佐佐木与文鸟小哔 作者:ぶんころり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22》单行本、Novels类别第1位。 在宠物店买的可爱文鸟竟是从异世界转生而来的著名贤者。 佐佐木被赋予了超越世界的机会和强大的魔法力量,开始将现代物品带到异世界进行买卖。在世界之间来回穿梭──赚赚钱、做做魔法训练,偶尔品尝美食──以如此悠然惬意的生活为目标。然而,某天他却在从公司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异能力者。尽管凭著得自贤者的魔法解决了异能战斗,却使得他的实力受到注目,因而被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挖角,决定转行成为国家公务员……? 异世界幻想×异能战斗×年龄差恋爱喜剧(?)。还有魔法少女、JC邻居、JK同事、贵族、萝莉BBA、王子等等……这是为您献上所有属性、在异世界和现代日本之间来回穿梭的故事。 第一卷 想在异世界享受悠哉生活,却在现代被卷入异能战斗~魔法少女好像开始热身了~ ──────────────────────── 〈邀请前往异世界〉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天雨 扫图:撸管娘 录入:kid 修图:咯吱 眼看我就要四十岁了,心里很寂寞。 公司里一位开始养猫的前辈,开心地谈论爱猫,受他影响的我因此来到宠物店。他的电脑和手机桌布清一色都是猫,看起来每天都过得很幸福。 然而,养猫的难度很高。 不但公寓的押金会上涨,也必须准备足够宽阔的空间,而且饲养的初期费用还要几十万圆。这样一来自然会感到犹豫不决,这就是低月薪族的悲哀之处。 我想要钱。 只要有钱的话,就能迎接猫大人了。 不对,连迎接狗大人都不是梦。 将最强的汪汪,黄金猎犬迎接到家里。 只可惜现在的我没有钱。 所以无论是狗还是猫都不行。 因此,今天的目标是小型鸟类。 考虑到目前居住的1K(译注:带厨房的卧室。)公寓套房也可以饲养的条件的话,那就只能选择鸟或是鼠类,但是鼠类的寿命很短,大多在两、三年内就会死掉。那也太令人悲伤了。 如果养老鼠,就会想著能否再与它度过下一轮四季,并且过于珍惜和搭档一起度过的每个日子。明明想要被宠物的存在治愈,这么一来反而会把日子过得紧张起来。 考虑到这一点,除了鸟以外别无选择。 我想要一个叫声小一些,并且有一定抗压能力的聪明孩子。 「……黄金猎犬好可爱。」 我在店内发现了一只黄金猎犬的幼犬。 心灵在渴求著大型犬。 梦想在宽敞的独栋房屋里养一只黄金猎犬。 幼犬在笼子里昏昏欲睡,那可爱的模样不知不觉间吸引了我的视线,使我在店里前进的脚步几乎停下来了。接著,我的视线被吸引到价格牌上,又情不自禁地将价格与信用卡额度做比较。 不过,即使额度在容许范围内,那个愿望依然不能实现。 要说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家是一间三坪大的狭小套房。 这全都要怪我没有钱。 我从旁目送可爱的小狗,一边走向鸟类专区。 「找到了……」 鸟的种类已经决定好了,是文鸟。 网路上说文鸟是鸟类中比较安静的,而且很聪明,寿命也有个七、八年。它们体型小,也容易亲近人。这样一来,除了文鸟以外不作二想,于是我来到宠物店。 「不妙啊,这太可爱了。」 买,一定要买。 问题是要买哪一只。 这里意外地有许多待售的文鸟。 「…………」 真伤脑筋,毕竟是一个往后数年都要一起生活的搭档。 考虑到有离婚经历的夫妻大多是在婚后五年内离婚的,现在的选择称作是相亲也不为过。应该尽量挑选价值观相符的对象,样貌也是重要的一点。 我逐一确认这一整排的笼子。 片刻后,其中一个笼子里传来了声音。 『选我,选我。』 「…………」 文鸟说话了。 吓我一跳。 不过网路上也说,有少数文鸟会说话。 也有可能是这种情况。 『选我,选我。』 看起来是想要我选它。 不对,它应该不懂语言,一定是在哪里记住了别人说过的话。何况我听到的也是重复的一句话。可能是店员与顾客的部分交谈影响到它的感性了吧。多么擅长自我推销的鸟。 「…………」 这样一来就引起了我的兴趣。 简直就像命中注定一样。 好,我决定了。 「不好意思,我想要这边这只文鸟……」 就把这只健谈的文鸟迎接到我家吧。 * 我从宠物店回到家里。 把放在房间角落的彩色置物箱上面整理一下,接著把饲养文鸟用的笼子放上去。这样迎接工作就完成了。文鸟和猫狗不同,得以省下准备厕所或设置栅栏之类的麻烦,这点要轻松多了。 剩下要准备的,就是饲料和盖在笼子上的布了吧。 「……真可爱。」 看著笼子里的文鸟,我被治愈了。 黄金猎犬当然好,但我觉得文鸟也很棒。 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啊,对了,得取个名字。」 什么样的名字才好呢? 我想给它取个可爱的名字。 果然还是根据外表来取名字比较合适吧。 『吾名为毕耶尔卡洛。乃异界之徒兼星之贤者。』 「…………」 好像说话了。 文鸟说话了。 看来它已经有了个不同凡响的名字。 不对不对,这怎么可能。 「毕耶尔卡洛?」 『正是。』 「…………」 不妙,我居然在和文鸟沟通。 很正常地理解了彼此的意思。 记得这孩子只有两个月大。宠物店的山田先生说,只要现在开始让它习惯与人相处,就能养成放在手上赏玩的文鸟了。我也因此决定要挑战看看,才把它带回了家里。 「小哔。」 『小哔。』 「那就叫小哔。」 『…………』 感觉它的脸色变得有点可怕,可能是不服气吧。 但还是很可爱。 我试著多说几句话做确认。 「小哔,你今天想吃什么饭?」 『想吃神户牛夏多布里昂牛排。』 「咦,为什么……」 『在店里工作的山田说过这是最棒的。』 「…………」 已确定可以交流。 话说回来,宠物店的山田先生吃的肉可真高级。我记得夏多布里昂牛排一百克就要一万圆。若是有名的品牌,价格还会再翻两、三倍。 「……那边的饲料不行吗?」 我指著在笼子旁边和它一起买下的一包颗粒综合营养饲料,这么问道。店员说,那里面有文鸟所需的全部营养,只要喂它这个还有给些水就够了。 这就是文鸟一生所需要的饮食。 对于贫穷上班族来说,就像是连锁店的牛肉盖饭一样。 『那个不好吃。』 「这样啊……」 不好吃那就没办法了。 我也不喜欢不好吃的饭。 但仔细想想,连锁店的牛肉盖饭还是挺好吃的,最好再放上很多红生姜,拌入生鸡蛋的汤汁盖饭吃起来最棒了。当我坐末班电车回来,在自家附近的牛肉盖饭店吃过一顿之后,就感觉隔天还能继续努力,偶尔还能加点猪肉汤奢侈一下。 「但是很抱歉,夏多布里昂牛排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那种肉太贵了,我买不起啊。」 『……是吗?』 「抱歉啊,被我这种贫穷上班族给买下了。」 『…………』 现在就先把我和文鸟对话的事实放到一边。我心里突然产生想拍影片上传到youtube的冲动,但对方比想像中更有人性,让我对此也感到抵触。 总之,再多聊几句吧。 「用猪五花肉代替可以吗?家里有冷冻的。」 『没钱的话,去赚就好了。』 「咦?」 它是不是讨厌猪五花肉啊。 我倒是觉得很好吃。 『吾从异世界遭到放逐,转生成这副模样之后,思考了许多事情。怎样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为此需要什么?即使回去了,又应该做些什么?』 「……这样啊?」 它突然娓娓道来。 这只文鸟的背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宏大。 我不由得对这个话题的后续好奇起来。 自然而然地应声附和。 『然后,我得到了结论。』 精力充沛地咔咔动著鸟喙的样子太可爱了。 有如雏鸟在向父母亲乞食一样。 『已经够了,吾大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生活。』 「……原来如此。」 经过这么长一段的铺垫,结果它领悟到的结论还挺平凡的。 但是,我认为那个意见非常重要。每个人死的时候终究是孤独一人,不必为了迎合他人而浪费自己的时间。我认为人要趁还活著的时候尽量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正因为做了社畜,这种想法也更加强烈。 话说回来,这样本性达观的鸟竟然叫著「选我,选我。」这种话啊。 总觉得可爱到不行。 『为此,吾需要在这个世界的合作者。』 「我懂了。」 『希望你能协助吾,如此一来要赚钱也是轻而易举。』 「如果是可爱宠物的请求,我是很乐意……」 『好,那么契约就成立了。』 「咦……」 文鸟哇地一下张大嘴巴。 才想到这里,正面就浮现出一个经常在漫画或动画中见到的魔法阵,闪闪发亮地飘浮在半空中。我不记得有买过这样的玩具,是小哔弄出来的吗? 「小哔,这是什么?」 『吾要将力量分一些给你。』 它话一说完,魔法阵的光辉同时增强。 一道闪光出现,眼前顿时变得一片空白。太刺眼了,我忍不住闭上眼睛并绷紧身体。与此同时,胸口内侧产生了一股温暖的感觉,就像体内被埋入了怀炉一样。 「咦,等等、这不太……」 『冷静点,马上就好了。』 「…………」 这样的演出效果终于脱离了文鸟的范畴。 我有些后悔,早知道当时选隔壁笼子里的鸟就好了。要是魔法阵发出了短波长的电磁波(译注:指伽玛射线。)该怎么办?会被辐射照到吧。说不定今年除了普通体检,再预约个全身综合性健康检查会比较好。 耀眼夺目的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一会儿后,笼子里的光芒就消失了。 飘浮在小哔前方的魔法阵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这样你和吾的通道就联系起来了。』 「咦?」 我也挺好奇通道会是什么。 但我看不出来我们之间存在著什么东西。 『把这个笼子打开。』 「啊,好的。」 虽然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可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就继续奉陪吧。虽然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但我感觉已经无法抽身了。假如一不小心说错话惹火小哔,那就太可怕了。 既然要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今后我也想和小哔好好相处。 「……这样可以吗?」 『嗯。』 小哔从笼子里飞出来,站在我的肩膀上。 站在肩上的文鸟好可爱。 我很高兴它没有经过站在手上的练习,就愿意站在我身上。 幸好,当初选了这孩子果然没选错。 『这样吾就能透过你的身体使用原本的力量。虽然是一具脆弱的肉体,但至少比这只小鸟好多了。不会因为使用魔法而导致身体崩溃。』 「呃。如果对健康不好的话,请容我拒绝……」 『那么,出发吧。』 我话还没说完,眼前在下一秒就变得一片漆黑。 * 场景转暗过了数秒后,一回过神来,周围的光景已经完全改变了。 一言蔽之,就是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 眼前是石砌建筑所构成的城镇,街道也是用砖块铺就,来来往往的行人们就像角色扮演游戏里的角色一样。四处可见剑、枪以及盔甲等复古装备,还有发出哒哒声行驶而过的马车。 我们站在一条宽大街道的角落,从旁眺望著这幅景象。 「小哔,这是哪里?」 『这是吾转生为这个模样之前所居住的世界。』 「原来如此。」 『我们在埃特里姆,是赫兹王国的一个地方城市。』 「话说回来,我是光著脚的啊。」 『……是啊。』 而且还穿著当作家居服的成套运动服。 为此我感到非常不安。在人前露面的时候,我还是想穿长裤和衬衫。在牛仔裤和T恤都已经不合适的这个年龄阶段。如果不穿正式一点的套装,就会担心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的人权是否遭受否认。 穿牛仔裤搭配T恤去便利商店,和穿衬衫配长裤套装去便利商店时,店员的表情也会不一样。虽然这可能只是心理作用,但这对于恶心又没钱的大叔来说,是很重要的自卫手段。 公司的名片跟商务套装,是世上唯二能守护大叔的东西。 「这里确实看起来是另一个世界。」 『你相信了吗?』 「多亏了这个实验,我觉得我能够理解你了。」 『那太好了。』 看来他所言不假。不过在文鸟开口说话的同时,就已经无所谓什么假不假的了。从脚底传来的石砖路面的感觉,也完全填满了仍存在我心中的疑虑小缝隙。 「但是这和赚钱有什么关系?」 『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和刚才的世界自由往来。』 「……所以?」 『只要在两个世界之间做生意就行了。在那个世界里的便宜商品说不定能在这个世界卖出高价。相对的,在这个世界里的便宜商品也可能在那边的世界卖出高价。』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吾的餐桌上就可以摆出丰盛的神户牛夏多布里昂牛排。』 「……说得对。」 我明白小哔的言下之意。 只不过,还需要花费足够的时间来建立完善的机制,才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的提案是把异世界的物品变卖成日圆,换句话说,这和销赃是同一个概念。 何况是要在每天的餐桌上都端出夏多布里昂牛排,这样难度就非常高了。如果每天吃饭都需要花费数万圆,一年的伙食费恐怕将会超过一千万圆,这笔钜款可让人吃不消。 「但是,小哔,这可能有困难。」 『为何?』 「比如说我们从这个世界得到金银财宝,再带回去原来的世界,也没有换成钱的方法。因为要是有人问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我们也无法解释。」 『……为什么?』 「把异世界的事情老实说出来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瞒著别人不就好了吗?』 「可惜那样也行不通。」 假如一个普通的万年社畜频繁地将值钱物品带去当铺换钱,当铺绝对会马上报警。他们通常和警方有著紧密合作。若是被问到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我现在还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应付之后的审讯。 此外,即使成功取得现款,最后也一定会在报税时露出马脚。 在日本,日圆的流通受到相当准确的管理限制。经常发生逃税的职业就是风俗小姐了。身为个体经营户,她们会被税务署追加徵收高昂的税款,就是因为她们在不瞭解这个机制的状况下工作的缘故。 即使因为收入是当面交付的而觉得没问题,却也意外地会被发现。就算我们的钱不经过银行帐户,税务署的人也有办法确认资金流向。由于电子支付近来逐渐普及,其影响也愈来愈明显。无现金社会的目的之一就是完全掌握这种个人消费的资讯,这点意外地有很多人不知道。 在公共场合频繁变卖昂贵的物品,可以想见其来源会受到怀疑。只要税务署对当铺反向调查,那就直接出局了。话虽如此,对于公开交易,绝对无法选择不纳税的办法。 日本采用的是自主申报纳税制度和推计课税制度,一旦被发现逃税,税务署就会按照计算的金额来追收税款。此外,若纳税人不承认有逃税行为,则必须按照法律再举反证。 从异世界带了金银财宝过来,这种事情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不然就是在不小心说出口之后遭受刨根问底的审问,小哔也会被迫和我分开吧。何况由此产生的税金还不能靠申请破产来处理。 我不想冒这个险。 也就是说,有必要建立一种机制以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黑道电影里经常有这种剧情。 说白一点,就是洗钱,所谓的money laundering。 如果能老实兑现、纳税的话是再好不过了,可唯有这点实在是没办法。因为商品来自于绝对不能写在帐簿上的异世界。为了实现交易,只能想想其他方法了。 我把这些顾虑告诉小哔。 『你的国家的金融体制真麻烦啊。』 「就是啊。」 『可是,吾认为这是非常完善优秀的机制。』 没想到他竟然坦率地表示了理解。 好一只聪明的文鸟。 我忍不住心想,说不定把他像这样说话的影片拍下来上传到youtube才是实现那个愿望的最快捷径,但又感觉那样小哔很可怜,还是算了。 「不过,把任何人都能轻易弄到手的东西拿去拍卖或是二手市场贩售,也不够每天吃神户牛夏多布里昂牛排,所以要想实现小哔你提出的要求,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嗯……』 「事情就是这样,今晚吃猪五花肉可以吗?」 只要料理得当,我觉得猪五花肉也可以变得很好吃。 在炒制菜肴中,猪五花肉堪称一种王者食材。 比如泡菜炒猪肉就是最强的,超级下饭。 『那就没办法了。吾就放弃在那边的世界享乐吧。』 「总觉得很对不起你,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提案却无法实现。」 『相反的,我们可以在这边的世界享受。这样就没问题吧?虽然吾对那个世界的美食和娱乐很感兴趣,但是日子还长,我们不必著急。再等一阵子说不定状况会有变化。』 「在这边的世界没有类似的制度吗?」 『税收制度是有,可是没有那么严格。』 「这样啊。」 既然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还有,我从刚刚开始就有很多好奇的事情。就算只是望著路上的景象,满眼所见也都是陌生的新鲜事物,不由得产生了想要观光的想法。如果真的可以自由往来的话,这阵子的休假去哪里也都能定下来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 「好。」 我们达成意见一致之后,便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 隔天是工作日,必须准点上班的社畜要去公司。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真的能瞬间移动……」 小哔一念出咒语,一个魔法阵便浮现在我的脚下。下一秒,周围的光景就从我家玄关变成了公司的后巷。短短一瞬间就移动了十几公里。 而我今天自然不用上电车人挤人了。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 平常我都要和比我年长一轮的壮年男性抢夺座位,尽管对于在这场战斗中不战而败一事感到遗憾,可是一想到我已经早一步到达了下个阶段,倒也觉得挺高兴的。 『我不是说了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很惊讶啊。」 『说起来,你昨天应该也经历过了。』 「那是……我以为是去另一个世界的方法。」 『基本观念是一样的。』 我和停在肩上的小哔悄声交谈著。 幸好周围没有人。 小哔说使用魔法可以在瞬间移动到公司,于是我姑且拜托他试了一下,结果真的成功了。搞得我一把年纪了还兴奋得像个孩子。这魔法让人感受到了不可限量的可能性。 「这个我也可以用吗?」 『你现在只得到了吾的魔力,虽有施展魔法所需的力量,却不可能使用魔法。但如果你每天坚持锻炼,总有一天能够和我一样施展魔法。只是,视情况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啊,关于这点,我想再详细瞭解一下……」 『等你下班回来就教你。』 「真的?谢谢你,小哔。」 『我会在家里等你。』 我突然期待起下班后的时光。 今天尽量提早完成工作,然后回家吧。 「你会用笼子里的厕所吧?」 『放心,吾知道怎么用。』 小哔简短回应后,就伴随著魔法阵一起消失了。 连厕所都在当天就学会怎么用了,多么聪明的文鸟啊。 一只才三千圆,太划算了。 我到今天还很好奇,小哔为什么比其他的鸟要稍微便宜一点。 * 工作场所的情景一如既往。 这是一家随处可见又不出名的中小型企业贸易公司。业绩不怎么样,工资同样也不怎么样,自然不会给员工加班费,所以自从我就职以来,日子就一直过得很窘迫。 即使如此,我也因为个人问题而无法跳槽,因为我在不经意间已经超过三十岁了。对于经历过就业冰河期的我来说,社会是非常险恶的,所以才会像这样为公司做牛做马直到现在。 而且我想,今后也会继续被使唤到死吧。 「前辈,可以帮我看一下这份裁决书吗?」 「嗯?」 隔桌的同事向我搭话。 他是进入公司第四年的新人。 从专科学校毕业后马上就业,所以今年是二十四岁。 如果是在其他公司,到了第四年也足以列入战力了。他在我们公司也是很棒的同事,只是由于比他年长的人和他的年龄相差将近一轮,所以这个可怜的年轻人至今仍被称为新人。 就我个人看来,他是我们这个楼层最能干的人。 「……啊啊,看起来这边的内容有点不太妥当。」 「啊,果然是这里吗?」 「那个部长很难搞,我觉得还是再加入一些说明比较好。」 「非常感谢。」 「你不必把时间花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面,以后可以尽管问。不如说你把这种事情扔给我做也没关系,我希望你去做一些更像样的工作。」 「更像样的工作是指什么?」 「就是那种,在其他地方也能发挥作用的工作……」 「…………」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说前辈说的很有道理。」 「对吧?」 他还年轻,我认为他还可以去别的地方闯一闯。 留在这样一家吃力不讨好的小公司里,担任不起眼的职务,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要不要一起出去抽根烟?」 「不不,我不抽烟。」 「不然喝点果汁也行。」 「哎,那好吧……」 我答应邀请,起身离开座位。 平时应该会去同一楼层的自动贩卖机那里,他却直接走过贩卖机前面来到屋外。尽管心里疑惑他到底要去哪里,我依然老实地跟著他走。 最后,我们来到了公司所在建筑物的后巷。 后巷约有两、三公尺宽。 也没看到自动贩卖机在哪。 他特意挑这种没人经过的地方,到底想说什么? 我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同事一脸严肃地对我开口: 「前辈,你愿意和我独立创业吗?」 「咦?」 「我打算下个月从这家公司辞职。」 「……这样啊。」 原来是比想像中沉重的话题。 详细听他说明过后得知,他从半年前就开始准备创业,而且也正和几个客户进行接洽。在团队方面,他还邀请了学生时代的熟人,已经凑齐了相当的人数。 「我想邀请像前辈这样经验丰富的人来帮忙。」 「…………」 不过,由于他们都比较年轻,可能是想找个年长的人加入才会来邀请我的吧。我是很高兴受邀请,但是他说得太突然了,让我有点被吓到。 「可以拜托你吗?我想待遇也会比现在好。」 「这、这个嘛……」 实在不是能当场回覆的话题。 昨天才把小哔接到家里来,所以我的时间也不是很充裕。 「可以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吗?」 「那当然。不然你再观察一年都没关系。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创业,会让人不安也是很正常的。」 「不是这样的,我现在是在忙私事。」 「咦?啊,前辈你该不会要结婚了……」 「……不,也不是这样。」 「是、是喔?对不起,我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可是我很高兴你愿意邀请我,谢谢。」 「哪里哪里。如果前辈能积极考虑的话就太好了。」 「嗯。」 听说他还是担任代表的职务。我从以前就觉得他很优秀了,能够年纪轻轻就创业还真是了不起。这样厉害的人愿意亲自邀我入伙,也是一件意外令人高兴的事情。 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再给他正式回覆吧。 * 事情发生在我从公司回到自家公寓门口时。 邻居家门前有个人影。 一名穿著附近学校制服的国中生双手抱膝,背靠著门坐在地上,身旁放著学校指定的书包。当我注意到她的存在并看过去时,她也抬起头看过来,彼此的视线对上了。 「欢迎回来。」 接著我得到了这样的问候。 最近气温开始逐渐下降,她抱著膝盖缩起身体的样子让人看著都觉得冷。看不出来她的裙子下穿了什么防寒衣物,只有一双穿得规规矩矩的袜子。今天风很大,一定很冷吧。 「天气渐渐变冷了,你没问题吗?」 「……没事。」 我不是今天才第一次和这孩子交谈。 而是从她背著双肩书包(译注:指小学时背的书包。)的时候就认识了。 这孩子和她母亲在我搬来以前就住在这栋公寓了。另外,坐在这里的本人还亲口说过,在母亲回来之前她都不被允许进屋。这就是所谓的『毒亲』(编注:对孩子有害的家长。),或者说是情感忽视。 最初我和她没有交集,顶多匿名联系了一下公共机关举发而已,之后就一直对此视而不见。虽然觉得她很可怜,但是贸然搭话的话,搞不好自己就会被逮捕。我认为这算是政府的工作。 「这是拋弃式暖暖包。你不介意的话拿去用……」 「可以吗?」 「促销的时候买的,所以稍微买多了。」 「……谢谢。」 然而,通报后还是没有看到改善的迹象。就那样过了几个月。 有一次当我深夜参加完公司的酒会,坐末班电车回到家时,就看见她和现在一样,在雪花纷飞的天气中,抱膝坐在家门口。起因是她肚子发出的「咕噜」叫声盖过了我开门的开锁声。 当时的我大概是觉得她很可怜吧。 于是就给了她家里的甜面包,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接触。 之后,我偶尔见到她时就会给她一点东西。 「那么,再见。」 「好的……」 我向邻居轻轻点头,接著走进家里。 我从来不把她带进家里。即使经过本人同意,只要把未成年人带进自己家里,就会构成略诱罪。而且我查过以后发现,在大多情况下,即使是初犯也得不到缓刑,而是直接处以实际刑责。 对于放弃养育孩子的母亲,我无法承担那么大的风险。 所以对话也只有最低限度。 只是在她独立之前帮了点小忙而已。 *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收看小哔的魔法讲座。 回家吃过晚饭并洗好澡后,身心都清爽了许多,接著才开始上课。我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小哔则是离开了那个摆在房间角落的三层收纳盒上的笼子,来到外面的金属丝网上站定面对我。 因为住的是狭小的套房,所以目前的位置关系差不多就是我和小哔的距离感了。 「……原来如此,念咒时配合想像就会显现啊。」 『吾把力量分给你了,所以不必担心魔力不足。应该已经足以应付大部分的魔法。只要念出正确的咒语再描绘足够具体的想像,便可以使出魔法。』 「意外地普通呢。」 『什么普通?』 「啊啊,没事,别在意。」 这样一来,问题就是咒语了。要是说有一张原稿纸那么长,我觉得自己大概记不住。希望和奇幻游戏里的咒语差不多就好了,不晓得会是怎样的咒语。 「咏唱的咒语有多长?」 『那要看情况。咒语也有分长短,最短的只有几个单字串联在一起,长的甚至有相当于一本书的份量。至于后者,要把整篇背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范围挺广的。」 结果超出了我的想像。 我想起学生时代语文课上的朗读。班上的大河内同学被老师点名后,一边把课本举到面前,一边高声诵读流行动画中登场的魔法咒语,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结果在彻底冷场以后,要不是下课铃刚好响了,他肯定会很难受。 『习惯了以后也可以省略咏唱,只是这需要更加清晰具体的想像。这部分很难用语言来解释,但只要你反覆施展几百、几千次的话,身体就会慢慢记住的。』 「这么听起来,魔法比我想的更有技巧性。」 『对,所以学习魔法需要时间。』 原以为这是更需要技术的领域,看来还得下一番工夫才能学会。 简单来说,这就像绘制插画一样吧。初学者在勾画了足够的线条框架后开始起草。另一方面,专业人士则是依目测直接开始画草图。在某些情况下,他们说不定可以直接画出主线。 这不就是念咒和省略的过程吗? 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我很不擅长画画啊。 「我个人是想使用今天早上你帮忙施展的空间移动魔法。」 『那个魔法有一定的难度。咏唱虽然不长,但是构建想像却非常困难。我不太建议你把它当作第一个学习的魔法。』 「我懂了。」 即使这样,我还是想使用瞬间移动魔法。 可以跳过满员电车,将通勤时间归零。这对于在东京都内工作的社畜来说,有著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的价值。甚至能过著夏天在北海道,冬天在冲绳以便宜价格租房,同时在东京都内工作的梦想生活。 我无论如何都想学会。 顺带一提,今天是先让小哔用地图App确认了公司位置和周围的景象后,他才把我送到了现场。虽说很难转移前往从没去过的地方,但意外地还是成功了。他也吃了一惊。 可怕的是卫星照片、街景和魔法的组合技。 「那么,我想同时学习两种魔法,这样可以吗?一个是小哔你认为最容易记住的魔法,另一个是空间移动魔法,怎么样?」 『真有干劲。你对魔法很感兴趣吗?』 「与其说魔法本身,不如说是我对空间移动魔法感兴趣。」 『这样啊,那么你就好好努力吧。吾可以教你咒语。另外,你去那个叫什么公司的地方也暂时由吾来接送。那个魔法透过亲身体验,会更容易确立想像。』 「谢谢你,帮大忙了。」 夜晚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关于使用魔法所需的咒语,我把小哔口头教给我的内容写到笔记本上。空间移动魔法的咒语约有半张原稿纸那么长,而另一个魔法则和俳句差不多长。 这些就在工作的空档时间背吧。 不论什么事情,只要专注认真地去做就好。如果突然努力去做不习惯的事情,马上就会累得喘不过气。一步步稳定的做事更符合我的性格。可即使如此,空间移动魔法还是让我感受到想要赶快学会的魅力。 * 问题发生在隔天,公司里自己工作的楼层。 起因则是魔法。 午休时,我一手拿著记事本,马上试著小声地念出了一个咒语。不是空间移动,而是小哔说比较简单的魔法。据说只要咏唱和想像都成功的话,指尖就会亮起小小的火焰。简单来说就是像打火机一样的魔法。 地点则是厕所的隔间。 结果,发出的火焰比想像中还要大。 那已经不是打火机,不如说火势猛烈得像是对打火机的火喷洒了可燃性喷雾一样。高高窜起的火焰甚至让我感受到了危机。 火灾报警器紧接著启动,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心想万一曝光就糟了,于是慌慌张张地跑出厕所,接著回到人声愈发嘈杂的楼层和其他人会合,若无其事地看著厕所。 幸运的是最后都没找到犯人,大家得到的结论是可能有人在厕所隔间里吸烟所引起的,而没有吸烟习惯的自己首先被排除嫌疑,因此顺利蒙混过关。 回家后,我把这件事告诉小哔,并且得到了令人开心的评价。 『看来你比吾想的还要合适。』 「合适?」 『吾没想到你第一次就会成功。真了不起。』 「像这样被你夸奖,还挺让人高兴的。」 『你可以引以自豪。说不定有一天就超越吾了。』 「移动空间的魔法也是努力就有可能学会吗?」 『吾以为再快也要花上好几年。照这种情况来看,这个期间会大幅缩短吧。即使如此,那也不是几天内就能学成的,不要忘记踏实的努力。』 因为我这个现代人在包含高中入学考试、大学入学考试,以及各种资格考试的制度环境中长大,所以已经习惯连续几年挑战一件事的过程。爱好的吉他也在不经意间学了好几年。 「恕我冒昧,可以教我其他魔法吗?」 『这个嘛,那么接下来……』 小哔慷慨地继续教我咒语。 拜他所赐,家里的电脑中出现了许多整齐分类的文件夹,包括攻击魔法、回复魔法、火焰属性、水属性等等非常梦幻的档案群。感觉就像成了小说家一样。 目前背诵这些咒语将会成为每天的必修课。 其中也有长度超过一张稿纸的咒语。 小哔也真厉害,竟然记得这么多的咒语。 我花了约一个小时将目前的课题整理到档案夹中。 当魔法课程结束后,接下来就要到异世界待一小段时间了。 『那我们就赶紧前往那边的世界吧。』 「啊,关于这件事,可以问个问题吗?」 『怎么了?』 「去那边的时候,我想知道这边会是什么状况。」 万一等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上班时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今天是星期二,明天是星期三,接下来的三天期间,每天早上九点之前都必须到公司自己的座位上。 由于公司规定早上点名,所以缺勤时数会被严格列入计算。没点到名的话就会立刻被视为迟到。以社长为首的管理阶层对这项规定非常满意,我们一般员工却对此厌恶至极。 这是从五年前公司业绩正式开始衰退时实行的规则。 『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同。上次吾把在那边世界度过的时间换算成这个世界的时间。如果吾没有看错,那里设置的时钟的长针大约过了三个刻度。』 他是什么时候确认的? 小哔太聪明了。 我当时就没有想到要确认。 我当时在那边体感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这样假设的话,这个世界的三分钟就是对面世界的一个小时。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的一个小时约等于对面世界的二十个小时左右。 偏差幅度似乎比我想的要大。 差了快一天的时间。 「……小哔,那边的世界太棒了。」 『是吗?』 今后如果身体不舒服或者感冒了的话,就拜托小哔帮我转移到那个世界吧。即使休息几天散散心再回来,在这个世界也只过了几个小时而已,真不得了。 可是即使如此,自己的寿命还是在确实地减少啊。 那样的话应该要避免经常使用。 「到深夜十二点为止还有一个多小时,今天也要麻烦你了。」 『嗯,那我们走吧。』 随著可爱的鸟喙张开,一个魔法阵浮现在面前。 和昨天一样的特殊演出。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从家里移动到某处去了。 * 到了异世界后,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销售带过去的商品。 由于那个世界的货币管理和税收制度比较宽松,所以我毫不客气地带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几年前打算养成登山的兴趣而一时冲动买了个大背包,结果用过一次以后就摆著生灰尘了。这次总算派上用场,还塞了很多东西。 在采购时,我还请小哔帮忙检查。 以「前」当地人观察员身分参加的小哔,昨天晚上已经确认过哪些是可以高价交易的商品。因为大多是我自己家里没有的东西,所以从公司回来的路上,还顺道去了附近的综合超市进行采购。 品项如下: 板状巧克力,十公斤。 上白砂糖,十公斤。 影印纸,一千张。 圆珠笔,五百支。 拿著的感想就是非常沉重。尤其是最后的五百支圆珠笔非常显眼。如果一支十公克,五百支就是五公斤。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要以公斤来计算圆珠笔的量。 听说以上商品都是在这个世界能高价贩售的东西。 虽然有点担心检疫措施,可是小哔说应该没问题。因为是在我个人不熟悉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很简单就相信了他说的话。 另外,最近就连普通日用品也开始使用抗菌材料。若是大型品牌的商品,制造程序也很卫生。从这方面来说,我自己的肉体说不定还带有更危险的传染物质。 另一方面,如果要带什么东西回到现代的话,也要更加谨慎才行。即使是一只附著在外套上的小虫子也不能小看,这样一想,我最好还是带著衣服用的刷子比较保险。下次过来时一定要好好准备。 『这个世界的贵族很有势力。如果想一次就赚很多钱的话,就要和这些人做生意,平民虽然数量很多,但是在整体财富中所占的比例不高。』 「这边也和那边的世界一样啊。」 我走在路上,一边眺望著和昨天过来时一样的街道景色。 记得小哔说这里是赫兹王国的地方城市,叫作埃特里姆。 我们是在日本午夜时分过来的,这边却是大白天。 『话虽如此,一下子就要和阶级高的贵族交易恐怕很难吧。比较保险的做法是先和低阶贵族搭上关系,接著再经由他们介绍给高阶贵族。因此,吾希望你能见见这座城市的领主。』 「是小哔你的熟人?」 『虽然还没到很熟的程度,但吾可以保证他的人格。还有,希望你暂时不要将吾再次回归此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这对于保障你的安全来说也非常重要。』 「咦?你该不会……」 『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吗?」 有前科的宠物难免令人心里会有抵抗。 为了坦率地付出我的爱意,希望他是只清清白白的鸟。 『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我们不可能和每一个人都建立起圆满的交流。即使只是普通营生,也会自然产生不必要的摩擦。结果害吾落得必须跨越世界的窘境。』 「…………」 小哔看起来可爱,但也许吃了不少苦头。 明天的晚饭要不要奢侈一下,准备高级一点的肉呢? 牛里肌怎么样? 『那栋建筑物内,有个管理这座城市的贵族的御用商会。在这里进行交易的话,消息应该马上就会流传开来。我们可以利用这次带来的各种物品,开始筹措当前的活动资金。』 小哔的视线朝向一栋庞大的石造建筑。 那栋五层楼的建筑物设计得十分庄严宏伟,风格近似在社会科课本上看过的哥德样式。门口还有手持长枪、身披铠甲的警卫站岗,正在监视进出建筑物的人们。那排场就好像在东京都内设立的他国大使馆一样。 我站在镶有繁复厚重装饰雕刻的门前,犹豫著是否真的可以进去。出入的人们穿著大多比在城镇上看到的人要高级,定位应该相当于日本的伊势丹或三越吧。 因为我穿了西装过来,所以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但我相信不会因为服仪规定而被拒绝进入。唯一会令我感到不安的只有停在右肩上的小哔的存在。 「肩膀上停著文鸟去拜访也没关系吗?」 『说是使魔就没问题了。』 「原来如此,还有那种生物存在啊。」 看来我要学的不只是魔法,还有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常识。 特别是禁忌类的知识,我想尽早学会。 『那么,我们走吧。』 「顺便问一下,这家店的名字叫什么?」 『哈曼商会。』 「这样啊。哈曼商会。」 在自称使魔的文鸟催促下,我朝著那个所谓的御用商会迈步走去。 * 从结论来说,交易进行得比想像中还要顺利。 「这太棒了……」 我被领到一间像是会客室的房间里,在那里谈成了生意。 一名自称该店副店长的男性负责与我洽谈。他的年龄和我差不多,五官十分端正俊秀,个子也相当高,是个看上去不乏女性追求的美男子。 绿色的眼睛和梳成背头的同色头发,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的名字是马克。据说因为是平民,所以没有姓氏。 「您看得怎么样?」 因为是商谈的场合,所以我用比较客气的语调来应对。 并且在脸上挂著笑容向马克先生询问道。 为什么连到了异世界都不得不做商品销售?我对此抱有疑问,不过既然是可爱宠物的要求,意外地也会激起饲主的动力,真是不可思议。 话是这么说,但这样的场合终究不好应付。 理由在于我们被领到的这个房间。 在比预期来得高级的会客室受到接待,使我感受到意外的压迫。坐著的椅子镶有金边木框,坐垫也松软得屁股都沉下去了。害得我额头上慢慢地冒出汗珠来。 「我想要全部买下。」 「感谢惠顾。」 关于带来的商品的价格,小哔给了我小抄当参考。指示我全部商品卖三百枚金币左右比较妥当,详细来说,则是板状巧克力五十枚金币、砂糖五十枚、纸一百枚、圆珠笔一百枚。 当地货币的一枚金币等于一百枚银币,一枚银币等于一百枚铜币,一枚铜币等于十枚贱币。如果要吃饭的话,按照这个世界的行情,午餐要价十枚铜币。在旅馆留宿一晚附带两餐的价格,则是要一枚银币左右。 一枚铜币大概可算成一百日圆。 也就是说,换算成日币的话我卖了三亿日圆。 但是,要买整套的新衣服需花费银币数十枚,在家里使用的菜刀即使是二手的,也至少要几枚银币。加工品的物价和日本比起来贵得惊人。因此严格来说,这笔交易的价值应该还要减去一、两个零。 所以是三百万到三千万日圆。 此外,我刚才提到的的各种货币价值,只限于今天进行交易的哈曼商会所在的国家──也就是赫兹王国发行的货币。根据小哔的说法,其他邻国也有独自发行的货币,彼此之间有力量拉锯。 「马上为您准备好四百枚金币。」 「四百枚吗?」 尽管事先是谈好三百枚,却增加了一百枚左右。 说是误差也太大了。 「相对的,希望您今后也能与我们合作……」 「好。如果是那样的话,还要请您下次继续惠顾。」 这是可爱宠物所推荐的店,打好关系总不会出错。我不认为仅凭一次交易,就可以让我们的名字流传到贵族耳中。目前应该将货品批发给哈曼商会,藉此创造实绩。 「感谢您。」 顺带一提,小哔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肩上一动不动。 多么有规矩的文鸟啊。 对于小哔的存在,在来到会客室开始交易之际,我曾说明他是使魔,而对方也没有继续追问。正如我事先向小哔本人确认过的那样,使魔的存在算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吧。 即使如此,如果说我不担心,那就是违心之言了。 问题并不只在于他的立场。 记得宠物店的店员说过,文鸟有时会突然大便,所以从笼子里拿出来的时候要小心。虽然我想相信小哔,却对无法完全相信他的自己感到愧疚。 无论拥有多高的精神智慧,恐怕也很难抵抗肉体的生理现象。很有可能不小心就拉在肩膀上了。在宠物店的笼子里随处可见的粪便,令我联想起不幸的事故。 「对了,可以向您请教一下吗?」 「请说。」 交易完成之后,副店长客气地问道。 他发问时表情十分严肃。 「从巧克力和砂糖可以看出来,其品质虽然令人惊叹,但也是多花点时间就能购入的货品。唯有这些纸和笔却看不出它们的来处。」 「说得也是。」 「恕我冒昧,您看起来不像是这个大陆的人……」 「非常抱歉,请允许我将供货来源保密。作为代替,我暂时不会把这次交付的纸和笔批发给其他商店。我只希望今后也能建立友好关系。」 「您是说真的吗?」 「真的。」 这种程度的应酬话没关系吧。 一次也好,我一直很想尝试这种没有具体契约,摆出高姿态进行的销售商谈。以前只因公司的商品条件不好,而必须到处低头求人的日子在脑海中盘旋萦绕。这下我总算能体会客户方的销售负责人所感受到的愉悦了。多么不人道的快乐啊?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是令人打心底感到爽快。 「我明白了。请您务必要和我们合作。」 「感谢您的理解。」 就这样,四百枚金币落入了口袋中。 我能理解这是一笔钜款。 却没有真实感。 因为我所做的只是把时价数万日圆的东西,从那边转手到这边而已。怎么也生不出达成买卖的成就感。那些在最初期用虚拟货币大赚特赚的人,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吧。 「不好意思,请问您在这附近订了旅馆吗?」 「不,我会在朋友家留宿。」 「这样啊。真是失礼了。」 「我想再过不久,就能再次将货品带到贵商会。」 「那就拜托您了。我们竭诚欢迎。」 我适当地岔开话题,当初的目的达成了。 之后就在马克先生郑重地目送之下,我离开了哈曼商会。 * 正如小哔所说,背包里的东西在一个小时内就空了。 两手提著的影印纸和圆珠笔也一样。 因此我松了口气。 正如字面意思那样的放下重担。 大量的商品换成一百枚金币和三枚大金币。所谓大金币,正如字面意思是一个很大的金币,据说有一百枚金币的价值。主要用于大宗交易上,几乎不会流入市面。 背负著钜款这一点到现在还是让我神经紧张,但小哔说并没有被跟踪的迹象。我多少放下心来,能够冷静地在街上走著。 完成了一项工作也让身体和心情都放松下来。 接著,自然而然地意识到今天的午餐。 「小哔,午餐吃什么?」 『吾想去肉很美味的店吃饭。』 「这点我同意。」 问题是这个世界没有餐饮店的网路评论网站。走在大街上可以找到好几家餐厅,可是对于在都内饮食街已经踩过好几次地雷的我来说,还是对在没有看过评价的状况下踏入店里赶到犹豫。 美食网站的导航可是现代人的必需品。 『那家店怎么样?』 「……好香啊。」 一股烤肉的香气飘来。 能在这种时候带头提议的伙伴真是太棒了。小哔很有男子气概又很帅气。我不由得心想,他在变成文鸟之前一定很受女性欢迎吧。因为我跟他相反,是那种会犹豫不决的类型。 「那就去那里吧。」 『嗯。』 异世界美食令人心跳加速。 在板状巧克力和砂糖高价售出的时候,我对于这个世界的美食水准稍微降低了点期待,可即使如此,应该也能找到一、两种好吃的东西吧。否则在这个世界努力的意义就会减少了。 在文鸟圆滚滚的大眼催促下,我们走进了看上的那家店。 更正,是正打算走进去。 然而就在那之前,有个人撞破了门,从里面飞了出来。 「我才没有你这种学徒!给我滚出去!」 「!……」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男性。 他的体格相当高大健壮。穿著围裙的样子虽然像个厨师,但在我看来还是更像工匠。这样一个大男人在店门口被撞倒在地上的情景,实在挺吓人的。 顺带一提,把他撞飞的应该就是另一个同样穿著围裙的男性。那个人的年龄约四十岁左右。两人可能是同一职场的前辈和后辈,或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吧。 只是,现在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很险恶。 「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老板,请、请等一下!我真的没做!」 「少骗人!我已经拿到证据了!」 「那个证据是假的!我为了这家店努力……」 「难道你打算把责任推给别人!?」 「请等一下!被解雇的话,我、我就没地方可去了!还要给父母寄生活费,所以拜托!拜托您!这样下去我就要沦落街头了!」 「啰嗦,随便你死在路边吧!」 随著响亮的一声「砰!」,餐厅的门关上了。 男子用痛苦的眼神盯著那一幕。 他将鲜红色长发往后撩起一边的发型搭配深邃的五官,给人相当不好惹的印象。尽管说话的语气很有礼貌,但他犀利的眉眼看起来就像个小混混。比起厨师,他果然还是更像个工匠。 话说,这该不会就是炒鱿鱼吧? * 我一时心血来潮,向躺在地上的他搭话。 顺道问了句:「要不要去那边的咖啡厅聊一下?」 这样的邀请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疑到不行,但是刚刚才被解雇的男性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竟然老实答应了我们的邀请。与其说是答应,更像是心不在焉地跟著我们走的样子。 我们一起走向在同一条街上再往前走一点的餐饮店。 在那家店靠里面的座位上,我与穿著围裙的他相对而坐。 桌上只摆著匆忙点的饮料。 「幸会,我是佐佐木。」 「啊,你好。我叫法兰奇。」 「法兰奇先生是吧?」 「话说,那个,突、突然找我过来,您想说什么呢?」 「也没什么,只是碰巧听见了很不幸的事。」 「……太不好意思了。」 观察过这里的世界之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就在几小时前,我还在为日本的一个小时相当于这里的一天而感到高兴,但这绝不只是一件好事。因为当我在工作日去上班的期间,这边的世界将有超过十天的时间流逝。 假如想在这个世界做点什么,时间差将会意外地变得不可小觑。即使把午休时间拿来活动,在我工作时仍会产生几天的空白时间。考虑到今后还要做生意的事实,这可有点伤脑筋。 为了弥补这种横跨世界的差异,要怎么做才好? 经过一番考虑,我想只有增加当地的熟人了。 「请问,佐佐木先生您是贵族吗?」 「贵族?」 「因为您穿的衣服质感很好……」 天啊,西装竟然被夸奖了。 即使是这种吊在商场架上卖的便宜货,似乎也有被误认为是贵族服装的价值。这世界衣服的价格果然很昂贵。身分看起来高绝对不是什么坏事,以后再到这里来的时候,还是穿著西装吧。 「不,我不是贵族,而是商人。」 「这样啊。原来是商人。」 厨师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些。 从他的态度来看,贵族和平民之间应该有很大的隔阂。这部分也要找个有空的时间向小哔请教一下。幸好刚才是被认错的一方,要是站在相反的立场上就不妙了。 「可以的话,能告诉我是什么情况吗?」 「咦?那个……」 「也许我能帮助你。」 「…………」 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种话,一般都会怀疑吧。 换作是我自己的话,我马上就会离开店里。 但是,法兰奇在餐厅前大喊著要给父母生活费,还有无处可去的那些话看来不是在撒谎。他的生计似乎相当紧迫。等了一会儿后,他便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简而言之,就是被职场的同事骗了。 法兰奇从小就在餐饮店当学徒工作,这几年作为厨师的能力又有显著提升,因此遭到同事们的嫉妒,诬陷他偷了店里的钱。 他对店主解释过了,却还是徒劳无功,就在今天被赶出店里。 我似乎是撞见了那个决定性的场景。 「那可真是糟糕。」 「我从小就在那家店工作。无论做什么都只一心一意专注于烹饪,对社会上的制度也不熟悉,字也写不好,所以被那家店解雇了以后,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 「这样下去就不能再给家人送生活费了。我父母因为服过兵役,脚和眼睛都有伤,现在连想要工作都做不了。虽然我还有妹妹,但她身为女人还要照顾父母,挣不了那么多钱。」 「真是难为你们了。」 法兰奇先生这番述说让我感受到深切的绝望,甚至突然产生了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他隔天会不会去自杀的疑虑。看来这个世界的社会保障比我所想的还要薄弱。 「……对不起,我不该对不认识的人抱怨这些。」 「哪里,毕竟是我先找你说话的。」 我们聊了约一个小时左右,他看上去不是个坏人。 于是,我决定将今天的营业额投资在他身上。 这笔钱在世人看来可能是一笔钜款,但是对于接受小哔援助的我来说,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赚到的金额。这次采购虽只有一个背包的量,但我下次计画要带更大的装备来挑战。 现在的心情就像是把纸币塞进街头募款箱一样。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开店?」 「……咦?」 法兰奇先生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呆愣。 如果他真是一位优秀的厨师,那对我们来说也有好处。小哔最喜欢吃肉了。他曾说过想随心所欲地生活,追求能够满足舌头的味道也符合其所愿,而我身为饲主当然也很高兴。 * 我带著法兰奇先生回到小哔介绍的商会。 向守卫门口的警备人员打过招呼,并且请他向副店长通报,之后在不经意间又再次被领到了刚才的会客室,马克先生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请问出了什么事?难道是交易内容有不足之处……」 「哪里哪里,没这回事。」 马克先生提心吊胆地向我询问。 我好像有点不小心了。 「除了刚才那件事,我还有件事想请您尽快帮我办。」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请尽管吩咐。」 「谢谢。」 副店长脸上恢复了笑容。 观察过他的脸色后,我便顺势推进话题。 「冒昧请教一下,我想在这附近开一家餐饮店,可以拜托您帮忙介绍店铺、订购器材和食材吗?我自己做的话,对这些都不够瞭解,所以想请贵商会帮忙。」 「那没问题。话说,那位先生是……?」 「我预定请他担任店长。」 「……咦?」 法兰奇先生一脸难以置信地盯著我。 刚才我也这么跟他谈过,他没有听懂吗?算了,都当面找上副店长拜托了,所以我决定直接进行下去。总比让他流落街头要好吧。 「关于设备和食材的采购,希望能按照这位先生的意思进行。我预估在初期投入约三百枚金币,有哪里不够的话,不知是否可以在下次交易时再一起结算。」 我在网路上看过,在东京都内设立餐饮店至少需要一千万圆。由于这个世界的家具和餐具价格很高,所以三百枚金币的预算感觉是比较紧凑的。 如果很紧凑的话,就用下次的交易来填补吧。 「……您要在这个城市开餐厅吗?」 「我没打算做大,也完全无意给其他店家添麻烦。只是因为我经手的商品中也包含食品,所以想简单准备一个可以试用这些食材的地方。」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经过我含糊的说明之后,副店长似乎是理解了。 虽然他短暂地显露出惊讶的表情,也很快恢复了原样。 接著他在脸上浮现微笑。 「能请您协助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务必让我们提供协助。」 「感谢您。」 结果得到了比预期来得积极的回覆。这么一来,等我回到日本后他们应该也能想办法解决吧。有了在这么气派的大商会担任副店长的马克先生支持,我认为是相当强大的靠山。 「店里的事情我将全权委托他来处理,今后的详细情况还请您向这位店长做确认。另外,虽然他身为厨师的本事一流,可是不太习惯应对细节工作。若是您能在事务方面提供协助的话就好了。」 「我明白了。那就从店里派人手过去吧。」 「真的吗?帮大忙了。」 看著旁边脸色苍白的法兰奇先生,总觉得自己好像展开了人才派遣业务。虽然对他有点抱歉,不过反正失败了也没关系,所以还是希望他尽量抱著轻松的心情来面对。 「法兰奇先生,你就轻松地放手去做吧。」 「好、好的!」 这么一来,和小哔的约定就有了进展。 * 我将细节讨论交给法兰奇先生和副店长之后,便独自离开了哈曼商会。 按常理说我是该奉陪到最后,可是因为有其他要优先处理的事情,所以也没办法。我和小哔的午餐因故推迟。万一惹他生气而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世界的话,那还是挺可怕的。 依照原本的预定,我前往法兰奇先生的工作地点。 不对,该说是前工作地点了。 法兰奇先生的事情暂且不论,我要贯彻初衷。 桌子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肉类料理。 『……还不错。』 「对啊。」 我点的是店长推荐的每日特餐,接著帮小哔单点了一道香气都飘到店门口去的料理。听店员介绍说,这是把某种生物的肉用秘传的酱汁腌制再烧烤而成的,每日特餐中也有这一道菜色。 这道菜十分美味,吃得我们心满意足。 「板状巧克力和砂糖卖得那么贵,没想到调味这么丰富呢。」 『只是砂糖和可可很贵重而已。』 「胡椒之类的也能卖出高价吗?」 『嗯。如果能低价进货的话,应该研究一下。』 由于我在小哔提议的清单上没看见那个名称,因此自然而然地说出口。照这样的发展来看,胡椒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吧。从大航海时代的意义来说,感觉只要先把胡椒带来就可以放心了。 「在那边的世界曾经有过胡椒和同等重量的黄金等价的时代呢。」 『胡椒在我们的世界确实也很贵重,但并不是那么昂贵的东西。吾反而更好奇它的价值上升到等同于黄金的原因。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需求?它和砂糖一样是嗜好品吧?而且还有香草等等替代品。』 「好像是因为要吃保存状态不好的肉,所以需要去除味道。」 『为什么要吃保存状态不好的肉?』 「咦?啊,因为以前没有冰箱……」 当时的贵族和平民一样无法摆脱肉的腐坏问题。尤其是在保存的肉加快腐坏的早春时节,这个问题特别严重。吃了腐败的肉而闹肚子的人也绝不在少数。 记得以前在网路上看过,基督教等宗教里为人所熟知的狂欢节,起源于为了不在腐败加速的初春以后留下冬季储备的肉,因而举办这样的节日来集中消费。 这个说法是真是假无法辨明。 只是,当时的肉就是如此容易腐烂,以至于会有这样的说法吧。 『啊,是这样啊。』 「你理解了吗?」 『在这个世界存在魔法。只要准备好冰就可以保存肉类了。通常会准备一个放满冰块的房间,把肉保存在那里。这样的话随时随地都可以吃到新鲜的肉。』 「……原来如此。」 『制作冰的魔法比较容易学成。另外还有一种稍微高级一点的魔法,可以使目标整个结冻。比起准备冰块,使用这个魔法可以更加延长保存食品的期限。』 「对了,昨天你教我的魔法中,有一种能射出冰柱的魔法对吧?如果不把冰柱射出去而是收集起来的话,确实就像你说的一样是冰箱。抱歉,是我考虑得不够充分。」 魔法太方便了。 照这个样子看来,冰箱的登场恐怕遥遥无期了。 『毕竟是不同的世界,也是会有这样的事吧。』 「这样的话,带来的商品也要多加考虑啊……」 『机械式的工业产品应该是比较妥当的选择吧。那边的世界的金属加工技术非常优秀,再来是流通和栽培尚未确立的嗜好品,还有那个叫「塑胶」的东西?跟成本价格相比,那些也可以高价出售。』 「我知道了。」 下次进货也请小哔一起去吧。 我觉得那样能更有效率地选定商品。 * 吃过午餐后,我们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在那边的世界过了半天才回家,日本时间却只过了不到三十分钟。正如小哔之前测量的那样,几乎可以肯定这边的一个小时是那边的一天。 因为感到很疲惫,当天就直接就寝了。隔天,社畜接续前一天的工作日,仍然要到公司上班。 隔壁座位上没有同事的身影这点令我有些在意,不过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变化。一成不变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顺带一提,昨天的火灾骚动在没能找出犯人的情况下成为悬案,使得总务负责人菊池先生非常不甘心。 接著迎来了五点后的下班时间。 不,正确来说是九点后的下班时间。 稍微提早回到家的社畜和小哔决定一起去住家附近的综合超市。这家超市营业到晚上十一点,因此颇受像自己这样晚归上班族的欢迎。 当我一走出家里,就在邻居家门口看见眼熟的身影。 她穿著国中水手服,双手抱膝坐在地上。 从公司回到家里的时候没看见她,所以她应该是比社畜还要稍微晚一些才回家的吧。只是因为她的母亲还没回到家,所以才会像这样闲闲地呆坐在门口。 「……那是、文鸟吗?」 她看著这边低声问了一句。 视线的前方是小哔。 小哔待在我肩上背著的鸟类用外出笼里面。 「嗯,是文鸟。我开始在家里养文鸟了。」 「…………」 以金属制框架为底座,透明聚氯乙烯和聚乙烯材质的网格组成的笼子外观就像个缩小版的旅行包。里面放著一根栖木,可以从顶部及侧面看见站在栖木上的小哔。 这是在他开始说话之前不久,我从网路上订购的外出笼。由于刚好可以在我回家时去取货,就想马上拿来带著小哔出门。要是一个中年大叔肩膀上站著一只文鸟去购物的话,感觉好像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注视。 「你讨厌文鸟?」 「没有,我不讨厌。」 邻居简短而淡然地回答。 随后她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 一般年轻女孩多少会表现出害羞之类的反应,可是她却像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仍凝视著小哔。饿肚子对于这位邻居来说,只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个片段罢了。 「你等一下。」 「呃,今天时间已经很晚了……」 适合单身者居住的公寓就是这点便利──玄关和厨房的距离很近。只要探出上半身,即使穿著鞋子也能伸手构到置物架。那里放著之前买来的甜面包。我拿起面包,再次转身面对邻居说: 「这个保存期限刚好到今天。」 「…………」 找的藉口很随便。 这时候她母亲也差不多要回来了,不好再跟她慢慢聊。从旁人眼中看来,恐怕就像一个没什么女人缘的中年大叔在用零食喂养未成年少女吧。是说,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希望能保持距离感。 我绝对不想被住在附近的人看见,然后传出谣言。 「那就这样,我们还有事要出去。」 我中止对话,把面包放到她摆在身边的书包上。 感觉就像是把零钱投入神社的香油钱箱里那样。 心中怀抱著种下的善因,也许在哪一天也能获得善报的心愿。 「……谢谢您。」 在邻居的道谢目送下,我们从居住的公寓出发了。 * 依照计画,我们准备前往附近那家综合超市。那里除了食品、日用杂货以外,也有贩售书籍、自行车以及运动用品,经营项目甚至包含了家电制品。也就是所谓的郊外型大规模量贩店。 我们来到量贩店二楼,采购用于今晚交易的货品。 『这个好像不错。』 「明白了。」 依照外出笼里的小哔的指示,我把商品一个接一个地放进购物篮中。我们说话的声音很小,而且在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会闭上嘴,所以应该不会被别人听见。 在旁人眼中看来,我一定是个超爱文鸟的爱鸟人士。 喔,有平底锅。 「小哔,这个怎么样?」 『和一般锅子不一样吗?』 「这个很不容易烧焦。」 『可以买。』 「那就追加这个。」 我将经铁氟龙加工的平底锅放入手推车里。感觉一支不够,所以多放了两、三支。顺便买些削皮器之类的吧。记得那好像是到了近代才登场的用具。 由于这样豪爽地东买西买,结帐金额也相当高。 有点害怕看到下个月的信用卡帐单。 毕竟我还没有想出把异世界的金银财宝换成日圆的方法。 迅速完成结帐后,我推著装满商品的手推车走到没有人影的厕所旁边的空间,准备进行空间移动。特地回家一趟也很麻烦,所以我们打算直接移动到那边的世界去。 『那我们走吧。』 「嗯。」 确认过周围没有监控摄影机和别人的目光后,小哔的魔法发动了。 当脚下浮现出魔法阵的同时,周围的景象随之一变。 我们的目的地是昨晚也前去拜会的商会附近,是从大街稍微往旁边走的小巷子中间。这条巷子的宽度约一公尺多,完全没有来往的行人,于是我们便趁机离开原处,朝商会走去。 因为太阳还高挂在天上,如果不是休息日的话,应该有在营业吧。 我一边推著超市手推车,一边走在幻想风格的街道上,感到十分开心愉快。同样在搬运货物的人很多,所以不会因为手推车而受到太多关注,使我们得以快速地移动到商会门口。 在门口站岗的警备人员认得我的脸。 所以当我开口请他找该店的副店长过来,他很快就同意了。 就这样,我们被领到了前阵子也来拜访过的会客室。 「好久不见,佐佐木先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彼此彼此,我也要谢谢您如此迅速的应对,马克先生。」 对我们来说是时隔一天,但在他们看来却是时隔一个月左右。双方各自在沙发上坐下,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可是有设置的矮桌隔在中间,还是令人感觉到相当的温度差距。 对方似乎没有像我这么轻松。 「长话短说,可以请您确认商品吗?」 「好的,麻烦您了。」 我也不好意思摆架子,于是马上进入正题。 和上次一样,我带来了砂糖和巧克力。这是副店长的请求。提供的量也增加到各二十公斤,使手推车的下层整个被砂糖和巧克力所填满了。另外这次还追加了餐饮店用的各种调味料。 另一方面,上面的车篮里也摆满了新商品。 其中我最推荐的是电子计算机。 尽管是一个几百圆的便宜货,可是据小哔所说,在完全依赖算盘的这个世界里应有可观的价值。即使不维护,也可以靠太阳能电池连续运作好几年,这也是其优点之一。 幸好这个世界采用了十进位制。 零的概念也为大众所接受。 可是由于文字不同,所以需要另外解读换词。这个世界的数字和阿拉伯数字毫无共通之处。不过,小哔表示因为数量上只有十个,所以难度应该不会那么高。 实际上,在异世界之间穿梭的他,就能灵巧地使用电子计算机。 用脚和鸟喙啪嗒啪嗒地按著电子计算机按钮的文鸟,那模样实在非常可爱。 「这是什么样的构造?」 「虽然可以详细说明,但它是靠非常复杂的装置来运作的。光是理解原理就需要好几年。若是想在这里开发同样的产品,至少需要几十年的时间,而且需要庞大的资金。」 「…………」 副店长看著手里的电子计算机,一言不发。 照这情况来看,应该可以对卖价抱以期待。顺带一提,我只带了三台电子计算机。因为担心对方说算盘比较方便,不需要这种东西,到时候可就伤脑筋了,所以在采购时没有多买。 「您看如何?」 「……两百枚金币怎么样?」 喔,我预感价格会急剧下降。 上次交易明明拿到了四百枚金币。 「价格是不是比上次低了?」 「不不,我是说这一个的价格。」 「原来如此。」 计算机似乎比我想的还要有价值。 我朝停在肩膀上的小哔瞄了一眼,看到他微微点头的样子。在他看来也算是合理的落点吧。这种时候有当地人协助果然很可靠。 「我明白了。那么,就以二百枚的价格成交。」 「顺便问一下,您带了多少来呢?」 「这次有三台……」 「这次您带来的商品,我们将全部立即以现金付款。不过,关于这个叫作电子计算机的商品,可以把您带来的数量都买下来吗?」 「当然可以。」 看了副店长的反应,电子计算机可能会成为当前收益最多的商品项目。 之后在网路上找找其他还有什么用太阳能电池驱动的工具吧。 「顺便问一下,这些有多少库存?」 「这个嘛……」 要是进货太多而导致价格下跌,那就太可惜了。这个时候就尽量卖个关子,藉以维持两百枚金币的水准。在大商家或贵族家里每户拥有一台,这样的感觉会比较妥当吧。 这样的话,把每个月的供应量压在十几台左右应该差不多。 「下一次交易时,我应该可以带十台过来。」 「噢噢!那请务必让我们全包下来。」 「我明白了。我会确保十台的进货量。」 「非常感谢。」 副店长顿时笑容满面。 赞美伟大的电子计算机。 比起食品相关的商品,这种工业产品更容易以高价销售。采购所花的费用也能压得很低,而且体积也不大,不用费什么工夫便可以带来这边。我想今后的交易方针已经可以决定了。 * 最后,这次买卖的收入总金额是十五个大金币。 除了电子计算机赚了很多以外,砂糖和巧克力也能稳定销售。另一方面,铁氟龙加工的平底锅和削皮器就差了一点。果然还是贵族们想要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吧。 副店长还给了我建议,说上流阶层之间正在发展以狩猎为主的兴趣。兴趣一词听起来就等于是摇钱树。高价且高性能的户外用品应该会相当受欢迎。 不管怎么说,因为马克先生十分捧场,所以我不由得生出很多想法。 真希望公司的销售工作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对了,关于餐厅的事……」 因为完成了大致的交易,副店长便提起另一个话题。 而那件事情我也很在意。 「餐厅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在大街的黄金地段准备好了店面。虽然不是很大的店铺,但那个地点的条件很不错,每个月租金需要花二十枚左右的金币,加上人事费和采购等各种费用,每个月差不多要支付约三十枚。」 「初期费用足够吗?」 大街上的黄金地段,听起来比想像中还要富裕的感觉。 副店长可能是把我上次提起的『这附近』一词理解为这整座城市的范围了吧。这让我吓了一跳。因为对方都已经准备好了,我说不出「还是把店开在别处」这种话,也要怪把事情全交给别人做的自己不好。 「是的,那部分没有问题。因为开店时是用我们的商品,所以比交给其他地方要便宜一些。我想在下个月利用您寄存的预算来运作。」 经过他这么一番说明可以得知,他们应该多少担负了一点费用吧。 再考虑到他所说的关键词,这估计是今后月个月的花费。 必须找个机会委婉地回礼才行。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让您帮忙处理这么多事,真不好意思。」 「哪里,我对此也很期待。」 「您能这样说真是太好了。」 「您要不要去看看店里的情况?」 「啊,好的。麻烦了。」 其实我早就想趁著公司的午休时间去看看情况了,可惜怎么也想不到和小哔一起去公司的办法,结果一直拖到了今天。和文鸟一起上班的难度太高了。 虽然我是很想在公司附近租公寓,但是市中心的房租十分昂贵,凭我现在的工资也有困难。抑制高昂租金的方法明明有很多,但既然政府不采取措施,难免让人感受到本国土地利权的黑幕。 「那就帮您安排马车吧。请稍等。」 「谢谢。」 副店长还特意为我准备了马车,真是太慷慨了。 对了,擅自从超市带来的手推车怎么办。正因为有做这种事情的家伙,所以超市的人才会对手推车的使用严格管理。实在很抱歉。 * 坐在马车上摇晃了一会儿后,抵达了目标店铺。 看来内部装修已经完成了,从街上看过去的店面显得乾净又漂亮。感觉像是外资经营的时尚咖啡店,而且整体石造的复古氛围看上去非常帅气。 我和副店长一起踏入店里,接著在厨房看见法兰奇先生的身影。 「啊,老、老板!」 他一发现我们就跑了过来。 双方在门厅的中央碰头。 除了他之外,店内还可以看到其他内场厨务人员。在这个世界好像也规定厨师要穿白色围裙,所以站在厨房里的人无一例外都穿著同样的制服。 「抱歉我离开了这么久。」 「不会!您把这么气派的店交给我……」 「开张的日期定下来了吗?」 「我和那位副店长谈过,认为先和老板您商量后再决定比较好。菜色方面则是我自己决定的,但也还是想和老板您商量一下。」 「这样啊。」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特别的要求。 我想拜托的只有一件事。 「菜单你可以自由安排。只要不会对客人失礼的话,就没有必要特地设限制。除此之外,我只有一个请求。」 「您、您请说。」 「希望你能重现我带来的食谱。」 「老板您也做饭吗?」 「你可以想成是我国家的乡土料理。」 「哇,真是期待啊!」 「这家店开店还需要多久时间?」 「因为食材是由商会的各位帮忙张罗。只要老板您现在说一声,我想后天就可以开张了。哈曼商会真的很厉害。没想到居然能直接批发给我们,简直像作梦一样。」 「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下次来之前要准备好食谱。 若是能顺利重现的话,不用花费日圆就可以让小哔享受美味的饭菜了。虽然神户牛夏多布里昂可能不行,但如果这里有类似食材的话,就可以品尝到相似的味道。 「啊,可是我认不得几个字……」 「总会有办法的,放心。」 「对不起。」 我自己也读写不出这个世界的文字。 应该拜托副店长出借人手吧。 「还有,这是上个月分的工资。请收下。」 我从怀里拿出两枚金币交给店长。 据说在这个世界,没有特别技术或技能的人从早到晚工作能赚得一、两枚银币。从餐饮店店长的立场考虑的话,可以加到五倍。再算上我不在这边的三十天期间,那就是三百枚银币了。我自己多添了点凑成五枚金币。 这个金额应该是合理的吧。 只是,和世界间贸易的利益相比却显得非常低廉。这让我感到很对不起法兰奇先生。因为我来到异世界时日尚浅,怎么也无法掌握当地货币的感觉。这方面就只好慢慢习惯了。 「咦,可、可以拿那么多吗?」 「姑且作为代替,我希望今后这家店还是完全委托给你。这个条件没问题的话,你愿意接受吗?我保证下个月也能拿到相同金额的工资。」 「真的可以吗?我这种人……」 「请你务必答应。」 「……老板。」 看来他在以前的店里没拿到很多薪水。听他说自己是从学徒开始做起,也许一直都遭受轻视对待。像那种私人营业的餐饮店,黑心经营是常有的事吧。 「我会拚命努力的!」 「……谢谢你。」 法兰奇先生低下头的身影,与为公司做牛做马的某人的身影重叠。 令人感同身受。 所谓的劳动是什么呢? 去问小哔的话,他会给我什么样的答案呢? * 察看完毕餐厅后,我和小哔一同去了城外。 为了练习魔法。 小哔用瞬间移动的魔法移动到离城镇很近的森林地带前。城镇周围有一片颇为宽广的草原地带,我们就是转移到那片草原的某个角落。当然,这一带偏僻得杳无人烟。 我在那里反覆咏唱咒语,以学会魔法为目标。 重复了几次以后,小哔出声问道: 『你在城里开了餐厅,是打算做什么?』 「咦?」 『当初好像没有这个预定。』 「我觉得那样你在这里吃饭的时候比较方便。」 『……是为了吾?』 「这是在这个世界为了消遣而迈出的第一步。当然我自己也会光顾餐厅的生意啦。啊,还有一个很迫切的理由,因为买了不少商品,所以在那个世界的财务上满严峻的。」 『吾明白了。』 「我想在这边吃饭,好节省那边的餐费。」 『嗯……』 虽然每项物品的金额都不是很大,可随著数量增加,开销也就变大了。以公斤为单位购买砂糖和巧克力,其价格意外地高昂,信用卡也濒临上限额度。既然这样,能省的地方就必须尽量节省。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也加速了收支的不平衡。 不过,关于时间的使用,绝不是只有坏事。 由于那边的一个小时是这边的一天所产生的时差,社畜才能这样悠闲度日。等到法兰奇先生的餐厅上了轨道后,也离小哔梦想中的悠哉生活更近一步了。 「啊,水出来了。」 说著说著,我朝正面伸出的手掌就像扭开了水龙头一样流出水来。 现在正在尝试的是从空无一物处放出水的魔法。 反覆念咒数十次之后,终于发动成功。 因为也可以饮用,所以是我想优先学会的魔法。从手心正面浮现出的魔法阵中开始哗哗地溢出水,流势还挺汹涌的。彷佛水龙头坏掉的自来水一样。 放著不管的话鞋子可能会浸水,所以我赶紧停下来。 『你学会魔法的步调挺快的。』 「托你的福。」 使用魔法本来会消耗魔力,初学者很难在一天内就使用几十次。关于这一点,因为小哔分享给我的魔力非常庞大,所以我反覆练习起来也没有特别辛苦。 因此有了大幅度的进展。 继打火机魔法之后,仅仅两天就学会了第二个魔法。 可惜我最想学的瞬间移动魔法至今毫无反应。正如小哔所说,它的难度和适合初学者的魔法有著截然不同的差距。正因为如此,才要像这样移动到异世界的偏僻地区练习。 「小哔,下次想请你教我那个瞬间移动的魔法。」 『你对那个魔法有什么坚持吗?』 「上班会很轻松不是吗?」 『你就那么想去那个叫什么公司的地方?』 「不,要我选的话正好相反。」 『你不想去吗?』 「真要说起来我当然是不想去,只是我更不想在挤得满满的电车上摇来晃去的。小哔你也去体验一次的话,一定会理解我的感受。啊,可是用现在的样子搭电车恐怕会被挤扁……」 『……哎,吾倒是无所谓。』 之后,我就一直在练习瞬间移动的魔法。 这个训练是先拜托小哔让我反覆体验同一个魔法,然后再回馈经验的形式。可惜我一直努力到天黑,都没能取得什么成果。 咒语内容我记得很清楚,但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 当天我们并没有返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在当地住一晚。 住的是一间颇为高级的旅馆,那里以接待贵族和富商为主。因为事先和副店长打过招呼,所以没费什么工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据说两天一夜附三餐的费用是一枚金币。 『这房间很不错。』 「这可真气派……」 起居室大概有超过一百多平方公尺吧。 除了主卧室之外还设有客厅,也有厕所和浴室。虽然可以看到细微的差异,但是和原来世界的旅馆没有太大差别。包括床和沙发组等在内的各式精致昂贵的家具一应俱全。 如果要在东京都内找同样等级的房间,就只有一个晚上超过十万圆的旅馆了。 而且这里每一间房都会有一位专属女仆来照顾入住的客人。她在带领我们到房间的时候做了自我介绍,看起来十几岁左右,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她现在正在靠近起居室出入口的专用待命区听候使唤。 我没有确认她是一般的接待员还是应召女。因为现在小哔也在一起,所以我对那方面的事件有些抵触。最重要的是,万一得了性病的话就糟了。 几年前,我在被上司带去的风俗店感染了披衣菌。自从经历了那次治疗之后,我就受够了那类行为。与其遭受那样的折磨,我宁可永远把右手当作恋人。 根据之后调查的统计数据来看,有过性交经验的高中女生中每八人就有一人,十八岁到十九岁的女性中则是每十人就有三人感染披衣菌,而且她们大多没有自觉。 顺带一提,男高中生是每十六个人中就有一个。 「小哔,我想一直在这里生活。」 『就这么办。吾也会尽量陪著你的。』 「可是为了进货,必须在那边赚钱。」 『……你没有升迁的可能吗?』 「目前不行吧。这五年来薪水一日圆都没涨……」 『这样啊……』 没想到会有被宠物文鸟要求升迁的一天。 其他公司每几个月或每年都会有一次升职的评定,我曾屡次听闻别人愉快地谈论这方面的话题,但敝公司只不过是位于郊区的中小型企业,很少有晋升的机会。只有经营者的亲人才会涨工资。 同事说过,他下个月就要离职出去创业,如今听来实在是无比正确的决定。如果能实现的话,自己也应该仿效他跳槽吧。只是一考虑到我所拥有的专业知识与能力,可以想见能去的都是些比现在低水准的工作职位。 尽管他邀请我独立创业,但是我没有能力回应他的期待。我对自己的斤两有自知之明。如果我拥有的是机械设计、程式设计等方面的技术能力,那就另当别论了。 「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方法啊?」 我坐在松软的沙发上,脑子里东想西想地烦恼著。 从肩膀上飞下来的小哔停在正面的矮桌上。 『举例来说,有一种叫做迷惑的魔法。是一种使对象著迷并服从的魔法,但是施展一次迷惑的有效期间最长也只有几个月左右。这期间的记忆即使在魔法解除后也会留存下来。这样可以解决问题吗?』 「我想不是做不到。只是,那样就需要某个人成为我们的替身,不然就是要对每个与我们相关的人永久地施展魔法。」 前者是以他人的名义买卖金银财宝,只拿走销售额的作战。 或者乾脆混淆店家的帐簿? 不管怎么说,出借名义的人、当铺店员、甚至是被拜托利用这些来路不明的钱财去帮忙进货的某人,也就是被迷惑魔法影响的对象将来都会很辛苦。 要是能够接受这一连串不人道的行为,便是相当优秀的作战计画了。等到他们被逮捕定罪之后,迷惑解除了也没问题。毕竟证据齐全,想要逃脱这种不可思议的冤案是不可能的。 总之,和小混混冒充家人进行诈骗使用的匿名手机一样。 至于后者,则是将因此产生的迷惑受害者的救济纳入计画中,但因为迷惑的对象会随著时间经过而连锁式增加,所以感觉不太现实。 「如果采用后者的话,几个月的时间就是极限了吧。最后身边都会充满被迷惑魔法欺骗的对象,总觉得我的脑袋一定会处理不过来。搞不好魔法的存在还会曝光。」 『正如你所说,确实有人因为增加了太多迷惑的对象而自取灭亡。』 「果然有那种人?」 『那么,改成直接迷惑官员怎么样?』 「坦白讲,就算骗得了人,也无法抹消金钱流动的痕迹。因为假的记录也会保存下来。如果帐簿上出现可疑的部分,就会被针对查核,最后以罚金的形式反过来影响某人。」 『所以到头来还是得增加迷惑的对象啊。』 「应该会吧。」 我不想采用一旦魔法中断,就要被迫面对追缴税款和刑罚的作战方式。虽说在异世界可以建造自己的居所,但我的故乡只存在于现代日本。何况这个世界的立场也是拜那边世界的社会生活所赐。 我希望尽可能避人耳目,低调地赚大钱。 虽然是想得太美了点。 「即使如此,采购方面也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解决。」 『是吗?』 「利用小哔你的瞬间移动到其他国家,在当地用现金购物的话,大概可以蒙混过去。这个国家严格管理著日本人的出入境,所以只要把商品运送到异世界,一定不会留下踪迹。」 『意思是在国外的话,就可以抹消金钱流动?』 「可能会出现其他问题,所以需要花点工夫伪装之类的,还要把钱兑换成外币,但是至少不会发生税务署在身边找麻烦的事情。」 『那么,贵金属的买卖也可以在海外进行。』 要说哪里有问题,就是自己不会说英语吧。 马上就被小哔戳中痛处了。 「的确是可以那么做。」 『真的吗?』 「可伤脑筋的是我不会说外语。在当地超市买东西还好,但我没有门路和手腕去贩卖来路不明的金银财宝。应该说,十之八九会被当地警方逮捕吧。」 『……这样啊。』 从可靠性低的货币开始间接地交换外币。如果能这样做是最好,可这种方式也需要语言能力。说起来。如果将这种行为程序化并且稳定运作的话,光这样就可以成为一门生意了吧。 不对,真做起来的话,到时候就不是被日本的税务署,而是更可怕的组织找麻烦了。 「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吾也要学习你的世界的运作方式。』 「谢谢,你太可靠了。」 愈想便愈能深刻体会到,那边的世界对于金钱相关的运作机制实在制定得非常完善。 就这样,这天就这么过去了。 * 在异世界练习了几天魔法后,我们回到自己的公寓。 因为挪出足够的时间来练习,所以我学会了几个魔法。多半是小哔说适合初学者的魔法。除了打火机魔法、自来水魔法之外,还学了发射冰柱的魔法、使地面隆起的魔法,以及发射火球的魔法等等。 听说通常要花费几个月到几年的时间才能学成这些。 也许是因为发现了自己未知的潜力,感觉挺爽的。 只不过,上班魔法到现在还没有抓到诀窍。 真想早点学会。 结果就这样,隔天还得去上班。 多亏有小哔帮忙,我不但得以避开满员电车,还能在公司附近的牛肉盖饭连锁店吃了早饭后再去公司上班,实在是无比神清气爽的体验。主要也是因为到前一天为止,我都待在异世界放连假休养身体的缘故。 「前辈,有什么好事吗?」 在自己的位置上做文书工作的时候,隔壁同事这么跟我搭话。 好像是从我脸上看出什么了。 「没有啊?没那回事。」 「因为我看前辈你心情很好的样子。」 「可能是换了新床,睡得很好的关系吧。」 「原来是这样,那很好啊。」 和家里狭窄的独立筒床垫相比,在异世界的旅馆睡的床非常棒。伸出双手双脚也碰不到边缘,而且松松软软的,还有专属女仆每天帮我更换床单。 也因此,昨晚在家里睡觉的时候更觉得自己的房间很狭窄。身体渐渐习惯了奢侈的生活。今后除了吃饭以外,我也开始考虑要不要乾脆去那里睡觉了。 「对了,前辈你要参加下周的酒会吗?」 「啊,不,我预算有点紧……」 「我原本想说如果前辈参加的话,那我也参加的。」 「不好意思,我应该还没办法确定。」 「这样喔……」 为了采购货品提供给哈曼商会,最近的家计相当紧。实在没有余裕参加公司的酒会。如果不尽快想办法在这个世界筹措资金,以后可就不好办了。 「喂,佐佐木。关于最近那个学校的事情──」 「啊,好的。我马上就来。」 哎,课长在喊我了。 向同事打过招呼后,我便离开自己的座位。 今天一天也适度努力吧。 * 下班后,我们照例前往自家附近的综合超市进行采买。 在这个世界的一天相当于那个世界的几个星期,就算只是一次采买也绝不能搞砸。虽然已经有了超过一千枚金币的盈余,可是为了维持和副店长的圆满关系,定期采购也是必不可少。 于是,今天我也预定要和小哔一起去采购。 和以前一样,我请小哔进去外出用的笼子里。跟他本人确认过待在里面的感受之后,只说是马马虎虎。目前我打算和他外出的时候都使用这个外出笼。 事情发生在我走出自家玄关之后。 「叔叔好。」 熟悉的声音从身旁近处传来。 我将注意力转向声音的来源。 邻居正双手抱膝背靠大门坐在地上。 「咦?还没回家吗?」 当我回家的时候,邻居家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我还以为她母亲也在家,所以才会对她一个人坐在门口的状况感到不自然。 不过,听了邻居接下来的说明后,我就明白了。 「她好像带了男人回家。」 「喔……」 不知那位母亲是还有最低限度的教育意识,或者只是认为她很碍事而已。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她们家似乎有个「母亲带男人回家玩的时候,她就会像这样被赶出来。」的规定。 之前也曾屡次目睹这样的景象。 「对了,你喝黑咖啡吗?」 「……我会喝。」 我一时兴起,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钱包。 有张附近便利商店卖的罐装咖啡免费兑换券,被夹在收据中间。这是我上次听店员说:「消费七百圆以上可以免费抽奖一次。」而抽中的赠品。就是觉得这种时候派得上用场,我才会一直保留著。 我把印著「可免费兑换一瓶」的那一面翻过来递给她。 昨天晚上也确认过使用期限了,应该没问题。 「那边还有内用饮食区。」 「…………」 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兑换券。 邻居注视著纸面。 以前我有几次都想直接拿现金或是类似的东西给她。那样她就可以灵活运用,我也能减少与她接触的次数,所以对我来说是比较轻松的做法。毕竟给吃的东西还有可能让她吃坏肚子。 可是她却坚持不肯收下。她心里大概有设下不能打破的规则吧。我个人是觉得有点麻烦,但还是无法忽视她的自尊心。 那么,像这样的小剧场就派上用场了。 「可以吗?」 「我的胃最近不太舒服,所以不喝黑咖啡。」 「是吗?」 「丢掉也可惜,你愿意拿去用吗?」 「…………」 她烦恼片刻,接著有些抱歉地接过了那张纸。 在她母亲的嘿咻时光结束前,应该多少能打发点时间吧。 * 和邻居道别后,我们便依照原定计画前往自家附近的综合超市采购。 我一边推著喀啦喀啦作响的推车,一边在店内物色合适的商品。 待在外出笼里面的小哔,和昨晚一样被我放在手推车上。 『这次要买什么?』 「我听说在贵族之间很流行狩猎。」 『嗯,就像这边的世界名为高尔夫的运动一样。』 「你很努力在学习这边的知识呢。」 『因为你让吾使用那个叫作网路的东西啊。』 正如他所说,我把家里的笔电打开留给他使用,当然也连上了网路。尽管他身形娇小,但可以用魔法操纵魔偶这种魔法生物,华丽地操作键盘和滑鼠。 我还告诉他某个网路辞典,所以他一定整天都在看吧。 往返于那边世界和这边世界的魔法好像消耗很大,一个人无法施展,而制作魔偶的魔法就容易多了。不需要社畜的协助也可以独自使用。 顺带一提,据说魔偶的材料是来自于公寓用地上的土。我按照小哔所说的去察看过以后,发现围墙旁边的确被挖掉了两碗的份量。更别说当我回家后在自己房间撞见来路不明的东西在动,自然大吃一惊了。 「我想买一些狩猎时会用到的户外商品。」 『这个著眼点很不错。你很会谈生意吧。』 太好了,被小哔夸奖了。 这样我就能放心购买了。 副店长拜托我继续提供砂糖和巧克力。砂糖比较便宜,所以没问题,可是巧克力零买的话却意外地贵。我想暂时把巧克力的数量压低,并且用增加砂糖来应对。 再来就是保证固定供应的各种物品了吧。包含电子计算机在内。 「这个怎么样?」 『那是什么?』 「一种把望远镜缩小的产品。」 『哦,那好像可以卖出高价。』 看来那边的世界也有望远镜或是类似的物品存在。 小哔给予了好评,于是我立刻把它放进手推车中。 因为不是很贵的东西,所以别说只买一个,我又扔了两三个进去。若是评价良好的话,今后可以在网路上买更高性能的东西。不过,我还得想办法在这个世界筹措资金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喂。』 「什么?」 『那个花样挺多的金属器具是什么?』 「咦?啊,那是十德小刀。」 『十德小刀?』 「就是在小刀上加装剪刀、镊子和开瓶器等各种工具的东西。」 『看起来很小,可是附带很多功能呢。』 「都来了一趟,把这个也带去吧。」 价格不太便宜,但因为外型精巧,所以我想买几个带去。实际上好像附带超过十种的功能,为了方便称呼才叫作十德小刀,这我倒是认为没问题。听说更厉害的刀款还会附加五十、六十种功能。简直太狂了。 『还有,吾想要在家里的笼子里放木质栖木。爪子长长了。』 「现在用的塑胶栖木不行吗?」 『嗯,好像不行。吾在网路上查过,听说用塑胶制栖木的话,文鸟就不能好好磨爪子。木制栖木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我都不知道。抱歉啊,让你用的都是些便宜货。」 『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别放在心上。』 「对面有宠物区,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嗯。』 能自行管理并报告健康状况的宠物真令人开心。 多么聪明啊。 就这样,手推车里和昨天晚上一样被各式各样的物品所填满。 继昨天之后,今天当然也一样花了很多钱。照这个样子每天继续买买买的话,存款眨眼间就会见底了吧。 * 采购结束后回到家里,我们接著出发前往异世界。 多亏了小哔的魔法,我得以在不同世界之间穿梭移动。 我们先抵达一个很普通的旅馆房间,这里通常提供给平民住宿。我支付了往后几个月的住宿费,留著作为往返世界的据点。多亏如此,我们也不用担心移动后被别人撞见,因而遭受猜忌误解了。 因为商品的运送也可以分成几次进行,所以砂糖别说十公斤,二十公斤、三十公斤都可以带过来。它的原价便宜,却可以卖出高价,看来可以成为当前的主力商品。 接著,转移到这个世界的我们便前去拜会副店长。 我们在哈曼商会的会客室进行商谈。 「佐佐木先生,这些可以卖给贵族好价格哦。」 「那太好了。」 「治理这个城镇的穆勒子爵也喜欢狩猎。」 我将买来的货品摆在桌上进行交易。 看来我的盘算是大大成功了。 「这样啊。那我可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你说这些叫作双筒望远镜和十德小刀?我认为除了狩猎之外,也能充分利用在战斗中。方便的话,我们商会也想制作并销售同样的产品,这样没关系吗?」 「好,当然可以。」 我原本就不打算限制仿制品。听小哔说,因为没有专利的相关制度,所以根本不可能加以限制。不管怎样到最后都逃不掉被模仿的命运。 有例外的话,那就是国家权威的庇护和默认的垄断。 因为这两者都是需要组织力的运作,所以我放弃了。 一想到即使有专利这一严格的制度,社会上仍充斥著仿制商品的现代社会,我也不会对这个世界的文化文明抱有太高的期望。我之所以选择不易被模仿的商品带过来,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此外,即使被模仿,这个世界能做出的品质也有限。我认为只要提供超越其他公司制品的高品质且具高附加价值的商品,藉此提高价格就好──采行这种所谓的品牌战略方法也不错。 「这样的话,下次就不需要进这些了吗?」 「不、不是的,哪里的话!」 「是吗?」 「关于仿制品,我们可以保证分出利润的两成,不,三成。」 「非常感谢。」 尽管如此,我也不想就这样坦率地点头,所以作势抽身。结果意外得到了不错的分成。可能的话,我原本是想以销售额为基础来谈,可是因为这个社会的加工品价格高昂,在制造成本不明的情况下,大概很难以销售额为基准吧。 对方似乎没有欺骗我的意图,所以我决定坦率地点头答应。小哔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想必副店长的提案也是合理的吧。 「那么,关于这次的交易,我们会用两千五百一十枚金币一次付清刚才告诉您的金额,不,乾脆凑个整数,两千六百枚如何?我们会立即付款。」 「那就麻烦您了。」 收购总额比以前进一步提高了。 可能是因为户外商品很受欢迎吧。带来的五十公斤砂糖一定也发挥了一定的效果。若是加上上次的销售额,就有总计超过四千枚金币落到钱包里了。 上次住的旅馆住一个晚上附三餐的要价是一枚金币,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来计算的话,那我已经赚到了往后十年不工作也能吃了睡睡了吃的财富。这么用语言描述起来,还真的是挺让人心动的。 「对了,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请说。」 「治理这座城镇的穆勒子爵托我给您传话。」 「传话?」 喔,终于有了贵族大人来联系的预感。 令人在意的名字是穆勒先生。 我不露痕迹地瞥了小哔一眼,看见他它微微点头的样子,那应该就是他有意建立联系的对象。我个人是觉得只要和副店长进行交易就够了,但如果这是小哔的意思,我也会听从。 和贵族打好关系也是有好处的吧。 「子爵大人表示想和您见个面谈谈。」 「我明白了。这样的话,还要拜托您帮忙安排。」 「噢噢,您愿意接受吗?」 按照原定计画,我们将和城镇的统治者会面。 * 穿越到异世界的当天在旅馆住了一晚。隔天,我们便前去穆勒子爵的城堡。 移动时,还有一辆马车特地到住宿的旅馆来迎接。副店长似乎事先跟子爵大人联系过,告知对方我们住的旅馆的名字,因此前来迎接的人才没有迷路。 就这样,我们被带领到城堡的谒见厅。 子爵坐在上座,而我和副店长则并排在下方的位置。 屈膝跪地,并且低著头。 厅内还有很多其他像是贵族的人在场,他们沿著房间墙壁站成一排。这种情境有如幻想游戏中能看见的王座厅。说到子爵,虽然给人一种低阶贵族的印象,但看来绝非如此。 除了在一旁观看的贵族外,房间里到处都有持剑的骑士待命。那些人都摆出一脸凶恶的神情盯著这边看,真让人受不了。骑士散发出来的气场让我感觉要是打了个喷嚏,他们就会朝我们冲过来了。 子爵的排场就这么盛大的话,真正的国王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光想就觉得可怕。 「这次欢迎两位前来。」 我跟副店长拜托,希望他能在我和穆勒子爵交流时提供协助。毕竟我对这个世界的诸多礼节一无所知。顶多是按照他事先所教导的低头行礼而已。 「抬起头来。」 「是!」 在简短回覆的同时,副店长也抬起了头。我也随之抬头到原来的位置。 「那个人就是你说的佐佐木?」 「正是他没错。」 副店长的声音在谒见厅里回响。 我感觉到在场众人随著这声回应,而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感觉就像成了动物园的熊猫一样。皮肤颜色、头发颜色,以及样貌等不同之处,在在引发了他们强烈的好奇心。 「听说他贩卖的物品都很精致。」 「是,他今天也带来了好几件。」 「这样啊。那我可得仔细瞧瞧。」 穆勒子爵一开口,在房间角落待命的骑士们便开始行动。 他们两人一组,将一个镶有金边的豪华台座,嘿咻嘿咻地搬到子爵坐的椅子前方,上面摆放著我们事先呈交的物品。 「这是什么?」 「那是……」 子爵从放置于台座的物品中拿起十德小刀。 接下来的商品解说部分,都是交给副店长来进行。 顺带一提,这些都是先经由哈曼商会买下的东西。听说不可能把不知底细的商人带来的东西,直接送到这个场合上来──副店长这么对我解释过。 也就是说,副店长算是我的保证人吗?万一在这里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他的人头就会落地。那不是很恐怖吗?既然这样,今后携带进来的物品就有必要更加审慎考虑了。 绝对不能带著瑞典盐腌鲜鱼罐头之类的东西进来。 副店长的说明大致结束后,子爵随即开口道: 「你叫佐佐木是吧。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是,请问是什么事?」 踏入此处后,我第一次有机会发言。 我自然感到非常紧张。 「听说你是从其他大陆来的,此话当真?」 「没错。」 我没有撒谎,这回答一定是安全的。 像是电子计算机的数字符号,我也说明过那是那边的文化。 「那么我问问你,在其他的大陆上,这种物品会在一般市场上流通吗?还是像这个国家所谓的贵族一样,是只限一部分人才能使用的特殊物品?」 穆勒子爵的担忧也是情有可原。我根本不知道其他大陆和这个大陆之间的距离有多远,或是到底能不能往返。不过,我很能理解他对于外来侵略者的恐惧。 「这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使用的商品。」 「真的吗?那就表示你是身分相当高的人吧。实际情况又是如何?虽说你是其他大陆的人,但我也觉得单方面利用贵族或是与贵族身分相当的人不太合适。」 听到子爵的话,旁边的副店长吓了一跳。 似乎是对我出乎意料的身分设定感到吃惊。 假如我伪装成身分很了不起的人,等到实际上遇到其他大陆的人的机会到来的时候,谎言就会被揭穿,造成相当严重的后果。在日本,虚报身分也存在各式各样的罚则。这么一想,我应该帮自己设定一个适当的身分阶层吧。 「我是一名工匠。由于乘船出海的时候遭遇船难,因此漂流到这边的大陆。带过来的这些物品皆是以前就有的东西,还有在这边新做的物品。」 「原来如此,你是工匠啊。」 我提心吊胆地应答,一边担心对方会不会吐槽说:那你又是在哪里做东西的?就算是在面对公司客户时,我也不会紧张到这个地步。主要是在子爵身后随侍的骑士们很恐怖,他们身上还配剑啊。 「你目前准备在这座城市活动吗?」 「是的。如果能让我留下的话就太好了。」 我可不想贸然转移到其他城市,成为恶政的牺牲品。听说那样的城镇也不少。小哔跟我说过,这位领主──也就是眼前的穆勒子爵是个正人君子,所以目前我是希望能待在他的庇荫下。 「你打算将商品批发给哈曼商会?」 「我是这么想的。」 「那么,在批发给哈曼商会的同时,你也把商品献上来。价格会比商会议定的金额多一些。根据使用方法不同,你所带来的物品很可能会对我们的生活产生重大影响。」 「我明白了。」 「从今天起,我赋予你进入宅邸的权利。若是有在这座城市里生活所注意到的问题,或是想到什么对这个领地有益的事,你可以在献上商品时随时呈报。我会向家里的人通知你的名字。」 「这是我的荣幸。」 就这样,我和穆勒子爵的对话结束了。 对方的反应比预期来得好。 就像我和小哔商量过的那样,我顺利和贵族搭上关系,但我也听见那些在场的贵族们语带嫉妒地抱怨「为什么那种平民……」云云,所以出入宅邸的时候还是要十分小心才行。 另外,之后副店长告诉我,即使同样位居子爵,上下关系也会因人而异。就像什么大课长、监督部长等大企业的人事一样。这个世界的上层阶级一定也塞满了吧。 至于治理这座城镇的子爵大人,在同样是子爵的位阶中也是属于比较靠上层的位置。 * 结束谒见的我们,接著前往镇上的餐饮店街。 走这一趟是为了察看上次交托给法兰奇先生的餐饮店。副店长说他在城里还有事情要办,所以我就自己和小哔去拜访了。听了穆勒子爵今天这一番话,一定有很多事务性的工作随之而来吧。 回程时,城堡同样派出了马车接送。虽然距离不是很远,但我至今还是对这座城市的地理情况不熟,于是便老实地接受这份好意。因为副店长已经帮忙告知马夫目的地,所以就完全交给他了。 就这样,我们到达了目的地的店。 我向马夫道谢后下了车。 今天是第二次来访。 虽然把什么事都交给法兰奇先生去做令我感到抱歉,但我还是不想连到了这个世界都在工作。在踏入店门口的同时我转念一想,那么,至少要支付足够的工资。 一走进店里,客人很多的盛况便映入眼中。 三成左右的人都穿著看似贵族的服装。不是披著斗篷,就是穿戴著昂贵的装饰品。其他的好像是平民,但是有很多穿著体面的人。似乎是以相对上层的人士作为主要客群。 「啊,老板!」 我穿过店里走向厨房。 然后找到了认识的人。 「你好,好久不见。」 握著菜刀的法兰奇先生一发现我的身影,就连忙跑过来。 周围可以看到他雇用的工作人员。他们一见到样貌陌生的外国人,所有人立刻停下手边工作并低头向我致意。看来这些员工也已经收到通知,认出我的身分了。 我委婉地表达让他们继续工作的意思,再次转向法兰奇先生说: 「不好意思,一直放著这边不管。情况怎么样?」 「店里经营得很顺利,也多亏有哈曼商会副店长的帮助,从第一个月开始就有盈余。这个时间也和您所看到的一样都是客满状态。在生意繁忙的时期,预约也都排到很久以后了。」 「那可真厉害。」 「我用老板拿来的巧克力和砂糖制作甜点,这道甜点还成了我们餐厅的招牌,吸引客人上门光顾。当然,客人们都说普通的料理也很好吃。」 生意兴隆的原因好像是砂糖和巧克力。 有了一道可作为招牌的菜色,餐饮店好像就会兴盛起来。即使店面偏小,地理条件优异的这一点影响也很大。可是我没想到生意会好到变成预约制。 「我带了上次说过的食谱。」 「真的吗?谢谢老板!」 这是一本在影印纸上手写整理后,再用钉书机装订起来的食谱集。是我和小哔的共同制作。在那边的世界看过各种食谱影片之后,我又自己补充了一些细节,最后由小哔操纵魔偶,用当地的语言书写而成。 顺便一提,挑选菜单是在小哔的主导下进行。主要是请他列举想吃的菜来做决定的。这样一来,下次来到店里的时候,大概就可以品尝到地球的各色佳肴了吧。 「工作人员之中有识字的人吗?」 「哈曼商会介绍来的人看得懂。」 「那就请那位帮忙看一下。」 我将食谱交给法兰奇先生。 他毕恭毕敬地收下了。 简直就像毕业证书的授予仪式一样。 「还有,这是上个月的工资。」 「咦!?」 我在隐蔽处拿出十枚金币给他,以免让其他工作人员看到。因为以前是五枚金币,所以是一个月加薪一倍。真希望我自己的公司也能这么积极主动地给员工加薪,我一边想一边进行著这样的对话。 「请收下。」 「不,我、我不能收那么多……」 「算是你让餐厅经营步入正轨的谢礼。」 法兰奇先生一下子慌张起来。表现得那么激动的话,恐怕会引起其他工作人员的怀疑。因为我不晓得其他人是拿多少工资工作,要是手头的钱曝光的话就麻烦了。 「我放在这里了。」 就放在法兰奇先生身上所穿的围裙前面的口袋里吧。 「等一下……」 「那么,不好意思,以后店里还要请你照顾了。如果追加设备需要投资的话,请告诉副店长。包括这次食谱的事情在内,我已经找副店长谈过了。」 「……我、我会努力的!」 「谢谢。」 店里人多,待太久的话会给客人带来困扰。 于是,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 我们离开了店里之后,就到郊外练习魔法。地点和以前一样,是位于城镇旁的草原地带边缘,与森林相接的一隅。依然是在小哔的魔法帮助下进行瞬间移动。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我一边往返于该处和镇上的旅馆,一边练习魔法。 除了吃饭、睡觉和洗澡等时间以外,几乎一整天都投入其中。这次我又顺利学会了几个魔法。同时,过去学会的打火机魔法、自来水魔法等,也可以不用念咒便施展出来了。 『进步真快啊……』 「真的吗?」 『嗯,说不定比吾还快。有点不甘心。』 「那样讲也太夸张了吧。」 『不,绝不是夸张。吾没有猜错的话,你在想像处理上一定非常优秀。按照这个步调继续学习的话,近期之内或许就能进入中级魔法的阶段了。』 「原来如此。」 据说魔法有按照难易度来区分初级、中级、高级、甚至更高的等级。关于最后微妙的区别部分,小哔说是因为上级以上的上下幅度太大,而且能使用的人也有限,所以平时不会被人们所提起。 到现在为止,我学会的魔法全是初级。 顺带一提,瞬间移动的魔法是被归类为更高的等级。因为需要大量的魔力来施展,所以好像很少有人能学会。我听到这个说明后当然马上就著急了,但是小哔又说,因为有从他那里分到魔力,所以没有问题。 「只不过,要把咒语背起来很难……」 由于能使用的魔法数量逐渐增加,咒语的操作也变得麻烦起来。对于简单的魔法,在早期阶段就要训练自己即使不开口念咒也能施展,否则在追加背诵更多魔法的时候会很伤脑筋。 在练习的过程中我也出错过好几次,结果以失败告终。 『那么,直接使用魔导书怎么样?』 「魔导书?」 『吾不是把咒语写在纸上了吗?』 「咦?那就是魔导书?」 『没错。』 「这种方式意外地随兴呢。」 我原以为是那种拿在手上魔力就会提升的东西。把装订成一叠的影印纸称作魔导书,总觉得令人失望不已。在旁人眼中看来根本就是中小学生的模仿游戏。 『在世上流通的魔导书之中,除了咒语以外,还收录了魔石和魔法阵,不少人透过利用这些东西也都能够提高魔法威力。魔导书是包含这些物品的总称。』 「我懂了。」 看来这世界也存在著自己想像中的物品。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副店长说的话。听说我采购来的影印纸和圆珠笔在魔法师的市场非常畅销。现在我可以很容易地理解畅销的背景了,一定都是拿来制作魔导书的吧。 影印纸和这个世界的纸相比,不仅薄而且品质更高,对于想随身携带很多咒语的人来说,一定很方便。这么一想,如果我把厚一点的纯白笔记本或是附带结实皮革制封面的手帐带过来的话,也许能高价卖出。 下次有机会也确认一下吧。 「我想这次就这样吧。」 『嗯,是吗?』 「学会回复魔法应该是最好的成果。」 只是一点小擦伤的话,可以马上治好。随著等级提升,就算手脚被砍掉好像也能让它再长出来。如果更进一步,疾病等和人体有关的问题大半都能解决了。 『回复魔法的需求很大,但是能学会的人却很少。你学会的魔法在吾看来是初级,可是根据程度不同,也有被当作中级使用的情况。因为有这样的状况,所以你要小心使用。』 「我懂了。」 我有预感,假如我在现代活用回复魔法,针对年长的有力人士展开宗教推广的话,一定能大赚特赚。不过,最近有点历史的宗教法人也在涨价,想稍微挣点钱的话就已经很难了吧。 除了回复魔法以外,我还学会了发射火焰箭的魔法、使物体飘浮的魔法、刮起暴风的魔法,以及点灯的魔法。加上上次学会的魔法,就有十种了。有种将初学者魔法师的清单组合凑齐了的感觉。 据说,每种魔法之上都有更高阶的魔法存在,其中当然也包含了小哔刚才所说的被归类为中级魔法的魔法。希望今后能往那些更高深的部分继续学习。 这比学簿记要来得有趣多了。 「天色也暗了。小哔,我们回去吧。」 『吾今晚想吃肉。』 「昨天不是也吃了吗?」 『吾喜欢肉。』 「小哔虽然很小,可是挺会吃的呢。」 『这样不好吗?』 「不会,我只是有点惊讶……」 『你要赚更多钱,给吾更好的肉。』 「为了可爱的宠物,我也不得不努力啊。」 『嗯,就得这样才行。』 我再次依靠小哔的魔法回到镇上的旅馆。在起居室的餐厅吃过晚饭,并且在宽敞的床铺上睡了一晚,接著才回到自己的公寓。因为调整了往返时间,回到日本时,刚好是早上要去上班前约一个小时的时间。 看来短期内都不会有睡在自家床垫上的机会了。 在异世界的悠哉生活也渐渐步上轨道。感觉自己就像是某种角色扮演游戏的主人公,把能拿到手的全副装备和回复道具都搜集齐全,等级也充分提高了。之后只要按照攻略书的指示,打倒最终魔王和隐藏魔王就好。如果能在网路平台上做实况转播,好像也不错。 对现在的生活,我有著这种感觉。 ──────────────────────── 〈遭遇异能〉 几天的异世界假期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社畜的时间。 今天将要陪同课长出去拜访客户。虽说秋意已深,天气也变得凉爽,要搭著电车到处跑还是很辛苦,何况这种工作最后都会附带喝酒这种麻烦的活动。 结束和最后一位客户的问候后,我们离开了办公室。 接著,课长马上这么说。 还带著满脸笑容。 「好,佐佐木,我们去喝一杯。」 「……那个,课长。」 「怎么了?今天天气冷,吃牛杂火锅怎么样?」 课长今年已经五十六岁,很喜欢在拜访客户后去喝一杯。部门里的人都不喜欢被卷入这项活动,因此都对和课长出外勤敬而远之。这次不巧是我被推出来当牺牲品了。 「前几天休假的时候我买了宠物,这个月别说牛杂火锅了,就连一根便利商店的烤鸡肉串都吃不起啊。难得您邀请我,真是不好意思,这次能不能放过我?」 「怎么,你开始养宠物了?」 「是的。」 「我家也有一只狗,宠物真不错啊。」 「咦,课长您有养狗吗?」 「那是叫作黄金猎犬的品种,还挺大只的哦。刚开始养的时候很小,结果一不注意转眼间就长大了。现在连要陪它玩都很辛苦。被它扑到身上来的时候身体都吃不消啊。」 「!……」 真的假的? 我可是第一次听说课长是黄金猎犬的饲主。 太羡慕了。 是我所憧憬的、最赞的汪汪。 而且陪汪汪玩还被它扑到身上来,那不是跟课长很亲近吗?真是太令人羡慕了。我也想被从小狗开始养起的金毛猎犬扑到身上,那种感觉肯定就像沉浸在幸福中一般吧。 小哔虽然也很可爱,可是质量还是不够。 就是所谓存在感那一类的。 「女儿说无论如何都要养狗,可是到最后还是由我来照顾。这两、三年已经养成了每天下班回家后带它去散步的习惯了。多亏了这个,也解决了运动不足的问题,去年的综合体检都没有出现红字。」 「…………」 「佐佐木,怎么了?」 「课长,牛杂锅可以让您请吗?我想听听狗的事情。」 「怎么,你开始养狗了?」 「不,我养的是文鸟。」 「鸟啊,鸟也很好。小时候我喂过附近的乌鸦,那还挺好玩的。好,那样的话也没办法,今天我请。不管怎么说,你在我们部门也是工作最努力的啊。」 「非常感谢。」 在酒馆畅聊宠物,真不错。 而且是上司请的牛杂火锅。 课长偶尔也挺大方的嘛。 为了将来能够迎接汪汪,就让我多多学习吧。 * 和课长喝了两个小时左右之后,我们九点多便在店门口解散了。 因为客户公司距离家里比较近,只隔了两站,所以我没搭电车,而是趁这个机会走路回家。课长说带狗散步需要相当的体力,这也是为了将来的日子做准备。 凉飕飕的风拂过脸颊,让我从醉意中清醒过来。 现在还可以只穿著外套活动,再过一阵子可能就需要大衣了。因为有小哔的魔法帮助,我有点担心会因为上下班太过简便而忘了带衣服。最好在公司准备一件备用吧。 「…………」 这么说来,异世界的春夏秋冬又是怎样的情况呢? 若是气温和我们这边一样会随四季变化的话,或许能以不错的价格卖出暖和的冬季服装。那边的衣服原本就很贵,所以我觉得便宜的化学纤维制品也可以卖得不错。 「…………」 想著想著,我一边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在走到回程的一半时,突然从某处传来「叽──」的尖锐声响。 声音从我走的路拐弯的死巷传来。路宽约两、三公尺,是在建筑物之间腾出的一个窄小的空间。我猜想可能是道路施工,于是走过去往巷子深处察看。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掠过。 我随风飘动起来的浏海被削掉了好几根,并散落出去。 「!」 几秒钟后,又是「锵」地一声巨响。 我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有几根三十公分左右的冰柱刺进了柏油路中。看来它们是像子弹一样被发射出去并从眼前飞过了。 不管怎么看都是魔法。 我连忙确认发射来源,发现那里有人。 一男一女。 男性是一名穿著整套运动服的十几岁青年,梳成背头的偏长金发令人印象深刻。从他的容貌和皮肤颜色来看,那金发应该是脱色染的,给人一种地痞流氓的印象。 相对的,另一人则是穿著套装的二十多岁年轻女性。短裙和底下露出的大腿非常有魅力。眼睛形状细长,面孔稍显严肃,再搭配黑色的短发,使她身上散发出像是秘书的气质。还有,妆化得很浓。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的位置关系。 青年骑在仰倒在地的女性身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右臂从肘部开始化为像刀一样的形状,眼看就要朝著女性的脖子向下挥动。 「真假……」 我的脚马上动了起来,正想转身逃出这个地方── 只是,我突然想起来了。 我也能做到相似的事情。 如果放任青年动手,那名女性绝对会当场死去,明天报纸的头版就会登出都内出现无差别杀人犯的新闻,在公司里一定也会成为话题。 即使如此,要是我无能为力的话,也不难辩解说这是没办法的事,然后擅自认定这是一场令人遗憾的事故,过半年以后就可以忘记了。 然而,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最近我这个社畜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是透过小哔得到的,异世界之力。 「…………」 逼不得已,我只好对著青年施放出和刚才削掉我浏海一样的魔法。 这是我前几天才终于能以无咏唱方式发动的冰柱魔法。 「啊啊!」 笔直飞出的冰柱直接命中青年的肩膀。 是从肘部开始变为刀刃的那只手臂。 变化立刻就发生了。尖锐的刀锋开始变钝,不久就变成了原本和左边一样的人类手臂形状。简直像是在看黏土动画一样。 同时中弹处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逐渐冻结起来。 「啊……」 这要是放著不管就糟糕了。 因为伤处离脖子很近,这样下去的话他很快就会死,可现在的我却想不出方法应对。怎么办?如果小哔跟我在一起的话,也许还能帮忙处理,但我现在是一个人。这样下去我会变成杀人犯。 怎么办?惨了,怎么办? 因为是第一次对生物射击,所以我没有考虑这么多。 应该说,其他魔法的杀伤力更强,所以没有其他选择。 「!……」 我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穿著套装的女性动了起来。 她的手碰到刺入青年肩膀的冰柱,令人惊讶的是,冻得硬邦邦的冰柱瞬间便化为液体从他身上流下来。在短短几秒内就融化了。 紧接著,青年砰地一声仰面倒下。 然后就一动也不动了。 确认他倒地后,穿著套装的女性慢慢站了起来。 难道他和她也和我一样是魔法师?即使有像小哔一样的存在同样从异世界来到现代,也绝不是不可能。这样一想,我就想跟她聊聊了。 「请、请问……」 虽然我是这样想,对方的反应却非常严厉。 转向这边的女性从怀中取出手枪举起,警惕地开口问道: 「你是哪里的能力者?」 「……咦?」 现场气氛让我实在不认为那是玩具枪。 听见能力者几个字,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和魔法不一样吗?只见她从怀里拿出手机和某处进行联络,并且径直朝著插在柏油路面上的冰柱走去。 被她的手一碰,这边的冰柱也变成了水。路面上只剩下拳头大的孔,以及落到地上湿淋淋的水。谁也不会想到这里不久前还插著冰柱。 「那个,你说的能力者是……」 「……刚才的冰柱是你发射的吧?」 从她身上的套装,再到举起手枪的架式,都能感受到一种警察或是相近职业的气场。否则反而会令人联想起黑道、黑手党或是歹徒逃犯之类的人。不管怎样,现在的情况都很不寻常。 我可不想挨子弹,现在还是老实回答吧。 「嗯,好像有发射,又好像没有。」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就在几天前……」 有没有那种就算被枪打中也无所谓的魔法啊?如果有的话,下次有机会也请小哔教教我吧。真是作梦也没想到,我也会有被枪口对准的这一天。 现在的我顶多能大量生产冰柱当作盾牌,或是把土隆起做出墙壁之类的。不对,这招对柏油路有效吗?如果能和土地表面一样隆起就好了。 「没想到会被野生能力者给救了……」 听了我坦率的回答,女性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关键字是能力者。 我个人认为是相当于魔法的某种东西。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你说的能力者是……」 「不好意思,能请你跟我走一趟吗?」 「咦?」 「顺便提醒你,拒绝的话会很麻烦。你愿意老实照做的话就太好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但是像这样被枪瞄准的话也束手无策吧?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逆搭讪? 不不,怎么可能。 话说回来,我已经很久没和女性说过话了。 不但职场上一个女性也没有,客户方的负责人也多半是男性。说起和异性对话的场合,除了餐饮店、便利商店的店员,就只有和公寓邻居交谈一两句话了。自从得了性病以来,这几年也没再去过风俗店了。 因为没钱而疏远异性,结果就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种状态。事到如今已经对结婚不抱希望了。与其去风俗店,不如用那笔钱好好吃一顿饭──总觉得就是一直这么做才不好。 即使有性欲,对活生生的女性产生感觉的机会也减少了。人就是这样渐渐枯萎的吧。透过橱窗望著昂贵的衣服,正因为买不起,想要的欲望才会愈来愈少──我想这两者是同样的现象。 以上为外行处男的意见。 「跟你走是没问题,但我可以先回家一趟吗?我家就在那里。因为才刚下班,所以想放个东西,而且房间里还有养宠物,不能放著不管。」 「那样的话没关系。」 「谢谢。」 女性把枪放下了,可能是因为我坦率地答应了吧。 而我也因此缓过气来。 「……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哪里,遇到困难的时候都是彼此彼此。」 片刻后,不知从哪里开来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 我在套装女性的催促下上了车,忍不住开始担心万一就这样直接被绑走的话该怎么办,可是一想到女性怀里有枪,我就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了。 汽车朝著前方数百公尺处的自家公寓驶去。 * 回到家后,发现小哔正在起居室里面对笔记本电脑。 一旁可以看到他所创造的魔偶,那个物体约有M尺码的泰迪熊那么大。它正坐在桌子上操作键盘和滑鼠。第一次在房间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可是大吃一惊。 顺带一提,我没有同意让女性和她的人进入卧室。 幸好他们没有提出异议。 「……刚才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管怎样,我还是向小哔说明了情况。 因为我当下判断,如果是他这种擅长处理莫名其妙的事态的专家,应该能看出些什么来。只见他啪塔啪塔地拍动翅膀,移动到窗边。 接著,他从窗帘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的视线前方有停在路边的车,以及站在一旁的女性身影。 『是那个穿著西装的女人?』 「对,就是那个女人。」 『吾感觉不到什么魔力。』 「咦,是吗?」 小哔曾经对我说明过几次,如果没有魔力的话就无法使用魔法,但她确实当著我的面引发了魔法般的现象,瞬间就把冰柱变成了水。 『她说她是能力者吗?』 「她是这么说的……」 『那是不是在异于魔法的框架下成立的现象?嗯,这么一想就很有意思了。在这边的世界,也许存在著一套遵从与我们世界不同的道理,却又很相似的现象。』 「如果真是那样,就是世纪大发现了。」 『这样啊……』 话说回来,从窗户偷看外面的小哔也很可爱。 让我忍不住想拍照。 回想起来,从他到家里后过了几天,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拍过一张照片。一开始养宠物的话,我想不论谁都会先一起拍照留念。刚才课长也给我看了他和爱犬的合影,让我特别羡慕。 等到这次的骚动结束后,绝对要请他让我拍一张合照。 『为了确认这一点,应该先听听她怎么说。』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一起来吗?」 『嗯,好吧。』 「可能会觉得有点拘束,没关系吗?」 在附近的超市放店内广播的时候,小声交谈是没有问题。没有人能想到文鸟会和饲主说话,然而这次连小声说话都有危险。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还是得让小哔待在笼子里了。 毕竟我也不可能直接介绍说这是一只会说话的鸟,从异世界远道而来。 『吾明白。乖乖保持沉默就好了吧?』 「总是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没问题。说起来也是因为吾的情况才被牵连的。』 「谢谢,帮我大忙了。」 这是一只能体谅他人苦衷的文鸟,身为饲主的我真的非常高兴。 * 我遵从套装女性的指示,拿著替换衣物及其他必须物品离开了家门。 也没忘了把小哔的笼子拿出来。 听说今晚要在外留宿。 当我告诉她明天还要上班的时候,她却态度乾脆地说「会请人去公司好好交涉。」这种很可怕的话。我早已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于是决定照她所说的做。 当我一走出家门,就遇到了认识的人。 「叔叔要出门吗?」 是公寓邻居。 她依然穿著平时的水手服,双手抱膝坐在隔壁的家门口前。 「对,嗯。我要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真辛苦呢。」 「你母亲还在工作?」 「嗯,好像是。」 「这样啊……」 她自己也活得挺不容易的。 我不禁思考自己有没有哪里能帮上忙,可我现在也急著出门,终究没想出什么好方法。于是我又退回家里的玄关处,现在能做的,大概也只有把厨房里存放的甜面包拿给她了吧。 「这个,你不介意的话请拿去吃。」 「……不好意思。」 那是跟小哔去采购时一起买的面包。 邻居一脸歉疚地收下了。即使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过几十、几百次,她的态度仍是一贯地拘谨客气,因此我自己也一直将这顺手而为的事情延续下来。 我也曾经想过,如果她乾脆堕落了,说不定还能变得幸福一点。这样想是对她有些失礼,可是既然她还年轻,样貌也长得端正漂亮,应该多少都有办法混得开吧。 这么一来,也不再需要我这邻居大叔帮忙了。 然而,她至今为止都甘于过这种清贫的生活。 「对了,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说说话吗……?」 「说话?跟我说吗?」 「是的。」 她想说什么?我有点好奇。 可惜现在没时间仔细问了。 毕竟还有人在外面等著。 「抱歉,我现在时间有点赶。」 「是吗?」 「可以下次再说吗?我明天就会回来了。」 「……好。」 既然这样,打个电话或是用其他方法联络不就好了?──这也许才是现代人应有的做法。可是,她没有手机。像这样在家门前的短暂对话就是我们唯一的接点了。 同时,假如她有手机,我也不会去跟她交换联络方式。万一她被卷入案件或意外事故,而我的联络方式却留在她手机的通讯录里,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了。 「抱歉,那我先走了。」 「好,请慢走。」 在邻居的目送下,我离开了公寓。 每一户的玄关附近都被建筑物挡著,从大马路上看不到里面,因此我和她之间的对话不会被套装女性耳闻目睹。 对方一看见我回来,就打开了轿车后座的门。 于是我便在她的示意下坐上了黑色轿车。 行李放在脚边,小哔的笼子则置于腿上。 她也随后坐上后座。 车门刚关上,轿车立刻向前驶去。 几乎与此同时,我的视线朝后视镜中映出的后方景象看去。 在路灯微弱灯光的照耀下,那个水手服的身影朦胧地浮现于漆黑夜色中。那是从门口移动了位置的邻居,她正直直地盯著这边看。 「…………」 「怎么了?看你在发呆。」 「没有,我没事。」 可能是我看错了,但总觉得和镜中的她对上了视线。 * 我抱著小哔的笼子,坐在车上晃了好一会儿。 最后抵达一栋位于市中心宏伟大楼的其中一楼。 在一间像是会客室的房间里,套装女性终于要为我正式说明情况。房间里除了我和她以外,就只有停在笼子栖木上,假装自己是只普通文鸟的小哔了。 「……原来如此,那就是能力者啊。」 这位女性很快便开始说明关键字──与能力者有关的事情。 听说他们就像是自然产生的魔法师一样,使用的能力各不相同、五花八门。有的能力一夜之间就能把城镇烧成荒野,也有的能力轻微到可有可无。 此外,能力一旦经显现并确定,之后就不会发生变化。似乎也无法追加学会第二项能力,可要是反覆使用的话,威力便会增加,也将拓展起作用的范围。 顺带一提,这位女性拥有的是操纵水的能力。她解释,不论是在夜晚的路上发射冰柱,还是让射出的冰柱变成液体,都是由同一种操纵水的能力所造成的现象。 「当然,有很多能力有危险性,所以必须予以管理。」 「那就是你的工作?」 「对。同时,从今天开始也将成为你的工作。」 「咦?」 「我会进一步说明。首先……」 她继续娓娓道来。 据她所说,各国对这些能力者都有暗中进行管理。根据能力的不同,有可能会给社会造成严重混乱,所以在管理上也相当严格。 所以,原则上在发现能力的阶段,就被规定要在国家经营的能力者管理组织中就职。她还语带威胁地说,拒绝的话就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 听说,过去曾有牵扯上能力者的重大事件发生。 这样听起来,能力者的人口就很令人在意了。据说能力显现的比例在十万人中约有一人,这表示在日本大约有一千几百个能力者。也因为是这种极小规模,才会开始进行全面管理的吧。 「到此为止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请继续。」 「我知道了。」 之后是关于组织的详细说明。 该组织好像被视为国家机关。也就是说,在这里工作的能力者是国家公务员,工资也会按时发给。根据其能力和活跃程度,还可能拿到在一般公司任职绝对拿不到的金额。 可能是认为与其苛扣薪水而惹来反感,不如用金钱来拉拢比较好吧。另外,过去也有很多事件是由于能力者的活跃而解决,所以其中也有期待的含意。 只是,当然也会有人因此产生反感。 我今天遇到的就是那些人和组织对立的现场。据说压倒她的金发男性隶属于和她的组织唱反调的组织,而这样的组织在社会上存在好几个。 压制这些势力也是组织能力者的工作。 比想像中与危险更加紧邻的职场情况令我惊讶。就算在出动时会发给危险津贴,我也是敬谢不敏。我根本不敢跟敢把拿枪的对手压倒在地的人打。 「大致上就是这种感觉。」 「谢谢你的说明。」 「那么,长话短说,请让我先确认一下。」 「…………」 这样一来,问题就在于我的能力了。 这和小哔教我的魔法完全不同。 因为我想尽可能避开危险的事情,所以应该申请那种会让对方低估自己的能力吧。最好假装成那种无法灵活运用,而且在战斗现场用不上的能力。也就是说,在刚才的现场展示过的魔法就是全部了。 「你能做到什么样的事情?」 「就像刚才你看到的那样,我可以发射冰柱。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只是发射冰柱的话,应该没什么了不起的。既然是国家公认能够携带手枪的身分,就没有必要特意利用这种能力来运用难以操作的冰块。 我个人是认为国家公务员这个头衔很有魅力。如果能让我在后方做些事务性工作的话,我一定率先跳槽。至少薪水不会比现在的工作还低。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嗯,好……」 在她的催促下,我用无咏唱方式造出较小的冰柱。 大小约三十公分左右。 那根冰柱飘浮在沙发正面的矮桌上。 「你果然能无中生有呢。」 「…………」 女性的嘴角扬起笑容。 感觉有点危险。 「请问,怎么了吗?」 「你的能力跟我很合得来呢。」 「咦……」 「我能操纵水,却不能凭空产生水。这表示我在工作的时候必须事先把水带去,或者在当地弄来。有你在场的话,我就可以不受水源的限制使用能力了。」 「…………」 这样啊。操纵水的能力,原来不能产生水。 而且,这种说话方式让人感觉到工作狂的危险性。她已经在评估我的能力,开始计画下一次的工作了吧。彷佛迫不及待想要自己率先踏入危险的现场一样。 「平时我会用塑胶瓶装水,或者在当地的自动贩卖机购买,但是如果你在的话,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我还可以运用比以前更多的水量。」 「那个,难道你是那种……女强人类型?」 「我不是说过了?能力者的工资会根据工作表现而无限度上涨。」 「呃,可是……」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上层就不会把这种现场交给我们了吧。」 「…………」 感觉被可怕的人盯上了。 * 当天稍后还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和运动能力的检查。 结果并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顺带一提,关于小哔的存在,也没有任何人多问一句。目前还只是把他看作宠物。这对于隐瞒了很多事情的我来说,姑且还是松了口气。 之后,摆脱了检查和回答疑问环节的我们,将要前往那位女性安排的旅馆过夜。她订的是位在都内的高级旅馆,而且还是颇高级的房间,应该是对包含往后合作关系在内的投资吧。 「那么……」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搞得我疲惫不堪,真的很想倒头就睡。 时间也差不多到午夜十二点了。 不过,我还有无论如何都得在今晚内处理的事情。在本国进行采购、前往异世界向哈曼商会的副店长销售商品、和法兰奇先生见面并给他发工资──这些是都非常重要的加班任务。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却很难做到。 这里是为国家效力的女性所安排的房间。万一哪天被装了监控摄影机的话就惨了。唯有小哔的秘密曝光这件事绝对要避免。 文鸟会说人话──在这个世界存在著能正面接受这种奇异事件的人们。我事到如今才理解那种恐惧,看来今后要在超市对话也会有困难。 「小哔,你再稍等一下。」 『哔~!哔~!』 我煞有其事地跟他讲话,他则用可爱的声音叫了起来。 小哔也能假装这种鸟的样子呢。 我又发现了你另一个新魅力了。 听见他充满活力地回应,一定是理解了我的意图吧。即使是这样单方面的意思传达,也能准确接收到,真的让我非常感谢。他生前一定是备受推崇的天才。 「去散散步吧。小哔。」 『哔~!哔~!』 我把小哔放进外出用肩背的笼子里,接著离开房间。 我不记得有被碰过衣服,所以身上应该没有被安装窃听器。只要去没有他人眼目的地方,加上两个世界有时间差,也许能得到一个小时左右的活动时间。 想来想去,我还是放弃进货了。 今天我想先到相关各处说明情况,然后马上回来。 『被跟踪了啊……』 出了旅馆走在夜晚的商业街上时,小哔在耳边悄声说道。音量小得只有我才能听见,而且听见的内容又十分危险,真教人为难。 还有,突然变成那种时髦悦耳的语调,也吓了我一跳。 「……能不能想想办法?」 『只在那边稍微待一段时间的话,还可以吸收这时间差。』 「说得对。」 我们走进旅馆附近的便利商店,接著进了店内的厕所。从里面锁上的话,总不会有人从外面闯进来。这里也不可能会加装监控摄影机。 这边世界的一个小时约等于那边世界的一天。也就是说,即使在那边待上一小时左右,这边也只经过了几分钟。因为受到意料之外的事情影响,使精神受到压力,所以突然肚子痛感受到便意──编出这样的藉口应该可以成立。 「小哔,能拜托你吗?」 『嗯。』 小哔从外出笼里移动到我的肩膀上。他一点头答应,厕所的地板上立刻浮现出魔法阵。 * 跨越异世界的我们造访了哈曼商会。 幸好副店长在店里,马上准备好了谈话的场所。我们被带到那个这几天去过好几次的会客室。那豪华绚丽的有钱人规格至今仍让我无法习惯。 「出了问题?」 听了我的说明,副店长的脸上显出忧郁不安之色。 「很抱歉,我必须单方面地告知您,到下次交易前可能会间隔比较久的时间。今天我就是为此来联络的。没能满足您的期待,真的非常抱歉。」 我坐在沙发上低头致歉。 也因此,小哔跟著我的身体倾斜了。 那副抓住我肩膀,拚命撑住的样子也很可爱。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务必让我们帮忙。」 「对不起,但这是我必须独自解决的问题。」 「……这样啊。」 副店长露出了寂寞的神情,好像在为我担心。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为了使今后的交易顺利进行,我想要巧妙地应对这个场面。可不能搞砸了自己的形象。 「很抱歉因私事而造成您的不便。等到问题顺利解决后,今后或许可以再增加进货量。事先完全没有与您商量,真是非常抱歉。还希望您能够以长远的眼光来看待。」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听了我的回答,对方的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下来。 他大概认为不全是坏事吧。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佐佐木先生您也有很多苦衷吧。」 「实在抱歉,感谢您的谅解。」 照这个样子来看,应该能拖两、三个月。等到换了工作,薪水也涨了的话,就可以去评估增加进货。在下一次交易中多批发一些商品就可以充分弥补了。这次的事情绝不是全无益处。 「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我明白了。祝您好运。」 最后,我心情畅快地从商会被送了出来。 分别之际,我还将法兰奇先生的工资和万一店铺经营出现赤字时所需的追加资金也交给副店长。原本应该由我亲手交付的,可惜现在没有时间,所以才拜托他转交。幸好他爽快地接受我的请求,真是太感谢了。 接著,离开商会的我们赶紧回到了日本。 悠哉生活彷佛在转眼间结束,现在的我忙得都不能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了。 * 从异世界回来的我们老实地回到旅馆,很快便入睡了。 虽然想和小哔再说说话,可是在时间上也不方便。在那边的世界待太久的话,跟踪的人就会觉得不对劲,怀疑我在厕所里蹲了多久。 既然如此,要说的话留待明天之后再说,原本预定要练习的中级魔法也一样。关于后者,其实我是想在正式上任为公务员之前就准备好的,真的很遗憾。 一夜过去,隔天一大早就有客人来了。 「……是工作吗?」 「没错。」 刚起床不久,当我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时候,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我原以为是来打扫的人,于是开门往外头一看,却发现是那位套装女性站在走廊上。 昨天是她教了我什么是能力者。 「抱歉,突然来叨扰,能请你跟我走一趟吗?」 「…………」 可以的话我想拒绝。 然而,她脸上却浮现不容分说的笑容。 以及一样很浓的妆。 「我在这个组织里除了你以外不认识其他人。我是很愿意跟你走,但是这样的对应是否符合整个组织的条理,能请应该负责的人评估一下吗?」 「和我一起工作你有意见吗?」 「身为将要一起共事的人,想要客观确认你在组织中处于怎样的立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看起来像跑现场的人,在向直属上司徵求同意之前就跟你跑去现场,我认为不是很恰当。」 「……上了年纪的人果然不好用呢。」 「心怀诚意相待的话,人自然会敞开心扉。」 「…………」 她乍看之下是个冷静的秘书,内在却是一个充满升迁欲望的战斗狂。热心工作是件好事,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多为对方考虑一下。该不会每个能力者都是这样吧? 「啊,星崎小姐,星崎小姐。借一步说话。」 「!?」 说著说著,从走廊那边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来者是男性。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的声音。 一听到那声音,女强人顿时皱起眉头。 「……课长。」 「看你一大早跑出去,我才担心地跟过来看看,原来是这么回事。你热心工作是没关系,可是不要因为个人情况而把新人牵扯进来。」 「…………」 从女性身后出现了一名穿著西装的男性。 他的中长发让人印象深刻,是个五官长得很像演员的帅哥。年龄约在三十多岁,而且个子很高,看起来有超过一百八十公分,也因此很适合穿西装。 从课长这个头衔来看,这位肯定是她的上司。 「我是阿久津。你就是佐佐木吗?」 「咦?啊,是的。我是佐佐木……」 「我收到了星崎小姐的报告,这是我们第一次碰面吧。毕竟我工作比较忙,虽然觉得很抱歉,但还是要请你多加包涵了。今后我算是你的上司,当然也是她的上司。」 「您好,请多指教。」 看来是对方特意来找我的。 直到现在,我才得知女强人的名字。 原来是星崎小姐。 话说回来,既然阿久津先生是我们的上司,就表示他也是国家公务员。虽然我还没听说是什么名称的部门,但如果是和其他的中央省厅并列的话,以他这样的年纪就成了课长,这晋升的速度简直惊人。 再怎么预测,他也顶多才三十几岁吧。难道是刻意打扮得年轻吗?那样的职位通常是过了四十岁以后的人才能就任,还是说存在著某种掩饰外表年龄的能力?不管怎么说,他的背景都让人很在意。 「星崎小姐,你回办公室去完成前几天的报告书吧。」 「!……」 「至于佐佐木,要请你去接受培训了。」 太好了,虽然对这个人的背景很好奇,但他似乎是比想像中还要正经的人。我本来心里还有点著急,想说要是他和操纵水的女性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话该怎么办。毕竟我到现在连就业的基本规则都还没看到。 比如工作时间记录卡、申请加班的方法等,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业务知识。 「你拿著这个。」 阿久津先生交给我一支手机。 这是在市面上也买得到的机型。 「这是?」 「我们会透过手机联络。希望你遵从负责人的指示。」 「我明白了。」 看来在别的地方有人负责我的培训。 现在该为了不是星崎小姐负责我而感到庆幸才对。接到上司叫她在公司待命的命令后,她就摆出了郁闷的表情。如此露骨的反应,更让人在意昨天从她本人口中听到的,无限度往上涨的报酬金额。 「平时要尽量带在身上。」 「私人时间也是吗?」 「因为有可能会需要紧急呼叫。」 「……我懂了。」 真不想被紧急呼叫啊。 有那种制度的话,即使是假日也不能放松。如果太频繁打来的话,就把手机放到异世界吧。那边接收不到电波,包含GPS在内的各种追踪也可以无效化。 「很抱歉这么仓促的见面,就当作已经打过招呼了吧。」 「啊,好的。」 「那么,因为我还有别的工作,就此告辞。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在现场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通讯录上有我的联络方式,请透过电话或邮件来商量。」 「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我微微点头,而他很快就离开了。 * 上司和女强人同事离开旅馆后不久,手机便收到了联系。 我遵从指示前往昨天也去过的大楼。听说培训都在同一个地方进行,而我自然也要和小哔暂时告别。我先回家一趟,放下鸟笼后就去上班了。 在服务台告知负责人的名字后,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时就被带著走。 我被带到一间约五坪大的会议室。 在那里,看起来像是在同一职场工作的人们,接连前来为我讲解工作上的各种知识,从出勤与缺勤的管理方法到服务章程、各种帐号的发行及今后的预定等皆包含在内。 顺带一提,研修生只有我一个人。 因此上课期间都不能打瞌睡,很是辛苦。 令人在意的工作单位名称是「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该局不是省厅下的组织,而是直属于内阁府。不过,由于该局的存在对外保密,所以讲师严禁我向局外泄露。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就是了。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知道该如何对外自称,因此名义上似乎是归于国家公安委员会的管辖之下,而我则是得到了警察厅的名片。根据我所得到的指示,应对外部人员时就用那边的名片报上名字。 以部门来看,是该厅内部部门的刑事局。星崎小姐之所以称呼上司为课长,是因为阿久津先生的职称相当于同局的课长职位,平时都是以此身分来活动。顺带一提,我们的身分是巡查部长。 这下我也能理解星崎小姐为什么随身携带手枪了。 从郊区的公司职员转行变成警察,认识的人听了大概都会很吃惊。至于工资方面,即使不列入包括危险津贴在内的各种补贴,也有大幅提高。看来暂时是不必为进货发愁了。 那么,接著令人在意的就是待遇。 据说能力者和其他职员不同,没有必要每天在规定的时间上班。这是因为也有人是一边做其他工作,一边在本局工作。在这方面似乎有比较大的弹性。 相对的,他们希望能力者一定要接受预定的召集。 工作内容涉及很多方面,会依据每个人的能力分配适合的工作。有专门找人的能力者,也有以破坏工作为主的能力者,业务分类可说是五花八门。 他们说,参加这些作战行动是主要的业务。 顺带一提,星崎小姐做的好像是不能摆到台面上的工作。原来我是被不好惹的人给盯上了啊。听了我的解释后,连负责说明的人也对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最后拿到了一笔作为安家费的零用钱。竟然有一百万圆。 根据能力不同,也有人需要运用金钱,所以入局时一律会支付这笔钱。另外,之后的给付将视现场的运用而上下调整。因为我的能力不需要用到钱,所以一定只能领这次。 那么,我就心怀感激地用在当前的进货上吧。正好信用卡额度快到上限了,银行的存款也很吃紧,真是帮了大忙。这样应该足够撑到下一个发薪日为止。 想必这一笔零用钱对激起身为公务员的忠心也发挥了效果。和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而录取的人相比,异能力者们为国家服务的意识似乎也很薄弱。 研修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隔天以后,在终端收到联络前都要维持待命状态。因为星崎小姐昨晚已经帮我做过掌握能力等测试,所以新人教育便到此结束。之后在第一次工作的时候才要到局里上班。 于是,当天就这么走完了研修流程。 * 当我回到家时,发现小哔的样子很奇怪。 换作是平时,心爱的文鸟在听到主人回家的问候时,都会给予「欢迎回家」这样的回应。这样聪明的小哔却彷佛回归野生般,不停发出可爱的鸣叫声。简直像忘记了怎么说话一样。 『哔~!哔~!』 「小哔?」 『哔~!哔~!』 「…………」 我心生疑惑,接著将他放进外出笼里。 如果我的设想没错,在这个时候做出和平常一样的举动是极其危险的。我换下西装穿上家居服,同时把课长给的手机放在桌子上,然后只拿著钱包便离开了房间。 「小哔,去散步吧。」 『哔~!哔~!』 小哔轻轻拍动翅膀,一边欢快地鸣叫著。 确认了这一点后,我若无其事地走出家门口。 等到走了一段路远离公寓之后,小哔终于说出了人类的语言。 『今天白天的时候,有人进去那个房间。』 「果然是这样……」 『那个人一直在偷偷摸摸地安装东西,是你认识的人吗?不是的话,吾认为将吾的存在曝光不太妥当。若是吾多虑的话,让你特地到外面来就是吾不对了。』 「不会,多亏有你在我才得救了。谢谢你,小哔。」 『那就好。』 「如果我没猜错,房间里大概被装了监控摄影机和窃听器。小哔你做的土偶和上网的样子有没有被看见?」 『嗯,幸好吾是在笼子里睡著的时候被吵醒了。』 「那太好了。」 从时间上考虑,十之八九是课长下达的指示吧。 这种事情怎么能当作没发生过。 「你知道安装在哪里吗?」 『吾全都记得。』 多么可靠的文鸟啊。 我假装在和爱鸟散步,一边在自家附近到处走,向小哔询问那些机器的配置,而后得知安装的位置一共有五个。其实我很想马上去进货,不过今晚还是以取下窃听器为优先吧。 我们走了几分钟后回到家。 然后,我对小哔所说的地方进行调查。就像他说的那样,监控摄影机和窃听器等机器一个接一个被找出来。确实有五个,而且装设自然到如果没有被指出的话,完全不会被发现的程度。 我切断每一个监视器的电源并确认其功能停止。 紧接著,课长给的手机开始震动了。我看了一眼萤幕画面,上面显示出阿久津的名字。这应该不是偶然吧。我等它响了几声后,才下定决心按下通话键。 「……我是佐佐木。」 『佐佐木,你真的很优秀。』 「…………」 突如其来的开场白。 「我十分清楚课长您的顾虑,但是,能不能请您不要在我家装设监控摄影机和窃听器?如果今后这种事情还会发生的话,恐怕我将无法按照您的意愿行动。」 『抱歉了,这是通过仪式。』 「……请问是什么意思?」 『你合格了,佐佐木。』 「…………」 突然说我合格了,我也依然搞不清楚状况。 『通常发现一、两个就是极限了,没想到会全部被破坏。看你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其实人挺机警的。该说姜是老的辣吗?』 「我可以挂电话吗?」 『不不,我知道自己理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郑重道歉。只是有很多人对我们的组织抱有敌意,所以才要做这种兼具牵制意义的新人能力测试。』 「那么,我不就没通过这个测试?」 我可是在露出破绽之前就全部撤掉了。 『如果你是对组织有敌意的人,应该不会在发现后就立刻拆掉吧。我们有过几次抓到内奸的机会,但那些人在这个测试中不是马上露出破绽,就是勉强假装不在乎。』 「……是吗?」 『看来你是个坦率又优秀的人。我个人是希望今后也能友好相处,这绝不是客套话,毕竟这份工作并不是全部取决于能力。这一点请别误会了。』 「…………」 『说到能力者,很多人都是盲目冲动的性格,也有很多人怀有很强的种族优秀思想。为了管理这群人,像你这样的人才我可是非常欢迎。希望你能在我手下发挥你的本领。』 「我明白了。」 『谢谢。那我先失陪了。』 单方面听课长这么细说一遍后,我们的通话结束了。 阿久津课长果然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 和上司的对话结束后,我来到综合超市采购。 顺带一提,今天是一个人前往。 因为身边发生很多事情,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今后也应该减少把小哔带出来的次数吧。在有人的地方,如果不够谨慎的话会很不妙。在家里以外的地方进行对话就完了。 我也把这件事告诉小哔,得到了他本人的同意。 原本愉快的进货时间变得有点寂寞。 当我正想著这些一边走出玄关时,从近处传来搭话声。 「叔叔好。」 「咦?啊啊,你好。」 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邻居出现在眼前。 她穿著水手服,背靠著门,双手抱膝坐在地上。 因为才刚往外面踏出一步就被叫住,我有点被吓到。原以为自己在这几个月间已经看惯了漆黑夜色中的水手服身影,至今却依然使人内心动摇。 直到今年的初春为止,她都还背著小学书包。如今只不过是换了身制服而已,就突然感觉身体成长许多,真教人不可思议。尽管我不是她父亲,心里还是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慨。 「您的急事办完了吗?」 邻居盯著我问道。 急事,指的是什么? 我多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 原来是昨天分别时跟她说过的话。 第一次和星崎小姐相遇的那天晚上,我在家门口遇到了邻居。当时她好像说有话要告诉我,可能是想询问什么事吧。后来因为匆匆忙忙的发生了很多事,让我把这件事忘了个精光。 「抱歉,你说过有话要说对吧。」 「您还记得吗?」 「差点忘了。真对不起。」 「不会,那么突然找您说话,我才该说抱歉。」 只见她倏地站起来,对我微微一鞠躬。 黑发松散地从肩膀滑落的样子令人印象深刻。回想起来,当初相遇时她留的还是娃娃头,却在不知不觉间留长了头发,变得更有女人味了。 身材好像也变得愈来愈丰满起来。 我看被她母亲的男朋友偷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那么,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有东西想给叔叔。」 她从水手服的裙子口袋里拿出了某个东西。 那东西是以透明塑胶袋包起来,并且以漂亮的胶带封起的几块饼乾。饼乾的形状跟市售商品比起来有些扭曲,大小也几乎各不相同。可能没有使用压模,而是直接用手压平的吧。 「这是我在家政课的烹饪实习做的,您愿意收下吗?」 「咦,可以吗?」 对于至今仍遭受弃养对待的邻居来说,食品是很珍贵的。 我实在不好意思从她那里收下食物。 「因为每次都是叔叔送我,请让我表示一点谢意。」 这也是她自尊心的表现吗? 如果是的话,那我最好还是坦率收下比较好。 「谢谢,我会珍惜著吃的。」 「不会,我才要谢谢叔叔平时的照顾。」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从亲属以外的异性那里收到礼物。 在收下饼乾的同时,我忽然间想起自己寂寞的过往回忆,结果竟然在人到中年的时候才收到国中女生亲手做的饼乾。原本极端不足的异性经验,感觉好像正负相抵后终于提高到原点了。 自己人生中的异性关系是否因此圆满?想到这里,某种成就感蓦然在心头满溢而出,彷佛在名为人生的拼图中又嵌入了一块碎片。 「对了,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上次跟您在一起的女性,是交往对象吗?」 她说的该不会是星崎小姐吧? 如果是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没有那么美妙。 「她是我职场的上司。」 「那么年轻就当上主管了呢。」 「因为我们公司奉行实力主义啊。」 「是叫外资系的那种公司?」 「哎,差不多吧。」 其实应该是内资到不能再内资的组织,不过这点就别说出来了。 在研修课上讲师们也苦口婆心地告诫过,绝对不能泄漏对策局的存在。即使如此,仍然有新人一不小心就说漏嘴。那些泄漏机密的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当我得知具体事例时,真是看得胆颤心惊。 「不好意思,我误会了。」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年轻女性就喜欢这种话题嘛。 要是星崎小姐也能像我邻居这样更谦和一点就好了。不是想让她在我面前提恋爱话题。只不过,对于人生已到了折返点的中年大叔来说,那种勇于闯入异能力与子弹飞来飞去的现场的胆量实在令人有点吃不消。 「抱歉,因为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不好意思,突然叫住您。」 「不会,没关系的。」 我们在门口交谈了约几分钟。 之后我就向邻居道别,照原定计画前往综合超市。 * 结束采买后,我透过小哔的魔法来到异世界。 使用往常的魔法从家里跳到了异世界的据点。 再从据点处徒步走到副店长那里。 「……事情就是这样,上次跟您提过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是,往后这段期间可能会突然忙起来,很抱歉只是这样单方面的告知,还请您见谅。」 「谢谢您特地为我说明。看到佐佐木先生您能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关于今后的情况我明白了,我完全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希望我们彼此能长久维持合作。」 「谢谢。真是帮了我大忙。」 「毕竟您所提供的都是非常优秀的产品,在制造上应该也很费工费事吧。」 我对副店长说是商品制造过程中发生了问题。因为总不能老实把那边世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所以这也无可奈何。我给他的说法是目前的生产线还不稳定。 「那么事不宜迟,这次想请您看看……」 地点在平时的会客室,我们坐在沙发上进行交谈。 我将从日本带来的物品摆在面前的矮桌上。砂糖和巧克力等固定商品在来到商会的时候就交给了其他负责人,这里留著的都是带来的新商品。 继上一次之后,我试著用户外产品打入这边的市场。 我带来了不少东西,但最主要的商品有两个。与利用弓箭进行狩猎一样,钓鱼也是在同一个圈子的贵族中很受欢迎的嗜好,所以我带了一套钓具,再来就是无线电对讲机和乾电池的组合,可拿来当作当地的联络手段。 我向副店长说明各自的功能和使用方法。 其中,无线电对讲机勾起了对方极大的兴趣。 「……佐佐木先生,这个产品很厉害啊。」 「它确实是很方便,但正如我刚才所说,它在使用时需要燃料。把一个这么小的金属装入便可运作一天多,但等到金属中保存的力量用完以后,就没有任何用处了。这点还请注意。」 「即使是这样也很了不起。不过,这应该不是用在狩猎,而是战争用的工具吧?就算那个燃料卖一个金币一百枚,也值得购买。」 「说得没错,这原本是为了战争而开发的工具。」 「您把这样的产品卖给我们,真的可以吗?」 副店长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问我。 他可能在想,万一以后惹出问题该怎么办。 「毕竟数量有限,燃料的金属也是有限的,而且即使把它分解后研究里面的构造,恐怕也很难制造出同样的东西。因此,如果是少数的话,我认为拿出来卖也没问题。」 「原来如此……」 虽然是一组几千圆的廉价无线电对讲机,在这个世界似乎也很有价值。我一边感谢过去参与发明的伟人们,一边打算好好加以利用,作为自己和小哔在异世界过奢侈生活的资金来源。 先不说原始的物品,近来的无线电对讲机可是安装了积体电路,根本不可能在这边的世界进行逆向分析及研究。我想他们顶多会发现里面装了像是巧克力片的东西而已。 除了无线电对讲机和钓具以外,其他商品也有相应的需求,因此我带来的东西全被买下了。这一次也没有留下库存,让我松了口气。 令人在意的收购价格一共是五千六百枚金币。其中三千枚来自于三组对讲机和用于启动的五十个乾电池。收取至今为止最高的定价后,手头的金币顿时增加到了将近一万枚。 「感谢您这次也提供了出色的交易货品。」 「哪里哪里,我才要谢谢您这么迅速的应对。」 双方隔著矮桌低头,做交易结束的问候。 这时,我突然决定开口询问之前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对了,可以请教一件事吗?」 「请说。」 「请问贵商会的代表在吗?」 因为总是由副店长马克先生来接待,所以我一次也没见过他们商会的代表。在日本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但是在这个世界已经过了近几个月。我想还是打声招呼比较好。 「代表哈曼先生为了进行大宗商谈而前往首都,而且预定今年一整年都不会回来。您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帮忙寄信过去,您觉得怎么样?」 「不用,那样的话没关系。」 「没问题吗?」 「我只是想哈曼先生如果在的话,跟他打个招呼而已。」 「那么,等他回来的时候,再请您拨空与他见面吧。」 「谢谢。」 由于这里不存在汽车和新干线等高速移动手段,所以在城镇之间来往也需要时间。虽然我只要拜托小哔使用瞬间移动魔法就可以很快地来回,但目前最好别轻举妄动。 在因为能力者云云而混乱起来的生活安定下来之前,先暂时观望形势吧。 只要习惯了这份工作,自由时间应该会比在公司工作时还多才对。 * 和副店长分别后,我去找了法兰奇先生。 餐厅的经营状况依旧很顺利,听说大半食谱他也已经学会了,于是我们当天便决定在他的店里吃饭。我们特意避开了繁忙时段,在店里有空的时候请他在店里靠里面的包厢准备了一张桌子。 那是两人座的圆桌,小哔则站在我面前的桌上。 『这个满好吃的。是我没尝过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这边的世界调味料种类很少吧?」 我们正在吃的是汤咖哩。 在日本很普及的一般咖哩饭在外观上不是很OK,突然端上桌也很有可能不被接受,于是我先提议加入汤咖哩的菜色,结果意外地颇受好评。 不过,大部分使用的调味料都是跟砂糖和巧克力一起从日本超市带来的,所以是一天限定十份的商品。今后还需要研究如何以本地食材重现这样的味道。 『肉又软又好吃。麻麻辣辣的恰到好处。』 「的确,这肉的柔软度真让人受不了。」 菜肴完成度超出了想像。 原本想过可能会变成只尝得出辣味的汤,但法兰奇先生有准确地按照食谱做。这么一来,我现在也开始期待其他还没看到的料理了。 顺带一提,给小哔的那份肉多了点。 「那个,您、您觉得怎么样?」 正在吃饭的时候,法兰奇先生来到了我们面前。 他身上穿著和平常一样的围裙。 「非常美味。和我所想像的完全一样。」 「真的吗!?谢谢您的赞美!」 「你能完美重现食谱,我才应该道谢。」 多亏了法兰奇先生的努力,我多少也能报答小哔了。尽管在相遇时目睹了他穷途落魄的一面,但是从结果来看,我还是很庆幸当初能开口邀请他。他也和商会副店长合作,把整家餐厅经营得有声有色。 当然应该表示谢意吧。 我事先把一叠金币用纸和胶带捆住,再将装入金币的小包递给他。因为觉得直接拿钱给对方很失礼,所以试著包装了一下。感觉就像大河剧里会出现的江户时代的小判金币一样。 「这是上个月的工资。」 「啊,谢、谢谢您……咦?那个,这么多……」 「也包含了重现食谱的回礼。」 「……真、真的能拿吗?」 「请你收下吧。」 三十枚金币也颇有份量。 关于这家店的收支,与商品的引进合并计算,商会的副店长给了我共有的权利。据说上个月有一百枚金币的盈余。我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一百枚金币落入了钱包里,所以我当然也想回馈给现场。 「今、今后我也会全心全意地努力!」 「还要拜托你了。」 「是!」 「还有,下个月开始请你自己计算符合店内利益的金额,当做自己的薪水。关于这家餐厅的经营,以后我会全权交给你处理。只要每个月跟我报告一次就可以了。」 每次都来发工资也很麻烦,而且因为我个人的原因不能过来的情况,今后也会时常发生。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还是把餐厅事务全部交给他处理比较保险。 他身后还有哈曼商会的支持,一定没问题吧。 「咦,那个……」 「总是全部交给你做,真的很抱歉。餐厅就拜托你了。」 「好、好的!谢谢您!」 怎么说,我自己明明没有付出什么努力,却被人这样毕恭毕敬地对待,总觉得良心不安。其实这全要拜小哔所赐。当著他本人的面被法兰奇先生殷勤恭维,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小哔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津津有味地吃著肉。 「不好意思,接下来可以让我慢慢享用吗?」 「欸?啊,好的!那我先失陪了!」 我委婉地要求独处后,他就马上回到了厨房。 最近让小哔吃了不少苦。如果这家餐厅的美食能让他心情稍微好一点就好了。说这家店就是为了他而存在也不为过。希望法兰奇先生能以现在这样的感觉,继续稳定经营下去。 『吾暂时想在这家店吃饭。』 「这点我同意。」 『你还给了其他食谱对吧?』 「对啊。」 『那些和这个一样好吃吗?』 「我个人是这么认为。」 『干得好。』 「能让小哔你满意就太好了。」 『没吃到神户牛夏多布里昂虽然很遗憾,可是这也挺不错的。想到还有很多美食在等著吾,就不由得期待起来。等那边的生活平静下来之后,我们也能过上一段安稳日子了。』 「真希望早点安顿下来呢……」 望著满心喜悦的文鸟,我也感到心里变得温暖起来了。 * 填饱了肚子的我们接著去练习魔法。 地点和之前一样,埃特里姆镇所在的草原地带和与之邻接的森林地带成了我们的活动据点。我们把两边的交界处当作练习场。因为离城镇有一段距离,所以也不会遇到其他人。 和上次到来时一样,我口中念念有词地复述咒文内容,努力学习新魔法。不仅这边的世界,我在那边的世界也会活用短暂空档,专注于背诵咒语。 也许是这样的努力有了成果,我竟然能够使用中级魔法了。 『……没想到你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中级魔法。』 「是多亏了小哔你分给我魔力吧?」 『并非如此。即使魔力这一障壁确实存在,你还是很了不起。这个世界一般的魔法师需要超过十年的时间,来学习中级魔法。仅仅经过几周的修练就达到这个目标,是很罕见的例子。』 「被你这么称赞,我反而觉得有点可怕。」 要说是什么样的魔法,就是放出雷击的魔法。 手边的魔法阵中迸发出劈啪闪光。 这个魔法的威力强大,才刚以令人目不暇接之势释放出去,就命中目标爆炸。不仅通电,最后还猛烈地挖开命中部位。也就是说。如果正确设定目标的话,几乎确实可能造成死伤。 我朝著附近生长的树木试射一发,结果轻易就把树劈得从根部折断。命中地点变得焦黑,还在一个劲地冒烟。多么可怕的魔法啊。 『如果有超过一定程度的障壁,很容易使其无效化。』 「……原来是这样。」 这对于小哔来说,好像不是那么可怕的魔法。 我开始觉得肩上的文鸟有点可怕。我绝不认为他会把矛头指向自己,但使用同样魔法的人也很有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我想尽快学会那个什么障壁魔法。 是说,从他刚才的语气听起来,是必要的吧。 魔法师之间的争斗。 小哔建议的应对方法不是回避,而是无效化。从这点来看,这个世界的魔法是正面的力量对决。比如说在将彼此的魔法无效化的同时,要如何让自己的魔法成为有效打击这样。 考虑到刚才确认过的雷击威力,光是带著警用装备过来也很难予以压制。就算得到了现代的武器,半吊子的装备在面对魔法时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怎么说,感觉中级魔法好厉害啊。」 『刚才的中级魔法也算是相当接近初级的那一种了。』 「咦……」 『虽说统称为中级魔法,范围也非常广。魔法大致区分为初级、中级、高级,而在各个区分中还有上下之分。即使是中级,若是较上位的魔法的话,也会拥有不小的威力。』 「…………」 既然小哔都说威力不小,那一定是相当厉害吧。 比起这种危险的魔法,我个人更想学的是瞬间移动魔法,可就算我依旧持续在练习,至今仍没有学会的迹象。不愧是被归类为超越上级魔法的存在。 『顺带一提,超过上级以后就是拚才能的世界了。无论怎么努力,学不会的人就是学不会。这是所拥有的魔力量的问题,你倒是没有这个限制,只要努力就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小哔,我很怕学会上级魔法啊。」 『怎么,你果然是想学的对吧?』 「…………」 哎呀,我那卑微的傲慢一下子就被彻底识破了。 嘴上说害怕,但还是想试著学会。 『别在意,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吾也是这样。』 「……是吗?」 『再说,你身处的境地也不能再犹豫了吧?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吾还可以保护你,但如果是分开行动的话就不行了。只要学会上级魔法,在另一个世界也可以安心生活。』 「你说得对。」 不知不觉间,学习魔法已成了生死攸关的问题。 * 第二天,当我还在镇上的旅馆里睡懒觉时,副店长竟然来找我了。 他表示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去见子爵大人,要献上前几天交付的无线电对讲机。既然是这种要紧事,我便赶做好紧准备,前往上次曾经造访的城堡。 他还帮我准备了一辆马车上路。 作为一个懒得出门的现代人,这样体贴的安排让我非常感激。 由于之前的谒见奏效,抵达城里时没有被怀疑就直接被带到子爵大人面前。上次是在谒见厅问候致意,今天则是让人领著走到一间像是会客室的房间进行谈话。 「原来如此,的确从这个箱子里听到了声音……」 副店长好像已经跟子爵大人说明过了。 应该是在我练习魔法的时候特意来了城里一趟吧。因为在日本撞见那场战斗后,我就把学习中级魔法当作第一要务,所以商品相关的交易事务全部委托给副店长了。 「关于这些商品,我们哈曼商会认为应该呈交给穆勒子爵您。卖给不适当的对象将会导致后患无穷。您认为呢?」 「好,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 子爵大人对副店长的话深深颔首表示肯定。 看来当前的卖方已经决定了。 穆勒子爵的手中握著刚送进来的无线电对讲机。在副店长的协助下,我为他实际展示了这项产品有什么功能及用途,而子爵大人也顺利地理解了。 「佐佐木。」 「是。」 「关于这个什么无线电对讲机,希望你不要转卖到其他地方,而是全部卖给我,当作燃料的电池这种金属也一样。另外,我也希望你别把关于它的存在告诉别人,这点你做得到吗?」 「那倒是没问题……」 「我也觉得说这种妨碍生意的话不好,不过相对的,这个商品有多少我会全数买下。价格上也会支付超出哈曼商会买入的金额。」 「我知道了。就照您说的做。」 「嗯,帮大忙了。」 对讲机的询价比预期来得高。 不过,我在异世界的钱包里面已经装了相当多的金额。当前的生活很安稳,所以也没必要急著带大量商品过来。只要时不时地拿一点来,用以创造和子爵大人见面的机会就足够了吧。 「那么,佐佐木,我这边有件事要告诉你。」 「请问是什么事?」 「要拜托你的那一天也许就要到来了。」 「咦,您的意思是……」 「抱歉,我还无法详细说明。」 「……我知道了。到时候请您尽管吩咐。」 老实说,我很想拒绝他。 然而对方是贵族大人,怎么可能拒绝得了。这就好比社长命令一样。他看起来是个好人,所以即使拒绝了应该也不会被责备,可旁人怎么看待又是另一个问题。 就这样,我与子爵大人的谒见结束了。 「佐佐木先生,关于子爵大人所说的事……」 从城堡返程的路上,分别时,副店长这么对我道。 「啊、是。怎么了吗?」 「听说最近我们和邻国的关系恶化了。」 「…………」 「或许还是准备一下比较好。」 这真是惊人的传闻。 他挑了这个时机说给我听,就表示实际情况如此。这位副店长为人稳重,不会做出散播模糊情报扰乱对方的行为,所以这应该是相当准确的情报。 学习障壁魔法的优先顺序也因此提高了。 之后这几天,我又拜托小哔教我各种能够保护人身安全的魔法,可能的话我还想学习更强力的回复魔法。虽然小哔说只要他在就没问题,但我依然感到不安。 * 结束了好几天的魔法练习后,我们回到自己住的公寓。 如今两边的世界都接连不断发生问题。尽管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但多亏了在异世界得到的优质睡眠与美味餐点,使我的身体维持在最佳状态。照这情况来看,今天也能精神饱满地度过。 乾脆来做个久违的肌肉训练吧。 结果证明我不该怀有这样侥幸的想法,因为当我一回来时,手机就马上开始震动。 不是私人的,而是从课长那里拿到的手机。 我看了一下萤幕,发现上头显示著星崎小姐的名字。 「喂,我是佐佐木。」 「有紧急工作,你可以现在马上来上班吗?」 「那是阿久津先生的……」 「这是课长的指示,拜托你啰?」 「……我知道了。」 令人遗憾。 如果是星崎小姐擅自决定的,我还想随便找个藉口逃避,但如果是课长发出指示的话,就不能无视了。因为星崎小姐叫我马上到,所以我赶紧换上西装并收拾行李。 「我走了,小哔。」 『嗯,你要小心。』 怎么说呢,有人像这样送我出门,感觉还真不错。 * 这是第二次去政府机关上班,在换乘电车时也很顺畅。 因此我得以直直前往目的地。 其实我是想请小哔用瞬间移动魔法把我送过来,但毕竟要去的地方比较特殊,今后最好还是避免这样做。不过,我想今后还是会积极主动地继续摸索其他方法,以瞒过局里的眼目。 「早安。」 我按照电话指示,前往楼层内的会议室。 接著看到那里已经集合了近百人的身影。 现场的气氛就像是在开什么专案小组会议一样,有如电视剧上经常看到的情景。 只不过,出席会议的人们都非常有个性。 下从十几岁的年轻人,上到将近六十岁的老年人,这些男女老少面对以剧场形式排列的桌子坐著。他们的发色除了有黑色,还有褐色或金色,显得非常色彩缤纷。这些人看起来实在不像公务员。 虽然也能看到和自己一样穿著西装的人,可惜却是少数。 「来了啊。」 课长一看到我便开口招呼。 他站在设置于房间正面的大型萤幕旁,萤幕上映著成排的人脸照片。除了半身照以外,也有摆明了就是偷拍的照片。 「佐佐木,到这边来。」 「啊,是。」 我依言站到他身旁。 总觉得会议室中散发著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场的人们都目光灼灼地投来好奇的目光,给我的感觉就像刚毕业进入上一间公司时,第一次去办公室楼层时那样。不对,现在受到的关注更多。 「他是新来的佐佐木。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希望各位能多关照一下。至于能力方面,就和事前发给大家的资料上所写的一样。他可能会经常和星崎小姐组队,不过也会视情况和其他人合作。」 课长亲口向大家介绍。 因为他朝我这边瞥了一眼,所以我也说了一句话。 「请多关照。」 关于我的能力者水准如何,资料都已经发下去了,应该没必要特地说明吧。我轻轻鞠躬结束了致意的环节,在场的人也没有提出问题。 「你去空著的位子坐下吧。」 「是。」 我依言坐到空位上。 感觉有人在偷偷观察我这边,但没有人来搭话。 看我在椅子上坐定后,站在正面的课长便再次开口。他先环视房间里的众人之后才说: 「佐佐木到了。那么我来说明一下今天集合的理由。」 看来马上就要开始说明工作内容了。 大家把注意力转向正面的萤幕。课长指著萤幕上映著的照片,淡然地开始讲述。听起来,这些照片上的人都是拒绝从属于国家组织的非正规能力者们。 为了方便起见,对策局将从属国家的能力者称做正规能力者,不从属的能力者则是非正规能力者,至于那些不知道国家组织存在的能力者,则被当作野生能力者来处理。 在这些非正规能力者之间,还存在著几个关系好的组织化团体,萤幕上映出的就是其中两个较大组织的成员。 当然,站在对策局的立场来看,这些人全是应被处理的对象,平时就会追查其行踪,而就在这时候收到了情报,指出这两个组织为了对抗正规能力者,即将举行讨论合并的集会。 因为不可能坐视不管,所以才举办了这场会议。 简单来说,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参与攻坚行动。 多么可怕的业务内容啊。 受伤的话会确实发给工伤补偿吗? 「……以上,还有谁有问题?」 说明告一段落时,课长环视著在场众人这么问道。 很快就有人开始举手了。 课长点了其中一名穿著整套运动服的男性发言。他看上去二十几岁左右,是个样貌粗犷的人。最醒目的是那一头像是乱染的褐色长发,似乎已经很久没打理了,黑色发根开始变得显眼起来。 「在这里的就是所有参加这次工作的人吗?」 「实动部队是这里的所有人,另外有约几十人的非能力者局员预定将从后方支援,但他们原则上不会参与战斗。虽然有配备武装以防万一,但请别抱太大期望。」 「坦白讲,这样能成功吗?」 两人当著大家的面进行交谈。 这个问题我也很在意。 「正是因为这样判断,才会召集你们来。」 「那就好……」 看来只有这些在会议室的人才会被指派参与行动。能力者之间的争斗虽然不能用单纯的人数比来判断,可是从幻灯片映出的照片张数来看,我方在数量上屈居劣势。对方是我们的两倍以上。 之后不久,课长和局员之间又进行了一番问答。 因为我所在意的问题很快就有人提出来,所以我也没有开口发言。大家的问题多半是对现状的确认,没有从上司口中得到新资讯。 * 业务内容说明一结束,我们就被派到了现场。 众人搭乘局里的汽车移动。 是涂黑的厢型车。 分成好几辆,径直朝现场而去。 目的地是位于都市郊外的废弃大楼。原本是保龄球场,后来却因为不再流行和平成年间不景气的影响,所以停业了。虽然土地和建筑物被出售,但是找不到买家,到现在为止好像都处于弃置状态。 在课长的指示下,到达现场的我们按照各自被分配到的任务分散开来。奉命直接对决的人迎上前去,奉命提供支援的人则是躲到隐蔽处,各自按照事先拿到的地图移动。 至于我自己很在意的担当位置……唉,伤脑筋。 「就靠你啰。」 「……我会努力的。」 我将为上前线的星崎小姐提供支援。 未免太过分了吧。 她会从正面冲进去,而我要从她背后以冰柱的形式补充水分──这是我被分配到的任务。尽管我被告知不需要面对直接的战斗行为,但是根据她的行动,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 她冲得愈前面,我也必须跟著她冲才行。 这使得我心情非常郁闷。 为了应对这种状况,我在异世界已经反覆练习过障壁魔法。 但还没有到完全掌握的程度。 照小哔所说,合乎实用的障壁魔法是从中级开始。虽然初级也有具同样效能的魔法存在,可是小哔认为其效果很薄弱。这单纯是魔法性能的问题。 因为初级的障壁只能抵挡初级魔法。假如对手使用了更高级的魔法,就很容易被破坏。虽然并不是毫无意义,可小哔也说不能指望它在实战中派上用场。 此外,即使没有障壁,也有很多方法去应对初级魔法。一旦发生需要障壁的中级以上魔法对决,初级的障壁也是无济于事。 因此,我选择优先学会即使是初级,也有一定效果的回复魔法。现在的我还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答案,但愿两边都用不上就好了。 『冲进去。』 透过戴在耳朵上的耳机,收到了课长的指示。 这次的作战由课长来指挥,但他的位置离预定成为战场的前保龄球馆有段距离,是在一辆停在路边的厢形车中。他曾下达在现场凭各自的判断行动的指令,应该是考虑到会发生混战吧。 对于前往现场的人来说,这让我感到极为不安。 「我们走!」 「……好。」 我追在星崎小姐身后,从停车场向建筑物跑去。 心情好似登陆诺曼第的联合军一样。 目前除了我方人员以外,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但是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什么东西,所以绝不能大意。不只要注意能力,还要提防枪械狙击,因此我们一边寻找掩蔽一边移动。 有意愿者可以借到装备,所以我把能借的都穿到身上了。这让我的外表看起来像特种警察部队的人。没想到我会有穿上防弹衣和战斗用头盔的这一天,手上还拿著防弹盾牌。 之所以只出借给有意愿者,是因为每个人能力不同的缘故,不过大部分人都有确实配戴装备。星崎小姐今天也穿得跟我一样,区别在于有无盾牌,她说在使用能力的时候很碍事。 听说过去还有局员穿著短袖衬衫和牛仔裤出动,结果被狙击打穿了头部而死亡。自从在研修中告知新人这个事实后,装备的出借率就一下子提高了。 关于各种备品的使用,大家也每天都会主动进行训练。 「……一个人都没有呢。」 「对啊。」 我们从后门侵入,穿过了主楼层。 这里停止营业很久了,内部非常杂乱。好像也有很多不良少年出入,到处乱涂乱画。随处可见空罐、塑胶瓶、便利商店的塑胶袋等垃圾。保龄球道上也是坑坑洞洞的。 但是,除了局里的人以外,一个人都看不到。 该不会来得太早了? 不不,怎么可能。 我望著悄然无声的楼层,总觉得有危险。星崎小姐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她马上给出了指示。示意我转身回到原来的路上。 事情就发生在我点头后的下一秒。 『抱歉,我被敌人发……』 从耳机里传来课长的声音。 紧接著透过无线电发出爆炸声。 像是火药轰隆轰隆地爆炸的声音。 「!……」 与此同时,我们周围也发生了变化。 散落在楼层各处的建筑材料碎片、保龄球、丢弃的球瓶等物体陆续飘浮到空中。数量相当多,恐怕有将近三位数。 「不可能……」 星崎小姐的表情变得僵硬。 不,不只是她,进入楼层的每个人都一样沉下脸来。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因偷窃被责备的学生,惊愕与恐惧混杂在一起。搞得我这个新人局员也心慌起来。 我和站在最前线的他们之间相距约二、三十公尺左右。即使因为是首次上阵,所以被指示躲在隐蔽处,我也抑制不住膝盖的颤抖。 事先拿到的资料中,好像没有能够使物体飘浮的能力者。看起来像是精神念力或是念动力一类的能力。是通用性相当高的能力。 「佐佐木,快逃!」 才想到这里,星崎小姐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没想到她一次也没使用能力就下达了撤退命令。我一直认为她是那种不顾一切先揍一拳再说的类型。 其余局员们也朝著各个不同的方向在楼层内散开。 紧接著,在半空中飘浮著的各式杂物动了起来。 它们突然加速,朝著逃走的突击部队飞去。 注意到变化的人们则匆忙展开防御。 有人试图躲开却失败了。那些东西好像会尾随目标,就算避开一次,还是会从后面绕回来。尽管有人举起防弹盾牌尝试抵抗,却连盾牌都被撞开了。 难怪对方都是挑一些有重量的东西使之飘浮,而且它们在空中飞行的速度非常惊人,头部遭受直击的人当场丧命,即使有人巧妙地寻找减速的机会,撞到身体也免不了受伤。 进入楼层的局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目前还算平安无事的,是带著盾牌的人。 然而,这也是时间的问题。重物的冲撞不只发生一次,而是一个接一个地浮起并从四面八方反覆放出。就算挡下几次,最后还是会因力气敌不过而被击中,接著被一顿乱打痛殴。 这能力虽然简单,但是非常可怕。 只有比较靠近出入口的人才能够从念力飓风的范围逃脱,也就是包括我在内的这些为了掩护最前线的人而在角落待命的人员。那个能力可能有距离上的限制吧。 「星崎小姐,我送水给你!」 「拜托了!」 在此期间,我向四处逃窜的同事发射出和人差不多大的冰柱。 比以前大一点。 别说一根,而是有十根,二十根之多。 她用指尖轻触飞到手边的冰柱,冰柱随即变成水,在身体周围围成一道水墙。厚度接近一公尺的水将星崎小姐的周围覆盖成圆柱状,彷佛水族馆的水槽一样。 期间有几次重物砸过来,都被水墙阻挡而减弱了势头。在突破另一边的时候就失去了大半的速度。虽然被撞到还是会痛,但也是瘀青的程度而已。 再送了几十根冰柱过去后,她的水墙就完成了。 乍看之下就像个个人水族馆。 这让我心里产生了想把鱼类灌进去的冲动。 「干得好,佐佐木!」 「谢谢。」 可怕的是被水墙挡住掉落在脚边的重物再次发起攻击,而星崎小姐似乎是打算不停变换位置来对应。她在水墙的保护下或左或右地到处奔跑。看起来应该还能在飓风中活动一阵子。 不过,这个判断在下一秒就崩溃了。 她的身体竟然轻飘飘地浮到空中。 「!……」 看来人体也有可能成为念力飓风的目标。 * 提心吊胆地面临初战,从一开始就有演变成重大惨案的预感。 在楼层中,建筑材料的碎片和保龄球等各种颇具份量的物体,以猛烈的冲势在空中飞来飞去。也不晓得是谁的能力造成的,就好像飓风登陆了局部地区一样。 结果导致突击部队全灭了。 课长投入使用的无人机也全部被击落。 仍在行动的只有星崎小姐一个人。 但这时就连她也和建筑材料碎片和保龄球一样,成为飓风的牺牲品。这是敌方组织能力者的能力吧,她的身体轻轻地浮在空中,上升到天花板附近。 还以为她会继续飘浮,然而那股力量又让她头朝下向地板急遽加速。 看上去简直像是打桩机。 不过,她周围存在著流动自如的水墙,所以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水吸收了冲击并保护身体。要说有什么受害的话,大概是每次身体进入水中都会弄湿吧。 将现状抽象化来思考的话,她操纵水的能力也能算是某种念力。有担任水槽角色的我跟著的话,说不定也能和引发飓风的人比个高下──这么想也很正常。 但我们至今仍没发现对手的身影,因此她陷入了单方面的守势。 「佐佐木……快、快逃!」 「但是……」 反正上司也没有联系,逃跑才是上策吧。 可是当我逃走后,星崎小姐又会怎么样呢? 已经看不到其他在前线支援的人了。大概都逃走了吧。其实我也非常想逃,可是身为她的搭档,却怎么也无法下定决心。 倒在地上的同事中,也有不少一看就知道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人。如果失去了稳定供给的水源,她也有可能成为其中一员。之后在收到她讣告的那一天,我恐怕会蒙上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样下去你会死啊!?够了,你、你走吧!」 「我不能丢下你这个伙伴逃走。」 「!……」 最重要的是,如果因临阵脱逃而被处以重罚就糟了。 记得以前看过的书上有提及自卫队的纪律。敌前逃亡会被判处七年以下的徒刑或是监禁。虽然我不认为这里的规定和自卫队一样,但即使有相似的规则也不奇怪。 应该说,在得知能力者可以拿到公务员出勤的特别津贴的时候,我就在想绝对有相关规定了。回想起来,我几乎没有确认过这方面的规章制度。虽然在法律上可能不存在,可是还不知道内部会有什么处置。 就算要逃跑,也要考虑到这一点── 「出乎意料地奋战呢。」 我不该在这时胡思乱想的。 在楼层一隅出现了另一人的气息。 就在设置保龄球道的这一侧对面,通往厕所的那个角落,一个看上去还是小学中年级生的和服女孩现身了。她长度过腰的黑发与白皙肌肤令人印象深刻。 难道她就是这念力飓风的始作俑者? 「什……」 一看见那身影,星崎小姐口中就发出悲鸣。 那可不像她这种战斗狂会有的反应。 「不过,这就结束了吧。」 星崎小姐一目睹少女的身影,立刻从水墙上做出冰柱,并将其射向对方。每支都有塑胶瓶那么大,带有锋利尖端的几十支冰柱朝著我们注视的前方飞去。 面对这波攻击,女孩一脚蹬向地面奔跑起来。 她灵巧地闪避来势汹汹的冰柱,一边或左或右地改变行进方向,猛地逼近到星崎小姐面前。她的速度快得不像小孩子,简直像野生动物一样。 少女终于抵达了水墙正面,接著高高举起右臂。 星崎小姐将正面的水变成冰。 厚实的冰墙,随即被少女毫不犹豫地挥下的拳头直接击中。 冰墙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裂开了,显露出后方的星崎小姐震惊得睁大眼睛的脸,彷佛在心想著「这怎么可能」。 接著,少女用指尖轻触她的脸颊。 「我不会杀你,你的能力还挺好用的。」 我不清楚那个行为究竟有什么意义,只是在被少女碰到的同时,星崎小姐周围飘浮著的水和冰就落到了地面上。失去原形的水在地上形成大片水洼。 而她本人也突然浑身无力,身体变得一动也不动了。 看样子是失去了意识。 整个人浮在空中,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老实温顺。 「…………」 从这一连串的攻击方式来看,她似乎不是生成念力飓风的能力者。这表示从我们的立场来看,敌方能力者又增加了一个人,而且仅凭一眼完全无法判断那是什么样的能力。 这和超乎常人的身体能力有关系吗? 「……好像还有一只老鼠藏在后面。」 「!……」 好吧,我有预感自己的存在也被发现了。 现在已经管不了敌对组织的集会怎么样了。课长恐怕是拿到了假情报,而被巧妙引诱出来的我们原本应单方面地发动奇袭,却反而落入了圈套。 就算老实地逃跑,也不可能快过她那不像人类的脚力,而且那个引发念力飓风的能力者还躲在这片废墟的某个地方。与其盲目地到处闪躲,我应该先冷静确认情况。 没能逃走的新人能力者这么想,从阴影中踏出一步。 「不好意思,希望你别动粗。」 「嗯,是生面孔呢。」 萝莉女孩的视线转向这边。 看起来非常可爱。 在那身传统和服的衬托下,可爱得有如人偶一般。 「幸会,我是佐佐木。」 「看起来是对策局的人,水是你发出来的吗?」 「嗯,算是吧。」 「原来如此,和那个女孩一起运用的话会很有效果。」 「…………」 幕后机关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这样下去可不妙。 必须换个话题来引出情报才行。 「两位拥有的能力都很可怕呢。用让物体飘浮起来的能力来进行大范围压制,再用你的能力个别处理遗漏的目标。为了当作将来的参考,我想请教一下你们的名字……」 「……你不认识我们?」 「咦?」 难道他们很有名?就算她这么反问,对于我这个能力者新生来说也是毫无头绪。结果只是把自己经验的浅薄暴露出来而已。没想到第一句话就踩到地雷了。 「原来如此,你是新人啊。」 「…………」 女孩的嘴边浮现出微笑。 救命,小哔。感觉这下真的惨了。 * 初次上阵就单方面遭受压制,带队成员纷纷被击倒,只剩下新人留在现场。 耳机另一头的课长依然沉默。 我认为作战已经完全失败了。 「正如你所说的,我是新人。几天前才被分配到对策局。难得有机会,想跟各位打个招呼,可以请另一位也出来见个面吗?我完全看不出来他在哪里。」 「事到如今你还挺冷静的嘛。」 「毕竟我现在唯一有的就是无知者无惧这个武器。」 「你可真乐观啊。」 我一边随意交谈,一边观察楼层的情况。 我方能力者全灭。无一例外全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失去意识,还是已经死了。负责支援的能力者们也完全没有回归的迹象。 另一方面,无论我怎么寻找也找不到引发念力飓风的能力者身影。不排除藉由第三者的能力躲起来的可能性。那样的话,现在的我应该很难找到吧。 那就没办法了。 「我再重复一遍,能请他出来打招呼吗?」 「抱歉,这点办不到。」 「……很遗憾。」 我把嘴边的麦克风开关关上。 对我来说,值得庆幸的是雷击魔法的咏唱比较短。连续几天练习过咒语咏唱后,我的发音现在变得更加流利,不需几秒钟就能完成魔法。 「!……」 我将手掌正面向前伸出,同时放出了刚学会的中级魔法。 「劈啪」一声响起,电光立刻袭向少女的下半身。以眼睛追不上的速度前进的雷击,在到达目标的同时便炸掉了肉体,血液与肉块猛地迸散开来,把周围染成了红色。 她从右膝以下被剜掉了一大块。 失去平衡的娇小身躯随即倒在地上。 场面超血腥。 「唔啊啊……」 虽然我想用更温和的魔法来牵制,可现在的状况攸关生死,所以还是优先选择了最快到达目标的魔法,因此让这令人深感愧疚的一幕在眼前展开。 对手是样貌年幼的女孩,果然对心理健康很不好。 不过,那魔法足以一击劈倒树木,她受到的伤害却很轻。骨头仍然连在一起,只是肉被挖掉而已。看来对方有著类似障壁的保护。从她徒手打碎了星崎小姐的厚冰墙这一点也可以看出。 到底是本人的能力,还是其他人的能力?假如是以手枪发射子弹攻击,就算打中了,感觉她也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活动。 在少女口中发出痛苦呻吟的同时,周围也有了反应。 「!……」 原本散落在四周的建材碎片和保龄球等物体一个接一个地浮到空中,朝这边飞了过来。引起念力飓风的能力者果然利用某种手段隐藏身形,一边拉近了距离。 由于我进入了能力的影响范围,几十个重物顿时逼近。 来不及念咒语了。 实际在现场使用过魔法后,我才理解无咏唱的重要性。 今后在开拓新魔法的同时,也要致力于将已学会的魔法做无咏唱的练习。顺带一提,初级与中级魔法小哔好像多半都不需咏唱就可以使用。多么高规格的文鸟啊。 我一边祈祷千万要成功施展出来,一边省略咏唱并在脑中想像构筑。 选择的是和刚才一样的雷属性魔法。 这是我自身所具备的最大战斗力。 接著,发出来了。 大概是某种火灾现场的瞬间爆发力吧。 好几道电光劈啪作响著划过半空,陆续击落了逼近眼前的目标。被打碎的建筑材料和保龄球变成细小的碎片穿过我身旁。其中会直接撞上我的被我用障壁挡了下来,虽然有一部分撞到身体,但也只是有点痛而已。 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挡下了逼近的威胁。 「什么……」 这时,从我正面距离十几公尺的地点传来声音。 听起来是男性的声音。 可是却没看到人影。 果然是有第三者帮忙隐藏了身影。 「在那附近吗?」 得意忘形的魔法师朝著声音传来的地点附近施放雷击魔法。位置偏低,连续不断地响起劈啪声,光线像扇形一样延伸开来。其中一道电流好像碰到了什么,喷出了红色的液体。 看来是猜中了。 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人影。 两人一组。 一个是约二、三十来岁模样的男性,将稍长的金发梳成背头的发型令人印象深刻。他身穿价格昂贵的西装,乍看之下就像流氓一样。 另一人依偎著站在他身旁,看起来应该是国中生的女孩子。光滑柔顺的黑发剪成公主头,还穿著一身醒目的哥德萝莉风服装。长相非常可爱,与那种挑人的服装也非常相衬。 令人在意的是我的魔法打中了谁?看来是前者。金发男子被魔法击中,失去了膝盖以下的部分,女孩则抱著仰面倒下的男人高声喊叫,尖锐的悲鸣响彻整个楼层。 受伤的男性和刚才的女孩子不同,雷击原本的威力直接呈现在肉体上。他的双腿都被炸掉了。考虑到其他同伙可能也同样具有抵抗力,那是我毫不留情地攻击所造成的结果。 「你是什么人?」 随著战况扭转,和服少女高声问道。 即使倒在地上,她仍然保持著平静。 她以双臂撑著地面,勉强抬起头来这么问我。 伤成那样不痛吗? 「正如刚才所说,我是前几天刚进入这一行的新人。」 「…………」 少女用警惕的眼神盯著我这边。 也许可以在这里打倒他们。 但是,课长下令的作战内容是捕捉能力者,从刚才的对话又能得知,在场这些能力者是这一行的名人。现在把他们怎么样了,万一对今后自己的生活产生影响就不妙了。 令人在意的还有倒下的女孩的肉体变化。倒在地上的一只脚正在蠢动著,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肉和血管竟然开始伸长了。彷佛正一点一滴恢复原来的样子。 看起来非常恶心。 「我有一个建议。」 「……说说看。」 「如果你答应我不告诉别人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就不会再对各位出手。关于这次的事情,要不要当作打成平手?我也不想因为太过深究而受伤。」 「…………」 因为遭受怨恨而被找上家门遇袭──我实在不愿遇上那样的后果。何况课长已经很可疑了,我不想再制造敌人。虽说有逃往异世界的方法,但现代日本的生活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你觉得怎么样?」 「……好吧。」 和服少女露出烦恼的样子后,微微点了点头。 谈判成立。 就在这时,在我面前忽然有人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新角色从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登场,出现在倒在地板上的和服少女旁边。有如小哔的瞬间移动魔法那样,突然悄然无声地出现了。一定是存在著相似的能力吧。 那个人看起来是二十几岁的女性。胸部很大,臀部也很大,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女性魅力。她穿著白色衬衫搭配米色外套,下身是藏青色的裤裙。那身服装与她年轻的外表相结合,给人一种新进员工的印象。 「你是叫佐佐木吗?」 「是的。」 和服少女叫了我的名字。 事后我才感到后悔,早知道就报个假名了。不过,如果想调查的话,只要去自己家偷看一下邮箱也可以简单查到。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我乾脆回答。 接著,她继续提出了意料之外的建议。 「你对我们的组织有没有兴趣?」 「很遗憾,我是那种依附权势会感到安心的人。」 「……这样啊。」 事到如今还在挖角,真令人佩服。 她成熟稳重的应对看起来实在与外表年龄不符。 我突然想到,她搞不好还比我年长。 即使有能伪装外表的能力存在,那也很正常。 「哪天你愿意的话,来通知一声我会很高兴的。」 「这个嘛。有机会的话再拜托你了。」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金发男子和哥德萝莉女孩不知何时来到了和服少女身旁。失去双腿的前者被后者拖著身体,使得楼层地板变得惨不忍睹,被血染得通红。 「那么,我们就此告辞。」 「啊,请稍等一下。」 「……怎么了?」 「我的上司还好吗?他的年龄大约三十几岁,看起来很有男子气概。不久前他还在外面指挥,可是从这个楼层开始乱起来以后,就一直联络不上了。」 「…………」 「他怎么了?」 「你需要那个人?」 「毕竟他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上司。」 在刚跳槽过来的这个时候,我希望避免换上司的情况。尤其新任往往会否定前任的行为。像我这种最近才被前任采用的新人,最适合拿来当作发泄压力的沙包了。 在仍保留了封建文化的公务员社会,这种倾向一定很显著。 「……我知道了。」 「他平安无事吗?」 「这次算是两败俱伤,就老实把人还给你吧。」 「谢谢你。」 课长大概是被敌方组织抓走了。要是我没提出来的话,他大概会被直接带走吧。这段对话感觉就像是在和黑心企业打交道。 什么规定不规定的,都不放在眼里那种。 「再会了……」 「好的,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 离去之际,和服少女的脸色变得很不高兴。 眉间有了皱纹。 可能是不喜欢我下意识说出口的话吧。这是像社畜条件反射一样的反应,还请见谅。 最后出现的性感女性,她的能力果然是瞬间移动。在我开口回应的同时,他们的身影便一下子悄然无声地消失了。包括移动到萝莉女孩身边的两人在内,所有人都脱离了现场。 「…………」 剩下来的只有几近全灭的对策局队伍。 * 就这样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和昨天一样奉上司的命令到局里上班。 顺带一提,昨晚我一从现场回来就马上收到业务命令,无法离开附近的旅馆,所以没能回到有小哔等著的家里,当然也去不了异世界。实在很对不起副店长和法兰奇先生。 尽管如此,总算能平安活著回来了。 先为了这一点坦率地感到庆幸吧。 不过,放下心来的只有我而已。稍后确认时,我才听说参加作战的能力者中有七成已经死亡。幸存的多半是支援前线的能力者。据说这次事件给对策局带来了很大的损失。 因此,负责单位内部陷入一片混乱。 并不是所有在对策局工作的能力者都参加了这次行动,但是失去的人员绝对不在少数,而且能够活跃在前线的人员不管在能力、精神面还是资质都具备一定的水准,是非常宝贵的人才。 根据我所收到的通知,目前无法采取大规模行动。 此外,作为指挥兼负责人的课长,在当时果然被敌方组织给掳走了。根据他的说法,在我与和服少女结束交涉的时候,对方没有特别说明理由就单方面释放了他。 「……然后,敌人就自行撤退了?」 「是的。」 因此,我还得面对麻烦的事后盘问。 被对策局找去的我马上开始接受详细查问。在三坪大的狭窄会议室里,隔著桌子与课长相对而坐。会议室中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我刚一抵达局里,马上就被带到了此处。 「…………」 「课长有听说什么吗?」 「没有,我这边也没收到什么特别情报。」 这么说著的上司,脸上贴著大块纱布,西装外套的袖口底下也隐约露出了白色的东西。他大概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卷入了纷争之中吧。 「对了,课长,关于执行这次作战所参考的情报,是由哪一方提供的?我想其他局员也汇报过,对方可是完全掌握了我方的行动。」 「……这点是我的失误。非常抱歉。」 「不能告诉我吗?」 「抱歉,这我做不到。」 「这样啊……」 这就是在政府机关工作的难处。 到了中央省厅的课长级职位,在本国就是官僚。依其裁量权无意中所作出的每一项裁决,都会影响数百、数千个普通市民的生活,所以他说不行的话就是绝对不行。 但即使那样,我也要主动追究责任。 因为如果不那样做的话,自己反而会成为被追究的一方。 即使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愧疚,我反过来对他生气或许比较好。 「虽然我认为,刚进入局里不久的新人这么妄加揣测不太好,但对策局是不是在试探所属的能力者?难道说像这样减少我们的人数才是真正的目的?」 「…………」 我就这样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意见。 接著,课长开始摆出沉思的样子,他一定是在怀疑我的身分吧。从时机上来考虑,我是在极为可疑的时间点受邀加入的,就算被当作敌方组织的间谍也没办法。 「难道您在怀疑我吗?」 「对,没错。」 噢,课长意外地直截了当。 我被他从正面紧盯不放。 我绝不可能公开异世界和魔法等关键字,可这样一来就无法说明敌方组织成员为什么离开了。因此,我能对他采取的行动就是以同一个问题反问。 「既然这样,我也在怀疑课长。」 「……这样啊。」 后来我才听说,在现场遇到的和服少女和念力飓风的男性,在本国的异能力界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局里每个人都说,万一在工作时遇上的话,就该不声不响地尽快逃走。 当然,这个情报在事前会议上并没有通知。 他们的登场完全是出乎预料。 一起支援前线的人们纷纷抱怨,哪怕只是稍微透露一点可能性,这整场行动或许会更加谨慎地进行。从现场撤退的时候,他们在厢型车后座上那副脸色发青嘀咕著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根据能力者的能力强弱,似乎有分等级。 简单来说就是对象的危险度。 分级以A到F的记号来标记,这似乎是国内外通用的全球分级。我自己的等级是E。这是第一次被带来对策局的时候,依星崎小姐的指示接受各种测试后所得到的判定。 根据记载,从许多判定项目中举个比较容易理解的例子:在市区发生战斗行为时,若是靠警方难以镇压该目标的能力的话,将会得到D级以上的判定。 要说问题出在哪里,我们昨天遇到的那些人,据说是一支多半由B级以上成员所组成的队伍。和服少女排在A级,飓风男和瞬间移动的人是B级,操作光学迷彩的哥德萝莉则是D级。 顺带一提,星崎小姐和哥德萝莉一样是D级。 尽管能力的相性也会有很大的影响,可是当等级相差超过两级时,就会呈现一面倒的战斗局势,这方面的内容在研修时也有讲过。顺带一提,这次作战中,我们局里参加的能力者等级最高的是B级。 在那么多人中只有一个人。 据说B级以上的能力者非常稀少。 接著是几个C级的。 而且,这些人有超过一半都在那场混乱中去世了。 我衷心期盼不要出现S级之类的怪物。 「在现场没有看到当初说明过的能力者组织,而是在业界也很出名的非正规高等级能力者组织。这件事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关于这点我已经收到了报告。我觉得很抱歉。」 「受到这次事件的影响,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可是,把一个未能及时逃离的前线支援能力者当作替罪羊,这么做未免太无情了吧。」 「不,我没想过这么做。请你放心。」 「真的吗?」 「能力者很珍贵。佐佐木你和星崎小姐配合得很好,而且头脑也很敏锐。」 「这样的话,希望您多少给我一点信任……」 这是像部下一样故意硬拗,一边引导上司让步的作战。 要是这样还是不行的话,就和小哔一起躲到异世界去吧。等到学会很多魔法之后再回来就好了。尽管在社会生命上的声誉和脸面可能会完蛋,但至少能买到神户牛夏多布里昂吧。 最糟的情况是去投靠和服少女那边再就业。 「……我懂了。我相信你的证词。」 「感谢您。」 「第一次工作就让你受苦,真是对不起。」 「不会,那些事都过去了。」 「这样啊……」 我微微点头离开座位。 当我离开房间的时候,课长也没有特别挽留。当前能力者的作战行动也预定自肃,名为在家待命,实为吃了就睡的生活眼看就要开始了。 但就算这样,好像还是会发工资,只有这一点算是幸运的。 * 摆脱了课长的盘问后,我老实地回到了办公楼层。 这一区摆著许多局员的桌子。 因为发生了大量伤亡,这个地方的气氛有如守夜一般。我这个新来的感受还没那么深刻,但是同一个职场的同事总有几个关系好的或在意的人,存在著各种人际关系。 我才刚回来,星崎小姐就叫住了我。 「佐佐木,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啊,好。有什么事吗?」 「呃,我想跟你说……」 在这之后暂时不会再接到工作了。因为昨天没能回家,我还想乾脆直接下班回家算了。也不能忘了途中顺道去一趟超市,买点礼物送给小哔。 但既然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来上班,我也认为应该听听她要说什么。星崎小姐作为当前的同事兼合作伙伴,是预定在职场和现场一起工作的对象。我想避免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找我有事?」 「不,我、我、我是想道谢……」 她搔著脸颊一边说。 多么乖巧的态度啊。 那样的言行举止简直不像是战斗狂。 「道谢的话就不用了。我们只是做了份内的工作而已,不是吗?而且最后我也是无能为力,害你受伤了。这一点我觉得很抱歉。」 随便跟她扯上关系也很麻烦,我希望尽量保持距离。 要是和她熟稔起来,我很怕会被带到更辛苦激烈的现场。 稍微有点客气的距离感是最合适的。 「……是吗?」 「对,我是这么认为。」 「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被你救了。」 「请别放在心上。」 「方便的话,可以让我报答你吗?」 「…………」 这个人又开始说麻烦的话了。 被异性善意搭话的经验,我只有在夜晚的风俗店才体验过,所以总觉得她是在骗人。而且一想到在那之后她所期待的对等劳动,我就很想逃回家。 我想马上回家,透过和小哔对话来治愈心灵。 * 经过一番推托婉拒后,我还是和星崎小姐一起去吃午餐了。 为了答谢昨天的事,她说这一顿要请客。 如果还有其他待办工作的话,就可以找个很忙之类的藉口逃避了吧。不过,眼下这段日子我们局里的所有能力者都得在家待命,我告诉她自己辞掉了以前的工作,所以不好用那边当藉口。 因此,我们两人就在对策局附近的一家义大利餐厅找了位子相对而坐。 「谢谢你陪我来,佐佐木。」 「不会,正好我肚子也饿了。」 「谢谢你配合我。」 和刚见面时相比,她这更乖巧老实一点的样子让我感觉很新鲜。 我也感受到了她想要感谢的心情。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有些不太自在。 「这家店很棒啊。你经常来?」 「也没有……」 我们刚入坐,服务生就来点菜了。 服务生是个很帅气的年轻人,与店里时髦的气氛十分相衬。头发两侧推剪成油头,并将浏海往上梳起;修成锚型的胡子衬托出五官深邃的脸型,和店里时尚的制服很搭。 「您决定点餐了吗?」 「请给我每日套餐。」 「啊,我也点同样的……」 「好的。」 帅气男服务生恭敬地点头的样子,也让人感觉很有品味。我超羡慕。他穿衣显瘦却有肌肉,腿也很长,搭配笔挺的制服更显得好看有型。他大概从未有过缺乏异性追求的经验吧。 而且态度温和又帅气。 「饮料也有酒类,您要不要来一点?」 「啊,那就……」 机会难得,就喝点日间啤酒吧。 就在这里实现长久以来的梦想吧。 如果自己是个中年型男,想要和星崎小姐上床的话,也许会有白天不喝酒的选择。不过,能够正确衡量那种可能性的凡人,就没必要客气了。 不管旁人的眼光,在想要享受的时候尽情享受。这是让不受异性欢迎的生物丰富人生的唯一手段,不能被周围的价值观所左右。而且,这一餐竟然还是年轻女性请客。 感觉比普通的日间啤酒更带劲。 我说有就是有。 「请给我这里的啤酒。」 「是这个月推荐的精酿啤酒吧。好的。」 星崎小姐呢? 希望她别在意我,尽管喝。 我这么想著,并且以眼神示意她别客气,可是她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那个,我是未成年……」 「咦,是吗?」 我一直以为她一定超过二十岁了。 服务生也很吃惊。 「那么,请从这边的非酒精饮料菜单里选择。」 「……好。」 大致点好菜以后,帅气的他便回到厨房。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多,店内还有很多空的座位。照这情况来看的话,我们点的餐应该不用多久就会端上来。 大叔在目送男服务生的背影进入厨房后,转而向未成年询问: 「不好意思,请问你几岁了?」 「…………」 「啊,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回答……」 要是之后被控诉性骚扰的话会很麻烦。 不过,她倒是意外坦率地回答了。 「……十六。」 「咦……」 说到十六岁,就是那个、高中女生。 问了之后我又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她竟然是高中生。 「那个,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张脸是化妆的,我平常也有在上学。」 「……原来如此。」 常听说女性化妆后会判若两人,看来不只是变年轻,也能显现年龄的增长。记得刚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妆很浓,而她总是穿著套装的形象也加深了误解。其实,最主要还是因为,我并没有很在意她的年龄的缘故。 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认为她是高中女生。 我一直以为她再年轻也超过二十岁了。 「还是小孩子的话会被对方小看,所以我才这样掩饰。」 「那种说话方式,该不会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 「…………」 看来我说对了。 说来也真奇怪,关于至今为止的对话,一想到被在学高中女生直呼其名,就觉得也不是那么讨厌了,同时又很在意她在学校里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你和朋友会正常相处吗?」 「……那当然。」 哎,这么说也对。 假如以这种言行举止在学校生活的话,也不能交到朋友吧。何况她还隐瞒著异能力这种夸张的秘密,这一定让她的日常生活变得很有趣。 幸好我是上了年纪之后才被卷入其中。 「你为什么要拚命工作?高中生应该还有很多其他想做或者感兴趣的事情吧。我是觉得你不用抢著花时间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我之前也说过,这个工作薪水很高。」 「我懂了。」 似乎是金钱上的问题。 那样的话再问下去就不妥了。也许她有什么超出想像的苦衷。在得知星崎小姐还只有十几岁后,我也能坦率地看待了。即使是面对危险的工作,年轻气盛所生的干劲也能赋予她往前迈步的决心。 今后在来往时,还是尽量保持安全距离吧。 「让您久等了。」 说著说著,服务生将餐点端上来了。 之后,我们一边谈著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度过了午餐时间。 * 当天吃过午餐后,我就和星崎小姐道别,前往采购。 因为昨天没能回家,所以我在采买时都尽量挑选一些高价物品,自然也没忘了顺便买给小哔的礼物。这份礼物包含了一整天把他放任不管的歉意在内,所以还稍微奢侈了一把。 但是,因为还有可能继续被课长的熟人跟踪,所以我买得比较克制。一个有闲暇时间的中年男性觉醒了对户外活动的热爱──我设定了这样的剧本来进行购物。 对于需要大量砂糖、巧克力等物品的采购,今后需要研究更好的方法。至少要避免去附近的超市购买,我也不想再在网路上购物,以免个人帐户上留下相关记录。 我设想著各种方法,一边走在回家路上。 手里提著塑胶袋迈步前行。 片刻后,手机接到了来电。 我看了看萤幕,上面显示出上司的名字。 「……喂,我是佐佐木。」 可以的话真不想接。 但也不能无视。 『我是阿久津,能占用一点时间吗?』 「好的,没关系。」 『抱歉,希望你明天也能来上班。有工作了。』 「我知道了。」 反正没别的事要做,去上个班也没关系。工资也有如数发放,所以我对露面并不感到抵触。和以前经常无薪加班的公司相比,这里已经是天堂了。我更在意的是把我叫去的理由。 难道是在怀疑过去的进货纪录? 我感到一阵寒意窜过背脊。 然而,课长接下来说的话却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你的升迁已经决定了,要先做内部公告。』 「……这样啊。」 升迁,竟然是升迁。 我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 『你应该也理解,这次事件使局员大幅减少,因此需要填补那些空著的职位。照理说,这种事在一般机关根本不可能发生,可偏偏能力者人才是有限的,所以人事马上就会开始走流程。』 他的话很合理。 之前听星崎小姐说过,能力者占总人口的比例是十万分之一。因为比国家公务员的录用人数要少得多,所以至少在现场人员方面是相当欠缺的吧。 我有一种天上掉了馅饼的预感,工资还会再涨。 「我知道了。」 『还有,关于你今后的工作,可能会让你去招揽能力者。』 「啊,是这样啊。」 『详细情况明天到办公室再谈。那就先这样了。』 「好的。」 现在我只能祈祷那个什么招揽能力者的工作没有危险。 * 顺利买到了目标商品后,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件事情。 当我匆匆从车站赶回家时,突然瞧见奇怪的东西。在便利商店对面小巷子的一角,有个穿著装饰了许多荷叶边和缎带的可爱衣服的孩子,正站在店铺的垃圾箱前窸窸窣窣地翻找著内容物。 怎么看都是在找剩饭。 如果在翻找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年人,顶多让人在心里感叹一句世道如此,却也不会太在意。但是,那个在垃圾中翻找剩饭的不管怎么看都是小学生年纪的孩子,而且穿著像是从动画中跑出来的衣服。 因为她把脸埋进垃圾箱里,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从裙子下方露出的年轻肌肤很有弹性,看起来也不像只是个子娇小的成年人。还有,从绑成双马尾的长发发型来看,性别应该是女性。 「…………」 应该报警吗? 我思考著,然后突然想起来。 我的身分从上周开始就是警察了。 经常随身携带的警察手册还放在裤子口袋里。只要有了这个,即使是我这样的中年大叔也可以放心和年幼的少女搭话,防狼警报器也不会响起。 也可以带她去最近的派出所。 「……好。」 在接受义务教育的时期,我自己也曾经为食物而吃过苦。 吃的是远亲看在情面上施舍的白米,再淋上酱油。炒高丽菜配小香肠和没有配菜的速食面则算是偶尔一次的美味佳肴。也记得去朋友家玩时,每次都很期待他们端出来的茶点。 因为这样的过去,使我的双脚自然地动了起来。 「可以打扰一下吗?」 「!……」 我一手拿著警察手册,向翻找垃圾的少女搭话。 只见她吓得身体抖了一下做出反应。她猛地从垃圾箱里抬起头来,视线紧盯著这边。 其实我很憧憬这样的事情。 以国家权力为盾牌,摆出一副很伟大的样子出示警察手册。因为这么做绝对很爽。只是一旦实际做了,最先感到的却是愧疚。我又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而且这么做也没有好处。 不如说还有点空虚。 「…………」 「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吗?」 不出我所料,对方看起来就是个小学女生。 清澈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脸长得非常可爱,可是从她的表情上完全感受不到孩子气。因为在她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感情。目不转睛地看著我的脸彷佛能乐面具(编注:日本的一种古典歌舞剧,演员会配戴面具演出。)一般。 另一方面,从外表来说,一眼看上去就像个魔法少女。 是经常在动画里看到的角色。 不寻常的粉红色头发相当引人注目。 裙子上的荷叶边装饰也很多。 然而,她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还有些脱线破损的地方;气味也相当难闻,稍微靠近一点都能闻到和流浪汉擦肩而过时的那种恶臭;头发也因皮脂而黏糊糊的。只是一、两天没洗澡恐怕不会变成这样。 可以看出她有很丰富的找剩饭经验。 「方便的话,和警察叔叔一起去附近的派出所……」 「不要管我。」 她马上拒绝了我的提议,转身面对垃圾箱。 接著,又开始窸窸窣窣地寻找垃圾。 「…………」 翻找的手法非常专业。 默不吭声,只是俐落地寻找食物的模样莫名有股气魄。 因此让我不太敢继续跟她说话。 若是不小心引起骚动,给真正的警察添麻烦也不好。就算带著警察手册,但我的立场也不明确。在真正的警察们看来,我鼓足干劲地插手派出所那边的工作,也是件很麻烦的事吧。课长对我的评价也会降低。 于是,我无可奈何之下── 「不介意的话,这个你要吃吗?」 我从手上提著的塑胶袋里拿出冰淇淋。 这是在附近车站前的店里买的,原本打算在今天晚饭后拿来当作甜点,可是在目睹翻找便利商店垃圾的少女后,身体就不由自主动了起来。因为我还多买了一个给小哔,所以把我自己的那份送给她。 如果对方是成年流浪汉,我一定不会做这种事。 「……不带我去辅导吗?」 这时,她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难道她经常去警察局作客? 「你想被辅导吗?」 「…………」 只是,她对我的反问感到疑惑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最好不要和我扯上关系,警察叔叔。」 「!……」 少女的身体轻轻地飘浮到空中。 双脚离开地面,没有任何支撑的肉体飞上了天空。 我当然吓了一跳。 不由得凝视著那个身影。 「再见。」 最后她只简短地留下一句,就凭空消失了。 背后的景象彷佛裂开一般,漆黑的裂缝出现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接著吞噬了她的身体。那场面有如在科幻小说的影像作品里出现的黑洞一般。 「……真的假的?」 原以为是被弃养的流浪儿童,结果竟然是异能力者。 * 和无家可归的少女分别后,我直接回到了自己家。 在家里,我一边和小哔分享这两天来发生的事情,一边准备晚饭。我把在超市买的食材摆出来,在点起炉火的同时,把蔬菜放进热水汆烫,接著煎个肉排,俐落地进行烹调作业。 忙了好一阵子后,晚餐便准备好了。 摆在餐桌上的是神户牛夏多布里昂牛排。 终于买下手了,夏多布里昂。 『这就是神户牛夏多布里昂啊。』 「因为总是受你照顾,所以这是我的谢礼。」 如果小哔没有教我雷击魔法的话,我一定早就死了吧。这样一想,手就自然地伸向昂贵的肉。这不是在附近的综合超市买的,而是走到更远的都内百货商店买的。 一百克就花了三万圆。 两人份要花六万圆。 不是在生鲜食品卖场买的,而是去了其它楼层的礼品柜台。 店里有库存真是太好了。 「如何?宠物店的山田先生赞不绝口的这个味道。」 『好吃。噢噢,这可真是美味。』 「那太好了。」 小哔在矮桌上啄食著切成细块的夏多布里昂牛排,真可爱。盛装在盘子上的牛肉接连在他口中消失,好像公园里围著小孩子掉落的饼乾屑啄食的鸽子一样。好可爱,虽然可爱,在一旁看著却有些令人担心。 因此也能感受到他的真实心情。 他那么说绝不是恭维,而是真心觉得好吃。 我不由得庆幸,还好有买回来。 盘子旁边准备了胡椒盐和牛排酱。他灵巧地利用鸟喙把肉推到那里,再依据自己的喜好来调味。文鸟是多么可爱的生物啊。 『这个每天吃也吃不腻呢。』 「但是,这一餐相当于一个月的餐费……」 害我烹调的时候手抖个不停。 担心万一烧焦了该怎么办,背上被讨厌的冷汗弄湿了。 『……是那么贵的肉吗?』 「嗯。」 『这样啊……』 他一眼看上去很消沉的样子也很可爱。 这肉是很贵没错,但还不到买不起的程度。既然现在已经跳槽成功,一个月吃一次也没关系吧。如果只买小哔的份,也只需要一半的费用就够了。 「虽然没办法每天都吃,以后偶尔奢侈一下也可以。」 『可以吗?』 「因为受了你很多照顾。」 『……感谢你的用心。』 「哪里,不用谢。」 一起吃了很贵的肉,感觉和小哔的关系又好了一点。 * 吃过晚饭后,前往异世界短住已成了每日的习惯活动。 我双手带上商品,走去拜访副店长。 来到这几天已经很熟悉的哈曼商会会客室,把带来的物品换成金币。这一连串流程我也逐渐习惯了。至于上次运来的东西,只需确认金额即可。我接著开始说明新商品的用途用法。 这次的重点商品,是乾电池式的防盗热感相机和防虫喷雾。 热感相机内置液晶,不需另外准备萤幕也能察看拍摄的图像。虽然使用起来有点不方便,但应该能满足最低限度的用途。原本这东西是可以连上云端,在网路上确认拍摄图像的产品。 这个产品是以在山区等没有电源的地方使用为前提,在使用八个乾电池的长效模式下,据说最长可以待机一年。我再次感受到了技术的进步,这一类商品真的随著时日不断在进化。 关于除虫喷雾,则是因为小哔说没有相同的魔法存在而购买。要打猎的话,应该会在草丛中来回走动,被虫子包围当然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可是,因为在本地也有类似的药剂存在,所以关键在于除虫喷雾的功用效果能取得多少优势。今天第一次就先少量进货,我打算暂时观察顾客的反应。 虽然还讨论过要不要引进可携式净水器,但是想起饮水可以用魔法解决,便打消了主意。我不知道魔法师占人口的比例是多少,但如果是富有的贵族,应该会带个魔法师同行代替水壶吧。 对于这些商品,副店长的反应都非常好。 也因此获得一笔不小的价格,一共两千三百枚金币。 双方都欢欣喜悦地谈成了生意。 既然交易结束了,接下来就要和之前一样去练习魔法。我打算在熟悉的旅馆登记入住,放好行李,然后前往郊外。目标是学会中级的障壁魔法和回复魔法。 但是,当交易结束时,副店长马上来找我商量。 他表示子爵大人有事传唤。如果可能的话,希望稍后能跟他一起前往城堡。由于外面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这让我无法拒绝。 于是,我们一同前往耸立于市中心的城堡。 坐在有哈曼商会纹章的马车上,一路摇晃前行。 通过城门时,凭著这张脸就能直接入城了。 告知城里的人我们是受子爵大人传唤而来之后,他们很快为我带路。因为我来过几次,长相应该也被记住了吧。没等多久就被领到了会客室。 「欢迎你,佐佐木。」 「承蒙邀请,我感到非常光荣。」 经子爵大人示意,我和副店长在沙发上相邻而坐。 在一番寒暄过后,我便开始说明这次献上的物品。 这次子爵好像也对热感相机和防虫喷雾很感兴趣,和副店长一样愿意买下我带来的全部数量,而我也依照先前的约定,把乾电池连同十组无线电对讲机呈上。 因此,又有九千枚金币落入了异世界的钱包里。 事情发生在交易告一段落的时候。 「对了,佐佐木,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请问是什么事?」 子爵大人直盯著我开口道。 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上次来访时,副店长告诉我的『战争』两个字。在那之后当地时间又过了五、六十天。即使局面发生什么大变动也很正常。 「你也是商人,所以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十天前,邻近的马根帝国攻入我们赫兹王国。两国之间的形势关系自上上个月开始就十分诡谲,而在这次事件发生后,就正式开战了。」 完全被我猜中了。 「我也将遵从王命,带领士兵前往应对。」 「…………」 这种时候,我这样立场的人应该如何回应才正确?说「辛苦了。」绝对会出错,可是说「这样啊。」并为此高兴也不太对,于是我自然地闭嘴保持沉默。 「马根帝国很强大。即使单纯比较士兵数量,和我们赫兹王国的战力差也将近两倍,而且由于国境相邻,这座城市也有可能受到敌军袭击。这样一来就会造成极大损失。」 「…………」 子爵表情凝重地述说著。 我能感觉到刚才和副店长交易后的热络气氛逐渐冷却下来。看来这阵子最好不要靠近异世界,还是留在日本生活吧。啊,在那之前还得把当地的货币换成那个什么马根帝国的货币。 战败国的货币绝对会大量贬值。 「因此,佐佐木,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恕我冒昧,我只是一名工匠,也不过是众多商人中的一个。我既不英勇强悍,也不习惯调遣人手。实在不认为自己能帮上您的忙。」 「对你提出这种要求,我觉得很抱歉,但你带到我的领土来的各种商品,在支援这次战局的时候都非常有价值。因此我希望你作为专门提供战争物资的商人协助我们。」 「不,但是……」 「我十分清楚你是异国的工匠和商人。你可以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但在我军迎战马根帝国的军队时,还请你提供必要的物资。」 「…………」 能力者的那些事才告一段落,又接到了不得了的商谈。 * 【邻居视角】 我今天也坐在家门口前等待著。 等谁?等什么? 等住在隔壁的叔叔回来。 「…………」 放学后这么度过也不知道持续多少年了。 起因是双亲离婚。上小学后不久,我便跟著母亲移居到现在的住处。之后,遭受严厉对待的情况愈来愈频繁,最后演变成现在这样。 我和隔壁的叔叔已经认识好几年了。 我们母女搬到这边的住处后过了几个月,他就搬到这栋公寓来了。至今我仍然记得他当时带著打招呼的点心,上门拜访的样子。 我现在也能清楚地回想起母亲嘀咕著:「住这种便宜公寓的人送的点心太危险了,谁敢吃呀。」然后把刚收到的点心扔进垃圾桶的样子。 对没饭吃的我来说,被丢掉的点心就只是美味的一餐而已。除了学校营养午餐外,已经好几天没吃到的固体食物,让我模糊的意识多少变得清晰了一点。 自那时之后,叔叔就会偶尔给坐在家门前的我一些东西吃。 多半是面包或饭团等卡路里较高的食品。 他可能很关心当时骨瘦如柴的我吧。第二多的是点心。给我的点心大多是添加了什么维他命的机能食品,这点我是最近才知道的。 另外,我还记得他给了我很多东西:寒冷的冬日热呼呼的肉包,炎热的夏日则是冰凉的运动饮料或冰淇淋。他也曾经把学校上课会用到的文具转让给我。 「…………」 社会局的职员以前曾经来访过几次。 我猜想,应该是叔叔通报的。 可是我的母亲表面工夫做得很好,他们没能给予什么必要的保护安置措施。每次都只是口头劝戒,我们的亲子关系依然没有变化。 母亲的行为依然如故,也不晓得她有什么用意。在自己外出时不会让小孩进家门,同时也不给小孩吃饭。这样的情况直到我国小毕业,升上国中以后也没有改变。 母亲她知道我有在接受叔叔的接济。 可是,她对此什么也没有说。 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母亲在想什么。 「……叔叔今天好晚回来呢。」 我抬头望著夜空,自言自语。 晴朗的夜空中有繁星闪烁,这样的景象我已经看过了好几次。往后在这一生中,这片夜空一定会成为留在儿时记忆里的景象吧。 「对了,叔叔以前说过要常常加班。」 话说回来,最后我开始思考一件事。那就是我身为女人的价值。 小学生的时候缺乏这方面的知识,而且身体也很瘦弱,所以只是顺从著体内的饥饿,为叔叔给的食物感到欣喜若狂而已。从没想过自己的肉体会比吃进口中的食物更有价值。 可是,升上国中不久后就渐渐有了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叔叔施舍的东西所造成的。 我的身材比同年龄的女同学们还要丰满。 在学校受到男同学关注的机会增加了。 我想应该比担任班导的女老师还大。 另外,母亲虽然帮我买了制服,却没有帮我买内衣和生理用品。后者我是用学校厕所里拿到的卫生纸将就,可是前者就没办法了。这样更加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也许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自然地意识到更进一步的行为。 对隔壁的叔叔是否也有那方面的需求,感到好奇。 如果说我不感到厌恶,那就是违心之言了。最近母亲带回家的男人们也开始打量我的身体。如果他们给我一样的东西,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乖乖收下。我可能是讨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吧。 但是想到叔叔把我养到现在的恩情,又觉得他有那种欲求很正常。叔叔好像比母亲年长,可是看起来不像有结婚的样子。就算让我怀孕了,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为了报答他拯救我脱离饥饿的这份恩情,我可以提供性方面的满足。 对于除了身体以外一无所有的我来说,这是唯一能实现的报恩。 只要叔叔愿意戴套,或是能帮我处理堕胎的话,我是觉得他把我怎样都无所谓。这大概是我想要看得见的安心感,这种龌龊心境的表现吧。 学校上课有教过,重复堕胎太多次的话子宫就会坏掉。反正我这种人将来也不可能正常地生养孩子,那乾脆趁现在弄坏,对那个尚未见面的孩子还比较好。 啊啊,我真是个讨厌的人。 绝对没资格怪母亲。 「…………」 我被住在公寓隔壁的叔叔养著。 如果没有叔叔给的食物,我就活不下去。 这样的生活一定还会持续下去吧。 至少会一直持续到我国中毕业,离开母亲身边之前。 ──────────────────────── 〈跨世界贸易〉 关于子爵大人的商谈,我没有当场给予回覆。 当我这么表示的时候,身旁的副店长顿时变得脸色苍白。没有立即决定贵族的委托似乎是相当失礼的事情,副店长在回程时委婉地对我这么表示。 面带微笑目送我们离开的穆勒子爵,一定是个正人君子吧。 就这样,我回到了镇上的高级旅馆,接著马上召开作战会议。 成员只有小哔和我两个人。 虽然没有必要,但我还是拜托房间专属的女仆去城里买东西,她应该暂时不会回来。我们因此可以安稳地坐下来,讨论当前的课题。 「小哔,坦白讲,这场战争会怎么样?」 『哎,这个国家十之八九会输吧。』 「这、这样啊……」 从子爵大人的言行来看也能多少想像得到,但是像这样听他亲口说出来,冲击也满大的。如果小哔说十之八九会输的话,我甚至认为明天就逃离这座城市才是正确的判断。 可是如果说我心里对这个行为不感到抵触的话,那就是违心之言了。 因为虽然我来的时间不久,却也和包括哈曼商会的副店长马克先生在内的许多人打好了关系。另外,这个镇上还有为小哔而设立的餐厅。被单方面夺走一切,总觉得心里很不痛快。 『你想要怎么做?』 「如果能做点什么,我是很想帮忙。不过,参加没有胜算的战争也没有任何好处吧?那么,考虑到战败后的各种安排,我认为讨论让大家都能幸福的方法比较有建设性。」 『的确,这样下去也无法改变现状。』 「对吧?」 『不过,凭吾的魔法将可以扭转战况。』 「……是吗?」 『吾名为毕耶尔卡洛。乃异界之徒兼星之贤者。』 「啊,那个介绍之前听你说过。」 第一次和小哔说话的时候,他是这么对我介绍自己的。我个人挺喜欢那种不适合可爱外表的严肃感。事到如今,我已经可以接受『星之贤者』这一个夸张的别名了。 『如果只是国家之间的小冲突,不须费什么工夫就能将之平息下来。破坏是多么容易,相反的,创造又是多么耗费时间精力的事情。既然这样,就绝不应失去你所创造的、与这座城市的联系。』 「这样啊。」 『为此,吾需要你的协助。』 「是吗?」 『这个脆弱的躯体无法承受反覆行使高等魔法的负担。和穿越世界的时候一样,必须透过你的肉体来行使魔法。简而言之,就是必须像这样停在你肩上。』 「原来如此……」 平息争端的具体方法还不确定。只是。如果小哔说有办法的话,那他一定能处理好吧。这样一来,问题就变成我和他的立场了。 总不能将身分公开,然后大显身手一场。 那样做将会偏离小哔主张的「不要管周围的人,随心所欲地过日子」这个路线。身边的人一定会大肆吹捧,当权者还会托付很辛苦的工作,让他离吃了就睡的悠闲生活愈来愈远。 「来想想尽量低调的解决方法吧。」 『嗯。』 我个人也喜欢小哔的主张。如果这边的世界忙起来的话,在日本的生活也有可能出纰漏。新单位的上司是个滴水不漏的人,所以我想尽量保留日常生活中的从容。 应该说,我在这个世界时,想一直过著休闲生活。 『这样的话,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掌握有关魔法的知识。除了追加学习中级魔法,也要开始讲解上级以上的魔法了。吾也想和你一起决定今后该如何运用这些魔法。』 「谢谢,我很高兴。」 于是,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我们就一直在郊外进行魔法的教学和练习。 * 结果在这次的异世界短住中,我又学会了一种中级魔法。 竟然是回复魔法。 因为有参加战争的可能性,所以我才优先练习障壁魔法和回复魔法。虽然前者还没有学会,但后者勉强赶在最后一天确认可以发动了。 我对濒死的野鼠反覆念了好几百次咒语。 那伤口痊愈的样子简直令人感动。 初级的回复魔法顶多能治好轻伤、擦伤或是简单的骨折,而中级回复魔法却可以根据魔法所消耗的魔力完全治愈四肢缺损、严重的烧伤,以及复杂的骨折等。 小哔说,一旦学会使用中级回复魔法,无论去哪里都能混口饭吃。看著从濒死状态突然变得恢复精神的老鼠奔逃远去的样子,我认为小哔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 同时,我这次还听小哔讲授关于大规模魔法存在的课程。听说有好几种魔法强大到足以改变山的形状。我觉得那未免太夸张了,所以得出了有必要探讨如何去运用的结论。 当魔法练习结束后,我们就在当地的旅馆吃过饭、睡了一觉,紧接著就要回去了。因为收到上司传唤,所以不能待太久。一回到家就要马上赶往上班的政府机关。 接著,我来到位于市中心大楼内的对策局会议室。 在约三坪大小的空间里,和课长面对面而坐。 「抱歉,才刚告诉你放假就突然把你叫过来。」 「不会,没关系。」 「说到公务员的晋升,照理说还需要看考试或其他评分标准,但我们部门有点特别。原本就不存在什么正规头衔,也因为这样的背景,所以会随著现场情况不断变化。」 「工资方面怎么样呢?」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会准备好合适的金额。」 「那太好了。」 最近的开支激增,所以我已经等不及下一个发薪日了。 录取第一年的奖金会有多少呢? 因为之前的工作单位不存在奖金这种东西,所以我特别好奇。 「但是,部门内人手不足也是事实。很抱歉,虽然你才刚进来,但今后我会将你视为能够立即作战的人力。就像我昨晚所说的,希望你能和星崎小姐联手合作,一起招揽能力者。」 「我可以答应招揽能力者的部分。」 「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和星崎小姐一起工作听起来是有些危险。」 「简单说是招揽,其实还包括了很多意外状况。从对警方的报案中得到的资讯为依据,有时会需要和野生能力者对话,有时也要向以非正规能力者身分活动的人提出交涉。」 「原来如此。」 「你想要一个人处理?」 「请务必让我和星崎小姐合作。」 就凭我一个人和其他能力者打架,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我爱你,星崎小姐。 「很明智的判断。」 「对了,这种情况下会有危险津贴吗?」 「原则上,我们的外勤会时常发给危险津贴。你最好认为与能力者有关的工作没有哪一件是安全无虞的。所谓能力者,就像是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门外汉手持重火器一样。」 「……课长您说得没错。」 经历过保龄球场的事件后,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认知刷新了。 正因如此,才特意召集能力者并赋予公务员身分,再让他们处理同为能力者的问题吧。否则就不得不大张旗鼓地出动警察和自卫队了。那样根本谈不上什么情报的隐匿。 「话是这么说,像前天那样的事情也不常见。」 「如果告诉我那是家常便饭的话,我会很困扰。」 顺带一提,关于我的新头衔,听说名片上印的是警部补。从年龄来考虑,听起来绝对很有气势,而若是从同一尺度来考虑课长的职位,就会想到警视长这种听上去就很伟大的职位。 「还有,希望你能照顾星崎小姐。」 「照顾她吗?我倒觉得她是在照顾我。」 「她看起来很能干,人格上却有不安定的一面,而且年纪也很轻。」 「……我明白了。」 问过她的实际年龄后,我也能理解课长这么说的用意。 不过,其实我还是想跟她保持距离。身为成年人的义务感并非不会刺痛良心,但什么事都得有了命再说。毕竟她可是自愿去赚危险津贴的佣兵系女高中生。 「大约再过一个小时就会正式收到内部公告的联络。在那之前你就到办公室待命。」 「我知道了。那我会在自己的座位上等。」 和上司的面谈就这样结束了。 怎么说,出人头地的感觉并不坏。明明自己没有任何变化,却能感觉到没有根据的自信从体内流露出来。我好像明白了世间的社畜拍上司马屁的理由。 关于现在的职场,只要晋升到愈高的位子,似乎也会愈自由,这样一来就更方便前往异世界了。身为一个公务员,挑战一下局里的晋升竞争也许是不错的判断。 尽管待遇方面可能不及职业官僚,还是令人有些期待。 * 顺利收到内部指示后,我拿到了印有警部补头衔的名片。 星崎小姐也一起升职了。 之后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所以就直接下班了。上司叫我这几天好好休息,调养身体。局里也为这次骚动的善后工作忙得不可开交,而我则是接到了现场部队暂时会闲下来的联络。 于是,今天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地早退了。 回去时也没有忘了要去综合超市进货,但要是买了太多奇怪的东西,很有可能会被课长盯上。结果我只保守地买了子爵要求的几台无线电对讲机和乾电池,以及少量调味料。 回家以后,就要和小哔一起前往异世界了。 时间正好过了中午,我不过离开家三、四个小时左右,可是在时间过得很快的当地已经过了好几天吧。子爵所提到的与马根帝国的战争,状况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假设在日本的带薪假有一个星期,那就相当于异世界一百多天的时光了。当前不用在意时间,可以在那边的世界活动。至少可以避免在自己上班期间城市毁灭的情况吧。 「小哔,拜托你了。」 『嗯。』 我带著必要的东西,从自己的公寓移动到异世界的旅馆。 住惯了的木地板起居室被坚固的石造房间所取代。我从窗户察看外面的情况,也没看到引起骚动的样子。目前马根帝国的侵略似乎还没有波及到埃特里姆城镇。 然而,情况绝不容乐观。我们迅速赶往副店长所在之处。 * 一抵达商会,我马上就被领到马克先生的面前。 据说穆勒子爵有跟他联络,说是希望他现在马上去城堡。绝对是和邻国战争有关的事。因为不能无视,所以我便带著要献给子爵的商品来到了城堡。 就这样,我们挪动脚步,在城堡的会客室见面。 「……这样啊。是军粮和资材吗?」 「嗯。」 在这场战争中,本国委派给穆勒子爵的工作是在前线设置基地,以及准备供应军队的粮食。除了保护自己的领地外,这也是他身为一国贵族所必须完成的职责。 不仅限于穆勒子爵,根据领地的经济规模和地理条件,国家也会分别指派这样的责任给该国的贵族们。一旦违抗的话,还有可能会让家族被除名。 顺带一提,他隔壁领地的伯爵似乎是接到动员五万兵力和一千匹马的命令。我这个异世界菜鸟无法估计到底哪一边负担更大,只觉得这些贵族们都很辛苦。 「必须在一个月内将战争所需要的物资运送到当地。乘坐马车到那里需要两周时间。虽然已经开始筹备物资了,但情况并不理想。除去移动时间,要在两周内将指定的物品项目备齐,是绝不可能达成的。」 「是吗?」 「以那边的哈曼商会为首,我也有向领地内的商会和商人发出委托,但即使将这些包括在内,物资的筹措也维持不下去。食品价格也已经开始高涨,继续强行推进工作的话,不用等到战败,这座城市的经济就会崩溃了。」 「…………」 战争的气氛比我想像的还要激烈。 有种国家总体战的预感。 「我知道把这种事情托付给身为外国人的你不合情理,但如果你有什么办法的话,能不能给予我一些建议?即使是一些小发现也没关系。算我拜托你了。」 话音刚落,子爵大人就深深低下了头。 目睹了这一连串的举动,旁边的副店长惊讶得瞪大眼睛。贵族向平民低头似乎是相当罕见的例子。这表示状况就是如此进退两难吧。 「……要我给建议吗?」 「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即使这样问我,我也很伤脑筋。 如果公开小哔的存在,处理方法是要多少有多少。相对的,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就只是一介平民而已。虽然钱包有点富有,但我个人所能采取的行动却非常有限。 考虑到和小哔商量的结果──尽可能低调地给予帮助,就应该避免在这个场合将小哔的存在推到台面上来。和穆勒子爵的谈话也要在凭我个人的力量所能办到的范围内进行。 身为饲主,偶尔也让宠物看看我帅气的一面吧。 「我有一件事想跟您确认。」 「你说。」 「说起来,这次战争的原因是什么?」 「的确,有必要对身为外国人的你说明清楚。」 我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问了一句,子爵却意外简单地开口了。只不过,说话的神情比之前更为忧郁。随著他娓娓道来,原因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大约一百年前,听说这个国家是个拥有出色魔法技术的大国。国土虽然不大,却拥有众多优秀的魔法师。该国因此能和被称为列强的邻近各国对等竞争。 然而,这般盛况也随著岁月的流逝而衰退了。 原因是国家持有的魔法技术的衰退。王侯贵族、富商等富裕阶层贪婪剥削,使得那些优秀魔法师们心生厌恶,花了很长时间慢慢离开了国家,而国力也随之下降。 「佐佐木先生,你知道星之贤者吗?」 「……不,我不知道。」 从穆勒子爵的口中说出了似曾耳闻的名词。 那是小哔自称的头衔。 「即使如此,国家还是勉强地维持平稳。这全要归功于一位名为星之贤者的极其优秀、伟大的魔法师,在王宫内施展高明手腕。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平静地过日子。」 「…………」 这个场合就让我老实沉默地听他说吧。 小哔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和往常一样在肩上一动也不动。 「然而,这样的稳定也只持续到几年前为止。得到现任国王极大支持的星之贤者,被一部分嫉妒其存在的贵族暗杀了。之后,这个国家便重复著腐败和衰退,每时每刻都在走向崩溃。」 「原来如此……」 原来小哔是个超乎我想像的厉害人物。 这样一来,我就更不好意思依赖他了。为了那些暗杀自己的人所统治的国家而提供协助,这并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吧。尽管他好像对这位子爵挺有好感,但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而且,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做的,可是从暗算中逃脱的小哔在宠物店当文鸟度过的两个月里,这个国家则经过了数年的岁月,一直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吧。 现在被邻国攻击,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星之贤者大人没有学生吗?」 「据说他非常忙碌,连培养学生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啊……」 那么,就算这次暂时挺过了,马根帝国恐怕还会反覆侵袭。赫兹王国完全被当成猎物了。若是不让对方清楚意识到猎物一旦被咬就会报复,问题就无法解决。 「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个人会被称为星之贤者呢?」 「因为那位大人能够使用如夜空繁星那么多的魔法,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人那么称呼了。事实上,我还没见过有哪个魔法师能像他那样使用丰富多彩的魔法。他本人倒是觉得被别人这样称呼很羞耻。」 「原来如此。」 正如穆勒子爵所说,小哔知道很多魔法。不管多么长的咒语都能一字一句地记住,并准确地教导我。还有,他明明觉得这个别名很害羞,但还是主动报上名号,这点非常可爱。 我想,星之贤者大人应该也相当中意吧。 * 地点依然是城堡的会客室,话题也接著谈论战争时期的对策。 听过子爵的说明,我大致瞭解了情况。 在此基础上,我们将尽力给予建议。 「我知道这样说很失礼,但是在听过您刚才的说明之后,我不得不认为放弃这个国家才是最聪明的判断。只有和马根帝国谈判才是唯一的出路。」 「佐佐木先生!」 听了我说的话,副店长连忙喝止。 这个提案果然非常失礼。 「不,没关系。这个方法我也曾列入考量。」 「但是……」 副店长失去冷静,开始察看周遭的情况。 假如被第三者听到的话,一定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但是,我不能把领民的生命寄托在不确定结果的谈判上。在我去前线以前的这一个月内,我判断与马根帝国的谈判不可能完成。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从本国前往敌国的其他领地的士兵,将会通过我的领土。」 「那确实非常困难。」 这么说也对。 和现代社会相比,这个世界的各种事物进展很缓慢。正因为没有电话和网路,所以资讯传递很慢。正如子爵所说的那样,光是和相关部门取得联系,很容易就耗费超过一个月以上的时间吧。 这是一个靠马匹努力奔走通信而非光纤传输的世界。 「但我不知道今后会如何发展,所以这次我想最低限度地回应本国要求,藉此延长寿命。倘若近期内收到大败的消息,想必会有不少人得出同样的结论。」 「原来如此。」 「幸而我们领地没有收到动员士兵的命令。虽然金钱上的负担相对较大,但只要人民活著的话,就还有下次机会。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我们才应该拿起武器。」 看来穆勒子爵也考虑了很多。对于本国交托的责任,恐怕也是费尽心思进行交涉、调整的结果吧。那么,贸然提案只会突显自己的思虑不周。子爵真的是个我这样的凡人比不上的优秀人物。 感觉就是那种应该位居人上的人物。 「我明白您的想法,那么我会著重于购买军粮和资材。」 「让你多费心了。抱歉做出这样单方面的决定。」 「您言重了。我才应该感到不好意思,这么多管闲事的发言。」 「那怎么样?有什么建议吗?」 「这个嘛……」 从日本带进来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少说也会达到数万人规模的粮食,轻易就会突破信用卡上限。另外,要是被课长知道的话,十之八九还会被追究。 那么,就只好从同一个世界的其他城镇运过来了。 要说可不可能的话,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利用在之前的生意中积攒的金币购买商品,再拜托小哔用瞬间移动的魔法帮忙搬运。这样的话,子爵所要求的东西就可以在期间内送到现场。即使是一个月的时间也能取得充分的成果。 但是,这种情况下也存在著障碍。 问题在于由谁去张罗物资。 为了不让小哔出现在台面上,这是必要的工作。 「对了,我记得以前听过一个传闻,说有一种魔法能在空间里自由自在地穿梭。可以转眼间移动到遥远的地方。即使是需要花费几天的路程,也能在一瞬间转移。」 「我也听说过。那是星之贤者大人擅长的魔法,但我不知道除了他以外还有哪个魔法师会使用。那似乎是相当高等级的魔法,一般的魔法师是学不会的。」 「……这样啊。」 只是从子爵领运送物资到当地的话,就一个月的期限而言,只需花一半的两周时间就能办到。假设各种必需物品像突然冒出来一样出现在领地内的仓库中,穆勒子爵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只要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瞬间不被任何人看见──这个方法如何? 虽然只交谈过几次,但能看出这位子爵拥有高尚的品格。假如我要求绝对不可说出去,对于自己领地内的仓库里存在著不符合计算的军粮和资材,他也会保持沉默吧。 当然,对于我们的存在也会保密。 比起自家所在区域的税务署,应该更能通融才对。 「…………」 我的视线转向了停在肩膀上的小哔。 接著看见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星之贤者也开了绿灯。 「穆勒子爵,假设在您领地内的仓库里存放著足够应付此次任务的粮食和资材,到时候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有可能把东西运到现场吗?」 「可以。只是搬运货物的话,时间是足够了。」 「那么,关于那个领地内的仓库,您可以安排不让任何人进出,直到往现场运送货物之前,可以隐密地处理吗?是否可以保证永远不会把仓库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难道、你会那个魔法……」 「如果不能获得您的保证,我就必须离开这座城市了。」 我决定代替小哔站到明面上。听穆勒子爵的说法,星之贤者的头衔并没有轻率到能在这样的场合提及。仅仅是说他还活著,就拥有足以威吓邻国的影响力。 「您能和我约定吗?」 「我明白了。」 穆勒子爵立即点头答应下来。 接著用比之前更加严肃的语气说道: 「我会尽快准备好适合的仓库,而且保证不会说出口。」 「谢谢您。」 「哪里,是我该道谢才对。佐佐木先生。」 这样一来,当前该做的事就决定好了。 * 子爵按照约定,在城堡用地内为我们准备了宽敞的仓库。 那栋建筑物的规模有学校体育馆那么大。出入口在工匠的仓促赶工下做了双重构造的加工,更在唯一一道门的外侧安排子爵殿下亲信的骑士守卫,采二十四小时体制监视著人的进出。那些是之前在谒见厅随侍在后方的人们。 任何人都不准进出仓库,即使是子爵和我们也不例外──据说骑士接获了这样的命令,我也因此可以安心工作。能进入仓库的只有能使用瞬间移动魔法的小哔和我。 我手上有子爵给的采买清单。只要把上面记载的物品运到仓库里面,这份工作就完成了。顺带一提,考虑到现在正处于战时,各项物品的批发价格都比原来的市场价格有所增长,所以子爵愿意多补贴一些。 虽然和进价也有关系,但由于数量庞大,我有种会大赚一笔的预感。当然,一想到失败时子爵对我的印象,风险并不低,可即使如此,如果成功了的话,金钱上的利益仍是无法估量的。 就这样,我们决定马上去采购。 首先造访的是卢恩格共和国,这个国家的一座名叫纽莫尼亚的城市。 继赫兹王国、马根帝国之后,又知道了第三个国家的名字。 这个方法是小哔提出的,他说曾经来做过几次生意。这趟旅途也多亏了他的瞬间移动魔法,轻松就到达了目的地。 「好热闹的地方。看起来比子爵那边更繁荣。」 『嗯,这座城市的贸易很兴盛。』 我望著眼前宽阔的街道,与爱鸟交谈。 与赫兹王国的城镇──穆勒子爵所统治的埃特里姆相比,规模相差悬殊。在人口密度和建筑物大小等方面,我认为这里具绝对优势。这么比喻可能不够严谨,但就像是地方都市的商店街,和东京都内有名繁华街的区别。 从来往的人们的穿著来看,我觉得也是这边更好。另外,这座城市里头上长了角,或是背上长著翅膀的人的比例也更高一些。这让我回想起到东京后,第一次在银座和涩谷的街上行走时的记忆。 准备开始进货的这一刻,我的心情也跟著高涨起来。 「小哔,你有门路吗?」 『让吾想想……』 我跟随知识渊博的文鸟向导,走在纽莫尼亚的街上。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一栋高大的建筑物门前。 这家商会十分气派,甚至把哈曼商会都比下去了,是一栋全石造结构的地上八层建筑。即使和日本桥的三越总店相比,店铺格局也不失庄严。看到这超乎想像的气派门路,我这个穷人不禁有些胆怯。 「……是这里?」 『这间商会可以集中一定程度数量的物资,所以能采购到现货。想要筹措给数万士兵吃饱的军粮,供应商也会受到限制。何况开战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了,周边各国的物价都正在上涨。』 「果然是这样。」 『用来进货的货币来自那个国家,所以吾想尽量在这里完成交易。一旦有大量货币流入市场,就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你们国家的货币结构应该也有相似的现象。』 「我懂了,小哔。」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就在这间商会努力试试吧。 为了不让对方看穿弱点,我打算毅然面对谈判。 话说回来,瞭解跨越国界的地理情况,这是多么具有国际观的文鸟啊。看著小哔像这样不断地展现出博学的姿态,我开始对他转生前的事迹产生兴趣了。一定是在后世的课本上留下名字的活跃人物吧。 如果有留下肖像画的话,真想去瞻仰一下。 优秀人物应该至少都会画一张吧。 「…………」 不对,等一下。这个愿望太轻率了。 万一他前世是个浓眉大眼的大叔怎么办? 那我一定会在今后的来往中有所保留。 从肩上的重量感受到绅士气息,总觉得很难受,可要是问我什么样的形象才能坦率接受?我无视了自己的其貌不扬,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感觉思路就快迷失了方向,现在先专注在眼前的问题上吧。 小哔就是小哔。 是可爱的宠物文鸟,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怎么了?』 「话说回来,这边离子爵的领地有多远?」 『开著运货马车慢慢前进的话,从赫兹王国的埃特里姆到卢恩格共和国的纽莫尼亚,路程顺利要好几周。骑快马的话也要花上十多天。』 「那还挺远的。」 『但如果利用你们国家普及的那个叫什么飞机的工具,也只是几个小时的距离。有一部分国家也会尝试将智力较差的小型龙亚种家畜化,代替马来利用。』 「能在空中飞的话好像很快。」 『嗯,速度是马远远比不上的。』 龙果然也存在。如果能当作宠物来养的话,我对龙可是有著等同于黄金猎犬的兴趣。因为养起来绝对很帅,还能骑在龙背上飞翔,让我的梦想变大了。 「对了,这家店叫什么?」 『凯普勒商会。』 「这样啊,是凯普勒商会。」 我一手拿著装有大量金币的皮袋,从正面玄关踏入店里。 * 我向在店内走著的店员出声搭话,接著被带领到上面的楼层。 顺带一提,在这个国家我一样只是声明坐在我肩上的小哔是使魔,也没有受到什么责备。看来这是跨国通用的常识。使魔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幸会,我是在这家店负责管理食品的约瑟夫。」 「谢谢您的接见,我叫佐佐木。」 副店长工作的哈曼商会会客室虽然也很气派,但是凯普勒商会这边的会客室就更是教人惊叹了,其程度甚至超过了穆勒子爵城堡的会客室。 沙发坐著的感觉超赞。 一坐下去就陷入椅垫中,舒服得不想动弹。 让人想一直坐著。 「听说您想采购大量的粮食现货。」 「是这样没错。我想拜托您供应这样的数量。」 简单客套几句后,我就从手边把必要物资的清单交给了对方。这是按照穆勒子爵请求的物资重新写出来的,上面还写著收购的金额。顺带一提,是由我和小哔共同写成的。 据小哔的说法,这家凯普勒商会就像是日本的综合贸易公司,也是在各国设有分店的国际性公司。 他们在作为根据地的这座城市──卢恩格共和国的纽莫尼亚设有巨大的仓库,从世界各国聚集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小哔说这次因为需要大量购买各种物资,所以选择了这家店。 「您想买的数量很多呢。」 「我想贵商会会有库存。」 「的确。如果是我们的话,应该可以提供佐佐木先生您想要的物品,可是要一次性的购买并销售这些商品的话,恐怕会影响到和其他客户的供给平衡。不能这么简单做出判断。」 「我以为这份清单上记载了足够的金额。」 「我们有很多长久以来合作的客户。对会妨碍到这些人的交易,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不容易下判断。」 「这样啊……」 「而且这些采购内容简直就像为了战争而准备一样,不是吗?这么说来,就在几天前,我们从南方分店那里收到了食品价格上涨的消息。听说周边国家的形势诡异。」 噢,我们的难处马上就暴露了。原本想尽可能秘密筹措的,但好像还是很难。这笔交易势必会影响到市场和业界的关键人物。 我很在意眼前的他瞭解到什么程度,可就算我问了,他也不会老实告诉我,所以现在就让我积极推进谈话吧。谈判者的气势在这样的交易场合可是非常重要的。 「正如您所说,某个国家的衰退令人咋舌。」 「…………」 在子爵等人急于得到无线电对讲机的时候,我就猜想包括魔法在内的高速通讯手段并没有普及。即使小哔所说的交通运输龙有在运行,也要花费数日才能传达出去吧。 子爵大人说约十天前已经确认了邻国的入侵。 赫兹王国和马根帝国之间开战的消息已经传开来了──最好基于这个前提来谈判。即使没有传开,他们应该也已经掌握到战况一触即发的消息了吧。 「正如约瑟夫先生您所说,这批货是为了战争而准备的。」 「那您还真是远道而来,可是这样一来,即使您在这里购买,在把货物带回去之前也要费好一番工夫吧。要是在这段期间内战局有所变动,将会造成很大的损失。」 「不会的。一定能派上用场。」 「您的判断真是坚定。」 这么说的约瑟夫先生脸上,充满了从容与自信。 那模样不禁令我想起了以前公司的老客户──某大型公司的负责人的脸。他总是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说话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当时可是被他刁难得不轻。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搬运的方法。」 「哎,出手真快。如果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行动的话,应该没办法准备得那么周全吧。那么,关于这次的事情,果然是要正式开战了吗?」 「嗯,八成会吧。」 「……我明白了。」 「因此,我想请贵商会提供协助。」 没想到能坦白说出赫兹王国的名字来购买。鉴于穆勒子爵所描述的腐败情况,该国即使被周边国家孤立也不奇怪。毕竟是个连小哔这样的人物都会遭人嫉妒暗杀的国家。 「恕我冒昧,您看上去不像是这个大陆的人……」 「有些局面像我这样的人比较容易行动。而且,如果希望商人们诚实,我们认为必要的不是地位和名誉,而是利益。」 「除了我们以外,您还找过其他地方的商会吗?」 「不,我希望务必与贵商会合作。」 「您想要如何支付?」 「正如订单备注中所记载的那样,我们准备了赫兹大金币。」 「……这样啊。」 听了我的回答后,约瑟夫先生开始思考。不知他的脑中现在正在进行什么样的讨论。我们坐在沙发上沉默观望,忐忑不安地等待。过了一会儿,对方开口了。 「我明白了。我接受这次的交易。」 「感谢您。」 我顺利得到了承诺。 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考虑到被拒绝的情况,虽然我也烦恼了很多,不过那些选项都从脑中突然消失了。由于凯普勒商会是小哔介绍的,要我再去和其他的商会交涉,还是会感到抵触。 「姑且当作代替,希望今后也能与贵国有特别的交往联系。想来战争结束后也会有各式各样的需求,到时候请您务必与敝商会打声招呼。」 「求之不得。不过,关于这次的收购,希望您能够暂时保密。毕竟我们也做了不小的投资,希望您不要将此事外传。」 「那是当然,我明白。」 在哈曼商会和副店长交谈的时候,我也有过一样的感想,和商人的对话总是能够乾脆俐落地结束,所以我很喜欢。不同于和贵族的交流,不需讲究礼仪,也不会在问候上花太多时间。 这次的交易也很平顺地结束了。 * 最主要的问题是如何领取采购的商品。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暂时借用了纽莫尼亚的一个仓库,将货物搬进仓库来处理。在购买的商品全部到齐的时候,再用小哔的魔法搬运到穆勒子爵城堡里的仓库。 结果,短短几天内就把货物都搬运出去了。 『那个男人到最后都误以为我们是马根帝国的使者。』 「好像是啊。」 借来的卢恩格共和国纽莫尼亚镇的仓库变得空无一物。 我望著那幅光景,和小哔说话。 『是说,你是故意这么引导的吧?』 「不,我并没有想得那么具体……」 我是想过,如果对方认为我来自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国商人就好了,没想到事情进展得那么顺利。不如说正是因为对方心里有了多余的臆测。带著大量大金币现金的事实,肯定也增加了臆测的可信度。 『假如坦率地告知赫兹王国的名字,应该不会谈得那么顺利。那个国家的衰退在卢恩格共和国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没有一个商人想在那样的国家投资。』 「利用赫兹王国的金币来进行交易,应该算做对了吧?」 『为什么这么想?』 「约瑟夫先生可能是以为,决定进攻赫兹王国的马根帝国打算在开战之前,先处理掉本国储备的对方国家货币。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在凯普勒商会看来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他绝对想不到,被周边各国厌弃的赫兹王国人,竟然会拿著本国货币去第三国采购军粮。正因为物流业在这个世界的文化文明中并不发达,所以这种处理方法特别显著。 基于这样的考量,所以我这次没有兑换外汇,就直接坐上了谈判桌。 然而,小哔的回答有点不一样。 『好险。那是你们世界的银行券和国债的价值观。』 「咦,那小哔你是怎么看的?」 从小哔口中说出银行券和国债之类的名词,这让我吓了一跳。 在我提供网路的这几天里,这只文鸟到底学会了多少知识?我感觉背后冒出一股凉意。我或许给自己找了个很不得了的搭档。 『赫兹王国的金币纯度很高。和其他国家的金币相比更有价值。』 「传出衰退谣言的国家竟然会有这种事。」 『是吾这么下令制作的。不会在这几年就发生改变。银币和铜币暂且不论,如果是金币和大金币的话,还可以熔化后再利用。正因为如此,赫兹王国至今还能够平等地与其他国家进行交易。』 「……原来是这样。」 真正可怕的是小哔。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都得到了他的帮助。怪不得这次交易直接用赫兹金币投入资金也没有受到警告,原来全都在肩上这只超级文鸟的管理监督之下。 有点不甘心。下次再努力一点吧。 『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们要自己把买来的商品带回去。』 「负责人对这点也很佩服呢。」 『这个世界的物流跟你的世界相比还不成熟。卢恩格共和国、赫兹王国,以至马根帝国之间都有相当的距离。事先安排好搬运手段,就表示将其视为绝对不能忽视的投资。』 「要是因此让事迹败露,到时候会很恐怖。」 『我们没有撒谎。应该没问题吧。』 「是这样吗?」 『在意也没用。要怪就怪他们被骗了。』 多么有胆识的文鸟啊。 那样坦荡的说话方式,在我这个胆小鬼看来非常羡慕。只是小哔到头来被暗杀了,所以在待人处事上还是稍微谨慎些比较好吧。度量不如文鸟的我,决定今后也要谦虚地生活下去。 『如果有更多时间的话,就可以分散供应商了。』 「这次时间很赶,没办法啦,小哔。」 『唔……』 「那么,我们回子爵那边吧。」 『也对。希望这样可以多少减轻那个人的负担。』 要是在凯普勒商会待太久,让事实曝光就不妙了。 还是尽快离开卢恩格共和国吧。 * 在小哔的协助下,我们顺利完成了粮食和材料的运送。 确认工作全部结束后,我们就向穆勒子爵开放了秘密的仓库。紧闭了好几天的出入口被在正面守护的骑士们打开了。当然,见证这一幕的是子爵本人以及进行作业的我们。 「没想到真的在几天内就把仓库装满了……」 「您看如何?」 子爵目睹堆积如山的军粮,大吃一惊。 身为当事者,感觉还挺不错的。 虽然大部分要归功于小哔的活跃。 「佐佐木先生,对于这次的工作,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抓住下次的机会了。肯定会有数不清的生命因为这些物资而获救。」 「能够完成任务最好。」 「真的帮了我大忙。谢谢你,佐佐木先生。」 穆勒子爵低下头回应。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骑士们顿时惊慌起来,纷纷对子爵大人开口劝道:「请抬起头来!」「您不能对平民低头!」 顺带一提,他们似乎也是拥有骑士爵位的贵族。 我感觉已经相当习惯这样的对话了。至于令人在意的收支部分,则是获得了高额盈余,大赚一笔。多亏穆勒子爵的关照,开出了十分丰厚的价格买下。尽管和当地高涨的价格相比还是偏低,但作为批发价格已是绰绰有余了。 最后,我的钱包里装著近千枚大金币。 换算成金币的话约有十万枚。 进货时一度归零的存款,在得到子爵支付的费用后增加了好几倍。 那间连续住了好几天的上流旅馆,两天一夜要价一枚金币。我记得以前也做过类似的计算,假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住在那里的话,未来超过两百年期间都可以过著吃饱就睡的悠闲生活。 也就是说,在今后的人生中,我不必再为金钱而发愁。 至少是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话。 「我们将尽快出发前去现场。多亏了你的帮助,我们才有充足的时间搬运货物,也不会把马压垮了。」 「我知道了。衷心期盼您一路平安。」 「嗯。」 于是,子爵大人带著骑士们不知走到哪去了。 目送一行人的背影离开后,我们的任务也就此完成。 目前只能等待他传来的消息来观察情况。 顺带一提,穆勒子爵用现金一次付清了商品的费用。据说在我们为采购粮食和资材而努力奋斗的时候,他卖掉了城里宝物库中存放的贵重物品和相对昂贵的家产,设法筹措到了资金。 他一定是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才付诸行动的吧。 望著减少了家具而变得冷清的宅邸,我忍不住心想:身为腐败严重的赫兹王国的贵族大人,穆勒子爵真是拥有难能可贵的高尚情操啊。人好到连我都觉得很对不起他了。 * 与子爵大人分别后,我们顺道去了法兰奇先生的餐厅。 为了享用美食。 下午开店的餐厅前挂起了准备中的牌子,我径自走进店里的厨房。这时,服务生们和陌生人争论的场面映入眼帘,而我们想找的人物也在那些人当中。 「法兰奇先生,这是在吵什么?」 「啊,老、老板!」 法兰奇先生一注意到我,就大声地叫起来。 对此,在场众人的目光也转到了这边。 几个穿围裙的人看起来也有些眼熟,一定是法兰奇先生雇用的员工。因为上次来访的时候就看过他们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了。 另一边与他们相对而立的是几个看起来像镇民的男性。大半是我不认识的人,但只有站在最前面与法兰奇先生对峙的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些人是?」 「对、对不起,他们是我以前工作的餐厅的师傅和厨师……」 「啊,原来是那家店的人。」 我想起来了,是和法兰奇先生在店门口争执的人。 可是,这些人在我们店里做什么? 「贵、贵族大人来这种地方有什么事吗?」 这时,师傅开口搭话了。他这么问也是因为这身西装才产生误解了吧。我记得以前也被法兰奇先生、哈曼商会的人以及其他地方的人问过类似的问题。 「我是这家店的出资人。你找我们店长有什么事吗?今天也有很多客人期待下午的营业。有事的话,请让我来跟你谈。还有,我并不是贵族。」 「原来如此,你是餐厅老板啊。」 一知道我不是贵族,师傅的态度就多少有些恶化了。 他的嘴边扬起笑意。 「我们无论如何都想谈谈这个男人。机会难得,请老板也一定要来听听。这样做对社会也有好处。」 「……你想说什么?」 「这个男人在我们店里有偷窃营业额的前科。」 「…………」 这么说来,我记得当时和法兰奇先生谈过这件事。 但是,他本人却说是被冤枉的。 再考虑到这几个月来的工作状况,我也认为他一定是被冤枉了。在店里负责结帐的是副店长派来的商会的人,如果他做了坏事的话,应该一下子就会报告上来吧。 虽然不知道以前怎么样,但我认识的法兰奇先生是非常认真的人。哈曼商会的副店长马克先生对他的印象也很好。正因为如此,如果他说是被冤枉的话,我们就会力挺他到底。 「那件事我已经听他本人说过了。」 「……咦?」 我直言不讳地告诉他,师傅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看来他是以为我不瞭解情况才会和法兰奇先生合作的吧。 在场的员工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可能有人事先已委婉地说明过法兰奇先生的出身了。也许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副店长已经事先做好了准备。 「另外,关于那件事,他主张自己是被冤枉的。」 「不可能。店里的钱确实消失了。」 「那是你店里的问题,而不是我店里的问题。至少他在这家店的工作表现很出色。虽然我不清楚过去的事情原委,但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伙伴。」 「老、老板……」 我坦率地陈述自己的意见,让法兰奇先生的声音中都带有泪意了。 我觉得自己大概掌握了情况。 恐怕是看不惯过去从店里被赶出去的人在其他地方获得成功,才会来找碴的吧。除了师傅以外,后面还能看到几个同伴的身影,由此也能感受到这样的内情。 「你是说这家店雇用小偷吗?」 「不,没那回事。」 「那为什么要让这个男人……」 「我并没有雇用他,他和我的关系是平等的。他接受我的融资来经营这家店,在餐厅的立场和你一样是经营者。我只不过是为开店出资而已。」 「!……」 从几个月前开始,连工资的支付也变成自助方式了。只要不至于影响经营,我都请他自便。在我们看来,只要小哔有个可以放松享用美食的地方,这样就足够了。 其他方面随法兰奇先生和副店长的喜好来安排就好。我们只是把烹饪所需要的材料运过来罢了。 「你还有什么事?」 「不,那、那未免太……」 听到我的发言,师傅突然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一定还有什么话想说吧。 「你是来找他商量什么事吗?」 「…………」 「不介意的话,请说来听听。」 「呃,那、那个……」 我好奇地询问,结果对方却一言不发。 这样的话,只能问当事人法兰奇先生了。 「法兰奇先生,不好意思,你知道些什么吗?」 「是的,其实是……」 「喂、喂!」 法兰奇先生刚要开口,师傅就高声喝止了他。 而法兰奇先生没理会他,仍继续说下去。 他对师傅以坚决的态度开口道: 「虽然师傅你这么说,但我不可能把食材转让给其他餐厅啊。我很感谢师傅培养我的恩情,但是我也很感谢老板把我捡来的恩情,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 「!……」 之后,我又向法兰奇先生仔细询问。 看来是因为与邻国发生战争而导致食品价格高涨,导致师傅的餐厅连日亏损。他原本想既然这样,把进货价反映在价格上不就好了吗?结果在实行以后,客人却一下子减少了。 好像是味道和价格间的平衡崩溃了。 于是我又顺口问了一下我们餐厅的经营情况,这才得知盈余有大幅成长。好像是因为听了副店长的建议引进更昂贵的食材和菜肴,对店内的菜单进行了大胆的变更。 随著菜单改变,顾客阶层也出现了变化。这家餐厅过去接待的都是镇上一些小有资产的客人,如今则有更多上层人士来用餐。对于有钱的客人,也可以比较有弹性地调涨价格,他们也比较能接受食品价格的高涨。 副店长,您做决定真有魄力。 换作是我的话,绝对怕得不敢改变现状。 正因为如此,副店长才能以平民的身分做到现在的职位吧。 而对于以前的熟客,餐厅也会供应相对便宜的外带菜单,继续为他们服务。由于过去常去的店也被上流阶层所认可,所以现有顾客的反应并不那么坏。 听说仓促在店前设置了长椅后,连那边的座位都需要采预约制了。 「原来如此,情况我瞭解了。」 也就是说,师傅特意找到店里来,就是想找法兰奇先生提出像是:「我原谅你过去干的坏事,所以也把食材便宜卖给我吧。」之类的要求。一想到两人过去学徒和师傅的关系,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找上门来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对方真的认为部下拿了店里的钱。 如果答应师傅的要求,就能稍微提高法兰奇先生的立场的话,我很愿意将采购的食材予人方便。绝对要避免店长被镇上的宪兵追捕的情况发生。 「但是,我觉得有困难。」 「为什么啊!?」 「我们店里经手的食材都是供应给贵族和富商们。即使是以上涨前的价格转给你,价格也会相当高,应该很难在大众取向的那家餐厅销售吧?」 「什……」 顾客阶层本来就不一样,这点实在没办法。 是说,这种事怎么不先调查一下再来? 「不好意思,请你们回去吧。」 「…………」 听了我的说明后,师傅等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总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 目送师傅等人离开后,我们在异世界度过了几天。 白天到郊外和小哔一起练习魔法。天黑后回到城里,在法兰奇先生那里吃晚餐,晚上再到上流旅馆悠闲地休息,泡在宽敞的浴池里,睡在松软的床上──差不多是这种感觉。 置身于奢侈的生活环境之中,身心状况都达到绝佳状态。 因此我才能以万全的状态挑战魔法练习。 也许是因为这样,我这次也学会了新的中级魔法。 学会的是期待已久的障壁魔法,而且还是中级。 小哔说,学会这个魔法之后,才算是踏入了新手魔法师的门槛。另一方面,副店长则说光是学会初级回复魔法,就会成为各地争抢的人才了。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每个人对此的感受都不一样。 我个人是想以小哔的建议为标准继续精进。 在学会魔法的隔天,我们回到了日本的公寓。 顺带一提,由于这次交易中收入钱包里的大金币数量很多,所以我就把钱存放在当地的银行。万一被课长看见可就糟了。经由哈曼商会副店长马克先生的介绍,银行员郑重地帮我们办好了存款手续。 「那我出去一下。」 『嗯,路上小心。』 「谢谢你,小哔。」 回到日本是为了办理换工作的手续。更具体来说,是为了请以前的工作单位发行转职必要的文件资料,所以才要去公司当面详谈。 关于辞职的意向,对策局那边好像有人都打点好了,所以在办手续的时候应该不会惹人白眼──这点在研修时有听讲师说过。另外还提醒我如果发生问题的话,不要自己解决,要马上和局里联系。 这次移动没有依靠小哔的魔法,而是换乘电车前往。因为和早上的高峰时间错开了两个小时左右,所以我也没有被卷入拥挤的人群中,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我向总务负责人说明情况,他似乎已经接到通知了。我在那里签了很多文件。至于没办法在今天内发行的文件资料,负责人则是告诉我日后会寄到家里,要我仔细确认。 手续办得比想像中还要顺利,可能是因为国家施加了某种压力吧。原本猜想人事部长之类的人会说些挖苦人的话,结果别说部长了,就连课长也没露面。 于是我顺利走完一连串的程序。 最后去了担当的办公楼层,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邻座的同事迎上前来。 「前辈,你真的要当公务员啊。」 「该怎么说,真不好意思啊,决定得这么突然……」 就在几天前,他还邀请我一起独立创业。当时我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比这位同事先离职。我一直以为还会在这家公司待上二十年。 我心里感慨万千。刚毕业后就进了这家公司。虽然发生了很多事,还是工作了十几年。 「吓了我一跳。是说,原来像前辈那样的年龄也可以当公务员呢。啊,不是,我绝对不是在讽刺,只是没想到前辈会去公家单位,所以非常惊讶。」 「听说好像有录用社会人的名额。」 「在那么忙的时候我还邀请你,真是不好意思。」 「不不,那样我也挺高兴的。」 这么说来,警察的录用在社会上一般是到三十五岁左右。如果说得太多可能会惹麻烦,还是快点摆脱这个场合比较好。虽然我觉得没问题,但还是希望不要因为犯错而给新单位添麻烦。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跟上司打个招呼,可惜上司今天不在。 他好像出外勤去了,而且预定要直接回家。 一起围著火锅谈论汪汪话题的回忆,令人格外怀念。 回想起来,那天解散后很快就遇到了星崎小姐。 「前辈安顿下来后请告诉我,一起去喝一杯吧。」 「好啊,到时候我会联络你。」 我没想到离开的时候会有人这样对我说,当下心中一暖。 * 之后,我从以前的公司出发前往自家附近的综合超市。 接著开始著手采购今天的物资。 采购的主要项目是调味料和砂糖。如果是这些东西,就算买了相当多的量,也可以用「想利用转职后空闲的时间来做咖哩和蛋糕」之类的藉口勉强蒙混过去吧。 不对,果然还是不行。 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我觉得至少比买几十公斤巧克力要好。 之后,考虑到对讲机在战时的作用,我又买了几个硷性电池。其实我是想买镍氢电池或是太阳发电用的面板,不过,想到这些物品离手之后的流向,还是一次性的产品更方便。 至于大规模的采购,近期内我会考虑远征海外。 就这样,我离开了超市赶著回家。 走没多久,就能看到便利商店。在面朝便利商店的巷子里某个角落,我发现了一个发出窸窣声移动的人影。那里是上次遇到年幼的流浪儿童的地方。我记得粉红色的双马尾,和带有飘逸荷叶边的衣服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 我心里想著:不会吧?注意力却自然转向那边。 那是怎么回事? 和上次一样,少女翻捡便利商店废弃物品的样子映入眼中。不论确认多少次,那都是个小学生年纪的孩子。她把头伸进装垃圾的店铺垃圾桶里,窸窸窣窣地寻找剩饭。 像是动画角色的服装也没有改变。 粉色的双马尾也是如此。 「…………」 轻飘飘裙子上的褐色污渍和几天前相遇时一样没有变,仍留在那里。上次也感受到的经验丰富不是错觉,在第二次遇见她以后就能确定了。她是专业的流浪儿童。 「……干嘛?」 我盯著看了一会儿后,对方有了反应。 好像注意到这边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十几公尺。 「记得上次也见过吧?」 「对啊,警察叔叔。」 「…………」 她的反应异常淡漠。 这种年纪的流浪儿童被别人搭话的话,一般都会转移视线或者做出低著头之类的反应,她却表现得一副很坦荡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还有,不是叫我大叔,而是叫我警察叔叔,这点让我很开心。 「你的爸爸妈妈没跟你在一起吗?」 杵在路上说话也不自然。确认过这里没有其他行人的视线后,我才慢慢走到少女面前。对方没有特别紧张的样子,双手仍插在垃圾箱里转头面对我,说: 「他们都死了。」 「…………」 虽然是我主动询问的,但这真是突如其来的沉重回答。 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令人感到心痛惋惜。 沾满污垢的脸和被尘埃弄脏的头发,为她的说法带来可信度。盯著我看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清澈的大眼睛与可爱的五官也在漫长的流浪生活摧残下,脏污得令人不忍坐视。 我觉得要是弄乾净的话,一定会变得很可爱。 「可以的话,我想介绍一个给你这样的孩子聚集在一起生活的设施,能不能请你跟警察叔叔走?这样就不用再为吃饭而发愁,也能交到朋友了。」 上次她曾飘浮在空中。 应该是野生的能力者吧。如果能和课长交涉让她进入对策局,她应该能过上比普通孤儿更舒适的生活。反正近来局里都在抱怨能力者不足的问题,坏心眼的大人于是决定邀请眼前的女孩加入。 应该说,要是再放任她这样生活下去,她就有生命危险了。 怎么可能靠著这种生活方式度过冬天?就算是大人,每年也会有好几个人死去。 「我没办法过普通的生活。」 「为什么觉得不行呢?」 「因为我是魔法少女。」 又得到了奇怪的回答。 她的服装的确很有魔法少女的感觉。穿著有很多荷叶边装饰的可爱连衣裙,头发的颜色也是日本人不可能有的粉红色。如果她自称是魔法少女的话,那的确说得通。 她恐怕没有异能力方面的知识吧。 结果才会自行得出『魔法少女』这样的关键字。 「如果是魔法少女的话,就不能正常生活吗?」 「嗯。」 「那不要做魔法少女了好不好?」 「魔法少女不能不做的。」 「为什么不行?」 「因为是这样的制度。」 「可以告诉我,是谁制定了这样的制度吗?」 「……不行。」 「你知道那个制度是怎么回事吗?」 「只知道一点点。」 「是谁教你的?」 「…………」 我问了她很多问题,让她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怎么办? 看著心里就觉得不安。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了。 「单方面问了你这么多问题,抱歉啊。」 「不会,这没什么。」 我手里提著的塑胶袋里面,装著给小哔买的礼物,是车站前的商店卖的蛋糕。那边的世界虽然也有蛋糕,但还是这边世界的种类更丰富。 而且这是相当受欢迎的名店做的。 自从被某家网路媒体报导以来,总是有客人大排长龙。今天我是看难得没有人在排队,为了不错过这个机会才买来的。 我把蛋糕连同塑胶袋,一起送给自称魔法少女的流浪儿童。 「要吃蛋糕吗?」 「……为什么给我?」 「吃了这个蛋糕,就和警察叔叔一起去派出所吧。」 「像是在喂公园的鸽子那种感觉?」 「…………」 多么糟糕的对话啊。 她问的问题非常尖锐,可能就像她说的那种感觉吧。不对,我是以向关系亲密的生物喂食的心情来与她接触,比鸽子更高等一点,就像是给小哔或是隔壁邻居食物一样的感觉。 「……对不起,警察叔叔,讲这种话为难你。」 「不会,先不说这个,我更在乎你的处境……」 「我想要蛋糕,但是不能去派出所。」 「为什么呢?」 「和魔法少女扯上关系的话,大家都会变得不幸。」 「……不幸?」 女孩从垃圾箱里转身,面向我这个假警察。 她伸出的双手,接过放在塑胶袋里的纸盒。 随著这一连串的动作,一股惊人的恶臭猛地扑鼻而来。 很臭。 简直臭得要命。 老实说,这气味令人作呕。 就算看起来很可爱,可那气味却有如历经无数风吹日晒的流浪汉。在都内走在路上时偶尔会与这样的人们擦肩而过,夏季时节尤为强烈。同样的气味彷佛从鼻腔窜入喉咙里,我快要吐出来了。 可是,在这一瞬间皱起眉头的话,我们之间就没什么信赖关系可言了。 我顽强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女孩则是对拚了命的大叔我小声说了句: 「谢谢。我很喜欢蛋糕。」 「啊……」 很快地,女孩的身体飘浮到空中。 这样的景象上次也见过。 在她旁边,背后的风景发出叽叽叽的声响开始扭曲。一个漆黑的空间出现在她身边,彷佛有黑洞凭空出现一般。世界好像裂开来了一样。 少女主动把自己的身体投入那个黑洞中。 接著就像被黑色的空间吞噬一样,肉体逐渐消失了。 那幅景象还是一样容易激起危机感。 「再见了,警察叔叔。」 女孩简短地道别,身影同时也消失了。 被一片漆黑的空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 又被她跑了。 话说回来,刚才那是什么能力?从旁看来是同时运用了两种力量:在空中飞翔的力量与召唤像是黑洞物质的力量。不过,那样就偏离了能力者的定义。 毕竟能力者只能使用单一能力。 要是去问课长或星崎小姐,他们会知道什么吗? 下次去对策局露面的时候,再找机会委婉地询问吧。 * 和无家可归的女孩分别后,我直接回到了公寓。 从遇到她的那间便利商店到我家,大约是徒步几分钟的距离。跟以前的下班时间相比,在天还亮著的时候走在这一带的街上,总觉得很新鲜。 我在自家的隔壁门口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叔叔好。」 「你好。」 穿著水手服的她和平常一样双手抱膝坐在门口。 她转头看向这边,态度淡然地打招呼。 看来她妈妈还没回家。 应该说,今天天也还没黑,她应该才放学回家没多久。回想起记忆中已经变模糊的学生生活,在这个时候回家,就表示她在国中没参加社团吧。 社费等必要费用开销不少,这大概也是没办法的事。 「您今天回来得很早呢。」 「因为早下班啊。」 「工作辛苦了。」 「喔,谢谢。」 若是我结婚有了孩子,说不定像这样回家听见的问候会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忽然想著这些无聊的事。只不过,我如今已年近四十,很久以前就没了那样的气概。 而且最近有小哔陪在身边,在家里从来没感觉寂寞。 「……请问。」 「什么事?」 当我把钥匙插入门口的钥匙孔中时,邻居又开口了。 我一转过头,就看见一旁的她站起身来。 「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帮叔叔按按肩膀吗?」 「按肩膀?」 「因为叔叔总是给我很多东西,我想要表示感谢。」 记得她过去也向我提过好几次类似的建议。 当我聊起:「出外勤走得脚很酸」的话题,她就会提议:「我来帮叔叔按摩脚吧?」而当我在办公室久坐引发腰痛的时候,她也曾经提议要帮忙做家事。 不论是哪个提议,我都不可能答应。 我们只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关系。我要是胆敢和未成年进行身体上的互相接触,我自己的社会生命恐怕就会在转眼间被扼杀。假如让她进了自己家门,下一步等著我的就是因非法拘禁罪而遭逮捕的下场。 所以这一类的提议我都敬谢不敏。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行吗?」 「因为我最近身体状况还不错啦。」 「……这样啊。」 也许是受到小哔教我的回复魔法影响。比如脚趾撞到柜子,或是忽然感觉疲劳的时候,我都会在无意间使用回复魔法。这对肌肉酸痛也很有效果,是非常方便的魔法。 像这样在日常生活中的运用,大概也同时治愈了其他部分。 「啊,对了。不介意的话,你愿意收下这些吗?」 相反的,我把采购时一并买下的食品拿给她。 用塑胶袋装著几个有馅的面包和甜面包。 「咦,这么多……」 「这个牌子的面包最近有附带集点活动的贴纸,因为我实在很想搜集,一冲动就买太多了。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可以帮忙吃一些。」 说到国中生,那还是正在成长发育中的孩子。 我猜她可能比以前更需要高卡路里的食物。听说有些青春期的女孩子因为在意他人眼光,就算饿肚子也会把学校的营养午餐给剩下来。虽然我不知道邻居会不会这样做,但预先储备食物是有意义的。 「……谢谢叔叔。」 「那么,那我就告辞了。」 这种像是在玩养成游戏一样的感觉,令我心生愧疚。 世上的父母亲到底是怀著怎样的心情养育小孩的? 我完全不明白。 单身汉急忙走进屋子里去,试著摆脱那没来由的感慨。 ──────────────────────── 〈异世界的战场〉 我与魔法少女流浪儿童和邻居女孩的接触暂且不谈,还是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吧。 在三坪一间的自家空间里,我和小哔稍微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也和昨天一样前往异世界做买卖。因为有这边一天等于那边一个月的时间差,所以每天的访问是不可缺少的。 赶赴战地的子爵大人说,两、三周就可以把货物运送到当地。这表示如果有一个月的话,也许会有第一封通知子爵到达的消息,从当地以快马送达埃特里姆镇。 我双手拿著附近超市的塑胶袋。 里面装著为了这次短住所带来的各式商品。 『今天的货物真少啊。』 「买太多的话,会被课长发现。」 『是那个装了什么监视摄影机的男人?』 「动手的是另一个人,不过应该是课长下达的指示。」 最坏的情况是只对课长一个人施展迷惑魔法,我甚至认为这个办法也不错。因为是同一个职场的人,所以每个月见面一次的机会也是有的吧。也可以每次重新施加迷惑效果。 然而,考虑到对方的社会地位,一旦对他施展了迷惑魔法,今后这一生都必须继续维持魔法效力。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那么简单出手。应该把这当作最后的手段。 『是麻烦的对象吗?』 「可以肯定的是他握有权力。」 说起一般企业的课长,顶多是比普通职员略高一些的职位。大企业也差不多是如此,可是中央省厅的课长就是官僚了。以阿久津先生年纪轻轻就升职的情况来看,他将来肯定也是高级官员。 尽管异能力的存在有些脱离现实,但如果他作为职业官僚走上了正确的道路,那样的事实将会在不远的将来发生,所以我绝对不想被他记恨。就算要我阿谀奉承,我也不想与他敌对。 他是不弄脏自己的手就能操纵他人社会生命的人物。 「那就拜托你了,小哔。」 『嗯。』 小哔点点头,我们的脚下随即浮现出魔法阵。 一股至今还不习惯的飘浮感冲击全身。 * 穿越世界的我们立即前往哈曼商会。 店门口一如往常地有负责看门的店员。我向他询问副店长马克先生是否在店里,接著就被急忙请到了会客室。甚至没有察看我带过来的商品,就请我跟著他走。 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心生疑惑,来到会客室与副店长见面。 在这个世界已阔别一个月没见了。 这时,我看到他脸上露出一副彷佛世界末日到来的绝望表情。不禁让我联想起数年前发生的事:在三年规则(编注:日本法规,派遣社员最多可在同公司同岗位工作三年的规则。)适用之前,单方面被宣告废除劳动合约的派遣社员山崎先生,当时也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就一间公司来说,那样真的很过分。 「马克先生,您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 「不,我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是吗?」 「但是,那个,怎么说呢……」 「哈曼商会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不是商会的问题。」 「是个人问题吗?那是我冒犯了,很抱歉。」 「…………」 即使反覆询问,副店长也只是摆出愁眉不展的表情。 没有明确的回答。 正因为知道他平时的样子,所以我对这样的举止也充满了疑问。把这样的态度带到交易场合上来未免太不合适了。正因为如此,我也很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听到他的下一句话以后,我也明白过来了。 「……佐佐木先生,穆勒子爵阵亡了。」 「咦……」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启口,只能试著尽量附和。最后才好不容易挤出沙哑的嗓音,毫无意义地低语。 「这、真不知该怎么说……」 不是只在后方进行补给和帮助筑城吗?我记得子爵也没有带上多少士兵,那怎么会发展到战死的地步?难道这个国家的形势已经差到后方部队都会受害的程度? 我能感觉到肩膀上的小哔微微颤抖著。 * 副店长马克先生对我说明穆勒子爵的详细情况。 看来正如我所想的那样,邻国马根帝国以绝对优势一路猛进,连在后方支援的子爵大人都遭受了敌军的进攻。 看样子,我们准备的军粮也被邻国抢走了吧。 副店长好像是几天前才接到通知。 虽然没有发现遗体,但生存机率非常渺茫。顺带一提,有个哈曼商会的使者隐藏在和穆勒子爵一样的后方部队里,这一连串消息就是他险些丧命骑著快马才传回来的。 「看来要出乱子了……」 「您说的对,城里恐怕会陷入混乱。」 子爵大人的死讯还瞒著城里的人们。这项情报只传达给穆勒子爵家。不过,倘若不只前线,连后方部队都瓦解了的话,情报泄露也只是时间问题。 其他组织应该也做了和副店长相似的事情吧。 「城堡里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嘛,到了这紧要关头,城堡里的继承人们开始争夺家业了。」 「在这种情况下吗?」 「对,应该说很有赫兹王国的作风……」 「…………」 副店长对此也是一脸歉疚。 穆勒子爵本人是个君子,但他的家人似乎并非如此。或者是发生了不得已才要争夺家产的状况?不管怎么说,子爵的家族好像并不团结。 这样一来,城镇的前途简直一片黑暗。 我也很在意小哔的反应,所以现在应该离席片刻来开个作战会议吧。因为我和子爵并没有那么亲近,所以打击不大,但我不知道小哔是怎么样。 从他之前的说话方式听起来,它和子爵大人似乎交情颇深。 「不好意思,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这个嘛,其实城堡那边发出了传唤……」 「咦,难道我也要去?」 「是穆勒子爵的管家找我们过去,希望能劳驾您跑一趟。」 「……我知道了。」 也不能给总是很照顾我的副店长添麻烦。 我心里无奈,只好和他一起前往城堡。 * 坐在马车上摇晃了一会儿后,我们到达了子爵大人的城堡。 接著被领到之前来访时也去过的会客室。 对面的沙发上坐著一名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她有著美丽白皙的肌肤和蓝色眼睛,是个长相非常可爱的女孩子。不过,比可爱的容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把和穆勒子爵一样的金发扎得高高的华丽头发造型。 在现代日本,也有段时期在年轻女性之间很流行陪酒女郎文化。那头金发的华丽程度跟当时流行的蓬松发型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于为头发稀疏而发愁的中年男性来说,实在是令人羡慕不已的光景。 坦白讲,非常有高中生辣妹的感觉。 另外,坐在沙发上的蓬松公主身后,还有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直立不动地随侍著。听说他就是和副店长联络的穆勒子爵的管家。他身形挺直,有著不符年龄的结实体魄。 「……要向我们寻求保护吗?」 「非常抱歉,对外人提出这样的请求,能不能请您答应呢?宅邸这边近来正发生继承人之间的争执,影响甚至波及到了这位大小姐。」 「我想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这位小姐是……」 现在主要由副店长马克先生来应答。 我和小哔坐在他旁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关注著谈话的发展。他们似乎是在谈相当复杂深入的话题,对于不熟悉这个世界文化风俗的门外汉来说,很难开口介入。 「大小姐,请向哈曼商会打招呼。」 「……哼。」 在管家的催促下,蓬松公主兴味索然地哼了一声。 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头发上的装饰随著她移动头部的动作而摇晃。额头以上顶著竖长的蓬松发型,即使是轻微的头部动作也会使前端大幅摇晃。在一旁看著的我们都很担心那些装饰会不会掉下来。 「为什么我必须向平民报上名字呢?」 「这样下去也会影响到大小姐您的人身安全。这阵子最好还是留在哈曼商会那里,一直等到宅邸平静下来为止。您忘了就在几天前,还被人在餐点里下毒了吗?」 「!……」 看来这位小姐的处境十分危险。 吃饭被下毒,要是我的话绝对会变成心灵创伤。 记得就算只是海兽胃线虫钻入生鱼片里面,我也好几个月都吃不了生鱼。之后在吃乌贼刺身的时候,我也绝对会指定吃经冷冻处理过的。这让我学到愈是新鲜的鱼肉,和虫虫相遇的机率就愈高。 「……我是艾莎·穆勒。」 「幸会,艾莎小姐。我是哈曼商会的副店长,我叫马克,而我旁边这位是和我们商会一样进出贵宅的商人,他叫佐佐木。」 「幸会,我是佐佐木。」 「…………」 蓬松公主一脸无趣地看著我们的脸。 看起来对我们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贵族和平民的身分差异产生了影响吧。 「艾莎大小姐和长男马克西米利安少爷感情很好,所以被和马克西米利安少爷争夺家主之位的二哥凯少爷盯上了。两位少爷背后都有支持他们的贵族存在,我们也处于无法应对的状态。」 不知怎么地出现了很多新的人名。 我大概很快就会忘记没有在场的兄弟的名字。如果是汉字的话,还可以透过文字的形象来记忆,但西洋名就很难了。总之先记住名字长的是长子,短的是次子吧。 「大小姐的存在会影响家主之争吗?」 「可能是因为大小姐从小就和凯少爷感情不好。宅邸里有很多人比较偏心照顾大小姐,所以也有这个缘故。另外,也可以认为是争夺家业导致的神经过敏。」 「凯是笨蛋。要是他继承家业的话,这个家就完了。」 「大小姐,在客人面前请别说这种……」 「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能不能请其他家族的人帮忙?我们商会的确有一定的规模,可充其量也不过是平民而已。我想还是应该向其他贵族们请求帮助比较好。」 「因为情况相当复杂,我不知道能相信和穆勒家有关的各个家族到什么程度。就算是长年在这里工作的我,对于这次的继承人之争也有很多地方无法做出判断。」 「原来如此。」 如果她没有和继承人的纷争直接扯上关系的话,帮助她也不是那么困难的工作。哈曼商会应该可以确保足够安全的设施。即使是平民,累积起来的金钱力量也能让普通贵族无法靠近。 另一方面,等到工作顺利结束的时候,就可以卖穆勒家一个很大的人情。 副店长好像也是这样想的,因此他接下来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我明白了。毕竟一直以来承蒙穆勒子爵的关照。若是他的家人有危难,我们也会尽力提供帮助。虽然可能会给大小姐造成不便,但是如果她愿意的话,还请她到我们商会来。」 「谢谢。大小姐,也请您打声招呼。」 「……要麻烦你照顾了。」 蓬松公主没好气地开口打招呼。也许是因为她的年纪跟国中生差不多大的关系,看起来就像个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很适合说:「不要把我的衣服和爸爸的内裤一起洗哦。」这样的话。 「那么,事不宜迟。我会让店里的人保留大小姐暂住的地方。」 副店长的脸上依然保持笑容,淡淡地继续说。 他也习惯了和贵族大人的对话吧,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像这样和大人物的子女相处。虽然不知道身分上的高低,但在包括经济实力在内的力量关系上,可能意外地对等也说不定。 「对不起,我还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 「以前我听老爷说过,这位佐佐木先生有在经售非常稀有的商品。有一种从相距很远的地方对话的工具,还有观察远方景物的工具。」 这时,管家先生突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 副店长带我来的理由就是这个吧。 接下来,就让我代替他应答。 「确实有这样的商品。」 「希望您能够各卖给我一套。」 我坦率地回答后,管家马上就下了订单。他打算用来做什么? 「但是,其中一项是有限制的商品……」 「我知道。听说那个和远处通话的工具有距离限制,而且在使用时还需要特别的金属作为燃料,而且那个金属非常昂贵。」 「是这样没错。」 「能不能请您卖给我那件商品?」 「这个嘛……」 既然他是穆勒子爵的管家,应该可以吧。 反正订购数量也只有一个。 「我明白了。近期内我会进货。」 「非常感谢您,那太好了。」 就这样,在子爵城堡里的对话结束了。 * 在穆勒子爵家谈好事情后,副店长马上就离开了。 听说是要去准备蓬松公主的住所。因为管家希望能尽快安排妥当,所以副店长自然也没有时间和我们闲聊。搞不好今晚还得熬夜。 于是,我就按照惯例来练习魔法了。 继续努力学习中级魔法。 在防御上,因为我已学会了中级等级的回复魔法和障壁魔法,所以接下来想增加攻击手段的变化。唯一能使用的攻击性中级魔法是放出雷击魔法。因为这是单一方向性特别强烈的魔法,所以我正在练习可以涵盖广范围施放的魔法。 小哔教了我几种咒语,我正依顺序重复念诵著。 『……没想到那个人会被杀掉。』 练习了一会儿后,我听见小哔在旁边低语的声音。 顺带一提,他离开了我的肩膀,停到放在地上的背包上面。他规矩地站在那里,守护著努力练习魔法的中年大叔。是既可爱又可靠的文鸟。 「你和穆勒子爵很要好吗?」 『还没到要好的程度,但吾记得曾经喝过几次酒。』 「……这样啊。」 从副店长那里接到讣闻之后,总觉得有一种阴郁的气氛。 小哔和子爵可能是那种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的同事关系吧。 『还以为他能更长寿一些呢。』 「…………」 我才刚认识子爵不久,一时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我停止了魔法的练习,只能观察他的脸色。 不过,一直保持沉默也很尴尬,于是我就利用异世界菜鸟的这个立场,在适当的时机插话问了一句: 「这个世界有让人复活的魔法吗?」 『严格来说是不存在,但有个方法能做到相似的事情。』 「咦?真的吗?」 『然而,还需要满足几个条件才能实现这个目的,而且并不是所有一切都能恢复原状。至少必须放弃至今为止的生活,还有作为一个人的生活。同时,也会被世人看作是邪魔歪道而遭嫌弃。』 「……原来如此。」 『那边的世界有办法吗?』 「不好意思,应该没有能帮上忙的技术……」 『不,你没有必要道歉。所谓活著,就是总有一天会迎向死亡。在这次事件中丧命的不只那个人,还有很多人都死了吧。太过在意的话,可会吃不消。』 如果相信穆勒子爵的话,那么这只文鸟就是在腐败严重的贵族社会中,仍不屈不挠地为国家奔走的豪杰。这种人物说出了近似放弃的言论,和刚相遇时的告白相结合,在我心中产生了沉重无比的回响。 「如果我能帮忙做些什么的话,请随时告诉我。」 如果是为了可爱的宠物,我多少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心理准备。 我也希望能回报以往的好意。 「我好歹也是为宠物著想的饲主啊。」 『哼哼,明明赚得不多,倒是挺能说会道的嘛。』 「我也会努力赚钱啦。」 『……好,吾会拭目以待。』 既然小哔没有马上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我猜想他已经从这个世界抽身了吧。正因为如此,我觉得抢在他之前行动也不太好,于是把注意力再次转向魔法的练习。 可是,在那之后虽然努力练习了好几天,还是没学会新魔法。 是不是因为有太多牵挂,导致心里产生了杂念? 据小哔所说,施展魔法最重要的是想像。 * 因为魔法练习进展得不顺利,所以我决定转换心情。 我准备前往哈曼商会。表面上是为了探望穆勒子爵的女儿,顺便轻松地闲聊一下。我们也应该去看看她目前安顿的地方。既然管家都当面托付给我们了,最好还是避免在有事发生时一问三不知的情况。 如果能和大小姐见面的话,说不定可以问问她的兴趣和食物的喜好等等。这也是个问候蓬松公主近况的机会。对方是跟国中生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买了名店的蛋糕带去的话,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我会这么想,也是希望能够藉著跟她聊聊天,让肩上的小哔也稍微开心一点。虽然他本人不想多说,但我觉得他和子爵还是有一定的交情存在。 基于这个理由,我们去拜访了副店长。 只见他脸上浮现一如往常的笑容,将我领到蓬松公主的面前。地点是哈曼商会总部所在的建筑物上层。经过多方讨论之后,最终判断这里才是最安全且舒适的地方。 感觉上好像是超高层大楼的顶楼。 由于这里是哈曼商会的根据地,所以深夜也有人守卫。这样听起来,确实没有比这里更好的藏身之所了。况且今后为了蓬松公主的安全,还会增加警备人员,武装起来的护卫也会更多吧。 起居室相当豪华。 在约三十平方公尺大的宽敞房间里,可以看到有天蓬的床铺与豪华的沙发组。家具等用品每一件看上去都非常豪奢,大概是店里的东西或是从宅邸带来的吧。 「好久不见。」 「……什么?」 本想轻松地打个招呼,对方的回应却很严肃。 大小姐坐在床上,眼神不善地瞪著这边。 假如副店长也在场的话,她的态度也许会温和一点,可惜他今天也很忙碌,所以我和小哔只好两个人过来。副店长一定还得处理子爵败退后的各项事务吧。 「我想跟您打声招呼,所以前来拜访。」 「先说清楚,我可没有利用价值唷。宅邸里的事情都是哥哥们在把持,你从我身上是讨不到任何好处的。我能做的顶多就是要求在晚餐菜单上多追加一道菜吧。」 「这样啊,艾莎小姐您对美食有研究?」 「……你瞧不起我吗?」 「岂敢。我认识的人在这边街上经营一家上流阶层取向的餐厅。想说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去那里散散心。或者您不愿意出门?这样的话,也可以请人把料理送过来。」 只要跟小哔在一起的话,稍微出去一下也没问题吧。 如果相信穆勒子爵的话,星之贤者大人就是最强的魔法师。保护她一个人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如果还是会担心的话,再请副店长多派几名护卫跟著就好。 一直待在室内对心理健康方面不太好。我自己也有过一个月闷在房间里闭门不出的经验,结果自律神经在极短时间内就开始紊乱,心悸不止,就算很累也睡不著。 变得太过在意小事情,被没来由的不安所折磨。 在太阳出来的时候起床,在刚起床时冲热水澡,并且把充足的阳光引入视野──当我像这样改变作息,持续了一阵子之后,身体在几天内就恢复健康了。我因此亲身体会到人的身体无法闷在昏暗的房间里太久。 「您觉得怎么样?」 「……那家店叫什么名字?」 「呃……」 糟了,我不知道法兰奇先生经营的餐厅的名字。 怎么办? 都怪我把工作全丢给他做。 「餐厅的名字没有对外公开,位置在闹区的黄金地段。如果说连店门前的长凳都有客人预约的话,您会感兴趣吗?」 「那该不会是法兰奇的餐厅?」 听了我模糊的说明后,对方有了反应。 她说的是店长的名字。 「啊、对,大概就是那里。」 「你认识那家店的店长吗?」 「店长的名字是叫法兰奇,对吗?」 「是啊。那边的甜点和奇特料理特别出名。」 「那就没错了。」 太好了,总算顺利应付过去了。 话说回来,明明没有名字,真亏他经营得下去啊。虽然这里的规定没有像现代日本那样严格,我还是不由得感到佩服。不晓得来店里的客人是怎么看待那家餐厅的呢? 「听说问了好几次,但餐厅的人都说名字还没定下来,所以去那家店的人都是借用店长的名字叫它法兰奇餐厅,到现在已经变成餐厅的名字了。」 「原来如此。」 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不过,多亏如此我才得救了。 法兰奇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 「那您觉得怎么样?我想应该可以省去预约的麻烦,今天就可以到那边用餐。您有兴趣吗?您不介意的话,我想为您准备喜欢的餐点。」 「你讨好我有什么用意?我爸爸已经不在了喔。」 「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能帮您解解闷。」 「…………」 「还是您想去其他的店?」 毕竟是小哔多少有些看重的故人的女儿。 我想尽量对她好一点。 宠物的悲伤也是主人的悲伤。 「那家店不管对方是不是贵族,一律拒绝插队预约。虽然因为这个原因出过几次问题,但是他们有哈曼商会当靠山,好像没有人敢强烈抗议。」 「没问题的,我向您保证。」 法兰奇先生的店有那么厉害啊。 我好歹也每天都上门光顾,只是我和小哔都是走餐厅后门,直接在里面的包厢吃饭。也因此没有关注过来自各方的评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要陪你也是可以。」 「谢谢。」 我们平时就在别的房间用餐。就算多一个人应该也没问题吧。 * 我们得到了蓬松公主的同意后,便去了法兰奇先生的餐厅。 交通工具是哈曼商会副店长马克先生为我们准备的马车,另外还派出几名店里的保镖作为护卫,把马车围了起来。对于同乘一辆车的我们来说,这样的状况是有点害臊。 就这样,随著马车摇晃了一会儿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当我们和往常一样从厨房后门进入时,店主立即迎上前来。 「老板!今天比平时早啊!」 「抱歉突然过来,我们今天比平时多带了一个人……」 「是客人吗?我知道了!请往这边走。」 「谢谢。」 「不不,我才该道谢啦!您请慢坐。」 法兰奇先生恭敬地低下头,把我们带到里面的包厢。这是我和小哔每次来的时候一起吃饭的房间,其他客人不会进来。算是一个专用的特别空间。 蓬松公主从旁看著这一连串的交谈,一脸惊讶地盯著我瞧。 虽然说起来有点虚荣,但总觉得心情很好。 我在包厢里和蓬松公主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她的心情比起相遇时要好多了,可能是很喜欢店里的料理吧。 「这个叫作咖哩的菜真是绝品。感觉有多少都能吃得下。」 「您喜欢就好。」 蓬松公主一边吃著汤咖哩,一边对其美味赞不绝口。 听说这道菜还是本店的人气料理。 照这情况看来,也许很快就能把咖哩饭的食谱交给法兰奇先生了。比起汤咖哩,我个人更喜欢的风格是把黏稠的咖哩酱汁浇在米饭上来享用。再放上油炸食品的话更好。 从肩膀上下来的小哔也在桌上享用著料理,在为他准备的平盘上啄食切成小块的肉。那模样实在非常可爱,激起了我心中想用高解析度拍摄动画的欲望。 这时,蓬松公主开口搭话了。也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吧。 「话说,你的那个使魔很可爱呢。」 「对,它是非常重要的使魔。」 「让我摸摸。」 「…………」 多么突如其来的要求啊。 不知道小哔对这种要求会怎么想。回想起来,我也不记得有好好摸过他。我好奇地将目光转向本尊,只见他很有精神地回应了。原本叼著肉的鸟喙从盘子上离开,对著那女孩张开嘴鸣叫。 『哔──!哔──!』 正因为知道他的真实身分,所以更觉得很抱歉。 不对,如果能让可爱的女孩子抚摸身体的话,不也是男人的夙愿吗?学生时代有个棒球社的男生被班上女生抚摸著剃光的头,我还记得自己非常羡慕他。女生们还说什么摸起来很舒服之类的。 小哔在桌子上蹦蹦跳跳地移动。 当他移动到手边时,蓬松公主便伸出手臂,用手掌捧起他,轻轻地抬起他的身体,同时用另一只手抚摸文鸟小小的头,温柔地给他摸摸。 「呵呵,好可爱。」 『哔──!哔──!哔──!』 「软呼呼的,摸起来非常舒服呢。」 『哔──』 总觉得那鸣叫声听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难道日常生活中多给他一些抚摸会比较好吗?这么说来,宠物店的店员也说互相接触对于建立信赖关系是很重要的。但是,不管再怎么可爱,小哔的内在还是贤者大人啊。 身为理解其真实身分的饲主,我正为距离感而烦恼著。 「你很亲人呢。因为是使魔吗?」 『哔──!哔──!』 「以后我也想养这种亲近人的鸟儿。」 『哔──!哔──!…好痛……』 「!?」 「…………」 小哔,刚才有点露出马脚了。 公主抚摸他头部的指尖好像碰到了那圆圆的眼睛,看起来超痛的样子。也难怪他会叫出声来。无论再怎么锻炼身体,只有黏膜部位是怎么也无法强化的,这就是生物的构造。 因此完全发出了人类的惊叫声。 「什、什么,刚才的……」 『…………』 「……它好像说话了。」 『哔──!哔──!哔──!』 小哔仍然拚命地假装文鸟。 我挺喜欢那种再接再励的精神。 即使如此,也很难继续欺骗蓬松公主了。原本抚摸著他的手都停了下来。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盯著手里的文鸟,眼神像是在问:这真的是鸟吗? 「刚才它绝对说话了吧?」 『哔……哔!哔!哔~~!』 看来即使是在这个世界,小鸟理解人话也是非常离奇的事情。小哔还在努力地鸣叫著,那种隐约的自暴自弃十分惹人怜爱。尽管受众人推崇为星之贤者,但这意外有人性的一面却引发了亲近感。 希望他别因为太努力而伤到喉咙。 「喂,你有听见吗?」 「听见什么?」 「我的指尖碰到它的眼睛,它发出了悲鸣……」 看著放在手里的小哔,蓬松公主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那指尖慢慢地再次伸向他的眼睛。难道是想再摸一次确认吗?那样对待小哔未免太可怜了。 『!?』 察觉到危机的小哔连忙展翅,翩翩飞到空中。 他直接拍动著翅膀,回到了我的肩膀上。 「啊……」 「请不要太欺负他。」 「……我才没有欺负它呢。」 原本是想让蓬松公主和可爱的文鸟接触,多少安抚一下与父亲的死别之痛,结果反而是小哔受到伤害了。必须找个地方腾出使用回复魔法的时机。 我们就这样一起吃了好一会儿的饭。 突然间,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不知道是谁不敲门就这么唐突地闯进来,我一转头,就看见哈曼商会的副店长不知为何出现在眼前。他气喘吁吁地观察房里的情况,一发现桌旁的蓬松公主的身影就高声喊道: 「艾莎小姐,不得了了!您的兄长和弟弟去世了!」 「咦……」 「对不起,还请您尽快回家一趟!」 意外的讣闻潮接连袭来。 我差点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听起来,她争夺家主之位的两个兄弟最后斗了个两败俱伤。 * 在这个世界里,贵族的地位基本上是由男性继承。 长子和次子争夺家产绝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自长女以下出生的女孩子若是也参与了继承人之争,那就十分罕见了。尽管如此,视情况需要,由女性继承的情况也有可能发生。 例如蓬松公主这次所面临到的情况。 「怎、怎么可能让我来继承……」 「可是,已经没有其他适合的继承人选了。」 「…………」 在穆勒子爵家的会客室里,除了蓬松公主以外,管家、副店长,还有我跟小哔都齐聚在此。飞驰的马车把我们从法兰奇先生的店里一路送来子爵的城堡,接著就被领到了这里。 现在大家正坐在沙发上商量。 「小姐,请您答应吧。」 「可是……」 主要由管家来与蓬松公主对话。 只有他站在沙发的旁边。 而我和副店长则是从对面观望。我不禁觉得奇怪,我们这些外人能够在讨论这种复杂话题的场合出现吗?只是我又不敢随便离席,只能暂时默默地看著。 对于副店长来说,这应该是绝无仅有的商机吧。 在路上听他说过,女性继承家业似乎是暂时的状态,一般会将家主之位让给以后的结婚对象,可虽说是临时继承,艾莎小姐也的确会站在子爵家的顶端。应该还需要花点时间才能挑选适合的结婚对象吧。 那么,她的庇护者这个位置一定是非常有利的。 「如果没有人继承的话,这个家就会垮掉。」 「…………」 顺带一提,关于艾莎小姐去世的兄弟,听说是因为两方阵营对彼此下毒,结果害得他们死去──这是在我们抵达后不久,从管家那里听到的说法。 犯人是拥戴两兄弟的其他贵族,那兄弟俩也实在是够倒楣了。据管家所说,其实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差,恐怕是被卷入了贪婪亲戚之间的斗争了吧。这么一想,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已经死去的他们。 「大小姐您不继承的话,会有很多人的生活无以为继。」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那种才能呀!」 「我们会协助您做家主的工作,即使只是名义上也好,能不能请您继承这个家?绝不会对您有害的,我们会负责所有的实际业务。」 「…………」 「拜托了。我塞巴斯蒂安一定会支持您。」 管家深深地低头行礼。 艾莎小姐望著他的身影,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好吧。」 「非常感谢。」 看来从今天起,这座城堡就会由蓬松公主来当家了。 而我的生意对象自然也变成了她。当然,正如管家所说,公主本人想必也不会站到台面上来。这点倒是无所谓,我只怀疑她能否牢牢掌握各部门负责人的缰绳。 当然,和子爵的交易也就此作废了。在尚未正式展开合作以前,我不知道是否能像以前一样进行清廉公正的交易。视情况不同,也有可能遇到那种不听别人意见的贵族。 总觉得愈来愈不安了。 * 得到了子爵女儿的同意后,管家便快步离开了会客室。 他可能还得去处理各种手续和事前的准备吧。 留下我和小哔,以及蓬松公主和副店长在房间里。三人一鸟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都是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现场气氛简直令人窒息。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女孩茫然地低语。 那是一种似乎近乎消沉挫败的虚弱嗓音。 闻言,副店长开口询问: 「继承家业是负担吗?」 「那还用说。」 「但是,穆勒子爵很爱护珍惜这个家。」 「正因为很重要,所以亲眼看著家里在我手中渐渐没落的样子才更痛苦!就连父亲管理起来都很辛苦哦?像我这样的人站在上面领导,怎么可能顺利呢!」 「不,还不确定会没落……」 「一定会的!还不如让凯哥哥来继承比较好!」 女孩终于到了忍耐的极限,从可爱的口中说出了真心话。 之前听说她和第二个兄弟的感情不好。 连那样的对象都被推出来当例子,这位大小姐究竟有多么不相信自己啊?从她的主张中隐约可见自卑心理。 「我不像哥哥他们一样聪明,也没有武术和魔法的才能!无论哪方面都很普通,普通到让人讨厌的程度!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比不过有才能的人,我就是这样一个凡人!」 「…………」 副店长对此也是面有难色。 她的自我评价低下,和那头又高又蓬松的发型正好相反。这一定是全家尽是优秀人才所造成的弊病吧。比如她的父亲穆勒子爵,也是个优秀到连国家栋梁星之贤者也记得他的人物。 一定是因为以往没有积累令人满意的成功体验吧。 「周围的人只会称赞我遗传自父亲和母亲的容貌,所以我一直以为自己有一天会为了帮父亲的忙,而嫁到某个上位家族里去。结果为什么会变成要我继承家业……」 自尊心很强的她,竟然对我们这些平民热切地倾诉心里话。她说自己没有才能,这也许是事实吧。 不过,我个人认为那是错误的烦恼。 美丽的容貌就是最强的武器了。头脑聪明、武术和魔法才能等不过是附加价值。只要外表好看,大体上总会有办法──这就是社会的真理。更何况是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女性。 回过神来,我也自然而然地开口道: 「如果是这样,大小姐您已经拥有武器了。」 「……什么意思?」 「要成为人上人,没有比相貌美丽更重要的事了。在作为领主统治城镇上,头脑聪明、武术和魔法才能这些并不是那么的必要。」 「你在侮辱我的父亲和哥哥吗?」 「绝无此意。我只是陈述了事实。」 「那就是侮辱!」 「这座城市里有吟游诗人吗?」 「啊?那种人要多少有多少吧!?」 「受欢迎的吟游诗人大多是美男子,不是吗?」 「……那又怎么了?」 「民众这种生物并不是那么聪明。他们每天为了赚钱谋生就得拚尽全力了,所以没有时间学习文化素养和培养耐性。正因为如此,为了得到这些人的支持,只需要一个简单易懂的指标。」 「佐、佐佐木先生……」 副店长在旁边一脸困惑。 另一方面,小哔则是保持著沉默。 我这多管闲事的客人相信应该没问题,于是便继续尝试说服。如果不让她积极面对继承这件事的话,不只这个家的人,城里的人都会很伤脑筋。要是那些对熟人下毒的贵族大人跑出来耀武扬威的话,那就太惨了。 「像大小姐您这样美貌的人投身于市政的姿态,在获得民众的支持上将会发挥极大的力量。实际业务由谁来做都无所谓。人们会被您努力的样子所吸引,为您加油。」 「……你胡说什么?」 「在我的祖国,吟游诗人多次站在担任市政首长的立场上。他们甚至能打败拥有经济、法律或是教育经验的人,在市民选举的程序中获得了民众的支持而当选。」 「你说把市政交给吟游诗人!?怎么会变成那样呢!」 蓬松公主的吐槽很合理。 但因为是事实,所以也没办法。 「我想大小姐您也知道,在市政治理方面,获得民众支持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您不觉得给民众留下好印象的吟游诗人来担任这个职务非常有效率吗?实际业务交给其他优秀的人去做就可以了。」 「……那代表就不是代表了吗?」 还以为她会吐槽:「你是想把我和吟游诗人相提并论吗?」但大小姐比我想像的还要更理智一些,而我也因此更容易说服了。不好意思,就给她一点刺激吧。 毕竟对方是小哔的旧识的女儿。 她的去留对我来说并非没有关系。 「如果想要更好的治理,代表能够做好本职工作的情况是非常罕见的。我认为少数例子就是您的父亲穆勒子爵,可惜像子爵那样的人很少出现在世界上,所以我主张应该要由众人分担工作。」 「但是……」 「没有能力的领导阶层如果勉强自己参与政事的话,岂不是会导致恶政吗?大小姐您十分清楚自己能做的事和做不到的事,我觉得这是非常棒的优点。」 「…………」 虽然她态度不好,但我认为她其实是个性格耿直的女孩。正因为如此,在她被和家族有关系的贵族们拐走之前,我们也应该先主动接近吧。好建立起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愿意听取建议的交情。 否则,今后我方的立场大概会变得危险。 「所以您已经有足够的优点继承家业了。绝对不要看轻自己。再来就是在内心深处珍惜与父亲的回忆,对他人真诚相待,这样周围的人一定会愿意跟随您的。」 除了副店长的脸色很苍白之外,一定没问题。 我深信如此,等待她开口。 片刻后,蓬松公主有了回应。 「……我知道了。」 「真的吗?」 「看在你说了这么多大道理的份上,我原谅你的无礼。」 「感谢您。」 「但是,今后我绝不允许这样无礼的行为。平民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对贵族说教,原本是该被斩首的。不对,这种行为足以让你在公众面前被处以火刑。你该感谢我的宽大为怀。」 「我明白了。」 事到如今,我已经知道她的头发为什么要弄得那么蓬松了。 因为她除了外表之外,没有任何感到自豪的事物。 * 这几天,穆勒子爵的宅邸中一片骚动不安。 子爵的战死和世代交替的消息不久就传遍了领地内外。得知这个消息的市民们也显得很不安,不时能看到有些性急的人已经推著大板车离开了城镇。 尽管如此,与邻国的战争并不会停下脚步。受到前线瓦解的影响,赫兹王国正处于相当危险的境地,而其影响终于也涌向了我们所居住的城镇──埃特里姆。 「哈曼商会的马车竟然被邻国士兵……」 自蓬松公主继承家主之位后过了几天,我们在哈曼商会的会客室和副店长见面。当时我正在旅馆准备外出去练习魔法,是接到了商会仆役的通知后才过来的。 「对,似乎已经在这一带开始活动了。」 「这样啊。」 看来邻国是把这边的城镇当成了下一个目标。城镇并没有遭受敌兵的直接攻击。代表他们应该没有足以侵略此地的多余兵力,所以只在附近的街道上配置先头部队,对物资流通带来损害。 是正规军队组成的盗贼吗?听副店长说,这种做法既能拖累城镇防御,也会由后续的主力部队确实进行镇压。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该思考如何安排退路了。 「佐佐木先生您要怎么做?」 「这个嘛……」 「我打算下周出发前往首都。」 「穆勒子爵的女儿怎么办?」 「我预计会请大小姐也一起过去。」 副店长注视著我,表情严肃地这么说。 他大概认为这座城市已经没救了吧。 「若是方便的话,您也一起去怎么样?我已经安排好了身手高强的护卫。就算碰上敌国的正规士兵,如果只是十几二十人的袭击规模的话,也足以应付了。」 不过,我已经跟小哔拟定了相关的具体计画。 因此无法与他们同行。 「很抱歉,虽然您特意邀请我,但我在这座城市还有一些要做的事情。我明白您的顾虑,只是我想再多留一阵子。」 「……这样啊。」 「对不起。」 「哪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若是您改变主意的话,请到商会这边来。只要时间允许的话,我会安排把这座城市的库存继续送到隔壁城镇去。您能搭上便车的话,应该多少可以安全地往返。」 「谢谢您的费心安排。」 于是,我和副店长也就此暂时告别。 * 和马克先生分别后,我们回到了当作据点的旅馆。 是那个两天一夜要价两枚金币的上流住宿设施。 地点是放置沙发组的类似客厅的空间。小哔站在矮桌上,对面是坐在沙发上的我,双方以认真的态度面面相对。 『抱歉,你能协助吾吗?』 「可爱的宠物都这么拜托了,要我怎么协助你尽管开口。」 『……对不起。』 「我才要道歉,毕竟在遇见你之后总是得到你的帮助。」 『话虽如此,如果没有遇见吾,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我也感受到了比辛苦更多的回报,所以没关系。」 『…………』 小哔所追求的是穆勒子爵所统治的城镇存续,以及成为遗孤的蓬松公主的生存。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情果然不浅。连一度下定决心要舍弃这个世界的他,也愿意出手帮助。 正因如此,身为饲主的我也强烈地想要为这份心意提供协助。 「什么时候出发?」 『吾想今晚就过去。』 「步行前往?还是用平时的魔法?」 『这次吾想从天上飞过去。现在还不清楚邻国的军队逼近到什么程度,要是在移动的目的地有敌兵耳目的话会很麻烦。我想尽量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结束。』 「可是,小哔,我不像你那样长著翅膀啊。」 说到这个,不知道文鸟能飞多久多远的距离。小哔在室内也常常轻盈灵巧地飞来飞去,却没有在室外长时间飞行的机会。像鸽子那种鸟比较有力量,听说能轻易飞行数十公里左右。 『不用你飞。吾是要用魔法在空中飞翔。』 「咦,那太厉害了。」 原本我就隐隐期待著是否也有那种飞行魔法,而当我知道它真实存在后,便忍不住感到情绪高涨。这可是我从小就怀有的憧憬,都不记得作了多少次在空中飞翔的梦。那时候还会随著意识逐渐清醒而渐渐变得飞不起来。 『这么说来,吾没有教你这个魔法啊。』 「拜托你了,小哔,能不能请你教我?」 『根据想像的强弱,也有可能以相当快的速度飞行,因此至少在你掌握中级回复魔法之前,吾才会将之保留。不习惯的术者会频繁坠落或是撞上树木。要是发生那种情况,无法靠自己治愈伤害的话就会死。』 「……我懂了。」 『另外,加快到一定速度时,还必须同时使用障壁魔法。即使只是撞上小虫子或是鸟,也会受到相当大的伤害。这种魔法不像在地上移动奔走一样可以随意使用,事前的练习很重要。』 确实如小哔所说。简单来说就是鸟人竞赛。要是碰撞到要害处,也有可能在使用回复魔法之前就丧命。不习惯魔法的人一开始就学习飞行魔法的话,很有可能会像它说的那样造成严重后果。 『所以这次由吾来行使。下次再教你。』 「我很期待。」 既然风险那么高的话,就乖乖听老师的话吧。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星之贤者大人的指导啊。 * 同一天晚上,我们来到与邻国接壤的边境附近。 依照小哔的提议,这次移动是用魔法从空中飞过去的。我们在夜色下经历了约一个小时的空中旅行,速度非常惊人。看著遥远的地面风景迅速向后流逝,我心想大概比新干线还要快吧。 小哔长得那么可爱,竟然是个飙速狂人。幸好因为使用了障壁魔法,所以我几乎感受不到空气阻力,也不觉得呼吸困难或寒冷。移动中的感觉可以说非常舒适。 正因为如此,一想到如果没有障壁而撞上了什么东西,我就感到非常害怕。像是戴半罩式安全帽骑著机车,在高速公路或外环道路等路线上行驶的感觉。只要前方车辆弹出一颗小石子,绝对会因此丧命。 『看到了呢。』 「啊,真的……」 眼前是一直延伸到遥远地平线的草原地带。 名字是雷克坦平原。 已经可以看到在那片平原中间,有个像露营地那样人群密集的区域。即使相隔数公里远,难以清晰辨认人的模样,也能判断那些是扎营的军队。士兵们以移动用的临时建筑物为中心活动著。 我和小哔飞得相当高,再加上有夜色掩护,应该不会被对方察觉到。相对的,从我们这边却可以清楚看见野营地点上散布的灯光。数量过万的士兵聚集在一起,场面实在非常有魄力。 「怎么办?」 『一口气炸掉吧。』 「…………」 小哔偶尔会说一些可怕的话。 但是,我自己也认为这是合理的做法。 『一旦失去了这等规模的兵力,敌军应该会暂时安分下来。即使想要再次进攻,也会因为害怕遭受同样的报复而变得谨慎。我国可以在此期间重整国力。不过,吾对于后者并没有把握就是了。』 「是上次听你说过的上级魔法吗?」 『以区分来说会比上级更厉害。虽然可以用上级魔法来对应,可是以那个人数规模为对象的话,有可能会出现漏网之鱼,所以我想乾脆用一记更有威力的魔法来给予痛击,这样那些人也不用受太多折磨。』 「原来如此。」 『睁大眼睛看仔细了。说不定有一天你也会学到。』 小哔在低语的同时,从他的正面浮现出魔法阵。 该魔法阵呈现出超越以往的复杂图样。 尺寸也很大,直径大概有三公尺左右。 而且由于他停在我的肩膀上,因此我也变成了从正面观看的角度。耳边听见连续不断的咒语和名词,起初我还竖起耳朵倾听,却因为比想像的还要长,所以中途就放弃了记忆。 我就这样等了一会儿。 接著,听见小哔低声说: 『去吧。』 可爱的鸟喙忽地张开了。 随著鸟喙张开的声音,魔法阵乍然闪耀。 紧接著,从中央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那光芒朝著飘浮在空中的我们放眼望去在地上可以看到的敌国──马根帝国的军队伸展,而且随著距离的推进,再往左右方向呈扇形延伸,使底边变宽。当光芒很快地到达地面的时候,已经大到可以把周围整个吞下的程度。 光辉贯穿了草原上一个数公里见方的角落。 使得那一带变得如同白昼一样明亮。 发出低沉的轰隆声响而撼动大气的场面令人退缩。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详细情况,但可以隐约察觉这是非常不得了的现象。这已经不能归类成个人行为,而是像台风般的自然现象了。 「小哔,老实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哎,吾想也是。』 「这是那个吧。像光束炮一样……」 『你把它看作是相似的东西就好。』 小哔能清楚理解光束炮这个名词,这也是利用网路学习的成果吧。前几天我还确认过电脑浏览器的历史纪录,这才知道他平时都干劲十足地在网路上查辞典。 多么勤劳的文鸟啊。 只是很遗憾的,他并没有浏览器成人网站。 会不会是变成文鸟后,性欲就消失了? 我们又等了两、三分钟,光辉逐渐消失。 刺眼得令人睁不开眼睛的那片区域又恢复了原本的黑暗。紧接著,在我们的注视下,被光照射的草原一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深沟,彷佛被巨大的挖掘机挖出一块似的。 那条沟深得看不见底。 「……小哔,这个魔法真危险。」 『也可以把影响范围集中起来。使用起来意外地方便。』 「…………」 假如是在都内发射的话,像千代田区、中央区和港区等比较小的区域八成会连同地下铺设的地铁线路都被一击摧毁。其威力更胜于曾经落在广岛和长崎的核弹。 『你记好了,这可以当作保护自身的选项。』 「……是啊。」 一想到有超过万人在刚才的一击中死去,就令我感慨颇深,然而却没有什么罪恶感。主犯是小哔,我只是在旁边看著而已──尽管也有这样的原因,但最主要还是被那脱离现实的场面所影响了。 感觉就像是在看电影一样。 『那么,我们回去……』 话说到一半,在地上挖空的大洞某个角落忽然有亮光闪现。 剎那间,一个魔法阵浮现在我们面前。 『!……』 与此同时,这次反而从那个能看到闪光的地面,往天空发射了像是光束炮的攻击。眼看那光辉逐渐逼近,当它直接命中飘浮在正面的魔法阵时,其所产生的冲击也使我们的身体被狠狠往后震开。 「等……」 『唔!……』 原本隔著西装外套能感受到的、小哔鸟爪的触感消失了。我立刻四下寻找他的身影,发现他就在距离数公尺远的地方。那慌张地拍动翅膀的模样失去了星之贤者的从容,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紧接著,有人从地上朝它逼近。 「刚才的魔法,我曾经见过。」 『唔,你是……』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声音来自于和小哔一样用飞行魔法移动身体的某个人。从身形可以看出那个是人或者类似人的生物,也看清了来者衣服飘动的样子。不知为何,皮肤是紫色的。可惜因为夜色漆黑,使我无法确定对方的性别和年龄。 应该说,我无暇顾及那些了。 因为我的身体正朝著地上坠落。 一回过神来,剎那间就已经掉落了几十公尺。 似乎是因为刚刚的冲击而使小哔的飞行魔法解除了。我对头上的超级文鸟投以求救的视线,却看见他正被突然出现在那里的某人攻击著。 他好像没有时间帮我。 「真假?」 我还没有学会在空中飞行的魔法。 这样下去的话,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内就会惨摔到地面上。 下方是与草原邻接的森林地带。与敌兵驻扎的草原地带不同,地面上可以看到生长茂盛的树木。我原本还抱著一丝希望想将树枝当作缓冲,却完全看不到侥幸存活的未来。 现在需要采取更多的主动行动。 「……啊,对了。」 记得有个从手中产生水的魔法。 若是全力放出汹涌的水势会怎么样?是说,到了这紧要关头也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我立刻施展魔法。原本是放出饮用水的魔法,现在却是以洒水车一般状态释放出来。全程以无咏唱的方式进行。 于是,在距离地面数十公尺的地方,大量的水倾倒流泻而下。 当水流前端到达地面的同时,下降的速度便显著降低了。 内脏有种从下到上被托起的感觉。 全身感受到彷佛坐上了云霄飞车一样的压力,让我一瞬间差点昏迷过去。我一边忍耐著压力,一边继续向地上喷水。从旁看来,大概就像倒转火箭发射的景象一样吧。 几秒钟之后,我整个身体便被水包围了。 我的身体似乎追上了从天空向地面放出的流水。身体哗啦哗啦地浸在水里。下一秒,双脚踏稳了地面。四周的树好像都被流水压倒了,我也因此没有被叶子或树枝挠到身体。 片刻后,水逐渐消退。 当我的双脚感受到自身重量的同时,眼前豁然开朗。 「还以为会死……」 总算平安著陆了。 虽然全身湿透了,可是这也没办法。能活下来就好。幸好我们飞行的地方足够高,不然的话,在魔法发挥效果之前就会发生激烈碰撞吧。 当我想到这里时,头上传来了爆炸声。 那巨响几乎撼动肺腑。 「…………」 我抬头仰望天空,只见火焰在那里猛烈地蔓延开来。 红色火焰彷佛云彩一般在天空中蔓延,景象令人为之惊叹。应该说,我甚至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滚烫的物体掉落下来烧死自己。幸好火焰最后都散落消失了,没有延烧到地面上来。 瞄准我们攻击的人物和小哔之间是不是突然发生了争斗?连他那样厉害的人物都无法分心顾及我这边的状况,可以想见是个相当麻烦的对手。 怎么办? 我当然非常想帮助小哔,可是却没有办法登上天空。 况且如果贸然接近的话,反而有可能拖后腿。 当我正烦恼著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在那里的,难道是佐佐木先生吗?」 「咦……」 这意料之外的事态让我吓得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将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结果竟然发现从树木间隙注视著这里的穆勒子爵。 这一带的树木都被我放出来的水魔法压倒冲走了。周围数公尺左右的视野变得开阔,因此即使是在阴暗的夜色中,也能很容易辨认出我的身影。 「穆勒子爵,在这种地方见到您可真巧。」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被卷入了有些麻烦的事情。」 总不能老实地对子爵说明吧? 这下事情可严重了。 再说,穆勒子爵不是已经去世了吗?副店长是这么告诉我的,可是在我看来,他虽然身上到处沾著血液,一副遍体鳞伤的模样,却依然靠著自己的双脚稳稳地站著。 另外,他身边还有一名十五岁左右的青年。 「穆勒子爵,这位是……」 他身上穿戴的甲胄看起来比子爵大人还要高级。 而这名青年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程度和子爵不相上下。身上的装备四处可见破损脏污,尤其腹部特别严重,侧腹部位都被血液染成了黑褐色。 他可能痛得没办法一个人走路,因此才靠著穆勒子爵的肩膀勉强站著,表情也很痛苦。他的眉间有皱纹,脸色也很苍白。看起来确实是身负重伤没错。 「这位是赫兹王国的第二王子,亚德尼斯殿下。」 「什么……」 没想到他竟然是王族。 怪不得子爵拚命地搀扶著他。 「穆勒子爵,这位是?」 「是在我的领地做生意的外国商人。」 「商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这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王子殿下望著被水淹没的那一带问道。 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对不起,殿下,我也不明白。」 「…………」 连我自己也认为这样的登场方式非常可疑。毕竟在穿过森林的前方就有大批的敌国士兵存在,所以即使被怀疑是间谍也没办法。光是像这样靠近我,对他们来说也是赌命的行为。 不过,对于这样可疑的中年男子,穆勒子爵却继续说道: 「但他绝对不是敌人。」 「……真的吗?」 「是的。」 子爵态度果断地陈述。 我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能得到如此信任,所以感到很高兴。虽然我不记得跟子爵有过很多交谈的机会,但他注视著我的眼神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也许是因为如此,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自然地提议道: 「穆勒子爵,若是方便的话,可以让我看看殿下的伤势吗?我多少对魔法有点研究,视情况也有可能帮上忙。您觉得如何?」 「难道佐佐木先生你能使用回复魔法吗?」 「只是略懂一些。」 「既然这样,还请你务必帮忙!」 得到穆勒子爵的同意后,我便开始尝试中级的回复魔法。 我前几天就学会了无咏唱的初级回复魔法,但中级仍需要咏唱。我将双臂朝著王子伸出,嘴里念念有词地念著颇长的咒语。 接著,魔法阵浮现在对象的脚下。 在光线从那里升起的同时,王子的表情为之一变。 「!……疼、疼痛消失了……」 魔法阵浮现的时间约数十秒左右。 从过去以野鼠等为对象进行练习的经验来看,我心想这样应该差不多了,便在适当的时机放下举起的手臂。浮现在地面上的魔法阵随即消失,光辉也黯淡了下去。 「您感觉怎么样?」 「……真是高超的本事。这么严重的伤竟然在转眼间治好了。」 「还有哪里痛吗?」 「没有,好像完全治好了。照这样子来看我还能继续走。」 王子殿下一边确认身体状况,一边很有精神地回答。 从掀起的衬衫下面可以看到精悍的肌肉。不仅容貌出众,而且拥有健美的身体,太令人羡慕了。从那副身材可以很容易看出他平时有在维持锻炼。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使用这么厉害的回复魔法……」 「您过奖了。」 「能不能也帮穆勒子爵治疗?他受伤了。」 「我知道了。」 我遵照王子的请求,这次以子爵为目标放出回复魔法。脸和指尖等肉眼可见的部分很快就治愈了。可是,如果体内还有骨折之类的创伤也不好,所以我和刚才一样花了足足数十秒左右进行治疗。 过了一会儿,穆勒子爵开口道: 「这样就没关系了。」 「是吗?那么……」 听了他本人的声明,我便停止使用回复魔法。 拜这一连串的对应所赐,王子殿下不再像刚见面时那么苦丧著脸,注视著我的表情也多少变得温和了。这样应该可以冷静对话了吧。 「你叫佐佐木?这次真的帮了我们大忙。我要向你道谢。」 「哪里,不敢当。」 「关于在离战场很近的森林里和我们相遇一事,我想就先不追究了。你大概也有自己的工作吧。不过,姑且作为代替,能不能请你协助我们一起脱离这个地方?」 因为和小哔分开了,我自己也正处于混乱中。在难以与他会合的现状下,协助王子和穆勒子爵脱离险境就成了非常吸引人的选择。那些失去大半兵力的敌军残党说不定还潜伏在什么地方。 「我明白了。请让我同行。」 就这样,我和两个帅哥组成了队伍。 * 我和穆勒子爵、亚德尼斯王子两人一起在夜晚的森林里朝本国前进。 据说子爵大人是为了保护在战场上被敌兵攻击的王子,所以才离开了主力部队。当时的状况十分令人绝望,这大概是哈曼商会的信使认为他已经死亡的原因。 相对的,奇迹般勉强活下来的两人,则是为了回到城市而一起行动。 对于听闻他战死的我来说,这场重逢是非常令人欣喜的。 顺带一提,这个地方好像叫希卡姆森林地带。与邻国军队驻扎的雷克坦平原相邻。往平原的反方向穿越森林后,就可以通往穆勒子爵治理的埃特里姆镇了。 「对了,佐佐木,上面好像有魔法师在互相对抗……」 亚德尼斯王子好像也很在意天空的样子。 不停地抬头往上看。 只见小哔还在和那个来路不明的魔法师打得难分难舍。断断续续响起的爆炸声,激起了在地面上前进的我们的危机感。我非常担心流弹会不会飞过来。 「看来是这样。」 「你知道些什么吗?」 「对不起,这点我也无法判断。」 「……这样啊。」 总不可能老实告诉他们,于是我只好装傻。 小哔在一瞬间就烧光了数万名马根帝国士兵。那个敌人连他都需要花时间来对付,要是我们碰上的话,在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内就会被杀掉吧。 和小哔之间的物理距离实在令人焦急不已。 小哔一旦和我这个合作者分开,将无法使用包括穿越世界的魔法在内的一定等级以上的魔法。话是这么说,可要是我接近正在打斗的他们,反而会成为绊脚石。 措手不及被夺得了先机的现状,造成很大的影响。 「对方能够连续放出那么大规模的魔法。万一碰上了,我们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您会在意也是理所当然,但我认为最好还是优先离开森林回到本国。」 「嗯,我明白。」 「非常感谢。」 话说回来,这位王子尽管身分高贵,却很懂事明理。和我这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也愿意平等地对谈。队伍内的交流相当顺利,这点令我很感激。 「殿下、佐佐木先生,请停下来。」 「……是敌人吗?」 「似乎是如此。」 走到一半,穆勒子爵发出了即将交战的信号。 他凝视著树木的间隙,表情转为严峻。 接著,他拔出了腰间的剑,进入迎战状态。 虽然还不确定对方的武装,但如果是正规士兵的话,至少会带著弓箭吧──想到这里,我马上放出中级的障壁魔法。除了自己以外,也将子爵大人和殿下纳入障壁范围展开防御。 紧接著,有箭矢从侧面一齐飞了过来。 其中几支箭碰上障壁,噗通一声接连掉落在地上。 「佐佐木你不但能使用回复魔法,还能使用障壁魔法吗?」 「这要多亏我的老师教得好。」 「原来如此,你的老师一定是非常优秀的人物吧。」 就在亚德尼斯王子他睁大眼惊讶于箭的到来时,又很快露出了一脸钦佩的样子注视著我。能够使用回复和障壁这两种中级魔法似乎真的拥有相应的价值,真是多亏了小哔。 就在这时,穆勒子爵向我问道: 「佐佐木先生,这个魔法能够维持多久?」 「我想应该可以撑一阵子,您有什么对策吗?」 「这样下去会被逼得无路可退。我想先下手主动进攻。」 「那样不会太危险吗?」 「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可以试著放出魔法。」 「你连攻击魔法都会用吗?」 「攻击选择没有那么多就是了。」 「那样的话,务必拜托你。」 和上次在保龄球场瞄准隐形能力者时一样,我朝箭矢飞来的方向发射雷击魔法。虽然有点担心会不会引发火灾,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省略咒语,用无咏唱释放出劈啪闪光。 接著马上就从树的对面传来了敌兵们的惨叫声。 看来是打中了。 与此同时,对方改变了动向。 举著剑的男人们争先恐后地从树林间冲了出来,可能是知道我们这边有魔法师才会缩短距离的吧。这样一来,对于不擅长近战交锋的自己就很不利了。 「交给我!」 穆勒子爵冲上前去,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畏缩。 他越过障壁朝敌兵跑了过去。 接著立刻用手中的剑和一伙人展开了正面交锋。看来子爵大人的剑术很高超,面对拥有人数优势的对手仍不显畏惧。从交战一开始就劈开了一个人的眼睛。 穆勒子爵真是太强了。 我这边也不能在一旁乾看著。 我反覆放出雷击魔法,逐一打倒与子爵有段距离的士兵。尤其优先瞄准手持弓和长棍的士兵。另外,树木之间也可能隐藏著伏兵,于是我朝著士兵们冲出来的方向继续施放魔法。 这场交战持续了约几分钟左右。 穆勒子爵的活跃加上我的魔法,得以顺利打败了敌人。 「佐佐木先生,没想到你竟然会无咏唱的中级魔法,实在令人佩服。」 浑身浴血的子爵面带笑容,回到了我们身边。 那模样有点可怕。 「哪里,您的剑术才厉害。」 「比我优秀的剑士要多少有多少啊。」 「两位的表现都很出色,我为自己的无力感到可耻。」 亚德尼斯王子显得有点消沉。 可能是因为这场交战没有他发挥的余地,就这么过去了的关系吧。那副无精打采地盯著脚下的样子,衬著他帅气的容貌,有如画一般赏心悦目。我也想生得像他那样美形帅气。 「殿下还有比这种打斗更重要的工作,不是吗?」 「但是,在上位者当然是愈强愈好。」 「那么,今后您再慢慢学习就好了。殿下还很年轻,有的是时间可以挽回。剑之道在过了二十岁之后,身体完成成长的阶段才正式开始,您无须为此烦恼。」 「真的吗?」 「因为我和殿下差不多大时,也曾经遇到瓶颈而停滞不前。」 「……是喔。」 那样的殿下与同为美男子的穆勒子爵并肩而立的样子,简直优美得有如电影中的一个场景。总觉得自己出现在这样的场景中是非同小可的罪过,自然会有所踌躇。 「佐佐木先生,你的魔法救了我一命。」 「能帮上您的忙就太好了。」 「甚至还能发现伏兵,果真厉害,我也因此能够自由行动。在混战中最可怕的果然还是弓兵和魔法师的存在,这种攻击手段的有无可说是胜负关键。」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既然穆勒子爵这么说,想来当前的危机已经过去了吧。 我也总算缓过气来。 「殿下,必须在野兽和魔物被血腥味吸引来之前换个地方。很抱歉,虽然知道您很累了,但我们还是马上开始移动吧。我们身上也有很多血迹,所以想尽快行动。」 「就听你的。抱歉,要请你带路了。」 「感谢您的体谅。」 我们一边感受著天上的小哔努力的动静,一边重新开始行进。 *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泛白。 天快亮了。 我并没有特别去计算,只是凭身体感受猜想我们大概在森林里走了三、四个小时。因此别说是我,连当地居民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王子的话也渐渐减少了。 然而,还是看不出穿过希卡姆森林地带的迹象。 依照子爵的说法,再过一会儿就会走到最近的村子了。我们现在就是相信著那句话并默默挪动脚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用担心饮水问题。只要使用魔法,要喝多少水都可以准备。 再说到天上的情况,至今还能听见热闹的「砰!轰!」的巨大声响。小哔好像仍在努力。就算他是在跟我分开的状态下跟人对决,我也完全无法想像到底是怎样的对手,需要花那么多时间。 顺带一提,我们这支在森林中前进的队伍由子爵大人带头,我来殿后,亚德尼斯王子则是被安排在居中的位置。这是因为穆勒子爵表示:「哪怕牺牲我的生命也要保护殿下。」 「殿下,您的脚没问题吗?」 「我对体力还挺有自信的。」 穆勒子爵向亚德尼斯王子表达了关心之意。 这是第几次了呢? 「那太好了。」 「不说这个,佐佐木你没问题吗?这么远的路程对魔法师来说很辛苦吧。」 噢,我也得到了殿下的关照慰问。 上位者的关照让开心的感觉比平时多了三成。 「疲劳可以透过回复魔法来缓解,所以还没关系。」 「原来如此,还可以那么做啊。」 「连疲劳都能治愈,你的回复魔法真是厉害。」 因为另外两人都腿脚强健,所以我时不时会用魔法来治愈腰腿,好不容易才能跟上。对于习惯了电车和汽车的现代人来说,走山路可说是重体力劳动了。如果没有回复魔法的话,我现在应该扭伤了吧。 也许是频繁使用的缘故,我现在即使稍微省略咒语,也能使用回复魔法了。 「再往前走一下就到村落了。我记得曾经到这里来讨伐半兽人,所以对这一带的地形有些瞭解。殿下、佐佐木先生,请再坚持一会儿,别松懈……」 走在前头的穆勒子爵继续给予我们鼓励的话语。 事情就发生在同一时刻。 从我们前方传来了「呜喔喔喔──」的咆哮声。 那绝不是人类所能发出来的声音。 不对,那样的吼叫甚至让人烦恼是不是可以称之为声音。 「穆勒子爵,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危险的声音。」 「……刚才是半兽人的声音。」 「半兽人啊……」 「可能是受到邻国进军的影响,出现了受到刺激的个体。」 「这样的话,这附近的村子不也很危险吗?」 「您说得对。」 殿下和穆勒子爵之间开始进行危险的对话。 我从小哔那里听说过几次,这个世界存在著被称为魔物的生物,其程度也有相当大的差距,从跟它差不多大小的弱小魔物到尺寸超过大型鲸鱼的庞大魔物,种类繁多。 「穆勒子爵、佐佐木,很抱歉在仍未脱险的情况下提出这种要求,但我希望能去确认一下村子的情况。要是发生了灾害的话,我想把情报带回去,再派出骑士团过来讨伐。」 「我知道了。」 对于殿下的提问,子爵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这样一来,我也不好拒绝。 我个人是想强烈建议应该绕路走。况且天上的小哔还在激战当中,我觉得应该尽快离开森林,可惜在勇气之心高涨的两人面前,我没有说NO的胆量。 而且如果我拒绝的话,他们就会两个人去吧。 希望他们平安无事的话,就少不了回复魔法和障壁魔法。 现在我就暂时担起神秘魔法师的职责,努力掩护吧。 「请让我陪同。」 「对不起,佐佐木。我一定会报答这份人情。」 「不敢当,请您别这么说。」 于是,我们便径直朝著咆哮声的来源赶去。 * 从结论来说,森林里有魔物。我们看见的数量还不少。 而且穆勒子爵正欲前往的那座村庄,正遭受猛烈的攻击。 正如我事先听说的那样,魔物是半兽人生物。它们的身高约二到三公尺左右,体格高大壮硕。似乎也有相应的智慧,手里握著武器,挥舞著肆无忌惮地到处破坏。 外观看上去跟在网路上检索『半兽人』的图像一模一样。 身为异世界菜鸟的我被震慑住了。 「真可怕的生物。」 「你是第一次看到半兽人?」 「是的,这是第一次。」 「那你要小心点。世上的骑士和冒险者都有较为轻视半兽人的倾向,但这种魔物一旦聚集起来就会非常麻烦。像这次这样成群结队的情况,更是要多加警惕。」 「我明白了。」 现在的我们正在村子外围,躲在茂密的树丛后观察情况。透过一道简陋的栅栏,可以看到村民们在对面四处逃窜的样子。有人被杀,有人被侵犯,呈现出一幅饱受摧残的景象。 话说,被侵犯的多半是女性,但不时也能看见男性的身影。 「穆勒子爵,半兽人的数量比想像中的要多。这样下去,在派出骑士团之前,村子就会毁灭了。请原谅我在这紧要关头提出不情之请,能不能想想办法拯救这个村子?」 「这个嘛……」 我的天,殿下在这种情况下还在考虑村子的事情。 而且,穆勒子爵好像也在积极地思考研究著。 多么充满正义感的男人们啊。 「如果能得到佐佐木先生的掩护,或许会有办法。」 「真的吗!?」 才想到这里,视线一下子就转向我这边了。 不光是穆勒子爵,殿下也投来了热切的目光。 「佐佐木,能不能请你帮助我们?若是能平安回到城里,我向你保证会准备足够的谢礼。我不想放弃这座村子。算我拜托你,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 「我在战场上看到了马根帝国的军队。这个国家迟早会被攻陷。我也注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命丧在断头台上。正因为如此,哪怕只是现在拯救这些自己伸手能及的村民也好,我也迫切希望在救助他们之后再死去。」 即使是公认腐败严重的赫兹王国,但只有第二王子是例外。从他以真挚目光注视著我的模样,可以看出他是真心为村民们担心。当然,自己死期将近一事也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再加上穆勒子爵的注视,实在教我很难拒绝。 也许他也有著和殿下相似的感慨。人一旦意识到自己的终结,就会想要留下自己出生的理由、活著的足迹之类的东西。 「让我想想……」 而且,仔细一想,他们的提案也不尽然是坏事。 我们历经长途跋涉,这座村子的存在对于需要确保临时休息处的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另外还有粮食问题。饮用水虽然可以用魔法解决,可是食物还得另外入手。 拯救这座村子能得到很大的好处。 「我知道了。请让我与两位合作。」 「谢谢你,佐佐木。你的加入令人安心多了。」 「我被两位的气魄给打动了。我也有了干劲。」 既然要做的话,就好好地卖人情吧。 我爽快地点了点头,开始讨伐半兽人的行动。 * 关于对半兽人的作战,和昨晚击退马根帝国军队时一样。 先锋是穆勒子爵,后卫则是我。 不过,这次还加入了亚德尼斯王子。 位置算是先锋。 也因此,负责回复和防御的我感到非常担忧。万一让王子受伤了,还不知道之后会被上头的人怎么教训。虽说可以用回复魔法来治愈,但还是让我担心得捏了把冷汗,根本不敢想像要是王子死了的后果。 于是,我用充分贯注魔力的障壁魔法与兼顾防御的进攻互相配合。他们原本担心会发生魔力耗尽的现象,我则是告诉他们没问题。唯有这方面节省不得。 而当我们一踏入村子,马上就迎来半兽人的袭击。 房屋内好像也藏著不少,一眼望去就有近二十只成群结队的半兽人。它们受到我的雷击魔法攻击后,立刻表现出一致的反应,接二连三地逼近站在村子入口的我们。 目前还是我展示能力的场面。 在距离尚远的时候连续发出雷击魔法,减少其数量。 小哔说过雷击魔法在中级魔法中算是等级偏低的,但它却发挥了不小的威力。只要一击劈中头部或胸部,半兽人就几乎马上断气了。偏离了目标的个体也多半只能蹲在地上呻吟。 一开始就成功打倒了十几只左右。 至于少数得以接近的个体,则由穆勒子爵和殿下上前对付。 他们手拿著剑,齐心协力将半兽人一一斩杀。子爵依旧很强,和与人交战时一样冷静而精准地打中要害。从容避开半兽人挥舞著的斧头的英姿看上去非常帅气。 殿下也跟随在后一起奋斗著,可惜他在剑术本领上只能得个努力奖。不时能看到令人捏把冷汗的场面,这时候就得靠子爵的剑来支援,或是由我放出障壁魔法才能勉强挺住。 「佐佐木先生,那边有拿弓箭的个体!」 「知道了。」 我遵从穆勒子爵的指示,朝房屋的暗处发射雷击魔法。 对方似乎是躲在民房里瞄准了我们。 正如他事先所听到的忠告,成群的半兽人是非常棘手的魔物。它们手上的弓箭和人类所用的相比也是大多了。大到万一被正面射中的话,大概会在身体开个大洞的程度。 如果没有小哔牌的魔法,我根本不会想挑战。 另外在攻击的同时,我也在看得见的范围内对倒下的村民们施加回复魔法。就算能顺利打倒半兽人,如果村民们全灭就太悲哀了。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殿下,这些半兽人不对劲。」 「怎么了?」 「跟普通半兽人群相比,数量太多了。」 穆勒子爵向亚德尼斯王子提出了意见。 似乎察觉了什么异常。 「半兽人通常是由一只首领带头,形成十几只个体聚集而成的群体生活,然而这座村子里的半兽人却有二十只以上,不对,光是这样看起来就已经超过了三十只。」 「是吗?」 「根据情况不同,有可能是由某个上位个体带领……」 子爵望著那些半兽人,正要接著说的时候── 从某处传来了「呜喔喔喔──」的咆哮声。 这里原本就有不间断的半兽人吼叫声,可是那一阵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吼声却格外强而有力,连五脏六腑都产生了被震得发麻的感觉。 「这下糟了!」 穆勒子爵的表情为之一变。 他脸上从容的神情顿时消失。 「穆勒子爵,刚才那也是半兽人的的咆哮!?」 「肯定是半兽人,但十之八九是上位个体。虽然不知道它有多大的力量,但从这个群体的规模来看,应该积蓄了相当程度的力量吧。」 「我也听说过。因天生富有魔力或是偶然获得魔力,而比一般个体长寿的存在称为上位。记得以前星之贤者曾为我这么讲解过。」 「您说得对。殿下,还请您退到佐佐木先生身边。假如对方是上位个体,即使是半兽人也是个强敌。根据情况,也许只靠我们是不可能讨伐的。」 「我从以前就很在意,那和强兽人不一样吗?」 「虽然那个也是半兽人,但和在这里活动的普通半兽人是不同的种类。同时,强兽人也和半兽人一样有上位的个体。若是要讨伐强兽人的上位个体,我们人类不率领军队攻打是无法与之抗衡的。」 「原来如此,不愧是穆勒子爵。我学到了很多。」 「哪里,我也不过是听星之贤者讲解过罢了。」 殿下听从子爵大人的建议,退到了我这边。 他身上到处都有小伤,所以我便用回复魔法来帮他治疗。身体和衣服上黏著的血液擦不掉,但是底下的伤口在施法完毕过了几秒后就全部治好了。 「抱歉,佐佐木。你真是帮了大忙。」 「哪里,不敢当。」 「要是能这样顺利打倒就好了……」 我确认了一下亚德尼斯王子的身体状况后,将注意力再次转向村庄的中心。 我在眼睛所能看到的范围内陆续释放了雷击魔法,因此村子也平静下来了。虽然还有半兽人从里面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看样子大概也快见底了吧。 半兽人的遗骸四处散落著,混在村民的遗体之间。 其中看不到还在活动的个体。 那么,问题果然还是穆勒子爵所说的什么上位个体。他面向半兽人的咆哮传来的方向,神色紧绷著摆好架势,与他严阵以待的口气相呼应。 一时无事可做的我则继续向村民们施放回复魔法。对于已经断送性命的人是没办法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的话,意外地还能抢救回来。这就是中级回复魔法的厉害之处。 「穆勒子爵、佐佐木,在那里!」 这时,殿下大喊了起来。在他的视线所朝向的前方,有个正踏著沉重步伐在村子街道上向这边奔来的半兽人。之前似乎是躲在越过村子后的森林里。 而且这只的块头又特别大,究竟怎么回事?尺寸看起来有将近普通半兽人的两倍,比周围林立的房屋要大得多。甚至让人怀疑它之前到底潜伏在哪里。 亲眼看到敌人的身形,穆勒子爵也大惊失色。 「什么!居、居然那么高大……」 「穆勒子爵,我先释放魔法!」 「好,拜托你了。佐佐木先生!」 站在迎战立场的我全身开始发抖。 绝不能让它靠近。 我贯注所有的魔力,立刻放出雷击魔法。只见闪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出,另一端击中了奔跑著的半兽人的腹部,霎时发出「劈啪」的巨大声响,在我们注视的前方迸发出雷击。紧接著,半兽人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在距离我们前方十几公尺的地方。 我们用祈求的眼神注视著倒下的半兽人。 希望它无论如何不要起来。 但很遗憾的是,我们的祈祷没有应验。 「呜喔喔喔────!」 半兽人撑起身体,随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可以看到腹部受到雷击时烧焦的痕迹,但还没有达到致命伤的程度。它不仅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同时亦未失去斗志,目光灼灼地瞪著这边。 看起来非常愤怒的样子。 「…………」 我们的希望之光小哔依然在空中忙得分身乏术。 看来这下是死定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负责魔法输出的本人烦恼著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这时,穆勒子爵朝著半兽人跑了过去。 他强而有力地举起剑,果敢地上前挑战。 那情景太过可怕。犹如一台轻型车朝著满载货物横冲直撞的十吨卡车不断缩小车距一般。对手个头高大,体格壮硕,是个一根手指就和人的手脚差不多粗的怪物。 「!……」 半兽人挥下拳头。 子爵惊险地避开拳头并用剑挥砍,这一击瞄准了手腕的血管,但也许是因为跨步太浅或是挥剑势头不够的缘故,所以最终只是浅浅划破了表皮。 下一秒,对方的腿动了。 往上踢起的脚尖瞄准了穆勒子爵。 动作比想像中还要敏捷。 「嘎……」 子爵试著退后回避,却没能逃过对方压倒性的四肢长度而被踹飞。飞出的肉体就这么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飞到了我们这边。 「!……」 子爵从背后著地,口中喷出了血液。 看来是伤到内脏了。 这可不妙。 「穆勒子爵,我马上帮你回复!」 我急忙开始念回复魔法的咒语,不过对手可没有善良到等我施放完魔法。它正踏著隆隆作响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对高大的半兽人来说,十几公尺的距离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缩短为零。腿长的人真好啊。 「殿下,子爵就拜托您了!」 「交给我吧!」 我拜托殿下让穆勒子爵进入障壁魔法的内侧。 动作必须快。 再这样下去,就要三个人一起被压扁了。 我立即取消了回复魔法。 相对的,我将魔力注入围绕我们周围展开的障壁魔法中。虽然不知道有多大的效果,但总比不做要好。幸好有不间断的防备,毕竟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咏唱咒语。 「呜喔喔喔────!」 紧接著,半兽人的拳头打中了障壁魔法。 清脆响亮的碰撞声响彻附近一带。 虽然我也想过障壁会不会直接啪嚓一声碎裂消失,它还是稳稳挡下了半兽人的一击,在庇护下的我们也平安无事,不过精神上就很难说是平安无事。都有点尿裤子了。 毕竟半兽人巨大的拳头就在眼前等著。 「佐佐木!」 「还请您冷静,殿下。我先为穆勒子爵治疗。」 偏头一看,才发现殿下也尿裤子了。 而且和我不同,漏得相当豪爽。 根本是大洪水状态。 太好了,有了尿裤子的同伴。 我心里生出奇怪的伙伴意识,一边对穆勒子爵施行回复魔法。 期间,障壁魔法之外的半兽人仍在凶暴地攻击。从外面猛烈殴打踢踹半透明的墙壁,根本是在恣意破坏。害我差点把咒语搞错了。心里急得要命。 换作是小哔的话,他应该全部都能以无咏唱的方式施展吧。 「呜……得救了。抱歉,佐佐木先生。」 「不会,请别放在心上。」 在回复魔法的影响下,子爵恢复了呼吸。 我无意中往裤子瞥了一眼,发现他也同样尿了。据某军队公开的情报显示,经历过激战的士兵约有一半都会失禁。倒不如说,我们应该为没有散发出大号的味道而感到自豪。 话说回来,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要对付这个半兽人的话,光靠我们很勉强啊……」 「您说得对,我方缺少进攻的手段。」 在障壁内侧,尿裤子三人组正在举行作战会议。 以现状而言,雷击魔法是我们最大的攻击手段。这只半兽人不仅正面扛下了雷击,连穆勒子爵的剑也只能对它造成轻微划伤。这样一来,我们就没什么能打倒眼前的半兽人的手段了。 「对不起,佐佐木。都怪我节外生枝惹出了这样的麻烦。」 「我们还没有输,殿下。」 「可是……」 我知道中级的障壁魔法对于半兽人的上位个体是有效的。 至少在防御上足够了。 那么,在最坏的情况下,我大可以把几十次、几百次的雷击魔法砸到它身上。幸好魔力的能量还有余裕。可能是因为小哔很大方地分了很多给我吧。听说魔力一旦开始枯竭,身体就会渐渐变得疲惫无力。 以往在练习的过程中,即使短时间内发射数十次魔法也从来没有魔力枯竭的经验。半兽人自然有身为半兽人的强大,但我们也在某些部分占优势。 只是,看著对方持续击打障壁的模样实在对心脏很不好。不禁让人担心会不会在下一秒突破我的魔法,被那个像挖掘机一样大的拳头殴打。 保险起见,还是在内侧另外设置一层障壁吧。 我向殿下和穆勒子爵知会一声,接著展开了双层的障壁魔法。 在对持久力感到不安的现场,目前最好使用双重结构。 「你使用的障壁魔法相当坚固啊。」 「其实我对持久力仍然感到不安。」 「在对付上位个体时,能抵抗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你还没有和其他魔法师合作,而是一个人施展。就算说你拥有宫廷魔法师的头衔也不足为奇。」 「也有多人施展的情形吗?」 我在穆勒子爵的话中发现了情报。 这是小哔也没有告诉过我的事情。 「听说中级以上的魔法经常由多人施展。到了高级以上,能够单独施展的魔法师就愈少了。正因为如此,我现在也很在意在空中持续的争斗。」 「原来是这样。」 「不管怎么看,都是上位的中级魔法──不对,是上级魔法的较量吧。」 「…………」 小哔教我的魔法入门知识,与穆勒子爵所讲述的世间的魔法师,感觉规模相差很大。如果听取前者的话,感觉就好像是学会了中级障壁魔法才能够独当一面一样。 「我想用雷击魔法来削减对方的体力,可以吗?」 「拜托你了。说来惭愧,但是靠我的剑要打倒这个半兽人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了。」 「不过,你一定要保持足够警惕。虽说统称为半兽人,但如此巨大的个体跟强兽人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听说有些年长的上位个体会超越同族的上位种。」 「这样啊。」 最初发出的一击绝不是没有造成任何损伤。表皮上可以看到烧焦的痕迹,重复施展的话应该能给予相应的打击。那么,和穆勒子爵合作一起打倒它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么……」 我对准了半兽人的眼球、脚关节、胯间和皮肤薄的部位等目标,准备施放。 意外就发生在我绷紧神经将要发射魔法的那一刻。 突然,有个人形物体从天而降,直接击中了半兽人。 接著是「砰!」的一声,巨汉发出砰然巨响仰天倒下。 似乎发生了伴随著猛烈冲势的撞击,使翻滚的半兽人硬生生砸碎石板,整个身躯陷入了地面。有如遭受陨石的撞击一般,而这个过程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从正面目睹这一幕的我们全都大吃一惊。 我以为又会尿裤子。 殿下则是又尿了。痕迹逐渐扩大。 「这、这次是什么!?」 亚德尼斯王子焦急的喊声响遍了附近这一带。 * 大型半兽人被天空飞来的物体这么一撞,因而倒地不起。 我的注意力自然转向上方。想想之前的经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毕竟就在不久前,天空还像放烟火一样缤纷热闹。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王子也同样仰望著天空。 接著,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可爱文鸟。 『抱歉,没来得及帮你。』 是小哔。 他轻盈地在空中飞舞,接著停在我的肩上。 一如往常的位置,一如往常的姿势。 可爱的眼神令人受不了。 总觉得非常安心。 明明相遇至今只有短短几十天的交情。 「小哔,好像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嗯,比吾想的要花时间。还有,非常抱歉在空中把你扔下。搞不好你就死了。这也是吾的失态,真的很抱歉。』 小哔特意低下头对我说。 文鸟鞠躬的样子非常可爱。 见了这一连串的举动,尽管我也很担心他在子爵大人和殿下面前口吐人言是否会暴露。然而,现在还有更令人担心的事情,那就是沾在他身上像血液的红色液体。 「难道你受伤了?没事吧?」 身为饲主,他那模样让我看了很难不著急。 因为是外形娇小的文鸟,即使是一道小小的擦伤也会让人感到不安。宠物店的山田先生告诉我,鸟类的翅膀非常纤细,就算只是受了小伤也无法在空中飞翔。因为他会使用回复魔法,所以我想应该是没问题,但还是很担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大部分是被溅到的血。』 「那就好……」 『把你的衣服弄脏就不好意思了。』 「不不,衣服怎样都好。我比较担心宠物的身体状况。」 『吾更担心你的身体。掉落的影响没关系吗?』 「多亏了你教我的魔法,我才得救了。」 『是吗?那太好了……』 小哔松了口气小声嘟囔的样子也很可爱。 我很高兴还能这样交谈,不由得聊开了。 小哔真的是治愈系。 聊著聊著,倒地的半兽人在此时有了反应。它似乎是恢复了意识,手撑著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刚才从天空落下的物体挂在它身上,被它用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一旁。 一瞬间瞥见的肤色和在空中时看到的一样,是紫色的。 袭击小哔的人物果然不是普通人类。 『半兽人的上位个体啊。』 小哔看著爬起来的巨大身躯,嘴里嘀咕著。 难道是他也需要经过一番苦战的对手吗? 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可爱文鸟的翅膀就动了。 从右向左一挥。 只见半兽人的头被俐落地切断,大量血液噗哧噗哧地从断面开始冒出来。那个身体仅能维持几秒钟的直立,才刚站起来的肉体很快就再次倒在地上。 这次是卧倒。 然后就再也不能动弹。 小哔超强。 使我们的奋斗相形见绌。 『这个世界的生物会从各式各样的因素中获得魔力,在获得更长寿命的同时,也会成长为超脱同一物种其他个体的优秀存在。因此被称为该种族中的上位个体。』 「原来是这样。」 穆勒子爵也跟我说过同样的事情。 这个场合还是老实点头吧。 我喜欢在实际体验后马上就像这样开始讲课的小哔,很有他的风格。 『这种个体的存在方式有极大差距。比如说,即使是通常的半兽人,如果获得了魔力并且活过漫长时间的话,也有可能超越更强力的上位种强兽人。倒在那边的恐怕也是比普通强兽人更强大的个体。』 子爵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本人说是从星之贤者那里听来的,也许就是来自像这样的讲课。因为是由老师亲自授课,所以说明更为详细。 『而且,这种现象也可能发生在人类身上。』 「咦,是吗?」 我第一次听说。 看来不仅仅是魔物的个例。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吾和你就是人类的上位个体。』 「……原来如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我开始害怕下一次的体检了。 假如身高突然长高了怎么办?在对策局接受健康检查时没有被特别指出什么问题,但也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头发变茂密的话我是非常欢迎,不如说我希望头发茂密一些。 『不过,虽说都是上位,但其变化幅度却也很极端。如果以后也碰到这种和上位个体交手的情况,应该注意这一点。即使同为半兽人的上位个体,也有能胜过龙的个体存在。』 「之前也听你提过龙,龙是很普遍的存在吗?」 『嗯,有很多。有的地区比较多。』 「人类之中也会发生这样的进化,这表示家畜和害兽也会吗?」 『对,就是这么回事。不只是生物,在植物中也会显现。』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有蟑螂、多足虫、灶马蟋蟀等昆虫,但根据情况的不同,这些生物也有可能突然巨大化,向人类露出獠牙。 多么可怕啊,上位个体。 「我学到了很多,小哔。」 『但话说回来,你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小哔的视线瞥向子爵和殿下。 他们自然也听见我们的对话了吧。从穆勒子爵的女儿的反应也能看出来,能够理解人话的小鸟是多么异常的存在。况且这只鸟一击就切断了半兽人的头,他们不可能对此不抱疑问。 话虽如此,若是没有小哔的帮助,我们也确实对付不了那样的对手。这点无可反驳。正因为他也理解了,所以才会不惜暴露自己会讲人话的秘密,也要来帮助我们。 能和小哔在现场会合,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从刚才关于上位个体的说明来看,他的突然登场也是出于对我们的担忧而采行的应对措施。暴露身分后最伤脑筋的将是小哔本人,否则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想隐瞒自身的存在。 「佐佐木先生,那只鸟到底是……」 穆勒子爵开口询问。 一旁的亚德尼斯王子也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位是我的魔法老师。」 「什么!竟然是你的老师!」 因为已经展示了许多不同的魔法,我便向两人说明最低限度的情况。子爵为人正直,也能守得住秘密。作为共享秘密的人选来说,立场上也是无可挑剔的──我决定对此抱持积极看法。 虽然对殿下多少有些不安,但也只能这样了。 『抱歉啊。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突然跑来打扰。』 「不会,那、那倒没关系……」 被文鸟搭话的穆勒子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和亚德尼斯王子一样,视线在小哔和半兽人,以及撞上半兽人的某人之间来回移动。 对于那场最后打得难分高下的对决,我也非常在意。 大概是曾经和小哔战斗过的对手吧。 看上去不像是人类。躯体上长著手脚和脖子的型态是和人一样没错,长相也与我们类似,身上穿著价格昂贵的衣服,文化水准应该也和人差不多吧。 然而,她的皮肤颜色却是紫色,头上还长著像羊角的东西。 『如你们所见,似乎有魔族进入邻国了。』 「你、你说什么……」 听见小哔若无其事的自言自语,穆勒子爵高声惊讶地反问。 关键字是魔族。 听起来和魔物又有不同之处。 「小哔,魔族是什么样的……」 『魔族是外表很像倒在那里的生物的种族。正如我们被视为人类、人族一样,这些人被称作魔族,是拥有比人类更优秀的魔力、身体能力以及寿命更长的种族。』 「这样啊。」 只要记住有这样的生物就没问题了吧。 这个场合不好问东问西的。若是要解释到我这个异世界菜鸟理解,将会妨碍谈话的流程,况且这里除了我以外,还有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王子在场。 『他们本来是在北边大陆建国居住的,但是也有像这样到其他地方来闹事惹祸的人。尤其这个个体经常混入人类社会引起骚动。吾也与她见过面。』 小哔看著倒在半兽人旁边的紫色人说道。 只见那人手脚正颤抖著,好像还没有死。 「咦,你认识吗?」 『在民间好像被称为血之魔女……』 「血之魔女!?那不是七大战犯之一吗!」 穆勒子爵惊呼连连。 一旁的亚德尼斯王子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看来是相当有名的人。 『大概是习惯了在人类社会寻欢作乐吧。魔族本应是更淡漠禁欲的生物,八成是因为尝到甜头而变得懒惰了。吾猜想,她跟这次的骚动多少也有些关联。』 「居然是这么回事……」 换成以现代的价值观来思考的话,就像是足球选手或艺人等立场的人物。也难怪同样身处名人圈的小哔很辛苦。 『顺带一提,这个人也是魔族的上位个体。』 「怎么说,感觉上位个体随处可见呢。」 『正因为是优秀的个体,所以经常有机会引人注目。从种族整体来看,数量并不是那么多。正因为如此,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遇到的时候会不知该如何应对。你在遇到那只半兽人的时候也很吃惊吧?』 「你说得对,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人类社会也试著要给这些上位个体命名并且做等级排行,以及生态调查等等。在遭遇格外凶暴的个体时,所受损害堪比自然灾害的情况也不在少数。你有兴趣的话不妨调查一下。』 因为这里是剑与魔法的幻想世界,所以我有点小看它了。这个世界的各地似乎也在建立相关的文化架构,说不定小哔也已经被归类好了。 比如『星之贤者,等级A』之类的。 「佐佐木先生,我们也能问些问题吗?」 这时,穆勒子爵开口了。 因为我只顾著和小哔说话吧。 「啊,好的。很抱歉,突然就聊起来了。」 「不,那倒没关系……」 子爵有些难以启齿地继续说道。 他想问的,是我之前刻意对他隐瞒的事情。 「上个月在筹措物资时,想必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那时候之所以会犹豫不决,莫非是受那位老师的帮助影响?」 真是个教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穆勒子爵应该是认为,这只可爱文鸟的存在与短短几天内就用粮食填满了体育馆那样大的仓库的现象,以及瞬间移动的魔法有关吧。正确答案。 要是我能够使用瞬间移动魔法的话,就没有必要特意在森林里辛苦地到处走动了。大可带著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殿下马上回到城里。 在我没有这么做的时候,他的推测也接近于确信。 换成我站在同样的立场上,在森林里相遇之后可能就会在第一时间确认了。他之所以沉默至今,并且以模糊了许多重点的方式来提问,表示他有确实遵守约定。 事到如今,我再次感受到他真诚的为人。 「是的,没错。对不起一直瞒著您。」 「不,我才该道歉,过问太多了。」 「可以的话,还希望您可以将老师的存在也一并保密。」 「那是当然。能不能请殿下也帮忙保密?」 「好,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非常感谢您。」 透过穆勒子爵,完成了对亚德尼斯王子的封口。 对于后者,我还不确定能信任他到什么程度,不过根据之前一起行动的感觉,他应该是待人真挚的人物。一看见被半兽人袭击的村庄,就奋勇地争先前往救援,回想起来仍令我记忆犹新。 而且他在赫兹王国还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物。毕竟是王子殿下,比贵族更高贵的王族。我想避免在这种场合因太过在意他的存在而使他对我的印象变差。就拜托到这个程度吧。 「只是,有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确认。」 穆勒子爵接著提问。 那视线投向我肩上的可爱文鸟。 『什么事?』 「莫非您就是星之贤者?」 『…………』 喔,一个不小心就投了直球过来。 * 如果是现代人的话,怎么也无法想像人变成鸟这种事。 不过,在存在魔法现象的这个世界里,说不定会突然在脑中冒出这样的想像。穆勒子爵表情非常认真,凝视著停在学生肩上的文鸟。 这个状况也不能再开玩笑蒙混过去了。 和他女儿因偶发意外而吐槽的情况不同,这次小哔根本无法用「哔!哔!」的鸣叫声来搪塞敷衍。虽然我个人是非常想拜见那样的情景就是了。 文鸟也许察觉到了对方的坚定意志,于是严肃地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那么想?』 「我记得那个说话方式。」 小哔说话的语气总是非常彬彬有礼。 前一秒我还听见「哔……」的叫声,大概是错觉吧。 为了星之贤者的尊严,就当作没听见吧。 『…………』 「说话方式和我最为尊敬的人一模一样。」 穆勒子爵的眼中隐含祈求之意。 从认识他之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的表情。 「您怎么说?」 小哔自从登场后就说了好一会儿话,穆勒子爵大概是把它跟星之贤者的身姿重叠了吧。这么一想,我还是会忍不住猜测他们两人之间是否曾经有过相应的交流。 接著,小哔也接受了他那近似恳求的说法,这么答道: 『好久不见了,尤利乌斯。』 「!……」 剎那间,子爵皱起脸。 眼看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五官生得端正的他摆出那样的表情,简直就像电影中的某个场景一样。连梳理成中分的金色长发微微晃动的动作也十分上镜。 顺带一提,尤利乌斯是穆勒子爵的名字。 子爵对于他和星之贤者之间所感受到的情分,似乎比我想的更为深刻。看著他那极为伤感的样子,再想到之前都骗他小哔是使魔的谎言,不由得引起了我心中的愧疚。 『很抱歉,迟迟没有与你联络。』 「不,您没有必要感到抱歉。这都要怪我们赫兹王国的贵族,而一味旁观的我也是同罪。我们都没有资格让您温言安慰。」 『你不必那么恭敬。毕竟吾现在仍平安站在这里。』 「……感谢您的宽大为怀。」 子爵眼眶含著泪水,屈膝跪地低垂著头。 穆勒子爵对星之贤者的态度,比对亚德尼斯王子显得更加敬畏。我感受到了如果没叫他起来的话,他会就这么跪上一、两个晚上的气魄。 小哔之所以建议我这个在中小企业工作、年近四十的普通上班族到穆勒子爵治理的城镇,作为在异世界活动的第一步,绝不是出于一时的虚荣或是心血来潮。我能理解其中所透露的确切情感。 『而且,如今吾不过是这个人的宠物罢了。』 「……宠物吗?」 『星之贤者已经死了。吾想好好活在当下。』 「…………」 『别那么拘谨。站起来吧,尤利乌斯。』 总觉得子爵仰视他的脸上有些寂寞,大概是理解了小哔的言外之意。我不禁心想,小哔在现役时代一定比我想像的还要厉害吧。 「话说回来,星之贤者大人,您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这时,亚德尼斯王子也提出了疑问。 他的疑问非常合理。 『细节就省略不说了。发生了一些事情后,吾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当时不得不选择这个肉体作为替身。幸运的是,吾在当地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合作者,现在也不须为生活劳苦。』 「您指的是那位学生吗?」 『对,就是他。』 即使是殿下,对小哔说话时也是用敬语。 星之贤者大人的影响力真厉害。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企图暗杀他的贵族的想法。作为伙伴,没有比他更让人放心的对象,可是相对的,倘若站在利害关系相反的立场上,光是他的存在就会让人感到不安了。 我是不是最好也用敬语? 因为相遇时的情况特殊,所以就一点点地变成对同辈人的说话方式。 「星之贤者大人,能不能请您回到我们国家?」 『吾想要悠闲地过一段时间。因为获得了往返新的世界的力量,所以想用这个方法来学习其他世界的知识。亚德尼斯,世界可比我们想像得要大多了。』 「这样啊……」 和纯粹为和小哔重逢而高兴的穆勒子爵不同,殿下多少有些遗憾的样子。回想起来,我还没向他们说明敌国士兵消失的事情。对于忧心祖国前途的王族来说,一定很希望得到星之贤者的帮助吧。 听了亚德尼斯王子的发言,子爵马上开口介入。 「殿下,恕我斗胆直言,我认为我们不应依赖星之贤者。」 「我也知道,只是一想到人民……」 「关于此事,能否等回到国内后再给我一个商量的机会?我也丝毫没有拋弃人民的打算。如果能得到殿下的协助,应该能帮到更多的民众。」 「真的吗?穆勒子爵。」 「是的,我保证。」 「那真是太好了。请你一定要来见我。」 「感谢您的谅解。」 恐怕是上次和副店长一起听到过的、要转而投靠邻国的事吧。 如果能拉拢身为第二王子的殿下的话,选择的范围也会扩大。最坏的情况应该是藉由马根帝国的援助发动政变,之后再建立起傀儡政权。比起被压著打再被夺走国土的未来,那样还稍微有些希望。 然而,目前不需要这么做。 「穆勒子爵,关于那件事,还请稍等。」 「为什么?佐佐木先生。」 小哔好不容易努力扫除敌人,要是子爵他们贸然行动就麻烦了。 还是先告知最低限度的讯息吧。 「过了一段时间后,赫兹王国和马根帝国的关系应该会有所改善。派往前线的士兵应该会传回更详细的情况,在那之前还请您稍安勿躁。」 「改善……?」 「是的,会改善。」 「怎么可能。那、那难道是星之贤者大人他……」 子爵大人恍然大悟,凝视著小哔。 小哔对此则完全不给予回应。 他只是停在学生的肩膀上,静静地仰望著天空。 摆出有点帅气的文鸟模样。 只不过,他这个表情是在思考今天的晚餐,要对我要求点什么菜。 最近渐渐能看得懂他的表情了,所以我知道。 「穆勒子爵、亚德尼斯王子,很抱歉向两位拜托这样的事情,能不能请你们保密星之贤者仍然生存的事呢?他本人也强烈地这么希望著。」 「好,我知道了。我发誓绝对不说出去。」 「想到贤者大人所受的打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穆勒子爵爽快地答应了。 殿下也坦率地点头同意。 这样应该就能保全当前的平稳生活了吧。之后再把这两个人平安地带回城里,这次的战乱就告一段落了。对于王侯贵族等政客来说,也许好戏还在后头,但那些就和我或者小哔没关系了。 『那么,我们回城里吧。』 小哔有点疲惫地说。 今晚我想请法兰奇先生为他准备豪华的饭菜。 ──────────────────────── 〈伯爵与骑士〉 只靠小哔的瞬间移动魔法,我们一下子就移动到穆勒子爵所统治的埃特里姆城镇。移动的目的地是子爵的城堡中庭。刚才在森林里艰苦跋涉的辛劳到底算什么?尽管脑中明白那也是不得已,却还是不由得感到头晕。 我再次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一定要学会瞬间移动魔法。 顺便一提,关于那个紫肤的血之魔女,小哔表示他已经跟对方再三告诫过了,所以应该没问题,而我们也同意他的处置。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交集,但我这个对世界的常识不太熟悉的学生,也只能乖乖听从老师的决定。既然小哔说有见过面,也不是完全不认识的话,别人就不好插嘴介入了。 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王子也一样。 脑海里首先浮现出各种诸如孽缘、前女友、义妹等的想像。因为是长头发,所以那个紫色的人似乎并非「他」,而是「她」。不得不说我非常好奇她和小哔是什么关系。 不过,对方在我们交谈的时候就逃跑了,所以我们也不能拿她怎么办。 多亏如此,现场也没有发生争执。 话说回来,换了地方之后我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次归来将要面对的绝不全都是好消息。穆勒子爵不在家的时候,城堡这边可是发生了很多严重的事情。不仅爆发了继承人之争,接著是长子和次子死亡,最后还得让下定决心的长女临时继任家主。 一想到回到家的子爵会遭受怎样的打击,我的脚就动不了。 对于素不相识的马根帝国的士兵,即使眼看著他们全灭也能够不为所动。可能是因为没见过面,而且他们又站在敌对国家士兵的立场吧。不是由我亲自动手这一点也有影响。 另一方面,事关熟人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会在意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是善待自己的人的儿子。即使没有直接的关系,我也会开始思考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佐佐木先生,怎么了?」 「呃,其实您不在城里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 「你想说的该不会是关于犬子的事情?」 「……您心里有数吗?」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继承人之争是在穆勒子爵死亡的消息传来之后才开始的。虽然子爵实际上仍然活著,可是在时间顺序上并不成立。当他的儿子们开始争夺家产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森林里徘徊了。 那么,是从以前开始就有徵兆了吗? 「关于那件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 「详细情况稍后再谈。希望你现在不要在意。」 「……我知道了。」 或许穆勒子爵对家中事务也有自己的考量,我们也不方便再多说什么了。 * 因穆勒子爵意外出现,顿时在城堡引起了大骚动。 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他在几天前还被当成已死之人。每个人都像是在墓地里发现了妖怪一样惊慌嚷嚷著。也许这样很不谨慎,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何况连亚德尼斯王子也一齐现身了,场面简直是一片混乱。 殿下在那场战争中也被传出阵亡的消息。如今得知原来是穆勒子爵挺身救了王子殿下,城里的人们都在纷纷谈论著,这简直是立下了一桩彪炳战功。 也因此,原本有如守夜般的气氛一下子变成了祭典狂欢。 我们立即被带领到客厅稍作休息。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王子因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马上就离开不晓得去什么地方了。子爵在道别时还留下一句:「晚上再见。」 于是,我和小哔先去了哈曼商会一趟。 我请人帮忙找副店长,接著被带到了会客室。 于是他得知穆勒子爵平安无事,以及子爵大人把亚德尼斯王子从战场上救了出来。还有,马根帝国的军队在一夜之间消失了──除了小哔和星之贤者的存在之外,我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资讯都告诉他了。 如果是商人的话,得知这些情报多少会感到高兴吧。 当我说完后,只见他双手颤抖著向我表示感谢。 「谢谢您,佐佐木先生。」 「哪里,我也只是碰巧在场而已。」 「这可是绝佳的商机啊!我一定会好好掌握这个机会!」 「那太好了。」 因为他说下周就要出发去首都了,所以我很庆幸还来得及找到他。要是他提前离开的话,就很难找他商量了吧。我来到这个世界还没过多久,对城镇外面的环境完全不熟悉。 「长话短说,我要马上派出快马去首都。」 「那么,我先告辞了。」 「请稍等,我必须支付您情报的价格。」 「不用了。穆勒子爵应该近期内就会公布出来。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 「那些微的差距就是关键啊。」 「原来如此。」 「这么办吧。我藉这个机会大赚一笔,把与这次获利相符合的金额支付给你。因为您对我国的运作制度不熟悉,现在就告诉您情报的价格,这可不公平。」 「感谢您的体谅。」 「那么我就抓紧时间……」 「啊,这样的话,可以等到明天吗?」 「那倒是没关系,您有什么急事吗?」 「明天我预定要送亚德尼斯王子和穆勒子爵前往首都。虽然无法向您说明详细情况,但如果只是寄信的话,我可以帮您捎带过去。这样应该会比马来得快一些。」 「那样的话,和我们的快马没什么区别吧?」 「不,我预计明天之内抵达首都。」 「……是明天之内吗?」 「对,明天之内。」 「可是,这……」 「否则情报的新鲜度就会降低了。」 「……原来如此。」 他大概察觉到了我的意图。 说到比快马更快的移动方法,小哔说过有一种饲养智慧较低的小型龙亚种并将之家畜化,再拿来代替马匹使用的尝试。乘坐这种龙的话,即使是不会使用魔法的人也能在空中更快地移动。 即使如此,在一、两天内到达目的地也被认为是相当困难的行为。不过,对于这方面的手段,这位副店长是会帮忙保密的人。何况这还牵涉到哈曼商会的利益。 再者,他获得利益对我和小哔来说也有好处,而且这次除了穆勒子爵以外,还有身为王族的亚德尼斯王子同行。以他的存在为藉口,可以暗示著第三者的合作,这样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利。 信明天会送到首都。 对于哈曼商会来说,只有这个事实才是重要的。 「您觉得如何?」 「既然这样,就务必拜托您了。」 副店长笑著点了点头。 带著满脸笑容。 「好的。」 「我马上准备,请稍等。」 马克先生留下这句话后,就跑著离开了会客室。 * 和副店长分别,离开会客室后,我马上被蓬松公主找去了。 我被正在房间门前的走廊上等著的她抓住了。回想起来,她从老家被带出来隔离,一直在商会这边的高楼层接受照顾。如今既然已确认穆勒子爵平安归来,她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你、你等一下!」 「这不是艾莎大小姐吗?您找我有什么事?」 「跟我去宅邸!」 「什么?」 这话太突如其来了。 为什么我们必须陪著她回去? 「我要你跟我回去宅邸!因为父亲没事了!」 「穆勒子爵是平安无事没错,但为什么我要一起回去呢?」 「听说是你救了在战场上走投无路的爸爸!你为什么不待在我们的宅邸,而是在这种地方偷懒呢!你要好好在宅邸接受款待呀!」 看来情报是跳过了哈曼商会的副店长,直接传到大小姐这边了。可能是宅邸特地派人来通知的吧。她一定很受在宅邸工作的人们喜爱。 「不,但是……」 「没关系,跟我来!」 而且还是那么充满活力。 头发也很茂密。 那种逞强小辣妹的感觉很可爱。 「那我就心怀感激地同行了。」 「下面准备了马车!快走吧!」 「好的。」 她一定非常想见爸爸吧。 * 坐在马车上摇晃了一会儿,我再度回到穆勒子爵的城堡。 尽管蓬松公主称之为宅邸,可是从外观上看完全就是个城堡。 「父亲!」 一见到父亲的身影,她就飞快地跑过去,从正面用力抱住。帅气的爸爸拥抱可爱的女儿,多么美丽的画面啊。要是拍了照片上传到社群网站上的话,感觉会有很多人按赞。 地点是在宅邸内某个像是会客室的房间。 在她的陪同下,我也再次与穆勒子爵见面了。 之前我也曾多次和子爵或蓬松公主在这个地方谈话。身为知道当初会客室有多么奢侈豪华的人,看著为了筹措军粮而卖掉不少家具和日用器具的室内光景,多少会感到悲伤。不过,唯有今天也不在意这一点了。 要说为什么,因为穆勒子爵和他女儿又能陪伴在彼此身边。 「艾莎,也给你添麻烦了。」 「没那回事,一点都不麻烦!」 蓬松公主流著泪,满面笑容地向爸爸述说。 看起来特别开心的样子。 「比起这个,幸好父亲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多亏了那边那位佐佐木先生,我才侥幸逃得一命回来。能够拯救亚德尼斯殿下,也是拜他所赐。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也救不了殿下了吧。肯定会一起葬送性命。」 「我也是听家里人这么说的。」 「对,说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但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塞巴斯蒂安说他是商人……」 「他既是商人,也是个优秀的魔法师。」 「…………」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机得到穆勒子爵的称赞。 因为还有他人在场,让我有些难为情。 这也是小哔教授我魔法的成果。我的注意力自然转向停在肩上的伙伴,心里不由得产生一股冲动,想要在今天晚餐时奢侈一把,准备比平时更高级的肉给他吃。 「我也还差得远。今后必须更加努力学习。」 「父亲也有必须学习的东西吗?」 「人生到死为止都要持续不断学习,学习没有止境。」 「……是喔。」 「艾莎你也别忘记继续学习。」 「我、我知道了!」 即使是崇拜星之贤者大人的穆勒子爵,也没有比这更尴尬困窘的场面了吧。子爵有一瞬间朝我肩膀的位置瞥了一眼,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因为小哔的存在,大家都很害羞。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大力敲响了。 「老爷!老爷!您平安无事啊!」 从走廊上现身的是管家。 记得名字是叫塞巴斯蒂安。 「嗯,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那太好了!我塞巴斯蒂安实在太高兴了。听家里人说,您还在战场上救了亚德尼斯殿下。这可得举办一场庆功宴才行。」 「是啊,要拜托你了。」 「我明白!就由我来为您准备盛大的宴会庆祝!」 「不过,塞巴斯啊。在那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是什么事?」 结束了与女儿拥抱的穆勒子爵转向管家。 我们的关注也转移到他们身上。 蓬松公主也是一脸疑惑地看著他们。 「回到宅邸后我问过家里的人,听说你好像想介绍迪特里希伯爵家的次子作为艾莎的夫婿?对了,正好。艾莎啊,塞巴斯蒂安真的说了这样的话吗?」 「迪特里希伯爵家的次子,是吗?」 「对,就是他。」 「塞巴斯蒂安告诉我说我会暂时继承家业,为了防止家族断绝,还要招男子为婿重建家族,他说这么做也是为了父亲,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要入赘的是迪特里希伯爵家的次子。」 「…………」 听了穆勒子爵的发言,塞巴斯蒂安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 总觉得房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塞巴斯蒂安啊,你有什么话应该告诉我的吗?」 「…………」 关键字是迪特里希伯爵家。 我这门外汉对于赫兹王国的贵族情况一无所知,听得是一头雾水。唯一能判断的大概是伯爵的头衔比子爵还要高吧。我不露痕迹地瞄了小哔一眼,发现他还是和平时一样在假装文鸟。 「你们进来。」 这时,穆勒子爵拍了拍手。 与通往走廊的门分开设置的另一扇门随即被打开了。从位置上来看,那扇门应该是通到隔壁房间。喀嚓一声打开的门后出现了两名十几岁的少年。 他们身上都穿著十足气派的贵族打扮。 「什……马克西米利安少爷、凯少爷,为什么……」 那好像是穆勒子爵的孩子的名字。 名字长的是长子,短的是次子。 「我从以前开始就对你和一部分贵族的行动抱有疑问,于是以这次出兵为机会,采取了对策。迪特里希伯爵家的次子要入赘,那么实际动手的大概就是多尔子爵吧?」 「!……」 随著穆勒子爵的陈述,管家开始行动了。只见他猛然转过身,同时试图快速逃出房间。原本稳重成熟的气质为之一变,展现出非常积极的反应。 他想逃到哪里去? 在这紧要关头,房间门口突然出现了几名骑士。 他们手里拿著已出鞘的剑。 陆续有两、三个人进入房间把管家包围起来,外面好像还有更多人的样子,看来是事先就安排好了。这样一来,管家就算是想逃也逃不掉。 「呜!……」 「塞巴斯蒂安,稍后我再慢慢听你说。」 就这样,管家被骑士们绑起来带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从这一连串发展也能很容易地想像到,可能是监狱之类的地方吧。 不过,这可真教人惊讶。 原来穆勒子爵的儿子们没事啊。 这个事实让我感到非常高兴。 这也许是我第一次为他人的生存感到如此开心。 * 地点依然在会客室,穆勒子爵就在那里对我们进行说明。 据说他事先已经和儿子们沟通过了。他说:「如果战场上传来穆勒子爵的讣告,希望他们能暂时躲在家里的人看不到的地方。」 儿子们忠实地执行了这项指示。从副店长那里听到消息后,便在表面上假装自己因继承人相争而死。听这两个孩子说,他们绝对不认为父亲死了。 真是像父亲一样聪明的少年们。 另一方面,真的相信了两位少爷的行动的管家,则是在迪特里希伯爵此人的指示下,推举出唯一生存的蓬松公主,接著展开各种行动以对付穆勒子爵家。 这样想来,那个迪特里希伯爵家,应该就是穆勒子爵家的敌对家族了。 在与邻国的战争时期,还要把国内的家族纳入计画中,不得不考虑家族之间的抗争。赫兹王国的贵族社会也真够乱的。难怪像小哔那样的优秀人物都说不想回去。 顺带一提,关于蓬松公主的毒杀骚动,据说是塞巴斯蒂安为了让她远离与穆勒子爵有交情的贵族而自导自演的戏码。哈曼商会完全被利用了。 「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啊。」 「给佐佐木先生你添了麻烦,很抱歉把你卷进我们的问题之中。」 穆勒子爵转向我并低头致歉。 如同上次一样,在场的孩子们都用震惊的眼神看向这边。贵族向平民低头果然是很少见的事情吧。脾气暴躁的公主立刻开了口: 「父、父亲!?」 「艾莎,这次尤其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 穆勒子爵打断了女儿接下来的话。 他用手抚摸著女儿蓬得高高的头发。她发量不是一般地多,又很蓬松,上面到处都有缎带或其他装饰,看起来就很难抚摸。尽管如此,子爵还是努力地活动手臂。 「……父亲,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你是个非常坦率的孩子。不擅长隐瞒吧?」 「可、可是,我很担心!」 「你的表现对推动塞巴斯蒂安起了很大作用,因此我才得到了很大的帮助。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的行为也给了我很大的力量。谢谢你,艾莎。我可爱的女儿。」 「!……」 真是如画般美丽温馨的一幕。 因为爸爸温柔地对自己微笑著,蓬松公主变得满脸通红。 换作是我做了同样的事情,一定是被报警处理的名场面。 在那之后,等女儿冷静下来,穆勒子爵便重新向我看了过来。得到了很多摸摸的蓬松公主心情也好转了,脸上带著温和的表情看著我。 「话说回来,我真的没想到会差点死掉。原本是预定发出讣告后就马上回来,却没料到在自己发出通知前就传出了战死的消息,我也还不够努力。」 「我想就算我不帮忙,您也能够独自救出殿下。」 「没那回事。那时我以为已经完了。殿下伤重到连路都走不了,我也已经精疲力竭。当你用魔法从天上降下大量的水的时候,我们还因为喉咙乾渴而眼睛发亮。」 那时候我也是拚了命啊。 还以为真的会死。 就坠落摔死的意思而言。 「对了,关于亚德尼斯殿下的事,我有些事想跟您商量。」 「不嫌弃的话,请你尽管开口。」 「谢谢。那么稍后再占用您一点时间。」 「嗯,我知道了。佐佐木先生。」 曾一度危急存亡的子爵家的骚动,也就此结束了。 * 结果,当天我在穆勒子爵的城堡里接受款待。 子爵表示,希望我一定要住下来。 除了我们之外,亚德尼斯殿下好像也要留下来过夜,所以那天的城堡里非常热闹。尽管子爵大人说希望除了哈曼商会以外不要说出殿下来访的事,可是看这情况,也不知道还能保密到什么时候。 之后,晚上举行了豪华的宴会。 因为回到这里的时间是一大早,所以在宴会准备期间,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王子好像都去休息了。在会场看到的两人脸色都恢复正常,显得很有精神。 顺便一提,我和小哔也被邀请参加了这场宴会。 主角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殿下的身边总是有贵族环绕。身为平民的我们别说交谈了,连接近都很困难。也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所以我们一开始便将注意力放在食物上。 宴会是立食自助餐的形式,可以尽情吃到饱。 我是打算趁这机会好好大吃一顿。 『这个肉很好吃。』 「真的吗?那我也试试。」 在会场一隅的某张桌子上,我一边和小哔说话一边动手进食。 大家所关注的是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殿下。只是小声交谈的话,就不可能会暴露。除了我以外,会场上还能看到其他像是平民的客人,所以我们这样吃饭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这道甜点是不是和法兰奇先生做的很像?」 『不是很像,根本就是他做的吧。』 和小哔你一言我一语地边吃边聊很开心,在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享用美食的这种情况可能也有影响吧。摆出来的各色料理非常丰富多彩,甚至让人觉得在一个晚上之内全部品尝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就这样享用了一段时间的美食。 「喂、喂,那个你!」 当我一手拿著空了的盘子,正想寻找下一道菜而挪动脚步的时候,却意外听到了耳熟的声音,于是将注意力从成排摆放的自助餐盘上转向声音的来源。 出现在眼前的是穆勒子爵的女儿,蓬松公主。 她好像找我有事,一直盯著这边看。 也因此,周围的参加者们都注意到了她的存在。虽然她不管怎么看都像个小辣妹,可好歹也是子爵的女儿,在这个地方应该拥有不小的发言权。 因为她出声打招呼,所以连我们也被关注了。 「艾莎大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都听爸爸说了。」 「说什么呢?」 她到底听说了什么?由于对话来得太过突然,她接下来会开口说出什么样的话题让我感到非常不安。肩上的小哔也闭上嘴,关注著她的言行。 小哔悄悄地转动眼珠,在会场上寻找她爸爸的身影。 却发现子爵正被众多贵族包围,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距离太远了,难以寻求帮助。 「爸爸说是你帮他摆脱了马根帝国的士兵。」 原来如此,她是听说了战场上发生的事情。 子爵一定是拗不过女儿的请求,把那些事都告诉她了吧。不知道他透露了多少,但我个人是不太想公开,尤其小哔的存在是绝对要保密的。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在当地碰巧遇到他们,从后方提供支援而已。站在前面战斗的是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殿下两位,那勇敢的身影至今仍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 原本想适当地恭维几句再避开,结果被乾脆打断了。 她朝这边走近了几步。 脸上露出了有些歉疚的表情,接著说: 「谢、谢谢你救了我爸爸。」 「……艾莎大小姐?」 她一改之前总像是有些生气的言行举止,态度显得温顺。看来不是为了追究当时的状况,而是单纯为了道谢才来的。 「还有,之前那样拿你出气,真是不好意思。」 穆勒子爵到底是怎么跟她说的? 竟然让性格强势的她说到这个程度。 「不敢当。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只不过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不如说得救的是我才对。但是,如果那么做有帮上大家的话,我也为此感到非常高兴。」 「你的态度和上次傲慢无礼的时候不一样呢。」 可恶,看来之前的说教还让她怀恨在心。 在受到其他参加者关注的情况下,这样的说法实在令人于心不安。如今也证明了穆勒子爵依然在世,更是让我感到无地自容。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还会制造出新的黑历史。 「非常抱歉。我后来也得到了学习这个国家制度的机会,加深对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关系的理解。因此,身为平民的我更深切地感受到了您作为贵族的话语份量。」 「是吗?」 「是的,就是这样。」 「……那么,你大概又要改了。」 「您的意思是?」 「我想说的只有这些。那我先失陪了。」 「谢谢您特意来找我说话。」 自顾自地说完后,蓬松公主便走开了。 大步走路的姿势非常有她的风格。 其他参加者也随之将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我们并没有说很多话。他们可能以为身为女儿的艾莎是代替忙于问候的穆勒子爵,来找最下等的庶民老百姓客套几句吧。 「…………」 说到感谢,就让我想起了与星崎小姐的午餐之约。 我在这个世界过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了,就回到原来的世界确认一下情况吧。我也很在意放置不管的公务手机的来电纪录,上司说不定有联系我。 * 宴席后过了一夜。隔天,我们聚集在城堡的会客室。 成员除了我和小哔以外,还有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王子等四位。房间里看不到其他人,窗户上挂著厚厚的遮光帘,使得室内在白天却很昏暗。 在房间中央,我们从沙发上起身,围著矮桌站立。 「星之贤者,不好意思,要拜托您了。」 『嗯。』 应亚德尼斯王子的要求,小哔开始施展魔法。 脚下浮现出魔法阵,照亮黑暗的室内──才刚这么想,眼前的景象又变暗了。脚下有一瞬间产生了飘浮感。虽然我已经历过数次移动魔法,但还是不习惯这个瞬间。 眼前在这几秒钟内都是漆黑的。 不久,当光线再次回到视野中时,头顶上出现了一片蓝天。 「虽然我昨天也感受过了,但这个魔法果然很棒。」 殿下仰望著遥远的天上这么说道。 从室内转眼间来到屋外。 这里是个被石造建筑所包围的角落。路宽约有两、三公尺,好像是一条连接大马路的小路,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从几公尺外的十字路口处隐约传来人来人往的喧嚣。 「从到城堡的距离来看,这里是贵族街的西边吧。」 巨大城堡与我们遥遥相对。 穆勒子爵眺望著耸立的高塔说道。 『你说得对。因为要是出现在离城堡太近的地方,被人看见了会很麻烦。抱歉了,接下来看你们自己想办法过去,看是要坐马车也好,走路去也好。我们打算直接回到你的城镇。』 「请等一下,那样太不好意思了。」 听了小哔的话,亚德尼斯王子马上开口劝阻。 他盯著停在我肩上的贤者大人,快速地接著说: 「希望你们至少在王城住一个晚上。我想对两位表达谢意。能够再次回到首都,也是多亏有你们的帮助。若是只把你们当作交通工具就让人直接回去的话,那就是我太失礼了。」 『城里会放我们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进去吗?』 「两位是我重要的客人。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会让他提出反对意见。」 殿下这么说著,神色十分严肃。 也许是因为这样,小哔的意识接著转向我这边。 『他是这么说的,你认为如何?』 「咦?问我吗?」 『吾都可以,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看来小哔要让我选择。 这样问我,我怎么可能拒绝?小哔可能是出于好意才问我的,可是站在被询问的立场来看,其实我根本别无选择。我不想对亚德尼斯王子做出类似挑衅的举动。 受到伟大的人物邀请,我就怎么也拒绝不了,这是社畜的本性。 「既然这样,请让我们上门打扰。」 「嗯,交给我了!」 见我坦率地点头,殿下便露出满脸笑容回答。 * 离开了小路后,我们朝著王城前进。 途中,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王子还一边为我介绍赫兹王国的首都阿勒斯特。照理说,我这个平民原本是没资格让身为王侯贵族的他们担任向导的吧。 应该说,殿下他们绝对会很引人注目,宪兵肯定会马上聚集过来。所以,他们才特地在服装店买了长袍和兜帽,为我这个没有当地地理知识的外国人做各种观光介绍。 「这里非常繁荣呢。看起来充满了活力。」 「据说阿勒斯特的人口超过了百万。」 「太厉害了。」 如此陈述的殿下很自豪。虽然听说了诸如腐败、衰颓之类的各种悲伤传闻。即使如此,王子依然为传承的家世以及支撑著的祖国而感到自豪吧。 只是,有个家伙对他出色的向导泼了冷水。 就是小哔。 『亚德尼斯,这个人居住的城镇可是拥有超过千万的人口哦。』 「什么……是、是真的吗?」 「小哔,殿下难得告诉我这么多事情,你讲那种话不太好吧。再说,这边和那边的总人口本来就不一样,比较每座城市的人口也没意义啊。」 『原来如此,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肯定是他透过上网获得的知识吧。大概是想向熟人展示新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感觉。最近的小哔只要一有空就会上网查东西,那情景让身为饲主的我看了会感到有点不安。 担心孩子宅在家不出门的父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希望有一天佐佐木能告诉我,你们国家的事情。」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 就这样,我们在和乐融洽的气氛中走过街道。 这座城市是赫兹王国的首都,在该国也以最大的规模著称。位于中央的是王族居住的城堡,殿下平时也在那里生活。城堡是座规模庞大的建筑物,即使从远处眺望也是气势惊人。 另外,城堡周围还有许多贵族的宅邸林立。愈是伟大的贵族,其宅邸就建得愈靠近城堡,但大多贵族除了这里之外,在自己的领地也拥有自己的房子,那边好像是本家。 简单来说,就像是江户的藩邸(编注:江户时代众大名在江户建造的房子。)吧。 穆勒子爵所统治的埃特里姆城镇,其规模与这里相差悬殊。 我们正走在贵族与富商等上层阶级主要生活的贵族区。道路铺设得很整齐,两旁林立的房屋也让人联想到东京都内汐留附近的义大利街,街道景致乾净明亮,犹如观光地般优美。 「那里能看到的是哈曼商会的阿勒斯特分店。」 「哈曼商会在首都也有分店呢。」 穆勒子爵说出了一个耳熟的名词。 他指示的前方可以看到一栋较大的建筑物。店铺正面挂著写有当地文字的招牌。我在会话交流上虽然没有障碍,但读写方面却是无可挽救地绝望,因此无从辨认那些文字的意思。 「听说近期内会将总店迁往首都。」 「哈曼商会的店长长时间不在埃特里姆镇,就是这个缘故吗?说来惭愧,其实我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对,应该是这样吧。」 副店长马克先生托我带了信过来。 现在就顺便拿去吧。 「不好意思,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是没关系,佐佐木你在这家店有事吗?」 「哈曼商会的副店长托我带了封信。」 「这样啊。」 我向两人说了一声后,走进店里。 店铺的构造和埃特里姆的比起来相当豪华。可能是因为要把总店搬迁到这里,所以下了血本吧。作为一个不是来买东西而只是来送信的信差,这气派的门面多少令我有些胆怯。 但也不能一直畏缩不前。 因为有子爵和殿下同行,所以我迅速办好了差事。 我先向在店里走著的店员打招呼,把副店长寄存的信交给他,表明我是他的熟人,并且拜托店员把信交给本店的店长。穆勒子爵因此脱下兜帽,简短地打了招呼。 这一举动使谈话进行得很顺利。 店员一下子变得畏畏缩缩的,态度极为恭谨地接下了信。 之后还力邀我们留下来喝杯茶。我们婉言拒绝了他们的热情款待,离开了这家店。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内就俐落地完成了委托。要是留得太久导致亚德尼斯王子的存在曝光的话,到时候就麻烦了。 接著,我们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三人与一只鸟终于走到了王城。 * 一抵达城堡,目睹了亚德尼斯王子归来的人们反应非常激动。看来他阵亡的消息已经传回了老家。如今得知他还在世,城里一下子就陷入一团混乱。 在穆勒子爵那里也发生了类似的骚动,但两边的混乱程度根本不能相比。 城里的人自然顾不了我这来路不明的平民,我们便被殿下催著带往城堡的客厅,获得了暂时的自由时间。还说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要我们告诉房间里随侍的女仆。 接著,殿下就带著子爵匆忙离开,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并非没有料到这样的发展。 只不过,演变成这种超乎想像的重大事件,结果我们反而清闲下来了。 「小哔,接下来要怎么办?」 『让吾来建议的话,就是最好避免在城内到处走动。』 这是在宫中工作,最后被暗杀的人物所给予的宝贵建议。 那我当然不会一个人走出房间了。 在穆勒子爵的城堡里也有无处不在的骑士们执行警戒,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盯著。即使和城主本人走在一起,周围的视线也没有松懈。至于来到王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光是想像就很恐怖。 感觉上是某种高难度的动作游戏。 一个小小的操作失误,剩余生命为零的机体必定会就此Game over。 「那就要在房间里消磨时间了。」 『嗯,这样比较好。』 幸好我们被带来休息的客厅是一间非常豪华的房间。 之前在埃特里姆镇住宿的上流旅馆也非常豪华,不过这里显然更是造价高昂。先从面积来看,就有两倍以上,令我大感惊讶。屋里的摆设也都是看起来很昂贵的物品。 坐著的沙发也非常柔软,彷佛吸著臀部似的。在客房服务方面,则是周到地为小哔准备了栖木,因此他现在正站在沙发前桌子上的一个特制架子上。 就算要住,顶多也是住一个晚上而已。在这个房间里尽情享受一番似乎也不错。厕所和浴室也设置齐全,这样我就可以按照小哔的建议,不踏出房门也能舒适地度过。 才想到这里,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我抬高音量应了一声后,一名女仆出现在我面前,是个看来大约十几岁的女性。她的容貌端庄美丽,蓝色的眼眸和金色短发令人印象深刻。她穿著长度很短的裙子,大腿都露出来了,胸部也很大。 「打扰了,我帮您拿了饮料过来。」 她从端著的托盘上拿起装了饮料的玻璃杯,分别放在我们面前。为了让文鸟也能轻松饮用,还附上了纵长的饮水器皿。这样的气氛让我感觉只要提出要求,不论是什么都能被满足。 「谢谢。」 「如果还有其他需求的话,请您尽管吩咐。」 「这个嘛……」 机会难得,就提些要求吧。 我想要一些可以打发时间的玩具。 「希望你帮我拿些棋盘游戏之类的玩具过来。」 「好的。马上帮您拿来。」 「麻烦你了。」 反正也不知道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王子什么时候回来。 我准备好要等上半天左右,所以打算暂时沉浸在异世界的游戏中。 * 等了一会儿后,女仆回到了房间里。 和她出去时不一样的是,这次还有其他人一起进来了。同样是一位身穿女仆装的女性,只是年纪看上去比她大了一轮,像是三十五岁左右,跟我年纪差不多。 一头及腰的金色长发柔顺又有光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长相则是偏温和婉约的类型。也许是因为年龄较长的缘故,她身上的女仆装裙长不仅达到膝下,胸口的裸露也很少。 「为您带了几个游戏过来。」 正如年轻的女仆所说,可以看到她们的手上拿著几个木箱一样的东西。因为一个人拿不动,所以大概是请另一个人帮忙带过来了吧。她们明明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总觉得在这么忙碌的时候打扰很抱歉。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接著,这些装有游戏的木箱被堆放到沙发正面的矮桌上,也就是小哔栖木旁边的位置。一眼看去,我无从判断那些与现代相比装饰较为朴素的包装里面是什么游戏。 年轻的女仆或许明白我内心的想法,于是她接著说道: 「不嫌弃的话,能让我为您说明一下吗?」 「可以吗?」 「就是为此凑齐了人数。」 「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了。」 增加一个人似乎也是为了配合游戏的关系,多么无微不至的客房服务啊。一个人不如两个人,两个人不如三个人。人数愈多,游戏的范围也会随之扩大,这点对于有玩过模拟游戏的人也能接受。 而且,我现在可能得先一边记规则一边玩。 即使是两个人玩的游戏,有人从旁协助的话也会比较安心。 「可以坐在您的旁边吗?」 「麻烦你了。」 年长的女仆坐到我旁边来,另一个原本就作为房间的随侍而见过面的年轻女仆则是在我对面坐下。我个人是比较希望倒过来,但只有这点我也没办法说什么。 『哔──!哔──!哔──!』 怎么了?小哔突然开始鸣叫。 他看著我这边,好像在诉说什么似的不停叫著。 难道是想参加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等她们离开房间以后再两个人一起玩吧。他毕竟有『星之贤者』这样派头十足的头衔,绝对也很擅长这种游戏吧。 「那么,就由我来陪您一起玩,并且一边为您做说明。」 「请多指教。」 年长的女仆这么对我搭话道。 期间,另一位年轻的女仆开始动手准备游戏的盘面。她在转眼间就把棋盘和棋子都在矮桌上摆放好了,或许是对这个游戏很熟悉吧。 小哔和栖木则被挪到一旁。 「那我就开始了。」 年轻女仆打了声招呼,同时开始移动手边的棋子。 这很像是双人对战的将棋游戏。 隔壁坐著的年长女仆逐一为我解说游戏方法。比如这种情况下有什么样的规则,如何行动才能得到好处──感觉就像是电视游戏的新手教学。 在大致说明过后,接著就开始反覆地玩游戏。 「对了,听说客人您不是这个国家的人……」 「嗯,对,我是从其他大陆来的。」 「冒昧请问一句,您的长相也是因为来自其他大陆吗?」 「是这样没错。果然很奇怪吗?」 「怎么会,绝对没有那种事。」 在玩棋盘游戏的过程中,陪在身旁的年长女仆问了我很多问题。可能是因为我的长相很少见吧。皮肤是黄色的,五官也比一般人平坦,因为造形不同,所以才会感到好奇。 「您来这个国家已经很长时间了吗?」 「不,还不到一年。我是因为遇到海难才漂流到这片大陆来的,最初先抵达了穆勒子爵治理的城镇。当时身边尽是些我不了解的事情,这个游戏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是这样啊。啊,棋子不能移到那里去。」 「哎,失礼了。」 这段时间,我们愉快地玩了异世界的模拟游戏。 在充满高级感的城堡客厅里,和女仆们一边聊著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度过安稳平静的时光,这样的款待真不错。游戏中享用的点心与茶水也很美味。 换作在现代日本享受同样的服务的话,至少也要花费几万日圆。光是女性的人事费用就相当可观了。这么一想,感觉被邀请来城堡的这一趟已经回本了。 不久后,晚餐配合著女仆们撤走游戏的时间送了上来。菜色比在埃特里姆镇的上流旅馆和法兰奇先生那边吃的料理还要豪华许多,另外还帮小哔准备了很多供他独享的满满的肉类料理。 一定是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王子吩咐下去的吧。 这顿晚餐自然吃得很开心。 然而,后来我一次也没有再见到他们,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虽然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话,没见到面也没关系,但因为我是被单方面邀请留宿的,实在是闲得无聊。 他们一定是忙于事后处理的工作吧。 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夜已深了。已经到了就寝的时候。 「对了,在房间里开始玩游戏的时候,你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呢。」 『……是啊。』 「难道你是想一起玩?」 『不是,现在就算在意也无济于事。』 「是吗?」 『对,你没必要在意。不提这个,差不多该睡了。』 「既然你那么说,我是没关系……」 总觉得他回答得含糊不清。 若是他说不用在意的话,我就坦率地接受吧。他可是对城堡的情况比别人更瞭解的星之贤者大人,没必要特意打听不需要的情报,让自己白担心。 * 隔天,穆勒子爵在我们刚起床不久后便找了过来。 他来访的时机刚刚好,因为我正烦恼著今天要怎么安排。然而,他一大早所带来的提案在我们看来却是非常突然的。 「我稍后将要去拜见陛下。很抱歉突然来找你商量这样的事,不过,能不能请你也和我一起过去?虽然可能会感到有点拘束,但不会花太长时间。」 「咦,我也同席吗?」 「能不能拜托你?」 「呃,那样未免太……」 意外的谒见事件发生了。 顺带一提,我们谈话的地方是在客厅。各自坐在设置的沙发组上互相交谈著,正面的矮桌上还有停在栖木上的小哔。 女仆则是在穆勒子爵进来后便走出了房间。 「对于你拯救了亚德尼斯王子一事,陛下想要加以慰劳。很抱歉这样单方面地做了决定。拜托了,能不能请你稍微去露个面?」 「可是,我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平民……」 『这时候还是点头比较好。』 没想到小哔在此时提出了建议。 他很少在这样的关键事务上被他人所左右。 「咦,小哔?」 『如果违背了国王的召集,不晓得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原来如此……」 看来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选择。穆勒子爵之所以马上带来谒见的消息并低头请求,也是因为小哔所说的缘故吧。这么一想,感觉真的对他很抱歉。 「我知道了。请务必让我一起出席。」 「非常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我才要感谢您的费心关照。」 于是,今天的第一项预定行程就此决定。 * 我跟随子爵大人的引领来到一个通往谒见厅的小房间。听说外人在谒见厅和国王见面之前都必须经过这里,规定必须在此接受是否有携带危险物品等的身体检查。 顺带一提,虽说是小房间,但大小也超过了五坪。 房内的布置和陈设也很豪华。 造价看似比穆勒子爵城堡的会客室还要高昂。 我们就在这样的地方,被几个穿著骑士装束的人搜遍了全身上下,过了一会儿后才被顺利放行。穆勒子爵也和我一样接受了检查。 还有,我和小哔在这个房间暂时分别,因为据说禁止携带使魔进入。从卧室带来的栖木被放在室内的沙发组桌子上,请他在那里等待。 也许是小哔有曾经在宫中活跃的背景,所以并没有出声表示责难。他大概也还记得这些规则。反而在即将谒见之前,用担心的表情望著我们。 过了一会儿后,带路的官员来了。 说是谒见已准备就绪,所以请我们往那边走。 我们因此依照指示,准备前往谒见厅。离开小房间来到走廊上行进时,前后都是装备著剑和铠甲武装的骑士。穆勒子爵表现如常,但我这个异世界新生却对一切事物无不感到新奇,心里平静不下来。 这里庄严气派的程度超过了在子爵的城堡里的体验。 一行人走在空旷的走廊上时,墙上挂著的一幅肖像画突然映入我眼中。画被嵌入设计讲究的黄金画框中,就挂在所有经过走廊的人都会看见的位置。 上面描绘的是一名十岁左右的金发少年。 少年全身从头到脚都被画入了画中。他穿在身上的是赫兹王国贵族的庄严服装,身披斗篷,在身体正面用双手拄著手杖,那昂然而立的姿态与他那紧绷的表情互相衬托,更突显出强而有力的气势。 只是,无论用多么严肃有力的笔触来描绘,那过于年轻而显得年幼的容貌,仍难以让观者感受到魄力。将稍长的头发在单侧编成辫子的发型也助长了这一点,也就是所谓中性的风格。 「穆勒子爵,这幅画是……」 「那上面画的是您也很熟悉的人物。」 「我认识吗?」 我在这个世界的熟人少得甚至可以单手数完。 而且如果是贵族或王族的话,我也只认识穆勒子爵和亚德尼斯王子而已。 「那是星之贤者大人。」 「咦……」 随后听到的回答是我没料想到的,吓了我一跳。 脚步自然也停止了。 因为画摆在这样的地方,我还以为他会回答那是国王的年轻时候,或者是引以为傲的孩子的肖像,结果却是万万没想到的小哔。在我原本的想像中,他是个感觉更严肃的大叔,这样看起来根本就是个正太啊。 「要说是贤者大人,看起来可真年轻啊。」 「哦,你没听说吗?」 「您的意思是?」 「星之贤者看上去年轻,其实已经活了好几百年。」 「什么?那真是……」 「从我小时候开始,那位大人就一直是这副模样。可能是体内蕴藏著巨大魔力造成的吧。他拥有超越凡俗之上的寿命。我也不知道他的详细年龄,那位是个谜一般的人。」 「这么说来,在战场上也提到过同样的话题。」 我记得在森林中遇到巨大半兽人时,小哔也为我讲解过同样的知识,关于上位个体是什么生物之类的。听说即使是同一物种,吸收了大量魔力的个体也会得到超群的寿命和力量。 以及,穆勒子爵每次聊到星之贤者的话题,就会变得滔滔不绝。 「我第一次看到星之贤者大人,和这次一样是在与其他国家征战时他带兵出征的尊容。他率领著数万士兵,还亲自站在军队最前列,用压倒性的魔法击溃了敌国士兵。那景象至今仍鲜明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这样啊。」 「当时我因为崇拜大人的英姿而专注于锻炼魔法,但遗憾的是,我并没有魔法的才能。因为我没有魔力。之后不得已才开始学习剑术。这么回想起来,实在是挺没面子的。」 「…………」 话又说回来。 肖像画被装饰在通往谒见厅的路上,可以感受到来自国王陛下的热爱。 小哔真的受到很多人的喜爱呢。 * 我们把星之贤者大人的肖像画留在身后,很快就走到了谒见厅。 穿过左右对开的正面大门后,我跟著走在旁边的穆勒子爵,边看边模仿他的行动在房间里前进。走到房间中央的位置时,便屈膝跪地并低垂著头,维持视线注视著脚下地毯的姿势。 到这边为止,和在子爵那里拜见的流程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这整个舞台的规模。谒见厅的墙边有众多贵族站在那里望著我们,还能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各处传来。这里的人数真不是一般的多。 包括如此多的人数在内,从房间大小、装饰到警备骑士的装备,一切的一切都相差悬殊。让我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就紧张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胸口发疼。 压力大到连肚子都要痛起来了。 这时,正面传来了人的声音。 「抬起头来。」 看来国王已经就座。 察觉到穆勒子爵的动作之后,我也将视线投向前方。身体保持屈膝跪在地上的姿势,注视著数公尺外比周围稍微高一点的高台以及设置于其上的宝座。上面有两张精致华贵的椅子并排摆放,在刚进入房间时还是空著的。 那里不知何时坐上了人的身影。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的人看起来很熟悉。 竟是昨天和我玩棋盘游戏的女仆。 「!……」 我差点失声惊呼,又连忙把声音吞了回去。 她为什么坐在那里? 不必想也知道答案。 她不是女仆,而是王后吧。 至于坐在她另一边的人则是初次见面。想必那位就是赫兹王国的国王了。他的年龄约五十五岁左右,是个五官深邃、表情严肃的帅大叔。年轻的时候一定非常受欢迎吧。 国王与王后的年纪相差近两轮。身为一国之主,在异性关系上好像也可以随意挑选对象了。一定还有很多小妾或是情人。同样身为男人,实在很难说我不羡慕他。 「穆勒子爵,衷心感谢你这次救了我的儿子。听说他在战场上和骑士失散,在孤立无援之际被你所救,而且你还排除了重重逼近的敌兵,安全将他送回朕的身边。」 「不敢当。我只是偶然在场,在殿下归来的路上提供了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亚德尼斯殿下文武全才,即使没有我的助力,也能以精神饱满的样子安然返回陛下面前。」 「你不必那么谦虚。昨晚朕已经从本人那里听说详细情况了。朕并非不瞭解这次战斗有多么艰辛,就把你们送到战场上。正因为如此,朕才会对于你的功劳特别感激。」 「是!十分感谢陛下的褒奖。」 子爵和陛下之间的对话开始了。 从气氛上来说,感觉是对子爵的奖励时间。而从陛下脸上浮现出微笑这一点来看,似乎也不是斥责的场合。因为国王的样貌生得严肃可怕,所以更突显出了洋溢著笑容的喜悦。 「在众多贵族都为了自保而从敌人面前逃走的同时,你身处于后方支援的立场,还是挺身而出保护亚德尼斯。穆勒子爵厥功至伟,因此,朕想授予其新的伯爵之位和奖赏。」 「臣不胜荣幸。」 「期待你今后也能继续为赫兹王国效劳。」 「为了祖国,臣将抱持著粉身碎骨在所不辞的觉悟戮力以赴。」 看来穆勒子爵晋升为穆勒伯爵了。 听了国王的话,在场的贵族们顿时为之哗然。看来这似乎是相当不得了的事情。对于不瞭解这个世界整体制度的我来说,根本无法判断这场发生在眼前的交谈有多大的影响。 是从课长升到部长那样吗? 稍后再向小哔确认一下好了。 「话说,穆勒伯爵,朕又听你说过,在战场上还有另一人与你一起守护著亚德尼斯,并且帮助他返国。希望你仔细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噢,有种两人的对话会转到我身上的预感。 这意外的走向让我全身都紧张起来。 腋下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诚如陛下所言,这次并非臣一个人的功劳。正是有了这位名叫佐佐木的先生帮助才能达成。此人拥有罕见的魔法才能,也是他在战场上为负伤的殿下治好了伤。」 「这可是大功一件。他还能使用回复魔法?」 穆勒子爵──更正,从今天开始就是穆勒伯爵了。 穆勒伯爵代替我向国王做了各种说明。对王族的礼仪规范一无所知的我,对此只能说感激不尽。老实说,我不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场合能正常应答。 「他不仅掌握了回复魔法,而且拥有无咏唱中级规模攻击魔法的能力。正如陛下所见,他出身于异国,可是依臣的判断,他的实力即使和王宫的宫廷魔法师相比也毫不逊色。」 「位居伯爵的你这么评价吗?」 「臣斗胆予以评价。」 「既然如此,也必须给此人奖励才行。」 看来不只是伯爵,我也能得到奖赏。 会给我什么呢? 因为我一向主张能得到的东西就先收下来,所以很高兴有这个机会。 「你叫佐佐木是吗?」 「有幸让陛下说出名字,我感到非常光荣。」 「关于你的功绩,不只穆勒伯爵,亚德尼斯也告诉朕了。他说当时被魔法击中腹部,内脏都流了出来,在连路都走不动的时候被你所救,此话与穆勒伯爵的证言一致。」 贸然开口的话感觉会露出破绽,所以我静静地聆听。 接著,国王就这样侃侃而谈起来。 「他们说你能够以无咏唱的方式施展中级魔法,这绝不是夸大其辞。那么,朕希望你能为赫兹王国发挥这份力量。朕想授予你我国的骑士之位,并且交付你宫里的职务。」 国王话一说完,周围的贵族们又有了反应。 穆勒子爵晋升伯爵时的议论程度与现在根本无法相比。诸如「为什么那样的平民?」之类的质疑言论四起。之前一直被当成空气忽视的自己一下子吸引了众多贵族的目光。 所以我很著急。 著急得不得了。 获得贵族地位,这也是意料之外的情况。我事先已向穆勒伯爵和亚德尼斯殿下表明我无意进宫担任职务,而这正是星之贤者大人的愿望。 我不露痕迹地瞄了旁边一眼,发现穆勒伯爵也是一脸吃惊。 他脸上彷佛写著:「咦?真假?」 看样子,似乎有宫中的势力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了作用。 * 结束与国王陛下的谒见后,我和穆勒伯爵一起回到了休息室。 在那里,他马上向我道歉。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看来这对他来说也是出乎意料的发展。即使事先掌握了将要接受奖励的流程,也没想到居然会授予骑士之位。想想自己充满异国风情的外表,伯爵阁下原本的判断也是理所当然。 我也以为奖励一定是用金币来结算的。 以前听他们说过,这个国家的贵族非常封建。绝不会把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视为同胞相待。相貌不同,肤色也不同,我也向伯爵和殿下解释过我是从别的大陆来的人。 「不好意思,佐佐木,能不能跟你谈谈?」 「好的,麻烦您了。」 「谢谢。」 房间里还有其他在王宫任职的骑士和官员,伯爵应该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这么提议的吧。现在也能看到他们一边打量著穆勒伯爵对新人骑士低头,一边交头接耳的样子。 我自己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所以很感谢伯爵的建议。他自己明明也因受封新爵位而十分忙碌,却还是愿意陪我处理这些事情,那样的态度让我再次感受到他为人的正直。 * 我和小哔、穆勒伯爵两人一起回到了王宫的客厅。 在室内没看到女仆的身影,所以我们便趁这个机会锁上出入口的门,在房间里进行对话。虽然没能把小哔带进谒见厅,但他好像听到了我们在休息室里的说话内容,于是马上这么开口吐槽: 『又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了啊。』 小哔一副很受不了的样子嘀咕著。 见状,穆勒伯爵立即起身离开沙发,倍感歉疚地低下了头。自从知道眼前的文鸟是自己敬爱的星之贤者之后,伯爵对小哔的态度是愈来愈谦恭了。 「对不起,这都是我的失态。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事先也和亚德尼斯殿下一再交代过了,结果不知到底是何方势力横插一脚。真是做了非常对不起两位的事。」 『唉,变成这样也没办法。』 「实在对不起。」 『不过话说回来,领地怎么办?』 「听说是要交付宫中的职务。」 『是那边啊。』 小哔和穆勒伯爵在某种默契无间的气氛中,流畅地进行著对话,然而,身为局外人的我却无法跟上状况。虽然觉得很抱歉,但还是希望他们能为我更浅显易懂地说明。 「不好意思,可以详细请教一下那方面的事情吗?」 「啊,对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根据穆勒伯爵的说法,统称为贵族的人之中也有很多分类。有的贵族在国内拥有并统治领地;也有的贵族是在以王宫为首的公共机关里任职,并以该头衔代表身分地位。 我的情况似乎是后者。 除此之外,还有单方面领取养老金的贵族等各种细分的立场。顺带一提,拥有领地和职务的贵族可以让下一代继承家业。 这一点就是在谒见期间让其他贵族们感到吃惊的原因吧。 毕竟国内又成立了一个新的家族。 「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话,问题就是会给他什么工作了……』 根据工作内容不同,恐怕会就此远离吃饱睡睡饱吃的生活。 那对我们来说可是重大打击。 「关于这一点,我也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实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授爵相关事宜一般都会预先做好准备,所以在出席对陛下的谒见时,基本上已经是众所周知了。」 「这样啊。」 这个说法非常令人信服。无论是谁都有擅长与不擅长,以及之前从事的工作,只有在原本经验的延伸上活跃才是合理的情况。正因如此,像我这样半路冒出来的骑士才是例外吧。 「佐佐木,自从来到王宫之后,你有发现什么变化吗?」 「您的意思是……?」 「我想不出是什么原因,而且如此匆忙的安排也很少见。要说哪里有可能性的话,我想是超越了我们所知的更高层下达了类似敕命的命令。」 「…………」 「刚才也说过,我已郑重向亚德尼斯殿下传达了两位的意向。殿下并不是会违背约定的忘恩负义之人。正因为如此,我认为还有其他势力发挥作用的空间。」 听穆勒伯爵这么说,我不由得想起昨晚的一件事。 不知为何,王后穿著女仆装来找我玩棋盘游戏。 「我只想到一件事。」 「方便的话,可以让我确认一下吗?」 「说起来,那件事极不寻常,昨天晚上王后来过我的房间。原本我是拜托房间内随侍的女仆拿些可以消磨时间的游戏来,结果那位却打扮成女仆,隐瞒名字和头衔跟著来到了我房间。」 「什、你说什么……」 伯爵听了也不禁神色紧绷。 事到如今,我已经知道昨天小哔乱叫的理由了。他是曾经在宫中任职的前官员,一定也认识王后的长相,所以才在认出来者的身分后,拚命地对我示警。 而我却没发现这一点,照样愉快地玩著游戏。 异世界的游戏和原本世界的比起来一样有趣,让我不由得沉浸其中,而且不愧是收藏在王宫里的游戏,做工也非常精致漂亮。加上我也很久没有和谁一起玩游戏了,所以玩得非常开心。 「我也是在今天谒见时才发现。」 「怎么会,难道你对王后有了冒犯之处……」 「不不,绝无此事。我只是普通地玩游戏而已。」 「…………」 「可是这么一想,和王后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就已经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了。假如因为这个理由被问罪的话,我打算立刻脱离国家。」 闻言,穆勒伯爵一脸严肃地开始思考。 假如我是个绝世美男子的话,也不是想不出「因为夫人迷上这张脸而对我动心」的肥皂剧一般的理由,不过,这张无论怎么看都很失败的中年大叔脸,彻底抹消了这种可能性。 当然,我也没有对王后毛手毛脚的。 近来甚至提不起那方面的兴致。不管是恋爱还是模拟恋爱,性价比都很低。不如努力工作或吃些好吃的东西,那样的幸福度还更高。 不过,既然这样,又是什么打动了她的感性呢? 「不,请你先别冲动。」 「好吧。」 「我们不知道原因,所以无法行动,这也是理所当然。」 我和穆勒伯爵两人烦恼著。 过了一会儿后,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接著传来的是这几天听习惯了的声音。 「是我。可以进去吗?」 来者正是话题中出现的人物的孩子,亚德尼斯王子。 * 到我们房间来的殿下,带来了关于这次事件的情报。 而且他是特意为了说明前来。 迎接殿下进了客厅后,我们就和穆勒伯爵、小哔一起继续对话。根据殿下口中说出的内容,昨天玩游戏的那一段时光果然造成了影响。 「我的身分,是吗?」 「嗯,母亲似乎是为了确认你的来历才找过来的,想确认你是否真的来自其他大陆。简单来说,她想知道你是不是和我国的所有贵族都没有关联,是不是毫无背景的新人、新的魔法师。」 『原来如此。』 「小哔?」 听了亚德尼斯王子的解释,小哔微微点了点头。 那完全感受不到威严的动作非常惹人怜爱。 看过他的肖像画之后,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可是,他是他,小哔是小哔。我想和自己的可爱宠物文鸟继续维持现在的关系。太过在意的话,好像反而会给他添麻烦。 希望今后也能友好相处。 『和穆勒家的情况一样。哎,虽然那边是假的。』 「和穆勒伯爵家一样的意思是……」 我突然想到了家主两个字。 于是自然而然地转向亚德尼斯王子,开口询问: 「是家主之争吗?」 「对,恐怕是这样。」 殿下严肃地点头回应我的问题。 他的表情始终显得很愧疚。 「我想,母亲是想拉拢你为我所用。你不但能施展完全治愈濒死重伤的回复魔法,还可以使用无咏唱的中级攻击魔法,而且不属于任何派系。这样方便的魔法师可不多。」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对方是看好我从小哔那里学到的东西。 要说我不感到开心,那就是违心之言了。 只是,这次好像产生了负面效果。 在玩棋盘游戏的时候,王后的确问了我很多事情没错。比如:「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知道某某贵族的名字吗?」之类的。当时我以为这是闲聊的一环,不过现在已经想通了。 那个场合应该是殿下的妈妈对我进行面谈的机会。 现在想想,正好在场的随侍女仆真的很厉害。即使在王后面前也能不动声色,淡然地主持棋牌游戏的进行程序。想必她内心也是很惊惶不安的吧。年纪轻轻的真了不起。 「我的母亲确实是现任国王──也就是我父亲的正妻,但我并不是长子。之前还有一个和父亲生了孩子的女性,那孩子在我出生之前被视为不祥而一直被藏起来,直到几年前才现身。」 「那就是第一王子吗?」 「没错。那个孩子经过了一段时间──哎,详细说起来还发生了很多事,后来他才开始显露才智,结果我成为第二王子这样的立场,在宫中的地位相当微妙。」 「该不会、这次殿下出兵也是……」 一国的王子参与了必败的战线,我对这异常的故事一直心存疑问。虽然在理解了本人的性格之后,也开始考虑也许也会有那样的可能性,但应该还是有什么契机吧。 「第一王子派系的呼声很大是事实。不过,这次的出阵是我自己主动请缨。那么多人民为了保卫国家投入备战,甚至不惜牺牲生命。如果王族不挺身站在最前列,又算得上什么国家中枢?」 「原来是这样。」 这位帅哥真的身心都很帅气。 也因此,他身边的拥戴者们一定很辛苦,可又因为他本人生性耿直,被他的为人所吸引的人还是会支持到底吧。 我个人是觉得,稍微保持一点距离来往比较好。 「事情就是这样,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很抱歉把你卷入我们的竞争之中。不过,一旦接受任命,就无法轻易归还爵位了。姑且作为代替,我有个建议想对佐佐木和星之贤者提出。」 「是什么建议?」 「关于佐佐木的职务分发,已经完全交由我负责了。我和母亲直接交涉过后,得以免除你在宫中隶属骑士团和相关组织的责任,或是管理土地的义务,并且决定透过我或是穆勒伯爵来分配你骑士的工作。」 『也就是说,事实上是近卫吗?』 小哔的口中说出了新的关键字。 听起来有点酷。 「小哔,近卫是什么?」 『王族直属的骑士被称为近卫骑士,被视为与普通骑士不同的编制,是阶级更高的骑士。不过,你是骑士,而不是近卫骑士,所以没有归属近卫骑士团的责任和义务。换句话说,你可以自由行动。』 「原来如此。」 那真是方便的立场。 骑士团几个字听起来就很像要过体育社团集体生活的组织,那我绝对是敬谢不敏。在决定养宠物的时候,我也曾为此相当烦恼。结果虽然还是和小哔一起生活,但这不能相提并论吧。 『是这样没错吧?亚德尼斯。』 「嗯,不愧是星之贤者。」 对于小哔的提问,殿下深深地点了点头回应。 看来以后好像可以比较自由地生活了。 「另外,将来我想请佐佐木你帮忙运用我的私人财产。听穆勒伯爵说,你既是一个优秀的魔法师,同时也是一个能干的商人。」 「帮殿下运用私人财产吗……」 「不过,这只是对母亲和其他人说的场面话。不管你是否要管理财务,我都无所谓。只是,担任这种职务的话,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在穆勒伯爵那里继续生活了。」 「原来是这样啊。」 「这次的爵位授予,是我母亲为了拉拢名为佐佐木的战力而策划的,或者正确来说,她是想在兄长的派系邀请之前抢占先机。」 想想亚德尼斯王子母亲的立场,我可以理解她所做的判断。 和正反面一样,是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存在的世界。对于没有沾染任何一边颜色的存在,当然只能拉进相同阵营了。若是被另一方拿走的话,就会直接导致我方的不利。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能先加入亚德尼斯王子的派系也许是一种幸运。 继续在穆勒伯爵手下努力做生意的话,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人找上门。与其到时候在陌生的第一王子手下被当作小喽啰使唤,倒不如跟著瞭解性情的亚德尼斯王子,得到拥有一定地位的部属待遇,这是有很大意义的。 「事情就是这样,我并不是想让你现在立刻做点什么。另外,倘若我母亲对你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我也一定会阻止她,所以,这次的授爵能请你接受吗?」 他好像也以自己的方式关照著我。 可能是因为打从内心感到抱歉吧。 「当然,你要是对我的私人财产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实际出手运用。这里所说的私人财产和王宫的财产不同,是我手头的钱。就算失去了,也不会有人责怪你。」 「知道了。我很愿意接受。」 「对不起,总是给你添麻烦。还有,谢谢你。」 我们当前在这个世界的位置已经决定了。 从如浮萍飘浮不定的流浪者到赫兹王国的骑士,晋升为殿下的财务顾问兼发生紧急事态时的保镖。今后若是要在这个世界投入业余爱好的话,学习金融方面的知识绝不会错。 先不说是否要管理亚德尼斯王子的零用钱。真要出手的话,究竟能想出什么样的做法?──思考这些问题应该是很有意义的吧。回想起来,我自己钱包里的金额也是相当可观。 「既然这样,希望您可以暂时让我来照顾佐佐木先生。我知道他本人是个优秀的商人,再加上还有星之贤者的存在,也许不需要我的帮助,但我想自己应该也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穆勒伯爵,不好意思,务必拜托你了。」 「好的,谢谢你。」 就这样,我将暂时在穆勒伯爵手下学习贵族的相关知识。 * 在获得贵族之位当天,我在宫内跑了很多地方办手续。 当时穆勒伯爵一直陪在一旁提供协助,所以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就完成了必要的程序。如果扔下我一个人不管的话,我当天就会完蛋了吧。 在王宫的走廊上,好几次被其他贵族挑毛病。 如果伯爵没有跟著我的话,一定很危险。 我深切感受到了穆勒伯爵的保护。 假如我是个年轻小姐的话,应该会立刻坠入情网吧。 就这样,在完成了大致的手续并听过所有说明之后,原本高挂在天上的太阳也在不知不觉间沉没了。这表示我几乎一整天都在宫中办手续,以及接受贵族的举止仪态等讲习。 在这个过程中,我还偶然听到了这样的话──小哔在转生之前好像也是伯爵。和刚晋升不久的穆勒伯爵不同,他是相当接近侯爵的上位伯爵。 他本来早就该晋升为侯爵──这是他的粉丝穆勒伯爵的原话。侯爵以上的位阶在赫兹王国拥有极大权力,却因为某一派系的贵族拒绝授予给小哔,所以晋升才被推迟了。 从通往谒见厅的走廊上装饰著肖像画来看,王族对星之贤者的评价是很正面的。即使这样也不得不推迟晋升,表示贵族对王族有强大的影响力。 这么一想的话,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前几天受封的爵位或许也能为异世界的生活做出贡献。虽然小哔摆出厌倦的表情,但我想还是想要乐观看待。正是在这种时候,才要两人分担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就这样,我当天在王宫的客房住了一晚。 隔天回到了埃特里姆城镇。 但是,穆勒伯爵依然留在首都。关于星之贤者以魔法歼灭的马根帝国军队,近期内会从当地收到相关的联络。他说想在此之前先在宫中做些安排。 至于小哔的活跃,伯爵也愿意帮忙巧妙地掩饰。我们主动建议可以当成他的功劳。比起星之贤者的话题引发热议,这样更让人安心。 也因为这样的前因后果,所以只有我和小哔两个踏上了回程。 在瞬间移动魔法的帮助下回到了故乡。 是穆勒子爵──更正,穆勒伯爵治理的埃特里姆城镇。 顺带一提,成为伯爵后,他在王宫内有了新的工作。虽说是工作,但因为是奖励晋升,所以大概只是接受了头衔和养老金吧。尽管他本人这么说,但两者都可以传承到下一代,我还是觉得很了不起。 「虽然只是稍微离开一阵子,但感觉已经很久了。」 『大概是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我们回去的地方是平时就在住的上流旅馆。 虽然和王宫的客厅相比稍显逊色,可这个房间和自己家的公寓相比,还是气派多了。我已经支付了往后半年的住宿费,所以基本上都是以租赁住宅的感觉来使用的。 在客厅里,我在沙发上坐下放松休息。 「在穆勒伯爵回到城里之前先休息一阵子吧。」 『就这样吧。这次吾也有点累了。』 「是因为和那个魔族的人打架?」 『算是吧。』 想必首都阿勒斯特现在正在举行庆祝穆勒伯爵晋升的派对。昨天我们也收到了邀请,只是被我郑重地拒绝了。一想到自己的身分,到时候免不了被其他贵族纠缠得很辛苦。 之所以急于回家,也是为了逃避那样的骚动。 我想在事态平静下来之前,暂时待在埃特里姆的城镇度过。即使要再次前往首都,也得等到战争的骚动平息后。因为邻国的军队大败,在宫里肯定会有一场纠纷吧。 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小哔也提醒我绝对不要靠近。 「那个紫色的人会不会又来攻击你?」 『吾已经再三告诫过了。她也不是笨蛋,应该没问题。』 「真的吗?」 『而且如果和你在一起的话,就不会像这次一样陷入苦战。』 「原来如此。」 记得以前曾听他说明透过我的身体来行使魔法的原理。停在肩上是很重要的,藉由这个动作,就可以使用以穿越世界的魔法为首的更高级魔法。 「为了这个,必须要早点学会空中飞行魔法。」 『不会那个的话确实很不方便。经过这次的事情,我也在反省了。』 「那么,事不宜运,可以从明天开始让我练习吗?」 『好,就这么做。』 不管怎么说,和马根帝国的战争已经有了解决的徵兆。 * 从隔天起,我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习惯。 起床的时间稍晚,在旅馆餐厅吃过早饭兼午餐之后,就从镇上出发去努力练习魔法。天黑后再回到镇上,在法兰奇先生那里吃晚餐。晚上去附近的酒馆喝酒,最后回到上流旅馆的客厅和小哔玩。 因为在皇宫里学会的棋盘游戏在埃特里姆也有卖,所以我便向小哔发起挑战,结果输得很惨。我非常后悔,不论玩几次都赢不了。我觉得他稍微对我放水也可以吧。 另外,我还去过几次商会找副店长,但每次他都不在店里,所以没能见著面。我上次告诉他关于战况、亚德尼斯王子的生死以及其他诸多与邻国有关的情报,他大概正忙著处理相关工作吧。 于是,我只托店里的工作人员传话,就说已经将信件交到首都分店的店长手上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天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学会了飞行魔法。正如小哔以前所说的那样,练习中有几次因坠落而差点死掉。尽管如此,继续钻研后,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正常飞行了。 飞行魔法被归类为初级的魔法,行使本身很简单。 另一方面,为了加快速度或流畅地控制前进方向则需要花时间练习。因此,学会并不代表马上结束练习。为了维持空中飞行的实用水准,花了我不少时间。 此外,这似乎是一种魔力消耗量很大的魔法。一般来说,术者所拥有的魔力量很难支持长时间的飞行,再怎么努力顶多也只能撑一个小时左右。平时也需要相应的练习期间。 如果没有小哔分给我的魔力,我应该会在途中坠落吧。 我自己在空中练习飞行时,不曾感到疲劳。只是一个小时左右的话,可以毫无滞碍地一直飞下去。根据老师的说法,飞一整个晚上也没问题。 只是,由于连续几天全心全意专注于飞行魔法,使得其他魔法的学习都推迟了。瞬间移动魔法自然到现在也还没有学会的迹象。超过上级魔法的分类果然还是需要付出非同小可的心血才能学成。 可能的话,除了雷击魔法以外,我还想增加其他的攻击手段,不过这部分只能留待下次了。即使如此,藉由学会飞行魔法而增加了逃跑的手段,这也算是很大的进步吧。 利用这次学会的飞行魔法和上次学会的中级障壁魔法,似乎就能安全地摆脱念力飓风异能力的人了。假如遇到最坏的情况,还可以抱著星崎小姐逃出现场。 「那么,我们回去吧。」 『嗯。』 「等下次回来,是这边的一个月以后了吗?」 『过了这么久的话,和马根帝国的事情多少也会平静下来吧。』 「对啊。」 我拜托小哔,回到了久别的自家公寓。 * 【邻居视角】 这几天,我都没见到住在隔壁的叔叔。 叔叔平常最多一、两天不在家。晚上没看到房间里开灯的样子,水电、瓦斯的计量表也几乎没有变化。 看起来一次也没回家。 从相遇时起到今天,我记得叔叔从未离开家里超过三天。他好像是个工作狂,年末年初的时期都很忙碌。我天天都在隔壁房间的门前盼望著。 不管是晴天、雨天,还是下雪的日子。 「……」 感觉不到有人的叔叔的住处。 我看著那朴素的玄关,心里左思右想。 是出去旅行了吗? 也有可能是公司的进修。 搞不好是家里有了丧事。 「叔叔以前说过他是在一间小公司上班。」 这么一想,进修的可能性好像很低。再说,年末年初或是盂兰盆节期间还好说,最近已进入深秋时节,应该很难请到长假出门去旅行吧?我以前听说过,中小企业在这方面的福利待遇通常都很差。 那么,正常来讲,就是私事方面发生了什么问题。 「…………」 只不过,到叔叔出门的前一天为止,我都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变化。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不得不长期外出的话,应该会表现出什么变化才对。 排除旅行的可能性有些轻率。 如果真的是去旅行的话,更是有了想像空间。 首先浮现在脑中的是一个人旅行。 然后是和朋友或熟人。 还有新婚旅行之类的。 不对,最后一个的可能性极低。 叔叔是和我同一类型的人。 是在这种便宜公寓里孤独而不为人知,安静老去的那种人。 所以我才会涌现亲近感。 对,叔叔是跟我一样的生物。 「……旅行吗?」 回想起来,我几乎没有正常的旅行经验。 学校活动、毕业旅行和远足也都请假。自从搬到现在的住处以后,我就不记得有离开过这座镇上。每天只会在学校和家里之间往返,而这样的生活模式在小学毕业升上国中以后,现在依然没有改变。 这样的我一定跟叔叔一样。 跟每天在公司和自家往返的叔叔一样。 啊啊,我们是多么相像的两人啊。 「…………」 如果我再成长一些,再长大一点的话。 再邀请他去旅行的话。 叔叔会接受我的邀请吗? 就算只是去附近的公园也没关系。 从家里徒步移动,在长椅上坐下来慢慢聊天。 「…………」 接著在准备出发去旅行的那天晚上,叔叔邀我去他家里。 我接受了邀请,跟他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关系。 两人的时间会持续多久呢? 几个月,或是几年。 最后,满足了情欲的我就杀了叔叔,自己也去死。 两人得以从这个毫无意义的世间解放,获得自由。将来不会变老变丑,停留在现在这一刻理想的关系,美丽地逝去。叔叔的好意将会原封不动存在于我体内,而我会接纳叔叔无处可去的肉体与精神。 在各方面有所欠缺的两人互相补全的理想关系。 「……是这样的吧?叔叔。」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些事情的呢? 愈是思考,现实感就愈浓厚。 我现在常常在梦中想像著他的身材。阴茎有多大呢?我的身体也能够容纳吗?想著自己渐趋成熟的肉体,想像最后的那一瞬间。 所以,叔叔,请快点回到我身边来。 ──────────────────────── 〈后记〉 首先,要向在摆放于书店的众多书籍之中拿起本作的各位表示深切的谢意,非常感谢你们购读《佐佐木与文鸟小哔》。 本作是第四届kakuyomu网路小说比赛的得奖作品,之后由MF文库J轻小说书籍化。 说起MF文库J,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绿色的封面。 其中不知道为什么,本作成了大开本规格的新文艺。 主要是因为故事的舞台构成有这个需要。由于必须让异世界、现代异能,以及魔法少女等不同的世界观各自独立成故事,本作的文字量就变得这么多了。把这些文字收录进文库本实在是非常困难的工作。 对于这个问题,责任编辑O与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采行了从正面全力处理的做法。竟然给了我脱离以往的文库本,以单行本出版的选项。真的非常感谢他们在承担著许多热门作品的忙碌立场上,还愿意周到地运用所有手段帮忙出版。我想,本作正是因为有他们协助,才能以更好的形式公之于众。 在接下来的第二集,除了在kakuyomu的连载之外,还将提供一半的加笔内容。整体份量大约是两本较厚的轻小说,其中一半会是新的内容。发售日期也已经决定了,希望大家能等到三月二十五日(编注:此为日本出版时间。),那将是我的荣幸。 对了,单行本跟文库本比起来尺寸较大,因此封面插画也显得醒目美观。我想特别为各位介绍的可说是《佐佐木与文鸟小哔》的最大看点──カントク老师所绘制的插画。 超绝美丽且资讯量丰富的封面,令人联想起巨作电影的海报,尽管只有一张插画,却让人像是在看有好几格分镜的漫画一样乐在其中。连细节中都藏著情报也让我佩服得不得了。 另外,卷首插图和内页插画也不例外。我现在也开始期待起第二集以后的插画了。『カントク』老师,非常感谢您的精美插画,在百忙之中还抽空为本作作画,衷心表示感谢。 接著请让我致谢词,以MF文库J编辑部为首,还给业务、校正人员和设计增加了比制作一般文库本更多的麻烦。衷心感谢各位在百忙中提供协助。 同样的,销售本书的全国书店、网路贩卖商店,以及给予支持鼓励的有关部门,承蒙各位从前作《西野》开始一如既往的关照厚爱,在此深表敬谢。今后我也将继续怀著全力以赴的气魄以满足各位的期待。 起源于kakuyomu,由MF文库J呈献的《佐佐木与文鸟小哔》,还请大家多多给予关照。 (ぶんころり) ──────────────────────── 「与小哔的共同生活」特典小册子 〈和小哔一起生活〉 将小哔迎接到家里来后不久,我在自己房间的桌旁看著他身影的机会增加了。我最近的乐趣就是一边看他运用魔偶这种魔法生物喀嗒喀嗒地操作笔记型电脑,一边喝著啤酒。 今天的文鸟大人正在影音网站上学习这个世界各国的军需产业。电脑萤幕上显示出弹道飞弹发射的场景,以及战机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影像。 『……抱歉,你会觉得吵吗?』 这时,回头看向这边的他开口道歉。 他说的是从笔电喇叭发出的影片声音吧。因为我也跟著他在看电脑的萤幕,他可能是觉得吵到我了。 「不会,你不用介意。」 『吾在网路上看到有头戴式耳机这种工具,好像很方便。』 「依你的尺寸来看,应该戴不了吧?」 『是吗?』 「不过,耳机也有点勉强……」 『能帮吾试试吗?』 「好,那就试试看吧。」 我拿起放在桌子旁边的耳机,将插头插入笔电里,再用双手打开密闭型的耳罩,轻柔地从左右两边夹住站在桌子上的小哔。 结果呈现出一幅相当超现实的景象。 话说,文鸟的耳朵长在哪啊? 「怎么样?」 『吾亲身理解到,声音是在空间中传播的波动这一记述了。』 因为障板部分没有密闭,所以这里也能听到漏出来的声音。从音量来说效果是足够了,只是一想到他戴著的感觉,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那画面看上去对身体非常不好。 这时,他又追加提出了要求。 『抱歉,能帮吾戴在那个魔偶上吗?』 「咦,戴在魔偶上?」 『嗯,对。』 「……这样吗?」 我依言把耳机移到魔偶头上。 虽然仍有尺寸差异,但比给文鸟戴要好得多了。 『啊,感觉不错。』 「难道这样也能听见声音?」 操作笔电的魔偶将耳机戴在头上的模样十分魔幻,而且因为它正灵巧地操作键盘和滑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观赏主题公园的短剧一样。 『共用感官的话,吾也能清楚听见。』 「所谓的魔偶,是相当深奥的魔法呢。」 『哦,竟然能发现魔偶的优点,你的感性还挺敏锐。』 「是吗?」 『毕竟这个魔法很不起眼,主要用在建筑兴造或治水的劳动力上,多是与最下等的工作密切相关。也有不少人因为这样的用途而单方面地加以轻视。』 「这样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便在安静的房间里各自度过惬意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在我视野一角捕捉到了桌上有东西在规律活动的迹象。我疑惑地朝那边一看,那里仍然只有小哔和魔偶的身影,而前者的身体正轻快地上下微幅跳动著。 他是怎么了? 我有一瞬间吓了一跳,在看见笔电的萤幕画面后就明白过来了。 上面显示的是电子舞曲的音乐影片。 「…………」 保守地说,简直可爱得让人受不了。 随音乐起舞的鸟类怎么就那么古锥呢? 在旁边操作笔电的魔偶会不会也一起跳起舞来啊? ※ 采购带入异世界的商品。 这项活动意外地有趣,我总是不由得想做各种不同的尝试。何况身旁还有一只会陪我说话的宠物一起采买,自然会将这样的想法脱口说出。 「小哔,这个怎么样?」 『……紧急厕所?』 在综合超市的卖场,我拿著手中的东西这么问他。 他已经逐渐理解了我们世界的文字,看到商品上记载的宣传文字后,很快就发出了疑问。那微微歪著头的说话方式真是十足十的可爱。 「在那边坐马车移动的时间很长,所以我想应该会卖得很好。」 『那么扁平的东西,真的会变成厕所吗?』 「组装起来就会变成像椅子那样,可以拿来当厕所使用。」 『嗯,那还满有趣的。』 「对吧?」 我自己是没使用过,但在家里也经常准备著以应对灾害。 总觉得应该有不少人看到这商品,都会像这样拿起来看吧。 『不过,为什么要特意在室外把粪便排入箱子里?唉,被人追杀的时候,对于隐藏自身行迹可能多少派得上用场吧……』 「不不,即使不是那么严重的情况,谁都有需要厕所的时候……」 『如果有便意的话,在附近的草丛里解决不就好了?』 「……也就是说,身分高贵的人平常也会在路边解决?」 『贵族或是富商为了保证自身安全,经常会让佣人拿著门帘设置临时厕所,但也不会特地把粪便带回家。除非是特别奇怪的人,否则一般都会直接埋在土里。』 「原来如此。」 回想起来,小哔故乡的世界观就是那种感觉。 非常开放,每个人都活得悠然自得。 实在很难说我对小哔所说的那种做法不会感到抵触,但异世界的观念还是让我感到有些羡慕。因为我容易紧张肚子痛,所以在突然涌起便意的时候可以找个地方就地解决的话,还是令我感到颇为安心。 『还有的贵族会特别准备马车当作厕所使用。马车的地板上有个洞,就从那里排泄粪便,再由队伍后面的人把它埋到土里去,很多国家禁止直接将排泄物弃置在路上。』 「啊,姑且也有维护的观念呢。」 『因为如果不处理好的话,马路上就会到处都是粪便了。』 回想起来,异世界的城镇市容也维护得相当乾净。至少比我们世界的中世纪欧洲时期的价值观要更先进一些。也许正是魔法的存在,才使得人们在生活上更有余裕。 「既然这样,就不买这个了吧。」 『嗯,可以考虑看看其他的物品。』 就算把紧急厕所带到异世界,似乎也卖不出去。 我望著超市内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来不及为这个事实感到遗憾,兴趣马上转移到了下一个商品上。和要买来自用不同,一旦有了其他目的,即使是漫不经心的购物也会觉得很开心。 就好像刚毕业进入公司,第一次负责实际业务时的兴奋感觉。 我和小哔再次对商品展开各种品评。 看来,和他一起兴高采烈的购物将成为未来这段时间的娱乐。 ※ 和人类每天洗澡淋浴一样,文鸟每天的洗浴也很重要──这是宠物店的山田先生告诉我的。我向小哔本人询问过后,得到了水浴很舒服的评价。 当然,我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这种最近流行的碳酸浴怎么样?」 『咻咻冒出气体的感觉很舒服,好像会让人上瘾。』 在自家设置的小哔的笼子里,我准备了文鸟用的沐浴池。 然后在里面注入用水壶烧开的水和从附近超市买来的碳酸水。若是我自己想泡碳酸浴的话,准备起来很费工夫,但如果是为了小到能放在手上的鸟类准备的话,一瓶饮料瓶的水量就可以简单解决了。 「像小哔你这样的身体大小,准备起来很轻松呢。」 『是啊。习惯了以后,吾也发现这个身体有很多优点。』 小哔泡在池子里,十分惬意放松。虽然和我所知道的文鸟洗浴的样子有点不同,但这也很可爱。他可能是担心扑簌扑簌地拍打羽毛会把水喷到四周吧。 「水温怎么样?」 『感觉不错,就是咻咻的气体渐渐变弱了。』 「那再加一点碳酸水吧。」 『啊,不用麻烦你了,让那边的魔偶来做吧。』 看我把手伸向放在笼子旁边的塑胶瓶,文鸟便小声嘀咕了一句制止我的动作。紧接著,在笼子旁边待机的魔偶开始动了起来,是平时小哔用来上网的那只魔偶。 只见它灵巧地用双臂抱著瓶子,取下盖子往池子里注入碳酸水。 还伸手进去搅拌热水。 「倒太多的话不会变冷吗?」 『到时候再让魔偶从水壶加热水就好。』 岂止主动告知洗澡水的温度,连洗澡的情况都能够帮忙调整,多么可靠的文鸟啊。最近甚至打扫笼子的工作他都自己包办,感觉已经完全可以独立生活了。 前几天我去上班的时候,他还帮忙收拾了乱七八糟的房间,反倒让我这个主人受到宠物照顾。虽说内在是贤者大人,但视觉上就是只真正的文鸟,实在让我感觉心情很复杂。 「那我也去洗澡了。」 『嗯,慢慢来就好。』 和懂得人语的宠物共同生活在一起,当初也曾经令我感到不安,结果日子却过得意外地自在舒适。这都要归因于小哔的聪明伶俐。希望今后也能和他永远和睦圆满地生活下去。 ──────────────────────── 插图 ──────────────────────── 第二卷 在现代异能战斗中用异世界魔法开无双后,魔法少女就来踢馆了~难道要参加死亡游戏吗?~ ──────────────────────── 〈国中生的日常生活〉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天雨 扫图:风 录入:天雨 校对:kid 修图:我脱裤子我凉快 【邻居视角】 我这段日子都没再见到邻居叔叔。 不知是因为他的生活作息转变,抑或工作型态改变,而且,他不在家的时间也变长了。该不会是被公司裁员,开始去工地上大夜班了吧。 不清楚,我完全不清楚他的状况。 然后,无论他的生活变得如何,我的生活都得继续过下去。 平日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去上学。 这是为了营养午餐。 「呃──这算式的最小公倍数是6,所以两边都乘6,消掉分母。然后,再把这边的x移过去,归到左边的式子里……」 不过,只要从早到晚都待在自己家门外,至少能获得一次见面的机会。当我浮现这个念头后,完全听不进上课内容,意识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窗外,想着远方自家公寓的隔壁邻居。 无论学习到什么知识,对我而言都毫无意义。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午休时段的营养午餐而已。 「……叔叔。」 等吃完午餐后,在午休时装病,请病假回家吧。 我边这么想,边对老师的教学左耳进右耳出。 站在讲坛上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教师,虽然不丑,但也不算帅哥,硬要说的话,他每天都穿着西装这点让人很有印象。他单手拿着课本,在黑板上写下算式。 「那么接下来就来解应用题,解应用题时最重要的就是针对题目所求的解,找出不变的内容。这个题目要求的是哥哥追上妹妹的时间,兄妹的步行距离不会改变……」 他与邻居叔叔同性,年纪相仿。 西装打扮也有些神似。 不过,我却毫无感觉。 我再度确认唯有叔叔在我心中是特别的。 当我这么心想时,校园内回荡起钟声。 这是通知第四堂课结束的钟响。 在课堂中蠢蠢欲动的男学生们发出欢声,开始嘻嘻哈哈。负责营养午餐的同学穿上白衣,前往备餐室领取今天的餐点。其他学生则争先恐后地移动书桌,根据事前安排好的组别排列桌椅。 这是日复一日相同的午餐画面。 我也仿效大家,与附近的同学并桌。 午餐时段,今天的菜色是奶油炖菜与温蔬菜沙拉。 甜点则是冷冻橘子。 附带一提,男生会你争我夺地抢着盛第二碗,午餐总会被吃得清洁溜溜。另一方面,吐司与餐包却不知为何都会剩下,至少这是我们学校各学年的常见现象。 每人的吐司份量为两片,有些女生往往只会拿一半,且把吐司边还回去。 然后,今天的主餐是吐司。 我望着放在托盘上的吐司,心情有些开朗起来。 这是因为剩余的吐司都会变成我的食物。 营养午餐的时间约为二十分钟,在道完餐后问候语后,学生从教室走到走廊上,纷纷做鸟兽散。负责营养午餐的值日生,则收拾放在教室前方的取餐区,将空无一物的推车收去备餐室。 午休时段,大多数同学会去操场或体育馆玩耍,或在自己座位上与朋友聊天,纷纷在不同地点随心所欲地度过午休时光,也能见到有人正独自在阅读。 「…………」 我混进吵嚷的学生人群之中,离开了教室。 我的目的地是归还营养午餐车的厨房。我们学校有自己的营养午餐厨房,为了从此将餐车送至校舍各层,备餐室中设有小型电梯。然后,于午休时段中,再由厨房人员将餐车收回厨房之中。 然而,这项程序将依学生归还餐车的先后,而产生一些时间差。 对我而言,这段时间就是至关紧要的猎食时间。 「…………」 我避人耳目,溜进备餐室中。 我检查室内装满所有班级的餐车后,快步朝着其中一台走去。而我锁定的当然是放着吐司的塑胶篮,我拨开分装的厨余袋,找到了我的目标。 「……很好。」 自从我最后在教室中透过目视确认后,袋内状态并无改变。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片无人吃过的吐司。 偶尔当厨余袋内混入其他餐点时,会令我想咒杀营养午餐的值日生。不过,今天就我所观察到的部分,里面整齐清洁,保留多片无人吃过的吐司。 如此一来,今明两天就不用饿肚子了。 我暗自窃喜。 自从我升上国中之后,这个行为成为菜单中出现吐司时的例行公事。 我的手伸向放在裙子口袋中的塑胶袋。但于此同时,备餐室的门打开,传来「咔啦啦」声响。 我立刻将手离开口袋,笔直地挺起原本低头窥探餐车的背脊,并自然而然地转向声音来源,脑中则千头万绪地思索之后的对策。 假使偷拿营养午餐一事穿帮,事情就糟了。 只是被同学投以异样眼光倒无所谓。 不过,如果备餐室今后上锁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我从这间学校毕业之前,都还想从备餐室调度三餐。 「黑须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 「……」 从门后现身的是同班的男同学·佐藤同学。 他在班上相当引人注目,也是班级的核心人物,平时身旁总是围满同学。而由于他长相端正,所以不仅同性,也深受女生欢迎。 理所当然,他与自己毫无交集。 这种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该不会要抢走我的吐司吧? 「你该不会在找什么吧?」 「……对,没错。」 「那我也来帮忙吧!你在找什么?」 唉,他真麻烦。 我正在找吐司啊。 从我三餐不继这一点也能判断得出来,我在班上的地位极低,也没有要好的朋友,这是因为我并无时间与经济上的余裕可与人来往。 我甚至难以与关心流行或玩乐的同学聊天,也不可能触及电视节目或网路上的影片,自己能接触到的娱乐媒介,就只有图书馆中的书本而已吧。 像自己这么无趣的对象,对方当然也会敬谢不敏。 实际上在我念小学时,常常被人找理由霸凌。 而且,每天放学后,自己的例行公事就是在门外等待叔叔。 「我把发圈放在托盘上了……」 「原来如此!」 这虽然是临时想到的借口,但还算不错的理由吧。 而理所当然,这是我随口胡诌。 结果对方走了过来,在我面前开始翻找餐车。他一一探头观察脏污的餐具与堆积的托盘缝隙,似乎真的相信了我所说的话。 「…………」 必须尽快赶走他,取得吐司。 耗费太多时间的话,餐车就会被收走。 下次营养午餐的菜色又有吐司,是在几天之后。 不能总是依赖叔叔,在这里必须最少拿到三片,不对,最少要拿到五片。而且,我刚才稍微一瞥,发现其他班还有剩余的利乐包牛奶,也绝对想拿走。 「话说回来,你总是独来独往呢。」 「……不行吗?」 「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在营养午餐阿姨来之前,还有几分钟的空档。 在那之前,我必须把眼前的他赶回教室。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当朋友。」 「但就算不理我,你也有很多朋友吧?」 「你平常都在家里做什么呢?有什么兴趣吗?」 「…………」 佐藤同学不断地向我搭话。 不论班级,他受到许多女生喜爱,假如这种热门红人和我这种底层边缘人单独聊天的话,必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吧,我过去也听到同班女生因为他的缘故,在讲其他班女生的坏话。 包含这层意义在内,与他对话相当危险,绝对要避免。 唉,当我们磨磨蹭蹭时,备餐室的门再度被人打开。 出现的是一名戴着口罩、身穿白衣的中年女性。 我也见过她。 没错,她是负责回收餐车的人。 平常我总是在获得我的目标后,远远地眺望她走进备餐室而已,自然不会与她有过对话。而在她眼中,我也是为数众多的学生中的一人,应该不认识我这个人。 「哎呀,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不好意思,她的发圈好像掉在里面了。」 「哎呀,这样啊。」 「可以让我们找一下吗?」 「嗯,这样啊,在我运送其他餐车的时候就没关系……」 「谢谢阿姨!」 佐藤同学代我率先回答。 谢谢他为我的谎言增加了说服力。 不过,有他在的话,我就无法拿走吐司。 既然如此,也只能采下下策了。 「佐藤同学,能不能请你帮我回教室看一下我的抽屉呢?」 「唉?」 「因为或许我忘在里面。」 「不,可是擅自看女生抽屉有点……」 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物品。 只有学校发的课本与叔叔给我的笔记本与文具,连我家里也几乎没有我的私人物品。假如我说我从没拿过钱包这种东西的话,不知他会作何表情。 而理所当然,我未持有不能见人的物品。 硬要说的话,他翻找我的抽屉还算比较大的问题。倘若被心仪他的女生目睹,应该会被逼问「喂,你干嘛拜托佐藤同学做这种事?」吧。 然而,纵使如此,只要由我低头道歉,多能圆满落幕。 因为这些女生很情绪化,所以只要乖乖地展现诚意,就能息事宁人。 只要我不出言不逊,也不至于演变成遭霸凌的局面。 若逼不得已时,要我下跪磕头也无所谓。 比起尊严,吐司还比较宝贵。 之后天气将愈来愈冷。 必须储存脂肪。 「……可以拜托你吗?」 「好、好的。」 佐藤同学一脸正经,点了点头,走出了备餐室。 我确认他离开后,重新转向餐车。 回收餐车的阿姨走向设置于房间内的小型电梯,操作着按钮。她为了一台台地运送餐车,从推走第一台餐车,直到送完最后一台为止,将产生几分钟的时间空档。 那正是我仅存的时间。 我蹲在餐车后,以掩饰我手边的动作。 依照原本计画,我迅速地将五片吐司放进从口袋取出的塑胶袋里,这袋子是过去邻居叔叔用来装给我的甜面包的,由于袋上有颜色,所以恰好能避免其他人看到袋里的吐司。 我进一步用双手从上方紧压吐司,以减少体积。 压扁面包的话,就能降至原本二分之一以下的体积。虽然口感会变差,但因为营养成分不变,所以我不曾放在心上。反而还因为咬劲提升了,所以觉得能增加饱足感。 「…………」 没错,到目前为止都轻而易举。 平时都能在几分钟内结束。 问题则是之后将吐司带回教室,放进书包中的过程。过去不曾有人盯着我提着的塑胶袋,询问「那是什么?」即便我裙子口袋异常地鼓起,也未曾有人感到疑惑。 毕竟,我为了降低这些可能性,在校内总是独来独往。 不过,今天还有佐藤同学。 他相当强势积极。 无疑会出声提问吧。 刚才还不存在的塑胶袋相当引人注目,我试着将之放进口袋中,但尽管我已经压缩过体积,五片吐司所造成的隆起程度还是十分明显,导致旁人也能轻易得知我从备餐室中拿了些什么。 然后,偷拿吐司若东窗事发,将导致备餐室未来上锁这种严重的后果。 「……」 我绞尽脑汁,搜索枯肠。 同一地点还有回收餐车阿姨的目光,她一台台地将餐车送到楼下的厨房,逐渐接近我所藏身的餐车。她动作莫名地俐落,不必面对电梯也能操作按钮,应该长年任职于我们学校吧。 取得隔壁班的牛奶变得不可行。 无可奈何,就放弃牛奶吧。 不过,至少希望能带回吐司。 当我费尽苦心地思考时,不经意地瞥见面对户外的窗户,玻璃窗外则为阳台,同楼层的教室皆能通往户外阳台,学生可自由出入。 备餐室也不例外。 此时,我灵光乍现。 暂时将塑胶袋藏在屋外,再从阳台回收它。 啊,这真是天启啊。 「……能成功。」 事不宜迟,我走向玻璃窗。 当我打开窗栓时,发出「喀锵」一声,这使得阿姨望向了我,但并未对我说什么。如果是男老师的话,就会相当烦人。 我也用身体藏住塑胶袋,安全无虞。 我从窗户探出了脸,迅速地检查阳台的状况。 很好,空无一人。 这是因为最近忽然变冷了吧。 就食品卫生层面而言,也非常适合。 我顺势将手中的猎物从窗户放到屋外。 「唰啦」一声,装着吐司的塑胶袋掉落到阳台一角。 就外观而言,这就像附近的垃圾被风吹来,不会让人想主动查看,放着不管的话,有种会留在那里好几个月的感觉,太棒了。照这样的话,就算稍微被人看见,也不会产生问题。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看起外面?」 「啊,没事……」 「你找到了吗?我想把餐车送去楼下了。」 「谢谢阿姨,我顺利地找到发圈了。」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呢。」 我尽可能地堆起假笑,离开了备餐室。 * 【邻居视角】 同一天,我顺利地获得吐司,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我装病翘掉下午的课。 我并未绕去他处,直接走向自己家。我是徒步上下学的,因为有一段距离,所以升学之初,稍微吃了一番苦头。不过,上学几个月后,就不知不觉地习惯了。 我默默地走在只有当地居民知道名字、车流稀少的路上。 因为我是身穿制服的学生,且在大白天时走在路上,所以能感到路人偷瞄我的视线。由于这附近是住宅区,所以路人多为退休者或年长的主妇。 「……」 这时间我平常都在学校,像这样走在外面相当新鲜。 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一想到之后能一直等着叔叔,我就觉得情绪激昂。 脚步也自然而然地加快。 而当我走完归途的半程时。 几公尺远的路上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对方并非从建筑物后方出现,或从天上坠落,一如字面所述,从空无一物之处瞬间出现。毫无任何前兆,有如瞬间移动一般。 而且,不知为何仰躺在地。 我理所当然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过,这疑问也在下一秒钟烟消云散。 原因在于倒地者的模样。 对方腹部被严重撕裂,肋骨朝外。 腹部门户大开,却不见内脏,不对,应该说有是有,但严重受损。那就像惨遭猛兽攻击,被啃得七零八落一样,衣物也被粗鲁地撕裂。 对方已经一命呜呼,动也不动。 颈部以上也惨不忍睹,彷佛被电锯削掉一般,面目全非,简单而言,就是一片血肉模糊。尽管如此,仍可从残存的头发、下半身的裙子勉强辨识出这具遗体属于女性。 「……」 我原本兴冲冲的脚步在见识到这惨状后,戛然而止。 我当下差点尖叫出声。 拼命地咽下从胃部涌上喉际的热流。 不能在这种地方浪费难得吃到的营养午餐。 接着,一名同在路上的中年女性发出了尖锐的惨叫。 对方从我对面走来,位于遗体的另一侧,从她手中的白色塑胶袋与袋中探出头来的青葱,可知她刚从超市买完东西,正在回家路上。 之后,不知谁报了警,警方立刻赶到现场。 我则趁这段期间试图尽快离开现场。 假使状况为有猛兽逃出动物园的话,停留在现场相当危险,那具遗体状似遭野兽啃咬。不过,因为我被那名发出尖叫的女性叫住,所以错失离开的机会。 这是平凡无奇的住宅区一角。 多辆警车停下,大批围观民众聚集至附近。 遗体盖上了塑胶布。 路上拉起禁止进入的封条。 我在原地被员警东问西问。 无关乎突然出现的遗体,对方摆出臭脸,叨念「为什么学生大白天会在外鬼混」,但当我告知因为身体微恙,正在回家途中时,对方之后的态度便显得软化许多。 因此,比起发出尖叫声的女性,我更早得以离开。 她被任命为第一目击者,自始至终都一脸激动地吱吱喳喳。 我得以从讯问中抽身后,立刻专注在踏上归途之中。 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如今正要展开调查的命案,凶手或许还在附近,必须尽早离开现场,员警也吩咐我立刻回家。 然后,当我临走之前。 注意到有些身穿便衣的人混在制服员警之中,穿梭于现场。 「又是这种暴毙的死法……」 「能力者和之前的命案一样吗?」 「对,一定是吧。」 那就是所谓的刑警吧。我虽然不清楚详情,但负责特定任务的警官平时会身穿便服值勤,我记得曾在学校图书室中读过。刑警们站在遗体旁,低声讨论。 他们都是二十几岁的男性。 与周围忙进忙出的员警相比,他们显得极为年轻。尽管如此,来到现场的员警都对这两人毕恭毕敬,无一例外,他们笔直地伸手放到额上,对两人肃然敬礼。 他们应该是高阶警官吧。 「看来必须请星崎小姐出差一趟了。」 「她明明很年轻,却很凶悍啊。」 「她最近是不是都和一个叫佐佐木的人在一起啊?」 「他完全被当成是水源了,超可怜的。」 「唉,当成水源是什么意思?」 「那个叫佐佐木的人,好像能变出很大的冰柱。」 「喔,那还真是倒楣……」 我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我的听觉却对两人的对话起了反应。 话说回来,邻居叔叔也姓佐佐木呢。 不对,我想太多了。 之前学校的社会老师曾在课堂里教过,佐佐木这个姓氏在三字姓氏之中,占日本人口中最高比例。而且,他们话题中所提到的八成也是警官,不可能是叔叔。 「…………」 继续偷听,若遭对方怪罪就麻烦了。 我乖乖地踏上归途。 这起命案当然与我毫无关系。 我此时还不知不觉── 并未察觉到于不久的未来,这一连串事件将不再与我毫无瓜葛。 ──────────────────────── 〈延揽人才 一〉 赫兹王国与马根帝国的战争风波也告一段落,我们在异世界度过悠闲时光,再透过小哔的魔法回到现代日本。转移地点则依照前例,是我居住的适合单身人士的廉价公寓。 在我横渡两个世界之后,不经意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根据当初的安排,会在异世界度过相当于这世界的一天至两天的时间,而当我回来立刻确认笔电的时钟后,发现隔天就是上班日。 尽管考虑到误差,时间的流逝也比当初预料的快上一倍。 「小哔,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嗯……』 我俩探头望向桌上笔电萤幕一角的时钟,陷入苦思。 我确认了时区,将电脑时间照时间伺服器校准,尝试检查各项设定后,却毫无其他变化。 这就像是闹钟没响,在被窝中发现自己铁定会迟到的感觉。而且,偏偏这种时候一大早都会有重要会议。不过,这次还算勉强能上垒,还有将近一天的缓冲时间。 课长与其他局员也并未联络我。 『看来两个世界间的时间扭曲并非固定。』 「我们应该开心趁早发现了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检查一下规律性。』 「对啊。」 『到底是什么会影响到呢……』 必须频繁往来异世界,以获取数据。 一、两天的差距尚可接受,但若是几个月或几年的差距,可就伤脑筋了。万一不幸相差了天文学才会用到的时间单位,当我们穿越两界的瞬间,将可能因为环境剧变而丧命。 等回来时发现地球已经毁灭,可就笑不出来了。 『把这视作当下最重要的问题吧。』 「我想准备能记录时间的机器。」 一如冬夏的日照时间有所不同,两个世界里的时间流逝关系也并非固定。然后,思及计算行星轨道极为繁琐,即便只是近似于前者,但推导出时间流逝的规律性应该也相当耗时费工。 不能以人力土法炼钢地计算与验证。 『你打算购买那个叫做笔电的东西吗?』 「我想买一台小型且省电的。」 『如果还能耐撞的话就更能放心了。』 「喔喔,的确如你所说。」 『那是一种出色的道具,让人欢欣雀跃。』 小哔上下跳动身体且娓娓道来的模样相当可爱。 像极了文鸟,有够萌。 而他虽然展现出惹人怜爱的一面,但在接触到电脑与网路仅短短几周后,就能理解到它们的便利性,令大为我震惊。他照这样继续适应现代社会的话,不久后搞不好会开始写程式呢。 想到这里,我总觉得有点惊悚。 「因为明天就要工作了,我可以等一下就去买吗?」 『嗯,你路上小心。』 「小哔,谢谢。」 『希望尽量买好一点的电脑。』 「好。」 『吾听说记忆体大的会比较方便。』 「放心吧,我会买大容量的电脑回来的。」 『听说CPU快的话,也会很好用……』 「小哔,你放心,我会买又快又方便的电脑回来的。」 『……有劳你了。』 他露出非常想跟来的表情。 不过,我不能带他去。 小哔,对不起。 总而言之,我定下今天的行程。我启程去秋叶原,购买异世界专用的电脑,每当充电时都必须跨界移动会相当麻烦,所以我一并买下大型行动电源与太阳能发电面板。 目前就先设置于异世界的上流旅馆,当作我们的工作站。 * 于回到现代日本的隔天,我这菜鸟公务员休完长假,前往公部门上班。 我预计于今晚将昨天在东京的电器街买的整套电脑带去异世界,昨晚将时间全耗在安装软体上,还无法去当地设置电脑。 自大学研究室以来,我就没再安装过※MATLAB了吧。(译注:一款商业数学软体,可研发演算法、分析资料、资料视觉化或计算数值。) 我也安装了其他软体,相信一定能满足小哔。 异世界并无网路,所以只能在自家公寓安装。纵使小哔贵为星之贤者,也说他无法跨界建立无线基地台。 而当我来到对策局后,阿久津课长立刻找我过去。 我与星崎小姐一同被叫去会议室。 房间狭窄,围着方形桌旁摆了六张椅子。这种布置如家长面谈会,课长坐在一边,我与星崎小姐则坐在另一边。课长手边放着一台电脑,电脑画面则投影至墙上的萤幕之中。 画面上出现几张类似偷拍的照片。 对象为一名十几岁的青少年。 照片一旁写着有关少年的各种情报,他似乎是一名现居崎玉县的高中生,最近身旁发生多起疑似源自异能力的离奇现象。 根据调查结果,确认他是能力者。同时之间,并未发现他与其他能力者有来往。此时,对策局判断该名少年为野生能力者,决定前往拘押对方。 「控火这种能力相当危险呢。」 「根据调查部队提出的情报,他能施展的火焰规模约等于小型火焰放射器,能操纵水的星崎小姐正好能克制他,用你生出的水当作盾牌,就能轻易防御吧。」 课长平淡地回答部下所提出的些微感想。 而回应他的星崎小姐也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 「这的确比较适合我呢。」 「你们就去招揽人家吧。」 星崎小姐一如往常,斗志昂扬。 我身为必须同行的水源负责人,认为多探讨一下安全层面的安排后,再出发也不迟,却不如所愿。对方的火焰相较于火焰放射器规模,这不是非常危险吗? 「课长您倒说得轻松。」 「佐佐木,你说什么?」 他之前就告诉我,我的任务是延揽能力者,第一桩任务则是萤幕所显示的控火少年,思及对方的能力,我对他选择星崎小姐负责毫无异议,却无论如何都感到担忧。 「我认为再多严谨地推演一下比较好。」 「据调查报告,他的能力者等级并不高。」 「虽然是这么说,但星崎小姐是年轻女孩喔,万一脸上烧伤的话,可就糟糕了啊。对了,话说回来,我从以前就很好奇,是否有能治愈身体的异能力呢?」 据报告所记,少年的异能力等级为E。 与我相同。 能变出火焰这种程度,似乎无法称得上是优秀的能力者,这么一想,上周在任务现场遇见的和服女童,为何会是等级A呢?她虽然拥有非比寻常的体能,我却不认为只凭那样就能成为必须留意的等级。 就我个人而言,飓风男反而还较能构成威胁。 「这世上存在能治愈肉体的异能力,但非常贵重。以等级来说,大多要到B以上才具备实用性。另外,你要保护星崎小姐是无妨,但这样一来,就变成你要自己出任务了。」 「诚如您所说,要团队合作才算是局员呢。」 「你看起来正经八百,但有时也挺随便的呢。」 我感受到星崎小姐的视线从一旁射来。 她起初便对前往任务现场充满干劲,只稍微瞄了一眼担心受怕的后辈,专注力即立刻回到萤幕上,再度开始确认投影的资料。她应该具备正面迎敌也能战胜对方的信心吧。 她是一名凶巴巴的高中女生。 当装备上妆容与套装后,威严也会增加三成。 「万不得已时,就靠手枪解决,没什么大不了的。」 「唉,那该不会是指……」 「现场判断全交给星崎小姐负责,佐佐木负责辅佐她。」 「……是。」 「佐佐木,那我们就出发吧。」 当课长下令出发后,星崎小姐便迅速地站了起来。 我也受到她的动作催促,离开了会议室。 * 我俩从对策局启程,搭上全黑的国产轿车移动。 据驾驶说,约一小时半即可抵达当地。 车内除了握着方向盘的驾驶之外,只有我与星崎小姐两人,我们共同坐在后座。因为我们年纪相差两轮,根本找不到共通话题,我脑中浮现的尽是与异能力有关的事。 我便趁此次机会,确认各种想知道的情报。 「星崎小姐,我可以问你之前案件的事吗?」 「什么事?」 「你记得那名穿和服的少女吗?」 「那个能力者怎么了吗?」 「我听说她在异能力界很出名……」 「喔,话说回来,我还没告诉你呢。」 她这么说后,似乎察觉到我想说的话,开始娓娓道来。据说那名女子在单打独斗的场面之中,算是拥有非常强悍能力的能力者。 而且,不同于她年幼的外表,实际年龄早已高达三位数。 我在意的能力为能量吸引,她能吸收接触者的生命力之类的能量,并将之据为己有。她那超越实际年龄的稚嫩外表与异于常人的体能,即源自于她借此所得的能量。 不过,她在等级A之中属于较低阶者,接近等级B。如此一来,等级A中阶以上的人到底有多三头六臂呢?光是想像就觉得恐怖。 附带一提,和服女孩与飓风男所属的组织首领,则是名符其实的等级A中坚分子。然而,对策局尚未掌握对方的详细能力,据说是一名充满谜团的人物。 「异能力的种类相当多元呢。」 「被她捕捉且靠近后还能幸免于难的,可说是奇迹呢。」 「原来如此。」 难怪她当时气焰那么嚣张。 我回想起女童双手环抱、趾高气昂的模样。 「不过,团体战的话,状况就不一样了。比如说之前那次,同时在场的念力能力者就危险很多,所以上次她也是在现场情况稳定下来前,都并未现身,等我们人数减少后才登场吧?」 「她的确很晚才出现呢。」 「因为她必须直接碰触对方,有很大的限制。」 「星崎小姐不也是一样吗?」 「因为我的对象是水,所以不必那么辛苦。」 「那倒也是。」 「她之所以被视作等级A,除了异能力之外,是基于她长年来累积的知识、经验和精神强度,最适合派出她的任务,恐怕就是谍报或暗杀了吧。」 「这还真是吓人……」 「实际上,她也常在这些现场被目击到。」 「…………」 当我听见星崎小姐的话之后,瞭解自己当时的判断最为恰当──最适合对抗那和服少女的战法就是在她接近之前,先击败她。这么一想,雷击魔法是一种极适合制衡她的对策。 她本人必定也瞭解这一点,才会乖乖撤退的吧。 「真不知道他们当时为什么会撤退。」 「因为他们的目的是削弱我们局员的战力吧?」 「那让我活着就没有意义了。」 「假如他们有某种隐情,想让对策局这个组织保留下来的话,就不会奇怪了,也可能是想留下我们当信使。」 「……是喔。」 我不想继续聊保龄球馆的事。 感觉会露出马脚,让我七上八下。 如果被表情缺乏起伏的星崎小姐近在咫尺地盯着看,会有种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将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一五一十地招出来的冲动。她的表情搭配上足以伪装年纪的浓妆,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我选择随便换一个话题。 「话说回来,星崎小姐,今天是平日,你不用上学吗?」 「对策局有联络学校,所以请假也没关系。我毕业后打算直接进局里上班,只要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去上学的话,课长说就能让我顺利毕业。」 「原来如此。」 「他说如果我希望的话,也能让我去念大学。」 这就是所谓的走后门吗? 假使背后有政府撑腰的话,也能轻易办到吧。我们隶属的对策局所具备的权力或许比我所想的更大,也因此令我背脊一凉。 「他在这一点上,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呢。」 「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无法留住能力者了啊。我们争夺人才的对手可不只非正规异能力组织,海内外在聘雇能力者时都彻底偏向※卖方市场,如果漫不经心的话,就会被其他国家三两下地抢走人才喔。」(译注:指市场供不应求,卖方在交易上具有优势,居主动地位。) 「唉,是这样的啊?」 「我们局里每年也都会被其他国家挖走好几个人喔。」 「……我都不知道。」 不仅能力者,日本在一般市场,尤其是人力资源方面,也落后于其他国家,甚至可谓跟不上时代吧。在掌握能力者人才方面,必定也屈居下风。 于是,我自己也不禁加以思索。 一般而言,能想像得到之前所遭遇的非正规组织背后,躲着与我国对立的国家,既然如此,我之前拒绝对方所代表的意义便彻底不同了。纵然对方在我国并非正规组织,但在他国则可能是正规军。 任谁都想从事条件更好的工作啊。 「哎呀,你见异思迁了吗?」 「不不不,绝无此事。」 「也罢,日本政府对能力者的待遇,以这国家来说难得算不差的呢。因为课长和老局员相当卖力,所以我们受到不亚于外国的待遇喔。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像这样积极地投入工作之中。」 「这样啊。」 太好了,我没操之过急。 * 我们暂时聊着异能力以打发时间,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由于有共通话题,所以和高中女生共处一车,也不会感到尴尬,我为此感到庆幸。我直到搭上轿车之前,都还苦恼地左思右想车程之间应该要怎么度过。 「花的时间比想像的久呢。」 「因为路上塞车,所以这也没办法。」 根据事前获得的资料,此处为崎玉县入间市一带。当我们下车后,立刻听见飞机飞过的声音,那来自于航空自卫队·入间基地起飞的飞机吧。当我仰望上方无边无际的蓝天后,见到一台超乎我想像的大型飞机。 由于我是初次造访此地,见它低空飞过使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事,因为我看到飞机飞得离我们很近。」 「喔……」 星崎小姐点了点头,也仰望上空。 时值近午的艳阳高照时段,仰头望去是一片万里无云的蓝天,这令人心旷神怡。与东京都相比,这里很少高楼大厦,天空感觉更加开阔。如果不必工作的话,就最适合转换心情了吧。 「走吧。」 「是。」 前辈局员即使见到飞机,也不以为意。 我受到她的背影催促,也移动脚步。 我们前往的地点为道路对面、位于我们正前方的高中,对策局已经事先联络过学校,当我们走进校园之后,一名自称为训导主任的男性立刻现身带路,我们所用的名目则为中央对地方的教育视察。 因此,对方的态度殷勤到夸张的地步。 「诚挚欢迎两位千里迢迢光临敝校,敝校对提升学生的自主性不遗余力,与他校相比,敝校的特征为校风相对自由,学生们也能适性发展……」 高中的训导主任即等于颇具规模的公司课长,若在中小企业则算是经理等级吧。能让这种大人物卑躬屈膝,中央部会的光环还真了不起呢。 虽然这么心想不太好,但坦白说,这让人爽上天。 就算只有一次也无妨,我很想像这样受人鞠躬哈腰。 感恩国家权力,赞叹国家权力。 先不论年近四十的自己,星崎小姐极为年轻,我俩平时站在任务现场的画面就像是※高考组警官带着从基层爬上来的非高考组员警吧,而这对外也能给予相当的说服力。(译注:原文为「キャリア」在日本泛指通过国家公务员综合职考试而录取的国家公务员,相当于台湾的公务人员高等考试三级以上,每年考取人数极少。在警界中高考组多被培育成领导级干部,为精英分子中的精英分子。) 她选择脱去制服,穿上套装,这个判断正确无误。 而在头衔方面,通过高考的警察,最初也都从警部补这阶级开始升迁,故恰好符合她的职称。 「……敝校透过这种形式,也对社团活动投注心力,像那边那栋社办大楼里的社团,不只体育社团,文化社团也为了在竞赛中获得佳绩,而积极地参与社团活动……」 我们由训导主任带路,参观校园。 因为时值上课时间,所以走廊上空荡荡,偶尔能听见学生的欢声从操场上传来,令我充满了怀念的心情。那虽然是二十年以上的回忆了,但事到如今仍记忆犹新。 星崎小姐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这里的呢? 毕竟她是名符其实的女高中生。 「……去年,我们的管弦乐团在本县比赛中得奖了,其他还有戏剧社和资讯处理社在他们的社团活动中,运用最尖端的电脑创作作品,也在我们当地的比赛中得奖……」 话说回来,这位训导主任的话有够多,照这样下去,光是听他介绍天就要黑了。我已经能在脑中描绘出校园地图,所以之后想正式针对招揽能力者,展开进一步的调查。 我瞄了星崎小姐一眼后,见到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我获得前辈的许可后,打断了训导主任的话,道: 「谢谢您一一说明,不过,我们想暂时自行参观校园,希望您能许可,毕竟,如果有您陪同的话,不只学生,老师们也会觉得紧张。」 「唉?啊,好的,那么,还请两位自由参观……」 或许迫于国家权力的淫威,他顺从地答应了。 那就接受他的好意,自由地去参观吧。 「如果两位有何需求的话,还请尽管吩咐,我就在教师办公室里,两位一过来我就会立刻为您们效劳。如果我不在的话,就请吩咐在场的教职员,我已经知会过他们了。」 「谢谢您这么细心。」 「不客气,那我就先离开了。」 他恭谨地鞠躬致意,离开了走廊。 当我目送他的背影离去,直到不见踪影时,便开始现场调查。依照当初的目的,与星崎小姐通力合作,我们想赶紧完成工作,趁天黑前回去对策局。 「要怎么进行呢?」 「再逛一下校园吧。」 「你有注意到什么了吗?」 「为了以防演变成交战状况。」 「我知道了。」 她意外地准备万全,我还以为她会正面迎敌,硬碰硬地说服对方,尤其对方等级低于她,属性又相克。 「……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事,我想说你真是一位罩得住的前辈。」 「佐佐木,你是在嘲笑我吗?」 「我怎么敢。」 我俩斗着嘴,走在校园之中。 不久后,传来一阵学生的嗓音。 这是当我们走出校舍,检查校区之时。当宣告下课的钟声响起后,校区内开始能见到学生的身影,我们为了避人耳目,朝着校舍后方走去。 「这是啥?你为什么只带五千元来?」 「对、对不起……」 我们在在容纳理科教室与家政教室等专科教室的校舍后方,见到多名学生包围着一名学生。这是校园的阴暗角落,附近毫无人烟,乃为非作歹的绝佳地点。 幸好,他们并未发现我们。 「对不起个屁,你害我们的安排都乱了啊。」 「可是,我、我没有那么多零用钱……」 「所以就叫你从爸妈的钱包里,偷拿钱啊!」 这情况真是一目瞭然。 我们似乎不巧地目击霸凌现场了。 受人责骂的是一名明显看似懦弱的眼镜男学生,而包围着他的则是将头发染成棕色,制服穿得不三不四,打扮得一副流氓样的学生,也能见到几名女学生。 他们就是所谓高居校园金字塔顶层的学生吧,其中状似干过不法勾当的男生正恐吓着眼镜少年,其他人则不怀好意地奸笑旁观,似乎无人站在眼镜少年那边。 但仅止如此不值得我们注意,学生纠纷是校园问题,校园问题则是教师的问题,局外人不应该介入,一不小心就会给课长添麻烦。 不过,这次我们却无法袖手旁观。 毕竟,那名被霸凌的学生是我们的目标。 ──拥有控火能力的等级E少年。 「佐佐木,我们走。」 「不,现在应该静观其变。」 我们躲在校舍墙壁后,窥伺状况,血气方刚的星崎前辈则打算立刻冲过去。我将手放到她肩上,这么建议后,她便转过头来,露出有点凶狠的表情,询问: 「为什么?」 「课长给的报告中,没提到发生在校内的引火现象,局员确认到的施展异能力的行为都是在他家附近,而且都避开他人的耳目。」 「那又怎样?」 「像这样产生金钱上的往来,表示他们霸凌他的期间,很可能是一种长期的问题,至少不是这一、两天才开始的吧。」 眼镜少年将五千元钞票交给不良少年的老大,老大则一把抢走钞票后,粗鲁地塞进裤子口袋内。尽管他嘴里不断碎念,却仍然拿到了钱。 「在这段期间内,校内并未发生那些推测肇因于他能力所产生的问题,这就表示那名受到霸凌的少年长期以来都一直隐忍吧,所以我不建议在这时候介入其中。」 「……原来如此。」 「我们应该趁他独处时接触他吧?」 「我知道了,就采用你的建议。」 「谢谢你。」 纵然这么说,但我心中有些担忧,如果对方在我们面前施展暴力应该怎么办,无法否定此时此刻可能成为异能力初次公开于校内的瞬间。不过,一干不良少年拿到钱后,就快步离开校舍后方。 「话说回来,那我也有一个提议。」 「是什么呢?」 「把接触对方的任务交给我吧。」 「……没有问题吗?」 「如果你的猜测正确,应该不会花多少时间交涉。而且,比起有成年人在场,由我这种年纪相仿的人接近他,比较可以降低他的心理障碍。」 「对,如你所说。」 「等现场工作结束后,我会去局里安排的饭店,在那里完成准备后,再次去接触对方。你就趁这段时间,针对他受到霸凌的情况,制作一份报告给课长,因为局里给的情报没记录到这一点。」 「我知道了。」 不良少年们走向我们躲藏的相反方向,因此,我们也不需慌忙离开,能确认状况到最后一刻。之后现场只剩下眼镜少年,他紧紧握拳,低头凝视着自己的脚边。 这画面令人心痛。 正因为如此,我希望避免伤害他的自尊心,无论男女老少,任谁都不想被他人见到自己凄惨落魄的模样。 尤其对方今后或许将成为身处同一职场的同事。 * 我们确认眼镜少年回到教室后,离开了他就读的学校,并前往局员安排的饭店。这是以防任务无法一天结束,抑或可当作据点的住宿设施。 理所当然,他们预约了两间房,我与星崎小姐各住不同房间。 她为了招募眼镜少年,要在饭店做准备,留下一句「有什么事的话,会用手机联络」后,便消失在门后。于是,我俩之后便兵分二路。 当我写完报告后,即刻获得了自由时间。 如果待在附近,可以在她联络我之前自由行动。 真是一位贴心的前辈。 据她本人说「不管去打柏青哥或去红灯区,你可以爱怎样就怎样喔」,这句话隐约透露出她因家庭环境所苦,我总觉得理解了她心中对中年大叔的看法。 「……怎么办呢?」 因为这样,所以我闲着无事。 我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这么低喃。 这是因为我无事可做。 如果小哔也在的话,就能聊聊天,陪他玩水,或去异世界来趟轻旅行,能做的事五花八门。然而,我无法带他来上班,带着鸟笼出差未免也太可疑了。 「……」 我闲得发慌,暂时发着呆。 大白天的,同事正在办公,自己却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让人坐立难安,尤其搭档还是比自己小的女性。不过,若照星崎小姐所说,去外面玩乐的话,我也会过意不去。 我暂时陷入沉思。 决定去买伴手礼给小哔。 如此一来,我也不会对前辈过意不去,我与小哔的情谊,也会深深影响到自己在对策局里的工作。假使维持良好关系,在提升我身为一名局员的表现上,也具有相当的价值。 总而言之,我边在心中编列借口,边走出门。 我前往的是距离住宿地点颇近的综合超市。 不同于东京都内的综合超市,郊区的超市占地辽阔,令人情绪兴奋。我穿越广阔的停车场,走向热闹的店内,即使身旁无人陪伴,也觉得乐在其中。 一颗高丽菜,九十八日圆,好便宜。 一颗蕃茄,六十九日圆,超赞。 一束青葱,一一○日圆,真想买回家。 我经过距离入口颇近的生鲜蔬果卖场,走向二楼。 二楼贩卖家俱、杂货与玩具等商品,寝具玲琅满目,烹饪器具银光闪闪,光是眺望陈列的商品就觉得不会生腻。我想像自己搬进新屋,遥想着未知的新生活。 在过去那种低薪生活中,脱离只附厨房的公寓套房彷佛痴人说梦。不过,我如今获得国家公务员这头衔,新居似乎唾手可得,我理应能够负担高额贷款。 与异世界的优渥生活相比之下,或许不需刻意追求现代世界中的享受,毕竟,跨界贸易的利益非同小可。倘若无法将异世界的金银财宝换成日圆的话,尝试改善这边的居住环境,性价比可谓奇低无比。 然而,尽管如此,生为一介日本男儿,还是希望在本国拥有一栋房子,成为经济独立且代表一家一户的主人。在宽敞的独栋透天中与黄金猎犬共享人生,让人心向往之。 「…………」 当我暂时逛了逛二楼后,看到了游乐中心。 由于是放学后时段,所以有许多孩童,有一半客人是国中小生,兑换代币区也能见到一些类似主妇的女性与靠退休金生活的银发族。 这里最适合打发时间了。 我已经有几年没来游乐中心了呢? 我这么心想,脚步自然而然地迈进游乐中心内的电子游戏机台,因为家中没有电玩主机,所以我已经远离电玩文化多年了。我走近了从自己孩提时代便存续至今的长青电玩系列的最新版。 我坐到椅子上,寻找钱包。 当我找着找着,视野一角晃过留有印象的身影。 「啊……」 那是今天上午我与星崎小姐在一同造访的高中里,找到的控火能力少年,他那副黑框眼镜与西瓜皮造型令人记忆犹新,搭配上同校制服,我不可能会认错人。 然后,他身旁有一名同样身穿学生制服的高中女生。 从制服款式看来,应为别校学生。 她将头发绑成两撮辫子,配戴与少年同款的圆框眼镜,看起来相当朴素,她手中提着书包,应该正处于一同放学的归途之中。 「…………」 那该不会是眼镜少年的女友吧? 他们来综合超市的游戏区约会吗? 目睹两名正值青春年华的年轻人并肩作伴,使我的中年大叔心受到些微打击。我自然而然地想瞥开视线,不对、不对,我又重振精神,暗忖「不行这样」。 我忍住逃离游乐中心的冲动,注视着对方的动向。虽然星崎小姐说交给她,但她在做什么呢?或许也和我一样,正从远方监视吧。 对,这可能性很高。 此时,我也选择跟踪对方。 依照之后的状况变化,或许能遇到可助她一臂之力的情况。 * 他俩在游乐中心玩了几次电玩,接着,前往楼上的美食街。坐在同一张桌上,津津有味地吃着可丽饼。 「…………」 我这中年大叔则远远眺望着他们,享用着圣代。 圣代装着满满的草莓与巧克力,理应甜蜜美味,却不知为何尝不出滋味。我心酸地想「要是小哔也在一起就好了」。根据我最近的习惯,差点一不小心就买了两份。 「……我……喔,因为……大概。」 「因为……?……吗?」 「对……果然……是……吧。」 由于我远远地监视,所以听不见两人之间的交谈。附近也有许多其他顾客,人声鼎沸,他俩的对话消散于这阵嘈杂之中,听不清内容,在游乐中心时也是这样。 不过,少年脸上不断地露出笑容,那并非虚情假笑,是相当真诚的笑容。因此,对他而言,这场在发生在我视野一角的交流,绝非出于勉强。 尽管如此,令我在意的是对方的反应。 与不断地露出灿烂微笑的少年呈对比,少女的表情有些僵硬,她并非心情不悦,却隐约有些紧绷,与少年约会令她感到紧张吧。 「…………」 当我这么推测时,忽然涌起一股苦涩的心情。 这虽说是工作,却相当悲凉。 中年大叔偷看年轻小俩口约会,这种画面实在悲惨。 而且,对方也不管我方不方便,当吃完可丽饼后,便起身离开。我这跟踪你们的中年大叔可还有一半的圣代没吃完啊。别了,我珍惜地保留到最后的草莓满满层。 我十万火急地将吃到一半的圣代,放到餐盘回收区。 快步追赶少年少女。 他们前往设置于店铺地上阶层的正门口。 放学后约会的路线,似乎要从综合超市转移至其他地点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在一楼食品卖场购买送给小哔的伴手礼。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法继续发牢骚了,我依依不舍地离开综合超市,追赶走向屋外的两人。 不过,我现在看在旁人眼中应该就是一个可疑人物吧。 我的心灵支柱唯有口袋中的警察手册。 从对策局前往任务现场时,我曾在车程中事先确认附近的地图。于是我比照两人目前的行径方向,这附近应该有好几座公园,金钱不自由的学生约会经典地点就是公园了,他们应该是为了寻找公园长椅而移动吧。 假如他们的目的是爱情宾馆,我就要哭了。 我心中祈祷千万不要是宾馆,并跟踪了对方一阵子。 此时,对面走来几名身穿与少年同校制服的人。 那是在今天的下课时段霸凌他的不良少年团,人数也毫无改变,正和乐融融地走在人行道上。他们立刻发现位于自己前方的少年身影,并做出吵闹的反应。 眼镜少年似乎又会遭遇危机。 不良少年们注意到他后,随即走到他身边,一行人三三两两地一拥而上,各自站到能够包围对方的位置。根据他们脸上露出的不怀好意奸笑,使人能清楚地推测出之后的发展。 这也太可怜了。 「喂喂喂,等等,你带着马子是怎么一回事啊?」 身为不良少年团的老大、在校内恐吓取财的男生,盛气凌人地对眼镜少年说,视线则轮流望向遭自己霸凌的对象,与站在一旁的发辫女孩身上。 「话说她还满正的嘛,虽然有点老土。」 「…………」 不良少年老大,您真内行。 眼镜少年的女友虽然朴素,却相当可爱啊。 那叫做伪素颜吗?她状似几乎没有化妆,五官却相当精致,但因为发型朴素与眼镜俗气,乍看之下不太惹眼。 有别于涂上多层粉底的星崎小姐。 她从平常就会装长长的假睫毛,眼线也很惊人。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啊?我们和你旁边这家伙同班呢,我们接下来要去卡啦OK,一定会很嗨的喔。话说,你穿的制服是哪间学校的?没在这附近看过呢,非常可爱唉。」 不良少年老大的注意力从眼镜少年,转移到发辫女孩身上。 在场的其他不良少年也相同。 「我们也有女生在,你大可放心喔,怎样?」 不良少年老大的手伸向发辫女孩。 当对方的指尖即将碰触到她的肩膀时── 「住、住手!」 眼镜少年扬声喊道。 他喊得很大声。 甚至能清晰地传到躲在建筑物后方的我这里。 「啥?你干嘛大小声的,是要吓死人啊。」 「我听她说过她不喜欢这样,所、所以……」 眼镜少年瑟瑟颤抖,这么提出主张。 这行为有点帅气。 而当我客观地评论躲在建筑物后方,静观这一幕的自己后,忽然有种窝囊至极的感觉,我彻头彻尾是个变态嘛。我虽然能找借口说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但仍旧不改心中的苦涩。 真想联络警方来处理霸凌现场,我则直接掉头离开。 「我们有间常去的店,一起去吧?」 不良少年老大忽视眼镜少年,握住发辫女孩的手。 之后,她空着的另一只手臂有所动作。 一道清脆的声响传到我的耳中。 「……」 「可以不要随便碰我吗?」 发辫女孩的手掌,命中了不良少年老大的脸颊。 在场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盯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诉诸暴力。不过,他们也只惊讶了一下,不良少年老大立刻做出回应。 「你这八婆,在干嘛啊!」 看来他似乎有家暴的潜力。 他为了殴打发辫女孩,而举起右手。 到了高中生的年纪后,男女之间的肉体差距极大,而且,他的拳头还瞄准了脸。要是承受了这一拳,恐怕无法全身而退吧,有可能被打断牙齿,或折断鼻骨。 不妙。 当下这一刻剑拔弩张,甚至让躲在建筑物后方偷窥的中年特务也紧张万分。 不过,他这一拳却无疾而终。 「住、住手啊啊啊啊!」 眼镜少年吼道。 同时之间,发布异能力警报。 他的正面产生了一颗火球。 那十之八九是出于守护发辫女孩的反击吧,这又构成一幅帅气的画面。纵使钱被抢走、自尊心支离破碎,尽管如此,他都不曾反抗,却为了他人运用能力,这情节万分热血。 不过,我身为超常现象对策局这组织的一分子,却感到头疼。 我当下差点喊出声来。 「……」 不良少年老大收回拳头,并同时急忙闪避,躲过了火球。 不对,这么说或许有语病。 火球原本就是由下而上地射出,有如掠过他的上半身一般,恐怕眼镜少年原本就不打算命中他吧。火球熊熊燃烧,迸射出火星,即使对方毫无反应,必定也不会烧到任何东西。 然而,身为局员却无法漠视这一幕。 隐藏异能力不让世人发现,是自己被赋予的重要任务。 若轻忽这份工作,将受到课长责骂。 应该如何是好呢?这还真让人头疼。 我头昏脑胀地飞速思考。 不过,这些苦恼都还只是这场灾难的开端而已。 少年射出的火球经过不良少年老大身旁,转眼间飞向天空,逐渐提升高度。瞬间飙过几十公尺、几百公尺,化为飘浮于空中的一颗小点。 假如它能顺势消失,变得无影无踪最好。 然而,不幸的是,火球却命中了飞在空中的飞机。 那导致附近一带回荡起「轰隆」巨响。 这是飞机被火球命中,造成机翼破损的声音。 「真的假的……」 这声惨叫究竟来自于谁呢? 从自卫队入间基地启程不久的货机,被眼镜少年的火球击坠,那庞大的机影在瞠目结舌的众人面前,逐渐靠近地面,发出阵阵浓烟,不断地向下坠落。 而且,根据它的坠落路径推估,应该会恰好命中眼镜少年等人聚集的地点啊。我距离他们十几公尺,正在转角处偷窥,也处于将受坠机波及的地点,碎片绝对会飞过来吧。 飞机坠落至地面,燃油引火,火舌四窜,我曾在电视上多次见识过这种景象,而假如亲临现场,又会有什么体验等着自己呢?这令我不得不去想。 正确的选择就是溜之大吉吧。 ──我当时不在现场。 这么主张的话,就能圆满落幕。 一切能以野生能力者失控为由收拾局面。 然而,假使有局员目睹这一幕,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为什么不去阻止?事前安排是否有误?这些争议将演变成棘手问题,我肯定难辞其咎吧。 这可不得了。 这种疏失很可能导致我失去目前的地位。 具体而言,一台坠落的飞机,价值几十亿日圆。 倘若放弃拯救眼镜少年等人的话,就可以规避疏失所造成的责任。若无其事地回到综合超市的美食街,再点一次刚才没吃完的圣代,悠哉地回到住宿饭店即可。 接受对象身亡的事实,此次任务结案。 这也能避免让能力者的存在公诸于世。 货机之所以坠落是出于维修不良,抑或随便乱掰个理由搪塞,即可应付社会大众。至少局员会这么安排吧,自己只要照高层要求的内容写出检讨书就好。 真是个十全十美的主意。 假如阿久津课长在此,肯定会这么吩咐我吧。 「…………」 但我感到犹豫。 我就这样回家的话,能像平常一样和小哔说话吗?能否问心无愧地将买到的伴手礼送给他,一如往常地前往异世界轻旅行? 「…………」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有些困难。 我这中年大叔的心可没那么坚强。 而且,最重要的是,拥有那种人格的人,并不配当星之贤者大人的搭档。 小哔,谢谢。 托你的福,我今后也能昂首阔步地活下去了。 「小哔,对不起,我们必须暂时躲去异世界生活了。」 永别了,现代人生。 哈啰,异世界人生。 我喊了一声「我的老天啊」,并同时蹬地疾驰。 等我回过神来,即将坠地的货机已经近在咫尺,我这菜鸟魔法师则面对它使出障壁魔法。背后是恐惧颤抖的少年少女,我吆喝一声,发动了微不足道的中级魔法,及时念完咒语可谓不幸中的大幸。 然而,我究竟是否能够彻底防御呢? 我忧心忡忡。 无论如何都想倚靠他人。 脑中自然地浮现出,几天前在异世界所发生的事。 我在脑中描绘小哔与身为魔族的紫肤人在高空交战的英姿后,就鼓足干劲,心想自己也不能落于人后。 我的精神专注于施展魔法之上。 放胆去做。 随后,视野中充满了闪光。 轰隆一声。 障壁延展开来,包含自己在内,如巨蛋似地包围住在场的所有人。障壁其中一角被货机命中,熊熊燃烧的驾驶舱闯入眼帘,驾驶似乎已经逃生,所以里面空无一人。 我对这事实感到幸运,却与货机正面对撞。 同时之间,爆炸风与烈焰轰天而起。 夺去一切视觉的炽烈火光,与同时产生的撞击致使周遭一片混沌,恍如被沙尘暴卷入一般,我则因刺耳的轰声感到畏怯,当下阖上双眼,全身僵硬。 尽管如此,我并未被飞来的物体砸死,也没被火焰烤焦。 中级的障壁魔法,似乎发挥了十足的效果。 我因为恐惧而闭上眼,过了几秒钟。 又急忙确认周遭状况。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坠落地面、火舌四窜的货机,以及位于火海之中毫发无伤的我们。小哔版的障壁魔法任凭遭货机命中,且承受了随后引发的爆炸,却仍然拯救了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不过,障壁之外却是一片火窟,坠落的货机似乎才起飞不久,装着满满的燃油,那迸溅到周围,使得恶火熊熊延烧。 「佐、佐佐木!?」 当我这么心想时,忽然毫无预警地被人喊了名字。 因为佐佐木是菜市场姓,也可以认为这是在叫别人。 但我认识这嗓音。 「……是星崎小姐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嗓音源自于发辫女孩。 那是方才与眼镜少年约会的人物,不过,直到刚才她的语气都较为婉约。与少年的对话也符合年纪,一如高中女生的内容,假使要比喻的话,就是适合图书馆的文学少女。 她如今却横眉竖目地,直呼比自己年长的中年大叔名讳。 也是因此,我才能瞬间发现是她。 眼前这名高中女生无疑是星崎小姐。 「不,那是我要说的吧。」 「而且,这……」 她的目光望向覆盖我们的无形障壁。 这是中级的障壁魔法。 魔法将我们从坠落的货机烈焰中隔离出来,不这样的话,我们如今会因为坠机的冲撞而变成肉饼,且更进一步地被发出轰隆燃烧声的大火炙烧,沦为一堆焦炭了吧。 货机残骸与它的附近至今仍熊熊燃烧,尽管如此,我们之所以能平安无事,是因为碗状障壁制造出一个安全地带。炽炎被无形障壁阻绝,制造出一个独立于火海之外的空间,内部见不到火焰。 「……这该不会是你的能力吧?」 「不,我、我也毫无头绪……」 不知如何回答才算正确答案。 我脑中无法浮现出优良解答。 总之,我先装得一脸震惊。 而理所当然,星崎小姐对我投以充满怀疑的眼神。 「…………」 我没想到职场里的前辈会刻意穿上学生制服,假扮成高中女生去接近目标。不对,这么说会产生语病,职场上的前辈无疑是在校高中女生,但改变打扮到这种程度后,会害我有点困惑。 因为她装得太像正常的高中女生了。 我有种真正领悟到化妆技术恐怖之处的感觉。 「你吩咐我待命,所以我也开始监视他,过了一会儿之后,我发现他施展了异能力,也目睹货机坠落。我心想不能视若无睹,当下靠近现场之后,就变成你所见的这样了。」 「你在跟踪我们?」 「对,以结果来说是这样。不过,我根本没想到他身旁的学生就是你,我是有听你说有计策,但没想到会变身成这么可爱……」 「闭、闭嘴,因为我认为这样最确实了啊!」 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告知才好呢? 怎么告知有关这包覆我们的半透明碗状物的秘密? 小哔,我还是会害怕无法在这社会上存活下去啊。 「算了,目前先优先隐匿真相吧。」 「你说要隐匿,但要怎么做呢?」 我们附近有那名眼镜少年,瘫坐在地面且吓软了腿,而一群霸凌仔也同样瘫软在地,吓得魂飞魄散。实在难以将这桩天大的惨剧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而且前者还是引发惨案的当事人。 「变出水来,尽量多一点。」 「我知道了。」 我一如她的要求,变出冰柱。 事到如今,直接用召水魔法或许比较快,但我仍然忍住,一如往常地提供冰柱。毕竟目前能将障壁魔法栽赃给其他能力者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我变出几根人类尺寸的冰柱,摆放在她面前。 接着她碰触冰柱,将冰柱转为液态。 「你打算用这来灭火吗?但飞机燃料……」 「不是的,我都说要隐匿真相了吧?」 飘浮于空中的水体如触手般延展,伸向在场的少年少女,接着竟然包裹住他们的身体,这当然会导致他们无法呼吸,他们拼命地挣扎,却无法挣脱笼罩身体的水。 包含眼镜少年在内,一行人不需几分钟便晕了过去。 「……大概就是这样吧。」 星崎小姐简短地呢喃,让包覆少年少女的水离开他们。 失去意识的众人纷纷掉落至地面上,动也不动。 星崎小姐面不改色地溺晕他人。 真是个吓人的高中女生。 他们不会就这样死掉吧?不对,当晕过去后,立刻确保气管畅通,应该就不要紧了。不过,这种方法还真粗暴,一旦出错,后果真不堪设想。 「你还真俐落呢。」 「你有意见吗?」 「不,我怎敢……」 「话说回来,没有人过来这边吗?」 「……你的意思是?」 「这类似防护罩的东西如果是其他能力者施展的话,或许是一种对我们的讯息。能张开这么坚固的防壁,等级应该不会低于C吧。」 「就这一层意义上,会不会是你认识的其他能力者……」 我出言企图掩饰真相。 既然还有一线生机的话,我就想出手挽救──自己在社会中继续生存的机会。 然而,我的话却被她打断。 「佐佐木,你应该不是魔法少女吧?」 「什么?」 这句话充满吐槽点。 为什么是魔法少女啦?我尤其对少女二字感到一头雾水,我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身心疲惫的中年男性,真没想到会有一天怀疑起自己的身分。 假使问及我是否是魔法中年,我肯定会心脏漏跳一拍。 以为自己遭人识破。 而我家里还有一只魔法文鸟正在等我回去。 「星崎小姐,你是不是因为缺氧导致头昏脑胀啦?」 「不过,这世上的魔法少女都是少女才对……」 「…………」 那倒也是。 话说,不是的话才让人头痛。 那指的是否是存在于现代社会异能力框架之中的某种特定能力呢?举例而言,有一种名为『魔法少女』的能力,若是如此,她刚才的发言就能获得解释。 唉,既然这样,只有自己不知情就不太好吧。 就掩饰障壁魔法这一层面而言,确认这点也相当重要。 「星崎小姐,能请你说明魔法少女是什么吗。」 「我再确认一遍,你是真的不知情吗?」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么问道。 目前的星崎小姐并未擦脂抹粉,长相与她平时的浓妆迥然相异,因此,能感觉到符合二八年华的少女气质。我受到年岁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干系的少女注视,自然而然地感到紧张。 被年轻女孩这样盯着看,大叔我会小鹿乱撞的啊。 「那是给小孩看的动画吗?」 「……好吧。」 我俩暂时大眼瞪小眼后,她终于点了点头。 她应该释怀了吧。 我搞不清楚。 然后,无论结论为何,我都无暇悠哉地听她解说。四周依然烈焰冲天,能听见远方传来救护车发出的警笛声,必须尽快处理火势,解除障壁魔法。 于爆炸之初四处逃窜的路人随着时间经过后,也好奇地回来围观。我从火墙缝隙观察状况,发现他们距离火场几十公尺远,且零星地有人拿起手机拍摄。 因为有一段距离,且我们受到机体残骸、恶火与浓烟包围,所以手机应该照不到我们。我这么期望。正因为如此,更该尽早离开现场,藏形匿踪。 「这世上共有七名魔法少女,她们是拥有不可思议魔法力量的小孩,能根据不同于异能力的原理引发特殊现象。其中一人是日本人,她到处屠杀能力者。」 「唉……」 这还真是莫名其妙。 让人好奇她们的出处,就像小哔一样。 「你应该有很多疑问,但我可以之后再说吗?现在必须先想办法对付这防护罩,要是被人拍到照片或录下影片,上传到网路上的话,就会变得非常麻烦了,我们一定会被减薪。」 「原来如此。」 这事关重大。 如果被扣年中与年终奖金的话,工作意愿也会一跌千里。 不过,应该怎么解决才好? 倘若在毫无对策的状况下解除障壁魔法,我们将难以生还。而且,附近还有几名晕厥倒地的少年少女,想到必须搬运他们离开,我就认为难以避人耳目。 正当我反覆寻思之时。 四周突然被一阵炫目光芒笼罩。 障壁外侧的大气为之震撼,这种感觉类似几天前小哔在异世界所射出的魔法──那招一举歼灭马根帝国军队的光束炮。 「该不会是魔法少女!?」 「唉?」 星崎小姐又说出魔法少女这个词了。 我俩手忙脚乱地观察附近的状况。 几秒钟后,附近开始出现一些变化。 当轰声暂歇后,障壁外侧便不再光芒四射,方才熊熊燃烧的烈焰被类似光束炮的光芒震飞而灭火了,而且,原本环绕我们的飞机残骸也不知所踪,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被障壁魔法保护的我们。 「唔,果然……」 星崎小姐恨恨地道。 她注视的方向上站着一个人。 而且,那是我也认识的人。 「啊……」 她身穿装饰大量可爱荷叶边、类似角色扮演的服装,却四处都有污渍、脱线破损之处,再用形状类似小兔兔的发饰,绑出两条塌扁出油的粉红色双马尾。 她单手拿着不知从哪拿到的白色塑胶袋,被物品撑得凸起变形,里面似乎装了许多东西。袋口露出的是什么?山药?磨成山药泥淋在饭上会非常好吃。 她的模样令人非常印象深刻。 正因为如此,我不可能认错人。 那是自称魔法少女的流浪儿童。 她单手拿着魔杖,凝视着我们。 「星崎小姐,请问她该不会就是魔法少女……」 「佐佐木,我们逃走吧。」 「唉?」 「魔法少女很强,如果要击败她,需要和多名等级B的能力者或等级A能力者合作。就算有你辅助,现在的我也无力应付她,能撑上几分钟就谢天谢地了。」 「不,但是……」 星崎小姐滔滔不绝地说道。 她说话的神情有别于平时,相当严肃。 令人回想起她在上周保龄球馆一战中,略微展现过的英姿。 于是,我也明白我在自家附近遇见的这名年幼游民,并非因为爱漂亮或失心疯才打扮成魔法少女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魔法少女一如能力者,是真实存在的。 「……警察叔叔?」 她也发现我了。 她的嘴缓缓动着。 「佐佐木,你该不会认识她吧?」 「我曾看到她在我家附近找厨余,有和她说过几句话。我那时候还没察觉到她和异能力有关,想用警察手册引导她去派出所。」 「那这个魔法防护罩就是为了救你,才变出来的吧?」 「请问魔法防护罩是指……」 「就是魔法少女的能力之一喔,她们能用魔法飞行飞在空中;用魔法光束射出闪光;用魔法防护罩张开障壁。一般能力者根本远不及她们,她们可攻可守,这就是魔法少女。」 「原来如此。」 好了,星崎小姐刚才到底说了几次魔法呢? 魔法到不行。 她刚才扫除火焰的魔法该不会就是魔法光束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变成她抱有明确杀意来攻击我们了。虽然星崎小姐误会情况,但这么一想就相当恐怖。 「除此之外,七名魔法少女各有自己的特殊能力,那成为让她们各具特色的因素,同时也是需要动员等级A能力者的原因。」 「她们和能力者不一样吗?」 「对,不一样,魔法少女根据不同于异能力的原理存在这世上,是一种超自然存在。而有关她们的来历,能力者虽然历史悠久,但魔法少女是近几年才横空出世的。」 「原来是这样啊。」 异能力、异世界、魔法少女。 这世界比起我所想的更加多采多姿。 在不当社畜之后,我的世界观忽然变得宏伟壮阔了起来。 如果去一一寻找的话,或许还会出现其他五花八门的东西,真是吓人。 「在日本活动的魔法少女平常都躲在魔法领域中,所以我们无法接触她。另一方面,她心血来潮时就会现身,闹得天翻地覆。她怨恨能力者,到处追杀我们。」 「我刚才也听你这么说过,还真是惊悚呢。」 「虽然不知道其他国家是怎样,但日本的魔法少女是能力者的公敌。」 「是这样的啊?」 「对,她一发现能力者,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 当她娓娓道来时,对方也有些动静。 她轻盈地飘浮起来,靠近了我们。 那与小哔教我的飞行魔法没什么差别,飞行的速度到底多快呢?不对,现在没闲功夫想这些了,据星崎小姐所说,她是非常优秀的能力者杀手。 「警察叔叔,你是能力者吗?」 她露出无法窥知情绪且犹若面具般的神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见她那张可爱的脸蛋,果然是我在自家附近遇到的女孩。 我应该怎么回答才正确呢? 障壁魔法依然存在于我们四周,这对认为自己的魔法光束被挡下的魔法少女而言,应该像是某种异能力吧。另一方面,星崎小姐却误会她出手救了我。 此外,远方仍有群众围观,无法随意施展异能力或魔法,处于极为棘手的状况之中。不过,多亏有魔法光束,我能暂时对世人隐瞒障壁魔法一事。 障壁魔法为无色透明。 若这附近没有火焰摇曳的话,就难以发现有障壁。 没有飞机残骸和浓烟的话,无法从远处看见障壁,这么一想,刚才那招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至少少了一个受阿久津课长责骂的理由。 「请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下定决心向魔法少女说话。 此时,她如同打断我似地说: 「因为我看到有火球飞向天空。」 「火球?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啊?」 我代替畏惧的星崎小姐,开始与魔法少女对话。 如果交给她这战斗狂,很可能演变成一场血战。 「光束也被挡下了,所以至少有两个能力者。」 「……你找能力者有什么事吗?」 「我要杀了他们,绝不放过。」 「…………」 如前辈所说。 她真的是来取我们首级的啊,年幼少女淡然叙述的模样,令人感到一股有如恐怖电影的惊悚感。如果没用障壁魔法挡下刚才那道光束的话,我们现在会变成什么惨状呢? 「你该不会住在这附近吧?」 「这附近有一间大型超市,会丢掉很多剩饭,所以我偶尔会来。不过,我今天正在找吃的时,就看到火焰射向天空,然后飞机被它打到掉了下来。」 「原来如此。」 这附近似乎是她的地盘。 据星崎小姐所说,她平常都藏匿于名为魔法领域的神秘空间中,所以局员也无法掌握她的动向吧,或许她平时会前往全国各地的超市或便利商店。 其他六名魔法少女也像她这样吗? 「警察叔叔,你是能力者吗?」 「…………」 这名见能力者必杀的少女重复了一样的问题。 如果我回答「没错」的话,魔法光束一定又会炸过来吧,她刚才那一招也毫不迟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攻击能力者,但她的杀意可是货真价实。 而且,令人头疼的是,她似乎不在意被人目击。 「你给我蛋糕是为了骗我吗?」 「不,我绝对没有那种想法。」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拿起魔杖,这么问道。 那乍见之下类似玩具店贩卖的商品,做工不差,连细节都颇为讲究,既可爱又帅气。不过,那也和她的衣服一样,四处都有污损痕迹。 然后,魔杖射出的魔法足以致命。 我们已经正确地理解到这一点了。 假使我与她正面对决,将鹿死谁手呢? 我能用日前学会的飞行魔法对抗她的魔法飞行,障壁魔法也对魔法光束有效,另一方面,面对我未曾见识过的魔法防护罩,或许必须以中级雷击魔法应战。 雷击魔法是否能贯穿魔法防护罩,将决定胜负,如果无法贯穿,双方都没有杀手锏,就会陷入僵局。另一方面,如果她提升魔法光束的输出威力,贯穿我的障壁魔法,我必将败北。 我绝对不想用飞行魔法闪避魔法光束。 因为那超晕的啊。 头戴式显示器根本没得比。 思及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对我的评价,眼前的她即使到了异世界,凭这种能力应该也能当上一名优秀魔法师。我这么一想,就能理解星崎小姐为何畏惧魔法少女。 而且,还有一个重点,她拥有我们未曾见识过的特殊魔法。 她的等级介于等级B至A之间的能力者,这说法也合情合理。 这世上居然存在着这种女孩,真希望局里在教育训练的研修中先提一声。 「警察叔叔?」 「奔赴骚动现场就是警察的职责所在喔。」 「警察叔叔你知道能力者吗?」 看来她似乎不打算放过任何一名能力者。 这从她执着地频频询问这一点中也能看出。 假如我乖乖告知实情,眼镜少年与星崎小姐应该都无法存活吧,以他俩的能力无法与她较量。倘若被她记住长相与任职单位后,在不久的将来,将不幸地被她透过魔法领域埋伏,再用魔法光束歼灭吧。 这么一想,这魔法少女真是恐怖。有别于魔法少女这可爱的四个字,我认为她更适合刺客或杀手这类肮脏的差事,正因为如此,我无论如何也想敷衍过去。 「能力者?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字……」 我暗忖「要怎么应对她?」为了争取时间,而说出一些中规中矩的话。如果能离开眼镜少年与星崎小姐,和这名魔法少女两人共处的话,或许还有一缕希望。 然而,正当我踏出一步之后── 「哎呀,魔法少女居然现身了呢。」 「……」 有人出现在魔法少女背后,向我们说话。 而见到对方那肆无忌惮且大步流星地走来的模样,让我记忆犹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以深邃紫红色裁制而成的和服,对方摇晃着发长过腰的柔润黑发,踏响木屐,「喀喀」地走来,那落落大方的举止,一如我们在郊外保龄球馆见面之时。 是那名和服少女。 话说回来,她叫什么? 当我疑惑着事到如今仍不知少女的姓名时,星崎小姐则大吼道: 「二人静!」 那和服少女似乎叫做二人静,大概啦。 她是隶属于非正规能力者组织的等级A能力者,我听说她能吸收自己触碰到的对象身上的能量,并将之据为己有,这使她的外表虽然与小学生无异,却具备超越常人的体能。 「她叫做二人静啊?」 「对,没错。」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那不是她的本名。」 「是喔?」 「因为她喜欢穿※那种颜色的和服,所以大家才这么称呼她。」(译注:二人静为一种日本传统颜色,为暗沉的紫红色。名字源自表演日本传统艺术·能乐《二人静》这首曲目时所穿衣物的颜色。) 「原来如此。」 这名字似乎源自她的穿衣品味。 如果她喜欢较为明亮的紫红色·狄色,或许会被称为荻妹之类的吧。在前线上并非使用本名,而用绰号这一点,非常有异能力业界的风格,让我有点兴奋。 要是我认真工作的话,是否也能获得绰号呢? 为了这一天,会想上下都穿着颜色名称响叮当的衣服。 「你有些苦衷吧?我也能帮你一把喔。」 二人静女士对我们说道。 她并未看着星崎小姐,而是盯着我说。 她露出别有深意的贼笑,这么询问。 她话中有话,与我过去展现过的雷击魔法有关吧。能力者原本只能用一种能力,然后,我身旁还有身为局员的星崎小姐在听着,她这句话必定是针对我身分的暗讽。 这名被称为二人静的少女,恐怕已经掌握到我有不可告人之秘瞒着星崎小姐等对策局的局员,正因为如此,她才露出笑容,如此对我提议。 然而,尽管如此,她为什么要帮我呢? 「……你是能力者?」 另一方面,明显做出反应的是魔法少女流浪儿童。 她转身背对我们,立刻朝和服少女举起魔杖。 「要是我说对的话,你要怎么办?」 「杀了你。」 魔法少女飞快地出招。 魔法光束从她高举的魔杖正面射出。 这攻击毫不迟疑。 于我们所注视的正面,灿烂光芒吞噬了和服少女。 魔法光束的发射画面足以撼动大气。因为刚才货机坠落,所以在魔法影响范围内并无人迹,围观民众都远远地眺望我们而已,因此并未殃及在场的路人。不过,被光芒吞噬的和服少女却例外。 我心脏狂跳,观察状况。 魔法光束仅咆哮了几秒钟。 光芒随即转暗。 「…………」 魔法少女所注视的方向上空无一人。 只有柏油路不断延展。 或许附近设下交通管制,所以并无汽车开过来。 之后,距我们极近之处传来人声。 「哼唔……」 「!?」 我望了过去,见到和服少女的身影。 她看来是一头撞上了障壁魔法所生的无形护壁,用双手捂着脸,满地打滚。她似乎以惊人的体能闪避了魔法光束后,又试图绕到我们后方。 不过,她并非彻底闪过光束,和服衣摆有部分焦痕。 「……这是什么啊?有东西唉。」 「唔……」 星崎小姐见到对方出乎意料地靠近后,有所动作。 她拔腿朝二人静女士飞奔而去,手边飘浮着多根冰柱,而那源自让眼镜少年们晕倒所用的水。对她而言,魔法少女流浪儿童与和服少女都属于敌对方。 然后,障壁魔法虽然限制从外的入侵,却可从内通向外部。星崎小姐在我还来不及出声制止时,就朝和服少女冲去,在障壁外侧接近对方。 「你特地自己过来真是省了我一番工夫。」 「……」 星崎小姐射出的冰柱命中了二人静女士的腹部。 然而,对方却并未停下脚步,逼进了她。 这选择源自于她拥有令人震撼的再生能力吧。 「你这……」 星崎小姐见她逼近,吐出了口水。 她射出了唾液。 唾液瞬间结冻,贯穿了近在咫尺的少女眼球。 「唔……」 「佐佐木,你快逃……」 星崎前辈发挥了她稀少的母性本能,命令后辈撤退。 随后,二人静女士的指梢碰触到她的额头。 那是所谓的能量吸引吧。在星崎小姐喊出我的名字不久后,便原地瘫倒,那与我过去目睹的画面相同,她昏得过于迅速,令我看着看着为她担忧。 「星崎小姐!」 「放心吧,她只是晕过去而已。」 高中女生虚软地瘫倒在柏油路上,和服少女则瞥了她的脸一眼,洒脱地这么说道。当我仔细观察后,发现星崎小姐的身体还会随着呼吸有所起伏。 「不这样的话,你也很头痛吧?」 「……原来如此。」 那行为似乎出自对我立场的体谅。 而这当然是建立在避开局员耳目之上。 真没想到她愿意为我铺陈到这一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有事要拜托你。」 「拜托我吗?」 「嗯。」 「……你该不会一直在监视我们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 这也令我吓了一跳,因为我完全没发现。 我虽然也这么想过魔法少女,但这和服少女的刺客属性也很浓厚,她到底从何时开始监视我的呢?万一她检查了我在家里的状况,可能已经掌握到小哔的存在了。 另一方面,魔法流浪儿童见到二人静女士与我的对话后,也起了一些反应,她依旧拿着魔杖,转向了我,我总觉得她的表情比刚才更加紧绷。 「……警察叔叔,你认识这个能力者?」 她盯着我们的眼神相当凌厉。 似乎认定我为敌人了。 如此一来,我也无心情与二人静女士争执。虽然我很在意她要拜托我的事,但留得青山在,才会有柴烧,为了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为了帮助星崎小姐与眼镜少年,我只剩下一个选择。 「我知道了,我们就合作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嗯,好。」 当我乖乖回应后,她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魔法光束则随后炸来。 不知基于什么原理,光束比刚才更加集中,瞄准我们发射,粗细尺寸似乎能任意调整。这或许是为免波及四周的处置吧,假如我瞭解到她的人生背景后,或许能多少评估得出来。 加上她在综合超市垃圾场翻找山药这个原因。 「由我负责担任诱饵和支援,请趁隙接触她。」 「嗯,交给我吧。」 这个阵形虽然不怎么让人开心,但思及各人具备的能力后,应该算是妥当的分配吧。与其依赖不知是否有效的雷击魔法,不如交给碰触一下就能一招毙命的她,还比较能确实地应付魔法少女。 而且,我的攻击方式相当血腥。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见到年幼少女肢体残缺的模样。 尽管我们只说过几次话,但如果认识对方的话,我就更不想这么做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尽量不要伤害她。」 「你该不会认识那魔法少女吧?」 二人静女士也很普通地使用魔法少女这名词,这在能力者业界似乎算是一种常识,她应该等于大家的天敌吧,举例而言,若能力者为老鼠,她则是猫或鼬鼠之类的动物。 「大概算是。」 「……嗯,我是无所谓啦。」 当她简短地点头后,便疾驰而去。 在我确认这一幕后,也开始作战计画。我运用飞行魔法飘浮起来,不过,因为附近有许多人围观,所以只升空几公分而已。接着,我彷佛主张「我跑在地面上喔」般移动全身,冲向对方。 这在旁人眼中,或许显得十分滑稽。 「……」 我们的逼近或许出乎魔法少女的意料,只见她杏眼圆睁。 手中魔杖的尖端射出了魔法光束。 而我这魔法中年则发动了障壁魔法。 我虽然知道这曾一度安然挡下光束,但身体仍会为了闪避而移动,毕竟恐怖的东西还是很恐怖。结果,魔法光束命中障壁魔法的一角,发出「咻……」的一声,直接消失无踪,障壁似乎能顺利对抗这种攻击。 反过来想,如果没有飞行魔法与障壁魔法,我就会被秒杀。 真是吓人。 多亏我率先学会这两种魔法,才保住一条小命。 小哔,谢谢你。 我会买很多好吃的肉肉回去当伴手礼的。 「警察叔叔,你是能力者呢。」 「不对,我不是。」 「那刚才那是什么?」 「这是魔法。」 「……魔法?」 「我和你们一样是魔法少……是魔法中年。」 我是真心诚意地不想和她交战。 虽然字面上很不美,但那与我心底的诚意互相抵销了。 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 不过,对方此时不发一语,令我椎心。 该怎么说咧,有种乱箭穿心感。 还好我身穿西装,还好我绑着领带,还好我脚踩皮鞋,如果我穿着牛仔裤、无领衬衫和球鞋的话,这幅景象必定会惨不忍睹。 正因为我装备西装,所以才能勉强自称为魔法中年。 不对,果然还是太勉强。 结果,对方表现出超越我预料的反应,我原本以为下一秒钟会被魔法光束轰炸,而严阵以待,但魔法流浪儿童却一脸震惊,重复着我刚才所说的不美名词。 「魔法……中年?」 「能力者只能用一种异能力,会飞的人只会飞,能变出无形障壁的人只会变出无形障壁。不过,魔法中年就不同了,我和魔法少女一样,能引发种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 这借口真的超扯。 我有种正在意图诱拐儿童的感觉。 不过,这绝非谎言,小哔赋予我魔力、教导我魔法,虽然会在意它们的来处,但一直以来小哔都用魔法二字解释我所施展的神奇力量,因此,我可没有撒谎。 此时,她做出莫名的回应。 「妖精该不会也请你帮忙……」 「得手了!」 随后,二人静女士成功绕到魔法少女背后。 她伸出手指,以碰触对方肌肤。 能量吸引的预感。 这距离近得令人认为她绝对插翅难飞了。 「碍事。」 「呼呃……」 然而,却并未演变成致胜一招。 二人静女士的身体在接触到魔法少女之前,被某种无形之物阻挡而震开,那恐怕就是星崎小姐所说的魔法防护罩吧。和服少女的脸接连撞上两次障壁,沦落到满地打滚的惨状。 她虽然被誉为等级A的能力者,但像这样一看,还真惹人怜爱。必须碰触到对方这一点,在面对具备障壁魔法或类似力量的对手时,便显得非常麻烦。 若更详细地描述,就是她鼻血狂喷。 可爱的小脸全是鲜血。 二人静色的和服也被染红。 如此一来,就轮到雷击魔法出场了,但不由分说地对她施展足以摧毁人体的魔法令人过意不去。我在保龄球馆时确认过它的威力了,假如能不用就了结事情,当然是最好不过。 正因为如此,我才很期待二人静女士的表现。 「警察叔叔,你为什么和能力者一国?」 「嗯,是为什么呢……」 魔法少女的兴趣矛头指向了我。 这是好征兆。 倘若能靠谈判解决,是最好不过。 另一方面,魔法少女在身旁设置魔法防护罩,如环绕自己一般。二人静女士面对这个防护罩,宛如演默剧似的,试着敲敲打打,又露出「唉,我没辙了」的模样。 有别于她之前得意洋洋的言行举止,这种掉漆的表现惹人怜爱,正因为她过往的评价出色,反而突显出目前的她有种笨拙感。 「…………」 魔法少女等待我继续说下去,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而望着她的魔法中年,心中不经意地浮现出一个疑惑。 我好奇的是她不小心说溜嘴的话。 ──妖精也该不会也请你帮忙。 尤其值得注目的是「妖精、帮忙」这两个部分。 这情报能帮助我更加瞭解魔法少女,至少她背后有某种被称为妖精、类似赞助商的生物,这无庸置疑。 若是上个月的自己将会一笑置之,心想「这怎么可能」。 「当初找你说话的妖精在哪里呢?」 「已经不在了。」 「他回去妖精之国了吗?」 我随口胡诌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国家。 此时,她便平淡地回答: 「我杀掉他了。」 「唉……」 「我杀掉他了,这就是他的毛皮。」 她拿起缠在脖子上的毛皮,递了出来。 那看起来类似鼬鼠之类的野兽毛皮。 「…………」 该怎么说呢?她明明还这么年轻,鞣制处理却做得很好呢。 我假装熟悉魔法少女的内情,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然而,她的回应却比我所想像的更加血腥暴力。她不输星崎小姐,也相当血气方刚。 而且,她举起的毛皮一如她的衣物,满是皮脂与尘埃,毛都竖起变得刺刺的。那与其说是女孩的时尚饰品,更像是猎人自己打造的毛皮装备。 不对,就自制这一点而言,倒是无庸置疑啦。 「请问,你杀掉他是有什么原因吗……」 「因为我根本不想当什么魔法少女。」 「…………」 「所以我就杀了他。」 「……原来如此。」 这段发言极具逻辑。 我因此对她抱有好感。 我原本计画将话题导向:佯称小哔是妖精,介绍给她,双方认定彼此为拥有妖精这共通朋友的魔法师,之后我们就和乐相处吧。 然而,如果是现在这样的话,当双方见面的瞬间,就会被赏一发魔法光束吧。 主要是小哔啦。 我自动在脑中想像他边掉毛边四处逃窜的身影。 有种谈判卡关之感。 我好怀念与异世界中认识的人交流喔。 我脑中浮现出自己与马克副店长、穆勒伯爵、亚德尼斯王子等人的温暖交流,又感到这些回忆逐渐被眼前的魔法少女吞噬,我好想念法兰奇先生做的美味佳肴啊。 包含在她身旁狂殴魔法防护罩的二人静女士在内,这边的世界尽是一些凶神恶煞,我的前辈·星崎小姐也是一名不折不扣讲究狗血毅力论调的人,而这名流浪儿童也不遑多让,所有人都显露真实本色,百无禁忌。 「你在当上魔法少女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 当我询问后,她便沉默不语。 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幸的遭遇吧。 举例而言,她被认定是非正规能力者,惨遭局员攻击,我能轻易地想像出这类事情。然后,如果她精神年纪一如外表,当见到成群结党地攻来的成年人时,肯定无法顺利地应对。 像我们家课长也无血无泪,居然在我这半路入局非应届毕业生来求职的中途录取者家里,偷装针孔摄影机,事到如今我都还怕得不敢问他说「星崎小姐家是否有装呢?」如果没有小哔的话,我应该也会惨兮兮。 以结果而言,妖精沦为一条毛皮,而魔法少女则变成见能力者必杀少女。 「你有和其他魔法少女联络吗?」 为了争取时间,我这冒牌魔法中年选择了继续对话。 此时,对方做出明显的反应。 「之前她们有找我。」 「你有回覆她们吗?」 「我说我现在很忙,就拒绝了。」 看来魔法少女也有独自的联络网。 我绝不要问她当时是在忙什么。 若她们每个人都能媲美等级A的能力者,虽然魔法少女业界只有区区七人,但这种人际网路也具有相当的价值吧。她们应该又各与某些组织或团体有关,绝对无法轻忽。 遗憾的是,日本的魔法少女是一名孤立无援的流浪儿童。 「你没请她们帮忙吗?」 「人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这样啊。」 她这句话像极了一生未得善缘的奔四大叔。 而我稍微能赞同她的想法,令我感到心酸。 如此一来,依照星崎小姐所说,应当认为能力者与魔法少女截然不同,正如能力者是能力者,魔法少女也是魔法少女,背后各有不同的世界观。 正因为如此,我才很好奇「妖精」这两个字。 那对我而言,正是类似小哔的人吧。 她们或许也透过不同于现代社会的异世界,获得魔法之力。 我忽然浮现出这种推测。 接着,确认此事相当简单。 「话说回来,我换个话题,你能无咏唱施展各种魔法呢。」 「……无咏唱?」 「不是吗?」 「警察叔叔,那是什么意思?」 「我用魔法时,需要咏唱咒语喔。」 「是喔?」 听见我这么说后,她疑惑地歪着小脑袋。 她应该没有说谎。 假使那是来自与小哔同一世界的魔法师,在施展魔法时就必须咏唱咒语,纵使她可能无咏唱施展魔法,在过去应该也确实咏唱过咒语。 而她否定了这一点,代表异世界与妖精界是不同的地方。 以结果而言,刚才这段对话,让我稍微对她与二人静女士透露出自己的底牌,不过,作为获得情报的代价,这也无可奈何。异能力、异世界与魔法少女三者的概念迥然相异,各自存在于独立背景之下。 星崎小姐的说明获得证实,其中也包含小哔与异世界在内。 「我瞭解警察叔叔你是魔法中年了。」 魔法流浪儿童听完这一连串的说明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而我用出多种力量,这关联性较低的证据,也化为说服她的一份力量了吧。不过,尽管如此,她盯着我的神情依然严峻。 「谢谢,我很开心。」 「不过,魔法中年为什么会和能力者一国?」 她的视线转向放弃摧毁魔法防护罩的和服少女·二人静女士。而二人静女士似乎无计可施,大字型站着,直勾勾地凝视着我。她趾高气昂地双手怀胸,露出「哼,我可没输喔」的表情。 她显露出佯装若无其事模样的居心,真是可爱。 「我只是偶然在这里碰到她。」 「那我就可以杀了她吧?」 二人静女士听见魔法少女的发言,肩膀颤抖了一下。 她借由实际确认过魔法防护罩的性能后,瞭解绝不可对眼前这名对手放松警戒,她的异能力受限于必须碰触对方,面对魔法少女时相当不利。 「……你为什么这么恨能力者呢?」 「能力者杀了我的家人,杀了我重要的朋友。」 就争取时间这一点而言,我也试着问出自己感到疑问之处。 结果,她又回覆出沉重的答案。 因为这很麻烦,所以我尽可能地不想知道,不过我也无法不加以确认,结果就如大家所见。如果小哔也在此的话,会做出什么反应呢?嗯,我根本想像不到。 「……」 当我这么心想时,她的视线蓦然飘向其他方向。 我也顺着她转过去,见到十几公尺远外,有一名注视着我们的第三者,那是一名看似小学生的男孩,他脸上沾着血液,从下巴「滴滴答答」地淌落。 他手中握着脚踏车的龙头。 不过,距离把手几十公分外的部分都消失无踪了。 这名男孩从转角处呆若木鸡且噤声不语地,盯着我们看。 这是个让人想立刻拨打一一九的危险画面。 「……我今天先回去了。」 「唉……」 随后,魔法少女这么低喃。 我立刻转过头去,见到她的身体轻飘飘地浮到空中,身旁出现一道通往漆黑空间的裂缝,叽叽作响,这是我过去目睹过几次的画面。 那恐怕就是魔法领域了吧。 「你要去哪里呢?」 「…………」 她并未回答我的问题。 年幼的身躯消失于那庞大裂缝之后。假使她回答我的话,我也挺伤脑筋。不过,我只能眺望她离去的身影,这倒也令人心酸。我透过一连串的对话,得知魔法少女也有属于她自己的唏噱背景,正因为如此,令我不禁陷入沉思。 她之所以撤退,是因为那名受伤的少年,抑或因为无法贯穿我这魔法中年的障壁,还是说都有呢?我不明所以,而且无论如何,她都消失到应该是魔法领域的亚空间里了。 而论及我领悟出什么结论的话,那就是拼命狂殴魔法防护罩的二人静女士,对她的撤退毫无影响,至少这魔法少女具备能辗压等级B以下能力者的战力。 据星崎小姐所说,若要击败魔法少女,需要多名等级B能力者或等级A能力者通力合作,这一点让我感到颇具说服力。端视能力的搭配,即便凑齐多名类似二人静女士这样的能力者,也要耗上一番工夫。 「带走那丫头,就翘头吧。」 「好。」 二人静女士对我说道。 她的眼神指向星崎小姐。 继续留在原地应该也没什么好事吧。 应该优先的事项为带回能力者,以及向长官报告。课长见到这种状况,必定会吩咐我优先报告,他也可能已经得知货机坠落一事了。 * 我们成功逃离坠机现场,前往对策局订房的饭店房间。 二人静女士不知为何协助我带回星崎小姐与眼镜少年,这两人失去意识且瘫软在地,身为女性的她负责背着前者,身为男性的我则背起后者撤退。 之所以没有重订饭店,主要是因为星崎小姐。当她醒过来后,假使明明附近就有对策局订房的据点,却入住其他饭店,她必定会起疑。 「这也是报公帐吗?花人民税金的组织待遇可真好啊。」 二人静女士环视饭店房间,这么说道。 虽然你这么说,但这可是毫无特色的商务旅馆,在这种并非旺季的时候,一晚不需一万日圆吧。若能阐述我个人意见的话,这种住宿设施都采※浴厕一体,我非常讨厌这样啊。(译注:日本一般采浴厕分离,厕所与干湿分离卫浴非同间。) 「你的组织经济并不宽裕吗?」 「不会啊,这是应酬话,我可住在更优的饭店。」 「……这样啊。」 我有种大败感。既然如此,就希望你欺骗我到最后一刻啊。 我边感到悲伤,边挪动脚步。 总而言之,我让眼镜少年与星崎小姐并排躺在床上,因为格局问题,我必须让两人一起躺在加大单人床上,这状况也可说是同床共枕,乍见之下,也像是放了两具尸体。 这是因为他俩依然不醒人事。 我与二人静女士就在他们身旁交谈。 「话说,你差不多该听听我的要求了吧。」 「只是听倒是无所谓,但我无法承诺更进一步的事。」 「是喔?」 「你帮我这么多,却只能这么说让我万分歉疚,但我丑话先说在前,我并没有决定权。我隶属于这组织不久,能帮的忙极有限。」 即使我转职,也还是一般上班族,不对,应该说是一般公务员。 身为无名小卒的地位毫无改变,当然也没有主管阶级的权限,意即,我能依照自己心意运用的税金连一毛也没,若要执行伴随支出的行动,就必须询问课长或部长的意见。 我对这一点并无不满,但在谈判时相当麻烦。 这就像──业务去拜访客户,部长、课长并未同行,却获得意料之外的生意机会。 假使对方在场的人之中,有人拥有决定权,因为会突然一口气地进展到签约阶段,所以让人伤脑筋。尤其是外商,即使只是第一线的人员,也拥有能决定相当金额的权利。因此,我这没有权限的万年基层,只能千方百计地争取时间。 在这种时候,反而是星崎小姐拥有较大的决定权吧,当我们前往任务现场前所参加的会议中,我记得课长也说要将现场判断交给她负责。 「什么嘛,还真一板一眼呢。」 二人静女士闻言,也卖关子似地应和着我。 我完全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话说她为什么要介入我们的纠纷呢?而且,还不惜与可谓能力者天敌的魔法少女敌对,也要拯救我的地位。 「根据这前提,我想询问你,你到底想向我们要求什么呢?」 「小事情,我只是在想说,能不能跳槽到你们那边去。」 「…………」 哎呀,这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请求呢。 ──────────────────────── 〈延揽人才 二〉 上周才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出乎意料地找自己商量跳槽一事。 我因此吓了一跳。 吓得暂时无言以对。 「你说跳槽就表示对我们对策局有兴趣吗?」 「嗯,就是这样,我想起我们之前在某处交战时你所说的话,我也久违地想来依附权势了。」 「…………」 理所当然,我无法答应她,犹豫着应该如何回答。 脑中穿梭着陷阱、诈骗、仙人跳之类的词语,假使我答应她,下一刻房门会不会被撞开,冲进一个面貌狰狞、状似黑道的壮汉,恐吓我说「喂喂喂,你在干嘛啊」这样。 难得我过去的人生明明都很和平。 听说外遇的精神赔偿多会高达几百万啊。 「对不起,我没有答应你提议的权限。」 「那能请你帮我和上面牵线吗?」 「…………」 好了,该怎么办呢? 思及我们过去的关系,比起好处,坏处还比较多。 毕竟,我根本无法想像她倒戈到我们这边的情况。 「想到对策局因为之前那件事失去许多人才,应该非常想要能干的能力者吧?而且,就算你说你没有权限,但接受我来商量,并为我牵线的话,不就能获得工作成果了。」 「不管是多么优秀的能力者,如果无法寄予信任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我很强的喔。」 「正因为如此,才有很多局员因你而死吧?」 「听你这么一说,或许有困难呢……」 我在过去的公司里曾多次协助面试员工,也就是由现场负责人担任考官的第一关面试关卡,由课长以上的主管确认对方的个性与人品,我则被派去负责检验对方的实务能力。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攻击力这么高的应征者。 如果我询问她的优点的话,感觉会获得相当吓人的自我介绍。 一不小心的话,或许在下一秒钟就会被杀掉,坦白说,光像这样对话便相当紧张了。只是碰触就能吸走对方生命力的能力者,换个说法,这可谓一种即死能力。 请问你的强项是? 能量吸引。 就我个人而言,这人才优秀到希望能立刻雇用她,然后丢给课长处理。 我真想看看他那张帅气潇洒的熟男脸孔抽搐的模样。 「你绝对不会吃亏的,能不能拜托你呢?」 「这样啊……」 应征者的意志十分坚定,主张着「请务必雇用我」。 她所属的组织待遇意外地不太好吗?不对,但我才听她说他们在任务地点住宿的地方可比对策局还要豪华,过去也曾被她反过来挖角,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我对你有兴趣。」 哎呀,这还真是一颗变化球。 打算吸引雇用负责人的兴趣吗? 还真熟悉面试眉角呢。 实际年龄超过百岁绝非浪得虚名吧,见到她这种落落大方的应对,就会觉得「好像雇用她也没关系吧?」她应该能立刻成为战力。 不过,以长期而言,却充满忧虑。 「你对我这无名小卒有什么兴趣?我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啊。」 「你可真会说,我好几年没被人那样压着打了。」 「这样啊。」 她指的无疑是保龄球馆那次。 那件事对她而言,似乎构成超乎我想像的刺激了,因为她也是高等级的能力者,或许对自己输得一败涂地怀恨在心。 这么一想,就个人来说,真希望和她保持距离。 感觉睡到一半就会被她暗杀,真恐怖。 「你该不会对对策局隐瞒你的力量吧?」 「……」 怎么办?被她直捣黄龙了。 如她所说。 她嘴里虽然说「该不会」,但想必是已经断定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有这次的谈判。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不这样的话,你不可能负责支援其他能力者啊。」 我想起星崎小姐在去程的车上,对我提过二人静女士的事。搭配她具备的异能力,她比其他人长寿许多,以致拥有种种经验、知识,这种背景获得高度评价,所以才被评为等级A能力者。 而一旦与她面对面后,也能理解这一点。 「变出冰柱的能力和射出雷电的能力,还有飘浮在空中的能力,你的异能力到底是来自于何种能力呢?让人难以想像,那防御魔法少女的魔法光束的力量,也是你的能力吧?」 「天晓得呢。」 在这种严肃的交谈之中,忽然出现魔法光束这类奇幻名词的话,就会觉得谈话的节奏被打乱。就各种意义而言,我能感觉到那名魔法无家可归少女,居于异常分子的位置。 会让我不禁认为,其实这一切都是整人节目的效果之类。 「如果你愿意帮我牵线,我就为你保密。」 「你该不会是在威胁我吧?」 「我都像这样帮你了,你以为我会做那种事吗?」 「…………」 这恐吓还真明显啊。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没辙。 如果她没闯入的话,她刚才指出的种种事迹都会被星崎小姐发现吧,我已经充分受到她的帮助了,假使只需要帮她向课长美言几句,算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交易。 八成包含这些意图在内,她才闯入我们的战局之中吧。 幸好我与小哔交流的时间尽力保持在家里,事到如今,我对去买异世界用的电脑等物都由我自己独力完成感到松了一口气,这几天我家一定都受到监视。 「在我和主管提之前,想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想离开现在的职场?」 「你很好奇?」 「这是当然的啊。」 「……因为职场气氛很差。」 「什么?」 「而且,我受到轻微的职场霸凌。」 「……这样啊。」 「也罢,就是因为你那次,让霸凌一口气浮上台面了。」 「…………」 她似乎因为之前的风波,而被动摇到自己在组织中的地位。 我尝试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对比大展身手的飓风男,她并没有太过活跃。另一方面,比较损伤状况,前者失去了下半身,后者则依然生龙活虎。 「以前我在任务现场见过的,能用念力的那个人……」 「多亏你,他暂时都得靠轮椅过活了,组织的人为了让他回到前线,打算请高等级的回复能力者帮忙,现在正伤透脑筋。所以,他们才讨厌我这种我行我素的家伙。」 「原来如此。」 「算了,在变成这样之前,我们就常意见不合了。」 二人静女士所说的状况,一如我的想像。 她因为在组织内立场变差,因此必须离职。 这常见于转职理由。 「所以说,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我,我会很开心的。」 「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这种权限。」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欲仙欲死喔,你喜欢年幼的身体吗?正因为幼小,所以夹得特别紧。不论多么寒酸的肉棒,都能给你夹得紧紧的,紧到不能再紧喔。」 「…………」 这真是一个香艳刺激的提议。 然而,聪明的※素人处男不会因为这种诱惑就屈服。(译注:在日本指除透过色情服务外,未曾有过性经验的男性。) 我和处男是不一样的,我不是处男。 而且,二人静女士感觉就带有什么糟糕的性病。 「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这种权限。」 「我不是说只要你愿意帮我牵线就好了。」 对方的态度也很强硬。 毕竟她掌握了我的弱点,所以也可谓理所当然。 面对这种状况,我应该采取什么对策呢? 站在社会人士的角度上思考。 而当我开始思考后,立刻获得了结论。 「我知道了,那我去和主管商量看看。」 「真的吗?」 报联商。 意即报告、联络、商量,这是基层员工的必杀技,将一切问题丢给能负起责任的人,视对象不同,偶尔会当下又被甩锅回来,但阿久津课长不知会如何处理,这是最适合瞭解上司为人的状况了。 我打开课长给我的手机,播出电话。 我输入为联络人的联络电话极少,其他也只有对策局窗口与星崎小姐而已。当我看到联络人中有她的名字后,忽然发现我与现任高中女生交换了联络方式,有种不太实际的感觉。 若我按下通话键后,就能免费和高中女生说话了。 这为我带来的冲击性相当于异能力或异世界。 当我思考着这些五四三的事情时,电话立刻接通了。 『佐佐木,怎么了?』 「课长,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嗯,可以。』 他一如往常的平淡语气,令人神清气爽。 因为我也并非擅长聊天的类型,反而能认同他这种公事公办的个性,不过,我偶尔也不禁会想看看课长具有人性的一面。 「不同于之前那名少年,我询问到非正规能力者想要转职过来的意愿。」 『喔喔,这真是不错,是怎样的能力者呢?』 「是个叫做二人静的人,您认识她吗?」 『原来如……唉?』 「您不认识她吗?」 「…………」 随后,他心惊胆跳的神色,透过电话线传递过来。 甚至无法说出下一句话。 课长平时都扮演一流能干男,所以惊讶的反应相当新鲜。我回想起他无论西装、皮鞋、手表,连领带夹也都是名牌的身影,而这种型男哑口无言的模样,纵使是透过电话,也是一种难得罕见的娱乐。 虽然很对不起他,但他不加矫饰的反应让我有种快感。 「您意下如何呢?」 『嗯,这样啊……』 他不知如何回覆的感觉也很可爱。 他应该正感受到我刚才尝过的震惊吧。 这果然会吓一大跳吧,让我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亲切感。 『二人静是能用能量吸引的能力者吧?我听说她之前也出现在你被派去的任务现场中,她外表像小学生,乍见之下是一名年幼女童。』 他确认的话语,表现出想争取时间的居心。 我把第一线人员的辛劳回馈给主管阶级啰。 「对,是这样。」 『她应该是反政府组织的一分子……』 「属下就直问了,可以带她本人回局里吗?」 『…………』 「课长?」 『我很好奇她的转职动机,你有听她提过吗?』 「据说是想依附权势的样子。」 『…………』 课长应该没想到她本人就在我身旁吧。 这愈来愈好玩了。 「我想您也知情,她并非我能应付的对手,因为有这一层背景,所以想尽量尊重她的意愿,能否请您至少安排面试的机会?」 倘若被课长以为我们私通彼此,也很麻烦,因此我一并道出自己无力处理的话,这是为了表现我只是一介信使而已。你打算让我这立场薄弱的属下做什么呢?表现出错在对方的态度,并加以催促。 结果,他顿时不发一语。 他或许因为保龄球馆那次被掳走,而受到影响了吧。 『…………』 「……课长?」 阿久津课长因为之前的作战计画失败,心中有许多纠结之处吧。 一般人会希望先暂时安分守己且一步一脚印地累积贡献,任凭他担任课长,也并非毫发无伤,应该在非公开的场合扛下了某种责任吧。 『对方的态度友善吗?』 「我想想……」 有关这一点,我也还无法判断。 据星崎小姐所说,她从二战前就活着,人生经验是我的好几倍以上,纵使我能够理解她为何找上我,但依旧无法猜出她心中的想法。 目前状况也算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虽然无法确定,但她的确对我们感到兴趣,然后,局里人手不足也是事实,如果能借重她的力量,我们的业务也会获得拓展吧。」 『…………』 假使玩过火的话,考绩就会被打低。 奖金减少的话,我会很头疼。 我就展现出自己多少派得上用场吧。 「站在这前提上,我有个建议,就用视讯通话来面试如何呢?您当然会担心直接和对方见面,不过,假使能保持充分距离的话,就算考虑到她的能力,也能排除不安因素吧。」 『她会愿意吗?』 「因为不能麻烦到您,所以就由我来谈谈看。」 我稍微瞄了转职志愿者一眼,这么说道。 结果,二人静女士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视讯通话似乎没有问题,应该说,假使相信她想联络我方高层的意愿,若此时提出异议,反而会让人产生许多疑虑,这可谓理所当然的反应,因此我才这么提议。 『……这样啊。』 「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我想问问星崎小姐的意见,她人在那边吗?』 「她不巧遇到魔法少女受伤,现正昏迷当中。」 『!……』 电话另一端传来他倒抽一口冷气的气息。 话说回来,我还没提过呢,就是遭遇魔法少女一事。 以结果而言,阿久津课长从刚才便惊吓连连。 「当时二人静女士曾出手帮助我们。」『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您意下如何呢?」 『我知道了,再由我告知面试日期时间。』 「属下遵命。」 太好了,顺利约成面试的时间了。 课长并未提及货机坠落一事,情报应该尚未传到他那里吧。自坠机后还没超过一小时,情报也或许在某处就被挡下了,因此,我在这段对话中占了优势。 『话说回来,星崎小姐的身体状况如何?』 「没有明显外伤,再过一会儿后,就会醒来了吧。」 『那就好,之后再统一写报告给我。』 「我知道了,今天内会提交。」 『好,有劳你了。』 「不好意思,我还必须处理现场的事。」 『好。』 我确认对方首肯后,将手机拿开耳朵,同时结束了通话。 近期内将收到回电吧。 毕竟,一台飞机的造价也相当可观。 还真是可怕呢。 正因为如此,希望星崎小姐早点醒来,如此一来,向课长报告的重责大任自然就会落到她头上了吧。我转向床铺,眼镜少年与她并排躺在床上。 她仍旧昏迷不醒,就算暂时看着她,也毫无反应。 两人和乐融融地睡在加大双人床上的模样,彷佛一对姊弟。 我一边看着这幅光景,一边进行对话。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劳你关照了。」 我结束与课长的通话,边将手机收进怀中,边这么对她说。 此时,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她露出的灿烂笑靥惹人怜爱,像这样看着她,就只是个一般女孩,真让人伤脑筋。根本无法相信她以那双娇小的手曾扑杀过几十、几百人,毕竟,她相当适合背着双肩背包。 「这还不代表你已经受雇了喔。」 「不,刚才那是在谢谢你帮我牵线。」 「这样啊。」 既然如此,今后也稍微仰仗她吧。 尤其是有关魔法少女的事,我的认知并不足。 「话说,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你果然还是想来一炮吗?」 「有关魔法少女,能否告诉我你所知的情报呢?我听说你活得远比我久,如果有什么有关魔法少女的知识,能否请你告诉我呢?」 「真冷淡啊。」 「不行吗?」 二人静女士坐在房间原有的椅子上,露出风情万种的娇态。我则浅浅地坐在星崎小姐与眼镜少年躺着的床边,以防突发状况。 「你不是说你是魔法中年,还要问我?」 「那是为了赶走她的说词……」 此外,我趁此机会询问她魔法少女的事,还有另一层意义,眼前的她八成认为我是拥有不明能力的能力者,应该怀疑我身为魔法少女──现已更正为魔法中年──的可能。 此时,若未来被她发现小哔的存在,当我无法再扮演能力者时,希望事先安排好我身为魔法中年的身分。因此,我才刻意主张「我根本不认识魔法少女」。 对方是二人静女士,应该会如我所料地过度解读吧。 「你是局员唉,应该有听上面的人说过了吧?」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是才刚完成新训的菜鸟,几乎没有获得什么资讯。如果我问的话,或许能获得解答,但我希望能尽快得知。」 「你好卢喔……」 「你意下如何?」 「也罢,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的资讯。」 「真的吗?谢谢你。」 比我想像的更轻易获得首肯了。 之后,我暂时在饭店房中接受二人静女士的授课。以结论而言,我获得超越在坠机现场所知的资讯,毕竟,据说她曾与他国的魔法少女交谈过。 因为有这一层背景,所以她具备相当详细的情报。 据说,有别于我们居住的世界,有个被称为妖精界的世界,我们世界的人类借由从那里来的使者、也就是妖精的力量变身后,即成为魔法少女。 世界上已经观测到的魔法少女共有七名。 这一如星崎小姐所说,不过,或许也有藏形匿踪的魔法少女。附带一提,魔法少女的活动范围除了日本之外,也曾在美国、中国、俄国、德国、法国等地观测到,剩下一名则不固定。 妖精界则没有太多详情,根据零碎的情报,能判断出魔法少女协助妖精,在这个世界里从事某种任务,除此之外,二人静女士也不清楚详情。 此外,大多数魔法少女受到各国政府机关接洽,隶属于各机关之中。而我在和那名魔法流浪儿童对峙后,也能理解世上的高官们为何这么判断。少数的例外则为日本的魔法少女,原因则与她本人所说的一致。 「原来如此,情况是这样的啊。」 「这国家的魔法少女对能力者心狠手辣,真伤脑筋啊。」 「其他国家又是怎样呢?」 「至少没听过她们会到处追杀能力者。」 比起我当初的预期,获得了更多魔法少女的知识。若具备从二人静女士获得的情报,就能做好事先安排,等今后再度遇到她时以魔法中年身分与之沟通。 邂逅眼前这名女童绝非尽是倒楣事。 「你不要接近脑子有洞的小孩啊。」 「我认为她不是什么坏孩子……」 「那可是一碰面,不分青红皂白就会对人施展致命魔法的丫头啊。」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难以否定呢。」 当我们交谈之时,怀中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 我拿出手机看向画面,发现上头显示着课长的名字。 我对二人静女士告知一声后,接起电话。 「喂,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你们到底在干嘛啊?』 他的语气与方才比较,隐含着一股怒意。 这倒也理所当然。 货机坠落的情报应该传到他耳中了吧,虽然不确定我们是否被目击到,不过,当出差地点与坠机现场两相重叠时,便无论如何都会心生疑窦吧,眼镜少年射出的火球也挺显眼的。 既然如此,我应该怎么向主管报告呢? 假使一五一十地说明,我们无疑会受到斥责,毕竟,我们没能阻止野生能力者失控,让一台时价高达数十亿日圆的飞机坠落于眼前。理应无法躲过减薪或降职吧,即便被开除也不足为奇。 这对薪水第一的星崎小姐而言,应该会抓狂吧。 然后,眼镜少年今后在局内,日子应该会相当不好过。 当我思及此,所能做出的选择只有一个。 「属下刚才也向您报告过,我们在任务现场和魔法少女交战了。」 『入间基地的货机坠落是在……』 「货机被魔法少女射出的魔法光束炸得无影无踪了,而因为现场出现一般民众,魔法少女为避免在同一地点交战,一时心血来潮离开,所以我们才勉强逃过一劫。」 这绝非子虚乌有。 坠机的直接原因虽为眼镜少年,但魔法少女涉及轰飞货机也是不争的事实。 应该无法隐瞒火球一事。 理所当然,对策局理应能立刻辨明火球源自眼镜少年。 然而,假如他的攻击乃基于遇到魔法少女的话,谴责声浪将会稍微减弱,她四处猎杀能力者是众所皆知的事实,而她之所以这么做也另有其他动机。 借此,责任归属便稍微远离我们了。 简单而言,这类似天灾。 『据说坠机时有人目击到火球了?』 「和魔法少女交战时,不许我们使用异能力吗?」 因为我听二人静女士透漏许多情报,所以能正确地掌握魔法少女对异能力业界的影响了。虽然让她当代罪羔羊,令我良心不安,但既然她早已挑衅过对策局,一台飞机可还算误差范围内吧,就当是这么一回事。 对对策局而言,这也无疑算是局员的失误,但能引发他人产生「毕竟对手是魔法少女,这也无可奈何」的妥协心理。假如我老实地说「那是眼镜少年干的好事」,外人也会强烈谴责我们吧。 『……我知道了,那对我们来说,的确也比较好解决。』 「感谢您的谅解。」 课长似乎也这么认为。 他发出一道沉重的叹息声,不情不愿地首肯了。 「话说,课长,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事?』 「和能力者有关的案件或意外事故的补偿机制,是怎样的呢?我不认为保险公司的规定包含了这些内容,这次受害者是政府设施,但如果是民间航空公司的话,就会面临破产危机了吧?」 近几年,以长期租赁形式取得飞机的比例也增加了。 光是一台飞机坠机,应该也会造成严重损失吧。 然后,这也并非只限于空运业界。 『有关肇因于能力者的案件或意外事故的补偿,备有由我们对策局管辖的特别预算,虽然并没公开。这次骚动的补偿应该也会用到那笔预算吧。』 「原来如此。」 我国似乎有暗帐呢。 虽然这是我自己提问,但听到课长的回答后,便觉得胆战心惊,这笔预算到底会怎么用呢?一笔来历不明的高额资金凭空出现,这对现场负责人而言,应该会觉得毛骨悚然吧。 『你要报告的就这些吗?』 「对,谢谢您来电。」 『那我要挂了。』 我们并未聊多久,来自上司的电话就被挂断了。 课长的嗓音自始至终都颇为不悦。 由于他并非会厉声责骂的类型,属于冷漠地进行取舍选择的类型,所以使我感到忧心忡忡。不过,这也无可奈何,假如不行的话,就照当初的计画,逃去异世界再慢慢来吧。 「你和上司处得不好啊?」 「不,没那回事喔。」 「如果能成功跳槽的话,他也会成为我的上司吧?在面试前先掌握对方的个性,或许比较好呢。怎样?作为魔法少女情报的代价,能不能告诉我呢?」 「好,没问题。」 面试的对策相当重要。 能事前从业界新闻与社群媒体得知对方的人品是最好,但对方任职于对策局可就难以实现。我曾在家里尝试搜寻了阿久津课长的名字,却并未出现半页有关他的资讯。 他明明是中央部会的课长,却没有任何有关他姓名的记述,反而相当厉害。 我心想「该不会」,也试着搜寻了自己的姓名,但过去曾找到的页面不知何时早已被人删除,虽然留有快取资料,但近期内应该也会消失吧。 「不过,我和他才相处了不到一个月,希望你先认知这一点……」 我就自己所知的范围,告诉二人静女士课长的人品。 他以职位看来过于年轻。 是有型的帅哥。 很在意服装仪容。 个性冷若冰霜。 当我这么说出口后,即领悟到自己果然只知晓他外表的一面,星崎小姐应该会知道更多,之后再向她确认吧。 「对了,还有一个重要的情报。」 「什么?」 「这是我被对策局雇用之后的事了,我想课长会在你申报的住家或据点里安装针孔摄影机,你可能会觉得很恶心,但请随便找个时间搜出来并丢掉。」 「就算是对策局局员也会被监视呢。」 「他应该因为过去发生过多起间谍卧底事件,而变得神经质吧。像这样告诉你虽然违反规则,但我想你暂时都会被当作间谍,所以就先趁现在告诉你了。」 「我已经习惯这种对待了,就算你不告诉我也不打紧,毕竟无论哪个组织都大同小异。不过,既然你事前告诉我了,我就老实地道谢吧,谢谢你。」 假如她发飙失控的话,纵使我逐渐学会中级魔法,也会相当危险,毕竟我也无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张开障壁魔法。对策局无疑会提防二人静女士,所以应该尽量避免刺激她。 「话说回来,你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当我大致说完后,到了问答时间。 而当我说完这句话后── 「……佐佐木,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唉?」 身后近处传来疑问之声。 当我因惊讶而转过头后,发现星崎小姐睁开双眼,盯着我看。她维持躺在床上的姿势,唯有眼珠恶狠狠地转向这边,注视着我。 她刚才似乎在装睡。 不知是何时起来的呢? 「……星崎小姐,早安。」 「佐佐木,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你说刚才的话是指哪一段?」 她或许顾虑到眼镜少年,缓缓地坐起身来。 也不顾自己身穿制服,便盘腿坐在床单上。 她的表情与平时无异,令人无法窥知情绪,平淡无波。不过,她目前并未画上平常的浓妆,比平时更容易猜出情绪,我这后辈注意到她的双颊微微涨红。 「就是课长在局员家里装针孔摄影机的事。」 「…………」 我听见她这句话后,终于确认了。 就是那回事吧。 课长家里有一堆高中女生的不雅影片。 「佐佐木,现在马上回答我,课长真的在局员家里装了针孔摄影机吗?不是只针对你,而是在其他人家里也装了?」 「他本人说是一视同仁……」 「!……」 星崎小姐听见我的回答后,表情有些变化。 她杏眼圆睁,哑口无言。 从她这反应看来,她至今应该都并未察觉到吧,据我之前听说的,她住在老家,也从住家前往学校与对策局。 当然,照理说她会在家更衣、读书、与朋友游玩,也可能邀请男友到家里满足性欲,极为自然地进行一般高中女生会做的事。 而这些全逃不过课长的法眼。 如果她受到与我相同的对待,就会被多台针孔摄影机从各种角度偷拍,也接上了能录音的窃听器。而且,她有别于我这入局不久的社畜,已过了一段局员生活。 不知那会构成多惊人的长篇影片呢? 根本是连续剧了。 「星崎小姐,课长他绝对不是出于邪念,才装设针孔摄影机的。」 「已经带走目标对象了,我们马上回局里吧。」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局里同事和朋友买伴手礼……」 「伴手礼?」 「……我知道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课长为处理坠机事故应该已经会疲于奔命,如今似乎又会更加焦头烂额了,而我能做的就只有隔岸观火。绝对不能让星崎小姐知道,我甚至对此感到有些乐在其中。 小哔,对不起,我不能带伴手礼回去了。 我听说※SAIBOKU这牌子的肉很好吃,原本很期待的说。(译注:崎玉市内的猪猪主题乐园,以猪肉制品闻名。) * 我们带回眼镜少年,当天回到局里。 我们与二人静女士原地解散,毕竟不能带她回去。 但交换了联络方式。 去程虽然搭对策局的车,但回程选择计程车。 星崎小姐说之后能请款,因此,即便路途遥远,我也能毫不客气地搭车。我过去的公司若员工偏离预定路线,甚至会拒绝支付出外勤时的电车费用,两相比较,高下立判。感恩对策局,赞叹对策局。 不过,车内始终围绕着极为尴尬的气氛。 尽管如此,若要举出值得庆幸的一点,就是她没听见魔法中年那段问答,据我向她本人询问的答案,她在醒来后正好听见主管偷拍一事。 就这层意义而言,她装睡的受害者仅限于课长,令人额手称庆。 附带一提,我们的位置是:我与昏迷的少年坐在后座,星崎小姐则坐在驾驶座上。由于少年一路昏睡到最后,因此移动时不幸将由我负责扛他。 于是,我们于首都高速公路上移动了一会儿后,回到了设置于东京都的对策局据点。星崎小姐率先下车,当她踩到地面后,便快步地走了出去,一脸杀气腾腾地冲向我们工作单位所在的楼层。 而由于我没有信心能独力搬运眼镜少年,便请计程车司机在原地等待。这是因为我从饭店房间将他搬到计程车上时,猛力地闪到腰了,如果没有回复魔法的话,我就彻底挂了。 等我回到对策局的楼层,告知负责收容能力者的承办部门后,便完成安置眼镜少年的任务。对方也知道我们为了招揽人才而行动,所以工作得以无缝交接。 于是,我暂时忙进忙出。 我善后完出差事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紧绷心情才没多久,就被杀气腾腾的星崎小姐找去。我被她带着,前往楼层中的会议室,与课长大眼瞪小眼。 天色已暗,过了下班时间,而主管还天经地义似地在座位上办公。这一点颇有国家公务员的风格,但他今天如果能先回家就好了。 「星崎小姐,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和课长确认一件事。」 「那倒无所谓,我也有事问你。」 星崎小姐气极败坏地喘着大气,另一方面,课长似乎也有事找我们。我能想像课长的目的,一定是有关二人静女士的求职吧,毕竟,他约好近日内要面试对方。 「话说回来,佐佐木也可以一起吗?」 「我听他说了。」 星崎小姐毫不掩饰烦躁心情,这么说道。 真希望别把后辈卷入工作内的纷争之中啊。 「听说你在局员家里到处装针孔摄影机。」 「那又怎么了?」 「!……」 课长面对星崎小姐的质问,不动如山地回答,彷佛理所当然一般。我个人也认为他会这么反应,所以觉得果不其然。 然而,坐在一旁的高中女生却不这么心想。 「你、你以为你能做这种事吗!?」 「对,可以,因为我有这种权限。」 「啥……」 课长的语气一如往常,平淡无波。 无论星崎小姐如何大呼小叫,也不会改变这项事实吧。二人静女士也说许多组织都有类似行为,而思及课长打交道的对象,我也会觉得这也迫于无奈。 我因为小哔而免于受害,因此彻底觉得事不关己。 「放心吧,我不会泄漏出去的。」 「问题不是那样!」 「那问题是什么?」 「你有那种兴趣吗!?」 「啊,你是这个意思啊。」 「这不是废话吗!」 星崎小姐「砰!」地拍打桌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甚至能感到她快使出异能力了。 另一方面,课长则不为所动,纵使被人连番追问,却连眉毛也不挑一下。他应该事前设想过自己会遭人如此怀疑了吧,抑或,他过去也曾经历过类似的问答。 对方为能力者,且为具备攻击能力的星崎小姐,以状况而言,这就像有人用枪指着自己的眉心,然而,他却面不改色。 正因为如此,即使隔着电话,他今天在我谈及二人静女士时所起的反应,如今回想起来也觉得痛快无比。当面试时,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呢?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想以第三者身分旁听呢。 「这算是性骚扰啊!」 星崎小姐飙骂道。 课长闻言,极为事务性地回应道: 「那你就放心吧,我是同性恋,对女人没兴趣。」 「唉……」 课长,您偏偏要选在这时候出柜吗? 星崎小姐露出呆若木鸡的表情。 「比起身穿制服的女学生,穿着西装的同年龄层男性更能让我亢奋。」 「…………」 至今涌出的愤怒之情瞬间从星崎小姐脸上消失,同时她瞄了我一眼,这种参杂疑惑的眼神,让我觉得她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话说,如果不是误会的话,我又该怎么办? 我有种看着隔岸大火越过水面,延烧过来的感觉啊。 原本吵吵闹闹的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这是因为星崎小姐不再追究了,同时之间,我们三人面面相觑。这真是太尴尬了,我真想马上夺门而出。 不对,我必须解开误会。 「课长,您这种说法会让别人产生误解吧?」 「为什么?」 「因为是我告知她真相的。」 他监视着未成年少女的私生活,反应却极为平淡,应该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吧,能从严苛的升迁生死斗中脱颖而出的人,思维果然异于常人。 但若搞僵同事间的关系可就麻烦了,希望趁星崎小姐在场时解开误会,借由从全方位解释的形式展开话题,进而强调「我和课长之间没有男男情愫」。 「是这样啊?」 「对,没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多虑了。」 「真的吗?」 「对,如我所说。」 「原来如此,这真是太好了。」 「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 下属明明呕心沥血地想方设法,这上司是怎么回事啊? 这有种我明明没有告白,却单方面地被甩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贬损他人,抬高自己吗?不对,我也理解,思及我自己的外表,便知道眼前这名帅熟男高不可攀。正因为如此,还请您多少体谅一下我卑微的心情吧,这段问答甚至会让旁人为我掬一把同情泪啊。 「又怎么了?」 「不,没事。」 虽然我完全没那种想法,脑中当下却不由自主地冒出整形或重训等字眼。这必定是因为我是天生不擅恋爱的弱者吧,所有人都借由被他人追求,才能渐渐锻炼出强健的精神力。 课长竟然能面对面询问被自己评为「你不是我的菜」的人「又怎么了?」,这一点彻底体现出他的精神强度。附带一提,我这下属很受伤啊,不过,因为我心里太五味杂陈了,所以无法直接抗议。 「星崎小姐,就像这样,我还没笨到会和局员发生关系。」 「可是,这也不必装针孔摄影机……」 「透过我安装的针孔摄影机,抓到不少的内鬼,你是在考虑过这一点后,才这么说的吗?我们局和其他公家单位不同,硬要说的话,我们的立场近似于警察。」 「…………」 星崎小姐听见课长的表白后,气势大为减弱。 此外,他所一并传达出的事实,根据他的头衔,可谓名正言顺,合情合理。然而,回想这一连串的荒谬对话后,警察二字让人听起来便万分可疑,简直像在低成本的无厘头喜剧里登场的FBI。 「星崎小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课长一如往常,高压且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的表情与过去无异。 星崎小姐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回答: 「我想局里已经获得了我自身的充分情报,如果您说您并非会对偷拍女性获得性兴奋的话,可否在今天内撤除针孔摄影机呢?」 「好,我会尽快安排。」 课长听见星崎小姐的要求,爽快地答应了。 我若无其事地偷瞄前辈的身影后,发现她正在桌下紧握拳头,她的怒火似乎根本并未平息,未来需要暂时注意星崎小姐的心理健康了。 「还有,佐佐木,之前提到的面试日期……」 「啊、是。」 好一个黑心企业,我好想马上冲回家和小哔聊天,我疲惫不堪的心灵追求与爱鸟的沟通,真想和乐融融地一起享受上网时光。 同时之间,我想到星崎小姐尽管遭遇如此对待,却也拼命忍耐,因此似乎能期待这新职场的奖金。就这一点,我不禁觉得对此抱有期待的自己,真是可悲。 这一切都是贫穷惹的祸。 * 同一天内,我与主管完成讨论,便解散回家。 下次去上班是隔天。 另外,课长要求我明天抵达办公楼层前,一大清早要先安排好与二人静女士的面试场地。而当我联络她后,她便立刻答应,据她说她已经离开原本的组织,暂时也无其他行程。 于是,当我这公仆回家后。 不对,当我打算回家时── 「你好晚啊,加班?」 「…………」 见到一名和服少女站在我家公寓前的马路上。 太阳西下,夜路昏暗,她恍若躲在建筑物后方似地站在路边,那站姿搭配她那身传统的打扮,犹若幽灵一般,而她极为惹人怜爱的外表,也更增添几许诡异气息。 她手上似乎提着某种行李袋呢。 「怎么了?干嘛露出那么疲惫的脸。」 「不,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和小哔聊天治愈我在职场上饱受摧残的心灵──当我这么心想时,就在自家门前发生了上述对话。我手上还提着在附近肉店买的肉,以取代在出差地点没能买成的伴手礼。 因为对策局说会给我出差津贴,所以我就下重本,买了一百克一千五百日圆、相当于顶级和牛松阪牛的肉。 「我说过了吧,我在监视你。」 「嗯、对,我是有听你说过啦……」 但我没想她会挑这时候来。 我刚才才联络她有关与课长的面试行程,安排明天见面,所以她应该明白我们不打算躲她。然而,她为什么冒着可能得罪我们的风险,跑来找我呢? 「你找我有何贵干?」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情。」 「是什么事呢?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在监视你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奇妙的东西了。」 「…………」 怎么可能,我都是紧紧关上窗帘后,才出门的啊。 这是因为平日白天时,小哔会在家里上网,他小巧玲珑地坐在笔电前,透过役使魔偶这种魔法生物来上网,与我们人类并无两样。 理所当然,假如被人看见可就严重了,我每天检查瓦斯总开关有无关紧时,都会一并检查窗帘。我也告知过小哔,获得他的谅解,他远比我更加聪明,忘记关窗廉的可能性极低。 「难不成有可疑人物闯进我家了?」 我当下差点望向公寓中我那一户。 却按兵不动,淡定地回应。 此时,她从和服怀里取出类似听诊器与小型音源放大器一组的物体,以金属制成的长方体外壳上有多处突起,从此延展出来的线材接到类似听诊器的道具上。 这大概是隔墙听音器。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什么呢?」 这是征信社用来调查外遇的道具。 这种道具纵使隔着一道厚重铁门或钢筋水泥墙,也能听见对面的声音。有时依状况也可能听不见,但我这门外汉无法判断自家公寓可否用此窃听。 而我当然假设她在虚张声势。 即便她听见小哔的声音,我也只要说是朋友来家里玩就好,纵使我们提到魔法之类的话题,也只要主张是在讨论动画或游戏,对方也无从辨别真假。 「简单来说,这是窃听器喔。」 「你用它来窃听我家,又有什么好处?」 「不,只靠这样还不够。」 接着,她打开手上提的行李袋后,从里面拿出某种物体。那乍见之下类似家用摄影机,不过,机体上所写的厂商名称却不同于一般常见的摄影机企业。 她拿出的并非家用摄影机。 而是红外线摄影机。 这种机器能感应红外线,以热点图显示出空间内的温差,机体上所写的厂商名称为制造这类装置的企业,是一间闻名国际的公司,由于我过去在工作中接触过这种器材,所以知道。 家用摄影机的价钱远不及它,若为她手上那台专业机型,应该值三百到四百万日圆吧。尽管如此,解析度还是只有VGA的程度,如果要有HD程度的话,要价约一千万日圆。 「那是摄影机吗?满大的呢。」 总之我先装傻。 拿出这种东西又怎样? 「你知道红外线摄影机这个字吗?电视里也常常提到,这意外地好用,根据感应程度,比起随便装一台针孔摄影机,更能远远地安全监视状况。」 「这又怎么了吗?」 「我对照了听音器。」 「……意思是?」 「好像有只类似鸟的东西,一直说个不停呢。」 「那是你听错了吧?」 「喔?」 「那或许是隔壁的声音,我听说透过听音器收音的话,会受到水管影响,也常常会收到其他房间的声音。在集合住宅使用的话,应该常会搞错隔壁家和自己家的声音吧。」 「我是在大白天确认的,你上下左右的邻居都不在家喔。话说,你不否认有在家里养鸟啊?它擅自跑出鸟笼,在你桌上为所欲为喔,房里不会都是鸟屎吗?」 不对,这太古怪了。 任凭她手上那台红外线摄影机再怎么昂贵,也不可能从窗外观测到屋内状况,这是因为笔电热度与小哔的体温,无法传到她举起的镜头上。 「如果对象是生物的话,就无法隔着窗户感应到红外线吧?」 人体散发出的红外线无法穿透一般的窗户。 尽管如此,倘若千方百计也要测量到温度变化的话,就必须以短波为目标,如此一来,摄影对象的温度也必须提升,假使小哔的体温为摄氏四百多度的话,或许还有一丝可能。 这可完全变成烤小鸟了。 「……什么嘛,真无趣。」 她是否在试探我呢? 然而,她却精准地掌握到小哔的行动。 当他在上网时,会跳到桌上。 「我本打算顾虑到你的心情,却反而让你升起戒心啦。」 「…………」 总而言之,二人静女士认定小哔确实存在,她是为何目的而来造访的呢?如果她抱持恶意,似乎需要即刻处理,无需等到明天面试。 从这距离判断,用自己的魔法牵制她,在与星之贤者大人会合绝非不可能。直接束缚对方,再放逐到异世界,就能彻底守住我俩的秘密了。 「抱歉,我之前进去你家了。」 「……那又如何?」 「我安装的摄影机拍得一清二楚啊。」 「…………」 我的天啊,这样我也无法耻笑星崎小姐了。 中年大叔也惨遭人偷拍了。 我与二人静女士在保龄球馆相遇后,的确经过了好几天,我与小哔不在家的时间,包含在日本的外出时间以及前往异世界的时间在内,是一段不短的期间。 绝无法否定她趁隙闯空门的可能。 应该说,既然她敢来访,就表示她已经确实地侵门踏户过了。 我恳切地盼望影片中并无任何大叔的香艳镜头。 「二人静小姐,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不好意思,今晚能否让我住在你家?」 「…………」 而且,她还提出了一个让人不知如何回应的要求。 她那种含羞带怯的模样绝对是在演戏。 毕竟,她拥有能让接触对象当场毙命的能力。 首先,我当然无法对她掉以轻心,而尽管强如小哔也绝对无法放松警戒。假使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无法冷静下来吧,而为此,我也不敢让她踏进我家半步。 守护爱鸟是饲主的职责所在。 「据你今日白天所说,你平常住的饭店比我们局员住的还更加豪华,不是吗?不用刻意来挤这种又窄又旧的公寓吧?等要面试的时候,我一定会通知你的。」 「我好在意那只看着电脑自言自语的鸟喔。」 「…………」 我这么回覆,希望她打退堂鼓,她则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这么说道。她似乎无论如何都想去我家,目的不知是小哔,或另有居心。 而我根本不想答应她。 「你从刚才就不知所云呢。」 「如果你拒绝的话,我或许会对你上司说溜嘴喔。」 「既然如此的话,面试机会可能就会延后了。」 「我是在开玩笑的,但你对自己的防护措施会不会太松散了啊?」 她是刻意来传达这件事的吗? 有鉴于过去的事,我参不透眼前这人的心思,坦白说,我举双手投降了。据说她远比自己长寿,我本来就没有识人的眼光了,更不可能晓得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正因为如此,我才打算把她甩锅给课长的啊。 「因为我没什么被等级A能力者亲自盯上的机会。」 「这点程度和身为能力者与否没有关系吧,反而是你们局里的人比较擅长监控吧?不仰赖异能力的支援后盾,这才是对策局的优势啊。」 我也能理解她想说的重点。 实际上,我已经被主管装过一次针孔摄影机了。 不过,口袋没钱的话,也无法如愿搬家。我遇上小哔后,至今曾多次考虑搬去保全系统更完善的地点,想在宽敞的客厅里和大型犬玩耍。 然而,一想到对策局的权限,我总觉得一般租屋处不堪一击。 我的主管是一位能借着国家权力的淫威,于光天化日之下入侵部下住家的狠角色,不靠保全每日站岗的话,根本没有意义。另一方面,假使做到这种地步,人家又会觉得「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分?」反而将引人注目,让我伤脑筋。 以结果而言,我屈服于现况之下。 尽管如此,思及局外能力者的存在,她这番指点便深深撼动我的心。实际上,我正受到非正规能力者的威胁,只要住进有人监控的那种高级社区的话,或许就能避免。 「你身为魔法少女的事,要是被对策局发现,不就惨了吗?妖精界的使者会附身在牲畜肉体上,造访我们的世界,而我所观测到的会说话的鸟就是你的搭档,从妖精界来的使者吧?」 此时,魔法少女的相关词语,出乎意料地登场了。 这可真是走狗屎运了。 她似乎相信了魔法中年这牵强附会的字眼。 不对,正确来说,这只是算这世上多了一名妖精界的帮手,意即多了一名魔法少女吧。照我当初所想,这是一个能掩饰小哔身分的方便头衔,幸好我有备无患。 我本以为异世界的事穿帮了。 同时之间,我也瞭解她为何甚至不惜坦白她装了摄影机,并且与我见面。假如她真的想入局,应该判断能抓住我这个弱点,企图暂时握有主导权吧。 她肯定对妖精界和魔法少女的力量有兴趣。 这种强势进攻的态度非常有她的风格。 「我也很想去去看呢,去那个叫妖精界的地方。」 「…………」 从我在家中与小哔的对话反推回去,估算她在我家设置针孔摄影机应该介于我在异世界获得爵位那些头衔时,否则除了妖精界之外,她就算认为小哔来自异世界也不足为奇。 然后,我们是在昨天回家。 今天我因为日本的时间流逝加速而感到手忙脚乱,立刻前去上班。期间我所做的就只有独自外出购买异世界用的电脑而已,晚上则为了安装程式费了我一番工夫,所以和小哔的交谈降至最低。 当时,虽然曾提到两界间的时间流逝等话题,但对她而言,那听起来像是证实妖精界存在的证据吧。纵然二人静女士见多识广,也不会想到异世界这个词指的是有别于现代社会与妖精界外的第三世界吧。 如果她监视的期间更长一点的话,或许就危险了。 「怎么啦?至少给点反应吧。」 既然如此,这就决定了我与小哔的立场。 暂时之间,就让我在她面前假装自己是魔法中年吧。 「这国家的能力者对魔法少女抱持负面观感,你或许对获得局员身分而感到心满意足,但我认为你至少要更加强自己身边的防护措施。」 「你该不会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才来的吧?」 「我想借住一晚可是真的。」 「还请告诉我原因。」 我鼓起勇气一问。 结果,她比我想像的更加爽快地回答: 「我被原本的组织盯上了,想找你当战力。」 「原来如此。」 ※杜鹃不啼,则杀之──我想她过去所属的组织风气八成是这样吧,相对于优渥丰厚的福利,职场文化却比我所想像的更加腥风血雨,既然如此,对策局还比较能待得下去。(译注:源自日本轶闻,传说曾有人问战国时代武将·织田信长「杜鹃不啼,欲闻其啼,如之耐何?」信长则回答「杜鹃不啼,则杀之」,以形容他杀伐果决的霸王本色。) 或许因为这层背景,她才想跳槽过来。 「只要我待在局员身边,他们也无法轻举妄动了吧。」 「我理解你的想法了,可是,让你借住的话,我就得承担不必要的风险。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呢?都不觉得会被我拒绝吗?」 「哎唷,我就是期待你展现一下男子气概啊。」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什么嘛,真没幽默感。」 二人静女士外表乍见之下像一名小女孩,巧笑盈盈的表情却相当豁达,散发出一股不协调的矛盾感,这感想应该源自于我过去曾受她利用吧。 「我看起来这样,却是大富翁喔,正因为我很长寿,所以存了很多钱。我们就用其中一部分来达成协议吧,就算局员薪水再怎么高,却很少有机会能一口气发大财吧?当然,那可是能马上运用的干净钱喔。」 「…………」 二人静女士的提议相当吸引人。 承接与异世界的贸易后,我们家的家计不算太好,入局时收到的安家费因为最近进货而不断减少,第一份薪水也还没发下来,令我捉襟见肘。 视她提出的金额,或许与小哔商量一下也无妨。 借由获得网路这项神器后,他的现代知识突飞猛进,因此对这边世界的物价也具备相当程度的理解了吧。因此,参考对方所提出的金额,再进行谈判将具有意义。 「……试你的诚意而定,我们也愿意谈谈喔。」 「真的吗?」 「不过,我个人无法做决定,请给我们时间商量。」 「那倒也是。」 此外,先不论是否让她借住,小哔被单方面地目击并非好事,应该也要将二人静女士介绍给他认识。未来若不幸地成为敌人时,是否认识对方将极为关键。 「我要把你介绍给我的搭档认识,可以和我一起来吗?」 「嗯,我求之不得。」 「还有,请立刻撤掉装在我家里的摄影机。」 「什么嘛,你这害羞鬼。」 于是,我俩走向我家公寓。 * 让二人静女士借住时,最重要的是必须事前与小哔套好说词,既然我说他是妖精界来的使者,假使那不可思议的异世界实情不幸露馅,就无法判断这次见面是吉是凶。 此时,我们暂时将她留在门外,从家里穿梭至异世界。 并不忘在转移前一刻念出魔法领域这个名词,朝着不知藏在何处的针孔摄影机突显自己身为魔法中年,机灵的小哔也配合我这古里古怪的发言,直截了当地施展了魔法。 魔法特效则与正牌魔法少女的有些不同,但算了,这时候也无可奈何。 我们转移的地点为与过去相同,为了跨界转移而租的廉价旅馆。 我运用两界间时间流逝的差异,向小哔报告了二人静女士的事。 近日来尽管时间流逝有了变化,但异世界的几分钟还是只等于原本世界的一瞬间,我们可以悠哉地坐下商量,也不必担心被偷拍。 我与小哔同步了二人静女士所具备的异能力与背景,包含魔法少女在内,也说明了妖精界与妖精的存在。由于今天收到的情报过多,需要花一段时间才能解释清楚。 『原来如此,事情变成这样了啊。』 「顺利的话,每月一次的夏多布里昂,或许可以变成能每周吃一次喔。」 『……此话当真?』 小哔的嗓音有了变化。 文鸟,一脸正经。 到底有多喜欢肉啊。 「因此,希望能尽量让她出个好价钱。」 『那吾也努力一下吧。』 「是啊。」 小哔干劲十足的身影,让我觉得多了强力的靠山。 头抬得比平常还高,有种姿势受到矫正之感。 于是,我们暂时讨论了一会。而因为获得搭档极为正面的承诺,我俩便再度回到我那廉价公寓。我望向房里的桌钟,如我事前所想,只过了几分钟。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也无法有什么小动作,任凭她用针孔摄影机见到我们消失后又出现,只要举魔法领域为例,她应该就能轻易接受了吧。 「小哔,虽然我想你没问题,但绝对不要摸到她。」 『吾认识用那种魔法的家伙,没问题的。』 「唉,真的吗?」 『嗯,在那边世界……啊,我们约好不多提呢。』 「对不起,因为她是会若无其事地做出偷拍之类的事的人。」 『思及你在政府机关上班,吾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是吗?」 『因为她也可能反被你出卖给对策局,所以自保成分占比较多吧?』 「原来如此。」 小哔对二人静女士偷拍我们也泰然处之。 真是一只宽宏大量的文鸟啊。 我俩心里抱有这些盘算,一同走向玄关。 小哔的位置一如往常,站在我的肩膀上。自从我们相遇之后,隔着衣物感觉到他的鸟爪能让我安心,这有种浑然一体感,但纵使包含在异世界的种种经历,我们也仅认识了几周,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呢? 饲养宠物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我从客厅走向玄关,推开不怎么厚重的金属门板。二人静女士站在公寓走廊上,她拿着行李袋,目不转睛地仰望着我的身影,一如方才我俩分开之时。 「还真快啊。」 「因为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要聊。」 「他就是和你搭档的妖精界来的使者吗?」 她的视线望向我肩上的小哔。 不论怎么看都是一只文鸟。 一般人不会认为他能说人话。 『嗯,正是,吾名为毕耶尔卡洛。』 「道上都称呼我为二人静。」 一人一鸟互相问候。 我则看得心惊肉跳。 然而,她如果要拿我们怎么样,应该昨天就会下手了。毕竟,二人静女士的能力在偷袭中才能发挥真正价值,绝不会刻意光明正大地登门造访吧。 『吾听说你要暂时借住?』 「嗯,如你所说。」 『敢问条件如何?』 小哔率先询问报酬。 这是因为关系到肉吧。 据我事前的瞭解,他对这世界的物价,至少对日圆的货币价值已经有所理解,机会难得,就交给他来谈判或许也很好。 一如他将异世界的生意交给我处理一样。 「我就坦白问了,你们想要多少?」 『我们不会强取豪夺,端视你的财力而定。』 「看来你们真的有在认真地考虑这件事嘛。」 不过,在自家门前讨价还价不太好。 如果被人看到小哔在说话就惨了。 既然决定要谈判便转移地点吧,纵使要暂时同住,也无法挤在三坪大的寒舍共度一晚,这里实在是太窄了。应该随便找一间饭店入住,当作暂时的居住地。 这是因为她追求的并非住宿地点,而是我这同住职员的头衔。 「站着也不好聊,都见完面的话,就换个地点吧。也不能让你进我家,如你所见,我家很窄,只有一张床,也没有给访客的用具。」 「让我睡地板也没差啊。」 「但我有差。」 「好吧,既然这样的话,就去附近找间旅馆吧。」 「不过,在那之前,请拆掉摄影机。」 「暂时放着也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如果你不愿意拆掉的话,或是拆掉一部分而已,还留下其他的话,请当作我们会像今天遇到的那魔法少女一样,和你势不两立。」 「这还真是世态炎凉呢。」 不不不,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看来近期内必须请业者来仔细检查一番了。 * 一行人离开我家来到东京都内的顶级大饭店。 客房里除了寝室之外,还有客厅与会客室,更有专属的客房管家,超级奢华,与对策局安排的出差商务旅馆有着天壤之别,害我怕得不敢问房价。 虽然我认为当天预约根本不可能住到,二人静女士却一通电话立即搞定。附带一提,包含我们的费用在内,全由她买单。 由于她对我主张说「住在保全更好的地方如何?」所以这次住进大饭店,也包含了亲身示范的这层意思在内吧。一般小偷的确不可能光顾距离地面几十公尺的超高楼层。 于是,在我们抵达客厅时── 我俩坐在沙发上,隔着矮桌面对面,小哔则站在我肩膀上。当我若无其事地偷窥小哔的状况后,见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静女士,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拍下文鸟英姿焕发的侧脸。 「那就事不宜迟,想来谈谈报酬的事。」 『在那之前,吾想先确认一点。』 「什么事?」 『报酬非金钱不可吗?』 小哔似乎有什么主意,这么问道。 这是我们在事前讨论时未曾提及的内容。 使我不禁回头望着他。 「小哔?」 『既然你有大笔资产,就应该握有能处理高额交易的门路吧。我们目前缺乏这种社会上的人脉,能介绍我们一些这类门路,以作为这次的报酬吗?』 「…………」 『机会难得,只有一次也太可惜了。』 真不愧是星之贤者大人,具备在最后时刻向不知可否信赖的对象提议交易的胆识,这一点真的非常帅气,让我想起他过去长年来一直与那些老奸巨猾的宫廷贵族尔虞我诈,明争暗斗。 「我是无所谓,但他呢?」 『可以吗?』 若说我不会担心,就是违心之论。 课长称二人静女士为隶属于反政府组织的能力者,这种大人物的门路不可能是合法管道,论及程度高低,对方将比黑道更加恐怖。 我之所以和她保持来往,也是因为事前获得了课长许可,否则的话,他根本不可能认同我俩共处一室,一不小心,或许隔天就会遭人检举。 不过,如果小哔有意愿的话,我就想实现他的心愿。 如同他在异世界中,给予我选择自由一般。 「我对你刚才提出的提议也很有兴趣喔。」 『当真?』 「不过,希望能避免会触怒工作单位的事……」 『包含这一点在内,吾想在这里商量清楚。』 「原来如此。」 二人静女士闻言,显得能够理解。 她似乎也有兴趣。 做出用手摸下巴的动作。 「那就代表你们有东西要卖,对吧?」 『嗯,正是。』 「是从妖精界带来的东西吗?」 『你对其他世界的金银财宝没有兴趣吗?』 小哔虽然回答得拐弯抹角,但这是至今仍困扰我俩的问题──如何将异世界的金银财宝换成日圆。如果二人静女士的门路可以解决,我也会不禁满心期待。 常言道:术业有专攻,门路找内行。 如果可能的话,就活用自己魔法少女设定的这层意义,也想把异世界物品谎称为来自妖精界而挟带过来。不过,我们无法证实我们计画带来的东西,存在于妖精界,暂时对其来处含糊其辞较为安全。 「我问一下,你们打算带什么过来?」 『暂定为贵金属。』 「那是也存在这世界的物质吗?」 『你比较喜欢不存在这世界的物质吗?』 「要是你带了可疑的东西过来,如果有个闪失,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这样啊。』 小哔似乎也瞭然于心。 他平淡地与二人静女士交谈。 「不过,那还真让人感到兴趣呢……」 「二人静小姐,我们之间的交易是没问题,但我不打算做出违反这国家法律的行为,这点还望你能谅解。逼不得已时,我们会弃你求生。」 虽然不知效果如何,但先警告她一番。 考虑到阿久津课长的个性,假如因为我与她之间的关系导致引发了某种问题,能轻易地想像出他会同时舍弃我俩。正因为如此,我相信事前强势地提出意见有其意义。 我暂时想当个伪国家公务员,逍遥自在地生活。 真没想到不必每天准时上班的身分居然这么赞,不必等学会瞬间移动魔法,就能脱离客满电车,光就这一点而言,在现代日本社会中可说是特权阶级也不为过了。 同时之间,这身分也是成功迈向小哔的夏多布里昂生活的重要关键。 「又不是要卖什么可疑的药物,据商品而定,有很多种管道。虽然难以动用大笔金钱,但只是把你的生活据点搬到这大饭店的程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原来如此。」 「可是,你还真是老实呢。」 「我只是想不到其他威胁方式而已。」 我听见她的话后,吃了一惊。 那是一笔超越我想像的钜额金流,我原本认为能获得类似对策局所发的安家费就万万岁了,却获得金额多出两、三位数的不同提议,有种脉搏狂跳一下的感觉。 无论怎么想,这间饭店住宿一晚也要六位数价钱。 我眼前的人物似乎比我所想得更加阔绰。 不知她存了多少钱呢? 由于她外表完全就是一名小女孩,所以这对话令人感到十分诡异。 「总而言之,没确认过实物,我也无法评断。」 『我们近期内会备好货物。』 「我很期待喔,都一把年纪了还会感到兴奋难耐呢。」 小哔与二人静女士两人定下这笔交易。 若说我不会担心,就是在骗人。 她可能中途背刺我们,向课长打小报告。 不过,既然已经不巧被她得知我身为魔法中年,犹豫是否与她交易也不具意义。而且,这是我爱鸟的判断,身为主人应该爽快地接受,展现出自己的度量。 我望着小哔精神抖擞地与对方交谈,这么暗忖。 * 隔天,我与二人静女士坐在饭店客房中面对着笔电。 地点则为客厅区。 我坐在沙发上,注视着放在眼前矮桌上的电脑,不过,画面上只映出二人静女士一人,我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静观状况,小哔站在我肩上。 桌上除了电脑之外,还搬来了一台萤幕,电脑画面则透过外接萤幕线,使坐在位于笔电另一侧的我也能看到画面,而这全是饭店服务。 画面上映出了阿久津课长的脸。 他一如往常是一位有型的帅熟男。 身上的西装与手表也看似昂贵。 背景八成是位于对策局办公楼层的会议室吧,他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盯着电脑镜头,画面内并未映出其他局员,但死角或许另有旁人。 「感谢你今天百忙之中抽空安排这段时间。」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是真心想跳槽到本局吗?』 二人静女士恭谨地致意,课长则语气冷漠地询问。 他以严阵以待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嗯,我是真心的。」 『你也曾担任与我等敌对组织的干部吧?我根本无法相信你会想转职到本局,你有能让我们信服的凭据吗?否则的话,我难以答应。』 「你的确言之有理。」 这次视讯之所以近似压力面试,因为对方是二人静女士吧。 毕竟,她是善于伤害他人的能力者,假使她在局里叛变,将损伤惨重。尽管我们人手不足,但与报酬相比,风险实在过大,连我也这么判断。 『不过,我虽然这么说,但你无疑是一名优秀的能力者。』 「你愿意积极地考虑雇用我吗?」 『目前不可能雇用你成为正式局员,但是,可以考虑约聘你从事任务。依你的工作表现,我们将来也会考虑雇用你成为局员。』 「原来如此。」 这如我所预料。 假如不豢养她的话,将演变为其他组织获得这人才的局面。倘若她去了与对策局友好的组织,倒也没问题,不过,如果由敌对组织雇用她,而且,若二人静女士的转职意愿出自一片真心,倒也会变成一桩麻烦事。 正因为如此,我们起初便失去了拒绝这选项。 『对本局来说,无法再让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务必请让我协助你们。」 她应该也思考过这些,才希望接受面试的吧,因此,她不需多少时间就答应了。 她露出灿烂甜笑应答的模样,俨如一名符合外表年纪的女孩,如果我没在保龄球馆遇见她,一定会被她那笑容所骗,并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吧。 回想起来,我当初遇见隔壁邻居妹妹时,她也是这么高。 『……好。』 课长听见她答应后,冷淡地点了点头。 她暂时似乎会以打工人员或派遣员工的身分工作。对身为富翁的二人静女士而言,金钱并不是问题吧,再来就是怎么让世人瞭解自己身上多了对策局这光环了。 但不实际去任务现场,也不知还有何做法。 「不过,这么一来,我的名分是如何呢?不管是约聘或打工都行,只要能用对策局的名义工作,我都没有什么坚持。可是,如果旁人看不出来的话,我可就头疼了。」 『嗯,有关这一点,我打算让佐佐木照顾你。』 啥鬼?课长说出莫名其妙的话了唉。 这再怎样都太离谱了吧。 「课长,请稍等一下。」 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介入两人的对话之中。 由于镜头并未拍摄到我这边,所以我并未出现在画面之中,但我所发出的嗓音理应绝对透过麦克风传到他耳里了。我根本无法忽视这段对话。 『你也听到啦?就是这样,拜托你了。』 「您还记得我是入局不久的新人吗?」 『我当然记得,你是一名深得长官缘、非常优秀的局员。』 「既然如此,我对刚才您的判断存疑。」 『我的方针就是不分年资,会率先提拔优秀局员。』 我原本打算将二人静女士彻底丢给课长,观察他的反应为乐,没想到居然变成我要负责。而且,我仅经历过两次现场任务,将等级A能力者交给我这种无名小卒,其他人又怎么能够认同。 「属下没有任何权限,当遭遇突发状况时,将不及应对。」 『你说得对,我的确没给你什么权限。』 「所以说……」 『既然如此,就给你和星崎小姐一样的权限吧。』 「什么?」 『我之后再把职权表传给你,你再看一下。』 「课长,职权的授予不是应该和职位或薪资相结合吗?」 『我想你也知道,我们局里的人事异动和其他中央的部门不同,而且,将由我全权决定。佐佐木,太好了呢,你入局仅短短几星期,就升官了两次,这是前所未有的创举。』 「可是,就算您这么说,我……」 『那是你延揽到的人才吧?要负责到最后啊,你这样推托,人家也会困惑的吧。为了本局,我很期待你的表现,还请尽你所能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很为难,而虽然为难,但又伤透脑筋。 不过,我无暇左思右想。 『面试到此为止,佐佐木,之后就拜托你了。』 「不是,所以说不是那样的。」 『我会再联络你之后的安排,你今天就和部下联络一下感情吧。还有,我等下传给你的职权表上也会有写,业务招待费最高可请款到一百万,因为我们部门是用设备投资金的名义请款的呢,要记得带收据回来。』 「课长,设、设备投资金又是……」 不等我说完,视讯面试便单方面地结束。 当视讯中断后,画面便转暗,萤幕里空无一物。 这段对话充满了吐槽点。 多亏他,客房中充满尴尬的气氛,客厅在对话中断后变得鸦雀无声,笔电风扇的旋转声听起来格外大声。而无论我等多久,画面都没再映出课长那张帅脸。 现场自然而然地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过了一会儿,坐在我对面的二人静女士低喃: 「你就那么讨厌照顾我吗?」 「…………」 她抬眸凝视我的眼神虽然可爱,却同样骇人。 那模样根本无法令人联想到,这是一位从二战前活到现在的女杰。 这可爱眼神无疑是装出来的。 「……同为新人,希望能和你好好相处。」 「嗯,或许会给你添麻烦,不过之后请多多关照了。」 我这样和课长就是一胜一败了。 我这菜鸟于心中暗自决定:下次绝对要拜见他惊慌失措的神情。 * 脱离上班族生活后任职的公家单位极为随心所欲。 尽管目前为大白天,不仅主管单方面命我休假,还以课长命令逼我白天喝酒,而且,帐单全额都可以报公帐核销,金额则实际上等于毫无上限,至少在一般居酒屋中,不可能触及一百万的上限。 「拿人民的税金在大白天喝酒真的有够爽。」 「对啊。」 啤酒超好喝。 连泡沫也美味。 当初想到这句宣传的人根本是天才。 「你会不会很想直接叫小姐来陪啊?」 「不不不,我哪敢。」 「我可以跟你套好说词喔,反正这些都可以报帐。」 「在二人静小姐这种美女面前,我哪敢造次呢。」 「哎呀,你这句话会让人有所期待呢。」 若说我不开心的话,就是违心之论了。 我爽翻天了。 用别人的钱在大白天开喝真的超爽。 地点为位于住宿饭店不远的闹区居酒屋,我坐在包厢之中,与二人静女士畅饮杯中物。最近从白天就开始贩售酒水的店家也增加了,民众称这种服务为小酌一杯等等。 附带一提,我们刚入店时,她因为外表年幼,所以店家拒绝提供酒品。 她则拿出汽车驾照,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她明年必须去※更新驾照了。而店员依然怀疑那是假证件,当她一并拿出护照后,才顺利让店员接受点单。(译注:不同于台湾,日本驾驶人须定期更新与换发驾照。) 之后才听她说,驾照与护照都是伪造的证件,她真正的护照早已丢失,并未留下,那一定被盖上了许多如今并不存在的国家海关章吧。 「我可以点炸鸡块和马铃薯沙拉吗?」 「你意外地喜欢平民菜色呢。」 「空腹喝酒会伤胃,我想先吃一点垫胃。」 「既然如此,就点这边这道综合生鱼片吧?」 「喔,好啊,好啊。」 「难得可以报公帐,请尽情地点菜吧。」 「你好大方喔,那就……」 我就随心所欲地大吃大喝吧。 而我在意的就只有小哔并未同席一事,毕竟不能把文鸟鸟笼带进居酒屋内,再让他啄食店家提供的餐点,近年来连这种店里也都四处装设监视器。 因此,当我们外出时,必须对他说我会尽早吃完,回来重开一场饭店酒聚。代价则为用神户牛夏多布里昂当伴手礼,星之贤者大人这才点头答应。 我也打算把这笔钱算在招待二人静女士的帐单上。 一想到能透过居酒屋帐单与去超市购物,拿回平时只会被国家征收走的税金,我就有种想暴饮暴食到消化不良的冲动,干脆也一公斤、一公斤地爆买夏多布里昂作伴手礼吧。 「话说,你很受到主管的信赖呢。」 「不,绝对没有那种事。」 「是喔?」 「因为课长重视成果,所以他信赖的大部分是基于我招揽到你。」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和你是命运共同体呢。」 「但就算你失败了,我也会设法撑下去。」 「什么嘛,居然在本人面前这么臭屁。」 「如果不先这么说的话,我就会很担心,还请你不要欺负我。」 「愈会这么说的人,愈会在背后动各种歪脑筋。」 我呈现招待模式,刻意以较为轻松的语气聊天。 如果能借此得知她只字片语的真心话,可就万万岁了。 于是,我们边开心喝酒,边暂时闲聊着一些没营养的话题。当彼此喝完第三杯啤酒后,包厢的门忽然被人猛力地拉开,但我们应该没点餐,因此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至走廊上。 结果,见到星崎小姐站在该处。 「佐佐木,我一直在找你喔。」 「星崎小姐,竟然会在这里碰面,真是巧啊。」 上次见面是昨天在局里道别时。 她一如往常,以套装与浓妆武装自己。 深色的口红十分艳丽。 「我在检查你的手机位置后才来的。」 「喔,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我带着手机呢。 我的注意力飘向西装裤口袋。 不过,纵使如此,她为何需要刻意来一趟呢?如果有事找我,打电话即可,我虽然距离对策局不远,但这段距离也是必须搭计程车才能到,选搭电车的话,感觉转车就很麻烦。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我听课长说了,你成为负责照顾二人静的专员了。」 星崎小姐的眼神,飘向坐在我对面的和服女童。 她的表情因紧张而僵硬。 她平常就是一名会板起一张臭脸的前辈,但今天又更加杀气腾腾。 「你知道她有多恐怖吗?」 「我有听你从头到尾说明过一次了。」 「那你还敢若无其事地和她喝酒……」 她该不会是因为担心我才来的吧? 既然如此,也找她一起用餐吧,因为她是高中生,所以无法喝酒,但吃顿饭应该没问题。我虽然并未事前搜寻便顺势冲进这家居酒屋,但意外地颇为美味,令我心满意足。 尤其是生鱼片中的竹荚鱼超赞。 竹荚鱼生鱼片好吃的店家都值得信赖。 「你也一起用餐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就算你那么说,但这是课长命令。」 「我想就算精明如课长,也猜不到你会真的傻傻地来喝酒吧。当我检查了你的位置后,发现你一直停在居酒屋,动也不动,你为什么都没发现我干嘛要特地跑来确认呢?」 唉,真的假的,那是开玩笑的喔。 课长稍早传来的职务表中列有交际费,写着他之前提过的金额,因此我便不假思索地听话照做,在大白天享用了啤酒。而透过我俩聊天的气氛,我觉得受我邀酒的二人静女士也暗爽在心。 「……原来如此。」 课长,你的玩笑好难懂,我超头疼的啊。 生鱼片船上的水章鱼好吃极了。 沾上芥末酱油,一口接着一口。 再配上一片紫苏叶,根本是人间美味。 「大叔年代的人,真的都会在酒会上谈公事呢。」 「我并没有谈公事的想法啦……」 星崎小姐加入包厢之中,我俩吱吱喳喳地交谈着。 二人静女士或许看不下去,对她道: 「我也记得你,你是对策局里能用水的能力者吧?」 「那又怎样?」 「总之就先来一杯吧,你快点饮料吧。」 二人静女士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将自助点餐平板递给她。 星崎小姐则被她口中吐出的酒醉气息熏到,蹙起了眉头,露出别再对我说话的表情。这实际上等于高中女生被醉汉缠上,但后者外表看似女童,导致画面让人觉得极为诡异。 机会难得,我也趁势推波助澜吧。 「星崎小姐,你已经吃过饭了吗?如果还没用餐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呢?课长有联络过我,指示说这餐可以全报公帐也无所谓。」 我也不忘对同事突显业务招待费的存在。 以一介社畜而言,若听见「这不能报帐喔」,会最为困扰。 我还记得过去痛失报帐机会的每一张收据。 「你该不会喝醉了吧?」 「我无法否定这种可能。」 「…………」 我不认为喝下三大杯啤酒就会醉,但面对一名健全的高中女生,我也不好意思随口胡诌,所以便据实以报。我十分清楚眼前的二人静女士是一名危险人物,当招待重要的业务夥伴时,我会拿捏分寸,小心谨慎地喝酒。 二人静女士大概也一样吧。 正因为如此,她才打算点炸鸡块和马铃薯沙拉等下酒菜。 「好吧。」 此时,不知星崎小姐有何想法,也坐到我的旁边。 她坐到四人桌其中一侧无人的座位上。 「星崎小姐?」 「是你们找我吃饭的吧?我要在这里用餐。」 「原来如此,谢谢你。」 「什么嘛,你也满识趣的呢。」 星崎小姐虽然是一名平时态度凶巴巴的高中女生,却或许出乎意料地很会照顾人,抑或担心我这不中用的后辈。无论如何,我此时就心存感激地接受她的美意吧。 * 当我在居酒屋中前去洗手间时。 我走在通道上,有人从后面喊住我。 「佐佐木,我有点事找你。」 「什么事呢?」 星崎小姐彷佛追着我似地快步走来。她果然有些抗拒与二人静女士在包厢中共处吧,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我也想尽量与她保持距离,当小哔不在身旁时,我便不免战战兢兢。 「因为昨天一阵人仰马翻的,所以没能向你道谢……」 「道谢?」 「我被二人静的能量吸引攻击,半途就不醒人事了,可是,你一直留在任务现场,还带回我和目标对象吧?我还没对你道谢。」 回想起来,保龄球馆那次任务后,她在下班后也说想致谢,而邀请我一起用餐。她看起来粗枝大叶,个性却意外地规规矩矩,这与她在任务现场展现出的舍身攻击精神的反差也太大了。 「不,因为我们是两人一组出任务,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就算是那样,我也得救了,在那种状况之下,一般不会想到邀请二人静协助,击退魔法少女。无法阻止货机坠落和目标对象都是我的责任,因为有你巧妙地排解,我才没丢掉工作。」 「课长有对你说了什么吗?」 「他说要我『感谢佐佐木吧』。」 「这样啊。」 那与其说是为了星崎小姐,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但若有人因此得救的话,我就也爽快地为此感到开心吧,尤其对方还是共同组队的搭档。 「不过,那只是因缘巧合,你不必这么郑重其事。」 「是吗?」 「对,没错。」 「但是,就算是因缘巧合,实际上我也得救了。」 人家道谢虽然令我开心,但继续聊下去的话,感觉会露出马脚,好恐怖。 虽然过意不去,但容我尽快转移话题吧。 「话说,我也有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 「我听说你的能力是操作液体,那也包含活人体内的液体吗?比如说,如果能碰触敌人皮肤,操纵对方的血液,就是一种能媲美二人静女士的能力了。」 「如果从体内抽出血液再碰触的话,就能操纵了。」 「在皮肤底下果然没办法操纵吗?」 如果可以的话,纵使对付二人静女士,也能充分牵制她了。 基于她若不碰触对方身体,便无法发挥力量,万不得已之下,也能和她来个玉石俱焚。我不认为她即使出此下策也要对星崎小姐不利,所以至少能保障星崎小姐的人身安全无虞。 「我过去曾多次挑战你所说的运用,但从未成功过,类似的状况下,像是渗进地面或蒸发掉的话,我也无法操纵。」 「原来如此。」 看来没有办法。 虽说如果可以,也相当恐怖。 「不过,总有一天想练到可以。」 「可以用练的吗?」 「不知道,可是,能力随着使用将会成长。」 「仔细想想,我也在局里的研修中听说过。」 能力者虽然无法学会崭新能力,但可以钻研原有的能力。然而,这需要呕心沥血的努力,以及深刻理解自己能力之类,听说极为麻烦。 毕竟星崎小姐是战斗狂,应该天天都在锻炼吧。 「话说回来,不好意思,我可以去洗手间……」 「唉?喔、喔喔,对不起叫住你。」 「不会,那我就先去洗手间了。」 趁适当时机中断话题,我这大骗子便尿遁而去。 * 当天,我们结束白天的酒会,与星崎小姐道别,回到饭店。 回到二人静女士订房的客房。 星崎小姐确认过我们的状况,在居酒屋用完午餐后,便回去对策局了。而由于小哔也在饭店内,所以她先行离开也如我所愿。强逼小哔在她面前装做一只普通文鸟,对我这饲主而言,也于心不忍。 剩下的问题就是去异世界轻旅行了。 由于与课长之间的面试几乎如我预料地结束,和小哔会合后,想立刻回去家里。二人静女士也因此获得对策局的光环,降低了被前同事攻击的可能性了吧。 「好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我单手拿起装着小哔的鸟笼,这么说道。 此时,回应我的是一道慰留的嗓音。 「你们已经要回家啦?」 「虽然只是约聘,但录取就是录取,请你高调地向老东家喊话你已经跳槽了。」 「但对我个人来说,想说我和局员谈恋爱,放出更加火辣辣的风声呢。」 那样会害我遭池鱼之殃啊。 我可敬谢不敏。 不过,一想到今后要请她帮忙转卖异世界的金银财宝,为了获得她的信任,必须主动提供她一些帮助吧,仅单方面地需索,绝对无法缔结友好关系。 必须展现出与我们长期合作,将对她有利。 然后,对方在这类互探虚实的心理战中占尽优势,这就是所谓的姜是老的辣,与其鲁莽地玩弄权谋,还不如开诚布公。我望着露出若有所求笑容的女童,这么暗忖。 「你知道魔法少女的魔法领域吗?」 「嗯,就是那个可以移动到任意地点的神奇魔法吧?」 「假如发生什么事,我会马上赶到这间饭店的。」 「真的吗?」 「真的,我向你保证。」 我望向小哔后,他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也对挂在眼前的跨界贸易终点,见到了夏多布里昂的幻影了吧,我在自居酒屋的回程上所买的伴手礼肉块似乎见效,那是总共两公斤重的稀有部位。 能靠自己决定是否随心所欲地吃吃喝喝真的超赞,而且,财源又是人民的纳税钱,我有种一口气拿回去年缴纳的※住民税与所得税之感,也实际体验到为何贪污不会从世上消失的原因了。(译注:日本各地政府对居住于该地的居民征收的税金,依所得税按一定比例缴纳。台湾并无此征税项目。) 「你以局员来说,算很会关照人的呢。」 「是吗?也罢,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嗯,以后也请你多多关照啦。」 我向甜甜灿笑的她点头回礼,离开了饭店。 * 【邻居视角】 这天午休,我在图书室读书。 因为今天营养午餐的主食是白饭,所以不必花时间去偷拿,顶多在午餐时段内再去盛了三次因为不受欢迎而剩下的味噌拌葱。这道菜口味浓郁,颇有饱足感,而且一定会剩很多,超赞的。 「…………」 图书室与热闹的教室截然不同,十分安静,因为有图书馆老师盯着,所以不会见到高声喧哗的学生,我讨厌吵吵闹闹,所以常常来此。 此外,对我这无法自由地在家看电视、报纸与杂志的人而言,学校图书室也是能获得社会资讯的贵重地点,杂志的种类相当多元,比课堂中的课程内容更加珍贵。 我今天也在桌上摆了一叠才上架不久的杂志。 当我翻阅页面时,并不会特别思考文章的内容,心想「也有这种事呢」,直接让资讯进到脑中,不经刻意梳理。毕竟,不知道哪些知识会派上用场。 更重要的是,这可能协助我与隔壁叔叔交谈。 我暂时默默地度过一段阅读时光。 一阵人声自不远处的书桌传来。 「你知道之前学校附近的凶杀案吗?」 「你说的该不是那起在二丁目的十字路口附近的?」 「嗯,对对对。」 从外套的颜色判断,她们应该是高我一年级的二年级学姊。 她俩坐在书桌的同一侧交谈。 她们并未高声聊天,这类聊天的声量若不持续太久,图书馆老师也不会加以警告。不过,因为没有其他学生交谈,所以嗓音自然传到坐在不远处的我耳里。 「听说全国各地都有类似的案子呢。」 「唉,是喔?」 「我爸爸是警察,今早这么说的。」 她们所聊的是我不久前遇到的事。 我原本专注于手边杂志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飘向她们的对话。 「可是,新闻却都没有报呢。」 「据说政府下了疯狗令喔。」 「疯狗令?你是说封口令吧?」 「啊,对对对!就是那个。」 「唉,真的吗?有可能发生那种像连续剧的事吗?」 这是因为自己也相当好奇。 有人过世,且死法充满他杀可能,新闻却并未报导,这十分不自然。自己今天在图书室里翻阅的杂志中也并未提到只字片语。 而且,如今仍未抓到犯人。 至少从未出现这类报导。 犯人甚至可能潜伏于附近。 「真的啦,我爸因为这样很不开心。」 「他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不,不是喔,据说是有政府高层来现场,所以他很不爽。」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唉。」 这表示警方举办了某种对策会议吧。 思及此,她们所说的封口令,也多少让人感受到可信度,这类似当地警局的警官在家中抱怨中央派来的官员吧。 我望着手中的杂志,脑中天马行空了起来。 这的确很像连续剧。 连我这没看过连续剧的人,也隐约能察觉到。 据说连续剧就是这种东西。 接着,当我偷听她们谈话不久后。 通知午休将于五分钟后结束的钟声响起。 原本在交谈的女学生起身离开图书室,我瞄到她们离开后,也站起身来,将堆积在手边的杂志放回原本的书架上,迅速地离开图书室。 这毕竟是学生之间的流言蜚语,不必过于介意吧。 对我而言,比起这些,获得与叔叔谈话的机会更加重要。 ──────────────────────── 〈异世界与异能力〉 当我与小哔回到住家后,决定即刻启程前往异世界。 这是因为昨天陪同二人静女士住进饭店,所以无法跨界移动,自从上次的穿梭后,尽管时间差异变小,但异世界应该也经过一个月左右了吧。 因为这个理由,所以这次转移也有点紧张。 我们造访的地点一如往常,是为了转移所租的城中廉价旅馆。 再从此运用小哔的瞬间移动魔法,前往穆勒伯爵的城堡,为了获得这世界的资讯,并无人比他更值得信任了,包含邻国一事在内,必须赶紧确认。 因为我出入多次,所以已经与站在城堡大门的守卫很熟了。 当他见到我后,随着恭敬地敬礼,同时对我说: 「佐佐木大人,欢、欢迎您大驾光临!」 「唉,那个,我们之前也见过面吧?」 我总觉得之前交谈时,他的态度更加亲切呢,记得他之前会说「嗨,你又来啦,稍等一下喔」之类的话,再去通报穆勒伯爵。 「在、在下过去冒犯了您,真的万分抱歉!」 「不会,没有关……」 「但您可贵为贵族啊!」 话说回来,我好像当上贵族了。 我的确获得了骑士爵位。 在现代世界发生的事过于震撼,导致我忘记这边的种种大事。不过,我听伯爵说,我虽说是贵族,也是最低位阶的身分,却还是受人这么诚惶诚恐地对待,赫兹王国的社会阶级还真是令人畏惧。 之后,无论我怎么和守卫说,他都毕恭毕敬。 接着,我造访了穆勒伯爵家的贵宾室。 「佐佐木先生,欢迎你来,也劳驾星之贤者大人千里迢迢而来,使我受宠若惊。」 『尤利乌斯,抱歉我们没事先联络一声。』 「您言重了,我也累积许多事想向两位报告。」 「既然如此,在下将洗耳恭听。」 房间内唯有他、小哔与我,两人一鸟。穆勒伯爵与我坐在沙发上谈话,沙发桌上放着刚才女仆端出的茶与点心。 点心旁安排了一尊精致的栖木,前面的浅碟上则放着切细的点心,以及深浅配合小哔鸟喙长度的小茶杯,以方便他啄食。 这套餐具无疑是订制品,在在传出眼前人物对星之贤者大人的敬意。当我有意无意地望向肩上的小哔后,他便轻盈地飞起,跳到桌上的栖木上。 见状,穆勒伯爵的表情,隐约转为欣喜的面容。 该怎么说呢,这两人看着看着,就会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这让我会不由自主地心想,当我们造访这世界之时,是否应该暂时将小哔交给他照顾。 「佐佐木先生,可以由我先说也无妨吗?」 「是,愿闻其详。」 「抱歉我这么着急,因为有务必想告知之事。」 穆勒伯爵郑重地这么说,令我觉得害怕。 自然而然地严阵以待。 「请您但说无妨。」 「由于马根帝国进攻我赫兹王国,使得国内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变动,且是以王室和贵族等特权阶级为主,务必想告知你这件事。」 「在下求之不得,我们也想瞭解目前的社会情势。」 我与小哔一同聆听穆勒伯爵的话。 结果,哎呀,他所说的变动竟然不似过去赫兹王国的国情。这起风波源自国王陛下──我过去也曾获得谒见他的机会──对国内所有贵族发表了相当刺激的宏图大愿。 意即,为取回我国昔日荣光,将采取各类措施等等。据穆勒伯爵所说,这句口头上发表的敕令致使国内贵族上上下下总动员。 而至于是哪种敕令呢?简而言之,内容相当简单。 现任国王有多名子女,他针对所有子女,明白道出未来允许他们干预国政,而在五年后成果最为显著者,他将无条件地将王位让给对方。 陛下似乎真心担忧国家的前途。 历经九死一生的侵略与侥幸获得的逆转,使得他的心理层面迎向革命之路了吧。虽然不知道贵族阶级将如何,但战败国的王室成员当国家受到他国占领时,肯定逃不了一死,在我原本的世界里,也不断上演着这种战争。 「原来如此,竟然变成这样了啊……」 「我想陛下也有很多自己的考量吧。」 「话说回来,我国和马根帝国的冲突,名义上是以怎样的形式了结的呢?我想您也知道,对赫兹王国来说,应该也难以解释对方兵力为何单方面地消失了吧。」 「两国间认定那是被卷入大战犯之间的纷争的这种结论。战场上也留下大魔法和甚至超越大魔法的魔法痕迹,马根帝国也不认为那是我国所施展的吧。」 穆勒伯爵瞥了小哔一眼。 露出鸟脚了。 我自然想起曾与他长时间空战的紫肤人,她拥有血之魔女这种骇人的绰号,根据穆勒伯爵当时所说,她是七大战犯之一。 我不清楚大战犯这个关键字究竟指何方神圣,不过,据穆勒伯爵的发言,他们具备与小哔一样出类拔萃的才华,看在我们凡人眼中,应为天灾般的恶魔吧。 「抱歉把你卷入麻烦之中,佐佐木先生的授勋是遵从二王子母后的意愿进行。然后,那次仪式任谁都认为将引起大王子和二王子之间的派系斗争。」 「您言重了,您不必为此道歉。」 「但不幸牵连到你,我责无旁贷。」 赫兹王国内的贵族社会,恐怕将暂时掀起一波波惊涛骇浪吧。 我认为与二王子处于蜜月期的穆勒伯爵也无法全身而退,且基于他才刚加官晋爵,应该为此煞费苦心。据我过去听说的内容,大王子显露头角,众人皆流传他将成为下任国王,但穆勒伯爵依旧支持二王子。 希望二王子登基的势力无疑仍然庞大。 「我很敬佩您和亚德尼斯王子的爱国之心。」 「我这么说或许会被王子责骂,但你不必体谅我们的立场,我也理解你的立场。正因为如此,才想趁早告知你这件事。」 「感恩伯爵垂爱,不过,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在战场上拯救亚德尼斯王子一命,晋升为伯爵,成为二王子的知心好友。宫中暗潮汹涌,权力斗争即将正式引爆,他以王子心腹的身分,理应居于这场夺嫡风暴的台风眼。 我过去曾多次见识过刚升迁不久的菜鸟课长,被其他部门狂塞工作的案例,而这些工作将被分配给他的下属。公司为何物?管理又为何物? 思及此,我自己的立场或许也相当危险。 「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愿闻其详。」 「你应该立刻离开我国,前往卢恩格共和国。」 「穆勒伯爵,这……」 「你在那个国家一定也可以出人头地的。」 过去从未有课长这么对我说过。 反而尽提出一些恰好相反的屎缺。 正因为如此,穆勒伯爵的建议才撼动了我的心。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会觉得怦然心动。 「卢恩格共和国是以物流和商业贸易闻名的国家,我在那里也有些门路,可以安排让你过去。你就趁这个机会,游览这片大陆,接触种种都市文化,增广见闻如何呢?」 「…………」 被人家这么一说,我又怎么能乖乖点头呢? 我好想在这种主管底下当社畜啊。 我自然地望向放在自己所坐的沙发旁地上的手提包,接着又望向站在我正面矮桌栖木上的小哔,询问我等星之贤者大人的意愿。 他立刻有所回应。 文鸟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模样绅士得可爱。 「我能理解您为何这么提议,但我们暂时希望留在这个城镇做生意。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能否请您看看我带来的商品呢?我又进了无线对讲机。」 「佐、佐佐木先生,这……」 「您愿意买下吗?」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伯爵帅气潇洒的面容,这么询问。 结果,他腼腆地破颜微笑,并同时点了点头。他平时纵使不刻意装得严肃,也是一位威严赫赫的伯爵,而他此时所展现出的充满人情味的一面,却十分爽朗率真。 「……谢谢,你的心意让我万分欣喜。」 我多少瞭解小哔为何特别关照他了。 * 我俩瞭解了异世界的局势后,并让伯爵检验完我所带来的商品后,工作暂告一段落。 由于这次的货物都是过去曾交易过的商品,所以过程中也并未产生问题。一部分原因也是出自二人静女士的骚动,所以我无暇审视新商品。 交易金额与过去相比较为保守,仅几百枚金币。 当我们暂时谈完生意之后。 聊到了哈曼商会的副店长·马克先生。 「话说,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请说。」 「你最近有和哈曼商会的马克见面吗?」 「没有,自从之前见过面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 「……这样啊。」 「请问怎么了吗?」 「我有很多事想和他讨论,所以想趁他来访时聊聊,但他从上上礼拜就没有来过。在这之前,他都会一周来一次,所以我有点在意。」 我自从上次轻旅行中与他道别后,便没再与他见面。 看来无法助穆勒伯爵一臂之力了。 「抱歉,如果是这件事,我从上个月就没再见过他了。」 「不会,你别在意,我等明天再派人去他店里吧。」 这虽然只是我个人的猜想,但他应该也因为方才穆勒伯爵所说的事,而忙得不可开交吧。当我们救出二王子后,也曾向他提过这项资讯,因此我认为他应该忙于商会生意。 之后,我们又暂时聊了一下。 当快经过一小时后,忽然有人敲了房门。 现身的是平时守卫伯爵安危的骑士。 我过去曾见过多名护卫宅邸内外的骑士,对方就是其中一名平时都站在贵宾室前待命的人。然后,当他获准入内后,便随即对我们高声说道: 「穆勒伯爵,哈曼商会传来紧急联络!」 「紧急联络?」 「属下可以报告吗?」 骑士的视线瞥向了我。 那应该是相当重要的情报吧,穆勒伯爵则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他应该已经将我们视作商会相关人士了吧,这对渴望情报的异邦人而言,真是求之不得。 「可以,不要紧,就在这里说吧。」 「担任哈曼商会副店长的马克先生,因为对贵族不敬而被捕了。」 这新闻还真惊悚,由于骑士的表情紧绷,所以我本来就认为是坏消息,不过,真没想到是熟人遭到逮捕。 然而,副店长竟然因为不敬罪这种与他八竿子打不着干系的罪状被捕,我虽然未与他长年往来,但难以想像出他违逆贵族的模样,毕竟他平时就是一位身段柔软的商人。 「此话当真?」 穆勒伯爵也震惊得双眸圆睁。 宛如在说「这怎么可能」。 我也抱持相同的感想。 「属下可以带商店的使者进来吗?」 「好,有劳。」 「属下遵命。」 似乎又将演变成一场风波。 * 我们在穆勒伯爵家的贵宾室中,听哈曼商会来的使者报告,接着,众人瞭解到商会内的纷纷扰扰,问题比我所想像的更加盘根错节。 据说副店长遭到店长陷害。 为了将总店搬迁至首都,店长投入于成立新店铺,副店长则在位于穆勒伯爵领地的总店活动,双方之间自然会产生嫌隙,但这也未免过于突然。 当我加以询问后,发现原因在于副店长大展商才一事。 他趁早获得了马根帝国侵略赫兹王国的战乱将歇的情报,据说带着所有贸易合作对象大发利市,金额远超过哈曼商会一整年的营业额。 店长畏惧他的卓越表现,担心遭他谋权篡位。至于当我问「为何能这么肯定呢?」后,担任商会使者的人则说,他当时恰好位于对方高呼不敬罪的栽赃现场。 我听了许多说明,简而言之,这是一场假车祸。 副店长因为撞上马车云云的欲加之罪,而惨遭逮捕,锒铛入狱了。 受害者的身分与现代日本截然相反,真不愧是异世界。 当更进一步地询问后,瞭解到怪罪副店长的,是一名长年来与穆勒伯爵不合的贵族。思及店长意欲将商会总店迁往首都,当他图谋陷害副店长之时,应该没有比对方更适合联手的对象了。 恐怕这结果源于店长的想法,与那意图与穆勒伯爵竞争的某贵族大人,一拍即合所致,于是,副店长就因为子虚乌有的不敬罪,而不幸地被打进大牢了吧。 「佐佐木先生,真是抱歉,这场混乱我也有责任。」 「您言重了,责任并不在您。」 当将使者送出贵宾室后,伯爵便低头致歉。 通知王位继承条件的敕令,绝非与此事毫无关联,那引发问题的碰瓷贵族属于大王子派,穆勒伯爵则与二王子交好,纵然无视哈曼商会的内情,对方也具备打压伯爵的理由。 赫兹王国贵族社会的勾心斗角,真教人毛骨悚然。 「我马上去拜访那引发问题的贵族。」 「那在下想去找马克先生。」 「谢谢,你这么说真是帮大忙了。」 面对这种状况,我也无法悠哉地享受异世界生活。总之,不确认副店长平安无事,我就似乎会食不下咽,我相信小哔也会理解。 「佐佐木先生,请你带着这个去。」 穆勒伯爵隔着矮桌,朝我递出某种物品。 那是一把收在剑鞘里的短剑。 装饰华美的短剑令我觉得比起实用性,那更具备艺术品价值。 「请问这是?」 「如果你拿出这把短剑,并报上我的名号后,你的发言就等同于我所说的话。还请用它来保下马克副店长,若非贵族的话,在牢里的待遇会相当恶劣,又是不敬罪的话,很有多人撑不到执刑就会过世了。」 「我明白了。」 天啊,这真是重责大任。 恐怕只有我的话,不会受此器重,他无疑是考虑到小哔也在,才这么判断的吧。正因为如此,我也必须战战兢兢,严阵以待,以免害他蒙羞。 不,不对。 最为优先的应是副店长的安危。 他是好人。 无论如何,都必须救他平安出狱。 * 我们搭乘马车移动至监禁副店长的大牢。 这都由穆勒伯爵安排,因此,我并未迷路,得以平安抵达目的地。无论小哔如何博学多闻,应该也无法掌握区区一地方都市的监狱所在地。 伯爵所给予的短剑在此发挥了威力。 当我给应是狱卒的人看后,他便以礼遇的态度为我引路。 不过,虽然这里位于穆勒伯爵所统治的城镇,但副店长是基于对与他同等或爵位高于他的贵族犯下不敬罪而被捕,因此,也无法随我们任意对待嫌犯。 监狱中能见到奉迪特里希伯爵这名贵族之命,前来看守的骑士,而由于赫兹王国采贵族制度,当地领主并未握有我原本世界所说的审判权,或司法管辖权等权利。 用小哔教我的魔法,能击败看守骑士,救出副店长。然而,如此一来,将对穆勒伯爵造成天大的麻烦,因此那算是最终手段。 狱卒身为穆勒伯爵的属下,骑士则为迪特里希伯爵所留下看守,我与他俩共三人走进监狱,走了一会儿之后,来到位于地下的监狱一角。 我隔着铁杆,见到了副店长。 他双手戴上手铐,双脚系上脚镣。 「佐、佐佐木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抱歉我来迟了。」 我在这光线昏暗的地牢中,透过变出照明魔法,照亮了拘禁马克先生的牢房。结果,能见到他脸上有一块瘀青,恐怕是在遭捕后,与骑士或宪兵有过一番争执吧。 我赶紧施展回复魔法。 当我施展魔法时,在场的骑士绷紧神经,但当发现我是为了治愈伤势后,便收回伸向剑的手。副店长的瘀青不需要几秒钟,便痊愈了。 「佐佐木先生,感谢您特地为小民而来。」 「我听商会的人说过事发经过了,针对这次的事,穆勒伯爵也会从各方施力。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必定会还马克先生一个清白。」 「不过,这、这样就会给伯爵和佐佐木先生添麻烦的……」 马克先生的眼神,飘向站在我一旁的骑士。 见状,我忽然想起我记得迪特里希伯爵这名字──之前他和穆勒伯爵家的执事·塞巴斯蒂安私下串通,阴谋整垮穆勒伯爵一家,虽然说我只有听过名字啦。 据说他与穆勒伯爵有一段恩怨纠葛。 「请放心地等着吧,我们一定会让马克先生重回天日之下。」 「佐佐木先生……」 既然穆勒伯爵都说要出手了,一定没问题。 尽管如此,假使情况紧急,但干脆炸飞牢房,和马克先生一起逃去他处吧,虽然我不太想这么做。这并非来自伯爵的提议,但也可以两人一起逃去卢恩格共和国。 为了帮助他的话,我想小哔一定也会愿意协助。 「话说回来,我有话和这位骑士说。」 「……何事?」 「有事想请您转告迪特里希伯爵。」 「说吧。」 「据说伯爵和哈曼商会的店长联手,但论及商业头脑,可无人能出马克先生之右,我认为伯爵应该以长远眼光来判断,到底应该选择谁。」 「看你佩带的短剑,是穆勒家族的人吧?」 「我建议伯爵调查一下,这次在本国和马根帝国的纷争之中,马克先生到底缔造了多少收益,我想伯爵一定能判断到底应该保住谁。」 「一派胡言。」 「这应该由迪特里希伯爵来下判断吧?」 「唔……」 目前希望优先确保马克先生的人身安全,另外,无论发生何事,我相信他都会跟随穆勒伯爵。正因为如此,即使在此显露出些许跳槽意愿,也应该要争取时间。 否则的话,我想副店长在牢里的待遇将一如既往。 「……好吧,我就帮你转达。」 「谢谢您。」 「不过,靠巴结二王子当上贵族的异国商人,居然对我们这些跟随大王子的一派摇尾乞怜,要是被人知道的话,又会怎么想呢?你那黄皮平脸的外表在宫中也传开来了,你就是那个叫佐佐木的人吧?」 骑士盯着我,露出不怀好意的贼笑。 他似乎是在给我下马威,但思及马克先生的安危,我不能轻易被他击倒。任凭在此态度稍微狂妄一点,也应该让对方瞭解我的厉害。 「对我来说,比起二王子,他还比较重要。」 「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佐、佐佐木先生……」 「因此,还务必请您这么对迪特里希伯爵这么说。」 「你这混蛋,这可是大不敬啊!竟然这么说自己的主公!」 「如果您有所不满的话,还请向亚德尼斯殿下本人说去。」 「啥……」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能亲自出马,亲口告诉他。」 这类事情若事前沟通过,便容易解决,纵然传进王子本人耳中,只要说出个中苦衷,也能轻易获得他的理解,穆勒伯爵也会一并理解吧,虽然这一切都是源于星之贤者大人的光环啦。 「就、就算你后悔也来不及了喔!?」 「还请您随意去说,不过,我绝对不会让迪特里希伯爵蒙受损失。」 「唔……」 骑士闻言,露出震惊的神情。 总而言之,我暂时争取到时间了吧。 * 结束在牢中讨论哈曼商会副店长安危的问答后,我们接着前往卢恩格共和国,移动方式则为小哔所提供的空间魔法。由于步行前往相当旷日费时,虽然过意不去,还是请他协助。 透过魔法,移动只在转瞬之间,我们再次来到过去受穆勒伯爵委托进货,而造访的繁华城镇。 遑论身为我们主场的埃特里姆城镇,此处与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相比也繁华上许多。 『不过,吾不觉得这城里有什么能帮上他的东西。』 「小哔,我想也并非无计可施喔。」 『此话当真?』 「但我的目的应该算是在这之后……」 我望着熙来攘往的主要干道,与爱鸟交谈。 这次关乎马克先生能否在社会中继续生存,我想竭尽所能,幸好我手上握有十万枚以上的金币,拥有充分本金足以孤注一掷。我虽然知道这是我与小哔两人的钱包,但仍企图争取一线生机。 「抱歉单方面决定,但能让我挑战看看吗?」 『嗯,毕竟吾也蒙他多般关照……』 小哔应该想起了在法兰奇先生店里,品尝过的各道美味肉食吧。他并未反对,说来说去,文鸟大大颇有人情味,而这一点非常惹人怜爱。 「小哔,谢谢,我很开心。」 『不过,既然你要这么做,就一定要赢喔。』 「毕竟这关乎马克先生的去留呢。」 『他是逝之可惜的人才啊。』 假如穆勒伯爵听到这句话的话,应该会嫉妒吧。 他一定会为了能获得同样的赞美,而涌起竞争意识。 我肩上伴着这么受人爱戴的文鸟,在城中道路上走了一会儿,来到过去曾交易过的凯普勒商会。我在此请对方通知负责管理食品的约瑟夫先生,这是过去接待我们的商人。 结果,对方比起我所想的,更轻易地接受见面要求。 于是,我被带到了会客室中。 一张熟悉的面孔,已经坐沙发上等着了。 「佐佐木先生,好久不见了。」 「约瑟夫先生,别来无恙。」 我顺从他招呼我坐下的问候,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小哔则依然停在我肩上,他假装是使魔,以圆滚滚的大眼睛盯着约瑟夫先生。 「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真是不胜感激。」 「哪里,我也有很多话想对您说。」 「……您的意思是?」 约瑟夫先生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么低喃。 他那种豪爽的口吻一如以往。 「我负责这间店也很多年了,但好久没被人那样彻头彻尾地骗了,所以对您产生了兴趣,没想到您不是马根人,而是赫兹人呢。」 然而,他的双眼有如忘记眨眼似地凝视着我。 距赫兹王国与马根帝国的骚乱,已经过了一个月以上,情报也传进卢恩格共和国之中了吧。而理所当然地,他们也会对与自己有贸易往来的商人,进行一番身家调查。 「之前您说您负责食品管理……」 「正确来说,是也同时负责食品管理。」 「……原来如此。」 看来他比我所想的位居更高位。 应属于店长级人物。 这么一想,我过去买了就跑的行为或许有些肤浅,但想到他个人因此对我抱持兴趣,我又能正向地认为那绝非错误判断。 「托贵商会的福,我们暂时能和马根帝国维持和平了。因此,我们想利用因此而生的缓冲时间,投注更多精力于经商上,所以才前来叨扰。」 「我可以询问详情吗?」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想在这都市成立商会,因此来和您商量贵商会是否愿意出资与协助,毕竟是要在风俗民情截然不同的外国,成立商会呢。」 「你认为我们会接受这个请求吗?」 尽管赫兹王国击败了马根帝国,却也只是暂时的。 实际上全靠小哔的魔法解决。 各国对赫兹王国的看法当然不会改变,赫兹王国以腐败着称,投资风险过高。尽管如此,还请让我在此强推一把,幸好我们具备了犯规级的谈判筹码。 「还请当这是我个人的请求,并非来自赫兹王国。」 「……原来如此?」 约瑟夫先生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赫兹王国堂堂一国,居然比个体户还受人避之唯恐不及,有够凄凉。 「我想您一定会愿意接受的喔。」 「那还请您务必提出您会这么想的理由。」 「我们所提供的商品有点特殊……」 为了这次交易,我从伯爵宅邸借走一些他向我们购买的商品,具体而言,便是计算机等这世界难以研发或制造的工业制品。 我拿出来给约瑟夫先生检验。 「……这是?」 「请容我稍微解说一下。」 今天之所以造访卢恩格共和国,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为既然马克先生与哈曼商会店长不幸失和,今后在赫兹王国内无论做什么,都会难以伸展拳脚。虽然前途未卜,但不难想像出将出现妨碍我们的势力。 其二是因为在国内募资变得复杂,在赫兹王国内借款过于冒险,贵族与跟随他们的富豪,最近本就因为陛下提出的王位之争而变得疑神疑鬼。 因此,我向约瑟夫先生解释了我带来的商品。 以计算机为主,还有无线电对讲机和装干电池的动态感应监视器。 除此之外,我这次也带来沉睡于家里抽屉的酒测器、造型立可拍、无需用电的底片冲洗机。这是我想着「总有一天会用到」而囤在家里的物品,真没想到会借由这种形式重见天日。 结果,对方的表情立刻转为严肃。 笑容于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我预计成立的商会将提供这些商品。」 「佐佐木先生,在您开始介绍之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呢?」 「您为什么选择我们呢?我们的确自诩为敝国内具相当规模的商会,但如果以规模来看,您应该还有很多其他选择吧?」 约瑟夫先生一脸正经,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这似乎并非能开玩笑的场面。 「贵商会资本雄厚,资金充裕,而且我过去也实际和您做过生意,希望未来双方友谊也能万古长青。我坦白和您说,如果要达成我的目的,和其他商会合作也没有问题。」 我回答时不着痕迹地使出「拍尽对方公司马屁」这招。 这是称赞新创企业时的常用说词,这些企业往往对大企业抱有自卑情结,却相对前景看好,方兴未艾。我虽然不瞭解凯普勒商会的事业规模,但既然有其他知名商会的话,就不成问题吧。 「这还真是荣幸。」 「我想先和您说的是,我过去已经透过赫兹王国的哈曼商会,实际买卖过这些商品。不过,我想只对一家商会批发,来打造出一种品牌感。」 「…………」 「另一方面,我也想珍惜和哈曼商会职员的情谊,不过很可惜,无论哪里都有思想僵化的人,使得圆融地推广商务一事,变得困难重重。」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经由小哔介绍的门路。 他今天也站在我肩上,甚至并未移动身体,乖乖不动。他听见这一连串的对话后,也毫无反应,因此至少我可以认为,目前的提议都没有问题吧。 「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瞭解您的想法了。」 「谢谢。」 「不过,有关这笔生意,敝商会也将背负相对的风险。恕我直言,您来自赫兹王国,视贵国和马根帝国之间的关系,还不知未来局势将如何发展。」 「您所言甚是。」 「虽然过去曾和您做过生意,但也只有一次,所以说,佐佐木先生,您能否证明您是一位值得敝商会信赖的人物呢?正因为您所经手的商品极具魅力,所以我才会犹豫不决呢。」 站在他的角度上,这是天经地义的反应。 在旁人眼中,我的行为像是战败国商人来苦苦哀求。世人皆认为赫兹王国之所以得以苟延残喘,乃因马根帝国在战场上败退,而背景则在于那群称为大战犯的凶神恶煞大打出手才殃及池鱼,故赫兹王国可谓喜从天降。 任谁都认为,两国将在不久的未来干戈再起。 不对,赫兹王国或许会在那之前,便遭到马根帝国以外的国家攻打。毕竟,赫兹王国在这次战争中动员了不少兵力,若有国家意图趁此机会坐收渔翁之利,也绝不稀奇。 正因为如此,赫兹王国的国王陛下才心急如焚,而采取种种措施吧。 连我这政治门外汉,也能轻易地想像出来。 「既然如此,那我有一个提议。」 「我洗耳恭听。」 「当我下次来此叨扰时,会将我们的商品批给贵商会,但付款部分就等新商会成立后,再分期支付即可,可否以此作为担保呢?」 「原来如此……」 遗憾的是,我们除商品之外,无法提供其他保证。 假使对方不接受,届时也只能摸摸鼻子去拜访其他商会了。话说回来,在这世界里,当自国商人在别国获利时,税金又要怎么算呢?之后必须和小哔瞭解一下。 「能和您讨论您批发商品的品项,和其各别的数量吗?」 「可以,当然没问题。」 「既然如此,还请让敝商会助您一臂之力。」 「感恩抬爱。」 约瑟夫先生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似乎愿意积极检讨合作的可能,因为之后去拜访其他商会也相当累人,所以能和凯普勒商会谈成合作案非常幸运,毕竟要从头重复同样说明也很麻烦。 此外,针对世人对我与小哔的认知,希望尽量局限于少数地点。四处拜访商会的话,将立刻谣言四起,这和对方卷走担保品潜逃一样麻烦。 「话说回来,新商会的代表也是您吗?」 「不,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 「这样啊,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尽早见上一面。」 「是。」 「我们来谈谈根据出资额度的经营权或净利率吧。」 「谢谢您,虽然琐碎……」 假使这次合作顺利成功的话,将可避免马克先生失去身为一名商人的容身之处这种惨况。看约瑟夫先生的反应,直接继承生意现场的人际关系也非不无可能。 我们顺利地讨论完成立商会一事,甚至也深入谈到相当具体的细节。 「话说回来,有关新成立的商会名称,麻烦请用马克商会。」 「商会代表是那位叫做马克的人吗?」 「对,没错。」 「我知道了,很期待能和他见面的那天。」 我在最后传达了期望的商会名称后,便离开了会客室。 * 我们与凯普勒商会圆满地谈完合作案,离开商会后,在卢恩格共和国引以为傲的首都·纽莫尼亚逛着林立于街道两旁的众多商会,以及城中随处可见的摊贩。 至于这举动背后的意图,则是为了物色用于在现代社会中与二人静女士交易的异世界金银财宝,我想尽量买进便宜却能高价卖出的商品。 「凯普勒商会附近虽然十分整洁,但来到老街后,市容就相当杂乱呢,显得乱七八糟,老实说,我根本看不懂每间店是干嘛的。」 『吾反而觉得这种店家交杂的街景,别有一番风情。』 「喔,我或许也能懂那种感觉。」 以观感而言,这会让人想起秋叶原电器街,或新宿黄金街等小店户户相连、栉比鳞次的景象,而若将此处称为它们的奇幻版,我作为向往某类娱乐作品而长大成人的现代人,也颇感兴趣。 「像这样走走逛逛,就会很满足了呢。」 『喔,你也懂这种美好吗?』 「虽然不知道是否和你感觉到的相同,但该怎么说咧,对我们世界的人来说,这里就像是一种从小时候就很熟悉,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见到实物的景象。」 『那是什么奇怪的感想。』 「如果你更熟悉我的世界的话,或许就会懂了。」 『嗯,这真刺激吾的好奇心呢。』 假如他对于网路的热情不只针对网路字典、学术性网站,而转向动画等娱乐,或许有朝一日便能获得他的赞同。不对,这要求有点高了。 「话说回来,我可以和你谈谈进货的事吗?」 『何事?且说无妨。』 「在我看来,果然还是选黄金比较好。」 『你的理由是?』 「在我的世界里,如果因为战争或某种危机,或产生某种社会动荡时,黄金就会涨价喔,这主要是因为黄金不可能用人工合成,还有金矿量固定。」 『就算是文明那么发达的社会,人类也还是会追求黄金吗?』 「可能是因为没有其他替代品了吧……」 证券或比特币等表示价值的商品与机制,接二连三地应运而生,不过,思及若万不得已的情况时,古往今来最值钱的还是黄金了。白金或钯等贵金属虽然也相对昂贵,但论及市场流通性,还是黄金独占鳌头。 『不能用秘银或奥里哈钢这类更有价值的金属吗?』 「小哔,我的世界没那种东西喔。」 『没有?但吾在网路上偶尔会看到。』 「我猜你看到的是虚构的故事。」 『唔,这样啊……』 我们的世界观有着难以言喻的落差,让人感受到他是异世界人。由于他也可能摄入到错误资讯,应该偶尔靠这样闲话家常,拓展会话的幅度,互相磨合比较好。 毕竟,我俩似乎会在不经意之处犯下致命性失误,这有点恐怖。 「黄金不行吗?」 『既然如此,那就先从黄金开始试试吧,据吾在网路上查询到的,你的世界里的黄金流通量,就吾所掌握到的范围,远比这边世界少了很多,就这层意义来说,这判断不错。』 「是这样的啊?」 『嗯,吾也考虑过黄金是候补之一。』 我记得曾在网路文章中看过,包含未开采的金矿储量在内,现代社会中的黄金总量约为二十万吨,虽然数值将依采矿技术进步而有所起伏,但文章中写着暂时可以这个数值为主。 一如珍珠、钻石,若某天得以人工合成黄金,抑或钻研出革命性的采矿技术后,未来国际金价暴跌的可能性也并非是零。然而,以现况而言,这是一个非常稳固的投资标的物。 『如果维持硬币的形式带去你的世界,以后可能被循线查到,就把黄金熔成金块吧。啊,也需要提高纯度,网路上说你的世界所流通的黄金纯度很高。』 「那就先回去穆勒伯爵的城市吧。」 『嗯。』 于是,我们并未收购任何商品,直接运用手上的金币。虽然我对熔掉货币有种抗拒感,但见到小哔状似不以为意,我猜稍微熔掉应该也无所谓。 论及其他需要的物品,就剩下放金块的箱子了吧。 * 我们在卢恩格共和国观光完毕后,回到我们的主场。 穆勒伯爵所统治的城镇。 之后,我与小哔兵分两路,各自负责部分工作。他说要将金币变成金块,便施展空间魔法,和放着金币的箱子一同凭空消失了。另一方面,我自己则去购买今后进货将用到的大型木箱。 无诡异世界或现代社会,都不可能直接抱着黄金走动,同时,我们也需要在将黄金拿去给二人静女士后,将现代社会进货的各种商品搬到异世界的容器。 于是,我决定购买运货用的木箱。 尺寸恰好能放到小货车的车斗上,这在现代日本中并非个人会购买的东西,无疑会非常惹眼,因为这种原因,我选择在这个世界购买。 我也事先询问过小哔,他说以空间魔法而言,搬运这个没有问题。 当我买到目标商品后,由于自己率先完成工作,便在上流旅馆中等待小哔归来。我所买的物品则承蒙旅馆美意,放在建筑物后方的仓库之中。 过了一阵子后,客房的专属女仆走了过来。 「您有访客,请问是否接见呢?」 「是哪位呢?」 「是穆勒家千金。」 提及穆勒家千金,就只有一位。 她那盘得极高的发型令人印象深刻。 她的名字应该是艾莎。 不过,她为什么要特地来拜访我们的住宿地点呢? 「小的可以请她进来吗?」 「穆勒伯爵也在一起吗?」 「没有,只有大小姐一人。」 如果她和爸爸在一起,来访还能让人理解。 可是,她独自来访相当稀奇。 「对方希望和您见面,我可以请她进来吗?」 「好,不好意思,有劳你了。」 我不可能拒绝,对方可是穆勒伯爵的掌上明珠,我与她的关系对创造与伯爵的和睦关系至关重要。如果随意拒绝,让对方抱持负面观感的话,后果可不堪设想。 「小的遵命。」 女仆毕恭毕敬地低头鞠躬,离开了客房。 我等了一会儿,穆勒伯爵的千金在旅馆老板的引导之下,来到了我的客房,地点则为我住宿房间的客厅区。当她现身后,我发现真的只有她一人,一旁不见她爸爸的身影。 同行者唯有负责护卫的骑士们。 我则请他们先去走廊上待命。 他们则理所当然地面有难色,基于保护伯爵爱女安危的这一点,这也是自然的反应吧。不过,当蓬松公主亲自对他们说「出去吧」后,客房便只剩我俩共处。 「哈曼商会的副店长被关进牢里是真的吗?」 「对,是真的喔。」 「……」 看来她也担心马克先生,所以赶了过来。当我一五一十地说出事实后,见到她因为不甘心而面带苦涩,她的个性相当纯真。 「那、那你……」 「我也会和令尊一起,为了拯救他而行动。」 「……这样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是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人才。」 「…………」 这虽然是我个人擅自的想像,但当她听说穆勒伯爵阵亡之后,暂时由马克先生藏匿庇护,她的行动大概源自于这件事的影响,她可能是心想「绝不可坐视不管」,所以才来煽动我们协助。 而或许反映了她的这种盘算,她今天发型的高耸程度也高上加高。 四处都能见到攻击力看似很高的发饰。 「我也在牢里,和身为幕后黑手的迪特里希伯爵的家臣交涉过,至少马克先生不会在牢里受到不法对待。然后令尊现正拜访迪特里希伯爵,和对方谈判。」 「……马克能平安归来吗?」 「请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平安夺回马克先生和哈曼商会,所以您不需担心,还请相信我们,日子马上就会恢复原状的。」 「可是,迪特里希伯爵是阶级比父亲更高的贵族。」 「就算是这样,也绝非无计可施。」 「不过……」 蓬松公主露出忧虑的眼神,凝视着前方的矮桌。 这该不会是那个吧? 她对马克先生抱有爱慕之情,虽然双方年龄差距很大,但他也是一名成熟帅气的型男,蓬松公主这年纪的女孩,正好会开始对年长的异性感到兴趣。 我脑中浮现副店长被她告白而手足无措的模样。 「……怎么了?干嘛一直盯着我的脸。」 「没事,我只是在想您心地善良,而再度受到感动。」 「你、你是在耍我吧!?」 「岂敢,我只是内心受到撼动而已。」 「……哼。」 蓬松公主气呼呼地将脸别向一旁。 正当此时,房内出现一个魔法阵。 我过去也曾多次见过这种光芒,但就算暗忖糟糕,却不及阻止。小哔回来了,访客的注意力也忽然被魔法阵所吸引。 下一秒钟,魔法阵中央形成一只可爱的文鸟。 『抱歉吾迟归,吾……』 他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我与蓬松公主交谈所坐的沙发之间的矮桌上,更进一步而言,由于我邀请蓬松公主坐到主位,所以小哔的正面朝着她的脸。 而且,他身旁还有堆积如山的金块。 「唉……」 蓬松公主方才担忧的眼神一转,露出震惊的神情。 面对这种状况,我等星之贤者大人便高声鸣叫: 『哔、哔──!哔──!哔──!』 「…………」 这文鸟回来的时机真不巧。 他那天资聪颖的头脑,不知正思考着什么而这样哔哔叫呢? 小哔,最近这种事变多了啊。 「它刚才有讲话吧?」 『哔──!哔──!哔──!』 「我不会被你糊弄的喔!?你绝对有说话!」 『哔──!哔──!哔、哔──!』 星之贤者VS蓬松公主。 倘若穆勒伯爵目击这场面,肯定会脸色苍白。自暴自弃的小哔也好可爱,那叫声有一半大概是在责备我让她进到房间里吧,因为他一直两次三番地偷瞪我。 的确如他所想,我应该订其他房间,当作会谈场地。不过,没想到当我请旅馆工作人员准备时,他就先回家了。 如此一来,也无法当他没有说人话,不过,依我的说明而定,能将损害压到最低,幸好这世界的魔法相当自由。 虽然会说话的使魔是例外,但对方不是精通魔法的贵族千金,想到自己被她爸爸介绍为魔法师兼商人的身分,也并非无法让她接受我的说法。 「艾莎大小姐,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什、什么?」 「我的使魔有点特别,能理解人话和高等魔法,他因为这种稀有程度,常受到他人垂涎。所以,我想拜托您,能请您为刚才的事保密吗?」 「……真的吗?」 「对,真的。」 这绝非谎言。 他是这国家第一的贤者。 「不过,它刚刚突然现身了吧?」 「因为他会那种魔法。」 「…………」 这种时候,肤色与五官轮廓不同之处相当方便,我也对她说过我出身异国,然后,她也理解我们与她爸爸交情深厚。 对爱父成痴的她而言,绝对不会追根究柢。 「如果这件事公诸于世的话,我们也必须离开这座城镇,您也可以去问令尊,他也知情。如果这样您还想进一步地厘清我们的身分的话,就请您尽情地问吧。」 「!……」 这变成在恐吓她,让我良心不安,但希望她千万别说出可爱文鸟的秘密。万一被世人得知星之贤者大人尚存活于世,事情将变得非常复杂,他所期盼的慢活生活就会变成梦幻泡影。 「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谢谢您。」 艾莎大小姐或许理解了我的想法,轻轻地点了点头。 幸好蓬松公主个性纯朴率真。 小哔也因此走近她一步,自我介绍: 『吾名为星……小哔,叫吾小哔吧。』 「好可爱的名字喔,我叫做艾莎。」 文鸟小巧玲珑地站在矮桌上。 乍见之下,他彻底就是一只鸟,任谁也不觉得他会说话,我当初听到他自我介绍时,也吓了一跳。随着他说话,鸟嘴尖端会轻微地开开阖阖,可爱到爆。 蓬松公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继续道: 「我之前弄痛你了,对不起。」 『不要紧,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是过去当我俩在法兰奇先生的餐厅用餐时,发生的插曲,蓬松公主轻抚小哔的指梢,不小心摸到文鸟那圆滚滚的眼睛了,当时他因为出乎意料的刺激而扬声痛叫。 有朝一日,小哔将能在人前报上毕耶尔卡洛这名号吗? 我望着差点说溜嘴报上本名的爱鸟,不经意地这么想着。 * 穆勒伯爵的千金造访,作为我们据点的上流旅馆。面对她出乎意料的来访,当我说「还有其他工作要忙」后,她便乖乖地离开了客房。她的言行举止虽然相当强势,但在这一点上却十分乖巧。 于是,我们也能立即开始工作。 至于是什么工作呢?就是将异世界的黄金搬运回现代社会的工作。 『好了,就这样了。』 「对啊。」 我们借用旅馆中庭,进行装箱工作。 我请旅馆人员回避,所以中庭只有自己与小哔。我们连日住在房价昂贵的客房中,他们应该认为我是贵客,故当我拜托工作人员后,他们便二话不说地空出这工作空间了。 中庭一角放着我购买的大型木箱。 箱内铺着为免意外、与箱子同时买进的干草,小哔准备的金块则藏在其中,乍看之下,那像是饲料之类的货物。 对我个人而言,就各种意义从异世界带回干草相当冒险,现代社会有许多严重疾病,诸如猪瘟、口蹄疫等。因此,当递交完金块后,我打算尽快焚毁这些干草。 当我进货时,听商人说明过为了也能当作寝具,所以事前烟熏过,已完成杀虫。不过,凡事谨慎为上,万一异世界的昆虫在日本开始繁衍,将演变成自己无法收拾的局面吧。 『那就去你的世界吧。』 「啊,等等,还没钉上钉子。」 『你要包得那么紧密啊?』 「因为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就惨了。」 尽管不会到搬运途中翻倒,导致内容物洒了一地的程度,但这样可降低被人见到内容物的可能吧。因此,我事前与木箱一并准备了所需的钉子与铁锤。 当我们处理着木箱时,忽然之间,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佐佐木先生,抱歉打扰您。」 「啊,来了。」 女仆出现在面对中庭的走廊上。 这是刚才通知艾莎大小姐来访的女仆,以这世界的时间来看,我们也与她认识了几个月了。除了工作上的对话之外,我们并无交流,但稍微对她多了份亲切感。 「您有访客,请问是否要接见呢?」 「是哪位呢?」 「是一名叫做法兰奇的先生。」 哎呀,是我家厨师。 他恐怕也与蓬松公主相同,听见马克先生锒铛入狱,才来拜访我们的吧。既然如此,就不能不向他说明情况,他与马克先生八成因为餐厅经营,也有些交情。 原本应由我主动联络他。 「可以请你带他去房里吗?」 「遵命。」 女仆毕恭毕敬地点头答应。 我随着她的背影远去,也离开了中庭。 * 法兰奇先生之所以有事找我,一如我所预料,是因为马克先生的安危。据说他听餐厅常客提起马克先生入狱的事后,便坐立难安,前来找我。 对此,我也对他说了与对蓬松公主说的话。 法兰奇先生不断重复「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但也无他可协助之处。倘若贸然行事的话,反而可能造成麻烦的局面,于是我便对他说绝对会平安救出马克先生,请他回去餐厅。 虽然我也并非毫无歉疚之情,但这也无可奈何。 不过,我因此能掌握他与马克先生维持良好关系,今后无疑也能继续交给他们负责餐厅的营运。想到这里,我便选择正面地认为「也绝非都是坏事」。 我与法兰奇先生道别后,再度回到旅馆中庭。 我急忙地完成钉完木箱盖子。 接着,一如当初的计画,我们透过小哔的空间魔法跨界移动。 货物的运送地点,为位于东京都内众多沿岸区其中一个码头。 码头内巨大仓库林立,我们将货物搬进其中一栋之中。 我们在拆箱前联络了二人静女士,她则二话不说地答应我当天会来收货。因为她辞掉过去的工作,或许比我所想的更加空闲。 由小哔的魔法进行搬运与我们的移动,而多亏二人静女士安排了一个可避人耳目的收货地点,因此比我当初预料得更加容易地完成搬运。 既然我已经对二人静女士说过,空间魔法是魔法领域,所以即便在她面前,也不怕施展魔法。轻率地运用出租货车之类的搬运工具,被课长发现的可能性反而会大幅增加。 「这就是来自妖精界的伴手礼啊?」 「怎么可能,这都是我用不到的东西。」 「话说还真多呢。」 她站在仓库一角,望着我们搬进的木箱,这么说道。 毫无人烟的仓库相当安静。 能清楚听见声响。 这是个适合为非作歹的绝佳地点,我有种自己成为黑道电影角色的错觉,彷佛我们正在交易管制刀械或吸了会爽翻天的药物之类的。 从通气窗中洒落的阳光,是照亮昏暗室内的唯一光源。 「大多都是防撞包材。」 「防撞包材?」 「我想说要是中途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原来如此。」 依照状况,也能想像得到被警方盘查的画面,东京都内四处都有骑着警用摩托车的员警严格监视着。我有警察手册,就算被盘查应该也不要紧,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做好事前准备。 最恐怖的就是我局里的上司,令人笑不出来。 「能请你帮忙打该盖子吗?」 「嗯。」 二人静女士在我们注视之下走近木箱。她以双手握住用钉子封起的箱盖,硬生生地拔开。相较于稚嫩的肉体,她拥有超越人类理解的体能,她轻轻松松地举起那连我这成年人也要费一番工夫的盖子。 仓库内回荡着「啪叽」的破坏声。 下一秒钟,我们的视野中映入人影。 有人蜷曲于木箱中央,受干草围绕。 「我也没想到货物会是活人呢。」 二人静女士见到对方身影,这么说道。 我与屈膝躺在塞箱干草上的女孩,四目相交。 肩上传来小哔抖动一下身体的感觉。 「……艾莎大小姐,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因为我很好奇你在干嘛……」 我的天啊。 我没想到蓬松公主会躲进木箱,本以为她乖乖地回去伯爵宅邸了。她的头发缠到塞进箱内的干草,变得乱七八糟。 而我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望向二人静女士,她正盯着这预期之外的外来杂质。不知她会怎么看待这浑身干草的小姑娘呢?能视作从妖精国度远道而来的可爱使者女孩吗? 不对,这也想得太美了。 「对不起,能请你回避一下吗?」 「我也想听听这女孩说话啊。」 「我们会稍微聊一下喔。」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妖精界有住人呢。」 妖精界似乎没有人类。 我又更清楚魔法少女的业界了。 对我们而言,并无一丝欺骗二人静女士的心思,不打算谎称托她代售的商品产于妖精界。毕竟,以我们的见闻,根本不清楚妖精所栖息的世界会有什么物产。 「这女孩是我朋友的小孩……」 「为什么你朋友的女儿会藏在货物里啊?木箱还密不透风地上了钉子,你该不会有那种把小孩关进密闭空间中,而乐不可支的特殊性癖吧?」 「她应该是在我装箱时,偶然躲进去的吧。」 她恐怕是在我与法兰奇先生交谈时,躲进木箱中的吧,当我装箱完,只剩下钉上钉子时,便离开中庭了,她很可能是趁这段时间偷偷溜了进去。 「话说回来,她的打扮真特别呢,就算说是那种特殊玩法,也还真大费周章。她身上到处都是装饰用的贵金属,那些是真货吧?散发出鲜艳的光泽喔。」 「…………」 这种威胁说词令人感受到她绝不退让的坚持。 她别有深意的奸笑相当龌龊。 既然如此,就难以敷衍诓骗她了,也难以推测对方对情况掌握到哪种程度,心里做何盘算。倘若贸然猜测,做出判断的话,我总觉得之后会吃到苦头,毕竟对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 看来需要改变作战计画了。 我这么暗忖,望向肩上的小哔。 此时,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由于这关乎马克先生的命运,绝不允许一丝失败的可能。采取有些强硬的手段也情非得已,我这平时唯命是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消极社畜,也能判断出何时应当铤而走险。 将二人静女士带去异世界,让她成为共犯。 想到遭她背叛会有多大的坏处,但另一方面,考虑到未来与她的交易,也有相当程度的好处。既然她不具备穿梭两界的方法,也可采取将她丢去那世界,佯装若无其事的对策。 她也可能意外地喜欢异世界的生活。 她以种种交易为把柄三番两次地威胁我们,我为了应付她从之前便绞尽脑汁地想过。假如被课长发现这些来历不明的金银财宝,财宝反将成为烦恼的来源,既然如此,就把她牵连进我们的利益之中吧。 「艾莎大小姐,能请您说明一下吗?」 「……我知道、了啦。」 我的目光从贼头贼脑地笑着的二人静女士身上,移至半垂着眼的蓬松公主身上。她离开木箱后,恰好站在我们对面,她受到在场众人环视,放弃挣扎地断断续续开始解释。 她所说的内容并没有多么复杂。 假如相信她的话,她当初打算回去家里,但又念头一转,心想或许有自己能帮忙之处。接着,她避开护卫骑士的耳目,再度前往我们所在地时,见到我在中庭里。 放在同地点的大型木箱,自然地吸引了她的兴趣,见到我们将金块放进木箱后,她怀疑我与小哔与马克先生入狱一事有关。 回想起我们之前的谈话,我这行为看在旁人眼里相当吊诡吧。 口口声声说要去救人,却准备漏夜潜逃。 简单而言,根据蓬松公主的推理,这一切就像是我们将马克先生出卖给迪特里希伯爵,获得这些金块作为报酬,又企图卷金潜逃,离开穆勒伯爵的领地。 然而,既然如此,当我们回到日本,与二人静女士交涉时,她也一直被关在木箱之中。这段时间并不短,她的眼睛之所以红肿,也是因为暗自哭泣吧。 她认为被我们发现就糟糕了,所以屏气凝息,正因为如此,也无法出声呼救,必定是孤零零地嘤嘤啜泣,然后,她最终也成功地揭穿我们的不法情事。虽然有点晚了,但我或许瞭解了她对爸爸的至诚孝心。 「看起来像那样,倒也无可奈何呢。」 「……不是吗?」 「对,不是。」 「可是,那这里又是……」 她环顾昏暗的仓库,这么问道。 大量钢铁制的货柜环绕四周,设计一模一样的货柜层层排列,加上那无与伦比的尺寸感,这画面没由来地有些阴森恐怖,蓬松公主铁定也被震撼到了吧。 「这也是为了救马克先生所采取的行。」 「你、你骗我!」 「装在这些木箱里的黄金,是我透过在令尊城里贸易所得的资金,然后我打算用它们当本钱和这位小姐做生意,再用赚到的利益当本钱,去赎回马克先生的生命。」 「……此话当真?」 我的话无凭无据,她当然会这么怀疑。 那么,我也只能正面回应。 「不过,因为您出现,这笔生意就要做不成了。如果您有一丝珍惜马克先生的心,可否请您安份守己一下呢?否则您将来必定会极度后悔。」 「!……」 当我稍微强势地说完后,她的表情就出现了变化。 那张可爱娇俏的脸上浮现犹豫之色,我方才的斥责似乎生效。这种纯真的孩子更容易被坏人欺骗,如果二人静女士也这么单纯的话,就更容易应付她了呢。 「艾莎大小姐,还请您放心,我站在令尊·穆勒伯爵这一边,无论天崩地裂,我都绝不会背弃他。然后,马克先生也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可能对他见死不救。」 「佐佐木,我可以相信你所说的话吗?」 「在下希望能和您的家族保持友好关系!」 「……这样啊。」 我诚心诚意地回覆了艾莎大小姐。 而且不遗余力。 至诚恳切地传达出我的想法。 此时,或许我的心意打动了她,蓬松公主面有难色地表示答应。至少我可以认为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会被攻击魔法射中的局面了吧。 然而,正当她改变态度不久之后。 二人静女士采取了出乎我意料的行动。 她疾驰而出,飞也似地将手伸向蓬松公主。 糟了。 『小丫头,你露出狐狸尾巴了啊。』 霎时之间,小哔使出了魔法。 全为无咏唱。 「!……」 某种无形之物悬舞于空中,劈断了二人静女士的四肢。 喷出的血液四溅,将周围染成一片殷红。 艾莎大小姐的脸溅上血沫,表情因为恐惧而紧绷。 失去支撑物的身体重重地坠落于仓库地板上,令我联想起过去在保龄球馆中见过的画面。不对,这比当时更加凄惨,或许因为我对小哔说过她的能力,所以这波攻势相当凌厉。 『你对她出手,意欲为何?』 「唔……刚才那是什么,无影无踪的……」 小哔处之泰然地说道。这只文鸟真的派头十足。 他腹部的毛绒绒羽毛,状似比平常更膨胀了三成,俯瞰滚落于仓库地板的二人静女士的眼神,犹若翱翔于苍天之中追捕猎物的神雕。不对,好像也没有,他是一只大眼圆滚滚且惹人怜爱的文鸟小可爱。 「佐、佐佐木!她到底要干嘛……」 「我也很好奇呢。」 我受到艾莎大小姐示意,对二人静女士说话。 她刚才无疑是试图使用能量吸引。 二人静女士,这样我绝对要跟你切八段了啊。 「二人静女士,你知道自己刚在做什么吗?」 「她肩上有只小虫,我就想说『来,婆婆帮你拿掉』……」 『吾直接处理掉你也无所谓喔。』 「!……」 当小哔这么说后,她的肩膀便抖动了一下。 她的四肢已经发出「咻咻」声,开始治愈,不过,再生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无法即刻痊愈,她还需要一会儿才能自由行动吧。 『吾接着要对你下诅咒。』 「诅咒?那是什么……」 『你遭到诅咒后,就会对我们变得诚实了吧。这是一种非常不人道的诅咒,以这世界的话来说,将会彻底否决你被称为人权的东西,这诅咒就是这么屈辱且致命,你好好地承担吧。』 「那、那还真恐怖呢,可以的话,还希望不要啊。」 二人静女士明显地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样,真是新鲜。 不过,我也初次耳闻这种诅咒,与她同样惊慌。我心想「不知那是多么惨烈的东西」,不禁望向位于我肩上的小哔。虽然先背叛我们的是二人静女士,但我还是不希望在自己眼前发生这种事。 话说回来,小哔一定是在网路上学会人权这个词的吧,这只文鸟能现学现卖,应用能力超高,令人不禁想教导他各式各样的词语。 「小哔,等一……」 此时,他可爱的鸟喙念念有词,低喃某种咒语。 而顺应他的吟唱,瘫倒在仓库地板上的二人静女士底下浮现出一个魔法阵,在昏暗的仓库内显得莫名地明亮,散发出璀璨的绯红光辉,将位于正中央的她照耀得阴森诡谲。 「等、等等!刚才那是开玩……」 她在小哔的注视之下,高声抗议。 不过,他却不加理会。 过了一会儿,光芒更加强烈地照亮了仓库之内。 强烈到能使在一旁观看的人不禁阖上双眼。 「!……」 现场并未卷起烈焰,或刮起暴风,只能听见二人静女士在光芒之中幽微呻吟,与过去在赫兹王国与马根帝国的战场上见识过的大魔法相比,显得朴素许多。 当光芒黯淡后,出现她恢复四肢瘫倒在地的身影。 「……你对我做了什么?」 『看看你的右手背吧。』 「…………」 受到小哔示意,二人静女士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那上面出现了彷佛某种刺青的纹章之类的图样。 「这是什么?」 『那纹章将随着你对我们所抱持的敌意与恶意,而逐渐侵蚀你的肉体,现在只有在手背上,但会渐渐侵蚀,最终遍及全身上下后,你的肉体就会沦为一具丑陋肉块。』 「啥……」 『无论你具备多么优秀的再生能力,都无法摆脱这诅咒造成的肉体崩解,如果你畏惧未来永远丧失除了意识之外的一切,就要当心别对我们怀抱负面情感。』 居然有这么凶残的魔法。 正因为如此,这对平时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的二人静女士,能起相当理想的牵制效果。小哔这种实事求是且当机立断之处,非常靠得住呢。 「……!」 结果,二人静女士听见他的发言后,当下有所行动。 她朝我们飞奔而来。 瞬间来到我咫尺之前,她娇小的拳头与我们短兵相接,却被小哔所施展的障壁魔法阻拦,并未命中我们。 她被某种无形的物体挡下,静止于十几公分之前。 无咏唱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朝一日也想自己实践看看。 于她紧握的拳头上,那描绘在手背上的图样开始产生变化,恍若生物般地缓缓蠕动,逐渐变得复杂繁琐。看着这种类似刺青的东西有生命似地变动的画面,令我觉得有点恶心。 整体而言,纹章稍微变大了。 原本位于手背上的纹章,变成环绕至手腕上。 那以设计而言,相当时髦,看在旁人眼中,有种潮流刺青之感。或许会被拒绝进入大众澡堂,但就算被人瞧见,也不会因此遭人指指点点吧。 「……看来好像是真的呢。」 『你的个性也相当果决呢。』 小哔发出敬佩的嗓音。 对文鸟来说,这是分数很高的行动吧。 「如果你胆敢诓我的话,我就会勒死你。」 『如果你杀死吾的话,手背上的纹章就会在转眼间遍及全身,你也会变成肉块吧。如果你还想长寿的话,之后就暂时乖乖协助我们吧。』 「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想对她出手呢?」 「我不是说了吗?有虫爬在她肩上……」 『不老实回答的话,纹章就会变大喔?』 「唔……」 二人静小姐闻言,不情不愿地开口解释。 假如相信她所说的话,她似乎在寻找我们的弱点,当初一直在查探我有无家人或女友等亲近的人。然而,我这贯彻边缘人生活的孤单中年无懈可击,无论她如何查探,据说都没找到类似的人。 她之所以在我家偷装针孔摄影机,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理由为意图将我这魔法中年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下。 接着,时至今日,见到看似受我们呵护以待的艾莎大小姐,认为可以利用,便下定决心了。虽然并非借用小哔所说,但她的个性可真是果决。 实际上,若没有小哔,应该就会被她得逞了。 她的败因无疑在于,并未考虑到星之贤者大人的无敌威能,她没想到这只可爱文鸟可是长年来统领数万、数十万人民的货真价实为政者,也是歼灭了超越这人数的究极魔法师。 我偶尔也会差点忘记。 「佐佐木,也、也和我说明……」 「啊,说的也是。」 在场的蓬松公主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她见到小哔施展了魔法,以及二人静女士对他做出反击,露出惊讶神色盯着我们,她应该也理解自己是一切的导火线吧。 以结果而言,我们得以抢先二人静女士一步,真想感谢艾莎大小姐。 不过,必须请她尽快回去异世界。 「小哔,我有事想拜托你。」 『嗯,吾也这么想。』 能相互理解真令人开心。 我俩互相轻轻点了点头,再度转向蓬松公主。 「艾莎大小姐,请您回去府上。」 「佐佐木,等等。」 「什么事?」 「我、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啊!」 「那就等您回到府上后,我会再择日登门拜访。」 「……人家现在就想知道。」 她这么低喃,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们。 表情十分严肃。 「城附近理应没有这么大的建筑物。」 正因为这是处理货轮货物的仓库,所以非常宽敞,只论建坪的话,恐怕足以媲美穆勒伯爵的宅邸。对不熟悉的人而言,这无比高耸的天花板也会令人印象深刻吧。 「这里是哪里?」 「…………」 好了,我应该怎么回答呢? 小哔的攻击魔法,也让蓬松公主抱有危机感吧,她在造访这边的世界时,也对我们充满怀疑,经过我们与二人静女士的交谈之后,她的疑心可能变得更重。 我们与她之间的关系,将大幅影响到与穆勒伯爵之间的情谊,常言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但我们目前即将被应该射下的马用后腿猛踹。 与对方家人不合,导致与当事者的关系恶化,这种事司空见惯。 正因为如此,我认为应该展现出诚意。 「要怎样您才愿意相信我们呢?」 「…………」 我们的注意力从失去威胁性的二人静女士身上,转向艾莎大小姐。 她闻言,直言不讳地问道: 「这里是哪里?你们又是何方神圣?希望对我解释一下。」 「这样啊……」 我绝对不会说出星之贤者大人依然在世,这部分基于他本人的意愿,纵使对方是穆勒伯爵的千金,我认为也应该三缄其口,要滴水不漏地处理个人资讯。 另一方面,对异世界而言,现代日本又是如何呢? 即使我对她说出实话,对不具备横跨世界方法的异世界人而言,也无法验证此事。就算他们看着我们带去的商品,确认有异世界存在,也无法跨越世界。 我当初介绍自己来自于赫兹王国所在大陆外之处,实情则与这项对外说词没有两样。我希望尽量保持秘密,但假使这件事公诸于世,影响将远低于星之贤者大人尚存于世这事实。 「我知道了,就对您介绍我出生的故乡吧。」 「……真的吗?」 「对,真的。」 让她逛逛都会区几分钟后,应该就能充分理解,这里与她所居住的世界截然不同了吧。假如被警方盘查肯定会很麻烦,届时必须以放在身上的警察手册与警察厅名片,从容不迫地应对。 若说可能产生什么问题,就是当阿久津课长得知她的存在时。 他将以我国固有的霸权思维进行思考,纵然我谎称「这是我的朋友」,也会立刻遭到调查,并被戳破谎言吧。思及此,借口必须来自于他权力所不及之处。 有关这一点,就当蓬松公主是二人静女士的熟人吧,思及方才的攻防,她应该不会拒绝与我们套好说词。尽管如此,因为她目前对我们的观感极差,透过共享异世界一事,希望也能顾及她的心情。 以我个人而言,期盼与她建立友好关系。 「首先,针对这个世界……」 我在二人静小姐面前,对艾莎大小姐解说状况。 此处为从她所居住的世界无论走多久,或远渡重洋,也绝对无法抵达的其他世界。我则从这个世界造访了他们的世界,然后在那边遇到穆勒伯爵,并开始做生意。 以隐藏星之贤者大人为前提进行说明相当费神,虽然对不起他,但因为有二人静女士也在,穿越两界的魔法出处就变成了我这魔法中年。 「此话当真?我难以置信。」 「对,我想您也会这么说。」 「那么……」 「之后请您暂时在这边的世界观光一下吧。」 「观光?」 「透过您亲眼见证后,我相信您也能理解我所言不假。」 「…………」 自建筑物构造乃至人民的生活,两界的文化文明迥然相异,正因为如此,肯定能获得她的理解,硬要说的话,问题则在观光之后。 「唉,谨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呢?」 当我对蓬松公主的解说告一段落后,轮到二人静女士出声说话。 她还有什么怨言吗? 希望她别让我家小哔过于抓狂。 「你是怎么和她沟通的啊?」 「什么?」 她即使获得小哔凶残的礼物,依旧若无其事地说道,这种落落大方的举止令人强烈地意识到她并非枉活百岁。然而,她提出的问题却令我不解其意。 「你这问题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认为你可以和那丫头沟通啊。」 她正经八百地歪着小脑袋,并不像在说谎,看起来是由衷不明所以。因此,我也不懂她在说什么。 不过,肩上立刻传来答案。 『她听不懂我们世界的语言。』 「小哔?」 『你与吾相连,接受到吾魔法的恩惠,因此,就算穿越世界,也不会无法沟通。不过,她就不一样了,正因为如此,她才听不懂这女孩的语言。』 「但她能听懂我的话啊?」 若非如此,她应该就不会扑向艾莎大小姐了吧。 正因为我口中不断对蓬松公主道出关怀的话语,所以她才会选择突袭。 『你所发出的声音对附近的人来说,听起来是你原本的语言,同时又透过吾的魔法,能让属于吾世界的人听懂。不过,这世界的人听到那女孩说话,会觉得是异世界的语言,当然无法理解。』 「啊,是这样啊。」 我这魔法中年的话,听在二人静女士的耳中是日语,但蓬松公主的话却听起来是异世界语,因为交谈的双方语言迥异,所以她当然会感到疑问。 这是一个我求之不得的侥幸吧,如此一来,艾莎大小姐几乎不可能会对二人静女士泄漏出异世界的情报,能维护我在那边世界中的人际关系,与自己的立场等种种事情的秘密。 不过,我认为从自己方才的发言中,已经透漏出不少了啦。 「唔嗯,是这样啊。」 「因为你听得懂我和小哔的话,所以我就继续说了,之后我们打算带她去游览东京都。请你收下这些货物,并负责今后的处理。」 「既然这样,那我也想一起去唉。」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的啊,因为我的安危掌握在你肩上的文鸟手上。喔喔,这文鸟真是好可怕,既然如此,我就必须诚心诚意地来侍奉主人了啊,不管是当挑夫或驮兽,都请尽情地使唤我吧。」 「那我们带来的货物要怎办呢?」 「我会安排人来处理,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也罢,我无所谓。」 她明明遭受到致命诅咒,却毫无受到打击的模样。虽然不知道她心里做何感想,但她侃侃而谈的神情与过去并无两样。她所具备的异能力骇人,而这种无可比拟的心理素质,更使我无缘无故地感到毛骨悚然。 而且,她的外表就是个稚龄女童,反差极剧。 「就是这样,来,把我介绍给那丫头吧。」 「我知道了。」 于是,我与他们一同启程出发。 * 一行人离开位于沿岸区的仓库,来到汐留。 从搭计程车可达之处的范围内,我基于自己过去曾见过的异世界风光,以气氛两极的景观为条件进行选择后,得出了这项结论。我认为汐留SIOISITEI带应该能撼动蓬松公主的心。 该处在二千年初期历经都更后,高楼林立。虽然自落成后已度过一段岁月,但每一栋建筑物都雄伟气派,是足以展现出东京都会感的不错选择。 有别于六本木、涩谷与新宿,人潮较少这一点也符合需求。 遥想当年,我自己也在来到东京不久后,大受震撼。 而艾莎大小姐的心一如我的推算,沉迷于附近景色之中。 「的确如你所说明的,别说赫兹王国,连附近诸国也一定没有这种地点,而且,走在路上的人也都和你一样,有着黄皮肤和五官不深的长相。」 「您能理解了吗?」 「……这里真的就是你的故乡呢。」 由于时值平日,来往穿梭的人潮多穿着西装,脚步迅速。不过,其中也能零星地见到一些与我们相同,为了观光而来的人,打扮较为轻松。 这地区有一些针对外商驻地人员的高级租赁公寓,邻近超市中常常能见到白种人家庭,国外的观光客也逐年增加,使得艾莎大小姐的金发碧眼外貌,并不特别显眼。 当然衣物也准备了这边世界的穿着。 发型也请她改梳成长直发。 并进一步戴上连帽,极力不引人注目。 附带一提,我在出发之前,简单地向她说明了我们与二人静女士的关系,表面说词为目前的商业合作夥伴。今天之后,她们将不会再见面,所以我怎么随意解释也无所谓吧。 「汽车这种东西虽也让我惊讶,但街景更是。」 「这样您愿意相信我所说的话了吗?」 我们在建置于道路上空、衔接摩天楼群的天桥中,从景观瞭望台的一角远眺四周景色,能透过环绕天桥的透明围墙,俯瞰下方,能见到穿梭于路上的车水马龙,而仰望天际,则能见到众多摩天大楼四处林立。 我有多少年没来这里了呢? 「我、我相信了,因为也只能相信了……」 「谢谢您能理解。」 附带一提,小哔位于外出用的鸟笼中。 我们用空间魔法回家拿了过来。 「可是,你为什么要造访我们的世界呢?」 「……您这么问是因为?」 「这么繁华的国家的人民,对我们的世界又有何需求?」 「这样啊……」 我思及蓬松公主的上进心,斟酌着言辞。我感到一种难以说出「在下抱持兼副业的心情,前往贵世界进行贸易」,双方心中所怀抱的动机之类的志气高度,可谓天差地别。 我们这对对效忠组织到身心俱疲的社畜与文鸟搭档,追求的是眼前的安宁与美味佳肴,另一方面,蓬松公主对祖国前途忧心忡忡,她无疑在担心假使这国家攻过去的话应该如何是好。 「就是两个世界能和平共处吧。」 「真的吗?」 「对,真的。」 我并未说谎。 不过,我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话说回来,艾莎大小姐,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对您所说的话,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然后,我也不会告知您以外的人了。如果除了我们以外的贵世界的人知道这项事实的话,届时,还请认为我们和穆勒伯爵家的关系将到此为止。」 「那边那个黑发少女呢?」 蓬松公主的目光转向二人静女士。 如她所质疑,二人静女士一直位于我们谈话的现场。 「她没有能去贵世界的方法,然后,我们也绝不会带她去那边。所以说,我对您所说的话如果跨越两界藩篱,传至贵世界的话,请容我判断那是因为您个人所造成的后果。」 「……我、我知道了。」 蓬松公主闻言,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我不得已语带威胁,令我过意不去。但这么语重心长地拜托她后,她应该暂时不会对任何人说吧,最坏状况下,顶多也只会泄漏给穆勒伯爵知道而已。 然后,因为他也知晓星之贤者大人的事,所以不要紧。 「唉唉,我也想加入聊天……」 二人静女士听不懂艾莎大小姐的话,要求我翻译。 她跟在并肩走的我与艾莎大小姐后面几步之处。 「她说你穿的和服很漂亮喔。」 「什么,是真的吗?」 「她夸奖那颜色让人惊艳。」 「哎呀,这还让人开心。」 当我随口吹捧两句后,二人静女士便喜笑颜开。 蓬松公主则对她投以异样眼神,但并未加以吐槽。我也向她说明过她俩之间语言不通,只能听懂我的话,所以她也察觉到我的用意了吧。 她察言观色的功力,不辱贵族千金的身分。 「既然这样,就由我来帮她挑选和服吧?」 「不不不,那种事……」 二人静女士得意忘形,再度讲出会节外生枝的事。 正当此时。 我们经过转角,来到百合海鸥线·汐留站的正面,在车站面对便利商店的一隅,碰到了一群热闹哄哄的人,其中有几人举起专业摄影机与附手把的收音麦克风。 似乎正在出某种外景。 摄影机面对着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性。 「东京临海新交通临海线,通称为百合海鸥线,请问各位观众知道这条路线上各站的车内广播都由声优负责吗?这次我们来到汐留站……」 我停下脚步,侧耳偷听。 该地点似乎正在录节目,由新成立的偶像女团一名成员,担任百合海鸥线汐留站的广播语音,因此进行现场采访。 「佐佐木,那里好像很热闹呢。」 「对,没错。」 绕路会比较好。 我仅暗忖片刻,闹哄哄人群的其中一人却注意到我们,比出一些手势,结果,那名受镜头拍摄的女性便朝我们走来。 「好可爱的游客呢!请问今天要去哪里玩呢?」 我们甚至无暇逃脱。 下一秒钟,镜头拍摄到了我们。 真是不巧,如果是涩谷或池袋也就算了,居然在汐留碰到这种外景节目。 「佐佐木,她在说什么呢?」 「请问这该不会是现场直播吧?」 先不管蓬松公主的问题,我先瞭解最为重要的事,根据对方的回答,之后的处理方式将大为不同。若为一般录影,纵使运用对策局的权限,也要不由分说地扣押影片资料。 我的问题则基于这种想法。 不过,我一丝期望顿时落空。 「对──!这是现场直播!」 对方朝气蓬勃地回答。 使我的胃不禁紧抽一下。 我当下踏出一步,走到能挡住艾莎大小姐长相的位置,同时之间,我对二人静女士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妥善应对。至于笼中的小哔,也罢,应该不要紧吧,他透过网路升级过了,应该能乖乖装鸟。 「不好意思,可以不要拍我们吗?」 我面有难色地提出要求。 重要的是不把事情闹大,对方似乎是偶像,这种人多少都有一些死忠的粉丝,万一引起他们的反感,将惨不忍睹,遭网友围剿挞伐可就麻烦了,公务员的丑闻本来就特别引人注意。 尽管如此,只要冷静处理的话,一定没问题。 我不认识刚才听到的偶像女团名称,应该并非那么有名的团体。既然如此,这不太可能是电视节目,若为网路节目,就没那么多同步收看的观众。 之后再透过对策局疏通,扣押刊载网站的话,情报应该便不会广为流传。幸好二人静女士与我们同行,以等级A能力者为由,提出下架影片的申请,也非不无获准的可能。 幸好在出发时我并未拒绝她同行。 「可以麻烦你们吗?」 「说、说的也是!不好意思突然采访您!」 对方也靠人气赚钱,立刻让镜头转向一旁。 镜头目前面对进入剪票口通往车站月台的通道,另一侧则为便利商店门前,所以他们才选择较为有画面的前者吧,担任报导员的偶像也立刻走到镜头正面。 我们的注意力也自然而然地转移过去。 此时,不知何故,众人注目之处发生了一起意外。 一对母子站在该处。 他们即将走下阶梯。 「妈咪!电视!有电视的人在!」 年幼少年见到摄影机后这么喊道,并当下快步跑了起来,接着,他冷不防地猛然踩空,往下滚落,从高处迅速地朝阶梯下滚去。 他失去平衡的身体朝前往下坠落。 阶梯超过十阶,视跌落部位而定,可能会身受重伤。 「!……」 而率先采取行动的是蓬松公主。 她踏出一步,并高声嚷道: 「悬浮!」 这道吆喝令人觉得好像会飞上天。 事实上,该名少年的身体也飘浮了起来。 我自己也在造访异世界不久后,由小哔教过这种魔法,这是能让对象暂时腾空的魔法,难度低,据说许多人都能无咏唱施展。 不过,有效时间极短。 这多用于搬运家俱或建筑业。 假使对方也能使用魔法,也会轻易遭到阻止。 这种魔法,正轻柔地接住了即将滚落的少年。 腾空而起的娇小身体轻飘飘地飞在空中,降落于阶梯底部,时间仅维持几秒钟,是相当短暂的一件插曲。然而,自始至终都被摄影机镜头拍摄到了。 「好险呢。」 蓬松公主吁出一口气,露出完美解决的模样。 另一方面,摄影团队一行人则目瞪口呆,神情紧绷。 事情又变得麻烦了。 「你啊,搞砸了呢。」 背后传来二人静女士坏心眼的挖苦。 如你所说,唉,我搞砸了。 这情况已经回天乏术。 艾莎大小姐的魔法不巧被直播到全世界去了,虽然并未照到她本人,但包含悬浮那声气势十足的嗓音,以及飘浮在空中的少年,无疑都被实况转播出去了。 啊,不过,她说的是异世界语,所以在这一点上还算没问题吧。 「怎么了?干嘛露出那么惊讶的脸。」 「不,艾莎大小姐,刚才那是……」 「什么啦,你对我的魔法有什么意见吗?」 「…………」 侠女蓬松公主理直气壮地道,彷佛她的所作所为天经地义。 她这种光明磊落的天性,唯独这次让我难以招架。 当下见义勇为的纯真性情,使我在社会上难以继续生存下去。 不对,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缺失,她并没有错,原因在于我并未告诉她现代社会如何看待魔法。对她而言,魔法是一种融入生活且理所当然的现象。 我要考虑的事过多,忘记这么单纯的事了,抑或我自己也逐渐受到异世界的魔法文化所影响,并未对她说「请不要在这边世界里用魔法」这一句话。 应该说,大部分原因在于,我并没有想到她能用魔法,或许因为她本人对我说过她不具备魔法的才华,所以我便忘了尽管没有才华,也不代表完全无法施展。 我同时心想,就算我已经告知她这些事项了,她也一定会施展魔法吧。尽管少年滚落一事来得突然,令人无暇思考细节,但思及蓬松公主的气概,我总觉得会变成这样。 这也可说是条件反射吧。 然后,如今没闲功夫想东想西了。 必须湮灭证据。 她虽然并非能力者,但对不清楚内情的人而言,她对社会的影响应该类似于能力者。我为了尽到身为局员的职责所在,急忙绕到拿着摄影机的男性背后,幸好他正专注于位于阶梯底部的疑惑少年身上。 「二人静小姐。」 「你还真是个会使唤人的主管啊……」 我在研修中曾学过针对这种状况的处理方式。 根据教战守策,必须不由分说地镇压,之后再由对策局收拾残局。 我在日前才介入间坠机事件,亲眼见证过局里的善后功力,清洁溜溜程度有如最新型免治马桶一般,因此,前线人员也能放心地做出判断。 「乱拍别人可让人不敢恭维呢。」 二人静女士的手碰触到摄影师的背。 随后,对方的身体骤然失去力道,原地瘫倒,甚至无暇发出呻吟,发生于转眼之间。我认为没有比她的能量吸引,更能适合安全地让生物失去战力的异能力了。 随着摄影师倒下,原本扛在他肩上的摄影机也掉落到地,撞上水泥地板,发出「铿锵」巨响,塑胶制的外装缺损,零散碎片迸溅四周。 而二人静女士又乘胜追击似地,以木屐踩踏摄影机。 基于她超越人类的体能,摄影机被她一脚踩爆。 「等……」 担任报导员的女性,面临这无法预期的状况,发出类似惨叫的嗓音,视线不断轮流望向倒在地上的摄影师,与踏扁摄影用器材的女孩,露出不知发生何事的表情。 二人静女士随即行动。 她电光石火地飞奔向她,于转瞬之间拉近距离。 接着,一如她对男摄影师所为,一一碰触身穿偶像服装的女性与在场的摄影团队成员,使得男男女女接二连三地昏厥倒地。 另一方面,我从怀中拿出手机,这并非对策局发的公务机,而是我私人的手机。 由于前者会受到卫星定位监控,我所以当我与小哔一同行动时,都尽量不会带着走。 我遵照研修所学内容,联络专门窗口后,据说若为东京都心地区,局里相关人士最晚也会于几十分钟后抵达,我就当这次是遇到野生能力者吧。 「佐佐木,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 「艾莎大小姐,请听清楚了。」 我压低嗓音说道。 这是为了提防,不知潜藏于何处的监视器收音器。 「什、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魔法。」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都在用吗!」 「我的魔法是当我和贵世界有所接触后才学到的,我省略细节大致和您解释一下,您刚才的行为在这边的世界里,就像文鸟会说人话一样,非常不可思议。」 「……是、是喔?」 「她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处理这件事。」 「…………」 由于我们位于车站大楼内,现场应该设置了许多监视器,局员必定会检查这些影片,应该说,十之八九会被扣押吧,难以掩饰艾莎大小姐的存在了。 我必须顾虑到不被课长抱持不必要的怀疑,又不损艾莎大小姐的心情,将她送回异世界,我不由自主地觉得出现在眼前的任务谈何容易,这是一个难以面面俱到的任务。 「念力能力者等级一高的话,就会很可怕呢。」 「我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我如今依然清晰记得,我们在保龄球馆被飓风男痛宰一顿,这也代表一名隐藏这种可能性的能力者,被实况转播出去了。 虽然不能增加种类,但经过使用能提升熟练度,强化威力,能办到的事也变得更多元,这就是这世界异能力的可怕之处。 「那丫头一定会被对策局盯上。」 「还请帮忙让事情不会演变成那样。」 「你自从对我用了诅咒后,就忽然变得不再客气了呢。」 「你和我们是命运共同体,作为交换条件,我们会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喔?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吧,我就帮帮你们吧。」 事到如今也万不得已,暂时必须和二人静女士合作,顺利地掩饰过去。身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我难以想像半年后自己将变成怎样。 * 东京都观光之旅摇身一变,演变成一起能力者风波。 严格而言,那是自异世界来的魔法师干的好事,但我选择当她是能力者,否则的话,对策局也可能会追究我与小哔的秘密。 奔赴案发现场的对策局相关人士,带走了被二人静女士弄晕的偶像与摄影团队,全黑厢型车登场,迅速地将倒地众人搬进车内,这幅画面足以令人心生危机感。 局员也火速找出现场直播影片的发布网站,终止他们播出影片。 当我回到对策局后,负责处理相关事务的单位职员告知我,同步收看的观众约两、三千人,人数并不少,但以这类节目而言,算人数较少的,也相对容易处理。 于是,我们来到对策局楼层的会议室中。 我们与阿久津课长在该处进行讨论。 「真没想到今天马上就会见到你了。」 「我看起来这样,但充满干劲喔,马上就施展了一番。」 课长的目光针对二人静女士。 这是畏惧她所具备的异能力吧,他表面上虽然佯装平静,但从他眼神关注的频率,能轻易地察觉到他的心思。我坐在二人静女士身旁,就算从隔着长桌面对他的这种位置看来,他的动作也是昭然若揭。 此外,我的另一侧坐着蓬松公主。 影片中清晰地拍到艾莎大小姐的身影。 在场的人除了她以外,唯有我与二人静女士,「悬浮」一词听起来虽然像是不明语言,但对策局针对少年的身体,突如其来地腾空而起一事,自然会向艾莎大小姐寻求解释。 于是,我借重二人静女士的协助,选择以外国能力者的身分来介绍她。 当初也讨论过将她送回异世界,并装作毫不知情,然而,既然已经被拍下决定性的瞬间,草率地掩饰可能会导致我在局内的立场恶化。 依照情况,我将被课长盯上,并惨遭追捕。 经这番讨论后,并与众人商量后,决定将蓬松公主介绍给我的上司。 附带一提,我先请小哔回到二人静女士所订的饭店,毕竟,不能抱着装进文鸟的外出笼进入中央部会。因为他有空间魔法,所以不需钥匙,也能进出客房。 「以本局角度来说,却希望工作是愈少愈好呢。」 课长的目光从二人静女士身上,移至艾莎大小姐身上。 她的特征为一头柔亮金发,且肌肤雪白,双眸碧蓝。身上服装虽然请她换穿上现代衣物,但根本不像日本人,这使得课长露出「这究竟又是哪位呢?」的眼神。 「这位是二人静小姐认识的能力者。」 「是你工作的成果吗?」 课长所说的工作,指的是他指派我暂时负责的延揽人才工作。 因此,他指的是挖角能力者吧。 「不是,我只偶然在场,并稍微聊聊天而已。」 「但我想其他国家对能力者的方针,也不会差太多才对。」 他这番话暗暗谴责她在公众面前施展异能力一事。 前几天对策局才在入间引发骚乱,并牵连到自卫队,来自其他单位的压力应该变大了,不难想像课长在我们见不到的地方,被其他组织当作众矢之的。 「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课长,她是一名心地非常善良的女性,车站内的楼梯相当高,如果她没施展异能力,那少年无疑会受伤吧,如果摔得不巧,还可能变成残疾人士。」 我不认为这么说,就能获得课长的谅解。比起无名少年的未来,他必将优先隐匿异能力秘密,尽管如此,为坐在我身边的蓬松公主缓颊,仍然十分重要。 「她是二人静小姐认识的人,就代表她是非正规的能力者吗?」 「不是,我也不清楚详情,但根据她和这名外国人的对话,对方在二人静小姐转换到公家组织后,就久违地联络上她。我只知道这些,还请课长自负责任,询问更进一步的情况。」 「……这样啊。」 课长的眼神,来回于二人静女士与蓬松公主之间。 当我这样回答后,他就不会抛出什么过于深入的问题吧。而且,若对方为等级A能力者的朋友,连平时咄咄逼人的他也会变得小心翼翼,斟酌着如何说下一句话。 我事先也与她们告知过这些对话,假如艾莎大小姐被对策局收押的话,可就糟糕了,我与穆勒伯爵的关系也会变得相当险恶吧,无论如何都希望避免这种事发生。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聊聊。」 「…………」 课长盯着蓬松公主说道。 然而,对方却毫无回应。 毕竟,她不会说这世界的语言。 我自己之所以在异世界,也能正常地与人沟通,是因为与小哔有种魔法性联结所致,艾莎大小姐则不具备这种东西,无法理解我们世界的语言,若想交谈可谓难如登天。 「我惹她生气了吗?」 「佐佐木,他在说什么呢?」 听在课长耳中,艾莎大小姐简短的话语,恐怕听起来相当不可思议,然后,反之亦然。他们的专注力自然而然地不再停留于对方身上,而转向了我。 「她刚才在说什么?这是哪一国的话?」 「佐佐木,他是不是在对我说话?」 我不敢在此与艾莎大小姐交谈。 无论日语或异世界语,我的话语皆受双方所理解,假使被课长得知,绝对会逼问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已经与她事先沟通好了啊。 「喔,话说回来,我要是说话就不妙了呢。」 就是这样。 你有想起来真是太好了。 课长旋即扬声询问: 「佐佐木,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听说她的母语是少数语言。」 「……原来如此。」 这也是我们事前套好的回应。 我想不到其他合适的借口。 「她和二人静小姐认识吧?能拜托她翻译吗?」 「不好意思,能请课长亲自拜托她吗?我也只是陪同二人静小姐而已,不具备敢对她要求什么的立场,请她过来局里一趟,也是出自她的善意。」 「…………」 阿久津课长与二人静女士互看一眼。 以社会地位而言,前者占压倒性优势,但后者却于生物性上居于上风。而且,后者长年来活跃于非法组织中,对前者而言,是一种无法忽视的风险吧。 无论位居多么高不可攀的要职,都无法逃离她的暗杀。 「什么?要交代我这约聘能力者什么任务吗?」 「……我知道那边那位是能力者了。」 「这样啊?」 二人静女士露出期盼对方雇自己为正式员工的表情。 城府深沉如课长,包含她出乎意料的跳槽在内,应该会过度解读各种资讯。据我听局员所说,他毕业于某第一学府,拥有超高学历,头脑灵光程度必定是自己所无从相比。 「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了,不会再进一步追问。」 「给你添了许多麻烦,真的很抱歉呢。」 由于还有二人静女士老巢的问题,课长便不再追究艾莎大小姐的问题。 我不知道课长拥有何种程度的职权,但假如问题扩及他国,应该也超出他权限所及吧。毕竟,不知道对方背后有哪个国家或何种组织撑腰。 然后,二人静女士,你刚才那句话绝对是在针对我吧? 「话说回来,事不宜迟,我想拜托二人静小姐进行约聘工作。」 阿久津课长改变语气,这么说道。 她闻言,泰然自若地回答: 「尽管说吧,我会完美地完成工作的喔。」 「你之前所属的组织中,有一名可针对大范围施展念力的等级B能力者,就是在上礼拜我们的作战行动中,和你一起来妨碍我们的人。」 「他怎么了吗?」 「想请你让他无法再战。」 课长发包工作给二人静女士了。 内容为暗杀前同事。 真是惊悚呢。 「也就是说,这是我的录取考试吧?」 「你可以这么认为也无妨。」 「此话当真?」 「对我个人来说,是倾向雇用你的。」 「嗯。」 这类事件果然不可避免,毕竟对方是这种狠角色,要迎接她成为自己人,必须历经相符的过程吧。我虽然隐约猜想到了,但当亲耳听见时,还是不禁会觉得紧张。 「你愿意接下吗?」 「这样啊,对策局当然会采取这种应对方式吧。」 「我们会派佐佐木支援你。」 「咦……」 我有预感将遭池鱼之殃。 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 「他作为能力者的战力虽然普通,但具备局员所需的权限。这次的委托之中,如果你对我们有何要求的话,请找他当窗口。」 「这真是让人心安啊。」 「课长,请等一下。」 「这是你招揽到的人才,当然该由你照顾吧?」 「可是……」 「星崎小姐也有好好地照顾你,不是吗?」 「…………」 我总觉得她那是将我视为在任务现场的水资源补给站,当我是水壶而已。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算是有在关心我吧,从未抛下我不管。 或许因为如此,听他这么一说,我便无法拒绝。 「任务没有期限,但希望你尽快达成。」 「嗯,收到,我会三两下就去带回他的项上人头。」 二人静女士毫无犹豫之色,点头答应。 * 我们终于结束与课长的讨论,离开了对策局。 前往二人静女士所订的饭店。 我们在该处与小哔会合,试图将艾莎大小姐送回原本的世界。这次虽然顺利地敷衍过去了,但不知下次如何,虽然对不起她,但希望她尽快回去。 不过,蓬松公主与我们的想法恰好相反,抗议道: 「佐佐木,我想多认识一下这个世界。」 「这是为什么呢?」 谈话地点为过去造访过的客房客厅区。 她与我同坐于一张沙发上,从抱枕上站了起来,这么主张。二人静女士则隔着矮桌,坐在我们的对面。此外,桌上放着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栖木,小哔则停在这上面。 「我有请父亲让我看过你带来的商品。」 「原来如此。」 我自然而然地能想到她下一句话。 接着,证实了我的推测正确。 「那些一定都是在这世界制造的东西吧?」 「就算是这样好了,您又打算怎么办呢?」 「我想在这世界学习!然后,把学到的知识带回我们的世界,告诉大家。这样我就能帮上父亲的忙,除了嫁去其他家族之外,也能对家里有贡献了!」 她身为领主千金,天天过着充满上进心的生活,会这么想也不足为奇。然而,我无法允许这件事,小哔或异世界的人如果被课长发现,将闹得天下大乱。 我一定会接到种种荒谬无理的工作或指令吧,无论我的上司地位再怎么崇高,他顶上还有更多达官显贵,我毫无信心能巧妙地周旋于这些人之间,只能预见到自己宅在异世界的未来。 挥一下法杖即可治愈百病──这种异世界魔法超越现代人所应得的福分。 「抱歉,恕难从命。」 「为、为什么!?我当然会隐瞒你和这世界的事啊!」 「我对认识的人隐瞒自己能够往来于两界之间,如果您待在我这里四处走动的话,这些努力全将付诸流水。」 「藏起一个小姑娘,也不是什么费事的事吧?」 「不,会相当费事。」 「我无法接受。」 「如您所瞭解到的,这世界在许多地方都比您的世界更加先进,其中一点则是针对人民的管理。我们每一个人都拥有国家发行的编号,严密地受到管理,无一缺漏。」 「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每分每秒都有人呱呱坠地,要费尽千辛万苦才能管理到每一个人吧?我无法想像那到底要花多少钱。」 「我们在小孩出生时,就会向政府提交出生证明,死亡时也会提出相关证明,这些都被定为国民义务,不落实的话,就会被问罪。进出他国也会受到严格的控管,偷渡将受到严厉惩罚。」 「……那政府真的有在管理吗?」 「像您这种没有编号、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的人,如果不巧被宪兵盘查的话,也不必找借口,会直接遭到逮捕,无疑会被送进大牢。」 「…………」 「然后,刚才和我们交谈的男性,就是负责管理这类人的政府官员,以您的世界来说,就是在大臣手底下工作的幕僚中,重要程度排在前面好几名的人物,请您当作他的身分地位相当于伯爵。」 「他、他是那么位高权重的人喔!?」 「这种高官已经盯上您了。」 「唉……」 「在这里将您送回原本的世界,是一种为了保全您人身安全至关重要的行为,假使您继续留在这边,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将无颜面对令尊·穆勒伯爵。」 「…………」 当我搬出穆勒伯爵的名号后,她便无言以对。 她一样爱父成痴,倘若父亲是那么杰出的正人君子,我也能理解她为何会那么爱爸爸。而且,穆勒伯爵身材伟岸,体格精实,玉树临风,又深获领民信任,是一名不可多得的贵族。反而言之,若强求她不许喜欢爸爸,还较难从命。 然而,她也仅暂时噤声不语。 蓬松公主锲而不舍地继续坚持道: 「可是,我、我觉得啊!要是这个世界来攻打我们的世界,我们会被单方面歼灭吧,我认知到这一点后,为了我们的世界,也必须跨出一步啊!」 「那不可能发生喔。」 「你为什么能那么笃定?实际上,你不就造访我们世界了吗?」 「……是呢。」 我比过去更加严肃地说道。 的确听她这么一说,我也难以回应。 她这种死缠烂打的态度,多半来自于危机感。 「我认为贵世界并不像您所想的那么脆弱。」 「你为什么能这么说?」 「这世界没有魔法,也没有类似龙族的庞大魔物,就算文明程度超越您的世界,当面临单纯以战力互相竞争的局面时,或许我的世界会被打得片甲不留。」 『吾也赞同这一点。』 哎呀,小哔也发表意见了。 我也很好奇星之贤者大人会说什么喔。 『这世界的兵器,大多数原理基于热能或冲击力道,如果可以事前用障壁巩固防御的话,我们将不会单方面地败退吧。另外,这些兵器在运用上,需要时间和成本,这也对我们有利。』 我想这是他在网路上浏览各种知识的成果。 他究竟瞭解到什么地步了呢? 『只要役使难以透过物理性冲击或热能应付的魔物,如幽魂之类,单方面地蹂躏这世界也并非不可能吧。如果和强大的元素精灵进行组织性谈判的话,也可能让这世界的一切隶属于我们世界。』 「是、是喔?」 『嗯,毕竟我们的世界充满了多元之美。』 这该不会是地球面临危机的征兆吧? 根据小哔所说的话,祖国位于比我所想像更加危险的位置。听别人这么一说,我反而会情不自禁地忧心忡忡呢,我有种蓬松公主的担忧彻底落在我身上的感觉。 我知道小哔并不会这么做,因为我已经相信他了,不过,以结果而言,我也无法彻底否定未来将可能面临这种局势。脑中闪过五花八门的妄想,使我的思绪飘向远方。 「哎呀,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因为这是我出生长大的故乡。」 虽然我的人生将一路直冲向孤独死,尽管如此,也还有一、两名朋友若我出声询问就愿意陪我喝酒,也有许多在工作上承蒙对方关照的熟人。他们可能会全数惨遭单方面地蹂躏残害,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看到你现在的表情后,我就背脊就一阵酥麻。」 「您真爱说笑。」 「因为我过去老是被你训斥啊。」 「有关这件事,我也相当抱歉……」 「除了父亲之外,你还是第一个会这样训斥我的人喔?」 艾莎大小姐喜孜孜地说道。 我就当见到她眸中闪耀着诡异光芒是我的错觉好了,她那种耐人寻味的笑靥令我没由来地觉得惴惴不安。我之前也这么认为,但她该不会是虐待狂吧? 『你放心吧,吾不会那么做的。』 「我也相信你不会。」 『……这样啊。』 当我们聊着聊着,不知何处传来了「嗡嗡嗡」的声响。 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我为了寻找音源而四下张望后,视线抵达了二人静女士身上,她身上的手机似乎接到来电了。当她拿出手机后,检查了画面中映出的内容,在我们面前接起电话。 众人都不发一语,静观其变。 她只交谈了几句话。 当她频频点头后,电话便结束了。 之后,她将手机收回身上,说: 「已经确认完你带来的货物了。」 查验金块的过程似乎结束了。 由于那是来历不明的金块,所以我事前接受了她所提出在交易前检验货物真假与纯度的请求,她想用X光与超音波进行检查。 这通电话似乎是通知检查已经结束。 看来异世界的黄金也与这世界的黄金通用。 「金额就照当初你所提的数字。」 「谢谢,劳烦你了。」 「话说,你打算怎么收款?」 「有关这件事,其实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说看。」 「假如可以的话,可以将部分货款换成我所指定的货品吗?我不会委托过于麻烦的东西,应该说这背后,有着我不想高调地大宗采购的心思。」 「嗯……」 「你意下如何?」 「你会付我手续费吗?」 「会,这是当然。」 「既然这样,我也能多少通融一下。」 「这帮了大忙,就拜托你了。」 倘若以自己的名义屡次大额采购的话,绝对会令人有迹可循,能轻易想像被课长之类的人怪罪。于是,我想请二人静女士协助,包含贩售金银财宝在内,这是一强而有力的支援。 照这个步调,赎回马克先生的日子也指日可待。 ──────────────────────── 〈来去异世界做生意 一〉 我与二人静女士的交易在当天内结束。 我所要求的货物若在现代日本中,是一些随处可见的商品,所以不需耗费工夫,便能调度到。以份量而言,足以装满从异世界带来的木箱,这透过现代社会的物流,转眼间就完成了。 于是,我们获得预期的商品,从日本启程前往异世界。而由于已经不巧泄漏出不少秘密,所以我们便在二人静女士所借的仓库内,从她的面前出发。伴随自异世界带来的木箱,一同与蓬松公主进行移动。 不过,之后则分开行动。 我们将她送回她家后,即刻前往卢恩格共和国。 这是为了实现我过去的约定,将现代日本带来的货物送到凯普勒商会。当我在柜台说出约瑟夫先生的名号后,不需要多久时间,就被带到仓库区。 「您真的愿意全部批发给敝店吗?」 「数量是否有不足呢?」 「并非如此,但您之前提到担保一事……」 「我下次能再多运一些过来。」 「……这样啊。」 凯普勒商会总店位于卢恩格共和国,我们所带来的货物摆放于他们仓库一角,被随意塞进木箱中的货物被放到看起来很昂贵的垫子上,整齐地整理成可一览无遗的状态。 这些琐碎的工作都由商会行员进行。 这幅画面宛如警方查扣物证的现场。 品项则为过去批发给哈曼商会的种种货品,除了计算机、双筒望远镜等无需用电的工业制品之外,我们还带来了砂糖、巧克力等在这世界相对高价的嗜好品。 占空间的主要都是后者。 占木箱的九成。 据穆勒伯爵所说,我们带来的上白糖在上流社会中颇有市场。即使在地球文明之中,能大量精制纯白的砂糖,也必须等到工业革命之后,因此,能大量批货的商人将受到重用。 事实上,它占了卖价的一半。 不过,为数不多的前者才吸引了客户的注意力,其中数量最多的计算机也只不过带来了两打,是一台一千九百八十日圆的量贩品,约瑟夫先生非常在意计算机。 「我们愿意接受这次的买卖。」 「约瑟夫先生,感恩您促成此事。」 看来平安无事地批出货品了。 如此一来,将确定可在这个国家成立马克商会,最大功臣则为二人静女士,若无她的协助,我们应该难以大批大批地将各式商品带进这世界。 尤其是食品,即使包含过去运来的所有份量,也不及这次进货量的一半。与过去相比,是一宗大规模的交易,毕竟这并非可在住家附近超市就能买到的份量。 「敝商会也十分理解您的用心。」 「承蒙贵言,真是万幸。」 这次进货并未产生任何金钱交易,交由二人静女士保管剩余的大笔金块销售金额,纵使考虑到她卷款潜逃的这种最糟状况,我们也优先选择保全自身。 如此一来,即便对手为课长,我们的行动也不可能穿帮吧。 「我会立刻派人联络赫兹王国的窗口。」 「劳您费心,再拜托您了。」 「虽然无法和您约一个确切的日期,但我会尽快进行。」 当我获得约瑟夫先生的承诺后,我们在卢恩格共和国的工作便告一段落。由于联系工作横跨两国,所以应该会多少花一些时间,不过,下次当我们造访这世界时,局势应该会有所进展。 「话说回来,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您请说。」 「您为什么会支持赫兹王国呢?」 「……您言下之意是?」 「抱歉,但您似乎是其他大陆的人。」 这是指我的黄皮肤与平坦的五官吧。 这关乎小哔的存在,所以我不太想提。但我暂时预计和他成为商业夥伴,也不想贸然撒谎,导致对方观感不佳,而且我在此已有前科。 「基于和别人的交情,透过这层关系,我才支持赫兹王国。」 「那该不会是您同乡之人呢?」 「不是,是我来到此地后,善待我的人。」 「原来如此,是有这一层关系啊。」 「您有何在意之处吗?」 「如果这大陆上有您同乡之人的人际网路,还想请您务必为我引荐。」 「如果是就这一点的话,我之所以造访这座大陆,一切基于机缘巧合,使我和家乡之间音信杳无。」 「抱歉,我问了这么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 我记得过去曾对穆勒伯爵解释过,自己因为船难漂流至此,而既然对方已经得知小哔的事,再继续谈及我的来历也相当诡异,但应该不要偏离这过去设定的路线较好。 继续被深入询问将很麻烦,就让我来转换话题吧。 「话说回来,我想和您商量下一笔进货。」 「如果是砂糖和巧克力的话,还请务必让我们收购,尤其是纯白的精制砂糖询问度非常高,毕竟,上流社会所食用的点心还是倾向色彩鲜艳的制品。」 「但如果是卢恩格共和国的商会,应该还有其他进货管道吧?」 「但像这么纯白无瑕的砂糖的进货来源有限,因为各厂商都隐藏精制方法,所以无法广传于世。这不知是因为流通数量受到管制,或无法大量生产,无论如何,价格都居高不下。」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您可以批多少来呢?」 「我在思考之后暂时都维持相同数量。」 据二人静女士所说,对她的人马而言,订到一定程度的量也较为方便,意即MOQ──最小订单量。她在道别时,说假使我们今后也将继续进货,希望注意一下这一点。 而有关这一点,日后也必须与约瑟夫先生商讨一番。 「……佐佐木先生,这是真的吗?」 「真的,请交给我吧。」 此外,最近虽然有了一些变化,但现代社会的一天,依然约等于异世界的十天以上,若在现代社会错过一天,异世界就会流逝相当长的时间,必须至少两、三天将商品带来一次。 而当我反覆推敲之际,恍若回归社畜时代,令我产生一种苦闷的心情。 「您预计下次的交货时间是什么时候呢?」 「我在一个月内会再次来拜访您。」 而有关令人好奇的砂糖进货金额,值我们带回现代日本的一条金块,包含手续费在内,以及运送所用的几个货柜。另一方面,我在凯普勒商会批发等量砂糖所得的利益却为几十条金块。 这是根据几天前小哔将金币变成金块时,所用的金币数量计算出的金额,倘若顺利的话,之后从来回于两界一趟,以日圆而言,将有数千万乃至数亿的利益落入我们的口袋之中。 如果让我说出我个人的意见,当我检查了这过于天方夜谭的金额后,无端地有种心神不宁之感。我目前已经在担心「真的能继续下去吗?」我腋下不知何时已经湿成一片。 「坦白说,我原本没对砂糖的进货量抱那么大指望。」 「除此之外,如果贵商会有任何需要,我也能凑齐所需货品。」 「这真是可靠,届时也再度劳烦您关照了。附带一提,如果能增加砂糖的交易量的话,还请您拨冗联络,和加工制品相同,我想光是靠砂糖,就能打造成新商会的卖点。」 「我知道了,我会积极办理的。」 工业制品基于其新颖程度,获评为稀有珍品,食品却有别于此,具备恒常性消费的展望。假如能在这领域打进市场,抢下市占率,马克商会的经营也能稳如泰山吧。 虽然害怕与其他商会对立,但这次由凯普勒商会担任后盾,我相信八成没问题。尽管如此倘若不幸一贫如洗,我打算最后去跪求星之贤者大人。 而为了神户牛夏多布里昂,他也会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吧。 * 我们离开凯普勒商会,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离开卢恩格共和国,回到位于赫兹王国的穆勒伯爵所统治的城镇·埃特里姆。接着,率先前往伯爵的府上。 我想确认一下当我们回到日本期间的进展。 也必须说明蓬松公主的事。 由于两界之间的时间差距,她在这世界等于消失了好几天,无论穆勒伯爵公务多么繁重,这段期间内并未见到女儿,应该也会觉得担忧。 因为我们事前将她送回宅邸,所以他们父女应该多少谈过这次的事了吧。由于艾莎大小姐会一五一十地解说来龙去脉,我希望她能多少为我们缓颊。 无论事情开端为何,我们单方面地掳走人家千金是不争的事实。 因为有这一层背景,我便绷紧神经,登门拜访。 不过,我们在宅邸中遇见他后,他劈头便深深鞠躬,道: 「佐佐木先生,小女这次万分失礼。」 「穆勒伯爵?」 艾莎大小姐也在一旁。 地点为一如往常的贵宾室,自马根帝国侵略之后,陈设减少,装潢摆饰不禁变得有些冷清,令人觉得悲戚。虽然我无力购买过于昂贵的物品,但可以送他住家附近的综合超市卖的摆饰。 「我都听小女说了,真的非常抱歉。」 「有关这件事,我们才给您添了麻烦,对不起。」 他女儿差点就遭日本政府绑架。 如果没二人静女士在的话,可就危险了。 「是我不好,对她说了许多有关你的事,我猜她因此觉得好奇。不过,能否请你原谅小女呢?作为交换,你可以随意处置我。」 他的态度诚惶诚恐,让我有点惊恐。 站在一旁的蓬松公主也瞠目结舌。 「那个,请您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 这种时候,星之贤者大人的劝说将有效。 我瞥了肩上的文鸟大大一眼,拜托他处理。 结果,他随即出声,对穆赫伯爵道: 『尤利乌斯,你不必介怀,这次是我们有错在先。』 「不,我都听小女说了,那无疑是我的过错。」 『那是孩子做出的事,能一笑置之乃大人的度量。』 「她在年龄上或许还是一名孩子,但我认为在女儿的教育上,充分地教导了她,不过,我的教导并未正确地深植在她心中,这就是我的过失。」 穆勒伯爵坚持错在自己,真是帅爆了。 让人感受到他对女儿的疼爱。 当我见到他这种身影后,也会觉得「结婚生子好像也不错唉」。不过,无奈基于现实考量,结婚对我这种心灵枯竭的厌世者而言难度过高,我暂时想和小哔两人相亲相爱即可。 话说回来,他生前结过婚吗? 『无论如何,事情都过去了,别介意。』 「不过……」 『这家伙也很困扰。』 文鸟大大的眼神瞄向了我。 由于鸟类几乎没有眼白,于是他抖动一下脖子示意。当我在几天前对他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有种被你注视的感觉呢」后,他便像这样为我改变颈部角度。小哔是只暖鸟。 总有一天想摸摸他那可爱的脸颊。 「佐佐木先生,星之贤者大人……」 「我和他抱持相同意见,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当我们交谈后,贵宾室外传来敲门声。 响起一阵「叩叩叩」的清脆声响。 此时,我们暂时中断对话,众人的注意力自然地转向门外,尤其穆勒伯爵一脸歉疚。他一改方才向我们致歉的嗓音,语气刚强地对门外道: 「我正在忙,是急事吗?」 随后,传回一个令人惊讶的回应: 「哈、哈曼商会代表来访!」 「……你说什么?」 伯爵的表情为之一僵。 那倒也是。 毕竟,对方是将马克先生送进大牢的元凶,他明明也知道穆勒伯爵与副店长·马克先生交情甚笃,不知为何特地前来造访? 店长即使与伯爵也有些交情,但不可能不知道伯爵为了解救马克先生而出力,刻意光临敌军本部,还真是胆大包天。 「好,带他进来。」 「属下遵命。」 「穆勒伯爵,那我……」 「你也并非全无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想请你在场。」 「感恩伯爵的美意。」 他一定也希望小哔在场吧。 回想起来,我这是初次与哈曼商会的店长见面,据说他长期据守于首都,过去未曾有机会见面。我不禁心跳加速,不知会出现怎样的人物呢? * 我们在穆勒伯爵宅邸的贵宾室待片刻后,对方则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宪兵作为保镳前来,区区一介商人谒见领主,这警备阵仗未免过火。自然而然地,接下来的会谈气氛也显得一触即发。 「哈曼啊,你今天为何事而来?」 「我听闻小道消息,您相当关心敝商会的问题,因而来此问候一声,据说您对敝店职员颇为关爱。」 「那又如何?」 贵宾室中各人的位置有所转变,穆勒伯爵与哈曼商会的店长,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我坐到放在前者一旁的小型沙发,小哔则站在我的肩上。 哈曼商会店长为一名年约四十五岁的中年男性。 中等身材,发线自额头秃向头顶,些许棕色发丝环绕着头部,眸色亦为棕色。衣着相当高级,若说他是贵族,别人似乎也会相信。 他与体格精实又魁梧的穆勒伯爵坐在一起,乍见之下,稍微显得不太可靠。不过,我自己也半斤八两,脑中不经意地闪过「下个月开始上健身房吧」,这类过去不知无疾而终了几次的想法。 「这都是敝商会的内部问题,劳烦伯爵费心真是抱歉,因此前来向您请安。据说您也在宫中获得新的职务,应该公务缠身吧。」 「那要由我自己来判断。」 「…………」 穆勒伯爵听见店长阿谀奉承的话,斩钉截铁地道。这种令人想起我俩相遇之初的语气,看着看着令我有种怀念的感觉,从初次谒见后,实际时间只经过几周,却有种彷佛许久以前之感,真是不可思议。 然而,店长也不甘示弱。 「那么,请容许小的直言不讳。」 「何事?说吧。」 「这次的问题,源于冒犯迪特里希伯爵的不敬罪,惩罚罪人的权力也掌握于迪特里希伯爵手上。这座城镇的确是您的领地,但还请您瞭解这一点。」 「原来如此,是这件事啊。」 「是,就是这件事。」 两人目不转睛地正面互望。 气氛火爆,一触即发。 「万一因为城主方的决定,导致罪人在收押期间发生任何问题,到时候就不是和敝商会沟通,而要和迪特里希伯爵沟通了,还望您能明白,罪人已经从商会移交到迪特里希伯爵的羁押之下。」 店长在身分上为平民,用字遣词状似毕恭毕敬,实则句句针锋相对,这宛如借迪特里希伯爵的名号,威胁穆勒伯爵。 这世界中,贵族与平民的身分,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他却对可谓掌握着自己生杀大权也不为过的人,振振有辞地如此主张,真的超狂。不愧是高居商会顶点的狠角色,胆识惊人。 然而,穆勒伯爵却不为所动。 仅漠然倾听对方的话。 他应该早已习惯这种对话了吧。 不过,伯爵的表情,却因为对方的下一句话而产生了变化。 「不过,虽然这么说,这事也不会拖太久,预计将于这个月内行刑。在这段期间内,虽然会给您添麻烦,还望向您借用行刑场地。」 「…………」 伯爵闻言,形状端正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差点大叫出声。真没想到处决副店长一事已成定局,我本以为至少会有徒具形式的审判。 应该说,我曾听穆勒伯爵提起这个流程。 「还没设下裁决其罪的法庭。」 「迪特里希伯爵急着回去自己的领地,因此,这次将省去审判。毕竟,还有过去和邻国的纷争,因此没心思拨冗和平民相争。」 店长这么说道,露出不怀好意的贼笑。 他刚才所说的,才是他今日造访的原因吧。 「……这样啊。」 「小的今天就先告辞了。」 哈曼商会确定将从穆勒伯爵麾下,转为迪特里希伯爵效劳,当他将总店搬迁至首都后,恐怕将与这座城市告别。 有鉴于与邻国的纷争,这项判断应该部分源自于此地邻近马根帝国的地理位置。在这个世界之中,经营商店等于必须囤积库存,考虑到天灾人祸,也能理解他为何如此判断。 随后,哈曼商会店长趾高气昂地离开了贵宾室。 笑容满面地离场。 我们则留在原地干瞪眼。好了,应该怎么办呢? 「佐佐木先生,看来我们必须尽快行事了。」 「对,如您所说。」 现在不是在卢恩格共和国摸鱼的时候了。 我之所以与凯普勒商会交易,原因在于拯救马克先生的社会地位,毕竟他将在此次风波中丧失容身之处。然而,顺势发展下去的话,在担心他能否在社会上生存下去之前,他的性命似乎将先油尽灯枯。 * 我们目送哈曼商会店长离去,事不宜迟地展开行动。 穆勒伯爵将拜访迪特里希伯爵,我则一如之前某时某刻,前往监狱探望马克先生。无论如何,都必须确认他的安危。 我原本即打算与伯爵面后,立刻出发去探监,也算有按照计画走。不过,我目前的心情截然不同,战战兢兢,心中期望「一定要平安无事」,并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地移动。 过了一会儿,我抵达监狱,顺着狱卒的引导,到了目的牢房。 马克先生一如之前,待在牢房里。 不过,他的面容相比过去,却明显憔悴许多。他长出胡渣或许也有影响,但脸颊明显地凹陷进去,身上的衣物也满是汗水与尘土,污渍相当显眼。 「马克先生,抱歉我来迟了。」 「喔喔,佐佐木先生,您又来探望我了啊……」 当副店长见到我后,便微微一笑。 就算客套,也无法说他很有精神。 尽管如此,他还是体谅我们来探望的善意。 「你看起来状况不太好,不要紧吗?」 「托您的福,我没被严刑拷打,那是靠您和穆勒伯爵去疏通的吧?如您所见,我还四肢健全,保有一条小命。」 「你有好好吃饭吗?」 「嗯,算有……」 「但你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 「……因为饭菜之前有好几次都被下了泻药。」 副店长这么说道,表情上带有阴霾。 几乎遭人逼上绝境。 「真是太过分了,今后我请法兰奇先生为你送饭吧,他也不甘心地说想为你做点什么,一定会愿意帮忙的。」 「不,不能给他添麻烦……」 「请你绝对不要放弃,大家为了救你出去,都正在奋斗,请再忍耐一下。你一定能离开这里恢复自由之身,重返大展长才的生活。」 「为了我这种小人物,真的是万分抱歉。」 「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过去也对我很关照。」 「佐佐木先生……」 「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这些吧。」 我隔着铁杆,将放进路上购买的探监品布包交给了他。 由于狱卒与迪特里希伯爵派来的骑士,前都检查过内容物了,因此并未出声制止。他们只站在一旁,倾听我们的对话。 内容物为食物、饮水与替换衣物。 「佐佐木先生,谢谢您,我非常开心。」 「我在近日内会再来探望你。」 我虽然还想多和他说说话,但目前并无这种从容之情。 我们离开马克先生身边,匆忙地离开了监狱。 * 我们离开监狱后,直接造访法兰奇先生的餐厅。 我在此说明马克先生所处的环境,与他商量可否为他送餐,结果,他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他对下了泻药的牢饭愤怒无比,高声嚷嚷着「要送最好的餐点过去」。 这样可认为能暂时解决饮食问题了吧。他拥有一张小混混脸,怒气冲天的模样相当可怕。 不过,也难说副店长所处的情势有所好转。 问题果然在于迪特里希伯爵的意见。 他一句话就能轻易夺走马克先生的性命,然后,哈曼商会店长也对穆勒伯爵出言不逊,从他那种自信满满的态度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相当稳固。 他们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协议呢? 『不能再磨磨蹭蹭了,这次就由吾设法解决。』 小哔在离开法兰奇的餐厅之后,这么低喃。 当他这么说时,根据过去的经验,可以认为迪特里希伯爵会被他处理掉吧。不过,倘若这么做,以穆勒伯爵为首的各关系人士的立场都会遭殃。 那是我尽可能地不想采取的终极手段。 「虽然最后可能要拜托你,但现在可以先等一下吗?或许还有我能做的事喔。」 『你有什么法子吗?』 「总之,先去见迪特里希伯爵吧。」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嗯,吾知道了。』 我听说原本担任穆勒伯爵执事的塞巴斯蒂安担任内贼背叛时,幕后藏镜人也是迪特里希伯爵,当时前者也说伯爵想要各种现代商品。 正因为如此,我抱着些许的期盼。 运用我手上的货物,对方或许愿意谈判。我们这么心想,赶往迪特里希伯爵所下榻的旅馆。 * 我们的目标对象所逗留的旅馆,相当富丽堂皇。 外地贵族造访其他人的领地时,通常会住在统治该地的贵族宅邸,但由于他和穆勒伯爵分属于不同派系,听说自费订了旅馆。 这是我向穆勒伯爵事前确认过的内容。 于是,我们在拜访地点,提出见面申请后,又过了半刻钟。 当我以无线对讲机为由要求向对方请安后,便被带到会客室,我从未像今天这个瞬间,这么庆幸自己获得贵族身分,这多半基于对方虽然让我等候多时,但仍然愿意见我这一点。 倘若我的身分为平民老百姓,或许会被拒绝会面,抑或未能获准见面,仅单方面遭对方征收商品。思及此,我事到如今才对二王子的母亲心怀感恩。 「你就是那个提供奇妙道具的人吧?」 「是,迪特里希伯爵,如您所说。」 对方隔着矮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迪特里希伯爵。 外表看来约四十岁中段,一头银发梳成西装头,五官深邃,蓝色眼珠令人印象深刻,是一位中年绅士,长相也颇英俊潇洒,加上整齐素净的山羊胡,给人一种莫名严厉的印象。 此外,穆勒伯爵也在此。 他在那之后拜访此地,两位伯爵沟通了一番吧。 「佐佐木先生,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抱歉我自作主张。」 以位置而言,我坐在后者的身旁。 两人并肩挑战迪特里希伯爵。 小哔一如往常,小巧可爱地停在我的肩上。当我告知这是使魔后,并未受到什么警告,便得以进到会客室。不过,众护卫骑士肆无忌惮地对我投以怀疑眼神。 「我也务必想和迪特里希伯爵说上几句话。」 「……这样啊,对不起我这么不中用。」 「您言重了,绝无此事。」 我不小心损及穆勒伯爵的脸面,真心感到抱歉。不过,这关乎马克先生的性命,还请恕我僭越。事情若在自己不知不觉之处告终,是一种最惨的状况。 「放着我不管,两人在那边聊什么呢?」 「请伯爵恕罪,都因在下并未事前联络。」 「算了,更重要的是,你所提供的商品。」 我不知他与穆勒伯爵历经了怎样的谈判,尽管如此,对方的兴趣在于我所提供的货物,依然愿意进行对话。 看来他的好奇心是真的。 「敢问您有何需求呢?」 「我听说你有在远方也能对话的道具。」 「是的,我有经手此类商品。」 「除此之外,你好像也提供了不用魔法也能看见远方的道具,以及运用异国文字快速计算的道具等各式各样的商品。另外,我听说为了使用这些道具,必须消耗来历不明的金属。」 「您说的每项,都是我批发给哈曼商会的商品。」 「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今后就把这些通通卖给我。」 「您言下之意是指?」 「这样我就饶过那商人的命。」 「……原来如此。」 获得了我事先预测的回应。 假如能借此拯救马克先生的性命,我也愿意答应,当副店长的人身安全受到保障时,再毁约即可。纵使遭对方刁难,若有小哔的协助,也能严厉回绝。 然而,如今无法这么做。 我与凯普勒商会订下专卖的约定,不能毁约,与他人交易。万一传进约瑟夫先生的耳中,不免失去信任关系,至今形成的合作共识也将烟消云散。 「不好意思,请给我一些时间琢磨此事。」 「你上面还有其他人吗?我听说你属于二王子派,跟随穆勒伯爵。如果你要思考的话,就趁现在和他商量,我也无所谓喔。」 「不,对象是穆勒伯爵以外的人……」 「话说回来,我听说你来自其他大陆,这是真的吗?」 迪特里希伯爵连珠炮似地抛出问题。 这是不给我思考时间的对策吧。 虽然我也觉得他是一名纯粹好奇心旺盛的人。 「如您所说,我来自其他大陆。」 「所以对方也是从其他大陆来的夥伴吗?」 「回伯爵的话,不是,是这座大陆的人,对我相当照顾。」 「嗯,这样啊……」 「我听闻伯爵您时间匆促。不过,我们也需要时间琢磨,请恕在下斗胆这么要求,可否请您开恩,惠赐少许时日呢?」 「可以,既然如此,我就将逗留期间延长一个月吧。」 「感恩伯爵体恤,在下不胜感激。」 「我期待你做出明智的选择。」 「承蒙垂青,愧不敢当。」 比起预期,更顺利地获得对方答应了。迪特里希伯爵与哈曼商会的权力关系,果然由前者居于上风,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当场立刻决定吧。 多亏如此,我们多了一个月的缓冲时间。 我至少可回日本一天。 虽然无法说谈判成功,但至少避免马克先生在这个月内遭到处死。哈曼商会的店长应该也不会想勉强迪特里希伯爵,进一步对马克先生不利吧。 * 我与迪特里希伯爵的交涉,以获得一段缓冲时间告终,他与穆勒伯爵之间的谈判则在我们抵达时,已经差不多都谈完了。 「因为我力有未逮,才害你也要承担负担,非常抱歉。」 「我才比较抱歉,抱歉我闯进您会谈的场合。」 我们离开旅馆,正坐在前往穆勒伯爵的马车之中。 我与伯爵以「喀哒喀哒」声为背景音,讨论攻略迪特里希伯爵的方法。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在这种状况下谈生意,也只会被趁火打劫。难得你经手优良的商品,但这样可能会被迪特里希伯爵压榨至死。」 「但马克先生的命无可取代。」 「真的很抱歉,正因为我这么不中用……」 「而且,事情还没定案,我也还有很多想法,所以直到最后都不会放弃拯救他,要再三考量后行事,可能性绝非为零。」 「请你尽情地利用我,我无论如何都想帮忙。」 「谢谢您的美意。」 『还是由吾去处理比较好吧?』 「小哔,那是最终手段。」 文鸟大大在关键时刻总是毫不手软,有点恐怖。然后,纵使厉害如他,却也惨遭暗杀,赫兹王国宫廷真是群魔乱舞之地,不知二王子过得还好吗? 『吾以前也这么觉得,你意外地很不死心呢。』 「我就是这种个性啊。」 近期的赫兹王国因为王子的王位之争,政治恶斗四起。考虑到穆勒伯爵与我们的立场,希望极力避免伤害敌对派系的贵族,这将可能发展成更加棘手的问题。 应该说,那个。 这时候才需要轮到顶头长官出马吧。 「穆勒伯爵,事不宜迟,我有一个提议。」 「好,愿闻其详。」 「能否借重亚德尼斯王子的力量呢?」 「……具体而言,是怎样的内容呢?」 有人可求真是太赞了。 没有比这状况更适合请他还之前的人情了,他虽然身为对立派系的领袖,但无疑是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室成员。亲自要求的话,我想迪特里希伯爵也会多少给点面子吧。 「我负责管理殿下的私人财产,假设状况是:投资标的是我所经手的商品,负责实务工作的则是马克先生,迪特里希伯爵试图从旁搅局。因此,能否请王子出言介入。」 「如果照这情况的话,就算是伯爵也无法忽视。」 「问题在于亚德尼斯王子是否愿意答应……」 「就请交给我吧,我立刻前去交涉。」 「可以吗?」 「可以,我今天就去首都。你所延长的期限马上就能派上用场,有一个月的话,就能请殿下亲笔写信,还能来往首都和埃特里姆了。」 『既然如此,就由吾负责去程吧。』 「可以吗?」 『毕竟我们受你百般照顾啊。』 「恕我提出这厚颜无耻的请求,劳您费心了。」 『嗯,交给吾吧。』 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前往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 虽然缓冲时间定为一个月,但迪特里希伯爵不一定不会改变心意。我无论如何都能想像哈曼商会的店长会从旁鼓吹怂恿,使他撤销前言。 * 我们回到穆勒伯爵的宅邸后,直接前往首都。 移动则靠小哔的空间魔法。 这果然是一种方便的魔法,我殷殷期盼有朝一日也要学会。我最近相当忙碌,未能练习魔法,等这次的风波告一段落后,我强烈地希望安排一段完整的时间。 于是,我们暂时将伯爵送往宫中。 与他约定一个月后再见,并分头行事。 我们回到埃特里姆,休息一晚后,回到日本。 异世界正临多事之秋,但现代社会也不遑多让。课长发给我的手机也放在原本世界,我打算暂时回去家里,确认有无状况。 我们从安排于穆勒伯爵城中的据点,转移至日本的自家。 我相隔一日回家,并无任何变化。 当我隔窗望向户外后,见到黑夜。 我确认时钟后,发现经过两、三个小时。与过去相比,两界间的时间流逝差异起了变化,若为过去,异世界一整天等于这边世界的一小时左右。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联络二人静小姐,先确认之后的交易进行方式。」 『嗯,这样啊。』 「还有不着痕迹地在局里打听,艾莎大小姐的事……」 当我与小哔说话时,传来「嗡嗡嗡」的声响。 好像有来电。 夜里会是谁呢? 如果是对策局的话,我就假装在睡觉,忽略他们。 当我左思右想时,小哔从我肩上起飞,轻飘飘地越过空中,着地于桌上,探头望向震动的手机。对我这饲主而言,他这种非刻意的鸟类举动,打动了我的心。 『……是那女人。』 「小哔,谢谢。」 他会称为「那女人」的人只有二人静女士了吧。既然如此,我也无法忽略,这也有可能是求救电话,应该说,考虑到对方联络的时间,当作发生意外较为妥当。 我拿起手机,迅速地接起电话。 「喂,我是佐佐木。」 『抱歉,想请你帮忙。』 「是在之前的饭店吗?」 『对,没错,不好意思,也叫那只鸟……』 电话仅接通了短暂的时间。 我们几乎并未交谈到,下一秒钟,电话便断了。之后,不管我重打多少次,都无法接通二人静女士的手机,传来「您所播打的电话已关机」或「没有回应」等语音。 「小哔,能请你带我转移到昨天的饭店吗?」 『是急事吗?』 「好像是。」 『那就赶路吧。』 幸亏我先在异世界睡过一觉,再回到现代社会,不然就会变成活动超过整整一天了。尽管如此,我也无法否认生活变得不规律,于短期间内穿越两界,让我的昼夜区别感彻底消失。 照这样四处活动的话,感觉有一天会搞坏身体,真可怕。 * 【邻居视角】 当天夜里,我因为听似人声的声响而醒来。 我们家是只附厨房的狭窄公寓套房,我的寝室位于面向叔叔家墙壁的角落,我裹在毛毯中躺着。当身体还小时,稍微还能取暖,但最近因为身材发育了,所以手脚露在外,相当冷。 母亲则隔着小茶几,睡在房间另一侧的棉被之中。 她发出鼾鼾睡息,可见已经彻底熟睡。 「…………」 她已经睡着的话,代表声响从屋外传来。 我蓦地起心动念,将耳朵贴在眼前的墙壁上。 此时,传来的是我所想像的人的嗓音。 时值夜阑人静,加上墙壁很薄,使我能够确认对话内容。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联络二人静小姐,先确认之后的交易进行方式。」 『嗯,这样啊。』 共有两人,嗓音严肃地对话着。 其中之一为户主·叔叔。 另一人是谁呢? 至少我是第一次听见这声音。 是公司的同事吗?因为错过末班电车,所以来借住一晚之类?不过,据我的记忆,住在隔壁的叔叔从未带朋友来住过半次。 对方的嗓音相当年轻。 而且,听起来似男似女,相当中性。 叔叔带异性回家,我根本想都没想过。 「小哔,能请你带我转移到昨天的饭店吗?」 『是急事吗?』 「好像是。」 『那就赶路吧。』 叔叔叫对方小哔。 状似亲昵。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默默听着。我边留心不吵醒母亲,边蹑手蹑脚地走向家里的玄关。我稍微打开通往屋外的大门,偷看隔壁家似地窥伺。 关系与叔叔状似亲密的声音主人。 我这是为了见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不过,无论我等了多久,也不见到有人出来。 他们明明说要立刻出发,这是为什么? 「…………」 我等了几分钟后,选择再度窃听隔壁的状况。 我回到房中的睡床上,将耳朵贴着墙壁。 结果,不知怎的,刚才还听得见的对话声彻底消音了。我猛将耳朵贴在墙上,压得都痛了,头部紧紧靠墙,屏气凝息。可是,却听不到说话声,不只如此,甚至也无人四处走动的声响。 我感到奇怪,把心一横,选择从屋外确认。 我从玄关走到屋外,绕到公寓的另一侧。 因为我打算从面向户外的玻璃窗窥伺屋内状况。 「咦……」 我瞄了一眼,不禁发出叫声。 叔叔家里并未开灯。 时值太阳西下后过了许久,如果屋内开灯的话,就算隔着窗帘,也能判断屋内状况,却一片漆黑。无论我如何定睛看,甚至也看不见一缕光线。 「…………」 我尝试将耳朵贴在玻璃上。 果然听不见任何声响。 冷气室外机也静止。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什么时候离开家里了呢? 甚至没有开关房门的动静。 假使隔壁有人进出,即使不将耳朵贴在墙上,也一定能察觉。更别提我今天在玄关守株待兔,叔叔却不知何时从家中消失了。 难不成他是从我目前触摸的房间窗户离开的吗? 「…………」 我隔着窗户检查窗锁,发现紧紧锁上了。 如果他从窗户离开,窗锁没打开就很奇怪了。运用细长丝线,也非不能从屋外上锁,但哪怕是这样,也会多少发出声响。 而且,叔叔为何要那么做呢? 难不成他察觉到我在监视他了吗? 不懂。 唉,我搞不懂。 叔叔,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为什么不把我带进你家呢? 却愿意放那个叫小哔的人进去。 无论何时,无论几次,你都能把我带进你家喔。 叔叔、叔叔,为何您如此别扭呢? ──────────────────────── 〈异能力与魔法少女〉 我透过小哔的空间魔法,从家里转移。 我们来到二人静女士住宿的顶级大饭店其中一室。 当我们抵达该地后,旋即闯进我们眼帘的是面目全非的房间──沙发翻倒、矮桌砸破玻璃窗,且卡在窗框上,壁纸四处破损焦裂。 然后,鲜血四处喷溅于房内。 乍见之下,室内景象令人涌起危机感。 当我十万火急地试图施展障壁魔法时,小哔当下先施展了,类似薄膜的东西瞬间笼罩于我们四周,使我不禁对他风驰电掣般的神技,心生向往。 我深深能够理解穆勒伯爵对他的钦慕之情。 随后,房内回荡着「哒哒哒」的轰声。 当我望向四周,发现走廊转角上,有一台机关枪正对准我们。 恐怖到了极点。 让我不禁想确认,这里到底是不是日本。 子弹全被小哔的障壁挡下,掉落至地上。 「小哔,谢谢,一不小心就要挂了呢。」 『吾才不好意思,应该事前准备好。』 「不不不,谁都没办法猜到会忽然被开枪啊。」 如此一来,我在意的是二人静女士的踪迹。 尽管我明白她被机关枪扫射也不会死,但假如被打成蜂窝的话,强韧如她应该也会有危险吧。我这么暗忖,匆忙地确认房内状况,结果,我在餐厅后的厨房一角见到了她的身影。 她靠着墙壁,瘫坐在地。 我们则背对不断发射的机关枪,赶往她的身边。 「二人静小姐,你没事吗?」 「喔喔,你还真的来救我了啊。」 「因为我们约好了。」 二人静女士一脸惊讶地注视着我。 她的伤势相当严重。 引以为傲的和服鲜血淋漓,染上一片黏稠的殷红,仔细一看,能见到和服四处破洞,从中流出的血液在地上形成血滩,看来她遭疯狂扫射了一番。 尽管如此,她仍能存活下来,也要归功于她所具备的能力吧。 请不要动,我现在马上治好你。」 「……治好?」 包含异世界在内,已经不巧被她得知我们的秘密,又更进一步用诅咒限制她的言行举止,事到如今,也不必有所保留了吧。于是,我施展了小哔教我的回复魔法。 我咏唱咒语,吆喝一声,精神抖擞地施展魔法。 地上出现魔法阵。 她受到魔法阵光芒照耀,肌肤逐渐恢复血色。 「这可是局里的人会想要的能力啊。」 「要是你敢去打小报告,我会生气的喔。」 「喔,好可怕,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因为你有前科。」 她纵然面对这种情况,依旧能神色自若地开玩笑,令我有些崇拜。 使我不禁暗忖「面对这种场面,她驾轻就熟呢」,有朝一日,希望自己也能这么冷静地面对任何事。我想起与她相同、露出不为所动的模样站在肩上的小哔,不经意地这么心想。 「因为我都还没实行呢,所以希望你能原谅我。」 「要是我们没阻止的话,就会泄漏出去了啊。」 「你要这么说,我现在也不知能说什么呢……」 二人静女士靠自己的双脚站了起来,翻开和服袖口,露出手背。能见到手背上有着过去小哔烙印上的诅咒符号,自从烙印当初变大之后,并没有任何变化。 她似乎真的未起歹念。 「来,你看看这个,看看我从那之后毫无改变的忠诚心。」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抱歉那么晚找你来。」 「我正好醒着,所以并没有关系,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立刻赶来。不过,要是每天都这样,我们也会很困扰。」 「我也希望不要变成那样。」 当我与她对话时,机关枪发出的声响也未曾止歇,并更进一步,飞进了火球等类似异能力的东西,所以就算有障壁魔法,现场也让人心惊肉跳,令我不禁心想「要是碎掉了该怎么办」。 「这就是所谓的清理门户吗?」 「嗯,算是吧。」 她的能力在单挑时所向披靡,但在构造复杂的屋内,遭人发动人海战术来袭后,果然也无法顺利应对。见到她一脸困窘地呢喃后,搭配上她稚嫩的外表,令人涌起保护欲望,真教我不甘心,毕竟她实际上是个老太婆。 不过,同时之间,我也能确定她真的叛离原本的组织了。 就这一点而言,对我们来说也绝非损失。 「这是等级A能力者也难以应付的状况吗?」 「对方有好几名能力克我的等级B能力者。」 「原来如此。」 对方似乎也稳住阵脚,沉着冷静地攻来,我在局里研修中学过若有多名等级B能力者,即为一股相当强劲的战力。这使我再度认知,眼前的女童好歹也是一名等级A能力者,受世人所恐惧。 『然后,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其实对方里也有我的目标对象。」 「就是之前在保龄球馆遇到的念力能力者吗?」 「嗯,没错。」 「你该不会在这种情况中还要杀他吧?」 「这就是所谓死中求活。」 我也能理解她为何这么判断。 正所谓痩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毕竟也被认定为等级A能力者。因此,她应该也考量过目标对象畏惧自己,转而逃窜的可能吧,在这宽广的世界之中,要找到躲藏起来的人十分困难。 「放过这次机会的话,要去追踪他好像也会很麻烦呢。」 「毕竟,高等级的能力者在每个国家里都很抢手。」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夹着尾巴逃呢。』 出乎意料好战的文鸟大大,道出了可靠的话语。 就我个人的见解,由于异世界闹得人仰马翻,希望能尽快解决与二人静女士有关的问题。若在这边世界耗费时间,那边世界的光阴就会在转眼间无情地流逝。 万一我被对策局监禁,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接着,当我们七嘴八舌时,家俱混杂在枪林弹雨之间飞了过来。 大型电视与沙发急转弯,从厨房吧台对面飞来,锁定躲在中岛流理台后方的我们,不用想也知道是那飓风男的异能力。 我当下抱住了头,但物体在这之前被障壁魔法所阻挡,碎裂开来。 如二人静女士所说,我们的目标的确混在敌人之中。 我自家俱与家电接二连三地飞来一事,确认飓风男位于敌营之中。虽然也有类似能力者的人体藏身在家俱中飞来,但被二人静女士轻轻一摸后,便三两下倒地不起。 我想对方也没想到,对策局下达抹杀令了。 『赶紧了结吧。』 「对手人数很多,不要紧吗?」 『这世界的魔法师,不对,叫做能力者吧?吾也对你们有兴趣,依照状况,或许也必须更正我们今后的行动方针。』 「话说回来,我还没问你们的目的呢。」 『那可不能告诉你。』 「什么嘛,真小气……」 这只文鸟期望可以每天从早到晚上网耍废,且三餐都吃高级和牛夏多布里昂。他对二人静女士洋洋得意地露出了跩脸,并别有深意地说道。 假使只道出目的,可完全是个废柴呢。 「小哔,你打算怎么做?」 『交给吾吧。』 「唉,可以吗?」 他比平时更加气势汹汹。 小哔或许对初次在现代日本这客场中遭遇到火爆冲突,而情绪亢奋。他平时都莫名地超然物外,但思及他也有这么一面,就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怜爱之情。 我超想拍下这画面的。 回想起来,我发现至今还没拍过他的照片。 以饲主来想,真是伤心。 「对方很可能和妨碍辨识的能力者合作,只像这样看,是不可能以视觉辨识的吧。要是注意力被飞在空中的东西吸引的话,他们或许就会从出乎意料的地点发动攻击。」 『原来如此,也有能用这种能力的能力者呢。』 「那要是友军的话就很可靠,变成敌人的话,可就难缠了。」 『那就让它失效后,再攻过去吧。』 提及妨碍辨识的能力者,就是那名过去曾在废弃保龄球馆的女孩吧。她当时扶着飓风男,看起来像个国中女生,特征为身穿打扮过头的哥德罗莉风服装。 据二人静女士所说,这两人往往一同组队活动。 就像我与星崎小姐一样吧。 「要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不想让对方看到魔法之类的。」 『唔,这要求可真难啊。』 不知哪里有课长的耳目,毕竟精明如课长,即使在对方组织中安插内奸,也不足为奇,可不能轻率地展现出小哔帅气的一面。 当我们磨磨蹭蹭时,该地传来人声。 「咦?还没打完啊?时间有点太久了吧?」 这是一道相当安稳的嗓音,不符这间子弹与异能力乱飞、充满肃杀之气的饭店客房,语气彷佛在问无法破关低难度游戏的朋友,说:「为何做不到这么简单的事呢?」 随着嗓音响起,同时之间,敌方的攻势戛然而止。 「这边?小静,你在这边吗?」 有人出现在隔着餐厅能见到厨房的地点,也就是客厅之中。 乍见之下,那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男性。 大概是日本人。 他留着及肩长发,配戴黑框眼镜,体型瘦长,身高约与自己相当,穿着老旧且褪色的牛仔裤,上身则是尺寸过大的格纹衫,还可窥见里面搭配一件动漫T恤。 这是俗称的御宅族。 他是一名唯妙唯肖地体现出这名词给人的刻板印象的人物。 「啥……」 二人静女士见到对方后,表情一僵。 而她到底对何感到震惊,从她的视线落点也一目瞭然,她目睹到刚才现身的宅男后,便杏眼圆睁。因为她总是游刃有余,所以这反应十分新鲜。 「你认识他?」 「是站在我们组织顶点的人。」 「原来如此。」 来了一位大人物。 据我所闻,他是等级A。 而且,并非二人静女士这种考虑了能力外的条件后,才被评为等级A的类型,而是实力货真价实且受人畏惧,所以才获得等级A的评价。 「状况有变,应该暂时撤退。」 『他是那么危险的对手吗?』 「正面交锋的话,我根本没有胜算。」 『他会用怎样的异能力?』 「据他本人所说,是一种能将妄想化为实体的能力。老实说,那范围过大,连身为自己人的我,也几乎无法掌握他哪些办得到,哪些办不到。」 我记得在对策局中接受的训练中,也说明过类似的事情。 等级B以上的能力者,虽然名闻遐迩,但异能力底细不清的人占大多数,因此,在遇到时必须充分警戒。但一旦遇到了,又要如何警戒呢? 『嗯……』 小哔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而当我们交谈之时,对方先有所反应。 「哎呀,真的在呢,话说你旁边的大叔又是哪位?」 他隔着厨房吧台探头望向我们。 他不以为意地撑着吧台,宛如隔着动物园铁栏杆观赏奇珍异兽一般,盯着躲在厨房中央流理台后的我们。我们坐在地上,从他充分地拉近距离的位置,也能看到我们。 他的举止毫无一丝犹豫,那必定是一种自信的表征吧。 「小静,你该不会在干※爸爸活吧?」(译注:日本近年来的社会现象,指年轻女性借由跟年长男性──俗称「爸爸」逛街、吃饭或聊天,以获取高额报酬。不同于援交与包养,不一定与男性发生肉体关系。) 「毕竟自己人的打压很严重啊,我就干起爸爸活了。」 「真的假的……」 这段对话真是轻快。 他们直到几天前为止,都还是属于同一组织中的夥伴,似乎绝非谎言。然而,我这子虚乌有的爸爸针对他们的对话,颇想抗议「你们的用词是不是有瑕疵啊」。 「我真的很伤心喔,我那么倚重你唉。」 「就算你这么说,但你的夥伴却不这么想吧?」 「他们一定是在嫉妒啦,因为你比大家都强啊。」 「有吗?」 「当然是这样的啊。」 附带一提,对方相当强势。 有如红灯区圣地·歌舞伎町的揽客小弟,虽然这么想相当失礼,但这和他外表的反差过大,害我觉得极为突兀,既定观念真是可怕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是麻烦呢。」 「有关之后的事,我就直说了,你不打算回来吗?」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回去呢。」 「喔~」 二人静女士回答的神色模棱两可。 她肯定是不擅长应付他。 我虽然相当好奇,但插嘴其他组织的问题也不太对。因此,我与小哔便默默地静观其变,假如发生什么事,她或许会向我们求援。而正当我这么暗忖之时。 「要是一不小心和你为敌也很麻烦,那今天就永别了。」 「!……」 对方若无其事地低喃,并同时有所动作。 那几乎没有事前动作。 随着他轻快的嗓音,我们正面出现了另一名二人静女士。 这犹若看到游戏中的画面,传来「嗡」一阵低音,一名与蹲在自己身旁的人一模一样的女孩便凭空成像现身,连衣物的设计都如出一辙。 「这能力还是一样恶质呢。」 「因为必须填补你离开后的缺口啊。」 这似乎也是宅男的能力。 虽然二人静女士说对方能使妄想化为实体,我却没想到自由度这么高,能复制出人物乃至衣物都与二人静女士一模一样的人,该不会连那些以异能力为首的性能都如出一辙吧。 「二人静小姐,对方和你也……」 「我听说虽然他不能创造出无法妄想的东西,但如果能妄想,就能化为实物。组织的自己人都知道我的异能力,不可能在这时候不用吧。」 她一脸愤恨地盯着自己的分身。 我肩上的小哔,也以严阵以待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事到如今,或许不是坚持不可曝光身分的时候了。 「抱歉,可以帮帮我吗?要同时跟复制人和他打,也太累人了。不过,如果获得你们的协助,只是要逃离现场的话,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如果只是要逃走的话,或许非常快呢。」 「对吧。」 『可以吗?』 「不好意思,可以拜托你吗?」 『嗯,吾知道了。』 虽然只是没由来地觉得,但复制人不管打倒几次,似乎都会无限复活。如此一来,攻略难度就会直线爆升,这都怪二人静女士的能力过于凶残,能使碰触到的对手瞬间毙命,这种能力者大量攻来的话,根本只能坐以待毙。 此时,保留实力的话,一定会后悔终生。 我在采用永久死亡制的角色扮演游戏中,已经体验过无数次了。 「我从刚才就很在意了,但停在大叔肩上的鸟一直在说话唉?那该不会是类似使魔的能力?心意相通后收为夥伴之类的?不过,我觉得这种通常不都是可爱女孩的能力吗?」 我也明白他想说的话。 就魔法少女的意义而言。 『要走啰。』 小哔不理会他,吆喝了一声。 我们脚边浮现出魔法阵。 这是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阵,虽然不知道他打算转移去哪里,但无论去处为何,都能逃离眼前的宅男。无论他如何天马行空地妄想,也无法带回行踪不明的人。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来偷袭二人静女士的住处,只要运用异能力,召唤她到自己身边即可。这只是推测,但他化为实体的对象,必须具备明确形体吧。 「拜拜啦。」 随着二人静女士短促的轻语,我的视野同时转暗。 附近景色在转眼间改变样貌。 我们抵达的地点,为过去进货时所用的码头仓库,论及我们三人皆知的地点相当有限,所以自然选了这个地点吧,附近毫无人烟,也非常合适。 『这里可以吗?』 「嗯、嗯,谢谢,这次我还以为要死了呢。」 『吾想知道那男人可以化为实体的对象的条件。』 「我也不清楚详情,但从没听说他能变出自然现象。」 『嗯,原来如此。』 二人静女士、小哔的想法也与我相同,虽然我根本没有去对答案的想法,但认为虽不中亦不远矣,看来必须暂时小心地生活了。 「不过,这么一来,对策局的委托就忽然变难了呢。」 「你还打算挑战吗?」 「这是当然的吧?」 她满不在乎地道。 她还真是勇猛无惧,我认为刚才对她而言,也算是九死一生,但丝毫不见她退缩。年纪过大之后,感觉是不是会变得迟钝咧?我只能这么认为。 「也罢,该怎么说呢,希望你能注重安全。」 「冷淡的男人,这是应该要伸出援手的时候吧?」 「怎么会。」 二人静女士幽默地说道。 她从容自若的言行举止之后,有种难以言喻的魄力。 「我有个提议。」 「是什么呢?」 「你们记得我们之前在这里的对话吗?」 「嗯,我还记得。」 「如果你们愿意帮助我入局的话,今后就也让我协助你们的交易,也愿意配合不过于荒唐的要求。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在国外有许多人脉,你们也可以把据点设在那里,我认为可以提供你们这点协助也无妨喔。」 『你忘记自己手上的诅咒了吗?』 「小哔,这里能不能交给我来处理呢?」 虽然二人静女士的语气不会高高在上,但她应为自尊心极强的女性。在这种濒临险境的情况之下,她的字里行间反而隐约地挟枪带剑,从以上即可判断出她应该心急如焚。 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此时的约定将具备重大意义。 『你总是在一些奇妙的地方,很有自己的坚持。』 「因为我的天性就是这样。」 利用小哔的诅咒,或许也能逼她言听计从,但眼前的她绝对不会忘记这项事实吧。过去那次虽然过错在她,但在今后的交易之中,双方互为平等关系。 想到这一点,为促进之后的友好关系,对等的交涉至为关键。 根据过去的交流,我认为我与小哔所喜欢的处事方法,必定南辕北辙。我猜他之所以在宫中惨遭暗杀,也是基于他强势的作风,正因为如此,才引起旁人的反感。 虽然要让他配合我,相当抱歉,但今天希望能交给我处理。 「什么?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吗?」 「我认为这值得研究,不过,我们也爱惜生命。」 「那倒也是。」 「如果你有什么对策的话,依照内容,我们愿意协助。」 「……嗯。」 如果是会害我们陷入危机的计画,虽然抱歉,但还是溜之大吉吧。与她的交易虽然吸引人,但也能找到其他替代者。另外,当真的逼不得已时,还有苦苦哀求对策局这项选择。 「我知道了,既然这样的话……」 片刻之后,二人静女士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然而,下一句话却无法成声。 因为在那之前,我们视野一隅──仓库的角落出现了变化。 有人撞破设置于高处的通风窗玻璃,从屋外入侵。那传来「铿锵!」的尖锐声响,使众人的专注力移向该处。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有人不畏惧高达几公尺的高度,轻盈地跳到仓库的地板之上。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二人静女士一脸震惊地扬声道。 对方是她的顶头上司。 那名宅男。 是刚才与她交谈的人。 此外,飓风男也站在他身旁。他们似乎运用他的念力异能力追赶而来,毕竟,他能让重量级的建材也轻飘飘地浮在空中,人体之类的应该易如反掌吧。 以地理而言,此处距离饭店的直线距离为十几公里,飞在空中约需几分钟。 假使他们笔直而来,也可以理解为何出现这种登场画面。 不过,他们是如何得知此地点的呢? 我们见到突如其来登场的宅男,难掩手足无措的神色。 这间仓库为二人静女士的所有物,她本人说连组织成员也不知情,而事实上,她自己也相当诧异。我不认为她在说谎,陪同她来的我们也不知如何判断。 此时,宅男宛如回答我的疑问,低喃道: 「是跟我交情很好的熟人告诉我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有这种方便的朋友呢。」 「这是当然的啊,因为我没告诉你嘛。」 他瞄了我一眼,这么说道。 他为什么要看我? 该不会是我们共通的熟人吧? 不不不,没有那种人啊。 「…………」 等等喔,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以删去法一一消除可能性后,仅剩下一个选项,而且,对我而言,那还是相当亲近的人,我最近才认识他,且对方私生活充满谜团。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没有比这更麻烦的了。 「啊,你该不会察觉到了?」 对方似乎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出声询问了我。 他这一连串的发言明显极为好整以暇,从容不迫。 「我真没想到你和对策局暗通消息。」 就确认事情真相的这层意义而言,我也先暂且这么低喃。 对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微的笑意。 虽然他并未回覆具体的姓名,但那人绝对有嫌疑。如此一来,不仅二人静女士,我也如入火宅。我感到胃部阵阵抽痛啊,胃酸在空腹中翻搅灼烧。 「和、和对策局暗通消息!?」 「小静你也真不会挑转职的组织呢。」 「!……」 宅男不怀好意地笑望二人静女士,继续说下去。 她已经彻底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所以说,你的动向彻底走漏了。」 「不过,那不构成你知道这地点的理由。」 「这就是所谓的国家权力万万岁吧,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他说彻查所有监视器画面加以调查后,就全部找出你们在这附近活动的路线了喔,一定搞死那堆被迫配合他的部下了呢。」 「…………」 阿久津课长的确可能这么做,然后,这也绝非不可能。这年头连个人住家与餐饮业屋檐下都装有监视器,他应该根据我带艾莎大小姐游览东京都那天的行动,从汐留站一带反向搜寻了吧。 不过,绝非不可能,与实际执行却又是两回事。 他到底投入多少人力呢?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间仓库,真是可怕。 当我向他介绍二人静女士时,他也状似真的感到惊讶,那也是演技吗?抑或是,宅男是在那之后才联络他的呢?能考虑这两种可能性。 不过,思及课长自尊心极高,我总觉得答案是后者。 对我而言,他当时那呆愣的反应,是我这几天干的最漂亮的一件工作。 同时,我在意的是,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到达哪种程度,是暂时性利害一致?还是从以前就有往来了呢?倘若在课长入局前就是心有灵犀的好麻吉,我这下属可要哭哭了。 『抱歉,吾也应该多想一下。』 「不不不,这也无可奈何喔。」 在我肩上状似歉疚的小哔真可爱。 这次应该算是我的责任。 对不太熟悉现代社会的他而言,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么多。 「小哔,马上转移去其他地方……」 「哎呀,那可饶了我吧。」 我向爱鸟央求再来一次空间魔法。 脚边浮现魔法阵。 不过,宅男不等魔法发动,便有所行动。他在我们消失之前,于自己脚边将妄想产物化为实体。 出现的东西是手榴弹。 且全都已拔出插销。 有好几个骨碌碌地滚向我们的脚边。 『唔,这是……』 看来小哔也认识这形状。 随后产生爆炸。 手榴弹相继轰然爆炸,使得巨响传至耳边。 我甚至无暇踢飞任何一颗滚至脚边的手榴弹。 我想说要死了。 不过,爆炸波却并未袭向我的身体,当视野被爆炸掩蔽后不久,爆炸被限缩于有限空间之内,恍若玩具鞭炮爆炸一般,那个被无形之物禁锢的小小空间,将我们与爆炸物隔离开来。 看来手榴弹被障壁魔法所包覆。 那无疑是小哔做的。 真是快得神乎其技。 「小哔,谢谢你,我又以为我要死了。」 『嗯,吾也有点吓了一跳。』 那是我绝对不可能办到的运用方式。 我有种被他教导「并非只有能运用高等魔法,才算是一名优异的魔法师」之感,这让我涌起今后也要不东挑西拣,要努力学习的心情。若师父出类拔萃,徒弟的干劲也会直线上升。 「喔~很会嘛。」 他不知何时移动了,嗓音自仓库货物上方传来。 那是为了躲避手榴弹的爆炸吧。 我认为他用飓风男的能力,与我们保持一段距离。 「小哔,你之前就知道刚才那滚来的东西是爆炸物了吗?」 『网路很棒,那在这国家是违法的武器吧?』 文鸟大大面不改色地道,真是超罩的。 我在心中决定未来唯独要死守宠物用的网路连线。 「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近日内去买手机呢?」 『你要换新机吗?但你在几天前才买了笔电吧?』 「不是,是要买给你用的。」 『……你要买给吾吗?』 「可以让我送你礼物吗?」 『!……』 小哔的尾羽颤动了一下。 这是前所未有的反应。 「我当然不会勉强你的……」 『到时候务必带吾一起去,手机就是那个吧?你平常在外面用的、方便携带的装置,吾听说那能随处上网,是吾也相当在意的机种。』 「对啊,我们一起去店里挑吧。」 小哔显得很有兴趣。 开开阖阖的小嘴也好可爱。 他一定有在意的商品,虽然想要,却迟迟说不出口,而在内心纠结吧。当我想像他这种身影时,不禁觉得超萌,早知如此,我就早点提议好了。 回想起来,我自己在初次获得手机时,也很感动。 「但为此也必须设法解决这件事呢。」 『唔,如你所说。』 文鸟小可爱强而有力地点了点头,眼神盯着栈板上的宅男。 飓风男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 『吾可以收拾掉他吗?』 小哔转向二人静女士,问出令人心安的问题。 看来这只文鸟将要开启战斗模式。 「嗯、嗯,如果可以的话,那也无所谓……」 「小静,那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是你单方面打过来,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呢。」 『你们就在这儿看着。』 宅男站在堆积的货物上,一脸老神在在地说道。不过,小哔却不为所动,踌躇满志地宣告无须帮忙,既然如此,就似乎没有我们出场的份了。 文鸟大大轻盈地从我肩上起飞。 他离开我后,将无法施展部分的高等魔法,不过,既然他主动振翅离开,便表示他至少抱有信心吧,而被留在原地的两名累赘,仅能默默地盯着他的身影。 「原来如此,你是能役使可攻可守的使魔的能力者啊。」 『…………』 小哔飞在空中,拍打翅膀,凝望着对手。 他理应不必拍动翅膀,也能用魔法之力飞翔。 纵使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也愿意佯装一只文鸟,让人由衷感恩。 于是,在二人静女士持有的仓库之内,即将展开双方之战。 而率先出招的是宅男。 当他将掌心朝向正面后,同时高声喊道: 「永世炽燃的红莲业火啊,将违逆吾者焚烧殆尽吧!」 『唔……』 对方道出十分奇幻的台词。 我不经意地觉得疑问,心想「这好像有在那里听过」,并发现这是不久前流行的游戏,他说的是主角施展特定魔法时的台词。每当选择使用魔法时,他都会这么大喊,所以我也听到都记得了吧。 当我这么心想后,他脚边出现了魔法阵。 上面产生一团圆形炎球。 「喔,那是什么啊?好像你的魔法喔。」 「你不是说他无法引发自然现象吗?」 「不,那是据我所知的范围,不一定是那样。应该说,你觉得那是自然现象吗?那以自然现象来说,也有点太童话风了吧?」 「那么那又是什么呢?」 「坦白说,那很像我爱玩的游戏的魔法……」 「你也在玩那个游戏啊。」 「什么嘛,你也有玩啊。」 「我原以为他只能将有实体的妄想化为现实,你曾和他同属一个组织,所以有没有什么情报?」 「我的想法也和你一样喔。」 他或许刻意向夥伴隐瞒能力,遇到小哔这类强敌后才会解禁之类,抑或是,他身为能力者的等级上升,所以最近化为现实的范围扩大了。 不对,稍微等一下。 在游戏之中,那种魔法唯有在装备特定装备,更具体而言,就是装备某某戒指这类道具时才能使用,假如他甚至继承了这项设定,又会如何呢? 我连忙望向宅男的手。 结果,发现那里戴着造型极具特征的戒指。 「原来如此。」 他化为实体的是施展魔法用的戒指,并非魔法本身,不过,既然如此,他的能力范围将一口气拓展开来,因为他甚至能透过妄想,将幻想世界中的东西化为实体。 「你该不会不被自己人信任吧?」 「别、别这么说!」 炎球直线朝小哔飞去。 搭配那壮观的外观,相当具有威力。 然而,他早已习惯这类现象,毫不惊险地将之挥除。不知他用了何种魔法,仅翅膀一挥,炎球便烟消雾散,膨胀的炎球四散迸裂的景色恍如观赏烟火一般。 今天的小哔帅到掉渣。 「喔~你都不惊讶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 然而,宅男也不甘示弱。 他前方再度浮现炎球,而且尺寸与刚才的截然不同,之前那颗宛如排球,这次则与仓库中的货柜相当。倘若爆炸开来的话,我们也无法平安无事,他本人也会相当危险吧。 「你们就要死了吧……」 「请不要擅自杀掉我们。」 二人静女士露出紧绷的表情。 因为由小哔出马,所以我相信没问题,不过,也不一定没有闪失,所以也轮到我的障壁魔法登场了。这是甚至能挡下飞机坠落的直接冲击,理应多少能派上用场。 我十万火急地咏唱咒语,大喝一声,张开无形的防护罩。 范围内也包含二人静女士。 「这样就结束了。」 同时之间,宅男朝小哔射出火球。 双方之间没有什么距离。 火炎于瞬间接近,命中小哔的正面。 然而,这颗火球也不敌小哔振翅一挥,遂悄然无息地消失殆尽,令人费解。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犹如被撒上灭火剂似地瞬间不见,甚至不留一丝火星,消逝得无影无踪。 「等等、等等,那使魔是怎么回事啊,太奇怪了吧?」 宅男也对此感到震惊。 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 据他至今的口吻,在现代异能力业界之中,似乎也公认有使魔这种东西。虽然不同于异世界的使魔,但今后能用来对外掩饰小哔的身分,所以我打算一有空就来调查看看。 话说回来,飓风男直到前一刻都站在他身旁,如今却不知不觉地消失了。这次的飓风男果然是透过宅男能力创造出来的妄想产物,以当作移动工具。 「是空间类异能力的应用?不不不,怎么可能……」 『轮到吾了。』 「!……」 文鸟小巧玲珑的身体轻盈地飞向高处。 宅男见状,也采备战姿态。 随后,他手中产生变化。 增加了一个戴在手指上的戒指。 同时之间,文鸟小可爱射出了炎球,造型类似对方所施展的火球,尺寸约为直径一公尺。就我个人而言,因为我们位于仓库之中,非常担心用火啊,小哔。 不过,在撞到对方之前,发出「铿」的清脆声响,并随即烟消雾散了。 恍如被无形的防护罩抵销一般。 『喔,你能让吾的魔法失效啊。』 「来来来,怎样?你吓到了吧?」 原因必定是那新增的戒指。 我认为他将高防御力的道具化为实体,一如我们所施展的障壁魔法。虽然不知他的体能如何,但装上这些不可思议的道具后,且又能瞬间无中生有,使他变得非常难缠。 「那戒指就是原因吧,居然连这点都和游戏一样。」 「你也注意到了吗?」 「既然你注意到了,就告诉人家吧。」 「不,我以为你已经掌握到这点了。」 既然如此,以可能性而言,他甚至能将可摧毁地球的炸弹、能切断空间的剑等虚构故事中的道具化为实体,并加以运用,相当恐怖。老实说,我有种「想要看看,又不太敢看」的复杂心情。 「不过呢,看来不是小试身手的时候了。」 宅男悄声低喃,有所动作。 之后的变化相当显著。 他手中握住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刀身约三、四十公分,较为大型的小刀。 「唔,那该不会是!」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二人静女士立刻有所反应。 她瞥见一眼后,旋即叫喊出声。正因为她活过漫长的岁月,所以也具备丰富的业界知识吧,真是太可靠了。尤其我对异能力的认知还相当浅薄,有能解说的人在身旁,让我非常安心── 「那是我爱玩的另一个游戏里的道具……」 ──根本没这回事。 竟然又是游戏。 「二人静小姐,你很喜欢玩游戏呢。」 「这是我少数的兴趣。」 「然后,那是怎样的道具呢?」 「嗯,是能抹灭砍中对象的道具。」 「抹灭?什么意思?」 「在打很硬的敌人时,会很方便喔,但不会有经验值。」 「不,我不是说游戏的心得啦……」 她之所以偶尔会做出装迷糊的发言,是为了逗弄我?还是因为老年痴呆呢?我觉得是不会啦,但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也必须重新思考,今后是否要和她往来了。 「只是刀刃碰到,就能让存在消失喔。」 「我听不懂你指的存在的意思。」 「因为游戏说明视窗就是这么写的,实际上,那攻击到敌人后,不管伤害值多低,都算打倒敌人喔。不过,那对头目怪没用,也不会有经验值。」 「……原来如此。」 这不是相当大的危机吗? 一如她的能量吸引,也是能让人吓得脸色苍白的能力。 连借由回复魔法也回天乏术,还真是恐怖到了极点。 「小哔,绝对不要碰到那把刀!」 『怎么了?你知道些什么吗?』 「被砍到的话,你的存在就会消失的!」 『存在消失?嗯……』 我自然而然地提高音量,向爱鸟喊道。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和他一起逃之夭夭。 然而,对方紧盯着我们,无丝毫松懈,我预料若有什么状况,他应该会顿时发动攻势吧。考虑到他攻击手段五花八门,也无法贸然行事,毕竟,他也可能将其他类似这把小刀、足以让对手当下毙命的妄想化为实体。 小哔,还请你平安无事地回到我肩上。 「小静,你剧透得太早啦,这样很无趣唉。」 「是抄袭发行没多久的游戏的人不好吧。」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不过,我不太喜欢复古游戏啊。」 宅男对二人静女士抱怨道。 最近的年轻人中有人不喜欢画质低的像素游戏,近年来3D画面变得理所当然,所以他们觉得像素图的粗糙质感令人觉得怪怪的,但就我个人而言,像素图反而令人心安。 『吾也对异能力这种东西,愈来愈有兴趣了。』 「你那高高在上的态度,还满让人火大的唉。」 宅男听见小哔的话,有所反应。 飓风男在他身旁成形。 此时,离开他手中的小刀飞舞于空中,他企图搭配念能力异能力,将小哔逼进绝境吧。每一项能力都相当强劲,甚至可以组合,真是太奸诈了。 刀锋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逼向小哔。 然而,刀刃却并未贯穿他。 那被产生于文鸟大大附近的障壁魔法所阻挡,静止于空中。 随后,小哔背后出现一道人影。 那身我曾见过的打扮,属于施展瞬间移动异能力的女性。与飓风男相同,他也是我在保龄球馆遇过的人,年约二十多岁,身材火辣性感,令人印象深刻。 以现身时机而言,她也源于宅男的妄想吧。 她手中握着与被障壁挡下的小刀同样的武器。 而那猛力地贯穿了小哔的翅膀。 『唔……』 「很──好,这样就搞定了。」 宅男喜孜孜地道。 正面射出的那把小刀似乎是障眼法,杀手锏则由具备瞬间移动能力的她拿着,从死角瞬间拉近距离再攻击,这对不认识这女性的小哔而言,完全猝不及防。 我见到这过于冲击的画面,不禁当下大叫: 「小哔!」 『无须惊慌,在那里乖乖待着。』 「可是……」 你为何能如此冷静呢? 小哔,我可坐立难安啊。 等回家后,会让你吃一堆夏多布里昂,手机方案也选不限速上网吃到饱,所以还请你不要消失,要是我现在失去宠物的话,没有信心从明天起还能正常地过生活啊。 我应该会一辈子留着他曾经住过的空鸟笼。 我们相遇后明明还没过半年。 不过,当我像这样心中充满悲怆感的时间,维持不到一时半刻。 「唉,那是什么……」 宅男发出惊愕的嗓音。 他目光注视的是刺中小哔的女性,不知为何,她的肉体逐渐变得模糊稀薄。我们见状,也吓了一跳,那幅画面极为符合「存在消失」这句话。 然而,为什么消失的是她,而不是文鸟大大呢? 『看来吾的力量对异能力也有效呢。』 「等等、等等,为什么我的妄想会消失啊?刚才那绝对是反射吧?为什么能反射的人又能用瞬间移动啊?那和操纵空间没有关系吧!?那是犯规吧!」 『好了,是为什么呢?你就用自己的脑袋好好思考吧。』 「!……」 话说回来,我记得过去曾听小哔说,有种能反弹魔法或诅咒等所有超自然现象、如铜墙铁壁般的防御魔法,与我现在目睹的光景正好吻合。 接着,如此一来,危险的就是宅男了。 倘若贸然进攻,这次可能轮到自己消失于世。 他不晓得自己挑衅的可爱文鸟是一名究极魔法师,能随心所欲地施展多如夜空繁星的魔法。他至今游刃有余的神色大变,因为焦虑而表情紧绷。 『虽然还有其他几种方法,但既然这有效的话,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飘在半空中的小哔,边说边稍微往前移动了一些。 宅男在货柜上大幅后退。 「什么啦,你这家伙,这有点奇怪吧?莫名其妙。」 『吾也这么觉得,世上充斥着不明所以的事情,一一学习相当有趣。当人停止学习时,忘记上进心时,精神就已经死了,然后,精神之死最终甚至也将扼杀肉体。』 处于训诫模式的小哔也好帅。 其间,刺进他小小身体里的刀刃也烟消雾散,有如融化于唾液中的棉花糖一般,尽管裂开的伤口渗出血液,他也随即施展回复魔法,令伤势顿时痊愈。 「不、不干了,不干了!这么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拿去?拿去什么?』 「对策局要挖角小静吧?随便怎样都好啦。」 对方露出不想继续纠缠的态度,放弃与我们争执。悬浮于小哔正前方的另一把小刀也烟消雾散,他自己也转过头去,恼羞成怒到甚至背对我们。 也能认为他仍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考虑到他本人的得失,这多少也有些可信度。 『什么啊,你已经要放弃了啊?』 「这样根本不划算啊,为此赌命也太蠢了。」 『……这样啊。』 小哔的反应状似有些遗憾。 我想认为这是我多心了。 富有探究精神很好,但以饲主角度而言,宠物的安危最为重要。 还希望他之后更加稍微谨慎行事。 * 二人静女士的上司与小哔之间的战争,以后者胜利收场。 如此一来,放过这个机会不免可惜。 对方为拥有大量高等级能力者的组织首脑,而且,甚至与阿久津课长也有关系,希望能趁这个机会拉近关系。应该说,不趁现在亲近他的话,我之后与对策局的关系似乎会相当危险。 难得小哔大胜,接着轮到我了。 「我们有一件事想对你说。」 我下定决心,对宅男说话。 为了维护我今后能否继续在社会上生存下去,也必须奋斗一下。 这一切都是为了与爱鸟度过理想中的慢活人生,所需要的努力。 「……什么事?除了小静转职外,还有什么事吗?」 「这和她的未来也有关系。」 对方站在货柜上,一脸紧张地盯着我。 这是因为他猜不透我与小哔之间的关系吧。 飓风男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该地仅剩下他一人。 「如果你要我出卖自己人的话,我可无法答应喔。」 「严密来说,我不想要你或你的夥伴性命,但对策局需要对外宣扬她离开你们组织了,有没有其他方法呢?」 「你要我亲自对你们的老大这么说?」 「对,大概是这样吧。」 「这样有意义吗?」 「指示我们去设法收拾掉你组织的人,就是你刚才所说的人喔,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但他是你不惜对自己人动手,也要来往的对象吗?」 「啥?你可别开玩笑了,我们只是稍微利害一致而已。」 太好了,他和课长的交情没那么好。 不过,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他两人同为率领许多能力者的组织领袖,若因为立场相同,所以彼此认识,倒也不会奇怪,也曾因为某些原因而有所冲突吧,而当然,并非只有动手动脚才算是纷争。 「不好意思,请问你和我们课长,从以前就认识了吗?」 「你以为我会乖乖告诉你吗?」 「不,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在此询问本人。」 「毕竟我也打输了,好吧,我就好歹联络他吧。」 借此观察二人静女士的录取考试状况。 同时之间,也不可以忘记拉近和对方的关系。 「话说回来,可以再占用一下时间吗?」 「还有什么事?」 「难得有缘认识,想稍微和你聊聊。」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如你所知,对策局也有各式各样的人,对我来说,因为你的组织是二人静小姐的前职场,所以我也想与你们和睦往来喔。至少以目前对策局的战力而言,根本动不了你。」 「啥?那你的使魔咧?」 「所以说,这是我个人的意见。」 「…………」 假如阿久津课长和眼前的他,一起联手围攻我们的话,将成为最令人头疼的局面。为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希望先与宅男取得共识。正因为目前为小哔压倒性地战胜了他之后,轮到我自己奋斗一番了。 毕竟,课长可是为了获得某种回报,就会若无其事地出卖局员踪迹的人啊。 「我不打算让这段关系变成单方面的,我们能不能互利互惠,和睦地相处呢?当然,我们也有无法让步的事,而我想您应该也有许多难以接受的部分,不过,我们应该有办法找到平衡点。」 「那我有什么好处?我可看不出来呢。」 「幸好局里完全不知道您这次所展现的能力,只要您不说出我的能力,那我也不会对您用这些能力,我身为一介局员,顶多只会从战线后方支援而已。」 「……喔?」 「您意下如何?」 这是紧急交友兼封口。 视需要而定,等日后再透过二人静女士,进行更进一步的谈判吧,假使要求过多的话,反而会被他掌握弱点。毕竟,宅男不如他的外表,似乎作风强势。 「你也不太爽对策局?」 「不会,绝无此事喔。」 「嘴巴上要怎么说都可以。」 「您不可惜和二人静小姐之间的关系吗?先不论她作为能力者的实力,我想就算是您的组织,也绝无法忽略她的后勤实力,不需要特地反目成仇喔。」 「…………」 实际上,我不清楚二人静女士到底多有办法,不过,我认为在此适合先抬举她一番。将她牵连进来后,就能请她今后担任我们的窗口,这对我们而言也是一大好处。 由我或小哔直接联系他,似乎会相当危险。 同时之间,二人静女士也能与老东家维持圆满关系,理应也不会心生不满。 「怎么样呢?」 「……好吧,那样也可以。」 宅男一脸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露出兴趣缺缺的表情,但这也无可奈何,只要在未来的交易中稍微提供一些甜头,他对我们的态度应该也会逐渐改变吧,希望他能以长远目光来看待此事。 「感谢您英明的判断。」 「真会说,我明明根本无从选择。」 「不久的将来,您将会庆幸今天这么选择。」 「天晓得呢。」 也让我们一同搅和进能力者业界的利害关系之中吧。 这件事对脑中想着亏心事的我们而言,是至关重要的行动。纵使日后我有什么万一时,或将被课长抛弃时,也能借此紧紧抓住局员的地位。 「话说回来,运用念力的那位先生,身体还好吗?」 「他还得靠轮椅生活,这又怎么啦?」 「容我换个话题,运用我的能力的话,就能治愈四肢的缺损,使其恢复原状,就像刚才他刚才治愈了被利器砍伤的伤口一样。不用复健,当天就能和从前一样活蹦乱跳了。」 我以眼神指向小哔,这么说道。 他的翅膀上虽然血液弄湿,却不见刀伤。 「你该不会打算说你要治好他吧?」 「我认为必须传达出,我是真心想和贵组织融洽相处。」 「…………」 「敢问您意下如何?」 宅男听见我的提议后,不发一语。 他似乎陷入沉思。 然而,也仅思索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近日内会再透过小静找你。」 「我知道了。」 我立刻向他点头致意。 照这个状况,等同获得他承诺合作了。我认为他也默认二人静女士离开组织,未来将不会再发生住宿地点遇袭,遭人于睡梦之中夺去性命的窘况了。 之后就只剩下在局里应付阿久津课长了。 但这可是最能让人累到怀疑人生的麻烦事。 * 在我们交谈告一段落后,宅男先行离开。 原地剩下我、小哔与二人静女士。 地点一如之前,是码头中的货物仓库一角。我们在该地面对面,针对这次事件进行事后的商讨,文鸟大大也回到平时的固定位置,小巧玲珑地停在我的肩上。 他在这之前,用魔法变出温水,从头淋下,让身体恢复整洁,这是基于他「让你的衣服被血弄脏可就不好了」的体贴之情。他为了甩干沾附在羽毛上的水珠,甩动着身体的模样非常可爱。 「这次承蒙出手相助,托你们的福,我才能死里逃生。」 「但主要大展身手的都是小哔。」 『吾只是遵从他的心意罢了,不必感谢吾。』 二人静女士低头鞠躬。 她这种肃穆的举止,搭配上娴雅婉约的和服,煞是好看。我虽为受人道谢的一方,但因为一切都靠小哔出力,所以觉得相当尴尬。 『而且,对吾来说,这次的事也是很好的刺激。』 「什么意思?」 『那个人在我的世界也算是高手。』 「喔,果然是这样呢。」 『如果做出错误判断,或许下场会很惨。』 「那有点恐怖呢……」 听到星之贤者大人这么说,我会不禁战战兢兢啊。 不过,能趁早认知事实,或许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代表即使是这世界的能力者,倘若等级为A,也能与异世界的顶尖好手相提并论了。 与之前打空战的紫肤人相比,结果又会如何呢?万不得已时,或许会发生需要从异世界调度战力的窘况,举例而言,假如宅男与其他等级A能力者联手之类。 「说是这次的谢礼似乎也不好,但我有个提议。」 「是什么事呢?」 该不会是二人静女士,对我们大放送谢礼的时间。 因为对方是富婆,所以我的期待自然也升高了。 「如我之前说过的,我今后也会全面性地协助你。」 这是我们刚才在子弹异能力满天飞的高级大饭店厨房中,许下的口头约定,她当时说如果我们协助入局考试,设法解决那飓风男的话,她可以帮我们在国外安排据点。 她的心意似乎货真价实。 而由于她身上背负着诅咒,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那是出自恶意的谎言。 「先紧急在这仓库以外的地方安排据点吧,提出你们所需的东西,再由我这边运送进去,我会尽量筹措。不管砂糖还是什么,如果你们要买会占空间的东西,就需要尽快找到这种地方吧?」 「这提议真是可贵。」 『你可真殷勤呢。』 「毕竟你们救了我一条命,我也还是会感恩的。」 『是喔?』 「因为欠你们人情,感觉很恐怖啊。」 二人静女士嘻嘻笑着,这么说道。 这对目前的我们而言,是非常具有魅力的提议,这是因为为了满足凯普勒商会的要求,必须每天带去以吨计量的商品。 而进行交易的据点与稳定的进货来源,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暂时能委托二人静女士,而我实际上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要是这持续了几周、几个月,我也担心对方会不会有所不满,而目前则彻底解决了。 「既然如此,能给我们三百吨上白糖吗?」 「你们超爱吃甜的呢,要把砂糖用去哪里?」 「有办法安排吗?」 「这礼拜内会安排好,费用等之后再付也没关系。」 我原本是开玩笑的,但她却点头答应了。 进货金额也会相当高,不努力做生意的话,似乎会无法支付货款。不过,这类食品需要工业设备才能大量生产,无论带多少去异世界,对方也都愿意收购,所以我对这点相当放心。 对凯普勒商会批发的量,从下次开始就增加一位数吧。 「二人静小姐,这很有帮助。」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已经先囤了五十大袋。」 她这么说道,望着在仓库一角堆积如山的栈板。就算那是能长期保存的商品,如果我们不要的话,她打算怎么办呢?我根本想像不到,会有业者愿意向她这种法外之徒收购砂糖。 「也罢,这间仓库因为这次的事,多了很多不法纪录,因此要尽快撤离呢。如果你们对地点或设备有什么要求的话,就请趁现在说吧,毕竟等之后再提也很麻烦。」 「你还愿意帮我们多做安排啊?」 「因为,要是对你们好的话,我也有好处吧?」 「我会努力不让你吃亏。」 「这答案真模棱两可啊,就不能给一个乐观一点的回应吗?」 「我想说这部分等之后再直接送上成果。」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乖乖等着吧。」 我见到她咧嘴一笑,有种自尊心受到刺激的感觉。 当我进入前公司上班不久,还是个大学刚毕业的社会新鲜人时,有一位尊敬的上司,她让我想起当时对他的感觉。这名上司随着我的新人教育训练期结束后,不知消失去何方了,根据小道消息,听说他被贬到相关企业去了。 我对眼前的娇小少女,涌起一股与当时同样的感慨。 另一方面,小哔则对她抱有防备之心。 『要是你胆敢欺骗这好好先生的话,诅咒就会恶化喔。』 「真没礼貌,我可没那种坏心眼喔。」 她趁机亮出手背,能见到上面烙印着至今仍然毫无变化的诅咒纹路。根据小哔所说,假使她对我们抱持敌意,诅咒的面积将会增加。 『嗯,看来如你所说。』 「所以我不是这么说了吗?我是你们忠实的奴隶。」 「如果听你这么说的话,我反而会有种危机感。」 『你要换个说法。』 「不,你们好歹留给我这点自由吧……」 于是,我们与二人静女士商讨了今后的事。 * 我们一行人在码头仓库内,讨论未来暂时的预定计画后。 此时,怀中忽然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这阵「嗡嗡嗡」的声响是通知来电的声音,那发自我一直持有的私用手机,我将课长发给我的手机丢在家里,目前并未携带,他们或许因为打不通那支手机,所以才联络这支的吧。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我先告知二人静女士,并拿起手机。 结果,萤幕上显示出我熟悉的名字。 是星崎小姐。 我为了慎重起见,事先输入过她的号码。 但这绝对不是基于,我想把高中女生的号码存进私人手机,借此暗爽。 「喂、是,我是佐佐木……」 『佐佐木!抱歉这么突然,二人静和你在一起吗!?』 电话另一端传来气急败坏的嗓音。 光是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她应该十分急迫。 「我们在一起,请问怎么了吗?」 『不好意思,请你马上带她来局里!』 「是急事吗?」 『我们被魔法少女攻击了!』 这还真是突然。 根据对策局的研修内容,魔法少女若不动员多名等级B能力者,将无法抗衡,故这对目前在现场的人而言,必定感到性命危险。不过,这字面上有点童话风格,令人听到会缺乏紧张感。 毕竟是魔法少女嘛。 「但我认为局里也有很多等级B能力者。」 『出现了两名魔法少女,她们人数增加了!』 「这还真是……」 除了流浪儿童之外,又出现了其他魔法少女夥伴。 如此一来,局里也会鸡飞狗跳吧。 『我从局里派直升机过去了,那就麻烦你了。』 「唉?」 我拿着的是私人手机。 但位置资讯却曝光,这项事实令我感到震惊。这大概是运用了与紧急电话所用的相同机制,就是当接起电话时,位置资讯将不由分说地曝光,之后接起电话也必须小心翼翼。 这次还能用二人静女士一事为借口。 不过,未来可就难说了。 当我思来想去时,星崎前辈挂断了电话。 她也被派去处理现场状况,应该忙得不可开交吧。 「怎么了?干嘛一脸严肃。」 「魔法少女和同伴一起杀进局里了。」 「喔喔,这还真是热闹精彩啊。」 「他们会派直升机来,说要请你过去一趟。」 计程车倒也还好,但派出直升机还真是奢侈,这表示现场情势相当紧急吧。但我在过去的人生之中从未搭过直升机,所以会觉得心跳加快呢。 「什么嘛,入局审查都还没结束,就要我工作。」 『那吾要怎么办呢?』 「小哔,抱歉,可以先请你回家吗?」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障壁魔法对这次的对手有效,只要逃走的话,是没有问题的。」 『这样啊,那吾就先回家吧。』 文鸟大大的身体轻飘飘地浮向空中。 随后,他脚边出现一魔法阵,是这几天看惯的空间魔法,下一秒钟,他的身影便消失了。这画面无论看起次都让人心向往之,暗忖「总有一天我也要这么做」,这是让人垂涎三尺的最强上班魔法。 「同伴是你啊……」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担心。」 「二人静小姐,我很倚重你喔。」 我们目送小哔离开后,快步走向屋外。 若不走去户外,对方或许无法找到我们。 当我们走到仓库之外后,开始泛白的天空映入眼帘之中,夜幕已经不知不觉地迎向黎明了。 「干脆也把这个诅咒,烙到你的上司身上咧?」 「如果总是这么做的话,就会不受任何人信赖的喔。」 「那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楣唉……」 「那是你自作自受,所以还请不要那么消沉。」 一会儿之后,一台直升机发出巨响,飞了过来。 当它着陆时,刮起强风,狂吹起我的衣服与头发,这超乎想像的魄力令我心跳加快。而据二人静女士的说法,直升机飞到对策局只需要几分钟时间。 * 我们暂时享受一段空中散步后,被放在距离对策局颇近的公园之中。 附近毫无人烟,邻近道路上也不见汽车踪影,似乎也动员警力清空现场,驱离闲杂人等了,四处皆有制服员警站岗,这景象相当吓人,现场也投入大量紧急车辆,戒备森严。 我们在这片警力之中,快步走向对策局。 移动途中,当我向驾驶直升机的司机询问后,对方回答对社会大众的说法,是发生一起大规模炸弹恐怖攻击事件,也这么告知引导人车避难的基层员警。 当我检视新闻媒体如何报导时,发现政府发出公告,严禁民众进入管制区域内,难怪空中也只有我们所搭乘的直升机,我有种见识到一丝政府真本事的感觉。 目前,阿久津课长应该赌上自己的去留,正使出浑身解数吧。 「喔,看到了。」 「真的有呢。」 我们在设置对策局的建筑物正面大门前方,发现了目标对象。 那是我曾见过的魔法流浪儿童。 她一如往常,浑身脏兮兮,远远也能看出她的头发凌乱不堪。比起之前,她那流落街头的魄力似乎更上一层楼,扎实地累积了身为游民的历练,看着令人不忍至极。 此外,她身旁还有另外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女,她也身穿充满荷叶边的可爱服装,不过,却相当整洁,发丝也柔顺有光泽。 前者果然是魔法少女中的特例。 而另一名魔法少女状似非日本人,这女孩的特征为肌肤雪白,双眸湛蓝,留着一头及腰金发,身上穿的魔法少女服的主调颜色与设计,也略与流浪儿童不同。 她俩靠着彼此的背。 一脸严肃地与包围自己的对策局能力者对时。 能见到她们背后,有一栋三楼至四楼外墙崩塌的建筑物,从钢筋水泥类似遭严重剜除似地削开的断面判断,应该是被魔法光束射穿了吧。 「从正面冲过去,也会被魔法防护罩挡下,无法顺利靠近。从局员迟迟难以进攻的模样来判断,她们现在应该也张开了防护罩吧。这样一来,我们也无计可施,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这样啊……」 如二人静女士所说,她们被冰、火、莫名其妙的光束攻击,遭受形形色色的异能力围剿,但一切攻势都被无形之物所抵挡。 子弹也徒劳无功,设置于一旁的机关枪正停止射击。 过去,二人静女士也曾放弃攻破那防护罩。 女孩痛殴无形障壁的模样令我记忆犹新。 假使小哔在场,能借由空间魔法,让二人静女士移动到他们旁边,于电光石火之际,分出胜负吧。不不不,想一些目前来说不切实际的事情,也莫可奈何。 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呢? 当我搜索枯肠后,忽然灵光乍现。 「用水攻如何?」 「什么意思?」 「我们之前确认过人体无法穿越魔法防护罩,那么,我猜水也无法穿过。因此,在防护罩内部变出大量水,让她们为了排水,而暂时取消防护罩呢?」 「能用你的力量变出这些水吗?」 「这虽然需要靠近,但幸好她们距离大门很近,我想躲在建筑物内试试看。要说到问题的话,就是不巧被局员看到我的能力,但就当我变出冰柱的异能力进步了吧。」 小哔教我的变出水的魔法依使用魔力,能像水龙头一样调整水量。倘若我竭尽全力地灌注魔力,即使是魔法防护罩内的空间,也能在几秒钟内灌满它。 她们若因此乱了阵脚,很有可能暂时解除防护罩。 「但我听说,很难在魔法防护罩内部施展异能力。」 「我的魔法和异能力不同,我认为值得一试。」 「内对外的情况或许不同喔,要是水漏出来又要怎么办?」 「到时候就兼用不同于她们防护罩的我的障壁。」 假使能在防护罩内变出水的话,应该也能施展障壁魔法吧。一如小哔用障壁封住手榴弹的爆炸波,我打算沿着魔法防护罩张开障壁魔法,再往内部灌水。 虽然不知道能扰乱她们到什么程度,但纵使仅解除防护罩几秒钟,也能将二人静女士送进内部。尽管如此,还是白费功夫的话,就再重新思考对策吧。 在此最为重要的是,于局员面前制造出二人静女士大显神通的场面。 她也似乎理解这一点,立刻点头答应。 「嗯,既然如此,就照你的计画吧。」 「不过,请绝对不要杀了她们。如果可能的话,最理想的状况就是:让粉红头发的魔法少女无力再战,并让另一名魔法少女决定用魔法领域撤退。」 「你又提出麻烦的要求了。」 「你能办得到吗?」 「也罢,在这里提高你的好感度,或许很重要呢。」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照这样进行了。」 幸好对方并未察觉到我们。 就出其不意的这层意义,也希望能一举得胜。 * 我与二人静女士兵分二路,就定位后过了一会儿,手机传来了联络。 对方表示准备好了。 我从此无法见到她的身影,但应该正在某处待机吧。因为她身上有小哔下的诅咒,所以不必思考她会在此背叛,我就乖乖地执行当为之事吧。 我距离目标几公尺远。 从建筑物后方,对魔法少女们施展变出水的魔法。 随后,魔法防护罩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产生一个飘浮于空中的水团,尺寸约等于篮球,大量的水从中满溢而出,犹若在巨大水槽底部钻开一个洞一般。 「有、有水进来了……」 「这是什么啊!」 魔法少女们开始变得惊慌失措。 而在场的对策局能力者也相同,他们见到大量的水突如其来地出现,开始大声嚷嚷,显得一头雾水,也顿时停下至今不断射出的异能力。 而在这段期间,水也不断地注满魔法防护罩内部。 仅几秒钟水深便及她们的腰部。 透明液体注满球型防护罩内的模样,彷佛观赏着球型水族缸一般,而由于被关在内部的是稚龄少女,构成一幅相当刺激有悖德感的画面。 话说回来,我很在意那名新面孔魔法少女,她情急之下说出的语言是日语。 「小夜子,快解除魔法防护罩!」 「可是……」 「这样下去会溺毙的啊!」 再过了几秒,当水淹到她们的下巴时,状况便有了变化。 魔法防护罩被解除了。 大量的水从球状空间中倾泻而出,发出「哗啦啦」巨响。她们仅解除了部分防护罩,能见到底部有多个直径十公分左右的排水口。 防护罩会漏水原来只是我们杞人忧天。 不过,对方的防护罩形状能随心所欲。 尽管同为障壁类型魔法,它的运用方式有别于小哔所教的障壁魔法,令我兴致盎然。那除了球型以外,还能呈现其他形状吗?不对,目前无暇思考这些。 我灌注更多魔力,变出大量的水。 在魔法防护罩内,水势以胜过排水的速度,逐渐灌满内部。 我顺便变出冰柱,塞住了几个排水口。 「不行!这样会来不及的!」 「可是要是更……」 魔法少女们更加手足无措。 防护罩的洞口扩大。 此时,轮到二人静女士登场。 她无惧水深及膝的水势,逼近两名魔法少女。这都拜超越人类的体能所赐,她以视觉无法捕捉的神速,穿越水流,疾驰奔至底部开孔的魔法防护罩之下。 而这段期间仅有几秒钟。 「小夜子!」 「是那时候的能力者……」 她最后甚至抵抗从魔法防护罩排水口喷出的水势,成功地入侵内部。接着,问题可就简单了,她轻轻伸出的指梢碰触到惊慌的魔法少女其中一方·魔法流浪儿童的腿部末端。 「啊……」 她就是创造出魔法防护罩的人吧。 下一秒钟,围成球状的水四散迸溅。 滂沱水势喷出,流向四周。 在场的局员见状,也匆忙躲避,一副「要是被冲倒可不堪设想」的模样,争先恐后地拉开距离,也有人轻飘飘地飞到空中,我自己则踩在建筑物的窗框上,躲过从下面窜过的水流。 同时之间,我操作魔法,消除飘浮于空中的水源。 水失去了名为防护罩的容器,于几秒钟之内,流向他处。 原地仅剩下三名湿漉漉的少女。 魔法少女其中一名昏迷,另一名则紧抱着她,而二人静女士则站在她们正面两、三公尺远外,场面一如我事前的要求。 「还要继续打吗?」 「!……」 附带一提,被水浸湿的和服莫名地性感。 紧紧地贴合躯体的布料,清晰地勾勒出胴体的曲线,胸部虽然一片风平浪静,但她柳腰纤细,臀部与大腿附近的肢体也浑圆匀称,穠纤合度,与濡湿的黑发相映衬,显得有些成熟妩媚。 「你对她做了什么?」 「小事情,她只要睡个两、三个小时,就会马上恢复的喔。」 另一名魔法少女,似乎不认识二人静女士。 她烦躁无比地狠瞪着后者。 「你给我记住,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能认识魔法少女,还真让人开心啊。」 「哼……」 二人静女士超然洒脱地说道。 金发魔法少女边瞪着对方,边张开魔法领域。她身旁叽叽作响,出现一个漆黑空间。我过去虽然也听说过,但无论哪名魔法少女,都能施展同样的魔法。 她以魔法飞行使身体腾空,进入其中,消失无踪。 也带走了被称为小夜子的另一名魔法少女。 还希望她好好休息。 * 以结果而言,我们的作战计画一如当初的设想,非常成功。 魔法少女被二人静女士的能量吸引击中,借由魔法领域撤退。她们所操纵的漆黑空间究竟衔接着怎样的世界呢?我边这么思考,边目送她们离去。 随后,在场局员们立刻采取行动。 一行人蜂拥而至,纷纷站定位置,团团包围住二人静女士。 所有人都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对她严阵以待,也能见到部分局员颤抖着双腿,众人皆脸色铁青。当我窥伺着一行人的状况,能见到星崎小姐在入间延揽的眼镜少年也站在其中一角。 他也如我一样,在入局后立刻被派来参与实战。 「干嘛横眉竖目地盯着我这最大功臣啊?」 被包围的人则不为所动,这么回应。 这就是等级A能力者的从容吧。 我望着她充满自信的身影,不知为何很想拜托小哔,整得她哭天喊地。正因为我明白她的内在是比我更加年长的老妪,所以才能毫不客气地胡思乱想吧。 我当然不能置之不理,随即赶到她的身边。 虽然二人静女士目前是打工仔,却仍算加入了对策局,但我目前并不知局里对她做何感想。思及阿久津课长的个性,他非常可能刻意不告知众局员,万一她遭到攻击,后果可不堪设想。 「请等一下,她没有敌意。」 我扬声向众人主张。 我虽然才入局不久,但自保龄球馆风波后,我成为硕果仅存的前线幸存者,又是星崎小姐的搭档,所以其他人也大致记得我。局员们望着我这张中年面孔,纷纷显得错愕。 一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的感觉。 「她是局里的约聘人员,不是敌人。」 「什么啊,你很勤奋地在照顾我呢。」 「因为这是课长的吩咐。」 「所谓出水芙蓉,你看到我这副模样后,就产生需求啦?」 「对啊,我觉得你像这样湿淋淋的,还比较有魅力喔。」 「喔?」 「如果你还想泡水的话,请马上说一声。」 「该怎么说咧,你真是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呢,如果能把对那只鸟的体贴也分一点给我的话就好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冷冰冰的啊?该不会有断袖之癖?」 「因为和熟人有肉体关系不是很麻烦吗?」 「喔~你该不会怕了吧?」 「没错,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我会去色情行业。」 「……你还真没性致。」 若想感受异性的体温,去红灯区即可,如果想享受肉体的快感,则自己努力尻一尻就好。有鉴于这国家的文化性机制,像我这种没脸没钱的中年大叔若要求过多,性价比可就太低了。 男欢女爱之事就交给小鲜肉负责。 更重要的是,女性也比较喜欢这样吧。 而我则想把这些劳力,用于与爱鸟共食的餐桌上。 「比起这种事,我希望你能多注意一下自己的立场。」 「虽然你这么说,但照这状况,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吧?」 二人静女士这么说道,环视在场的局员。 此时,一阵熟悉的嗓音传至我们耳中。 「佐佐木!刚才那大量的水,该不会是你的能力吧!?」 「佐佐木,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抓住魔法少女呢。」 是星崎小姐与阿久津课长。 两人现身于围成一圈的局员之间,当见到我们的身影后,随即对我说了很有他们风格的话。我总觉得应该还有什么其他能说的吧,慰劳个一句「你辛苦了」也是可以的吧? 星崎前辈,你的眼神闪闪发亮啊。 「我来迟了,还请局里派出直升机,真是受宠若惊。」 由于还有其他局员盯着,我便乖乖地低头致意。 星崎小姐似乎想问我许多问题,但我选择暂不理会。 「谢谢二人静小姐你来,托你的福,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照这样看来,对媒体和社会大众的说词也不必太耗精神吧,警方也没有损伤,顶多是对策局的建筑物被挖出一个洞而已。」 「这样啊,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课长,为什么魔法少女要攻击局里?」 「她之前就有接触过局员,详细动机还在调查中,但这次的问题除了她以外,就是还有另一名魔法少女在吧?恐怕她获得其他人的帮助,所以打算来直捣黄龙吧。」 「原来如此。」 「算了,这和那生面孔的协助者想法也有关系吧。」 课长的想法与我相同。 无论他是多么能干的狠角色,也没办法与魔法少女阵营建立关系,他所说的话八成是实情吧。既然如此,我在与她们的关系上这一点,暂时领先他一步了。 不过,如果被问「这又怎样?」我也回答不出来。 「不过啊,照这样子看来,她们还会再来攻打对策局呢。」 二人静女士望着魔法少女们消失的地点,这么说道。 这是入局应征者突显自我的时候了。 「可能性不会是零吧。」 「为了避免这情况,应该要增强对策局的战力吧?」 「对,有关这件事,我想要正式允许你入局。」 「真的吗?」 「正式聘书要等之后了,但从此刻起,当作已下达非正式的任职通知也行。」 「这真开心啊,这样我也能名正言顺且抬头挺胸地,称自己为公仆了。」 「之后再由佐佐木向你说明细节,抱歉,还请你关照他了。基本上,要请你接受和佐佐木一样的新人教育,我等一下也会把你的公务手机寄放在他那里,你再另外跟他确认。」 「我知道了。」 我无论如何挣扎,似乎都会成为二人静女士的监督者。 「佐佐木,事情就是这样,我有点事找你,和我过来一下。」 「属下遵命。」 哎呀,我被课长约谈了。 不知这是吉是凶,小心翼翼地严阵以待吧。 * 地点从建筑物大厅前转移到对策局会议室,门外传来人们为了收拾这次的乱事,东奔西走的喧闹声。我远远听着这些声响,与课长对谈。 会议室内唯有我与阿久津课长的身影。我俩围着会议桌,彼此面对面。 「好了,佐佐木,首先我有一件事想确认。」 「您请说。」 「我可以认为,在魔法少女的魔法防护罩内变出水的,是基于你的能力吧?但要是我的记忆无误,你的能力应该是变出冰柱。」 「对,没错,那是我的能力。」 倘若贸然说谎,反而会变得麻烦。 一如我事前的预想,就用能力升级论敷衍过去吧。 这说词也获得二人静女士监修,理应没有什么问题。 「我在局里的研修中也学过,不断运用异能力后,听说能力就会进步。我当初也感到疑惑,但认为大概就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 课长并未特别质疑什么。 仅轻轻地点了点头。 「据星崎小姐所说,你们在我们找来局里之前,在一个奇特的地方,是在处理二人静小姐的事情时,出了什么问题吗?我想请你针对此事,另写一份报告。」 「我们和她原本所属的组织起了纠纷,详情我再以书面报告。」 明明甚至不惜翻查附近的监视器画面,也要找出我们动向,却摆出这种态度,这何止是城府深密,根本是居心叵测。然而,他对我们或许也抱持同样的感想。 此外,无关乎是否成功杀害飓风男,他都允许二人静女士进入对策局,从这一点看来,他已经接到宅男的联络了。这样一想,目前这场面完全是在尔虞我诈,互探虚实,令我感到胃抽痛一下。 「嗯,好,希望你尽早提出。」 「属下遵命,我会在今天内用电子邮件向您报告。」 虽然我并未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与阿久津课长交谈时,最好不要草率发言。因为他脑筋极佳,即使只找到些许矛盾或破绽,也会精准地戳破痛击。 「二人静小姐的状况如何?我刚才也在她本人面前说了,但考虑今后也由你照顾她。而当然,你未来和星崎小姐一起行动的机会也会增加,考虑到搭配性的问题,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们才认识几天,但至少我认为她是真心想要入局。针对她身为能力者的实力,如您所知,那无可挑剔。而她包含精神层面在内,在我们局里也算是第一。」 「……这样啊。」 我一句「不过,这些您都很清楚了吧?」鲠在喉中,欲言又止。他厚颜无耻地询问我的模样令我心生疑窦,但纵然目前问出口,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这次就先自重吧,当有天需要时,我再利用他。不过,当那天造访时,我自己身为局员的去留或许也相当危险。 「你有什么想确认的吗?」 「这样啊……」 过去,他之所以对二人静女士的热情呼喊感到焦急,除了对方身为能力者的危险性之外,或许也与他和对方原本所属的组织之间的情谊有关,毕竟,身为组织首脑的宅男,也暗示自己与对策局之间的关系并非那么友好。 之后应该打听一下这方面的内情比较好。 依照使用的方法,或许能牵制阿久津课长。 「属下目前没有想确认的事。」 「这样啊?我想瞭解的事就是这些了。」 「我等下能和她共享情报吗?」 「好,再用今明两天和她共享吧,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她关系变好的,但如果能帮助到局里,我也打算尊重这一点。」 我顺带获得了去异世界轻旅行所需的时间。 正临马克先生性命垂危之际,我赌一口气也要准时下班。 「感谢您的体谅。」 「佐佐木,今后也为了局里奋斗吧。」 我应当可认为自己平安无事地撑过这一关了,以结果而言,尽管我并未刻意安排,但还真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自导自演,再思及我与魔法少女的关系,何止是双重间谍,根本是三重间谍了。 赶紧平息异世界的风波,并来练习魔法吧。 我虽然我在局里活动时无法获得小哔的协助,必须提升自己的基础实力。 ──────────────────────── 〈来去异世界做生意 二〉 我与阿久津课长结束对谈后,在局里的办公桌上书写报告等,解决了因这次风波所产生的杂务。结果,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 虽然对忙碌的局里行政人员感到歉疚,但完成工作的前线人员立刻回家了,我在回程中去家里附近的综合超市,购买异世界的进货物资,也不忘给爱鸟的伴手礼。 于是,当我回到自家时。 「叔叔,欢迎回来。」 我在门外被邻居妹妹叫住。 当我一走近,她刻意起身向我问候。 回想起来,我已经许久没见到她了,这几天彼此甚至并未简单问候。原因在于我转换跑道后,生活变得不规律了吧。 理所当然,也停止带给她吃的东西了。 「抱歉最近都没空和你见面。」 我空出的右手翻找左手提着的塑胶袋。 首先见到的是小哔用的生肉,但这不行。 我取而代之地拿起生肉旁、营养均衡的能量棒,为防最近比较繁忙、无暇用餐之时,我不知何时就把它放进购物车了,我当时心想就算吃不完,也可以送给邻居妹妹。 我将能量棒与宝特瓶清凉饮料,一起递给她。 「那个,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不好意思,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邻居妹妹打断我的话,这么说道。 她的表情比平常严肃。 我也自然绷紧神经。 「是什么事呢?」 「叔叔您之前说,你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 「对,没错,我和这类事情无缘……」 「您最近该不会是刚交到女友了吧?」 「唉?」 我听见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不禁唉了一声。 这真是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不过,我在听见她接下来的话后,也能理解她为何这么问了。 「因为我听见您家里,传来年轻人的声音。」 「喔、喔……」 这就是那个,也就是说,是来抗议噪音的。 我与小哔的对话穿透墙壁,甚至传到邻居妹妹家了。这间公寓因为墙壁很薄,能够听见电视声之类,我虽然已经小心谨慎了,但看来还是吵到邻居了。 这样不好,之后也要留意。 感觉她的母亲会因为这样心情不佳,导致家庭内产生一些问题。 「对不起,我们或许太大声了。」 「……您、您果然和人在交往吗?」 「我朋友最近会来我家玩。」 「朋友、吗?」 这绝非谎言。 虽然是长得比较奇特的朋友。 「我们之后会选择在外头见面,真的很抱歉。」 「不好意思,请问您的朋友是女性吗?」 「不,是男的。」 「……这样啊。」 小哔的嗓音的确听起来很中性。 对方应该是希望「如果要和女人翻云覆雨,就去开房间」吧,邻居妹妹也上国中了,已经步入青春期,应该不想听见隔壁大叔的嘿咻声吧。 不过,我也和这些风流韵事无缘啦。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愿意收下这些吗?」 我再度递出手上的食物。 结果,她露出严肃的表情,收下了这些。 「谢谢您,还有不好意思,我问了奇怪的问题。」 「不会,我才是,谢谢你提早告诉我,我很感谢喔。」 「……唉?」 「我们说话的声音,比我所想的还要大呢。」 有没有隔音魔法之类的呢? 等之后有空再向小哔确认一下吧。 虽然不知道异世界是怎样,但在人口密度高的这个世界中,这会是一个相当有用的魔法。从平凡无奇的日常生活,乃至应付意图监视下属的上司,运用幅度必定非常广。 「啊……」 「怎么了吗?」 「不,没事,请您别在意。」 不过,考虑到之后的事情,最理想的是搬家。 虽然不是听从二人静女士的话,但我应该搬到保全系统更加完善的房子去住。我并非想住豪宅,但住进大门附全自动电子锁的钢筋水泥造高级公寓的二楼以上,至少就会有一些意义。 如果还有宽敞的客厅就更棒了。 我想为小哔单独准备一个房间。 我认为私人空间是很重要的呢。 喔,当我开始思考后,就想认真研究这件事了。 毕竟,至少我已经解决了金钱方面的问题。 「那么,我就先回家了。」 「是,抱歉问了您奇怪的问题。」 「我吵到你们家才不好意思,如果又有问题的话,请再告诉我。」 我轻轻地点头致意,与邻居妹妹道别。 我迅速地打开家门的锁,隔着门与她道别。 * 我与邻居妹妹道别后,和在家里等待的小哔会合,接着,我们经由二人静女士租借的据点,进入异世界。 接着是搬运十几吨需要工业设备才能精制、以上白糖为主的食物,此外,更从借由她的协助后拓展的选项中,带去一些事前委托她进货的药品,数量则为恰好能装进随身包中。 后者都是原本需要处方签才能购买的药品。 具体而言,便是治疗阳痿与避孕的药物。 与食欲、睡眠欲望相同,性欲也是一种当人活着时,便必须面对的强力欲求,于是,若有能协助性事的药物,即便是异世界也会有恒常性的需求,且能获得买方高价收购。 而这也获得小哔的认证。 虽然有能够魅惑对方,以暂时满足情欲的魔法猖厥于世,但据他所知,足以改善性功能或避免不预期的怀孕之魔法相当稀有。在药物方面,异世界并没有比现代社会更优秀的产物。 据我听他所说明的内容,异世界的药物止于熬煮巨魔睾丸并喝下,可令晚上精力充沛的这种程度而已,附带一提,效果也因人而异。也就是说,现代社会的药品即便只是少量,针对富裕的贵族可是大有商机。 不过,若对象为异世界人,担心不知能起多少效果。 也会担心产生出乎意料的副作用。 或许也可能反而变成毒药。 因此,我预计暂时招募志愿者,进行临床实验。包含这些交涉在内,打算与凯普勒商会研讨一番,我相信约瑟夫先生也不会贸然行事。 「对、对不起,约瑟夫目前不在商会……」 然而,当我意气风发地造访该商会后,却发现欲拜访的对象目前外出。 取而代之地,我与据说是他下属的职员交谈。 地点则为凯普勒商会的仓库。 我们背后放着堆积如山的吨装袋,这些是透过小哔的空间魔法带来的商品。由于数量比过去增加了一位数,所以充满魄力,但附近还堆积着许多更大型的货柜,导致我们的货物埋没于四周之中,这种感觉真让人不甘心。 凯普勒商会真厉害。 下次再更努力一点吧。 虽然实际动手的都是二人静女士啦。 「原来如此,百忙之中来打扰真是抱歉。」 「他事前吩咐我们说如果您来的话,我们愿意收下您所有的货品。能否由我代替约瑟夫与您交易,请您将运来的商品批给敝商会呢?」 由于药品与工业制品需要稍加深入商讨,故我在此只批发了食品部分,其他以量而言,能放进背包之中,所以可以带着走动,也能交由穆勒伯爵保管。 而且,事先并无预约便来见大型商会的领袖,过去都毫无阻碍地能够直接获得会面机会,反而算是走运。因为两界之间有时间差距,难以订立详细的行事历,故有关这一点也无可奈何。 「既然如此,就麻烦您了。」 「不胜感激,那么,我们就立刻拜见您所带来的商品。」 在这名姿态谦恭的店员指导下,在场的商会成员逐一确认我所带来的商品。实务部队多为肌肉猛男,这大概是因为行政与搬运分别招募人员吧。 于是,我们等了一会儿。 搬运工们一脸铁青地向行政人员窃窃低语,而收到联络的谦恭店员则跑向货物边,与其他人交头接耳,一一确认我们所带来的货物。 这段期间约达几分钟。 「抱歉我迟来叨扰。」 过了一会儿,他再度走了回来。 「非、非常抱歉,还请务必将这些商品批给敝商会,但量这么大的话,只凭我一人难以裁决金额,能否请您宽限一些时间呢?」 「我知道了,那就麻烦您了。」 「由衷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不会,我突然造访才更加抱歉。」 「我会尽快去准备保证金,还请您稍待片刻。」 原因应该在于我并未事前联络,便增加了批发量吧。 我原本认为多了也无所谓,因此让我过意不去。 * 我们所带来的商品,原封不动地寄放在凯普勒商会了。 我告知将于近期内再来叨扰,便直接转往拜访穆勒伯爵。附带一提,店员所提议的保证金换算成赫兹王国的货币,为三百枚大金币,又是一笔钜款。 因为带着走相当累人,所以就先寄放在埃特里姆的银行之中。过去因为制造金块而大幅减少的存款,透过这次的保证金,又一口气恢复了。当下次交易完成种种计算后,究竟金额将变成多少呢? 我走着走着,来到睽违数周的穆勒伯爵宅邸。 「星之贤者大人、佐佐木先生,欢迎两位光临。」 「抱歉我迟来叨扰。」 『因为那边的世界有点忙。』 「不会,还请不必放在心上,我也日前才从王都回来。」 地点则一如往常是贵宾室。 该地除了穆勒伯爵之外,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赫兹王国二王子·亚德尼斯殿下。 「殿下,别来无恙。」 「佐佐木,好久不见,星之贤者大人也玉体安康,甚幸甚幸。」 「劳驾您自王都远道而来,臣愧不敢当。」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竟把你给吹来了。』 「既然是你们的请求,我当然会兼程赶来。」 一如当初的预定计画,穆勒伯爵去拜访殿下。 不过,我没想到他本人会亲自驾临。 而且,还比我所预料的更早抵达。 「殿下打算等佐佐木先生抵达后,就去找迪特里希伯爵,本以为还要等上几天,你却正巧来了,托你的福,我们能提早着手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既然如此,我们便即刻启程。 阵容为穆勒伯爵、亚德尼斯二王子、我与小哔,三人一鸟,我们搭进伯爵所安排的马车,造访迪特里希伯爵所下榻的旅馆,而这又是一次不经事前预约的突袭。 随后,我们被引导至过去也曾在此和对方见面的会客室。 对方则已在该处等候。 「臣受宠若惊,竟有幸与二王子见面。」 「你是属于大王子派吧?不必这么诚惶诚恐。」 「我虽然属于该派系,但对王室的敬意真实不虚。」 「那就好。」 王子与迪特里希伯爵随即开始对话。 附带一提,我们的位置关系为三人座沙发上依序坐着伯爵、殿下、我,我起初烦恼是否应该站在后方,但由于殿下亲自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地选择坐下。 小哔则依照往例,站在我肩上。 而迪特里希伯爵则隔着矮桌,单独坐在我们对面,稳坐在正中央。因此,这在画面上,乍见之下是他较为身分不凡。 「好了,事不宜迟,我想马上进入主题。」 亚德尼斯殿下问候完后,旋即这么说道。 他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迪特里希伯爵。 由于殿下与穆勒伯爵相比,较为年轻,在过去两国战乱时,感觉较靠不住。不过,唯独今天显得非常可靠,他威风凛凛的严肃表情,搭配上他二王子的头衔,令人感到一股「有我出马,凡事必成」的威严感。 「希望你立刻释放冒犯你的商人。」 「您这还真是突如其来呢。」 「无须拐弯抹角,如果你因为对方冒犯你,而蒙受什么不当损失的话,就让他赔偿吧,他应该有这点本事。你们俩,对吧?」 殿下原本面对正面的视线转向我们。 这一如我们事前研讨的安排,幸好我手头宽裕。我曾表明虽然并非保释金,但假使对方愿意通融,释放马克先生的话,我将不会吝惜金钱。 「对,如亚德尼斯殿下所说。」 「还请让他赔偿吧。」 穆勒伯爵庄严地点了点头。 我也仿效他,稍微补充,并点头首肯。 殿下见到我们这样后,便滔滔不绝地继续说: 「我不清楚他和哈曼商会的店长是什么关系,不过,是不惜破坏我们之间的情谊,也要那么做的事吗?如果他不喜欢副店长,那就由我们劝副店长转去他处发展即可。」 这也是我事先提出的提案。 以现状而言,哈曼商会之中,已经没有马克先生的容身之处了,于是我便向两人说明我们干脆在谈判中运用这一点。穆勒伯爵虽然担心他的未来,但我告诉他针对这一点我自有想法,因此不要紧。 「能让殿下这么说,那商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迪特里希,如果你这么好奇的话,就展现出你的气度吧。」 「殿下,恕臣直言,有关这件事,我已经和那边两位提出过我的条件了,如果那骑士所经手的商品,今后都愿意全部批给我的话,臣就愿意当下释放那名商人。」 「不,我们无法接受这个条件。」 「那真是太遗憾了,那么臣也无法接受您的提议。」 迪特里希伯爵即令听见二王子的要求,也依旧固执己见。 我原本思考正因为是王族,或许能使他多少愿意让步,但对方却并未改变态度,顶多只是语气变得恭谨而已。 既然如此,设法处理哈曼商会的店长,或许能更快解决此事。依照情况,也可能是由店长在背后推动伯爵。 不过,思及哈曼商会的规模,根本无法撼动地位超越穆勒伯爵的贵族。事实上,少数豪商巨贾比一般贵族更有权势,但哈曼商会在赫兹王国中只算是中小企业。 这是我听小哔说的,从他们最近在首都设立总店这种背景,也能窥知这类似于餐厅在地方都市中成功经营多间店铺后,向东京都心开设连锁店。 「话说回来,这个计谋是由穆勒伯爵所提出的吗?」 迪特里希伯爵的视线,轮流望向殿下与穆勒伯爵。 他应该难以预估竞争对手在宫中的影响力吧,穆勒伯爵近期才从子爵升上伯爵,但立刻便能坐在二王子身边,他应该认为无法掉以轻心吧。 「不对,不是我。」 「既然如此,亚德尼斯殿下又为何会在此呢?」 「这是坐在这边的佐佐木先生的提议。」 「你说什么?但我听说他只是区区一介骑士而已。」 「佐佐木先生的头衔虽然并非近卫骑士,但是侍奉亚德尼斯殿下的专属骑士。现在因为一些原因,而在我这边,但他的身分和其他骑士截然不同,希望你把他视为身分至少和我相等的人物。」 「嗯,佐佐木是个非常靠得住的男人。」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迪特里希伯爵微微地向我致意。 这种顺口一提的抬举让人神清气爽,尽管如此,我却无力达成甚么事。我根本就不瞭解宫中的事,身为贵族的资历尚浅,而且,实际上带殿下来此的人是穆勒伯爵。 然而,对我而言,这形势并不错。 既然难得众人在话题之中提到我,就容我说两句话吧。 一如当初的计画,带出我与殿下的关系,再诱使对方让步。 「对不起,在下可否发言呢?」 「我不认为听了你的话后,我会改变心意,如果这样无所谓的话,我就听听吧。回想起来,当初会订下一个月的期限,也是因为你的提议。」 「谢谢您。」 「然后,能受殿下这么器重的骑士,又有怎样的谋略呢?」 「不,这称不上是谋略那么了不起的东西。我们之所以劳驾亚德尼斯殿下亲临现场,是为了向您说明,我所经手的商品每一项都是获得殿下许可后,才进行买卖的货物。」 「……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马克先生,现在就是倾尽全力的时候了。 虽然事到如今才提这件事,但不敬罪是一种非常方便的罪名。 对控诉方而言,可以随心所欲地掩饰对自己不利的事,坚持自己的片面之词。正因为如此,对我个人而言,以此为借口进行谈判,看似相当卑鄙。 「我所带来的各项商品都获得殿下的好评,真是不胜惶恐。殿下吩咐我只能将商品卖给真正值得信用的人,所以至今为止,我都在深受殿下信赖的穆勒伯爵底下,和哈曼商会进行交易。」 正因为如此,我感觉殿下也尽量避免在我们面前道出相关字词,借此耀武扬威。然而,在这次的案件中,反而应当刻意为之吧,毕竟,是对方先试图借此强行通过他的主张。 「如果因为我们自己的问题,而将权利转移到其他人手中,将对亚德尼斯殿下不敬。在下不胜惶恐,但想和您重新商讨,那名商人所犯下的不敬罪代价。」 「…………」 我态度庄严地传达出我的意思。 这原本是和穆勒伯爵决定好的事,但迪特里希伯爵才不会管我们吧。然后,后者属于大王子派,前者则属于二王子派,而且还和亚德尼斯王子处于蜜月期。 他应该无法在王子本人面前表示反对。 「……原来如此,我懂你的意思了。」 「谢谢您。」 「我刚才提过了,我对王室的敬意真实不虚,而先不论身为贵族的这层关系,亚德尼斯殿下廉洁刚正,且勇猛果敢,使我时时刻刻都对殿下抱持尊敬之情。过去,当与邻国大动干戈时,殿下率先亲赴战场的英姿,也让我感动不已。」 「也就是说,您愿意考虑看看了吗?」 「如果因为有这样的背景,那我也愿意考虑。」 「谢谢您。」 太好了,亚德尼斯殿下万万岁。 这令我实际感受到王室鼎鼎威名的影响力。 「不过,那商人贬损我这贵族的尊严,如果要毫无处罚就原谅他,需要相对应的代价。我想你既然蒙陛下亲赐骑士爵位,应该也心知肚明。」 「自然如此。」 「就代价这层意义来说,就算不是货品也无所谓。只要将骑士佐佐木过去批给那名商人的种种商品所生的出售利益,一次性地支付给我,我就愿意接受这次的提议。」 「原来如此。」 不过,对方却仍旧紧咬不放。 这是基于能榨多少就榨多少的居心吧。 「负责管理商会帐本的哈曼商会店长已经确认过了,据说金额相当庞大,当听说那高达我国大金币近千枚时,我也着实吓了一跳。」 对方喋喋不休地说道,恐怕早已预料到我们会怎么反驳了吧。他虽然没想到殿下本人会亲临现场,但应该是有先考虑过会演变成这种局面了。 「用一千枚大金币,我就愿意释放赦免那商人,怎样呢?」 迪特里希伯爵这么说道,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一脸跩样。 有种超级挑衅的感觉。 话说,就算加上所有过去的交易,金额也没有这么高,顶多只有两、三百枚大金币吧,换算成金币就是两万至三万枚,包含与穆勒伯爵的交易,或许将会有这么多吧。 然而,为证实这一点所需的证据,却在对方手中。 我认为篡改帐本这点小事,根本易如反掌。 穆勒伯爵闻言,当下扬声道: 「迪特里希伯爵,恕我直言,但你认为一名平民具备那么高的价值吗?一千枚大金币根本不是一介商人可以运用的金额。」 「不对,这不是一名平民的价值。」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这么提议呢?」 「我是要主张我们贵族的尊严值那么高的价值,不对,这样还算少了吧,爵位是由陛下亲赐的名誉与义务,将之换算成金额,原本是不被容许的事。」 「!……」 此时,我身旁的亚德尼斯殿下也面有难色。 连身为异世界菜鸟的我,也能明白对方是狮子大开口,他应该认为我们不会乖乖支付这笔钱吧,他的目标果然还是未来能恒常地进货。 若为几天前的我,绝对会走投无路。 认为「这下头疼了啊」。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我们在现代社会获得二人静女士的协助,且巩固了与凯普勒商会大宗贸易的门路,一千枚大金币绝非高不可攀的金额。倘若卖出我为这次交易所带来的商品,便绰绰有余。 假使这关乎马克先生的性命,我将不惜这么交易。 「在下明白了,我会支付一千枚大金币。」 「……你说什么?」 结果,迪特里希伯爵居然脸色大变。 他一头银发平梳向后,五官深邃,碧蓝眼眸搭配上潇洒的山羊胡,是一名美中年──他目前正以这种长相,露出极为震惊的表情盯着我看,失去之前的充满绅士风度的平静面容,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你、你是认真的吗?」 他至今为止都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 这样虽然下流,但他变这样让人超爽的。 「对,我是认真的。」 「不是金币,是大金币喔,而且还是一千枚,你说你付得出来?」 「在下会一枚不少地支付给您。」 「那就请你尽快支付!我可不会分好几年等你付完,必须在今年内付完全额,你说你有这样的财力?」 「有,我在下个月底就会整笔全部支付给您。」 「!……」 随着迪特里希伯爵的嘴角抽搐,他那整齐的胡须也不断颤动。他的错愕并非演戏,而是真心感到震惊,这的确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回想起来,在战乱期间,我与穆勒伯爵交易完之后,总资产约有一千枚大金币,这也包含法兰奇先生所经营的餐厅,以及与哈曼商会的种种货款。 或许因为这样,自己人在听见我们的对话后,也出声介入: 「佐佐木先生,那样也太……」 「佐佐木,在谈判桌上若申告不实,将会被问罪喔。」 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一脸担忧地注视着我。 尤其我与前者过去曾多次交易,因此,他也瞭解我的经济状况,看在他眼里,这无疑像是「黄皮肤的外国人在胡言乱语了」吧。 不过,此时纵使态度强硬,也应推进谈判。 难得迪特里希伯爵心生怯意。 我滔滔不绝地乘胜追击,避免众人继续介入。 「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今天内会先支付三百枚大金币以作为预付款,然后交换条件则是纵使暂时也无妨,能否请您释放马克先生呢?他因为陌生的牢狱生活而相当疲惫。」 「你在殿下也在场时,竟、竟然如此大放厥词,如果你所言不实,可免不了丧失贵族身分吧。尽管如此,你还是坚称你要支付吗?趁现在还能撤回前言喔。」 「那么,我接下来会去准备预付款,以资佐证。我在半刻钟内就会回来,能否请各位稍待片刻呢?同时,我将当场写下剩下七百枚大金币的借据。」 「!……」 迪特里希伯爵闻言,哑然失声。 小哔,我做到了。 看来能平安救出马克先生了。 我稍微瞄了在肩上的小哔一眼,见到他轻轻地点头。 「你该不会想逃吧?」 迪特里希伯爵忽然站了起来,紧盯着我。 由于他身材高䠷,被他低头俯瞰相当可怕。而因为对方是身分高于我的贵族,所以忽然一拳揍来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但我相信在亚德尼斯殿下面前,量他也不敢那么做。 「不,我绝对没想要逃。」 「……你是哪个商会派来的奸细?」 「我并没有特定的所属单位,这是我个人的副业。」 「胡说八道!就算你是直属于殿下的骑士,也不可能付得出这么一大笔钱!穆勒伯爵,这该不会是你的阴谋吧?你为了整我,特地请殿下过来一趟吗!?」 这个提议似乎不切实际到超乎我想像的境界。 使得迪特里希伯爵的情绪激昂。 而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也难掩疑惑神色,一脸担忧地注视着我。由于我事前并未加以说明,所以见到他们这种「真的不要紧吗?」的关怀表情后,令我相当歉疚。 正因为如此,机不可失。 当下这一瞬间,正是攻陷迪特里希伯爵的良机。 「在下重申一遍,还请释放马克先生,他值一千枚大金币的价值。然后,这价值不只我,也能惠及穆勒伯爵、亚德尼斯殿下,甚至是迪特里希伯爵您本人。」 「你说什么?」 「我瞭解在场诸位之间也牵扯到派系问题,但是,撇除这一点,我们不都同为赫兹王国的贵族吗?邻国必定会再次进攻,当王位继承问题尘埃落定后,不对,或许在那之前,有朝一日吾等将在战场上并肩作战。」 「…………」 「而为此储蓄实力,养精蓄锐,根本无派系之分,是我们赫兹王国贵族应尽的义务。然后,马克先生是为此不可或缺的人才,在此痛失这名人才,将造成超越一千枚大金币的损失。」 这绝非谎言。 我在委托凯普勒商会成立马克商会的合作案中,已经进行了钜额投资。然后,我们未来在这世界中的贸易,将一切透过由马克先生担任代表的商会进行,我与约瑟夫先生都已这么规划筹措。 「我会支付与您约好的金额,所以您是否愿意息事宁人呢?」 「……这该不会是在指我和穆勒伯爵的关系吧?」 「是,如您所说。」 其实我根本没想这么多。 不过,算了,好像有那种气氛,所以我就随便点点头吧。假使身旁的敌人减少,穆勒伯爵也较容易施展拳脚,毕竟对方是能将间谍安插进别人家中的狠角色,假如他愿意收手的话,我想穆勒伯爵也会满心欢喜。 「…………」 「敢问您意下如何?」 然而,从迪特里希伯爵的反应看来,这似乎还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 他彷佛若有所思,但迟迟难以决断。如此一来,与其说是金钱问题,不如说是他本身的面子问题了,毕竟,穆勒伯爵与我的地位都低于他。 纵然殿下身分远高于他,他也不甘愿乖乖答应吧。 既然如此也莫可奈何,我只好运用殿下来指桑骂槐。 「在亚德尼斯殿下尊前这么说,或许相当冒昧,但容在下直言尽意──在这次的王位继承竞赛之中,无论由大王子或二王子登基为王,我都毫无所谓。」 「你、你说什么!?」 迪特里希伯爵闻言,再度高声惊呼。 他的视线轮流望向我与亚德尼斯殿下。 而殿下宛如答覆他的纳闷,莞尔一笑,回应道: 「嗯,我想也是。」 他这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莫名地温柔。我这招是基于对方理解我与星之贤者大人之间关系,才能施展的犯规技能,穆勒伯爵也深知内情,因此并未出声谴责。 「至关重要的是增强赫兹王国的国力,以备必至之战。在下正是为此,才想协助亚德尼斯殿下。国破家亡,何等悲苦,我并不想让人亲眼目睹那一刻。」 我并不明讲「人」是指谁。 而尽管是在谈判桌上,这番话却也未免过于矫情。 让我有点羞耻。 「佐佐木啊,你的话可真让人开心。」 「以上所说句句真心,字字至诚。」 「……难怪那位大人会倾心于你。」 殿下悄声轻喃,眼神望向我肩上的文鸟。 小哔受人凝视,并无特殊反应,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一如往常地乖乖站着。而我不禁发现,他的视线直直地盯着放在矮桌上的茶点。 小哔该不会肚子饿了吧? 「……我知道了。」 「迪特里希伯爵?」 「我这次决定相信你的话。」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这么说道。 他原本眉头深锁,一脸苦恼,如今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露出隐约有些豁然开朗的神色。嗓音也极为平稳,若说是「放下执着」或许有些语病,但至少感觉不到一丝烦躁或敌意。 「此话当真?」 「你的心意似乎真实不虚。」 「诚挚感恩您能谅察。」 「我真没想到会被出身异国的人说『因为我们同为赫兹王国的贵族』,近年来,我们的思维已经不幸沦落到这么低的层次。而像你这么一想的话,就让我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境。」 「…………」 我不禁心想「竟然是那部分打动了你」。 他的个性或许意外地认真。 也罢,无论如何,结果一切OK。 「也不用一千枚大金币了,我今天内就会释放那名商人。」 「可以吗?」 「若不在此维护殿下的脸面,就不配当赫兹王国的贵族了。」 「迪特里希,你说你真心尊敬王室,看来并非违心之论呢。」 「无论王位继承的派系之争如何,臣忧国忧民的心意不假。正因为如此,臣才无法否定这名骑士,为国为民而义无反顾的气节。」 「原来如此。」 「此外,臣也敬佩殿下宽宏大度,愿意容许这种关系。」 「王兄不是这样吗?」 「臣不是这个意思,但臣认为您更清楚大王子的个性。」 「那倒也是……」 殿下犹若望向比迪特里希伯爵更遥远之处,眼神若有所思。他和哥哥的感情该不会不好吧?因为他为人和善,所以难以想像他和家人吵架的模样。 「骑士佐佐木,你说那商人叫做马克吧?」 「是,正是如此。」 「如果你刚才所言不虚,近期内将能见到一千枚大金币吧。虽然派系不同,但若是为了我国的未来,我很期待会有这一天。」 「…………」 不枉我讲了一番羞耻的话,获得了迪特里希伯爵的承诺。 我原本打算付这笔钱,所以有种不如预期的感觉。 总而言之,这样就圆满落幕了。 照这个样子,对方与穆勒伯爵的关系,应该不会恶化得太严重。之后只需要赶往收押马克先生的监狱,解救身陷囹圄的他了。 但或许我不能为此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正当此时,会客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打扰了!」 门口传来一句来势汹汹的问候,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四人一鸟同时望向走廊。 此时,我发现门口站着一名曾见过的人。 那是哈曼商会的店长。 「哈曼啊,没敲门就闯进来,会不会太失礼了?」 迪特里希伯爵回应了他。 伯爵紧皱眉头,微愠地质问对方。由于殿下也在场,所以他的嗓音相当严厉。尽管对方是商会代表,但毕竟在身分上是一介平民,所以他的应对才如此冷淡。 不过,哈曼商会的店长却对他高声道: 「我们店里为这次搬迁到首都所发行的债券,不知被谁单方面地拿走了!不对,不只商会的债券,您在之前战争中所支付的支票,也全部从中央银行里消失了!」 「你说什么!?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不知道,就算我问承办人,他也坚称不知。」 「怎么可能……」 迪特里希伯爵那和蔼的面容也仅维持片刻,再度变得表情严峻。 我见状,不禁暗忖「他表情真的很有戏」。 另外,我们是否适合听见刚才这段对话呢? 「迪特里希伯爵,我等就此告辞……」 识相的穆勒伯爵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殿下也随之起立。 当然我也依样画葫芦。 真不想再碰更多麻烦事了。 随后,哈曼商会的店长注意到我们。他刚才似乎并未察觉到我们的存在,那一定是一个会让人大惊失色的新闻吧。当他见到熟悉的阵容后,双眼便睁得老大。 尤其当他见到亚德尼斯殿下后,反应最为显著。 「为、为什么穆勒伯爵和他的骑……殿、殿殿、殿下!?」 「他就是佐佐木你说的,哈曼商会的店长吗?」 「小、小、小、小民真是万分失礼!」 店长急急忙忙地跪下,当场摆出下跪磕头的姿势。 那动作俐落到不行。 他或许相当习惯这样。 「你们好像很忙,我们就先告辞了。」 「是、是!抱歉打扰各位畅谈……」 亚德尼斯王子对店长说话,使得他全身僵硬。 这反应过于浮夸。 使我深刻理解到,这就是王族与平民间的关系。 此时,迪特里希伯爵对他说: 「哈曼啊,我决定今天就释放那名商人。」 「唉……」 店长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双重打击,愣了一愣。 不过,他也只呆了一下。 下一秒钟,他又扯开嗓门,开始抗议: 「这、这和我们当初约好的不一样啊!?」 「我刚在此决定了,不许有意见。」 「啥……」 迪特里希伯爵语气强硬地说道。 哈曼先生见状,顿时无言以对。当听见贵族这么命令后,身为平民的他应该相当心酸吧,假如我站在相同立场,恐怕会捶胸顿足。贵族制度在赫兹王国这封建社会中横行无阻,真是可怕。 「哈曼啊,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据我向他们瞭解过的内容,被你逼进监狱的下属相当能干。如果你想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应该好好地运用他,而不是整垮他。」 「请您等等,如此一来,我也必须重新审视,我与您的关系了。」 「……你说什么?」 「这次的事情也获得柯霍侯爵的同意,还请理解如果您单方面毁约的话,将会影响到和侯爵的关系,我也并非只以一己之见来进行此事。」 「!……」 哈曼商会的店长口中,出现新角色的名字了。 柯霍侯爵。 我愈来愈懒得记人名了,不禁会想交给小哔,自己干脆就忘了吧。不过,考虑到话题内容,这似乎并非能轻易解决的问题。 毕竟,这有种打倒最终魔王后,又要出现隐藏魔王的感觉。 「不、不,但我已经决定了……」 迪特里希伯爵面带苦涩。 他原本高压的语气转为支支吾吾。 他的表情真的千变万化呢。 「迪特里希伯爵,还请您重新考虑!」 「就算你这么说,但你真的见过侯爵吗?」 「是的,我过去有幸获得几次谒见机会,当我在首都开店时,侯爵非常关照我。因为有这样的缘分,所以我才为协助侯爵,而略尽棉薄之力。」 「柯霍侯爵和卢恩格共和国的知名商会也有交情,虽然这么说很难听,但我不认为他会和你这种小地方的商会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足以证实此事的证据吗?」 事情似乎变得复杂了。 思及今后的发展,我应该不惜介入,也要致力收集情报吧。不过,我目前的心境则是当为之事已经告一段落,很想赶快救出马克先生,再去法兰奇先生的餐厅吃顿饭,我想吃调味较重的肉。 我肩上的小哔一定也饿了吧。 我也担心自己的肚子随时会咕噜叫。 若在这种场合肚子叫的话,可就难堪了。 而或许因为我感到心焦,竟然不经意以眼角余光瞄到法兰奇先生。 不不不,怎么可能。 我不禁再看一眼。 然而,一身厨师打扮的他真的站在那里。 他站在刚才哈曼商会的店长闯进的会客室门外,位于房间与走廊之间,忐忑不安地偷看房内状况,那与他在厨房内烹饪时威风凛凛的举止截然不同,让人觉得非常靠不住。 「请、请问……」 最终,法兰奇先生下定决心地开口道。 位于会客室内的众人望向了他。 「这次又有什么事!」 迪特里希伯爵大吼大叫。 这使得法兰奇先生发出短暂的怯声,并瑟瑟颤抖。 他外型魁梧且长相凶悍,发出这种声音令人有种反差萌。 尽管如此,他仍旧试图回答: 「我、我带了说是老板熟人的人过来……」 他的眼神望向了我。 由于出乎意料地提起了我,使我不由自主地严阵以待。 「是我的熟人吗?」 「据说他为了找您,而来到我餐厅,当我去穆勒伯爵的宅邸询问后,听说您在这间旅馆里,所以我就带他来了……」 法兰奇先生这么说完,他身旁有了动静。 从通往走廊的门框旁,忽然探出了一张脸。 一如法兰奇先生所说,那的确是我有见过的人──在我今天来造访迪特里希伯爵之前,先去拜访了对方,却因为对方不在店里,而留言将择日再访,令我有些寂寞。 「佐佐木先生,好久不见了。」 「哎呀,约瑟夫先生,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您。」 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 法兰奇先生不知为何,带了约瑟夫先生过来。 这间旅馆是贵族住宿的设施,坐落于相对精华的区域之中,同时之间,他的餐厅客层也是上流阶级,开在不错的位置,所以两者距离不远。 因此,法兰奇先生的处理方式也并不奇怪。 然而,身为问题关键的约瑟夫先生,却让人感到疑惑。 他为什么会在赫兹王国? 我听凯普勒商会的店员说他出门了,不过,完全没想到他会造访此处。卢恩格共和国与赫兹王国有一段距离,若无相当的原因,他理应不会刻意前来。 「恕我冒昧一问,请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来赫兹王国办点杂事,虽说是顺路,但就来拜访您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见见马克先生,抱歉并未事前联络您。」 「不会,谢谢您特意千里迢迢而来。既然如此,就请您务必和他见上一面。他目前暂时不在,我认为还需要一、两天时间。」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毕竟,不能带他去见被打入大牢的马克先生。 他被关入牢里长达数月,必须洗澡去除脏污,再好好打扮一番吧。也需要用餐与休息,安排两人明天晚点见面会谈,应该较为合宜。 当我为了今后的行程左思右想时── 结果,约瑟夫先生的注意力转移向他处。 他的视线飘向我对面的沙发。 「哎呀?这不是迪特里希伯爵吗?」 「约瑟夫大人,您、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您和佐佐木先生认识啊?」 约瑟夫先生的眼神,轮流望向我与迪特里希伯爵,他们似乎认识。若为与邻近诸国贸易的卢恩格共和国大商会,应该也会认识一、两名别国的贵族吧。 「这该说是认识,还是……」 「不是吗?那真是失礼了。」 不过,伯爵的模样有些奇怪。 他刚才还气急败坏,当一见到约瑟夫先生后,忽然安分下来了。他那蜷缩着背且坐立难安的模样,与刚才斥责法兰奇先生的模样天差地别。 另一方面,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也纳闷地歪着脑袋,他们三人似乎素不相识,而哈曼商会的店长也一模一样,不明所以地窥伺状况。 「约瑟夫先生,您和迪特里希伯爵认识啊?」 「对,过去拜访贵国的柯霍侯爵时,也曾和他说过话,因为他英俊潇洒,所以让我很有印象,我也想说是否要留胡子呢。」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迪特里希伯爵的确英俊潇洒,是个型男。 修剪整齐的山羊胡也非常帅气。 不过,你自己也是一名帅熟男吧。 「您也一样英俊潇洒,应该会很适合蓄胡喔。」 「这样啊?」 「我近期内带方便整理胡须的商品过去吧。」 「我非常有兴趣,请您务必带来。」 像是用干电池供电的电动刮胡刀之类,他大概会很很开心吧。我听说这个世界通常都用小刀或剪刀修剪体毛,因为整理胡须相当麻烦,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剃掉。 「佐佐木啊,能向我介绍这位先生吗?」 「抱歉,我马上向您介绍。」 当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之后,轮到殿下出声吐槽了。 自己人聊得太开心了。 「这位是在卢恩格共和国的凯普勒商会,担任会长的约瑟夫·凯普勒先生。因为种种善缘,最近有幸携手合作,我认为未来彼此的友谊将能源远流长。」 「幸会幸会,在下名叫约瑟夫。」 回想起来,凯普勒商会也是由小哔介绍。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呢? 当我不经意感到疑问时,于尚不及反覆寻思之际,旁人便有所反应,且主要都是基于惊讶之情。当听完我的说明后,不仅殿下与穆勒伯爵,连哈曼商会的店长,甚至是法兰奇先生也发出惊呼。 虽然我不明就里,但总之先介绍完吧。 「约瑟夫先生,这边坐在沙发上、较靠近您的是赫兹王国二王子·亚德尼斯殿下,另外,坐在他身旁的,则是统治这城镇的穆勒伯爵。」 「在下真是三生有幸,竟然能谒见王族。」 约瑟夫先生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么说道。 他在殿下面前也并未紧张,态度温文有礼,言行举止却泰然自若,真是风度不凡,使我强烈地希望自己也具备这种强韧的心理素质。 而经我引荐之后,面带紧张神色的却是受我介绍的两人。 他们赶紧端正坐姿,对约瑟夫先生低头道: 「我是亚德尼斯·赫兹,竟然能见到凯普勒商会的会长,使我备感荣幸。我听闻父王无论如何恳求,都无缘获得会面机会,真感恩有这次的机缘。」 「在下是统治此地的穆勒,感谢您这次远道而来。另外,不知您此次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您恕罪。」 「还请您不必放在心上,抱歉我不请自来。」 约瑟夫先生的身分,似乎比我所想像的更加崇高,我看着看着,有种他才是高居这会客室中权力金字塔顶点的感觉,不对,他无疑居高临下。 因为他相当有亲和力,所以我不禁以对待熟识的中小企业老板的态度,与他交谈了。这是我的失态,我以为纵使他身为大型商会领导人,但也还算一介平民百姓。 当我看着他的身影后,事到如今这才发觉,令哈曼商会的店长惊慌失措的那件事,该不会与他造访此地有关吧?我回想起委托他的事后,认为时机正好。 「话说回来,约瑟夫先生,我有件事想和您确认。」 「佐佐木先生,您但说无妨。」 「抱歉我说话没头没脑,近日来哈曼商会所发行的债券,以及迪特里希伯爵签下的支票似乎在我国内产生了一些纠纷。有关此事,敢问您是否知情呢?」 「……我可以在此明说吗?」 他瞄了一眼在场众人,这么问我。 在场所有人皆为这件事的关系人,反正立刻便会耳闻哈曼商会的事。既然店长也已经开始大呼小叫了,在此明说也无妨吧,不如说这反而还能让我们的合作案显得更有张力。 「请问事情已成定局了吗?」 「自是如此。」 「那就麻烦您说明了。」 话说,我自己也很好奇事情变得怎样了。此时,约瑟夫先生便在众人面前娓娓道来: 「如佐佐木先生所说,那些票券都由我买下来了。」 他无视当事人近在眼前,毫不迟疑地这么回答。 众人也因此露出更加讶异的表情盯着他看,身为当事人与受害者的哈曼商会店长与迪特里希伯爵则大惊失色,露出彷佛在说「怎么可能」的表情。 「因为好像会花一些时间谈判,所以我就从正当对象手中买下这些票券了。虽然是一笔钱,但一想到和佐佐木先生的合作,这还不算什么高额投资呢。」 「对我来说,这真是一剂强心针……」 「因为哈曼商会并非规模多大的商会,之后只要让他们跳票的话,哈曼商会就会名正言顺地归入佐佐木先生的旗下了。如果对方诉之武力的话,或许还能更早解决,所以说,下个月就能推动之前谈好的案子了呢。」 这高压攻势真是超乎我原本的想像。 提出这委托的人的确是我,就并购这层意义而言啦。我想留下马克先生的栖身归处这心意真实不虚,大概就像马克商会的子公司·哈曼商会之类。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会用这种类似黑道的强制收购法实现。 也因此,哈曼商会的店长脸色惨白。 他瑟瑟颤抖,紧盯着我们。 这一切都源自异世界的伦理道德观念,远比现代日本低落吧,这可是奴隶制度还现在进行式地飞扬跋扈的世界呢。与之相比,这次的并购案或许还算可爱的了,毕竟,现代社会也会发生类似的案例。 「不过,收购迪特里希伯爵的支票又是为什么呢?」 「根据我所收到的情报,听说伯爵隐身于哈曼商会背后。虽然难以做出详细的判断,但当日后事情闹大时,会很浪费时间处理,所以我就一并收购了。」 约瑟夫先生真是能干到不行。 我也能理解穆勒伯爵与殿下为何感到惊慌了。 「不过,看来您已先行一步了呢。」 「不,我是另有原因才会在此。」 因为胡子很帅所以记得人家,这种问候也太扯了。约瑟夫先生做了这么多刺激的勾当,却面不改色地与人对答如流,真是个狠角色。如此一来,我总觉得迪特里希伯爵比较不恐怖了。 「事情就是这样,剩下就是去见马克先生,办理一些成立商会时所需的手续了呢。为此需要请他本人来一趟卢恩格共和国,而包含这些说明在内,希望务必能和他见上一面。」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千万不能让他发现,马克先生被打入大牢。 要是他忽然翻脸不认人,将轮到我们陷入危机之中。他有别于迪特里希伯爵,即令带来卢恩格共和国的王族,应该也无法影响他吧,这让我真想趁现在掌握他的一、两个把柄。 「约瑟夫大人,想请问您一件事……」 此时,迪特里希伯爵出声询问。 已不复见他之前威风凛凛的言行举止。 他一脸七上八下地对约瑟夫先生道。 「什么事呢?」 「请问您与柯霍侯爵是何关系。」 「我和侯爵从家父那代时就开始往来,因此目前仍和侯爵维持生意关系。不过,过去虽然侯爵频繁惠顾,但近年来止于一年约购买两、三次砂糖、蜂蜜等甜点而已。」 「这,这样啊……」 「对,有关这件事,我对佐佐木先生有个提议。」 「什么事呢?」 「之后想向您提议进货的品项,不知您意下如何呢?这样您的进货成本也会大幅下降,而在品质方面,您所经手的商品也胜过敝商会。」 「这对贵商会来说,不会造成困扰吗?」 「敝商会考虑未来将逐步减少小宗交易,因此从前年开始调整合作对象,更重要的是,这次的提议对身为顾客的柯霍侯爵,也将十分有利。」 「原来如此。」 约瑟夫先生口中的柯霍侯爵与迪特里希伯爵、哈曼商会店长所言及的柯霍侯爵相比,总觉得较为平易近人,但真没想到侯爵在卢恩格共和国的人脉,指的竟然就是约瑟夫先生。 我本以为他处于贵客位置,有更深入的贸易往来呢。 然后,迪特里希伯爵也相同,他一脸呆愣地盯着我们交谈。见到五官严肃的他不发一语地发愣,使我不禁感到一股莫名的可爱感。 「就这一层意义来说,我也期盼马克商会骏业宏兴。」 「好,我们务必会为贵商会尽棉薄之力。」 看来不必攻略隐藏魔王,就能迎接圆满大结局了。 * 隔天,马克先生与约瑟夫先生相见欢。 地点为穆勒伯爵家的贵宾室。 房内除了两位主角之外,还有身为宅邸主人的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以及迪特里希伯爵。哈曼商会的店长在昨天的谈判结束告终,与之直接告别就没再见到他了。 「幸会幸会,初次见面,我是约瑟夫。」 「我、我是马克。」 沙发隔着一张矮桌面对面地陈设,马克先生与约瑟夫先生则互坐一方。我们则在旁守护,站在马克先生的后方。 这是为了突显出他的威严。 「敝商会这次有幸和贵商会缔结合作契约,由佐佐木先生强力推荐您担任代表。在和马根帝国一战中,听说您日进斗金,期盼您大展神通。」 「您您您、您过奖了!我才要承蒙您多多关照。」 我趁昨晚向马克先生说明了事情梗概,因此,双方之间并未针对马克商会的成立商讨任何具体内容,一如约瑟夫先生所期望,这只是一次相见欢。 然后,他身为大型商会的领导人,必须日理万机。 我们聊了不到一小时,这次相见欢便就地解散。 道别时则按照当初的计画,马克先生将去卢恩格共和国一趟。因为有旅费与安全问题,便采取与约瑟夫先生的回程同行的形式,将于近日内出发,双方将在赫兹王国首都会合。 其间,迪特里希伯爵请命担任哈曼商会的监督人,他铿锵有力地主张将监视店长有无不良居心。而作为交换条件,他拼命地交涉希望将支票放回原本应在的地点,这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于是,我们目送约瑟夫先生离开伯爵宅邸后,过了一会儿。 众人再度回到贵宾室,一脸疲倦地交谈着: 「不过,佐佐木先生的交友关系让我惊讶。」 「佐佐木,你到底在哪里认识他的?」 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以似乎想说什么的眼神盯着我,我则尚未对约瑟夫先生的影响力涌起实感,而因为也不可一直不知不觉,想在此向众人询问。 「我想确认一件事,凯普勒商会在赫兹王国里的地位是怎样呢?因为我出身异国,所以有许多不瞭解之处。」 「这不限于我国,但论及凯普勒商会,可是能代表卢恩格共和国的大型商会之一,各国对他的评价就是虽然历史尚短,不过是这一百年来兴起的能干商会。」 亚德尼斯殿下这么解释道。 简而言之,就是跨国经营的贸易公司吧,若是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现代社会中的知名电子商务企业吧。由于约瑟夫先生给人的第一印象谦卑有礼,所以我并没有想那么多,毕竟他当初还糊弄我说自己负责食品交易。 然而,我更在意的是卢恩格共和国中的商人地位。 「可是,约瑟夫先生不是平民吗?」 「佐佐木啊,尤其以卢恩格共和国来说的话,你那想法特别危险喔。首先,他们国家没有贵族制度,也没有立场类似王族的阶层,国政都在中央议会中进行。」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另外,他们和我国的国力差距遥远,也就是说国家的富裕程度根本截然不同。原因源自于该国的商人向邻近诸国经商,展开大规模商业贸易,而发财致富。」 这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想像,但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或许一如开发中国家与已开发国家,在经济实力等方面有所差距。回想起来,他们的市容也相当整洁讲究。 「也就是说,在那个国家里,愈有财富的人地位愈高。就这一层意义来说,你可以视作你所带来的约瑟夫阁下身分,等于我国的公爵或我们王族。」 「有这么崇高啊?」 「尤其考虑到他对周遭的影响力,这准没错。」 「殿下,谢谢您的教导,让我学到一课了。」 之后再向小哔瞭解种种知识吧。 我们未来将暂时一起共事,必须事先扎实地取得情报。马克先生也因为事出突然而匆匆忙忙,如果有能事前准备的事,希望能尽量协助他。 「骑士佐佐木啊,我想问你一件事。」 「迪特里希伯爵,您请问。」 当殿下的话告一段落后,伯爵便出声询问。 他的态度与昨天有一百八十度转变,战战兢兢地问: 「你昨天说你能支付一千枚大金币,该不会就是……」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在下个月底能备齐这笔钱。」 「……这、这样啊。」 他当时似乎完全不相信我。 事到如今才显得震惊,也令我觉得五味杂陈。 「迪特里希,太好了呢,假如你当时乖乖收下的话,又或者没释放那名商人的话,你现在就会和卢恩格共和国牵扯在一起,搞得焦头烂额呢,你的爱国心救了你啊。」 「…………」 亚德尼斯殿下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这么说道。 而迪特里希伯爵闻言,则吓得脸色苍白。 * 马克先生冤狱案历经一波三折,终于圆满落幕。 我的生活也恢复平静。 虽然迪特里希伯爵与哈曼商会的店长目前也忙得不可开交,但我们却截然不同,我们先一步远离纷扰尘嚣,尽情享受久违的假期。 地点则为上流旅馆的客厅区。 我在此享受与爱鸟聊天的奢侈时光。 『这次是你坚持到最后而获胜呢。』 「幸好约瑟夫先生是个好人。」 假使他如哈曼商会的店长,是个调皮捣蛋的家伙,我可就悔不当初了。想到这里,我事到如今才反省自己漫无计画的行为,今后应该更加稳扎稳打地处事接物。 『虽然无法判断他是否为好人,但是一个可信赖的商人。』 「你们俩该不会是朋友吧?」 『不算朋友,但算熟人。』 「原来如此。」 像这样共享许多经验后,我再度对他的人生感到疑问,他生前的交友关系如何?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有没有好友或想去的地方呢? 『……你又在胡思乱想啦?』 「哪有。」 『吾喜欢现在的生活,除此之外都不需要。』 哎呀,我表现在脸上了吗? 文鸟大大还是一样明察秋毫。 「真的吗?」 『真的。』 「这样啊……」 也罢,既然他本人都这么说了,也不必刻意勉强。 暂时就过着平稳的日子,治愈疲惫的心灵吧。 『话说回来,吾想趁此回去另一边的世界。』 「唉?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吾用那边的电脑,测量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逝差异,如果可能的话,想趁现在带回昨晚计算过的数值,再根据那边世界所经过的时间,来检验结果。』 小哔用翅膀指的地点,有一台我们从现代日本带来的电脑,一旁则有代替小哔操作键盘与滑鼠的魔偶,目前如断线傀儡般地瘫坐在原地。 「……小哔,你已经有这么多进展了啊?」 『不好吗?』 「不,完全不会。」 『你也在这世界里做了很多事啊。』 「…………」 他向我展现了能干男人的出色工作能力。 真是帅到掉渣。 『不过啊,MATLAB这东西虽然优秀,但吾觉得Numpy更容易编写条件,比较方便,这是因为Python这直译器的机制比较优秀吧。另外,虽然还有R语言在抢市场,但这程式语言不好,语法太差。』 此时此刻,我感到自己肩上的文鸟,距离我十万八千里远。 * 我们基于小哔的意愿而离开异世界,回到现代日本。 地点为自家公寓的客厅。 由于最近总是外出,莫名有种久违之感。 当我们转移之后,小哔随即在桌上望着电脑,他操纵魔偶,忙碌地敲打键盘。我不好意思打扰他,选择看电视打发时间,我随意地转台,依序看每台的节目。 于是,当我惬意地过了一会儿后,文鸟大大便出声道: 『时间差果然愈来愈短了……』 「小哔?」 我因为将脑力活交给宠物负责,而感到良心不安。 以心情而言,这有点像老公被裁员后,在家里过着吃饱睡、睡饱吃的生活,并看着老婆卖力做家事。这种软烂老公还望着配偶在完成煮饭、洗衣、打扫后甚至还要出门打工的背影,在大白天爽爽喝啤酒。 我边藏起这份心思,边询问小哔。 结果,他转向了我,以翅膀直直地指向画面,道: 『你来看看这图表。』 「嗯、嗯。」 萤幕中映出了整齐的折线图。 记述文字的字型大小设定得较大,使人距离画面一段距离也能看得清楚,多条折线的颜色也各自区别开来,相当易懂,这种简报能力根本就不是一介文鸟会有的。 令人不敢相信,他接触电脑与网路才短短几周。 让我不由自主地涌起自卑感。 『这是以前的值,这是现在的值。』 「的确如你所说,期间变短了呢。」 当初在现代社会的一天,等于异世界的一个月,时间差却逐渐变短。然后,图表上呈现出随着时间推演,时间差缩短的现象将变得更为显著。 程式将我们隐约地察觉到的现象,显示为更明确的数值资料。 而且,根据图表也显示出,若未来也继续照此现象推演,预计将产生何种变化──假如照此估算,半年后,我们一天将几乎等同于异世界的一天。 「这会有周期性变化吗?」 『吾也考虑过这可能,不过,目前的数据不足。』 我俩望着电脑画面,议论纷纷。 话说回来,操作滑鼠、发出「咔叽」声的魔偶好可爱。 不知会不会帮它取名字。 『不好意思,吾想稍微更加频繁地来往两边取得资料。』 「这样好像比较好呢。」 『你愿意帮忙吗?』 「当然,我才要谢谢你为我们想了这么多,如果需要更加精准地测量时间,我会去安排所需的器材,你就说一声吧。多亏你和二人静小姐,我赚得荷包鼓鼓。」 『真让人安心。』 从正面欣赏到的文鸟大大蓬蓬松松的胸毛好可爱。 那与他居高临下的语气、实实在在的成果相结合,不禁会感到一股威严呢。 如果我用指尖摸摸他的话,他果然会生气吧。 我超想摸的啊。 若说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何不满,就是缺乏肢体接触了。 这世上能和爱鸟频频交流的饲主们,让我羡慕嫉妒恨。 「话说回来,小哔,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什么问题?』 我想借此机会,向他确认异世界的种种常识。 基于约瑟夫先生的事,我发现自己有许多知识不足之处,想在下次与他们见面之前,填补这些知识差距。当马克商会成立后,也将与据点设在卢恩格共和国的其他商会竞争,我可不能扯自己人后腿。 「就是卢恩格共和国……」 正当此时,电视忽然发出声响。 ──那宛如怪物。 ──就像是异世界来的怪物一样。 关键字为异世界。 当我们听见这声响后,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向电视。 结果,画面中的确映出看似怪物的东西。 在我与小哔的注视之下,新闻节目的主播眉飞色舞地不断播报「各位观众,请看这个影片,这是拍摄到从天而降的怪物死前的珍贵画面」之类。 『是蜥蜴人呢。』 「……唉?」 小哔轻声低喃。 那生物的外观,颈部以上的确看似蜥蜴,而另一方面,它的四肢如人类,以两足行走为前提所生,浑身紧紧地覆盖着鳞片。这种生物从天而降后,便趴倒在地,发出呻吟。 影片长度仅几十秒。 拍摄对象最终用尽力气,动也不动了。 能观察出它四肢凄惨地歪曲,全身受到猛烈撞击而死。 它倒下的地点铺着柏油路面,据新闻字幕,案发地点为盖得较为宽敞的便利商店停车场,位于距离东京都心不远的郊区,还能明确地见到它喷溅到四周的血迹。 『如果吾没看错,那是吾世界的人吧。』 「……对啊。」 因为我听见了啊。 我能够清楚地理解蜥蜴人透过电视喇叭,所发出的临死遗言──它面临这出乎意料的状况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且对重要的家人传达爱意。 也就是说,那是来自我所熟知的世界的访客。 「蜥蜴人也能用你的魔法吗?」 『虽然不知道高阶个体如何,但一般来说不会用。』 「……这样啊。」 能考虑各种可能性,有人运用与小哔相同的魔法,施展了横渡世界的法术,传送来实验对象之类,或蜥蜴人单纯被卷入偶发事故之中,才穿越来此,诸如此类,多不胜数。 然而,这一切皆不出想像的领域,无从验证。 「小哔,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去局里确认状况。 而正当我试图这么说时。 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 萤幕上显示出阿久津课长的名字。 「小哔,对不起,看来工作单位要找我过去了。」 『去吧,吾也很在意发生何事。』 「对啊,不好意思,我稍微出门一趟。」 在这节骨眼上找我过去,绝不可能与此事毫无关系吧。 课长到底会说什么呢?我光是想到这里,心脏便狂跳不已。 ──────────────────────── 〈死亡游戏〉 【邻居视角】 我最近和住在隔壁的叔叔交谈的机会减少了。 原因在于他的生活作息产生了变化,从上周开始,他不在家的时间增加了。此外,他一回到家后多会立刻睡觉,或关掉家里的灯,即使我将耳朵贴在墙上也感觉不到动静。 「…………」 他工作很忙吗? 我觉得他也常常外宿,至少根据我的记忆,他过去很少在一周内当日不归好几次,因为我一直在门口盯着他家,所以认为这项情报相当有可信度。 这几年间,他在一周内曾外宿两次以上的次数仅有三次。 「……叔叔。」 我今天也坐在自家门前,望着设计相同的邻家门口低喃。 而同时之间,我的肚子叫了。 我再度感到我是由叔叔养活的,我这肉体约有一半是由叔叔塑形而生的吧,我甚至会出现这种错觉,这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有种并非自己东西的感觉。 每当我与他说话时,就会有种满足感。 这一定是因为我的一半躯体回到应回之处,所以感到欢欣雀跃吧。 因此,我今天也在自家门前,等待叔叔回家。 不过,出现在蹲坐的我面前的却是其他人。 「咦?你妈妈该不会还没回来吧?」 「…………」 这是从上个月开始和母亲交往的男性。 她除此之外也有许多要好的异性,但最近多是他频繁造访我家。年纪约二十岁后段,长相不差,可以算是帅哥,不过,有种可疑人士之感。 因为他的笑容并不自然。 叔叔的笑容与他的笑容,在我眼中有着天壤之别。 「算了,我来打扰了。」 他似乎拥有我家的备用钥匙。 他从裤子口袋取出钥匙,插入我头上的房门手把中。我无可奈何,选择站起来让路,毕竟,我继续坐着的话,他无法打开房门。 「……你也一起进来吧。」 「不,不用了。」 他拉开房门,走进玄关半步,对我这么说。他转头望向站到一旁的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他之所以身穿西装,是因为刚下班吧。 手中还拿着公事包。 「外面很冷吧?进来取暖比较好。」 「不要紧,我习惯了。」 不待在外面的话,就无法遇到回家的叔叔了。不惜按他的门铃也要乞讨食物又有些不对,我过去也都按捺自己不这么做,那大概是我给予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假使那么做的话,我将不再是我。 「够了,我叫你过来!」 「!……」 当我连声婉拒后,对方的态度丕变。 他发出怒吼,并用力地拉住我的手臂。 力道之大,握到我的手腕都疼了。 我从他不由分说且强而有力的言行中,隐约能理解到他的想法,这是因为我过去就感觉他有意无意地偷瞄我的胸部与胯部。他如今趁母亲不在,而选择跨出一步了吧。 之所以拿到备用钥匙,或许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不对,这么想或许过于自恋。 「请不要这样。」 「给我过来!」 「!……」 然后,他不仅长得俊俏,体格也相当魁梧,平时一定有在锻炼身体吧。纵使我竭力抵抗,甚至无暇发出叫声,便不幸被拖进家里。我当下抬腿,试图攻击他的蛋蛋,却被他并拢膝盖挡下。 接着,我被他推倒到走廊上,并跨坐在我身上。 我的双手双脚都被他压住。 我只是一个小姑娘,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以抵抗的方法。 「如果不想吃苦头的话,就给我乖一点。」 「…………」 他在我俩鼻子几乎要碰到的距离内,目露淫光地盯着我。我或许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两眼充血,能清晰地见到一条条浮现于眼白内的血管。 我根本甩不开他压住我双手腕的手,以及压迫我大腿的小腿。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跟那种老太婆上床啊?给我搞清楚。」 「……老太婆?」 「对,人尽可夫又夹不紧,味道也很臭,真的超恶的。」 听到母亲被人喊作老太婆相当好笑,害我的嘴角差点弯了起来。看来她被利用来得到我,不过,一想到我自己的贞操因此面临危机后,又觉得烦躁不已。 我原本希望初次要献给叔叔。 想被亢奋的叔叔霸王硬上弓。 这样最好。 不能给这种渣男夺走。 「但反过来看,你真的很可爱呢。」 男子的舌头爬过我的脸颊。 使得我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我反射性地挪动头部,给了他一记头槌。 「……臭丫头!」 「嗯唔……」 随后,我被他咬住鼻子。 当我见到这种充满野性的行为后,认知到无论如何粉饰,人类和猫狗一样都是动物。同时之间,我发现人类被咬住鼻子后,会产生一种有如头被铁锤打到的疼痛。 我当下感到紧闭的眼睑内侧满是金星。 「够了,给我安分一点,马上就会结束的。」 他的手伸向我的下腹部。 或许因为他处于亢奋状态,鼻息粗喘,且语气欣喜若狂,导致充满菸臭的气息不断地吹到我脸上,令人不快。但我也无法顾着蹙眉,为了多少逃离这现实,而转头背对着他。 他为什么不是叔叔呢? 如果是叔叔的话,就太棒了。 这状况是我平时梦寐以求,谓之理想也不为过。 而正当我这么心想之后。 『你希望我救你吗?』 蓦地传来一道奇妙的嗓音。 我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有个少年在那里。 男子在我家走廊上,跨坐在仰倒的我身上。而有人正站在他背后,目不转睛地俯瞰着我,以位置而言,对方站在紧闭的房门前,铺满玄关磁砖之处。 直到我刚才撇头前,那里明明空无一人。 对方年龄约比我小一点,应该是国小中年级生,特征为留着浅棕色鲍伯头,并拥有一双金眸,是白种人。他披着饰有肩章的漆黑披风,头上则戴着同色王冠。 一身打扮恍如童话故事中登场的王公贵族。 这样的少年询问倒在走廊上的我: 『你希望我救你吗?』 我身上的强暴犯似乎听不见少年的嗓音,他正为了从裤裆中掏出那话儿而努力着。 我只剩几秒就要被侵犯了。 我想这或许是一种在这极端状态下所见的幻觉。 不过,那名头戴王冠披着披风的少年。 却确实存在于该处。 这种画面过于滑稽。 而正因为如此吧,我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乖乖地回应道: 「请救救我。」 『那你愿意接受我的请求,作为交换条件吗?』 他的请求是什么呢? 我感到疑惑。 但无暇犹豫了。 「……好。」 『好啊,那我就救你。』 少年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么回应我。 他踏出一步后,手伸向压倒我的男子,小小的指梢碰触到对方的肩膀。随后,男子原本紧握住我手腕的手忽然失去了力道。 同时之间,他重重地压到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推开他的脸,他便毫无抵抗地任我推开身体。 「…………」 我将手放在他的脖子上,确认男子有无脉搏。 血管正怦通怦通地规律跳动。 『放心,他没死喔,话说,要是我在物质界杀死凡人的话,就违反重大规定,所以我只是稍微让他昏过去而已,你也赶快穿好衣服吧。』 别当对方是符合外观年龄的少年比较好。 我认为怎么可能有这么扯的事。 不过,当见到他的脚尖稍微离地悬空时,我便改变了想法。 「你是谁?」 『比起这件事,你还有其他该说的吧?』 「……谢谢你在危急时刻救了我。」 『嗯嗯,我喜欢个性乖巧的人。』 少年双手抱胸,不断地点着头。 他看来只是一名小孩,但轻轻用手碰一下,就能让成年男性昏迷,加上他的肉体依旧飘浮于空中,令我感到一股符合他能力的魄力。 『话说你还好吗?被他得逞了吗?』 「没有,是未遂。」 『喔,那真是太好了。』 我从男子底下爬了出来,靠自己的双脚站起。 当我站起来后,发现少年的身高比自己矮了几公分,像这样看着他,会觉得他拥有比男生长且富有光泽的发丝,水汪汪的大眼睛,那具处于第二性征来临前的躯体有种中性的气质。 「话说回来,你的请求是……」 『你意外地适应力很好呢,居然能突然继续之前的话题。』 「这大概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兴趣而已。」 『原来如此,也有这种想法呢。』 当我老实地回答后,对方便一脸佩服地点点头。 这少年的肢体语言夸张。 或许外国人都是这样。 『我希望你帮我的忙。』 「……具体而言,我要做什么呢?」 『你真会催人呢。』 「…………」 为什么?是我说话的速度太快了吗? 我觉得没有这种事。 不过,我注意到自己平时能正常对话的人,大概只有邻居叔叔,我在学校没有半个朋友,和老师也只有最低程度的沟通,和母亲则更少。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 「不,我想说以后要更慢慢说话。」 『什么啊,你要听从我刚才说的话吗?』 「我不是要谄媚你,只是稍微在反省而已。」 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飘向面对隔壁家的墙壁。 厨房十几公分后就是叔叔的家。 啊,没错。 我必须赶快结束对话,回到门口,叔叔最近的生活都不太规律,回家时间也不固定。因为他也有多次在我去上学时回家的迹象,所以我想尽量在外等待。 『嗯?怎么了?』 少年或许见到我目光移动吧,也望向墙壁。 我为了掩饰,继续说: 「你是谁?我之后要做什么呢?」 『我是恶魔,然后你之后要代替我,和天使的使徒作战。』 「…………」 这比我所想像的更加匪夷所思。 * 【邻居视角】 我在自家走廊上,站在晕倒的强暴犯旁边,听少年仔细解说。 这世上据说有恶魔与天使。 双方阵营互相争斗,从远古之时便不断厮杀。然而,双方都过于强大,若由本人正面交锋,世界可能就此毁灭,于是,他们运用人类进行代理战争。 因此,少年希望我成为恶魔阵营的代理人。 这真是天方夜谭。 假使没有他在我危急时出手相救的背景,我绝对不会相信他。正因为如此,我产生许多疑惑,例如,依然倒在走廊上的男子。 「他不是你的夥伴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假使你一开始就打算找我,这样就会比较有效率吧。实际上,我也开始相信你的话了,就算我过去从未见过天使或恶魔。」 『喔喔,你以年纪来说,相当聪明呢。』 「…………」 『别那样瞪我,我之前就想找你是真的喔。不过,你之所以被袭击,全都是因为这男人的性欲所致,并不是我指使的,我只是偶然利用了他而已。』 「真的吗?」 『然后,我再给你一个建议,你以后尽量不要问自己无法确认答案的问题,尤其当你无法信任对方时。你应该在自己可以拼凑出答案前,都将问题切得零散,再一一用这些问题来掌握可信度。』 「……的确如你所说。」 没想到自己会被才认识不到一小时的人,这么高高在上地训话,加上对方外表是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让人有些不悦,但也觉得他所言极是。 他刚才说他喜欢乖巧听话的人。 这或许是因为他喜欢说教。 既然如此,之后就让自己尽情地从中学习吧。 『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瞭解之所以要进行代理战争的背景了,但还是不太懂实际上要做什么。如你所见,我是小孩,在面对大人时,就会束手无策地被压倒。」 我望向瘫倒在地的男子,这么说道。 母亲的男友如今仍旧昏迷不醒。 『说的也是,我接下来就具体地说明一番吧。』 少年卖关子地清了清喉咙,开始娓娓道来。 搭配上他自命不凡的态度,这种举止莫名地适合他。 『在已经参战的使徒之间,用死亡游戏这四个字来表示代理战争的机制。这么说的话,现在的凡人好像就能很快理解,那你呢?』 又出现一个吓人的词了。 不过,就是这样吧。 「真是骇人听闻呢。」 『也因此天使们好像不太赞成,反过来说,恶魔们则多表示赞同。你呢?如果你能稍微体察到那种气氛,我就会很开心的呢。』 「我大概理解你想说的事。」 『那就继续吧,代理人以使徒的身分,让天使或恶魔的分灵栖息于体内,双方再运用这股力量,在隔离于这世界外的空间中战斗,规则就是战争将持续到双方阵营的其中一方使徒人数归零。』 「你之所以选择我这种小孩,是因为过去经历过天使和恶魔的战争,可能延续好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状况吧?还是说你们单纯觉得小孩子比较好操控呢?」 『啊,二者皆对,好棒棒呢!』 「…………」 虽然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但死亡游戏中的死亡部分似乎是真的。 无论死因为何,这真的都要战到其中一方死亡为止。 然后,在目前为止,身为代理人的使徒毫无好处,他们是否强制征收我这种社会弱势族群呢?如此一来,又要怎么维持前线人员的动力呢? 『你露出很不满的表情呢。』 「看起来是这样吗?」 『对,很不满。』 少年露出灿烂的和善笑容,点了点头。 这使我有种被鄙视的感觉。 不对,这绝非我的错觉,他或许真的在鄙视我。 『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喔。』 「那就请说明一下。」 『真不错呢,会从我的话中学习。』 少年不知为何感到欣喜,加深了笑意,继续说下去。 我则对他的言行感到焦躁。 我想赶快听完,回去门口等叔叔。 『我们针对担任使徒的代理人,在参加死亡游戏时,事前都会做好约定。如果在接下来的代理战争中歼灭敌方阵营的使徒,就会实现对方某种心愿。』 「讲某种心愿还真是笼统呢。」 『但也因此所以无所不包喔,依照状况,甚至能邀请同阵营的天使或恶魔协助呢。过去还曾让死人复活,不过,当时主要也是因为那使徒强得万夫莫敌,大发神威,所以才给了这样的奖赏啦。』 「也就是说,要根据和你们谈判的内容啰?」 『咦?你都不惊讶啊?死人都复活了喔?』 「不,不会。」 纵使死者复活,对我也毫无益处。 比起这件事,我更想回去家门口。 『喔~也罢,你先想想,什么都可以喔,就看我们怎么谈判了。』 「我知道了。」 『然后是实际的游戏状况,但直接实地学习最快吧,幸好找上你的恶魔算是相当高等的狠角色,不太会输的呢,借用凡人的话,这就是所谓的在职训练。』 「…………」 我过去曾从叔叔口中听过这个词。 但我总觉得他当时的语气,并不怎么认同。 『附带一提,上次的死亡游戏以凡人历来说,是在百年前开始,花了将近三十年才结束。反过来说,快的时候,也会大概两、三年就结束,所以就看参加者的素质了呢。』 「三十年、啊……」 我难以想像自己四十多岁时。 因为我认为自己会在二十岁左右死去。 更重要的是,过了三十年后,叔叔就变成干瘪瘪的老爷爷了。 明明重要的是我俩未来这几年青春的光阴。 『就是这样,事不宜迟,马上来缔结契约吧。』 「需要印章吗?」 『就你的状况,因为你已经答应要帮助我了,所以只需要我单方面地让分灵降临在你身上就好。到时候你的受体或许会有些刺激性反应,还请你忍耐喔。』 「!……」 正当少年语尾方落之际。 从头顶至脚尖窜过一股贯穿全身般的剧痛。 「嗯嗯嗯嗯……!」 因为过于疼痛,害我以为眼珠都要飞出来了。 我紧咬牙关,拼命地不断忍耐。 这间公寓是木造,墙壁很薄。假如当我和这少年说话之时,叔叔已经回家的话,我的惨叫声就会传到他耳里吧,我为了避免发生这种窘况,而紧咬下唇。 口中渗出的血味,填补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我总觉得脚边发出金光,但无余力确认。 当我暂时忍耐痛苦之后,痛楚在约十几秒后消失。 『真亏你能忍耐啊,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在降灵时,没大叫的使徒呢。』 「……既然如此,希、希望你至少事前告知一下时间点。」 『抱歉、抱歉,可是你想,要是紧张兮兮的话,反而会更痛苦吧?』 「…………」 虽然为时已晚,但我觉得眼前之人背负着恶魔这头衔颇具说服力,他自始至终笑容可掬,但这种表情背后,却有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 然后,我对痛楚感到震惊后过不了多久,附近的气氛便有所转变。 声音消失了。 屋外传来的汽车排气声,与家里浴室的换气扇声响等,刚才能听见的所有声音全数消失,宛如关掉音响的音量一般。 甚至足以令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问题。 『哎呀,马上就有猎物上钩了。』 「请问这是?」 『当两名使徒靠近到一定范围内后,就会展开的隔离空间。在这空间里所发生的事在实际空间内都等于并不存在,例外就是使徒的存在吧?产生和维持空间用的则是我们恶魔和天使本尊所具备的力量。』 「……这样啊。」 这似乎是通知死亡游戏开战的讯号。 十分易懂。 这样除了睡觉时以外,绝对不会迟到。 啊,对了,在睡觉时该怎么办呢? 必须等之后再询问少年。 『还有,你的样子有点不好看,我就稍微治疗一下吧。』 「!……」 少年蓦地朝我伸出了手。 我则当下身体紧绷。 同时之间,原本鼻子与嘴唇的疼痛消失。 『状况怎样?』 「……谢谢你。」 我并未看镜子确认,所以不清楚伤口的状态,但刚才所感受到的抽痛感都因为少年的动作而消失了,我感到原本些微的疑心都彻底消失了。 不过,看来无法也除去脏污,当我轻轻碰触嘴唇后,感到一阵湿滑触感,指梢上也沾上红色液体。照这样的话,加上我鼻子的伤势,我目前的脸应该看似相当凄惨。 『你难得初次上阵,稍微擦一下后再出发吧。』 「对不起,我可以顺便换件衣服吗?」 『可以啊,但你不喜欢现在这套吗?』 「我只有这一套制服,所以不想弄脏或弄破。」 『有关这点你可以放心,如我刚才所说,在隔离空间内的物质性损失,除了灵魂损伤之外,最终都会恢复原状。等做完在职训练后,我再跟你详细解说吧。』 「……我知道了。」 『好了,那就事不宜迟,去参加游戏吧。』 我听从少年的指示,离开了家里。 期盼叔叔不会在我不在家时回来。 * 【邻居视角】 我从家里前往目的地的移动方式为步行。 隔离空间产生的所需条件为两名使徒间的距离,所产生空间的大小则依照附身在使徒身上的天使与恶魔的力量,然后,无论是拥有多么强大分灵的使徒,双方之间也只会距离几公里远。 少年边这么教导我,边引导我前进。 失去声音的世界之中毫无人气。 这对讨厌人潮的我而言,真是求之不得。 平时热闹的地区变得空无一人的画面,令人神清气爽。 接着,当我开始走了一阵子后,不知为何,也无缘无故地能明白他将前往的方向。我没由来地能感应到,因为接近我这名使徒而造成这空间产生的对象所在。 这像是透过远方声响辨认方位的感觉。 「对方也能知道我们的位置吗?」 『因为我们没特别隐藏,所以应该能察觉到喔。』 看来也可以刻意躲藏。 反而言之,也能刻意暴露自己的地点吧。 我或许能理解当代的使徒们,为何称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为游戏的部分理由,这类尔虞我诈与互探虚实的攻防,将大幅影响胜败结果吧。 不过,话说回来,走在身旁的少年却相当从容。 「你是那么强的恶魔吗?」 『照我所见,就算保守来说,也能轻松战胜我们接下来要交战的对手。』 「……这样啊。」 这名恶魔显得充满自信。 他是否事前确认对方了呢,倘若如此,这对将性命交付于他手中的自己而言,真是万分感激。然而,假使他信口雌黄,就没有比他更靠不住的搭档了,他那令人捉摸不定的言行也增加了我的担忧。 『等你看到对方后,就对我这么说,说「现身吧」。』 「就会怎样呢?」 『我想对手大概就会落荒而逃了喔。』 「有办法适度隐瞒使徒感应出彼此位置的机制吗?」 『你明明很年轻,脑子却转得很快呢,真不愧是我选的使徒。』 既然如此,他很可能已经事前调查过了,就这一点而言,这次只要冷静行事,应该就没有问题。至少根据他之前的说明,我俩之间的利害关系一致。 不对,我只是单方面地被牵扯进他的利益之中吧。 『啊,有了。』 地点为当地商店街,位于商场之中。 有两人站在商场中央。 那是我在这失去声音的世界里,除了自己与少年外首次遇到的人。 少年在距离对方十几公尺时停下脚步。 我也依样画葫芦。 「啊──是国中女生喔,真的假的……」 当见到我们后,两人其中之一便这么说。 他的嘀咕源自于我所穿的水手服吧,假如他住在这附近,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学校,就算并非如此,只要查询一下便能得知吧。 少年应该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出声的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男性,他身穿牛仔裤、有领衬衫与外套,身材中等,一头黑发剃得短短的,感觉是随处可见的大学生。尽管如此,若要举出一项特征,就是他的长相有点娃娃睑。 然后,他身旁有一名看似二十五、六岁的女子,是一名特征为雪白肌肤与过腰金发的白人女性。她的背后长出一对翅膀,身高与站在身旁的男子相当。 后者无疑就是天使吧。 『来,快点下指示吧。』 「啊,好。」 我甚至没时间向对方问候,少年便对我这说。 如果被对方先发制人也很头痛,所以我便顺从地动口道: 「现身吧。」 『OK,交给我吧!』 一道朝气蓬勃的回应,回荡于无人的商场之中。 随后,少年的肉体产生了变化。 他的肉体溃散崩塌,犹若水球爆裂一般,血肉模糊的内脏稀烂地掉落至地面,却又当下开始蠢动,导致站在一旁的我无法保持冷静。 我立刻后退几步。 『好伤人喔,你也不用那么明显地避我唯恐不及吧。』 「……你不要紧吗?」 肉块在我面前逐渐膨胀。 原本类似塞满的垃圾袋,却转眼间超越我的身高,暴增至汽车大小,并将过去少年穿戴的衣物、王冠与披风全部吞进血肉之中。 沾满黏液的外观十分诡异。 尽管如此,不幸中的大幸为并未飘散出恶臭。 不过,血肉迸溅到我身上这一点真不可取。 「……雅之,快逃离这里!」 「唉!?可、可是……」 「那是亚巴顿,我们现在根本无法抗衡。」 一如少年刚才自命不凡地解说的内容,他在天使之间似乎也是赫赫有名的一号恶魔。当那类似天使的女子见到变成肉块的他后,表情大变,连旁人也能看出天使显得惊慌无措。 『哪会让你们逃呢。』 不知基于什么原理。 肉块腾空飞起。 他迅速地飞到几公尺高后,又如笼罩对方上方似地扩展开来,这画面俨如撒网捕鱼。不过,张开的却不是渔网,而是血腥的肉块,所以非常吓人。 被逼进的一方应该难以忍受吧。 「!……」 「力天使!?」 天使抱起男子,飞向空中。 于千钧一发之际,闪避了逼近的肉块。 另一方面,少年掉回地面后,便滋滋作响地改变形体,恢复原形,大小与之前无异。衬衫、裤子、王冠与披风也恢复了原状,这是因为刚才都保存在肉块之内吗? 不对,别再多想了。 而且,甚至令人怀疑这是否遵守着质量守恒定律。 『可惜。』 「唉……」 四周回荡起少年坏心眼的嗓音。 下一秒钟,天使背后出现了肉块。 肉块瞬间膨胀,一口吞噬飞在空中的两人,他似乎将自己的一部分黏在对方的翅膀上。暂时刻意放对方逃走,再二度捕捉的战法真是龌龊。 那两人被飘浮于空中的肉块彻底笼罩。 随后,传来了「咔叽咔叽」声,而伴随着这阵声响,甚至开始传来惨叫声,令死亡游戏这四个字终于带有现实感。假使走错一步,我或许也会有同样下场。 『怎样?如我所说吧。』 「我一起来有意义吗?我什么都没做。」 『以原则来说,我们没办法忽视你们代理人的指示,擅自行动。』 「但我不记得自己有下指示啊。」 『你遇到天使,并在他面前祈祷我现身,我当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光是杵在那里吧。也罢,你就当我们有这种程度的自由,否则的话,你们可就要一一下指示了喔。』 「我不知道指示是在说什么。」 『举例来说,我明明想往前走,你却叫我往右走,这样这身体就会往右走,这样说的话,你就能懂了吗?你今后一些不以为意的指示,一如字面,就会左右我的进退,所以希望你能留意呢。』 我听见他的补充说明后,终于理解我与他的关系了。 我能明白代理战争这句话,所包含的意图。 对使徒而言,天使和恶魔的分灵,是一种能自由使用的凶器。 那大概也会受到使徒之间的恩怨纠葛所影响吧。 正因为如此,我浮现出一个使状况演变至此的根本性疑问。 「为什么找我呢?」 『嗯?』 「还有很多其他年纪适合的女生吧?」 『唉,你想知道?想知道原因吗?』 「如果不知道比较好的话,我就不问了。』 『你就是这样呢,这种中规中矩的地方真不错,在同年纪的孩子里也鹤立鸡群。不过,另一方面,你心底深处又憎恨着这世界,知道何谓饥渴。而且,你心中怀抱着扭曲畸形的欲望。』 这少年究竟认识我多深呢? 我和叔叔的对话一定都被看见了。 不过,就算如此,能否这么一针见血呢? 『你这些地方很符合恶魔的喜好,硬要说的话,就是符合我的喜好。』 「祢都在监视我吗?」 『简而言之,就是这样吧。』 「祢根本也毫不掩饰呢。」 『就算掩饰也没意义啊,我在恶魔之中,也算是较诚实的了,不会对之后几年、几十年的搭档撒那种无聊的谎。』 「…………」 我站在腾空于肉块旁,与少年交谈。 这真是一幅离奇的画面。 最终,当肉块内部的惨叫与怪声止歇后,便朝少年飞来,撞黏上他的身体后,又宛如黏土工艺一般,顺势蠕动似地被收纳进他的体内。 下一秒钟,声音回到了原本静谧的世界之中。 大批行人凭空出现在原本毫无人气的商场之中,有如忽然涌现一般,乱哄哄的热闹喧嚣与走在路上的脚步声重重回响,不绝于耳。 『当天使和恶魔两阵营某一方的在场使徒全灭,或是拉开一定距离后,隔离空间就会消失,接着,世界就会恢复原样。如你所见,你衣服上沾到的我的体液也变得清洁溜溜了吧?』 「……真的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出声应和。 的确见不到一丝污渍。 「刚才的男生和天使会变得怎样呢?」 『天使的分灵会消失,本尊位于天界,所以伤害为零。使徒在隔离空间被解除后,就会成为尸体被找到吧?啊,不过,因为这次被我吃掉了,所以没看到类似的东西呢。』 少年东张西望,这么说道。 我也学他望向四周,但没见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穿梭在商场中的人们一如往常地走动,当然也看不到尸体,假如看到的话,应该会至少发出一声惨叫吧。 『而至于肉体会反映出隔离空间内的死况到什么程度呢,可就视情况而定了。』 「……反映?」 『照死状和素质,遗体的损伤状况可能忠实地被反映在原本世界,也可能变得像是离奇暴毙,只有灵魂被抽离。因为这次连一滴血也不剩,彻底损失了肉体,所以就没留下尸体了呢。』 「原来如此。」 几天前,我在放学途中所看到的诡异尸体,也是因天使和恶魔的代理战争所产生的吧,那具遗体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所以应该是这样没错。 那正是在死亡游戏中败北,被抛出隔离空间的人的末路。 『好了,我想你有很多事想问,但等回去后再说吧。』 「我知道了。」 我闻言,点了点头,转向自家公寓。不快点回家的话,或许赶不上叔叔回家。 * 【邻居视角】 厄运往往接踵而来。 当我与少年回到家里后,见到母亲暴跳如雷,她身旁还站着那恢复意识的强暴犯。在我走到玄关内后,前者便拉住我的手臂,害我连鞋都来不及脱,就被拖进客厅之中。 对方的借口则十分简单。 男子额头上的瘀青,是因为遭我单方面施加暴力所致,母亲相当宠溺这名才开始交往不久的小男友,因此对她而言,原本就不太喜欢我这女儿,现在则更加厌恶,使得怒火更为剧烈。 「你以为你是靠谁,才活到现在的啊!」 随着一道歇斯底里的嗓音,我被打了一巴掌。 我当下差点说出真心话「是靠住在隔壁的叔叔」。我脚步踉跄,又勉强站稳脚步,免于跌倒。回想起来,我在国小时,有好几次因为这样而跌在地上。 「好了、好了,你女儿好像也在反省了,这样就算了。我也没那么放在心上,说到国中生就会有点叛逆吧?这种年纪的孩子,就是会想反抗大人啊。」 男子望着我们母女间的互动,出声介入。 母亲闻言,则鬼吼鬼叫道: 「但她害你受伤了啊!?」 「我想她也有在反省了啦,对吧?」 男子露出笑眯眯的和善笑容,这么问我。 他企图笼络母亲,剥夺我的反抗之心。 不知他是怎么想自己突然昏迷的呢? 『你妈妈可真没眼光呢。』 少年在我身旁傻眼地低喃。 他俩似乎看不到他。 明明有一名素不相识的少年侵门踏户,母亲与男子却毫无紧张神色,甚至无法听见他的声音。不过,我刚才听他说若有必要,也能让对方看见身影,或听见声音。 「妈妈,我差点被他强暴了。」 我虽然明白这毫无意义,却向母亲这么控诉。 我以眼角余光,见到男子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啥?少胡说八道了,你为什么老是这样爱说谎和找借口啊!你太超过的话,我就把你赶出家门喔!?你这个饭桶!」 我又被她打了一巴掌。 我这次则跌倒了。 不禁屈膝跪到了地板上。 『话说回来,我有件事还没向你说明。』 「…………」 少年俯瞰着我,开始娓娓道来: 『当体内住了恶魔或天使的分灵后,使徒就能运用那力量的一部分。虽然和我在隔离空间中所展现的力量相比,连十分之一也不及,非常微弱,但已经足以摆平一般人了喔,这也算是给使徒的奖赏之一呢。』 这该不会代表要我变成像那肉块一样吧? 而且,不同于隔离空间,在此发生的事无法恢复原状,光是想到要打扫血肉横飞的客厅与衣物,我就觉得头昏眼花,使我根本不想使用。 『啊,那当然和我原本的模样无关喔,会变成像凡人所说的魔法。我不是治好你的伤了吗?然后,恶魔和天使不能在隔离空间外杀人,但使徒却不受这制约所束缚。』 看来我是白操心了。 如此一来,人性真是下贱,我忽然感到兴趣。 『好了,你要怎么办呢?』 恶魔的耳语,必定就是指这种状况吧。 不过,我也有必须守护的生活。 而且,那要在此才能度过。 如此一来,对才升上国中还没过一年的我来说,虽然母亲是这种败类,但拥有监护人还是具备极大意义。我也无法让她归于尘土,亲手设法解决她,结果被送去相关设施,这也不如我所愿。 「那么做的话,就会没办法住在叔叔隔壁了。」 『你这点还真不错呢。』 少年不知为何感到开心,灿烂的笑容变得更深。 他究竟掌握我和叔叔的关系,到什么程度呢? 那明明是弥足珍贵的两人世界。 「……那又怎样?」 『因为是你,我才告诉你。』 少年的手碰触了我的肩膀。 话说回来,在他当初对我说话之时,像这样摸了那强暴犯的肩膀后,便使对方失去意识了。我不经意地想起过去发生过的事,之后的想像则在听见对方的声音后,于内心转为确切的想法。 『你轻轻地摸摸看对方的身体。』 「喂,你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啊!?真恶心!唉,当初没生你出来就好了!就因为生下你,所以我的人生才都毁了啊!」 母亲踢向瘫坐在地板上的我。 我则朝她的脚背伸出手掌。 掌底传来一股沉重的撞击,她似乎踢得相当用力,但因为我用掌心挡下,所以并未伤及手腕。而另一方面,她则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同时之间。 我身体内侧窜过某种不知名的感觉,自我碰触母亲脚背的手,流向少年碰触我的肩膀。这感觉像是血管以点滴注入温热液体,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脉动,也并非疼痛或搔痒。 随后,母亲的身体摇摇晃晃,倒在客厅的地板上。 接着,便动也不动了。 这与稍早少年击退男子的画面一模一样。 『怎样?你记起刚才的感觉了吗?』 「……记起了。」 『那这次就由你自己试试看。』 当我柔顺地点了点头后,少年的眼神便转往他处。 望向见到母亲倒下后,开始惊慌失措的男子。 我顿时理解这恶魔想说什么了,他的提议令人毫无实际感觉,不过,想到这一连串的不可思议事件,我也并不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我知道了。」 我站了起来,将手伸向对方。 指梢触及蹲在母亲身旁的男子头部。 接着,在自己体内观想刚才感受过的脉动。 结果,同样的感觉── 那种有某种物质流进体内的感觉,再度显现。 温热的感触从男子额头,借由自己的指梢流入体内。 坦白说,这不太舒服。 毕竟,对方是打算侵犯自己的人渣。 如果他是隔壁的叔叔,一定会非常舒服吧。 『要是吸太多的话,对方会死的喔。』 「!……」 我听见少年的指点,让指梢离开男子的头。 这仅接触了几秒钟。 尽管如此,效果却相当显著。 男子一如母亲,也原地瘫倒。 两人重叠在一起,显得虚软无力。我拿起他们的手腕,检查脉搏后,发现都有规律跳动的反应。隔着皮肤所感到的跳动力道与脉搏数,也与我相差无几,看来他们只是晕过去而已。 「这能不让对方失去意识吗?」 『调整分寸的话是有可能。』 「原来如此。」 这是一种能减弱碰触对象的生命力,或使之景厥,甚至丧命的力量。 其他还有什么类似的能力呢? 对了,话说回来,也能治愈伤势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当时也不用刻意变成肉块。」 『那是类似对你的自我介绍啊。』 「自我介绍?」 『如果在情急之下,突然让你这搭档看到那模样,害你吓到的话可就头疼了。我也算是会分时间、地点、场合的人喔,我现在也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少年的身体是从哪儿弄来的呢?」 『这是我堕入地狱前的模样喔,你不觉得很帅吗?』 「……是喔。」 要做多少坏事,才会变成那么丑陋的模样呢? 没有比那模样更能令人心领神会──何谓堕入地狱。 我同时暗忖,听着少年的说明,和他的邂逅也并非全是坏事,考虑到我本身的境遇,好处应该还远远超过坏处吧。 他所给予的使徒之力十分有用。 「话说回来,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听你说打倒敌方阵营的使徒后,就能获得奖赏。」 而且,在这场与天使的战争之中,倘若击败对方的使徒,依照成绩能实现种种愿望,而且甚至包含超越人类所能理解的现象。假如这真实不虚,或许就能实现我梦寐以求的事了。 『奖赏是事实,但那又怎么了?』 「商场的胜利不算在内吗?」 没错,要让我和叔叔的关系成为永恒。 创造出维持美丽现状、绝不褪色的两人世界。 『啊,你那表情是在打坏主意吧。』 「才没有那回事。」 『好啊,我就优惠大放送吧。就你初次上阵的成果,你想要求什么呢?』 「谢谢,就我初次上阵的成果,我想要的是……」 这使我强烈地下定决心,今后将努力参与死亡游戏。 ──────────────────────── 后记 诚挚感谢各位购读《佐佐木与文鸟小哔》,另外,致从网路连载时便一直等待新一话的读者,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接着,虽然非常突然,但『カントク』老师在这集所画的插图,也是世界第一棒,当我见到第一集的封面一眼后,就迷得神魂颠倒,而第二集的封面也有一种看过一眼就难以忘怀的奇幻魅力。カントク老师,感谢您百忙之中所绘制的美丽绝伦的种种插图,多承雅意,感激不尽。 此外,拙作正于《少年ACE Plus》连载漫画版,担任作画的是『プレジ和尚』老师。多亏老师所画的漫画,能更强烈地感受到只靠小说原作所无法呈现的宽广世界观,谨对这次出色的漫画改编深深致上谢意。 致责任编辑O等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承蒙各位于刊行拙作的过程中鼎力相助,使我不胜感激。接着,致各位业务、校稿、设计、全国实体书店、网路商城等助拙作一臂之力的相关人士,诚挚感谢各位不遗余力的提携襄助。 拙作《佐佐木与文鸟小哔》为※新文艺小说,源自kakuyomu网路小说,由MF文库J呈献各界,还请各位旧雨新知关照指教。(译注:日本出版界的新概念,有别于传统的一般小说,指网路作品成书出版为小说的总称,诸如:网路小说、VOCALOID小说、免费游戏改编的小说等。) (ぶんころり) ──────────────────────── 「艾莎大小姐与自动贩卖机」特典小册子 艾莎大小姐混在异世界的货物之中,来到现代日本。以下这件事则发生在我与她一同离开仓库,决定前往东京都内观光之后,她见到了一台放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 「佐佐木,那是什么?」 「那是自动贩卖机,可以购买饮料等商品。」 「唉?饮料会从那个大箱子里跑出来吗?我完全无法想像东西会怎么跑出来呢。我是觉得不可能,但该不会是有商人待在那里面吧?」 「不,里面没有商人,我们可以从下面的取物口中拿出商品。」 再怎么说,得在这里面待命的人也太可怜了。 此时,走在一旁的二人静女士听到我俩的对话,出声道: 「什么,她对自动贩卖机好奇啊。」 「对,因为异世界没有这种东西。」 「那么就由婆婆我来招待客人一下吧。」 她一说完,就走到自动贩卖机旁。 接着从怀中掏出钱包,拿出硬币投入后,按下按钮。 自动贩卖机发出「匡铛」一声,传出饮料在机体内滚动的声响。 然而,取物口中却不见那瓶饮料。 「唔,没出来呢。」 「卡住了吗?」 我也走到二人静女士身旁,一同弯腰探头查看,但不像是藏在取物口后方,莫非是卡在里面了?如果是售完的话,机器应该不会有反应。 结果,二人静女士抬起头后,立刻采取行动。 「嘎唉唉唉唉!」 她怪叫一声,朝自动贩卖机挥出一记正拳。 使得附近回荡起一阵铿然声响。 而就在她挥拳几秒后,取物口传来「匡铛」一声。 「二人静小姐,请不要突然殴打贩卖机。」 「不过,也因为这样,东西掉出来了啊。」 「不是,嗯,虽然这是事实……」 她从取物口中拿出宝特瓶饮料,露出了贼兮兮的奸笑。 以前的自动贩卖机商品的确常常卡住,我记得自己在孩提时,也曾因为少少的零用钱被吞掉而欲哭无泪。当时,也是由住在附近的婆婆敲打机体,好心地帮我拿出了饮料。 我想到这里,觉得二人静女士的作风彻底就是一位大妈呢。 「这、这买法还真是奇特啊……」 「不,不是这样的。」 艾莎大小姐一脸钦佩,盯着自动贩卖机。 我则花了一段时间,才能解开她的误会。 ──────────────────────── 插图 ──────────────────────── 第三卷 在异世界奇幻里,异能战斗和魔法少女和死亡游戏都不是我的对手~我是这么想的,但局势变得诡异起来了~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天雨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佐佐木是一名随处可见的疲惫上班族,人生即将迈入四十大关,任职于东京都内的中小型贸易公司。 他在宠物店买了一只可爱的银文鸟,却发现对方是一名大名鼎鼎的贤者,自异世界投胎转世而来。 文鸟赋予了他穿越世界的机会,与高超的魔法实力。 佐佐木将这只文鸟取名为小哔,一同横越异世界。 万年出不了头的社畜,与被原生世界流放的前任贤者,厌世的两人立刻意气相投,为了过上悠游自在的慢活人生,将现代社会的物品引进异世界,尝试发财致富。 两人在异世界屡屡恰逢贵人。 穆勒子爵(目前晋升为伯爵),为贵族与领主,与小哔曾为旧识;他的掌上明珠·艾莎大小姐;马克先生,是一名商人,收购两人带去的商品;法兰奇先生,是一名厨师,为两人烹制美味餐点。 借由众人的协助,两人的生意迅速地上了轨道。 其间,佐佐木于下班归途中,不幸地遇上了能力者。 他的异世界魔法被误认为异能力,受到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这个组织所延揽,开始在此任职。 佐佐木由于转换跑道,薪水大幅增加,而乐不可支,也顺利地进货了带去异世界的货品。 然而,一帆风顺的时光却倏忽即逝。 两人于异世界中,生意做着做着,倒楣地被卷入贵族与王室所引起的权力斗争之中。而且,邻国还对两人着手经营生意的城镇发动大规模军事侵略。于是,佐佐木与小哔为了守护城镇与亲近的友人,挺身奋战。 两人面对自敌国袭卷而来的数万雄兵,大显神通、万夫莫敌──营救受战乱牵连、被孤立于敌阵之中的王子、抢回被政敌诬陷入狱的熟人、笼络敌对派系的贵族──他俩互助合作,解决种种难题。 此外,于现代社会中,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的职务,也面临关关难过的挑战。 于任务现场带领自己的是战斗狂高中女生,直属主管则是状似心怀鬼胎的职业官僚,自己负责照顾的后辈更是一名萝莉老太婆。 佐佐木在无法获得小哔的援助之下,透过在异世界生活中习得的魔法,突破了接二连三地遭遇到的异能战斗。打趴为数众多的高等级能力者,能言善道又精明干练地超越了九死一生的危机,化险为夷。 另外,又有自称为魔法少女的女孩多次来袭,她对能力者恨之入骨,单方面地不断袭击能力者。佐佐木为斡旋双方,历经千辛万苦,使出异世界的魔法为例证,为自己争取到魔法中年这个角色。 发生于佐佐木与小哔身旁的妙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人反覆地进进退退。 然而,这些大风大浪,从未撼动他们当初的目的。 两人为追求理想的慢活人生,穿梭于异世界与现代日本之间。 另一方面,于佐佐木为身旁鸟事疲于奔命的当下,住在他家公寓旁的邻居妹妹,则对他怀抱着长年以来积累于心中的情愫。她自儿时起便依赖他存活下来,酝酿出一股扭曲的爱意,即将自她心中溃堤泛滥。 邻居妹妹背后,更隐藏着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 当她瞭解了恶魔所赋予的力量后,心中暗藏的爱欲终将袭向佐佐木── ──────────────────────── 〈领地与爵位〉 我们在异世界援救马克先生重见天日,结束哈曼商会的人事政争,回到了现代日本。我心中决定将暂时悠闲度日,与小哔在家中度过一段悠闲的时光。 不过,那也稍纵即逝。 状似来自异世界的蜥蜴人,不知为何出现在电视播放的新闻之中,随后,阿久津课长打电话来,指示我尽速去上班。 于是,我来到了对策局的会议室。 除了课长之外,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也在此,她们似乎也被找来。她俩坐在上司的对面,我也顺着这座位,坐到离主位最远的同列位置。 会议桌共有六张椅子,只有一边坐满了人。 「既然佐佐木也来了,那我们就马上开始吧。」 课长这么低喃,操作手边的笔电。 电脑输出孔接着线材,将画面投影至会议室中的大型萤幕上,那与我在家里看过的新闻画面一致,虽然没有主播声音与跑马灯字幕,却是同一片段。 画面中播映出类似蜥蜴人的生物从天而降,直至一命呜呼的几分钟之间。 影片由便利商店的户外监视器所拍摄。 新闻省略了部分片段,而从课长所播放的影片中,可见到对方坠落直至力竭而死的过程。喇叭中放出的声音,听在我耳里,果然是异世界的语言。 当影片播映完毕后,二人静女士开口道: 「这特摄影片还真低成本啊,反而会让人同情。」 「如果这是特摄的话,就不会在放假时找大家出来了。」 星崎小姐附和道,露出真拿你没辙的模样。 课长确认两人的反应后,对我投以视线。 「你怎么想呢?」 「我吗?」 我认为发现莫名其妙的蜥蜴人后,这项任务自然会交到对策局手上,即便这世上有可变身为这类怪物的异能力也不足为奇,过去星崎小姐也曾被能将手臂变成利器的能力者攻击过。 不过,指名召集我、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的原因何在?明明还有许多负责现场任务的局员有空,假如要向属下下达指示,将大家聚在一起不是更好? 「这种影片公诸于世让人担忧……」 「我已经着手处理那边了,其他呢?」 「这是野生能力者在施展力量时失败,然后过世了吧?」 「影片中的生物遗体暂时都会由本局管理,相关单位目前正在进行勘验调查,如今我收到的报告说,那和我们人类的生理结构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 蜥蜴人已经不幸遭到解剖了。 而这事态又引起我担忧起其他事,假使异世界的疾病自蜥蜴人遗体外泄出来,透过负责解剖的医生传播,结果爆发瘟疫大流行等等……感觉很可能发生这类状况,让我心惊肉跳,这可是惊悚片的经典桥段。 「时间宝贵,我就直接说明了。」 「是,麻烦您了。」 「之前二人静小姐曾带来其他国家的能力者吧?本局的职员分析过影片后,发现她所说的语言,和这从天而降的不明生物的语言,有极大机率相同。」 「……是这样啊?」 真的假的。 居然露出马脚了啊。 是谁先发现的呢? 「专业领域的说明我就省略了,但他们是这么判断,目前正与对策局外的研究机构合作,进行更加精密的确认。不久后,对方也会提出报告吧,如果需要的话,之后再和你们共享报告。」 「真亏他们能发现呢。」 「因为听起来有点像。」 「该不会是课长您发现的吧?」 「难道还有其他认识她的局员吗?」 阿久津课长真的超优秀的呢。 你的部下会很伤脑筋的啊。 「我还以为是二人静小姐提供了情报。」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但我不认为她会主动泄密。然而,我在此必须要提出二人静女士的名字,毕竟,我利用她隐瞒了艾莎大小姐的真实身分,假装她俩为朋友,因此无论如何都得说出这句话。 我瞄了一眼身穿和服的女童。 以眼神恳托「还请别乱说话」。 「之所以请二人静小姐过来一趟,也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原来如此。」 她似乎体察到我的心思,也惜字如金,点了点头。 纵使她被课长叫到名字,也面不改色。 「之前听你说你朋友的母语是少数语言。」 「至少我是这么听她说的。」 「具体来说是哪边的语言呢?愿闻其详。」 「我也没那么清楚,我们关系还没那么好。」 「你从前几天开始,就和佐佐木、星崎小姐一样成为正式局员了,想请你立刻为了对策局工作,我之后会把这影片寄到你的手机,要请你翻译影片里的声音。」 「抱歉,但我不会说那种语言啊。」 「……是这样的啊?」 「我之前没这么说吗?」 「…………」 这对课长而言,根本无法置信。 他不发一语,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静女士。 她则滔滔不绝地回应: 「这世上有很多有语言障碍的人吧?如果具有能力者的价值,就算语言不通,也会有人想豢养起来,毕竟,拥有念力这种异能力前途无量啊。」 二人静女士若无其事,且正大光明地这么回答。 正因为她老练世故,在这种时候非常值得依赖,她也并非马齿徒长。由于我不擅长虚与委蛇,有她在大有帮助。 「啊,你该不会认为我在说谎吧?」 「我不该考虑这种可能吗?」 「真过分,居然不相信同在对策局里工作的同事。」 二人静女士矫揉造作地回答。 我则认为没有同事比她更加可疑。 她肯定因为蜥蜴人影片奇案一事,而被课长盯上了。 今后来往于异世界之间时,必须比过去更加谨慎小心。 「……好,我就相信部下的话吧。」 「真的吗?」 课长似乎认为,在此不可能再从她身上挖出情报了,他转而扫视了在场三名部下,不只二人静女士,还包含我与星崎小姐。 他接着说出,我已经隐约猜测到的日后安排。 「总之,我想请你们调查这件事。」 「延揽能力者的事呢?」 「可暂时放着不管。」 「属下遵命。」 课长打算暂时放着她不管,再揪住她的狐狸尾巴吧。 当我颔首答应后,星崎小姐也出声询问。 她的视线飘移于我与课长之间。 「课长,请问我也和他们俩一起吗?」 「我想你也知道,佐佐木在之前魔法少女来袭的骚动中,能力有所提升。希望你之后暂时和他一起行动,确认彼此能力的运用方法,重新确认可处理案件的等级。」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星崎小姐接获课长的指示,脸上浮现出笑容。 假使在任务现场能使用的水量增加,她能力的施展范畴也将扩大。不仅她本人将受益,我身为搭档与她保持适当关系,也将获得好处,我这水壶会尽己所能,卖力地生出水来。 * 课长指示,希望我们从今天起,着手调查从天而降的蜥蜴人,而星崎前辈接获指令后,当下对我说:「佐佐木,我们现在就去案发现场勘查!」 目前时值下午四点后,天色逐渐转暗。 这无疑出于她想争取外出业务的危险津贴,以及法定外劳动时间的加班费吧。 在正常工作时间外,一般的危险津贴,也会乘以固定倍率加给计算。 这个高中女生,依旧汲汲营营于赚钱一事。 她疯狂工作,总不厌倦搭末班车回家,恍如刚办完房贷的社畜,令我不禁觉得,她应该常在家里盯着存摺中的余额数字,露出满心欢喜的窃笑吧。 而面对她兴致高昂的干劲,我则表示「因为天色已经要黑了」,拼命展现出明天后再开始调查的意图。现在出发的话,回到家时可能都已经超过凌晨十二点了,那么我能待在异世界的时间,必然会大幅缩短。 当我俩的想法冲突时,二人静女士对我们伸出了援手。她提议既然如此,是否由星崎小姐负责勘查案发现场,我俩则负责寻找影片中的少数语言。 星崎小姐对我这新款水壶兴味盎然,提出「那就把佐佐木派到我这边」的意见。不过,当我主张无法让入局不久的二人静女士单独活动时,她便妥协,自己离开了对策局。 因此,今天的工作到此告一段落。 我在局里开会过后,准时下班,回到自家公寓。 我计画先与负责看家的小哔会合,再去由二人静女士管理的据点与她碰面,在该地针对日后行程取得共识,并收取今天的物资,最后前往异世界。 异世界的事物,为何会在此现身呢? 我很好奇原因,小哔也感到疑惑,就算未接获对策局的指示,我们也打算自发性调查。思及此,这次的任务可谓一箭双雕,能努力前往异世界趴趴走,而不必觉得心虚歉疚了。 我这么心想,并穿过公寓的共同走廊。 结果,就在我迈向自家门前时,前方有人对我说: 「叔叔,欢迎回家。」 「啊、嗯,我回来了。」 那是邻居妹妹。 她身穿水手服,抱膝蹲坐,靠在隔壁家门前,用一如往常的姿势抬头仰望着我。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几天前呢?待在异世界的生活使我对日期的感觉有些混乱了。 「您最近好像很忙呢,是因为工作吗?」 「唉?对、嗯,算是吧……」 我还记得之前跟她聊天时,她曾对噪音一事委婉地提出抗议。 之后,我在家里与小哔对话时,也会降低音量。 「话说回来,声音还好吗?还会吵到你吗?」 「不要紧的,我当时没头没脑地问了奇怪的问题,真对不起。」 「不不不,尽早解决比较好呢。」 我与她聊着这些琐事,将手中的塑胶袋递给了她。 袋中有几个甜面包、宝特瓶装的饮料,还附上最近流行的能量饮料,这是我在归途上,到邻近的便利商店购买的,那里也是某天巧遇魔法少女的店家。 「那个,我可以收下这么多东西吗?」 在上个月之前,我手头或许有点拮据,存款因为异世界贸易而阮囊羞涩。不过,我目前获得二人静女士的协助,能在便利商店不看价钱就购物。 「因为我之后暂时都会很忙,生活规律也会有所改变,和你见面的机会或许会减少,但当然,我不会要你勉强收下的。」 「……谢谢叔叔。」 当我老实地说出原委后,邻居妹妹便愿意收下了。 我递出的塑胶袋进到她的手中。 随后,我的心脏忽然怦通作响。 此外,我不知为何变得性致高涨,这又是为什么咧?我体内冒出一股热流,彷佛一口气灌下了酒精浓度高的烈酒一般,这股热潮涌向我的下腹部,怦通怦通地鼓动。 简单而言,我感到欲火焚身。 而且,我的情欲高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感觉就好像有一瞬间全力踩下了油门。 「……」 我原本望向对方双眼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往下望去。 而等我回过神来后,发现我不知何时,已经来回盯着邻居妹妹的胸部与双腿之间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过去努力不去注意的部位,眼光飘向她与同龄女孩相比,更为丰满的胸部,以及稍微掀起变短的水手服裙摆。 「叔叔,您怎么了吗?」 「不、不,我没事喔,没事……」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听到她对我说的话后,我这才发现。 自己已经朝正面踏出了半步。 这可不行。 我脑中冒出「逮捕」二字。 「那、那我就先回家了。」 我鞭笞着自己觉得惋惜的心情,转身背对了邻居妹妹。 接着,我抱头鼠窜般地冲进自己家里。 我反手锁上家门。 走进家门后,旁边就是通往厕所的门,我有如忍耐着猛烈便意似地飞奔进去。然后,待我一坐到马桶上,立刻急忙向自己施展了回复魔法。 我咏唱咒语时并未失败,可谓奇迹。 当脚边浮现出魔法阵时,我的身体有所变化。 受到治愈光芒照耀后,那股原本难以忍耐的强烈性欲,便逐渐消失。 「…………」 几秒钟后,我的感觉恢复原状,变得冷静。 怦然心动感与下腹部的热流,顿时平静下来。 尽管如此,额上冒出的冷汗却无法立刻停下,流过脸颊并从下巴滴落的大颗汗珠,显示出自己对邻居妹妹所产生的想法,货真价实。 刚才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像是患上了心脏疾病。 是所谓的心肌病吗? 毕竟,我借由回复魔法大幅改善了身体状态。 不过我从没听过,心肌症会伴随性欲增强的症状。 「…………」 找小哔商量看看吧。 但这真丢人。 我居然对才刚从国小毕业的女孩产生欲望,且差点难以按捺,我没有勇气当面说出口,应该说如果我坦白后,过去建立的信赖关系恐怕将产生裂痕。 不对,不只裂痕,应该会支离破碎吧。 如果是我的话,可是完全不敢恭维。 被报警处理也莫可奈何。 「……暂、暂时再看看状况吧。」 然后,近期内预约一下健康检查吧。 等检查过后再找他商量也不迟。 即便事有万一,还可用回复魔法紧急处理。 * 【邻居视角】 睽违多天以后,我今天幸运获得与邻居叔叔见面的机会。 他似乎去上班了,他回家时身穿熟悉的西装。当我向他搭话后,他便一如往常,亲切地问候了我,接着,一如过去送我食物。 「那个,我可以收下这么多东西吗?」 「因为我之后暂时都会很忙,生活规律也会有所改变,和你见面的机会或许会减少,但当然,我不会要你勉强收下的。」 「……谢谢叔叔。」 我双手接下叔叔递出的塑胶袋。 结果,极近处传来调侃我的嗓音。 『你还是一样受他疼爱呢。』 「…………」 这道起哄声源自于叔叔身旁。 叔叔虽然看不见,但该处站着一名自称恶魔的少年,他是一名年约国小中年级生的男孩,特征为日本人无法拥有的雪白肌肤,以及浅棕色发丝,他披着饰有肩章的华丽披风,头戴王冠。 名为亚巴顿。 自从我几天前遇见他后,在学校电脑室中用网路字典查询,发现那是出现于新约圣经某章节中的恶魔,该名字在希伯来文中代表「毁灭者」「无底坑」等,留下十分惊人的记述。 我瞄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会乖乖遵守约定的……嘿咻。』 亚巴顿露出「真拿你没辙」的态度,点了点头。 约定是指连结我俩的关系。 天使与恶魔的死亡游戏。 击败敌方阵营的使徒后,将获得奖赏。 我则选择将之利用在我与邻居叔叔的关系上。 「……」 飘浮在空中的亚巴顿,用自己的指尖摸了叔叔的头。 变化相当显著。 下一秒钟,叔叔盯着我的表情,立刻起了变化。 他睁大双眼后,目光便往下滑动,越过颈部,来到我的胸前,甚至是我露出裙底的大腿上。这与母亲男友前几天看待我的眼神,如出一辙,是心痒难耐的黏腻异性眼神。 但只因为对象是叔叔,我就会感到满心欢喜。 没错,就是这样,我想要他这样。 希望他多看着我。 不对,光看是不够的。 希望他干脆当场侵犯我。 快来,来吧,叔叔,快点。 「叔叔,您怎么了吗?」 「不、不,我没事喔,没事……」 我佯装平静,向他说话,叔叔的脚则朝我踏出了半步,他原本提着塑胶袋的手朝我颤抖似地动了一动。当我听亚巴顿说明时,原本觉得匪夷所思,但这反应十分显著。 我脑中描绘出自己被带进叔叔家,频频侵犯的画面。 我难以压抑心中亢奋。 不过,在还差临门一脚时,他便转过身去。 「那、那我就先回家了。」 他彷佛逃离我似地转身而去,走进自己家了。 他的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在门后。 当大门紧闭后,顿时传来「咔嚓」一道上锁声。我听见这莫名清晰的声响后,有种告白遭拒的感受,抑或我的肉体不足以煽动叔叔的情欲呢? 『你的心上人精神很强韧呢。』 亚巴顿开始擅自称赞叔叔。 我早已对此事心知肚明。 正因为如此,我才如此备受煎熬。 我的奖赏呢? 「祢该不会说这样就结束了吧?」 『暂时等一会后,他就会自己来找你吧。』 「不这样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 我依旧坐在自家门前,等待叔叔。 等待他再度露脸之时。 我比刚才再稍微张开了双腿,不忘争取见面时的第一印象。虽然亚巴顿没这么说,但叔叔的反应值得期待,我也稍微感到自己的内裤湿了。 『不过,该怎么说咧,你的个性也真龟毛呢。』 「……有吗?」 『让他迷上你的话,不就简单了吗?』 「我前几天也说明过,那样没有意义吧?」 『话是那么说,但竟然刻意要我光刺激对方的性欲。』 「叔叔输给自己的性欲,凭自己的意志来推倒我,这样才美妙啊。然后,当他对我尽情宣泄欲望后,忽然恢复冷静而深感后悔。我看着他这样,再轮到我来安慰他,这种过程非常重要。」 『这对被你喜欢上的人来说,情何以堪呢。』 「不要紧,叔叔会接受我的。」 『你的自信到底来自哪里啊?』 「因为我们很像啊。」 『……是喔。』 我们能互补对方的不足,必定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还请叔叔您快来侵犯我吧,我早已做好身心准备了,或干脆直接杀了我也无所谓。 虽然看不见亚巴顿在使徒去世后,那种惊慌失措的模样会很可惜。 但是,无论我等再久,叔叔都没从家里出来。 我眺望着隔壁房间的大门,一转眼就是一小时。 「亚巴顿,我还要等多久呢?」 『嗯──这个嘛,这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呢……』 「该不会是失败了吧?」 『那应该是一般人类无法压抑的冲动才对。』 「…………」 我又再等了将近一小时。 然而,叔叔之后也未曾走出他家。 * 我在自家公寓与小哔会合后,移动至二人静女士所安排的据点。由于过去使用的港口仓库被阿久津课长发现,因此我们在某天曾住过的顶级大饭店碰面,开车前往其他地点。 我们一行人目前在首都高速公路上,朝西方移动中。 我并未说出自己对邻居妹妹感受到一股难以克制的情欲的事。文鸟大大则在见到我这饲主一回家后便直奔厕所,体贴地问:「肚子还好吗?」 『小丫头,多久会到目的地?』 「如果没碰上塞车的话,大概一小时内吧。」 『……这样啊。』 「不过,那是叫蜥蜴人吗?那到底是什么啊?」 『蜥蜴人就是蜥蜴人。』 「那种生物,大摇大摆地活在你们世界里啊?」 我们在行驶的车内,商讨对策局里发生的事,并加进在公寓看家的小哔,以共享资讯。我请他待在过去买的外出笼里,并将笼子抱在腿上。 后座虽然贴着防窥膜,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我们的世界比这个世界更加多元。』 「但我觉得也太多元了。」 『比起这件事,更该讨论的是那个叫阿久津的人吧?那就是你们的主管吧。假如他怀疑我们,吾认为应该尽快对付他。』 「啊,我也赞成,我差不多想要同样受诅咒的伙伴了。」 在车辆行驶之中,若论及有何值得一提的事,就是驾驶人了。 竟然由二人静女士亲自操方向盘开车。 托她的福,我能在车内畅所欲言,不必在意他人的目光,能与小哔一起对话。她八成也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坐到驾驶座上吧。 但她的外表完全就是一名女童,真是万分突兀。 应该说,我超级担心。 下一秒钟会不会就撞车了。 驾驶座也调整到非常前面的位置。 『怎么了?你有何在意之处吗?』 当我盯着二人静女士驾驶的模样后,小哔对我这么说。我以眼角余光捕捉到他动了动的身影,原本望向驾驶座的视线垂到了自己手边,我隔着透明塑胶制护栏与爱鸟四目相交。 「唉?啊,没事……」 『那丫头怎么了吗?』 「因为我没想到二人静小姐会亲自开车。」 「这很狂野吧?很潇洒吧?」 当我提到她的名字后,驾驶座立刻传来反应。 后视镜上映出她得意洋洋的笑容。 总觉得有点帅气,令我很不甘心。 另一方面,论及我自己,这几年都没开过车,我虽然在学生时取得驾照,但耗费于往来公司与住家的社畜生活,令我无暇顾及这类兴趣,便诞生出我这名标准的空有驾照,却不上路的驾驶。 我现在开车的话,八成会搞出车祸。 至少,我绝对无法在东京都内的复杂道路上驾驶。 「我也有重机喔,考照时也一次就过了。」 「唉,真的假的?」 照她这说法,该不会是指没有驾训班,必须裸考驾照的年代吧?我记得曾听过去公司的上司炫耀说,当时的合格率比律师资格考试还低,据说骑着重机就是一种身分地位的象征。 但就我个人而言,会不由自主地想,真亏她能凭这张娃娃脸考到驾照呢。 『驾驶这交通工具,是那么了不起的行为吗?』 「不,不是那样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区区文鸟压根办不到的事呢。」 『你那么说的话,诅咒就会恶化喔。』 「咿,真是太蛮不讲理了……」 而且,我们搭的是大型轿车。 是黑色高级进口车。 引擎盖前端附有女神像。 令人感到格格不入至极。 「有关阿久津课长,能多等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诅咒他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人脉吧,因为他也具备政府官员的地位,在用诅咒处置他之前,他也绝非无法对我们,采取一些强硬的行动呢。」 「啥?那反过来说,你是在藐视我吗?」 「就我个人来说,也想不需透过诅咒,就和你好好相处呢。」 『你那是自作自受。』 「唔呃呃呃呃……」 而且,这状况比起二人静女士那时,并非那么紧迫。 目前立刻对付他也太过火了。 因为那诅咒是具有即效性的魔法,即便要处置他,等静观其变后再做决定也无妨。万不得已时,也能使出用小哔的魔法让他沉睡,再带去异世界这种方法。 让他处于对我们心有怨恨的状态下自由活动,还比较恐怖。 『既然如此,那就优先选择你的意见吧。』 「小哔,谢谢你。」 「我好想要有受诅咒的伙伴啊,别说一人了,愈多愈好呢。」 「但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也让人担心,想请二人静小姐去查探课长的底细,这能麻烦你吗?他好像和你的前东家,多少有点交情喔。」 「也罢,这点小事是无所谓,毕竟我也很好奇。」 「不好意思,就麻烦你了。」 我们之后暂时七嘴八舌地闲聊,在车上商讨今后的活动方针。不过,很遗憾的是,我们想不出足以敷衍蜥蜴人一事的点子,将等明天之后再继续想。 轿车抵达目的地。 二人静女士所安排的新据点,为位于相模湾沿岸地区的一座港口,是众多仓库的其中之一,外观与之前并无两样,仓库内空间宛如学校体育馆辽阔,摆放着几个货柜。 我站在仓库内,眺望内部景观。 我过去要求的砂糖、巧克力等需求量大的食品,已经运到仓库之内,她说可尽情拿去用,仔细一看,货柜上附有品项纪录。 「之前那间也是港口仓库,你有在经营海运吗?」 「你在说什么啊,用海路比较方便吧。希望你也站在进货砂糖这些怪东西的立场想想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你之后还会提出什么刁难人的要求。」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体贴。」 这么一想,进货海产呢? 仔细回想,我未曾在穆勒伯爵的城镇见过海,如果该处距离海边有一段距离,新鲜的鱼贝类或许能卖个好价钱,对贵族饕客提议看看生鱼片吧。 不过,那边可有冰属性魔法呢。 海产通路也可能意外地活络。 无论如何,食品类还是等向众人研讨过后再做决定吧。 『那就事不宜迟,穿越去另一世界吧。』 「小哔,麻烦你了。」 我俩在二人静女士的目送之下,启程离开现代日本。 * 我俩来到异世界后,首先造访穆勒伯爵。 等向他确认当地资讯后,再搬运二人静女士所安排的物资也不迟。运送地点依旧是凯普勒商会的仓库,所以必定会与约瑟夫先生交谈,因此我想先确认过这世界的情势。 于是,我来到了伯爵家的贵宾室。 我坐在该处的沙发上,与穆勒伯爵面对面。 「佐佐木先生,还有星之贤者大人,欢迎两位光临寒舍。」 「抱歉我们每次都没事先通知您。」 『尤利乌斯啊,抱歉突然来访。』 「您言重了,我明白两位的隐情。」 我们隔桌互相问候。 桌上一如过去我们前来叨扰时,摆放着精致的栖木,当彼此寒暄过后,小哔自我的肩膀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移动到栖木之上。穆勒伯爵见状,则自然而然笑逐颜开。 星之贤者大人仍然深受喜爱呢。 「很抱歉,我有事必须尽快向佐佐木先生说。」 「劳烦您了,我们也想知道这世界的资讯。」 「感谢你的谅解,有关陛下的王位之争……」 经短暂寒暄后,穆勒伯爵旋即告知异世界的政治局势。 而他接着道出的内容,令我们吓了一跳。 据说迪特里希伯爵转换到二王子一派了,他是我在过去前来造访时,串通哈曼商会店长借机刁难穆勒伯爵的贵族。据他所说,两家从上一代起便彼此仇视。 如今却居然跳槽了。 就赫兹王国整体而言,两人的互动仅为地方贵族之间的争执,然而,正值王位之争开始不久后,且这是头一遭有贵族叛离原派系,于是在赫兹王国的社交圈内蔚为话题。 「他和凯普勒商会的事,也传了开来。」 「原来如此。」 那对赫兹王国的贵族而言,更是令人在意的话题吧。我回忆起不仅穆勒伯爵,连亚德尼斯王子在约瑟夫先生面前,也略显谦恭。 但这件事本身绝非坏事。 我与小哔归属于亚德尼斯殿下与穆勒伯爵麾下,他们在宫中的地位提升,对致力于成就慢活人生的我俩而言,可谓天大的好消息。我与小哔已有共识,希望今后也能受到他们的光环加持。 「因为这样,该话题中也提到了你的名字。」 「在下吗?」 「你因为亚德尼斯殿下的母后强烈要求,而被立为骑士,之后就发生了这次的风波。而且,从迪特里希伯爵口中直接道出了你的名字,所以你可称为二王子派系的话题中心人物。」 「……原来如此。」 穆勒伯爵这么娓娓道来,神情隐约有些歉疚。 这莫非是那个吗? 我感受到过去当我获得骑士称号时的气氛。 「该不会,我要像之前一样,前去王城一趟……」 「万分抱歉,能请你和我一起进宫吗?」 我的预感成真。 穆勒伯爵从沙发上站起,原地向我俩鞠躬致歉,他低低弯腰,甚至能从正面拜见到他的发旋。这与他过去的态度相比,显得更加诚惶诚恐。 「我老是给佐佐木先生你添麻烦,真的万分抱歉。」 「穆勒伯爵,还请您抬起头来。」 他发出的恳托声相当沉痛。 他应该非常在意一旁的星之贤者大人吧,在尊敬的人物面前,曝露出自己难堪的一面,肯定狠狠伤及他的自尊。我对向他人低头道歉毫无犹豫之情,对我而言,这让我有点欣羡。 也羡慕他的身旁,有值得他如此敬重之人一事。 「我只能一味依赖他人的好意,立场卑微,还请两位责骂怪罪。就算两位对我失望也无妨,能否同我一起去一趟王城呢?我向两位低头了。」 而我出声后,他也并未抬起头来。 假使放着不管,他应该会一直鞠躬下去。 『尤利乌斯啊,这不像你。』 「……!」 穆勒伯爵听见文鸟大大若无其事的低喃后,肩膀颤动了一下。 他仍旧低头鞠躬,散发出全身紧绷的气息。 不过,却并不打算回应。 「小哔?」 刚才短短一句话,到底包含多少意思呢? 我不明就里。 不过,他俩彼此之间似乎能心领神会。 小哔无法坐视不管,继续催促道: 『你能否再说得仔细一点?』 「这、这……」 『吾和这男人,就那么不值得你依靠吗?』 两人言辞简短地交谈有种灵犀相通感,超帅,让我体会到他们共度过一段不短的时光。我脑中浮现曾在通往王城谒见厅的通道上,见过的小哔肖像── 金发碧眼。 那是文鸟大大前世的容貌,年幼却充满威严与从容不迫的英气。 「……小女艾莎被抓去当人质了。」 喔喔,天啊。 赫兹王国的贵族社会真的无可救药。 『你保护我们到连女儿都被抓去当人质了啊。』 「……我力有未逮,心中万分抱歉。」 情况比我所想像的更加严重。 这并非穆勒伯爵的自尊心等问题了。 大事不妙。 伯爵低着头与我们对答,使我无法确认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嗓音能感受到他喉咙颤抖,令我隐约体察到他心中满腔的情绪。 这对他而言,是一种终极的二择一吧。 我过于歉疚,而显得愕然不已。 『抱歉,一切都因为吾失态。』 「不,不是的,原因在于我力有未逮。」 而且,小哔自然而然地察觉到伯爵有所隐瞒,超厉害,我由衷地受到震慑,有点不甘心。 这多半才是穆勒伯爵,对星之贤者大人抱持的想法吧,无论魔法或政治,我的见识都有所不及,但此时此刻的交谈却不在此限。 『对方是王后吗?这不会是亚德尼斯做的好事吧。』 「不是,是艾因哈德公爵下令的。」 『原来如此,那家伙的话,的确有可能这么做……』 穆勒伯爵口中道出我没印象的人名。 这代表二王子派系内部,也非团结一致。 有鉴于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的关系,艾因哈德公爵应该颇有权势,不知他俩历经何种争执后,艾莎大小姐才沦为人质,这种甚至不惜触怒王室的做法,令人堪忧。 『这么一来,你女儿这关键人物又在哪里?在公爵领地吗?』 「不,我猜她应该在他位于首都阿勒斯特的宅邸。」 『宫中发生了何事?』 「如您所说,我向亚德尼斯殿下请安时,在宫中发生了一起卷入小女的骚动。事情起因于如您所见,我乃一介乡下贵族,于是公爵提出未来将暂时负责指导小女的婚前教育。」 穆勒伯爵这几个月,与亚德尼斯殿下的关系迅速变得紧密,是二王子派系中最成功的红人,艾莎大小姐则是他的独生女,夫婿理应会是阶级比伯爵高的贵族世家,因此对方便趁机编造一个正当理由,挟持了艾莎大小姐。 毕竟,艾莎大小姐的个性相当纯真呢。 必定会轻易遭人算计吧。 『嗯,中了艾因哈德公爵的圈套呢。』 「……都是我没用。」 赫兹王国的王城,真是乌烟瘴气得可怕。 纵使是本国贵族,也无法随意行走其中,根本是最终迷宫的等级。这些因权力斗争而鬼迷心窍的牛鬼蛇神横行霸道,令人感到有别于怪兽大军的恐惧。 不过,唯独这次无法迟疑了。 「穆勒伯爵,我们现在要不要直接动身去首都呢?」 毕竟,我这次也非毫无关系。因为我仰赖小哔,随心所欲地四处活动,结果殃及穆勒伯爵,虽说卷入凯普勒商会的那件事,完全出于我自己的判断。 『你愿意协助我们吗?』 「反倒是我才对不起你们啊。」 『抱歉,总是把你牵连进我们的麻烦事中。』 「你这么说的话,我也让你背负种种负担啊。」 最近麻烦小哔独自留守的机会增加了。 强迫他在人前假装一只普通文鸟也是。 移动时,更要请他进到狭窄的外出笼中。 『吾在你房里享受上网时,觉得相当充实。我透过失去人身,察觉到过去没看见事物的机会增加了,吾认为近期都可以度过有意义的时光。』 「这样啊?搭档是擅长体谅人心的文鸟,我也非常开心喔。」 『嗯,那真是万幸。』 我对转过头来说话的文鸟感到亲切。 他有朝一日是否能恢复人身呢?思及我过去见识过他大显神通的事迹,总觉不久之后就会恢复了。不过,我万万不敢询问详情,目前也并未提起这个话题。 话说不知为何。 每当我们造访异世界时,总会莫名地发生某些疑难杂症。 * 穆勒伯爵与我俩,立刻前往赫兹王国的首都。 移动则依旧靠小哔的空间魔法。 王都里划有一区,该处供贵族居住的宅邸林立,连在地方握有领地的贵族也不无例外。简单而言,那类似江户藩邸(译注:于日本的江户幕府时期,幕府规定各地诸侯,必须每隔一年自领国前往江户并暂居于此,而他们此时所居住的宅邸,即称为江户藩邸。),贵族除了自己拥有的领地之外,于天子脚下也持有住家。 据说宅邸距离王城愈近,愈属于高阶贵族所有。 然后,穆勒家族也不无例外,在该区拥有一栋宅邸。虽然规模不如位于埃特里姆城的主宅,但也全由石块砌造,显得美轮美奂,也有大量女仆与执事在此工作。 作为我们近期的据点,由穆勒伯爵带我们导览屋内。 他也说今后我们可自由使用。 就我个人而言,虽然好奇小哔生前所住的宅邸,但经询问后,发现那已经被与小哔敌对的贵族征收,大模大样地擅作己用了。 当穆勒伯爵提到此事时,表情显得十分难受。小哔本人虽然毫不介怀,但就我个人而言,假使可以,希望能为他讨回故居。 因为我认为有家可回是很重要的。 「喔喔,穆勒,你回王都了啊!」 「亚德尼斯殿下,您正莅临寒舍啊。」 话说回来,已有贵客先造访穆勒伯爵公馆了。 那是赫兹王国的二王子·亚德尼斯殿下。 当伯爵为我介绍宅邸时,一行人在走廊上巧遇。 也能见到殿下身旁有类似随扈的骑士。 「我听贵府的人说伯爵从领地回来了,而我正打算前往埃特里姆。不过,看这个样子,我能认为之前那件事已经解决了吗?」 「承蒙这二位高情厚意,便烦请他们移驾至此了。」 之前那件事指的是艾莎大小姐的人质风波吧。 殿下的目光飘向了我。 他似乎也深知内情。 「既然如此,我也有话想对你说。抱歉事出突然,但稍后想借用两位一点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有事想趁此时先向两位相告。」 「佐佐木先生,可以吗?」 「可以,愿闻其详。」 随着我点头答应后,便由穆勒伯爵引导我们转移阵地。 一行人移动至宅邸的贵宾室里。 负责护卫殿下的骑士们,则顺从殿下本人的意愿,去其他房间待命了。他们虽然不情不愿,但获得殿下亲自下令后,便安分地离去。于是,小哔也可不顾及外人,参与讨论了。 论及我们彼此的座位,殿下坐在安排于对面的沙发上,我则与穆勒伯爵两人合坐一张沙发面向他,而由于今天无暇安排栖木,文鸟大大便依旧站在我肩上。 「宫里预计授予佐佐木男爵爵位。」 当我们转移阵地后,亚德尼斯殿下便开门见山地提出这话题。 看来不只在现代社会,我在异世界也将升迁了。 不过,我无法直接为在这世界中的身分变化感到开心,这真令人哀伤。升上徒具虚名的管理职位,除薪水减少之外,加班时间又延长,感觉这世界到处充斥这种鸟事。 而且,我为什么能升迁呢? 我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特殊表现。 「不好意思,敢问那是基于什么原因呢?」 「你和凯普勒商会一起在卢恩格共和国内创立商会了吧?」 「对……」 「这项情报出自迪特里希伯爵之口,甚至传到我母后耳里,所以她想确实圈养你成为我们国家的贵族吧。父王也很积极处理此事,如果是过去,他或许不太愿意,但遭逢马根帝国侵略后,他也心急如焚吧。」 「就算是这样,可以这么简单就授予爵位吗?」 「这时候的问题,是要赐给你的领地了。」 「并非赋予我在宫中的官职吗?」 「目前正商议,要分封雷克坦平原给你。」 「什……」 穆勒伯爵听见殿下的话后,表情有所变化。 他惊得目瞪口呆。 我自己也记得雷克坦平原这名字,那是之前当马根帝国攻打赫兹王国时,驻屯军队的地方。小哔瞄准该处轰炸魔法的画面,如今仍然历历在目。 我记得该处也有一部分邻接穆勒伯爵的领地。 「在这种时代,分封那种地方为领地,又有何用?别说城镇或村庄了,连半个小聚落也没有,要人怎么征得税赋?」 「对,你所言甚是。」 「而且,那地区是缓冲地带,可说是我国国土吗?」 「父王打算把那块地当作和马根帝国交战后的战果,划分为我国领土。可想而知,他会在分封领地时,提出为防未来开战,要人在那边挖个壕沟之类的。」 「亚、亚德尼斯殿下,这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我当然也反对过。」 「恕臣斗胆一问,这是您母后的意思吗?」 「这好像是父王和艾因哈德公爵讨论的结果。」 那是我在造访首都之前,曾听穆勒伯爵提起的名字。假使对方身分足以直接与殿下的父王·赫兹国王议政的话,应为地位显赫的王公贵族,而且,我最近才听伯爵解释过,他的女儿沦为对方的人质一事。 由这种狠角色口中提起我的事,听着听着,就让我不寒而栗。我的心灵支柱只剩隔着西装的轻薄布料,从肩上感受到的小哔鸟爪触感。 「艾因哈德公爵和父王交情深厚,而且麻烦的是,他可说是推崇我的派系中最有权势的人。无论怎么极力抗议,父王都不会采纳我们的意见,我也试着去拜托母后了,但无法顺利说动他。」 「他们都不会考虑,佐佐木先生会因此而离开我国吗?」 「对艾因哈德公爵来说,那也不痛不痒吧。很抱歉,我一直曝露家人不光彩的一面,但父王被公爵哄得一愣一愣的,又或者,就算感受到这种危险,却也对必须占取雷克坦平原一事感到心急吧。」 「……原来如此。」 「我也直接去拜访这些人过了……」 我认为对艾因哈德公爵而言,此举主要意在牵制穆勒伯爵,基于他在二王子派系内开始崭露头角,倘若将我俩扣在与马根帝国的国境地带上,对方在宫中也较为容易伸展拳脚。 这感觉就将基层出身且违逆董事会的执行董事,发配边疆的概念。 这八成属于二王子派系中的内部斗争吧。 穆勒伯爵恳请我前往首都的理由,也必定因为如此。 虽然他本人并未得知这么多内情。 另一方面,虽然殿下没有直接说出口,但赫兹国王应该相当畏惧马根帝国。既然如此,只要对方提出驻守雷克坦平原一事,纵使针对的对象是我,国王陛下或许也愿意有所妥协。 『这又有何问题?』 当我这么暗忖时,方才静观其变的小哔便这么说道。 他与散发出悲壮气氛的亚德尼斯殿下、穆勒伯爵恰为相反,语气满不在乎。而一如他所言,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或许也因此,众人的目光自然聚集到他身上。 文鸟大大受众人瞩目,侃侃而谈: 『领地没有人民?这不是很好吗?不必费心去照顾他们,那对我们来说,反倒是获得远离中央的上好借口,就借此机会退居边疆吧。』 「不过,有关贵族义务……」 『我们就乖乖挖个一、两个壕沟,花上好几年,慢慢盖完。我们在穷乡僻壤辛苦建设,对方也不会特意刁难了吧?』 小哔的想法似乎也与我相同。 这种境遇对赫兹王国的贵族而言,可谓奇耻大辱。然而,这对希望远离尘嚣度过慢活人生的我们而言,反而求之不得。假使不幸获得宫中职务,才更痛苦煎熬。 『而且,有我们撒钱的话,你的领地也会获利吧。』 「还、还请您不必在意我……」 基于与凯普勒商会合作,我们的荷包赚得满满,如果不追求提升贵族身分的话,就如小哔所说,为巩固我在赫兹王国的地位,目前暂时卖力地挖壕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若说我全无忧虑,就是违心之论了。 「不过,马根帝国不会来找碴吗?」 『一定会吧。』 「那不就不行?」 『放心,吾有妙计。』 「……真的吗?如果因为这样身分曝露,可就本末倒置了喔。」 『有关这一点,吾听完刚才的事,也反覆寻思过了。』 也罢,既然小哔这么说,应该不要紧吧。 我这门外汉就乖乖闭嘴。 亚德尼斯殿下与穆勒伯爵似乎也这么判断,之后并未提出异议。 * 隔天,我与小哔在穆勒伯爵公馆里度过一晚后,由亚德尼斯殿下引路进宫。原本觐见国王必须经过相当繁复的程序,不过,由于有二王子带领,所以通关过程超快。 竟然在当天就获准觐见了。 殿下应该在昨晚事先交涉过了吧。 于是,我来到了通往谒见厅的等候室,之前造访王城时也曾待过此处。房间约有五坪大小,房内的设计与摆饰也十分奢华,此处与穆勒伯爵因散尽家财而显得朴素的贵宾室相比,天差地别。 我在此接受了一如前次的搜身检查。 然后,经过专用走廊,前往谒见厅。 途中依旧能见到小哔的肖像。 「…………」 「佐佐木先生,怎么了吗?」 「不,没事。」 当我边走边欣赏时,穆勒伯爵便出声询问。 他一如往常,一旦遇到有关星之贤者大人的事,反应便相当迅速。 假如我对他说「因为小哔在肖像中的那头金发非常耀眼且美丽」的话,他不知会做何回应。 我随意回应后,走在走廊之上。 于是,我们来到了谒见厅。 我过去也在这间房间,拜见过赫兹国王。 当我俩抵达时,已经有大量贵族就位了。 我受到众人单方面地环视,迈步走向空宝座,接着,站到穆勒伯爵身旁,屈膝跪地并低垂着头,等待陛下登场。过了一会后,上方便传来一道嗓音: 「抬起头来。」 当我抬起头后,见到有人坐在原本空无一人的宝座上。 赫兹国王正端坐其上。 他是一名五十几岁左右的伟岸男子,五官深邃,神情严厉,威严十足,气宇轩昂。令人情不自禁地希望自己年岁增长后,也能像他这么富有成熟韵味,而他一头银发与亚德尼斯殿下一模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国王陛下身旁为王后殿下,她也与过去我进宫谒见时相同,是一名看似三十几岁左右的红粉佳人。她虽然露出亲切和善的笑靥,但可是一名会假扮女仆、刺探客人个人资讯的狠角色。 而令我好奇的是,站在他们附近的男性。 我过去从未见过他。 他与亚德尼斯殿下相同,拥有一头银发,不过,他们的长相截然不同,莫名地让人感觉阴沉。头发以男性而言也过长,遮住他一只眼睛。简单而言,他就是典型的孤僻仔,却是个大帅哥。 以位置看来,那并非区区一介贵族可站立之处。 他是否为亚德尼斯殿下的手足呢? 当我猜想着他的头衔时,陛下出声道: 「穆勒伯爵啊,抱歉频频召你来呢。」 「陛下言重了,臣愧不敢当。」 陛下与穆勒伯爵开始寒暄几句。 我自己则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陛下虽然相貌冷峻,语调却颇为亲切,显示出他对穆勒伯爵的信赖之情。他对亚德尼斯殿下自战场平安归来一事感到欢喜,必定是发自肺腑吧。 「多亏有你,亚德尼斯最近也潜心习武,一有机会就练剑。他在战场上见识过你的剑艺后,大为欣赏,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你陪他练练剑呢?」 「由微臣指导殿下剑术,实在不胜惶恐。」 「我们君臣之间的关系,也没那么见外,穆勒伯爵啊,就麻烦你了。」 「蒙陛下垂爱,这将是臣世世代代的荣耀。」 然而,这段寒暄也相当短暂。 陛下也对我这在一旁待命的外国人道: 「话说回来,换个话题,朕有话想问骑士佐佐木。」 「是,还请陛下尽管问。」 我感到在场的贵族目光,同时聚焦到我身上,这群人纵使针对穆勒伯爵,也散发出颇为咄咄逼人的气氛,而轮到我时,更是彻底投以观看异类的眼神。 尽管只论眼角余光看得到的人,那态度也十分明显。 「据说你透过凯普勒商会,在卢恩格共和国成立商会了,朕听说上个月身为会长的约瑟夫阁下,甚至还亲自造访我国。」 「如陛下所言,微臣在该国成立了商会。」 当我坦白地点了点头后,附近的贵族便发出哗然之声。 传来「唉,真的假的?」的气氛。 谒见厅中开始传出交头接耳声。 「对我国来说,和该国的交往极具价值,而理所当然地,必须给予当事人相衬的地位。因此,从今天起,朕赐予骑士佐佐木男爵爵位,和在宫中担任外交的官职。」 这状况发展一如亚德尼斯所说。 不过,却又有些不同。 他说的是领地,并非宫中职务。 结果,随后在场一名贵族扬声道: 「陛下,那是否有违身分呢?」 「艾因哈德,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呢?」 「我国和该国的关系的确重要,他在卢恩格共和国成立商会也属实吧。不过,这名骑士只是成立了商会,对我国毫无贡献可言。」 「……原来如此。」 对方纵使在谒见厅中的贵族之中,一身行头也显得特别气派,年约五十岁左右,一头茂密的苍苍白发,打理得类似巴洛克时期的作曲家,令人印象深刻。 这道跟随陛下发言的声音,无疑就是艾因哈德。 「他也可能有损我国国格。」 「你所担心的事的确可谓天经地义。」 「既然如此,就请我等敬爱的陛下重新考虑。」 「嗯……」 陛下听完艾因哈德公爵的发言后,开始烦恼。 贵族的目光也转移到他身上。 而我则把注意力放在屈膝跪在一旁的穆勒伯爵身上,这不是和亚德尼斯殿下说的不一样吗?但他的只是盯着前方,并未察觉到我。 就我个人而言,绝对不想在王宫里工作。 随后,陛下再度做出了反应。 「那就这么办吧,就赏给骑士佐佐木男爵爵位,并分封雷克坦平原这块在日前战争中获得的土地为领地。该地和穆勒伯爵领地相接,希望你们互助合作,携手共创我国的繁荣。」 以结果而言,我听见了熟悉的地名。 赫兹国王装出苦恼的模样后,提出替代方案,艾因哈德公爵则对此深表赞同,而在谒见厅中的贵族听见两人的对话后,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国王他们似乎起初便打算演这一出戏。 幸好我没操之过急。 他俩的对话,或许也具备遏止其他贵族反对的意涵,而根据这一层理由,我能轻易地想像出他们要演成「艾因哈德公爵恭请陛下妥协了」。 一旦开始揣测赫兹王国贵族的企图,便没完没了。 我有点好奇,要是把阿久津课长这类老狐狸丢进去,会起什么化学反应。 「想请佐佐木男爵,至少建个一道边境墙。」 艾因哈德公爵旋即提出要求。 而这比亚德尼斯殿下所提及的还过分。 而且即使说是边境墙,但我也不知他脑里是怎么想像的。 「如果你和凯普勒商会的合作案属实,这应该易如反掌吧?」 公爵阁下代替陛下对我颐指气使,考虑到这里是谒见厅,赫兹王国的王室权威或许意外地弱,贵族相当横行霸道呢。 同时之间,我听见他们的对话后,有了一个想法。 陛下或许出乎意料地,对我们有所期待。 「臣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誓将不负陛下厚望。」 无论如何,我的回应都不变。 一如当初的计画,我乖乖地点头答应。 不过,这样就结束有点可惜,难得获得和艾因哈德公爵见面的机会。小哔也对雷克坦平原的公共建设拍胸脯挂保证,因此即使硬是借此机会,我也想解决穆勒伯爵的难题。 「正值此机会,陛下,能否请您倾听微臣一个小小恳求呢?」 「喔?但说无妨。」 我的视线从艾因哈德公爵身上移至国王陛下,扬声说道。 众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到我身上。 散发出一股「你又要干嘛?」的气氛。 「臣在此立誓直到雷克坦平原边境墙完成为止,都将不再踏入首都阿勒斯特一步,必将为了赫兹王国的繁荣安康,成功筑墙。因此,能否请您归还穆勒伯爵家的一点红呢?」 「佐、佐佐木先生……」 毕竟,星之贤者大人说没问题。 这是我应当努力之时。 「你这厮,区区骑士居然放肆恳求陛下,实乃大不敬!」 艾因哈德公爵则当场发难。 我认为「毕竟你也和陛下聊了聊天,所以换我稍微聊一下也无妨吧」,但看来是没门呢。而且他还一脸狰狞地瞪着我,尽管同为贵族,骑士与公爵之间的差距也相当悬殊。 不过就算是这样,放过这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向艾因哈德公爵抗议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搬出身分比他高贵的陛下进行谈判,可谓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我凝视着陛下,表示「千万拜托」。 结果,对方有所反应。 「一点红?那是什么意思呢?」 万岁,陛下似乎愿意听我说。 不过,这气氛状似无法长谈。 「臣斗胆,还请陛下向艾因哈德公爵瞭解详细缘由。」 「……嗯。」 我边偷瞄公爵阁下,边这么回答。 对方则面目狰狞地瞪着我这菜鸟男爵。 就算边境墙完成,我也暂时不想靠近王宫。 陛下则在我们面前低头望着自己的脚边,状似陷入沉思。然而,他也仅仅寻思片刻,当他再度抬起头时,就道出答应的话语: 「好吧,朕就实现亚德尼斯所器重之臣子的心愿吧。」 当国王陛下点头后,在场贵族发出哄堂哗声,传进我耳中的低语千差万别,有人单纯感到震惊,有人出言谴责我,各式各样的反应都有。 总之,我先诚心拜谢吧。 「臣备感荣幸。」 我维持屈膝跪地的姿势,深深鞠躬回应。 结果,我随后听见一道年轻嗓音,自正面传来。 那是过去并未出现于交谈中的声音。 「你都这么说了,反而会让人好奇呢。」 那嗓音与亚德尼斯如出一辙。 我瞬间以为是殿下走过来了,然而,殿下总是神采飞扬地说话,那语调则与他有些不同。当我感到疑惑,便稍微抬起目光,嗓音的主人映入了我的视线一角。 是站在陛下附近的银发孤僻少年。 「路易斯,怎么了吗?」 「父王,没事,还请您别介意。」 他称呼陛下为父王。 那就一定是王子了。 以年龄来看,他应该是第一王子。 他与现实生活似乎很充实的二王子相比,全身上下明显呈现出迥然相反的气质,据说他长年来都被视为不存在的私生子,那或许也影响到了他的仪表。 但他是个大帅哥。 然后,当第一王子出声不久之后。 陛下随即发表散会宣言,本日的觐见圆满落幕。 * 我们觐见完陛下后,回到穆勒伯爵的公馆中。 他好意招待我们今晚留宿,我们便决定打扰一晚。等明天之后再送商品去凯普勒商会也无妨,由于二人静女士安排了新据点,因此能好整以暇地处理现代社会中的买卖。 于是,到了晚餐时间。 我们在客房休息一会,任职于宅邸的女仆便带我们前往餐厅,当我们从走廊踏进餐厅时,正巧撞见了艾莎大小姐。 她原本坐在餐桌边,一见到我们走进餐厅,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发出「喀哒」一声巨响,接着,她高声对我们说: 「佐佐木男爵!我、我听爸爸说了!」 「艾莎大小姐,您回到府上了啊。」 我没想到她已经回来了。 据穆勒伯爵所说,她是人质。 陛下莫非在今天觐见后,便随即向艾因哈德公爵为我们缓颊了吧?否则的话,我认为公爵阁下不会释放艾莎大小姐,赫兹王国虽然国政腐败,但当前国王或许值得信赖。 「这一切都是你和使魔的功劳吧?」 「是啊,大半都是我使魔的功劳。」 我瞄了一眼肩上的小哔,这么说。 我只是顺从了他的提议。 「它明明这么小巧玲珑,你的使魔真是厉害呢,居然能恳求陛下,甚至影响艾因哈德公爵,我听爸爸这么说时,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但我认为,亚德尼斯殿下也向陛下进谏过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觉得这太了不起了!」 蓬松公主眉飞色舞地说。 与家人分隔两地果然相当煎熬吧。 「底层贵族居然敢在谒见厅中,直接恳求陛下,这举动一般来说,就算当场被逮捕也不足为奇呢!我根本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勇敢,所以那个……」 「…………」 原来我今天的举动,比想像中更加激进。 难怪艾因哈德公爵会气得龇牙咧嘴。 我听见艾莎大小姐的话后,事到如今才觉得心有余悸。不过,继续将已经过了的事放在心上也无济于事,以结果而言一切顺利,所以现在就老实地为此开心吧。 不过,今后要充分注意,真的。 「佐佐木男爵,谢谢你,多亏你,我得救了!」 「您过奖了,我们也甚感欣喜。」 附带一提,餐厅里除了我与小哔之外,只有穆勒伯爵与蓬松公主两人。这恐怕是因为,伯爵阁下重视与星之贤者大人的谈心时间吧,他的夫人与公子都不知道,他会和停在我肩上的文鸟大大聊天。 由于餐点也只安排了三人一鸟的份,因此准没错。 「佐佐木先生,我也要向你道谢。」 「请别这么客气,我们也一直承蒙伯爵您关照。」 「你不必因为在小女面前,就体谅我的立场……」 当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过后,我就在穆勒伯爵的示意下坐到餐桌边。餐厅的餐桌为大圆桌,等距摆放着座椅,一行人呈描绘四方形似地就座,其中一张椅子旁则放着栖木。 没过多久,料理就被运上了餐桌。 当负责服务的女仆们确认送完餐点后,便轻轻鞠躬致意,离开了餐厅。而既然邻接厨房的门已经紧闭,我们在这里的交谈也不会被人瞧见。 因此,我也能享受与小哔聊天的乐趣。 「话说回来,佐佐木先生,有关雷克坦平原的边境墙一事……」 开始用餐不久后,穆勒伯爵出声这么说。 他的视线三不五时地瞄向文鸟大大,提出的话题是在谒见厅中被艾因哈德公爵塞来的近期任务,我也打算尽早确认一下呢。 附带一提,论及关键的文鸟大大呢,他已经移动到圆桌上,正在用鸟喙灵巧地从盘中啄着切好的肉。他散发出满足的气息,应该是基于对厨艺的诚实评价吧。 「您有何挂怀之处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问两位之后的计画。」 『你确认完又当如何?』 「能否务必也让在下来协助呢?」 『只是建筑边境墙,不会花多少工夫吧。』 「但轻举妄动的话,我怕会刺激到马根帝国……」 穆勒伯爵正担忧着我也害怕的事,小哔虽然说交给他就好,但伯爵还是颇为好奇吧,毕竟那会影响到负责筑墙者的性命安全。 作为一名伯爵,那也并非与自己所统治的城镇无关。 『你无须在意,我们会自己处理。』 「可是……」 『不过,这次需要一些人手,包含调度材料一事在内,希望你在这部分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届时会再由我们联络你,也可能派人通知。』 「我知道了,还请务必让我协助。」 穆勒伯爵脸上露出笑容。 应该说,他眉开眼笑。 那应该是因为,自己受到星之贤者大人所托吧。 毕竟小哔有点傲娇呢。 「父亲,您突然怎么了啊?」 「嗯?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您对佐佐木的使魔,说话很恭谨……」 蓬松公主纳闷地歪着头,穆勒伯爵则显得惊慌。 话说回来,艾莎大小姐虽然明白这只文鸟能说人话,但还不知道星之贤者大人依然在世。看在女儿的眼里,应该不解自己身为一城之主的爸爸,为何对一只鸟这么毕恭毕敬吧? 对我这单身中年而言,这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让我心中有点黯然神伤。 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飘向刚买不久的文鸟。 「…………」 不,我不会提出什么奢侈的要求。 我当时心中早已决定,假使养了文鸟,总有一天绝对要捏捏它,因而造访了宠物店。但这已经是久远以前的事了。目前连摸摸头都难度极高,如果我说想再养一只,他会不会生气呢? 『……什么?有何在意之事吗?』 「不,没事喔。」 『是喔?那就好。』 于是,我们度过了悠哉的一晚。 * 我们在穆勒伯爵公馆留宿一晚,隔天启程离开了首都。 目的地为雷克坦平原。 去程当然是利用了文鸟魔法。 这是为了穆勒伯爵在昨天晚餐席间,也曾提出的疑问──去除与马根帝国关系中的不安因素。由小哔本人提议,在今天原本安排的凯普勒商会贸易前,先来观察状况。 我认为他八成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还是一样开了个大坑呢。」 『因为特地填起来也很麻烦。』 我们目前飞在空中。 下方就是个无底洞。 那是星之贤者大人过去用魔法轰出来的。 囤驻于此地、为数超过一万的马根帝国军团,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灰飞烟灭消失无踪,令我记忆犹新。然后,草原上开了一个无底洞,取代了那些消失的士兵。 由于这洞深不见底,令我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发毛。 「可以就这样放着不管吗?我觉得会很危险……」 『吾考虑用这个洞,来对付马根帝国。』 他的回答令我一头雾水。 他打算弄一个超大的陷阱吗?不不不,星之贤者大人不可能想出这种策略,而且,光是遮住上面就够累人了,那几乎等于在江河上盖桥,是一大工程。 「……那是什么意思呢?」 『你不觉得这个洞,很适合庞然大物来住吗?』 「抱歉,那类生物,我也只看过半兽人而已。」 『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呢……』 还有就是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蜥蜴人了。 为了日后的异世界生活做准备,我或许至少需要事先认识一下较具代表性的种族,这世界有没有类似动物园的设施呢?如果没有的话,希望至少有图鉴之类的书籍。 找一天和穆勒伯爵商量看看吧。 他家里应该会有书库。 『也罢,意即目前的吾一样。』 「和你一样?」 『吾打算运用使魔牵制帝国。』 「喔,原来如此。」 当我造访异世界后,三不五时会听见这单字。 绝对遵从主人命令的生物。 ──使魔。 根据我过去获得的解说,人们捕捉抑或借由召唤魔法召来野生动物、魔物后,再驯服为自己的所有物,便称为使魔。据说假使冒犯了实力高于自己的对象,也可能会遭到反扑。 『吾打算借野生龙栖息在这大洞里的方式,让马根帝国的士兵近期内都远离此处,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不必站上第一线,确保筑墙安全了吧。』 「唉,龙有那么容易驾驭的吗?」 『端看对象的品种。』 我好在意龙啊。 因为那可是龙唉。 我过去也因为穿梭来异世界,而屡次遇到奇幻事件,不过,一提到龙,那可就截然不同了。说到异世界就会想到龙,说到龙就会想到异世界,我有这种认知。 假如得以实现,希望能养来当宠物。 小只的就可以了。 掌中娇龙如何呢? 会啾啾叫之类的。 『照目前状况看来,马根帝国的士兵没有回来,洞里也没人的气息,所以就马上送它进去吧。照这规模,就算多召唤几只也没问题吧。』 「附近的村子不要紧吗?」 『吾会吩咐它们不可攻击人类。』 「意外地能灵活应变呢。」 『也可说是端看术者实力高低了。』 小哔与我闲聊间,正面出现一个魔法阵。 而同时之间,无底洞中也浮现出一个设计相同的魔法阵。 也就是说,会从该处召唤出来吧。 我满心期待会召唤出怎样的龙。 宛如回应我的期许般,下方出现了明显的反应,随着魔法阵登场,小哔口中传出了咏唱声,而当咏唱告一段落后,魔法阵的光辉犹若脉动似地增强。 同时之间,一个物体于阵上方逐渐成形。 要形容这个物体的话,就是在网路的图片搜寻中输入「龙」这个关键字的结果吧。 那只龙拥有两片一组的辽阔双翼、略长的颈部,以及巨大下巴与长出一对傲人犄角的头部,恍如躯体浑厚结实的四足步行恐龙,它全身上下长满金色鳞片,令人联想到西洋风格的威尔斯国旗。 它受人召唤后,巨腭朝天际大张。 发出「吼喔喔喔喔喔喔喔」的咆哮声,响彻附近地区。 含蓄地说,那大声到刺耳的程度。 尺寸也如稍具规模的集合住宅一般,假如有较小的独栋民宅,应该会被它轻而易举地踏平吧。纵使只看它目露凶光地注视着我们的眼球,搞不好也比我的头还要大。 这无法当宠物养呢。 应该说,好恐怖。 感觉它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攻击我们。 「小哔,出现一只看起来很强的龙了唉……」 『因为倘若为过于弱小的品种,就会被马根帝国剿灭的啊。』 来向这等外观的生物找碴,的确需要相当的勇气。 如果是我,会掉头就跑。 至少我不认为中级的雷击魔法能对付得了它,希望能多准备几种更加厉害的魔法,并为了保险起见,先找齐愿意协助我撤退的战友。不对,即便如此,我也尽量不想和它交战。 「面对这样的龙,我觉得的确没人能赢呢。」 『也不一定,即使是人类,但人数够多,意外地也能屠龙。』 「唉,是喔?」 『不过,会牺牲相对应的人数,他们应该不会勉强来铲除它吧。而且假使马根帝国硬是歼灭了龙,但之后用残兵败将攻打过来,理应也会遭遇一番苦战。』 「原来如此,包含这层面在内,代表这只龙是安全装置呢。」 『嗯,正是。』 我诚心祈祷双方都能毫发无伤。 这只龙也不想尝苦头吧,它自从厉声咆哮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飘在它上方的我们,显得安分乖巧,只看它的举止,与受过良好训练的狗无异。 当我这么一想后,就觉得它有点可爱。 「话说回来,这孩子的金色鳞片非常美丽呢。」 『世人称它为黄金龙。』 龙鳞反射些许洒落至洞中的阳光,显得熠熠生辉。 假如它离开洞穴来到地上,应该会看起来更加璀璨耀眼吧。 「这让我想起在通往谒见厅走廊上,看过你的肖像。」 『……你看过那个了啊。』 小哔生前拥有十分美丽的金发。 至少肖像中是这么画的。 不过,文鸟大大听见我不经意的一句低喃后,反应却不优,我是否刺激到他对过去肉体的执着了呢?抑或有什么其他原因咧?无论如何,避免提起这话题似乎比较好。 我有点过于轻率,需要反省。 「话说回来,你还要再多召唤几只吧?」 『因为只有一只让人担心,吾想再召唤两、三只出来。』 「它们会不会打架啊?」 『如果没什么大事,只要命令过它们就没问题。』 之后,小哔再召唤了两只外观相同的龙,顺利结束了在雷克坦平原上的豢养工程。如果龙再小巧可爱一点的话,我今后或许会想再去看看它们,不过,如果像这么狰拧凶猛的话,不禁令人望之却步。 目前就相信小哔,放着不管吧。 它们外观这么吓人的话,我猜马根帝国军也不敢靠近吧。 * 我们结束雷克坦平原的豢养工程后,前往卢恩格共和国。 我们造访了凯普勒商会,递交约定好的商品。当我在总店大厅报上约瑟夫先生的名号后,对方立刻安排我们前往会客室,幸好他本人似乎从赫兹王国归国了。 「佐佐木先生,好久不见了。」 「感谢您上个月在百忙之中远道而来。」 我也相当习惯这类寒暄了。 我们隔着沙发桌彼此交谈。 小哔则站在我的肩上。 我立刻点交过去约定好的物资。 之前原本放进背包中,或囤在推车上的货物最近数量增加,因此根本无法一次搬完,于是,从这次起我借用了商会附近的仓库,在该处进行交易。 附带一提,出借人是凯普勒商会。 因此,我能放心借放货物。 异世界与现代社会之间的时间流逝,依旧有着差距,纵使只是搬运货物,假如多次往返的话,这世界也会经过好几小时,甚至是一整天。因此在搬运货物时,使用可限制人员出入的地点,可谓求之不得。 「总之,我先将以砂糖为主等等占空间的商品,送进之前我和您协议过的仓库了,抱歉将造成贵商会的不便,但能否烦请您查收货品呢?直到可进行买卖为止,我都会留在这城里叨扰。」 「我明白了,我会让负责人过去清点。」 当约瑟夫先生拍了拍手后,随即有人进来。 接着,对方听约瑟夫先生耳语几句后,便匆忙离开了会客室。 如此一来,当我俩进行谈话时,对方也能同时查收货物,之后只剩下交出我带在身上,电子计算机等简单的电器,以及我预估在异世界中,也有市场的工业制品。 「马克先生也好久不见了,您又变回容光焕发的模样了呢。」 「佐佐木先生,上个月真的是太感谢您了。」 此外,今天在约瑟夫先生的身旁,能见到马克先生的身影。 或许因为我还留有在狱中与他相见的印象,所以久违地见到他后,令我感到他格外精神奕奕。即便单论他身上的一件衣服,也比我们在哈曼商会中相见时,还高级了几分。 「请问马克商会的部分状况如何呢?」 「托约瑟夫先生的福,非常顺利,近期内将在埃特里姆开分店,并在该地边和哈曼商会合作,边辅助您和穆勒伯爵。」 「那对我们来说也不胜感激呢。」 「听您这么说,最近是否需要资金呢?」 「其实我有事找二位商讨。」 这话题来得恰如其时,虽然见面不久就聊这个让我歉疚,但容我说说艾因哈德公爵出的作业吧。我讲出觐见陛下时听闻的内容,包含公爵要求我建设两国国境上的边境墙等事。 而有关这部分,我已经决定应该怎么处理了。 佐佐木男爵以个人名义向马克商会委托,请对方调度必要人力与物资,但实际上的承包商则是哈曼商会。由于他们是在埃特里姆扎根的商会,所以我相信这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您、您下的这判断还真是英明睿智呢……」 「你愿意接受我的委托吗?」 「我们会获得赫兹王国和邻近诸侯的援助吗?否则的话,必定会被马根帝国兵所蹂躏,我们的商会没有能和帝国正规兵正面对抗的战力。」 「有关这点,你不必担心。」 我等待这问题已久,解说了稍早之前完成的工程。 不知为何,有多只野生龙栖息在雷克坦平原的国境地带,且唯独不会攻击赫兹王国的人民,所以还请不必介意马根帝国,随心所欲地进行工程。 「我想各位也明白赫兹王国国力凋敝,尽管如此,我还是挹注不少资金在该国之中,并计画暂时待在该国,能否请二位相信我呢?」 这部分也属于小哔的想法。 还望千万拜托了。 此时,马克先生一脸惊讶,低喃道: 「用龙来牵制马根帝国啊……」 「抱歉这像是天方夜谭。」 「不会,如果您这么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吧。我明白了,我也承蒙穆勒伯爵百般关照,还请让我趁此机会报恩。」 「谢谢你爽快答应。」 幸好他愿意相信。 如果是我肯定会满心怀疑。 国境有龙守卫这种话,简直是过于异想天开。 不过,不只他做出直爽的反应,坐在一旁静观我俩交谈的约瑟夫先生也一样,他与马克先生颔首答应时一样,接受了龙存在国境上这个前提。 「您打算和马根帝国起冲突吗?」 根据前面的内容,听起来这样也无可厚非。 不过,还请不要贸然断定。 我们可完全不打算和马根帝国干架。 「我怎敢,但这是为了我们的利益,所当为之事。」 「此话当真?」 「假使赫兹王国衰退的话,贵商会也会很困扰吧。」 「对我而言,您这句自然而然的假设,引起了我的兴趣和犹豫呢。」 论及贸易金额,他国与凯普勒商会的往来,远胜于我们,我绝不会妄想独占鳌头,第二、第三也让贤,绝对不会有失分寸,不自量力。 我们仅充当附带价值也无所谓,今后也想和凯普勒商会友谊长存。 「这和您所经手的商品有关吗?」 「您可以这么认为。」 「我明白了,那么我也会协助马克先生。」 「可以吗?」 「您之前带来的商品炙手可热呢,如果今后想向您继续进货的话,我预计将会是一大笔金额,所以我对马克商会也抱有殷切期许。」 「原来如此。」 出乎意料之外,我们获得了约瑟先生这枚后盾。 本次交易也圆满落幕。 接着,当我们完成与凯普勒商会交易的隔天,出发前往穆勒伯爵所统治的城镇·埃特里姆,我们在此也告知哈曼商会的职员与法兰奇先生,有关昨天向马克先生提过的事。 这话题对法兰奇先生而言,并无什么直接关联,但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联络了他。结果,他本人语气兴奋地热切表达协助之意,我认为这大多源自于他对自己家乡的爱。 我也说明假使需要协助,可以仰仗穆勒伯爵,由于双方也并非互不相识,一旦串联起众人后,至少在埃特里姆一带,不会产生什么莫名的问题。 资金面上,我将手中的大金币,托付给马克先生了。 那约为至今我们借由贸易赚来的一半金额,五百枚大金币。 照小哔所说,有这些钱的话,近期内都能顺利运作。当我们下次造访此地时,理应能实际着手工程了。我们企图借建设边境墙这种正当理由,于未来几年都宅在穆勒伯爵的领地中。 这么一想,就觉得不赖。 不过,当我们奔走有关各地时,等回过神来后,已经又过了好几天。这次的轻旅行甚至无暇练习魔法,下次希望带着更悠哉的度假心情,享受在异世界的时光。 这是我与小哔的共同见解。 我俩漫不经心地闲聊,并从异世界回到现代社会。 ──────────────────────── 〈会和 一〉 我们自异世界旅馆,回到了位于现代社会的自家公寓里。 我望向壁挂时钟,发现刚过早上六点不久,窗帘后透进薄明的晨曦,麻雀的啾啾鸟鸣隔着窗户玻璃,传进耳中。 『果然能感到两界间的时差变化呢……』 「这该不会如你所计算的结果?」 『不,有些落差,评估模型还太松散了。』 我的室友潇洒地运用着上进心爆棚的单字,令我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怯。 我是否也学一下这些东西比较好呢?我身为朝着能干饲主迈进的一员,希望能重视爱鸟的价值观,不过,毕竟他比我聪明,使我必须花一番功夫跟上。 他眺望着时钟的娇小背影,已经令我感到一人一鸟咫尺天涯。 「…………」 总而言之,我检查了放在家里、对策局配给的手机,如果有阿久津课长的未接来电,不尽早回拨会很恐怖,但幸好手机并未显示这类通知。 但有一通来自二人静女士的未接来电。 是什么事呢?真教人好奇。 「小哔,我可以打一下电话吗?」 『可以,怎么了吗?』 「二人静小姐好像有打电话来过。」 『是那小丫头啊,她又被人偷袭了吗?』 「很有可能呢。」 当我看过来电纪录后,发现来电是在一小时前。假如像小哔所说,也能想像得到「为时已晚」这类状况,我们最近与她类似命运共同体,于是我赶紧回拨。 结果,拨号声响了几次后,电话便接通了。 我隔着电话,听见这几天已经熟悉的女童嗓音。 『是我,我、我啦,你刚该不会在睡觉吧?晚安安了吗?』 「看你这样子,不是急事呢。」 『若说不是急事倒也对,但应该尽快和你谈谈。大清早的真不好意思,但我们去对策局前能稍微聊聊吗?我也可以去接你喔。』 「既然这样的话,可以麻烦你吗?」 『瞭解!』 「如果可以在我家附近的便利商店会合,就方便了。」 『应该说,我已经到你家附近了,朝着便利商店直直驶!』 「……你的情绪好像有点嗨呢。」 『因为我没怎么睡啊,毕竟我很认真工作。』 「那么不好意思,就麻烦你了。」 假如隔着电话交谈,似乎会不禁道出不可说的秘密,我便赶紧结束通话。通讯道具若为对策局所配给的手机,即使是平日的琐碎小事,也让人不禁会绷紧神经。 万一收到小哔的声音可就麻烦了。 『你要马上出门吗?』 「她说希望尽早和我说。」 『原来如此。』 「抱歉,能请你看家吗?」 『嗯,吾就来上网吧。』 「小哔,你很喜欢上网呢。」 『上网根本上不腻,可以暂时享受一阵了。』 我获得室友的允许后,迅速地整装完毕。 除了用餐、睡眠以外,洗澡与检查仪容也都在异世界完成了。我检查平时使用的公事包,将钱包、手机放进裤子口袋中,即刻完成出门准备。 「那我就出门了。」 『你路上小心。』 「小哔,谢谢。」 有人送自己离开家门,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 我讲完电话后,立即前往自家附近的便利商店。 如果拜托二人静女士的话,也能请她来公寓前面等我,但考虑会被邻居看到,我就放弃这想法了。毕竟她的爱车是一辆招摇至极的高级进口车,而且,驾驶外观还是一名女童。 于是,我来到距自家步行几分钟的便利商店。 当我踏入店内的用餐区后,见到她已经抵达了。 她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正在不停地戳滑手机。 「让你久等了。」 「喔,你终于来了啊。」 当我走到她身旁后,便与抬起头来的她四目相交。 而基于我俩头部的相对位置,使她呈现从下往上仰望我的姿势。 黑发轻轻扫过额头的模样,相当惹人怜爱。 她手上的手机画面中,映出游戏的战斗画面。 「我以前或许也说过类似的话题,你很喜欢打电动呢。」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在多个游戏中,名列前茅的神级玩家呢。」 「你只是发挥钞能力,用课金道具屌打别人吧?」 「这是当然,用钞能力手撕无课白嫖仔,根本爽翻天啊。」 「你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但意外地很庸俗呢。」 「喔喔,什么?你愈来愈在意我了吗?好感度上升,要进入个人路线了吗?人家好伤脑筋啊,这样或许就快发展到色色的桥段了呢。」 「我们立刻出发吧,剩下到车里再聊。」 「你这男人真不识趣,再多陪人家打嘴炮一下又没关系……」 「你不觉得陪熬夜到嗨的人说话会很累吗?」 「但这对负责照顾人的一方来说,算是不错的服务啊。」 二人静女士将手机收进怀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开始往前走,领着我前进。 我尾随着她,自用餐区走向店外。 身穿和服的女童或许相当稀奇,旁人纷纷偷瞄她。虽然目前一大清早,但便利商店也有一些人,多半在上班上学的途中。 她毫不在意,继续走着。 她的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里。 那是我昨天也搭过的高级进口车。 由于今天小哔没有同行,所以我就坐到副驾驶座,一起开车兜风。二人静女士坐在驾驶座上的画面,依旧令人觉得突兀,这与从后座观看相比,更能感受到生命危险,真的不要紧吗? 她伸向油门的腿伸得超长的啊。 不过,有别于我的担忧,汽车轻快地行驶出去。 车子离开停车场,顺畅地行驶在交通量大的道路之上。见到她不必倚靠导航也能驾驶车辆的模样,令我觉得她十分习惯驾驶,她拥有重机驾照一事,或许也绝非凭空杜撰。 「有关你的上司,我掌握到一些有趣的资讯了。」 「愿闻其详。」 当汽车开过几个路口后,二人静女士便开始说道。 这是我们昨晚前往异世界前,在车内委托她的事。我真没想到她今天就能报告,对我而言,虽然与她隔了几天没见,但对她来说,仅仅过了半天。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保龄球馆的事全都是他自导自演。」 「唉……」 「这是我直接问那长发恶男问出来的,绝不会错。」 这还真是刺激。 长发恶男指的是她以前所属的组织首脑吧,对方的异能力为能将妄想化为实体。而我虽然觉得这么想相当失礼,但除他之外,我与二人静女士共同认识的人中,并无可用长发形容的人物。 然而,尽管这事不关己,但她将男性评为恶男令我感到震撼。 我也必须留意服装仪容。 要是被二人静女士以那副外表称为恶男,我绝对会大受打击。 「这是真的吗?不是假情报?」 「我也曾这么认为,但就算我亮出你们威胁他,他也坚持这么主张喔。而且,仔细回想,当时不只是我,他也对其他人下达指令,说唯独绝对不可以杀你的上司。」 「这又是一项铁证如山的事实呢。」 「我当时还以为他有某种利用价值。」 如此一来,我上司的嫌疑就更深了。 然而,他为何要这么做?对阿久津课长而言,不是蒙受了一堆弊害吗?不对,这一定并非我所想的,就是因为有某种利益,所以他才不惜铤而走险,选择自导自演。 「坦白说,我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好处。」 「有关这点,我也还没掌握到情报,根本莫名其妙。」 「有可能是他和长发男勾结吗?」 「据我所知,他们俩感情没那么好喔,而且以赞助人来说,我们和对策局水火不容,贸然靠近的话,自己就会有危险。半世纪以前的话,还很难说,但最近全球情势也很动荡呢。」 「这样的话,真亏他愿意协助课长呢。」 「我就省略细节了,但他是透过其他人安排这件事的。」 「是他们共通认识的人吗?」 「类似那样呢。」 就我个人而言,也非常好奇那是谁。 务必想请她告诉我。 但根据她拐弯抹角的说法,可察觉出她不会据实以告吧。利用小哔的祖咒,也能强迫她坦白,但这么做的话,我和她的信赖关系就会出现裂痕,我只好就此作罢。 「又或者是他在目前阶段,也许还没获得任何好处呢。应该说,你和他共事的时间还比较长,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呢?像是领带图案突然变得花俏,或是感觉交到女朋友了。」 「他毫无破绽呢……」 「我们必须暂时留意上司的动静呢。」 「对,我会这么做的。」 无论如何,就先把获得的情报深藏在自己心底吧。 之前那件事导致不少局员殉职,也有许多人受后遗症所苦,事情真相万一公诸于世可就不妙了。假使被课长本人察觉,也可能被先发制人,对我采取某些手段。 「能和可靠的同事站在同一阵线,真让人开心,谢谢你。」 「那你可以消掉我手背上的这个吗?」 「还请拜托小哔,我没办法。」 「什么嘛,真是不可靠的同事。」 「我对这一点深感歉疚。」 「你真的这么想吗?」 「这是当然,我总是很过意不去。」 二人静女士的调查报告到此结束。 接着,在听完她的报告后,就在尚未远离我家多少距离的地方,我们便见到前方严重堵车,明明能见到附近的交通号志为绿灯,但车阵却毫无前进的动静。 而且,不知为何,也能见到有人弃车,在路上狂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景象犹若发生大规模灾害,令我联想到震灾或洪水的新闻画面。 「前面好像一阵混乱呢。」 「能请你停车吗?」 「就算你不说,反正也没办法再前进了。」 二人静女士驾驶的轿车靠近路边停下。 我隔着车窗甚至能听见远方传来类似惨叫的声音。 似乎有点骇人。 「难道有巨大怪兽攻过来了?」 「我笑不太出来。」 当我见识过异能力、异世界与妖精界等世界观后,感觉这些在不久后都将化为现实,令人不寒而栗,我脑中浮现机器人登场、不明病原体引发全球性瘟疫等不吉利的想像。 期间,手机开始在我裤子口袋里震动起来。 那并非私人用手机,而是局里配给的那一支。 我看向画面,发现上头显示出阿久津课长的名字。 「课长打来了,我可以接电话吗?」 「可以啊。」 我获得驾驶的许可,接起主管打来的电话。 当电话接通后,对方当下道出来意。 「佐佐木,希望你现在立刻前往任务现场。」 「那莫非是指,发生在我们眼前的骚动吧?」 「你一如往常理解得很快,帮了大忙。」 他应该是确认过手机位置后,才联络我们的吧。 我抽到下下签了。 假如星崎小姐在场,应该会满心欢喜地奔赴任务现场。 「魔法少女在你们所在位置不远处,和野生能力者交战,据手机位置显示,二人静小姐也和你在一起吧?因为魔法少女是单独行动,还希望你们迅速解决此事。」 「市民目击又该怎么办呢?」 「我已经派人处理了,我想要你们制伏对方,如果可能的话,也抓住野生能力者。虽然这么说,但因为地点的关系,要是你们太乱来,局里也会很伤脑筋。」 「属下遵命。」 一如课长所指示,今天任务现场附近有许多人。 应付魔法少女虽然也很辛苦,但事后处理则更加麻烦。就这一层意义而言,我们还算比较轻松的了,包含案发地点在内,那些必须顾及全面的人应该会胃痛吧。 我将通话结束的手机收进口袋里,对偷听的同事说: 「局里派我们出动,据说魔法少女在市区大闹。」 「喔喔,又是那个魔法丫头啊,我心好累……」 「因为我没办法自己应付她,不好意思,还请帮忙我吧。」 「如果是上司的命令就没办法,我就卖力工作吧。」 二人静女士不情不愿地低喃,从驾驶座上来到车外。 我表面上能做的事不多,但请让我尽力辅助吧。 * 【邻居视角】 这一天,展开了对我而言,是第二次的死亡游戏。 所谓的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 当四周的声响消失无踪时,我正走在上学途中。我独自走在熟悉的上学路上,不对,是和从早到尾都黏着我的亚巴顿两人一起,默不作声地走着走着时,那就发生了。 当我走在住宅区一角时,四周的人影瞬间消失。 我不禁感到困惑。 无法掩饰全身上下的紧张。 随后,走在我一旁的亚巴顿扬声道: 『哎呀,游戏好像开始了呢。』 「……是呢。」 我佯装平静地回答。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彷佛早已识破一切,使我的心情复杂。当我遇见他之后,发现一无所有的自己,却还拥有可称为自尊心的坚持。 这是因为他自从相遇第一天起,直到今天为止,都总是与我形影相随。 当排泄与洗澡时他会回避。 当我要求希望他离开时,他会走远一段距离。 不过,除此之外,总会待在我的视野之内。 无论我做什么,都有种受到他单方面品头论足的错觉,这源于我过去与他人保持距离生活所产生的弊害吧。他位于比我至亲更近的位置,自己的生活圈内闯进了关系淡薄的外人,这项事实令我感到非常不对劲。 我不禁希望,如果是邻居叔叔该有多好。 希望他看着我的一切。 一处不漏。 附带一提,我差点被母亲男友强暴一事,透过亚巴顿的力量,消除了包含母亲在内两人的记忆。这是我所委托的奖赏──色诱叔叔无疾而终后,提出了弥补方案所得的结果。 因此,我暂时还能过着与过去相同的生活。借由与亚巴顿缔结契约,使得我如今在隔离空间外,也能施展某种程度的暴力,甚至无须害怕母亲的男友了。 『怎么啦?你露出喜欢吃的菜里,出现虫子的表情。』 「我在想对人类来说,恶魔和虫子也没什么差别。」 『你对敞开心门的人讲话时,意外地不太客气呢。』 「因为我没什么沟通的经验,所以不擅长估测距离。」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必须好好努力一阵子了呢!』 「…………」 不可否认,这样有种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不过,我目前对此无计可施。 我望着夸张地双手环胸并点了点头的亚巴顿,这么心想。 『好了,那我们马上来去歼灭天使吧。』 「祢还是一样充满信心呢。」 『对自己愈没信心的人,都会借由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察觉到他人的信心呢。』 「……是喔。」 一如过去所感应到的,我隐约能判断出,足以与我构成隔离空间的对手之方位与距离,这有点像以听觉追踪远方传来的声响,抑或走在住宅区里时,闻到他人家里传来咖喱香气。 循着这种感觉过去,自然就能遇见天使的使徒。 当然,对方也一模一样,因此无法松懈。 这种可称为气息的感应,似乎可以刻意隐瞒。由于亚巴顿打算率先猎杀天使使徒,便稍加隐藏力量,伪装成一般恶魔。 然后,这次对方似乎也打算正面击败我们。 与上次相比,远方传来相当浓烈的存在感。 「祢不趁现在变成那种肉肉的样子吗?」 『比起这惹人怜爱的模样,你更爱那模样吗?』 「两种都无所谓,但如果战力不够的话,我会很困扰。」 『我上次也说过了,当时之所以显现真身,算是兼具自我介绍的效果。如果对方是一般天使和使徒,就算这样去打也没问题,而且不会曝露真面目,好处还比较多。』 「这样啊。」 『哎呀,当我们在聊天时,对方先到了呢。』 亚巴顿原本望向我的目光转向他处。 对向一线道上,路面上通行的车辆消失无踪,在车道中央部分,能见到几人。 其中有一半的人,以现代人的常识而言,身穿即使称为角色扮演也无可奈何的衣着,且能见到他们背后都有一对纯白羽翼。 对方见到我们后,停下了脚步。 而我们也自然而然地停下。 亚巴顿也站到我身旁。 以距离而言,约有十公尺左右。 双方阵营呈面对面的位置。 「看起来对方人比较多……」 『我只希望你别一害怕起来,就下达奇怪的指令呢。』 「祢一人不要紧吗?」 『全交给我也不要紧的……哎唷。』 当我停下脚步后,附近旋即传来一道巨响。 随后,眼前瞬间迸射出纯白光芒,有如熟悉黑暗的眼睛忽然见到闪光一般。我当下紧闭眼睛,一旁则传来亚巴顿出手的动静,当我匆忙确认状况后,见到他朝背后伸出了一只手。 一名状似天使的男子,就倒在他手前方的地面上。 而于同一方向上,在远处一栋建筑物的后方,能见到一名看似使徒的女子。 『这偷袭也太好猜了。』 「祢打倒他了吗?」 『如你所见。』 倒下的天使动也不动。 原本躲在建筑物后方的女天使使徒见状,花容失色地逃走了。因为有段距离,所以让人懒得去追她。而且要是我们背对眼前这群人,他们似乎会发动第二波攻势,让我害怕。 结果,一组人马立刻从前方人群中飞了起来,去追赶她了。 「失去搭档的使徒会变得怎样呢?」 『当然只能坐以待毙啰。』 「…………」 就像是身无一物就前来参战呢。 尤其在隔离空间中,相较于使徒所具备的能力,身为力量源头的天使与恶魔则更加强大,使我不敢轻易让亚巴顿冲进敌营。不过,他本人却充满干劲,令我伤透脑筋。 考虑到之后的事,我或许也应该拉拢战友。 毕竟,这游戏要耗费几年乃至几十年进行。 「虽然那是下级天使,但只用一击就打倒,实力可非一般恶魔啊。」「这、这时候应该先撤退比较好吧?」「天使就算死了也没事,但我们死了可就玩完了吧!?」「等一下,对方只有一个人啊!」 对方目睹亚巴顿大显魔威后,显得惊慌失措。 主要出声讨论的都是使徒。 天使们则状似正在寻思。 无论如何,他们都误判我们的战力了。 据亚巴顿说,他能稍微藏起恶魔的气息,所以也影响了对方的判断吧。根据游戏设计,理应没有多少重量级神魔,会老实地散发出自己的气息。无论有多强,应该都不想被大批人马团团包围吧。 思及此,这次的对手很有可能和我一样,还是新手。 『话说回来,能请你下达指示吗?』 「放着逃掉的女使徒不管也无所谓,请打倒我们正面的敌人,我认为放着追赶那女生跑掉的天使和使徒也没关系,如果祢说的属实,应该不需花多少时间。」 『你判断得不错,会让我想乖乖地顺从呢。』 「……真的吗?」 『大概有六十分吧。』 「我很好奇剩下的四十分是什么。」 『我之前也说过了,这世界当解除隔离空间后,一切都会变得不曾发生过。假如对手是一般天使,我可以一招就让附近一带夷为平地,同时屠杀包含逃走的使徒在内的所有敌人。』 「…………」 就算祢放马后炮,我也无可奈何。 我在心中决定,以后要对他下达荒谬无理的指示。 根本不必对这恶魔客气。 『算了,但这样也有很多好处呢。』 「为什么?」 『如果我们放过那使徒和天使,导致今后产生什么问题的话,我就能用这理由责备你了吧?而就算不这么做,因为有人知道我们的情报且下落不明,也能让你的心底产生焦虑。』 考虑到这是一种长期游戏,他这一串发言也是教育我的一环吧。然而,这是我第二次实战,上次算是新手教学的话,他对我这等于初次上阵的人,也太苛刻了吧。 「祢对新手的教育很严格呢。」 『因为人类这种生物,不吃点苦头是不会学乖的啊。』 「…………」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难以反驳。 我心中的确有所依赖。 认为交给这娇小的少年,就可高枕无忧。 『不以为意的一个决定往往会留下祸根,折磨着人呢。』 「这真是相当严苛的游戏呢。」 『因为简单来说,这就是抢阵地战呢,屈居劣势的话,生活圈也会变小。』 「…………」 对,这游戏的关键在于,我们必须在隔离空间与现实世界中,捍卫自己的性命,无论在时间静止的世界中多占上风,若在日常生活中遭人暗算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随着现实世界中的时光流逝,应该会有更多人试图利用这个游戏,毕竟,天使与恶魔的奖赏极具魅力。对权贵而言,能控制他人精神等等,应该是会让他们垂涎三尺的能力吧。 果然,我或许需要战友。 「我也趁早找到使徒伙伴比较好吗?」 『如果你马上这么说的话,我也能帮你刚才的分数加十分呢。』 「……谢谢。」 当我们交谈时,对方阵营也产生了变化。 争执之声甚至能传到我们耳里。 「击败力天使的就是这恶魔吧?」「使徒的尸体没留在现场吧?所以我们应该先撤退,收集情报。」「对啊,又不需要由我们去打倒他。」「我、我也赞成这女人的意见!」 由于我们先声夺人,击败了一名天使,他们才会做出如此判断吧。 对方似乎决定撤退了。 使徒率先得出结论,开始向天使们下达撤退指令。如此一来,必须彻底服从使徒命令的有翼人将无法违逆,他们转过身去,试图立刻飞向空中。 『那么,就先聊到这里,我去打倒那些天使吧。看来对方也才当上使徒不久,必须趁这时候减少人数呢,因为游戏时间经过愈久,他们就溜得愈精明。』 「亚巴顿,麻烦祢了。」 『嗯,交给我吧!』 亚巴顿听见我的嗓音后,露出和善的笑容。 有朝一日,我要让这灿烂的笑容,转为错愕。 我望着少年奔向天使阵营的背影,在心中暗自决定。 * 我们走下轿车,快步跑向骚动中心。 穿梭于四处逃窜的人潮之间。 尽管现场状况并非二人静女士在车上所讲的玩笑话,但我有种成为在怪兽电影中登场的防卫组织成员的感受,可惜的是,值得倚靠的正义巨人并非我们的伙伴。 当我们跑了一会后,见到前方飞下一辆直升机,看来课长安排的现场人员开始抵达了,听似应急车辆的警笛声也自远方逐渐靠近。 附近的人迹则与声音成反比,愈来愈少。 就我个人而言,颇在意从建筑物窗户窥视我们的视线。 轿车距目的地约一公里。 当我抵达时,额上已经冒出汗水。 由于二人静女士跑得相当快,我为了跟上她而拼上老命跑,结果不出几分钟,我就开始气喘吁吁了,后半段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抵达。虽然只是短短一段路,但我隔着皮鞋感到脚底板很痛。 「你要不要稍微锻炼一下身体啊?」 她跑在前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 她一脸傻眼地盯着我看,露出想说「你那样真的太废了」的表情。想到她拥有远超越人类的体能,已经充分顾虑到我的速度了,我却还是这副德性,所以她才觉得很受不了吧。 「我、我真的很抱歉……」 我拉松领带,环视四周。 就在几十公尺的前方马路上,能见到魔法少女的背影,她站在车道正中央。这是一条两线道、较为宽敞的道路,四处充斥翻覆车辆,她则盘踞于混乱的中心点上。 她依旧身穿令人联想到动画角色的衣着,即便远远望去,那套亮粉红色的上衣与短裙也极为醒目,粉红色的发丝随风摇曳。我见到这幅画面,虽然无法看到她的长相,但应该是她没错。 「不过,该怎么办呢?」 「因为对手只有她一人,所以我们就正面进攻吧。」 「如果她使出魔法防护罩,我不就无法出招了?」 「话说回来,之前因为这样,你毫无用武之地呢……」 「你又开始酸我了。」 对方尚未注意到我们。 她的专注力放在躺在她脚边的人身上。 那八成就是课长所说的野生能力者吧。 因为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而在人前耍威风,却在被对策局侦测到之前,就先被魔法少女找到了吧。假使被对策局发现,顶多只会被关进大牢,却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暂时在一旁观望,能力者却动也不动。 纵使看在旁人眼里,这画面也让人觉得担心。 「那就像之前一样,由我灌水进去呢?」 「先这样做看看对方的反应,比较保守呢。」 「那就这么做……」 就在我们讨论时,那魔法流浪儿童有所动静了。 那具娇小的身躯转向了我们。 她似乎发现我们了。 由于我事前知道对方是魔法少女,所以为了守护野生能力者的性命,我并未躲躲藏藏,阿久津课长也吩咐我捕捉该名野生能力者。 尽管如此,我们与对方有一段距离。 她的直觉真是敏锐。 「真可怕,那疯丫头要攻过来了喔。」 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魔法少女飞向了我们。 她飘向空中,来势汹汹地逼近我俩。 她高举的魔杖射出了不容辩解的魔法光束,但她这次锁定目标,瞄准二人静女士射出电线杆粗的魔法光束,而我这魔法中年对此感到有些开心。 「你的同事都被攻击了,怎么还那么开心啊?」 「好了、好了,毕竟你平安无事,就别追究了吧。」 「你看起来虽然正经八百,却意外地有些随随便便的地方呢。」 这样不好,我不禁表现在脸上了。 二人静女士受到攻击,借着超人体能回避光束。 她毫发无伤,依然健在。 我为了慎重起见,先张开了障壁魔法,幸好派不上用场。 比起我们初次见面,我也相当习惯应付她的方式了。最近虽然变得有些虚应故事,但假如我向小哔学会更加高等的魔法,说不定也能打得魔法少女难以招架。 「叔叔,你又要来妨碍我了吗?」 魔法少女降落至地面上,对我这么说。 她毫不放松警戒,拿着魔杖。 我见到在她背后,类似局员的人们发现她移动后,便跑向倒在路上的野生能力者。照这样看来,那边交给其他人员应该没有问题,我们就先应付魔法少女吧。 「因为叔叔是警察啊,必须守护城市的和平。」 「呜哇,这是什么恶心话啊,也太假掰了吧?」 「二人静小姐,可以请你不要一直开口捣乱吗?」 「因为只有我很像炮灰,看着看着就觉得很不爽嘛。」 「你上次不是大展身手过了吗?」 「你那样讲不怎么中听唉。」 我自己回应后,也觉得有点过于耍帅,因为我自己心知肚明,所以还请不要吐槽。之后在睡前之类的时候回想起来,肯定会暗自觉得羞耻。 之前,我倚老卖老地对艾莎大小姐发表长篇大论时,当天晚上回想起自己的言行,也纠结到不行。我无端地觉得最近制造了一堆不堪回首的污点,一切都是因为这些超乎日常的事件不好。 「叔叔,你和那个能力者是朋友吗?」 「对喔,我和这家伙可是好麻吉喔。」 「请等一下,不要随便帮人回答。」 「啊,好过分,你之前明明说过,想和我好好相处的。」 「我认为那应该视人事时地物,再做出回应。」 我耍着嘴皮子,留意周围的状况。 局员们或许察觉到我们的意图,重点性地逐步封锁附近地区。路上的人烟顿时减少,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看不到路人或会动的汽车了。 仍能见到建筑物内部有人影,但不久后也会消失吧。 可见到远方有看似警察,或自卫队的成员。 对策局八成捏造了炸弹恐攻等浮夸的借口,指挥着案发现场的人力吧,由于基层人员绝不会得知正确资讯,因此对他们而言,这彷佛国家的一大事件。 「……你们感情好像很好呢。」 「就我来说,也想和你当好朋友呢。」 「你怎么可以见一个爱一个,你这种马。」 「可以请你暂时不要插话吗?」 或许因为小哔不在,二人静小姐显得情绪兴奋。 小哔在的时候,她果然会有压力吧。 我认为这算是她把压力发泄到我身上。 「叔叔你为什么要和能力者当朋友呢?」 对方继续提问。 她并无能有效攻击我们的方法,她应该从上次突袭中理解此事,所以不知如何出手吧。另一方面,我们过去则对她展示过,我们具有干涉魔法防护罩内部的手段。 尽管如此,她之所以并未当下逃亡,是因为可用魔法领域轻易脱离现场。她看起来并不在意局员包围周遭一带的模样,而是执着于二人静女士身上。 「比起打架,和乐相处不是更开心吗?」 「一点也不开心,我想杀了那边那个能力者。」 「……这样啊。」 她对能力者的憎恨丝毫不减。 在这个场合,已经无法继续谈判了吧。就我个人而言,希望她马上离开,我不想将她出卖给对策局。对负责体力劳动的二人静女士来说,应该也不想不惜冒风险,也要设法制伏她吧。 就在我感觉难以继续交谈下去时── 我们逐渐意识到,仅存方法就是使出强硬手段后,周遭产生了异变。 刹那之间,声音从四周消失了。 直至方才不断回荡于耳中的喧嚣之声消失,包含自远方传来的嘈杂人声、从应急车辆上发出的警笛声、直升机络绎不绝地穿梭于空中的旋翼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 「!……」 二人静女士环顾四周,道出疑问。 而位于我们正面的魔法少女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看来并非她俩做了什么。 当然,我也与此事无关。 「你又做了什么吗?」 「不是喔。」 这种变化令我感觉忽然有了重听。 事实上,我立刻怀疑是否因为过劳,而引发突发性耳聋了,我过去也有这类病史。然而,二人静女士的嗓音却能清晰地传至我耳中,也可明显听见皮鞋于自己脚边摩擦地面的声响。 并非我们听不见,而是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根据我自己所能掌握的范围,原本躲在建筑物后方监视我们的局员,也无一遗漏地消失了,更看不见建筑物内的人影。留在现场的人,包含二人静女士与魔法少女在内,只有三人。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她干的啊?」 「你对这类异能力有印象吗?」 「目前还没办法说得准……」 难以判断具体发生何事。 肯定不是让声音消失这么简单。 因为连人都消失了。 这种异能力可在一定范围内,选择性地排除以生物为主的特定事物吗?如此一来,必定属于等级A,真是骇人的异能力。不过,就目前情况而言,为何单单留下我们?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由自主地希望小哔站在我肩上。 「你打算呆站到何时呢?」 「就算你这么说,但贸然行事的话,要是被打扁之类的,不是很恐怖吗?」 「你这娘娘腔。」 「二人静小姐,那样算是性骚扰喔。」 我们与魔法少女一同警戒着四周。 然而,自从声音与人群消失后,并无其他变化。 经过一会后,紧张感逐渐缓解。 接着,对方终于开口询问: 「叔叔,你做了什么?」 「叔叔我们也很好奇呢。」 「…………」 魔法少女果然也不知情。 也不太可能是她的伙伴到场。 但这么一来,我们就伤脑筋了。 尚未现身的第三者仍旧并未出现。 「我有看到现场一瞬间发光,笼罩住我们……」 「真的吗?」 二人静女士不只体能,视力似乎也很好。 我自己完全没发现。 假使范围为我们四周,我首先想到的是小哔教我的障壁魔法,可以假设是我自己张开的障壁,意外地和某人放出的魔法现象互斥,才造成了这种结果。 事实上,我为了防御魔法光束,的确事前张开了障壁。 不过,以我的知识无法推测,那关键的神秘力量为何,真让人伤脑筋。 我尝试确认手上的手机,但竟然没有讯号。 我自然而然地仰望天际。 在秋高气爽的蓝天之下,这世界缺少了一些什么。 同时之间,我的视野一角捕捉到某种会动的东西。 有种比鸟大的物体低飞过远方大楼之间,假如我没看错的话,是有着人形的生物,宛如运用飞行魔法飞在空中一般。 而且,那生物还带有背后长出翅膀的轮廊。 两片羽翼、纯白无瑕,俨如降临于世的天使。 假使我这么低语,应该又会被二人静女士吐槽了。 「喂,有东西在飞喔。」 「好像有呢。」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 魔法少女的注意力,自然也飘了过去。 位于一行人注视之处,那长出翅膀的人如乌鸦或鸽子一般,穿越建筑物之间的缝隙,不知将飞向何方,接着,对方随即降低高度,看不见身影了。躲进建筑物后方的话,我们将难以追踪行迹。 「原因就是刚才那个吧?」 「不知道呢。」 背后长出翅膀的异能力,是否有点特别呢? 而且,不晓得那和人群消失的这个世界有何关联。 不过,也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 当我们交谈时,远方传来爆炸轰声。 距离相当遥远。 正因为这空间并无其他声音,所以才能听见。 「好像很热闹呢。」 「对啊……」 事已至此,我觉得现在无暇与魔法少女对峙了。 我这魔法中年这么想着,向她说: 「可以听听我的话吗?」 「……什么事?」 「我知道你对我们有很多个人的想法,不过,目前为了脱离这莫名其妙的状况,要不要彼此合作呢?不对,也不用合作,暂时休战如何?」 「…………」 我已经大致瞭解如何对付魔法少女,却不知如何面对这个人群消失无踪的莫名世界,因此,根本不必思索应当率先处理何者。我认为她应该也很不知所措,正因为如此,要拉近彼此的距离。 要是被人从后方偷袭,我们彼此都很受不了吧。 「你没办法继续对能力者复仇的话,也会很头疼吧?」 「……好,我会协助魔法中年的。」 这名词真是难听。 不过,我顺利取得她的首肯了。 「唉唉,听你那说法,你会不会攻击我啊?」 「…………」 二人静女士虽然有些担忧,但大概没问题吧。 只要张开障壁魔法,就能抵销魔法少女的攻击。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我们马上去追那人影吧。」 我们自大楼之间见到有翼人飞在远方空中,我认为对方与现状并非无关,其他两人也意见一致,我们在此暂且休战,朝着对方消失的方位走去。 * 在人群消失的空间之中,无论走到哪里都万籁俱寂。 除了我们之外看不到其他人,也见不到汽车行驶的画面。于是,我这魔法中年为了方便移动,征收了停在附近的脚踏车,恰好车没上锁,真是谢天谢地。 我过去曾在研修中学过,在这种状况下可强制征收无妨。 这是我总有一天,想尝试看看的其中一件事。 而针对归还与补偿的部分,据说则会有其他负责的部门全程处理。 「那好奸诈喔,警察可以这么做吗?」 「你不是有引以为傲的快脚吗?」 「你这是在记恨,我们跑去任务现场路上的事吧?」 「不不不,我哪敢。」 这几年从未认真运动过的中年人,持久力可比小学生还惨啊。 正常跑步的话,我跟不上她们俩。 魔法少女还用魔法飞行在空中移动。 据星崎小姐所说,负责现场任务的局员若去健身房,局里会全额支付自会员费乃至月费等需负担的费用。由于她也定期上健身房,导致我自己终于也开始感到心焦。 有没有能提升体能的魔法呢? 我下次问问小哔吧。 当我们跑着跑着,听见声响自近处传来。 那是一种「砰砰砰」的连续爆炸声。 「喔,刚才那很近呢。」 「就在那栋一楼开着便利商店的大楼前……」 躲起来看看状况吧。 就在我打算这么说时,发现有人出现于我们前进的方向上。 那是一名貌似二十岁左右的女子。 她从大楼之间跑着登场。 接着当她注意到我们站在路上后,因为惊讶而停下脚步。 「……为、为什么会这样啦!她不是一个人吗!?」 她口中发出近似悲鸣的叫声。 且表情吓人。 她如果笑起来应该会很可爱,如今却眉头深锁,糟蹋了她的长相。她狠狠地瞪着我们,眼神有如见到杀父仇人一般,她当下有所提防的模样,彷佛在夜路上遇到可疑人物。 我们也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 双方距离几公尺。 我下了脚踏车,用脚架立起车身。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和你……」 「别过来!」 尽管我向她攀谈,却旋即遭她拒绝。 她明显露出厌恶的神情。 我看起来有那么可疑吗? 「那边那个飞在空中的,是恶魔吧!?」 「……我?」 我才反省了自己的打扮没多久后,对方便盯着魔法少女,这么鬼吼鬼叫。 我原本也考虑过她们彼此认识,但魔法少女的反应却显得不像与对方熟识,她单方面地遭人斥为恶魔,疑惑地歪着头。虽然她对等级低的能力者而言,确实如同恶魔一般。 「站在旁边的男人是、是使徒吧!?」 「请问使徒是指……」 「咿……别过来!走开啦!」 当我踏出一步后,她又再度发出惨叫。 她退得比我前进的距离还多,回应道: 「拜托放过我吧,如果你愿意放过我,之后会好好报答你的!我愿意做所有你希望的事,所以求求你,还请放过我吧,唉,可以吧?」 她对我极其谄媚。 甚至露出卑贱的笑容。 她的眼睛扭曲得诡异,令我也感到有些害怕。 不过,使徒到底是什么? 「不好意思,我和她没有关系。」 「你骗人!那你为什么会在隔离空间里啊!」 「……隔离空间?」 又听见一个奇妙的单字了。 那是异能力的名字吗? 对方表情过于苦苦哀求,令我不觉得那是谎言或玩笑,她是否听其他能力者这么告知的呢?举例而言,异能力在宗教方面上,应该能对不晓得有其存在的人们,发挥相当的影响力。 假如谎称这是神通力之类的,在空中飞来飞去的话,信徒也会欢欣鼓舞吧。 「求求你,请放过我吧!你明天在同一时间到这里来的话,我会好好答谢你的!唉,好不好?我叫做明美,我愿意为大哥你这种帅哥做任何事!」 她泫然欲泣地哀求我。 我宛如成了坏人。 她叫我大哥,或称呼我是帅哥,根本可疑至极。 当我们感到大惑不解时,见到有人从女子后方走来,其中一人与我同为黄种人,年约二十岁左右,是一名型男,他将头发剌得短短的,并拥有一身小麦色肌肤。 「直美,你不要紧吗!?」 「贵、贵好!」 男子直线冲向夸张高喊的女子身旁。 他俩似乎认识。 之后,女子指着我们道: 「贵好,他们突然攻击我,想杀死我!」 「交给我吧,我绝对会保护你的!」 男子对女子点了点头,转向我们。 他咬牙切齿,甚至紧握着拳头呢。 明美小妹,真名似乎是叫直美,居然能报上假名和我们对答如流,还真是个狠角色。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变脸比翻书还快。」 「遇到生命危险的话,任谁都会这样的啊。」 比起这件事,更让我在意的是站在男子身旁的人。 因为他背后长着翅膀。 这就是我们刚才看到飞在大楼之间的人呢。 那是一名男子,身高比我还高出一个头,近两公尺,双腿修长,五官深邃,是一名帅哥。发色为金色,肤色雪白,身上衣物有如基督教的圣衣。 乍看之下,他身上传来宗教人士的气质。 「我们绝对不会被恶魔干掉的!」 「贵好!人家相信你!」 「喔,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赢到最后的!」 「嗯嗯!对啊!」 「直美,你看着吧,我会三两下就打倒这恶魔的!」 「贵好,加油!我最爱你了!」 贵好小弟和直美小妹趁机打得火热。 魔法少女则对他俩轻声询问: 「大哥哥,你是能力者吗?」 给我等一下。 这问题非常重要呢。 一旦回答错误,后果将不堪设想。 「啥?恶魔在那里唧唧歪歪个什么……」 「不好意思,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此时,我这魔法中年急忙介入双方之间。 这样下去的话,贵好小弟会马上一命呜呼。 假使事前并未做好准备,难以防御毫无预备动作的魔法光束,如果并未幸运地具备障壁类异能力的话,下一秒钟就会原地蒸发,我从飞机残骸上学到了这一点。 他们是否理解这件事呢? 据我看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魔法少女,因此这画面令人捏一把冷汗。 「事到如今,你这恶魔使徒还想说什么?」 「你们所说的恶魔,到底是指什么?」 「飞在那边的就是服从你的恶魔吧,你旁边的和服小鬼也很可疑,但不管是哪一个都无所谓,只要先打倒恶魔,之后再怎么料理使徒都可以。」 贵好小弟以眼神望向魔法流浪儿童,这么说道。 不只魔法少女,他也不认识二人静女士。 知识程度似乎与菜鸟能力者的我相差无几。 「不对,她是魔法少女……」 「到这时候都还感觉不出什么力量,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恶魔吧?权天使,干掉他!不至少打倒一只恶魔的话,就没脸面对协助直美的天使了。」 「可以吗?」 「可以,祢就三两下干掉他吧。」 「遵命。」 被称为权天使、打扮成天使模样的人,听男子这么说后,有所动作。 他朝魔法少女笔直飞来。 而二人静女士则对此做出反应。 她从正面介入战局,朝对方伸出举起的手。 打扮成天使模样的人为了接住她的拳头,将单手伸向前方,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认为对方足以构成威胁,他将手伸到二人静女士挥拳的拳路上。假使知晓二人静女士所具备的异能力,绝对不可采取这种对应。 二人静女士的铁拳接触到对方的手掌。 变化则发生在转瞬之间。 「!……这……这到底是……」 「你真是充满营养呢,我好久没吸到这么多了。」 打扮成天使模样的人,于二人静女士面前坠落下来。 他有种浑身瘫软的感觉。 然后,他照着原本飞行的劲道顺势滚落在路面上,越过我们身旁,趴在后方几公尺外的柏油路上,之后便不再动弹,不知是生是死。 「权天使!」 随后,贵好小弟大叫出声。 不过,天使打扮的人却毫无反应。 另一方面,二人静女士与魔法少女之间,则产生了对话。 「……你为什么要出手?」 「啥?」 「因为对方的目标是我啊。」 「至少我们现在缔结了休战协定吧?」 「…………」 二人静女士不希望被人从后方放暗箭,所以才率先出招。 我意外地不讨厌她这种认真之处。 而且,这句话出乎意料地有效,只见魔法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之后不再出声抗议。她与实际年龄不符外貌的二人静女士成反比,反应一如她的女童外表。 另一方面,贵好小弟与直美小妹,则吓得手足无措。 「喂,贵好!?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才那是什么,明明没什么反应。」 「天使被打倒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啊!」 「不对,但他还没消失,所以或许……」 二人静女士见他俩不知所措,有所动作。 她从原本面对魔法少女的方位,转向了贵好小弟与直美小妹,道: 「好了,接着轮到谁了呢?」 脸上的表情有够坏心。 她理应也明白,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基于对方可能是能力者,而打晕对方,将他们搬回局里。尽管如此,她却刻意语带威胁,令人感受到她天性歹毒。 「等、等等!如果要打的话,就针对我来……」 「那就挑这男的打吧!刚才那不关我的事啊!」 直美小妹顿时指着贵好小弟,这么说道。 她高声呼喊,甚至盖过贵好小弟的声音。 「唉,直、直美!?」 「随你们怎么处置这种男人,所以求求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 贵好小弟也太可怜了吧。 难得人家好心来救你。 他本人也一脸错愕,盯着直美看。 「态度这么露骨的话,反而会让人觉得婊出新高度了呢。」 「我也能理解你的感觉。」 贵好小弟明明没特别做什么,却会让我想帮帮他。 也罢,因为我最终都会延揽两人入局,所以目的不变。我想到这里,就觉得直美小妹未来的职场生活,或许会变得有些麻烦,必须记得要求课长将她安排去有别于贵好小弟的单位。 「直美,等一下,我可是来救你的唉!」 「但没救到的话,不就没意义了!」 「这、这……」 「你不跟天使在一起的话,就毫无价值啊!」 「!……」 我虽然对天使二字保留怀疑态度,但她言之有理。 这段对话真可谓至理名言。 但两人感情即将四分五裂。 「杀了能力者。」 而魔法少女又乘胜追击似地,举起了魔杖。 惨了。 我有预感她要发射魔法光束。 贵好小弟还真是祸不单行。 「请等一下……」 他实在太可怜了。 使我不禁踏出一步,扬声这么说。 但同时之间,附近响起一道嗓音: 『找──到你们了!』 那源自于一名稚气少年。 众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过去,见到一名与魔法少女年纪相仿的男孩,出现在林立的大楼之间,且飞在半空中登场,他似乎是具备飞行类能力的能力者。 他拥有雪白肌肤与浅棕色发丝,那张五官深邃又英气焕发的面容,明显透露出这男孩并非日本人,他的打扮也俨如角色扮演,身披漆黑披风,并戴着同色王冠。 「他、他为什么会过来这边!」 「等一下,为什么找上我!?」 贵好小弟与直美小妹见到少年登场后,反应激烈。 他们一见到对方,表情就僵住了。 宛如在墓园见到幽灵一般。 『因为使徒的指示是绝对的,就让我来歼灭你们吧。』 飞行少年现身后,便笔直飞向两人。 从正面冲了过去。 他来势汹汹,转眼间便靠近两人,在空中滑翔,朝对方伸出高举的手,又毫不迟疑地挥了下去。他瞄准的是贵好小弟,后者的脸颊则被少年娇小的拳头打穿。 贵好小弟颈部以上弹飞出去,发出「砰」的一声。 这画面还真血腥。 二人静女士与魔法少女在我身旁,也感到错愕,她俩当下严阵以待,对少年采取警戒架式。而我也不例外,边维持着障壁魔法,边准备好飞行魔法,以便能随时逃走。 少年则对我们视而不见,重新转向直美小妹。 「求求祢,救救我……我、我还不想死啊!」 『可惜,我可办不到。』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在她发出惨叫不久后,少年的拳头命中了她的脸。 与贵好小弟一样,直美小妹的颈部以上迸裂开来,发出「砰」的一声。 以上一切发生于少年登场后仅十几秒内。 由于他的行动太干脆,我们根本无暇阻止。 * 【邻居视角】 看来我所合作的恶魔似乎相当强悍。 亚巴顿继上次游戏,在这次游戏中也势如破竹,先不论因为我的判断放过的使徒与天使,他瞬间歼灭了剩下几名对手,不出几分钟后,他就将天使连同使徒一起屠杀殆尽。 路面上躺着多具遭到残杀的亡骸。 老实说,那幅画面令人不想直视。 今天亚巴顿维持少年模样,与天使、使徒交锋,与之前恶心的肉块截然不同。他的战斗模式自然也有变化,从单方面的猎食,转变成类似格斗的肉搏战。 遭他拳脚相向的对手,肉体接二连三地炸裂开来,犹若被大口径手枪击中一般,发出「砰砰」巨响,肉体种种部位炸裂开来的画面,令人叹为观止。 部分飞溅的血肉,甚至喷到我的脚边。 我应该会暂时难以忘记从猩红血肉之间,瞥见到状似来自内脏的粉红色光泽,感觉今晚会做梦梦到。如此一来,之前见过的肉块或许还较为优雅几分。 『好了,那就去追逃走的天使和使徒吧。』 「……说的也是。」 亚巴顿回到我身边,这么说。 不知有什么好开心的,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浑身上下却溅满对手喷出的鲜血,反差极大,令人看了觉得突兀至极。搭配上他稚气的外表,让我感到一股莫可名状的恐惧。 『怎么啦?干嘛明显和我拉开距离。』 「祢为何不看看祢自己呢?」 『难得人家努力工作了,这说法真伤人呢。』 「我下次会给更具体的指示。」 『是喔?但对我来说,能自由发挥会比较开心呢。』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因为与我交谈时累积了压力之类的。 如果是这样,还真是抱歉。 回想起来,他之前也纠正我对话速度过快,我真没想到会透过这种形式,反省自己缺乏交友经验。人将借由与他人交流,而逐一觉察自己的缺点吧。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这么天经地义的事。 『话说,对方彻底消除气息了呢。』 「否则的话,逃走就没意义了吧。」 『没办法,就从高处寻找吧。』 「……但我不会飞。」 原本在场与亚巴顿交战的几名使徒,能像天使一样飞在空中,我认为天使所赋予的力量或许让他们得以飞行。 毕竟,我也获得亚巴顿赋予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能从接触的对象身上,吸取类似生命力的神秘能量。 我在前几天,将之用于解决家庭内纠纷。似乎也能转移能量,但无法积存,假如自己或转移对象有什么身体状况,就能获得痊愈,若为万全状态,那股能量则会烟消雾散。 我借此暂时不会因为饥饿而身体不适。 这一点非常值得庆幸。 亚巴顿八成也基于这种理由,才赋予我这能力吧,未来暂时要请母亲与她男友成为我的养分,我不必再去学校配餐室,翻找营养午餐的剩菜了。 『我会飞起来找,你就在下面跟着我吧。』 「祢不给我飞行能力吗?」 『天使和恶魔只能无条件给予使徒一种力量,然后,我已经给你操弄生命力的力量了,这也是代理战争的规则。如果你想获得其他能力,就请你借游戏奖赏的名义,再来跟我商量吧。』 「原来如此。」 站在使徒的角度,这相当能提升动力。 至少我听见他的话后,提起了兴致。 『对天使和恶魔来说,能给予使徒的力量顶多就是那样,那相较于我们能在隔离空间内发挥的神力,就只是小小误差而已。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还希望你能记得。』 「有能凌驾于天使或恶魔之上的使徒吗?」 『虽然原因不明,但过去曾发生过这种事。』 「那对游戏本身来说不要紧吗?我觉得那会撼动游戏的基础。」 『如果给予使徒违反规则的庞大奖赏的话,对恶魔和天使来说,也会遭受惩罚,和我们在尘世杀害凡人一样,甚至会对本尊造成影响。简单来说,那事关重大,不只会影响到目前在活动的分灵,本尊也可能会消灭殆尽。』 「……原来如此。」 就我个人而言,诱惑他人的能力相当吸引我。 就是他对邻居叔叔所用的魅惑之术。 虽然当时毫无成果令人遗憾,但叔叔的反应明显,改天再施展一次的话,下次或许能获得我所追求的结果。这么一想,那种能力令我垂涎欲滴,即便要我放弃目前拥有的力量也行。 「不过,我的人身安全不要紧吗?」 『你可以放心,因为我现在也用结界守护你附近,虽然在现实世界难以施展,但在隔离空间内的话,这易如反掌喔,一般天使甚至无法碰到你。』 「这样啊……」 直到他说出来为止,我都没发现。 根本看不见类似的东西。 『如果你宁愿被我抱着也想飞的话,那倒也可以啦。』 「我知道了,我会在地上跟着祢,请带路吧。」 『嗯,交给我吧!』 我都还没让叔叔抱过,才不想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恶魔抱住。应该说,我想抱着叔叔,比起被拥抱,更希望拥抱他,有种冲动想将脸埋进他穿衬衫的胸口,深深吸一口气。 我边这么心想,尾随着飞在上方的亚巴顿。 他飞在空中的速度比我想像中还快,害我必须快步追上他。因为我不太擅长运动,所以跑得有点辛苦,之后或许必须认真上体育课。 我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因平时运动不足而攸关性命安危的一天。 于是,我暂时走在人群消失的空间之中。 在空中前进的亚巴顿扬声道: 『啊,找到了喔!』 「很近吗?」 『嗯──有一段距离呢。』 他举起手与地面平行,抵住额头,做出眺望远方的姿势。他不以为意的所有动作都像是在演戏,却相当适合他。我则无法坦然接受他的举止,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 不久后,他的眼神转向走在地上的我,说: 『要怎么办?』 在进入隔离空间前,我正在上学的途中。 之后还有一整天的课程等着我。 纵使现实世界中时间静止,但无法避免消磨自己的精神,耗费过久时间的话,会对校园生活产生影响。过度以身体不适为由早退的话,也会使其他学生与老师起疑。 因此,无一丝犹豫地下了判断。 再说,对方也在劈头一见面时,就想要我的命。 「请打倒他们吧。」 『嗯,我知道了!』 亚巴顿闻言,「咻」地一声迅速飞走。 他的身影转眼间就被建筑物挡住,看不到了。 随后,远处传来他朝气蓬勃的嗓音: 『找──到你们了!』 同时之间,「砰」的声响传至我耳中。 一如刚才,他应该对天使与使徒挥出拳头了吧,接着传来应是人的惨叫声。我则朝着冲突发生处,用比平时更加缓慢的步调前进。 急忙赶去现场的话,若被牵连可就麻烦了。 等四周恢复安静后,再抵达最为恰当。 根据亚巴顿所说,我受到结界所守护。即使敌人逃出他的魔掌,我被他们偷袭致死的可能性也极低。虽然不知重量级天使现身时是否还有用,但他应该认为那不太可能吧。 他真的是一名优异的恶魔。 * 一名少年忽然从天而降,而我们目睹他残忍的行为后,大受震慑。他必定是能力者,问题是他的等级为何?假使他是等级A以上,我们能采取的选项就唯有撤退一途。 如果对方为等级A的能力者,我相信课长也会从宽处置。 「这男孩拥有的是什么异能力啊?」 「乍看之下,力量和你不相上下呢。」 「可别叫我去和他正面对决喔。」 「而且,他会飞呢。」 「我好羡慕喔,我也想飞飞看。」 直美小妹失去头颅的遗体,重重地倒在柏油路上,她喷出大量鲜血染红附近地面。幸好破损部位朝另一方向飞去,使我们免于被血沫喷到。 贵好小弟也一样。 当少年确认他们俩丧命后,转向了我们。 随后,附近起了变化。 喧嚣重返原本鸦雀无声的空间之中。 车道上有汽车行驶、步道上有路人往来,重新进入耳中的汽车排气管响个不停,混杂了扰攘人声──就像是长时间静音的影片,忽然解除了静音模式。 我们依旧站在喧嚣中心。 幸好我们站在人行道上,所以并未突然被汽车辗过,从正面走来的人露出「唉?你怎么站在这里?」的表情,惊得目瞪口呆。 接着,人群目睹贵好小弟与直美小妹的遗体后,发出惨叫。 一部分人则注视着飘在空中的魔法少女。 目前正值早上通勤上学的时段,附近能见到许多人。既然如此,也无法移走尸体,更难以隐瞒全身充满粉红色与荷叶边的魔法少女,而那名神秘少年依旧位于我们的正前方。 唯独状似天使的人,不知为何突然消失无踪。 「唔,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二人静女士与魔法少女的嗓音,传进我里。 唉,这真糟糕。 不知应该如何处理才好。 不过,也无法放着不管。 我真想抛下一切,躲去异世界。 『隔离空间解除了……?』 总之,我打算联络课长,将手伸向身上的手机。 少年则在我正面这么低喃: 『失去使徒的天使与恶魔分灵,无论使出何种对策,都会被强制送还。正因为如此,他们不是天使或恶魔,更不是使徒?不不不,这是怎么一回事,莫名其妙……』 他盯着四周,露出十分震惊的神情。 不过,那也只维持了一会。 他转向我们,郑重地问我们说: 『……唉,你们是何方神圣?』 我们仅隔着几公尺盯着彼此。 我也不吝于自我介绍,应该说,我有许多话想问他。然而,附近还有其他人的视线,无法在此贸然交谈,附近的路人纷纷举起手机拍摄。 「二人静小姐,麻烦你连络课长。」 「瞭解。」 「然后我想请魔法少女你先降到地面上……」 「好,就照魔法中年你说的做。」 「谢谢你。」 二人静女士单手拿着手机,开始联络课长。 魔法少女则站到她一旁的地面上。 我负责与少年对话。 『该不会在之前见面时,你就能看得见我?』 「什么意思?我们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 对方虽然是小孩,我却当下选择使用敬语与之交谈。 毕竟,对方可是杀人魔。 凶器则是拳头。 我暗自对躺在一旁鲜血淋漓的遗体瑟瑟发抖。 他或许与二人静女士一样,是外表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能力者。虽然能飞行这点令人留有怀疑,但他不同凡响的体能,吻合能量吸引这项异能力的特征。 然而,无论如何,目前情报都不够。 根据现况,难以做出判断。 因此,我在此应该尽力隐瞒异能力的存在。 「话说你不要紧吗?身上都是血喔。」 我夸张地对溅满鲜血、浑身殷红的他说道。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熙来攘往的路人知道「我们只是偶然巧遇的喔」。 这对少年而言,应该像是睁眼说瞎话吧,但我相信对今天在场的人而言,这种行为才有意义。公权力是我的老大哥,报导限制万万岁,如此一来,剩下的就是我在任务现场下的判断了。 魔法少女仅短暂飞在空中,我想对策局也会先敷衍过去,问题则是贵好小弟和直美小妹的遗体,祈祷局里专员会比辖区员警先出现。 如此一来,能采取的对策也会增加。 『这可不能告诉她呢。』 「什么意思?」 正因为如此,最大的焦点就是我眼前的少年。 他的反应,将大幅左右我未来的公仆生活。 据状况而定,我或许也必须以魔法中年的身分交战。 虽然多亏二人静女士,使我荷包满满,尽管如此,失去公务员这身分还是令人惋惜。借助政府虎威度过的生活,充满了安心与安全感,我过去对二人静女士说过「我是那种依附权势会感到安心的人」的这番心意,绝对如假包换。 那对我与小哔约好要过的慢活人生而言,是一种必要条件。 『没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我想警察马上就会赶来,可以的话,就和你家长联络……」 不过,对方不顾我的想法,转过身去。 他肩上的漆黑披风飒爽飘起。 这举止真是有模有样。 他虽然年幼,五官却俊美,再过几年一定会成长为让女人尖叫的花美男。不对,他目前已经十分具有魅力,对拥有特殊兴趣的女性而言,他的长相肯定令人难以把持得住。 『那我就先告辞了!』 「啊,请等一下……」 附近不知不觉间,诞生了一排围住遗体的人墙。 少年则混入人潮似地离去。 目前无法判断对方的实力,使我也不敢勉强挽留他。小哔也在的话,还另当别论,但我无论多么努力,能独力应付的能力者,顶多也只到等级B而已,就算有二人静女士协助,也难以应付等级A。 我日前见到宅男的战姿后,心中产生了这种想法。 因此,我此时只能乖乖地目送他离去。 少年混入人群之中,立刻不见踪迹。 同时之间,我听见了应急车辆发出的警笛声。 直升机旋翼的声响也由远至近而来。 「唉,我说你啊。」 「什么事?」 「有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二人静女士联络完课长后,拿着手机这么说道。 她的视线盯着手机萤幕。 「我们走了一阵子吧?」 「对,没错。」 我们离她所驾驶的轿车一大段距离了,若要再步行回去,会让人感到麻烦。由于那是高级进口车中的昂贵型号,所以即使放着不管,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就是了。 更应该在意的是,魔法少女与我们都消失的任务现场吧。 「时间好像倒转了。」 「什么?」 刹那之间,我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 我也学她看了自己的手机。 结果,不知为何,时间的确倒转了。手机所显示的时刻,更早于我在四周人群消失后确认讯号之时。 我为了申请法定外劳动时间的加班费,所以仔细地确认过了,绝对没错。 因为若在早晨与下班后的时间工作,将获得加给计算。 我望向一旁,也见不到被我征收的脚踏车。 「好像鬼打墙一样。」 「这样就没办法申请加班费了……」 我们的薪水消失去何方了呢?包含危险津贴在内,那明明应该根据底薪加给计算啊。像星崎前辈就会为了争取这类加班费,甚至工作到深夜或凌晨。 「……你在这方面意外地坚持呢。」 「我觉得自己还比不上你呢。」 莫非在人群消失的空间里度过的时间,并不会反映在现实世界中吗?基于异世界这项前例,因此我知道时间流逝会产生变化,假使前者的答案为是,我也意外地能接受。 比起我,反倒是二人静女士蹙起了眉头。 魔法少女听着我们的对话,低喃道: 「我要回去了。」 「这么问也很奇怪,但这样好吗?」 虽然她要离开的话,对我们来说,算是求之不得呢。 或许是当她在人群消失的空间里被天使攻击时,受到二人静女士所掩护带来的变化。仔细想想,她过去见到小孩受伤时,也曾鸣金收兵,绝非没血没泪之人。 她只是恨能力者恨得无以复加。 「魔法中年叔叔,拜拜。」 魔法少女语毕,轻轻挥舞着魔杖。 结果她身旁叽叽作响,出现一道漆黑空间,这是魔法领域。处于四周充满人群的状况下,真希望她不要表演这招,不过,我也无法阻止她,便乖乖地目送她离场。 就当作那比直接飞走来得好吧。 她仅花了几秒钟便撤退完毕。 「她没对我道别呢。」 「就期待下次机会吧。」 「但一想到还有下次,我就心累。」 「你还真是一个要求很多的人呢。」 当我们交谈之时,员警来到现场。 随后,直升机降落下来,局员也登场了。 双方针对现场管辖权有所争执,但当降落至地面上的西装笔挺局员亮出警察手册后,员警便举手敬礼,接纳了他们,变脸速度之快,令我体会到警察组织中严谨的上下关系。 坦白说,那让我有点怕怕的。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佐佐木警部吗?」 「唉?」 自直升机走出的一名局员,指挥员警从事现场工作不久后,转而向我攀谈。听见自己的姓氏后方加上不熟悉的头衔,令我感到一阵突兀。 假如我的记忆正确,正确来说我应该是警部补。 「你意外地扛着一个吓人的头衔呢。」 「我觉得不是……」 不对,话说回来,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呢。 包含成功延揽二人静女士一事在内,课长说要让我升官,所以有这件事呢。毕竟,我收到命令后,还大白天跑去喝了酒,而且是用国民的血汗税金爽爽喝酒。附带一提,星崎小姐的头衔也与我相同。 我与她背负著名不符实的头衔,如今则能体会到其意义所在,那是为了让我们能在这种时候,对现场员警颐指气使吧。我猜一旦当我们得意忘形,借机耍官威后,应该会被立刻剥夺这头衔。 「麻烦您指挥全场,我已经有听课长吩咐了。」 「那该由我来负责吗?」 「因为您在现场当中,身分是最高的。」 「……原来如此。」 在连续剧之中,当阶级超过警部后,的确几乎都坐办公室纳凉。 或许也会碰到这种状况。 而且,这次事发突然。 话说回来,这名局员与我说话时,注意力不断飘向二人静女士,他边与我交谈,边偷瞄着她,这代表他明白她的真实身分吧。 他来到现场后,之所以能立刻找到我,也是因为有她在一旁,课长应该也这样和他说明过了。身穿和服的美貌女童,纵使在人潮之中也相当醒目,最适合当作会合的标志了。 「我知道了,那就事不宜迟,我们先把附近的监视器……」 包含我俩与魔法少女的关系在内,有许多希望隐瞒的事。 既然如此,就让我尽情放手去做吧。 倘若能对课长邀功的话,我在局里也会更好过。由于我入局不久后,便不巧升官了,很可能引起其他人的不满。于是,无论实际情况为何,我都想展现出我有在卖力工作的一面,做做样子让其他部门看见。 ──────────────────────── 〈会和 二〉 肇因于魔法少女与野生能力者相争,多出一段加班时间。当我排除现场状况,并前往对策局上班时,太阳也逐渐西下了。想到遇到这案件,是在早晨前往对策局的途中,等于处理善后就耗掉我半天时间了。 也没时间吃午餐。 又被课长找去开会。 必须陪同我办事的二人静女士,也发出不满之声: 「希望至少给我们吃饭的时间啊。」 「这也是局员被赋予的工作,不好意思,就请你暂时陪同吧。」 「喔喔,这就是传说中的仕途艰辛是吗……」 「等我们商议完后,你们今天就可以先回去了。」 地点为对策局内三坪大的会议室。 我们在此与阿久津课长面对面地开会。 他坐在对面,我与二人静女士则面对着他。 二人静女士嘴里嘟哝抱怨,将头瘫垂在会议桌上,控诉她无法继续工作了。既然她拥有能量吸引这项异能力,说不定两、三天不吃不喝也能工作,但不知实际状况如何。 「佐佐木已经提出了报告书,但我难以理解内容,想在这里再度确认一下。二人静小姐要是注意到什么,也请直言不讳。」 「我知道了。」 「我会什么都会招,快点讲完吧。」 报告书中除了异世界、我俩与魔法少女的关系以外,如实地记录下我们这次遭遇到的不可思议异能力。 我们抵达任务现场,附近突然人踪消失、又遇到能力者,而因为对方攻击我们,所以包含魔法少女在内,我和二人静小姐一起处理此事,当我们击败能力者、人踪再度出现后,时间便倒转了。 我重新说明完一次后,觉得这话还真是荒诞不经。 恍如浦岛太郎受邀前往海底龙宫。 我认为课长找我们来问话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我也能理解时间倒转一事。」 「是吗?」 「局里也掌握到,你们突然从任务现场消失的状况。」 「原来如此。」 在我们原本存在的地点看起来是这样。 我虽然已经隐约能猜想得到,但一旦经课长实际解说后,又觉得不可思议。由于我们的手机定位突然移动一大段距离,在局里负责监督的课长一定也很震惊吧。 「如果你的报告属实,应推测对方算是A能力者。」 「是,属下也是这么认为。」 课长的目光瞄向二人静女士。 他是否在怀疑她过去的职场呢? 我自己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我先说了,我也完全不认识他喔。」 「根据你所画的肖像画,对方看起来是小孩。」 课长坐在对面,手边放着我们在这次案件中遇到的人物里,消失不见的少年与天使肖像画,更正确而言是全身图,那都是二人静小姐画的,画得维妙维肖。 画技好到甚至让我觉得,她可以靠画插画维生。 「那是小孩喔,要是说那是大人的话,就有点恶了。」 「这句话由你来说,不会把自己的脸打得超肿的吗?」 之后,课长追根究柢地询问我们有关贵好小弟、直美小妹的交谈内容;二人静女士用能量吸引反击天使的事;我们如何发现时间倒转、我们和被魔法少女攻击的能力者关系等等。 他为了去相关单位报告,目前还缺乏许多资讯吧。 我们一一回答着这些问题,时钟分针转眼间便转了一圈,到了后半段时,二人静女士的肚子发出咕噜声,锣鼓喧天般地抗议她饥肠辘辘,但她本人却一脸不以为意地继续交谈啦。 于是,当我们全部确认完后。 「最后我有件事要和你们俩确认。」 课长端正姿势,一脸严肃地问。 见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便不禁紧张起来。 「为什么在任务现场里,只有你们成为时间倒转这项异能力的适用对象呢?提出缺乏依据的推测也无妨,如果目前你们心中有什么猜想,还望在此和我共享情报。」 「有关这一点,我们也难以理解。」 「会不会是对方目标是魔法少女,就牵连到我们了?」 虽然对不起课长,但唯有这一点,我无法坦诚相告。 我目前已经心里有底了。 那应该是源于小哔教我的障壁魔法,以及魔法少女的魔法防护罩,干涉到那不明人士的异能力了吧,毕竟,当时在场的三人各自被魔法现象笼罩全身。 二人静女士也说在产生变化之前,见到我们身旁发光了。 不过,如此一来,这表示一行人之所以会进入人群消失的空间,并非对方刻意挑中我们,反而是我们出乎对方意料之外,偶然踏入别人的异能力之中了。 这么一想,也能解释那名神秘少年为何觉得震惊了。 因此,我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原来如此,真是遗憾。」 「话说回来,课长,属下有事想和您确认。」 「什么事?」 「从明天起,我和二人静小姐的工作内容,会有什么变化吗?」 「嗯,我瞭解你们是巧遇这次的事,我们这边也会继续调查,希望你们继续做之前我告知的任务。这次的事等获得新情报后,我会再另外下达指示。」 「属下遵命。」 目前应该会从尽速确认贵好小弟与直美小妹的身分开始吧。 而这种事交给专家最为可靠,所以无我们登场的余地。 就照上司所说,继续调查异世界蜥蜴人跑到现代社会来的问题吧。这次的影响仅止于影片在新闻中播映,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话题而已,但之后不晓得会变得怎样。 假如有计可施,希望能尽早解决。 * 我完成在局里的工作后,今天也选择前往异世界。 当我回到家后,便将局里配给的手机丢在桌上,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直冲二人静女士所安排的据点。我们在该地领取用于和凯普勒商会交易用的物资后,便出发前往异世界中的据点。 我觉得已经相当熟悉这一连串的流程了。 二人静女士最近也提出她想同行。 但很遗憾,被我婉拒了。 去异世界轻旅行可是我们的疗愈时光。 绝对不想带去更多令人头痛的问题。 于是,我们造访了位于赫兹王国·埃特里姆城的穆勒伯爵公馆。依照往例,我们先去向他致意,报告来访一事,并同时瞭解我们不在这世界时,发生了哪些事。 我请熟悉的守卫通报一声,由佣人引路至伯爵等待之处。 于是,我们来到了贵宾室。 「艾莎大小姐的婚约?」 「对,没错……」 穆勒伯爵提出掌上明珠的亲事。 我记得穆勒家拥有两男一女,因为艾莎大小姐为独生女,所以颇受家人疼爱。我在之前他们家的争权风波中,也听说她深得任职于家中佣人的信赖。 也就是说,她是一名备受呵护宠爱的天之骄女。 而这是蓬松公主值得纪念的喜事。 我认为,这原本应是一项可喜可贺的人生大事。 不过,穆勒伯爵却愁眉不展。 『对象是谁呢?』 小哔见到他的神情,也出声问道。 文鸟大大在这种场面也敢直言提问,真是靠得住。 附带一提,他今天也站在伯爵所安排的栖木上,与我们同座。他从摆放于沙发前的矮桌上,仰望伯爵鸣叫,这模样比我在自家里看到的模样,更添几分威严。 我或许应该将鸟笼里的栖木,换成稍微高级一点的产品。 「第一王子提出,要纳她为第一侧室。」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这么头疼啊。』 「这是我家私事,非常抱歉,但因为这未来会影响我的立场,所以就尽早向二位提起了。我也找亚德尼斯殿下商讨过此事,但这毕竟是当事人两家之间的问题。」 我不太熟悉异世界的状况,不晓得第一侧室属于何种身分,仅凭字面去理解后,大概类似「我虽然重视妻子,但真正爱的人是你」之类的,但又觉得八成不是我所想的这样。 既然对方是第一王子,即便只是床伴,应该也拥有相当的权势。 『看来路易斯是真心想继承王位。』 路易斯是赫兹王国第一王子的名字。 我之前在谒见厅听过,所以准没错。 一旦穆勒伯爵的千金成为王子妃后,他身为二王子派的立场将进退两难,应该说,可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尤利乌斯啊,你那样也无妨吗?』 「不,我乃一介边陲贵族,哪敢违抗王室旨意……」 『话是这么说,但对你女儿来说,这可是终身大事吧。』 「……在下无言以对。」 「您不能用和二王子的关系为由婉拒吗?」 「目前局势虽然变得不怎么太平,但第一王子也是生来和亚德尼斯殿下共同肩负赫兹王国未来的人物,他不惜迎娶地位低贱的贵族女儿为第一侧室,可谓前所未闻。」 伯爵似乎难以判断,由于史无前例,不知可否拒绝,抑或不接受又是否会酿祸。既然对方为王族,贸然行事的话,也将左右家族荣衰。 我也有许多类似的经验,所以很能理解。在存放既有核准档案的档案夹里,找不到类似的核准文件,光想起从头填满固定格式的辛劳,我就觉得胃阵阵抽痛。 因为没有可参考的核准文件的话,主管就不愿意盖章通过嘛。 『这一切都是你家的问题,我们也不会强加指点。』 「是,谢谢您的体谅。」 『不过,如果有我们可帮忙之处,还望你但说无妨。』 「!……星之贤者大人。」 小哔若无其事的一句话,令穆勒伯爵感动得浑身颤抖。 你这么说出口的话,敬爱星之贤者大人的伯爵,不就会更无法依靠我们了吗?我身为旁观者这么感觉,真是一只罪过的文鸟。 而且,他本人还稍微瞥开了视线,带点傲娇味。 之后,贵宾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一名总是随身护卫伯爵的骑士现身,而且不知发生何事,他怀里还抱着瘫软无力的艾莎大小姐,她或许昏厥了,双眸紧闭,身体动也不动。 「不好了!艾莎小姐自我了断了!」 「什……」 「她在房里上、上吊自杀!女仆听到椅子倒下的声响发现此事,急忙从绳索上抱下小姐,但她并未恢复意识,现在也全身软绵绵的!」 这消息还真震撼。 运来艾莎大小姐的骑士也略微陷入混乱,一改平时冷静的态度,以尖锐嗓音说明状况。 穆勒伯爵原本差点因感动而泫然欲泣,如今脸色大变,表情因惊吓而绷紧。 我自己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艾莎大小姐在我们面前,虚软地垂下四肢,也没有呼吸,胸口并无起伏。 小哔见状,立刻做出反应。 他从栖木上跳起,降落到矮桌桌面上。 他脚边蓦地出现一魔法阵。 同时之间,骑士所抱住的艾莎大小姐四周,也浮现出球体立体魔法阵,两个魔法阵颜色相同,后者呼应前者光芒增强,也开始散发令人眩目的强光。 「小、小哔……」 『…………』 或许因为有骑士在,所以他不发一语。 小哔平静地施展魔法。 据说上吊自杀的话,受害者在上吊的几分钟内多半还活着,趁早抢救的话,也可能存活下来,且不留下后遗症。然后,星之贤者大人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只要对方还活着,就意外地能设法处理。 如我所想,待我眨了几下眼睛后,艾莎大小姐便有所反应。 小哔在我们面前施展的是回复魔法。 艾莎大小姐娇小的身躯被骑士搂着,原本瘫软垂下的手,末端的手指轻轻颤动,过了一会后,她睁开双眸,挪动头部,眼帘中映入我们的身影。 她缓缓蠕动的唇瓣传出羸弱轻声: 「……父、亲?」 「艾莎,你为什么要轻生……」 伯爵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跑到她身边。 他从骑士手中接过爱女,用自己的双手将她紧拥入怀。 结果,她露出幽幽的笑容,向爸爸说: 「如果会妨碍父亲,女儿宁愿寻死。」 「!……」 这番话孝心可嘉却又令人忧心忡忡。 穆勒伯爵的脸涕泗纵横。 她似乎也听说自己的亲事了,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二话不说就自尽,还真是充满了行动力,希望她再多犹豫一下。 这都源自于异世界特有的价值观吗?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令人如此不安的笑靥。 * 基于艾莎大小姐的自尽意外,使这次会谈重新来过。 她的衣物上下都弄脏了,去重新换一套礼服,加上与恰巧目睹小哔潇洒施法画面的骑士沟通等等,花了近一小时才能处理完这些事情。而且,同时之间,整间屋子都闹得人仰马翻。 有关骑士的部分,借由我透过使魔施展回复魔法这一说辞,使对方释怀,幸好他没见到小哔与人聊天的模样,所以并未引起疑窦。 不过,艾莎大小姐本人意志坚定。 「我再说一次,如果会妨碍父亲的话,我宁愿选择自尽。」 她坐在贵宾室的沙发上,对在场所有人宣告。 而位于同一处,有穆勒伯爵坐在她身旁。 我则坐在对面,小哔站在矮桌的栖木上。 骑士收到穆勒伯爵指示而离席,他过去每当此时都会瞪视我,不过,也许因为我在上次的轻旅行中,获得男爵这个身分,他今天恭敬地行礼离去。 「艾莎,你听我说。」 「父亲,什么事?」 「我不愿不惜牺牲你的性命,也要守护我们家族。」 「身为穆勒家族的家主,您这样算不算是怠忽职守呢?」 「…………」 蓬松公主的发言毫无一丝犹豫之情。 对爸爸而言,应该是五味杂陈,他必定既骄傲又悲伤吧。我望着穆勒伯爵为之语塞的哀戚表情,这么认为。 「因此虽然很抱歉,但我无法向你们致谢。」 艾莎大小姐盯着我与小哔,这么说道。 她有所觉悟的神情威风凛凛。 已经彻底下定决心了。 假使置之不理,必定会再度发生同样的憾事。 「艾莎,你能不能重新考虑呢?」 「我也想帮助父亲,不对,至少不想碍手碍脚,所以还请父亲为女儿送终吧,我难以继续忍受,只会造成家族麻烦的人生了。」 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勇往直前,非常有她的风格。 这样下去,这对父女是不可能达成共识的。 而某只局外鸟似乎看不下去,扬声道: 『那么,吾有一个提议。』 发言者是小哔。 文鸟大大回到了矮桌栖木上,他为了仰望伯爵与艾莎大小姐而抬起头部,鸟喙与胸前蓬蓬松松的羽毛,自然而然变得显眼,相当可爱。 当在场众人听到他的发言后,视线转向了他。 「是、是什么呢?」 『就和你过去所为如出一辙。』 「……我吗?」 『暂时假装你女儿过世,寄放在这人的世界里。』 文鸟圆滚滚的眼睛,从艾莎大小姐转到我身上。 也就是说,要将她藏在现代社会里。 『两界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同,这世界经过几年后,那边的世界只经过几个月,即使她是年轻姑娘,也不会浪费婚前的宝贵光阴,更能逃脱路易斯的阴谋。』 要是对象消失的话,的确根本也无法结亲。捏造她在前往首都路上被强盗掳走之类的理由,再加以藏匿即可,虽然或许会遭人谴责,但对方也莫可奈何。 或许也可能传出,是伯爵亲自了断女儿的风声。 然而如此一来,穆勒家族就能展现对二王子的忠诚了。 依照赫兹王国的封建价值观,这绝非尽是坏事。 然后,王位继承之争有五年限制,且已经过了几个月,虽然也必须看第一王子的意图,但藏身个两、三年后,无关乎她这个人的存在,这社会也会大幅变动吧。 而且艾莎大小姐本身,过去也希望前往现代世界。 假如穆勒伯爵准许,便能立即实现。 「鸟鸟,等一下!」 『什么事?』 自己所尊敬的星之贤者大人,被女儿高高在上地称为鸟鸟,导致穆勒伯爵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而奸诈的是他这模样还有点可爱。伯爵千金则对此毫不介意,滔滔不绝地继续道: 「我之前听佐佐木说那没办法的啊。」 『状况和过去相比有变,不是吗?』 「的确如小哔所说。」 文鸟大大即使受到艾莎大小姐吐槽,也不为所动。 前提就是我们与二人静女士之间的关系吧。 我们明白相较于刚诅咒她之后的状况,目前能更灵活地与她应对进退,用于与异世界贸易的据点就是最佳佐证。只要获得小哔的协助,搭配上二人静女士的人脉,也可能将她藏在国外。 我开始瞭解这名入局不久的同事,让我能想到这些办法。 但我也觉得那主要是因为,我支付了金钱以作为代价。 「……真、真的吗?」 『当然,吾绝不会强迫你,虽然这对你来说只是几个月时间,但这边的世界将经过几年光阴,就算你的家人在这段时间里遭逢不幸,你甚至也无法随意回来探望。』 「…………」 『而且,假使我们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无法回到这世界了,如此一来,你将无法再度见到家人,必须在孤苦无依的世界中度过一生。』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立场也差不多呢。 虽然我不怎么担心啦。 假如我在原本世界已经成家,绝对无法承担这风险,也许小哔在确认过这些条件后,才向我搭话,毕竟,购买他的饲主屋子,是一间只附厨房的老旧公寓套房。 我脑中浮现若非如此,就可能遇上购买不久的文鸟逃离自家的心痛事故。不不不,别再去东想西想已经过去的事了。 我们如今一起生活,这样不就好了吗? 「对,没问题,如果这样就能解决父亲的烦恼的话。」 「艾莎,等等,应该再多想一下。」 「父亲,女儿认为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也不必悲观看待。」 「……你是什么意思?」 艾莎大小姐露出笑容。 展现出过去当她偶然造访我们世界时,流露出的情感。 「佐佐木他们的世界和我们相比,文明程度很高,透过自己的双眼实际见证和学习将非常有价值,如果能把那些带回这边的世界,我就更能帮上父亲的忙了!」 这有点像考生向父母撒娇哀求,要去念东京都内的综合大学,而非老家当地的短期大学,并提出相较于短大,毕业于四年制的大学,终生年薪会较高。我想应该有许多人和家里谈过这些吧。 虽然说她的规模比较庞大啦。 「我、我当然不会到处散播除了这个世界外,还有另一个世界这件事喔!?但如果能把那边世界里好的事物,融入进这边的世界的话,我想城镇也可以更加进步。」 我过去告诉她,希望她不要说出异世界的事。 她应该是想起这件事,所以才说出这番话吧。 「艾莎,你所说的无误,但那会和佐佐木先生的生意互相竞争,我想你应该不会以为,人家会简简单单地就帮助你吧?你要提供人家什么作为代价呢?」 「!……这、这个……」 「刚才这个提议,也是基于他们二位的好意啊。」 伯爵应该是在顾虑星之贤者大人。 父亲委婉地责备了女儿。 不过,出现在他们话题中的那只鸟,却不以为意。 『那个世界的知识水平非常高,语言和文字都不同,光是停留几个月,无法获得能和我们竞争的知识。就算她获得了什么知识,假使要带回来,也必须耗费对等的岁月吧。』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吾是这么认为,你呢?』 「如果艾莎大小姐能因此安身下来,我觉得无所谓喔。」 想到她已经上吊过一次,我无法拒绝。 要是我在此拒绝,结果她再次挑战上吊的话,肯定是惨不忍睹。 此外,既然建议是由星之贤者大人提出,代表他打算在现代世界照顾她吧,这么一来,因为只有未来短短几个月,我的负担也不会太大。 「……佐佐木先生。」 结果,穆勒伯爵的再度露出歉疚的神情。 总觉得他最近遇上一堆麻烦事。 让我不禁想在回去之前,拜托星之贤者大人赏他一记回复魔法。 「我总是给你添麻烦,真的万分抱歉。」 「请别放在心上,我们也受到您的照顾啊。」 假如没有穆勒伯爵的话,我们也将耗费工夫掌握这世界的情势。尤其是宫廷里的事,若非借由与二王子交情甚笃的他,也难以获得这类资讯,因此受到他许多帮助。 正因为如此,这是我毫无虚伪的真心话。 随后,伯爵或许领悟到我们的心意,轻轻地点了点头,说: 「我知道了,艾莎,既然佐佐木先生他们愿意接受,我也打算尊重你的想法。你应该愿意以家名立誓,绝不会给二位添麻烦吧?」 「是!女儿会尽力遵守和父亲您的约定!」 基于小哔的提议,艾莎大小姐穿越到现代社会一事拍板定案。 我们狂欠二人静女士恩情,令我七上八下。 至少在下次交易时,多给她一点金块吧。 * 我们在穆勒伯爵公馆度过一晚,隔天前往卢恩格共和国。 这是为了与约瑟夫先生、马克先生进行交易。 我们拜托艾莎大小姐,在这段时间内准备出发的行李,我听说女孩就算只是去过夜,也需要大费周章做准备,这在异世界也相去无几吧。虽然不确定我们必须外宿多久,但打算给她一些时间做准备。 期间,我们进行将现代商品化为金块的作业。 这次也和以往一样,运来大量砂糖,以及过去已有交易实绩的多种工业制品。此外,上次追加的部分药品,也已经获得临床试验的结果,我便再度带了过来。 这些林林总总的销售额,约为我交由马克先生保管的建设边境墙费用的两倍之多。这主要由于我们获得二人静女士的正式协助,使得砂糖进货量大增所致,估计今后也能获得相同的收益。 此外,这些批发过来的商品,每项都将再度以隶属于凯普勒商会旗下的马克商会的名义,卖给世人。之后就是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的工作,我们一向不多加过问。 「话说回来,约瑟夫先生,这次没看到马克先生……」 「因为过去您提起的那件事,他已经前往该地了,加上设立埃特里姆分店一事,他暂时会留在那边,所以或许会花上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他或许意外地会花上一段时间。 因为我们的问题,而让他四处奔走,真不好意思。 虽然为时已晚,但我仍感到歉疚。 不过,我们目前待在异世界的时间有限,课长也派给我任务了,平日只能来此地球时间的几小时。待和二人静女士沟通完艾莎大小姐的事后,这次的轻旅行就会结束了吧。 论及我所能做的事,就只有给予金钱上的资助了。 为了慎重起见,我也将这次的利益交给他吧。 「拜托您这种事还真不好意思,能否请您下次见到马克先生时,将这次货款的五成当作追加资金和谢礼交给他呢?」 「这是一笔钜款,真的不要紧吗?」 「是的,不要紧。」 等凯普勒商会支付货款后,再拿去给马克先生也行,但捧着成堆大金币去找他,也会造成困扰吧。目前也不必急着处理这边的事,因此我打算以艾莎大小姐一事为重。 「我过去也这么想过,但您真是豪爽呢。」 「因为我和进货商的关系改善了,所以目前游刃有余。」 「……原来如此。」 我本来就全权抛给马克先生代为操劳,因此至少不要断绝金援。 从下周起,也可增加运来的商品。 据说我们经手的商品询问度逐渐提升,使得现代制的工业制品在卢恩格共和国内也开始引起讨论。果然如我所料,太阳能电池型电子计算机在这里也颇受重视。 还有,据说镇静剂卖得超夯。 平时就害怕遭到暗杀的人为数不少,基于这腥风血雨的世界观,据说镇静剂在上流社会里炙手可热,还听说有人愿意以两倍价钱,收购所有我下次批来的药品。 我一再传达药品会造成依赖性,所以需要留意。 尽管两界情况南辕北辙,但人心的脆弱程度却相差无几。 我们与凯普勒商会交易完之后,在约瑟夫先生的盛情邀约下,这一天便住在卢恩格共和国里。我们在昂贵的店里享受招待后,隔天又回到赫兹王国中穆勒伯爵的领地埃特里姆城。 靠回复魔法马上就搞定宿醉了。 我们回到自从造访这世界后,便一直住宿的上流旅馆,以在地时间计算,我与客房专属女仆也认识几个月了吧,但依我自己的感觉,却不觉得过了那么久。 当我们回到房间休息一下后,小哔说要将大量卢恩格金币变成金块,不知消失去何方了。我在这段时间内,则在客厅练习瞬间移动魔法,我觉得未来几年都不会忘记这魔法的咒语。 然后,我今天选择也背诵其他咒语。 这是过去小哔歼灭马根帝国士兵的魔法。 由于雷击魔法的对象有限,所以我需要其他可以攻击大范围的魔法。因为这魔法似乎被分类于超过上级魔法的领域,故我认为无法轻易施展,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记住咒语。 于是,我便打算至少先记住如何咏唱它的咒语。 我询问过文鸟大大应该咏唱的咒语,并已经记在小抄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脑中自然浮现出魔法发动的画面。照亮夜晚雷克坦平原的闪光,如今依然在我心中留下鲜明的回忆。 结果,当我咒语念到一半时,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脚边发出「嗡」一声,浮现出魔法阵。 「!……」 啊,糟糕。 假如我念完咒语,魔法就会发动吧。 由于我在旅馆客房内,害我心急如焚。万一魔法发动的话,不仅这间客房,连整栋建筑物,不对,很可能严重摧残城镇本身,光是想像将导致多少人死伤,就让我不寒而栗。 而且,这招魔法就算由小哔使用,他也说如果不站在我的肩上,会难以施展。假如我单独使用的话,不知会给身体造成多大负担。 我自然因为紧张,而停止念咒。 而浮现于我脚边的魔法阵,也随之减弱光芒。 这些事不过发生于短短十几秒内。 魔法阵最终失去形体,悄然无息地消散无踪。 看来是避免发动了。 「……魔法很不妙呢,这太不妙了。」 我的腋下不知何时湿成一片。 或许因为我过去都在小哔的监督之下,安全地学习魔法吧,因此事到如今才感受到魔法的可怕之处。我本来就绝不会随意施展,但我在心中下定决心,未来要更慎重地使用它。 至少要在小哔在时,才能练习这招魔法。 绝对不要单独咏唱它。 当我心里七上八下时,有访客来访。 前来通知我的女仆说,那是穆勒伯爵家的使者,说是已经完成种种准备了。负责传话的骑士虽然没告知细节,但说总之希望我们去一趟宅邸。 肯定是有关艾莎大小姐假死的准备吧。 可以的话,我也想去找马克先生一趟,但既然对方是伯爵家的使者,那就无法让人家久候。就在我烦恼时,小哔正好带着金块回来,于是我们便在这一天前往宅邸叨扰了。 * 艾莎大小姐穿梭去现代世界一事,就决定在隔天出发了。 地点为埃特里姆城通往首都的路上。 我们离开穆勒伯爵公馆,在马车上摇摇晃晃,沿着城间道路前进。这趟旅程在名义上是基于与赫兹王国第一王子的婚约,因此将前往首都·阿勒斯特。而除了我与小哔之外,知晓内情的就只有穆勒伯爵与艾莎大小姐。 正因为如此,马车车队相当具规模。 包含护卫兵在内,将近三位数的人龙浩浩荡荡地前进,这画面十分壮观。 马车数量也多到无法用五根手指头数出来。 穆勒父女坐在其中一辆最为豪华的马车上。 我与小哔则坐在后方的马车中待命。 其他马车坐着随行侍女、管理护卫兵的骑士等重要人物,可知光是人事费用与伙食费,就要花费一笔金额。 甚至也有囤放准备膳食器具的马车。 对我这习惯新干线或飞机的人而言,马车旅行令人耳目一新。不过,当东摇西晃的日子一长,便会逐渐厌倦,一直搭乘马车的旅程,远比我所想像的更像一种苦修。 假如没有回复魔法,我或许就会伤到腰。 终于,当一行人自埃特里姆城启程,经过几天之后。 小哔从马车车窗眺望着窗外景色,悄声低喃: 『差不多了吧。』 进行计画的时机似乎到来。 这计画由星之贤者大人立案与执行,应该毫无问题。 尽管如此,到了实行时刻,还是会令人心跳加速。 「我在这里等就好了吧?」 『嗯,可以全都交给吾。』 文鸟大大对我点了点头,从我肩上翩然飞去。 他直接从窗户飞向马车之外。 随后,外面起了变化。 负责护卫的士兵原本列队防守于车队四周,这时忽然高声吆喝,开始吵闹不休,传来「有盗贼,盗贼攻过来了」的叫声。当我望向窗外后,见到士兵如守护马车似地严阵以待。 马匹自然停下脚步,使得附近一带笼罩于紧张气氛之中。 根据事前听小哔说明的内容,这是一种幻惑魔法。 计画很简单,让众人目睹子虚乌有的盗贼袭击,使之惊慌失措,再施展睡眠魔法,令大家昏厥。其间,我们摧毁艾莎大小姐所搭乘的马车,带她一同逃去现代日本。 实际上,他们眼前并无盗贼。 士兵各自开始朝着祥和的城间道路一角,挥舞刀枪。 从旁观看,觉得有点滑稽。 不过,除了我之外,众人畏惧着无形的某物,无一例外。位于队中的仆役与女仆也躲在马车后方,瑟瑟颤抖,他们蹲在地上,紧抱自己身体的模样根本不像演戏。 而例外的就是拖着马车的马匹吧。 它们露出「这群人在干嘛啊?」的表情,看着手足无措的人类。 过了一会后,一道破坏巨响传来。 由于声音传来的地方很近,应该是小哔用魔法摧毁了艾莎大小姐所乘坐的马车吧。我自窗户探出身体,确认前方状况,一如我所想像,见到马车半毁,车顶被炸飞。 我感到有些浪费。 不过据伯爵说,不该为这些小事可惜。 过了一阵子后,小哔回到这辆马车里。 他身旁还跟着艾莎大小姐与穆勒伯爵。 艾莎大小姐手中提着一个大行李箱,那是黑白洋片中常看到的,用木头与皮制成的四方形行李箱,相当庞大,甚至足以将身为物主的她容纳进去,她恐怕是运用魔法辅助才能搬得动吧。 父女俩坐上我的马车。 再反手带上了门。 随后,穆勒伯爵对我们深深一鞠躬,道: 「佐佐木先生,小女就麻烦你照顾了。」 「是,我会不惜舍身保护她。」 『你这么轻易揽下可以吗?』 「……以上是小哔说的。」 『嗯,交给吾吧。』 「不过,我也会尽可能地协助。」 艾莎大小姐离开伯爵身边,站到我俩身旁。 伯爵则位于正面凝视着她的位置。 由于这是用于长程旅行的大型马车,勉强能供两名成人与一名小孩站着沟通。小哔在回到车内后,马上就回到我肩上,因为当穿越两界时,我们必须接触彼此。 「真的很抱歉,如果她耍任性的话,就请责骂她吧。」 「父、父亲!人家才不会耍任性呢!?」 「那边的世界有可以记录影像的道具,当我下次来访时,会先录下艾莎大小姐充满朝气的身影带来,这么一来,就算不碰面,两位也能互相沟通。」 「佐佐木先生,谢谢你,感激不尽。」 『那我们就离开了,尤利乌斯,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再三麻烦两位了。」 随着小哔的咏唱响起,我们脚边浮现出一个魔法阵。 是我这几周已经看惯的空间魔法。 下一秒钟,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而或许因为艾莎大小姐感受到自己不熟悉的飘浮感,我发现位于身旁的她动了一动,并传来轻微的声响。然而,她不怎么惊慌,由于过去也曾体验过一次,她这次比较冷静。 转移地点为二人静女士代为安排的某间饭店房间。 当以为视野转暗后,附近的景象便从狭窄的马车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迅速变为宽敞的客厅空间。这客厅对一提到饭店,就总是住商务旅馆的自己而言,可谓俨如异世界一般富丽堂皇。 房内另有寝室,光客厅就有四十平方公尺宽。 从大片窗户可一览东京都心的街景,能见到灿烂的晨曦照进屋内。我望向放在房内的时钟,发现现在才刚天亮没多久。 「喔,你终于来啦,我等你很久了。」 「二人静小姐,谢谢你。」 二人静女士坐在沙发上,见到我们抵达后,站了起来。 由于我事前告知过她,所以顺利地转移了过来。我也在空间转移之前,先来过这间饭店场勘,否则的话,有可能必须带着艾莎大小姐在房外移动。 『暂时要蒙你照顾了,麻烦你了。』 「不过啊,你这文鸟还是一样会使唤人呢。」 『我们支付了代价,应该无妨吧?』 「也是,毕竟你们这次多添了一点报酬嘛。」 二人静女士听见小哔的话后,脸上露出笑容。 她应该是回想起事前交给她的金块了吧,我们给了她比过去多出不少的报酬。纵使扣除这间饭店的住宿费以及艾莎大小姐日后的生活费,理应也有不少赚头。 艾莎大小姐则向她寒暄: 「这是我上次也见过的女孩吧?请、请你多多指教了!」 「这丫头说什么呢?」 「她说请多多指教。」 「喔,真是个有礼貌的姑娘呢。」 「如我事前所说,她在异世界是特权阶级的千金,虽然这么麻烦你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但希望你能采取合宜的礼节相待。」 「她算是贵族吧?我也想看看当地的景色呢。」 「不管你拜托几次,我们都无法答应你的喔。」 「你还是老样子,真没出息。」 『要是你太嚣张的话,诅咒就会恶化的喔。』 「哎呀,真是只可怕的文鸟,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附带一提,我们借宿的饭店位于东京都内。 假使要让艾莎大小姐转移到国外居住,二人静女士是说「必须暂时给她时间准备」,她似乎为我们安排了几个候补地点,等完成准备后,将再度通知我们。 我在想,她过去或许曾协助重要人士逃亡海外。 『我们也想暂时住在这里。』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与艾莎大小姐一样,我们近期内也是严禁外出。 不知潜藏于何处的上司耳目值得畏惧,移动似乎暂时必须仰仗小哔的空间魔法。也罢,如今进货问题已经获得解决,这应该也不算是多大的障碍,最长也不过几个月的限制。 「我下班后会从家里联络你,到时候能请你来接我吗?」 『嗯,好,暂时就这样办吧。』 「唉唉唉,我也可以住在这里吗?总觉得会很好玩。」 『你也不必刻意询问,随心所欲不就好了。』 「因为你说话总是很呛啊,所以我会觉得你们又要排挤我了。」 『……我希望你好好对待这女孩,能麻烦你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人家是客人吧?你们就放心吧。」 二人静女士露出灿烂笑容,这么说道。 假使她手背上没有诅咒的话,这番话真让人难以置信。这么一想,要真正和她缔结信赖关系肯定非常困难,毕竟不说他人了,我自己也无法信任她。 我们交谈一阵子后,艾莎大小姐便悄声说: 「……果然只有我不知道这女孩在说什么呢。」 『暂时由吾负责翻译,因为吾白天都无所事事。』 「鸟鸟,对不起一直给你添麻烦。」 『我们就一起用网路来获得这世界的知识吧。』 「往鹿?那是什么啊?」 『网路很赞喔,网路。举例来说……』 小哔开始对蓬松公主说明起网路。 当我检查了浏览纪录后,发现他最近不只看了网路字典或新闻网站,甚至开始使用社群平台。星之贤者大人的求知欲似乎永无止尽,不久的将来,他或许会要求我给他信用卡号。 一旦他开始聊网路经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我便与二人静女士讨论今后的事。 「总而言之,必须先处理一下她的衣着。」 「抱歉全都丢给你处理,但能拜托你吗?」 「可以啊,只要给我手续费的话,我就帮她从头到尾弄一套衣服来。」 「麻烦你了,不过,希望尽可能是不要太显眼的衣服。」 「嗯,毕竟她已经被危险人物给盯上了嘛……」 前往公家机关上班的时间逐渐逼近。 由于没什么时间了,我目前只能整理环境,至少安排得能让她在今天一天内舒适度过。至于包含买进生活必需品在内的其他细节,就等下班回家后再处理了。 二人静女士目前也具备局员身分,白天难以自由行动。 今晚再举办艾莎大小姐的欢迎会吧。 在那之前虽然抱歉,但要请她与小哔一起看家了。 * 我们迎接艾莎大小姐来到现代社会后,依照计画,前往对策局。 路线为我先经由自家公寓,再于途中与二人静女士会合,如昨天一样,由她驾车载我。当我体验过附司机的高级进口车之舒适快感后,就根本回不去挤电车的生活了。 昨天路上虽然被魔法少女的攻击案件所牵连,但今天一路平安地抵达职场。原本一介普通局员无法开车上班,但据说二人静女士与课长谈判,争取到停车场车位了。 于是,我们来到对策局后,立刻被课长找了过去。 地点为一如往常的会议室,是一间三坪大的狭窄空间。 课长在此隔着会议桌告知: 「今天要请你们去调查这间学校。」 大型萤幕挂在会议空间的墙面上。 里面播放看似国内高中的设施的照片,一旁还密密麻麻地列有正确的学校名称、所在地地图、全校学生人数与设施相关资讯。 我某天在延揽眼镜少年的任务中,也曾见过类似的资料。 「这是?」 「这是在昨天骚动被杀害的被害者中,那名少年所就读的学校。」 「那男生居然是高中生啊……」 「他的钱包里有学生定期车票,我们从这一点找出他的身分。」 「这类工作速度还是一样快呢……」 我原以为他已经成年了。 最近的高中生真是少年老成啊。 「另一名女性也从驾照认出身分,她的部分昨晚已经由其他专员前去调查了,由于她从事色情行业,所以派长相凶狠的局员去会比较好说话呢。」 「她该不会已经成年了吧?」 「她是二十岁,你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不,不是这样的……」 我回想起直美小妹与贵好小弟的对话,有种心酸的感觉。 贵好小弟明明是高中生,却相当卖力啊。 「要请你们去高中那一带,获得足以佐证该少年是能力者的依据,并掌握他拥有哪种能力。另外,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请你们收集和他有交流的能力者情报。」 随着课长操作电脑,更新了萤幕显示的内容。 贵好小弟的照片在画面中一字排开,那恐怕是局员联络校方,紧急取得的吧。多半是在校内拍的照片,多为运动会和校庆等活动的画面。 每一张照片都能使我得知,他的现实生活相当多彩多姿。 「细节我会再寄去你们的手机里,希望你们在移动时确认一下。」 「属下遵命。」 「我知道了。」 能获得校内的个人资讯,代表对策局已经联络过校方,告知我们会过去了吧。这与延揽眼镜少年时一模一样,以视察为名,行潜入校内之实。 而这些细节,必定都详记于寄到我们手机的资讯内。 既然出自课长之手,我想不必仔细确认也无妨。 以一名主管而言,他唯有这种能干之处,令人抱有高度好感。 毕竟,若是在我之前的职场,必须自己事前重新检查过一遍。 「你们有什么要趁现在确认的事吗?」 「这么说来……」 听课长这么一问,我才不经意地注意到某件事。 今天没在会议室中,见到星崎小姐的身影。 根据我俩具备的异能力搭配度,平时总是两人一组被找来听取简报。而星崎小姐似乎也认为我的力量相当方便,她本人也多要求我同行参与任务,但这次她却甚至并未找我。 「星崎小姐不一起参加这次的任务吗?」 「对,没错,希望你们留意一点。」 「是什么事呢?」 「这间学校也是星崎小姐就读的学校。」 「唉,是这样啊?」 这让我吃了一惊。 我知道她是高中女生,却不禁甚至得知了她所就读的学校。而且,论及我曾与她交换了联络方式,目前的身分让我纵使被当作跟踪狂也不足为奇。 「如果这是星崎小姐就读的学校,她应该最适合出这项任务吧?」 「和警方相同,我们采取不让局员本人对自己的生活圈进行调查的方针。」 「原来如此。」 这牵扯到担忧局员是否会偏袒亲友,或具备先入为主的印象吧,抑或过去也许基于这类视角,曾引发了某些问题。更重要的是,站在对策局的角度,尚未排除她与贵好小弟可能私下串通的疑虑。 这么一想,课长的判断可谓理所当然。 此时,二人静女士自然而然地,对星崎小姐抱持怀疑态度。 「不过,这还真是太巧了呢。」 「你担心得很有道理,我们也已经另外派人进行调查了。」 我不禁祈祷希望他们毫无关联。 星崎小姐虽然很爱大呼小叫,但我并不讨厌她,也受过她照顾,希望今后也能与她和睦相处。不过假使交情太好,也会造成工作的不便,因此想维持适当的距离。 「因此,我当然没告知星崎小姐这项资讯。而且她今天正常地去上学了,希望你们要小心这一点,并调查该地,如果局员之间起了什么问题,还请联络我。」 一旦被她发现的话,她无疑会立刻开始工作吧。 在任务地点必须千万别让她发现。 光是我们出现在她的视野之内,也算出局。 「属下遵命。」 「我们会尽心尽力投入任务的。」 会议就此告终,我俩旋即前往任务地点。 * 我们离开对策局,再度搭上二人静女士的轿车,驾车移动。 倘若遇到这类任务,规定局员也可搭乘计程车。不过,因为这样才可以聊种种复杂的话题,于是便拜托她帮忙开车。她本人也认为这样比较方便,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之后,我们搭乘了轿车一会。 闲聊着不值一提的话题一段时间后。 她握着方向盘,以严肃的语气对我说: 「话说回来,我想和你提那男人的事。」 「你该不会是指阿久津课长吧?」 「嗯,对。」 我之前请她调查课长。 这似乎是追加报告。 由于她忽然语气凝重地这么说,使我自然而然地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这消息来自其他人,不是那长发恶男。最近局里好像会有人事异动,谣言说目前的次长会被贬去别处,据说他会因为我们那件事,必须扛起责任引咎辞官。」 「你是指保龄球馆那一战吗?」 「嗯,对。」 「我之前听你说,那次是课长自导自演。」 「那铁定是他自导自演,不过,据说掌握到假情报,并且决定动员局员的人不是课长,而是他上面的主管,我反而到处听说课长反对动员呢。」 「唉,这莫非……」 案情忽然变得并不单纯呢。 假如她所言属实,课长可彻底算有罪定谳了呢。 「如你所想吧,空下的次长宝座就轮到他捡去了,居然出卖自己人给我们,来让自己出人头地,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狠角色呢。」 「请等一下,那次案件死伤惨重啊。」 「毕竟,没半个人知道他和我的老东家私下勾结呢。」 「…………」 原来如此,事情的确如二人静女士所言。 正因为小哔打得那宅男无招架之力,于是我们才能获得种种情报,否则的话,这绝对不会为外人所知,课长肯定也瞭解这一点。 「假如这样的话,你也不太妙吧?」 「对啊,我原以为是自己决定来到对策局的,但或许是彻底中了他的圈套,虽然木已成舟,但我不由自主地会这么想。」 竟然能让她这么说,阿久津课长足以令人敬畏三分。 出人头地就那么有魅力吗? 还有,透过汽车后照镜,能见到二人静女士注视着前方侃侃而谈的侧脸,十分潇洒。搭配上话题内容,使人强烈地感受到一股女强人之感,她的外表明明是一名女童,但不禁令人看得入迷。 「事情就是这样,你也要小心工作。」 「课长是不是其他国家的间谍呢?」 「或许应该考虑一下这可能性呢。」 「……我知道了。」 事情严重性到这种程度,对区区一介基层局员而言,负担过于沉重。 令我情不自禁地想通报相关单位。 啊,二人静女士之前提到的人脉,或许就属于这类人士。 「我们也没理由犯上吧?暂时就自在过活吧。」 「说的也是呢,今后也为了能维持现在的地位努力吧。」 就让我把方才的话题锁进心底深处,带进棺材里吧。 让事情浮上台面,也无人得利。 反而会给各相关人士添麻烦,且自己会沦为国内通缉犯。 为了小哔所盼望的慢活人生,我近期内就作为一名人畜无害的局员,维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吧。我相信只要有异世界魔法,就算被分派到稍微荒唐一点的任务,也能幸存下来。 * 我们坐在轿车上一阵子后,抵达目的地高中。 校方早已得知我们将来拜访,当我递出对外用的名片与警察手册后,转眼间便受邀到会客室中,然后,在此接受校长寒暄款待。 这流程与去延揽眼镜少年时相同。 附带一提,唯有我前往任务现场。 二人静女士在附近的停车场待命。 由于她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名女童,根本无法请她同行入校,课长虽然并无特别指示,但我不认为他期待这种结果,这属于常识范围。 于是,我请她在背后支援我,并获得她本人的同意。 附带一提,我能透过耳机与她沟通。 真亏局里能准备这种伪装成领带夹的麦克风,这就像是特务电影里的装备啊,公事包里装有微型摄影镜头,使她也能隔着画面确认校内状况。局里的采购专员相当卖力呢。 依据这些装备确认现场画面,假如遇到什么状况时,她将会前来支援。 因此,我能放心地投入任务之中。 「……因此,站在敝校的角度上,充分尊重学生的自主性,并朝文武双全的目标迈进。而有关升学出路方面,在刚才给您的资料中也有提到,但除此之外,敝校针对希望求职的学生……」 我们隔着矮桌会谈,校长正口沫横飞地介绍自家学校中。 根据课长寄到我手机的资料,我的视察在名目上,类似于警察厅主办的全国活动选拔,活动本身则是真有其事,但选拔过程为幌子。 据我所见,对方为即将退休的老年男子,远远地也能看出他白发苍苍,但另一方面,他发量仍未萎缩,蓬松茂密,发型为三七分,令我不禁希望我的毛囊也能像他这样永保青春。而或许也是因此,他给人精神抖擞的印象。 他平日或许有在运动,身体相当结实。 宛如一名老当益壮的富裕银发族。 「如校长您所说,我认为贵校充满了模范学校的魅力。」 「对,敝校出类拔萃,我也引以为傲。」 他讲述学校魅力讲了一小时左右。 我开始听腻了。 由于这是一间公立学校,所以他或许意图在退休后另谋教职,公立高中的校长多空降为私立国高中的校长或训导主任,这是最典型的案例。不过,他必须为此缔造广受世人接受的某种实绩。 真亏阿久津课长能找到这些五花八门的借口。 「那么,佐佐木先生,您接着要不要去实际视察一下教室呢?」 「好,麻烦您了。」 结束在会客室的会面后,接着轮到在校内散步。 将由校长亲自导览。 不过呢,接受具有社会地位的人吹捧,心情就会没由来地爽起来。因为我原为一介黑心企业的万年底层上班族,与业务招待无缘,所以尽管是如此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让我不禁眉飞色舞。 相较于我如今仍难以涌现实感的异世界贵族待遇,这种款待基于世界观与自己过去的人生相连,使我产生犹若踏上更高阶级舞台的错觉,令人兴高采烈,会觉得「这世上也有这种圈子呢」。 不过,这种待遇也如南柯一梦,毕竟全凭阿久津课长的心情所左右。 「目前还在上课,让我为您介绍校内设施吧。」 「是,麻烦您了。」 我暂时由校长领路,四处参观校内。 这间学校并不老旧,但也难算得上新学校,一如随处可见的公立高中。我顶多感到此处与地方县市相比,由于地理环境导致校地面积稍嫌狭窄而已。 我虽然听了种种说明,但这学校并非多有特色。 负责导览的校长热烈推荐资讯处理室。 据说去年整体替换过设备,摆放着全新的电脑,他热情地阐述未来将以程式设计为主,致力于资讯处理技术的教育上。 当我们走访一遍校内后。 我为了正式执行任务,向对方商量: 「话说回来,校长,可以请教您一件事吗?」 「可以,还请您尽管问吧。」 「抱歉这么拜托您,但和您一起的话,我想学生和教职员也会感到紧张,如果不造成您的困扰的话,我想稍微自己在校内逛逛。」 「原来如此,的确如您所言。」 「可以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请您慢慢逛吧,我会在校长室或教职员办公室里。我已经在晨会时,和其他教职员说过您会来视察,如果您有什么需求的话,就请吩咐您看到的老师吧。」 「谢谢您答应我的请求。」 太好了,我之后就能自由地到处逛逛校园。 我与校长在校内走廊上暂时告别。 当我目送他走过转角后,便开始散步。 我先前去看看贵好小弟就读的教室。 我打算找到和他交情好的同学,再换个地点个别询问他们,如果我能拍到他们的脸部照片的话,局里专员就能帮忙查出对方的身家背景,借由这支手机可说轻而易举。 这也是因为贵好小弟去世一事,尚未被报导出来。 假如他身边有相关人士,可能会闻讯逃亡。 他的家人虽然向警方申报了失踪协寻,但基于课长的指示,仍停留于受理阶段而已,至少我们在不久前的会议中这么听说。八成等我与二人静女士结束调查后,才会有下一步行动吧。 于是,我朝着目的地教室,在走廊上走了一会。 校内钟声响起。 那似乎是通知课堂结束的信号。 教室开始同时走出学生。 当学生注意到我这身分不明的西装中年人后,便偷瞄着我。而我这卧底特务加快脚步,宛如逃离他们的视线一般。我想趁下课时间打听情报,等放过这个机会,又必须等下一堂课结束了。 『你偷看了爬楼梯的高中女生的内裤吧?』 「哎呀呀,我怎么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塞在单耳内的耳机中,传来二人静女士的嗓音。 她似乎借由摄影镜头掌握到我的举止了,手提公事包随着我的动作左右摇动,使她猜测出我的视线方向了,那明明发生在刹那之间,她还真是个眼尖的搭档呢。 正确而言,我差点偷窥了裙底风光,却又停止了。 我相信这勉强还算无罪。 所以我并未说谎。 期盼她也能理解,雄性生物抵抗本能所耗费的辛劳。 『说来说去,你都累积了性欲吧。』 「就算是这样,我也会看时间地点的喔。」 自从我遇见小哔后,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与他分开时,也大多与别人在一起。虽然不如她所说,但我自然累积了一些性欲,尽管这几年已经不再血气方刚,但生理现象并未消失。 就这一层意义而言,令我有点怀念随心所欲的单身生活。 『瞧你那副德性,会被那啰哩啰唆的前辈发现的喔。』 「因为他们学年不同,所以我想是不会啦……」 贵好小弟是高三生。 与星崎小姐所在的教室楼层不同。 尽管如此,我也已经充分留意了。 『她的位置标志显示在你附近啊,你在那里看不见她,就表示她在其他楼层吧。不过只要上下楼的话,那距离近得马上就能抵达,所以你要小心啊。』 「请你继续像这样监视她的行动。」 『我虽然早已猜想到了,但对策局的工作果然很单调。』 「我比较喜欢这种单调的工作呢。」 我以视察为名目造访该地。 当然无法一直边走边滑手机,所以二人静女士的后援令我心存感激。我与她借由胸前的麦克风对话,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手机举到嘴边作为掩饰。 尽管如此,我还是会频频受人瞩目。 「我找到目标教室了,要中断通话了喔。」 『好喔~』 我先告知她一声后,转向目标教室。 结果随后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听说贵好那家伙昨天没回家唉。」 「唉,是喔?」 「他也没联络我们说要请假……」 「他没回家喔?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之类?」 「他爸妈有打给我爸妈,所以这是真的啦。」 「他是不是去之前炫耀过的新女友那边了?」 声音来自在走廊一角、面对面聊天的三名男学生。 他们围成一圈交谈。 托他们的福,我感觉到能尽早解决一项任务,我不必刻意自己创造找人交谈的机会了,我一直很烦恼应该怎么找学生攀谈,所以真是求之不得。 我运用手中的公事包镜头,拍摄三名学生的脸。 我猜二人静女士也听到他们聊天的声音,所以会将我所拍摄的画面迅速传送给对策局,查出个人资讯吧。搭档熟悉这类步骤,让我工作起来轻松惬意。 因为对方为我们已知所属单位的一般民众,不需耗费多少时间查出身分,大概在放学前就能获得回应了吧,如此一来,在今天内便能个别侦讯他们。 这部分危险性较低,所以也能动员其他局员负责。 『不好,那丫头开始移动了。』 二人静女士发出警告。 那丫头指的就是星崎小姐吧。 她身为学妹,照理说不会走向充满学长姊教室的区域,但混入青少年中的西装中年人极为醒目,假如她有所行动,我想尽量保持距离。 『你就从西边的楼梯下楼,直接走出校舍之外吧,如果要查出身分,凭刚才的画面就够了。就算要去找校长,等下课时间结束也没关系吧。』 我遵循导航员的指示,迅速地在楼层中前进。 我走下楼梯,从校舍中走到联结教学栋的外部通道。 结果,二人静女士的嗓音再度传来。 『唔,她好像靠近你了……』 「唉,请等一下啊。」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 我难以自行确认星崎小姐的位置,即使我慌张地环顾四周,目前也没见到貌似她的人,如此一来,我应该提防的就是从校舍窗户中投来的视线吧,我有可能被她单方面地发现。 我这么心想,选择通往校舍后方的路线。 『……她停止移动了。』 一会儿后,二人静女士追加了情报。 不过,这情报已经无用武之地了。 这是因为我见到她的身影,出现在我前进的方向上。 「是学长你找我出来的吧?」 「对、对,抱歉突然找你出来。」 星崎小姐在校舍后方,与一名男学生面对面谈话。 前者手中捏着类似信的东西。 后者望着那东西,面带紧张。 今天前辈当然没有化妆,而是我之前在眼镜少年案件中,目睹过的素颜版本。她将头发绑成发辫,戴着俗气的圆眼镜,颇有文学少女的风格。 另一方面,站在她对面的男学生很有运动员风格,皮肤黝黑、身材高䠷、肩膀宽阔,隔着衬衫也能看出他体格精壮,发型为短短的削边头,五官立体、长相帅气,给人威风凛凛的印象。 然后,我这中年特务躲在校舍方,偷窥着这一切。 「星崎,和我交往吧!」 哎呀,星崎前辈被男生告白了呢。 我原本就在想「莫非……」,结果被我彻底料中了。 真没想到我会遇到这种状况。 星崎前辈,你过得超青春的呢。 「…………」 『这画面真青涩啊。』 目前我还没被对方发现。 我理应迅速离开现场,但由于对方是我的同事,便不由自主地注视着他俩的互动。星崎小姐会接受对方的告白吗?如果这样的话,我之后就必须留意一些事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对不起,我没办法和你交往。」 「!……」 告白的男学生仅在几秒之内,便接到壮烈成仁的通知了。 星崎小姐,这真是太可惜了。 先不论她那身在局里见过的套装打扮,我在校园内见到的她相当朴素,而理所当然,她在校内的身分定位,也很符合她打扮成的样子吧。正因为如此,在旁人眼中,这向她告白的帅哥,算是一段不可多得的良缘。 对方必定也因为这些因素,而直接找她出来告白吧。 这是一种「自己绝对能赢得芳心」拥有胜算的示爱方式。 「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一下!」 「……什么事?」 男学生对即将转身离去的星崎小姐喊道。 他相当惊慌失措。 「你有其他在交往的人吗?」 「没有。」 「对吧!?不过,那为什么……」 一如我所疑惑,男学生也好奇对方的想法。 正因为他看似现实生活过得很充实,所以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吧。从他俩的对话中,也能得知他事前调查过,星崎小姐目前没有男友。 星崎小姐闻言,严肃地道: 「因为我有其他有好感的人。」 「唉,真的假的。」 「对,是真的。」 不过呢,听星崎小姐用敬语讲话,让人浑身不对劲,因为她平时总是直呼我名讳,咆哮般地喊我的名字,所以看到她这种乖巧温顺的模样后,也因为现在没化妆,令我觉得她判若两人。 让我反而开始怀疑她其实是成人女性穿起制服,假装是女高中生了。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呢。」 「比起我,学长应该选更可爱的女生。」 「我觉得你在我们学校里,是最可爱的啊。」 「那就更不应该和我交往了。」 「……什么意思?」 「光靠外表判断别人的话,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喔。」 听她这么一说,有种奇妙的说服力。 星崎小姐说不定在成人社会中,比我经历过更多大风大浪。话说回来,她从几岁起就在对策局里工作呢?我想应该是不会比我的社畜资历还久啦。 「不过你要交往的话,也会选帅哥……吧?」 「如果只是要玩玩的话,我会选帅哥,但要认真交往的话,就要看内涵了呢。」 「喔,我也能瞭解,话说你该不会觉得我没有内涵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建议你和我一起出去玩一次喔,因为我意外地可靠喔。」 「不是那样的,是比较对象的问题。」 「你抱有好感的人,该不会是学校的老师吧?」 「类似那样。」 「真的假的,如果是那种对象的话,我的确就没得比了呢。」 「我可以回教室了吗?」 「啊,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只交换个联络方式咧?虽然我想你应该不会找我啦,但如果你想出去玩的话,就连络我吧,要商量严肃的事情也可以,希望我们今后能当个朋友。」 「对不起,我不缺一起玩的对象。」 「这、这样啊,我知道了,抱歉找你出来。」 星崎小姐的男女关系,是否意外地很乱呢? 但思及局里的职场环境,我就觉得不寻欢作乐,又哪里撑得下去。看似稀松平常的外出业务可能导致殉职,这种工作状况足以让人消除道德上的犹豫。实际上,我在这么短的期间内,便目睹她遭遇两次危机了。 「我先走了。」 星崎小姐轻轻点头致意后,便背对男学生离开。 当她转向我这边时,我这偷窥狂便惊慌失错地躲进建筑物后方,接着蹑手蹑脚地离开现场,以免被对方发现。我有二人静女士协助导航,所以没再碰到她。 我之后再度回到校园内,调查各地点。 但毫无斩获。 我在午休前来到校长室,结束视察,并离开该校。 * 二人静女士传去对策局的画面,在将近一小时后便有了回应。 局里回传了相当详细的资讯,包含对方的姓名、住址、家庭成员等,甚至记载着各种公用事业费用的迟缴状况、银行帐户的余额,且不仅本人,还有亲戚是否具有前科等纪录。当我看到这些资讯后,就觉得国家机器真是可怕。 不过,只靠收到的资讯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局里专员的想法也相同,这毫无异能力的迹象。 此时,我们依照当初的计画,等放学后再去接触对方。地点为距离目标所就读学校一段路程的路上,趁对方在回家路上落单时加以盘查。在这种时候,我带在身上的警察手册就很值得倚靠。 附带一提,我这次也与二人静女士分开行动。 与校内执行任务时一样,我请她在车中后援。她虽然也持有与我同样的手册,但她过于稚嫩的外表,令我颇抗拒请她同行,因为会害得连我也遭人怀疑。 她本人抱怨连连,但这也莫可奈何。 于是,我在路上等待目标一会后── 『不好,那丫头有动静了。』 二人静女士隔着通讯器发出警告。 那丫头就是指星崎小姐吧。 「又来了?」 『她走向你那边,快躲去附近的小路吧。』 「收到。」 我们所等待的地点,也是她的通学路段。 我为了等她通过而躲在建筑物后方,观察路上的状况。 任务现场为一条甚至没画中线的狭窄道路,几乎没有车辆通过,唯有单侧画有聊胜于无的人行道,几乎见不到路人。由于我们选了便于盘查的地点,所以这也可谓理所当然。 这是慎防贵好小弟的同学也是能力者而采取的措施。 等了一会后,我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朝这边走来。 「来了,那的确是星崎小姐呢。」 『是不是。』 「看来她好像和学校的朋友在一起。」 星崎小姐与几名女学生一起走着。 但是,状况有点奇怪。 她明明与同学一起放学,却几乎没有交谈,照她们的年纪,上下学的时候,正常而言都会吱吱喳喳吧,我也常在拥挤的电车中,见到聊个不停的学生。 过了一会,她们一行人在前方的T字路口转弯,无一例外皆走进了一条狭窄小巷之中,那位于公寓外墙与环绕独栋民宅建地的砖墙之间,勉强可供轻型车通行。 随后,二人静女士确认了星崎小姐的位置后,疑惑地道: 『好奇怪喔,那边好像是一条死巷。』 「我去看看状况。」 我留意与对方保持距离,观察巷弄间的状况。 我单手拿着手机,佯装外出时接到电话的业务员。 「……星崎小姐,被包围了呢。」 『啥?什么意思。』 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巷弄延伸进十几公尺后,便到尽头了。 她们在巷底面对着面。 星崎小姐站在巷中左侧,其他同校女生则站在她对面,呈一字排开的阵型,彷佛要吓唬她。我则站在能从旁眺望这一幕的位置,因此,我能观察巷底的状况,而不会被她们察觉到。 简单而言,现场杀气腾腾。 此时,从那群女生中传来大呼小叫的嗓音,宛如肯定我的推测一般。 「你被进藤学长告白,却单方面拒绝人家,是想怎样?」 「……你问我是想怎样,爱美同学,具体来说,你是想知道什么?」 「就、就是你想怎样啦!好了,你快说明一下啊!」 面对星崎小姐的一行人中,站在她正对面的一名女生,正扯开嗓门这么吼道。 她似乎叫做爱美。 她们似乎从某种管道,获得与我今天在校舍后方所目击到的画面相同的情报,这只是我的猜想,但进藤学长在这些女孩间八成相当受欢迎吧。 「只是他在下课时间找我出去,向我告白了而已,我们没什么。」 「!……你、你那种态度让人很不爽啊!你以为你是哪根葱啊!?」 位于爱美身旁的其他女学生,也表示赞同。 她们点头如捣蒜。 她们似乎对星崎小姐被学长告白,并拒绝人家的行为很不爽。 我望着她们气呼呼的模样,想起自己还是学生时,班上女生似乎也因为这类话题而情绪激动,还会在课堂中传纸条。 当时我位于校内金字塔底层,还满好奇纸条的内容。 「但我不觉得我的态度,有什么嚣张的地方呢。」 「你讲话就不能稍微更体恤别人一点吗?所以你在班上才都孤伶伶的啊!根本感觉不到你有想合群的意思,比如配合其他人,或体谅别人的心情之类的!」 「…………」 我听着双方的对话,确认到一件事。 星崎小姐在学校是边缘人呢。 我过去虽然也曾这么想过,但一旦实际见到她成为同学群起攻之的对象后,又多少有些心痛。 不过,她本人却不以为意。 我身为偷窥一连串状况的职场同事,觉得内心五味杂陈。 『像这种时候就要拨反霸凌专线了!』 「可以请你不要开玩笑吗?」 我隔着耳机,听到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捣乱声。 她们争执的声音,似乎也传进二人静女士的耳中了。 「你打扮成书呆子的模样,主动去诱惑喜欢乖乖牌的学长了吧?你之前在期中考明明就考不及格!你就那么想勾引男人吗?」 我感觉星崎前辈是名符其实脑袋空空的战斗民族。 正如爱美所说,她打扮成这副模样,考试竟然不及格,可谓诈欺。 即便询问眼镜少年,恐怕也会获得赞同吧。 不过,星崎小姐或许对此感到气愤,出言反驳道: 「我觉得自己不必被你说得那么难听。」 「这不是事实吗?不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打扮成那样。」 我这职场同事从旁观看,觉得心里七上八下。 口头争执似乎会发展成斗殴,让我害怕。 毕竟,在我心中的星崎小姐,果然还是职场上的印象比较强。 「你该不会明明知道奈美喜欢进藤学长,还故意这样呛我们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会善罢干休的!」 爱美瞄了一眼旁边的女生,这么说。 那就是奈美吧? 能见到她受到爱美示意,频频点头。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你们的私事啊?」 「!……」 星崎小姐闻言,平静地继续回答。 这种回应方式,就算被对方当作是在呛声也莫可奈何,她因为对方指出她考试不及格的事,也多少有点烦躁吧。我决定今后与她交流时,不要触及学业话题。 回想起来,她说毕业后就要进局里工作。 「风、风声都不会不胫而走的嘛!我也知道你很多事喔,你看起来乖巧,却和一堆男人搞在一起,进藤学长被你骗了,还真可怜呢。」 爱美或许因为被星崎小姐驳倒而心有不甘,开始转移话题。 星崎小姐则犀利地指正道: 「爱美同学,你该不会也喜欢进藤学长吧?」 「我、我才没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不起,我讲话的确应该更小心。」 「!……」 爱美同学自掘坟墓了。 在场的其他女生也纷纷看向了她。 星崎小姐或许认为这是大好机会,连珠炮似地继续说: 「还有,要是传出奇怪的流言,我也会很伤脑筋,我就先说了,我还是处女。」 「啥?你、你干嘛擅自坦白啦!?」 对我这意外偷听到的中年特务而言,这话题真让人无比歉疚,万一被她得知我知情,可能造成在任务现场中合作上的障碍,我就当没听见吧。 包含她在校舍后方所说过的话在内,无论真相为何都无所谓。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啊?』 「说的也是,我就回去吧。」 因为我也掌握了星崎小姐的动向,就回去任务现场吧。 假如她有什么动静,二人静女士也会发出警告吧。 我这么心想,离开了死巷。 我遵循导航员的引导,为了转移地点而开始移动。 正当此时。 四周的声音消失,犹若我的耳朵失聪一般。 星崎小姐的嗓音、远方传来的汽车排气声、传到巷弄之间的空调室外机运转声等所有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我连忙探头进刚才那条死巷之中,却见不到星崎小姐她们的身影。 「!……」 这现象无疑与昨天相同。 我在前一刻见到,位于自己四周的障壁魔法边界发光了。 正是过去二人静女士所说的反应。 我为防贵好小弟的朋友也是能力者,事前张开了障壁,似乎就是这障壁起了反应。而宛如肯定我的推论一般,原本隔着耳机传来的二人静女士嗓音,也同时忽然无法听见了。 我匆忙地跑向她待命的车辆。 然而,却见不到目标人物。 这是因为我这次没对她张开障壁。 这使我检验完一项事前提出的假设了。 这种不可思议的异能力,果然对障壁魔法有所反应。 「…………」 我拿出手机看向萤幕后,发现一如上次,显示为无讯号。我也不忘确认位于画面一角的时钟,这是为了再度回到原本世界时,申请合理的加班费。 这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目的所施展的力量呢? 我感到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选择独自前往调查。 ──────────────────────── 〈天使与恶魔〉 位于人群消失的空间内,我走在除了自己之外,全无活物的住宅区之中。 心情类似在鬼屋中探险一般。 昨天我与二人静女士、魔法少女一起,但今天是独自散步,事到如今我才理解她们对当时的自己而言,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心灵支柱,我不禁祈祷「希望至少能联络上小哔」。 过去攻击贵好小弟与直美小妹的那名神秘少年。 我在心中做好准备着,一旦遇到他,或许会突然开战。 「…………」 我认为对方的体能远超过我,而且还会飞。虽然要看障壁魔法的功能,但假如对他没有效果,一旦被他靠近,我肯定难逃当场毙命的结局,只能预料到他揍了我肚子一拳,就内脏掉满地的未来。 这么一想,我绝对不能正面迎敌。 必须透过谈判解决。 不知如果是小哔会怎么处理呢? 我不经意地想到此事,结果发现根本无法参考而觉得心酸。 毕竟,人家可是星之贤者大人。 是一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正面迎战的伟大人物。 「……还是别乱来吧。」 即使等之后再调查原因也无妨吧。 因为这很可怕。 我又还不想死。 这种时候正是应该寻求局里协助的场面了。 寡不敌众是我喜欢的一句话。 我由衷祈祷自己永远属于「众」那一边。 如此一来,我应该做的就是和昨天一样,静静地等待这人群消失的空间结束。我虽然不明白这是基于什么原理而产生,但并非永久性的吧。 根据过去的经验,我这么推测。 我抱着在万不得已时,纵使吃腐肉也要苟延残喘的志气。 当回到原本的世界后,时间也将倒转。 在这世界里的衰老现象,也很可能倒转。 根据过去小哔所说,我按照异世界的标准,属于人类的高阶个体,寿命也比一般人长,包含这一点在内,假如运用回复魔法的话,我认为未来几十年也能独自存活下去。 我想起这项事实,决定了今后的方针。 ──绝对不能翘辫子。 感觉就像遇上海难而漂流到无人岛上的旅客。 「雅列尔,现身吧!」 当我拼命地鼓舞着即将灰心丧志的精神时,凭空传来一道不熟悉的嗓音。 在住宅区不太宽敞的路上,到处民宅林立,充满着可以藏身之处。 我赶紧环顾四周。 结果,见到不远处的独栋民宅上有两道人影。 「附近看不到恶魔的身影,要小心!」 「是,我会警戒的。」 其中一名为十几岁的少年。 他穿着工装裤与连帽衫,将稍长的黑发中分,理成蘑菇头。在这时间并未穿制服,就代表他已经毕业出社会了吧?不对,也可考虑他为了隐藏身分而换装了。 另一人则为背后长出翅膀的人。 对方拥有亚洲人不可能有的雪白肌肤与金色头发,散发出与昨天目击到的天使相同的气质,但性别为女性,比少年矮,又比二人静女士稍微高一点,身材也符合她外表的年龄。 当我见到对方后,同时之间,他们也有所动作。 他俩同时飘浮起来,降落到我正面前。 「雅列尔,使徒自己一个人是什么状况啊?」 「应该被迫和恶魔分开了吧,这是常有的事。」 「该不会我们也能打倒他吗?」 「是,有可能。」 少年与貌似天使的人,开始讨论起超吓人的内容。 他们似乎误会我是那个叫使徒的人物了,但因为误会一场而被人找碴,可不是开玩笑的。话说使徒又是什么啊?我总觉得过去贵好小弟也曾提过这个字眼。 「应该说,这大叔以使徒来说,年纪有点太大了吧?」 「我无法理解恶魔的想法。」 「也罢,机会难得,雅列尔,差不多也该让我有战绩了吧。如果联络大队的话,绝对会被抢走,那样的话,像我这种小兵,就永远都无法实现愿望了。」 「我知道了,我会排除目标使徒。」 貌似天使的人,朝我摆出架式。 我有预感我们才一见面就要开战了。 「请等一下,你们是不是把我误会成别人了?」 「我身为天使,不会倾听协助恶魔的人所说的话。」 长出翅膀的女子这么一说后,便飞了过来。 她彷佛运用飞行魔法,低空直线飞来。 不知她究竟比半兽人的高阶个体强或弱呢? 假如是前者,那么小哔亲传的障壁魔法,就可能不堪用。 我甚至不敢借由实战确认对方的战力规格,当下准备好攻击魔法。如果具有回复魔法,只是少掉一、两条腿也能立刻痊愈。我用这项事实为借口,朝她的右脚施展了雷击魔法。 于电光石火之际,附近一带霹雳作响。 同时之间,那貌似天使的人滚落到地面上。 被我命中的脚,彻底失去大腿以下的部分。 她恍如被车撞飞的行人,在柏油路上翻滚,远远偏离了我的位置,最终,她撞上面对道路的砖墙,停了下来。她喷溅出的鲜血染红了道路,显得十分血腥。 「雅、雅列尔!?」 随着貌似天使的人倒下后,少年的嗓音便高声回响。 我这现行犯大叔听见悲痛的叫声后,也觉得心疼。 毕竟,对方只是一名年约国小至国中的女孩。 但她并非一般人,让我不敢跑过去她身边。 回复魔法也亦然。 我至少想先确认对方的身分。 「对不起,请让我问点事情。」 「!……别、别过来!」 当我朝少年踏出一步后,对方便显露出抗拒的姿态。 他因为震惊而大睁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天使不可能输给使徒!大叔,你是什么东西!?」 「我想请你告诉我,『使徒』这单字的意思。」 「啥、啥?你是恶魔的使徒吧?你在说什么疯话啊。」 天使、恶魔、使徒、隔离空间。 这些是我在人群消失的空间中,所听闻的关键字。 我目前认为这都源自于那神秘少年的异能力,不过,我总觉得这些能力的用法并不统一,且还光明正大地成为第三者之间的话题。 那莫非是一种闭锁领域性的异能力吗? 「你是哪里的能力者?不是对策局的人吧?」 「能力者?大叔,你在说什么啊?脑子坏掉了吗?」 「不,不是的……」 我原本以为,「能力者」是绝不会落空的共通语言。 不过,我也不觉得这少年在说谎。 当我暂时苦思一会后,脑中浮然浮现了类似灵感般的想法。 这个人群消失的空间,或许也和魔法少女或小哔一样,前者为妖精界,后者为异世界,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世界,建立于有别于现代社会的构造之上。 假如真的是这样,也能理解眼前这少年为何不识异能力这个词。不过,这猜测过于牵强,我目前还不敢断定。 再稍微聊聊,挖出情报吧。 「我想问问恶魔、天使和使徒的事情。」 「……你打算争取时间吗?你现在已经无招可出了?」 「要是你回答我的问题的话,我就治好她的伤吧。」 我的视线离开少年身上,瞄了一眼貌似天使的人。 结果,不知为何,她的脚已经开始痊愈了。她的腿正滋滋作响,伸长骨头,长出血肉,逐渐恢复回原本的形状,照这样看来即使放着不管,她也会立刻痊愈。 不知应该惋惜谈判变得费事。 抑或,应该为不会造成小女孩的负担而开心。 我站在单方面遭人认定为敌对者的立场上,觉得五味杂陈。 「大叔,你应该不是亚巴顿的使徒吧?」 「亚巴顿?对不起,我不认识那个人物或组织。」 「真的吗?」 「对,这是真的。」 我挂怀着貌似天使的人身体状况不久后,她本人就有所动作。 当她撑起上半身后,便蹬地飞向空中。 接着,转眼间就移动到少年身旁。 「使徒所具备的力量,和一同行动的恶魔实力成正比,和这使徒一组的恶魔已经被歼灭的可能性极低,我们应该立刻撤退,并报告大队遇到不同于亚巴顿的恶魔个体。」 「果然只能逃走了吗?」 「只靠我一人无法应付这使徒。」 那女孩边保护着尚未完全痊愈的脚,边站到火线上。 这真是精神可嘉。 这种牺牲奉献的模样,令人可以理解她为何被称为天使。 「祢甚至打不赢使徒,真的是废到笑唉。」 「……对不起。」 「不过,我最喜欢这样的祢了。」 「…………」 还有,他们莫名地散发出一股爱情喜剧感,令我羡慕嫉妒恨。 我也想在年轻时,谈一场像这样的恋爱啊。 「事情就是这样,大叔,你可以放过我们吗?」 「放过你们也无所谓,但请告诉我一件事。」 「……唉,真的假的?」 「我被卷入被称为天使、恶魔和使徒的人马之间,明白他们正在彼此相争,而这人群消失的空间,就是双方的战场了吧。如果我的推测正确的话,请告诉我这世界诞生的条件。」 「…………」 天使与恶魔。 继异世界、妖精界的第三世界观,我以这为前提,尝试询问。 结果,少年露出讶异的神情,不发一语。 过了约几十秒钟后,他回以超乎我想像的爽快答覆: 「当一定范围内聚集十人以上的天使和恶魔,就会诞生这空间。」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如此一来,我与魔法少女意外地遭遇了他所说的状况,然后,又因为我们偶然张开的障壁魔法或魔法防护罩的作用,害我们被拖进了人群消失的世界·隔离空间之中了吧。 不对,这多少有点语病。 正确而言,天使与恶魔的战争原本不为人知,而我们却于不知不觉中,抵御了为隐瞒此事的机关,或可说是障眼法的行为。如此一来,也能理解我眼前的对象,为何对我存在此处感到震惊。 这原本是天使、恶魔与被称为使徒的人,才知晓的世界。 「谢谢你,我加深理解了。」 「……那我们就要走了喔。」 「好,还请路上小心。」 基于我接连两次遭遇这空间,可见天使与恶魔最近在这一带激烈相争,如果我今后也会常用障壁魔法,可能会反覆地进入这个世界之中。 「你、你别从后面偷袭我们喔。」 「我不会那么做的,还请放心。」 然而,如此一来,我应该如何向课长报告呢? 贸然传达的话,他很可能不会相信,假使我并未造访过异世界,也绝对不会相信。若以魔法少女为借口,他又会愿意相信我吗?也有干脆三缄其口这个选项啦。 「雅列尔!」 「是,我们撤退。」 少年与天使从柏油路上飞了起来。 一如他们见到我后过来时一样。 他们也与我们一样,拥有类似异能力、魔法或奇幻的不可思议力量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瞭解这一些,但因为他们应该不会愿意告诉我,所以我便自重了。 然后,在我这魔法中年的目送之下,他俩飞离原地,不知所踪。 * 【邻居视角】 这一天,我和亚巴顿沦为天使军团的猎杀目标。 放学后,当我完成班导吩咐的杂务后,正打算踏上归途之时,隔离空间便出现了。当我到别处完成工作、正打算回教室拿书包而走在走廊上时,周围的声响倏然消失。 「亚巴顿。」 『天使的使徒好像来了呢。』 亚巴顿飘浮于我身旁。 自起床乃至就寝为止,他的固定位置就在我身旁。 若无重要事情,他就不会离我太远。 『因为这里很挤,你就走去操场吧。』 「我知道了。」 我将书包留在教室中,在走廊上奔跑。 我的脚步稳定。 运用亚巴顿授予的操弄生命力的力量,就能处理饥饿状态。我主要的营养来源为同居的母亲和她带回家的男人,经过这几天的训练,我能在勉强不让他们晕倒的前提下吸取生命力了。 多亏这一点,我的贞操危机也解除了。 由于我的营养获得改善,所以身体状况无意中也好转。 我跑下楼梯,在出口换上鞋子,走出屋外。 我移动到操场,仰望上空,见到炫目的夕阳。 『夕阳很美呢,在夜幕低垂之前,都会想一直欣赏它。』 「就算是恶魔也会这么认为吗?」 我过去都能明确地捕捉到天使的位置。 但如今纵使走出屋内,也感应不到,是因为对方彻底藏身了吧。对方是偶然接触到我的呢?抑或抱有明确目的而来接近我呢?这状况令我心生犹豫,假如是后者,我也可能中了对方的计了。 另一方面,亚巴顿一如以往,低调地彰显自己的存在。 这是我尊重他积极地猎杀天使使徒的方针,所得的结论。 对方应该认为他不怎么强大,只是一般的恶魔吧。 『别看我这样,在我还是天使的时候,也是会怜花惜草,昂首清歌的喔。』 「水淹蚂蚁窝还比较符合祢的风格呢。」 『那是你的兴趣吧?别把你微妙的价值观,强塞到我身上。』 「……不是。」 我印象中,好像有在国小时那么做过。 我不经意地回想过去,视线移开亚巴顿身上。 不过,我不记得自己有反覆那么做,直到可称之为兴趣的程度,我只玩过几次而已。 『话说,我们已经被对方感应到了呢。』 「!……」 位于亚巴顿所凝望的方位上,空中开始出现类似人的身影。 对方自学校大门的方向朝我们笔直飞来,远远也能瞧见他们多半背后长出翅膀,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无疑是为了击败我们而来的天使吧。 而且,这次数量不少。 纵然乍见之下,也有二、三十个。 然后,天使现身了便代表使徒也在吧,他们应该是在我们所看不到的地方徒步移动,考虑到还会有负责保护他们的天使,所以整体的天使数量应该会更多。 「对方规模相当庞大,不要紧吗?」 『大概上次有漏网之鱼吧。』 「祢该不会是在谴责我吧?」 在上一次的游戏中,亚巴顿事后向我报告说「一个不剩地歼灭他们了」。假使有漏网之鱼,与其说责任在我,还不如说是对方求生欲强。 但由于我并未见到交战现场,所以也说不准。 『不,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他们应该还有其他伙伴吧。』 「……这样啊。」 『但他们马上就成群结队地攻来,我也有点意外呢。』 亚巴顿口中突然吐出消极的发言。 我自从遇见到他直到今日为止,并未共处太长时光,但他无论做什么,都总是充满自信、盛气凌人,因此他这句话令我吓了一跳。仔细想想,这或许还是第一次吧。 也就是说,我们目前陷入困境之中了吧。 就在们对话时,对方也逐渐缩短与我们的距离。 「我们是不是应该逃走呢?」 『那也是一种选项呢,不过,哪怕是判断要逃,在那之前也要先给对方来点下马威,就算为了不让对方长威风,一见面时的牵制行为也很重要吧。』 「祢办得到吗?」 『希望你相信我呢。』 「……我知道了。」 这一瞬间,自己的性命相当宝贵。 然而,这游戏的时间长度约为好几年,有时候更会高达几十年,以下虽然并非照亚巴顿的原文,但假如透过这一战,使整体局势倒向天使阵营,即便我在此保住小命,日后也会吃尽苦头。 反而言之,倘若能歼灭这数量的天使,近期内就能高枕无忧了吧。 我认为这类盘算,就是代理战争之所以又称为死亡游戏的原因了。 我有种自己似乎成为将棋棋子的感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请全力应战吧。」 『可以和之前一样,给我指示吗?』 指示指的是让他能显现真身的咒语。 我郑重地道出之前听他本人说过的语句: 「亚巴顿,现在请马上现身吧。」 『嗯,交给我吧!』 亚巴顿的肉体呼应我的嗓音,开始显现出变化。 人类的形体瘫软崩塌,化为肉块,蠢蠢蠕动。肉块不知基于何种原理,转眼间便膨胀起来,他原本穿的衣服与饰品都被吞进内部,看不见了。 仅过了几秒钟,他就变成和汽车相差无几的尺寸。 而且,肉块不断脉动,试图变得更加巨大。 对方见到亚巴顿的变化,也做出明显反应。 飞行于空中的天使一行人,正面出现类似魔法阵的物体,我心想「发生何事?」而仰望天空,见到聚集了无数几何图形描绘而成的纯白圆形,犹若太阳一般,开始散发出炫目的光辉。 即使不听人解说,我也明白自己处于危机之中。 魔法阵中央应该会射出光束之类的东西吧。 『你暂时站在那里不要动!』 肉块对我下达指令。 当我顺从地点头答应后,视野就被纯白光芒所淹没。 期间,我见到搭档从地上弹跳而起。 我承受这股甚至能让人感觉疼痛的光芒,当下闭上双眼。 「!……」 我感受到一股想蹲到地上的冲动,但仍旧颤抖着双腿忍耐。 这是因为感觉之后会被亚巴顿奚落。 过了几秒钟后,我隔着眼睑感受到的光芒开始收敛。 当我忐忑不安地睁开眼睛后,见到除了我站立之处附近与正后方之外,操场被刨开一个大洞,原本宽敞的校地有半数都沦为无底深渊,有如地面崩陷一般。 而在剩余的地面中,平坦部分仅有半径两、三公尺。 我有种站在悬崖边的感觉。 这大概是亚巴顿用防护罩之类的东西,保护了我吧。 『轮到我了喔!』 肉块顿时飞了过去。 他来势汹汹地冲向空中,撞进飘浮于正面的那群天使中。对方四处逃窜似地散开,其间几名不及反应的天使,便遭扩散开来的肉块缠上。 我过去也曾见识过这画面。 薄薄延展开来的肉块,囫囵吞下天使。 这就像在观摩巨大馅饼的制作过程。 咔叽喀嚓的恶心声响,甚至传至我的耳中。 「啊……」 而及时逃生的天使之中,有几人对我摆出架式。 其中,一名手握斧头的个体、状似擅长近战的天使朝我飞来,那是一名孔武有力的天使壮汉,长得也很帅气,拥有动作片演员般的外表。 他高高举起的斧头瞄准我的脖子。 使徒无法敌过天使或恶魔。 他并非我足以应付的对手。 于是,我遵照亚巴顿所说,呆站在原地不动。 结果,自他本体分离的肉块掉落至我面前,挡下了壮汉的斧头,随后又如以往一般,延展开来,试图吞噬对手。另一方面,那名天使则放弃手中的斧头,立刻往后一跳。 不出几秒钟时间,他便与在后方待命的一行人会合了。 『里面也有炽天使,真麻烦啊……』 挡下斧头的小团肉块中,传来亚巴顿的嗓音。 纵使他化为肉块,嗓音却相同,令我觉得浑身不对劲。 「继续打下去的话,能不冒风险就打赢吗?」 『我打算减少下级天使的数量后,就暂时撤退。』 「我知道了。」 自从我被牵连进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后,自己也开始主动攫取这类知识,主要的情报来源则是学校图书馆或电脑室,我运用下课或课后时间,频繁地造访该处。 然后,假如我从书籍或网路获得的资讯正确,亚巴顿所说的炽天使属于位阶相当高等的天使,许多文献也都记载等同于恶魔之王的存在,过去也曾身为炽天使。 也就是说,我眼前的一行人中,混进了无法掉以轻心的对手。 * 被称为雅列尔的天使女孩以及带着她的少年,我这丧失回去原本世界方法的迷途中年与他俩分离不久后,于人群消失的空间之中东逛西晃,我漫无目的、随心所欲地走着。 空无一人的城镇街景,一开始令人觉得新奇。 不过,一直看着看着,就觉得腻了。 正当此时,我听见一道类似地鸣般的声响。 「…………」 因为四下鸦雀无声,所以显得相当清晰。 甚至足以令我辨别方位。 当我瞭解这空间的诞生原因后,便立刻掌握到声音来源,天使、恶魔以及被称为使徒的人们之间正在交战,不难想像出他们打得昏天暗地的模样。 正因如此,我不敢靠近音源。 然而,他们未来也不一定都与我们毫无关联。 我对他们拥有单方面的知识,基于这种现况,率先去瞭解对方的话,当我因为局里任务非得与他们产生关联时,就能占得优势吧。 举例而言,像这次的案例。 此外,当课长察觉到他们存在时,我也希望能居于上风。 我透过与异世界的交流,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 「……就去吧。」 从远处观察状况,应该没有问题吧。 据现场状况,或许还能瞭解回到原本世界的条件,并与他们谈判让我回去。由于这世界观相当腥风血雨,因此我想赶紧打道回府。 我这么心想,选择走向传来声音的方位。 我为了避免被单方面狙击,不飞去空中。 我只让脚飘浮起几公分,沿着路面迅速滑行。 前进了一会后,我见到了声音来源。 位于附近的国中操场,似乎成为交战现场。 而我之所以能确定,是因为从建筑物缝隙之间,看到了天使飞来飞去的身影。他们拿着长剑、斧头等吓人的武器飞在空中,由于他们背后长出翅膀,所以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轻易地想像出他们就是天使。 但不太晓得他们正在交战的恶魔是谁。 类似巨大肉块的物体也同样飞行在空中。 「…………」 我抵达现场了,之后将慎重地尝试接近对方。 我躲在林立于校舍附近的民宅后方,缓缓地靠近对方。 当我移动到邻接校地的马路后,便听见人声: 「我们没事干耶?」「没事干最好吧。」「没错,这样很安全,很好啊。」「不过,也无法期待报酬吧?」「希望能至少由自己打倒一人呢。」「没办法吧?就算成群结队,但使徒毕竟只是使徒。」「但如果恶魔很弱,就有办法吧?」 我见到国中大门前有一群人。 对方有男有女,上至二十五岁附近,下至十五岁左右,相对较为年轻。长相、打扮也各不相同,有人穿着西装,也有人穿着毛衣、牛仔裤这种休闲打扮。 另外,他们旁边还有几名背后长出翅膀的人。 后者无疑是天使吧。 有些天使外表年纪与雅列尔妹妹相仿,显得可爱青春,也有身材精壮的帅哥天使,共通点则是不像现代设计的服饰。 前者八成就是被称为使徒的人吧。 「我们就乖乖等着吧,不是这样约好了吗?」「不过,这样就不知道我们为什要聚在一起了吧?」「就是这样,没有报酬的话,就会毫无动力。」「我们随便使唤一名天使也无所谓吧?」「对啊,毕竟他们无法违抗我们所说的话啊。」 听见天使二字,使我自然而然地期盼能缔结友好关系,但思及方才被他们单方面地开战,我就不敢随便攀谈。贸然行事的话,可能会在我露脸的瞬间,便遭受全体围殴。 首先要来确认状况。 我赶紧望向学校校地。 我这么心想,从大门朝着后门走去。 由于声响自操场上传来,我途经教职员专用的停车场,躲在校舍后方,前往该处。当我在移动时,也能感觉到极近之处,传来有人不断交战的动静。 我的紧张随之增长。 此时,原本被建筑物挡住的视野开阔起来。 我首先见到被挖开的操场。 「!……」 我不禁差点叫了出来。 小哔曾对马根帝国的军队施展了魔法,我眼前的画面令我联想到当时所产生的深渊,那深不见底。然而,更令我震惊的是,站在大洞中央仅存地面上的人物。 这是因为对方是我曾见过的人。 那是我自家公寓的邻居。 那套熟悉的水手服,绝不会错的。 「…………」 天使正忙碌地穿梭于她的四周。 她似乎是他们的目标。 有如聚集于夜晚路灯旁的虫子。 然后,那几坨莫名其妙的肉块,为了抵御他们的攻势,在操场上飞来飞去。肉块玩弄着拿着长剑、长枪逼近的天使,并时不时抵挡对方施展的魔法现象。 看起来全都血肉模糊。 假如有人对我解说那是恶魔的话,我就能马上心领神会。 那外观与其说是被切得整整齐齐的肉片,更像是硬生生从骨头上拽下来、又放着让它腐烂的物体,看它那外表,害我暂时差点误会它要攻击邻居妹妹。 「亚巴顿,祢不觉得我不能飞很不方便吗?」 『就算你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也无济于事喔。』 「等我们平安脱离这里后,请让我能够飞行当作奖赏。」 『……我会认真考虑此事。』 我侧耳倾听,能听见邻居妹妹的嗓音。 她交谈的对象是谁呢? 我似乎曾在哪里听过。 却见不到类似的人影。 她莫非是在和那肉块对话吧?然后,她说话的神情令我这旁观者也能看出,她感到紧张。与她轻快的语气成反比,她正处于危机之中,这一点连我这初次见识天使与恶魔交战的人,也能察觉得到。 而且,照这状况看来,我猜邻居妹妹是使徒。 由于她受到天使攻击,所以搭档无疑是恶魔吧。 如此一来,我开始好奇天使与恶魔双方的目的,应该说是他们为何而争。以字面而言,恶魔是邪恶的一方,故我身为一名善良人类,会犹豫是否该找他攀谈。 但就我个人而言,会无条件地想帮助邻居妹妹啦。 「啊……」 当我动着脑筋时,战况产生了变化。 邻居妹妹所站的地面被天使破坏了,由于她站在类似陡峭悬崖的地点之上,便朝着大洞深渊坠落而去,而飞在空中的肉块,则千钧一发地接住了她。 「……亚巴顿,祢湿湿软软的,有够恶心。」 『既然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吹毛求疵,也不枉我救你了。』 「谢谢祢救了我。」 她交谈的对象,果然是飞在空中的肉块。 纵使与异能力或魔法少女相比,这也过于天方夜谭。 不过,她脱离险境的时间也维持不了多久,天使或许认为这是大好机会,攻势变得更加凌厉,他们集中火力朝飘浮在大洞中的邻居妹妹,射出类似魔法的东西。 而支撑的她的肉块则改变形状,转为守势。 肉块一角扩散开来后,便如贝壳般包覆住邻居妹妹。 肉块的守备固若金汤。 防御了天使长达十秒的攻击。 不过,这一阵攻势似乎只是为了将他们压制在原地。当天使的同时扫射结束后,同一时刻,一名天使飞过空中,冲向采取守势而僵硬不动的邻居妹妹与肉块。 他是一名外表年龄与雅列尔相差无几的女孩。 一头长发过腰,令人印象深刻。 背后长出三对翅膀,共六扇羽翼。 翅膀比其他天使更多,令我在意。 他高挥手中的剑,一剑劈开了肉块。 『……我很讨厌这个呢。』 「亚巴顿,我们该不会要完蛋了吧?」 被劈开的肉冒出火焰。 熊熊燃烧。 邻居妹妹随后开始坠落。 她被天使攻击,处于劣势,已经无庸置疑。 如此一来,我也无法袖手旁观。 因为我认识她嘛。 我用飞行魔法让身体飘起来,全力飞向邻居妹妹身边。 假如要举出幸运之处的话,就是操场上的大洞非常之深,因此,我能在她掉到底部之前接住她。但我也并用了让物体飘浮的魔法,极为千钧一发才接住了她啦。 「!……叔、叔叔!?」 邻居妹妹在我怀里,仰望着我惊叫出声。 她会惊讶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我在异世界陷入绝境时被她拯救,也会同样发出惊呼声,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确定这两种撞在一起的世界观,必定分属于不同体系。 我有种想与她聊聊的冲动。 不过,我先在四周张开障壁魔法,而非回应她的呼喊。 『你该不会也是恶魔吧?』 随后,一坨肉块自上方掉下来,站到我们身旁。 六扇羽翼的天使则追赶他而来。 他手中的剑砍向了我们。 吓死我了。 我这胆小的异世界魔法师,情急下施展了雷击魔法。 魔法命中了他的剑锋。 「哔滋」一声过后,逼近眼前的剑偏离了原本的剑路,剑锋以流星赶月之势,由上至下地劈过我的肩膀旁。随即又发出「砰!」的一声,我们四周的障壁魔法消失了。 居然有这种夸张的事,小哔亲传的魔法被攻破了。 「什么?刚才那奇妙的触感……」 拿着长剑的天使女孩发出疑问之声。 他的声音相当悦耳。 随后,空中掉下一块较大坨的肉块,袭向了他。 肉块骤然延伸开来,试图吞噬他。 结果,对方便往后退,飞出大洞之外。 「…………」 喔,好险。 假如只用障壁魔法对抗他,我现在就和邻居妹妹一起被砍成两半了。 我真想夸奖一下自己小得可怜的胆量,我还是初次体验到障壁魔法被攻破,假使我能顺利存活下来,必定要和小哔商量这件事,那把剑也太利了吧。 「亚巴顿,请相信他。」 『使徒的命令万不可违逆,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没办法拒绝。』 「不这样的话,我会很头疼的。」 『我好在意你的判断,会对未来的游戏造成什么影响呢。』 「我认为祢以后一定会感激我的,绝不会错。」 邻居妹妹与肉块交谈着。 当我听着他们的声音后,忽然察觉到某事。 这就是之前揍死贵好小弟的少年啊。 不对,现在无暇挂念这件事了。 必须逃离包围大洞聚集而来的天使。 「先不管细节,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好啊,你就尽管问吧。』 「对我来说,想马上脱离这场骚动。」 『真开心呢,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对方纵使处于这种混乱的场面之中,也能迅速交换意见,可见他相当习惯武力冲突了。包含与邻居妹妹的关系在内,飘浮在我眼前的肉块,令我脑中浮现一堆疑问。 不过,这些疑问等我脱离现场后,再解决也不迟。 一不小心的话,我可能会在此和他们一起一步上贵好小弟的后尘。 『不过,照现况看来,那也满困难的呢。』 肉块抖了一抖。 他原本朝向我的这一面,蓦地转往上方。 是叫我看上面吧。 我这么暗忖,往上方看去后,见到天使们在大洞上方列阵,甚至能见到刚才在大门口待命的天使,而且,他们正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糟了个糕。 言外之意就是「我们现在要给你们致命一击喔」。 魔法阵中央一定会射出类似魔法的东西吧。 从异世界起,又有异能力、魔法少女等等,我的生活最近变得相当多彩多姿,所以害我能轻易想像得出来那一幕。那设计的气氛有别于异世界或魔法少女所施展的魔法,有够时髦呢。 「亚巴顿,这真不像祢。」 『因为在对方里混了一只位阶高的天使啊……』 「那天使比祢还强吗?」 『天晓得,但一定很克我。』 「我想过去对上祢的天使,也会想一样的事喔。」 『原来如此,这句话真能激发我的战意呢。』 我烦恼着应该如何应付,邻居妹妹与肉块则在一旁交谈。对他们而言,似乎也并非能默契十足地应战。但他们的对话内容有点帅气,双方都很适合各自的角色呢。 而我这魔法中年不适合这类台词,又该怎么办呢? 照这样下去一定会一命呜呼。 对方一剑就能破解我的障壁魔法,而他与伙伴合作施展的一招,必定足以让我们凭空蒸发吧,纵使我没有被命中过的经验,但也能自然而然地察觉到。 『我也开门见山地问了,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呢?』 肉块转了半圈,这么问我。 原来那是前面啊。 「就算祢这么问我……」 我自己具备的最强攻击手段就是雷击魔法,但那只能稍微震偏六片羽翼女孩的剑路。另外,我最强防御手段是障壁魔法,也被他一剑就消除了。 完全无计可施。 不过,假如轻易接受这事实的话就没有明天。 有没有什么方法呢? 当我绞尽脑汁后,蓦地想起我目前正在练习的魔法。 就是我心想至少也要先背起咒语,而在异世界的旅馆念出小抄内容后,结果第一次就浮现出魔法阵来了的那招魔法。我当时感到害怕,而取消了魔法,之后又失去找小哔商量的时机,便没再用过了。 那魔法或许能突破僵局。 它是非常强力的魔法,一招就消灭了数以万计的马根帝国士兵,甚至在地面上凿开一个无底深渊。在这人群消失的空间之中,由于不需要在意其他人,所以也大幅降低了施展时的心理障碍。 尽管如此,我还是忧心忡忡。 我能够驾驭它吗? 小哔也提过上级魔法以上的魔法,会造成极大负担。 他说他那具脆弱的身体无法承受魔法。 文鸟的身体似乎很脆弱。 因为他很娇小,所以也是理所当然吧。 为了避免产生负担,所以我才协助他。 「…………」 然而,反过来想,纵使不和小哔在一起,我是否能施展他所忌讳使用之魔法的一部分呢?当然或许会有魔力量的问题啦。 我想到这里,觉得值得一试。 毕竟,照目前的状况,无论如何都会小命不保。 倘若坐以待毙,难免尸骨无存。 「虽然无法确定,但我或许能派上一点用场。」 『唉,真的吗?』 「如果祢有其他更能克敌制胜的方法,我愿意让贤。」 『……不,既然如此,还请你务必试试看。』 「我知道了。」 我们也没闲功夫慢慢讨论了。 天使在上方描绘出的魔法阵光芒愈来愈亮,发出「嗡嗡」低音,闪闪发光的能量之类的东西凝聚于中央一带,这画面令人魂不附体。 感觉下一刻就会被击中。 因此,我也匆匆忙忙地咏唱咒语。 幸好小抄就放在西装内口袋里,我拿起它,宛如飙念绕口令似地讲出咒语。邻居妹妹对我投以怀疑的眼神,但我没时间放在心上了。 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我彻底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有病大叔。 不过,那眼神在下一秒中转为惊讶。 「!……」 原因则是随后浮现的魔法阵。 我的脚边出现一个发出灿烂光芒的熟悉图案。 出现了,出现了啊,之前那次发动果然不是我看错了。 然后,我这次并未犹豫,念完了小抄的全部内容。我虽然处于这种混乱状态之中,却一字不错地念出咒语,真想称赞自己。 我这么想着,就在我完成咏唱的同时,上方也传来天使的嗓音。 是刚才用剑贯穿我障壁魔法的六扇羽翼女孩。 「发射!」 接受到号令后,天使的魔法阵传出的光芒变得更强。 同时之际,我也施展了准备好的魔法。 「看、看招!」 我心想「如果在发射时喊出魔法名称的话,肯定会很帅」。 不过,由于我不知道关键的魔法名称,所以感觉有点遗憾。 由上至下,由下至上,双方的魔法阵释放出光芒。 两股势力在大洞中段正面冲突。 『喔……』 「叔叔!」 冲突散发的光芒过于炫目。 令人不禁想闭上眼睛。 「嗡嗡嗡」的低音轰然响彻大洞内部,这原本就很吵了,声波又从四面八方反射回来,更是令人震耳欲聋,简直就像排气量大的机车在附近空催油门。 尽管如此,我并未减缓灌注进魔法中的力量。 结果,我感到类似精力或干劲的东西,自我身体内部被某种神秘现象缓缓抽出,这便是消耗魔力吧,我之前曾听过说明,但在开始学习魔法后,第一次实际体验到。 由于小哔给予我的魔力过于庞大,施展中级以下的魔法,难以体验到消耗感。据说假使用尽全力的话,最终便会失去意识,最糟的话还可能会死。 不过,现在如果被对方压制的话,我也绝对会死,所以要使出全力。 我竭尽全力灌注于魔法之中。 势均力敌的时间维持了十几秒钟吧。 最终,我感觉到某种有所突破的触感。 我微微睁开眼睛,仰望上方后,见到魔法光辉穿越大洞出口,耸入云霄,规模极为壮观,从下方无法判断究竟能抵达何处。 这应该贯穿了那群天使了吧? 我停止向魔法输入魔力,犹若关紧原本全开的水龙头一般。 原本足以填满整座大洞的光带转眼间变得细小,最终消散无踪。空中浮云唯有一圆点彻底消失,能看见夕阳,魔法似乎射向相当高的地方。 我做到了。 不过,我只能短暂地因成就感而颤抖。 一名天使从空中飞了下来。 是那拿着长剑的六羽女孩。 他朝着邻居妹妹笔直飞来。 「!……」 当我察觉到时,身体便自己动了起来。 我为了掩护怀里的邻居妹妹,而转身背对对手,操作飞行魔法,以逃离剑击,我采取能绕过天使,绕到他背后的路线。我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急速起飞,以及内脏偏向一边的紧急刹车感。 我的身体随即因为一阵冲击力道而颤动。 「唔……威力果然大幅降低了。」 天使女孩的嗓音自一旁传来。 我置之不理,穿越他身旁,朝大洞外飞去。 「叔、叔叔!」 经过那阵冲击之后,我感到身体变轻了。 我以视野一角,瞥见肉块与我交换似地扑向天使女孩,他就交给肉块,我就专注于先救出邻居妹妹吧。我这么暗忖,决定前进路线。 我不顾一切地飞动身体,穿越出大洞之外。 几秒钟后,我便攀至洞口,见到操场一旁还有平坦的地面。随后,我感到一股难以抵抗的瘫软感,匆忙地降下高度,将邻居妹妹放到地面上,接着,自己也要着地。 不对,当我试图着地时,这才注意到── 「……糟了,我没有脚。」 「叔叔!叔叔!」 我的身体顺势重重地倒到地面上。 仔细一看,不只是脚,我腰部以下都不见了。能完全见到露出体内的内脏,超血腥,我流出的血液也把邻居妹妹的下半身染成一片殷红。 我赶紧施展回复魔法。 我倒地的身躯下浮现出魔法阵。 然而,真伤脑筋,治疗的速度相当缓慢。 当我施展着魔法时,发现视野角落开始一点一滴地变黑。 「叔叔!不要死啊!叔叔!叔叔!」 邻居妹妹紧搂住我倒下的上半身,发出惨叫。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大呼小叫。 明明处于这种状况,我却莫名地感慨着「她也能露出这种表情呢」。 「幸好你没事。」 「!……我、我怎样都无所谓!请你要活着啊!」 「……请连我的份也一起幸福吧,毕竟你还年轻。」 「叔、叔叔!叔叔!?」 当我理解自己已经回天乏术、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讲出类似遗言的话了。在我低喃后,便后悔地想「自己就不能说些更中听的话吗?」而纵使我打算继续说话,却难以言语。 当我弥留之际,眼前愈变愈黑。 转眼间就看不见眼前邻居妹妹的脸了。 我明明时时留意要安全第一,等猛然惊觉时,却已经沦为这副德性。 小哔,抱歉。 如果可以的话,最后真想对爱鸟传达出这句话。 「亚巴顿!快点去杀了天使的使徒!」 『交给我吧,就算你不说,我也早就在做了。』 传来邻居妹妹与肉块交谈的声音。 那也逐渐远去,听不见了。 最终,我失去了全身上下的知觉,意识随着视野一同消散。 * 当我觉得「没救了」,并放弃一切后过了不久。 又如同醒过来似地恢复了意识。 我最初感受到的,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汽车排气声,当我进入人群消失的空间后,那便同时消失无踪了。随后,我感觉到头部传来柔软的触感,我到底什么时候垫了枕头呢? 我睁开眼皮后,邻居妹妹的脸便映入眼帘之中。 她距离我相当近,两人的鼻子甚至能碰在一起。 后脑勺感觉到的柔软物体似乎是她的大腿。根据我们双方的位置,我发现原以为是枕头的东西,是此生初次经历的大腿枕,与我家略躺扁的枕头相比,高出许多。 「叔叔!」 「…………」 由于我感到尴尬,视线便自然地望向自己的下腹部。 结果,我见到理应消失的下半身。 而且不知为何,我四肢健全,连衣服也毫无污渍。 我刚才明明喷溅出一堆内脏。 「那个,这该不会是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叔叔、叔叔!」 「……」 我无暇说话,邻居妹妹紧紧抱住了我。 我的脸埋进她的胸口之中。 我最后目睹时,见到她的水手服沾满了鲜血,但我目前脸颊碰触到的衣料却甚至无一滴鲜血沾附,令我有种根本没发生过任何事的错觉。 认为那都是一场梦。 认为那是自己的幻想。 然而,邻居妹妹却情绪激动。 对我平安无事感到极为喜悦。 我之后便不经意地想了起来── ──想起过去在人群消失的空间中,所经过的时光将全部倒转。 「…………」 那也会影响到人体损伤吗? 这想像过于荒唐。 不过,这想法非常适合解释现况,这与时针相同,自己所受到的伤也会恢复原状。由于过去也体验过一次,所以我不由自主地感到这多少具有可信度。 『你们要为平安无事感到开心倒是无所谓,但要不要挑挑时间、地点呢?』 当我这么躺着时,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 那是来自于在邻居妹妹附近,飞来飞去的肉块声音。 对方朝着我们走来,脚步声愈来愈近。 「只要叔叔平安无事的话,我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就算你无所谓,但人家还有很多包袱啊。』 「…………」 如他所指正,我目前呈现一种相当没出息的姿势。 我躺在国中女生的大腿上,并被她抱着头。 这一幕如果被别人撞见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 我急忙离开她的怀里,并坐起上半身。 结果,一名熟悉的少年身影便映入我眼帘之中。 「祢是……」 『嗨,你是第二次见到我这外表了吧?』 这是杀害贵好小弟与直美小妹的人。 一如过去,他披着披风,并戴着王冠。 恍如童话故事中登场的王子。 「亚巴顿,那是什么意思?」 『我反而还想问他细节咧。』 「……问叔叔吗?」 我无视邻居妹妹与少年的对话,从身上掏出手机。 我急忙确认时间,发现果然倒转了。 萤幕上显示出,与我在人潮自四周消失后所确认过的时间相差无几的时刻,另外,画面一端的通知栏里有一通未接来电,当我检查来电者后,发现是二人静女士打来的。 恐怕是她发现我的位置大幅跳跃,所以就联络我了吧。 来电时间为几分钟前。 「对不起,那娇小的天使去哪里了?」 我急忙撑起身体,并转向少年。 地点依旧为国中的操场一角。 不幸中的大幸是目前为放学后,附近毫无人迹,假如这是在白天时,应该会惨不忍睹,会报导「中年男子非法入侵校园,并对该校女学生做出猥亵行为」之类的。 『至少我赶走使徒啰,我也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判断,但加上你这不确定因素,他为了能稳操胜算,大概会和我们拉开一段距离吧。』 「祢没打倒他的使徒吗?」 『对方逃得超快,但我大致打倒了其他天使的使徒。』 「……这样啊。」 邻居妹妹听见少年的说明后,沮丧似地轻喃。 机会难得,我也加入话题吧。 「我听说当超过十名天使和恶魔聚集到一个地点后,就会诞生出那不可思议的空间,我可以认为这次是因为在场的天使离开了,所以我们就回到原本世界,我的伤势也痊愈了吗?」 『那有点偏差的认知是什么啊……』 「不对吗?」 这情报是我今天造访人群消失的空间时,由应是使徒的少年告诉我的,由于天使也随行,所以他应该不是假货。不过,少年听见我的问题后,订正了我。 『首先,这和数量没有关系,然后,对象不是天使或恶魔,而是使徒。』 「使徒会各自有天使和恶魔跟随吗?」 『嗯,如你所说,刚才因为我打倒了天使的使徒,或把他们赶去远方,使得他们和身为恶魔使徒的她之间产生一段距离,所以隔离空间就消失了。当离开空间后,天使和恶魔没办法施展多大力量,所以你目前可以放心喔。』 「那代表我绝处逢生了吗?谢谢祢。」 『因为你也帮了她,我们互不相欠,你就不用道谢了。』 雅列尔的使徒给我的似乎是假情报。 抑或,他是在试探我呢? 但事到如今,无论真相为何,我都不太在意了啦。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请祢告诉我种种情报。」 『不过,对我们来说,状况也完全相同呢。』 「是喔?」 『我说过了吧?你是不确定因素。』 或许是因为对策局过去的奋力隐瞒,天使与恶魔并不知道异能力这件事。对他们而言,我并未带着天使或恶魔,却能单独闯进隔离空间,还让他们比较疑惑。 既然如此,我是否应该告诉他们,基本的异能力资讯呢? 因为有邻居妹妹在,所以我希望避免与他敌对,他过去的行为虽然令我起疑,但这时候应该释出善意。不过,有关他们的存在一事,应该向课长报告到哪种程度还需琢磨。 「这样的话,我们就来共享情报吧。」 『谢谢你这么说。』 少年露出亲昵和善的灿烂笑容,这么回答了我。 我先别多想他笑容背后的心思吧。 无论我要采取什么行动,都必须先顾及邻居妹妹。 我瞄了她一眼,结果她便旋即扬声道: 「叔叔,我好开心,谢谢你。」 「不,我也只是不顾三七二十一了……」 我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对话。 请连我的份也一起幸福吧。 毕竟你还年轻。 之类的。 「还有,真的很抱歉让你受苦。」 「不不不,你别放在心上,你忘记也没关系。」 我又不小心创造了让人羞耻的不堪回忆了。 由于当时处于生死一线间,故脑内分泌了大量脑内啡吧。当我重新回想后,甚至觉得那番话与我判若两人,真的是自己说的吗? 就让我强硬地转移话题吧。 我从邻居妹妹转向少年,随意地提起: 「话说回来,我能先和祢确认一件事吗?」 『什么事?只要是回答得出来的,都会知无不言喔。因为我被身为使徒的她,亲自下令要我相信你呢,如果不是什么严重的事,都不会说谎的,你就放心吧。』 「有关那名手里拿剑、有六扇翅膀的娇小天使……」 『喔,你注意到啦?只有那天使位阶很高,鹤立鸡群呢,真亏你挨了他一剑还能活着,世人叫他米迦勒或弥额尔,我不擅长对付他呢。』 他用一种认识对方的语气,介绍了那女孩。 天使与恶魔似乎彼此相识。 米迦勒将与魔法少女、二人静女士的前东家,并列于今后也要特别注意的人物名单中。我在心中决定,假如我与小哔分开时遇到了他,必须要即刻撤退。就因为这次的交手,我有点怕了他呢。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再遇到他了。 当我们交谈之时,二人静女士来到我们身边。 「喂,我也可以过去吗?会不会突然攻击我啊?」 她从面对操场的巷弄里,隔着环绕校地的铁丝网观察我们,她掩身躲在围出巷弄的砖墙后,远远地眺望着这边,那举止令我不知她是真心犹豫,抑或是在开玩笑。 「那是叔叔的朋友吗?」 邻居妹妹立刻提出疑问。 少年也望向了她。 「对,她算是我的同事……」 「但她看起来很小。」 「她虽然看起来那样,但比你还年长,应该说已经成年了喔。」 「唉,真的吗?怎么看都像未成年……」 无论如何,我都认为不该在此继续深谈。 尽管目前为放学后,但学生很有可能走过来,有许多为了社团活动留到较晚的学生,而且教职员或许也会来巡逻。虽然凭我收在怀里的警察手册,足以避免部分问题,但用不上还是最好。 「包含这一点在内,我也会加以说明,要不要换个地方聊?」 「好,我知道了。」 幸好邻居妹妹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那名叫做亚巴顿的少年,刚才也说无法拒绝她的请求,所以大概也没问题吧。包含这部分在内,要是能确认到恶魔与使徒、天使与使徒之间的关系,那就太好了。 『在那之前,你应该回教室去拿书包吧?』 「……学生和未成年的身分,真是麻烦呢。」 『但就我来说,希望你更珍惜这身分呢。』 而倘若问及我还有何事挂怀。 便是星崎小姐与她的同学,是否顺利地谈出结论了呢? * 一行人从国中操场转移阵地,到二人静女士持有的轿车内。 我们目前在学校附近打转。 并无特定目的地。 二人静女士坐在驾驶座上,她说「你偶尔也来开一下吧」。不过,虽然万分抱歉,但我是一名空有驾照却不上路的资深驾驶,而其他人也没有驾照,所以便请她负责开车。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坐在后座。 然后,我坐在副驾驶座上。 「天使和恶魔的代理战争,这又是一件规模超大的事呢。」 「我并没有说谎,信不信是个人的自由。」 「啊、没有,我绝没有要否定你喔。」 针对我们昨天也遭池鱼之殃的神奇体验,邻居妹妹在车上解说了事情的全貌,由于我过去仅拥有零星的知识,故终于能得知事件细节。 同时,我理解了她的处境。 「不过,死亡游戏这个字听起来还真吓人呢。」 「叔叔,您是在担心我吗?」 「要是有认识的人遇上这种事,任谁都会担心的。」 事实上,有两人在我眼前去世了。 而且,犯人还是与她同行的恶魔,对我们而言,像这样交谈,令人心情复杂。不过,由于我掌握到她不杀人就会被杀的苦衷,因此也能理解这就是这么残酷的事。 毕竟,我自己在各地也处于类似的立场。 『如你所想,她处于很危险的状况。』 「那是邀请她参加死亡游戏的人,应该说的话吗?」 『你和她住得很近吧?』 「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再贴近她一步的话,她应该就不会遇到我了吧。不对,就算她遇到我,也不会接受我的邀请。』 「亚巴顿,请不要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吧?』 看来他知道我与邻居妹妹的关系。 然后,邻居妹妹近日,似乎遭遇了非得拜托亚巴顿少年的窘境,而从对方的语气之中,我隐约能猜想得出,那源自于她的家庭环境。 『无论如何,你们都是强大的靠山喔。』 「我讨厌打打杀杀的事。」 我也赞成二人静女士的意见。 不过,我对抛弃邻居妹妹也有抗拒感。 『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并非只是在隔离空间里的事,在时间正常流逝的日常生活当中,使徒也会竞争、打压彼此、互相仇视,而这种时候需要的不只是蛮力了吧?』 「我明白祢想说的事。」 『天使和恶魔能给予的好处,一如我刚才所说。』 根据少年与邻居妹妹的说明,天使与恶魔会因应代理战争的战绩,实现使徒的愿望。而且,这些愿望因人而异,千差万别,能依照协调状况,个别制定内容。 「但我们可不是使徒喔?」 『我的搭档对你很友好呢,根据交涉结果,我也并非绝对无法透过她对你们产生某种影响喔。在我看来,你们在凡人社会中算相当富裕的。』 亚巴顿少年夸张地环视车内,这么说道。 其他死亡游戏的参加者,应该也会在各地进行类似的交涉吧,如此一来,对策局掌握到天使与恶魔存在一事,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必定会找上权力结构中的高层。 因此,我也想考虑自己等人,是否应该事先建立关系。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方是我认识多年的公寓邻居。 「这一定会很危险,但的确很能引人兴趣呢。」 「二人静小姐,你打算拜托他帮你解咒吧?」 「为、为什么会穿帮!?」 「这不是废话吗?话说你的反应太假了。」 「因为你都当我是司机啊,拿我当计程车。」 「有关这一点,我真心觉得很抱歉……」 由我握方向盘的话,我有信心不出几公里就能撞车,不对,我保证能辗过路人,我根本无法安全地驾驭这么大台的轿车。 『经过这次的事,我想天使已经都认识我们了。』 「也就是说,祢和身为祢搭档的她,很可能被各方天使当作目标。」 『我也觉得很抱歉啊,但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正因为如此,我认为能遇见你们很幸运。』 「……这样啊。」 我也能理解他焦虑的心情。 照他所说,这次的代理战争才开始不久,然后,愈早进行这类交涉愈有利,假使在目前的时间点,能获得二人静女士的协助,也可能尽早分出胜负。 这对死亡游戏而言,算是一种犯规招数吧。 如果她使出真本事,我认为几乎没有隔离空间出场的机会了。 假如对策局等等的能力者,或魔法少女并未介入此事的话。 「抱歉,但你们没有其他使徒的战友吗?」 『伤脑筋的是,我的搭档相当怕生呢。』 「亚巴顿,祢从刚才就一直多嘴。」 原来如此,她与星崎小姐同类型啊。 考虑到她家的状况,我认为这也莫可奈何。回想起来,我自己也未曾见过她与朋友一起,然后,当我高高在上地思考着这些事情时,发现自己这几年也并无两样。 我最后一次和朋友去喝酒,又是什么时候呢? 但因为我最近都和小哔在一起,所以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啦。 「无论如何,我们都愿意协助。」 『哇,我好开心喔!』 「叔叔,请别勉强自己,我自己一个人也能顺利进行游戏的。」 「等一下,希望你们也让我参与讨论啊。」 应当加紧考虑的,便是邻居妹妹的人身安危。 带她去异世界也是一种方法,但那边的时间流逝慢得可怕。照她所说的游戏规则,应该极力避免,亚巴顿少年理应也会面有难色。 同时之间,倘若考虑到我们介入代理战争一事,运用障壁魔法时也会产生问题,像今天这样,当我独自进行外出业务时,纵使随时施展魔法,也不会造成多大阻碍。 然而,当我睡觉或在局里进行文书工作时,就会产生问题了。如果是后者,将导致有人接二连三地撞上无形墙壁。而且,当我前往异世界时,便绝对无法干涉隔离空间了。 需要考虑将建立出何种合作机制。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如果那六扇翅膀的天使打来,亚巴顿先生能独自应付他吗?假设最糟的状况,下一秒钟也可能产生隔离空间吧?」 『如果只有他一个的话,我至少不会输吧。』 「我这次的确看到空中有很多天使……」 『你就这么担心她啊?』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当时也不会介入了。」 说来说去,我和邻居妹妹都认识很久了。 我并不打算过于深入。 不过,如果多花一点工夫能帮助到她,我就想帮帮她。 『在刚才那一战里,对方也死伤惨重,只要使徒没太蠢,我想他们都不会马上再来挑战我们,对方也没掌握到什么有关你的情报吧?』 「原来如此。」 『硬要说的话,我想请你们在凡人相争时协助我们。毕竟,他们这次动员了那么多天使,却不幸失败了,不难想像出他们下次应该会从其他方面发动攻势。』 「听你这么说,我就稍微放心了。」 根据日后的战况,局势还无法预测。 如果亚巴顿少年见识过小哔的魔法,或许也会改变想法。 然而,对方目前似乎暂时期待我们在现实世界中,能给予其物质上的协助。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请让我暂时回去研讨一下。」 『嗯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总而言之,必须先和我家的文鸟大大商讨一番。 和二人静女士的合作体制也是,这都不是我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应该也会花上一些时间和金钱,我不敢在此妄自决定。 而且,我认为星之贤者大人,或许能想出超厉害的计画。 * 【邻居视角】 今天我同时经历了非常难过和非常开心的事。 原因都在于那和叔叔有关。 我认为「结局好,样样好」这句话说得很好。 当叔叔被天使攻击、失去下半身倒下后,我脑中一片空白,甚至以为世界末日了。不过,当隔离空间消失后,一切又恢复原样,当我见到他的笑容后,心情彻底转变,心脏因为欢喜而剧烈跳动。 我又再度因为叔叔而活了下来。 回想起这项事实后,我体内就温暖了起来。 『怎么了?你露出恶心的傻笑。』 「亚巴顿,听祢这么说还真让人火大。」 我在自家大门前,望着隔壁房的门。 我在身为叔叔同事的和服女子所驾驶的车上,坐了约快一小时,当日落天黑后,她便送我与亚巴顿回到公寓。 之后,我便像这样靠着我家大门。 叔叔今天大约几点会回来呢? 他们在送我回家后,说还有工作,就再度坐上汽车出门了。因为他看起来很忙,所以今天或许无法再见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赌上一丝可能,满心期待。 『不过,我们最后还是没确认到,他们是何方神圣呢。』 「叔叔就是叔叔,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我希望你稍微改善一下这一点呢。』 「那我就换个说法,我们并无立场强迫他们表明身分,我们不应该贸然刺探,要等对方自愿告诉我们。」 『也是,如你所说。』 亚巴顿彷佛没辙似地,举起双手,又耸了耸肩。 他装模作样的举止可谓有模有样。 『但是,你过去不也处处查探他的隐私?』 「我没有。」 『你不是老是用耳朵贴着墙偷听?』 「…………」 我也没办法啊,因为我忍耐不住啊。 晚上当我察觉到隔壁有人的声响后,身体就会自己动起来。 淋浴的声音让人无法自持。 当我听见后,下半身就会变得炽热。 如果没有亚巴顿在的话,我就能更单纯地享受那一刻了。 『你也有从窗外偷窥他房里,我都知道的。』 「……请祢绝对不要告诉叔叔。」 『唉,真可惜,如果你没下令的话,我就能去打小报告了。』 不知他在开玩笑,还是讲真的。 这恶魔的言行依旧让人捉摸不清。 我狠瞪着他,再三提醒他千万别说出去,尽管如此,他只是露出灿笑。这种反应呼应他的头衔,令人深有所感他的确是个恶魔,其他恶魔也像他这样吗? 不对,在意亚巴顿的事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比起那个,我现在想好好感受叔叔。 想思考叔叔的事,让脑中充满了他。 啊,叔叔,真是太美妙了。 好想和他一直说话。 好想一直盯着他的脸。 好想一直听着他的声音。 光是脑中想着叔叔的事,我就能这么幸福。 『话说回来,和他一起的人又是何方神圣呢?』 「!……」 然而,我的幸福在听见亚巴顿不以为意的低喃后,受到撼动。 那是我自己也抱有怀疑,却选择不去多想的问题。 那名身穿和服、看似小学生的女人。 据她本人所说,她已经满二十岁了,持有汽车驾照。事实上,我今天也坐着她的车,回到自家公寓,叔叔也淡定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说是同事,但她不管怎么看都是小孩吧?是因为某种疾病而停止发育了吗?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皮肤和头发应该会老化。』 「祢注意到什么了吗?」 『不,可是,她应该和他一样不太普通吧。』 「……这样啊。」 我是小孩,而对方是大人。 然后,叔叔也是大人。 回想起他俩站在一起的身影,我就感到焦虑。 同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就和不太常讲话的同学一样吗?又或者像是同一小组的成员,或是交情和睦的朋友呢?该不会是更进一步? 不对,我不允许。 因为叔叔和我一样都形单影只。 正因为我俩孑然一身,才会是天生一对。 他绝对不可以和职场上的女人变得要好。 『怎么啦?你突然不说话了。』 「没事。」 我回想起来,总觉得他们当时轻松愉快地交谈着。 叔叔的感觉也不同于和我说话的时候。 「…………」 不要紧,叔叔和我是绝配。 因为我们两个很适合彼此。 他今天也因为担心我,所以在我陷入绝境时出手拯救,下次轮到我来拯救叔叔了。然后,身上沾满彼此鲜血的我们,关系将逐渐变得比以往更紧密。 真是太美妙了。 光是想像,我下腹部就热了起来。 然而,我仍下定决心。 等下次见面时,我要查探一下那用字遣词古怪(译注:二人静在原文中的用字遣词属于老人用语,一般人不会这么说话,所以邻居妹妹觉得她讲话古怪。)的女人底细。 ──────────────────────── 〈领地与开发〉 我们与邻居妹妹道别,搭二人静女士的车回到作为据点的饭店之中。 当我们确认到天使与恶魔代理战争的细节后,等于已经完成阿久津课长所指派的任务,但可考虑要向上层报告到什么程度。 于是,今天就加上小哔一起讨论。 根据今天的结论,明天再向课长报告即可。 对策局针对这类职务报告,赋予职员某种程度的个人判断空间。目前的职场真是太棒了,这和我过去公司推崇每天一大早开晨会,或逼员工采「假打卡真加班」形式上下班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我已经回不去过去那种工作模式了。 『原来如此,发生了这种事啊。』 「因为这样,所以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位于饭店客房中的客厅空间。 我与爱鸟在此度过悠闲时光。 小哔站在摆放于我所坐的沙发正面的矮桌上的栖木上,另外,艾莎大小姐则端坐于对侧的沙发上。 她与造访这世界时判若两人,这位异世界的千金小姐换上了现代社会的服装,也放下那头原本盘得高耸的发丝,与她过去造访时相同,呈现长直发的发型。 这令我涌现一股莫名的感慨,宛如目睹平时总是奇装异服出现在电视节目上的谐星,私底下却穿得西装笔挺。附带一提,她的衣服与鞋子都由二人静女士所打点。 『那和异能力或魔法少女又迥然相异,令吾饶富兴味。』 「你的世界呢?」 『你说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吗?至少吾不知道有这类事情发生,虽然吾知晓类似的存在,但这与吾所知的大异其趣。』 小哔所知的类似天使与恶魔的存在,也让我充满兴趣,不过,如果讨论起这话题的话,似乎会偏离主题,我就等下次有机会再问问吧。 『你们比较清楚这世界的事,比起由吾说三道四,由你们决定应该会比较顺利吧?例如像你们工作地点的主管,吾就几乎没掌握到他的情报。』 「果然是这样呢,抱歉没头没脑问你这些。」 『不会,但这真是一件引人兴趣的事呢。』 其实我早就感觉他会这么答覆我,所以点了点头回应他。 文鸟大大讲话相当直言不讳。 就我个人而言,还满喜欢他这一点的。 「我认为就算多少会被怀疑,也应该慢慢释出情报比较好呢。」 二人静女士听着我们的交谈内容,悄声低喃。 她隔着一人的间隔,坐在我旁边的位置。 「我可以问问理由吗?」 「因为我们的上司超可疑的吧,我猜如果我们乖乖地向他摇尾巴示好,最后一定会任他利用的啊。坦白说,就算是现在,他也已经让人起种种疑心了吧。」 我最近也体会到她所说的事。 自从上次听她报告后,就变得更加显著。 然后,假如对方是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尽管日后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事先说好要怎么回答对策局。这作为我们所提供协助的谢礼,应该算是相当划算吧。 「……对,说的也是呢。」 「就暂时报告说,那是能变出固有空间的异能力吧。」 「有这种异能力吗?」 「嗯,有一名相当棘手的能力者拥有类似的异能力。」 「对方的等级呢?」 「A,而且算是相当高阶的。」 「这么一来,事情不会闹大吗?」 「要是估得太低的话,这任务又会落到我们头上吧?」 「这倒也是……」 要是对方为等级A的高等能力者,课长就不会只命令我们去应对吧。即使未来要进行调查,应该也会以阿久津课长为首,动员对策局上上下下一步步地慎重行事。 然后,目前局里可执行现场任务的人力明显不足,所以我猜他不会太积极处理此事。 而在不久的将来,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也会传进课长的耳中吧。 于是,局里也会知道我们所提出的报告有误,既然如此,耗费在这项任务上的时间愈少愈好。这就像是「我顺道调查了一下,但我好像搞错了,对不起」之类。 「不过,我被天使阵营看到脸了呢。」 「……那也无可奈何呢。」 这完全是我自己的失误。 对大家万分抱歉。 事到如今,我才在后悔当时至少应该遮住脸。不过,因为事实上当时我也无暇遮脸,既然那是基于邻居妹妹陷入危机而做出的判断,就绝非错误的选择。 我下次会更努力,以能够临机应变。 「但你长得普普通通的,对方一阵子后也会忘记吧。」 「我人生第一次有种被人称赞长相的感觉。」 「不,我根本没在称赞你,你能不能别误会我的意思啊?」 『有吗?但吾觉得他长得很讨喜,还不赖啊。』 「……小哔,谢谢你。」 我原本打算开个小玩笑,但因为小哔出言帮腔,反而使我受到打击。我不该做自己不习惯的事,我望着二人静女士露出贼兮兮的窃笑,强烈地下定决心。 当讨论如何向上司报告的话题告一段落时。 艾莎大小姐含蓄地出声道: 「……刚才的话题是我能知道的吗?」 「抱歉讲了无聊的话题,如果您愿意三缄其口的话,就没有问题。」 「我、我知道了,我会带进棺材的!」 蓬松公主回应我,并点头如捣蒜。 即使她来到现代世界,但顶多只会待几个月,应该不会造成问题吧。为了不让她被怪事牵连,反而应该告诉她某种程度的现况,她才能随机应变。 话说回来,她比平常更正襟危坐。 似乎很紧张。 她从一早就一直是这样。 因此,我为了她想了一个小小的活动。 「话说回来,艾莎大小姐,我今天想举办您的欢迎会。」 「唉……欢、欢迎会。」 「参加者只有目前在场的人,是小型欢迎会,但我在另一个房间安排了餐点,能否烦请您现在移驾过去呢?希望让您能多少熟悉这边世界的生活。」 「但忙东忙西的人可是我啊。」 「准备则是由她全权负责。」 不仅安排欢迎会一事,我目前总是蒙二人静女士关照。 我彻底仰赖着她。 这项事实,令我一点一滴地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真的可以吗?居然为我办欢迎会……」 「她说什么?」 「她很困惑,想说真的可以吗?」 「喔,真是值得嘉许,想让某只文鸟也学一下。」 『小丫头,吾能瞭解你所说的话喔……』 「你不必客气,就大吃大喝一顿吧。」 二人静女士也知道对方是一名年龄如外表的女孩,说话的表情相当安详,宛如奶奶做好料招呼孙女吃饭。不过,因为她的外表较为年幼,所以突兀至极。 她到底几岁啊? 「那个、佐、佐佐木,她说什么呢?」 「她说您不必客气,希望您好好享受。」 「谢谢,我好开心!」 艾莎大小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鞠躬致意。 二人静女士则用有些乐在其中的神情,看着她致谢。 之后,我们移动到客房中的餐厅,开始用餐。 * 因为此处是顶级大饭店的套房,客房里除了客厅、寝室之外,还设有餐厅。二人静女士之所以刻意安排有个别餐厅的房间,或许是因为体谅到,艾莎大小姐必须长期足不出户度日吧。 她这种体贴入微的心意,让我真心感到了不起。 她以人品而言,令人有点不敢恭维,但以一名社会人士而言,极为值得尊敬。 餐厅中已经备好晚餐,当我们走进去后,见到桌上热腾腾的山珍海味正迎接我们。用餐之所以并不采套餐形式,是顾虑到除有关人士以外,希望避开他人耳目吧。 否则的话,这桌餐点丰盛到媲美请了一名寿司师傅到现场服务。 菜色为日西合璧,各国料理如满汉全席一般,玲琅满目地排放于大型餐桌上。我认为这是因为,事前难以判断哪种料理才能满足异世界千金小姐的舌头。 这是三人一鸟根本吃不完的量。 『……你挺行的嘛。』 「你居然因为这种小事夸我?」 我没由来地觉得小哔也因为美食当前,显得心情振奋。 他的目光轮流扫视于几道肉品上。 我们受到二人静女士催促,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 餐厅一角还有放在推车上的饮料吧,能自由享受自无酒精饮料乃至酒品等饮料呢。而仅草草扫视一眼,也能见到许多昂贵的酒标。 大家已经饥肠辘辘,一坐下来后,旋即举杯干杯。 一行人开始随心所欲地享受美食。 由于参加者全为熟人,所以我也爽快地将餐点送进口中。这气氛与其说是公司的酒聚,更类似亲密朋友之间的聚餐,我还满喜欢的。每一道餐点也都很美味,令人食指大动。 「艾莎大小姐,您的杯子是空的啊,我帮您拿饮料过来。」 「真的吗?谢谢。」 「如果您有特殊喜好,还请尽管吩咐。」 「虽然这么说,但我不太懂这世界的酒呢。」 「那么,机会难得,我就为您准备我们国家的酒吧。」 「真的吗?我好期待喔!」 据说即使像她这样的年纪,在异世界里平时就会喝酒了,我曾和穆勒伯爵确认过,所以绝不会错。由于能用回复魔法治疗宿醉,所以喝一点应该无所谓吧。 我这么暗忖,走到饮料吧旁。 竟然准备了纯米大吟酿(译注:日本酒分类中最为高级的酒种。),二人静女士会不会太优秀了? 今天只能大啖生鱼片了啊。 沾芥末酱油享受生乌贼。 我回想起配置于餐桌中间的生鱼片船,这么决定了。 『这肉的酱汁颇有风味,很好吃呢,无论多少都吃得下。』 「文鸟吃这么油的肉不要紧吗?」 『不舒服的话,就用回复魔法治疗,总比起吃虫吃到精神失常来得好。』 「这意见让人感到很有说服力呢……」 小哔也活用操作电脑用的娇小魔偶,尽情地享受餐点。看着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桌上走来走去,将餐点盛到盘中,并分切开来,让我觉得相当新鲜。 二人静女士也一脸感兴趣地望着这一幕。 这场欢迎会有别于我之前公司常见的狂欢酒聚,各自随心所欲地吃着想吃的菜肴、喝着想喝的饮料。就我个人而言,这种低调含蓄的欢迎会,令人觉得十分舒适惬意。 艾莎大小姐也放下紧张,享受其中。 我自己的感受绝非自我陶醉吧。 一行人平静地过了一会儿。 桌上的餐点毫无减少,不过,排在后面的行程逐渐逼近。思及现实世界与异世界的时间流逝差异,纵然只有一天,也无法搁置两界间的贸易。 我希望在凌晨之前前往异世界。 我打算对小哔这么说,并站了起来。 「唔,你要去哪里?厕所吗?」 「我想去确认一下之后的行程。」 「喔,都已经这个时间啦……」 二人静女士望向挂在房内墙上的时钟,这么低喃。 我对她轻轻点了点头,走向与艾莎大小姐欢谈的文鸟大大身旁。他俩隔着摆放餐点的桌子,各坐在两侧,虽然说后者是站在他前方的桌上啦。 『网路很赞喔,网路。』 「那就是鸟鸟你今天在桌上,打得咔啦咔啦的东西吧?」 『嗯,那就是网路,是象征这世界的文明器。』 艾莎大小姐与小哔之间,讨论起网路的话题。 附带一提,侃侃而谈的小哔面前,放着小酒杯。 里面装着透明液体,那是艾莎大小姐也正在喝的日本酒。她喜欢这种易入喉的口感,所以也推荐小哔喝,他则说「既然你都推荐了」,也跟着小酌起来。那酒似乎甚得他心。 母国的饮食文化被人接受,让我莫名地有些开心。 另外,我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小哔喝酒。 因为他之前虽然对吃的很讲究,却从未提过酒的事。 「那个,小哔,有关今天的异世界行程。」 『抱歉,可以再等吾一下吗?』 「唉?啊、嗯,是没关系。」 『吾想对她说明网路的美妙之处,今后吾和你也可能不在家,在那段时间内,如果她能上网,就能度过更有意义的时间了!』 「也好,既然你都那么说了……」 这还真是稀奇。 他慷慨激昂地说着。 他这意见也是顺应对方想认识这个世界的心,艾莎大小姐无法离开房间,我也至少想提供她欣赏动物影片的自由,那真的很萌。 最近,我开始看别人家的文鸟影片。 我浏览了各式各样的影片,再度感受到我家文鸟大大有多可爱。 有朝一日,我要拍他的影片,放在社群网站上向人炫耀。 这世上的爱鸟人士,应该都有这种感受吧。 『等结束后,吾会叫你,你干脆小睡片刻吧。』 「嗯,我知道了。」 我从家里带来的笔电就放在客厅里。 小哔与艾莎大小姐则为了用电脑站了起来。 她跟随着翩然飞向空中的他,也走出了餐厅。餐厅与客厅相同,在客房内以走廊衔接,移动时并不会被外人看到,既然如此就交给他们吧。 毕竟,小哔可是星之贤者大人。 对小哔而言,我反而才算是不安因素吧。我绝不会辜负穆勒伯爵的信任,但尽管如此,平时还是应该保持充分距离。 由男女间的情爱纠葛,演变为一段是非恩怨,没有比这更无聊的事了。 酒后乱性最糟糕不过了。 「既然这样的话,就由我来陪你吧。」 「还请你手下留情。」 当他俩离开餐厅后,二人静女士便对我这么说。 她露出了贼头贼脑的可疑笑容。 她应该打算灌醉我,好抓住我的把柄吧。 也并非没有这可能性。 不过,届时我就会发挥小哔亲传的回复魔法的威力。 无论宿醉多严重都能瞬间痊愈。 因为我过去验证过了,所以没问题。 我也不会被灌醉吧。 就我个人而言,状况发展成这样也不错,毕竟我连续几天都受到她关照,反而是我应该趁这机会招待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针对日后的交易,我也想多少展示出妥协的态度。 「我也在想要郑重地向你致谢。」 「真的吗?那就,来,你就先干为敬,来表示你的心意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因为我们的酒杯都是空的……」 我们互相斟酒,并一口气仰头干杯。 日本酒超赞。 机会难得,我就也吃下酒菜吧。 有烤螃蟹点缀上海胆,这里是天堂吗? 上面还妆点着鱼子酱。 而且今天菜色中的海胆,都没散发出用来保鲜防腐的明矾臭味,也感受不到添加酒精的气味。恕我直言不讳,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这是现捞的新鲜海味,我真想放声呐喊「这才是名符其实的真海胆」。 「真豪爽,来,再一杯。」 「也不能都我在喝,你也再来一杯。」 总而言之,由于对方的酒杯空了,我便帮她斟酒。 我的酒杯也空了,在我俩客套来客套去时,又斟满了。 我目前就致力于让她开心喝酒吧。 既然如此,就等于完全是业务招待了。 放马过来吧。 有回复魔法的话,没错,有回复魔法就没问题了。 「喝辛口日本酒后,再吃一口盐辛(译注:一种腌渍海鲜制成的发酵食品,流行于日本、韩国一带。),真的超销魂的。」 「可以让我也尝尝那盐辛吗?」 「这盐辛是我的最爱喔,刚捕回来的新鲜乌贼不添加化学物……」 二人静女士基于她手背上的诅咒,平时总担任倾听的角色。我边听她道出饮食造诣,边接二连三地灌着酒,搭配下酒菜的超群品质,自然而然一杯接着一杯。 啊,酒真好喝。 而理所当然,我也醉得很快。 我之前在居酒屋喝酒时也曾想过,她的酒量相当好,我照她的速度喝光杯中物,很快就开始飘飘然了。照这样下去,我会先醉得不省人事吧,铁定没错。 不过,之后小哔会再来叫我。 他与艾莎大小姐的对话,也不会花多少时间吧。 于是,我在此为了取悦二人静女士,而将手伸向酒杯。 「怎么啦?你已经要投降啦?」 「不不不,在他们回来之前,我都会奉陪的喔。」 「这还真可靠,那接着就轮到这瓶了。」 她从一升瓶(译注:日本酒容器的量词,一升为1800毫升。)中直接将酒倒进小酒杯中。 我望着这一幕,愣愣地思考。 我就听小哔的话,稍微小睡片刻吧。 * 我隔着眼睑感受到光线,慢条斯理地睁开眼睛。 从窗外照进的阳光令我的视野泛白。 小哔还没来找我吗?我心生疑惑,随即发现目前我所见到的蓝天,等于正控诉着我们的约定早已毫无意义。我立刻拿起手边的手机,发现时间已经超过早上九点了。 「……真的假的。」 我人在套房餐厅的地板上。 躺在餐桌一旁。 由于地上铺的地毯过于蓬松柔软,害我毫无障碍地进入梦乡了,而不难想像得到,那调控得天衣无缝的空调,也助了惬意睡眠一臂之力。 附近也能见到二人静女士的身影。 她同样大字形地躺在餐厅地上,发出「鼾──」的豪迈打呼声。她的大腿大胆地露出她敞开的和服衣摆外,甚至能见到上半部的胸部。 我与她之间放着空了一半的一升瓶与小酒杯,还有几个小碟子上随性地放着生鱼片与海味食品,周遭的椅子都被推开,移动到角落去了。 我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直到我失去记忆前的事。 「…………」 我还记得与二人静女士牛饮的事。 也记得我们中途坐到地上继续喝。 然后,因为地上铺的地毯过于舒适,令我不禁打横一躺。心想「就算稍微睡一下,小哔也会来叫我吧」,而实际上他也这么提议。 却不知为何如今只见窗外一碧如洗。 我赶紧撑起身体,环视餐厅状况。 我见不到文鸟大大的身影。 艾莎大小姐也不在。 我丢着二人静女士不管,走向位于同一间套房内的客厅。 结果,在那里见到了他们。 艾莎大小姐靠着沙发,发出平稳的睡息声,而位于她正面的矮桌上,则放着打开的笔电,以及原本用于操作电脑的小哔制魔偶。 后者如断线愧傀儡一般,动也不动。 而小哔本鸟则位于同一张桌上,躺在栖木旁,他有如遭枪击坠落地面一般,打横倒在桌上。而我见到这幕引起危机感的画面后,身体便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我快步跑向他身边,喊道: 「小哔!」 他该不会被谁偷袭了吧? 不对,在我记得的范围内,又没有类似的动静。 而且,有人能够动得了他吗? 『嗯……唔……』 「小哔,你不要紧吗?」 我不断呼喊他后,他终于有所反应。 当他发出微弱声音后,睁开圆滚滚的眼睛,之后便抽动着双脚,做出非常惹人怜爱的动作。不过,那也只维持了一会,他灵活地运用鸟喙撑起了身体。 他似乎是睡着了。 此时,他歪着小脑袋,露出疑惑的神情,道: 『嗯唔?头好痛呢……』 「小哔,你不要紧吗?」 『……怎么了?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 「你昨天该不会醉倒了吧?」 『…………』 头好痛。 当我听见他嘴里流泄出的语句后,不经意地想起「醉得不省人事」这六个字。 文鸟大大听到我的问题后,动作戛然而止。 他如电池没电般的反应,令我担心不已。 与我在餐厅见到的景色一样,自窗外洒落的阳光照亮了客厅,而受到晨曦释放出的灿烂光线所照耀,我见到矮桌一脚有两个小酒杯,那大概是艾莎大小姐拿过来的。 她昨晚相当青睐日本酒。 「小哔?」 我曾在网路上学过,文鸟的视野与人相比极广,扣除正后方之外,几乎能三百六十度尽收眼底。因此,他的眼睛也理所当然地看到早晨的风景,与我所见的景色一模一样。 由于此处为高层客房,所以窗帘从昨晚便开着没拉上。 『……对、对不起,如你所说,吾喝醉了。』 「啊、不会,我也一样,所以你别放在心上。」 『吾没想到居然会失去意识,吾原本想见机施展回复魔法,恢复原状。不过,等回过神来就已经是这副德性了。唉,真的万分抱歉,因为吾失态,导致浪费了宝贵的夜晚。』 文鸟大大因为宿醉而摇摇晃晃,却强烈地反省着自己。 他沮丧地垂下头部的模样超级可爱。 因为小哔平时无论何时,都是十全十美的超人,所以当我见到他这么像一般人的模样后,就觉得十分可爱。日本酒虽然酒精浓度高,却容易入口,醣类比例也高,与啤酒之类相比很容易喝醉呢。 以结果而言,大家都烂醉如泥了。 我建议大家喝酒,反而还比较抱歉。 我也很久没经历这种,大学生在家喝酒的喝法了,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年近四十,却还会喝到断电,昏睡在餐厅地板上。以后又有和二人静女士喝酒的机会的话,要充分留意。 不过,同时之间,这个早晨的惨状,也反应出昨晚所有人都度过美好时光,甚至足以忘记时间了。因为这也没什么不好,就忘记过去的事,今天也向前走吧。 『真的很对不起,吾万分抱歉。』 「不会,我才都交给你负责,对不起。」 当我们讲话时,私用的手机便开始震动。 我拿出手机,看向萤幕后,显示出星崎小姐的名字。 她八成是要我赶快滚去局里吧。 假如我在此接起电话的话,我们的位置就会露馅,这间顶级大饭店近期内都是艾莎大小姐的住宿地点,不能被对策局的人知情。我单手拿着不断震动的手机,注意力回到小哔身上。 「小哔,你才刚睡醒很不好意思,但可以回去我们家吗?」 『嗯、嗯!赶快回去吧。』 异世界轻旅行要留待今晚了。 由于今天也要向阿久津课长报告,就先处理局里的工作吧。 * 我们借小哔的空间魔法回到自家公寓,做好前往公部门上班的准备。 只消一招回复魔法就马上治愈宿醉了。 头痛和恶心感也不会迟迟未退。 我淋浴冲掉睡觉时发的汗,换上西装。 期间,我拜托文鸟大大,担任睡死在餐厅的二人静女士的闹钟,我也请他转告对方由于今天没时间慢慢会合,我便先搭乘大众运输前往对策局。 于是,我乘坐满员电车一会后。 途中并未遇上任何状况,平安抵达对策局。 我通过大厅,来到所属楼层的自己办公桌前,放下公事包。 结果,我随即被星崎小姐叫住。 「佐佐木,我有点话跟你说,你有空吗?」 「星崎小姐,早安。」 「……早。」 她自我昨天目击的高中女生模式,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装备上套装与浓妆,打扮成女强人之姿。她手插腰凝视着我的眼神,使我确实地感受到压迫感,与在校内见到的她判若两人。 对我而言,这才是星崎小姐。 甚至能感觉安心。 正因为如此,她一大早就找我,令我严阵以待。 「我确认过你手机昨天的位置纪录了。」 唉,为什么要特地确认这种东西啊? 星崎小姐,你昨天不是没值班吗? 我在当地的任务中,也不觉得被她发现到我们的动静了,而假使她察觉到的话,绝对会当场叫住我。正因为如此,我原本认为昨天的任务完美无缺。 「你在我所就读的学校附近,晃来晃去了吧?」 「对,我的确在那附近晃来晃去……」 该不会是一早就有什么紧急的任务吧? 在人家完成一件任务后,又紧接着丢来另一件,真会伤脑筋。 或许因为局里人员减少,导致劳动环境恶化了,如此一来,我未来暂时应该要致力于延揽新局员吗?因为我近期内,都打算在这职场做好做满啊。 「请问,你为什么要确认我的位置纪录呢?」 「!……理、理由是什么都好吧。」 「我认为那不算是回答……」 只要处于同等职位,抑或拥有更高头衔的局员,都能轻易调阅局员进行外出业务时的位置资讯,过去星崎小姐也曾多次参照我的位置,捎来联络。 因此,我对这事实毫无疑问。 却好奇理由为何。 倘若她背后还压着什么任务的话,我就想先发制人。毕竟,我眼前的人物是一名高中女生工作狂,为了薪水不惜深夜加班。假如认真陪同的话,令人怀疑能否在末班电车前回家。 「你该不会对、对我……」 「有关这件事,我等下要去找课长报告喔。」 「……唉,报告?」 「你也要一起吗?虽然这需要课长同意。」 「…………」 我常与她组队行动,趁此时机解说情况的话,今后也较方便行事。就我个人而言,虽然想尽量与她保持距离,但以一介局员而言,也无法如愿,理应在不久的将来,会提起同样的话题。 如此一来,就希望由我主动向课长提供情报。 由星崎小姐主导,向课长提供情报的话,工作量状似会增加。 恐怕他也不会说不。 「你怎么了吗?无所谓,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我、我要去!我当然会去啊!」 星崎小姐高声说道,并点了点头,争先恐后地走向课长的办公桌。她踩着低跟鞋,发出「喀喀」脚步声,彷佛威吓他人似地大步走着。 还有,阿久津课长绝对听见我们的对话了,因为他的办公桌就在附近啊。 我跟随她的背影,今天第一件工作就是简报了。 * 上午时分,幸好课长没有行程,我们便随即移动至会议室中,开一场昨天任务的报告会。成员为星崎小姐、我以及课长这三人,我们在三坪大的狭窄会议室中各据一方,进行交谈。 途中,我也与二人静女士取得联系,她似乎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来对策局,因此,我选择率先报告了。我昨晚已经与她交换完彼此的意见,理应不会口径不一致。 「……产生出固定空间的异能力啊。」 「至少二人静小姐是这么判断的。」 「佐佐木,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没有证据能反对她的猜测。」 这是我们事前商讨过的架空能力者。 暂时都会主张这个推论。 「过去也有人拥有类似的异能力,据二人静小姐所说,对方是等级A。课长您也认识对方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重新评估这任务的难度。」 「如果你们的调查结果是真的,那就的确需要采取符合的对策了。」 「只要您浏览我的位置资讯就能明白,我昨天也和前天一样,被关进状似由异能力产生的空间里,我最后虽然能够回来,但不想做出过于乐观的预测。」 我基于尝试范围,主张「我讨厌危险的事喔」。 其他局员也一定会这么控诉吧。 如果我表现得太淡定的话,又会惹起课长的疑心。 「只有你被关进去吗?」 「对,没错。」 「但二人静小姐和星崎小姐也在附近。」 「我也觉得很疑惑。」 他确认过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的位置资讯,就代表他已经事前掌握到唯有我的座标跳跃了,却刻意向我本人口头确认,可见他对我们的怀疑。 这果然受到艾莎大小姐那件事影响吧。 「希望你报告在那空间中发生的事。」 「和之前一样,我遇到背后长出翅膀的人,一遇到后,对方就单方面地攻击我,我之后就试着逃跑,不久后就发现空间消失了,之后我和二人静小姐会合,这天就先收队了。」 我绝无说谎。 只是大幅省略了过程。 当我离开隔离空间后,随即确认那所国中的操场四周并无监视器,而直到我们移动至紧紧停在校地边上的、二人静女士轿车中之前,都没人见到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阿久津课长不可能注意到他两人的存在。 如果我们当时位于校门口附近,应该就东窗事发了。 上司拥有偷拍的兴趣,我身为下属还真苦命。 「那还真是辛苦,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谢谢您的关怀。」 「佐佐木,我好在意那背后长出翅膀的能力者啊!」 星崎前辈又多嘴多舌了。 作为一名出现场任务的局员,这是天经地义的反应,但希望别让我在阿久津课长面前口头说明。毕竟,对方毕业于某第一学府,头脑灵光得要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采文书报告,且经过充分推敲后再寄给他。 连举止些许的不对劲之处,都会被他看在眼里的啊。 「我目前还不确定那些长出翅膀的人是能力者,还是异能力的产物,因此,我能对你说的情报,就和之前我提出的没什么两样。」 「……那的确有种种可能呢。」 「对,我也认为是这样。」 头脑简单的星崎小姐,立刻表示出理解的态度。 我脑中自然而然地想起昨天目睹的霸凌现场,她的同校同学提及她考试不及格一事,那一定是真的吧。 「我想尽快瞭解长出翅膀的人,所采取的行动细节。」 「希望能另外提交报告书。」 「好,你今天能交吗?」 「可以,我知道了。」 「还有,有关今后的安排,因为佐佐木你连几天都外出,所以我想暂时让其他局员负责去调查现场。你今天可以专心写报告书,明天后一直到收到指令为止,都希望你致力于另一案件上。」 「课长,如果是这样的话,从今天起就由我去任务现场。」 「这案件将由我来负责指挥,打算更改调查方法和做法。」 「……这样啊。」 很好,这样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事件,就告一段落了。 不久的未来,课长应该会接获报告,说有一群人能施展不可思议力量,且他们的能力原理又有别于异能力吧。不过,我到时候就露出「唉,那好棒棒啊」的表情去处理即可。 「我也顺带听听有关另一案件的报告吧,进度如何呢?」 他所说的另一案件,就是指天降蜥蜴人的那起骚动。 由于我无从报告这件事,所以我便彻底放着不管了。 「目前还没有成果。」 「真是遗憾。」 「抱歉辜负了您的期待。」 「也罢,包含这些案件在内,你也要照顾二人静小姐呢,之后再努力即可。我之前提过的各相关机构,也陆陆续续送来调查报告了,之后再寄给你吧。」 「谢谢您。」 今天的会议就此结束。 星崎小姐始终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不过,就我个人来说,很感谢课长的判断。 我走出会议室,走向位于对策局办公楼层中自己的座位。 我在路上忽然想起某件事,对星崎小姐说: 「话说回来,星崎小姐可以请教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就是我们去开会前的对话。」 「开会前的对话?」 「你好像想说什么,但因为我以课长的会议为优先,如果不碍事的话,想再请教你。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去预约会议室。」 「…………」 星崎小姐听见我的问题后,露出烦恼的模样。 她应该正在回想我们之前的对话吧。 几秒钟后。 她露出察觉到某事的表情,连珠炮似地说: 「……没、没事啦!真的没什么事啦!」 「是这样啊?」 「对,我好像搞错了,你别放在心上啦!」 「我知道了。」 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星崎小姐阴阳怪气也不是第一天了。 我也不想贸然追问惹她生气,就决定置之不理。 之后,这一天用于撰写报告书与处理累积的杂务。 我原本暗忖如果可能的话,即便只有短短一小时,也想去异世界一趟,但没有特别需要外出的事务,当我寻找联络小哔的空档时,不知不觉就到下班时间了。 * 在对策局下班后,我依照往例,打算前往异世界轻旅行。 我运用大众运输工具回到自家公寓后,联络小哔,在顶级大饭店与二人静女士会合。接着我们前往作为据点的仓库,检查今天份的两界间贸易商品。 我为了弥补昨晚的份,决定携带上次的三倍物资过去。 任凭两界间的时间流逝差距缩短,异世界应该也经过了一个月之久。由于这是我们协助安顿艾莎大小姐后,初次启程去异世界,使得我与小哔都为今天的轻旅行感到紧张。 必备道具为她拍给穆勒伯爵的影片讯息。 这在本次搬运的货物之中,可谓最为重要也不为过。 『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小哔,麻烦你了。」 「我可以期待你们下次的付款吗?」 『……你就放心吧,蒙你关照的部分,我们会多添一点报酬的。』 「喔喔,真是阔气,还好我有卢卢看。」 我们拜托二人静女士照顾艾莎大小姐,启程出发。 我们透过小哔的魔法,从仓库转移到异世界。 一如往常,我们预计等获得异世界的交易对象许可后,再将物资搬进凯普勒商会的仓库之中。首先去造访穆勒伯爵,询问我们不在时的情势变化,以及报告艾莎大小姐的近况。 我这么心想,来到埃特里姆城的穆勒伯爵公馆。 由熟悉的守卫引路,走向贵宾室。 伯爵或许接到我们抵达的报告,已经位于该处了。 「穆勒伯爵,非常抱歉我久未来访。」 『抱歉让你担心了,这一切都是吾的错。』 「两位言重了,谢谢你们百忙之中抽空来访。」 贵宾室内除了我之外,只有穆勒伯爵与小哔。 虽然也有带艾莎大小姐回来的选项,但唯有我们知晓她过世的真相,万一被家里其他人瞧见,可就大事不妙,就请她继续暂时窝在饭店里。 她目前应该与二人静女士一起,在饭店里享受晚餐吧。 老实说,我颇羡慕。 那间饭店的餐点美味程度,甚至能使小哔也垂涎三尺。 「我带着艾莎大小姐给您的影片讯息过来了,才刚向您问候完,就要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但可以请您先看看令千金安好的模样吗?另外,我可否拍下您的回覆?」 「谢谢你这么善解人意,还请务必让我看看。」 我拿出为异世界而买的笔记型电脑。 将USB插进去,拨放里面的影片。 这是昨天在欢迎会席间拍摄的画面。 我将电脑摆放在沙发正面的矮桌上,请穆勒伯爵观看。当他见到播映的影片与声音后,表情便笑逐颜开。他虽然并未对我们展现出在意的态度,但果然还是会担心吧。 「佐佐木先生世界的道具真是太了不起了,令我佩服无比。」 「但我认为这世界的魔法更是神乎其神。」 「这是你过奖了吧?」 「不,我句句属实。」 『吾也明白刻板思维比自己所认为的更加强烈。』 「……就算是星之贤者大人,也会这么觉得啊。」 我与小哔虽然没看到画面,但一同听见了声音。 艾莎大小姐朝气蓬勃的悦耳嗓音,回荡于贵宾室内。 「小女或许像到我,脾气很拗,如果给两位添麻烦的话,真的万分抱歉。如果有何介意之处,烦请告诉我,这叫做影片讯息吗?还望给我训斥她的机会。」 「您不必担心,她和我们的人也相处得很和睦。」 「真的吗?我原本想说,要是小女给两位添麻烦的话,就要骂骂她……」 「这影片是昨天她和小哔……不对,和星之贤者大人两人和乐融融地拍下的,啊,这边这名黑发女子,负责在当地照顾她。」 我指着位于画面一角的二人静女士,这么说明。 或许应该至少告诉伯爵她的名字。 虽然他俩未来应该不会见面。 『被你这么一喊,总有点不太自在。』 「不不不,你稍微忍耐一下吧。」 「不好意思,我可以问问她叫什么吗?」 「她叫做二人静,全由她负责安排艾莎大小姐的饮食起居。」 「哎呀,这真是不好意思,如果不碍事的话,可否由我致赠谢礼呢?据我看来,她帮忙安排的住居、衣物都相当高级。」 「我知道了,我想她本人也会开心的。」 于是,我们东聊西聊,聊着艾莎大小姐在现代社会的生活。 尽管穆勒伯爵并未说出口,但他非常在意女儿,从他盯着萤幕的表情,多少能察觉到他的心情。给他添了许多麻烦,真是万分歉疚。 由于我们隔了颇长一段时间才来,便钜细靡遗地向伯爵报告。 之后,影片在几分钟后结束。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将笔电和影片一起送给他。不过,伯爵主张「如果被其他人撞见,后果将不堪设想」,便婉拒我了。他真是一位极为自制的人,他的股价在我心中又上涨了。 小哔虽然也很厉害,但穆勒伯爵也超人一等。 接着,当有关艾莎大小姐的话题也告一段落时。 「话说回来,佐佐木先生,我也有要事需要赶紧告诉你。」 「是,愿闻其详。」 穆勒伯爵正襟危坐,隆重地说道。 我也自然而然地绷紧神经。 每当造访异世界轻旅行时,都会发生某些问题,而且,这次自上次来访隔了日本时间整整两天,我心里七上八上,等待究竟会听到什么情报。 「是有关你的领地的事,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是让您难以启齿的事吗?那请您别勉强。」 「不对,不是那样的。」 『尤利乌斯啊,怎么了?这不像你啊。』 「我、我很抱歉。」 莫非是小哔召唤到雷克坦平原深渊里的龙,去附近捣乱吧?当穆勒伯爵面对星之贤者大人时,尤其会不敢造次。 还是马根帝国攻打过来了? 也能想像得到其他种种危机。 我们彻底放着异世界一个月不管,这事实令人恐曜。 「……请两位直接去看看或许比较快。」 『那就现在去吧。』 「非常抱歉,劳驾两位了。」 在去凯普勒商会进行交易之前,选择先去佐佐木男爵领地视察,由于也必须向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提到该地的状况,所以能事先看看现场,也是求之不得。 靠小哔的魔法能立刻去去就回。 我们随即从穆勒伯爵公馆,前往雷克坦平原。 * 我们自贵宾室转移后,来到能高高瞭望平原地带的半空中。 这是距离地面几百公尺的高空。 我们事先以飞行魔法飘浮起来,再透过小哔的空间魔法移动。附带一提,文鸟大大运用飞行魔法,支撑着穆勒伯爵的身体,我则借由之前他传授我的魔法飘在空中。 然后,我们见到的领地风景已经大不如前。 这片平原本来空无一物。 如今在那正中央,逐渐建起一道状似城邦要塞的石墙。 那距离完工尚久,但处于足以观想全貌的程度,能见到地基与造到一半的石墙绵绵相连的景色。地面被挖出一个大圆,里面打进木桩,也堆放着石材。 现场有为数惊人的人手,匆匆忙忙地穿梭其间。 有不只三位数的工人正投入筑墙工程中。 此外,预计成为城墙内的圆弧内侧,搭起有几顶大型营帐,那应为他们的生活据点,就像小型聚落。自赫兹王国延伸而来的城间道路上,也能见到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画面。 「穆勒伯爵,我可以请教您一件事吗?」 「可以,你就尽管问吧。」 「我们离开这里多久了?」 「一个月多吧?还不到两个月。」 自从上次造访后,我们睽违两天再来到异世界,当地经过约一个月以上的时光。而我联络各相关单位时,更早于日本时间的一天之前,所以自有关人士都耳闻详情后,这世界的时间应该经过了一个半月左右。 依照我自己的感觉,也与穆勒伯爵的认知相去无几。 「但工程看起来进展很快……」 「对,这比起我之前来视察时,又完成更多了。」 这种施工速度,连大型建筑承包商都会大惊失色。 就我个人而言本觉得能调度完人力、物资就很好了,但没想到不只已经开工,且开始有了雏型。照这速度,在日本过个十天,应该就能大致完成了吧。 附带一提,穆勒伯爵原本预估,自埃特里姆城运送物资至国境一带约需要两周,当时国内还有马根帝国士兵潜藏,据说必须绕路或耗费一番工夫,相当辛苦,但就算不必这么做,理应也需要好几天。 『这运用上很多大型魔偶呢。』 「对,看来有非常优秀的术者在协助。」 『是你的人马吗?』 「无论是我个人或组织,都不认识这么厉害的术者,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和马根帝国打仗时,就能更轻松地送达物资了,也不会害亚德尼斯殿下身陷险境。」 如小哔所说,能看见工地现场中,有许多类似魔偶的人形物体。 尺寸有大有小,最大的约如同现代日本的大型工程重机,能拿起巨岩,组装骨架,代替马匹拖马车,用途广泛。 八成是因为魔偶让工程进度加快的吧。 因为它们能用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举动,进行规模几倍以上的工程,所以在建筑业运用魔偶相当有效。纵使是一项状似简单的施工程序,假使运用重型机械执行同样工序,就必须搭配多台机械。 据伯爵所说,物资搬运也相当有效率。 异世界的魔法真是方便。 这世界要发展科学文明,应该还要等很久之后了。 「这是您登高一呼的吗?」 「很抱歉,但我没帮得上那么多忙。」 「这么一来,负责现场指挥的人,就是马克先生了吗?」 之前我去见约瑟夫先生时,听说他为了在埃特里姆城创立马克商会分店,而造访了赫兹王国,照这样看来,他来到雷克坦平原也不足为奇。 假使如此,就对约瑟夫先生过意不去了。 当我这么暗忖,并加以询问后,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不对,负责现场指挥的人是法兰奇。」 「唉……法兰奇先生吗?」 我听见这始料未及的名字,不禁反问。 因为他是厨师啊。 他是一名厨艺炉火纯青的厨师,烹调出多道甚至能让小哔赞不绝口的美食。 他为什么会在赫兹王国和马根帝国的国境上,经营土木工程啊? 「我听说你对他说明了授勋后的附加事项。」 「是,我为了慎重起见,也向他说了来龙去脉。」 基于我委托马克先生总筹一切,当时也会事先对哈曼商会说明一切。然后,因为法兰奇先生也与该商会往来亲密,与其透过第三者得知,我认为不如亲自说明较好。 我真没想到那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据说他听到你们的联络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然后就去找马克先生商量,暂时要来这边负责筑墙工程,我在现场遇到他时也吓了一跳。」 「不过,虽然他是一位优秀的厨师,但以建筑家来说……」 「听说是请他餐厅的熟客帮忙。」 「能这么容易就获得客人的帮助吗?」 毕竟,这里可是以国政腐败衰退着称的赫兹王国。 而且,对方还是我这种来路不明的菜鸟男爵。 我可从没见过那些餐厅熟客啊。 「他的熟客大多是住在埃特里姆或近郊的贵族或富商,和我国与马根帝国之间的对立绝非毫无关系。自上次的战役后,也有很多人对政事变得敏感,基于这一层背景,让他们和自己所喜爱的餐厅老板一拍即合。」 「……原来如此。」 我瞭解投入工程现场的魔偶出处了。 是法兰奇先生拜托熟人的吧。 餐饮业的横向人脉,意外地不容小觑。 这在异世界中也并非例外。 「再来就是靠你所准备的充裕资金,让众人瞭解你对领地的心意真实不虚。当我听到马克这么说之前,也没想到你居然为领地想了这么多。」 我不记得自己为了资金做出什么特别努力,这应该源于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之间的经济差距。这么一想,就觉得赫兹王国的财库有些空虚。我原本考虑将这次交易所得的一半利益,也追加投资下去。 但既然如此,我应该稍微自制一下。 毕竟这么一来,我们的计画就彻底毁了。 我原本打算这几年,都在此经营建筑业啊。 「我们和住进大洞里的龙之间,都相安无事吗?」 「我从没听说过因为它造成了什么损害。」 「那真是太好了。」 「我为了郑重起见,也从家族里派出骑士,但他们的工作几乎都是维持当地治安,至少从未听过他们因为龙而拔剑。也罢,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只靠几名骑士也应付不了。」 「您竟然还派出骑士,真的非常感谢您。」 「佐佐木先生,这是我要说的话啊,对我来说,这逐渐盖好的城墙相当可贵。虽然是绵薄之力,但今后还请让我协助建造工程,如果有何需求,还请尽管找我商量。」 「万分感谢您的恩情。」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们放慢施工速度呢。 然而,这一切都出自有关人士的好意。 我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加以否定。 假使我这么做,不仅与埃特里姆城的关系,连我与法兰奇先生、马克先生和穆勒伯爵的友谊也会岌岌可危,他们可能会指责我说「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不过,如此一来,宫里可就不安宁了呢……』 小哔口中道出我所挂念的事。 我能见到那某某某公爵,来找我说三道四的未来呢。 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因为现代社会太忙,导致我开始忘记各种事情了。 「……是,如您所担心的。」 『这种穷乡僻壤的事,已经在宫里传开了?』 「我听闻来国境监视状况的士兵,派快马向王城报告了。」 『也罢,都这么高调地施工了,至少也会去联络一下吧……』 「对方今后可能会来介入呢。」 『到时候再说吧,一直担心他的话,就无法做事了。』 就我个人而言,这种颇有宫廷前任元老风格的话,听来十分帅气。 虽然他现在无论由谁看,都是只可爱的文鸟。 当我们聊着时,见到远方龙起飞的画面。 它从深渊中笔直盘旋上升的模样,俨如奇幻电影的一幕,金色龙鳞受到阳光照耀,熠熠生辉,颇具王者风范。即便是开玩笑,我也不敢想挑衅这种可怕的生物。 『吾召唤到大洞里的龙,看起来也很有精神呢。』 「它们还是一样很大只呢,光看着就会让人害怕。」 『会吗?你不久后应该也能单人狩猎它吧。』 「佐、佐佐木先生居然已经具备这种实力了吗?能单枪匹马讨伐黄金龙的人在我国里屈指可数,我曾听闻佐佐木先生武艺非凡,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了不起……」 『他目前的障壁魔法还无法抵御龙息,正面冲突会很危险,不过,如果能巩固防御,再运用前几天学会的魔法的话,就充分具备攻击手段了。』 我也向文鸟大大报告了在隔离空间里发生的骚动。 当然包含我学会了在事发现场所运用的魔法。 随后,他难得地叮咛我那不可轻易使用。 那果然是非常强大的魔法。 「小哔,但我根本不打算和他们打架啊。比起这件事,我想去和法兰奇先生打声招呼,差不多想降落去地上了,你可以陪我吗?」 『好。』 「佐佐木先生,我也可以同行吗?」 「当然可以,穆勒伯爵,就麻烦您了。」 我们操作飞行魔法,朝着刚才看到的类似工地现场中,工人据点的营帐林立区域飞去,并缓缓地降下高度。我认为这工作环境相当严苛,希望他们健健康康。 * 在边境墙的建筑工地上,多亏有穆勒伯爵,我们立刻见到了法兰奇先生。 假如只有我一人造访,应该会东拖西磨好一会。 地点为设置于工地现场一角的营帐区中,搭设于中央地带的一顶稍大营帐内,我们坐到状似以多余建材制成的临时桌椅组上,与阔别许久的法兰奇先生重逢。 「法兰奇先生,抱歉我这么久才来这里。」 「您、您哪里的话!因为这是我自作主张开始的啊。」 他身材魁梧又充满肌肉,穿上工作服后,看起来就像一名道地的土木师傅,他这浑身尘土的模样,令我感到一股魄力。他用绑在头上的毛巾大胆地将深红色的长发往上一推,充满男性魅力。 营帐内除了我与他之外,还能见到小哔与穆勒伯爵。 此处似乎兼具会客室的功用,地上铺着垫子,摆放着状似摆饰的物品,整理得干净整洁,即便有具备相当身分地位的人光临,也没问题。 这里或许是因应过去穆勒伯爵来访,而安排的地点。 「我没想到工程进展了这么多,我听穆勒伯爵说,这一切都是法兰奇先生劳心劳力的成果,真的非常感谢你在百忙之中,特地来帮忙。」 「不会,老板您过奖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 「我听说这是拜你鼎力襄助所致。」 「工地现场的人也都尽心尽力……」 由于我之前就听穆勒伯爵描述过细节,所以暂时寒暄与客套几句。打死我也说不出「你可以再稍微放慢脚步喔」这种话。 当我们交谈之时,营帐入口被人用力地拉开。 出现几名男子,身穿与法兰奇先生相同的工作服。 他们每一人都满脸横肉,我并未预期他们会进来,令我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这顶营帐该不会是他们在工地中的休息区吧? 「法兰奇先生,我们听说佐佐木男爵在这里,所以就跑来了。」「因为人家是领主大人嘛,必须来请安一声。」「那边那位瘦瘦高高的人就是他吗?」「也请帮我们介绍一下吧。」 他们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大步流星地闯进营帐里来。 搭配上那粗鲁的外表,充满着法外之徒的气息。 而法兰奇先生见到他们这么做后,显得惊慌失措,道: 「等、等一下!这边几位都是贵族,你们至少要更……」 然而,他的劝阻并未传进这群人的耳中。 他们不顾法兰奇先生的忠告,七嘴八舌地说: 「这工地不错吧?我们找来的师傅也都很老练喔。」「男爵大人,现场工人也都是自己人,请放心吧。」「之前马根帝国那群家伙溜了进来,是我们去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的。」「那时候真爽快啊,让人神清气爽呢。」 「毕竟要是没熟人介绍,可没法来这里工作呢。」「如果介绍了不三不四的家伙来,那介绍人就会成为黑名单。」「这里薪水很好,所以一堆人找我介绍呢。」「最近连商人和妓女也都开始出入工地了。」 而我这出现于话题中的佐佐木男爵,唯有乖乖回应一途。 毕竟,人家是基于好意聚集而来的人呢。 还有,因为他们看起来很恐怖,害我无论如何都会畏畏缩缩。 「谢谢各位,我是佐佐木。」 总之,先鞠躬致意吧。 穆勒伯爵也在场,希望相安无事。 「我有听法兰奇先生提过各位的事了,各位特地来到这种边陲地区,真是一剂强心针。如果各位愿意的话,今后也务必请助我一臂之力了。」 「喂、喂喂喂,这样可以吗?」 结果,对方随即回以疑问之声。 那来自站在最前方、长相最为狰狞的光头男子。 「你的意思是?」 「因为我们对尊爵不凡的贵族讲话这么没礼貌啊,而且,那边那位是穆勒伯爵,我听说你原本是在埃特里姆城做生意的商人吧,你在自己长官面前,可以放任我们这么无礼吗?」 「如各位所见,我是一介外国人,然后,这块地原本就是住在赫兹王国的民众的土地,我以佐佐木男爵的名义,蒙赫兹王室赐予这块地,但我只是借用了各位的土地。」 「!……你、你是认真的吗?」 本人原本就不觉得,我在统治领地。 应该说,我把政务都丢给各相关人士了。 我总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法兰奇先生是我珍惜的朋友,如果各位曾关照过他,对我来说,也是值得欢迎的贵客。若非在公众场合,就不必刻意对我毕恭毕敬的了。」 另外,有一部分是在小哔面前逞威风会很丢脸。 爵位和领地都等于是他给我的。 虽然不能让对方侮辱穆勒伯爵,但只是佐佐木男爵遭人瞧扁倒也无所谓。假如对方不尊敬我,使得工程进度反而会变慢之类的话,对我们来说,也是正中下怀。 「真的假的,你根本不像赫兹王国的贵族。」 「所、所以我就说过了吧,老板他有容乃大啊。」 光头男露出惊讶神色,低声哼唧。 位于他后面的人反应也差不多。 对方是否觉得傻眼呢? 法兰奇先生,谢谢你特地为我打圆场。 另一方面,我就在此抬举穆勒伯爵吧。 「而且,穆勒伯爵也瞭解各位的一片心意。」 「嗯,如佐佐木男爵所说。」 「!……」 他们听见伯爵的话后,露出心花怒放的表情。 凶神恶煞的笑容还是很狰狞啊。 使我瞬间以为自己受到威吓了。 然后,他们仅惊讶了一会,又开始七嘴八舌地道: 「的确如法兰奇先生所说!」「天啊,我真的没想到会有这种贵族。」「而且穆勒伯爵还很看重我们呢。」「说人家打算斗垮伯爵的到底是谁啦!」「好,再去卖力工作一番吧!」「我涌出干劲了!」 原本安静的营帐内,忽然变得活力十足。 法兰奇先生,你到底是怎么说我的啊? 外观像是法外之徒的一群人情绪激动起来,这画面令我看着看着觉得担心。思及我拥有魔法的力量,不会被他们单方面怎么样,但因为他们个个满脸横肉,导致我本能性地感到畏惧。 这就像在闹区被流氓缠上。 「那个,各位……」 「佐佐木男爵,抱歉我们如此冒犯。」 「……唉?」 「在下为我们试探您一事致歉。」 此时,光头男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他端正姿势后,便郑重地向我鞠躬。 在他后方的男子们也纷纷低头。 「我们很担心法兰奇先生会不会被骗了,不过,看来绝无此事。您真的如他所说,我们今后也会全心全意地致力于工程中。」 「……不好意思,我可以请教各位和法兰奇先生是什么关系吗?」 「我在埃特里姆经营建造业,从以前就常光顾法兰奇先生的餐厅,最近因为贵族的客人变多,就比较少去,但是基于这层关系而来协助他。」 站在前方的光头男恭敬地说明原委。 这是穆勒伯爵所说的法兰奇先生的常客。 听他的语气,他应该是木工师傅的工头,有别于他状似地痞流氓的外表,或许相当富有。思及此,他或许也经常应付贵族,从刚才的对话之中也能感受得到。 他真心担心法兰奇先生,让我觉得很开心。 「也是各位变出魔偶的吗?」 「不是,那是冒险者公会的人变的。」 「他们也是因为餐厅所以认识的吗?」 「公会会长是法兰奇先生餐厅的忠实饕客,因为这样,他就优先处理此事,召集了冒险者。他爱汤咖喱爱到走火入魔,是个老是都点一样菜色的怪咖。」 木工工头这么说,隐约有些乐在其中的感觉。 他们肯定感情不错吧。 正因为如此,才能在工地现场合作无间。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说明。」 「如果是我们能回答的,还请您尽管问。」 我被这群一脸横肉的壮汉,含情脉脉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 这对我这种不曾担任过领袖的人而言,相当吃力。 这类似在学校的导师时间或公司的干部会议中,本认为「我不讲话也可以」,并安心惬意地坐着时,忽然被人点名,而且,对方全都是长得像道上兄弟的人,害我无端地紧张。 这使我下一句自然而然地,道出中规中矩的内容。 「不过,居然有这么多人,愿意聚集到龙巢穴的附近,真是了不起呢。」 「这说来害臊,但我们当初也裹足不前。」 他顿时回覆我。 在后方的人听到工头这么说,也出声道: 「我们听说时也很害怕啊。」「在黄金龙的巢穴附近上工根本是疯了。」「不过法兰奇先生说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也要开工,就冲去工地现场了。」「因为他说那些龙很安全,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脑袋不清楚了,手忙脚乱。」 「然后,最后就讨论说要去救法兰奇先生了。」「于是我们去了现场后,发现龙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想理我们。」「所以就陆陆续续出现愿意相信法兰奇先生的人了。」「现在就像这样,变得超热闹的啊。」 这一切似乎源于法兰奇先生愿意率先开工。 之前当我们道别时,他回覆说「我会努力」,结果他真的挺身卖命,令我感到歉疚。我原本以为那是客套话,但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法兰奇先生,你亲力亲为让我受宠若惊。」 「不、不只是我,马克先生也有帮忙。」 应该把男爵爵位让给他比较好吧。 不对,从现在开始也不迟。 往后就大力推崇法兰奇先生吧。 我瞄了小哔一眼。 结果,见到他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马克先生在哪里呢?」 「他暂时去卢恩格共和国了。」 「这样啊。」 我当初期待幸运地在此遇到他。 但人家可没有那么清闲。 如此一来,只能透过约瑟夫先生转告他了,这世界没有通讯建设等便民的东西,当我思及此时,不经意地想到了现代社会的方便道具。 引进远距无线通讯设备的日子,或许不远了。 在这世界无论射出多么强烈的电波都无所谓。 甚至不需经过讯号加密,能以一般形式传出机密资讯。 于是,我们互相交换近况。 应该聊了近一小时吧。 我考虑到叨扰工地太久也会妨碍工程,差不多应该告辞,而试图向对方传达。毕竟,也不能一直请穆勒伯爵陪同,他可是日理万机的领主大人。 「不好意思,我们差不多也该告辞了……」 「我们会努力,等下次见面时,能做出某种程度的雏形!」 「不不不,各位慢慢来也无所谓,还请以安全为第一考量,如果需要资金的话,就请通知马克先生或穆勒伯爵,就会立刻送来,哪怕花一点时间也不要紧,还请各位打造出高品质的成果。」 我尽量客气地,回应了法兰奇先生充满干劲的告别。 如果强加不必要的负担,引起各方人士的反感可就不好了。 还请随兴地努力,别逼死自己。 「伙计们,你们听到了吗?佐佐木男爵充满了男子气概啊!」 在场的男子呼应工头的呐喊,群情激昂。 甚至足以使营帐帷幕,因为他们的欢声而震动。 继续久留的话,感觉会被他们莫名地吹捧。 我将现场交给法兰奇先生,离开了工地。 * 结束在建造城墙工地现场的交流后,先将穆勒伯爵送回他家,再与小哔两人一同前往卢恩格共和国,这是为了一如往常地与约瑟夫先生进行交易。 我们有劳空间移动魔法,造访了凯普勒商会。 有关交易商品的部分,考虑到两界之间的时间差距,先搬进了卢恩格共和国内的凯普勒商会仓库。由于有二人静女士在现代日本帮忙准备物资,所以我们只要负责移动位置而已。 于是,我们抵达商会中的会客室,与约瑟夫先生谈生意。 「哎呀,这不是马克先生吗?」 「佐佐木先生,好久不见了。」 我被引导到会客室中,在此也能见到马克先生的身影。 他坐在约瑟夫先生身旁。 与之前相见时一样,比起在埃特里姆城经商时,他目前的衣物更为讲究。虽然没有赫兹王国贵族的豪华感,但料子与裁缝手艺都相当高档。 「我本以为你还在旅途之中,但已经回来这里了呢。」 「对,我前几天回来了,很幸运能见到您。」 既然如此就方便了,就一起聊聊天吧。 我趁此机会开始解说这次的交易内容。 我所带来的商品与之前几乎并无两样,是砂糖与近代的工业制品。不过,由于自从上次交易后,据现代时间已经过了两天,依照日前的总量推估后,我又多添了一些数量。 具体而言,我向对方提议供货三倍。 而约瑟夫先生的收购单价,与之前几乎相同。 由于这一如我所预料,便照他所提出的价格出售商品了。 然后,依照往例,我将五成收益挹注于领地的城墙建设费用,这笔钱就托付穆勒伯爵与哈曼商会代管,请他们与法兰奇先生研议后,再拨出款项吧,这样也能减轻马克先生的负担。 「话说回来,约瑟夫先生,我可以提高下次的交易量吗?」 「您是指包含砂糖在内的意思吗?」 「对,我是这么打算的。」 「那就麻烦您了,对敝商会来说,可是求之不得喔。」 如上所述,我结束了在凯普勒商会的贸易往来。 这一天,我透过约瑟夫先生的介绍,留宿卢恩格共和国一晚,晚上则一如往例,接受了热情周到的款待。店家的等级比之前还高档,或许象征了他们对今后双方之间交易的期待。 然后,隔天我回到了埃特里姆城。 首先前往哈曼商会。 我在该地托管法兰奇先生的工程资金,当我委托说「请有空时通报工地一声」后,对方便爽快地答应了。虽然马克先生不在,但任职于商会的人员并无异动,能放心地寄存钜款。 当我离去之际,对方说请我去穆勒伯爵公馆一趟。 听说伯爵在找我们。 伯爵拜托商会成员在城里见到我的话,就请告知一声。 昨天才见面过,到底有何贵干呢? 我依照传话内容,前往穆勒伯爵的宅邸。 我被带到了贵宾室。 「黄皮肤和黑发黑眼,你的长相的确一如传闻所言。」 「穆勒伯爵,请问这位绅士是哪位贤达呢?」 「这位是艾因哈德公爵派来的使者,欧姆子爵。」 「正是,我是欧姆子爵。」 贵宾室内除了穆勒伯爵之外,还有一名初次见面的人。 对方年龄与我相仿,身高约有一百八十公分,沉稳的棕色发丝长及肩膀,发型中分,大幅露出额头,围着嘴巴长出的胡须稍长,一如他的头发。 他身穿彷佛炫耀着「我就是赫兹王国贵族」的奢华衣物,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装饰于他颈部周围、类似洗发帽的衣领,即所谓的襞襟,那衣领设计用上不少蕾丝,看起来十分绚烂。 话说回来,在现代文明之中,于工业革命前,当机械纺织尚未成为主流时,蕾丝是高级品,据说制造手工蕾丝的人事费用昂贵,假如能大量引进的话,或许能成为马克商会的全新商品。 不对,目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吧。 我眼前的子爵,正是伯爵在找我们的原因。 「敝姓佐佐木,感谢您远道而来。」 「我因艾因哈德公爵有事转告佐佐木男爵,而登门拜访。」 当我才坐下没多久,欧姆子爵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朗声宣告。而穆勒伯爵隔着矮桌坐在我对面,露出了困扰的神色,注视着对方。 无可奈何,我选择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以贵族而言,我这佐佐木男爵在目前场合中,最为低阶。 此时,他说出的下一句话,正是如今在我们之间最夯的话题。 「艾因哈德公爵认可佐佐木男爵,在我国和马根帝国之国境上进行的筑墙工程所付出的努力,他身为计画发起人,仁慈地决定要援助男爵的义举。」 「…………」 「吾等同为坚信亚德尼斯殿下将登基为下任赫兹国王的同志,希望佐佐木男爵以艾因哈德公爵的援助为基础,为祖国繁荣而尽心尽力。此外,近期内预计将由我来负责现场指挥。」 他虽然拐弯抹角,但简单而言,就是「双方同为二王子派,让我们也参与筑墙工程」吧。还有,「这是我所发起的计画,你要好好宣传,让众人皆知」之类的。 不对,倘若由他自己的人马负责现场指挥,这意思或许近似「他要整碗端走」吧。 我以前的公司也有这种人。 不但将上头指派的工作全丢给别人完成,而当这项工作顺利进行,并赢得好评时,还吹唬得好像都是自己的功劳一样。而且,因为这次对方是身分地位远高于我的贵族,所以更是欲哭无泪。 以赫兹王国而言,又是如何看待这种事呢? 但感觉违抗的话,后果就会不堪设想啦。 「……佐佐木男爵,你怎么了?」 欧姆子爵似乎一点也没考虑过我会拒绝。 充满赴任的干劲。 不过,我可不能辜负法兰奇先生的好意。 纵使背负着遭对方稍有刁难的觉悟,也要在此婉拒。 「很抱歉,请容我拒绝。」 「你、你说什么!?」 如我所料,欧姆子爵的表情大变。 他俨如狰狞的厉鬼一般,怒意毕现,并破口大骂。 我则置之不理,表达出拒绝之意: 「这次只是在我国和马根帝国的国境上,稍微盖一堵墙而已,根本不需要特地请艾因哈德公爵出手相助,我去觐见陛下时,也曾听公爵本人开金口这么提过。」 「!……你、你这家伙,打算忤逆公爵的命令吗?」 欧姆子爵原本从容不迫,如今却面红耳赤。 他勃然大怒呢。 被阶级低于自己的贵族拒绝,似乎让他深受打击。 「还是说,公爵的援助能胜过凯普勒商会呢?」 「这、这……」 资金实际上来自我和小哔的私房钱,但就让我在此利用约瑟夫先生的威名吧。赫兹王国的贵族大人,对这类境外压力无抵抗力,我认为自己愈来愈瞭解这个世界了。 事实上,欧姆子爵也无言以对。 他事前并未想到我会拒绝吧。 然而,就是这群人暗杀小哔,还把他放逐到异世界去,绝对无法掉以轻心,我与小哔的共识,便是尽量不想与这群人扯上关系。 「还请您放心,我会照当初的约定,在边境墙竣工之前,都不会踏入首都半步。能否请您转告,请艾因哈德公爵以长远眼光,来看待这项工程。」 就算完成后,我也暂时不想接近王宫。 只要我窝在领地,足不出境,公爵阁下也不会出声抱怨。期间,等赫兹国王改朝换代后,我就会不知不觉地被众人遗忘,这种模式最为理想。 结果,我与欧姆子爵才见面不久── 「你、你胆敢忤逆艾因哈德公爵,给我做好心理准备吧!」 ──他便咆哮般地抗议,又走出了贵宾室。 房门大敞。 他乒乒乓乓的脚步声逐渐远离走廊。 而当听不见这声响后,穆勒伯爵便说: 「艾因哈德公爵既然派欧姆子爵来这种边疆地带,就代表他是认真的吧。因为二王子派也绝非团结一致,他耳闻你的表现后,应该感到焦虑了吧。」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不,你不必为我着想,我也赞成你的判断。虽然和艾因哈德公爵的关系很重要,但那边境墙对埃特里姆城来说,也很重要,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被人介入。」 「您愿意这么说,我不胜欣喜。」 假使欧姆子爵空降工程现场的话,首先木工他们必定会剧烈反抗吧,工地的人际关系就会四分五裂,建筑计画当然也会碰壁。如果发生这种事,我唯一能想到的处理方式就是派出龙,将一切夷为平地,当没发生过。 这结果对赫兹王国而言是一种损失,谁也无法得利。 「我打算暂时增加在现场担任警卫工作的骑士。」 「穆勒伯爵,谢谢您。」 伯爵也理解利害关系,当下提议增派骑士,或许应该也要告知,以法兰奇先生为首的现场人员,刚才的经过。 希望能稳妥行事。 「话说回来,我有事想告知佐佐木先生你……」 「您请说。」 「星之贤者大人,我能稍微借用他一下吗?」 『嗯,吾知道了。』 真难得穆勒伯爵有话只对我自己一人说。 小哔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飞离我的肩膀,接着在空中翩然飞舞,从欧姆子爵离开后一直敞开没关的房门中出去,消失宅邸的走廊之上。 伯爵见状,这才再度转向了我。 「我看了刚才的影片讯息,注意到一件事。」 「是什么事呢?还请您放宽心,尽管说吧。」 是有关艾莎大小姐的忧虑吗? 我思及迎接她去现代社会的责任,绷紧神经。 不过,他说出的下一句话,却与我的预测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个、该怎么说呢,星之贤者大人酒量不太好。」 「唉,是这样的啊?」 伯爵口中道出小哔的饮酒情事。 他应该看到了位于影片背景的小酒杯,与一升瓶了吧。 文鸟大大在客厅与艾莎大小姐举杯小酌。 「他就算喝多了,言行举止也不太有变化,但那多半已酩酊大醉了。而且,他会忘记酒醉时的记忆,我过去常常遇到,他日后恐怕不复当时记忆的状况。」 「…………」 「抱歉拜托你这种事,还请你多留意了。」 「是,我必不负所托。」 我明白小哔昨天之所以会醉晕在客厅的理由了。 任谁都会有一、两件不擅长的事。 正因为文鸟大大平常是完美无缺的超人,所以这弱点才让我觉得可爱迷人。 ──────────────────────── 〈泄密〉 当我与欧姆子爵周旋完之后,久违地在异世界练习魔法。 我回到作为我们据点的上流旅馆,度过了几天。 主要练习的是我在隔离空间中学会的类光束炮,施展本身并无问题,但由于这是相当危险的魔法,便由小哔教导我如何运用它。这魔法的应用范围广泛,可减少威力、增加范围等等。 多亏这样,这魔法用途大增,彷佛魔法光束。 而取而代之地,我先搁置了学习新魔法。 就我个人而言,希望通勤魔法差不多应该出现一点进展了,但无论我怎么念咒语,别说施展魔法了,甚至感受不到出现魔法阵,或身体发光等迹象。 我打算下次再继续努力。 于是,我们结束为期几天的轻旅行,回到现代日本。 我在自家公寓确认抵达时间后,发现稍微过了清晨六点一些,这与当初预计的抵达时间差了近一小时。 小哔旋即测量数值,飞向桌上的笔电,借由魔偶开始「咔啦咔啦」地敲打键盘。 萤幕上显示出文字编辑器与黑色画面。 我明白他正在输入一堆指令码。 不过,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随着魔偶操作键盘,文字便在漆黑的画面中,飞速地由下至上地窜了过去,有种超级骇客之感。 他的IT技术在短短期间内追过了我,这令我五味杂陈,有点开心,又有点落寞,视窗标题显示出我从没印象有安装过的应用程式。 父母看着孩子长大就是这种心境吗? 魔偶操纵滑鼠与键盘的动作也灵活自在,造型也与过去不同,他应该每天都更新了一点细节的部分吧,这只文鸟真是充满了进取之心。 『嗯,这比起以前的模型,果然比较精准呢。』 「你发现什么了吗?」 『抱歉,吾目前还无法说有何发现,原因不明。不过,如果无法掌握时间流逝差异到某种程度的话,我们也会很困扰。因此,吾推测出几种原因,列举为候补,尝试算出近似的数值。』 「这、这样啊,谢谢你帮我们想了这么多。」 『你别放在心上,这过程相当有趣。』 「…………」 我感觉他又在进行很困难的事了。 假如我参一脚,应该也只会妨碍他吧。 我转而检查对策局配给下来的手机。 现代日本仅过了一晚,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问题。 我不以为意地按下电源,显示画面。 结果,见到了课长曾打来的通知,凌晨五点有一封,几分钟前又有一封,他总计联络了我两次,而那当然都被列为未接来电。 而未接来电并未留下任何附加讯息。 「……是什么事呢?」 以时间而言,我有预感这是紧急传唤,课长虽然也是不输星崎小姐的工作狂,但应该每天都有好好睡觉。如此一来,他极可能接获了出乎意料的警讯,必须赶紧处理。 坦白说,我超懒得回电。 我好想假装不知情,等去上班后再听他说。 当我厌世地这么想后,私用手机便开始震动。 我暂时将局里给的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私用手机。 结果,萤幕显示出二人静女士的名字。 这似乎是她打来的。 我无法无视她,便乖乖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佐佐木。」 『你家的文鸟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一接起电话,二人静女士便迫不及待地劈头大骂。 她的语气与平时戏谑的态度截然不同,有种严肃感,即便我无法见到她的表情,但也能受到她真的生气了,隔着电话也能察觉出我们初次对峙时的紧张感。 但我理所当然地一头雾水。 「请问你怎么突然骂人啊?」 『你该不会不知道状况吧!?』 「我想我应该不知道。」 『哇哩咧,你们真是王八蛋!王八蛋!』 二人静女士隔着电话,反覆咒骂着下流的词汇。 随后电话便戛然中断。 当我疑惑着到底发生何事时,原本贴在耳边的手机开始震动,当我检查萤幕后,见到有人传来一封简讯,寄件者则是刚才和我通电话的人。 简讯内容为我自己也知道的社群网站的网址,我也有它的帐号,在入局之前会三不五时地发推,但最近担心个资外泄,而极力不碰它了。 「…………」 当我确认过网域后,就点下她传来的网址。 出现在浏览器中的是某用户的推文。 对方似乎上传了影片,在我点开后便立刻播放,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望向影片下显示的发推纪录,那是前天晚上发的,设书签和转推次数已经超过五位数了。 算被广为转传的一篇文。 而令人在意的帐号名称为☆之贤者 summer。 这帐号似乎才新创不久,追踪人数也介于五十至一百之间,相当少,恐怕是有名人引用了这用户的推文,才爆炸性地增加了点阅数吧。 影片中映出似曾相似的文鸟大大和金发女孩。 他俩探头盯着笔电的前镜头,嘻嘻哈哈地开心聊天,交谈的语言似乎为异世界语,留言中能不断见到有人吐槽文鸟为何会说话,以及询问这是哪国语言。 「好厉害!我们在这板子里耶!」『这叫做影片,这世界的人任谁都会把他当作日记来用。』「百姓也用得着这么方便的东西吗!?」『嗯,对。』「难、难以置信!」 『这也能和位于远方的人交换影片,交流情报。』「这也算是鸟鸟你刚才解说过的网路吗?」『嗯,如你所说。』「拍到我们没关系吗?」『只要不向其他人公开影片就好。』 简单归纳他俩的交谈,大概就像这样。 背景则是我也似曾相似的顶级大饭店客厅。 「…………」 唉,糟了个糕。 小哔,你闯祸了呢。 『你有没有听到我和那丫头的声音啊?』 位于桌上的小哔注意到手机喇叭发出的影片声音而转向了我,魔偶也停下动作,原本「咔啦咔啦」敲打键盘的声响也安静下来,自然使得影片的声音在房内显得清晰了起来。 「那个,小哔,是这个……」 『怎么了?你又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文鸟大大轻飘飘地飞到空中,停到我的肩膀上。 我则将手中的手机举到他前面。 那则上传到社群网站上的影片仅短短几分钟。 影片恰好重播,在小哔面前从头拨放。 我与他一同再看了一次。 「好厉害!我们在这板子里耶!」『这叫做影片,这世界的人任谁都会把他当作日记来用。』「百姓也用得着这么方便的东西吗!?」『嗯,对。』「难、难以置信!」 『这也能和位于远方的人交换影片,交流情报。』「这也算是鸟鸟你刚才解说过的网路吗?」『嗯,如你所说。』「拍到我们没关系吗?」『只要不向其他人公开影片就好。』 我手机的萤幕映出,文鸟大大与艾莎大小姐开心地交谈,我莫名地觉得意气风发的小哔好可爱,他有如自己的事情一般,得意地讲述着网路的事。 『…………』 「…………」 我等影片拨完后,观察肩上的他的状况。 结果,我发现文鸟大大明显地定格了。 他虽然才认识网路不久,但也正确地掌握到眼前所呈现的状况,会对这世界造成怎样的影响。即便我看了他一会,他也毫无反应。 正因为如此,我对这影片感到疑惑。 不公开便不会引发问题的影片,为何大剌剌地被公开了呢?在我这么想时,不经意地见到影片下方显示出的观看人数,这代表这则影片是开直播上传的。 我有预感这是小哔在操作网路时失误了。 他应该是搞错录影和直播的按键了吧。 我常感觉因为两个按键紧紧相连,应该也会有人手误按错吧。在我之前的公司里,也有一名同事曾在酒席之间按错按键,而不幸直播出无趣的影片。 「…………」 唉,喝酒误事啊。 原来如此。 我蓦地回想起告别异世界时,穆勒伯爵所说的忠告。 「小哔,你还有这时候的记忆吗?」 『…………』 我当他的沉默是否定,应该没错。 而之所以能在短短时间内冲高点阅数,原因应该在于讲出神秘语言的文鸟,以及在它身旁的异国美少女吧。能见到有人留言说文鸟应该是有真人配音,也有人认为这单纯是娱乐影片。 另外,也有许多人认真地研究他俩交谈所用的语言,使我能容易猜想得到这成了书签与转推暴增的部分原因,毕竟,这世上有一堆闲人。 过了一会,我的手机发出来电铃声。 萤幕上显示出二人静女士的名字。 我在动也不动的小哔面前,操作通话钮,接起了电话。 我随即听见了对方的嗓音传来: 『怎样?你瞭解自己所处的状况了吧?』 「谢谢你,课长传讯说要找我,如果我没接到你的联络,就会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和他交谈了,这可说是千钧一发吧。」 那才算是最为凄惨的状况吧。 我轻易能想像出被他找去会议室,被迫看了影片,再被问「佐佐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而被我们用来解释艾莎大小姐出身的二人静女士,也绝对无法置身事外。 我俩今后必定会同时被局里放逐吧。 甚至能猜想到在国内失去容身之处的可能性。 『你就赶紧去找那男人吧,我也束手无策。』 「对不起一直给你添麻烦,真的万分抱歉。」 『真是的,我是抽到下下签了吗?』 「我们会努力,绝不会让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 『……我期待你有好消息。』 对方挂断了电话。 她平常多是等我先挂断,所以我难以估测她目前心中有多愤怒。由于最近多处蒙她关照,导致我感到十分心虚啊。 「小哔,你该不会搞错录影和直播了吧?」 我将手机收进怀中,询问位于我肩上的他。 他那娇小的身躯随即抖了一下。 『对不起,吾、吾居然闯出滔天大祸了!』 小哔翩然飞起。 移动到桌上。 他在该处转向了我,随着道歉,同时用力一鞠躬。文鸟深深鞠躬的模样可爱得要死,要是被他这样道歉的话,我就会无条件地原谅他啊。 『对不起!吾知道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但真的很抱歉!』 「不,你不用那么在意,毕竟事情都过去了。」 『吾或许会剥夺了你在这世界的安身之地……』 「如果变成那样的话,暂时住在异世界就好了啊?」 『吾居然铸下这等大错!啊,吾根本无从致歉!』 小哔疯狂道歉的样子也好可爱。 他因为反覆鞠躬而上上下下的头部,特别可爱迷人。 『吾没想到吾会败给醉意,弄错网路设定……』 「不会啦,我们人类也会搞错,所以那也没办法啊。」 名人弄错影片设定而闹上新闻的糗事,还算是司空见惯的事。 也有人会在剪辑中误上传了影片,这社会上常常发生这类失误。大多数人会在发现后,立刻删除影片,但小哔并未发现,就直接睡得不省鸟事了吧。 我脑中浮现他昨天早上睡在矮桌上的身影。 不对,那与其算在睡觉,还不如说是醉瘫在那里还更为贴切。 「反正这件事迟早都会穿帮,只是稍微提早了一点而已喔。」 『吾行事过于轻率,真的很抱歉!』 我感觉照这样下去,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 正因为他充满自信与从容之情,所以无法原谅自己饮酒过量而失误这类的过错吧,我懊悔不已地暗忖「假如能更早获得穆勒伯爵的建议的话就好了」。 他过去莫非也有类似的体验?这么一想,就会觉得原以为完美无缺的星之贤者大人也与我们同样身为人类,他再三道歉的模样令我涌起一股亲切感。 无论如何,我打算稍微拨出一点时间处理此事。 「小哔,总之我先去找主管聊聊。」 『对不起,吾愚蠢至极,是一个被人喻为星之贤者就得意忘形的蠢货,吾居然这样糟蹋了你的好意,唉,吾真的无可救药。』 小哔因为自我厌恶而深感绝望。 他可爱的鸟嘴不断吐出道歉的话。 『吾暂时不上网了。』 他竟然主动提出不用网路,这次的事情让文鸟大大受到相当大的打击。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可爱得要命,对我这饲主而言,甚至不敢表达出不满。 我决定要好好协助他处理这次的过失。 「谢谢,那我马上去一趟对策局。」 『好,还请小心。』 「我会顺利糊弄我主管的,你就安心等着吧。然后可以请你去陪陪艾莎大小姐吗?她和二人静女士两人共处,应该也会觉得担心吧。」 『嗯,吾知道了,吾发誓不会再犯下这种错了!』 以上班时间而言,现在还太早。 不过,我的精神状态也让我无法在家悠哉度过。 而能避开满员电车这一点,也使我选择立刻出发。 我不经意地想,小哔在异世界被暗杀时,原因莫非也出在杯中物吧?否则的话,一般人也动不了星之贤者大人一根寒毛。 * 我在比平常上班更早的时段,转乘电车前往对策局。 其间,我并未连络课长。 他只要检查我的位置资讯,即可轻易判断出我这下属正在上班途中。而实际上,阿久津课长也并未再打电话来了。我在这段时间里,思索向他解释的借口而搜索枯肠。 我从未觉得通勤时间这么短过。 转眼间就早早抵达对策局了。 我穿越大厅,前往我们工作单位所在的楼层。 而阿久津课长则天经地义似地在该处等着我。 他今天也潇洒地穿着看起来很高档的西装与闪亮亮的皮鞋,手上戴的璀璨手表肯定足以买下一台全新的普通轿车,并添购一堆配备。 「佐佐木,来会议室一下。」 「属下遵命。」 我跟着上司,走在局员还零零星星的办公楼层之中。 我们来到三坪大小的狭窄谈话空间。 我在此隔着会议桌,与课长面对面。 房内除了我与他之外,当然并无他人。 「我想你应该也瞭解状况了。」 「对,没错。」 我原本预料他会用会议室的显示器拨放该影片,但他或许甚至不想多费工夫,一坐下来后,便立刻切入主题,他恐怕坚信我与该影片有关吧。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她是谁?」 他维持平时的冷然面容,不由分说地逼问我。 「她」指的无疑是艾莎大小姐。 总之,先稍微装傻一下吧。 「有关这件事,我想我之前也已经解释过了。」 「我从影片的背景找出该地点,又确认了饭店大厅的监视器后,发现有貌似你和二人静小姐的人物出入该饭店,我想你该不会说你和这没有关系吧?」 阿久津课长真的很喜欢监视器呢。 那与其说是公务,不如称为兴趣也不为过。 我这下属很伤脑筋啊。 我当初报告说,艾莎大小姐是二人静女士认识的人,也是外国的能力者,还说我与她毫无关系。但事实上,我不知为何如今还和她在国内一起行动。 不觉得有问题还比较奇怪。 正因为如此,我斟酌应该如何回覆是好。 「我听说对方会暂时住在我国。」 「虽然有人说影片是配音,但对我来说,更好奇和她说出同种语言的文鸟。如果那并非造假的话,就和之前从天而降的蜥蜴人是同乡了吧?」 「您已经分析过那影片了吗?」 「话说回来,你家里也有养文鸟吧。」 「…………」 他真的一针见血。 课长,如您所说呢。 事已至此,就无从敷衍了啊。 「网路上已经找出拍摄影片的地点了,他们住在很高档的地方呢,从这一点,可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二人静小姐负责打点,你没听她提起她俩之间的关系吗?」 「二人静小姐也听不懂影片里的语言。」 「那是真的吗?」 「至少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目前至少不要撒谎吧,应该避免对方从些许矛盾中,一寸一寸地扯开伤口。我的计画是承认已知事实,但主张自己毫不知情。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和二人静小姐聊聊,却联络不上她呢。不好意思,可以由你联络她看看吗?虽然我想继续等的话,她今天也会来上班。」 「这样啊……」 如果是她的话,不论课长说什么,都能轻易地回覆,从二战前活到现在可非浪得虚名,有道是姜是老的辣。不过,我眼前的人物纵使面对那等对手,似乎也能暗算对方而先发制人。 所以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而我这么左思右想拖时间,似乎不是个好答案。 「不过,我也不想花太多时间。」 「您有什么紧急的工作吗?」 「你之后也想以这国家的国民身分,生活下去吗?」 「…………」 啊,这恐怕是上司对下属的最后通牒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平静说话的身影与平常并无两样。然而,我感受到根据此时的回覆,将大幅改变自己未来的人生。 既然他都这么威胁我了,我也只能下定决心。 「对,我今后也打算为了祖国尽心效力。」 「那你就做出一介局员当为之事。」 「那么事不宜迟,就让我行当为之事吧。」 「这精神值得嘉许。」 我从椅子上站起,移动到架设于会议桌一旁的白板前。而课长或许不知我为何要这么做,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却并未出声询问。 我这下属在上司的注视之下,拿起了黑笔。 「请问您还记得,发生在保龄球馆的冲突吗?」 「……怎么提到不相干的事?」 「有许多局员在那次案件里殉职了。」 我在白板上,画出三个一样大的圆圈,正好构成三角形。 第一个圆中写上课长的名字,原本想在第二个圆中写下宅男的名字,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便写下嫌犯两字。接着,我三两下地在剩下的圆里,填入对课长而言为上司的对策局次长名字。 「据说是我们局里次长,掌握到嫌犯组织放出的假消息。」 我从嫌犯组织朝次长画出一条箭头。 课长此时并无反应。 此时,我这下属拿着笔,继续说: 「然而,局员在任务现场上陆续阵亡,却不知为何只有课长被生擒。也罢,若说您具备那样的价值,或许也说得过去。」 我从课长朝嫌犯画出一条箭头。 结果,白板笔画出的线开始变淡。 在这种时候笔没水还真哀伤。我从白板下的凹槽中寻找替代的笔,但找不到一样的黑笔,迫于无奈拿起了蓝笔。这种莫名地无法耍帅的感觉,还真有我的风格。 「啊,或许不能在这里画上直线呢。」 我在三个圆的中央,追加了一个小圈圈。 里面写上某人。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细节。 毕竟,二人静女士不愿加以说明。 然后,我在从课长经由某人,朝嫌犯画出箭头加以衔接三者。 「对嫌犯来说,局员人数减少可是梦寐以求的事吧。」 我在从课长延伸向嫌犯的箭头另一侧,也画上了箭头。 就我个人而言,很好奇位于中间的某人是谁。 假如我和二人静女士交情变好的话,她有一天是否愿意告诉我呢? 「这样一看,被蒙在鼓里的次长,就变得很可怜了呢,据说他最近要为那次冲突扛起责任,被贬去其他单位了,您会不会好奇,下一位接任这位置的人是谁呢?」 「…………」 我装腔作势地低喃,频频盯着白板。 我只要问一句「保龄球馆的冲突都是您自导自演吧?」就也不必刻意写出这些了。不过,我想建立起「我可知道很多事呢」的说服力,就这么表演一番了。 不知我的举止是否有效。 一直默不作声地课长有了反应。 「佐佐木,你是公安的人吗?」 赞啦,阿久津课长上钩了。 这一切都多亏二人静女士所提供的情报。 我最近真的一直受她帮助。 「不,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请别搞错了,是课长您先找我麻烦的啊。」 「…………」 当我们进行这一连串的对话时,他的目光都并未离开我身上。他身上应该带着手枪,我也充分留意他的举止,我也可能被当作间谍,遭他单方面枪击。 有道是死无对证。 依照他的地位,一旦夺我性命后,之后就能任意捏造事实了。 「我希望今后也能和您保持友好关系。」 「你是要我相信这句话吗?」 「还望您能相信,您不觉得假如我有心害您,就不会像这样特地告知了吧?而且,我所追求的代价,只是平凡无奇的局员身分。」 「局员这职称,就那么具有吸引力吗?」 「跟我之前的公司相比,可谓天堂。」 「……是喔。」 课长平时的语气毫无迟疑,此时开始出现停顿。 他恐怕正在凭空揣测种种可能吧,他作梦也没想到眼前的下属,真的一心盼望目前的在职身分而已,这么一想,这画面还真让人神清气爽呢。 「属下重申一次,我对课长毫无敌意,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我想我们也不会有机会进行这段对话。您是否愿意成全我,让我以一介局员的身分,日后也继续为祖国贡献所能呢?」 「佐佐木,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可是,我也无法不发一语。 机会难得,我在此就借小哔的话一用吧。 「这世界比您所想像的,更具备多元之美喔。」 「…………」 由自己这种凡夫俗子来说,一点也不潇洒。 这种话果然由星之贤者大人口中说出才有魄力,当交谈对象噤声不语后,我就强烈地感受到一股耍帅中年人的得意忘形感,使我不禁后悔地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尽管如此,我感觉以结果而言,成功糊弄到阿久津课长了。 这样就能保障近期内的安全了吧。 我相信我们掌握了彼此的把柄,他也会愿意不贸然出手。倘若突然被他从后方开枪,倒也无可奈何,但他应该会愿意考虑一下失败时的风险。 这么一想,这次的意外也绝非坏事。 日后在有关与异世界的事情上,我也会变得容易伸展了吧。 「事情就是这样,希望您能不追究这次的事,我也不会介入课长您的所作所为。然后,属下认为我们处于能互利共生的位置之上,敢问您意下如何?」 总而言之,我唯独不想回去当社畜。 沦落到被政府追缉的身分也敬谢不敏。 重要的是能吃饱睡,睡饱吃,有关这一点,我也与小哔取得共识了。为此还请他务必维持现状,我这下属拼死拼活地向上司突显自己「根本没有想出人头地的野心」的意图。 结果,过了一会后,课长便悄声低喃: 「对,佐佐木,你说的没错。」 「您此话当真?」 「我可以相信你刚才的话吗?」 「可以,恳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好,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小哔,我办到了喔。 我成功争取到课长愿意妥协了。 我认为他日后也不会再追究查办我周遭的人。 如此一来,二人静女士也会消气吧?我相信等下次贸易之后,支付种种款项时,多添些金额回礼的话,应该就不要紧了,这次文鸟大大也会愿意积极协助吧。 「承蒙惠允,属下由衷感激。」 话说回来,这次谈判还真是惊悚万分。 与课长互探虚实,尔虞我诈,不由自主地令人心跳加速。 * 【邻居视角】 这一天,我在自家客厅中,与母亲一起度过上学前的时间。 房间一角摆放着小型电视,每天早上都不断播放新闻,母亲会边化妆,边看新闻。我视野一角映出母亲的身影,并将课本与笔记本塞进学校指定的书包之中。 正当此时。 电视中传来一道似曾相似的声音。 我不知道内容在说什么,因为自己不认识那种语言,那并非英文或中文,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我心想「不会吧,怎么可能」,注意力却依旧从手边的书包转向了电视。 因为那是我以前从隔壁听过的声音。 那近似曾与叔叔交谈的某人的嗓音。 「…………」 电视中出现一名金发少女,以及一只银文鸟。 我所听见的声音来自于他俩的对话。 根据新闻主播的说明,那是在社群网站中引起话题的影片,前几天才上传至平台。而我所在意的嗓音并非来自那少女,而是文鸟。 他们运用电脑或手机镜头直播出了影片,据主播所说,这直播影片是在知名社群网站上公开。 新闻说因为无人知晓的神秘语言,以及文鸟流畅地使用该语言,与可爱娇俏的金发少女聊天,这样的画面组合广受众人喜爱,电视上一一播出了影片下的留言。 此时,我在意的是文鸟的部分。 那与叔叔所饲养的文鸟品种相同。 而且,我没由来地觉得,它们身上的纹路相同。 「…………」 但他们背后映出相当宽广的客厅空间,那与我家低调含蓄的客厅相比,判若云泥,令我想到亿万豪宅,或顶级大饭店的皇家套房之类的字眼。 这段直播当然并非来自我隔壁的公寓。 『哎呀,这文鸟有在哪里看过吧。』 亚巴顿见我转移注意力,也出声说道。 他的目光也转向电视中的影片。 「祢也这么觉得?」 『你该不会认真觉得,文鸟会说人话吧?』 「我认为那比起祢所带来的争端,可爱多了。」 『嗯──真的是这样吗?』 主播道出拍摄影片的地点,是东京都内饭店的其中一间客房,网友似乎已经找出地点了,主播继续传达希望尊重个人隐私等等。 但我认为当那不幸被新闻播出时,早已徒劳无功。 「祢也觉得有听过那声音吗?」 『应该如你所想,那是同一只鸟吧。』 「原来如此,祢这意见非常可靠。」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就铁定没错吧。 虽然我不清楚恶魔的感官到达哪种程度,但不觉得会输给人类,如果有一丝可能性的话,就乖乖接受意见吧。跷课一天这种小事与和叔叔交流相比,根本是微不足道的误差。 最重要的是,必须先查出和那只文鸟一同入镜的女人身分。 那金发妞和叔叔是什么关系呢? 不可能是父女。 也不太可能是亲戚。 如此一来,她又是谁? 为什么我的叔叔会和野女人在一起呢? 「喂,你干嘛在那里自言自语啊!」 附带一提,亚巴顿目前依照往例隐形。 其他人当然看不到他的身影,除了我以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母亲听到我说话的声音发出夹杂怒意的嗓音,她的视线离开了电视,恶狠狠地瞪着我。对她而言,这状况不得不让她怀疑,自己的女儿终于开始精神不正常了吧。 「要是你做些恶心巴拉的事,我就赶你出去喔!?」 我的室友这么说,手里抓着手机。 利用那支手机的话,或许就能获得更详细的资讯了。 新闻主播所说的内容,应该都是从网路撷取的讯息,既然如此,只要我稍微搜寻一下,或许能找出更加详细的资讯,举例而言,类似饭店地址等。 「…………」 叔叔能在隔离空间中一招屠杀天使大军,他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一定和我一样,有某种特殊背景,他的文鸟宠物也很有可能真的会说人话。 我这么想着。 脑中并无克制自己的选项。 我随即站了起来,用指梢碰触母亲的头部。 「你干嘛突然摸我……」 「…………」 我感觉有股热流,从母亲的身体进入我的体内。 时间仅几秒钟。 她甚至无法责骂完我,便当场倒下。 同时之间,我原本迷迷糊糊的意识清晰了起来。回想起来,我昨天从中午后,除了水以外就没吃过东西了。我应该有点轻度营养失调吧,而从母亲身上夺走一些生命力后,身体状况便恢复了。 『当事情和他有关时,你就很靠得住呢。』 「能用的东西不用,不是很吃亏吗?」 我捡起从母亲手中掉落的手机。 由于她刚才都还在用,所以萤幕已经解锁了。 我用文鸟、金发、聊天等关键字搜寻,结果,出现几个统整了我所需资讯的网站,我点开最上方的网站,稍微由上至下浏览一遍。 大多与新闻内容相同。 不过,唯独多了一项记载。 而那是我最想知道的讯息。 ──就是拍摄影片的饭店名称与地点。 「亚巴顿,我等下想出门。」 『这样的话,我就也陪你去吧。』 「祢果然会跟来呢。」 『如果在我不在时产生隔离空间,你就玩完了啊。』 「……我知道了。」 就算他是个恶毒的恶魔,但在进行难以见人的勾当时,还满派得上用场。 那就任我便利地运用他吧,有需要的话,也可拜托他处理掉那金发妞。不对,这应该没办法,毕竟,这恶魔根据规则无法杀害尘世的凡人。 他过去说让人昏倒已经是能力极限。 『你要放着晕倒的母亲吗?』 「现在也不是夏天,只是稍微倒地不起,也不会有问题。她应该会自己起来去工作吧,因为她最近都当被我夺走生命力只是晕眩之类的症状,不如放着她不管还比较省事。」 『你这个人真的很适合当恶魔的使徒呢。』 「人类无论是谁,脱去面具后,不都是这样吗?」 『的确,我也赞同你的想法。』 如果有亚巴顿助我一臂之力,就能办到溜进饭店客房这种小事了。 我想起前天才道别的人,感到自己心中变得灼热。 * 原以为与课长见面会是一场鸿门宴,但运用我之前听二人静女士提供的情报后,终于千钧一发地化险为夷了。且不只是山穷水尽疑无路,而是能柳暗花明又一村,我最后也有所斩获。 课长在近期内即便发现我们形迹可疑,理应也无法正面指责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们也不会在意他的举动,我想相信双方已朝这种理想关系,踏出了一步。 之后,我今天选择先赶回作为据点的饭店了。 无论如何,我打算向二人静女士报告一下。 也必须再找其他地点安顿艾莎大小姐。 而且,我都那样逞了一番威风,实在不想与课长在同一楼层办公,感觉职场的气氛会变得很尴尬,我希望等过了未来几天,让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幸好这职场的工作规则自由。 我想课长也会宽容地看待这种小事。 我应该至少让他愿意妥协到这种程度了。 我这么心想,自对策局所在的建筑物出发不久后。 正当我为了转乘电车,暂时从车站内走到户外之时── 「…………」 大都会的天空仅存于高楼大厦间的缝隙之中,与郊外相比相当狭窄。 我不经意地在云朵斑斑驳驳地点缀于蓝天上,见到某种奇妙的物体。 有某种东西飘浮在该处,那有别于有棱有角的飞机或直升机,有些部位尖锐,有些部位隆起,拥有明确的形状,自此就可看出那无疑是人工产物。 根据移动速度,使我感觉那不同于航空工具。 从地面上看去,尺寸只有指尖大小。 除了我之外,在场的路人也开始同样仰望上方。 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有不少人拿起手机拍着天空。 我自然而然也有股仿效众人的冲动。 不过,我脑中针对所目击的飞行物体,浮现了几种猜想,阻止了我这么做。比起拍照上传到社群网站,还有其他优先顺位更高的事可做。 「我超不想在这种时候联络课长的啊……」 我自言自语,拿出对策局配给的手机。 他目前应该在自己的座位吧。 纵使不需我说些什么,他或许也已经获得情报了。 那看起来相当庞大,又在东京都内,极可能已经被国土交工省或航空自卫队的雷达侦测到了。如此一来,应大展身手的单位,就是我国所具备的航空战力,而非前提为应当保密的能力者。 我也见识到人群从地面上望去的目光了。 至少,此时必须朝天际起飞的,是现代文明产物的任务。 我操作手机的手也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我认为目前应该先着重于自己的事,回去作为据点的饭店。 「有没有很奇怪的东西飞在那里啊?」「唉?那不是飞机吗?」「你看一下啦,天空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该不会是飞碟?」「怎么可能。」「那只是飞机吧?」「之前也有类似飞船的东西引起讨论呢。」「话说回来,那飞船最后怎么了啊?」「不明飞行物会让人很兴奋唉。」 停下脚步的路人人潮中,传出七嘴八舌的絮语。 我自己脑中也浮现了相同的想像。 由于那有一段距离,所以无法看出细部设计,但看完一眼就能想像得出,那种带有明确凹凸的机械轮廓,应该就是飞机之类的某种工业制品。 众人脑中应该蓦然浮现出,太空战舰或机器人等虚构作品吧,银河系外的神秘侵略者来袭,导致地球濒临危机,就是这类充斥于大街小巷的科幻故事。 然而,故事与现实截然不同。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后果可不堪设想。 而且,目击到这类来历不明飞行物的情报,过去也曾数度引起讨论,一如路人之间的交谈,几年前也有人目击到类似热气球的东西,这次的状况或许也相似吧。 如此一来,即便向局里报告,也只会增加无谓的工作。 我将刚拿出来的手机,又放回裤子口袋中。 原本停下的双腿重新走动。 我穿梭于停下脚步的人潮缝隙之间,走在路上前往转乘站。 「…………」 于是,当我再度迈开步伐后,不由自主地想起── ──这世上至少都有异世界存在了呢。 不仅如此,更有能力者、魔法少女、天使与恶魔等等令人匪夷所思的存在,我不只亲眼见证过,还与对方沟通过,甚至和其中几人,建立起可谓命运共同体也不为过的关系。 倘若与之相比,外星生命于宇宙彼端完成独立进化,发现了吾等银河系的太阳边有一颗充满水与大气的星球,便千里迢迢远道而来,这样反而还比较理所当然,不是吗? 「不不不,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蓦然浮现出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像。 而我却不具备任何排除这想像的根据。 * 【邻居视角】 我从自家公寓出发,搭乘电车移动至目的地。 我从母亲钱包中筹出车资,假如被她发现了,之后或许会被念。不过,到时候再抽走她的生命力,让她乖乖不吵就好。我想她三番两次地昏倒,之后也会安分一点吧。 比起那件事,目前重要的是调查那靠近叔叔的金发妞。 『这建筑的门面很壮观呢。』 亚巴顿看着饭店所在之建筑物的正面大厅,这么说道。 我们目前躲在那附近的别栋建筑物后。 该设施的出口有身穿制服的警卫站岗,在平日的白天时段里,身穿制服的我倘若鲁莽行事,很可能会被盘问,而依照我的回答,又可能被带去给警方接受辅导。我基于这个忧虑,思索应该怎么进去里面才好。 「我想不被别人看见就进去建筑物里。」 『你要运用奖赏吗?就是你在上次隔离空间中胜利,所获得的奖赏。』 「拜托祢了。」 『哎呀呀,马上回答呢。』 「这样不好吗?」 『我以为你会稍微烦恼一下。』 「这是祢自己先提议的,该不会办不到吧?」 我与亚巴顿悄声交谈。 并同时观察建筑物四周。 并未见到特别显眼的人,硬要说的话,我就是最为醒目的人了吧。为了探究在新闻上引起话题的影片而亲自来到现场的人,似乎便只有我了。 网路上传得好像有一大堆人为此议论纷纷,不过,那也是因为那存在于用手指点一点就能热烈讨论的平台。会在这种电车拥挤的时段,一大清早就来到位于东京都心的商业区正中央的闲人,似乎还是相当稀奇。 假如再稍微熙来攘往一点,就能混入人潮之中溜进去了,抑或,倘若自己是身穿套装的成年人,也并非无法装成客人,光明正大地从大厅进去。 『我或许还是第一次见到,把愿望用在这种地方的使徒。』 「我就是为了这一刻才帮助祢的。」 『但就我个人来说,希望你许下对代理战争稍微派得上一点用途的愿望呢。』 「那就同时让我也能飞。」 『只根据打倒的天使数量来说,确实适合给予你所提出的奖赏,但实际动手的人不是你,是你认识的人吧?有关这一点,我会觉得很难办呢。』 「在游戏之中,使徒朋友的功劳,也算是使徒的成果吧?叔叔意图明确地救了我,也就是说,如果我当时不在现场,就不会发生讨伐那些天使和使徒的状况了。」 『瞧你讲得意气风发的样子。』 「有吗?」 『算了,好吧,你说的是对的,因为有他帮忙,所以我也铲除了不少使徒,这部分可单纯算是你的成果。这次就借由这些奖赏,赋予你飞天的能力,和能顺利进去饭店的助力吧。』 「那就马上要麻烦祢了。」 『交给我吧!』 随着亚巴顿的话,我的视野瞬间扭曲了一下。 但没出现什么声音或魔法阵。 我透过刚才那样就能飞了吗? 这与过去所经历过的效果相比,反应相当朴素。 「……刚才那是什么?」 『我让其他人看不见你了喔,这样就能从正面堂而皇之地进去建筑里了。不过,会被碰触到身体的人发现,所以希望你留意这一点,有时候也会因为发出的声响被发现。』 「飞行的部分呢?」 『那因为无论如何都会引人注目,所以等到饭店的厕所里再给你吧。在这种热闹的地方到处都有监视器吧?应该尽量别做出显眼的事比较好。』 「祢意外地瞭解这时代的事呢。」 『为了获胜,我会学习所有需要知道的事喔。就像那只文鸟一样,下次或许会轮到你上新闻,那样对进行游戏来说相当不利喔,最好是不要被人知道长相呢。』 「我知道了。」 亚巴顿比我所想的思考了更多细节,令我有点佩服。 既然这样,我就能放心地走向建筑物入口了。 如他所说,警卫并未对我有何反应。 我趁此前进。 我回顾过去十三年来的人生,感觉这座富丽堂皇的大厅,是与我的人生最无缘的地点,来往人群也一样,所有人都身穿高档服饰,抬头挺胸地走在楼层之中。 这令我涌起一股闯入其他世界的错觉。 我们之后暂时在设施内绕来绕去,不过,却难以抵达目的客房。我自己几乎没离开过所居住的邻里,就算只是区区一栋建筑,也彷佛迷宫一般。 如果其他人看得到我,必定会喊住我吧。 『你怎么啦?为什么停下脚步?』 「我在找通往客房的电梯,据我在网路上查的内容,拍摄那影片的房间位于这栋饭店的最高层,很可能是叫做总统套房的客房。」 『那边那个不是电梯吗?』 「对面也有通往楼上的楼梯。」 『总之,你就挑喜欢的上去吧。』 「我知道了。」 我受到亚巴顿催促,走向了电梯。 结果,同时之间,有一名类似房客的人,打算搭上如今正好来到这一楼的电梯,那是一名身穿套装的年轻女子,发型为整齐的妹妹头,化着浓妆,让人印象深刻。 有种典型的能干职业妇女之感。 或许也可能是企业高层的秘书。 「拜托,佐佐木到底在干嘛啊!」 当我注意到她之后,对方口中传出我难以忽略的字词。 因为那是我心上人的名字。 也是喜欢我的人的名字。 尽管如此,我平常或许不会介意,毕竟,佐佐木这个姓氏在这国家就是这么稀松平常。在这么大间的饭店里,有一名房客与他同姓也不足为奇。 不过,我在家里看过的影片,让我跨出了一步。 「亚巴顿,我想和她一起上去。」 『好好好。』 我承担着一些风险,搭进同台电梯内。 我绕到这套装女子的背后,注意不碰触到她的身体,站在电梯的角落上,而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飘向墙上指出目的地楼层的按钮。 她在那之中,按下了数字最大的按钮。 『哎唷,你的直觉或许是对的呢。』 「…………」 亚巴顿不正经的嗓音回荡于电梯之中。 我不以为意,看着那名套装女子。 我紧盯着她不放,忽然察觉到某事。 我见过她。 她是之前来公寓迎接叔叔的人。 叔叔则说她是同事。 『哎呀,我看你脸绷了起来,是注意到什么了吗?』 「…………」 我不能让这套装女发现我们。 我忍住想向亚巴顿抱怨一、两句话的心情,等待电梯抵达目的地楼层。一分一秒都显得漫长,我有股拍一拍眼前女子的肩膀,问出真相的冲动。 而其间,她口中也流泻出自言自语: 「直到他退休为止,都必须待在我身边,不然我会伤脑筋……」 她在说什么呢? 直到退休都待在她身边,是什么意思? 她该不会是打算压榨叔叔,到熟年离婚为止吧?最近很流行这种事呢,我记得曾在图书馆内的杂志上看过这类报导,连我这种遭受情感忽视而长大的人也知道。 不对,请等一下,叔叔还是单身,并未结婚成家,我曾问过他本人,他说他甚至没离过婚。没错,因为他之后才会结婚,他会和我结婚,名符其实地融为一体。 『……你露出好惊人的表情喔。』 「…………」 我身旁只有一名性格恶劣的恶魔。 这女人该不会已经获得叔叔身旁的位置了吧?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坐立难安,因为现在正好没有旁人眼光,让我觉得是向她攀谈的大好时机。 『我觉得你稍微冷静一点比较好喔!』 不需要祢提醒,我也很冷静。 我不要紧。 毕竟,只要我轻轻一碰,对方就会昏倒了。 「…………」 我心中万般纠结,盯着套装女一会后── 传来一道清脆「叮」响,同时之间,电梯抵达目的地楼层了。 靠化妆武装颜面的她顿时走出电梯,跨出强而有力的步伐,开始走在走廊上。因为这里是最高层,所以客房数相当少,除了我们之外,也见不到行走的房客,这一楼冷冷清清。 原本我应该会照楼层索引牌,找出我要去的地点吧。 不过,我很好奇她要去哪里。 我自然尾随着她的背影,选择了那条路线。 『你打算去哪里?你刚才经过了索引牌喔。』 「我要去追那女人。」 我悄声简短回应。 我与她相隔一段距离,所以不要紧吧。 『就可能性来说,这确实或许是最快的啦……』 亚巴顿傻眼地盯着我看。 随祢去说。 不确定那女人的地位,我会连晚上都睡不着。 「…………」 我小跑步地追赶在大步流星地走着的她背后。 铺在地上的地毯蓬松柔软,毛丝也竖得笔直,光泽滑顺,远比我睡觉盖的毛毯还高级,用肮脏的球鞋踏过这种高档货前进,让我心生罪恶感。 我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 为什么要这么浪费。 稍微昏暗的照明有种高级感,这就叫做间接照明吧。四处陈列的摆饰又更增添了奢华气息,虽然有许多让人不明就里的摆设,但看在有眼光的人眼里,应该能感受到其价值吧。 像我这种出身清寒人家的小孩,根本无从理解。 『哎呀,看来她到目的地了。』 「…………」 我悄声追赶的浓妆姊脚步戛然而止。 她所抵达之处前方有一扇门。 她停在房门正面,来势汹汹地敲门,她敲得相当大力,「叩叩叩」的声响甚至足以回荡至走廊另一侧。然而,对方毫无反应,使她重复敲了好几次门。 我们则在两、三公尺外静观其变。 「我是警察,快开门!」 紧接着,走廊上响起一道很有威力的话语。 这女人是警察啊? 如果真的是这样,叔叔就也是警察了。不过,我曾从他本人口中问到,他是任职于中小企业的上班族。 我脑中自然浮现出,那个答案是信口撒谎的可能。 为了隐瞒自己还有更亲密对象的虚言。 「!……」 『你一想到他的事,就会很容易表现在脸上呢。』 亚巴顿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我无暇在意。 我脑中一片空白。 叔叔该不会和这女人在交往吧?他们在谈办公室恋情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莫非他也对我有意思,刻意隐瞒后,便产生那样的回应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觉得不赖。 不过,我果然还是想独占他。 「…………」 于是,当我心慌意乱之时,站在房门前的女人有所动作。 她用身上掏出的卡片,擅自打开了房门。 看来她主张自己是警察似乎是真话。 否则的话,无法取得客房的房卡。 叔叔也是警官吗?或是眼前这女人,根本不是他的同事呢?无论如何,我都确定叔叔对我撒谎了,对我而言,这项事实令我非常难受。 他前几天明明还不惜挺身涉险,也要帮助我。 那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对叔叔而言,魅力比这女人还少吗?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既然如此,我就比过去更热情地向他示爱即可。 毕竟,应该待在叔叔身边的人是我,而非其他任何人。 『入口打开了,你打算怎么办?』 「去看一下里面。」 我随着浓妆姊踏入客房。 房门后是一间小房间,这间客房似乎还有专用的门厅,不愧标榜着某某套房的名号,格局也相当奢华。 如此一来,房客不知是否有听到刚才的敲门与叫门声。 浓妆姊毫不迟疑地走向这种房间格局的后方。 当她穿越另一扇门后,便是宽敞的客厅空间了。 我在此终于见到目标人物。 『看来你的直觉很准呢。』 「…………」 那是我在新闻画面中看过的金发妞。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浓妆姊呈警戒姿态,表情明显相当紧绷。她的年纪约与我相仿,虽然年幼,态度却毫无一丝松懈,令我联想到不熟悉人类的野猫。 另外,摆放在正面的矮桌上有一只文鸟。 那和我在影片中看到的同为银文鸟。 它站在栖木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这边,那种举止散发出类似人类的知性,彷佛正在提防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我虽然心想「怎么可能」,却仍旧无法排除这怀疑。 「你就是之前也来过局里、二人静认识的能力者吧?」 「你、你是谁!?房门应该有上锁才对!」 浓妆姊与金发妞所用的语言各不相同。 我也能听得懂前者,却不熟悉能力者与二人静这两个单字,不过,我隐约能掌握到她发问的意图,她基于警察的立场,作为搜查的一环而造访此处。 以时机考量,原因则是新闻中提到的影片吧。 然而,那影片中有何不法情事,可让警方介入处理的呢? 另一方面,后者则让我一头雾水。 一如我在新闻影片中所见,那听起来完全就是是外国的语言。 「我果然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鸟鸟,这世界的话对我来说还太难了……」 假如此时文鸟也开始说话的话,我也下定决心自己应该要出声。 包含那浓妆姊的身分,这是确认她和叔叔之间关系的大好机会。 于是,就在我观察着可以介入的时机之时── 又有另一人,从有别于我所站的入口走进客厅。 「喂,我在其他地方安排好据点了,马上就来转移阵地……」 对方看似十岁以下的女童,身穿偏暗色调的紫红色和服,她长及腰下的亮丽黑发令人印象深刻,手中握着手机,蹬着木屐现身。 当她一踏进这房间、见到浓妆姊后便停下了脚步。 接着,只见她一脸无趣,改口道: 「什么嘛,已经太迟了啊。」 对了,这是前天和叔叔在一起的女人。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上一个月之前,叔叔身旁还没有任何桃花。 还是说,只是我不知道,但他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呢?如果是这样的话,状况就严重了,必须立刻和他合而为一,因为最爱叔叔的人就是我啊。 我绝不会容许他被野女人睡走。 而且,她们真的瞭解他才爱上他吗?要是我的话,无论叔叔露出多么凄惨落魄的模样,都能接受他,不对,应该说他愈惨,我反而愈觉得他惹人怜爱。 毕竟,我们是天作之合啊。 我想和他彼此依赖,融化成泥,再混合在一起。 「二人静,我可是知道你和佐佐木一起行动。」 「那就简单了,这里就交给我,你回去局里。」 「那边那个金发女孩,是你认识的能力者吧?」 「那又怎样?」 和服妹的目光转向浓妆姊。 搭配上古色古香的服装,她的外貌犹若日本玩偶。 一头美丽黑发随着她不以为意的动作,柔顺地摇曳生姿。 我自己解开马尾后,也会变成长直发,但平时没怎么保养,色泽与光泽与她有天壤之别,我这几年从未用过润丝精与护发乳。 我都用学校偷来的固体肥皂洗身体和头发。 因为如果我用了母亲买回家的东西,她就会抓狂似地暴怒。 搭配搜刮营养午餐的剩饭,这是定期会发生的筹措物资任务。 「加上从天而降的蜥蜴案件,我想问你一下。」 「那是上司命令吗?」 「课长近期一定会下达指令的。」 「那你现在就乖乖地等吧。」 和服妹与浓妆姊交谈着。 她俩似乎彼此认识。 金发妞则仍然呈严阵以待的姿势,默默地望着两人互动,她肌肤与眼眸的颜色都充满异国风情,恐怕听不懂日文吧,她刚才与浓妆姊也无法沟通。 此时,窗外天空闪闪发光。 当我心想「那是什么?」不久后。 下一秒客厅的玻璃窗便发出巨响,随即碎裂。 眼前被纯白光线淹没。 那让我想到了天使大军所射出的莫名雷射光。 「又、又是什么啊!?」 「!……」 「鸟、鸟鸟!」 瞬间,我看到原本位于我视野一角的文鸟,从栖木上飞了起来。 我顿时屈膝,原地蹲下。 我真想夸奖自己没叫出声来。 随后,我感到玻璃碎片四处迸溅的动静,其他还有类似大型家俱翻倒、令人不得不感受到生命危险的连连轰声。尽管如此,这一阵冲击力道并未波及我的肉体。 此时,近处传来亚巴顿游刃有余的嗓音: 『有一个小孩飞在半空中,你知道些什么吗?』 「……什么意思?」 我心想「说什么傻话」,抬头望向屋外。 结果,空中的确有一名小孩飞在那里。 而且,她打扮得相当奇特。 恍如小女孩看的动画中的变身主角,也就是被称为魔法少女的那种打扮,且是在这半世纪中普及开来的标准配备,不过,她的衣服到处都有破损,且浑身沾满尘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附带一提,她飘浮在破掉的窗户前方。 以那位置来看,必定是她打破玻璃的吧。 「我绝对要杀了能力者。」 当我这么一想时,她拿起类似魔杖的东西,发表了必杀宣言。 她才一登场就劈头道出吓人的话。 这脑子有问题的小孩是怎么一回事? 是天使或恶魔的使徒吗? 不对,如果对方是使徒的话,应该会产生隔离空间,如此一来,她就并非使徒,而是天使或恶魔本人。然而,如果真是这样,亚巴顿的问题就令人费解。 他会指着天使或恶魔问我说「那是谁啊?」吗? 然后,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其他人则开始交谈: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电视有报,大楼墙上有播。」 「居然这么红喔……」 和服妹似乎认识那打扮成魔法少女的女童。 后者也与我一样,看到新闻上的影片后,来到这里了。她似乎透过架设于街头大楼墙面上的大型萤幕看到了那影片,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那有兴趣。 「你真的闯下大祸了呢。」 『…………』 和服妹的目光,转向从沙发上站起的金发纽。 不对,更像是在盯着她肩上的文鸟。 应该说,又多了一个女人。 而且,这样一看,除了浓妆姊与我自己之外,外表都介于小学到国中的年龄,难不成叔叔有恋童癖吗?回想起来,我自己也是在和她们一样或更小的时候,遇到了叔叔。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严重了。 因为这具身体最近突然开始发育。 他的心莫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逐渐离我远去了呢? 不可以。 叔叔明明是属于我的。 而我明明是属于叔叔的。 我哪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变心。 「亚巴顿,请让我能被人看到。」 『我可不管会发生什么事喔。』 「无所谓。」 当我点了点头后,同时之间,视野便瞬间扭曲了一下。 这和在饭店所在的建筑物前方,请他让我隐形时一样的感觉。这似乎就是信号,随后在场的众人无一例外,都对我产生了反应。 而最为明显的则是那和服妹。 「又、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震惊的嗓音回荡于客厅之中。 以此为契机,其他四人也明显有所动作。 浓妆姊从怀里掏出枪来,一一瞄准在场众人。 金发妞也在不知不觉中,手里拿着类似指挥棒的物体,摆出架式。 魔法少女自发表必杀宣言之后,依然举起魔杖对着室内。 而我则赤手空拳,压低姿势,对她们采取应战姿态。 「我不管、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去打吧。」 唯有和服妹露出「够了,饶了我吧!」的表情,离开现场。她的脚步很符合她古风的用字遣词,令人感觉到老态龙钟。而当她娇小的背影自客厅不知消失去何处后── 在场所有人不知由谁先扬声喝道: 「既然这样,我就一人不剩地把你们带回局里!」 「我不会放过能力者,绝对要杀了你们。」 「你们不请自来是不是太无礼了!」 「叔叔是我的,不会让给任何人。」 众人犹若商量好发话时机一般,楼层之内回荡起各自的主义主张。 有一人不知所云,无法沟通。然后,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宣言,根本没听对方在说什么,至少我不爽听进她们的说辞。 『你们是不是在鸡同鸭讲啊?』 亚巴顿的吐槽,究竟能否传进她们的耳中呢? 而无论是否能够沟通,我都只期望占有叔叔身旁的位置。 ──────────────────────── 【番外篇】〈欢迎会〉 位于二人静女士为艾莎大小姐所安排的顶级大饭店套房之中,在房内餐厅举办了欢迎异世界娇客的欢迎会,由于主持人表现出色,使欢迎会十分充实。 餐桌上琳琅满目的餐点,每一道都是精心烹调的功夫菜,艾莎大小姐在异世界中身为贵族,过着还算奢华的生活,但连她也笑容满面地大啖美食。 「我之前在城里逛的时候就很好奇了,这世界的饮食文化也很进步呢,每一道都非常好吃喔!而且,外观非常华丽,我在生日时,也没吃过这么豪华的餐点呢。」 「唉唉唉,这丫头在说什么呢?」 「她对你所安排的菜色感到感动。」 「喔,那真开心啊,你就不必客气,吃到翻过去吧。」 艾莎大小姐反覆称赞的话语,绝非客套吧。 而我在场作陪,也有幸沾光。 要是我继续干上班族,这种大餐一辈子不知能吃到几次而已,虽然在异世界吃过的法兰奇先生的餐点也很美味,但就豪华这一层意义而言,便如艾莎大小姐所说,我们眼前的种种菜色更胜一筹。 小哔也在桌上全神贯注地狼吞虎咽着肉肉。 就饲主的身分而言,不知那堆食物到底是如何塞进内那娇小的身躯之中,看着看着就觉得担心。不过,因为他具有魔法的力量,所以就算能同时处理进入体内的食物这点小事,也不足为奇。 「虽然有很多第一次看到的食物,但也有我知道的喔。」 「举例来说,您认识那些菜色呢?」 「像这种酒就和父亲喝的啤酒很像!」 她以眼神指出自己手边的啤酒杯。 那里面装着啤酒。 那是为了代替日本酒的醒酒水,而为她准备了以酒醒酒的一杯。 「如您所说,这也是啤酒。」 「不过我刚才喝了一点,该怎么说呢,这比父亲在喝的淡,外表几乎相同,但口味清爽。」 「穆勒伯爵所喝的啤酒,大概是爱尔啤酒。」 「爱尔?」 「没错,另一方面,今天您所喝的是拉格啤酒。」 「啤酒也有分很多种类呢。」 我在异世界喝到的啤酒也是爱尔啤酒,但制法有些不同。在现代世界中,爱尔啤酒的历史较长,拉格啤酒较新,但并非后者较为优越,而是人们口味各有所好。 由于爱尔啤酒的制造较为简单,所以才会在异世界横行无阻吧,而在我们的世界里,则由拉格啤酒在市占率中傲视群雄,原因在于啤酒大厂所精心包装的历史渊源。最近基于当地啤酒风潮兴起,使得市面上也能陆续见到爱尔啤酒的踪影。 「我喜欢这种日本酒,甜甜的,很好喝。」 「那是因为二人静小姐体贴,选了容易入喉的酒款。」 「这样啊?很谢谢你各种的贴心。」 「唉唉唉,这丫头在说什么啊?」 「她很喜欢你选的日本酒。」 「喔,那真开心啊,你就不必客气,喝到翻过去吧。」 我看像酒瓶上的酒标,发现那是内行人都知道的酒藏所酿造的纯米大吟酿。 价格虽然没那么昂贵,但不经预约绝对买不到,而且还只能去店面预约。近年因为网购平台普及,使得那在网路上往往以三倍以上的价格转卖出去。 机会难得,我也喝一杯吧。 否则的话,未来或许不会有喝到的机会。 「还有,直接吃生鱼也很奇特,我起初觉得很害怕,但吃了之后就觉得非常美味。佐佐木你们的世界里,海鲜的通路相当活络呢!」 「唉唉唉,这丫头在说什么啊?」 「她也很喜欢生鱼片,觉得非常佩服。」 「喔,那真开心啊,如果不够的话,就再加点吧。」 喝日本酒最适合搭配生鱼片了。 而且,高级食材玲琅满目。 不只海胆、鲑鱼子等经典食材,甚至还有生干贝肝,平常没什么机会吃到这种美食吧。贝类因为外表诡异,让艾莎大小姐有点避而远之,既然如此,就由在下来妥善地处理掉它吧。 毕竟,小哔也忙着啄肉肉呢。 「唉唉唉,你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什么事?」 「我从刚才起,就很像角色扮演游戏里的村民吧?因为夹着你在中间,所以对话难有不同模式,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就算你这么说……」 我觉得这无可奈何。 此外,我尽量不想解决这问题。 她们之间语言不通对我有好处,以魔法为首的异世界存在,是我们在现代社会中的巨大优势,我与小哔共同认为,尽量不想外流这些资讯。 『要是你不知足的话,诅咒就会恶化的喔。』 小哔从脚边的盘子抬起脸来,这么说道。 他脸上沾着酱汁,可爱毙了。 我有种拿餐巾帮他擦擦的冲动。 「这只文鸟一样只对我很凶唉……」 『这是当然,你想想自己之前的作为吧。』 「不过,我觉得脸上沾满酱汁逞威风,很逊呢。」 『!……』 小哔慌忙地开始用脸磨蹭他旁边的餐巾。 天啊,这举动也好可爱。 非常像文鸟,让我心生萌念。 二人静女士,干得好啊。 「鸟鸟,来我这边,我帮你擦。」 『不,不必劳烦他人。』 他也不理会艾莎大小姐的柔情呼唤。 文鸟大大用餐巾擦揉清理自己的脸。 我望着他俩,不经意地想到某事── ──有关引进异世界的商品。 「小哔,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小哔从餐巾中抬起脸来,转向了我。 他脸颊上的酱汁已经擦干净了。 「异世界有就算吃很多也不会胖的砂糖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喝醉了吗?』 「似乎没有呢。」 『吃甜食就会胖,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契机在于艾莎大小姐的发言。 她评论日本酒香甜美味,纵使世界不同,但人们都喜爱甜食。上流阶级中有许多人会在点心时间泡茶,和甜点一起送入口中。 然而,我们最近带了大量砂糖去异世界,根据约瑟夫先生所说,那些全会由上流阶级消耗,大半会成为甜点或面包,提供给消费者食用。 如此一来,当然会产生某种问题。 没错,就是肥胖。 至少我们地球人在三十岁左右时,腰围会处于相当严苛的状况之中,假如和二十岁时一样吃吃喝喝的话,转眼间就会多了一层游泳圈,不出几年后,在健检时就会出现红字。 年轻时,周遭的大人都纷纷说人一过三十,就会飞快地胖起来。我当时嗤之以鼻地想「那是因为你们吃太多了吧」,但自己实际体验过后,结果令人震惊,请再讲清楚一点啊。 然后,这在异世界应该也一样吧。 尤其是不必担心挨饿受冻的上流阶级,应该为此耗费不少心血,同时之间,他们应该多多少少,都会视肚子上多出的赘肉为问题,而想设法解决吧? 穆勒伯爵即便年过三十,却维持着好身材,那是因为他每天都在练剑吧。不过,并非所有贵族都是这样,应该也有许多像我这样懒得出门的人。 我请小哔解说了一下这部分。 结果,他淡淡地回答我: 『吃了就会胖,所以这是当然的啊。』 「不过,砂糖又更容易胖吧?」 『对,那准没错。』 「我的世界有吃了不会胖的砂糖喔。」 『……此话当真?』 老饕文鸟听见这项事实,尾羽颤抖了一下。 他饶富兴味。 如此一来,证据胜于理论。 不对,这有点难提出证据。 人体的变化缓慢。 不过,至少能看一看实物。 机会难得,我拜托二人静女士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人工甜味剂,更正确而言,是她联络了饭店工作人员,对方则立刻好心地去买回来了。 据说这间套房备有这类服务,只要愿意付钱,能订到大部分的产品。当时有一名身穿高档西装、状似执事的人前来,细心地询问了我们的需求。 顶级大饭店万万岁。 多亏如此,不出一小时,一包纯白粉末便送到我们面前了。那放在挟菜用的小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一旁还放着刚剪开不久的塑胶包装,正面大大地标榜着零热量。 小哔则果敢地将鸟喙插进那座小山之中。 他应该是考虑到如果有一点小毒的话,也可用回复魔法治愈,所以没有问题。 随后,他口中发出惊讶的嗓音,道: 『这么甜的东西,真的不管吃多少都不会胖吗?』 「因为肠胃无法吸收这种砂糖,所以不管吃多少都不会胖喔。」 小哔鸟喙上沾了糖粉而变白,这也可爱得要命。 艾莎大小姐见到文鸟大大果决的行动后,也伸手向人工甜味剂。 她将食指伸进粉末之中,舔了一下沾在手指上的糖。 之后,能听见一道充满朝气的嗓音道:「好甜喔!」 『如果你所言为真,这在贵族女性之间,的确会大有市场。年轻时还好,但上了年纪后就会容易变胖,也有许多人因为这样而节制饮食。』 「对,果然异世界也和我们一样呢。」 『不必在意加进茶里的糖量,这无疑会让人开心。』 「那么,等下次见面,再向约瑟夫先生提议看看吧。」 『不过,像砂糖那样大量倾销可不太好,应该限制数量,只高价卖给有钱的贵族。对了,也想避免出现假货的问题,因为提高了售价,所以或许可以用金子来包装。』 「对啊,我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他能立即提出意见,十分可靠。 他脑中恐怕已经开始盘算,种种运用人工甜味剂拓展商业的方法了吧,或许小哔多少也有曾烦恼过腰际游泳圈的时期。 「你们又开始计画一些黑心生意了。」 二人静女士听见我们的对话,扬声说道。 她露出了贼头贼脑的坏笑。 「不不不,请别说那种别人听了会误会的话啊。」 「人工甜味剂明明不是多了不起的东西。」 「但在那个世界会是贵重商品。」 「我或许会不小心对那丫头说溜了嘴喔。」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俩语言不通吧。」 「有的是方法传达物品的价值啊。」 「如果预估那在异世界能有不错的销售额,我们也会给你多添一点谢礼。所以说,不好意思,能请你近期内先进货一包代糖,用像之前那样的吨装袋。」 「这样啊,如果能顺利收到费用就可以喔。」 「对,这是当然。」 「那就可以。」 「二人静小姐,谢谢你。」 我也成功取得合作者的同意了。 在异世界市场中,不知何种商品才能高额售出,先不论实际的销量,像这样钜细靡遗地讨论商品相当有趣,我最近在买些日常用品时,也变得会左思右想了。 为了我家的文鸟大大,我会卖力做生意的。 ──────────────────────── 后记 拙作《佐佐木与文鸟小哔》在这一本也迈入第三集了。 诚挚感谢各位读者自第一集出版后,在短短四个月的期间内,追阅了这么长的故事,感恩各位爱顾青睐,我感激不尽。为了不负各位的厚望,我日后也将鞭策自己,加以精进。 托各位的福,拙作决定将出版第四集了。 目前正在进行相关作业,我希望未来能比过去让故事有更多进展,《佐佐木与文鸟小哔》的故事将逐渐加速,还请各位不吝陪伴到最后一刻。 附带一提,拙作正于《少年ACE Plus》连载漫画版,担任作画的是『プレジ和尚』老师。老师的画工与编剧能力精湛,使我自己也非常乐在其中,对老师不胜感激,由衷感谢您。 漫画版描绘出小说中难以呈现的角色细腻表情变化,独创的搞笑元素俯拾皆是,美丽的背景也处处暗藏玄机,必须细看每个角落。 纵使为已经阅读过原作的读者,我想也能抱着崭新心情,享受其中。 漫画版的最新一集单行本将于六月二十五日发售。(译注:此指日本地区。) 还望各位也能购阅漫画版。 在此谨志谢辞,感恩カントク老师,在这一集中也绘制美丽绝伦的插图。谢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提议需耗费心力描绘的场景,欣赏老师您画出的插图是我持续撰写拙作的最大乐趣。 我想已经读过正文的各位读者也已知晓,在第三集中,到处都出现了在过去集数里登场过的帅哥美女角色,使得内容变得相当华丽。我记得自己从拿到线稿时,便十分期待完成的一刻。 致责任编辑O等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承蒙各位不仅在编辑书籍方面鼎力相助,也研讨了种种宣传计画,使我不胜感激。当我撰写这则后记时,虽然尚未拜见,但各位竟然还追加制作了拙作的宣传影片,使我内心雀跃地摇笔写着这篇文章。 此外,致各位业务、校稿、设计、全国实体书店、网路商城等助拙作一臂之力的相关人士,诚挚感谢各位从第一集起,便不遗余力地提携襄助。 拙作《佐佐木与文鸟小哔》为新文艺小说,源自kakuyomu网路小说,由MF文库J呈献各界,还请各位旧雨新知关照指教。 (ぶんころり) ──────────────────────── 「二人静女士与转蛋」特典小册子 〈二人静女士与转蛋〉 时值午休时段,我在对策局外用完午餐,回到人员零星的局里办公楼层,我在下午工作时段开始前,坐在自己办公桌的椅子上,用私人手机玩手游消磨时间。当我度过与前一份工作相去无几的午休时光之际,一旁有人对我说: 「你也会玩手游这种东西喔。」 「星崎小姐不喜欢手游吗?」 她探头望向我手中的手机,这么低喃。 我听见她的语气隐约带刺,所以回答得稍有戒心。 「我与其说是讨厌手游,不如说是讨厌转蛋。」 「啊,那喜好的确因人而异呢。」 「我根本搞不懂那有什么好玩的。」 毕竟,她最爱加班,天天朝着超时工作勇往直前,因此对这类浪费抱持严苛看法吧。依照她平时的工作态度,使我莫名地能猜出她的心情,而我自己也有订下每个月的转蛋额度,享受着游戏的乐趣。 「举例来说,那个排行榜也是撒钱的人的名次吧?」 「不,我想应该没那么简单粗暴……」 游戏画面上显示出前几名玩家的帐号名称。 我的前辈见到它后,口中便道出方才的怨言。 随后,另一名同样探头望向手机画面的人则说道: 「那排行榜里最上面的就是我的帐号了。」 「唉……」 是二人静女士。 话说回来,她算是颇爱打电动的人,似乎接触过许多游戏。而且,不只其他人这么说,她自己也自称是重课玩家,我过去也听她说过她在多种游戏中名列前茅。 于是,星崎小姐将注意力转向她说: 「浪费这么多钱,你都不会觉得可惜吗?」 「可惜?为什么?」 「因为那只是个游戏啊,不管花多少钱,都没办法填饱肚子。」 「虽然无法填饱肚子,但心灵会很充实吧?」 「那是歪理啊。」 「顺带一提,游戏公司半年会发一次股利回来喔,股利反而还比课金额度多呢。就回馈游戏公司的意义来说,稍微课点金就像是布施一样。有钱人只顾着存钱的话,这社会可运转不起来的呢。」 「…………」 原来如此,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之道啊。 比起之前差点被她杀死时,如今我对她产生了更强的反抗之心。 星崎小姐也露出超级不甘心的表情。 我这前辈紧紧握拳,眼神怨怼地盯着二人静女士。 而我这后辈见到她的模样,决定暂时都不要在她面前玩手游了。 ──────────────────────── 插图 ──────────────────────── 第四卷 能力者和魔法少女把死亡游戏阵营卷了进来,开始大打出手~于此同时,巨大怪兽也造访日本了~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银行姬 扫图:风 录入:kid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佐佐木是一名随处可见的疲惫上班族,人生即将迈入四十大关,任职于东京都内的中小型贸易公司。 他在宠物店买了一只可爱的银文鸟,却发现对方是一名大名鼎鼎的贤者,自异世界投胎转世而来。 文鸟赋予了他穿越世界的机会,与高超的魔法实力。 佐佐木将这只文鸟取名为小哔,一同横越异世界。 万年出不了头的社畜与被原生世界流放的前任贤者,厌世的两人立刻意气相投,为了过上悠游自在的慢活,将现代社会的物品引进异世界,尝试发财致富。 两人在异世界屡屡恰逢贵人。 穆勒子爵(目前晋级为伯爵),为贵族领主,与小哔曾为旧识;他的掌上明珠·艾莎大小姐;马克先生,是一名商人,收购两人带去的商品;法兰奇先生,是一名厨师,为两人烹制美味餐点。 借由众人的协助,两人的生意迅速地上了轨道。 其间,佐佐木于下班归途中,不幸遇上了能力者。 他的异世界魔法被误认为异能力,受到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这个组织所延揽,开始在此任职。佐佐木由于转换跑道,薪水大幅增加而乐不可支,也顺利地进货了带去异世界的货品。 然而,一帆风顺的时期却倏忽即逝。 两人于异世界中,生意做着做着,倒楣地被卷入贵族与王室引起的权力斗争之中。而且,邻国还对两人着手经营生意的城镇,发动大规模军事侵略。于是,佐佐木与小哔为了守护城镇与亲近的友人,挺身奋战。 两人面对自敌国袭卷而来的数万雄兵,大显神通,万夫莫敌──营救受战乱牵连、被孤立于敌阵之中的王子;抢回被政敌诬陷入狱的熟人;笼络敌对派系的贵族──他俩互助合作,解决种种难题。 此外,于现代社会中,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的职务,也面临关关难过的挑战。于任务现场带领自己的,是战斗狂高中女生前辈,直属主管则是状似心怀鬼胎的职业官僚,自己负责照顾的后辈,更是一名萝莉老太婆。 佐佐木在无法获得小哔援助的情况之下,透过在异世界生活中培养的魔法,突破了接二连三遭遇到的异能战斗。打趴为数众多的高等级能力者,能言善道又精明干练地超越了九死一生的危机,化险为夷。 另外,又有自称为魔法少女的女孩多次来袭,她对能力者恨之入骨,单方面地不断袭击能力者。佐佐木为斡旋双方,历经千辛万苦,使出异世界的魔法为例证,争取到魔法中年这个角色。 佐佐木与小哔获得二人静的协助,能将异世界的黄金,兑换为现代社会的货币。魔法训练也更上一层楼,驱使异世界魔法对抗能力者与魔法少女,所向披靡,悠哉闲适的退休生活近在眼前。 此时,现代社会展开一场死亡游戏,阻挠了他们意欲耍废的未来。 佐佐木被牵连进恶魔与天使的代理战争之中,在现场巧遇住在公寓隔壁的邻居妹妹,她正陷入九死一生的危机之中。佐佐木在无法获得小哔协助的状况之下,赌命涉险,解救她脱离绝境。 于是,他接触到除了能力者、魔法少女之外的第四方势力。 此外,又因为小哔酒后乱事,将暂居现代社会的艾莎大小姐影片传到网路上,导致她与会说人话的文鸟聊天的影片,在社交平台上广传开来。 因此,直属长官自然逼迫佐佐木说出实情。阿久津课长怀疑起这名部下的真实身分,佐佐木则道出了自二人静处听闻的课长营私内幕,成功与上司缔结了对等关系。 然而,他能安心喘息的时间也维持不久。 熟悉的人们为了寻找佐佐木,而齐聚一堂至他们作为据点的大饭店──邻居妹妹、艾莎大小姐、星崎小姐、魔法少女,这四名来历迥然相异的少女,终于邂逅了彼此。 ──────────────────────── 〈异阵营乱斗〉 【邻居视角】 自我小学开始,我与居住在我家公寓隔壁的叔叔已经认识了好多年,这些年间,我从未察觉到他有与异性往来的迹象。不仅如此,他与同性也甚少往来,每天只从家里与公司两点一线往返。 或许因为这样,我对他枯燥乏味的生活抱有好感。 我认为我俩相似,同病相怜。 但他身旁最近出现了女人的影子。 我循着线索来到了东京都内的顶级大饭店,在其中一间客房里遇见了──一名浓妆警察、讲着不知哪国语言且年龄与我相仿的金发妞,以及打扮成类似儿童动画中魔法少女的女童。 我与这三人素昧平生,当然也不知道她们的姓名。而我为了与亚巴顿沟通,若不定下她们各自的称呼将相当麻烦,于是,我决定称呼这三人为浓妆姊、金发妞与魔法少女。 我目前与这三人,在饭店其中一间客房里大眼瞪小眼。 在这类似客厅的空间之中,面对户外的玻璃窗遭人打破,风飕飕地吹了进来。由于该房位于高楼层,能见到窗外有一望无际的蓝天,下方则为建筑物林立的风景。 然后,魔法少女飞在这扇变得通风良好的窗外,手中还拿着魔杖。因此,我猜这桩惨事八成是她所干的好事,而方才的强烈光芒正是窗户碎裂的原因。 另一方面,我与其他两人──浓妆姊与金发妞则站在房内,严阵以待。 浓妆姊举起了枪,金发妞拿着类似指挥棒的物体。 我面对这状况则赤手空拳。 总觉得只有我显得很逊。 此外,一名身穿和服的女童,正从通往走廊的角落后方,忐忑不安地探出了头,有如在窥伺客厅的状况一般。在场我只认识她,叔叔介绍她是自己的同事。她的外表完全就是一名小孩,但据说已经成年了。 唉,怎么全都是女人啊。 『我强烈建议你立刻撤退呢。』 「我无法赞同祢的意见。」 『你要是被刚才那招命中,不就完蛋了吗?』 站在我身旁的亚巴顿,一脸困扰地盯着魔法少女。 刚才的闪光现象与玻璃破裂,果然都是她做的。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为什么能平安无事呢?至少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照这样看来,亚巴顿也没出手吧。他本人也说他们在隔离空间外,无法做出什么大不了的举动。 她起初的目标就只有窗户吗? 抑或有我们以外的人,将损害状况控制在窗户而已呢? 「至少请让我在这里,确认她们和他的关系。」 『也罢,这件事本身也对我们有益啦。』 第三者听不见亚巴顿的声音,其他人应该认为我在自言自语吧。实际上,浓妆姊、金发妞与魔法少女在听见我莫名其妙的发言后,纷纷转头注视我,并将手中的凶器对准了我。 随后,浓妆姊有所反应。 「和他的关系?」 她手中的手枪枪口对准了我。 若说我不怕的话,就是违心之论了。 不过,我更怕的是叔叔遭人抢走。 这与我在死亡游戏中经历过的危机相比,并不值得惊慌失措,我应该尽力在此收集情报。我也可能为叔叔派上用场──思及此,我涌起更多干劲,心中甚至出现一股使命感。 「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认识佐佐木吧?」 「那你又和叔叔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同事喔,你是哪个组织的能力者吗?」 浓妆姊所说的「能力者」这三个字,令我多少有些介意,成年人若需要正经八百地讲出这个字眼,内心应该会颇为抗拒吧,正因为如此,我对她这么说的背景起了兴趣。 不过,我在此应该先追究她与叔叔的关系。 「我问过叔叔本人,他说他在民间的贸易公司上班。」 「他最近换工作了,他没跟你说吗?」 「…………」 听到其他野女人一副深知内情似地这么说后,就令我感到烦躁不堪。 明明我才是最理解叔叔的人。 她直呼叔叔名讳也让我好不甘心。 尽管如此,我已经解开一个谜题,令人开心。 叔叔并没有对我说谎,他在转职后认识了这位浓妆姊,在新工作单位里成为了同事。如此一来,他曾任职于贸易公司的经历并无谬误,他对我说过的话句句属实,绝无谎言。 「因为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所以轮到你回答我了。我再问一遍,你是哪个组织的能力者?应该不是局员吧?你和二人静的前东家有什么关系吗?」 「我有见过她,但从没听过局员或能力者这些事。」 我以视线瞄向站在客厅出口的和服女子,这么说道。 她如今也躲在墙后观察我们的状况,搭配上她年幼的外表,犹若见到出乎意料的骚动,而正感到害怕。但侧耳倾听后,能听见她嘟哝着「真的饶了我吧」「f○ck、f○ck」之类的喃喃自语。 「也就是说,你是佐佐木他们延揽的野生能力者啰?」 「我认为称呼初次见面的人『野生』两字很没有礼貌。」 「啊,对不起哦,我和二人静确认比较快呢。」 「…………」 在她用枪口对准我时,就已经没什么礼貌不礼貌了。不过,想到我还没弄清楚浓妆姊与叔叔的关系,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也会让我涌起反抗心,我大概不喜欢她吧。 接着,当我与浓妆姊交谈时。 飞在窗外的魔法少女有所动作。 「我要杀死所有能力者。」 她低喃着吓人的威胁,伸出了手中可爱的魔杖。 我刚才目睹的光芒,从魔杖尖端射出。 亚巴顿旋即跳到我前方,随后,我的视野被一片白光所淹没,传来一阵类似电车或大卡车经过身旁一般的震天价响。 随着光芒收敛,眼前又恢复为室内画面。 我急忙望向四周,却见不到有什么改变。 之前那一招震碎了玻璃,并捣得房间天翻地覆。 然而,这次却毫无成果。 她本人也对此抱持疑惑,歪着小脑袋道: 「又被挡下了,而且,和魔法中年时一样……」 对方与我相同,也东张西望地观察房间状况。 她恐怕是在寻找挡下自己攻击的人吧。 这也许是亚巴顿发动了过去曾向天使施展过的无形障壁之类的招式吧,但根据他本人所说,他在隔离空间外能力不足,因此应另有出处。 「鸟鸟,那个,刚、刚才那该不会是……」 『…………』 金发妞轻语了些什么。 我仍旧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的眼神盯着自己肩上的文鸟。 根据她露出与我相同的震惊神情,她与浓妆姊应该都是清白的吧。如此一来,只剩下被称为二人静的山寨女童了,抑或是还有别人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无论如何,这些推论如今都只是我自己的想像。 「给我安分一点!」 当我暗自思考时,浓妆姊有所动作。 连续传来「砰!砰!」的尖锐声响。 她瞄准了魔法少女,子弹飞向她的腿部。而至于我为什么能判断出这件事呢?这是因为她射出的子弹在目标前方几十公分处停下,并静止于空中。 那些金属片宛如被蜘蛛丝缠上,悬浮于空无一物之处,那是刚才阻挡了魔法少女所施展的光束之类的东西吗?正当我感到疑问时,浓妆姊便给了我答案。 「唔,果然有魔法防护罩……」 那莫名其妙的称呼是什么啊? 话说回来,我不经意地想── 假如亚巴顿助我一臂之力,应该至少能制伏浓妆姊吧。 『啊,你要挑那边啊?』 「…………」 我的搭档注意到我的目光后,从旁插嘴。 对方可是会毫不迟疑地对小孩扣下扳机的冲动人物,应该尽早请她退场吧?毕竟,无法保证下一颗子弹不会瞄准我而来,那来路不明的防护罩不一定还会保护我。 我这么心想,用下巴对亚巴顿示意。 他见状,露出「真拿你没辙」似的表情,轻飘飘地飞向浓妆姊。 他们虽然禁止杀害凡人,但若只是稍微让对方晕厥倒无伤大雅,亚巴顿过去也曾示范过一次。他在隔离空间内能一挥手就易如反掌地猎杀天使与使徒,但在隔离空间外仅具备电击枪般的性能。 ──代理战争主要有一半,都要靠你们使徒在现实世界中厮杀喔。 我想起他曾说过的话,事到如今深深领略到这一点。 不过,我的意图立刻破灭。 原因则出于金发妞。 「喂,你们,居然在别人家乱来,到底想怎样!」 她气呼呼地破口大骂。 那语言依然莫名其妙。 她配合怒骂声,挥舞着手中类似指挥棒的物体。 随后起了某种变化。 我、浓妆姊与魔法少女之间,出现一个状似魔法阵的东西,接着由下至上隆起,变出一根巨大冰柱,高度能触及天花板,尺寸粗到连成年人也无法双手怀抱的程度。 『哇啊啊!?』 最大的受害者则是亚巴顿。 那恰好发生在他前进之后。 假如事前并未出现魔法阵的话,他或许会被刺穿,他当下翻身旋转,千钧一发地闪避了冰柱。不过,他并未彻底躲掉,腿部被冰柱稍微割开了。 同一时间,在场众人的注意力朝向了他。 由于他受到伤害,使得其他人也能看见他了。 「咦,为什么突然有人冒出来……」 金发妞似乎并未瞄准他,因此显得困惑。我虽然不明白她的话,但从她见到亚巴顿后疑惑的举动看来,能瞭解她刚才那招的目的在于牵制。 浓妆姊与魔法少女发出疑问之声,一如当初见到我时。 「那是透明的异能力?是那边制服妹的同伙吗?」 「能力者变多了,必须杀了他。」 那根冰柱一如其外观,冰冰凉凉,表面开始散发出白色雾气。假使再出现几根相同的冰柱,事情将极为棘手,即便相较于浓妆姊的手枪,也显得更加凶残。 如此一来,我们的作战计画也将一败涂地。 『唉呀呀,巧合还真是可怕呢。』 「刚才那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祢过于自满而引起的失误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今后必须小心不让你犯下相同失误呢。』 「……说的也是呢。」 亚巴顿凌空轻盈地飞舞,从冰柱旁回到我的身边。 这八成是为了替我防范金发妞的冰柱。 我原本以为她相比浓妆姊较为冷静,但所拥有的力量却很凶残,她手中类似指挥棒的物体,大概和魔法少女手中的魔杖具备相同功能吧。 「你特地给了我武器,还真贴心呢!」 接着,当亚巴顿受惊不久后,浓妆姊有所动作。 她露出看起来头脑不太灵光的贼笑,疾驰而出。 她的手大幅伸向前方,对准了从地板上长出的冰柱。 她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当我感到疑惑后,眼前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变化。 巨大冰柱如同大树树干那么粗,却崩塌似地瞬间融化了。而且,冰柱所产生出的大量冰水一滴也没坠落到地板上,不知为何轻飘飘地悬浮于空中。 恍如飘浮于无重力空间之中。 「不至少抓一人回去的话,可就没面子了呢!」 随着她这么说,水犹若生物似地开始移动。 恍如蛇般蜿蜒伸长的水体以浓妆姊为中心,各自冲向了我、亚巴顿、金发妞与魔法少女。水在空中飞行的速度颇快,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近在眼前。 我立刻跳向一旁,尝试闪避,却发现水追着我转弯了。 真是卑鄙的力量。 水体随后冲到我眼前。 当我心想「不妙」时,一旁的亚巴顿出手了,他从正面压下我的肩膀,让我顺势往地板上倒去,同时之间,又用手环住我的腰身,旋即轻松地抱起了我。 这就是所谓的公主抱。 水则从我正上方飞了过去。 我被蹬地奔驰的他抱起,飞上了空中。 此时,我自然而然地见到其他人的应对方式,魔法少女用无形防护罩妨碍水入侵,金发妞则在水靠近时,于前方变出类似炎壁般的现象,让水瞬间蒸发掉。 唯独我被亚巴顿抱着,四处飞行逃窜。 「亚巴顿,只有我们很难堪呢。」 『因为你把奖赏用在无聊的地方,所以我们才没什么反击手段啊。』 「…………」 被他这么一说,我找不到能加以反驳的合适言论。 包含追踪亚巴顿的水在内,增量的水体追赶着我俩,不对,连原本黏在魔法少女防护罩上的水也转向我们了。浓妆姊应该认为自己奈何不了她,所以就派过来应付我们了吧。 而且,最奸诈的是,那些水挡在碎裂的窗户前方,阻挠我们逃离。 「嘿咻,我在此登场!这是卖人情的大好机会呢!」 就在我与亚巴顿一同在客厅内飞来飞去时。 角落处传来一道活力十足的嗓音。 当我望过去后,发现那名山寨女童站在该处,她跳出了通往其他房间的走廊,跑到操纵水的浓妆姊面前。我与她认识,从她刚才的发言,应该可以认为她要帮助我与亚巴顿吧。 「喂!你为什么要帮他们!?你不是局员吗!」 「我不是要帮他们,但我要为了平息这火爆场面而尽力。」 身穿和服的她难以捉摸地这么侃侃而谈。而因为她接近后,原本追踪我俩的水转换了方向,飞往女童踏响木屐向前冲刺的方向上,并凝聚于她与浓妆姊之间,采取迎敌态势。 不知浓妆姊为何那么怕这娇小的女生。 我的疑惑只维持了一瞬间,见到那和服妹瞬间拉近了她俩间几公尺远的距离,手臂朝旁一挥,劈散了原本悬浮于双方之间的水体,部分水体随后冻结,阻挡住她,只见她又旋即挥拳破冰。 她更进一步地高高跳起,于一次呼吸间移动到对方身旁。 她似乎具备超越外表的体能。 「要是祢也能那样的话就好了。」 『希望你想起我在隔离空间内的表现呢。』 这名被称为二人静的人物,过去也与叔叔一同行动。 包含她在内,我或许必须确认在场众人的身家背景。我不想因为东问西问,而遭叔叔保持距离,但至少想从叔叔口中问出那自称同事的浓妆姊身分。 「这样就将军了。」 「!……」 二人静在转眼间,便来到浓妆姊的面前。 然后,她用自己的指尖比着浓妆姊的鼻子。 另一方面,浓妆姊尝试举起手中的手枪,但她在举起手臂前,就被对方挨近身边而无法瞄准,枪口位于不高不低的位置,对着对方的腹部。 尽管如此,在旁人眼中局势仍对浓妆姊有利。 然而,她在众人注视之下,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此时,和服妹纵使被枪口指着,仍老神在在地说: 「我真帅,是一次漂亮的进攻。」 她悠哉地说道,眼神不知为何飘向了金发妞。 她方才的发言莫非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金发妞吗?回想起来,她从一开始就在这间客房之中,还曾对金发妞说「其他据点」之类的事。 另外,就我个人而言,很在意金发妞肩上的文鸟。 尽管场面这么混乱,它依旧不会飞走。 『这么一来,他说自己并非恶魔或使徒的话,真让人怀疑呢。』 「该不会只是祢忘了熟人的长相吧?」 『哎呀,你怀疑自己邻居所说的话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由于我们已经脱离水的威胁,就与亚巴顿一同降落到地板上。 不过,场面仅短暂地恢复平静。 这次轮到魔法少女有所动作了。 她手中魔杖的尖端,射出了类似光束的攻击。 比起她摧毁窗户玻璃时,规模似乎小了许多。 电线杆粗的光线笔直地延伸出去。 瞄准的方向是二人静与浓妆姊。 二人静用力推开浓妆姊的胸口后,双方皆往后倒下,光束则烧灼了她俩分开后的空间,浓妆姊毫发无伤,和服妹身上轻飘飘的袖摆部分,则发出燃烧声并烧焦了。 「喂!你干嘛啊!?」 「我要杀了能力者。」 「我们不久前不是还并肩作战过吗!」 和服妹对魔法少女发出谴责之声。 浓妆姊则在下一秒钟,对和服妹问道: 「二人静,你明明是局员,却私下勾结魔法少女吗!?」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这有很深的理由……」 这名山寨女童忽然趾高气昂地开口,并冲了出来,却成为众矢之的。尽管如此,考虑到她一连串的举止,她说自己是为了平息这火爆场面,还多少具有可信度。 刚才她的举动包含她自己在内,也拯救了浓妆姊。 同时,依照她俩在我面前的互动,这两人应该认识彼此,她是叔叔同事一词绝非谎言吧。如此一来,身分不明者就只剩下魔法少女与金发妞这两人了。 然后,山寨女童似乎也认识她们双方。 假如我要掌握情况,关键人物必定是这名和服妹了。 如此一来,我在此或许必须让她提升对我的好感度。 「阿姨,人家在你危急时救了你,你应该至少向人家道谢一下吧?你好歹也算是人民的保姆,希望你在平民面前做出典范。」 「阿、阿姨!?」 我对浓妆姊这么说。 结果,对方吓了一跳,转向了我。她似乎很在意自己被我当作阿姨,仔细想想,当学校的女老师被男同学称为阿姨时,也会激动到判若两人。 这把岁数的女性真的很难搞。 当我自己有了年纪后,是否也会有这种反应呢? 「喔喔,你啊,说的真好呢。」 「你还真厚脸皮,你只是为了自己能得救,而利用了我吧?」 「无论如何,她的动作都救了阿姨你,这是事实。」 「话说,可以不要叫我阿姨吗?」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到那个年纪啊。」 「虽然你这么说,但看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个阿姨啊。」 尽管混进一名年龄不明的山寨女童,但扣除浓妆姊,在场所有人都看似未成年。浓妆姊不仅身穿套装,还挥舞着枪枝,刚才也自称自己是警察。 根据她俐落的身手看来,她并非才刚分派到单位的菜鸟员警,就算是高中毕业后担任员警,理应也超过二十岁了,如果是大学毕业后从警,也不可能只有二十五岁,且她画浓妆八成是为了装嫩。 因此,即便被人称为阿姨也无可厚非。 不过,对方状似不喜欢这个称呼。 「话说,我还是高中生啊!」 「……那只是你的愿望吧?」 她这过于不要脸的发言,甚至能令缺乏常识的我也不禁无言以对。 这似乎称为中二病,每个学年都至少会有一名学生,能满脸正经地鬼扯出这类荒谬言论,而当一把年纪的成年人这么说,则会使人感受到一股超乎想像的危险,令我不由自主地怀疑对方是否脑子有问题。 毕竟,她手中还握有枪枝。 而她这样都还能考上警察考试,成年人的社会真教人匪夷所思。 「唉,那是什么眼神啊……」 「我也知道看在这社会一般人的眼里,自己有些异于常人,但我从未对这项事实感到惭愧,毕竟,我认为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不过在和你说话后,我心中也是有点感慨。」 「我真的是高中女生啦!我还是学生!」 『原来如此,只要透过这种方式教育你的人格就好了啊。』 她再三坚称自己是高中女生,令人感到她为解释而竭尽全力。 而不小心给了亚巴顿莫名的灵感这一点,算是扣分吧。 「唧唧歪歪的吵死了,我要杀了所有能力……」 「你要不要再增加一点字汇量呢?」 「…………」 魔法少女三度举起魔杖,和服妹则挑了她的毛病。 遭人指正的一方住嘴,目不转睛地瞪着吐槽自己的人。制止了光束发射非常好,但不知她何时会发飙暴冲,仍属于一种威胁。 一旁还有那金发妞。 文鸟则依旧停在她肩上。 几路人马继续大眼瞪小眼,场面再度陷入胶着。 远方传来类似警车或救护车的警笛声,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浓妆姊的后援包围,且一网打尽吧。由于魔法少女大闹一场,导致现场毁坏到我们难以找借口开脱的程度。 假使被抓去辅导的话,母亲会愿意来保我出去吗? 我也许必须让警官昏倒,并逃出警察局了。 唉,我小小年纪就要沦为拥有前科的通缉犯吗? 如此一来,我和叔叔的生活也会万事休矣。 「亚巴顿,虽然不太愿意,但我改变想法,觉得应该撤退了。」 『对啊,要是你一开始就这么判断的话,对我来说可算是最好的选择呢。』 「对不起,祢能抱我从那边的窗户飞走吗?」 『嗯,交给我吧!』 他遵从我的指示,再度用手环住了我。 被叔叔之外的异性所拥抱,令我感到万分遗憾。 但是眼下的情况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同时之间,魔法少女则理所当然似地有所反应。 「我不会放能力者逃掉。」 她的台词之所以产生了一点变化,是源于那山寨女童的吐槽吧。 不过,她的举动则一如之前,从魔杖中射出光束。 「亚巴顿!」 『不要紧,我早就料到这点小事了。』 他大幅旋转身躯,在空中四处飞行,闪避光束。 电线杆粗的光束,偏离了直接命中我的轨道。 话说回来,随着亚巴顿四处飞行,我们四周变出了类似防护罩的东西。原本逼近眼前的光束被某种无形现象所消除,这彷佛我之前曾目睹多次的现象。 那到底出自谁手呢? 我甚至觉得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闪避了吧。 「好痛……」 当我见到种种画面后,同一时间,脚尖传来一阵闷痛。 我似乎撞到了客厅墙壁。 『哎呀,抱歉啦。』 「…………」 我差点出声抱怨「祢能不能再小心一点?」。不过由于起初亚巴顿就建议我撤退,我却判断要留在现场,因此,我也无法鸡蛋里挑骨头,便噤声不语,忍耐痛楚。 他的道歉之所以有些随便,也是基于这一层原因吧。 而正当此时── 「啊,各位请稍等一下。」 ──我朝思暮想的人物,出现在这纷乱喧嚣的客厅之中。 * 我与阿久津课长唇枪舌战一番后,飞也似地逃离了对策局。 无论如何,我都应当向小哔与二人静女士报告现况,我这么暗忖,造访了艾莎大小姐留宿饭店所在的设施。我在转乘电车时,决定总之先别理会我方才所目击的不明飞行物。 我混入熙来攘往的旅客之中,快步走向大厅。 结果,当我正要走进大楼前,上方有东西坠落下来。 仔细一看,那看起来就是碎玻璃。 「唉……」 细碎的玻璃碎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坠落至地面上。 附近在场的旅客也注意到玻璃碎片,而停下脚步。随后,所有人都迅速退离该处一段距离,并仰望上方。我也依样画葫芦,躲到相隔出口几公尺远外,望向建筑物高层。 结果,见到似乎有某种物体浮在空中。 那位于高楼大厦的高层一带,距地表有一段距离,从地面看去只有指甲大。尽管如此,我仍隐约觉得那具有人形,而且,轻飘飘地飞在毫无落脚点之处。 倘若我的记忆无误,那应该是我们所住的客房附近。 此外,定睛一看,那人形物整体来说好像是粉红色。 「…………」 这八成是那个吧,必须向课长报告的那个。 但在道别后不久又打给他,超级尴尬的说。 当我这么心想后,身上的手机便开始震动。 那并非私用手机,是局里配给的手机。由于艾莎大小姐的现居地点已经公诸于世,我便没将它留在家里,而是随身携带。纵使我在此接起电话,课长也不会获得什么其他情报。 我这么心想,接起了对方的来电。 「喂,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你或许已经看到了,魔法少女出现在你目前所在位置附近,希望你立刻前往该地。毕竟该处人潮众多,我也派人过去了,但希望你尽早加以隐瞒。』 「属下遵命。」 『还有,星崎小姐已经抵达任务现场了。』 「咦,星崎小姐吗?」 『希望你别误会,但那并非我下的指令,是她自己下的判断。』 「这样啊……」 恐怕她看到新闻画面与网路上分析出拍摄地点后,就潇洒地迳自冲去现场了吧。上班前的法定外劳动时间也与夜间一样,将由对策局支付固定的津贴。由于这非常有星崎小姐的作风,令我也能照单全收地相信课长的说辞。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安全地逮捕魔法少女。』 「属下遵命。」 附带一提,这一连串的对话,让我感受不到我们方才才在局里心理攻防,课长的语气一如往常平淡,甚至令我怀疑他真的是刚才与我针锋相对的人吗?他转换得真快。 因此,我也能恭谨地应对。 通话结束后,我将手机收回身上。 然后,快步前往饭店所在的大楼。 对策局已经联络过任务现场了,当我在柜台亮出警察手册,并要求进入饭店时,对方立刻提供进入目标客房的房卡,我拿着房卡,搭电梯往上。 沿着目的地楼层的走廊前进,就能见到客房的房门。 我运用在柜台拿到的房卡,解除了自动锁。 结果,当我进入房内后,旋即听见争执声。 「话说,我还是高中生啊!」 「……那只是你的愿望吧?」 这声音无疑是星崎小姐与邻居妹妹。 话说这是什么状况? 因为小哔也在,我想事情不会变得多么严重,也可采取佯装艾莎大小姐是能力者,再由小哔施展魔法解决事端这种方案。当护送她前来之际,我们曾事前这么约定过。 「唉,那是什么眼神啊……」 「我也知道看在这社会一般人的眼里,自己有些异于常人,但我从未对这项事实感到惭愧,毕竟,我认为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不过在和你说话后,我心中也是有点感慨。」 「我真的是高中女生啦!我还是学生!」 我侧耳倾听星崎小姐与邻居妹妹的交谈,慎重地前进。 声音无疑源自客厅。 我走过客房内的大厅,探头望向产生动静的房间。 结果,我见到了如我所料的一行人。 魔法少女飞在窗外拿着魔杖;艾莎大小姐位于屋内,小哔站在她肩上;亚巴顿少年则站在邻居妹妹一旁,然后,星崎小姐与她互瞪,主张自己是高中女生。 客房窗户碎裂、房内凌乱不堪,使我能轻易地想像出,魔法少女从屋外发射魔法光束的画面,四处都被水淋湿则是因为星崎小姐出手大闹一番了吧。就我个人而言,则很好奇那些水来自何处,毕竟水量相当多。 「对不起,祢能抱我从那边的窗户飞走吗?」 『嗯,交给我吧!』 「我不会放能力者逃掉。」 正当我检视现场状况时,客厅中的战况则持续进展。 邻居妹妹被亚巴顿少年抱起飞向空中。 魔法少女则进入发射魔法光束的态势。 这可不妙。 我并非不相信小哔,但还是赶紧踏入客厅之中。 光束则于前一刻在我面前射出,亚巴顿少年抱着邻居妹妹开始闪避,同时之际,他们身旁出现了类似防护罩的现象,防卫面积颇大,足以使魔法光束失效。 飞在空中的两人平安无事。 而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好痛……」 当传来「砰!」一声后,邻居妹妹嘴里流泻出短暂的悲鸣。 她在回避攻击时,脚撞到房间墙壁了。 魔法少女重新举起魔杖摆出架式,准备发射第二炮。 「啊,各位请稍等一下。」 我走进客厅,提高音量喊住众人。 在场一干人等纷纷望向了我。 率先做出回应的,是邻居妹妹与星崎小姐。 「叔叔!」 「佐佐木!」 星崎小姐举着枪,看起来十分吓人,她恶狠狠地瞪着我,表情正在抗议说「喂,佐佐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让我非常好奇她和其他人说了些什么。 不过,比起这件事,目前应该先处理魔法少女。 「对不起,我有事想先和魔法少女说。」 「……什么?」 「那女孩不是能力者,硬要说的话,我想她和你立场相近。所以,可以请你放下魔杖吗?抱着她的人也是一样喔。」 「和我相近?」 「她因为遭逢不幸,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 魔法少女似乎对这话题感到兴趣,安分了下来。 我不清楚邻居妹妹基于何种经历被卷入死亡游戏,但思及亚巴顿少年过去曾说如果我再贴近她一步之类的话,就能轻易地猜想出她并非自愿参加那场游戏。 而魔法少女遭到妖精界使者(如今已沦为皮草)哄骗而成为魔法少女,并失去了亲朋好友,令我感到她俩身世有些相似,年龄上也相对接近。 『哎呀呀,你终于来了啊。』 亚巴顿少年随着魔法少女放下魔杖,也降落到地板上。 他所抱着的邻居妹妹,也靠自己的双腿站在客厅中。 「!……」 她随后全身一颤,蹲到地上去了。 撞上墙壁的脚八成很痛吧。 但她并未叫出声来,令我感到她的坚强之处。 『因为撞得很大力,所以或许骨折了呢。』 「自己的使徒感到痛苦,祢却说得云淡风轻呢。」 『因为你是自作自受啊,不这么做的话,你是不会学乖的吧?』 「祢该不会是故意撞的吧?」 『我才不会做到那种地步咧,不过,要是你能借此调整想法,我会很开心的呢。』 「…………」 邻居妹妹仍然蹲着,并眼神哀怨地瞪着亚巴顿少年。这段对话令我不知他们感情究竟好或不好,比起与我说话时,邻居妹妹的语气显得毫无顾忌。我身为年纪差她两轮以上的一介邻居,不知应该如何判断。 因为我没有这种朋友呢。 「佐佐木!那边那金发女孩和文鸟……」 「魔法中年,你说她不是能力者是什么意思?」 星崎小姐试图说些什么,张大了嘴。 魔法少女则视若无睹,在空中跨出一步,这么说道。 星崎小姐或许顾忌魔法少女手上的魔杖与魔法光束,所以逼不得已地闭上了嘴。一般能力者无法战胜魔法少女,正因为星崎小姐过去亲身体验过这一点,所以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情。 我这后辈幸运地躲过了前辈的追究,并继续回答: 「如我所说,这世上除了能力者以外,还有各式各样不可思议的人喔,对我来说,你也是其中一人。」 「…………」 「你看起来或许觉得相同,但唯独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能否请你相信我呢?否则的话,包含你在内,大家都会变得不幸的。」 邻居妹妹在这次骚动中,被魔法少女记住了长相,我想避免发生某天当她走在夜路上时,被人从后方暗算这种惨事。因此,我的语气不得不转为说教风格。 阿久津课长那时也是,我总觉得最近这种情形变多了。 「除了能力者以外,还有很多这种人?」 「我不清楚是不是很多,但至少没那么罕见。」 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视邻居妹妹所参加的死亡游戏规模而定,或许这世上将出现人数远超过能力者的特异功能人士。啊,之后再和亚巴顿少年确认这件事吧。 我一边高高在上地说,一边左思右想地考量着今后的事。 结果,对方暂时面带烦恼,又做出了回应: 「我知道你说的了。」 「真的吗?」 「我之后会好好确认过。」 「……对啊,嗯,我想这样比较好喔。」 这和我所期待的有点不同。 她打算怎么确认呢? 不过,假如能因此多少降低魔法少女所带来的灾害,对我等局员而言,也算是一大进步。毕竟,要闪过她不由分说的魔法光束相当困难。 「还有,那边的两人。」 当她见到我点了点头后,注意力便转移到他处。 她接着注视的,是降落到客厅地板上的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他俩发现自己受到魔法少女瞩目,再度绷紧面容。亚巴顿少年从蹲在地上的邻居妹妹身边往前踏出一步,挡住了邻居妹妹。 由于他长相俊俏,使这举止看起来颇诗情画意。 『我们怎么了吗?』 「……对不起。」 魔法少女依旧飞在空中,向邻居妹妹鞠躬。 受她鞠躬的人则露出惊讶神色,表情彷佛在说「什么意思?」并盯着对方粉红色的发旋,我则借此掌握到,她俩应该曾受到她猛烈攻击吧。 『…………』 「…………」 我想她一定是个本性善良的孩子。 只是对能力者毫不留情。 当我这么心想后,她便飞到空中,转过身去。 她背对着位于饭店客房内的我们,转向蓝天一望无际的屋外。 「我今天要回去了。」 「唉?」 我听到她迅速地提出回家宣言,不禁发出了怪声。 这女孩常会这样呢。 有点难以理解她的思维。 「我伤害了不是能力者的人,做了坏事,所以我要回去了。」 「这、这样啊……」 她身旁叽叽作响,出现类似黑色污渍般的现象。 那是魔法领域。 这虽然只是我自己的想像,但她或许是将自己的身世与邻居妹妹的背景重叠,觉得自己有错吧。在这次案例中,魔法少女所扮演的角色,就好比过去曾杀害她自己亲朋好友的能力者。 毕竟,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差点因为一场误会而遇害,彻底算是受害者。 「拜拜。」 她道出短短一句话后,凌空消失于污渍之中。 当她的身影彻底进入污渍之中后,魔法领域的出入口随之消失无踪,她的气息也全然消失。等了半晌后并未回来,就如她本人所说,今天先打道回府了吧。 位于客厅角落的二人静女士见到她回去后,扬声道: 「那魔法丫头真的饶了我吧,房间都给她砸烂了。」 「对不起,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你真的有歉意吗?最近这种事多不多啊?」 「我是真心觉得抱歉……」 自从小哔与艾莎大小姐的影片上传到网路世界后,二人静女士便厄运缠身,衰事连连。 我不太敢去想这要花多少钱修缮,我认为这会从保险之类获得理赔,但暂时必须多支付她一点金块了。 当我这么暗忖时,星崎前辈发出了斥责之声: 「佐佐木,这是怎么一回事?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啊,是。」 她脚步声重重地走了过来,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与艾莎大小姐的关系也对星崎小姐保密,一如对课长一样。不过,事到如今,也难以彻底蒙骗过去了,她应该也在怀疑我与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之间的关系吧。 我无法坦诚相告。 好了,该怎么办呢? 正当我心想「这真伤脑筋」,并搜索枯肠时。 她身上传来手机震动的声响。 星崎小姐忽略来电,继续逼问我这后辈。 然而,手机铃声却迟迟不停歇,且在暂时中断后,又再度开始震动,令她不情不愿地伸手拿起手机。然后,当她看到画面显示后,眉头为之一皱。 「……喂,我是星崎。」 那是局里配给的手机。 从她乖乖地接起电话这一举止看来,对方应该是课长吧。 「我遇到了魔法少女,被她逃了,但正和所属组织不明的能力者交战中……对,是的……地点是新闻中提到的东京都内饭店……是,如您所说,佐佐木也在现场……」 她于在场一行人众目睽睽之下,隔着电话交谈。 客厅在魔法少女消失后恢复了平静,并未出现妨碍她通话的声响,顶多只能听见来自远方的紧急车辆警笛声,我这前辈局员的嗓音,清晰地回荡于安静许多的客房之中。 「为、为什么!?明明眼前有所属组织不明的能力者,居然要我直接回局里。话说,那佐佐木呢!?唉?全权交给他处理?为什么会是这样啦!」 我当下能猜想得到,他俩隔着电话正进行何种交谈。 我这前辈的心思依旧好懂,使后辈额手称庆。 「请等一下,那也太……课长?课长!?」 她讲电话的时间不长。 星崎小姐寻求一个合理解释,对方却挂断电话了。前辈局员瞪着手中手机的模样还真恐怖,令我对握在她另一只手中的手枪感到害怕。 过了一会儿,她再度喊了我的名字: 「佐佐木!」 「星崎小姐,什么事?」 「是课长的指示,这里交给你负责了!」 「这么一来,你要怎么办呢?」 「……课长叫我马上回局里。」 「这样啊。」 我有种铁定对阿久津课长欠下人情的预感。 我稍早才对他神气活现地大逞威风,真是有够逊,我到底应该怎么还他人情才好?应该和对二人静女士一样,奉上金块吗?但假如我贸然送礼,感觉反而会遭他设计,真恐怖。 「佐佐木,你和课长之间怎么了?」 「不好意思,你是指什么?」 「我就是在问你这是怎么了啦,因为这很可疑啊。」 「如果你是指我和他的关系的话,我并非同性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我随意地敷衍过去后,星崎小姐便面红耳赤,惊慌失措。 尽管如此,也无法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她临走前不断撂话说「等你回到局里,就要给我个说法」之类,并从客房走向房外离开了。 之后只剩下小哔、艾莎大小姐、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二人静女士与迟来的我共六人,在相对较为聒噪喧嚷的人离开后,现场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屋外的吵闹声逐渐变大,从碎裂的玻璃窗探头往下看,能见到人潮聚集的画面,原本自远方传来的紧急车辆警笛声,也在不知不觉中来到正下方了。 「佐、佐佐木,这该不会都是我的错吧?」 「不,这不是艾莎大小姐您的错,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 文鸟大大在她肩上沮丧且歉疚地垂下了头,超可爱。 纵然引发这类风波不太好,但小哔若能偶尔犯下无伤大雅的微小失误,让我见到他这种模样,对我这饲主而言,因为能与爱鸟进一步地交流,会感到心花怒放。 毕竟,星之贤者大人最近甚至会自己打扫外出用的鸟笼。 「总而言之,我们应该换个地点吧?」 「由于上司要我善后,所以可以请你们先离开吗?等我处理完现场后,就照老方法会合。」 「但我也想赶快听你说说有关那上司的报告呢。」 「我知道,但也不能放着这里不管。」 「真没办法。」 方才星崎小姐接获课长的联络,他指示将现场交给我,这即可解释成能按照我的意思处置现场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丢给别人处理。 而且,紧急车辆已经聚集到一楼了。 警方与消防队踏入此处,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那我们就先离开饭店吧。」 「艾莎大小姐,抱歉要再给您添麻烦,但能否请您跟着她走呢?负责维护这国家治安的人们,将马上大量涌进这里,不能让您被其他人看到。」 「好,我知道了。」 「感谢您深明大义。」 幸好这位娇客爽快答应了。 当我望向她肩上时,也看到小哔轻轻地点头。他的眼神与平常相比,更显威风几分,让我觉得他为了挽回这次的失态,燃起了熊熊的使命感。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听到我们的交谈后,也有所反应。 『好了,那我们也先告辞吧。』 「……我知道了。」 『哎唷唷?你居然乖乖答应了呢。』 「作为交换,等回家后请治好我的脚。」 『没问题,交给我吧!』 既然决定了,我们便立刻自客房出发,除了我以外的四人一鸟,搭乘电梯直直前往地下停车场,再搭上二人静女士的轿车,脱离饭店。 当我目送他们离开后,自己也开始处理现场善后事宜。 课长似乎已经告知各相关单位,使我顺利地获得现场指挥权。我与过去被卷入死亡游戏时一样,消除我们留下的痕迹,并避免有任何不自然之处,执行着对策局的工作。 * 当饭店的骚动告一段落后,天色也暗了。 直到设施能复原为止,现场工作依然堆积如山,修理开了一个大洞的玻璃窗应该很辛苦吧。不过,目前已经脱离了需要局员处理的状况,至少魔法少女与能力者的存在不会公诸于世了。 我以原因不明的瓦斯爆炸,解释了客房损毁的原因。 瓦斯爆炸还真是方便。 总觉得未来也将继续善用这个借口。 当工作结束后,我仅形式上地将现场状况报告给主管。由于我不想在局里和他不期而遇,便以任务现场的加班为由,致电联络他。他则并未追究我的报告内容,照单全收。 这人情绝对不轻。 希望能尽早还清。 接着,我从任务现场回到自家公寓不久后── 我用私用手机联络二人静女士后,小哔便立刻来家里接我了,这是文鸟大大擅长的通勤魔法。他们已经移动到新据点,我也被带了过去。 我们瞬间移动完毕。 当视野一暗后,下一秒钟,周遭景色为之一变。 狭窄的三坪套房于刹那间转换为一宽敞空间,我移动到客厅约有五十平方公尺的房子中,天花板高度应该也有我家的两倍以上吧,这是一间看似非常昂贵的豪宅。 不过,虽然同样走高级路线,但与之前租借的饭店客房风格迥异,这里的气氛静谧舒适,而非金碧辉煌,家俱以摆放于中央的沙发组为主,全都采用装饰简朴典雅的款式。 或许是因为整体设计以木材为主,才会给我这种感觉。 酝酿出一种和风的摩登洋房风格。 暖炉传来「哔哔剥剥」的火声,燃烧着真正的柴薪。 连结客厅的餐厨一体空间也相当辽阔,能瞥见一套正式的厨房设备。厨房空间足以容纳我家公寓还绰绰有余,应该是为举办多人派对所设计。 此外,这房子似乎位于地面楼层。 大型落地窗前为受到精心维护的出色庭院,光从窗户望出去,也能看出住家占地相当辽阔。庭院外为一望无际的树林,见不到有邻居屋舍的存在。 「你好晚啊,我都等累了。」 「这是别墅吗?」 「嗯,是度假胜地轻井泽喔。」 「感谢你招待我来这么好的地方,真是受宠若惊。」 二人静女士原本坐在沙发上,见到我们抵达后,站了起来。 这里除了她与艾莎大小姐外,不知为何也能见到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他们正坐在沙发上,围着矮桌。但我记得当我们在饭店道别时,驾驶说要送她回学校啊。 正当我感到疑惑时,我肩上的文鸟大大给了我答案: 『是吾带他们来这里的。』 「是小哔你吗?」 『因为他们想找你。』 「老实说,是我拜托的啦。」 『…………』 原来如此,小哔被二人静女士利用了呢。 在那支酒后乱拍的影片曝光后,他欠了她天大的人情。 她应该是想趁死亡游戏开始不久之际,建立与天使、恶魔和使徒之间的人脉管道吧。然后,因为亚巴顿少年过去便寻求过我们的协助,所以双方算是一拍即合。 我猜小哔无法提出异议,迫于无奈而非得帮忙。 他一语不发且不太自在的模样,非常地可爱。 虽然对他本人很抱歉,但我有一股想摸摸他头的冲动。 「叔叔,您工作辛苦了。」 「唉?啊,嗯……」 邻居妹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咚咚咚」地跑到我的身边。 她与早上告别时相同,依旧身穿水手服。 「虽然由我这么问也很奇怪,但你不用去上学吗?」 「是那边的小鸟,在我放学后来接我的。」 「啊,原来如此。」 如此一来,也必须向他们解说小哔的魔法了,不对,当他本人能在他们面前正常地说话时,或许早已解释过一遍了吧。 当我感到疑惑时,我肩上的文鸟大大便立即补充道: 『吾对他们说明过了,并约好不可泄密,抱歉吾擅自作主。』 「不对,我也觉得没问题喔。」 他依然头脑灵光。 我认为与其让对方妄自猜想,并私下查探,不如这么处理比较合适。应该说,我在之前与天使的战斗中,也不巧让邻居妹妹目睹过许多秘密了,因此也曾向他俩提及我有意协助代理战争。 「这么说来,你们已经谈好了?」 『不,接下来才要谈今后的方针。』 「你在等我吗?小哔,谢谢你。」 『吾才比较抱歉,一直给你添麻烦。』 当我向小哔确认过来龙去脉后,我们的目光转向沙发组。邻居妹妹的搭档坐在该处,跟着她造访这间别墅,他身披披风,头戴王冠,与早上见面时打扮得一模一样。 话说,亚巴顿少年端着茶杯喝茶的身影,看起来超优雅的。 他融入这间别出心裁的客厅之中,那画面犹若剧中的一幕。 他与其说是恶魔,更像是天使。 对方旋即注意到我们的视线,扬声道: 『哎呀,要开始谈了吗?』 他原本望向茶杯的目光转向了我们,不以为意的举手投足如诗如画,令我羡慕不已。他的外观明明似乎比邻居妹妹更加稚气,但自然而然地跷起的腿却看似比我还长,让我祈祷那只是自己的眼睛业障重。 「来,机会难得,让婆婆我重新沏一壶茶吧。」 「二人静小姐,我也来帮忙。」 「这样啊,那就劳烦你了。」 我追上打算前往厨房的二人静女士。 结果,当我们站到流理台前时,她便对我说: 「啊,我有事想趁现在先对你说。」 「什么事?」 「我很喜欢这间房子,要是坏掉的话,我会哭的喔,会哭得呼天抢地,甚至不顾旁人眼光,还会到我们上司面前,鬼哭狼嚎地招供说是你干的好事喔。」 「……我会充分留意的。」 我也并非出于故意而毁掉她的据点。 今后希望能更加严谨行事。 尤其要留意魔法少女的动静。 「我也有事要向你报告,我去和阿久津课长谈判完了。他未来暂时都不会来管我们了,这都多亏了你带来的情报。」 「基于这层关系,所以今天的骚动才会由你负责善后啊。」 「对,就是因为这样。」 「我总觉得事情迟早会变成这样呢。」 「我也这么认为。」 『给你们俩添麻烦了,吾真心感到抱歉。』 「真是的,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这屋子的Wi-Fi密码的喔。」 『…………』 这座宽敞的中岛厨房,比我家公寓的厨房更加方便,宽敞到甚至可在这铺床睡觉,即使光是泡壶茶,站在这里也让人兴高采烈。 之后,我们准备了茶水与点心,回到客厅里。 当众人各自坐到沙发上后,便开始谈判。 我们拿起冒出蒸气的茶杯,面对着面。 众人的相对位置为:邻居妹妹旁边坐着亚巴顿少年,二人静女士则隔着一张矮桌坐在他俩对面,我坐在能从侧边见到这一幕的位置,艾莎大小姐则坐在我身旁。 此外,小哔仍旧站在我的肩上。 自从二人静女士对他说不会告诉他Wi-Fi密码后,我便没来由地觉得他显得有些消沉。也罢,他本鸟也说暂时都不会上网,所以就给他一段时间吧。 「有关我们未来的合作,可以先由我提一件事吗?」 「请问是什么事呢?」 哎呀,二人静女士立刻想掌握对话主导权了呢。 她想趁自己能比小哔强势时,订下种种约定吧。而我肩上的文鸟大大闻言,也抖了一下,却并未多说什么。 「我能保障你们的安全,就算藏匿你们到代理战争结束为止也无妨。毕竟,至少在那小丫头老去之前,我都不会死的。」 『喔,这真是一个极具魅力的提议呢。』 「不过,就算只是平稳地过活,茶叶会减少,木柴也会烧成灰,不收取住宿费的话,对双方可都不好,你们觉得呢?」 二人静女士语毕,望向设置于客厅的暖炉。 柴火「哔哔剥剥」地低声爆裂,使得静谧的房内不规则地传来一阵阵清脆细碎的声响,令人感到舒适惬意。由于我刚刚下班,真想直接躺在沙发上打一个盹。 『对方这么说,你觉得呢?』 「依住宿费的内容,我认为也可以接受。」 『嗯,说的也是,那就事不宜迟,我们来谈谈具体的内容吧。』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露出严肃面容,望向二人静女士。 我能力可及之事顶多就是在一旁偷听,不让他俩被这狡猾的老妪所骗吧。我认为她不敢在有我们在的地方算计他们,但多加留意总是比较好。 当我侧目瞄向异世界来的娇客时,眼帘中映入艾莎大小姐显得昏昏欲睡的模样,她与我相同,因为暖炉的威力而开始打盹了。因为我们的问题,导致她无所事事,令我万分歉疚。 「当我们和天使起冲突时,希望根据那使徒所获得的成果,给我一定的谢礼呢。那叫恶魔所给予的奖赏吗?当那丫头获得三次奖赏时,能否将其中一次让给我呢?」 『我无所谓,但这算是使徒本人的问题。』 「亚巴顿,请不要擅自把我的权利转让给其他人。」 『所以我才像这样谨慎地和你确认啊。』 不过,二人静女士继我们异世界阵营之后,也开始勾搭死亡游戏阵营了。我望着她雄心勃勃的侧脸,对她旺盛的生命能量感到敬佩不已,我暗忖「她就是像这样一步一脚印地壮大自己实力的吧」。 从她招待对方来自己喜爱的别墅看来,也可窥知她究竟有多不遗余力。 「就我个人来说,这算是不差的条件。」 「喔喔,真的吗?我好开心呢。」 随着邻居妹妹点了点头,二人静女士的嘴角勾得更高。 那是一种使容易掌控的对象妥协后,见事情如己所愿而暗自窃喜的表情。她看似是一名可爱的小女孩,但由于我们过去曾在她手上吃了大亏,所以无法真心赞赏她那神情。 假如她的手背上没有诅咒纹章的话,光是与她同席也会让我精神紧张吧。 「不过,我认为叔叔也有帮助过我。」 『他的确在前几天当我们岌岌可危时,救了我们呢。』 「然后,像这样持续交涉的话,总有一天我的奖赏就会没了。我过去也说过,为了在天使和恶魔的代理战争活下来,恶魔的奖赏非常重要。」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你舍不得给住宿费,而被人暗算的话,不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吗?」 邻居妹妹听见二人静女士的问题后,暂时顿了一顿。 接着,在她犹豫了几秒钟后,再度开口道: 「我听说你们之前闯进了隔离空间。」 「那又怎么了吗?」 「我还听说你们具备打败低等天使的力量。」 「…………」 二人静女士听见她第二句话后,默不作声。 而邻居妹妹则滔滔不绝地继续说: 「由我们提供你们进入隔离空间的权利,这样如何?」 「意思就是要我们自己去打败天使和使徒吗?」 「与其分享我的成果,这样赚头还比较多吧?」 「话是这么说,但我没办法主动进入隔离空间啊。」 「你也成为恶魔的使徒,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喔?」 二人静女士闻言,表情有了一些变化,她维持着笑咪咪的神情,但我没来由地觉得她眼底增添了几分凌厉目光,害我看着看着,心里不禁七上八下。 「据我的搭档所说,目前还有恶魔没找到使徒。」 「难得你这么提议,但我没办法马上回覆。」 由于我曾被卷入战场之中,明白那有多么吃力,一如死亡游戏这四个字所示,那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腥风血雨。二人静女士迟疑不决,无疑是正确的判断,如果是我的话,百分百会拒绝。 我顶多只敢从旁参与,协助邻居妹妹而已。 以局外人的身分助阵对比身为当事人自己去蹚浑水,判若云泥。 「所以说,请你暂时接受当我胜利五次后,让给你一次奖赏的这种频率。」 「附带一问,你目前获得了几次奖赏呢?」 「从游戏开始后,总共获得了两次。」 「……嗯。」 二人静女士用手抵着下巴,做出陷入沉思的动作。 邻居妹妹则紧追着问: 「你认为我们谎报次数吗?」 「这是当然的吧。」 「我想你也经历过了,如果我们并未参与到隔离空间中的战争时,那就只是转瞬间的事。因此,只能请你相信我所告知的内容了,假使你不满意,就请考虑是否要自己成为使徒吧。」 邻居妹妹娓娓道来,露出正经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双眸。 二人静女士依然用手抵着下巴,思来想去。 过了片刻,她便轻轻点点头,回应道: 「好,暂时就这样吧。」 「谢谢你。」 「我在这屋子附近安排一间别栋,这样可以吗?」 「好的,麻烦你了。」 邻居妹妹将死亡游戏玩得得心应手。 她明明还这么年轻,面对二人静女士却能谈判到这种程度,相当了不起呢。当然我认为这主要出于,她并不知道眼前这号人物所具备的实力,以及她过去的恶行恶状啦。 『话说回来,那边那两人呢?』 亚巴顿少年结束与二人静女士的交谈后,望向了我们。 艾莎大小姐原本昏昏欲睡,听见他的声音后,猛然惊醒并抬起了头。她抬头挺胸,端正姿势,有如宣称「我没睡着喔」,相当可爱。虽然我认为就算她直接睡倒下去也没关系啦。 还有,她嘴角还流出一点口水。 「请暂时把我们协助的成果,都算到二人静小姐的份上。」 「喔?你还真大方啊。」 『小丫头,你有何怨言?』 「没有,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作为交换条件,能请你就此忘记小哔那件事吗?」 「再继续欺负那文鸟的话,不知会有怎样的下场,我也认为就这样一笔勾销比较安全。不过,我还真希望你们能尽早送来奖赏呢。」 「我知道了。」 『……吾真的对不起你。』 假使这样能更加巩固邻居妹妹的人身安全,就是最佳的奖赏了。金钱问题可靠异世界的贸易解决,因此我们应该暂时先致力于与二人静女士维持圆满的人际关系。 小哔也瞭解这一点,所以并未反驳。 二人静女士的地位愈来愈显得重要,令我莫名地觉得忧愁。 『如果不打紧的话,我们也想和她问候一声呢。』 亚巴顿少年望着坐在我身旁的艾莎大小姐,这么说道。 她受人注视,虽然不明白对方的话,却隐约察觉到提到了自己,露出困惑神情,转向了我,口中道出一如我所想的话: 「佐佐木,他说什么呢?」 「他说想和您聊聊。」 「虽然这么说,但我不会说这国家的语言呢。」 艾莎大小姐一脸困扰地歪着小脑袋。 我则代替她向亚巴顿少年这么说: 「如祢所见,她和我们语言不通。」 『不过,你好像能正常地和她沟通呢。』 「就请祢当作这和你们所说的隔离空间、使徒一样,背后另有某种奇幻力量正在作用。不过,目前基于原理构造,使我们无法把这力量分给其他人。」 不能害艾莎大小姐被卷入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之中。 虽然对不起邻居妹妹他们,但如果她贸然认识了死亡游戏的参赛者,也可能被其他阵营盯上,于是我想在此委婉地拒绝,亚巴顿少年则似乎察觉到我的心意,转换话题似地说: 『在现今时代里,居然还有我所不知的语言,真是稀奇呢。』 「祢会说其他国家的语言啊?」 『对啊,别看我这样,以前可是很用功学习喔。』 「……这样啊。」 『所以我看到你的英文小考成绩时……』 「请、请别再说了,请闭嘴!」 『唉呀呀,我被禁止发言了啊。』 看来邻居妹妹的英文成绩不怎么好,毕竟她的家庭环境惨不忍睹,能安然无恙地度过每一天已是万幸,要求更多不免过于苛刻。不过,她本人似乎觉得难为情,与亚巴顿少年吵了起来。 这样看起来还真像一对感情融洽的姊弟。 希望他未来也能做出对她有帮助的事。 如此一来,我就也能放心地搬离目前的公寓了。 我这么心想是否过于傲慢了呢? 「话说回来,你们啊,是不是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呢?」 「我们也能一起吃吗?」 「你们算是主宾啊。」 『这真令人开心呢,因为我的搭档每天都吃不饱。』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在这里吃得饱饱的吧。」 研议完合作关系后,众人便一起用晚餐。 二人静女士或许基于自己对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的盘算,稍加费心地安排了一番,令这顿晚餐显得相当丰盛,使同席用餐的我们连带沾光,小哔也津津有味地狂嗑肉肉。 接着,等用完餐后,到了异世界旅行的时间。 一如过往,我们在作为据点的仓库挑选物资后,便启程前往赫兹王国。 * 虽然白天发生了许多事,但我们在晚上一如往常地穿越两界。 我们在现代社会中度过的时间如旧,根据过去的经验,与异世界的时间差最长为一个月,短则为半个月左右吧。据负责测量的小哔所说,那每次都会产生些许的差距。 于是,我们造访了穆勒伯爵的领地·埃特里姆城。 我们为了送达艾莎大小姐的影片讯息,前往穆勒伯爵公馆。 「穆勒伯爵,久未见面,别来无恙。」 「佐佐木先生,还有星之贤者大人,欢迎两位莅临寒舍。」 『我们每次都没事先联络,真是不好意思。』 「您言重了,我随时恭候大驾。」 双方坐到沙发上,并寒暄几句。 小哔自我肩上飞起,轻飘飘地停到位于前方矮桌的栖木上。由于停在该处能让穆勒伯爵露出喜上眉梢的表情,故这也是出于他一片体贴之情吧。 我则在一旁摆放了笔记型电脑,和以往一样播放影片讯息。 当我从头播放到尾后,又报告了艾莎大小姐的近况。 有关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一事,我则选择暂时闭口不提,毕竟,那并未殃及她本身,且不能害穆勒伯爵徒添烦忧,这是我和小哔商量后所决定的。 于是,我讲完一轮现代社会的资讯后── 「话说回来,佐佐木先生,我有事想和你说。」 「是什么事呢?愿闻其详。」 伯爵正襟危坐,郑重其事地向我这么说。 是什么事?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因为最近现代社会那边忙得焦头烂额,我原本打算在异世界过得优哉游哉,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天下太平。然而,穆勒伯爵口中道出了颇刺激的话题,彷佛背叛了我的期盼一般。 「路易斯殿下决定要攻打马根帝国了。」 「唉……」 我不禁发出傻愣的声音。 路易斯殿下是亚德尼斯殿下的兄长,当我之前去觐见陛下时,曾有幸一睹尊容。他与阳光开朗的帅哥弟弟相比,是一名有点阴沉的美男子。 然后,他俩正在争夺下一任赫兹国王的王位,双方本人虽然并未直接干戈相向,但应该有不少国内贵族目前正为此事血流成河吧。 穆勒伯爵隶属于亚德尼斯殿下派,我这佐佐木男爵也相同。 意即,那是我们总司令的政敌。 他为什么偏偏挑这时候,说要攻打马根帝国呢? 「在我们不在时,国内做好开战准备了吗?」 「不,我从未听说过。」 「我很好奇亚德尼斯殿下,是怎么看待此事的。」 「这件事是我听殿下说的,他也非常困惑。」 『愚蠢,路易斯不等王位更迭,就要弄到国破家亡吗?』 小哔也出声这么说。 对他而言,这是他曾鞠躬尽瘁的故乡,他为这国家尽忠尽义地付出到因其所缔造的功业,而导致他遭人怨恨并不幸被暗杀。他自从转世投胎为文鸟后,表明他将站在退一步的立场看待国政,但也对此感到愤怒。 「您所言甚是,不过,殿下心意已决,已经开始呼吁自己派系的贵族了。我认为他不会立刻出兵,但此事不可能平安落幕。」 『他是否过度仰赖国境上的龙,会帮赫兹王国呢?』 「我不清楚,但我认为那可能性也并非是零。」 『唔……』 文鸟大大歪着小脑袋,呻吟似地说话,非常可爱。 路易斯殿下竟然能让星之贤者大人如此烦恼,也算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了吧。他过去也曾说要迎娶艾莎大小姐为侧室,让穆勒伯爵煞费苦心,因此,父女俩目前也分隔两地。 他是否是个做事不经大脑的人呢? 如果是这样,就会让人有点头疼呢。 而且,这种人还可能是下一任国王,赫兹王国也真倒楣。 我原本打算不参与派系斗争。 不过,听人这么一说,就会不禁想声援亚德尼斯殿下了。 「这边就由我继续去打听消息。」 『嗯,麻烦你了。』 「还请交给在下。」 穆勒伯爵听见小哔的话后,深深一鞠躬,加以回应。 他受到星之贤者大人所托,应该很开心吧。 因为这文鸟大大,几乎什么都会自己解决。 异世界与现代社会的时间流逝差异原本让我很开心,但当进一步融入这社会后,发现那绝非好事,每当我们与伯爵见面时,总会迸出重大新闻或事件。 * 我们向穆勒伯爵报告完近况后,接着拍摄给艾莎大小姐的影片讯息,并收回笔电。当种种工作结束后,我们决定在同一天内前往佐佐木男爵领地。 思及上次造访时我们所见到的进度,便无法不前来此处勘察,纵然在现代日本只过了一天,也难以想像工程进展了多少,假如资金枯竭可就惨了。 移动靠小哔的空间魔法。 这次伯爵阁下并未同行,由我与文鸟大大一人一鸟造访此地。 我们打算先从空中纵览全景,在运用了飞行魔法后,再请小哔转移到高空处。眼前瞬间一暗,四周景物顿时从熟悉的穆勒公馆贵宾室,变成截然不同的景色。 四面八方皆为碧蓝的天空。 风徐徐吹来,轻抚脸颊,舒适惬意。 加上暖呼呼的温度,是一个绝佳的午睡天。 『又进展了很多呢。』 「好像是呢。」 我与小哔眺望着下方景色,交换感想。 如他所说,该处飞快地建设了边境墙──堡垒,上次造访时,见到的多是打下建物地基部分的工程,这次则四处可见工人在施工地上建筑的景色。 运用大型魔偶施工的建筑画面,与现代工地相比较为单纯,现场只架设了最基础的鹰架,有种用乐高盖房子到一半的感觉。 正因为不需费多余工夫,所以工程才能进展得这么快吧。 『运用大型魔偶来建设,非常有效率呢。』 「对,果然是这样的啊?」 『而且那魔偶的精准度很高,对方明明同时操纵这么多魔偶,真是了不起。』 「它们的确和人类一样,手脚俐落地在工作呢。」 『这类魔法因为不够华丽,所以一般人不太知道,很少会提及术者姓名。不过,如果看在从事土木工程的人的眼里,那一定是让人梦寐以求的人才了。』 小哔难得会称赞其他魔法师。 现场必定有技艺精湛的高手前来协助吧,现代社会也有许多这种大师级工匠,他们虽然不会成为媒体焦点,但只要是内行人就会知道,某类工作找他们准没问题之类的。 但就我个人而言,希望他们再稍微放慢施工速度呢。 「可以降落到地上去,和法兰奇先生打声招呼吗?」 『嗯,好。』 我知会文鸟大大一声后,驾驭飞行魔法,降低高度。 我相当习惯这类操作了。 我降落于之前造访的营帐区附近。 这是在工地现场工作的人所居住的生活空间,这边的人口密度也增加了,帐棚多了近一倍,其中还能看到运用木材搭建的简易木屋。 走在路上的除了负责现场工作以外的人,还多了商人或冒险者之类的面孔,也能见到马车穿梭往来。这乍看之下有点像难民营,但已经渐渐开始具备聚落的功能了。 这比起一些偏乡村落应该更加热闹吧。 当我走在营帐区时,见到前方有一名面熟的人走了过来。 「老板!果然是老板啊!」 「法兰奇先生,好久不见了。」 「我听说有人从天下飞下来,就想说该不会是您吧!」 「谢谢你特地过来找我。」 「哪里的话,抱歉劳驾您过来了。」 我幸运地让法兰奇先生找到我了。 这样就省了去找他的工夫。 我们在营帐林立的区域停下脚步,彼此寒暄一番。他不穿厨师服已久,一身短袖衬衫与粗布裤子的轻松打扮,搭配上他精悍的面容,颇具魄力。 他今天或许也去过工地了,身上到处都沾满了泥巴。 「不只是餐厅,让你煞费苦心,真的很抱歉。」 「您言重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爽朗的笑容,真是个帅哥。 搭配上他野性十足的外观,显得十分可靠。 「有没有人来介入呢?」 「目前还没出现这类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 「如您所说,马根帝国也很安分喔。」 过去一名叫做欧姆子爵的人物,曾依照艾因哈德公爵的吩咐,来拜访穆勒伯爵。我原本担心或许会因为这层关系引起什么问题,但似乎是我庸人自扰了。 「如果资金不够的话,还请随时都可以找我商量。」 「哪里会不够呢,老板,反而是太多了啊。」 「是吗?」 「现在也每天都有人来这边讨工作,再继续提高工地薪水的话,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甚至有很多高等魔法师来这边出差呢。」 「原来如此,难怪进度这么快。」 「对,因此堡垒也配合边境墙的进度,盖得很顺利呢。」 「抱歉我这么问,但那座堡垒是打算用来做什么的呢?如果是为了牵制马根帝国,或政府下令要驻军的话,我应该会事先得知才对。」 「唉,那当然是要当作您的宅邸啊。」 「我的宅邸?」 「因为这里是您的领地吧?」 这让我有点伤脑筋啊。 送我一栋盖在空无一物的草原中央的宅邸,我一点也不开心,怎么办?这有种要开车半小时才能抵达最近便利商店的感觉啊,我未来仍计画要住在穆勒伯爵领地里的上流旅馆呢。 小哔似乎也对此事感到焦虑,颤动了一下身体。 过去理想中的慢活生活,瞬间沦为在人口稀少又毫无产业的极限村落中,过省钱生活。 而且,不仅不知马根帝国何时会来侵略,且附近还栖息着许多只巨龙,这么说虽然不好,但居住条件应该可算是烂到极点吧。 「如你所知,我能待在这里的时间很短。」 「就算是这样,但贵族也不能居无定所吧。」 毕竟,我不在这边世界的时间非常长。 不认为这堡垒能在紧急时刻派上用场。 就和穆勒伯爵说明,请他派他的人马进驻这堡垒,才是最佳解决方法吧。他们能获得埃特里姆城的前线基地,幸福美满,我们也能获得一如往常的生活,皆大欢喜。 对,这样就好。 「请您放心吧,我们不会让这里冷清清的。」 「不过,也不能让各位负担太多……」 「也已经开始铺设连接埃特里姆城的城间道路了。」 「城间道路吗?但稍微离开一段距离后,就没有能称得上是路的路了。」 「对,所以在堡垒落成后,我想马车往返也会变得轻松很多,过去就算是平时也要花上一个礼拜,但铺设完后,我听说就可在更短时间内往返两地了。」 「真的谢谢你想了这么多。」 「因为老板您很努力,也请务必让我们陪您一起打拼!」 对法兰奇先生这些埃特里姆城的居民而言,曾遭遇即将被马根帝国镇压的经验,所以纵使捐款给其他贵族,这行为也具备让前线远离自己的意义吧。 否则的话,毫无理由这么努力。 当我俩交谈时,他后方走来一名熟面孔。 「喔,果然是佐佐木男爵呢。」 他是我上次与穆勒伯爵一同造访此地时遇到的人,在埃特里姆城经营建筑业的木工工头,狰狞的面貌与一颗大光头令人印象深刻,孔武有力的壮硕身躯让他看起来相当吓人。 他一见到我们后,便快步走来。 「师傅,好久不见。」 「您来工地现场视察吗?进度很快吧。」 「对,我没想到能这么快,吓了一大跳。」 他应该也和法兰奇先生一样,见到我们从天而降,所以特地赶来一趟吧。他的工作服也不输法兰奇先生,布满尘土。我很抱歉在他们百忙之中前来打扰。 「我恰好在和法兰奇先生谈进度的事。」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加上他后,我们三人面对面,稍微站着谈话。 请他们与我共享工地现场的状况。 法兰奇先生依旧颇受到众人关爱,今天也和上次造访时相同,听见木工工头提到他的努力程度,他废寝忘食似地为这座堡垒付出心力。 也许因为如此,我在开始聊天后不久,忽然灵机一动。 我想到了一个能与出现在眼前的省钱生活,圆满地保持距离的方法。 「话说回来,由谁负责现场指挥呢?」 「指挥吗?目前由专业的师傅们负责各现场的指挥,大家也会来告知我状况,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大家聚在一起决定这样。」 「如果需要找出一位对外代表的话,各位会怎么解决呢?」 「因为几乎没遇过这种事,所以目前没特别想过。」 除了法兰奇先生外,工头也提出了意见。 好,就趁此时提出吧。 「我因为有些原因,无法长时间留在这里,对各位负责工地现场的人万分抱歉。如果因为这样而导致工程延迟,就太对不起各位的努力了。」 「我们也听穆勒伯爵亲自提过这件事,他说您身为赫兹王国的贵族,同时也是伯爵的专用商人,不能放着那边的工作不管。」 伯爵居然连这种地方都帮我先找好台阶下了。 难怪现场的师傅们,都没对我这只能偶尔露脸的不中用领主有什么不平不满,同时,我也再度感受到他深受埃特里姆城的居民所爱戴。 借此良机,我这四不像领主便继续道: 「比起之前,造访此地的人看来也变多了,今后将愈来愈像一个聚落吧,当然也可能会有外宾来访。」 「佐佐木男爵,那又怎么了吗?」 「因此,我今后想将领地开垦的事,全权交给法兰奇先生负责。」 「!……老、老板!这责任太重大了!」 「您是认真的吗?这工地里流动的物资、金额都远超过一般贵族一年的税收啊,竟然把这托付给甚至毫无血缘关系的平民,这实在太天方夜谭了啊。」 他俩听见我的提议后,表情起了夸张的变化。 两人露出惊悚的表情盯着我看。 我听见他俩的疑问,清了清喉咙,顿了一下后,顺带卖关子似地做出扫视四周的动作,又自然而然地望向我肩上的文鸟大大。 随后,我见到他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获得星之贤者大人的允许了。 「这一切如果没有法兰奇先生的帮忙,就不可能实现,所以说,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认为无所谓。因此,我才提出这个提议,能否让我托付这座堡垒给你呢?」 即使万一失败,再从头来过即可。 花费时间慢慢地来。 这结果对我与小哔而言,可谓如愿以偿呢。 「当然我保证会继续挹注足够的资金。」 「我、我是一个只会做菜的人,这种重责大任……」 「你可以暂时和师傅他们商量,大家一起进行也行。」 「…………」 没错,这就是将领地统治权,一点一滴地转移给法兰奇先生一伙人的计画。 所有人类一旦获得了什么,若要他们归还,都会难以照办。纵然法兰奇先生不会抗议,但和他一起开垦这块地的人,应该多少对此都有了些感情,再加上权力关系作祟的话,理应至少会有一名伙伴出声抗议。 提出──比起那常常不在的领主,法兰奇先生还比较适合担任领主之类的。 如此一来,对我这佐佐木男爵来说,可就称心如意了。 类似「莫可奈何,那就只能送给你了呢」这样的感觉。 于是,我们名正言顺地又成了天涯浪子,能在穆勒伯爵的领地里吃饱睡,睡饱吃。 「老板,您居然这么为我这种小老百姓着想……」 「法兰奇先生,能不能拜托你呢?」 「虽然不知道我能否帮得上忙,但、但我会努力的!」 「谢谢,你真靠得住。」 领地的事暂时也可高枕无忧了。 我们当初的目的只是过上悠游自在的慢活。 根本没有闲时间去开垦领地。 * 我在佐佐木男爵领地看完工地后,前往卢恩格共和国。 再度依靠小哔的空间魔法。 我在与约瑟夫先生交易之前,将现代社会运来的商品,搬运进他借我的仓库中,这以砂糖、巧克力为主,除了在当地较有价值的食材外,还有电子计算机、药品等对方所下订的商品,塞满了仓库空间。 接着是一如往常的例行公事,这与送影片讯息给穆勒伯爵相同,是我们在异世界中最重要的任务。反过来说,只要做完这件事后,之后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 这种生活是我们的目标。 而理所当然,我造访了凯普勒商会的总店。 当我被带到会客室后,便见到约瑟夫先生已经在那里了。 「佐佐木先生,久未见面。」 「约瑟夫先生,别来无恙。」 我俩彼此点头致意,面对面地坐到沙发上。 房内只有我与他。 今天马克先生似乎不在。 「这次的货品一样放在仓库里了,品项还请参考这份目录。如我们之前所讨论的,这次我多运了一些砂糖来,并增加了避孕药的量。」 「谢谢您,我马上派人过去点收。」 我从身上拿出目录,隔着矮桌交给了约瑟夫先生。 他拍了拍手后,从一扇有别于通往走廊的门里,走出一名作执事打扮的男子。他向对方说了几句悄悄话后,该名男子便随即从会客室中走到走廊上。 这部分也一如往常。 附带一提,交给他的目录是由小哔所写。 我仍旧无法读写这世界的语言。 「您所带来的所有药品都效果出众,询问度非常地高喔,镇静剂当然不说,而避孕药虽然慢了一点,但效果也在上流阶层中蔚为话题。」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最近药品销售额,渐渐与原本是主力商品的电子计算机、无线电对讲机并驾齐驱了,约瑟夫先生过去也曾说希望能有多少就收购多少。 这些都是借由二人静女士协助才批到的货品,由于供不应求,所以价钱飙高。而且,那些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所以消费周期极快。 此外,这些商品照异世界的技术无法复制,可彻底独占市场。 就我个人而言,由来历不明的商人带来的药物,会让人怕得根本不敢用,但基于异世界的价值观,与回复魔法横行天下的世界观,连上流阶级的人也会毫不迟疑地吞服它们。 毕竟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只要求助于专属的回复魔法师即可。 过了一会儿,阅览目录的约瑟夫先生的手动了起来,他握住准备于矮桌上的笔,在纸面上流畅地写起字来,他在整齐排列的品项旁用异世界的符号新增了数字。 我虽然看不懂文字,但勉强能看懂数字。 我认为不识数字会很不妙,所以就努力学习了。 「这次我们的交易,您看这数字如何?」 目录上新增了我带来商品的单价、小计与合计。 那换算成赫兹王国的大金币,共有三千枚吧。 将这笔金币熔铸成金块的话,感觉会相当有份量,如此一来,也能充分筹出给二人静女士的谢礼了。我们最近一直蒙她关照,所以绝对无法怠慢。 「好,麻烦您了。」 「等点收完货品后,我们就会立刻为您准备货款。」 我这天蒙受约瑟夫先生的美意,在卢恩格共和国度过一晚,晚上依照往例接受他的款待,并舒适地就寝。隔天待对方清点完货物,我立刻收到一笔全额现金支付的款项,看来商品畅销这句话是真的吧。 我们在这一天内回到了埃特里姆城。 我直接来到哈曼商会,存放了开发领地所用的资金。当我说明将开垦全权交由法兰奇先负责后,恳请对方包含如何处置我所寄放的金币在内,能依照他的吩咐行事。 有关这次收入的分配,简单来说分成三等分: 留给法兰奇先生的钱。 送二人静女士的伴手礼。 紧急时刻用的私房钱。 最后一笔是在二人静女士所安排的商库一角,放了一座金库──虽然说是金库,但也只是能上锁的货柜,再将私房钱丢进那里面而已──我们将暂时把多余的收益塞进此处。 留给法兰奇先生的钱,比上次的五百枚整整多了一倍,由于工地规模暴增,所以我多存了一点。毕竟,我对他说了那么神气活现的话,至少也得源源不绝地供应资金。 当种种工作结束后,剩下的时间就用于久违的魔法训练。 场地一如往常,是面向埃特里姆郊外森林的草原,这附近毫无人迹,从造访异世界直到今天为止,都充当我练习魔法的地点。听文鸟大大说,这里也距离城间道路一段距离。 我接连几天往返该地与旅馆,向小哔拜师学艺。 由于时间充裕,成果也十分丰硕。 『不过,你魔法学得很快呢,很有才华。』 「真的吗?能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呢。」 『嗯,你可以自豪。』 我受文鸟大大指点魔法。 一如他的赞美,我又多学会了一种魔法。具体而言,这是制造魔偶的魔法,那和小哔用来操作电脑所运用的是同一种魔法,假如只是要创造魔偶的话,以分类而言算是中级魔法。魔偶的操纵技术因人而异,千差万别,据说是一门熟练度至上的技艺。 以感觉而言,类似于脑内遥控。 我目前顶多只能让一具小型土制魔偶走来走去。 虽然想不出有什么用途,但因为我在开发领地上,见识到它发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自然而然也产生了兴趣。当未来出现这类任务时,我认为自己也要能帮得上忙,就选择学习了。 附带一提,我依然还是学不会通勤魔法。 于是,当我回过神来后,时光飞逝,异世界轻旅行也到了最后一天。 我们回到埃特里姆城内的上流旅馆。 『好,差不多该回那边的世界了。』 小哔在客房客厅中的矮桌上,与笔电格斗,并转过头来这么说。他前面显示出一漆黑画面,分分秒秒地刻划着时间。 据说那是模拟了现代社会的时间。 他居然还帮我做好时间管理,文鸟大大有够罩。 「小哔,麻烦你了。」 『嗯,交给吾吧。』 纵使是这世界,各方面也依旧充满了令人不安的火种。 然而,我为能脱离纷乱不堪的祖国,度过一段悠哉时光而感到开心。我总觉得自己久违地充分享受到慢活时间,也和小哔聊了许多事,感到心满意足。 而回到现代社会后,我仍旧要以对策局局员身分,投注于公务之中。 ──────────────────────── 〈坠落物调查〉 我们回到现代社会后,一如往常地着手各自的工作。 小哔在书桌上看着电脑,与两界间的时间流逝差异大眼瞪小眼。另一方面,我拿起私用与局里配给的手机,检查我们外出时是否有人联络。 相较于小哔的工作内容,自己的任务过于简单,令我过意不去。我虽然也有意想帮小哔的忙,但那已经难到我无能为力的程度。当我滑着手机画面时,见到画面一角有通知符号。 我有未接来电。 打开一看后,发现显示着阿久津课长的名字。 目前时刻为早上七点,他则是在几分钟前打来。当我盯着画面时,手机便震动起来,通知我收到了简讯。我检查了寄信者后,果然来自于课长。 简讯内写着:尽快来上班。 「小哔,我主管找我过去。」 『你现在就要出门了?』 「嗯,看来会是这样。」 假如没事的话,我原本打算在二人静女士的别墅里吃睡耍废。 我这种肤浅的心思宛如遭人看穿,让我感到不甘心。 我赶紧着装。 「抱歉,可以麻烦你看家吗?」 『你路上小心。』 「小哔,谢谢。」 我与爱鸟问候完,离开了自家。 接着,我在离开家后注意到某事。 直接走去车站的话,会碰上晨间通勤潮。 我最近频频依赖小哔的魔法或二人静女士的接送,最后搭上客满电车又是何时呢?我这具迟钝松弛的肉体,能否撑过那沙丁鱼罐般的状态,这让我心中涌起了不安之情。 此时,一辆计程车恰好经过我家门前。 而且,他的载客灯显示为空车。 「…………」 不不不,不允许这么奢侈,但当我这么一想后,发现我最近因为异世界贸易而荷包满满,假如需要,也可经由二人静女士,将异世界的财物换成日币。 当我不禁这么想后,已经无法阻止自己踏向车道一步了。 计程车随后停下,后座车门敞开。 我忌讳客满电车的懦弱精神,驱使我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前进。 「先生,请问您要去哪呢?」 「啊、是,麻烦去这里……」 我用私用手机开启地图应用程式,显示出对策局所在的设施。我佯装泰然自若,摆出「我很习惯搭计程车去上班」的表情,和司机说明目的地。对方则暂时操作了一下导航系统后,驾驶车辆出发。 糟糕,我不禁搭上小黄了。 我可以这么奢侈吗? 对我自己而言,计程车只有在身体不适时,会搭去医院而已。因此,当我于身心健康时搭乘,会涌起一股罪恶感,让我心神不宁,心想「这样真的好吗?」。 我一早就体会到一种小冒险的兴奋感后,过了一会儿。 计程车平安地抵达目的地了。 我支付了相当于好几天餐费的金额后下了车。此处距离目的地不远,我并没有勇气请司机直接停在官厅大门前,假如被熟人看见,感觉会遭人东想西想。 我快步走向对策局所在的建筑物。 我通过正门大厅,走向仍不熟悉的办公楼层中自己的办公桌。 我在桌上放下公事包后,阿久津课长立刻喊住了我,道「佐佐木,不好意思,请马上来会议室一趟」。我才刚开启办公桌上的公司用电脑不久,便受催促似地前往会议室。 结果,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早已在会议室中了。 「好,既然佐佐木来了,我们就开始吧。」 众人似乎在等我。 阿久津课长与星崎小姐坐在长桌的一边,我与二人静女士则坐在他们对面。课长前面放着一台电脑,电脑接出的线材则插入会议用的大型萤幕上。 随着他的手一动,萤幕便显示出几张照片。 「这是什么啊?」 「那漂在海面上,对吧?」 我的同事们旋即出声发问。 一如星崎小姐所说,那都是空拍海面照,根据附近完全见不到陆地这一点,令我猜想该地属于外海,应该是飞机所拍的照片。 而理所当然,我们注目的并非海洋。 照片中央拍到了一只巨大生物。 乍看之下,像是只章鱼龙。 就像是章鱼与龙合体的生物。 具体而言,它的躯体类似失去四肢的龙,却长出状似触手般的软体,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地覆盖着鳞片,有些地方又尖尖刺刺。乍看之下,那生物有种克苏鲁神话众神般的诡谲怪诞感。 简而言之,那非常像是异世界的生物呢。 「那叫做克拉肯吗?」 「各相关单位称它为异物四号。」 二人静女士开始讲出帅气的名称了。 章鱼龙是什么东东啊。 这令我情不自禁地感到代沟二字。 但她的年纪明明远比我大啊。 「那之前坠落到便利商店停车场的蜥蜴人,就是一号了?」 「二号和三号该不会就是我们的朋友吧?」 「对,如你们所想。」 小哔与艾莎大小姐在局里被当作异物了,每当发现时就依序标上号码,还真像是台风(译注:日本的台风命名方法与台湾不同,日本气象厅为太平洋台风定出一套以数字标示的方式,例如:令和○○年台风第○○号。),我或许会入选为六号之类的呢。 随着课长操作电脑,萤幕中显示出其他照片。 由于背景为一片海蓝色,所以难以推知尺寸。 线索则是某一张照片中的直升机残骸,那被多根触手中的一根抓住。而军用战斗直升机即使粗估,全长也约十公尺左右。 直升机竟然被触手卷起,并举到空中。 「课长,那只生物非常大吧?」 「据报告说,光身体部分就长达五十公尺以上。」 「要吃什么才能长到这么大啊?」 那比号称地球最大生物的蓝鲸还要大。 而且,它体型并不细长,具备厚重的身体,质量似乎将更为庞大,如果包含不只一位数的触手在内,它应该能和在外海运货的油轮有得比了。 当我们感到叹为观止时,萤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影片。 镜头固定于空中一点,从遥远上空拍摄异物四号,由于画面内传来螺旋桨旋转声,所以应该是由直升机载着摄影机吧,在镜头中,有另一辆直升机接近目标。 结果,一根在生物身体四周弯曲扭动的触手,忽然急速伸向朝自己缩短距离的机体,它虽然是庞然大物,动作却颇灵敏,转眼间接近了试图逃生的机体,并毫不畏惧快速旋转的螺旋桨,缠住了它。 它的攻击范围远比想像的广上许多。 恐怕驾驶员也没想到,自己会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内吧。 叶片能轻易使人类削肉碎骨,却被触手的表面牢牢挡住,它表面的鳞片也毫无变化,甚至不见些微凹陷,似乎相当坚韧。 随后,只见触手紧紧用力一缩,恍如蟒蛇缠住猎物一般,致使直升机轻易地被压扁,转眼间爆炸迸射。而那只克拉肯似乎被超乎预期的反应惊吓到,旋即将直升机扔向了海面。 原来刚才照片中的直升机,就是这么来的啊。 片长约两、三分钟。 当播映结束后,影片便回到最初的画面并停止。 「然后,那只章鱼龙怎么了吗?」 我的天啊,我的命名品味居然和星崎小姐一模一样。 我心中五味杂陈,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原本盯着萤幕的眼神,转向了阿久津课长。 我也效仿她,与二人静女士注视着我们的上司。 「异物四号……就姑且统称为克拉肯吧,有关它……」 啊,课长是克拉肯派啊。 我对我这主管,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之后,便由他说明重新正名为克拉肯的章鱼龙情报。他刻意找我们三人来,安排了会议,想必正在怀疑那与艾莎大小姐、小哔之间的关联性。 然而,课长丝毫不提这层背景,继续道: 「首先,它出现于北太平洋的换日线西侧,根据监视卫星的画面,那和坠落于便利商店停车场的蜥蜴人一样,从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并直接坠落到海洋中。」 「喔,我真好奇当时的影片。」 「那影片是机密,我们也无法获得。」 「真是遗憾。」 随着课长这么说,萤幕上显示出一张地图。 其中一点被标示出来。 我粗略地比较周围岛屿的相对位置,推测该处纬度大约为夏威夷或台湾附近,经度则落在马绍尔群岛不远处。乍看之下,那里完全属于公海,并非任何国家的领海。 「能否请您告诉我们它出现的时间呢?」 「它出现于十天前。」 自从它登场后,已经经过一段时间,令我担忧。当初政府理应秘而不宣吧。尽管如此,我很好奇这项情报为何会传至局里,根据它的所在位置思考,其他国家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管。 「它在这段时间都没有动吗?」 「二人静小姐,好问题。」 随着课长操作了手边的电脑,地图上的标志移动了。 那由东移自西,在画面上而言,往左偏移了。 「这是在昨天确认到的目标位置情报。」 「偏偏往西来,还真伤脑筋呢。」 如二人静女士所说,亚洲各国位于克拉肯的前进路径上,若它继续往西移动,从各国面向海洋的比例而言,撞上我国的可能性并不低。 「我们也获得了它目前仍朝西方前进的情报。」 「唉,那不要紧吗?」 「当然,政府也正在讨论它的前进路径,但它和台风不同,极难以从过去的案例或外因判断它的走向,不能期待成果。」 星崎小姐闻言,表情显露出紧张。 她应该很疑惑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吧,毕竟那是能不由分说地压扁一辆直升机的怪物,而且,是比鲸鱼更加巨大的庞然大物,即使派出多名等级B能力者,也要历经一番苦战,才能有所斩获吧。 假如为等级A能力者,根据能力是否相克也可能败下阵来。 如此一来,我也感到疑惑。 「话说回来,课长,您让我们看这个,是要指派我们什么任务呢?」 「你该不会要我们去设法解决它吧?」 「因为它掉在微妙的地方,所以就算你们想去讨伐它,根据政治上的折冲,也不会获准吧。不过,这件事和对策局也并非毫无关系,高层也要我们提出意见。」 阿久津课长转向我们,继续这么说。 看来不会立刻产生讨伐任务,据课长的说法,各国针对调查目标对象与第一接触国,或许进行了一番明争暗斗。 我先对这事实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的下一句话又随即令我不得不绷紧神经。 「因此,为了调查,必须派人去现场。」 「您该不会要我们去吧?」 「现场值得畏惧的不只是克拉肯,所以不能剔除身为等级A能力者的二人静小姐的协助吧。另外,现场位于一片汪洋之中,如果是能操纵水的星崎小姐,就能充分发挥力量了。」 「有她们两人的话,的确就能充分进行调查了吧。」 不知要用什么移动方法前往现场,不过,目的地为根本没有交通工具的太平洋中央,假如被指派去的话,光是往返就要耗费相当多时间吧。 这与过去前往入间延揽眼镜少年天差地别,思及去异世界贸易这项例行公事,我绝对不想出这趟任务,而且,也不可能带宠物文鸟去任务现场。 然而,遗憾的是,我这样的心思立刻遭人背叛。 「然后,要说到和二人静小姐相处没问题,也能和星崎小姐灵活合作的人,佐佐木,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合适人选了。尤其这次基于调查异物这种任务特性上,比起战力,更重视沟通能力。」 「就这一点来说的话,属下认为没人赢得过二人静小姐了。」 「你竟然打算自己逃跑,会不会太过分了。」 「你在这种地方相当诚实呢。」 「岂敢,我只是单纯感到自己实力不足而已。」 「只是调查又没差,如果是远程的话,会有很多出差津贴喔。」 「…………」 星崎前辈依然热爱工作。 她露出了心花怒放的笑容。 她已经一心想要出差了,让我真心觉得厉害。 「虽然这么说,但我能力所及根本不值一提……」 「希望你明白光是能获得派往当地的调查员位置,就已经是很艰辛的一件事了。正因为如此,我也挑了确实能做出成果的人选。佐佐木,我身为一名局员,很期待你的表现。」 听他这么一说后,要正面反对的难度极高。 我昨天也盛气凌人地撂下狠话,如果在此拒绝,对方也会怀疑我为何要求局员的身分,不免他会出声反驳。而且,想到昨天饭店骚动的人情,使我无法决定不接受。 「属下遵命。」 「高层也很期待这次的任务,我也相信你们能带回丰硕的成果。」 纵使他不知道异世界的事,但应该打算借由克拉肯,多少探出我的底细吧。我身为异物六号,难以判断应该泄漏多少情报。 无论如何,我想获得与小哔商量的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恳切地希望能先联络一下异世界那边的人。 「话说回来,要什么时候出发呢?」 「抱歉事态紧急,但我希望你们今天内出发。」 「这还真赶呢。」 真的是有够赶耶,吓我一跳。 这虽非刚才课长所说的原文,但对策局或许相当勉强才争取到调查员位置,这么一想,更让我觉得当地的任务令人担忧,二人静女士也用充满谴责之情的眼神盯着我们的上司。 「话说回来,课长,我的护照已经过期了……」 「放心吧,因为不用入境其他国家,所以不用护照或签证。」 「这样啊。」 「应该说,你们也不必回家准备行李了,我们已经安排了所需物品。抱歉这么赶,但请你们去物资课拿行李后,立刻出发。」 「你要我们就直接两手空空过去?」 「毕竟来回交通工具的票较为特殊。」 「我可以当作在回到局里前,都算在工作时间内吗?」 「对,就是星崎小姐你所认知的那样。」 于是,我们便立刻出发前往调查克拉肯了。 * 我、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这三人,依照阿久津课长的指示从对策局出发。 移动则照他所说,局里停车场已经停了一辆出粗车,有别于平常我们运用的计程车,那是最新上市的高级房车,车身全黑,且附不透明车窗,这种莫名其妙的优惠待遇令我不禁心生疑窦。 当我们询问驾驶目的地后,他则回答「请到现场再问」。 之后,他并未再与我们产生任何对话。 他或许事前接获避免与我们交谈的指示。 接着,我们也不可擅自聊天,若将风声走漏给局外人,可就大事不妙了。车内的交谈限于最基本的对话,坐在后座的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会聊些微不足道的玩笑话,但顶多维持在这种打哈哈的程度。 于是,我们搭上汽车不久后。 抵达了位于厚木的海上自卫队航空基地。 这是一座与某国共用的基地。 当出租车越过通往基地内的门后,星崎小姐也露出了讶异的神情,另一方面,二人静女士则似乎早已察觉,并无什么反应。在进入基地时,我们三人都被要求出示局员证。 难怪课长会催我们。 毕竟,他所订到的票相当稀有。 出租车停在位于基地内最深处的建筑物前方,我在基地内也能见到供应任职于基地内员工的便利商店或购物中心,但此处远离那些区域,相对靠近跑道。 我们下了车后,立刻有身穿制服的自卫官来迎接我们。 那竟然是一名约为二十五岁左右的妙龄女子。 且长得相当可爱。 这恐怕是考虑到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后所挑出的人选吧,但见到她笔挺地敬礼,且俐落地为我们带路后,令我深深感到她果然是一名职业军人。 她与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杂牌公务员截然不同。 我们顺着她的引领,踏入建筑物之中。 根据在路上她的说明,此处为第四航空群司令部的官署。 我们抵达了类似会客室的房间,屋舍本身为朴素的钢筋水泥建筑,但室内或许为了迎接贵宾,能见到相当的摆饰,对方示意我们坐下的沙发套组也是昂贵的皮沙发。 我们在此与任务现场负责人会面。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负责带路的女子,与一名面容令人生畏的男子。 男子的年纪约为三十后段到四十出头。 以亚洲人的身材而言,他算相当魁梧,约有一百九十公分左右吧,肩膀也很宽,体格相当精壮,与异世界负责武打工作的人相比,也毫不逊色,制服打扮十分帅气。 发型也与其他自卫队队员相似,为侧剃渐层的板寸头。 他粗犷的面容五官深邃,炯炯有光的眼神令人害怕。 根据他制服肩上的阶级章,军阶是一等海佐(译注:相当于他国的上校。)。 以他的年纪而言,算是出人头地了。 思及这类基地的司令官,多由比他高一军阶的海将补(译注:相当于他国的少将。)担任,他应为地位相当崇高的军官。或许是因为如此,坐在他身旁的女子比起为我们带路时,也显得较为紧张。 附带一提,她的军阶为三等海尉(译注:相当于他国的少尉。)。 依照她年轻的外貌,无疑是干部候补。 而之所以见不到其他人,是为了极力避免外人得知对策局的存在吧。相较于自卫队,我们属于更加隐密的身分,令我心跳加速,心情类似将前往对抗巨大怪兽的特殊部队队员。 二人静女士某天的轻喃竟然化为现实。 「你们就是阿久津那里的人啊……」 这位校官劈头第一句话,便道出了我们主管的名字。 目前甚至为彼此尚未寒暄与互报姓名的阶段,对我这习惯社交始于交换名片的社畜而言,他这反应令我感到一股危机感,更何况对方态度不善。 「您认识我们的课长吗?」 「不然的话,就不可能安排这么临时的行程了。」 「感谢您百忙之中拨冗协助,令我们不胜惶恐。」 这名男性自卫官似乎与课长为旧识。 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假如说我不好奇的话,就是违心之论了。尽管两人分属内阁府与海上自卫队两个不同的组织,却胸怀相同志向,是同世代中最为成功的人──假如真的是这种美好的关系,就我个人而言,也会觉得满心欢喜。 毕竟,倘若基于负面理由,而被对方记住姓名与长相的话,之后可就惨了。 「敝人是佐佐木,他们是同为局员的星崎和二人静。」 「我是吉川一等海佐,为你们带路的是犬饲三等海尉。」 犬饲三尉受到吉川一佐示意,向我们鞠躬致意。 随后,我方女性也出声道: 「海上自卫队就表示我们要搭船前往现场吗?」 「真的拜托不要,会坐到天荒地老的。」 她俩即使面对一脸凶神恶煞的干部自卫官,也依旧毫无畏惧之意。 思及她们所具备的异能力,我也能理解,但我被吩咐担任领队,在一旁看着,心里觉得七上八下,希望她们能稍微友善一点地自我介绍。 附带一提,她俩以我为中心,坐在两旁。 这是因为星崎小姐想与二人静女士保持距离。 「放心吧,就算是海上自卫队,也有飞机。」 「哎呀,是这样的啊?那真是太好了呢。」 「我曾听说过,你们的组织都是些特殊人才。」 「谢谢你的称赞,让我们备感荣幸,我们和贵单位不同,是拥有个人判断空间的组织。」 「…………」 对方的讽刺根本无效。 星崎前辈超威。 要求一名高中女生理解自卫队的组织架构过于严苛,但论及她和对方的态度差异抑或任职的前提,认知上似乎有些出入,让我在一旁听着听着,觉得相当丢脸。 二人静女士也对我投以「能不能让这家伙稍微闭嘴?」的眼神。 对我俩希望尽快完成任务回去别墅的人而言,不想在此浪费无谓的时间,我便代替露出无畏笑容与对方交谈的星崎小姐,向一等海佐阁下建议道: 「不好意思,上司阿久津吩咐我们尽快执行任务……」 「好,我明白,请你们马上去做好准备。」 之后,我们听吉川一佐解说之后的行程。 据说他们已经安排好飞机,待我们准备好后,即可立刻出发。由于几天后还有其他行程,所以他指示我们尽快。 不只我们的组织对调查克拉肯一事蓄势待发吧。 我们受到对方催促,完成准备,前往基地内的航厦。 这是一栋盖在南北向跑道旁的设施,一如其他机场,从面向跑道的巨大玻璃窗可见到摆放在各处的飞机,也有部分漆上友好国家国旗的机体。 吉川一佐与犬饲三尉也将随行。 当我们做好准备,再度会合后,他们也换上另一套装备了。他们脱下整齐笔挺的制服,穿上迷彩图案的工作服,不同于刚才轻便的模样,荷枪实弹,看起来相当吓人。 我们遵照他们的指示,走向停在跑道上的一台飞机。 在场自卫队员同样地对我们敬礼目送,这多半是基于吉川一佐在场才有的待遇吧。我有种自己也变得伟大起来的感觉,感觉有一点爽爽的,怎么办? 于是,我终于见到了一行人将搭乘的飞机。 「这飞机好像河豚喔,真的飞得起来吗?」 一如星崎小姐的感想,机体呈现圆圆胖胖的形状。 那可说是肚子的部分吗?下半部隆起,很像胖子的线条极具特征。如此一来,看在外行人眼中,当然会怀疑这是否飞得起来。 推进力靠螺旋桨一事也为疑虑推波助澜,左右主翼各有两具螺旋桨,共有四组,但对比机体,显得较为小型,形状的确颇像河豚。 结果,二人静女士旋即在一旁吐槽道: 「你啊,这是相当昂贵的飞行艇喔,而且还是国产的高性能机体。」 「是喔?」 「造价是你们之前在入间击落的那台两倍有吧?」 「请等一下,那是因为魔法少女而造成的损害。」 「喔喔,对唉、对唉。」 希望你不要在自卫队的人面前,突然揭人疮疤。 听她这么一说后,感觉又会坠机,好可怕。 然后,厚木基地似乎也耳闻过日前的坠机事件,当吉川一佐听见二人静女士这么闲扯后,神色变得严峻,但并没有出声谴责我们。不知道那在自卫队中被当成一起怎样的事故,让我非常好奇。 「这是叫做US-2的水陆两栖飞行艇,主要负责海难救援任务,最高速为五百八十三公里,续航距离约四千七百公里,稍微圆胖的外型是为了降落在海面上和起飞时所需。」 犬饲三尉或许是在意上司的心情,当下为我们解说一番。 机体下方的隆起部分,是为了消除海浪的装置吧。 就我个人而言,即使听见规格,也一头雾水。 顶多只会隐约觉得不同于它可爱的外观,相当厉害呢。 二人静女士代替我这不中用的领队,负责回答: 「这么说来,就要在小笠原附近进行补给了?」 「对,计画将在海上自卫队·父岛基地进行补给,要请各位在基地附近住一晚,隔天一早再前往异物四号附近,所以明天早上需要较早出发。」 「调查时间约为多久呢?」 「这台飞机还有其他安排,预计将在当地停留半天,于中午回程,再度到父岛基地接受补给后,通宵飞回厚木基地。」 这次的出差似乎为期两天一夜。 再长顶多也只会稍微横跨第三天。 我对这项事实感到有些放心。 假如对方说未来一周都无法回去,可就惨了。如此一来,异世界那边会经过好几个月,由于艾莎大小姐还寄放在这里,令我一直都很在意时间。 * 我们在吉川一佐与犬饲三尉的示意下,搭上了海上自卫队的飞行艇。 里面有类似电车般的对向座位,但数量较少,搭个十人就会客满了,我们与犬饲三尉坐在同一排。 自机首依序坐着犬饲三尉、星崎小姐、我、二人静女士。 吉川一佐独自离开,坐进驾驶舱内的座位。 其他还有三名我未见过的男性队员,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吉川一佐曾介绍他们是维修技师与航空通讯员。他们自从与我们在碰面时寒暄过后,有别于会和我们聊天的犬饲三尉,完全不发一语。 这艘机体一如说明,以海上救难为主,机内墙上附有担架,其他还设有许多用途不明的物品。简而言之,眼前的画面正是注重实用性的机内环境。 虽然抱歉,但一点也不舒适,也无从期待机内服务。 考虑到人们不会要求救护车坐起来舒适,我心想这也无可奈何而认命,但一旦要搭这飞机来回超过十小时,就难以避免精神耗弱。我如今对能在中途下机睡一晚与休息,感到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最近过度依赖小哔的空间魔法的弊病吧。 人都是像这样逐渐缺少耐性的吗? 「起飞时的加速很厉害呢,我没想到会像这样猛力地起飞。」 「和喷射机相比,螺旋桨机给人一种缓慢的印象,但它们起飞时的加速感其实和喷射机一样,或更加猛烈,在民航机中,第一次搭乘螺旋桨机的人很多都会吓一跳喔。」 「喔,我上了一课呢。」 另一方面,坐在我一旁的星崎前辈显得兴高采烈。 她颇感佩服地与犬饲三尉聊天。 她浓妆之下露出了符合年龄的可爱笑容。 我自己在年轻时,光和朋友聊天,就有种时间飞逝的感觉。事到如今会觉得难以置信,假如说原因出自我的兴趣与感动变得狭隘萎缩的话,就让我有点害怕。 「早知道这样的话,就带游戏机来了。」 「你没下载可以单机玩的对战类游戏吗?」 「喔喔,还有这一招啊,我没想到呢。」 二人静女士之所以会大玩特玩时下流行的游戏,抑或自己开车、骑重机,或许也是源自于我前面提到的感慨所生的结果吧。我看着这名兴趣多元的同事,不经意地这么想。 「什么?干嘛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你欲火中烧了吗?」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人上了年纪后,就会出现很多不同的见解呢。」 「喂──看着别人的脸,说那什么没礼貌的话。」 「硬要说的话,我是对你真心感到佩服啊。」 「话说回来,你也并非事不关己吧。」 「什么意思?」 「我听他说了喔,那叫做高阶个体吗?」 我过去曾听小哔说过,同一种族中极具魔力素养的个体将产生某种变化,变质后的对象被称为高阶个体。不过,我没想到二人静女士也会知道。 毕竟,这是非常异世界的话题。 「不好意思,那是他本人说的吗?」 「在这世界里,像我这类的人并不普通吧?因为你一旦孤立后很可能遭人排挤,所以他说如果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就要我关照你,真是个要求很多的家伙。」 「……原来如此。」 我没想到他为我想了这么多。 文鸟大大真是擅长事先打通关节。 虽然说对被随意使唤的二人静女士很不好意思。 「也罢,有关长寿这方面,我的确略胜一筹,就教你种种知识吧。」 「还请你手下留情了。」 她露出可疑的奸笑,我则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时常差点忘记,但今后必须更留心老后生活,应该说要更注重未来的人生。根据我的应对进退,也可能遇到正常地生活时不会遇到的不幸情况。 单就这一点而言,眼前的她是早已超越困难的成功人士了。 「佐佐木,你们在聊什么?」 「二人静小姐在玩的游戏。」 「是喔。」 我无所事事,彼此闲聊,打发时间。 我们运气不错,天候很好,航程相当顺利。 自厚木基地出发,约两个半小时后抵达了父岛基地。 当飞航行程结束,离开基地时,天空已经逐渐染上橙色,港口附近的内湾受到夕阳映照,熠熠生辉,显得十分美丽。我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海浪扑打白色沙滩又退去的景色了呢? 我用私人手机传给小哔讯息。 我在前往厚木基地时,传讯说明今晚因为工作无法回家,在搭进飞行艇前,则收到他回覆我「瞭解,你多保重」。能操作电脑与我简讯往来的文鸟真是太帅了。 我们自基地出发,在犬饲三尉的引导下,前往附近的住宿设施。 我们住宿的地点被称为大村地区,是父岛内最为热闹的地区。造访该岛的观光客多会在此留宿,我们也不例外,在位于该区内的民宿留宿一晚。 于是,当我们造访旅馆之时── 「哎呀?你该不会也要住这里?」 犬饲三尉与我们一起提进行李,办理住房。 星崎小姐从旁见到她的身影,发出了疑问之声。 「虽然时间短暂,但长官吩咐我关照各位。」 「抱歉让你在忙碌时拨冗费心了。」 「不会,我在此能做的事也有限。」 「与其说是关照,说是监视还比较正确吧?」 「因为我们只比一般民众好一点,所以这也莫可奈何啊。」 「抱歉,这也是上面的命令……」 「哪里的话,我们才要麻烦你多关照了。」 纵然隔天一早有工作,但上班族还是很可能晚上跑去喝酒。虽然最近这种人减少了,但想到我之前的公司,也认为对方的判断无可厚非。 我自己也难以否定,在出差地喝的酒特别美味这件事。 在地美酒和下酒菜,可说是出差的精华和唯一的乐趣。 「今天我们在附近的店家预约了晚餐,虽然各位已经累了,但不好意思,可以请各位将行李放到房间后,再来这里集合吗?如果身体不适的话,也不会勉强。」 「那就在半小时后回大厅来集合,可以吗?」 「佐佐木,根本不需要半小时。」 「对啊、对啊,不赶快去吃饭的话,肚子就要咕噜叫了。」 「我是也无所谓……」 先不论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的打扮一如往常,犬饲三尉的衣着相当简单,如果要上街的话,女性不是应该要补妆之类的,花上一段时间吗? 「如果是在体谅我的话,我没问题的。」 「可以吗?」 「麻烦您了。」 之后,四人随即离开民宿,走进附近的餐厅。 用餐时,犬饲三尉稍微问了一些对策局的问题,包含监视我们的任务在内,她多半也收到命令要打听到能力者的情报吧。 不过,二人静女士四两拨千斤地闪过这些问题了。 晚餐后,我们立刻回到民宿,四人在不同房里就寝。 为了明天的任务,我在换日之前便躺到床上了。 * 隔天,我们一早离开了父岛基地。 移动依照当初的计画,搭乘完成补给的海上自卫队飞行艇,搭乘人员与乘客的机内位置也一如昨天,座位上依序坐着犬饲三尉、星崎小姐、我、二人静女士。 不过,唯有吉川一佐从驾驶舱中,改坐到我们正对面。 我们在机内讨论调查克拉肯一事。 根据昨晚犬饲三尉所说,除了阿久津课长所播放影片中的直升机外,现场也有飞机与船舶受克拉肯所攻击,而自卫队的人理所当然也感到紧张。 此外,在附近海域之中,也有许多他国船只与飞机正在活动,依照对方的行动,也极有可能害我们被牵连进超乎预料的危险之中,吉川一佐也说明在场的调查队并不只来自友好国家。 这使我更加绷紧神经。 「目前判断异物四号的触手射程范围约为一百五十公尺,不过,这不一定就是极限,因此,我们将在距离对方五百公尺以上进行调查。虽然不知道你们从阿久津那里接到了何种指示,但这是最大前提。」 「我知道了。」 今天在调查中,并无离开飞行艇的安排。不过,我们为了慎重起见,穿上了救生衣,这由海上自卫队所提供,同行的人也身穿同样的救生衣。 「给我们望远镜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真想去近一点的地方看呢。」 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拿起挂在颈部的望远镜,咕哝说道。 吉川一佐则对她俩厉声说: 「你们要自己去送死我是无所谓,但我不能让队员陷入危险之中,如果再进一步要求的话,就请你们下机自己游过去,而当然,我无法保证你们还有回程。」 「说得真恐怖。」 「真没办法,这次就只是看看吧。」 吉川一佐原本就身材魁梧且相貌严峻,而且今天穿戴着现场用的全副武装。听这种人威胁似地这么说后,即便理解自己不会打输,但我这不习惯喊打喊杀的门外汉还是会不禁感到害怕。 因此,我对她俩不为所动的模样真心感到赞叹。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对方闻言,则露出不悦的神情,继续道: 「直到调查完异物四号为止,都请你们暂时听我的指挥,我的命令在现场是绝对的,如果你们不遵从,就无法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还请充分留意。」 「要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多多关照。」 我代替她俩,乖乖地低头恳托。 我有意无意地偷瞄了其他成员的脸色,他们露出「这群人真的不要紧吗?」的表情盯着我们,应该是在为对策局的员工教育感到担忧吧,而我也并非无法理解他们的心情。 对策局有种,聚集了一般老百姓所凑成的杂牌军特有的涣散感。 像二人静女士的外表完全就是个小女孩。 每当我与其他组织合作时,都再度感受到对策局有多么不食人间烟火。 「有什么问题的话,就问吧。」 「我们主管指示要我们拍摄克拉……异物四号的影片,有没有什么是不能拍进去的呢?如果有的话,还请让我事先知道。」 「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你们可以随意拍摄。」 「谢谢您。」 「不能打开那边的登机口吗?」 「如果你不怕掉进海里的话,就可以开啊。」 「什么嘛,真吝啬。」 「二人静小姐,请不要过分要求,而给各位添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窗户太小了,很难看清楚外面啊。」 「如果是用望远镜的话,从登机门和从窗户看的角度都是一样的吧。」 吉川一佐听见二人静女士异想天开的提议,纵使表情严峻,仍然愿意一一回答。他或许意外地很会照顾人,身为他部下的犬饲三尉则默默地听着我们的对话。 「其他呢?」 「我们所搭乘的飞机用相当快的速度在飞行,但到了当地呢?就算对方再怎么大,这样也会马上就经过它身边的吧。」 「好问题,我们在当地会降低速度,在对方上方盘旋。」 「能飞得这么慢吗?」 「虽然也要看海上的风向与风速,但这辆飞机和小型飞机一样,能维持和汽车差不多的速度,并维持在一定高度。虽然无法像直升机那样静止,但远远观察是没有问题的吧。」 「喔,真是方便。」 「对不起,我也想问一些事……」 难得能与自卫队的高阶军官谈话,我也趁此机会问东问西。以结果而言,话题甚至聊到了与这次调查毫无关联的事情,但吉川一佐仍亲切地回答了我。 于是,过了一小时后。 问答告一段落,就在话题中断时── 「能肉眼看到异物四号了!」 驾驶舱里传来发现克拉肯的通知。 吉川一佐听见后,下令开始调查。 我们依照一开始的计画,离开座位,从飞机窗户注视着机外。 「要注意机体会突然摇晃。」 「我知道了。」 众人各自从机身各处的窗户眺望机外。 如果可以,希望照二人静女士所说,打开登机口,能看得更清楚。不过,万一坠机的话,可就惨不忍睹,我便安分守己地隔着窗户确认机外景色,并不忘拿起手中摄影机。 在一碧如洗的蓝天之下,视野良好。 透过望远镜的话,就能相当清楚地看见克拉肯。 「喔~喔~的确有一只庞然大物呢。」 「也有除了我们以外的飞机在盘旋呢。」 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的感想立刻传进我耳里。 它感觉的确比照片或影片上来得大。 以相对位置来说,我们是从上空斜斜地俯瞰它。 克拉肯的模样一如我们事前在照片与影片中所见,简而言之就是章鱼龙,它的多根触手多半藏在海面之下,在海面缓缓地漂移着。 它看起来根本不在乎远远盘旋的飞机。 我很好奇它具备何种程度的智能。 此外,远方也能零星地见到船只。 多半为轮廓平坦的军舰,附近还有小型直升机,所以那大概是运载它们来的航空母舰吧,船只的侧面都漆有他国国旗。 「我们无法再更靠近了,但可以稍微调整位置,首先就绕着对方附近盘旋飞行,你们有需要的话,就提出请求吧。」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看看海里的样子。」 「正在检讨派无人潜水艇去调查海面下的情况。」 于是,当我们观察了半晌后,情况有所变化。 原因为自远方靠近的一台直升机。 它从航空母舰停泊之处,笔直地飞向克拉肯,机身为灰色三阶颜色,应为军用运输直升机,与我们所搭乘的飞行艇相同,为机体设计较宽阔的机型。 当机门一开后,机内便跳出了好几人。 对方并未背着降落伞,朝空中踏出一步后,原本理应头下脚上地直直朝海面坠落,但这群人无一人降低高度,朝克拉肯飞去。 她们附有许多可爱荷叶边的衣服也随风摇摆。 「唔喔,魔法少女从不知哪国的直升机里飞出来了。」 「为、为什么魔法少女会出现在这里啊!」 在场的自卫队员听见这格格不入的字眼后,显得很是错愕。 他们露出「魔法少女是啥啊」的表情。 吉川一佐拿起望远镜,急忙走向窗边。 「…………」 那些的确是魔法少女。 而且,并非一人,是好几人组成的团体。 我自己曾见过里面的两人。 一人是前天在饭店客房内与星崎小姐、邻居妹妹战斗的女孩,另一人则是当她攻来局里时,负责辅助的金发女孩,前者一身粉红色,后者则是一身黄色。 然后,除了她们以外,还能见到许多同龄的女孩,她们身穿红、蓝等鲜艳色泽的衣服,手里拿着魔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女孩,但从她们风格相近的衣服判断,她们全都是魔法少女吧。 据说世界中共有七名魔法少女。 我数了一下,海上共有五人。 「她们朝克拉肯发动攻击了。」 如二人静女士所说,魔法少女一从直升机中飞出后,便一字排开,整齐一致朝克拉肯射出极粗的魔法光束。 漂浮于海面上的章鱼龙瞬间被闪光所吞噬。 令人甚至不敢直视的光芒笼罩住目标物。 冲击波与爆炸声过了一会儿,也抵达我们所搭乘的飞行艇,机身大幅摇晃,令我不禁原地踉跄。星崎小姐脚步不稳,却依旧拿着望远镜,吼道: 「居然有五名魔法少女聚集在一处,也太奇怪了吧。」 「应该是因为她们彼此之间认识吧?」 我也拼命地用摄影机拍摄。 加油啊,防手震功能。 「之前黄色的也和粉红色的一起来攻打过对策局呢。」 「就算是这样,但我也很好奇负责指挥她们的人是谁呢。」 我也曾听粉红色女孩稍微透漏过,魔法少女之间会互相联系,虽然并非所有人都彼此认识,但各自至少都有一名友好的对象吧。 魔法光束约维持了近十几秒钟。 过了片刻,光芒逐渐收敛。 我们屏息凝气地注意着现场的动静。 魔法少女们随即有所反应。 她们运用魔法飞行各自飞向不同方向,与克拉肯拉开一段距离。随后,海面上伸出多根触手,朝她们原本悬浮的位置大力挥去。 「哎呀,竟然能撑过那些丫头们的光束,真惊人呢。」 「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呢。」 一如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所说,见不到克拉肯身上有任何损伤。 它挥舞触手的动作也十分敏捷。 魔法少女们对克拉肯的反应作出应对,逃往上空拉开一段距离,飞到触手射程外的高度。接着,当她们分散开后不久,又再度聚集到一点碰面。 她们或许在开作战会议吧。 就我个人而言,很好奇她们用什么语言沟通。 毕竟,魔法少女们的肤色与长相相当国际化。 「不好意思,请问您事前有听说过什么风声吗?」 「怎么可能有,没想到居然真的有那种东西……」 吉川一佐盯着魔法少女,露出震惊神色。 他似乎曾听说过她们,但还是初次亲眼见到。另一方面,其他队员根本不晓得这世上有这种存在,当目睹海上发生的事后,纷纷哑然失声。 接着,克拉肯出现了明显的反应。 它似乎认为魔法少女是一种威胁。 它停止移动,朝向行进方位的头部大幅移动,彷佛转向飞在上方的她们。它似乎具备一定程度的智能,能够理解刚才的光束来自于上方的魔法少女一行人。 克拉肯的眼珠转动,盯着正在开作战会议的少女们。 同时之际,它将位于头部的巨大嘴巴用力张开。 发出声量惊人的咆哮。 那甚至能清晰地传进吵闹的飞行艇机内。 此时,它的正面飘出一个奇妙的东西。 那是毫无厚度的巨大圆形,内侧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类似文字与图案的符号,而且,当那出现后,便开始闪闪发光,法线朝着飘浮于空中的魔法少女们。 「唉唉,跑出一个似曾相识的东西唉。」 「…………」 如二人静女士所说,我自己也隐约对那东西有印象。 那类似小哔、艾莎大小姐、最近甚至包含我自己在内等的异世界阵营,施展魔法时所浮现的魔法阵。果不其然,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怪兽,无疑是来自异世界的闯入者。 为了慎重起见,我也用私用手机拍了几张克拉肯的照片,如此一来,比起我们在任务现场东查西查,不如请教小哔,还能获得更多资讯。 而飘浮于空中的魔法少女们,似乎也发现了克拉肯的变化。 能见到她们惊慌地转向对方,拿魔杖摆出架式。 随后,魔法阵中央迸射出艳红光芒。 从克拉肯正面发射,笔直朝向魔法少女。 「喔喔,她们也正面挡下了章鱼怪的攻击了。」 「话说那攻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克拉肯所施展的魔法光芒,被魔法少女们布下的魔法防护罩挡下,往一旁流去。那画面就像河水被冒出水面的岩石分散,分流向两侧一般。 不过,防护罩逐渐被对方压制,安全区域愈来愈窄。 坐视不管的话,她们不出几分钟就会被光芒吞没。 「看着就让人担心,她们不要紧吗?」 「天晓得呢。」 魔法少女在我们眼前展开下一步行动。 她们继续张开魔法防护罩,与克拉肯拉开距离,并降低高度,接着顺势往海中冲去。她们与彼此保持一定距离,不即不离,以同样的路线飞行,就像在表演特技一样。 当对方自视野中消失后,章鱼龙的魔法便停了下来。 「明明是小孩,脑子却很灵光呢。」 「你居然嫉妒小孩,会不会太扯了?」 「……你好吵。」 克拉肯停下魔法,开始移动。 它靠近魔法少女进入海中的一带,原本伸出海面的触手大多沉入海中,四处扭动。它那种执着记恨的模样,令人多少感受到它具有情绪。 不过,它的动作只维持了一会儿。 魔法少女们又迅速地从海中窜出。 五人一起飞向空中,呈包围克拉肯的阵形,然后,从高于对方的位置,彼此配合发射时机,朝坐镇于海面上的目标同时射出了魔法光束。 对方再度被直接命中,发出了愤怒的吼叫声。 它从海中抽出了触手,反击她们。 这状况可以这样形容吧── 巨大怪兽VS魔法少女联军。 眼前这异种格斗的画面,令我感到突兀至极。 「变得好热闹啊。」 「要是被流弹扫到会很危险吧?」 「如你所说,中断调查,立刻离开现场。」 吉川一佐听见星崎小姐的发言后点了点头,下达指令。 正当他这么说之后。 克拉肯接连射出的一招魔法,命中了一艘与我们相同试图逃离现场的船只,这攻击原本瞄准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魔法少女,如今却酿成我们所担心的惨剧。 船首被大幅剜除,使得船只失去控制。 纵使并未爆炸,却绝不可能继续航行。 它直接失去平衡,在我们面前缓缓沉没。 用望远镜看过去后,能见到尝试朝海上逃生的船员身影。 「!……那是友军,现在立刻过去营救他们。」 吉川一佐目睹一连串的意外后,道出追加指令。 我们则对此吓了一跳。 二人静女士露出惊讶神情,低喃: 「唉,你是说真的吗?」 对我而言,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乖乖逃离此地。 尽管该船离克拉肯有点距离,但它仍旧在海上兴风作浪,那可是一只即使端看一根细细的触手,直径也高达好几公尺的巨大怪兽,海面上正有如遭受台风直击一般,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而且,现场为距离我国几千公里远的北太平洋正中央。 一旦飞行艇受损,就绝对无法返航。 「快点,现在离异物四号还有一段距离。」 有别于我们的担忧,吉川一佐飞快地下达命令。 飞行艇朝逐渐沉没的舰艇飞去。 「喂喂喂,要是我们也被卷进去,又该怎么办啊?」 「在现场之中,只有我们的机体位于最近之处,然后,异物四号正专注于魔法少女身上,只要绕过对方接近,绝非无法援救,我无法割舍能救助的人命。」 「话说,这艘飞空艇能载那么多人吗?」 「幸好这飞机是水陆两栖,只要反覆来回于附近的船只,就能救助相当数量的人。如果你们担心的话,在救出第一批船员之后,就可以先下船。」 「喔喔,还请务必让我们这么做!」 即使我们这些并未接受过训练的门外汉出手协助,反倒只会干扰他们的默契,我们在此应该接受对方的提议,离开现场吧。我听见二人静女士争取到的妥协方案后,在心中做出了胜利手势。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喂,你别多嘴……」 「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你们插手只会碍事。」 「这样啊,真遗憾呢。」 星崎小姐的正义感也无疾而终。 过了一会儿,我们所搭乘的飞机靠近了逐渐沉没的船只。 飞行艇降低高度,朝海面着陆。 它掀起浪花,在海面上滑行。 「好、好晃喔!」 「这艘飞机就算面对三公尺高浪,也能在水面着陆。」 我们仅在海上滑行了几秒钟,机体立刻失去速度,停在海面上。或许是因为驾驶的技艺精湛,飞行艇恰好停泊于被命中的船旁且无人的区域。 机组人员立刻动作,打开了机体的舱门。 「结果,还是打开了登机口呢。」 「飞行时和停泊时的状况不同。」 吉川一佐与其他机组人员合作,让橡胶救生艇膨胀。 他途中还随口回应了二人静女士的挖苦,人也太好了吧。 「来,婆婆我也来帮忙吧,这是卖人情给他们的大好机会。」 有落难者发现飞行艇降落,自力游到登机门旁。 她将双臂伸向那人两腋之下,易如反掌地将对方举了起来拖上机体。被她举起的是一名白人壮汉,身材也比我高出一个头,她却如抱婴儿似地轻松举起了对方。 「!?」 被举起的人也有些惊恐。 四肢不停乱动。 见状,吉川一佐等在场的机组人员也目瞪口呆,就像在玩游戏时,遇到了出乎意料的程式错误般的反应,纵使能够理解状况,大脑却无法处理。 吉川一佐在眨了几下眼睛后,对二人静女士道: 「我收回刚才的发言,不好意思,能请你帮忙吗?」 「真拿你没办法。」 吉川一佐与一名男性机组人员坐上了救生艇,二人静女士也搭上了船,为救助在附近载浮载沉的友军士兵,即将朝海上出发。剩下的人员则机内待命,准备治疗伤患的物品等,开始忙来忙去。 然而,当橡皮艇的船桨插入海面── 船只前进方向上传来了应为溺水友军的惨叫声: 「Shark!shaaaaaak!」 那发音听起来就是在喊鲨鱼。 连不擅长英文的我也能听得懂。 众人赶紧用望远镜看向声音来源,见到好几道伸出水面的鲨鱼背鳍,或许是掉入海中的人员里有人受伤了吧。 过了不久,我看见那发出惨叫的人「哗啦」一声地被拖进海中。 「啊,我还是别去了吧。」 「那我也去!」 星崎小姐突然冲出了登机口。 她竟然跳上了救生艇。 吉川一佐见状,也厉声大喊: 「傻瓜!快给我回去机内!」 「好了,快点开船!我来让鲨鱼无法动弹!」 「无、无法动弹?」 星崎小姐也气势不输人地吼了回去,展现出不像是高中女生的胆量。 如果她是普通高中女生,就算被吓哭也不奇怪。 话说普通高中女生又是啥啊? 「快点!你打算对原本可以拯救的人命见死不见吗!?」 「!……我知道了。」 她八成打算冻结海水,借此困住鲨鱼吧。 最终,对方接受了她的意见。 吉川一佐似乎是阿久津课长的旧识,也拥有魔法少女的情报,必定多少掌握了能力者的资讯,才刚目睹了二人静女士的蛮力也影响了他的判断吧。 「最近好像很流行鲨鱼攻击人的电影呢。」 「二人静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照顾星崎小姐了。」 「好喔,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这次在任务现场无事可做。 顶多只能在机内待命,协助拉起被拯救的人吧,我可不能在人前施展魔法。虽然能堵住阿久津课长的嘴,但与其他组织扯上关系时,他可能也无法包庇我吧。 逼不得已,我就乖乖地从机上目送救生艇离开。 然后,当我们正致力于救援行动时,克拉肯与魔法少女依然继续交战中。魔法少女的奋战引人注目,她们张开魔法防护罩,在空中用魔法飞行,连续发射魔法光束。 另一方面,克拉肯则从海上接连射出艳红光线魔法应战。 双方都欠缺关键招式,彼此都毫发无伤。 魔法少女们或许是在意第三方的损害,自从船只沉没后,便极力飞在高处,她们应该是在尽力不让克拉肯朝海面射出魔法吧。 我再度用望远镜看过去,发现她们耳边配戴着耳麦。 她们很有可能是从他处接收指令。 「喔喔,大丰收呢,这画面可真是欢乐啊。」 「我从昨天就一直坐着,刚好可以发泄压力!」 在救生艇驶去的地点上,能见到鲨鱼全身被冰住,接二连三地浮出海面。今天星崎前辈状况极佳,尤其在海上可谓无敌。 我这后辈暗自决定往后在海边时,绝对不可惹毛她。 * 自我们开始救援沉船船员不久后,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所搭的救生艇往返了几趟海面与飞行艇时,我照顾着登上飞行艇的人员,听见待在机内的航空通讯员扬声道: 「吉川一佐,有人来讯!」 「是谁啊?」 「是那个……」 吉川一佐恰好位于机上,便前往应对。 他走向摆放于驾驶舱一角、看似通讯员用的座位。他收下坐在该位置上的人员所递给他,连接于摆设在座位前方的通讯器上的耳机,开始与某人谈话。 对话全为英文,我根本一头雾水。 过了一会儿后,他转向我们,说: 「接到友军求助,之后将前往应对。」 「什么求助不求助,不是已经救到了吗?」 「对象是魔法少女。」 「你说什么?」 「魔法少女不正生龙活虎地飞在天上吗?」 我听见星崎小姐的问题,心生疑窦,再度观察窗外状况。 我降低望远镜的放大倍率,清点飞在空中的魔法少女人数。 结果,发现比刚才少了一人。 「看不到蓝色的女孩呢。」 「啊,就是那绑着星条旗的丫头啊。」 其他魔法少女仍旧与克拉肯交战。 然而,仔细观察后,能发现之前频繁射出的魔法光束攻击,如今却变得相当不积极,她们纵使会朝对手举起魔杖,但可陆续见到她们毫无动作又放下了它的画面,似乎迟疑着是否应该使用。 当我们确认了克拉肯本体后,便发现了原因。 同一时间,吉川一佐也道出这项事实: 「一名魔法少女在接触异物四号后,陷入不可脱离的状态。」 我将望远镜倍率调到最高。 结果,能见到一名魔法少女倒在克拉肯本体上方,显得疲软无力。巨大怪兽的触手动作虽然激烈,但本体则相当缓慢稳定,所以她并未被甩下,直到如今。 视情况而定,也可能是她的衣服被鳞片勾住了。 「她该不会是被那些触手抓到的吧?」 「不是,据说她坠落到本体上,并直接失去意识。」 其他魔法少女为了营救蓝色女孩,而正在卖力奋斗。 不过,巨大触手正在克拉肯周围挥来挥去,万一被命中的话,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大卡车正面撞上,此外,假使被缠住,即便有魔法防护罩也相当危险。 因此,她们难以顺利靠近本体,陷入苦战。 「就算是这样,你不惜让自己的部队涉险,也要进行救援吗?」 「这是上面的命令。」 「唉唷喂呀,我们彼此都有个垃圾上司,还真苦命呢。」 「…………」 状况应为友军之类的单位,接洽了吉川一佐的长官,要求我们在任务现场协助她们吧,这种荒谬的请求连世上的黑心企业也自叹弗如。而且,当营救对象是魔法少女时,就充满了政治折冲的成分。 虽然队员们并未说出口,但脸色都不好看喔。 「然后,你打算怎么办?和鲨鱼一样冻起来吗?」 「只是冰冻的话,应该不能停止它的动作。」 对方甚至能轻易地握扁直升机,如星崎小姐所说,若用冰层困住它,应会立刻逃脱,它也可能用本体发射的艳红破坏光线逃走。 「豪爽地射几发飞弹过去咧?」 「至少我们手边的火力不足以伤到异物四号,一般兵器会被它表面的鳞片阻挡,无法造成伤害。而且,我们所给予的伤害,也会立刻痊愈。」 「唉,它会自动回复啊?」 「根据高层给的报告,据说是这样。」 「那些仓皇逃生的家伙,明明应该拥有一些好东西的说。」 「这已经实际测试过了。另外,救援对象很可能在昏厥状态下坠入海中。就算是目前这状况,即使我们不靠近到异物四号附近,也不能让她掉进海里,她可能会被触手压死或溺死,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这些风险产生。」 「还真是天外飞来一只让人束手无策的怪物呢……」 二人静女士目不转睛地对我投以怨怼的眼神。 但就算你对我这么说,我也很伤脑筋啊。 她判断克拉肯是异世界的产物,加上蜥蜴人那件事,她甚至或许猜忌我与小哔是否正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但天地良心,绝无此事啊。 总之,我也先提出一个意见吧。 「就我个人来说,很在意魔法少女各自拥有的特殊能力。」 「就算是为了同族,但有人会在这状况下,摊出自己的手牌吗?」 「魔法少女各有赞助商,或许有部分人被禁止使用那能力了吧?她们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讨伐怪兽,我猜背后应该有着和对策局一样的雇佣关系。」 「的确很有可能呢。」 「又或者她们已经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用过了。」 一如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所分析,这里处处有人耳目,如同我手上的道具一样,众人基于调查名目所举起的摄影器材可不下一两具吧,且我听说最近卫星影像的地面解析度也大幅提高。 假如想保密,当然会犹豫是否要使用能力。回想起来,当她们两人一组攻进局里时,也并未见到她们施展特殊能力,我还记得她们当时锲而不舍地硬撑到最后。 但也因此而无处可逃。 好了,众人都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办。 接着,驾驶舱内传来了驾驶的嗓音: 「魔、魔法少女靠近本机了!」 「你说什么!?」 吉川一佐接获报告,急忙从登机口探出身体。 同时之间,有一人轻巧地降落到机内。 那是目前话题中心的人物。 对方用魔法飞行飞来,流畅地钻过吉川一佐身旁,从登机口飞进机内。接着,着陆于我们这些在客舱内面面相觑的人附近,发出「咚」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套点缀了许多蝴蝶结与荷叶边的服装,俨如动画角色扮演的衣服。 以鲜艳粉红色为底色的设计特别引人注目。 那是扎根于我国的魔法少女的证据。 「!……」 在场的机组人员顿时拔枪瞄准了她。 由于他们过于敏捷,令我吓了一跳。 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也盯着她看。 前者也如自卫队员般,拔枪严阵以待。 对方则不顾旁人的反应,转向了我,开口道: 「魔法中年。」 「你该不会有什么事要找我吧?」 「……希望你帮帮我的朋友。」 听人家这么拜托,我就不禁会心软啊。 毕竟,她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名小女孩。 且不同于二人静女士那种冒牌货。 见到女童露出迫切的眼神,说希望你帮帮她的朋友,令我甚至不忍回绝。然而,对我而言,既然目前无法明目张胆地出手相救,所能办到的事就非常有限。 我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判断,而辜负了小哔的心意。 「如果你愿意帮她的话,我愿意接受你的任何要求。」 「叔叔认为不要随便这么说比较好喔。」 「为什么?」 「因为有一天会被坏心肠的大人骗的喔。」 「你为什么要看着我说啊?」 话说回来,今天魔法少女身上的衣服并无污渍。 过去随处可见的破损也修补得平整,即便站在近处交谈,也闻不到恶臭,她八成是在集体行动之前,整理了一番仪容。 那是其他魔法少女,或豢养她们的赞助商所提供的吧,我也在思考如果她就这样被其他组织捡走,或许对她比较好,但这样将无疑与我国处于敌对立场了呢。 「佐佐木,我问你。」 「星崎小姐,什么事?」 「魔法中年是什么意思?」 「啊、不,那是……」 真没想到她会挑这时机问。 我过去的耍帅说辞辗转绕了一圈后,又飞回来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昨天课长也说不要过问饭店的事,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为了今后也能当一对好搭档,你可不可以稍微对我释出善意一下咧?」 「嗯喔?你们是那种关系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不好意思,情侣吵架等之后再说。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告知魔法少女,我们根据友军的要求,打算援救你的伙伴。如果不介意的话,希望能商量一下今后的对策。」 二人静女士恰到好处地帮我敷衍过去了。 我能清清楚楚地感到她对我投以「跪恩吧」的眼神。 吉川一佐则代替我们,回应了魔法少女。 这位一等海佐阁下露出爽朗的笑容,和蔼地对她说话。不知他是否知情呢?他眼前女童的击坠数可不下二位数,是能让所有能力者闻风丧胆的杀人魔杰森型魔法少女,八成是在场人员中最强的人。 「不能用魔法领域闯进它身上,再把她带回来就好了吗?」 「我们试过了,但不行。」 「为什么?」 「那大家伙对魔法反应很大。」 「原来如此。」 「反过来说,代表不用魔法就没问题了吗?」 「实际上,就算蓝色女孩卡在它身上,它也没发现呢。」 「那反应很符合它那巨大的身躯,也就是说它不会注意到太琐碎的事吧,像我们就算被蚊子吸血,在肿起变痒前也不会注意到吧?不过,如果蚊子在眼前飞来飞去,也是会察觉到的。」 「如此一来,就只能从对方死角的海面靠近了。」 众人听见吉川一佐的提议后,纷纷露出惊悚面容,望向了他。 他莫非打算用目前我们搭乘的飞机靠近吧?连他的部下也露出「喂,给我等等」的表情盯着他看,当初坚持不会靠近目标五百公尺内的宣言去哪了啊? 「不好意思,您打算用这辆飞机靠近它吗?」 「不,我要用救生艇。」 「用那艘经不起风浪的小船去触手中间啊……」 「最糟状况下,就由友军载我们回去。」 如此一来,要花几天才能回家呢? 光想就觉得头疼。 不过,我也没有能否定他提议的借口,难以反驳。 目前状况就算打死我也无法说出「因为我想早点回家,所以不要」。 「那就这么办吧!」 另一方面,星崎小姐立刻赞成了吉川一佐的提议。 我这后辈则很好奇她的理由。 该不会是因为到回家之前都会算薪水吧?假如我们被友军船舶营救,直到回到母国的期间,很有可能都算是工作时间。 接下来几天即便不工作,只是坐在船上摇摇晃晃,薪水就会从天而降。而且,因为这是遥赴远方的任务,所以会多算加给薪资,晚上也会采用深夜津贴费率计算,应该会变成一大笔钱吧。 「请联络对方,向魔法少女们传达我们的动向,并且要她们远离异物四号,以免触手乱动。另外,要是本机发生什么意外,就请对方支援。」 吉川一佐向通讯员下达指令。 等了一会儿后,魔法少女联军便离开了巨大怪兽。 巨大怪兽原本紧追着魔法少女,但见到她们飞向遥远高空,并用魔法领域消失踪影后,便不再有所动作,它大概放弃追踪了吧。 「救生艇坐上四、五人的话,就会很窄。为了维持速度,人数愈少愈好,您打算如何编制前往克拉肯身旁的工作部队呢?」 「我、魔法少女,还有可以的话,再加上那边那位小姐。」 吉川一佐听见我的问题后,盯着二人静女士这么说。 他应该是对刚才目睹到的超群体能有所期待吧。 「你又这么说了,为什么不从自己的部队里选?」 「如果事有万一,想仰仗你的臂力。」 「二人静小姐,我也会一起去,能否请你帮忙呢?」 「唉唉唉,居然连你都这么说。」 为了能确实回到我国,我要在此竭力奋斗。 我不能给小哔或异世界的人添麻烦,我目前还负责安置穆勒伯爵委托的艾莎大小姐,假使我们未能成功援救魔法少女,而被他国军舰收留,就算过了一周也不知能否回国。 「我先说好了,欠我人情是很恐怖的喔。」 「如果能平安回去,再容我郑重地去问候一声。」 「……真没办法。」 二人静女士或许理解了我们要求后的背景,也愿意妥协。 那判断八成基于畏惧我背后的文鸟大大吧。 最近都相当勉强她,真是万分抱歉。 决定好拯救魔法少女计画的工作部队了。 救生艇为打入空气使之膨胀的橡皮制船只,再装上了引擎,船只在机内透过队员协助,立刻做好出发准备,吉川一佐、魔法少女、二人静女士与我等四人坐上救生艇,从飞行艇出发。 引擎转速偏低。 我们尽量不发出声响,静静地靠近目标。 我们逐渐远离飞行艇,令我感到不安。 「话说,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地方和那怪兽打架啊?」 「朋友要我来帮忙。」 「你所说的朋友,就是迫降到克拉肯身上的女孩吗?」 「克拉肯?」 「就是那只很像大章鱼的东西。」 「对,是她拜托我的,所以大家才聚集过来。」 克拉肯对我们靠近并无反应。 由于我们从它背面靠近,所以我猜它并未注意到。 「也就是说,这是在帮友军擦屁股吧。」 「真的很对不起你们,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二人静小姐,请不要迁怒到吉川一佐身上。」 「因为我们根本抽到下下签了啊。」 昨天阿久津课长应该就已经知道,魔法少女联军要突击克拉肯了吧,因此才派我们来,这么一想,就非常地合情合理,无论如何他都能获利。 二人静女士必定也理解这一点,所以才将怨气发泄到吉川一佐身上。 「好可怕啊,要是触手劈来的话,我们就会一命呜呼了呢。」 「但你应该会不要紧吧?」 「要我从这里游回日本吗?我会万念俱灰唉。」 当我们进入触手的射程内,更进一步地放慢速度前进。 我们停下引擎,用船桨靠近目标。 幸好对方并未注意到我们。 它原地静止,不知在思考什么,一动也不动。 可能是在终于赶走了魔法少女后,稍作休息之类的吧。 「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救回你朋友?」 「等到附近后,我再去救她。」 「喔喔,那就放心了,我们要立刻离开。」 「等离开时,我预计透过友军要求魔法少女再次靠近目标。」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应该要马上离开比较好呢。」 「对,等她起飞后,我们就马上离开触手的射程范围内。」 等靠近克拉肯附近后,蓝色女孩就近在咫尺了,她将用魔法飞行迅速接近朋友并抱住她,再急速上升救援她脱离险境。这计画看在我这门外汉眼里,也觉得成功率相当高。 如果有其他魔法少女负责诱敌的话,成功率就会更高了。 硬要说的话,以状况而言,我们还比较难脱离现场。 于是,救生艇穿梭于触手之间,在海面上前进了一会儿。 我们来到仅距离克拉肯几公尺的位置。 每当对方若无其事地挪动身躯,便会掀起大浪,纵然天候相当稳定,但海面上依旧危机重重。我们来到了判断不可再继续接近的位置,甚至可用肉眼辨识它体表鳞片上的细腻纹理。 靠到这么近后,目标变得俨如一堵墙。 「真想剥一片鳞片回去呢。」 「就算只是一片,也比我们大吧?」 「带回去的话,或许能提升奖金的考绩喔。」 「已经有多国或组织为了异物四号的组成物,而派人潜入海底了。」 「看来规模不只是奖金的程度呢。」 过了片刻,吉川一佐手中的无线电里传来通讯员的嗓音。 通讯员告知友军粉红色魔法少女即将展开行动,且基于方便他姑且称之为魔法粉。片刻之后,可见到原本暂时撤退的魔法少女联军,又再度开始靠近目标。 如此一来,这计画就变成魔法少女与自卫队的联合作战了。 「你的伙伴出现了呢。」 「……我出发了。」 魔法少女透过魔法飞行,轻飘飘地从救生艇起飞。 她宛如火箭般加速,疾风迅雷似地朝着克拉肯头部飞去。 「好,我们离开吧!」 吉川一佐操作了救生艇,迅速地开始航行。 原本停止的引擎再度转动。 犹若竞艇般拨开水面前进。 甚至害我差点滚下船去。 当克拉肯见到魔法少女的身影后,动作再度变得频繁了起来,多根触手开始蠢动,在不远处「哗啦啦」地兴风作浪,救生艇也剧烈地上下起伏,非常恐怖。 触手宛如寻求什么似地左摇右晃。 我以视线追着它的动作,能见到有人穿梭于触手的缝隙之间。 那是用双手抱着魔法蓝的魔法粉。 「吉川一佐,她平安无事地救到她了。」 「触手呢?」 「多半追着诱饵去了,这样下去大概没问……」 ──没问题吧。 正当我打算这么说时,视野一角见到触手紧逼而来。 不知那出于刻意,抑或巧合。 我根本猜不透克拉肯的心思。 不过,一条远比救生艇全长还粗的触手,正朝我们挥来。 「什……」 吉川一佐似乎也注意到此事。 救生艇的引擎发出咆哮声。 尽管如此,还是不及闪避。 先不论即使四肢分家也能平安无事的二人静女士,吉川一佐将无从幸存。在这状况之下,倘若他坠海,甚至难以寻获并施展回复魔法吧,就好比不幸被倒塌的大楼压在下方。 我脑中瞬间窜过种种想法。 思及与米迦勒的那场混战,交给障壁魔法也让人不安,此外,我不想被自卫队高官得知异世界的存在。我这么暗忖,但又剩下哪些选择呢? 而不枉我搜索枯肠,脑内旋即灵光乍现。 在我学会飞行魔法之前。 在异世界里,曾头下脚上地从空中坠落至地面时。 「我要让船只加速,两位请紧紧抓着救生艇。」 「你、你要干嘛!?」 「我知道了。」 我用双脚固定于船上,朝后方伸出了手。 接着,施展了召水魔法。 我的手中喷出大量的水,恍如埋在道路下方的大型水管破裂一般,角度微微朝向下方,当我犹若用水柱浅浅地拍打海面后,便感到一股更强的力量加诸于我身上。 救生艇在获得推进力后,开始急速加速。 「喔喔,这真快呢。」 「讲话会咬到舌头,要注意。」 既然如此,我身为对策局的能力者,就只能运用他人已知的能力了。我虽然觉得这水有点太强,但这点小事也可以妥协吧,纵使受到其他单位质问,只需主张我的能力有所进步即可。 下一秒钟,触手砸向救生艇原本所在位置。 我们则千钧一发地避免遭它命中。 「喔喔喔喔喔,真是绝处逢生,我都吓得少几年寿命了。」 「抱歉,得救了!」 他俩发出放心的嗓音。 我也松了一口气。 并停下喷出水的魔法。 不过,被水喷湿的救生艇表面湿滑。 「啊……」 当我停下魔法后,肉体上所受压力也跟着变化,导致我失去平衡,身体朝海面倒下,我当下伸出的手则在救生艇表面打滑,无法避免直接掉进海中。 我是否该用飞行魔法重整态势呢? 当我正在考虑时,有一只手伸到了我背后。 眼帘中映入二人静女士的尊容。 她出类拔萃的臂力将我的肉体拉回前方。 「好险啊,你自己都没紧紧抓好。」 「二人静小姐,谢谢你,我差点就掉进海里了。」 先不论体能,她的反射神经也令人赞叹。 多亏有她,我不必施展魔法,也能恢复平衡了。 我转向她,开口致谢。 结果,见到一只被烫烂的小手。 她为了扶住我,而不巧碰到救生艇的引擎了,由于引擎从刚才便一直为救援行动持续奔走,导致金属外壳热烫,她从掌心到指梢的皮肤都被烫破了,惨不忍睹。 尽管如此,她的手还是立即自动开始治愈,真不愧是二人静女士。 「对不起,因为我的失误,害你的手受伤……」 「这根本不算受伤,马上就能治好的。」 「不过,并非都不会痛吧。」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被你攻击时还比较痛呢。」 「因为我们那时候各有立场。」 「算了,说的也是。」 她开着玩笑,并呵呵一笑。 假如她手背上没那诅咒纹章,我或许就会迷上她呢。 然后,假如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唉,真是一个危险人物啊。 之后,我们引擎全开,逃回飞行艇上。 魔法少女联军的诱敌作战也生效,我们并未被克拉肯盯上,平安地回到机内。接着,当接回我们后,救生艇也收回机内,任务完成。 飞行艇一溜烟地脱离该海域。 当我们撤退离开克拉肯后,友军随即捎来联络。 根据通讯员所说,对方务必想向我们致谢,提议如果不碍事的话,可否会合。当对方联络时,还附上了受我方营救的魔法少女,也很想见见我们这句话。 这是除了魔法粉之外,和各国魔法少女建立关系的大好机会。 吉川一佐也说没有问题,积极地建议我们去会合。 就我个人而言,也很好奇友军的事。 不过,因为我这次还有急事,所以便婉拒了。 这与调查克拉肯时相同,假如在我们前去叨扰时,又被卷进什么麻烦的话,难得出现一线曙光的准时下班机会就又要泡汤了。阿久津课长事前也告知我们,在这次任务中值得畏惧的并不只巨大怪兽。 于是,飞行艇一如当初的预计行程,朝父岛基地笔直前进。 经过在该处的补给后,于当天内朝向本岛,踏上归途。 * 当我们抵达厚木基地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我们遭遇种种状况而显得疲惫不堪,决定等隔一天才向阿久津课长报告,今天先原地解散。热爱薪水的星崎小姐将回去局里撰写报告,但我与二人静女士则直接回家。 自我们离开父岛时,我的同事已经先请人将车从局里停车场,运到基地附近,并邀请我同行,她一如往常,擅长这类安排调度。 我坐在她驾驶的轿车上,回到了自家公寓。 再由小哔迎接,移动至她的别墅里。 「啊啊啊啊啊,真是累爆了!」 当二人静女士一抵达客厅,便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因为她用力过猛,使得和服裙摆掀开并露出了大腿,她却依旧不以为意,她丝毫不顾艾莎大小姐与小哔的目光,低嚎似地嘟嘟哝哝。 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我坐到她对面空着的沙发上,长叹一口气。我在用身体靠着抱枕时,感到脚底传来一股热热麻麻的感觉。 此时,小哔从正面的矮桌上出声慰问我: 『看来是很辛苦的任务呢。』 「因为这次的移动时间很长,所以精神上也觉得疲惫。」 「那何止是辛苦,我们差点就被章鱼给绞杀了。」 『章鱼?』 「小哔,那边的世界有章鱼吗?」 『就是那种栖息在海里、有很多脚的生物吗?』 「啊,听起来有唉。」 我涌起一股想顺势打横躺下,且马上睡起大头觉的欲望。 不过,我今天还无法休息。 必须向小哔确认一下克拉肯的事。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比前往现场调查更加重要。 『那又怎么了吗?』 「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喔。』 「二人静小姐,可以借一下电视吗?」 「那点小事,你就随意吧。」 我从行李中拿出带去任务现场的手持式摄影机。 我才坐到沙发上不久,又站了起来,走向摆放于客厅一角的电视,运用附属的线材,将摄影机接上电视旁的端子。 原本若把这东西播放给外人看肯定会受罚,不过,假如对象是小哔或艾莎大小姐,无论让他们看了什么,也神不知鬼不觉。我按下播放钮,在两人面前播出今天的成果。 几秒钟后,画面上出现了克拉肯的身影。 当影片开始播映后,文鸟大大便随即提出疑问: 『这是发生在你们世界、这边世界的事吗?』 「据我们上司所说,这和之前蜥蜴人那次一样。」 『……这样啊。』 小哔点了点头,嗓音有些许的变化。 那听起来有些忧虑,带点严肃的感觉。 「你该不会知道什么吧?」 『如你们所猜,这是我们世界的生物。』 「反过来说,如果不是的话,还真伤脑筋呢。」 随着影片播映,画面内开始出现魔法少女飞来飞去。 最终,魔法蓝陷入危机,她们暂时撤退,我们依照魔法粉的要求,驾驶救生艇准备突袭克拉肯──等画面都被我拍成了影片。 之后则交棒给星崎小姐。 影片从远方拍摄到我们在船上的奋战。 我适时地快转,主要播放拍到克拉肯的部分。 当确认过整部影片后,小哔再度低喃: 『吾真没想到连这种庞然大物都会闯过来。』 「希望你别说得那么不吉利呢。」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说明一下这生物的事吗?」 文鸟大大「嗯」了一声,轻轻地点了点头,从矮桌上走向摆放电视的方位,并「唰」地一声举起单边翅膀,指着暂停画面中被放大的克拉肯,道: 『这是栖息于我们世界海洋中的亚种龙。』 「唉,这是龙喔?」 『虽然有点奇形怪状,但这是龙种没错。』 这与小哔在异世界召唤的使魔·黄金龙相比,在龙形外观上差了十万八千里远。我自己也曾说它是章鱼龙之类,但当别人说「这真的是龙」时,就会先产生一种「这还真的是龙啊?」的突兀感。 「它该不会会飞吧?」 『吾从未听说过它会飞。』 「这种东西要是会飞的话,那还得了啊。」 然后,这对异世界的人而言,似乎是一种稀有生物。 艾莎大小姐听见小哔的解说后,出声道: 「我从没看过或听过这种生物啊。」 『它很少被人目击,应该说要是遇上就会有性命危险,只能逃走。它很少会到陆地上来,但过去也曾有都市遭它袭击,毁于一旦。』 「喔喔,真是吓人的生物。」 『你们的世界没有这种威胁吗?』 「在我们世界里,君临于海洋生态系顶端的鱼类,可是会被人类拿来大快朵颐的喔。」 『……这样啊。』 异世界连海洋都是高难度。 渔民应该要煞费苦心吧。 『而且,能看见它会施展魔法,它们虽然拥有魔力,但不会施展这类耗功夫的魔法。也就是说,这极可能是高阶个体,不对,它一定是吧。』 我过去也曾多次耳闻高阶个体这四个字,这指的是在同种族中的特定个体,它们比其他个体具备更为突出的魔力。之前,小哔也对我说我在分类上也属于人类的高阶个体。 另外还有当我在异世界中,与穆勒伯爵他们并肩作战时所遇到的半兽人。 「这和你召唤的龙相比,谁比较强呢?」 『就算不考虑高阶个体这一点,也是这亚种比较强。』 「原来如此。」 光三只黄金龙就足以牵制为数上万的异世界大军,倘若比它们更强的话,又究竟拥有多少战力呢?我根本无从得知,它是否比小哔还强呢? 我不敢直问。 毕竟还有二人静女士与艾莎大小姐在,我就别在这里确认吧。 「那就发射核武之类的让它人间蒸发吧。」 「以位置上来说,也并非不可能,但那到底该由谁发射,应该会吵得不可开交吧。还有,考虑到万一核武无法杀死它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你也太过担心了吧。」 「唉,佐佐木,我能做什么吗?」 「艾莎大小姐?」 「你和二人静都这么辛苦,只有我什么都不做,悠哉度日,让我很歉疚。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希望你务必跟我说,像是打扫这屋子或其他事,我想帮你们的忙。」 艾莎大小姐坐在我与二人静女士面对面坐着的沙发一旁,位于主位的座位上,她抬头挺胸,整齐地并拢双腿,模样与软烂的二人静女士南辕北辙。 听到她这么说后,众人望向了她。 「这丫头刚才说什么呢?」 「她见到我们匆匆忙忙,只有自己什么都没做,很过意不去,为此感到歉疚。如果不碍事的话,她说想要帮忙,譬如帮忙打扫这屋子之类的。」 「喔喔,真是好孩子呢。」 二人静女士看着艾莎大小姐,感动地呢喃。 那八成是针对小哔说的吧。 「你是客人,什么都不用做,悠闲度日就行了。」 「佐佐木,那个,她说……」 「她说您是客人,所以请悠哉度日。」 「可是……」 「如果我们忙不过来的话,就请那边那只文鸟出差吧。」 二人静女士的目光,从艾莎大小姐身上转向小哔。 她盯着站在矮桌上的他这么说。 而有关应付巨大怪兽一事,我也难排除这个可能性。 『根据你们所说,如果需要的话,吾也会不惜余力。』 「什么嘛,你和平时不一样,很体贴呢。」 『吾只是判断要让这世界的人去处理它,那负担有点过于沉重罢了。』 「听你直接这么说,让我有点不寒而栗呢。」 「不过,我想避免害你曝光啊。」 「就和砂糖那些一样,转移到那边的世界不就好了?」 『论及龙种的高阶个体,抗魔能力也相当高超,先不论友好的对象,想单方面抓走它并非易事,至少在不被人瞧见的前提下,非常困难。』 「既然如此,果然就需要想一些方法了呢。」 『嗯……』 「虽然这么说,但这任务还不一定会落到我们头上,现在就露出那么凝重的表情也无可奈何吧。话都说完的话,就赶快吃饭睡觉吧,我已经累了。」 「对,说的也是。」 我们讨论着克拉肯的细节,并同时享用晚餐。 餐点由任职于别墅的帮佣所准备。 菜肴符合这豪华的居住设施,相当美味。 然后,餐后则是一如往常的异世界轻旅行时间。 我从二人静女士的别墅回到自家公寓,再由此经过她提供的仓库,前往异世界。由于距离上次造访,相隔整整两天日本时间,所以我决定多带一些商品过去。 品项为砂糖、巧克力、药品,以及已做过交易的工业制品。 不过,当务之急则为去见穆勒伯爵。 我们带着艾莎大小姐的影片讯息,前往了埃特里姆城。 ──────────────────────── 〈领地与发展〉 一如往常,我们造访了穆勒伯爵公馆,立刻被带到了贵宾室。伯爵已经来到贵宾室中,位于两侧沙发中央的矮桌上,则依旧安排了小哔专用的栖木。 众人各自坐到老位子上进行交谈。 「穆勒伯爵,抱歉我们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来府上叨扰。」 「你不必放在心上,你们也有你们的安排。」 『你的宝贝女儿寄放在我们这里,抱歉让你担忧了。』 「您言重了,我才是蒙两位的好意,给两位添麻烦了。」 一如过去,贵宾室中只有两人一鸟的身影。 帮忙准备茶水的女仆刚才还在,但如今也离开房里了。我们正面则摆放着冒出袅袅蒸气的茶杯,一旁还放着看来昂贵的茶点。 小哔的份一如往常,放在特别订制的餐具中。 『这次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而花了一点时间,依照情况,未来也可能基于同样原因,间隔一段时间才能来。这是我们单方面的事,非常抱歉,但还望你能瞭解。』 「请恕我冒昧,但敢问那边世界发生了什么事呢?如果不冒犯的话,我愿洗耳恭听,且若有任何我能效力之处,也想为两位略尽棉薄之力。」 他做出与艾莎大小姐一模一样的反应。 令我不禁心想「他们果然是父女呢」。 『这世界的海龙出现在那边的世界了,他们为此东奔西走。反过来说,如果这边出现了类似他们世界的事物,希望你能通知我们。』 「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穆勒伯爵听见文鸟大大的解说后,吓了一大跳。 他嘴里立刻道出了疑问: 「那只龙莫非会用和您一样的魔法吗?」 『原因不明,但吾认为可能性极低。』 我们并未向穆勒伯爵解说过,被放逐到现代社会的蜥蜴人一事,因此,稍微害他误会了。它们并非主动前来,而是因为其他原因而跨越了两界藩篱。 当我们告知了更加详尽的状况后,他也能理解小哔所说。 「我明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会去调查看看。」 『你不必积极地进行调查也无妨,但如果发现什么的话,就请告诉我们。』 「我明白了。」 我望着穆勒伯爵,暗忖「啊,他绝对会积极调查」。 他依然超爱星之贤者大人,假如他得知他闹出误将影片上传到网路的乌龙事件后,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虽说我为了文鸟大大的尊严,绝对不会向他打小报告就是了啦。 于是,当我们说明完苦衷后── 「话说回来,佐佐木先生,我也有急事相告。」 「愿闻其详。」 穆勒伯爵郑重地开启另一话题。 由于他说是急事,所以我也不禁正襟危坐。 距离上次访问后,在异世界里约过了一个月左右。 于赫兹王国国内,下任王位之争愈演愈烈,这段时间足以发生某种风波了。我已经做好相当觉悟来此,但一旦要听对方明说,我又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路易斯殿下造访你的领地了。」 「他该不会是去雷克坦平原了吧?」 「嗯,没错。」 又天外飞来一个大问题了。 论及路易斯殿下,他是赫兹王国的第一王子,他与二王子·亚德尼斯殿下争夺王位,导致国内一分为二。考虑到穆勒伯爵与我都隶属于二王子派,他可谓是主动闯进敌营。 「这和您之前提过的事有关吗?」 「对,如你所说。」 路易斯殿下不惜卷进自己派系的贵族,也为了攻打马根帝国而行动,我们上次造访异世界时,曾听穆勒伯爵提过此事。但我不敢说直到我听到路易斯殿下的名字为止,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现代社会那边最近很忙,我真心对容易忘记异世界的事而深感抱歉。 「不是有一座你所建造且靠近国境的堡垒吗。」 「那就是原因吗?」 我想起我把事全都丢给法兰奇先生处理。 多亏他的人望与厨艺,使得领地开发极为顺利,由于动员了许多大型魔偶,使得工程以现代社会大型承包商也望尘莫及的速度飞快进行,使我们当初的计画屡屡赶不上变化。 「不好意思,您已经见过殿下了吗?」 「殿下上礼拜也亲自莅临寒舍。」 『如此一来,他现在身在何方?』 「他朝佐佐木先生的领地出发,已经过了几天了。」 『这么一来,他差不多该到当地了……』 「亚德尼斯殿下也在一起吗?」 「不,亚德尼斯殿下并未同行,只有路易斯殿下派的贵族同行。」 路易斯殿下为何造访佐佐木男爵领地,我目前想到了几种答案,不过不实际见上一面交谈的话,这都不过是我的想像。然后,如果要确认,是愈早愈好。 倘若他和法兰奇先生,或工地现场的师傅起争执的话,可就麻烦了。 因为不能给他们添麻烦,所以我们应该立刻前往该地。对方在贵族社会中,也算是顶端的人物,我虽然曾高高在上地说,要将领地全权委任予法兰奇先生,但不知对方愿意与平民沟通到什么程度。 应该说,我完全没想到会有王族的人来到工地现场。 「不好意思,但我想马上出发去当地。」 「我也能同行吗?」 「劳驾伯爵了,还请您陪同。」 『尤利乌斯啊,抱歉把你卷进我们的麻烦事里。』 「那里的事和我的城镇也并非毫无关系,这本来应该由我来应对,我给佐佐木先生和星之贤者大人添麻烦,真的由衷抱歉。」 『吾打算直接前往当地,没问题吗?』 「是,麻烦您了。」 取得穆勒伯爵的同意后,我们立刻离开了宅邸。 我们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瞬间转移到佐佐木男爵领地。 * 在我们造访雷克坦平原前,一如前次,先用飞行魔法让身体悬空,再转移到该处上空,这是因为我们打算从空中大致确认领地开垦的状况。 视野一度转暗,四周景色大幅转变。 视野从穆勒公馆的贵宾室中,来到了一望无际的蓝天之中。 我俯瞰地面后,下方为一片无限延伸至地平线彼端的草原。 中央则有一片失去了蓊郁草木、显得杂乱的区块。 这比起过去造访时,除了建物的地基之外,又盖好了部分地上部分,今天看起来尽管尚未完成,但已经可见到状似建筑物的构造了。举例来说,就是在网路上输入堡垒并加以搜寻后,会出现的全石造粗简建筑物。 外观虽然简朴,但有种扎实沉稳之感。 此外四周陆续建有高耸的石墙,环绕着堡垒,四处都盖有瞭望塔,侧面也可见到状似箭窗的小窗,不仅考量到居住,也顾虑到战争用途。 堡垒或许预期会有相当规模的军队驻屯于此,石墙内侧设计得十分宽敞。 堡垒与石墙随处皆有尚未完成的部分,但已经建造到可想像完成画面的程度,等再回现代社会过几天后,工程应该就会进展到能开始实际运用的阶段了。 我见到那附近停了几辆马车,物资运送也相当兴盛,即便照我稍微扫视所见,也能看到不下二位数的马车正在待命。 『工程速度还真快呢。』 「埃特里姆城里也充满了来往于此地和其他城镇的人潮,听见佐佐木男爵领地传闻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似乎也有不少因欠债半夜潜逃来此的人。」 「传闻?」 「自从和马根帝国一战之后,直到今天,赫兹王国的贵族们还有许多人苦于财政紧缩的问题,因此税收也会相对调高吧,所以当人们听说有薪水优渥的大规模开垦计画后,就难免出现人潮的移动。」 自从开始开垦后,此处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传闻的触及程度与因此移动的人数也会随之飙升吧。位于建筑中的堡垒与石墙附近,当跨越城堡占地后,便是一片在该地生活者的营帐区。 该地随处可见类似小木屋的设施,看起来就像个小型城镇。 工地现场则一如往常,能见到许多魔偶四处走动,感觉上比过去还多,应该是因为追加了术者吧,四处都能见到看似魔法师的人,他们手里拿着法杖东奔西走。 『就算是这样,但敢来敌国国境附近,真是了不起。』 「对当事人来说,差别只在于是今天饿死,或明天被攻打而死。」 『真希望当初能给这国家的百姓,多留下一些足以安身的倚靠。』 「在下羞愧,力有未逮,万分歉疚。」 『不,你不必放在心上,是吾说了无意义的话。』 文鸟大大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娓娓道来,他的语调令我也感到落寞。他的侧脸比平时更有威严,让我有种瞥见身为施政者的小哔之感,但乍看之下,果然还是一只普通的文鸟。 同时,我理解到佐佐木男爵领地受到世人的期待。 由于他俩的对话严肃凝重,令我感到有些压力。 『好,那就降落到地上吧。』 「我想先去和法兰奇先生打声招呼。」 『吾知道了。』 我们在空中确认进度一会儿后,又操作飞行魔法降低高度。 穆勒伯爵则一如往常,由文鸟大大加以关照。 着陆点为堡垒一旁。 结果,当我们降落到地面上后,随即有人冲了过来。 「老板!老板,好久不见了!连、连穆勒伯爵也……」 「法兰奇先生,抱歉我很久没过来。」 「哪里的话,谢谢您特地过来一趟。」 跑过来的是身穿工作服的法兰奇先生。 这套衣服最近取代了厨师打扮,看得也习惯了。 「不过,您这次来得正好。」 「路易斯殿下该不会已经到这里了吧?」 「唉,您已经知道了啊?」 「我刚才听穆勒伯爵提过这件事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好意思,可以请您帮忙吗?虽然您对我百般关照,但这里没半个敢当面和王子殿下说话的人。」 「反倒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抱歉,我马上就去招呼他,能请你为我带路吗?如果有人受伤的话,我会先去看看他们。」 「事情还不至于搞到有人受伤,还请随我来。」 我顺着法兰奇先生的引导,在工地中快步移动。 我们前往与堡垒相反的一侧。 我们远离了进行建筑工程的区块,甚至也离开了营帐区,来到停着一列马车的一角。我虽然刚才也从空中见识过,但从地面上眺望过去,这真的相当壮观。 那并非平民运送货物的马车。 别处也有许多货物马车,但此处的截然不司。 这批是贵族或王族所乘坐、点缀上华丽装饰的马车。 也可见到相当人数的随扈骑士与女仆。 马车数量相当可观,除了应为主宾所乘坐、最为气派的马车以外,也有多台马车拖着奢华的车厢。第一王子不可能独自来到国境,必定会携带随行贵族陪同。 法兰奇先生前往该列马车的中央。 此时,在场骑士立刻向他搭话。 假如只有法兰奇先生与我的话,或许会吃上闭门羹,但今天穆勒伯爵也同行,由于对方认识伯爵,所以我们才勉强得以进展到能与路易斯殿下见面的阶段。 我们被带领到那排停在该地的美轮美奂马车中,最为显眼的一辆旁。 当我们站到马车侧面后,窗中出现一名似曾相识的人物。 「哎呀?穆勒,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由于当地的领主要来向您请安,臣便陪同一起前来了。」 那是我过去在谒见厅觐见陛下时,站在宝座旁的青年。 他果然就是第一王子·路易斯殿下。 穆勒伯爵面向出声喊住我们的王子,屈膝跪地,鞠躬致意。我这佐佐木男爵也依样画葫芦,赶紧采取同样姿势。假如我单独与他会面,铁定会只鞠躬便草草了事。 法兰奇先生在一旁也同样跪了下来。 「喔?你还真机灵呢。」 殿下的视线从伯爵阁下身上转向了我。 附带一提,马车附近站了几名看似护卫的骑士,他们必定是近卫兵一类身分的人吧,即使面对穆勒伯爵,他们也毫不懈怠地露出凌厉的眼神。 我们与二王子·亚德尼斯殿下友好,在派系上处于敌对关系。 对他们而言,此地等于敌营中央,必须得严阵以待。 我为了让他们稍微缓解紧张气氛,也向殿下请安道: 「感谢殿下大驾光临,微臣至深铭感,臣乃佐佐木。」 「我记得之前和父王一同在谒见厅中见过你。」 「臣备感荣幸。」 相较于朗笑迷人的阳光型男弟弟,这位能从车窗一睹尊容的兄长,则隐约带些忧郁气质,他盯着我看的眼神强烈地显露出打量对方的意图。 他偏长的头发与柔腻低徊的语调,也更让我产生这种感觉。 由于他与亚德尼斯殿下为骨肉相连的手足,长相神似,十分俊俏,是一名美男子,但那种阴沉的言行与外貌神韵,令他与弟弟迥然相异。 「你在我们面前和父王直接谈判,我再怎样也会记得你啊。」 「臣当时不自量力,触犯天威,还望见谅。」 对方彻底记住我了,我身为亚德尼斯殿下一派,这项事实令人担忧,真希望他尽快忘记我。 对穆勒伯爵而言,心里应该也百感交集吧,基于路易斯殿下一时心血来潮,造成他暂时必须与艾莎大小姐分隔两界,尽管如此,由于对方乃王亲国戚,他也非得卑躬屈膝,以礼相待。 赶快问出来意,请他回去吧。 「路易斯殿下,臣能否发言呢?」 「可以啊,你就说吧。」 「此地如您所见,什么也没有,使殿下多有不便,臣于心不安。倘若您愿意,是否可请您移驾他处,让臣隆重地招待您。」 多亏与约瑟夫先生的交易,使我手头宽裕。 既然如此,就用酒池肉林之术来满足他,再请他打道回王宫吧。 我虽然这么盘算,但对方却蹙起眉头,说: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吧?不是有座气派的堡垒就快盖好了吗?」 路易斯殿下的眼神,望向我们背后未完成的建物。 那已经颇具规模,超越附近林立的营帐,自此处也能见到其中一部分。偶尔可从建造中的城壁缝隙中窥见大型魔偶露出脸来,这画面正是异世界的营建风景之一。 「您对这座堡垒有兴趣吗?」 「吾身为此国第一王子,国家正值与邻国关系紧张之际,又在国境开始兴建这么大规模的建设,当然会来此视察吧。而且,我听说这源自于父王一时兴起。」 「抱歉臣出言僭越,的确如您所说。」 这莫非是那个吗? 他为了利用国境上的堡垒作为王位之争的筹码,于是才造访此地?如路易斯殿下所说,边境墙工程始于艾因哈德公爵与陛下的对话,且如果负责筑墙任务的是我这偏乡菜鸟男爵,要夺取成果也易如反掌吧。 还能牵制亚德尼斯殿下,可谓一举两得。 无论是艾莎大小姐那件事也好,他或许属于非得争到自己所图事物的类型。 「难得佐佐木男爵和穆勒伯爵都在,就算盖到一半也没关系,带我参观参观这座堡垒吧。这是对抗马根帝国的最前线之地,身为万人之上者,事前掌握规模相当重要,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启禀殿下,您所言甚是。」 我根本不可能说不是,便乖乖地点头。 穆勒伯爵也并无异议。 此时,对方笑咪咪地露出了一抹淡笑,道: 「回答得好,那就赶紧出发吧。」 他确认过我们的反应后,走下了马车。 原本守护车厢的骑士们同时移动,滴水不漏地巩固他身旁的防卫,散发出一股凝重的气氛。那有种要是我们胆敢有任何可疑动作,他们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砍来的感觉啊。 我与穆勒伯爵领着这群人,前往堡垒之中。 * 路易斯殿下临时来视察。 这是一场非常对不起负责现场工作的人的事件,光从马车移动到堡垒时也弄得一阵兵荒马乱,他本人说不必停下工作,但在场的工人全都当场跪下磕头。 走在这些人正中央,令我有种极度不自在的感觉。 除了我与穆勒伯爵之外,法兰奇先生也随行为殿下带路。根据我在移动时向他确认的内容,他从在领地工作的人员规模,直到今后的规划等,都钜细靡遗地有所掌握,令我铭感五内。 于是,当我们来到堡垒正面时── 「这比起从远方看到的,还更稍微牢固一些呢。」 「蒙您称赞。」 「能看到很多魔偶,是因为有它们大显身手吗?」 「如您所说,因为有大型魔偶,所以工程非常顺利。」 我根据听小哔所说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实际上,如果没有魔偶协助,我猜工程应该还进行不到一半。透过悬浮魔法与魔偶的组合技,工地现场甚至不需要起重机,此外,听说它们在从埃特里姆运送物资到此地时,也大有表现。 「我很好奇里面长什么样子,已经能进去了吗?」 「这、这边请!」 负责带路的法兰奇夸张地点了点头,并迈开步伐。 我们跟着他,前往设置于堡垒正面的入口。 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内部。 包含负责护卫的骑士在内,一行人鱼贯走进堡垒内。 首先能见到士兵的据点与餐厅、囤放物资的仓库等军备相关设施,其他还有办公室、贵宾室、客房等边境领主公馆所需的设施,一应俱全。 过去他说这里将成为领主公馆,似乎所言不虚。 当我们前往参观时,里面并非水泥毛胚屋,而是石造毛胚屋,经精准衡量尺寸并加以切断的方正石块工整划一地堆叠着,外观并不差。 纵使不贴上壁纸,只需要铺上地毯,搬进家俱之类的话,应该就能见人了吧。根据现代社会人的观感,会觉得这粗野简朴,但以异世界而言,非常OK,俨如主题乐园的城堡。 不过,未完工的部分也很醒目。 细部果然还是需要借由人工,谨慎地做最后的修饰吧。 当逛完一圈后,我们走向位于上层的露台。 从该处能瞭望附近景观。 辽阔的营帐区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而不知是何时安排的,该处摆有一组桌椅,桌上放着做女仆打扮的女子刚泡好的茶,随后,护卫殿下安全的骑士们便迅速地拉开椅子。 那多半是由路易斯殿下所带来的人,趁我们参观内部时,特地准备的吧。我再仔细一看,发现附近的工人也都回避了,真是抱歉一直打扰他们工作。 路易斯殿下坐到桌边。 我们则站在附近,负责与他谈话。 而理所当然,众骑士则站在他背后,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佐佐木,成果比我想像的更好。」 「谢殿下褒奖,臣荣幸至极。」 「是有技艺精湛的工匠负责施工吧。」 「是,如您所说。」 我自己什么也没做,我真想大力吹捧负责工地现场的法兰奇先生等人,不过,由于对方身为敌对派系头头,所以我也不敢这么做,在此应做最基本的回应即可。 「附带一提,这座堡垒能常驻多少兵力?」 「这个嘛……」 由于我将一切交由他人打理,所以难以回答。 结果,穆勒伯爵随即帮腔道: 「启秉殿下,虽然尚未正式确认过,但应能驻扎五、六千士兵。」 「这远比起什么都没有好太多了,但想到对方军队的兵力,就觉得不放心呢。」 「应担心的并非兵力之差,而是这一带的村落因为过去的战乱悉数毁坏,导致附近空无一物,所以需费力维持补给路线。当日前帝国来犯时,甚至可在埃特里姆城附近发现敌方伏兵。」 「我也深深明白整顿道路的重要性。」 殿下的忧虑极有道理,在之前的侵略战中马根帝国动员了超过万人的兵力。假如没有住在地洞中的龙,这努力砌成的堡垒也将立刻落入敌国手中吧。 「启禀路易斯殿下,臣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问您。」 「是什么事?」 「您已经决定要攻打马根帝国了吗?」 穆勒伯爵也直捣黄龙了。 在场骑士闻言,表情也露出紧张神色。 他们究竟知道多少呢? 「对,本王子已经决定了。」 另一方面,路易斯殿下则轻轻松松地点了点头。 宛如这天经地义一般。 「我在思考到时候也想请你们帮忙。」 「臣等向赫兹王室和亚德尼斯殿下宣誓效忠,若您将和弟弟合力征讨敌军,臣等也立誓将成为您的剑,奋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穆勒,你就直说吧,『我可敬谢不敏』这样。」 「…………」 殿下在部下面前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这么说道。 受他挑衅的伯爵则默默无言地望着他。 帅哥型男互看的这一幕还真是如诗如画。 我这凡夫俗子真想一百八十度转身退场。 「恕臣斗胆一问,您可有胜算?」 「当然有,我也爱惜自己的性命。」 听见穆勒伯爵直言不讳的问题,骑士们原本应会加以谴责个一、两句,但他们似乎也在意主人的心意,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两人的互动。 「若您不介意,敢问您的依据为何?」 「我超介意,你要我在此说出我的计画吗?」 「不,臣并没有这么说……」 「荒唐,穆勒,那才是下下策吧。」 「……臣出言不逊,还望殿下见谅。」 伯爵受到殿下斥责,乖乖地低头道歉。 路易斯殿下从旁见他致歉,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茶,将那送到嘴边,浅尝一口刚泡好的茶汤。他坐在背后能一览国境大草原的露台上,优雅地享受红茶的身影恍如一幅画。 「我脑中已经能清楚地见到,我国士兵向马根帝国报一箭之仇的画面了,你们只需要听命照做即可,如此一来,就能突破我国目前的困境吧。」 「…………」 穆勒伯爵闻言,对路易斯殿下投以有话想说的眼神。 不过,他并未出声。 唉,气氛好差。 光是看着,我就觉得胃痛。 尽管对方身为政治上的敌对派系,但仍旧贵为赫兹王国第一王子,继续抗议的话,在一旁待命的骑士们也不会袖手旁观吧。而理所当然,我这区区一介偏乡男爵也不敢插嘴过问。 我苦苦哀求地望向站在我肩上的小哔。 然而,他毫无反应,淡定地假装他是一只文鸟。由于他装得太像普通鸟类了,害我一时间担心这是否换成其他鸟儿了。 正当此时,原本受到太阳所照亮的脚下,却忽然撒下了阴影。 同时空中传来「轰」一声,似乎有某种物体飞过。 我抬头仰望,见到巨龙飞过。 那是小哔所召唤的其中一只黄金龙。 且在相当近的距离内飞过。 它或许是感应到小哔的存在而前来查探。 在路易斯殿下附近待命的骑士吃了一惊,赶紧拔剑,严阵以待。另一方面,法兰奇先生与穆勒伯爵似乎早已习惯,用一种恍如看着来到自家附近的烤地瓜摊车似的眼神望着它。 「那就是住在附近的龙吗?」 「对,如您……」 正当我打算说「如您所说」时。 路易斯殿下朝龙举起了手。 他到底要干嘛? 我才疑惑了不久,他手中便射出了魔法。 那是不经咏唱的攻击魔法。 他掌中朝龙发射了一颗双手怀抱尺寸的火球。 「啥……」 同时之间,现场传来震惊的叫声,不知由谁发出。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毕竟,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对龙用攻击魔法,他这过于唐突的行为令我愣了一愣。 火球以惊人速度飞去,命中了龙的尾巴。 下一秒钟,发出了「轰隆」一声。 火焰在天空一角炸裂开来。 理所当然,承受了攻击魔法的龙原地骤然停止,凌空翻身,转向了我们,它并未受伤,灿烂的金色鳞片也毫无焦黑。 随后,只见它大大张开血盆大口,如威吓般地发出吼声。 一双翅膀大幅张开,一看就知道进入应战模式。 它距离我们颇远。 不过,由于它身躯庞大,使得它的举动传来一股无与伦比的魄力。 「殿、殿下!?您做什么啊!」 「穆勒,你看看龙的反应。」 「不,就算您这么说……」 龙转向火球飞来的方向,也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后,烦躁不堪地咆哮,甚至令人担心从它喉际冒出的火焰是否下一秒钟就会连着堡垒,一同烤焦所有人。 它狰狞面容上的双眸,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而在它采取开口威吓的姿势后,又随即颤动了一下。 它依旧凝视着位于露台的我们。 不过,刚才张开的双翼却沮丧地逐渐收起,原本发出刺耳咆哮的血盆大口也半张着静止下来。接着它停在空中一点,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它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这虽然只是我自己的想像,但它应该正盯着娇小玲珑地站在我肩上的文鸟大大吧。它被火焰攻击而产生怒气,却发现主人位于火焰来处,而感到困惑不已。 它刚才明明还很恐怖,现在但变得有点可爱了啊。 它喉际发出「咕噜噜」声,与方才相比,毫无魄力,显得令人爱怜。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何龙不袭击我们呢?」 「殿下,请快点进到堡垒里!」 「虽然你这么说,但它没有变化啊。」 「可是……」 穆勒伯爵理解了状况,试图让殿下远离龙而演了一出戏。 而在场的骑士们也赞同他,吵闹不休。 不过,路易斯殿下本人却依旧坐在椅子上,从容地仰望天际,说: 「即使它对人没有兴趣,但单方面被攻击却还不会生气,真是不可思议呢,不对,应该说它刚才打算反击,但看起来有所犹豫。」 「…………」 路易斯殿下似乎注意到栖息于地洞中的龙的背后机关了。 然而,尽管如此,他竟然劈头就射出了魔法,真是胆大包天。这厘清答案的方式如同俄罗斯轮盘,假如小哔并未在场,如今众人都会感情和睦地成为烤人排了。 他虽然散发出一股孤僻仔的气质,却具备出类拔萃的行动力。 感觉就像渴望流量而主动做出危险行为的网红。 「穆勒,你怎么看呢?」 「臣不瞭解龙所想,但目前应先着重于您的安全,不知它能安分到何时,还请回到堡垒之中。」 拔出剑的伯爵与骑士们,一起站在路易斯殿下身旁。 他似乎打算彻底坚称自己对龙根本毫不知情。 结果,法兰奇先生也脸色苍白,双腿开始瑟瑟发抖。 「嗯……」 路易斯殿下则望着众人的脸,显得若有所思。 他将穆勒伯爵的建言当作耳边风。 此时,原本飞在空中的龙有所变化。 它仅盯着我们片刻,又转向一旁。 并在空中旋转。 它没对我们做什么,依照当初预定的空路飞走了。 它刚才还伸得直直的尾巴显得有点下垂,令我在意,它或许以自己的方式体谅到主人了吧。这么一想,我就对住在堡垒附近的它们产生了好感。 我想养大型宠物的欲望升高了。 「大家,看吧,龙飞走了。」 如殿下所说,龙在我们的注视之下逐渐远去。 对方缓缓地翱翔于空中,又进入草原中央的无底深渊中,似乎是在回家途中。它或许去其他地方猎食了吗?抑或受到和煦天气所吸引,出来散步呢? 当龙消失在视野中后,众人缓解了紧张情绪。 骑士与穆勒伯爵放下手中的剑,松了一口气。 随后,伯爵向殿下进谏: 「路易斯殿下,还请您别做这么危险的事。」 「你们都不好奇那些龙的来处吗?」 「臣等并非不好奇,但也不需打草惊龙。」 骑士们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并未反驳穆勒伯爵的发言。 反而露出了「你说的太对了」的表情。 「佐佐木,说出你对那些住在地洞里的龙的想法吧。」 「恕臣不才,臣所知的就只有它们不会攻击人这项事实而已,但听说跨越国境而来者不在此限,它们过去似乎伤害过马根帝国的士兵。」 「我想知道你对这种生态是怎么想的。」 「臣认为它们执着于地洞附近乃至国境附近的某种事物,但目前仍不敢以身涉险前往调查。」 「那它们被攻击也会乖乖离去的原因是?」 「禀告殿下,据说部分龙的智能比人高,这就如同我们虽然会用手驱赶飞在眼前的蚊虫,但并不会穷追不舍地要置之于死地,它或许也当我们是蚊虫吧。」 我明白这是一种牵强的借口,但无从确认是否属实,假如殿下说要派人前往调查,或许就要请龙它们努力一番了。 如果他能因此而放弃出兵可就万幸。 这样人员伤亡将远低于攻打马根帝国。 但这并非什么值得推崇的做法啦。 「这代表你目前什么都不清楚吗?」 「臣不胜惶恐,但确实如您所言。」 根据我之前听说的内容,他未来几天将住在这座堡垒附近,除了视察在工地现场施工的平民百姓外,也会去被马根帝国夷为平地的邻近村落进行调查。 他特地亲自来到这穷乡僻壤指挥视察,令他主张攻打帝国的说辞增添几分可信度,但无论他提出什么方案,我都无法想像得出赫兹王国可报仇雪耻的画面。 我过去曾见过马根帝国的军队,那如今仍深深烙印在我脑海之中。 我们隶属于亚德尼斯殿下的派系,也不太愿意陪他视察,经与穆勒伯爵讨论后,他说「可以由我去应付他们」,又说「佐佐木先生请先处理生意的事」。 开垦领地的资金,源自于我与卢恩格共和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伯爵阁下也深知此事,而顾虑到我们的苦衷。由于我们能停留在异世界的时间有限,这次就选择接受他的好意。 尤其现代社会忙得我焦头烂额。 放过这次轻旅行的机会的话,或许又不得不离开将近一个月之久。 这么一想,虽然对伯爵过意不去,但我也没得选择。 * 我们自雷克坦平原出发,前往卢恩格共和国。 在拜访约瑟夫先生之前,不忘来回于现代社会与异世界之间,将商品搬进凯普勒商会的仓库之中,依照事前准备的记录,搬运对方下订的货物。 文鸟大大用魔法「咻咻」地轻松搬运高达好几吨重的货柜,我也渐渐习惯这画面了,搬运货物也愈来愈有效率,使得往来两界之间的次数降至最低。 于是,我们来到了凯普勒商会的会客室。 我一如往常地隔着矮桌,坐在沙发上,问候约瑟夫先生: 「约瑟夫先生,抱歉我隔了一段时间才来叨扰。」 「佐佐木先生,您哪里的话,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这段微不足道的对话令我感到疗愈。 最近不只现代社会,连异世界也搞得鸡飞狗跳,因此,这项能符合预期结果的例行公事令我神清气爽。当我道出事前准备好的内容后,便可获得一如所料的回应,真是谢天谢地。 这对社畜而言,就像服下一颗定心丸。 今天也并不例外,交递商品、请对方查收与讨论货款。 收入换算为赫兹大金币约为五千枚。 比起上次交易更增加了两千枚,由于这是睽违两日的拜访,因此我多带了一些货物过来,收入超乎我所预期。坦白说,我认为不需要更多收益了。 无论这用于慢活的娱乐费用,抑或用于佐佐木男爵领地的开垦,我荷包里已装满了充裕的资金。虽然必须设法张罗后者的维持费用,但正确的作法应为自未来该地收支相抵的余额之中筹措。 当交易告一段落后。 一名熟人来到会客室中。 「对不起,我听说佐佐木先生大驾光临。」 「哎呀,马克先生回来了呢。」 随着房门传来敲门声,约瑟夫先生出声道。 在他示意后,门口随即打开。 走廊上出现了如他所说的人物。 「佐佐木先生,好久不见,抱歉我无法来迎接您。」 「我才不好意思,在你忙碌时劳烦你跑一趟。」 我从沙发上站起,与他寒暄。 彼此互相再三鞠躬。 此时,约瑟夫先生在他进来后,说: 「马克先生,你回来得刚刚好。」 「你该不会去了赫兹王国吧?」 「有些事无法在信中尽谈,我便去了一趟。」 他这么回答,鞋裤上沾了尘土,他一回到卢恩格王国后,听到我们来访,就随即赶来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是万分歉疚。 回想起来,他之前也往来于两国之间。 马克先生真是个大忙人。 而且他会如此忙碌都是因为我。 「抱歉总是给你添麻烦。」 「我在埃特里姆土生土长,所以您的义举对我来说,也绝非毫无关系。反倒是我能为家乡贡献一份心力,觉得非常光荣,所以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穆勒伯爵与法兰奇先生也是,我最近让各相关人士负担过多,因为大家都是好人,所以会说不要紧,但我认为继续这样下去可不好。 于是,我今天带了为改善这状况的商品过来。 不对,若称这是商品,会有语病。 这机器主要是为了让自己人运用,才从日本带来的。 「我不能再增加你的负担,所以为了改善你在赫兹王国的工作状况,今天带来了一项商品,如果可以的话,是否愿意一起听听呢?」 「谢谢您的体恤,我当然愿闻其详。」 「就是指您带来的那行李吗?」 「对,没错。」 约瑟夫先生用目光瞄着沙发一旁,这么说。 该处摆着一个旅行用的行李箱。 这不同于事前收到的订单,是我主动带来的物品。我从沙发站起来后,顺带将它打开,将放在里面的物品放在矮桌上。而我在现代社会中的进货来源当然就是二人静女士了。 乍看之下,外观类似音讯放大器,外壳为金属制,颜色是黑色,正面为液晶萤幕与多组按钮,背面则有可插进种种规格线材的孔洞一字排开,重约二十公斤,相当沉重。 而马克先生与约瑟夫先生,则理所当然地感到困惑。 当我一脸神气活现地将器材摆在桌上后,对方则疑惑地问道: 「佐佐木先生,不好意思,请问这是什么商品呢?」 「这道具是类似之前也请您看过的无线电的亲戚。」 「喔喔,这让人很感兴趣呢。」 这机器无疑也算是无线电对讲机,但对异世界人讲述定义也无济于事,我便选择随意敷衍过去了。当其他语言的单字传进日本后,就是像这样改变原本意义,并相传至后世的吧。 当我告知这是无线电后,马克先生的态度随即有所转变。 约瑟夫先生也相同。 两人皆饶富兴味地盯着机体。 倘若更具体地说明,这就是业余无线电收发机,但尽管是业余,也算是相当昂贵的商品,光是这台机器就要价几十万日币。这价钱足以添购一辆新的中型重机了。 正因为异世界的财物已能转换为日币,所以我才可提出这方案。 其实,除了这机器之外,这还需要架设天线、准备电源等,相当费工,也需要具备一定知识才能操作。而且,最根本的问题则在于,我甚至不清楚这世界的电离层是否位于适当的高度。 于是,我计画配合目前佐佐木男爵领地的开发,实验性地连结马克商会的卢恩格共和国总店与位于赫兹王国的埃特里姆分店,假如能顺利应用的话,将能大幅减少马克先生的辛劳吧。 我对此重点性地解说了一番。 「这是能跨国交谈的道具啊……」 马克先生站在矮桌旁,一脸惊讶地这么低喃。 另一方面,约瑟夫先生则不发一语地盯着无线电收发机。 「这需要专业知识才能操作,另外,和我之前介绍过的无线电对讲机一样,需要专用的燃料才能启动。因此,希望将这台机器实验性地运用于马克商会的内部联络上试试看。」 除了电源之外,我又准备了多种发电机。 最近也有小型发电机问世,能借由用于卡式炉的市售瓦斯罐进行发电。在最差状况下,也能带柴油与柴油发电机过来,总会有办法的吧。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要请他们学会操作方法还比较费工。 无线电收发机的说明书以日文书写,我的任务就是看完它并向马克先生与商会工作人员进行解说,我过去也没有业余无线电的兴趣,必须从零出发,经营异世界电台。 「请问佐佐木先生您也打算出售这种机器吗?」 「我没有这个打算,只考虑让自己人运用。」 「是因为燃料问题吗?」 「对,如你所说,这类道具需要专用的燃料。而且,和之前我介绍过的无线电相比更耗燃料,根本不可能推广到市面上。」 「原来如此……」 马克先生连珠炮似地提问。 若能取代砂糖与巧克力,定期带来柴油的话,我想也并非不能办到。不过,那对我们而言,没什么利益可言,独占异世界的电波资源反而会大大有利。 我向他俩说明,同时内心抱有这类龌龊想法。 我也与小哔解说过这些,并获得他的同意了。 在那过程之中,文鸟大大教导了我异世界的电力运用事宜,他们借由雷电或魔法瞭解电力的存在,并就经验法则而言,会实践「配戴绝缘物以防御雷击魔法」这类知识。 然而,他也说「至少吾不知道将电力运用于产业的案例」,也不认识发电机,磁铁虽然广为人知,但并未发现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 其理由部分源自于怪物与魔法。 这世界里栖息着许多力量超越人类的生物,即使努力兴建了发电厂,也难以横跨聚落输送电力,在这连铺设城间道路都难以实现的时代中,维护输电网更难如登天。 而假使电力普及,也将仅限于部分都市。 另一方面,这世界存在过于方便的魔法现象,能用于诸如点亮灯火、制造冰块、使物体悬浮、击退怪兽等用途。能轻易地想像魔法阻碍了科学文明的发达,不单限于电力的层面。 在这世界里,发展魔法必定是正道吧。 依照飞行魔法或障壁魔法的性能而定,他们在探索太空上,或许能比我们地球文明更加进步。而我未来将能长远守望魔法文明的发展,这也是爱鸟大大所带来的奢侈娱乐之一。 「不好意思,请问有其他地方也正在使用这类机器吗?」 「不,我带来这里的还是第一台。」 「这就代表这是这大陆上的第一台吗?」 「对,如您所说。」 「……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约瑟夫先生也问了我一些问题。 而且,他表情正经八百。 正经到有点恐怖。 他以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盯着我看。 我从他在意其他人是否也运用无线电收发机这一点,察觉出这世界中并未发展远距通讯。倘若连卢恩格共和国的商人也不知情,在这世上必定相当稀有吧。 这也一如我事前向小哔所确认的。 在远程通讯中,最为快速的是透过具备高超飞行能力的使魔,或魔法师接力传讯,就是使魔传书,而非日本的飞鸽传书,抑或运用魔法快递,类似日本近代的江户时期做法。 这比我所知的信差快上许多,但依照与目的地的距离而定,也常常需跨日送信。若目的地为国外,也常花上两、三天。在运送过程中遭逢事故遗失信件,或遇上盗匪抢夺等案例也所在多有。 小哔还说空间魔法并不普及。 当我确认是否有更像魔法的通讯方法后,他又说当施展大规模魔法时,能运用微弱魔力波动传递至远方这现象云云,对我进行了学术性说明,但这尚在研究阶段,还没有实际运用。 「有件事想麻烦您,能否请您不要贩售这项商品给其他人呢?如果可以的话,就算在马克商会内,也希望您能尽量保密。」 「我知道了,我会这么做的。」 约瑟夫先生的反应如我所愿。 假如我在此拒绝,后果相当恐怖,所以我也乖乖地答应了。既然无线电收发机能威胁到使魔传书或魔法快递的利益,便极可能触怒所有卢恩格共和国内的商会。 我也心知肚明对方的担忧。 在现代社会中,仅慢几分钟的传讯差异,也会影响好几百亿的金流。 「也可以请您检查所有的通讯纪录。」 「……可以吗?」 「我深深明白您的担忧。」 「谢谢,感谢您这么说。」 我们的目的只是悠游自在的慢活人生。 我们将藏身于凯普勒商会背后,细水长流地赚钱营利,待领地开垦告一段落后,也可在约瑟夫先生面前砸毁它。倘若野心勃勃,最后却如小哔一样遭人暗杀,可就头疼了。 「话说回来,马克先生,你之后有时间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想请你瞭解一下怎么操作这机器,这是在设置上也需要相当技术的东西,希望能从头一起试一遍。」 「我、我也能碰触它吗?」 「抱歉这是我单方面的请求,但希望你能协助我。」 「佐佐木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请让我一起学吧。」 「好,麻烦您了。」 之后,同一天内,我们在凯普勒商会,围着无线电收发机频频讨论后,时间便过去了。尽管我事前已经确认过了,但设置天线等过程比我所想的更花时间。 隔天,便能接收到事前安排于他处机器传来的电波了。 另一台放在埃特里姆城中我们所居住的旅馆内。 附带一提,教导我使用方法的人则是二人静女士。根据动作俐落地组装天线的她说,她已经许久没接触过这类机器了,继手游、汽车与重机后,轮到了业余无线电。 多亏有她,使得引进商品的门槛大幅降低。 应该说,这大部分的设定都由她操作,我只负责将设定好的机器带来这世界,并检查开启电源乃至开始通讯的程序而已,我依旧搞不懂机身上大半按钮的意思。 毕竟常言道:姜是老的辣。 * 当我们在卢恩格共和国的交际结束后,隔天便回到了赫兹王国。 然后,我在哈曼商会、目前正名为马克商会埃特里姆分店内,一如我同马克先生与约瑟夫先生所进行的,向店员解说无线电设备与商量运用方法,由于已请马克先生写信给负责的专员,所以进展得相当顺利。 双方决定每天在固定时间交换日报。 如此一来,马克先生的工作就会变得比较轻松。 不过,我暂时似乎需要耗费时间在机器的售后服务上,毕竟,我只告知了最基础的机器用法,自己也不甚瞭解,我打算以享受业余无线电的心情来努力。 于是,我们与各相关单位的事务也告一段落,回到了位于埃特里姆城的旅馆之中。 『这次意外地花了点时间,你要练习魔法吗?』 「偶尔休息一下,轻松过几天也不错。」 『嗯,就这么做吧,吾也会奉陪到底。』 我在客厅中坐到沙发上,与爱鸟共度悠闲时光。 我与站在矮桌栖木上的他闲聊琐事。这是我的心灵绿洲。 要说我是为此努力也不为过。 「话说回来,今天晚餐要吃什么?」 『不是和之前一样吗?』 「因为法兰奇先生在其他地方奋斗,所以常去光顾他的餐厅的话,给人的观感也会不太好,所以我有个建议,我想暂时去多认识城里的其他餐厅,怎么样呢?」 『那就去卢恩格共和国呢?』 「小哔,这真是个好点子。」 卢恩格共和国比赫兹王国在经济上更加繁荣,能期待有更优质的餐厅。实际上,每当约瑟夫先生在当地招待我时,都享用了山珍海味。 在异世界走走吃吃美食是个大好主意。 毕竟,最近一直绷紧神经,所以这是给自己努力的奖赏。 而我这么想或许遭天谴了。 同时之间,房门传来敲门声。 接着,我听见客房专属女仆的嗓音,道: 「佐佐木先生,穆勒家派来了使者,对方说有要紧的事,请问是否接见呢?」 「啊、好,我马上就过去,请稍等一下。」 倘若为伯爵家派来的紧急使者,就不能不见。 我对小哔使了使眼色,他便从栖木移动到我肩上。 见状,我从客厅走到走廊上,见到房间前站了一名面貌似曾相识的骑士,他八成是守卫伯爵安危的其中一人吧。 「佐佐木男爵,穆勒伯爵捎来一封急信。」 当对方见到我后,便从身上掏出一封信。 信上用了伯爵家的家纹封蜡。 「谢谢你特地送信过来。」 「指示上写着要我们尽快送来给您。」 「我知道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在这拆了。」 「是,有劳您了。」 骑士听见我的提议后,从身上拿出了拆信刀。 蒙他美意,我便在他面前拆开了信封。 里面装着一封经仔细摺叠的信纸。 而理所当然,我根本看不懂上面写什么。 因此,我展开信纸,随意假装我正在看。 对方则发出担忧的嗓音,问道: 「佐佐木男爵,请问信中说什么呢?」 「不好意思,我要马上出门一趟,我确实收到信了,可否就此告辞呢?我近日内也会去向伯爵请安。」 「不好意思,请问伯爵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不是那类的通知,还请你放心。」 「我知道了,那我就此告辞。」 骑士由女仆带路,离开了房门前方。 两人的脚步声迅速远离,听不见了。 我确认后,立刻回到客房中的客厅里。 随后,我向小哔道: 「小哔,这封信……」 『上面写着路易斯被马根帝国士兵抓住了。』 「…………」 文鸟大大刚才在我肩上一起看信。 他可爱的口中传来冲击性的新闻。 我则哑然失声。 『他说在你看到这封信后,如果问题还没解决,就请来佐佐木男爵领地一趟。上面的日期是昨天,我们恰好收到信了。』 这八成是运用使魔传书或魔法快递送来的信吧。 我自然而然地察觉到,对方有多么十万火急。 「忽略的话会不好吧?」 『如果是其他贵族的领地倒也还好,但这发生在你统治的领地上,在得知状况后,也不能视若无睹。你既然收下信,就无法借口你不知情了。』 「抱歉,我们可以马上前往当地吗?」 『嗯,马上出发吧,吾也很在意龙它们的状况。』 吃逛卢格共和国之旅取消。 在我们结束工作回到旅馆后不久,又再度前往雷克坦平原。 * 移动多亏小哔的空间魔法,只需要短短一瞬间。 我们离开旅馆后,下一秒钟便抵达了佐佐木男爵领地。 当我立刻打算前往路易斯殿下所率领的调查团时,遇到了法兰奇先生的熟人·木工工头。对方似乎也在等我,说:「不好意思,请随我来。」 我乖乖点头,来到了殿下所率领的马车群旁。 马车数量看起来比过去停在此处时还少,是因为去附近视察的路易斯殿下带了一些人出发了吧,但还有半数以上留在此地。 然后,穆勒伯爵也位于该处。 他站在豪华马车旁,与看似骑士、贵族的人谈话。 「穆勒伯爵,抱歉在下来晚了。」 「喔喔,佐佐木先生!我才不好意思,抱歉硬找你来。」 我快步跑到伯爵身旁。 继续给引导我到该处的木工工头添麻烦也过意不去,我告诉他等状况解决后,会再去向他们报告,今天便先请他回去了,也不忘请他带话给法兰奇先生。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瞭解一下状况吗?」 「据说马根帝国潜入我国的伏兵,偷袭了从埃特里姆过来的商队,路易斯殿下所率领的调查团巧遇现场,为了拯救民众而奋斗,但很遗憾,他们一起被掳了。」 「…………」 我的天啊,这让我有种佐佐木男爵的立场会跌进谷底的预感。 另一方面,路易斯殿下则处于正义之士的地位。 我原以为这是一桩基于殿下身分而起的绑票案。 如此一来,就非得全面协助了。 应该说,如果不协助的话,感觉会因为叛国罪而被处死。 实际上,在场的骑士与贵族也用锐利眼神盯着我们,假使路易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首先人头不保的人就是他们了。不难想像他们正为了推托责任,而搜索枯肠,想方设法。 「殿下遇袭已经过了整整一天,我们去现场调查过了,却找不到对方的踪迹,目前为了往马根帝国进行搜索,正在组织调查队。」 「原来如此。」 若是堡垒附近倒还好,但如果要横跨国境可就大事一桩了。 负责调查者所承担的风险也截然不同。 「我知道了,马上去寻找路易斯殿下吧。」 「我也在请求在此工作的人协助,组成调查队,抱歉我擅自借用人手,还请你原谅,我也吩咐埃特里姆派人过来了。」 「要麻烦您费心了,还有劳您了。」 当我与穆勒伯爵交谈时,那些骑士与贵族也不断谈着骇人的话题,像是要由谁负责;如果殿下发生什么意外,可就吃不完兜着走;由谁派出士兵之类的。 那突显出赫兹王国令人失望的部分。 然而,如果自告奋勇却不幸失败,将会小命不保,因此这也无可厚非。 「我想马上出发,可以请人带我去案发现场吗?」 「在、在下知道了!」 在场一名骑士回应了我。 那是一名约二十岁上下的男子。 在路易斯殿下被掳时,应该就是身在现场的他将这消息带回来的吧,所以才浑身都是泥巴。而他应负的责任与他人相比悬殊,正因为如此,即便我是其他派系的贵族,他也立刻有所反应。 「那就直接前往现场,你准备好了吗?」 「现在吗?请问,不、不好意思,但人力方面……」 「佐佐木男爵是能以一挡百的魔法师,陛下之所以赐他爵位,也是看中他的武艺。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刻,比起召集人手,这样还能更有效地寻找殿下。」 穆勒伯爵随即为我向困惑的骑士这么解释。 这比起我自己说明,更多了几分说服力。 伯爵必定也相当焦急吧。 我也即刻自己补充道: 「如果你担心我的战力,等你带我到案发现场后,可以立刻回来也没关系,等穆勒伯爵整顿好人马后,再请你协助负责搜索。」 「……在下明白了,我带您去案发现场。」 他盔甲上的血迹绝非假货。 这名负责带路的骑士虽然不情不愿,却依旧点头答应。 「不好意思,那我们就马上出发吧。」 路易斯殿下与亚德尼斯殿下虽然同父异母,却仍为亲手足。 尽管他身为敌对派系的总司令,我也无法对他见死不救。 * 包含我自己在内的搜索队成员为:一名路易斯殿下的随扈,他是引导我们前往案发现场的骑士,以及穆勒伯爵派出的几名亚德尼斯殿下派骑士,负责保护他。由于我们赶着出发,所以只带上少数精锐。 距离目的地需步行两、三小时。 案发现场为面向雷克坦平原的森林一角。 名字应该叫做希卡姆森林。 这八成是我过去与亚德尼斯殿下、穆勒伯爵一起迷途徘徊过的区域吧,途中我们还发现了遭半兽人攻击的村庄,并加以应对,至今仍记忆犹新。 此处最近似乎有人开垦,有一条勉强可供马车通过的道路,延伸于蓊郁茂密的树林之间。我听说配合堡垒的建设,也开始铺设城间道路,这就是因此而生的马路吧。 然后,当我们抵达现场后,骑士们便返回堡垒了,因为他们害怕还未现身的马根帝国伏兵。毕竟,连带着许多护卫的殿下部队也不敌对方,所以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反应。 我来到的地点上有着鲜血淋漓的打斗痕迹。 烧焦的马车、被砍死的尸体被弃置于路边,先遣部队已经确认过遗体身分,能看到他们的衣物与行李有受人翻找的痕迹。据我目前看来,倒地的尸体中也有状似平民的人。 身分尊贵者的遗体应该已经被带回去了吧。 『的确能看到类似马根帝国士兵的遗体呢。』 「是看他身上穿的盔甲吗?」 『嗯,那是该国正规军的盔甲。』 小哔望着倒地的士兵尸体,这么呢喃。 当附近没有旁人后,我与文鸟大大的聊天限制也随之解禁。我俩观察掉落满地的遗体与物品,随心所欲地交谈。如他所说,附近能见到一些身穿同样盔甲的士兵。 那与赫兹王国骑士所穿的盔甲相比,讲好听一点是刚健朴实,讲难听一点则是不够精美。以死伤程度而言,赫兹王国死了几十人,但马根帝国只有几名死者。 我在途中向负责带路的骑士问过了来龙去脉。 据说对方有一名法力高超的魔法师。 我方人马较多,当路易斯殿下发现对方是马根帝国士兵后,旋即命令士兵前往拯救商队,而前往交战的骑士则受到该魔法师攻击,转眼间一一倒下。 「我很在意隔壁的军队打过来这件事呢。」 『对,吾也相当在意。』 「是你叫出来的龙因为被路易斯殿下攻击,而闹别扭了吗?」 『吾认为没那可能,但有可能放过入侵者。吾指示它们威吓越过草原国境的人,但无法对付从他处绕路或已经潜入我国的人。』 「也可能是降低人数,一队队地送过来呢。」 『嗯,应该是。』 我们暂时观察案发现场,却找不到能厘清路易斯殿下踪迹的线索,也没有遗落物品。而有关那关键魔法师,除了在场骑士所说的证词外,也毫无斩获。 据说对方身穿法袍,并压低连帽,难以见到长相。 「我想去附近看看。」 『好。』 我与小哔一起踏入离开道路的森林之中。 太阳即将下山,我们使用照明魔法,并探索林中。林木茂密丛生,视野不佳,导致搜索效率极差。假如马根地国士兵躲在附近,我就是一个绝佳的靶子。 不知弓矢或魔法何时会飞来,使我必须布下障壁魔法。 当我在林中游荡近一小时后── 「请、请问,有人吗?」 我忽然听见一道人声。 听似年轻女性的声音。 对方应该是见到我们的照明魔法后,才发现我们的存在吧,她嗓音颤抖,心惊胆颤地询问。我猜那不是马根帝国士兵,但没办法保证。 「小哔,我可以去看看吗?」 『那可能是陷阱,你要多加小心。』 「嗯。」 我悄声询问过文鸟大大。 走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前进了一会儿后,从树木之间见到一人。 如我所想,那是一名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少女,留着一头及肩棕发,水汪汪的眼睛相当可爱,她的打扮像是村姑,手上空无一物,裙摆与袖口下四处可见擦伤。 在夜幕低垂的黑夜之中,她独自游荡于森林里,却穿得相当轻便。 「黑、黑色头发和黄皮肤……」 当对方见到我后,表现得目瞪口呆。 随后,她战战兢兢且担忧地问: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佐佐木男爵吗?」 「对,我是。」 「啊啊啊,我还真是走运!」 当我诚实地点头后,她立刻笑逐颜开。 她表情多变,加上她正值青春年华,看起来相当可爱。我稍微观察了小哔一下,见不到他有何反应,便停下脚步,选择听听她说什么。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不好意思,我叫做娜塔莉,从埃特里姆前往佐佐木男爵领地时,被马根帝国的士兵偷袭,就在森林中迷路了。」 「只有你一人吗?其他人呢?」 「一起被偷袭和被抓的人帮我逃走,并要我去找援兵,不过,天色已晚,我不知要走去哪里才找得到村庄,所以不知所措。」 她大概是路易斯殿下前往营救的商队成员吧。 仔细一看,她身上四处都有飞溅的血液。 不过,我为了以防万一而继续确认: 「有其他人被抓住吗?」 「有关这件事,您可以听我说说吗?」 「可以,请说吧。」 当我加以询问后,她便万分感动地继续解说。 据她所说,路易斯殿下被关在附近的村子里,一如在现场幸存的骑士所传达,他被马根帝国的士兵掳走了,抓住殿下的这群人攻击附近的聚落,占地为王,正整军待发。 娜塔莉小姐为了告知他人这项讯息,就在森林中徘徊,寻找出路。 我眼前的这名少女若在现代日本,大概是国中生至高中生的年龄,尽管如此,她并未嚎啕大哭,清楚地用自己的话说明了情况,真是一名了不起的姑娘。 「原来如此,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佐佐木男爵,能请您去救大家吗?」 我首先对路易斯殿下依然活着一事,松了一口气。 纵使他是逐渐衰败的国家王族一员,但贵为第一王子的话,仍有许多利用价值。马根帝国最近因为栖息于国境上的龙,而迟迟不敢攻打赫兹王国,利用人质趁虚而入这个方案应该相当有魅力。 另一方面,对我这佐佐木男爵而言,她的请求可谓雪中送炭。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带我去那座村子吗?」 「好、好的!谢谢您愿意帮忙!」 我获得了引路人,出发营救路易斯殿下。 * 我顺着娜塔莉小姐的引导,在森林中走了不久。 抵达了森林中的某个村落。 附带一提,我依稀记得村庄正面类似出入口的空间,那倒也是,这是我过去与穆勒伯爵、亚德尼斯殿下一同消灭半兽人的村子。对我而言,此处为我在异世界中斩怪除魔的初战之地。 我目前与娜塔莉小姐一起远远地观察它。 这是因为能看到出入口附近有状似守卫的人,所有人都打扮得像村民,却不知实际身分为何,天色明明已经暗了,但他们不知在提防什么。 「请你远离村子,去躲起来。」 「咦,您该不会要只身一人……」 「我去看看状况,马上就会去接你的。」 「……我知道了,还请男爵多加小心。」 我离开她,从村落正面绕到后方。 我再三确认附近毫无人迹后。 此时,再度向小哔确认: 「小哔,就算只先救出路易斯殿下一人,我也想赶紧行动。」 『嗯,这样他们也能放心了吧。』 他们指的是穆勒伯爵与法兰奇先生吧。 文鸟大大对此也并无异议。 如此一来,我们便立刻潜入村庄。我迅速地翻越环绕聚落、聊胜于无的篱笆。假如为刚认识小哔时,我应该会有所迟疑,但如今能当机立断了。 聚落中四处都有人影。 都是手持武器的男子。 一如站在出入口附近的人,他们在这应该是为了监视。 这整座村庄似乎落入他们手中了。 村内有类似村民住家的房子,我边躲在房屋后方,边移动至我向娜塔莉小姐确认过的村长的家,据说路易斯殿下被关在那里面。 特征为村中最大且最气派的屋子。 目前也有许多屋子内燃起灯火,即便不用照明魔法,也不会黑到难以走动。此外,由于这是一座家户数少的村庄,使我能立刻找到目标。我避开监视者的耳目,移动到一旁仓库的后方。 「我想直接溜进去,可以吗?」 『吾颇在意那厉害的魔法师。』 「对,我也这么想。」 我想是没问题,但如果对方像小哔这么法力无边可就惨了。 何止路易斯殿下的安危,可能连我们也无法安然回去。 不过,在此犹豫也无济于事。 「那可以交给你吗?」 『可交给吾提防对方,你专注于寻找路易斯即可。』 「谢谢,你帮了大忙。」 当我获得文鸟大大的承诺后,便潜入村长的家。 我用飞行魔法腾空悬浮,从二楼窗户溜进屋内。 面向侵入点的走廊并无人烟。 走廊上有多扇门,其中一扇漏出了光线,此外,走廊尽头有一条楼梯,楼下传来人声,我竖耳偷听他们谈话,却听不见路易斯殿下的嗓音。 「娜塔莉小姐说他是被关在二楼的房间呢。」 『就是那间有点灯的房间吧?』 除了路易斯殿下以外,也有人和她一样被关在这村子里。 一半以上是村民,剩下就是商队成员,然后,她说被绑的多半为年轻女性。趁马根帝国士兵不注意时,帮她逃离村庄的也是这些人。 不过,路易斯殿下不太可能在那群人里面,根据娜塔莉小姐的证词,他一到这栋屋舍后,便被带去其他房间了,如此一来,可疑的就是没点灯的房间。 「可以直接开门吗?」 『嗯,可以。』 先来检查没点灯的房间。 我这么决定,伸手向距离楼梯最远的房门。 房门并未上锁。 我留意不发出声响,稍微推开门。 我从缝隙中偷窥似地探头望向房内。 「…………」 在一片漆黑之中,能见到有人被绑在房间中央的粗柱上。 对方被人用绳子绑住手臂上方与腹部。 呈现蹲坐在地板上的姿势,头部虚软地垂下。 那是一名打扮类似娜塔莉小姐的村姑,能见到她宽敞的裙摆摊开在地面上。此外,裙摆有一部分被严重撕裂,使得她大腿露至根部,内裤也被脱到了脚边。 我在昏暗中定睛一看,能见到她手脚上都有瘀青。 她身上四处都有白浊液体,似乎遭人凌辱玷污。 而且,地板上还有鲜红的血泊,令人触目惊心。 「…………」 当我望向肩上的小哔后,他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获得监察人·文鸟大大的放行信号了。 这群被囚禁的人之中,有部分是朝佐佐木男爵领地出发的商队成员,我也心知肚明他们百经盘算后才组队前来,但一想到尽管是间接,他们遭受如此对待的部分责任却也在我,令我有些于心不忍。 假如她还活着,至少想施展一下回复魔法。我不改救出路易斯殿下为第一目标的念头,假如她大声嚷嚷,也可用小哔的魔法让她昏睡。 我这么暗付,并踏入房内。 地板随着我的动作轻轻地发出「吱」一声。 我不在意,在进入房间后,反手关上房门。 结果,对方有所反应。 她用奄奄一息的羸弱嗓音哀求道: 「……请、请救救我。」 「…………」 她朝我抬起了原本低垂的脸。 那是一名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她妆容美丽,但脸颊上却有瘀青。 我用手势示意她保持安静,她便轻轻地点头回应,之后她不再说话,仅用苦苦哀求似的眼神抬眸凝望着我。 当我确认对方平静下来后,走到了她身旁。 我心想「总之先施展回复魔法」。 此时,这名女子的容貌显得更加清晰。 她长得相当娇俏可人。 我重新正眼看了看她。 她在昏暗的房内受窗外撒落的光芒所映照,显得极为楚楚可怜,但另一方面,她单薄无助的衣着令人感到一缕哀愁。对照我自己的常识认知,这一幕过于如梦似幻,犹若知名摄影家费尽千辛万苦才拍成的作品。 而那画面中的模特儿则为一名清秀佳人。 我最近自从转职之后,在职场上与年轻女性相处的机会增多,但我的心神仍被眼前瘫坐在地的女子夺去,她甚至足以让我之前那些交流都显得逊色,光是盯着她看,我就难以压抑心绪荡漾。 我随即蹲到她身旁,割断绑住她的绳子。这用上了与点火魔法一起学的召风魔法,当限缩影响范围后,就能局部性地制造锐利疾风,以代替小刀。 如果继续伤到她细致的肌肤可就不好了。 我万分谨慎地割断绳索。 随后,我见到她被绳索绑住部分的瘀青后,心里涌起一阵不舍。 「…………」 当我思及此时,突然觉得有些蹊跷。 我有多少年没像这样在意过异性了? 我目前心中的悸动,类似当我在自家厨房煎一百公克三万日币的夏多布里昂牛排时的感受,我那天担心「如果火候拿捏不好,没办法把肉汁锁在里面的话该怎么办?」,而不禁心跳加速。 同时,我不经意地心想。 话说回来,我最近也感受过类似的事。 那是当我在自家公寓前与邻居妹妹聊天时所发生的事,当时我对她产生了一股难以按捺的情欲,并清晰地记得自己飞也似地逃回家里,在厕所内施展回复魔法。 不过,当我心生疑窦时,却为时已晚。 「佐佐木男爵,谢谢你。」 当她恢复自由之身后,将脸贴近了我,并悄声细语。 她在我耳边发出的甜腻嗓音,令我背脊一颤。 而当我颤动身体时,对方的双手则绕到我的背后。 呈现她从正面抱住我的姿势。 这项事实让我原本心荡神驰的心跳得更快,甚至不在意钻进鼻腔中的腥臭味。我当下差点也伸手环住眼前的女子,肩膀附近却颤了一下。 接着,她在我耳边幽幽呢喃── 「作为谢礼,我就养你一生一世吧。」 ──道出令我不明就里的话。 同时之间,我的颈部传来「铿锵」一道清脆的声响。 那是金属互相敲击的声音。 「…………」 我暗忖「这是什么?」并伸手向颈边。 指尖传来一种冰凉的触感。 我的脖子上被装上了类似项圈的物品。 「……这是?」 「你不带半名护卫就来搜救,对自己的实力真的很有信心呢。传言父王看上你的武艺,所以才赏你领地和爵位,看来也并非穿凿附会之说吧。」 对方的脸位于咫尺之间。 纵使从近处欣赏,她也极为动人。 然而,却不足以勾魂摄魄。 她脸上露出犹若蔑视他人般的从容笑容,有别于方才相遇时的羸弱无助,从嘴角扬起的角度能窥见她内心正充满喜悦,微微敛起的双眸宛如嘲讽似地盯着我看。 我直到前一刻都还感到怦然心动,如今却彷佛不存在似地平复了下来。 「您该不会是路易斯殿下吧?」 「你居然为自国王子神魂颠倒,真是毫无操守呢。」 「…………」 我理解到自己被眼前的人所欺骗了。 话说回来,我记得以前小哔曾教过我有关魅惑魔法的事,那是一种魅惑对方,并使之服从自己的魔法,有限期限可长达数月,且在解除后也会记得那段时间的记忆。 那与我目前所感受到的变化确实一字不差。 不过,由于我之前对邻居妹妹也感受过类似的反应,因此使我对此心生疑窦。不对,我那时是更单纯地沉溺于情欲之中,与其说是施展魅惑并使我服从,那更像单纯地使我性奋而已。 无论如何,这都莫名其妙。 话说术者是殿下,抑或另有他人呢? 「不好意思,敢问这项圈是什么?」 「如你所见,这是隶属项圈,我准备了据说连强大魔族都会服从的上等货。虽然必须由主人亲自带上这项限制很麻烦,但幸好你是好色之徒,帮了我一个大忙。」 「……是这样啊。」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隶属项圈这四个字。 我自然而然地转向小哔求教。 结果,当我望过去时,发现他不在肩上。当我沉迷于这名受囚女子、目前正名为男扮女装的路易斯殿下时,他似乎飞走了。我不动声色地望向四周,房内也不见他的鸟影。 他恐怕是在我被殿下抱住时离开的吧。 我对眼前的人物着魔到并未察觉这件事,令我战栗不已。 同时,我又暗忖「他去哪了呢?」并对自己只身留在危机中心感到担忧。 「不好意思,请问那些瘀青和秽物都是真的吗?」 「你很在意吗?」 「对,若说我不在意,就是违心之论了。」 「能利用的都要加以利用,就算是自己的肉体,也并非例外。」 「…………」 我对西装沾上的脏污起了鸡皮疙瘩。 涌起一股想马上送洗的冲动。 他的行动力,完全不像重视虚荣与地位的赫兹王国贵族,还是他有女装癖或受虐癖呢?纵使只论他头发的染色状况也相当自然,化妆技术亦十分高超。 「路易斯殿下,您到底为了什么也不惜要这样做呢?」 「好了,事不宜迟,就请你开始工作吧。」 他淡淡地轻语,与我拉开半步的距离。 问答时间似乎结束了。 「你离开这房间,去处分掉楼下的人吧。」 「呃,我拒绝。」 「…………」 当他对我下了这项非人道的命令后,我最真实的想法便脱口而出。 路易斯殿下则一脸震惊,哑然失声。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 从他的反应看来,他之所以敢下这项指示的前提,应该基于他刚才解说过的隶属项圈效果。我已经理解到商队遇袭都源自他的自导自演,目的在于抓住我这佐佐木男爵。 他又重新再说一次。 道出向我确认的话语: 「佐佐木,你没听到本王子所说的话吗?」 「所以说,请恕微臣婉拒。」 「…………」 他的话里包含确认之意,我这奴隶则老实地回答。 我虽然违逆了主人的命令,但并未遭受项圈惩罚,我原以为这类道具铁定都会缩得紧紧,以惩治不听话的奴隶。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不,就算您问为什么……」 我也觉得伤脑筋。 毕竟,我已经被牢牢铐上项圈了。 殿下是否买到了瑕疵品呢? 不过,在我获得缓冲时间不久后。 我不知为何又突然觉得殿下可爱了起来。 只因他位于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我便涌起一股想拥抱他的冲动,这是我刚才也体验过的好感莫名暴增症状,使我甚至不再在乎那些自从我知道是真货而令我作呕的秽物,以及飘至鼻腔内的腥臭味。 他的容貌俊美,令人感受到他与亚德尼斯殿下血脉相连,加上正值青春年华,有种雌雄莫辨的气质,搭配他偏长的头发,更添几分阴柔特质。 于是,他似乎也注意到我的变化,再度对我下达指示: 「佐佐木,去收拾掉楼下的男人。」 我这次不禁变得想对眼前之人言听计从。 有种想讨对方欢心的心情。 即使我知道这很诡异,却无法克制自己的心。 不过,这种感觉仅持续了几秒钟后,便烟消云散。 屋外旋即响起「轰隆」一声爆炸。 传来有人正施展魔法厮杀的动静。 「不,等等,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 我们的注意力转移至屋外。 结果,不久后,一只可爱的文鸟从窗边探出头来。 他小巧玲珑地站在窗框上,探头望着我们。 看来小哔他刚刚出去遛达了一趟。 而自他登场之后,我对路易斯殿下的春心荡漾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所感受到的出乎意料的悸动,果然极可能源自对方所施展的魔法影响,由于殿下并无做出施展魔法的举动,所以应该是由第三者暗中施术吧。 我感觉到那由文鸟大大出手处理了。 『…………』 他一语不发,目不转睛地默默盯着我们。 因为他无法在旁人面前说话,所以不能向他本人确认。 不过,我根据这项假设,与路易斯殿下言语交锋: 「路易斯殿下,您的魅惑魔法似乎也失效了。」 「佐佐木,你的使魔相当优秀呢。」 路易斯殿下瞄了停在窗框上的小哔一眼,这么说道。 毕竟,人家可是星之贤者大人啊。 若我如实相告,不知他会作何表情? 「是您派人攻击前往雷克坦平原的商队吗?」 「如果我说是,男爵又当如何?」 「路易斯殿下被潜入我国的马根帝国伏兵所害,不幸蒙难,亚德尼斯殿下弟承兄志,登基为下任赫兹国王──我认为能轻易地想像出这种未来呢。」 「隶属项圈无效的确超出我的预料。」 「敢问您的目的是平原上的堡垒吗?」 「对,如你所说,不好意思,能把它让给我吗?」 他应该认为继续说谎也徒劳无益吧。 路易斯殿下面不改色地这么说。 「视您开出的条件,臣也愿意双手奉上。」 「喔?你又语出惊人呢。」 话说那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垒工程,只是我为了躲在远地爽过软烂生活的便宜之计,对我这佐佐木男爵而言,假如待取得穆勒伯爵与法兰奇先生的同意后,纵使将之让予他人也无妨。 更让我在意的是马根帝国兵的出处。 「话说回来,路易斯殿下,臣想请问楼下的人来处是?」 「如你所想,所以我想杀人灭口呢。」 「臣再重申一遍,还请您亲自动手。」 这下确定袭击前往雷克坦平原商队的士兵是殿下的人马了,那些看似马根帝国的装备是从他处筹措而来的吧。我并非没想过这可能性,但当我得知真相后,就感到一股空虚猛然涌了上来。 这第一王子和亚德尼斯殿下的为人南辕北辙。 「然后,结果你想拿本王子怎么办呢?」 「您这话的意思是?」 「你打算直接掳走我,当作性奴吗?」 「一如当初的计画,臣会营救您,并返回堡垒。」 「你还真是善良。」 我可没办法真的在此对殿下怎么样。 小哔也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吧。 我能采取的方针早已别无他选。 「臣不想做出会让亚德尼斯殿下伤心的事。」 「要是我死了,他会伤心吗?」 「据臣所知,亚德尼斯殿下极为重情重义。」 当这座村庄遭半兽人攻击时,他也率先赶去营救。 由于他当时穷途末路,进退维谷,因此也可视作他一时莽撞,尽管如此,思及他是一名任凭自己身临绝境,也能为他人付出的人物,我就认为也可称之宅心仁厚。 「……这样啊。」 「什么?」 「不,没事。」 「那么,臣就先去村外等您。」 我可不想看见杀人灭口之类的血腥画面。 我见到小哔回到我肩上后,便率先走出了房间。 * 最终,路易斯殿下的绑架风波于他本人归来后落幕。 事情过程也一如他的剧本,直接采用了他当初的计画──马根帝国士兵袭击商队,而他为了捍卫人民而英勇救援,却在奋斗后反遭掳走──村里的事则成为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秘密。 这是最不会给旁人添麻烦的做法。 而论及我与路易斯殿下的心理攻防,这次可说是平分秋色。假如他能因此学乖,可就谢天谢地,至少能让他今后不再正面出击了吧。 至于我这佐佐木男爵在社会上的地位,由于平安拯救了路易斯殿下,因此不追究发生在我领地中的丑事,并由殿下亲自在众人面前言辞犒赏我一番后,事情便圆满落幕,这也一如我俩回程中的约定。 而引导我到村庄的娜塔莉小姐,则一如她当初所说,只是被路易斯殿下自导自演的骚动所殃及的池鱼。不过,据幕后黑手所说,「她是为了引诱佐佐木男爵来村里而刻意放生的喔」。 包含她在内,被关在村里的人都在救出殿下后,一起护送至堡垒了。 可怜的是那些负责扮演帝国军的人。 回程时,当我询问路易斯殿下后,他说当他下楼时,对方都已经死在一楼了,他本人还说「不必费我一番工夫,真是太好了」,大概是那法力高超的魔法师暗中出手了吧。 事后,我也听小哔提起了对方。 「小哔,我想问你魅惑魔法的事。」 『你所中的魔法是路易斯养的魔法师施展的。』 带路易斯殿下回堡垒后,我这佐佐木男爵便完成任务了。 自雷克坦平原回到埃特里姆的旅馆后,文鸟大大就得以说话了。我向位于摆放在矮桌老位置栖木上的他说话,自己也坐到他正面的沙发上,正打算歇一歇。 「果然是这样啊。」 『抱歉,差一点点就能逮住那术者了。』 「对方居然能逃离星之贤者大人,相当厉害呢。」 『他很小心谨慎,发现隶属项圈无效后,他就放弃了吧。当吾过去时,他已经做好逃亡准备。算了,因此你中的魅惑也马上就解除了。』 一如文鸟大大所说,我旋即脱离了第二次魅惑的影响。 我原本以为是小哔收拾掉术者了,但对方原本就预计逃亡才施展魅惑魔法。意即,那几乎等于要抛下路易斯殿下,我还没见过那魔法师,但这样好吗? 对方莫非在那时候就确定,我这佐佐木男爵不会加害殿下了吧。 「我很在意他没来救殿下。」 『嗯,吾也不解。』 「你记得他的长相吗?」 『他全身上下都紧紧包着法袍和连帽。』 「原来如此。」 听小哔所说的描述,应该不要继续追查比较好。 我打算暂时留意周遭的人。 「还有,想请你说说隶属项圈的事……」 『那如字面所示,是能强迫对方服从的魔法道具。』 「用途在于奴役?」 『嗯,那种需求占多数。』 那条被路易斯殿下戴上的项圈,在离开村庄前,先请小哔解开了。由于带回去会引起旁人不必要的疑心,我便把它埋进地面了。那似乎相当昂贵,但因为我不缺钱,所以当下决定这么做。 「魅惑魔法还比较有威力,项圈就没什么感觉呢。」 『考虑到你的魔力量,吾不认为那能正常发挥效果,所以吾就先去处理那魔法师了,结果好像变成在利用你,不好意思,这不太舒服吧。』 「不不不,我才比较抱歉,我粗心大意地接近了对方。」 那反而像是我自己主动栽进对方的陷阱里。 根据小哔下面的说明,隶属项圈需要视对象选择合适的级别,判断依据主要是魔力量,路易斯殿下说什么强大魔族也是基于这层背景。 我能够理解听命于他的魔法师,为何当下选择逃跑了。 而路易斯殿下之所以惊讶的理由亦如是。 另一方面,魅惑魔法之所以生效,是因为替殿下效劳的魔法师技艺精湛,此外,因为我不太瞭解这类魔法,且是第一次遇到,令我几乎无法反抗所致。 「小哔,魅惑魔法好可怕喔。」 『正因为可怕,所以才会是有用的魔法。』 回想起来,小哔也能用相同的魔法。 过去当我们思考在现代日本的赚钱方法时,他曾提议运用魅惑魔法。 当他投胎成文鸟之前,是否也曾运用魅惑魔法叱吒情场呢?不对,他生前的容貌极具魅力,所以也许不必依靠魔法。 『话说回来,你喜欢男扮女装的人吗?』 「唉,为什么会这么说?」 『魅惑魔法的效果多受对象的性向所影响。』 「……是喔?」 『毕竟那能控制对方的精神,门槛愈低愈容易成功。』 「…………」 我难得被小哔赤裸裸地询问这类庸俗的话题。 然而,他也太单刀直入了吧。 彻底超乎我的意料,令我不禁语塞。 『你在那边的世界,也不太在乎身旁的女人吧?』 「不不不,没这回事喔,我的对象是异性。」 『是吗?』 沾上秽物的西装外套,在回旅馆后也马上送洗了,我请客房专属的女仆先帮我擦拭一番。这虽然非小哔的原话,但如果直接穿回现代社会,感觉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也对遭池鱼之殃的女仆万分歉疚。 「我最爱女孩子了。」 『但吾感觉你已经枯竭了。』 「那是你多心了。」 『我们这阵子一直在一起,吾认为也需要那种时间。』 「……嗯,听你这么一说也是呢。」 原来如此,他的主题是这个啊。 如他所说,我最近大部分时间都与他人待在一起。 工作时与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一起,回家后与小哔、艾莎大小姐相处的时间也增加了。当我在工作时,比起自由地生活在饭店、别墅的文鸟大大,独处的时间变得极少。 目前生活热闹到,不像不久前还孤单寂寞觉得冷的人。 思及这都是眼前的他所给予的后,我就再度这么心想── 养了小哔真是太好了。 『先决定是星期几,空出时间比较好吧?』 「不要紧,到时候我会再主动跟你提的。」 『……这样啊。』 「更重要的是明天后的安排……」 他竟然还能体谅到我的性福,真是一只善解人意的文鸟。 我虽然心怀感恩,但因为难为情而转移话题。 我至今仍对自己应与这只聪慧宠物维持怎样的距离,而苦恼不已。 ──────────────────────── 〈巨大怪兽〉 我们结束在异世界的轻旅行,回到了自家公寓。 自从路易斯殿下的绑架风波后,并未发生什么问题,我们悠哉地度过几天后才回来。且一如当初的安排,幸好我们能去卢恩格共和国享受美食与观光。 因此身心也焕然一新。 但另一方面,学习魔法的进度却没什么起色。 因为我们优先选择旅游,又花时间处理我拿去马克商会的器材售后服务,这是我将复杂设备引进遑论无线电收发器,甚至不认识电波之地所产生的弊病。 我频频前往商会,与无线电收发机大眼瞪小眼。 不过,马克先生等当地专员擅长临机应变,能顺利地吸收我所说的话,最后终于能够每天交换日报了。 这比向长辈解说网路更加轻松。 当我们见证这一幕后,便回到了现代社会。 我在屋里看向时钟后,发现时间已过了早上七点。 文鸟大大立刻飞向书桌,用魔偶开始「咔啦咔啦」地敲打键盘,似乎正在输入这次轻旅行所得的数据。检查与推敲两界间时间流逝差异,已经成为他鸟生志业的一环了。 我坐在床边眺望他的背影,自己也检查了局里配给的手机,并无任何联络。我也照样检查了私用手机,虽然有几封垃圾简讯,但并无应处理的联络。 一会儿后,小哔对我说: 『你今天的行程是什么?』 「我预计要去局里报告从异世界掉来的亚种龙的事,但在去找课长前,想先和二人静女士讨论一下。」 『这样啊,那就马上出发吧。』 「小哔,谢谢你。」 他应该体谅到我无所事事吧。 我依照他所提议,随即前往二人静女士的别墅。 移动依照往例运用文鸟大大的空间魔法,当我感到脚边有股悬浮感后,视野便同时转暗,接着,下一秒钟,附近的景色为之一变,我们站在昨晚也叨扰过的位于轻井泽的别墅客厅之中。 我对这超过十五平方公尺以上的客厅,感到一种安宁恬适的高级感,简而言之,就是一种放松感。落地窗外能见到维护得宜的出色庭园,清晨的空气受到自该处洒落的晨曦映照,显得璀璨闪耀。 空调也很完美,温度适宜。 气温与我家相差悬殊。 我真心想住在这种房子里。 「什么啊,你们怎么一大清早就擅自跑进别人家里?」 「不好意思,我想和你讨论今天的事。」 二人静女士与艾莎大小姐,位于面向客厅的餐厅之中。 二人静女士似乎正在亲手准备早餐,她在和服外套上了围裙,将餐具之类的物品摆放在餐桌上,艾莎大小姐或许正在帮忙,同样穿着围裙忙进忙出。 她俩纵使语言不通也能和睦共处。 我对这不经意见到的温馨一幕感到疗愈。 「可没饭给你们吃喔。」 「虽然感到遗憾,但我们不会那么厚脸皮。」 「你肩上的文鸟露出了很想吃的眼神啊。」 『那我们就先回避吧。』 「喔喔,难得你这么好说话。坐吧,我至少能沏壶茶给你们喝喝。」 「二人静小姐,谢谢你。」 「鸟鸟,要一起吃我的早餐吗?分你吃。」 『不,你的好意吾心领了。』 我们受到二人静女士示意,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早餐的香味甚至飘到了客厅。 我瞥了餐桌一眼,见到以白饭、味噌汤、酱菜为主,还有薄盐鲑鱼、煎蛋卷等的日式传统早餐。这菜色在异世界难以尝到,在现代社会也许久未碰,令我感到一股思乡情怀。 幸好我们在异世界吃过饭了。 否则的话,肚子或许会咕噜叫。 「话说回来,今天的行程……」 二人静女士准备完早餐后,端了茶壶与茶杯过来。 正当此时,我身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是私用手机。 我拿出看了看萤幕后,见到简讯画面上显示了职场主管的姓名,那是从局里配给手机的帐号转发过来的。她站在矮桌旁倒茶进茶杯,似乎也正在关注。 「是阿久津课长。」 「别管他、别管他,难得一顿早餐会变难吃的。」 此时,她的胸口也发出震动声,并开始传来最近流行的动画片头曲,乐声节奏轻快,从时机看来,对方也是阿久津课长。 「什么嘛,我也收到了喔……」 她对此露出厌恶的神情,嘟哝了起来。 当她看到画面后,眉头堆起了皱纹。 无可奈何,我就看看这封两人都收到的简讯吧。 「好像是急事。」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简讯很简洁,就是希望我们尽早去上班。 我们自任务现场回到厚木基地一事,应该也在昨天内联络过他了吧,他理应也明白即便置之不理,我们今天也会去局里报告,却特地联络了我们。 他并未提及任何具体工作,当我检查副本处后,也见到了二人静女士的信箱。我从手机抬头起来后,与盯着我看的她四目相交。 「你不是已经唬到他了吗?」 「对,那很成功。」 「那就是那只大箍呆又怎么了……」 二人静女士不以为意的话勾起我的忧心。 小哔听见我俩的对话后,也出声道: 『你要回家吧?』 「抱歉匆匆忙忙的,可以麻烦你吗?」 「啊,我也想一起,从这里过去太远了。」 『没问题,要马上出发吗?』 「我至少想好好吃一顿早餐呢。」 二人静女士望向餐桌上的早餐,楚楚可怜地低喃。 她望向了冒出热腾腾蒸气的白饭。 艾莎大小姐则坐在对面,礼貌地等待她就座。 不好意思让客人一人用早餐,此外,若照阿久津课长的意思马上去上班,思及今后我俩之间的权力关系,也不怎么合适。况且我们日前才刚吵完一架,稍微放慢脚步也没关系吧。 「餐后再去也行吗?」 『嗯,就这么办。』 我立刻获得承诺。 小哔的想法多半也一样吧。 之后,度过了近二小时的晨间时光后,我们便离开了别墅。 * 我们被阿久津课长找去,借由小哔的魔法回到自家公寓,之后搭上二人静女士的爱车,前往对策局,轿车昨晚停在我家附近的收费停车场里。 在车程中,她针对引进异世界的无线电设备,为我上了一课。 她也颇好奇当地的使用成果,以通讯成效为主,问了我种种问题。多亏有她,我应该能在下次轻旅行中,顺利地解决这次带回来的功课。 等我们抵达局里后,直直走向办公楼层。 结果,阿久津课长随即叫住了我们。 他找我们去位于同楼层的会议空间。 星崎小姐则已经到了。 「佐佐木,你好慢喔。」 「星崎小姐,对不起。」 她似乎比我们提早抵达许多。 当我一进入会议空间后,便受到她的斥责。 我这前辈依然充满了工作欲望。 尽管她身穿短裙,却高高跷起双腿坐在椅子上,颇有她的风格。当我见到这一幕后,不经意地想起小哔在异世界所说的话。 ──喜欢男扮女装的人云云。 相较路易斯殿下,我眼前的对象看起来更具备性魅力。 她的外表完全就是一名白领丽人,我当初也误会她已经成年,不过,当她卸妆后,就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高中女生。据她说她芳龄十六,但倘若她如实以报,依这社会的常识而言,必定会立即遭人白眼。 而论及站在一旁的二人静女士,内在虽然是成年人,但外表却是个小女孩。 当我开始思考这些后,总觉得麻烦至极。 和小哔一起嗑美食的时光果然才是最赞的。 「……什、什么啦?干嘛盯着我看?」 「不,没事。」 「如果你有意见的话,就老实地说出来啊。」 「我只是在感叹必须效法你勤勉的工作态度。」 「真亏你能在本人面前胡扯这些违心之论。」 「不不不,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啊。」 「那你明天要和我一起搭早上的电车吗?」 她对我说出类似「明天要一起去上学吗?」的话。 这就是高中女生的思路吗? 如果已经出社会工作的话,根本难以说出这句邀约。回想起来,在国小时,光是为了一起走一段路,就会在路上等早上上学的同学,或稍微绕路。 我究竟从何时开始失去这些从容之情的呢? 「不,那就有点……」 「你看看你。」 「别讲那些五四三的了,还不快点坐下。」 「啊,好。」 我受二人静女士催促,坐到会议桌的空位上。 我们彼此的座位是六人桌单边坐着星崎小姐、我、二人静女士,阿久津课长则独自坐在对面中间。在这会议空间内,我的任务之一必定是隔开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 当课长将线材插进手边的电脑后,那挂在寿星位置的壁挂式萤幕上就出现了画面。 投影出昨天我们去调查的克拉肯。 影片中播映出它在海上蠢动的画面,那似乎有别于过去的影片,是新拍摄的,显示于画面角落的日期为今天日出不久后的时刻,但除此之外,与之前并无两样。 而理所当然,那并非我所拍摄的画面。 「想要调查报告书的话,要请你等一下呢,我们昨天夜里才刚回来。」 「我虽然也希望你们尽快提出,但找你们是为了其他事。」 「那只克拉肯怎么了吗?」 「首先要和你们共享这影片拍摄的地点……」 随着课长的操作,萤幕显示出了地图。 日本位于左上,地图上大多为海洋,正中央俨如气象中的台风预报,横向上有许多附加日期标签的点,再串联起各点画出一条线。 假如我的记忆正确,右方的日期为克拉肯从异世界来到现代社会的日期,左方则为两、三小时前的时刻,它目前位于东京沿岸南方海面一千公里以上的位置,沿着小笠原群岛与关岛间前进。 倘若它继续笔直前进的话,将从北太平洋进入菲律宾海吧。 「它一晚就走了很远呢。」 「我们认为它顺着北太平洋环流移动。」 「路线和日本鳗一样呢。」 话说回来,最近都没吃鳗鱼,应该说别说最近了,我这几年都不记得曾吃过鳗鱼,连相对较便宜的国外产鳗鱼价格也居高不下,即使是发薪日也不敢贸然出手。 不过,在我转职加薪后,就不一样了。 今天晚餐就来吃鳗鱼吧。 这是让超爱肉肉的小哔,理解鱼美味之处的机会。 「唉,鳗鱼是从那么南边来的喔?」 「这话题之前不是很红吗?据说终于解开那谜团了。」 「就算你说是之前,但应该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是喔?人年纪一大,时间就会过得比较快呢。」 「如果克拉肯采取和鳗鱼一样的路线,就会顺着黑潮北上接近我国。紧急召集你们来,也是为了在发生什么状况前先共享情报。」 随着课长操作电脑,在克拉肯的路径上标示出预测路线,似乎预估了几种案例,其中两种路径会撞上日本,剩下的路径会朝着面向菲律宾海的他国移动。 无论章鱼龙采取哪种路径,都确定会于东亚登陆。 「直到前几天,各国不都还在互抢资源吗?」 「因为魔法少女大败,所以各国的态度也产生了变化。我国已经开始研议今后的方针,但我也想问问在现场调查过克拉肯的你们的意见。」 「如果是就这一层意义,我认为无法仰赖能力者。」 「完全就像他说的,不管是飞弹还什么的,都快射过去吧,昨天也是因为他们觉得派出魔法少女成本会比较便宜吧?面对来历不明的怪兽,都没人愿意砸钱呢。」 「如二人静小姐所说,最终很可能会变成那样。」 「希望趁它还在公海上时,就赶紧收拾掉它呢。」 二人静女士对课长疾言厉色。 能感觉到她再也不愿前往现场的坚定决心。 另一方面,对远距出差食髓知味的星崎前辈则提出疑问: 「只要能摸到对方,你就能解决它吧?」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是要我去死吗?」 「但你死不了吧?」 「但我可能会漂浮在汪洋之中,永远迷失在海上啊?」 「我们会去找你的。」 「希望我们等到人类举白旗投降后,再来考虑这个方案。」 先不论二人静女士,她过去所属的反政府组织首脑,应该也具备能有效压制克拉肯的能力,他在与小哔交锋时,曾将一击毙命的道具化为实体。 不对,但文鸟大大反射了那效果。 假如对方也具备相同魔法,可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实际上,目前即使凑齐五名魔法少女,也败得落花流水。 「佐佐木和二人静小姐对用异能力处理此事持反对意见,那星崎小姐呢?详细内容再请你之后提交报告,但我想问问曾目睹实物的人的实际意见。」 「没辙。」 「为什么由你回答啊。」 「因为就是没辙啊。」 「算了,我也认为要靠局里人员去处理有点困难……」 「这样啊。」 二人静女士前所未有地拼命否决,我也并非无法理解她的心情,毕竟,一旦态度不坚决,这主管就会马上开始推销任务。我也曾借由社畜生活而有所亲身体悟,必须像这样坚决地拒绝讨厌的工作。 课长则爽快地点了点头。 接着,之后谈话集中于克拉肯与魔法少女联军的交战状况。 他详细地询问了对方承受魔法光束的反应,以及我们接触敌人拯救魔法蓝脱离险境等过程。从阿久津课长的反应看来,高层无疑认为克拉肯相当危险。 我也一五一十地告知自己所见。 我并未做出脱离我能力者设定的行为。 不过,我当然隐瞒了有关小哔告诉我的亚种龙情报,我们也检查了在任务现场拍摄的影片中有无奇特画面。 于是,当我们说完在任务现场发生的种种风波后── 课长正襟危坐,再度转向我们道: 「话说回来,换个话题,我有事和佐佐木、二人静小姐说。」 「请问是什么事呢?」 「啥事?」 「仔细想想,还没举办你们的欢迎会呢。」 他又语出惊人了。 从阿久津课长的嘴里道出欢迎会这三个字也未免太诡异了,我们前几天明明才舌战一番,我没来由地觉得跟着在歌舞伎町或秋叶原等闹区四处游荡的揽客员走还比较可信。 「你要对我下毒吗?」 二人静女士的想法似乎也与我相同。 她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盯着上司。 话说,你嫌弃得这么明显也不好吧。 「就算不这么拐弯抹角,如果我有那个意思的话,一开始就在你的爱车里装炸弹了,还是说,你中毒后会比较没得救呢?」 「唉,我傻爆眼了说……」 「我已经订好餐厅了,包含星崎小姐在内,今天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去呢?」 他虽然问「要不要」,但早已决定了吧。 都被主管这么说了,我猜应该没多少人敢拒绝。 还有,就我个人而言,也很好奇课长亲自挑选的餐厅。 「我是可以啊。」 星崎小姐随即赞同。 她俨如重视上下关系的运动性社团化身,就算是职场上的酒聚也来者不拒吧。 当我看着身穿套装的她,总会忘记她还未成年。 「既然如此,今晚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认真的吗?最近反而流行拒绝参加职场酒聚吧。」 「民间企业是这样,但我听说政府机构依旧保有传统文化。」 「也罢,我不会勉强你们的。」 我之后似乎也会与阿久津课长相处许久,正因为如此,借此形式交流绝非坏事,即便难以变成朋友,但更理解对方后,理应有益未来的互动。 他应该也这么认为吧。 但我猜他今天绝对没有享受饮酒乐趣的从容之情啦。 「好吧,我去就是了。」 「那不好意思,今天就请大家准时下班了。」 「属下遵命。」 「附带一提,欢迎会算在工作时间内吗?」 「……随便你。」 我们汇报了近一小时。 之后一如当初的安排,在办公楼层的办公桌撰写昨天的报告书,在我开始处理因为紧急出差而生的杂务后,时间便飞快过去。附带一提,我与二人静女士加上星崎小姐,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了午餐。 我记得她在午餐时显得心花怒放,令我印象深刻。 因为时至昨天的出差所含的各种津贴,应该相当优渥。 * 同一天,我们准时下班后,搭计程车前往银座。 一如上司所提议,这是为了举办我与二人静女士的欢迎会,成员除了我们之外,还有阿久津课长与星崎小姐,共四人。毕竟,其中一人过去曾与局员起过冲突,因此只有少数人参加这次的欢迎会。 有些局员可能曾被她杀死亲近的同事,这职场的人际关系还真惊悚。 即使邀约,应该也不会有人参加吧。 傻傻跟来的星崎小姐反而过于胆大包天。 而关键的欢迎会会场,真不愧是由阿久津课长亲自挑选,这是一间在入店之前就能一眼看出价格颇高贵的和食餐厅,座位当然属于榻榻米式,且为远离其他食客喧嚷的包厢。 这有别于我们小老百姓平时聚餐所用的非正规包厢,每一包厢皆位于个别的房间,房内除了中央的餐桌外,另有壁龛、用以通风采光的气窗,以及上半为纸窗下半为玻璃的赏雪拉门,以妆点室内。 这根本就是日式旅馆中的客房啊。 我们的座位则是我与课长坐在四方桌一边,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则坐在另一边,身穿和服的二人静女士显得相当和谐,另一方面,星崎小姐则明显地开始坐立难安。 「课长,我今天、那、那个、没带那么多钱……」 「今天由我请客,你就轻松地享受即可。」 「真的吗?谢谢您。」 前辈局员的表情笑逐颜开。 根据常识思考,即便看在旁人眼中,也知道这一顿将由课长请客。不过,星崎小姐一脸凝重地担心自己的荷包厚度,必定拥有纯洁的心灵吧。 我这身心俱疲的社会人士见到她这一点后,感到疗愈。 「我认为这里的菜色,也能满足二人静小姐的味蕾。」 「真亏你临时起意,还能订到位子呢。」 「我试着联络看看后,发现刚好前一天有客人取消订位。」 「还真是走狗屎运呢。」 我虽然怀疑这是否属实,但听听就算了吧。 毕竟,我因此能吃到一顿美食。 虽然对不起负责看家的小哔与艾莎大小姐,但今天就享受一下欢迎会吧。附带一提,他们的饮食是由二人静女士安排的帮佣照顾。 一会儿后,身穿和服的服务生前来,到了晚餐的时间。 今天所提供的菜色为全席套餐,从开胃菜开始,前菜、汤品、生鱼片,甚至还有炖菜、烤鱼、炸物等,菜肴节奏适宜地陆续上桌。而当我见到主食上有鳗鱼时,就对那缓缓摆到我面前的画面,感到一股命中注定感。 主菜为松阪牛排。 且竟然是俗称菲力心的夏多布里昂部位。 我不禁对小哔感到内疚。 这种心情是否类似丈夫在公司餐会享用美食佳肴,却对守候于家中的太太感到罪恶感呢?我这么心想,仍旧全心全意地品尝了牛排。 酒单上也有多种日本酒,各种品牌应有尽有。 「佐佐木,你杯子空了啊。」 「不,我已经喝三杯了。」 「但我听星崎小姐说你相当能喝呢。」 唉,她为什么会传递出这种情报呢? 我听见这出乎意料的发言,而感到困惑。 这使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坐在斜前方的她。 结果,对方便发出彷佛在抗议「你在说什么啊」的语气,道: 「佐佐木,你之前不是白天就在喝啤酒吗?」 「啊……」 我过去与二人静女士一起白天喝酒,这项事实在高中女生脑内擅自转换成其他意思了。的确,一名成年人在大白天时喝酒,会给人嗜酒或酒精成瘾的印象呢。 虽然说最近开始流行白天喝酒这类单字。 「我最近为了健康着想,正在减量。」 「不好意思。」 附带一提,这么抗议的星崎小姐则以茶代酒。 她在这方面的分寸掌握得严谨。 其他三人则不忌讳,随心所欲地享受着酒精。 「您从刚才就一直喝一样的牌子,您对日本酒有何讲究之处吗?」 「并没有到讲究的地步,但有个人的喜好。」 「原来如此。」 当我为了转移话题而随意询问后,不经意地想到── 自己根本不知道阿久津课长的私生活。 目前我完全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是否有同住的家人、老家在哪里这些身处同一职场,便能自然得知的个人资讯。 另一方面,他却透过引以为傲的监视器,掌握了不少我们私生活的情报。思及未来的相处,真想尽量缩短这类的情资落差呢。 基于这类原因,我转换心态,与这认识不久的上司闲聊。 此时,他或许也抱持相同想法,查探我与二人静女士的私生活的问题增加──「假日都在做什么?」「过年会回老家吗?」等我在过去公司也曾多次听过的种种问题。 这颇像正常与上司在酒席之间的对话。 我也因此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我们聊着微不足道的琐事,时光飞逝。 进入餐厅后已经过了两小时了吧。 课长看准时间,瞄了一眼手表,低喃: 「好,那就去下一间店吧。」 「唉……」 「你说什么?」 这个人真的是阿久津课长吗? 我听见他判若两人的发言,因为震惊而表情紧绷。我原以为他是那种就算职场酒聚要去续摊,他也只会把请客费用先交给部下,自己先提早回家的类型。 「我安排了续摊的店,今天因为星崎小姐也在,所以我就订了能吃甜点和唱卡拉OK的地方。走路有点远,所以要搭计程车过去,你们要先上厕所吗?」 他在酒席上是否会性格丕变呢? 不过,怎么看都不像醉了。 他的语气与在局里会议室中交谈时,并无两样。 「你是讲真的吗?」 「我说谎又有什么好处呢?」 因为二人静女士也真心感到诧异,让我觉得有点有趣。她因为震惊而双眼圆睁,盯着阿久津课长看。假如她没坐在和室椅上,应该会呈现与面对魔法少女时一样的严阵以待气氛。 然后,以结论而言,我们依他所提议去续摊了。 由于今天准时下班,所以距离末班车还有许多时间。虽然星崎小姐决定跟来,就年龄层面似乎有些问题,但如果我出声提醒,反而会遭她责骂,所以就默不作声。 如课长所建议,我们坐计程车移动到续摊的店。 我们被带进一间位于综合大楼地下楼层中的小型酒吧。 除了吧台座外,仅有一个小包厢,照明昏暗的店内显得十分时髦,是一间气氛闲适的道地酒吧,有种酌收一千日币座位费、一成服务费、啤酒一杯一千日币之类的感觉。 店里的店员只有一名男性酒保。 对方是一名年约三十的型男,将一头黑发梳成背头,身高以亚洲人而言算高。下半身穿休闲裤,上半身穿白色衬衫与绕颈背心,又系上了西装领带。 他位于琳琅满目地摆放着昂贵洋酒的酒架旁,站在吧台前优雅地工作,这副模样连身为同性的我也真心觉得潇洒,他不以为意的一举一动全都有模有样,超厉害。 店里除了我们之外看不到其他客人。 应该说,店外挂着本日包场的牌子。 我们被带到位于店内深处的包厢座。 我坐到该处的沙发上,以干杯开始了第二摊。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店,还会有圣代呢。」 「最近多了许多照顾到女性顾客需求的店家。」 星崎小姐一脸敬佩地频频环视店内。 如她本人所说,她的正面放着一杯豪华的圣代,且相当费工。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下菜单,那居然要价三千日币,如果不是课长请客,绝对点不下手吧。 另一方面,剩下三人前方则放着各自点的酒水。 我选择了年龄比星崎小姐还大的威士忌,而尽管这是单一麦芽威士忌,价格却也与她所吃的圣代差不多,二人静女士与阿久津课长也享用着类似价格区间的美酒。 我们的相对位置则与在银座的日式餐厅时相同。 「你从平常就会带女伴来这种店,然后直接变床伴吧?」 当二人静女士喝下第一口酒后,便开始性骚扰。 纵使对方为上司,她也没在客气。 「课长是同性恋喔,就算都是男生,也喜欢来这种地方吗?」 「什么嘛,是这样啊?」 「谢谢你对我感兴趣,但我无法回应二人静小姐的好意。」 「哇啊,什么啊,真气人。」 刚才那是阿久津课长用他的方式在开玩笑吧。 由于他平常正经八百,所以非常突兀。 尽管如此,因为他是帅熟男,所以显得有模有样,能让人自然而然地接受。同样的话假如由我来说,可就彻底NG了,大概会让在场的人都倒尽胃口,隔天起沦为办公室的笑柄,遭人窃窃私语。 话说回来,今晚在前一间餐厅也是,都由二人静女士带头聊天,所以我也相当轻松。因为我平常主要都负责聆听,若有人愿意代为谈话,就令我心情愉悦。 连在酒席之间也蒙她关照,这甚至能引起我的危机意识。 「这么一来,就可能是另一个新人了啊。」 「不好意思,我无法那样看待佐佐木。」 我明明没有告白,却又被课长单方面地拒绝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随便你们了啦。 我们天南地北地闲扯了一会儿。 星崎小姐吃完圣代后,显得无所事事,而开始坐立难安。当她在菜单上看过价钱后,就珍惜地小口小口吃,但当我们开始喝第二杯酒时,圣代杯便已经空了。 加上她或许不习惯这种环境,使她挺直背脊坐在沙发上,令我印象深刻。 阿久津课长望向了她,说: 「星崎小姐,你要不要唱卡拉OK啊?」 「唉……?」 「听说如果获得高分的话,就能赢得知名甜点店的礼券喔。」 那是课长为了欢迎会,自掏腰包请店家安排的吧?我就不提这种不解人情世故的话了,这使我见识到一名能干的人,连酒聚的事前准备也非同小可。 另一方面,星崎小姐则单纯地相信了他所说的话,对卡拉OK起了兴趣。 她原本望向手边的目光,瞄了摆放于座位附近的器材。 「但我没唱过卡拉OK……」 「你都不会和学校朋友一起去吗?」 「……不会。」 她的回应稍微停顿了一下,是因为校内人际关系薄弱吧。 我想起星崎小姐在放学途中被同学缠住的模样,令我相当心酸。我认为人生之中高中只有这宝贵的短短三年,她可以稍微再多享受一下校园生活。 「不好意思,请问你现在是几年级?」 「唉?啊、那个……我还是高一……」 「我们上司很孤僻,你也半斤八两呢。」 「有吗?但我自认为没你那么格格不入。」 「来,那就由我先来打头阵,表演一下我的招牌歌。」 二人静女士站了起来,意气风发地拿起卡拉OK的点歌机。 之后,开始了一场卡拉OK大会。 率先握住麦克风的二人静女士,点的是家喻户晓的国民动画片头曲,随着轻快的节奏热情演唱,而且,歌喉还莫名地好,我对自己不禁听得入迷一事感到有些懊恼。 而星崎小姐似乎受她激发,也开始唱歌。 我与阿久津课长望着开始引吭高歌的两人,啜饮着美酒。我们在当歌单清空时,又会为了不冷场地输入新曲。话说回来,因为课长唱得也不错,我便心虚地自然比较少唱。 二人静女士的分数鹤立鸡群。 真是幼稚。 其实她超爱卡拉OK的吧。 听说最近为了预防失智,意外地有许多长辈爱上卡拉OK。 当过了快一小时之时── 在歌曲结束后,阿久津课长去上洗手间。 当在楼层中看不见他的踪影后,我这后辈便转向前辈,其实我自第一间餐厅时就一直在窥伺时机,但因为课长的膀胱十分勇健,所以拖到现在才能询问某事。 「星崎小姐,阿久津课长在酒聚时都是像这样吗?」 「不知道唉,我和他在工作外没什么交集……」 「原来如此。」 「这绝对很诡异,应该说那是别人吧?」 二人静女士也加入讨论,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不过,就算问了星崎小姐,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就算那是别人,又有什么目的呢?」 「他或许打着灌醉我们再乘人不备的算盘啊。」 「但他本人也再三否定了唉。」 「星崎小姐,我们在说另一件事,还请你忘了之前的话吧。」 「无论如何,我想差不多该散会比较好。」 「说的也是……」 虽然还有时间,但或许应该遵照二人静女士所说。假如这次的欢迎会是课长在释出善意,就让我有些内疚,但毕竟我们都来续摊了,已经善尽最基本的礼仪。 过了半晌,他从厕所回来。 悄悄话就此告终。 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再度拿起点歌机,开始欢唱。 课长的举止则始终如一,坐回刚才坐的位置。 此时,当他坐下后,身上的手机便开始震动。 「抱歉。」 他简短告知一声,坐在沙发上确认萤幕画面。 那似乎是一通电话,他便将手机贴在耳旁。 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原本为了选下一首歌而吱吱喳喳,见到他的举动后,也纷纷闭上了嘴。阿久津课长在众目睽睽之下,仅简短用「好」或「嗯」,回应着对方。 我望向安静的店内,忽然心生疑惑。 他平时应该会立刻起身走去店外讲电话。 他果然喝醉了吗? 只是和小哔一样,不会表现在脸上? 正当我开始思考这些时。 他结束通话,将手机收回身上,道: 「恰如二人静小姐所期望,任务已经在当地完成了。」 「……什么意思?」 「就在刚才,已经对海上的克拉肯进行了核武攻击。」 他此番话说得平静,言辞与方才无异。 仅轻描淡写地带过,有如继续闲聊一般。 另一方面,这对接收到讯息的我们而言,则是一条惊人的情报。 「唉……」 星崎小姐震惊得出声。 我也勉为其难地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表面上和乐融融的室内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当医生于休假时享受度假乐趣,却突然接获急诊通知是否就是这种心情呢? 我原本因为摄取酒精而恍恍惚惚的精神,倏地紧绷了起来。 「由于目标的移动速度超越当初预想,所以就做出判断了。」 「路径朝向哪里呢?」 「目前和早上说明时一样。」 话说可以在这种地方公开讲这种事吗? 我忽然在意了起来,而转向吧台。 结果,刚才还站在该处的酒保已经不见踪影。 自从我们上门后,他便独自打理生意,从制作圣代、送饮料等,都以如行云流水似的动作完成服务。我稍微扫视店内,当然也见不到其他人的踪影。 我这部下终于理解上司举办欢迎会的意图了。 「不该答应可疑人物的邀请呢。」 「……说的也是呢。」 二人静女士的嘲讽令我心有戚戚焉。 对方会在此时联络,就代表课长事前早已得知攻击克拉肯的情报了吧,并带着我们四处遛达。如此一来,他之所以不惜鬼扯什么欢迎会等借口,也要安排酒聚的理由只有一个── 为了将我们留在他身边直至此时此刻。 思及有二人静女士在,所以他无法凭蛮力得逞。 于是,他才做出这么拐弯抹角的事。 不过这是为什么? 我的疑问则透过对方的发言获得答案。 「然后,很遗憾地,那对目标无效。」 「好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呢。」 二人静女士刻意低喃,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阿久津课长则视若无睹,继续平静地说: 「根据当地的报告,核武攻击极可能和魔法少女所施展的魔法光束一样,在命中的当下被目标透过某种方式使之失效。另外,将继续观测辐射会对它造成何种程度的影响。」 「哇──哇──就算你那么说,我也不管,听不见。」 「根据今天早上的汇报,不是说那是最终对策了吗?」 「如星崎小姐所说,看来人类无计可施了。」 「我想那应该很糟吧……」 「依照状况,它可能将登陆本岛,并和自卫队一战,高层为防范它登陆,已经在编制部队了。我们局员当然也要协助自卫队,去处理克拉肯。」 这像极了道地的巨大怪兽电影桥段呢。 能猜想得到登陆于日本的克拉肯,将大败自卫队战车与战机,并不知为何攻向人口密集的地区,而可惜的是我们并没有作为它对手的怪兽或正义巨人。 由于目标体积极大,所以也难以限制报导。 思及它的产地来自异世界,可以的话,真希望能避免它登陆本岛。 倘若灾情加剧,局里也会更进一步地追究之前外流的小哔与艾莎大小姐的影片吧,连目前我们与阿久津课长保持平衡的关系,也很可能朝他将我们出卖给其他组织的方向前进。 我脑中接连浮现不祥的预感。 此时,上司不知是否明白我这部下的心思,提出要求,道: 「佐佐木,你能不能设法处理它呢?」 他讲得跟「你能不能去便利商店帮我买包菸?」一样轻松惬意。 而我根本不可能乖乖点头答应。 然后,我也无法沉默不语,到了问答的时间。 「不好意思,请问课长您原本就认为这次的攻击会失败吗?」 「成功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就可能性来说我有考虑过。」 我不清楚眼前的人物接获高层下达何种指令,但隐约察觉到政府面临走投无路的窘境,否则的话,就不会留住我们了吧。 我认为目前各单位应该正在疯传同一情报。 课长应该想在被那群火烧屁股的高层包围前,先抓住我们吧。我和课长之间的关系原本就冷到极点,他也能想像得到我会被其他组织挖走的状况吧。 又或许是他考虑到我早已获得同一情报,可能安排逃亡。无论如何,他必定都想让我留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我这部下得知欢迎会的真相后,心里有点小落寞。 「课长,无论如何,那也太勉强了吧?」 「你别误会了,我并非要佐佐木靠异能力去设法解决克拉肯,而是要他基于曾去现场调查过的身分,想请他提议有何好的方案,我对星崎小姐你也有同样的要求。」 「……这样啊。」 虽然他修饰了言辞,但无疑是要我们去现场出任务吧。 他希望我用他还没见识过的神奇力量,轻松地打败章鱼龙。 仔细想想,当初阿久津课长紧急要我们去当地出任务,也是为了此时此刻能下这一着棋。对我们而言,获得克拉肯的资讯值得开心,但另一方面,假如那是源于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话,就让我有些不甘心。 「这并非都是坏事,表示高层也对你们有所期待。」 「话端看人怎么说,他们只是全部丢给我们而已啊。」 「作为代价,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保证你们也能获得相当的回报。」 「喔?」 换而言之,依照克拉肯的路径,将影响到阿久津课长的应对进退。毕竟,他是一个人生首重出人头地的人,假使偏离了升官路线,我们也可能受到他挟怨迁怒报复。 因为我们所掌握到的课长弱点,前提在于他的社会地位。 另外,当星崎小姐一听见回报这两个字后,眼神大变,相当危险。 「你也学学这前辈,先申请加班费就好了呢。」 「…………」 二人静女士鄙夷地敛起双眸,用怨恨的目光盯着我看。 就算你那么说,但我认为这次也莫可奈何。假如以局员身分为重,漠视阿久津课长的邀请,也让我过意不去,我与二人静女士的差异只在于,手背有无组咒烙印而已。 然后,无论我们如何各怀鬼胎,巨大怪兽都分分秒秒地逼近日本。 「虽然不知能否不负您的期待,但属下会回去思考看看的。」 「我想请你们明天一早就来上班,可以吧?」 「属下遵命。」 「就算是小事也无妨,如果你想到什么的话,就联络我吧。」 「是,我会那么做的。」 总之,先赶回二人静女士的别墅与小哔讨论吧。 * 新人局员的欢迎会,在接获巨大怪兽的后续报告后散会。 当阿久津课长说明过一遍后,虽然开玩笑说「要不要继续唱卡拉OK?」但现场根本没有那种气氛,便早早原地解散。我们将课长留在店内,先离开了酒吧。 我与星崎小姐在店门口道别。 我说着「因为我们要搭的线不同」之类的,走向不同于她的方向。 而当我们交谈时,二人静女士则在店门口拦到了一辆计程车。 我们三人各自踏上归途。 然而,等星崎小姐离开之后,我便与二人静女士在路上会合──在我暂时走了一段路后,一辆汽车从后方靠近,并停在路边,二人静女士从后座车窗露出脸来,催促我道: 「来,快上车。」 「二人静小姐,谢谢你。」 我蒙她好意,坐上了计程车。 车内导航已经显示出指向我家公寓的路线,她依然安排周到,我们明明并未事前讨论过,却能有这等默契,使我窥见一丝她在社会中获得成功的端倪。 「那上司是怎么一回事啊?我还以为会被带回局里监禁咧。」 「我认为他不敢对你使出那么强硬的手段。」 「天晓得,狗急也是会跳墙的啊。」 我也并非没这么想过,就这一层意义而言,幸好有她同席。她莫非考虑到这一点,才愿意参加欢迎会吧,如果真的是这样,还真是个好女人。 「而且,那并非都是坏事,我们也获得现场的情报了。」 「就算放着不管,等到明天也会自然而然知道的。」 「是这样啊?」 「你要多建立一点横向人脉啊。」 「……我会尽力的。」 我从后照镜感受到计程车司机的目光,二人静女士引起了他的好奇吧,我认为车内监视器也正盯着我们。我们不敢提起过度深入的话题,之后开始一场抱怨上司大会。 当我们东聊西聊后,归途时间转眼即逝。 我们抵达了我家公寓前的马路。 我打算回去屋里,联络小哔,请他用魔法来接我们,再与二人静女士一同回到轻井泽的别墅,解说事情经过,前往异世界,运用两界间的时间流逝差异,举办打败克拉肯的作战会议。 ──我思考着之后的安排,望着二人静女士支付车资的身影。 我最近即使看到她拿出钱包的画面,也不会觉得心痛了。在我道「至少让我出计程车费」后,却被她抢先一步,当我数着千圆钞时,她便从旁飞快地递出了万圆钞。 于是,当我俩下了停止的计程车时。 ──我家公寓爆炸了。 「唉……」 「唔喔喔喔喔喔!?」 随着轰隆巨响,位于公寓一楼的房屋被炸飞了。 看一楼被炸飞的样子,应该是运用爆裂物从内侧爆炸,当我见到屋内光芒迸射后,不仅窗户玻璃,连墙壁、梁柱也被震飞,木材与玻璃碎片甚至四分五裂地飞到了我们脚边。 以成为原爆点的一间公寓为中心,上下左右的家户也不免受害。 长形屋舍有一半以上,瞬间被炸得惨不忍睹。 而且,火势开始延烧,附近也变得吵闹起来。 「发生爆炸的是那来饭店的丫头家吧?」 「……对,好像是。」 毁损中心是邻居妹妹的家。 位于一旁的我家也相当惨重,但她家却更千疮百孔,因上一层的重量而被压毁了一半,且因为夜色昏暗,所以我也无法看个仔细,但见不到屋内有人移动。 由于时间相当晚,使我认为状况相当绝望。 二人静女士也不再闲扯,专注于观察情况。 这是因为我曾详细地向她说明过,我与邻居妹妹的关系。 「不好意思,我去确认她的安危。」 「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好,请你随意。」 公寓发出哔剥火声,熊熊燃烧,由于这是一栋屋龄老旧的木造建筑,所以火舌旋即窜起。这附近的住家盖得密密麻麻,放着不管的话,就会立刻开始延烧吧。 附近的居民听见爆炸声后,陆续聚集到公寓前的路上。 我则毫不在乎,踏入公寓用地内。 当我走进用地内后,有许多被砖墙或被附近住宅挡住的死角,尤其又有火焰浓烟窜起,更是容易闪避旁人目光,我尽量低调地运用障壁魔法,避开火势,往前迈进。 爆炸原因是什么呢? 是瓦斯外泄吗?还是受到天使与恶魔代理战争的波及,被不明人士安装了爆裂物呢?看在行家眼里,应该能由爆炸当时的状况判断出来吧,不过,我这门外汉却毫无头绪。 「…………」 亚巴顿少年总是陪在邻居妹妹附近。 有他在的话,或许能顺利应对。 我这邻居心怀「希望她平安无事」的祈祷之情,走向她的住处。 * 【邻居视角】 家里在深夜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当我在家里一角裹着毛毯,开始昏昏欲睡时,听见门铃发出「叮咚」一声,而清醒过来。母亲在同一处看着电视,嘴里嘀嘀咕咕,类似在抱怨「这么晚了是谁啊?」并走向玄关。 访客是她最近心仪的小男友。 对方甚至能传至客厅的嗓音,让我顿时辨别出来。 他也是过去曾打算侵犯我的人。 母亲原本不悦的嗓音丕变,变成心情极佳的音调,那相较于与我说话时高了几度,连珠炮似地向对方说话,声音越过短短的走廊,也传到客厅之中。 『哎呀呀,你今晚要露宿街头了吗?』 「…………」 亚巴顿的嘲讽令我感到烦躁。 即便她是这么不称职的母亲,应该说正因为她是这样的母亲,对我的待遇维持于能建立最基本的社会观感程度,她不会让我在冬天晚上露宿街头,不过,我的床铺可能会从客厅被挪到走廊上。 而当我对这项事实感到不情愿时,母亲与男友正聊得热络,进行着「对不起我突然跑来」「不,你别介意」一类的对话。我认为正常的成年人不会在毫无约定的状况下,深夜去拜访别人家。 我心想他有什么事,结果听到他说他在附近喝酒,却错过末班电车了。 照常理而言,这理由会让女方幻灭。 然而,母亲却有如对此事感到开心一般,邀请他进入家中。 此时,他们的交谈之中出现一段微不足道的对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话说回来,你手上抱的盒子是什么啊?」 「这个?」 「该不会是要送我的礼物吧?」 「这是有人在公寓前托给我的,是你前夫送的。」 「啥?」 「他说你女儿生日快到了。」 「等一下,什么意思?」 「他好像知道我都会来你这里,希望我代替被谢绝探视的他,把这礼物交给她喔,他说至少想为她庆祝生日。」 我无法置若罔闻。 我瞄了一眼走廊,发现那男子站在玄关内,单手抱着一个四方盒,盒子受到精心包装,乍看之下很适合当生日礼物。 不过,我的生日还要一段时间。 顺带一提,父亲和母亲离婚后,就组织了新家庭,这几年也不会送我生日礼物,事到如今却找到公寓来……令我心生疑窦。 同时之间,我蓦然想起── 最近自己开始牵扯在内的死亡游戏。 「亚巴顿,我们逃去外面。」 『唉,什么意思?』 「别管了,快点!还有,请带着我的东西跑!」 若是上个月,我应该不会这么在意,会觉得「虽然不知是谁的恶作剧或一场误会,但因为夜也深了,我很想睡觉,就放着不管吧」。 不过,在这一瞬间,我脑中响起了警报声。 我直接穿着睡衣,急忙从客厅的窗户爬出屋外。 打开窗锁的过程令我心焦,我光脚踩到院子里,甚至不在乎脚底刺刺的小石头触感。总之,我一心一意地在公寓用地内跑着,试图远离自家。 我不久前才在学校图书室里读过。 开始于这类事件的悬疑故事。 『你要逃是无所谓啦,但至少解说一下原因……』 亚巴顿则在稍晚后双手提着我的东西,从后方飞来。 而正当他打算发牢骚时。 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顿时之间,我的身体有种飘起来的感觉。 随后,我顺着奔跑的劲势,势不得已地往前扑倒,跌落在地面上,瞬间失去了平衡感。接着,直到撞上环绕公寓占地的砖墙为止,我都以前滚翻的要领滚动着身躯。 以结论而言,我移动至长型公寓的另一端。 「…………」 幸好我家在一楼。 否则的话,我会在犹豫着是否要跳楼之前就死了。 我瘫坐在地,转头望向被爆炸炸飞的自家,这么心想。 成为原爆点的我家当然塌陷,而左右两侧的住家也大幅崩落,二楼部分垮了下来,已经无法维持公寓原本的形状,开始窜出火苗,放着不管的话,将会烧个精光。 『真亏你能注意到呢,能马上行动也真了不起。』 「因为母亲的熟人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这样啊?』 亚巴顿手里拿着行李,来到我身旁。 他难得这么夸我。 『就我个人来说,很在意你的邻居呢。』 「不要紧,叔叔他还没回家。」 因为我隔着房间墙壁,一直感觉着邻家动静。 公寓墙壁很薄,真是太好了。 否则的话,我现在应该不在屋外,而会朝母亲的男友冲过去,然后抢走他手中的盒子,飞奔到路上吧。那倒也颇值得,但我目前还不想死。 这是因为叔叔身旁,最近有许多除了我以外的女人。 在这状况之下唯有自己退场,也未免过于不甘心。 『不过,这样好吗?』 「什么事?」 『你母亲无法平安无事吧?』 「当公寓毁坏时,我想叔叔就已经不可能再住在我家隔壁了,这样一来,我也只能去育幼院生活,以生活环境来说,应该会比现在好上非常多。」 『你的思考模式比我们恶魔还更可怕呢。』 「会吗?」 如果站在我的立场,我认为任谁都会这么思考。 这极为正常。 尽管如此,见到我与叔叔充满回忆的地点遭毁,我还是感到一阵心痛。我愤怒到如果找到犯人,会想命令亚巴顿设法解决他的程度。 『不要认为你的正常和其他人的正常一样啊。』 「……是吗?」 他宛如看穿我的心思,令我有些烦闷。 话说回来,我瘫坐的地点位于面对后巷的出入口,这有别于汽车穿梭往来的正面道路,被住宅与砖墙围绕,是一条仅供路人通行的小巷。 我感觉到有人躲在该处的建筑物后方。 而且,当我转过头去后,对方便飞也似地逃之夭夭。 据母亲男友所说,他在公寓前收到了我的生日礼物。而且,对方见到我这身穿睡衣倒地的小孩,若说上前关怀倒也算了,却居然一溜烟地逃跑。根据这状况判断,真是可疑至极。 思及我的身分与住址已经曝光,必定会有人来追踪我。 更重要的是,对方是摧毁我与叔叔公寓的仇敌。 「亚巴顿,我们去追他。」 『真不错,我也不喜欢一直挨打呢。』 我立刻站了起来,追赶那可疑人物。 对方是一名身高与叔叔相近的男子,在西装上又穿上了大衣,衣摆配合他的脚步激烈地上下飞扬,头上还戴着一顶西装帽,配合上夜色,令我无法辨别他的长相。 当我跑步期间,亚巴顿治好我因爆炸所生的伤口,在我站起来后,虽然身上四处都隐隐作痛,但也只维持了一会儿,这与过去当我被母亲男友咬伤鼻子时他治好我的方式一样。 不过,唯有脚底传来的刺痛无可奈何。 我忍耐着刺痛,光脚跑在柏油路上。 「他跑得好快,我或许追不上。」 『不是你太慢了吗?』 他会这么说,是想建议我平常就应该多运动吧。 我的确不擅长运动。 因为活动身体就会导致饥饿。 而且,目前正值凛冬即将迫近的季节,消耗掉我难得囤积起来的脂肪,根本荒谬至极。想起早上起来,身体却动弹不得的绝望感,让我在上体育课时也选择观摩。 「如果祢拿了鞋子的话,我或许能跑得再快一点。」 『以后想请你讲得更清楚一点呢。』 「请先去抓住他。」 『好好好。』 亚巴顿遵照我的指示,「咻」地一声在空中飞去。 我过去听他说他们不得杀害凡人,但束缚住对自己有害意的人则没有问题,这在过去当我被母亲男友压倒,他来拯救我时也已经见识过了。 亚巴顿转眼间靠近那西装男。 手伸向对方的颈部。 不过,当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皮肤时,对方的身影便消失了。 这毫无前兆,仅发生于一瞬之间。 同时之际,我察觉到远方传来的汽车排气声、家家户户的和乐交谈声、空调室外机的运转声等,原本传至耳中的杂音皆同时消失。 隔离空间诞生了。 『可惜,明明还差一点。』 「是那消失男子的同伴吗?」 『这么想比较合理,但目前还很难说呢。』 亚巴顿停在男子消失的地点。 我随即跑到他身边。 对方不仅知道我家住址,还掌握到我家是单亲家庭,以及母亲正在交往的男友身分,对方很有可能知道我的外表与生活习惯。 但另一方面,我全然不知自己被谁盯上,思及今后对方也可能送来爆裂物,我就觉得郁闷。为了获得安心感,也绝对要抓到犯人。 『要是在变成这样之前,能和他们缔结关系就好了呢。』 这句话指的是叔叔与他的同事吧。 我也亲身体验到亚巴顿所担心的事了。 不过,我不喜欢他的说法。 「能不能别再后悔过去的事了?假如祢没找上我的话,我家公寓也不会被炸掉,我未来也能和叔叔继续当邻居。」 『原来如此,的确如你所说。』 「但我也深深瞭解到祢所担心的事了。」 幸好这次只殃及我与亚巴顿。 假如因为这种无聊事而失去他,我将懊悔万分。 『不过,在对方帮我们安排居住地时被偷袭,还真是苦命呢。』 「我想叔叔他们也没想到,对方会送爆裂物到我家来吧。」 或许因为我失去了珍惜的地点,使得我无法自制地对他显露出不悦的态度,我明白纵使将不满发泄在他身上,也于事无补,但我目前的心情相当激动。 我心想这样不好,为转换心情而问: 「要在这里等到隔离空间消失吗?」 『如果想抓到刚才那人的话,这样比较保险,但或许会放过天使和使徒呢。还有,就算对方是假冒你父亲的人,如果他是毫不知情的喽啰,我们也得不到任何情报。』 「要是隔离空间在我们寻找天使和使徒时解除,会被他们双方给逃掉,我想祢也知道,目前我完全感应不到天使的气息,就算要找,也要花上一段时间。」 『我的确感应不到对方半点气息呢。』 「对方甚至不惜找第三人协助,也要把炸裂物送到我家,所以理应不具备和我们正面作战的实力,很可能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了。」 『好了,那你要选哪边呢?』 「丢着实行犯不管,我们去找天使和使徒吧。」 『你很当机立断呢,为什么会这么判断呢?』 「如祢所说,我不认为刚才那男人知道天使和使徒的真面目,而且祢都主动这么提议了,所以我相信祢一定能在他们逃走前,找到他们。」 『你都对我有这么高的期许了,那就没办法了呢!』 亚巴顿似乎获得如他预期的回答,笑咪咪地露出笑容,并点了点头。 * 当我走向爆炸且起火的自家公寓── 附近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围着公寓吵嚷围观的人潮声、哔哔剥剥的燃烧声、居民的惨叫声等蓦然消失无踪,令我陷入一种如同耳聋般的错觉之中。 不仅如此,眼前熊熊燃烧的火舌也瞬间消失无踪。 炸毁的公寓内部状况也并未被浓烟遮挡,能一览无遗。 「他们说这叫天使和恶魔的代理战争吧?」 「对,我们又被卷入了。」 一旁也能见到二人静女士的身影。 由于我也对她施展了障壁魔法,所以她和我一同被牵连进来了。 我过去也与笼罩着魔法防护罩的魔法少女,一起闯入作为天使恶魔代理战争舞台的无声世界──隔离空间,果然当身体笼罩着这类防壁类奇幻效果后,就能入侵隔离空间。 「我很在意这和刚才的爆炸之间的关系呢。」 「也可能是爆炸纯属意外,对方则是来确认状况的?」 「无论如何,不问问本人也无法判断。」 就我个人而言,死亡游戏的开始通知令人欣喜。 产生了隔离空间,就表示天使与恶魔的使徒走进一定距离内了,那发生于我家公寓附近,代表邻居妹妹极可能依然活着。 我这么暗忖,急忙前往检查屋内状况。 隔壁房被二楼压垮半毁。 并可踏入屋内的空间。 我从梁柱与墙壁缝隙间探头观察内部状况。 在我确认时,在异世界学到的照明魔法派上了用场。 「公寓里没人呢。」 「对啊。」 我暂时看了一会儿,但见不到邻居妹妹。 根据我所目睹的爆炸画面,如果她在屋内难免当场毙命吧。 如此一来,死亡游戏理所当然不会开始,隔离空间也不会诞生。 我这么心想,认为她很可能在屋外。 「不过,这屋子已经毁了,只能重盖了。」 「我暂时要去住饭店了呢。」 位于隔壁的我家也蒙受莫大损害,家俱全毁,从开始起火燃烧的状况推测,已经不可能找回存摺与印章了吧,就算我在隔离空间中拿回来,等回到原本世界后,一切又会恢复原状。 不过,由于最近在异世界贸易中大发利市,所以我并没那么受到打击。这将由对策局负责善后,以瓦斯爆炸之类的原因处理的话,也能获得住宅火险的全额赔偿吧。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很在意邻居妹妹的安危。 「我想去附近找一找。」 「嗯,赶快找到那丫头,逃出这空间吧。」 我见到二人静女士答应后,离开了公寓用地。 根据亚巴顿少年所说,当天使与恶魔的使徒靠近到一定距离内后,就会产生出这个人群消失的空间,也说当事人能掌握到彼此的位置。不过,身为局外人的我们并无找到对方的方法。 于是,我选择飞到空中,从高处确认。 当然,对方也可能找到我们。 不过,这次以邻居妹妹的性命为第一考量,因此我选择了有风险的作法。 「我有几年没被男人这样抱过了,会煞到你呢。」 「请别说那么恶心的话。」 以结果而言,我用了公主抱。 我抱起了无法飞行的二人静女士。 她则逮到机会似地不停对我性骚扰,露出贼兮兮的奸笑,用手指戳着我的手臂或胸口。由于我们在公寓内没见到邻居妹妹,所以她暂时销声匿迹的轻挑口吻又再度复活了。 我则置若罔闻,望向地面。 能轻易地确认到几乎没有物体在动。 二人静女士则率先注意到。 她指着地上一点,出声说: 「那路口附近好像有人的身影。」 「……的确有呢。」 有两人位于面向路口的建筑物后方,躲躲藏藏似地站着。 其中一名背后有着纯白羽翼。 那必定是形成隔离空间的主因──天使与他的使徒了。 因为相隔一段距离,使我难以确认更细部的容貌。 对方并未察觉到飞在空中的我们,我猜这多半出自夜色恰好掩藏住我们,他们在地上东张西望,观察四周状况,应该是提防着恶魔与对方的使徒。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 「如果可以,我想看一下那天使的长相。」 「看了又如何?」 「视状况而定,我们可能需要马上逃跑。」 虽说是天使,种类也五花八门。 视对手而定,我们也可能身临险境。 我被手持焰剑的天使·米迦勒妹妹砍成两半的事还记忆犹新,假使再度遇上他的话,肯定需要逼不得已地立刻落跑吧。为了不让事情演变成那种状况,我也想赶紧与邻居妹妹和亚巴顿少年会合。 「我不想介入那种危险事呢。」 「那就先去找我邻居他们吧。」 「话说有人从那边飞来了唉。」 「唉……」 我匆忙地转向二人静女士视线所指的方向。 如她所说,有道人影迅速地接近悬浮于空中的我们。 对方从地表朝向空中,双方距离不断缩短。 我以为那是敌袭而严阵以待,但随着对方身影变得清晰,我便理解这是无谓的警戒了,这是因为二人静女士所指出的对象,便是刚才我们正要寻找的人物。 『哎呀呀,为什么你们会闯入隔离空间呢?』 我远远看着时就觉得那以人影而言,轮廓还真是诡异。 当我眨了几次眼后,发现那是被亚巴顿少年抱着的邻居妹妹,由于前者的身材比后者娇小,所以看在旁人眼里,显得相当突兀。不过,他能轻易地抱起她。 于是,我们呈现双公主抱的状态。 「我在回家前看到我家公寓爆炸了。」 『啊,你说那是障壁魔法对吧,所以就和之前一样进来了呢。』 亚巴顿少年有如心领神会似地点了点头。 我在前次骚动后,曾简单地解释过我们之所以会位于死亡游戏现场的原因,加上这次的隔离空间产生于自家公寓附近,使他迅速地获得理解。 「叔叔,抱歉因为我给您添麻烦了。」 「你不必放在心上,住宅火险会负担我的损失。」 「保险会理赔炸弹所造成的损失吗?」 「啊、不,我想会用瓦斯爆炸来处理这次的事。」 「炸弹?这丫头果然被盯上了呢。」 邻居妹妹不以为意的发言,让我明白公寓被炸飞的原因。 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终于跨出隔离空间,开始侵蚀现实生活了,我事到如今实际体悟到,亚巴顿少年为何寻求我们提供在社会生活中的援助,而非在空间内的战力。 我也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送炸弹过来。 不过,如此一来,我在意的就是她母亲的状况。 我总觉得这时间她多半在家里。 「那个,话说你的家人……」 「叔叔,我之前听说那位小姐是您的同事。」 正当我打算提起话题时,她立刻打断了我的话。 她露出超越平时的淡漠神情,这么问我。 我轻易就能察觉到这代表什么。 我并不追问,老实地回应了她的问题,说: 「如你所说,这是我的同事,怎么了吗?」 「我做了什么好事吗?」 「……不,并不是特别有什么。」 邻居妹妹的眼神望向我抱着的二人静女士。 她该不会是在怀疑我们吧? 但我想在上次的谈话中,我们已经缔结了合作关系了啊。 『她在烦恼你们明明是同事,距离却很近。』 「亚巴顿,请不要多嘴。」 『那我和他交换呢?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请闭嘴,亚巴顿,这是命令。」 『哎呀,被你这么一说,我就没辙了呢。』 她是否对我这中年疲惫大叔,抱着至少皮相稚嫩的二人静女士的画面觉得恶心呢?由于最近有这种风潮,所以我也并非无法理解邻居妹妹的想法。 为了不降低她的好感度,我应该赶紧降落到地面吧。 「不过,这么一来,就必须赶紧安排你们的住处了呢。」 『目前进行到哪了呢?』 「屋子本身是安排好了,但家俱那些的都还没搬进去。」 『那样也没关系吧?』 「真的空无一物喔。」 『我的搭档只要有一条毛毯,在哪都能睡。』 「…………」 我虽然曾想像过,但邻居妹妹也太可怜了,令我掬一把辛酸泪。 亚巴顿少年说得面不改色,所以那应该是她的日常生活吧,这使我对噤声并露出羞耻神情的她感到歉疚,我过去再怎样也不敢做出送她棉被这种事。 我为了转移话题,先问亚巴顿少年: 「不好意思,你们有看到这次死亡游戏的对手吗?」 『有关这件事,你们有在这附近看到天使和他的使徒吗?他们隐藏得很好,所以我找不太到。正因为如此,我就猜应该不是什么太强的对手。』 「我们有在地上看到类似的人影。」 「来,就在那边,在面向那路口的屋子……不见了呢。」 「他们在离那里不远的地方呢,看来是移动了。」 『啊,真的唉!』 对方从我们刚才看见的地点,移动至几十公尺外了。 他们边躲在屋子后方边移动,正在警戒周遭。 不知对方是在等待与友军会合,或正在寻找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又或者感应到他们的存在而试图逃离隔离空间。光是这样看着,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尽管如此,唯有一点可确定。 他们仍旧并未发现我们飞在空中。 『我很在意他们只有一组人马呢,之前明明来了一大票人。』 「他们如果是为了打败祢,看起来的确战力不足,但如果刚才的男人是按照天使和使徒的指示送炸弹来的话,而他们又位于他逃亡的方向上,就代表他们是来负责监视他的吧?」 『嗯,我也觉得很有可能。』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已经找到了自家公寓爆炸案的犯人了,想到自己可能得负责善后处理爆炸案,就会在意那名男子。 不过,目前先专注于聆听吧。 在此时要求他们说明令我过意不去。 「也就是说,对方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对手吗?」 『应该是吧。』 「那就要杀要剐赶快处理一下,让我们回去原本的世界吧。」 「二人静小姐,我想至少应该瞭解一下内情。」 『无论如何,都必须在他们逃走前抓住呢,为了万无一失,想请你们也帮忙,可以吗?直接应付天使和使徒的事,全都会由我们进行。』 「亚巴顿,不要勉强人家。」 「不会,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问题的。」 我不想协助杀人,老实说我颇为抗拒,但全交给邻居妹妹只负责旁观也让我过意不去。顺带一提,因为我自己之前也差点反遭对方杀害,所以也不能总是逃避。 我虽然五味杂陈,却点头答应。 『好,那就三两下结束游戏吧。』 那自称恶魔的亚巴顿少年不知是否理解我的心思,朝气蓬勃地扬声道。 * 我们与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两人会合后,从空中飞回地上。 首先,先由抱着二人静女士的我,降落到目标天使与使徒的正面,这看在对方眼里,像是我们突然从头顶出现,当他们见到我们后,便旋即试图逃跑。 更具体而言,是天使抱起使徒,飞向后方的空中。 然而,当他们转过身时。 亚巴顿少年抱着邻居妹妹,降落在他们的退路上。 一如我们事前所商量,精彩地完成了前后夹击的阵形。 这就是亚巴顿少年为何要求我们协助的原因了。 这附近是住宅密集的地区,汽车不能进出这些狭窄巷弄,即便从空中确认过后,但紧密相连的建筑物将成为障碍物,依双方位置而定,也或许会追丢对方。 『好,到此为止,你们已经玩完了。』 「等回到地上后,就请放我下来。」 被亚巴顿少年抱着的邻居妹妹站到路面上。 我也立刻放下二人静女士。 当我抱着她时,她的香气钻进鼻腔,等分开之后也依然残留于我的衣物之上,那是一股体味混杂香水的气味,我对自己觉得那十分好闻一事有些不甘心。 天使与那使徒则顿时传出难受的嗓音: 「哇啊,雅列尔,我们被抓到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提出了不必要的提议。」 「祢又弱,运气又差,真的很没用唉。」 「……抱歉我派不上用场。」 「算了,就算采用我的意见,结果也没什么差啦。」 那是一对十几岁的男女。 女孩背后长出纯白羽翼。 而且,仔细一看后,发现他们的脸似曾相识。 「不好意思,我们之前有没有见过呢?」 「啊……」 当我发问后,少年脸上露出惊讶神色。 他们似乎也还记得我。 「什么,你们认识啊?」 「不算认识。」 「那是什么?」 「当我上次被天使攻击时,在和你们会合前,曾在隔离空间中见过他们,当时有稍微讲过几句话,又马上分别了。」 『他们该不会就是灌输你错误知识的天使和使徒吧?』 「啊、嗯,大概是那样。」 「!……」 天使与使徒听见亚巴顿少年的话后,显得更加紧张。 他们露出「糟了个糕」的表情。 我当时和他们约好,以告诉我隔离空间产生的条件为代价,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则告诉我当同一处聚集了十名以上天使和恶魔时,就会产生隔离空间,但这项资讯随后又被亚巴顿少年加以订正。 使徒少年身穿牛仔裤与连帽T恤,上衣与上次见面时为同一款式,略长的黑发采中分发型,也与上次无异,看似学生。 跟随他的天使姑娘则拥有雪白肌肤与金发,身高比少年矮,略比二人静女士高,体型也符合他的外表年龄,身穿类似长袍或希腊贯头衣的纯白衣物。 「炸掉我所住的公寓的人,就是你们的同伴吧?」 当我们交谈时,邻居妹妹朝两人踏出一步。 她嘴中吐出的话语相较平时显得强势了几分。 连我这旁观者也能看出,她已经确定对方是犯人才这么逼问。 「要是我们老实回答,你会愿意放过我们吗?」 「如果你们想受折磨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硬逼你们说的。」 「…………」 少年堆起假笑这么问,邻居妹妹则斩钉截铁地说道。 对方闻言,哑然失声,并神情僵硬。 这与我所知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表情与平时无异,淡漠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但她用不由分说的语气所道出的话语宛如面对敌人的小哔,相当骇人,我想她心中正默默地燃烧着怒火。 我自然而然地望向不幸爆炸的自家公寓隔壁,她们虽然并非什么幸福的家庭,但那对她而言,还是一个无可取代的栖身之所吧。 对儿女而言,父母并非那么容易割舍的对象。 尽管终将有那么一天,但那应该会是许久以后的事。 她看起来虽然成熟,但直到去年都还背着国小书包。 当我想到这里,明明都一把年纪了,眼眶却为之一热。 * 【邻居视角】 眼前的天使与使徒无疑与炸掉公寓的犯人有关。 当我这么一想后,心中便滚滚地冒出怒火。 「要是我们老实回答,你会愿意放过我们吗?」 「如果你们想受折磨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硬逼你们说的。」 「…………」 那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地点。 是我与叔叔充满回忆之处。 我甚至想立刻派亚巴顿残忍虐杀单方面夺走它的人,我这搭档很会制造血腥杀人案。因此,只要我命令他放手去做,应该能见到他做出令我毛骨悚然的处理吧。 不过,叔叔还在附近。 假如我恣意妄为,他一定会吓得不轻。 我至少也能明白这一点。 因此,我心焦难耐。 当我纠结时,使徒则继续说: 「攻击你们的公寓的的确是天使和使徒的行径,但不是我决定的,是其他使徒擅自决定,又单方面将确认的任务交给我,我也是百般无奈。」 「你要我相信你吗?」 「那边那位大叔也知道的吧?和我一起的天使很弱,在游戏里也毫无表现,所以他们才会说『至少在这种时候贡献一下』,把我们当作弃子。如你所见,我们就被你们抓住了。」 「…………」 「这附近有一只强大的恶魔的传闻在天使间相当有名喔,绝对不会有人敢靠近你的公寓,所以,大家就互推这项任务,最后就从一群人中选中我和雅列尔了。」 这天使的使徒不只对我,也对叔叔拼命地主张。 他之前明明对叔叔说谎,哪还有脸这么说? 不过,善良的叔叔却默默地倾听他所说的话。 「负责确认指的是看会不会出现这隔离空间吗?」 「因为出现就代表失败,没出现就代表成功,对吧?」 「也罢,照那逻辑来说,你们的确算是弃子。」 然后,我很介意叔叔从刚才就很关心他西装与衬衫上的气味,他该不会是在享受着同事遗留下的体香吧,当他抱着她时,她也莫名地用手环住他的身体。 早知如此,我当时就乖乖接受亚巴顿的提议好了,不对,我洗澡时间不定,身上或许有点气味,真教人两难。而当我在左思右想时,心中又感到更加纠结。 因此,我对天使使徒的回应自然变得更加严苛,道: 「就算你刚才说的是事实,但我也没理由放过天使和使徒。」 「那、那就这么办吧?我们会成为你们的伙伴。」 「无意义地产生出隔离空间又能怎么样?」 「不是那样,就是我们来当恶魔阵营的间谍的意思啦,如果天使阵营有什么动静,我们会事前通知你们。怎样?这比起在这里解决掉我们这种小喽啰,好处还更多吧?」 这次的爆炸案若能在事前获得情报,或许能顺利应对,我认为对方的提议值得考量。而服从他的天使实力微弱,这对我们而言也有好处。 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想在此杀了他们。 『每次都会出现擅长这种肮脏事的使徒呢。』 「你听,你家的恶魔也这么说喔。」 「…………」 亚巴顿对天使使徒的提议似乎有兴趣,露出了贼头贼脑的窃笑,可以当成他持赞成意见,在过去的代理战争之中,间谍肯定也曾大为活跃。 那名叫做雅列尔的天使也并无异议。 假使公寓未遭爆破,我应该也会认真考虑此事。 「你们当初就规划好这剧本,打算来查探我们的底细吧?」 「不不不,这又不是什么值得赌命的谈判,我们现在也很心急如焚啊。」 『就算真的是你说的那样,不给予他们这边的情报,单方面地利用他们,对我们来说也没有坏处喔。如果说有什么例外的话,就是你的心情了,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 这恶魔拐弯抹角地在说「别耍任性了」。 我明白亚巴顿是正确的。 此时,他不只征求我的意见,也问了叔叔: 『唉,也说说你的意见吧。』 「我认为人都同时具备理性与感性。」 「叔叔……」 啊,叔叔顾虑到我的心情。 这件事令我深有所感。 心中变得温暖。 我好开心。 如此一来,我就不可顺从自己的情绪,坚持自己的意见。纵使这是亚巴顿的计谋,但我也不想在叔叔面前玷污了他对我的体恤。 我转向天使的使徒,郑重地道: 「我知道了,我们愿意接受你的提议。」 「真的吗?你们愿意用我们吗?」 「不过,如果你敢背叛的话,我们会立刻处理掉你们,亚巴顿也觉得可以吧?」 『那还用说!』 「我们怎么敢背叛你们呢,我们会好好和你们密谋的。」 天使使徒堆起假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与他搭档的天使则轻轻致意,回应了我们。 就天使而言,对帮助恶魔毫无抗拒吗?不对,天使也和恶魔一样,必须彻底服从使徒的命令,无论他本人怎么想,都无法置喙使徒的决定。 话说回来,叔叔看着我们交谈,忽然有了反应。 他望着天使的使徒,露出猛然惊觉的神情,道: 「……请问我也可以说话吗?」 他随后畏畏缩缩且过意不去似地,这么问我们。 * 我看着邻居妹妹与使徒少年交谈的画面,忽然想起了某事。 课长不久前在欢迎会期间给了我们今晚的作业,我则打算带回二人静女士的别墅与小哔一同研讨──如何处理那如同幼鳗横跨菲律宾海逼近东亚的克拉肯。 我眼前的人物正是救世主,舍他其谁呢。 「……请问我也可以说话吗?」 我当下出声后,邻居妹妹们便有所反应。 不仅他俩,连在场众人也都望向了我。 『怎么了吗?』 「叔叔,什么事?」 不过,这好难解释。 在场只有二人静女士知晓克拉肯的存在,由于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我想现场其他人应该多少能接受一些匪夷所思的状况,但不知能否接受巨大怪兽呢? 我目前也无法说出过于详细的情报。 「不好意思突然这么说,但我想请你们天使和使徒帮忙。」 「你要我们马上去当间谍吗?」 「那与其说是间谍,更像是地球防卫军。」 「啥?」 我知道自己说出了荒唐无稽的话。 但更令人害怕的是,异世界那充满多元之美的生态系。 「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和我们一起讨伐巨大怪兽呢?」 「……这大叔脑子还好吗?」 使徒少年转向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我也能理解他的想法,倘若我站在他的立场,也会产生一样的怀疑。而邻居妹妹听这使徒直言不讳地问,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望着我。 另一方面,二人静女士能够明白我的意图。 「你打算运用这隔离空间来掩人耳目吗?」 「我认为这么一来就能请小哔帮忙了。」 「但能把那大家伙引来这边吗?」 「不和他商量也不会知道,但先不论我们上司的要求,如果有什么万一,我们也无法置身事外,如果能事先准备的话,我想趁现在先准备好。」 我还无法施展能包住整只克拉肯的障壁魔法,不过,如果有小哔帮忙的话,就觉得那绝非不可能,毕竟,他可是星之贤者大人。 万不得已之下,还能考虑请他出生的故乡助一臂之力。 「也罢,如果它登陆的话,可不只台风那点破坏呢。」 「如你所说,那要视对方的路径而定了。」 假如它转向其他国家的话,也可选择袖手旁观,我并没有率先挺身而出逞英雄的热情与使命感,不过,一想到它来自异世界,我就会感到一股罪恶感。 我猜小哔也与我有同样的感觉。 「那个,叔叔,请问什么是巨大怪兽?」 「我想等之后再详细解说。」 「……这样啊。」 『那和你们的存在有关吗?』 「不好意思,我目前能说的事有限。」 『喔。』 尽管我在此多加解说,也不知他们是否愿意相信。 应该说,要是我就绝对不会信。 「这大叔没问题吗?是不是有点毛病的人啊?」 「可以请你不要说叔叔的坏话吗?」 「不对,你想想,他有点恶心……」 说的也是,那才是正常反应啊。 那是年轻人的正常判断。 由于我最近身边的人都不太正常,使我的常识也模糊了。 不过,使徒少年最后露出认命的表情,转向我说: 「好吧,都可以啦,反正我也不能拒绝吧?」 「不好意思,我可以和你交换联络方式吗?」 「简讯信箱可以吗?」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 「…………」 我获得少年的联络方式后,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即便我将号码输入手机之中,但担心隔离空间一消失,那也会跟着不见,所以便反覆念出,记入脑中。等我回到原本世界,联络对策局找出他的个人资料后,明天就能掌握他的住址和家族成员了吧。 邻居妹妹没有电话,所以便由我兼任窗口。 对方在代理战争中的谍报活动,暂时也将交由我代为沟通。 我传达说明天会另行联络后,便与天使和身为他使徒的少年道别了。一如亚巴顿少年所说,当邻居妹妹与他分开后,隔离空间便消失,我们回到了现实之中。 之后则开始处理爆炸的自家公寓。 我回到依然熊熊燃烧的公寓,亮出警察手册,指挥现场。 由于阿久津课长也联络了我,便请他动员局员。由行家加以辨识的话,应该能看出爆裂物是什么吧,我基于这一点这么处理,假如自家闹上新闻可就麻烦了。 我对上司透漏了几许异能力涉案的可能后,便顺利取得现场督导权了。 一如当初计画,我请搭直升机来到现场的局员以瓦斯爆炸处理此事,接着,当消防车抵达现场,救护车与警方也到达后,现场就变得热闹无比。 邻居妹妹的母亲则愿她安息。 一如我事前所预料,她因为爆裂物爆炸而当场毙命,她家里另有一名男性死者,后者大概就是邻居妹妹母亲的男友吧,遗体损伤严重,据说需要一些时间来确认身分。 其他家里也能见到多名伤患。 然而,仅出现两名死者。 当我去爆炸现场出差时,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则暂时去附近的饭店回避,我又拜托二人静女士照顾他们。毕竟,假如那自愿成为间谍的少年说谎的话,或许会有第二、第三名刺客来袭。 我心怀觉悟处理善后,现场则令我百感交集。 ──────────────────────── 〈跨界合作〉 待处理完我家公寓的爆炸案后,我回到了二人静女士的别墅。 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警察与消防员依然在现场东奔西走吧,就我个人而言,也不会不愿奉陪到最后,但我因为如何处理克拉肯一事,还必须一大清早去和上司讨论。 为了获得与小哔商量的时间,我以对策局的工作为由,逃离了现场。我已经告知其他局员掩饰那爆裂物,判断即便我不留在现场,他们也能顺利处理。 我将局里配给的手机,丢进二人静女士的爱车之中,这样可以对课长找借口说那和汽车都一起留在自家附近的停车场里,万无一失。我从暂住的饭店房间透过文鸟大大的魔法,瞬间转移到了轻井泽。 我如今恰好回到了艾莎大小姐所等待的别墅。 『原来如此,发生了这些事啊。』 「小哔,抱歉我晚联络你了。」 『不要紧,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们各自坐在宽敞客厅中的沙发上,进行交谈。 客厅内也能见到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我不敢将遭逢不幸又顿失亲人的她留在饭店内,此外,这也带有希望请他们协助处理克拉肯的私心。 无论要联络儿福机构,或请对策局斡旋处理,未来几天都必须一起行动,这也获得她本人的同意了。她始终都表现得坚强且开朗,与她交谈时,令我不禁暗自感伤。 我与二人静女士坐在横坐成一排的他们对面,小哔则站在矮桌的栖木上,由于目前为清晨,所以见不到艾莎大小姐的身影,她应该还在寝室里睡觉吧。 『不过,你们好像很忙呢,有时间和吾说话吗?』 「我们有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 「就是那只昨晚提到的克拉肯……」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文鸟大大解说了我刚才想到的方案。 我们在昨天已经谈过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以及随之产生的隔离空间,也因此,他也能轻易理解我这心血来潮的想法,应该说,他也在考虑同一个方案。 而当我解说完毕后,获得他极为肯定的回应。 『原来如此,能获得天使使徒的协助还真是巧合呢。』 「我在意的是克拉肯的大小,用你的魔法能彻底笼罩住它吗?我没有信心能用障壁包住它,应该说根本没办法。」 『嗯,照那尺寸看来,吾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听见它值得倚靠的回应,见到了一丝希望。 假如星之贤者大人这么说的话,可能性就极高。 然后,倘若能将对方卷入隔离空间,就能上演文鸟无双了,无论用多么强大的魔法都无所谓,根本不必在意他人眼光,能请小哔痛快淋漓地与克拉肯大战三百回合。 等完事之后,再请邻居妹妹与天使使徒少年远离彼此。 根据亚巴顿少年所说,隔离空间内的死因多不会反映在现实世界之中,虽然这也要看文鸟大大的奋战成果,但顺利的话,它也可能看起来就像是瞬间消失一样。 我们需要另外思考针对各单位的借口,不过,对方原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就算突然消失无踪,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当这项任务落到我们头上时,就代表其他单位早已举白旗投降了。因此,任凭我们独力奋战,并顺利地处理掉克拉肯,也并无向第三者报告的义务。 基于某国主导聚集而来的魔法少女,虽然尽情运用了魔法光束与魔法防护罩,却并未使出她们各自具备的特殊能力,故我们也不必亮出底牌。 这部分我打算请阿久津课长去周旋一番。 『话说回来,它目前在哪里呢?吾听说它移动了一段距离。』 「我打算等下在办公室,向上司确认克拉肯现在的位置。」 『这样的话,你要去那边睡一下吗?你从昨天都一直在外奔波吧。』 他这项提议中的那边指的是异世界。 相较于起初横跨两界时,异世界与现代社会的时间差异缩小,但此地的一小时目前仍等于对面的十小时以上,能充分获得睡眠时间。 文鸟大大体恤我这饲主的身体状况,真是温柔体贴。 「可以拜托你吗?」 『嗯,吾知道了。』 小哔轻轻点头,并同时轻盈地从栖木上飞了起来。 他在矮桌上华丽地飞舞,移动到我的肩上。 我见状,向坐在一旁的同事确认今天的行程,道: 「二人静小姐,不好意思,事情……」 「我可一夜未眠啊。」 正当我打算确认时,她则露出沉痛无比的表情这么说。 她昨晚的确也没睡。 还有,前天也一起工作到深夜。 「我前一晚也没能好好睡呢。」 「…………」 她抬眸殷切地苦苦哀求。 因为她并未过去异世界,所以睡眠时间应该很短吧,她的眼神透露出「纵使我拥有强韧的肉体,但爱困时还是会爱困,难受时还是会难受的啊」。 她配合随心所欲地穿梭于两界间的我们后,承受了负面影响。仔细想想,她过去也曾屡屡陪我们到三更半夜。 「你要我直接去上班,还要开车载你去局里吗?」 「不,那个……」 『…………』 因为她外表就是一名小女孩,被她这么一说,我便于心不忍。 连平时严苛对她的小哔,这次也默不作声。 回复魔法甚至可治好宿醉,却唯独无法处理睡眠不足的问题,那能减轻身体疲乏、眼睛酸痛等身体负担,但治标不治本,无论如何挣扎,都还是会想睡觉。 「我好想睡,想好好睡上一觉。」 『那你要我们怎么办?』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要是你心怀鬼胎,手上的纹章就又会扩大喔。』 「你们可以给我戴项圈,绑在床上也无所谓。」 『…………』 我能深刻体会没能好好睡,就必须撑着身体去上班的痛苦。 依照情况,我们也很可能直接进入对抗克拉肯的战斗,虽然我想二人静女士不必亲上战场,但对策局的工作充满了惊喜,应该要先好好休息一番吧。 「小哔,那个,不好意思……」 『怎么了?』 「只要不让她离开旅馆,我想那就和艾莎大小姐是一样的吧。」 『你是认真的吗?』 「果然还是不行吗?」 我们最近都受她照顾,令我觉得有所亏欠,当然,我们也有给她合理的报酬,在交易层面互为对等。不对,或许只是我们没注意到,但她应该坑过我们。 尽管如此,如果只是去睡一觉,应该无妨吧。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吾就答应吧。』 「小哔,谢谢你。」 抱歉我一直都要求东要求西。 不过,没有比熬夜后去上班更痛苦的事了。 正因为我心有戚戚焉,所以才不禁提出这请求。 我对愿意成全此事的星之贤者大人感激不尽。 『只有这次带你去吧。』 「唉,真的吗?」 连她本人也一脸震惊地反问。 她也没想到文鸟大大会答应吧,由于她总会先使出会吵的孩子有糖吃那招,所以这次也只是先卢卢看吧,但这要求恰好让我感同身受。 『不过,要是你敢轻举妄动,我不会等诅咒进一步侵蚀,就会出手的。』 「你们只要把我丢到床铺上就好。」 二人静女士这么回答小哔,坚称自己已经累得跟狗一样了。 当我们交谈之时,客厅的门发出「铿锵」一声敞开。 身穿睡衣的艾莎大小姐出现在走廊之上。 她见到我们位于客厅,揉着眼睛说: 「你们真早起啊,太阳才刚升起吧。」 「对不起,我们吵醒你了吗?」 「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就过来看看了。」 「原来如此,抱歉吵到你睡觉了。」 「……你们该不会刚刚才回来?」 艾莎大小姐望着在场的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这么低喃。 她明明年轻,却拥有敏锐的洞察力,这一点颇有穆勒伯爵千金以及贵族名媛之感。即便说谎也会立刻被拆穿,所以我便诚实地点了点头。 「是,工作有点繁重。」 「她说什么?」 「她问我们是否刚刚回来。」 「喔喔,对啊,没错。没心没肺的主管和同事就算通宵也还要强迫我工作,而且,我才一回家,就又下令要我们去工作,这样下去我会累倒的啊。」 『我们不是答应你会给你休息的时间吗?』 「那个,佐佐木,二人静说什么……」 「她从昨天就一直在工作,所以有点累了。」 「你要好好翻译我说的话啊。」 二人静女士逮着机会似地夸张主张。 因为她们语言不通,她便比手画脚地抗议着。她应该打算引起艾莎大小姐的兴趣和关心吧,这对居中斡旋的我与小哔而言,有种被人从外围攻略的感觉。 此时,艾莎大小姐看着我们,露出烦恼的神色。 我很在意她那闷闷不乐的表情。 结果,她又畏畏缩缩地问: 「佐佐木,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我们之前也提过了,但您在这里可是客人。」 「但你和二人静都在努力,只有我惬意地生活,很过意不去。我虽然不懂你们俩在外面的工作,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能不能交给我负责呢?」 「来来来,快翻译。」 二人静女士或许因为熬夜过头而嗨了起来,令我感觉她的距离比平常更近,她用手肘戳我的腰,这还满痛的,希望她住手,我感觉这像是漫画或动画中的一幕。 邻居妹妹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连串的互动。 想到她的悲痛,我就觉得万分歉疚。 必须赶紧结束对话,为她安排一个可以放松心情的地方。 「她看到我们这么忙,觉得很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们也给她一些工作。」 「真想让某只文鸟也听听这些话呢。」 『你大可放心,吾都听见了。』 「佐佐木,二人静她说什么?」 「二人静小姐,艾莎大小姐要求你回答她。」 「因为你有支付住宿费,所以就轻松过吧。虽然最近看起来很忙,但不久后就会恢复了吧,这么一来,我们暂时也能悠悠哉哉了。」 这话有一半是针对我们的叮咛。 我如果能休息的话,也很想休息。 这些话请去对阿久津课长说。 但那个人也埋首于工作到不知是否有时间睡觉。 「她说目前虽然很忙,但一阵子后就会恢复,所以还请您别在意。我也抱持一样想法,还请您放松休息。」 我省略了嘲讽的语感,向艾莎大小姐传达了二人静女士的话。 然而,这位极为纯真直率的千金小姐并不妥协。 「可是,这样我过意不去啊。」 她一如往常积极地说。 假如置之不理,她可能会擅自出手帮忙,后果不敢设想。 毕竟,她敢藏在货物里跑来现代社会的行动力,可非浪得虚名。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有事要请您帮忙,目前还无法确定,但到时候能借用您一点时间吗?当然都是在这间屋子内能办得到的事。」 「真的吗?」 「对,当然是真的。」 「既然如此,我就乖乖等你提出要求了。」 「承蒙惠允,还请您鼎力相助了。」 不过,艾莎大小姐并非不懂事。 当我提议后,她便乖乖地点头答应了。 小哔与二人静对我投以疑惑的眼神,却并未出声,他们多半认为这是我为了让艾莎大小姐释怀而提出的权宜之计吧。 * 我们目送艾莎大小姐回去寝室后,依照计画从现代社会穿越到异世界。 由于这次活动时间有限,所以一切行程都开超特快车。首先,将物资搬到卢恩格共和国的仓库内,并只请约瑟夫先生点收商品,等下次再确认内容与付款。 接着,造访穆勒伯爵,与他一同鉴赏艾莎大小姐的影片讯息后,拍摄回覆,再去马克商会的埃特里姆分店,支付与上次同额的资金,以作为领地开垦费用。 然后,最后回现代迎接二人静女士过来异世界。 我们从轻井泽的别墅出发,中间夹了一段视野黑暗期,便抵达位于埃特里姆的上流旅馆了。自我造访这世界后直到今天为止,都一直借住在这间客房,我们透过小哔的魔法移动到它的客厅空间。 「你们在这里过得很奢侈呢。」 二人静女士一来到异世界后,便环顾室内。 如她所说,这与我家公寓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客房十分宽敞,家俱与摆饰也都是高档货,摇响铃当的话,就会有客房专属的女仆过来服务。自从我在此生活后,就和煮饭洗衣诀别了。 「因为这世界不像我们的世界凡事都有所规定。」 「你们好坏坏。」 「我可不曾无视当地的规范。」 「你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享乐吧?」 「岂敢岂敢。」 二人静女士走近窗边,抓住原本紧闭的窗帘。 当她用力地拉开后,阳光便照进屋内。 日本目前为黎明时刻,此地则为中午附近,越过旅馆用地,能远远眺望到城镇的日常风光。异世界的景致与现代社会南辕北辙,纵使我反覆目睹这些画面,仍觉得印象深刻。 「喔喔,这是什么啊,有种在看画面超神的光影追踪影片的感觉唉。」 「我第一次来到这世界时,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长寿就会多许多见识呢。」 从她嘴里说出这句话莫名地有说服力。 她到底几岁了啊? 「机会难得,真想去外面晃一晃呢。」 『你一直强调的睡意去哪了啊?』 「见到这种景色后,就不觉得能乖乖睡着呢。」 我也并非无法明白她的想法。 不过,遗憾的是,我们目前没有那种时间。 更重要的前提则是,我不打算带她在这世界里闲逛。 「因为没有那种时间,还请你用精神力睡着。」 「什么嘛,真无聊。」 『客房就在门口旁那扇门里,快去睡吧。』 二人静女士听小哔这么一说,便彷佛被赶走似地消失在走廊上了。 我本以为她还会再稍微死缠烂打一下,却意外地乖乖答应了,不过,她只消失在走廊上一会儿,随即又听见那原本远去的木屐声再度回到了客厅。 她站在房间门口,露出有话想说的表情。 但我想客房已经先请女仆打扫过了啊。 「怎么了?我想床铺都已经整理好了。」 「我无法从房间窗户出去耶,好像有种看不见的墙壁。」 『那是当然的吧?怎么可能放你自由。』 「呣唔唔唔唔……」 我们靠小哔的障壁魔法,完全封死旅馆的出入口了。 她不可能离开客房。 两界间的交易,是我们达成悠游自在的慢活生活不可或缺之事,即便对方是二人静女士,也不能让她恣意妄为,无论对方是谁,我们都不会对这道界线有所妥协。 毕竟,我们已经不想再工作了。 虽然说以结果而言,我们还是在工作啦。 『快去睡。』 「没办法,我就乖乖去睡吧。啊,你也要一起睡吗?」 「我们安排了其他卧房。」 「真薄情。」 她转过身去,再度消失于走廊上。 我们暂时等了一下,但她之后都并未回到客厅来。 附带一提,那间急就章的客房原本是女仆的待命空间,当我们和旅馆商量要迎接客人后,唯有今天特别改装成客房,非常感激店家愿意通融。 因为担心二人静女士骚扰女仆,所以也请她到其他房间回避了。 『你也睡吧,吾会监视那丫头的。』 「唉,可以吗?」 『在那世界和这世界里,最近都让你背负很多压力,在此就交给吾吧。但吾只能帮这点小忙,真是抱歉。』 「但等回到现代后,会有很多事要你帮忙。」 『没问题,吾在那丫头的屋子时都无所事事,暂时都能持续活动。』 「那可以麻烦你吗?」 『好,交给吾吧。』 文鸟大大用力地点头回应,他从我肩上飞起,移动到摆放于矮桌的栖木上。他今天没喝酒,所以直接交给他也无妨吧。 接着,小哔提出了一个颇有他风格、极为合理且强而有力的提议: 『干脆就用魔法让她睡死吧,要是那边的工作出问题,你也会困扰的吧。』 「那个,希望能不让她本人察觉到……」 『吾知道了。』 我顺从他的好意,自己也走向了寝室。与艾莎大小姐造访现代社会时相比,二人静女士的来访似乎能平安无事地结束,我对这项事实松了一口气,并安稳地进入梦乡。 * 我们在异世界获得充足睡眠后,依照当初计画,回到了现代社会。 我们约在日本时间的一小时后归来,一如小哔所安排,在当地没出现任何问题,二人静女士也安分守己,并未前去观光奇幻世界,在起床后便回到了现代社会。 之后,我们继续透过文鸟大大的魔法,回到位于自家公寓附近的饭店客房,这里将取代遭人引爆的公寓,成为我们近期内的据点,我先预订了一个月的住房期间。 附带一提,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住在隔壁房间,我们前往异世界前,先送他们回来了。当我们在局里与上司会面时,请两人在此休息,并获得他们的同意。 我与小哔在饭店客房中道别。 我搭上二人静女士的爱车,依照与课长的约定,一大清早便前往对策局。 一路上平平安安,我陪同或许在造访过异世界后,心情好转而变得多话的驾驶聊天,转眼间就抵达对策局了。小哔的魔法或许见效,使得她获得充足的睡眠,驾驶技术也更显精湛。 于是,我们抵达了位于对策局所在楼层中的会议室。 除了我们以外,还能见到阿久津课长与星崎小姐的身影。 众人的位置与过去相同,课长单独坐在六人桌的一侧,二人静女士、我与星崎小姐则依序坐在另一侧。在会议桌上,课长正面放着一台笔电,插上线材延伸至外接萤幕。 「我就直奔主题,有事要通知你们。」 当我们坐到位置上后,阿久津课长便这么说。 他说话的同时,宛如扫视位于正面的三名部下似地盯着我们。 「知道克拉肯的路径了吗?」 「对,如星崎小姐所说。」 随着他操作手边的电脑后,萤幕便显示出一幅地图。 地图比例尺比过去大上许多,中央为日本列岛与菲律宾海,且依然如同预测台风路径一般,自东向西画出一条线连接各点。 当初朝菲律宾移动的克拉肯,一如我们昨天所担忧的,顺着黑潮北上,沿着东海靠太平洋一侧前进,继续照这方向的话,即使登陆日本也不奇怪。 它已经靠近到距离石垣岛一带相当近的地区了。 「它已经完全进到日本的专属经济海域了嘛。」 「它可能登陆于日本面向太平洋侧的所有地区,其中最可能的就是黑潮和亲潮交界处的岩手县三陆海岸。此外,高层根据垃圾等漂流物的统计数据,提出了几个具体的地点。」 随着课长操作电脑,本岛上出现了几个标志。 那是代表克拉肯的图示,被画成Q版,有点可爱啊。以岩手县海岸为首,鹿儿岛种子岛附近、爱知县三河湾、茨城县海岸等陆续出现了图示。 「我们打算顾及所有有标志的地方吗?」 「自卫队会随克拉肯北上,以防它登陆。」 「那还真是辛苦啊,光是交通费就是一大笔钱呢。」 「它会不会又回到海上呢?」 「我们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政府目前已经以它将登陆日本本岛为前提,进行准备了,局里也接到正式要求支援的联络,我们需要去协助现场部队。」 基础道路、铁路路线、空中航线以红线延伸至标示于日本各地的图示,代表要我们运用这些交通方式移动吧,九州有部分显示着「完成」标签。 自卫队已经抵达该地布署了吧。 我心中逐渐感到巨大怪兽来袭一事,愈来愈趋近现实了。 之后,当我们多次问答后,阿久津课长便转向我,说: 「佐佐木,回到昨晚的话题,你有什么想法吗?」 「是,有关这件事……」 课长面对面地盯着我这下属的双眼,加以询问。 且眼神非常严肃。 一如我与小哔的约定,我自己也下定决心了,但我不甘心直接回应课长,所以就采取有点卖关子的态度吧,包含昨晚的种种过程,他这么竭尽全力还真稀奇。 稍微沉浸于一点优越感中,理应也不会遭天谴。 「可以请您给我一点时间吗?」 「多少呢?」 「我想今天内就能完成准备了。」 「你是说在太阳下山前能完成准备吗?」 「属下是这么规划的。」 视状况而定,可能相当紧迫。 课长也理解这一点,不发一语,露出了烦恼神情。 然而,他似乎没有其他选择,这次便直截了当地回应我: 「我相信你曾说要以一介局员的身分,为祖国贡献的心意。」 「是,属下遵命。」 阿久津课长恐怕也被高层告诫了许多事吧,或许也可能大大影响他未来的升迁。他不惜特地提出我们过去的对话,也要再三叮嘱我,令我不禁这么暗忖。 * 我们与课长讨论之后,立刻开始进行对付克拉肯的计画。 必须与昨晚协定合作的天使使徒会合,我与二人静女士匆忙地离开对策局,坐在她的爱车上,驶往目的地。由于我们已经查出使徒少年的身分,所以就交给导航引路。 话说回来,他昨天说了谎。 他在隔离空间内所说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当空间解除后,我立刻拨打号码,但电话传出「您拨的号码暂停使用」。于是,我便假借搜查自家公寓爆炸案一事,以人海战术调阅了附近监视器画面,发现他在邻近的便利商店购物。 而二人静女士画的肖像画,在辨识他本人时派上用场。 幸运的是,由于他使用行动支付,所以我们昨天便能由此找出个人资料,查出他的住址、联络方式、就读学校、家族成员等资讯,这部分则由局里负责的单位成员紧急协助处理。 「来,到了喔。」 「二人静小姐,谢谢你。」 驾驶这么说完,便将汽车停在路肩。 从车窗往外看,能见到面向道路的高中校门,目前似乎正值上课时间,感受不到下课时间的热闹气氛,在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声音回荡于建筑物之间,传至我们耳中。 「你要直接闯进去,押着他回来吗?」 「我是这么计画的,我已经联络过学校了。」 「我又负责看车吗?」 「不,这次你可以一起跟来。」 「我长这样不会被小看吗?」 「为了避免这状况,我先呼叫了支援。」 「啥?什么意思?」 附带一提,车里只有我与二人静女士。 星崎前辈与我们分开行动。 她依照课长指示,前往厚木基地。 据说她要与其他局员一起去找自卫队窗口会合,筹备今晚的作战计画。据课长的说法是,因为她日前参与了克拉肯的实地调查,所以也见过任务现场的各方人士,想请她负责当中间人。 这实际上是课长顾虑到我们想保守秘密,而提出的处置吧。 此时,我们停在路上的车外传来了有人靠近的动静。 当我按下副驾驶座的车窗后,对方便旋即对我说: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佐佐木警部吗?」 「啊,是的,还请你们多多帮忙了。」 我从身上掏出警察手册,向站在路上的对方展示。 那是一名制服笔挺的员警。 我为了逮捕使徒少年,运用局员权限,从附近警署借了帮手。这名身穿深蓝色制服且体格壮硕的中年男子在看完手册后,向我们举手敬礼。 他身后还有多台警车,站着多名身穿相同制服的人。 「面对一名年幼可爱的少年,你还真狠啊。」 「要是他在关键时刻背叛可就麻烦了,所以我这次使出了一些对策。」 被这么多警官包围后,我想那少年也会改变想法吧。 我相信他至少不会再想要逃离我们身边了,希望他专心致志于代理战争中的谍报活动。此外,这项举止也能透过他对其他天使使徒产生牵制效果吧。 考虑到邻居妹妹的人身安全,就算做到这种程度,也不会遭到报应的吧。 「你的种种隐情可能会被上司知道的喔?」 「我昨天也利用局里资源收集使徒个资,所以应该早已东窗事发了吧?而考虑到课长的身分,我想死亡游戏的情报迟早都会传到他耳里。」 「也罢,那倒也是。」 与其如今吝惜力气,不如赶紧壮大实力比较重要。 然后,我们与在现场会合的警方一同进入校园。 我事前已经借由警方联络了学校代表,当我们向窗口告知抵达时,便立刻被带到了会客室。名目为调查昨天公寓爆炸案,所以在场的教职员都显得十分紧张。 会客室内除了校长以外,还有使徒少年的身影。 两组沙发面对面地摆在房间中央,他与校长坐在其中一方,并拢双脚,挺直背脊,可以看出他觉得紧张。他应该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找来吧。 我没见到天使。 或许只是他目前隐形了。 我们则堂堂正正地走进会客室之中。 我与大量员警浩浩荡荡地走了进去。 「……真的假的。」 当少年见到我们走进会客室后,呻吟似地低喃。 我部署员警站在会客室内以牵制他。 我与警方事前讨论,请长相凶狠的警官沿着房内墙壁,包围沙发似地排排站好。我事前要求「想尽量请较具威严的警官协助」,结果真的来了许多面貌狰狞的人支援。 老实说,我心里也相当忐忑不安。 毕竟,他们都是一些身材魁梧又满脸横肉的人。 而理所当然,一名十几岁少年应该承受不了这状况吧。 在我与校长互相问候之后,我就向身为使徒的他开门见山地道: 「比卖神同学,我们怀疑你涉嫌参与昨天的公寓爆炸案。」 「…………」 我并未坐到沙发上,继续站着俯瞰对方,直接对话。 我刻意装出比平常严厉几分的语气,对他这么说。 我虽然也觉得这不适合自己,但在此我首重能向对方施压。 「新闻也报导了,昨晚有一名居民与一名相关人士身亡,另有许多居民受伤送医。此外,因为现场起火延烧,所以对附近住户造成不小的损害。」 「涉嫌是什么意思?我昨天不在那里。」 「我们已经向实行犯问出你的名字了。」 「实行犯又是什么?新闻说那、那是瓦斯爆炸啊。」 「虽然没有公诸于世,但我们正以瓦斯爆炸外的方向进行侦查。」 「!……这、这是凭空捏造的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是凭空捏造没错。 我们获得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的协助,昨晚已经逮捕了运送爆裂物的人,应该说因为他们在隔离空间产生前正在追捕他,所以当空间消失后,同时之间就抓到他了。 对方别说天使与恶魔,根本也不知道自己另有协助者,天使阵营似乎小心翼翼地安排接洽,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运送的是爆裂物,这手法与非法贩毒相去无几。 局里的负责专员说获得他这样的口供。 然而,先不论其他的刑警了,但我们可是杂牌刑警,根本不打算公正地进行搜查,连能否进行正规审判都颇令人怀疑,不管凭空捏造或无所不用其极,总之赶紧逮捕到这名少年吧。 「话说回来,比卖神同学,你在上个月过了十八岁生日呢。」 「那又怎么样?」 「考虑到昨天爆炸案的死伤程度和对社会造成的影响,警方很有可能严重看待此案件。这要视你在犯案过程中的角色而定,但在逮捕后也可能被求处极刑。」 「!……」 我认为没有警方相关人士会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出案情,校长也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但因为我首重能牵制到眼前人物,就选择了具威胁性的用字遣词。 这表示「敢找我们的碴,不必等死亡游戏,你就会先GG了」的意思。 「不、不是我!我没有做坏事!」 「调查这一点就是我们的工作。」 不过,伤脑筋了呢。 借着国家权力狐假虎威,真是爽翻天。 假如多次这么做,我应该会变成一个糟糕的人,应该说,绝对会沉沦下去。话说,这世上有人具备这种特权还能不沉沦,且清白坦荡地活下去吗? 我认为不管是怎样的圣人君子,最终都会堕落。 「那个,你、你要我怎么办……」 对方似乎已经濒临极限,嘴里语气不善。 我这坏大人则迅速地打断他这句话,询问这名少年说: 「比卖神同学,你会乖乖地和我们走一趟吧?」 「……是。」 他死心认命似地点了点头。 我依照计画,带回了天使使徒。 * 我们与天使使徒会合后,直接前往自卫队厚木基地。 移动方式则依旧为二人静女士的爱车。 我们与前来校园协助的警官们在原地解散。 而那名与使徒少年一同行动的天使女孩,则在我们与警方分开后,当我们要搭上汽车前现身,他与亚巴顿少年一样,平时隐身守护着使徒。 他果敢地攻击了试图带走少年的我们。 我方则由二人静女士迎敌。 并用她的异能力让她虚脱且带走。 「雅列尔,祢不要紧吗?祢看起来很难受。」 「抱歉我帮不上忙。」 「那没关系了啦……」 二人静女士坐在驾驶座,我坐在副驾驶座,使徒少年与天使女孩则坐在后座。 天使女孩坐在后座座位上,身体倚靠着椅背,显得全身乏力,少年则频频关心他的状况。这虽然非他们交谈的原文,但雅列尔妹妹身为天使的性能似乎相当低。 「话说,大叔你们真的是警察啊?」 「对,没错喔。」 「那不会太卑鄙了吗?」 「会吗?」 「你们单方面站在恶魔那边,这不是滥用职权吗?要是我去告发这件事,你也会惨兮兮吧。如果在社群平台上引起网友挞伐的话,大叔你也无法全身而退。」 「但在那之前你很可能先被摆平,所以不要那么做比较好喔。」 我是说真的。 我们家课长就算对青少年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在职场上也会面不改色地使唤星崎小姐做牛做马。 「……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认为只要代理战争进行下去的话,总有一天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就会为了利用它而接近你们,这也无可厚非。我知道你在偷录我们的对话,但这传出去后会有危险的人可是你喔。」 我已经注意到你偷偷摸摸地按着手机了。 他应该以为从驾驶座或副驾驶座,看不到他的小动作吧。 「话说手机根本没有讯号吧?」 「唉、啊……」 少年听见二人静女士的发言后,表情起了变化。 我能从后照镜中见到他双眼圆睁的表情,之后,他从车窗看向车外,震惊地轮流望着手上的手机与车外,我能清楚地得知他心中在想「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没有讯号?」 「我在想说也可能会有这种事,所以就在车上装了携带式讯号干扰器了!」 「二人静小姐,你很喜欢这类高科技产品呢。」 她之前也带了听音器与红外线摄影机找上门。 上次虽然无用武之地,但这次则大显神通。 「坦白说,这是为了拒绝上司的联络才装的。」 「我就猜是这样。」 使徒少年似乎束手无策了,拿着手机乖乖坐着。 他之后不再说什么,仅坐在后座,显得茫然若失。 「啊,你们要听音乐吗?我最近有一个很推的团喔。」 「可以等下次再说吗?」 二人静女士在对话之中,加进了强烈的自我主张。 当我与她交谈时,时间很快地过去。 我们于将近一小时后抵达目的地,局里似乎已经事前联络过我们会来,我用警察手册便通过了基地正门,前往过去也曾叨扰过的第四航空群司令部官署。 我在建筑物前下车,走向大厅。 结果,见到有一面之缘的人出来迎接我们。 「佐佐木先生,劳驾您远道而来。」 「谢谢你出来迎接我们。」 这是日前在现场调查克拉肯时,也曾蒙她照顾的海上自卫队·犬饲小姐,她是年约二十五岁的三等海尉阁下。她一头短短的黑发富有光泽,相当适合她整齐笔挺的制服打扮。 「你花了不少时间耶,你和二人静一起去做了什么?」 「星崎小姐,抱歉我们来迟了,我们去做了一点准备。」 「准备?但我没看到你搭档的身影呢。」 星崎小姐也位于犬饲三尉身旁。 她身穿一如往常的套装,双手抱胸,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颇有她的风格。她与站在一旁的海尉阁下相比,看似一名年龄相近的女中豪杰,但她其实是高中女生,现代社会的化妆技术真是可怕。 「她还有其他工作,我请她去别的地方了。」 「你稍微向我说明一下也好吧,我们是搭档唉。」 「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我请她载送帮手。」 「……帮手?」 一如我与她的对话,我与二人静女士在官署前分道扬镳。 这是为了请她负责载送天使与使徒。 虽然有朝一日会有更多人知晓此事,但目前包含恶魔的存在在内,希望避免不必要的曝光。以异能力为首,我们本就充满了槽点,光是解说也非常费事。 因此,我就全权交给二人静女士载送他们了。 之后将各自行动,我预计与星崎小姐一同行动,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将由我联络,我与二人静女士的分工目的在于,避免不小心产生出隔离空间。 问题则在于他们行驶中是否会正巧撞出隔离空间,但这只能求老天爷保佑了。 「不好意思,我被命令说要马上带佐佐木先生过去。」 「我知道了,要劳烦你了,可以请你帮忙带路吗?」 星崎小姐盯着我,露出不满的神情。 当我面对这职场前辈的催促,苦思应当如何解说后,犬饲三尉便提出移动的要求,对方看起来很赶,我这后辈局员趁此机会点头答应,顺着她的引领迈开步伐。 我们来到之前也曾叨扰过的会客室。 该处一如负责带路的犬饲三尉所说,能见到其他自卫队员的身影。 这也是我有一面之缘的人物。 是吉川一等海佐阁下。 当我们一进来后,他便比了比他正面的沙发,说: 「抱歉这么急忙,但我们没有时间了,想马上讨论。」 「叨扰了。」 我与吉川一佐隔着矮桌,面对面地坐着。 当我坐下来后,星崎小姐也坐到我一旁。 身为部下的犬饲三尉则绕到他后方,在沙发背面立正站好。 「我昨天也收到阿久津说要我协助你们的要求。」 「诚挚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处理。」 「虽然这么说,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不能一直照顾你们,我想你们也多少听说了,我们也有我们的做法,比起协助你们更加确实。」 「这样啊。」 从他一见面就劈头这么说看来,我认为在军事组织内具备一定地位的吉川一佐这次也只能听从高层单方面的要求,这代表状况十分危急吧。 假如失败的话,将由谁扛起责任呢? 「不过,我们在上次任务中受过你们关照,也想要回报这个恩情。」 「我们的要求并不会多么夸张。」 「愿闻其详。」 「在异物四号接近陆地到一定距离时,希望给我们一点时间。」 只要能产生隔离空间,就只需要一刹那。 于空间内所经过的时间在解除时会一切倒转。 「只要在最终迎击前给我们约一分钟的时间,我们就能判断可否处理。」 「一分钟?那是指你们接近对方后所经过的时间吗?」 「不是,只要从海岸能目视到对方后即可,我明白那是极为宝贵的时间,但在我们进行中,能否请自卫队不要攻击或调查异物四号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是可以通融的吧。」 由于我这次能获得小哔的助力,所以能充满信心地与对方谈判。 在登陆当地的移动方面,因为我方有许多具备飞行能力的人,所以没有问题。当隔离空间产生后,我就不必担心旁人目光,可以自己飞行,在自卫队员的监视下带着装进文鸟大大的鸟笼四处走动,还比较危险。 「吉川一佐,感谢您答应我们的请求。」 「我不打算厘清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但那是比昨晚发射的武器更有效果的事吗?虽说只是一分钟,但视状况而定,也可能是很宝贵的时间。」 「恕我直言,但我们也对贵单位抱有相同疑问。」 「……的确如你所言。」 我非常好奇吉川一佐他们会采取何种攻击,毕竟,这是能在最前线拜见自卫队如何对抗巨大怪兽的千载难逢机会。不过,阿久津课长吩咐我们说希望比其他单位先行处理。 「说到昨晚的事,我们很在意目标的状况。」 「在异物四号周围有无形的东西屏蔽了热能、冲击和辐射线,那对辐射尘也具备一样效果,目前没有测出太高的数值。一想到它登陆后的状况,这也可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哔说那只克拉肯能用魔法。 它恐怕施展了障壁魔法吧。 但我没想到障壁魔法居然也能屏蔽辐射线。 「不过,应该还是不要直接接触它比较好。」 「我知道了,我们会这么做的。」 我开始觉得假如从异世界来了几名擅长魔法的高阶个体,要用暴力征服这个世界也绝非异想天开。这么一想,小哔对现代社会而言,或许只是一种威胁。 「佐佐木,那就是你和二人静正在进行的计画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不只吉川一佐,连星崎小姐也提出问题。 毕竟,我并未对她解说任何事。 因为阿久津课长机灵地帮忙掩饰,所以同事们一如以往当我是能力者,她也不例外。虽然她怀疑艾莎大小姐与邻居妹妹与我的关系,但还不知道异世界的事。 因此,我也不敢主动向她解说,直到此时此刻。 「我很在意我没收到任何联络呢。」 「因为我认为不必刻意劳烦前辈。」 所以我很烦恼。 该拿星崎小姐怎么办呢? 我目前在局里仍被当作她的水壶。 「如果在这里不能说的话,等之后再说明也没关系。」 「……我知道了。」 我在吉川一佐面前也无法拒绝,势不得已只能乖乖点头答应。 偷偷地联络课长,请他为她安排其他的任务也并非不可能,但这无疑会穿帮,毕竟,这一招已经在她在饭店见到邻居妹妹与艾莎大小姐时,用过一次了。 考虑到我未来的公仆人生,不想要惹她不开心。 当我们交谈时,走廊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吉川一佐听见敲门声后,简短地回应。 房门打开后,出现了一名队员,那是一名身穿制服、状似军官的人。对方见到在场的我们后,暂时噤声不语,但随着长官用下巴示意他报告后,便随即朗声报告: 「报告吉川一等海佐,异物四号的路径出现变化了。」 「地点是?」 「它继续前进的话,会从三重线沿岸进入滨松、骏河湾、相模湾一带。」 那只海上的章鱼龙正式出现登陆的征兆了。 * 在厚木基地获得情报后,我们便转移阵地。 我们搭上海上自卫队的直升机,直线前往沿岸地区。 最终来到静冈县沼津市的静浦地区。 这在面向骏河湾的地区中,也属于最深处的港湾。 自从我们自厚木基地出发后不久,克拉肯便通过了近畿地方,位于爱知县沿海,步步进逼日本,最终它的路径转向骏河湾,我们也随着它的走向而不断反覆移动。 假使对方笔直地侵入湾内,由于它面向位于骏河湾尽头的田子之浦,可从两侧攻击它。此外,倘若它从骏河湾外观望情况,突出于湾内的大濑崎也能发挥遮蔽它视野的功能。 由于当地为该种地形,使得自卫队定案将前线基地布署于此。 迷彩营帐与装甲车林立排列于海岸沿路上。 骏河湾西侧沿岸有静冈市与烧津市等人口相对密集的城市,居民的避难行动极为困难,如果遭克拉肯攻击,肯定会灾情惨重。因此,陆上自卫队于伊豆半岛布阵,将从东方发动攻势。 据说越过伊豆半岛的相模湾,也配置了许多飞弹舰队。 「夕阳真美呢。」 「对,的确很美呢。」 我们下了直升机,沿着沙滩走到防波堤上。 我位于黄昏时分的海岸,与站在防坡堤顶的星崎小姐一起看海。 辽阔海面沐浴于斜阳之下,熠熠生辉,的确相当美丽。如果不是工作的话,真想直接在浪边散步。不过,就在心灵受到这美景洗涤不久后── 「我已经好几年没像这样来看海了。」 我听见这句不像高中女生的话,令我这后辈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的口吻彷佛疲惫上班族一般。 但同时之间,她的嗓音充满青春活力,听着听着令我觉得难以平静。 「我们之前不是也才在父岛看过海吗?」 「……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呢。」 尽管如此,但在那之前应该有多年的空窗期吧。 想到她的年纪,这又使人感到落寞。 「你不会和亲朋好友去海边玩吗?」 「我记得最后一次去,是在国小的时候。」 「这样啊。」 她过着一段不输我的寂寥青春呢。 我最近不巧拜见了她私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当我听她这么说后,总觉得过意不去。努力工作是很好,但稍微享受一下高中生活,也不会遭天谴的啊。 日本的高中女生,可是人类史上最嗨的欢乐时光啊。 「如果更安静一点的话,就能转换心情了呢。」 「既然如此的话,就等放假时再来如何呢?」 「哎呀?你这该不会是在邀我吧?」 「不,我哪敢……」 在骏河湾内,自卫队已经和克拉肯开始交战了。 轰隆隆的爆炸声时不时会传到我们这里。 不过,他们并不会接连发射飞弹或炸弹,试图歼灭它。当目标可抵御核武时,自卫队也得到这类远程武器毫无意义的结论了。 我听说他们的作战计画,是试图从沿岸削弱它的防御,主要运用飞机骚扰克拉肯,逼目标远离陆地,最好是能请它回去太平洋。 这类过程则由与我们共同行动的犬饲三尉一一回报。 「佐佐木先生,战斗机的诱敌作战失败了。」 我们在散步时,她传达出后续战况。 一台装甲车停在防坡堤下的路面上,犬饲三尉从车中现身,跑上防坡堤的阶梯。她的表情不佳,每次她报告,脸色都变得愈来愈差。 我们刚才也在装甲车内,共同观看作战现场的画面。 她仔细地向我们说明「现在飞机抛下的是某某炸弹」「飞弹驱逐舰射出了某某飞弹」之类的,但无论哪种攻击都无法伤害克拉肯一分一毫,且它根本不在意。 这使我感到坐立难安,就和星崎小姐一起来看海了。 「失败指的是在哪种情况下结束作战呢?」 「射出所有弹药,机体回到基地。」 「原来如此。」 飞机保持安全距离,并进行诱敌计画,这么一想,克拉肯应该估算了自己与对手的距离,判断不加以搭理,这相当具有理性呢。 我认为它与凭着本能追赶逃走猎物的野生动物,截然不同。 「从这里还看不到它,它到哪边了呢?」 「目标目前进入湾内,笔直前进中。」 据吉川一佐说,附近居民的避难十分顺利。 这多亏针对从半世纪前,就不断危言耸听说会发生的东海地震所进行的避难训练,发挥了很好的成效。我们所待命的区域内,也不断播放邻里防灾广播,反覆催促居民离开沿岸地区。 名义则为自卫队正在处理未爆弹。 自卫队与警方镇守于沿岸、视野良好的高台与高耸建筑物,毕竟克拉肯是一只庞然大物,不知能隐瞒到何种程度。不过,局里也有阿久津课长负责指挥,正在奋战。 「吉川向我确认佐佐木先生您们的作战状况如何。」 「请你跟他说进行得很顺利。」 「我明白了。」 当我确定克拉肯的登陆地点后,立刻联络了小哔。 二人静女士借了邻居妹妹一台手机,当我传讯给该手机的简讯信箱后,不出几分钟就有了回应,我透过她与自发性发布网路禁令的文鸟大大交谈。 当我送出目前所在地的经纬度后,就立刻接获「我们马上出发」的联络。 之后,我们抵达现场,与吉川一佐等自卫队员解说之后的安排时,同一信箱又传来讯息,说「我们在看得见克拉肯的地方待命」。 我原本担心他们会不会被自卫队的人看见,但这问题似乎能由亚巴顿少年顺利解决,根据邻居妹妹的说明,他能暂时帮人隐形。 同一时间,我身上的私用手机开始震动。 有人来电。 萤幕上显示出二人静女士的名字。 我知会犬饲三尉一声后,便立刻接起电话。 「喂,我是佐佐木。」 『高速公路禁止车辆进入,只有我能一路狂飙,真的超爽的啊。』 「那真是太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眉飞色舞的嗓音。 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今天面临紧急状况,高速公路被封锁了。唯有自卫队与我们这些少数例外可通行,目前也撤销了限速,并获得高层准许可随意飙车。 『不管撒多少钱,都无法做出这种事呢,我有几年没像这样痛快地开车了啊?只能说幸好我跳槽了呢。不过,在我开过名古屋后,又要我回来静冈时,真的好扫兴喔。』 「恶魔小队就定位了,所以请你加快脚步。」 『收到,靠我的技术只要二十分钟,不对,只要十分钟就能到了!』 当我们通话时,能听见她后方传来使徒少年说「算我求求你了,开慢一点啦」的哀嚎。根据她所说的时间,她已经下高速公路,从一般平面道路火速赶往定点了吧。 当她说完要说的话后,电话就随即被挂断了。 我差不多也应该布下障壁魔法了吧,即便我来不及进入隔离空间,我相信小哔也能顺利处理,但我不想全部丢给他负责。 「犬饲三尉,我想和你确认一下之后的安排。」 「据当地渔业工会的提议,正在喂食目标。」 「喂食?听起来很不靠谱呢。」 我能明白星崎小姐想说的话。 因为我也颇有同感。 「根据上次的调查,发现异物四号会捕食海洋生物。」 「要维持那么庞大的身体,必须吃很多东西呢。」 「所以就用渔船载了附近渔港捕获的渔获,用自动航行送到异物四号身边,然后,再一点一点地调整停泊位置驶向外海,借此让目标改变路径,我听说是这样的作战计画。」 当准许渔业工会的提议通过时,就代表祖国有多背水一战了。 所有兵器都无效,因此高层也想不出对策了吧。 然而,思及同样来自异世界的文鸟大大,也对这世界的饮食感到无比兴趣,克拉肯受到骏河湾引以为傲的海鲜所吸引,想大快朵颐新鲜的海产,这可能性也绝非为零。 「原来如此,这是真海鲜船计画呢。」 「你很会瞎掰这类奇怪的说词呢。」 「……有那么奇怪吗?」 我认为这世上的中年男子都会想到这名词啊。 我今天没空吃午餐,所以肚子饿得不得了,难得来到沼津附近了,等工作结束后,回程时想吃上一碗生魩仔鱼盖饭,山葵酱油够味且飘散紫苏芳香的这碗饭一定特别美味。 在产地吃现捞的生魩仔鱼没有鱼腥味,真的很好吃。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顺序应该反过来比较好吧?」 「不好意思,因为这是当初不在计画上的作战……」 犬饲三尉听见星崎小姐的呢喃后,代替负责人低头道歉。 正当我们站在防坡堤上交谈时── 我看到有某种物体飞在空中,朝我们而来。 那物体飞越与海岸相反方向的内陆群山逐渐靠近,因为速度颇快,所以看起来像是空中一点的时间也不久,当我看着看着后,对方的轮廓便逐渐清晰了起来。 那好像是个人。 同时之间,自卫队开始喧闹起来,他们嚷嚷「有人在飞」,对我所见到的画面起了反应。队员自装甲车与营帐中冲了出来,旋即朝空中举起枪枝。 真是一幅吓人的画面。 尽管枪口对准其他方向,但我还是不禁抖了一下。 「佐佐木,那该不会是……」 「对,魔法少女来了。」 多亏那鲜艳的粉红发色与服装,使我能当下判断出来。 她停在我们上方几公尺的高度。 将手中的魔杖对准我们,说: 「魔法中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之前一样是来工作的,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因为要是放着海上那大家伙不管的话,就会很严重。」 魔法少女瞄了海岸一眼,这么说。 我们也随着她望向海上。 结果,能看见海上有一道不同于船只的纵长轮廓,刚才还没看见,看来克拉肯来到湾内深处了,它在海上的移动速度相当快,所以如此一来,距离登陆也没剩多少时间。 根据我们与吉川一佐事前的约定,差不多该到我们进行活动的时段了。 「从这里能看见就代表它很近呢。」 「对,如星崎小姐你所说。」 魔法少女日前也曾与克拉肯交战过,正因为她理解它的威胁性,所以才特地前来吧。然后,当她来到现场后,看到位于沿岸的自卫队部队,就飞了下来。 此外,能力者多与这类的维安活动一起登场,若武断地思考,也能推知当她见到装甲车与营帐林立后,便猜测这附近可能有能力者出没。 「不过,我也不会放过能力者。」 「请等一下,现在不是起内哄的时候。」 魔法魔杖尖端对准了星崎小姐。 我当下对自己与她施展了障壁魔法。魔法少女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下一秒钟就可能遭她轰炸,最近我与她逐渐产生了能够对话的空间,但星崎小姐则是货真价实的天生能力者,不知她愿意体谅到哪种程度。 「你旁边的是能力者,没错吧?」 「……对,她是能力者没错。」 她依照我们过去的约定,事前好好地确认过了。 见她规规矩矩地询问,就觉得她是一名本性认真的女孩。 我侧目瞥了一眼星崎小姐。 她不知何时举起了枪,毫不松懈地将枪口对准魔法少女,表情带有紧张。那是因为她明白面对魔法防护罩,枪枝根本无用武之地,所以才感到心焦吧。 「佐佐木,变出水来!」 「请你也冷静一点,我们现在应该先处理克拉肯。」 「既然对方已经举起魔杖了,我们也不能大意。」 她边说话边一步步地往后退,这是因为她看准防坡堤后方就是一片汪洋吧。我这前辈即使面临这种困境,也绝不会悲观,做出与魔法少女一战的觉悟,老实说真让人敬畏,就好像少年漫画的主角一样。 正当情势一触即发时。 四周的声音瞬间消失无踪。 我看不到原本站在附近的犬饲三尉,与在她背后交头接耳的自卫队员们,连一字排开的装甲车与营帐也消失了,回荡于远方的飞机穿梭于空中的声响也戛然而止。 唯有扑来又退去的海潮之声幽幽传来。 在这片寂静之中,只剩下我与魔法少女,还有── 「等、等等,发生什么事了……」 唉,怎么办? 我们不幸把星崎小姐带进隔离空间了。 * 【邻居视角】 我们自饭店出发后,飞在空中来到了骏河湾。 这些都是叔叔透过简讯指示的事。 据他所说,有一只克拉肯巨大生物逼近本岛,为了处理这件事,想利用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更正确而言,是想利用进行代理战争的机制──隔离空间。 他已经找到了天使阵营的帮手,正将对方送往现场。 『怎样?你多少习惯飞在空中的感觉了吧?』 「维持平衡比想像中还累。」 『要是撞上建筑物挂掉的话,可会让人笑不出来,希望你要留意呢。』 「我很清楚。」 过去,我与亚巴顿获得叔叔的协助,击退了天使大军,我运用了这次战争获得的奖赏,在出发前请他对我附加飞行能力,这是在我们潜入顶级大饭店前,讨论说留待之后再领取的奖赏。 我目前不必被人抱着,能独力飞在空中。 我认为这样就能避免在叔叔面前,被其他男人碰到身体了。 『这原理与吾所拥有的知识迥然相异,真是让人饶富兴味。』 『我们彼此彼此啊。』 叔叔所饲养的宠物文鸟飞在我与亚巴顿身旁。 它并未拍打翅膀飞行,原封不动地停在空中飞行的模样令我颇感突兀。尽管如此,那与它能够说人话并与我们聊天的事实相比,鸟静止在空中还只算是小小误差。 它平常多停在叔叔肩上,现在叔叔不在,也没有见到它做出触碰我与亚巴顿身体的举止,它是否独钟饲主呢? 既然要买宠物,不如养我就好了。 我想像了一下自己戴上项圈,并由叔叔拿着牵绳的画面。 还真不错。 『不过啊,虽然事前听说了,但它还真大呢。』 『如他所说,是亚种龙闯过来这世界了呢。』 一如亚巴顿与文鸟的聊天内容,我们的视线彼端有一只来历不明的庞然大物正在海上蠢动,它粗壮的躯体长出许多触手,据叔叔所说,那类似章鱼与龙合体后的生物。 看似属于自卫队的飞机,在我们附近不断飞来飞去。 理所当然,我们似乎也会被看见,但这次和在顶级大饭店时一样,透过亚巴顿的力量蒙蔽视觉。只要我们并未主动出手,就不会被克拉肯与自卫队发现。 『如他所指示,在目标周围布下障壁吧。』 「自卫队正在发动攻击,这也无所谓吗?」 『吾接下来要做的事,与它已经施展的魔法相差无几,假使当地军队进行细部调查,不知是否会发现异状,但在这状况之下,他们应该都无法靠近它进行调查吧。』 「那么就算放着不管,它也会主动被卷入隔离空间吧。」 『如果交给它,不知它什么时候会解除障壁魔法,如果要确实行事的话,由吾事先采取措施较好。他也这么认为,才会对吾下这样的指示。』 「……这样啊。」 这种互为知音的说法,令我听了觉得烦躁。 这只文鸟和叔叔是什么关系呢? 我认为养宠物不好。 要由人与人互相接触,才能弥补彼此不足的部分。 「…………」 不对,别再说这些拐弯抹角的话了。 我好羡慕。 我羡慕这只会说话的文鸟羡慕得不得了。 我明明已经认识叔叔多年,至今却仍未被他邀请进屋内,但这只文鸟只是在宠物店被出售,就能进到叔叔家里,更甚至和他一起行动。 我也想在宠物店被出售,并被他买下。 『你盯着那鸟类的眼神,为什么有点诡异啊?』 「那是祢多心了吧?」 编队飞行的自卫队飞机接二连三地射出飞弹,无一失准地飞向克拉肯,并陆续命中,发出轰隆巨响,开始爆炸。 同时之间,文鸟脚边「嗡」地一声出现了魔法阵。 随后,克拉肯附近有某种东西开始闪闪发光。 不过,那被飞弹命中后所生的爆炸与浓烟所掩盖,让我只能见到一部分。那八成就是那叫做障壁魔法的东西发生后,所带来的变化吧,它精湛地配合自卫队的攻击,恰好成为对旁人的障眼法。 『很好,之后就只需要等他们抵达了。』 飞机从刚才就一直想引起克拉肯的注意,来回飞在触手范围之外,并射出飞弹。不过,目标却对这些诱敌战术毫无反应,缓缓地靠近陆地。 看来自卫队的作战计画没什么进展。 过了一会儿,飞机自克拉肯附近撤退。 接着轮到几艘船只笔直地靠近了它。 那是平凡无奇的渔船。 并无武装。 而且,船上不知为何装满了鱼类,因为有一段距离,所以看不太清楚,但原本应该被收纳于甲板下鱼舱的渔获都堆在甲板上了。 『他们该不会想用食物钓它吧?』 「我认为那不应该是在射出飞弹后,进行的作战计画啊。」 自港口出发的渔船穿过克拉肯身旁,采取航行向湾外的路径,那只巨大怪兽对此减缓速度,望着逐渐朝自己驶来的渔船,开始晃动触手。 那些载满鲜鱼的渔船,似乎引起对方的兴趣了。 『应该让那些渔船通过吧……』 文鸟见到这一连串的画面后,开始悄声低喃。 它是在考虑障壁魔法的重叠状况吧。 过了一会儿,克拉肯的触手伸向一艘渔船。 它抓住一艘驶在前方的渔船,轻松地从海中举起了它,并灵巧地将它拿到自己嘴边,如同我们人类喝下杯中水一般,将装在船上的鱼类倒进它的血盆大口之中。 接着,又将空无一鱼的渔船顺手丢回海上。 开始发出声响,嚼起口中的鱼类。 『它吃得还真香呢。』 「……有吗?」 我目前仍难以理解亚巴顿的感觉。 文鸟则似乎忙于操作障壁魔法,脚边再度浮现和刚才一样的魔法阵,注视着从沿岸开往海上的渔船们,它似乎正在应对克拉肯的反应,但海上并无任何变化。 「可以在障壁上开个洞吗?」 『不可以,包含靠近目标的船只在内,吾会展开双重障壁,并逐渐缩小障壁规模,当双方接触时,解除内部的障壁,重复这动作的话,就能随时让克拉肯位于障壁之内了。』 「……文鸟你好聪明呢。」 『不好意思,我这搭档不擅长动脑筋呢。』 我感到佩服,亚巴顿则在一旁歉疚似地对文鸟说话。 那说法好像我很笨一样。 「…………」 不对,我的确很笨。 我在校内段考中,总是落在从后面数来比较快的名次,这都是我自作自受,考虑到我的家庭环境,也能浮现出「这也无可奈何」的借口,但不能因此停止思考。 我原以为叔叔与我是同类,但见到他与其他野女人开心相处的模样后,我极可能需要时间扳回一城。假如那需要历经一段漫长时间,我今后或许必须用功读书。 如果不至少去上高中的话,很可能萌生弊害。 『你怎么啦?干嘛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 「没事。」 我为了逃避对话,眼神从克拉肯身上瞄向一旁。 结果,我在视野一角见到一台汽车在路上狂飙。 目前似乎进行了交通管制,车道上不见车辆往来,那在空旷的道路上飞速奔驰。由于从空中眺望,那尺寸仅如指甲,所以我也无从判断车种。 不过,目前有那么一台快速的汽车跑在路上。 『哎呀,有什么东西跑得很快呢。』 「祢也注意到了吗?」 对向车道充满了避难车潮,那台车却在空无一车的车道上疾速狂飙。 令我在意的是它从市区开往海边。 它已经奔驰于相当接近海的地区了。 『他所说的帮手莫非就是那个?』 『满有可能的。』 「那就去找他们比较好吧。」 正当我们交谈之时。 周遭于刹那之间变得万籁俱寂。 监视克拉肯的直升机螺旋桨声、行驶于海上的渔船引擎声等原本传至耳中的众多杂音顿时悄然无息,而且,本位于地上的人与汽车也同时消失无踪。 不变的是白浪于海上浮沉漂摇。 以及,受浪涛推挤且伫立于海中的巨大怪兽身影。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隔离空间啊。』 文鸟望着声响消失的世界,饶富兴味地说道。 原本在地面上飙驶的汽车也与其他车辆相同,消失了踪影。假使如我们所想,那上面载的是天使与他的使徒,当车辆消失后,当事人理应会留在这空间之中。 『吾颇好奇消失的现象与留下的现象之界线。』 『这空间是为了进行天使与恶魔代理战争所准备的虚拟空间,所以说不要执着于实际空间比较好喔,因为常发生我们期待某物理应位于某处,却不存在的状况。』 『嗯……』 『不过,如果要举例的话,通常无法重现肉眼可见且正在动的事物。毕竟空间内代理战争的主体为天使、恶魔,还有使徒之间的冲突,理应要排除除此之外的外在因素吧?』 『应该认为原本存在的现象并非消失了,反而是在隔离空间内另外安排了复制品比较接近吧。』 『大概像是那样,虽然连内部都会一模一样,但你可以当两边都是假货喔。』 亚巴顿与文鸟频频交谈。 我则在一旁遥遥俯瞰声响消失的世界。 此时,我见到地面上有东西朝我们接近。两道人影从面向海湾的沙滩起飞,朝我们迅速飞来,其中一人呈现矮胖轮廓,所以一开始让我怀疑那是人以外的生物,但随着对方愈来愈接近后,我就瞭解原因了。 那是人抱着人在飞。 过了半晌,对方来到我们附近。 当我见到其中一人的长相后,感到松了一口气。 「小哔,看来顺利地让它进来了呢。」 『嗯,事情顺利真是太好了。』 一如叔叔与文鸟的对话,我们能顺利会合真是太好了。 能够关进那只在海上肆虐的怪兽也很好。 不过,比起这些成果,我另有在意的事。 「叔叔,你手上的人是谁啊?」 「我是佐佐木的同事啦!你、你有什么意见吗?」 「你被男人抱着还这样呛声,我也不知该做何回应。」 「!……」 叔叔又抱着不同的女人了。 * 当隔离空间产生后,我来到能居高临下地俯瞰克拉肯的地点与众人会合。 为了确保星崎小姐的安全,以及就尊重她本人意见这一点,决定请她与我们同行。如果要求她在地上待命,结果被大闹的克拉肯不小心一触手巴死,这种结果可最令人伤脑筋了。 「小哔,看来顺利地让它进来了呢。」 『嗯,事情顺利真是太好了。』 我在现场见到文鸟大大的身影后,放下心中的大石。 而一如我们当初的计画,能在海上见到克拉肯的身影,它原本朝着陆地前进,此时却戛然而止。它因为原本穿梭于空中的飞机与漂浮于海上的船舶都忽然消失,而表现出困惑的举止。 对方果然具备相当的智能。 「叔叔,你手上的人是谁啊?」 「我是佐佐木的同事啦!你、你有什么意见吗?」 「你被男人抱着还这样呛声,我也不知该做何回应。」 「!……」 邻居妹妹随即出声吐槽。 中年男子抱着高中女生这幅画面令我万分歉疚,就女性而言,光只是看到这一幕,就等于性骚扰了吧,反倒是能接受这件事的星崎小姐有点奇怪。 她本人说:「要飞去空中吗?那就由你抱着我飞不就好了。」 我们先不在现场厘清,我为何能够飞行于空中与隔离空间等事,我再三坚持「等回到局里再向你说明」。当我端出巨大怪兽做挡箭牌,说「这是为了处理克拉肯」后,才勉为其难地让她同意。 「让同事抱着移动不是很奇怪吗?」 「我、我也没办法吧,我又不像你们一样会飞。」 『就我个人来说,比较在意那边的女孩呢。』 亚巴顿少年如同打断邻居妹妹与星崎小姐似地说道。 在他指的方向上,是用魔法飞行追着我们而来的魔法少女。 「……什么?」 『我们之前有见过面吧。』 如他所说,除了二人静女士与艾莎大小姐以外,日前在饭店巧遇的众人又齐聚一堂了,也因此使我感到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毕竟,除了我以外,他们几乎都不太认识彼此。 尽管如此,我已经向魔法少女提议暂时休战。 取得共同对抗克拉肯的合作约定了。 她答应至少不会在这空间内攻击能力者。 「那时候攻击了你的朋友我很抱歉。」 『我不在乎喔,话说回来,我很在意你呢。』 「亚巴顿,祢多少也在乎一下。」 亚巴顿少年继二人静女士之后,也开始搭讪魔法少女了。为了在死亡游戏中获胜,他们也拼尽全力了吧。如果这能帮助到邻居妹妹的话,我也会不吝协助。 不过,假如置之不理,感觉会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让我先处理克拉肯的事吧。 「不好意思,能请你们俩去带回天使和他的使徒吗?」 『他这么说,你打算怎么做呢?』 「不能放着他们不管,如叔叔所说,我们去带回他们吧。」 『毕竟要是不管他们,害隔离空间解除的话,很多事都会穿帮呢。』 我已经被那使徒少年骗过两次了,所以至少一起行动,对他们有些防备比较好吧。依状况而定,他们也可能企图利用克拉肯,设法解决我们。 「亚巴顿,走吧。」 『好!』 邻居妹妹率先开始行动。 亚巴顿少年则追着她的背影而去。 他俩朝地上渐行渐远,随即就不见踪影了。 当我见到这一幕后,转向星之贤者大人,说: 「小哔,可以拜托你吗?」 『嗯,吾会尽速处理的。』 「佐佐木,为、为什么文鸟会讲话!」 「好像也有很能说话的文鸟唷。」 「最好是有可能啦!?那时候的影片果然……」 如我所料,星崎小姐对小哔有所反应。 然而,我无暇向她介绍我家文鸟大大,海上的克拉肯有所行动,或许是因为我们过于吵闹,抑或它运用了侦测魔法之类的,它朝着悬浮于空中的我们,做出张开血盆大口的举动。 它正面浮现出魔法阵。 那是过去扫荡魔法少女联军的那招的预备动作。 「等……」 我们似乎被它发现了。 我虽然张开了障壁魔法,却不知可以防御到何种程度,那是小哔也认定为强敌的对手,我顶多只能用中级魔法,极可能像被米迦勒妹妹的剑那样砍成两截。 我当下望向文鸟大大,见到他脚边出现了魔法阵。 于电光石火之际,对方发射的魔法令我眼前笼罩于一片光芒之中。 同时之间,我脚下有股硬硬的触感。 身旁传来小哔的轻语: 『此处交给吾吧。』 「小哔?」 当我的视野恢复后,见到自己位于面向海湾的海岸。 他用空间魔法瞬间将我们传送到这里了吧。 星崎小姐在我怀里。 一旁也能见到魔法少女的身影。 但小哔却不知于何时消失了。 我想他应该随即回到海上了。 所有人都毫发无伤,这是因为文鸟大大事前在克拉肯身旁,布下了障壁魔法吧,否则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闪过在那时机下所射出的魔法。 「发、发生了什么事?」 「文鸟不在。」 星崎小姐与魔法少女发出疑问之声。 她俩的目光自然而然飘向了我。 但那也维持不久。 海上传来轰然巨响。 使得我们的注意力也从沙滩转移至近海。 结果,我见到克拉肯附近出现了许多灿烂迸绽的魔法,当巨型火焰狂啸而过后,落雷又接连霹雳而至,热闹非凡,也能见到对方射出的类光束魔法。 这令我想起过去小哔在异世界,与那紫肤人缠斗时的画面。 「该不会是刚才那只文鸟正在奋斗吧?」 「文鸟好强……」 从我们所站的地点见不到小哔的身影。 不过,可借由停留在海上与无形敌手对战的克拉肯身影,想像出小哔在该处大显神通的画面。思及文鸟大大过去都能一招打趴多数敌人,这次的对手果然是一名强敌。 而我们的存在也大幅提升了他的辛劳,当克拉肯的攻击快转向我们时,就会有一波更加强烈的攻击魔法袭卷而去,他守护着我们,不让流弹,不对,是流魔法朝我们而来。 「好厉害啊,那粗壮的触手从根部被炸断了唉!」 「那就是魔法中年你的妖精?」 「嗯对,算是吧。」 「我在出差时也问过了,但魔法中年是什么意思?」 「星崎小姐,我差不多可以放你下来了吧?」 「!……对、对唉!」 即使转移到地上后,我这后辈仍抱着前辈,因为我着迷地盯着小哔奋战的画面。星崎小姐听见我的问题后,身体用力抖了一下,并同时将双腿伸向地面。 她暂时因为高跟鞋陷入沙滩中,而失去平衡,但仍靠自己站稳脚步。 「唉,佐佐木。」 「星崎小姐,什么事?」 「课长也知道这件事吗?」 她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这么询问。 她是在威胁我吗? 我能轻易地想像得到,由于我这水壶最近都以自己的事为优先,所以她想重新握紧缰绳,她虽然因为二人静女士而与我稍微保持距离,但来到隔离空间后,无疑想夺回主导权。 「假如你说出去的话,可能会影响到你的薪水。」 「啥……」 事先打点好上司那边,在这种时候还真是有利。 星崎小姐闻言,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显得哑口无言。 我无法介入对策局的人事异动,所以这当然是我信口开河,但她在日前的饭店风波中,也被课长禁止她单方面深入追查,理应具有相当的说服力。 应该说,她的反应过于单纯,反而让我过意不去。 她与葫芦里不知卖什么药的二人静女士恰为两极。 「我、我不会说的喔,我根本就搞不太清楚状况!」 当我以薪水为手段要胁后,她便随即打退堂鼓了。她为了与我这乱吹牛的同事拉开距离,走向浪边几步,然后,再度转向我,露出苦涩神情,继续说着借口: 「但我和你是搭档,所以稍微……」 正当我们远远地关注着文鸟大大伸展拳脚时── 位于我们所站的海岸前方,海面出现了一些变化。 海面因为近海的魔法大战而掀起滔天巨浪,波涛之中「哗啦」一声倏地出现一条巨大触手,它表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鳞片,只看一眼也能辨识出那原是克拉肯身上的东西。 那是被小哔的魔法砍飞的触手。 其中一条在海中移动,来到我们旁边了。 而且,它与本体具备不同意识,能自主活动。 「星崎小姐,快逃!」 「后面有触手!」 「唉?」 尽管只是一根触手也远比人类庞大。 光是看它露出海面的部分也有十公尺以上,粗度也如大型卡车一般,那触手运用毛毛虫爬行的要领伸缩躯体后,一鼓作气地拉近与我们之间的距离。 「啥!?」 星崎小姐转过头去,因为震惊而僵硬。 她精神抖擞的尖叫声响彻整片海岸。 同时之间,那条虎视眈眈的触手有所动作。 它朝着站在海边的星崎小姐,尖端由右至左地横扫而来。 「!……」 我这魔法中年展开障壁魔法,透过飞行魔法让身体悬浮起来,并旋即冲向她的身边。星崎小姐惊慌失措地试图逃走,却因为脚被沙子绊住而跌坐在地,我则越过她身旁,站到第一线。 下一秒钟,响起一道轰声。 触手的冲撞攻击撞上了障壁魔法。 这掀起大量海水,朝我后方哗啦啦地飞溅。 「佐佐木,我要冻结海水挡住它!」 「我知道了。」 星崎小姐顿时站了起来,碰触随着触手动作而甚至涌到我们脚边的海浪,以她的手为起点,海水发出「喀啦」声响,开始冻结,甚至扩及触手周围的海面。 我们附近的海水以能冰封对方的劲势逐渐冻结,原本从水面上彷佛窜起涌向触手的海水逐渐包围对方并冻结。以体积而言,星崎小姐运用了超过触手好几倍的水量。 面临危机情况还能迅速切换心情,让我敬佩地想真不愧是前辈。 在短短几秒之中,她的异能力便将触手关进冰中了。 「……阻止它了吗?」 「要赶快给它致命一击。」 「这样比较好呢。」 星崎小姐气喘吁吁,盯着被海冰包住的触手。 她或许因为在短时间内运用了大量的水,显得相当疲惫。 魔法少女对冻结的触手举起了魔杖。 而同一时刻,触手有所反应。 尖端部位在厚重冰层下蠢动。 结果,尖端上的鳞片龟裂,冒出一血盆大口,内部长得密密麻麻的尖牙,显得非常血腥,并流出成分不明的浓稠黏液,让人有种绝对不想靠近的感觉。 此时,位于嘴巴上面不远处,也同样长出了一四处转动的眼珠。 原本笼罩住对方身上的冰层自然也为之碎裂,使得触手恢复自由之身。 「给你致命一击!」 魔法少女虽然震惊地睁大双眼,手中却仍射出了魔法光束。 光束朝着甫出生的触手头部笔直前进。 然而,在命中的瞬间,她的魔法却被某种无形之物所挡下。 「和本体一样的东西。」 「好像是呢。」 当我们在现场调查时,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那就是这庞然大物到底怎么繁衍的? 谜底揭晓,它是靠分株繁殖。 假如二人静女士也在场,应该会咕哝个一两句「从本体掉落的部位却开始攻击,这真是怪兽电影的老梗桥段呢」之类的嘲讽吧,这是当电影中的怪兽被制成玩具时能作为宣传广告词的机关要素。 「佐佐木,触手的嘴巴……」 如星崎小姐所说,触手的嘴巴中浮现出魔法阵。 思及本体的行为模式,它下一秒钟应该会射出类光束攻击吧。 我这么暗忖,运用飞行魔法尝试离开它的正面。 也不忘抱起前辈。 我背对对方,全力飞向空中。 「!……」 随后,触手所施展的攻击从我背后掠过我的身旁,射向前方。 我竭尽全力的障壁魔法被类光束贯穿,无法保护我们,一招就被抵销了。无论是米迦勒妹妹的剑或克拉肯的触手,我的异世界防护罩最近屡战屡败,使我迫切地期望学会更高等的障壁魔法。 当我们飞向空中后,对方便接二连三地射出魔法。 魔法少女同样位于空中,不服输地连射魔法光束。 相较于我这魔法中年的障壁魔法被一招贯穿,她的魔法防护罩足以挡下触手的魔法,原因在于他们能力相克,抑或单纯基于强度差异呢?能察觉到她频繁地重新张开防护罩的迹象,但她在防御面上仍略胜于我。 触手或许也发现这一点,穷追猛打地开始攻击魔法少女。 它似乎认定对方是一种威胁。 「可以请你继续缠住它吗?」 「好。」 触手朝魔法少女乱射光束。 我请她负责诱敌,暂时远离对方。防波堤与海岸间夹着沙滩,顺着沿岸蜿蜒伸展,我越过防坡堤,来到铺设于它后方的路面上,放下了星崎小姐,幸好触手并未追击我们。 当我明白障壁魔法威力不足后,就不能牵连到她。 「请你在这里躲避一下。」 「你、你要怎么办!」 「我有想试试看的事。」 前辈露出有话想说的眼神盯着我。 我则视若无睹,急忙回到岸边。 触手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我身上。 它为了击落魔法少女而情绪激动。 我这魔法中年趁此良机,运用飞行魔法,绕到海面上,来到对方视野外的斜后方,距离海面恰到好处的位置。接着,我朝触手上长出的头部,准备施展过去曾对天使大军用过的魔法。 在我受小哔指点之后,能自由自在地掌控威力了。 恰好只命中触手并打败它也非绝无可能。 「请躲开!」 我的手掌朝正面伸出,魔法阵飘浮于几公分外,我看准魔法少女离开射线上的时机,施展了魔法,虽然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但边高声大喊边射出光束。 大气发出「嗡」的一声,为之撼动,一道纯白光芒冲向了触手。 瞬间拉近距离的魔法精准地命中了对方。 那贯穿了触手的头部,并消灭了大半头部。 完成任务后的光束射向天际远方,并烟消云散。 失去头部的触手也失去了平衡,「唰」的一声倒在浅滩上,之后我稍微等了一会儿,但它却毫无反应,看来我一招就收拾掉它了。 「魔法中年好厉害……」 这相当有成就感。 与众人齐心合力也让人心情愉悦。 我因此而放松警戒或许不太好吧。 「佐佐木,后、后面!」 「星崎小姐?」 星崎前辈面向我,杀气腾腾地冲下防波堤。 这类似我刚刚和她的互动。 我对她那拼命的模样感到疑惑,照她所说,转向后方。 一张血盆大口正步步逼近,企图吞噬我。 「哇啊……」 一条巨大触手从黑夜的海中忽然现身。 我的视野之中全是它的嘴巴。 这幅画面根本就是恐怖电影。 我没想到居然会有第二条。 当我见到那些紧密利牙后,身体不禁为之一僵。 我有种忽然被迫看电影的恐怖情节一般的感觉,不是有巨鲨忽然现身攻击人类的电影吗?加上黑夜的海上这种场景,真是恐怖到了极点。 我试图操作飞行魔法退到后方,却输给对方的速度。 「魔法中年!」 「佐佐木!」 当我因恐惧而寒毛直竖时,就被它一口吞下了。 当我耳边最后听见星崎小姐与魔法少女两人的叫声后,视野便被一片漆黑所笼罩。 * 【邻居视角】 我与亚巴顿依照叔叔的指示,找到了天使与他的使徒。 我曾在空中见过的汽车一如我所想,是载运他们的快车,当隔离空间产生后,车辆便消失了。据使徒所说,那叫做二人静的驾驶也一同消失在空间外了。 我们从空中发现他俩走在路上。 「亚巴顿,回去叔叔那边吧。」 『好好好,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啦。』 我平安地完成了任务,立刻让身体飘向空中。 亚巴顿也乖乖地听话照做。 天使与他的使徒则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我们。 我们转向海面,提升高度后,发现夜晚的海岸上相当吵闹,有某种巨大物体正四处蠕动,而且,还有光条时不时地飞来飞去。 我忽然觉得好奇,转向近海后,见到该处依旧烈焰狂啸,落雷轰鸣。而岸边有别于那只文鸟正在翻江倒海,似乎发生了其他冲突。 『哎呀,岸边好像很热闹呢。』 「快点走吧,或许出了什么事。」 我回想起叔叔腹部上次被天使一刀两断的身影。 我不想再看到那画面了。 我忧心忡忡。 然而,后方却传来天使使徒不甘愿的嗓音: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在这里等不是比较好吗?」 「请乖乖地跟我们来,如果你敢做出逃跑的举止,亚巴顿,到时候请祢也不必手下留情,其他能用的使徒要多少有多少。」 「我、我知道了啦……」 『你平常也有这样的干劲就好了呢。』 我带着亚巴顿、天使与他的使徒赶往海边。 我能清晰地见到岸上的冲突了。 我们在湾内见过的克拉肯触手在海边肆虐,此外,除了正在动来动去的一条外,还能见到另一条已经一命呜呼的触手,后者细长的躯体彷佛被人从中斩断似地消失无踪。 而正在应付它们的是魔法少女。 附近也能见到浓妆姊的身影。 却见不到关键的叔叔。 「亚巴顿,请设法解决掉那条暴冲的触手。」 『嗯,交给我吧!』 我飞在在沙滩上方,对他下达指示。 此时,同一时刻,脚下传来女人的吵闹声。当我往下看时,见到浓妆姊从地面仰望我,并大吼大叫,她的套装皱巴巴,也脱掉鞋子,赤脚站在沙滩上。 「等一下!唉,你听不到我的声音吗!?」 「什么事?」 「佐佐木被那个吃掉了啊!一口就被吞下去了!」 「唉……」 对方道出的内容令我的心脏发出「怦通」一声剧烈跳动。 我再度环顾四周,心想「怎么可能」。但果然见不到叔叔的身影,令我极为不安。而亚巴顿似乎察觉到我手足无措,戏谑地说: 『你要不要冷静一点啊,他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干掉的吧。』 「我也相信是这样。」 『能不能请你说出平常那句话呢?』 「你就快点现身还怎样的,然后去救叔叔!」 『嗯──有点不够呢,我希望你再稍微有模有样一点地说。』 「够了,快点去!」 『好好好──!』 随着我厉声叫喊后,亚巴顿的身体便有所变化。 当他的肉体稀烂地融解后,就转为巨大的肉块。 仰望我们的浓妆姊见到我搭档这血腥的变身画面后,大幅往后退。肉块悬浮于空中,怦通怦通地胎动,并急剧地逐渐膨胀,纵使与在海边兴风作浪的触手相比,也显得更加诡谲怪诞。 「那、那恶烂的东西是什么……」 「请闭嘴看着。」 我认为初次目睹会有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原本对战触手的魔法少女在见到肉块后,也身体紧绷,我身旁也传来天使与使徒的小声惨叫。 亚巴顿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笔直地飞向了触手。 他膨胀至与对方相去无几的尺寸,于空中气势汹汹地扩散开来。若譬喻得可爱一点,就是在空中滑翔的飞鼠,但对当事人而言,那看起来像是被醉汉吐了一身呕吐物吧。 触手射出类似光束的魔法加以对抗。 化为肉块的亚巴顿即便遭对方在肉体上开了几个洞,也毫不在乎地继续冲刺前进。然后,如同过去他与天使、使徒交战时所展现过的一样,缠上了对手,不断蠕动,试图笼罩住对方的身体。 此时,触手彷佛蚯蚓在盛夏柏油路上,被热度烤焦似地开始挣扎。 状似咀嚼声的「咔叽咔叽」声响与海潮之声一同传来。 当亚巴顿缠上对方一会儿后,部分蠢动的肉块便「呸!」的一声吐出了某种物体。 「魔法中年!」 「佐佐木!」 被称为魔法少女的女童与浓妆姊同时动了起来。 我又怎么能慢她们一步。 触手就交给亚巴顿应付吧。 我也飞在空中,急忙赶往叔叔身边。 * 我仅被触手吞下了一小段时间。 我用障壁魔法防御利齿与体液,尽管如此,我仍不及应对这条疯狂扭动的触手,宛如坐云霄飞车似地,逼不得已地在对方体内惊慌翻滚,我在这上下左右激烈摇晃的内部中,胃中之物顿时涌上喉际。 如果运用光束魔法,也可能从内部突破。 然而,假如命中位于外面的星崎小姐或魔法少女,后果可不堪设想。 但同时,当我犹豫不决时,若她们被击败也本末倒置。 当我思考时,原本包围着我的触手身体组织开始崩塌,有如融化成烂泥一般。我操作照明魔法,更强烈地照亮它的体内,见到一团颤抖蠕动的肉块逐渐靠近,犹若自它崩塌的内部组织中缓缓渗出。 这又是另一种令人倒胃的画面。 不过,我隐约记得这肉块。 『找到了。』 「祢是亚巴顿先生吧?」 我随即听到对方发出的嗓音,怀疑转为确认。 看不到他身为人时的形体。 只能听见声音。 那来自于从触手身体组织中渗出的肉块吧,虽然我不清楚原理,但他似乎能看见我,假如仔细地检查肉块,或许能发现眼睛长在某处。 『你在这种状况下也很冷静呢。』 「不,我也相当慌张喔,胃里的东西都快吐出来了。」 『那就必须快点让你出去了呢。』 「但贸然施展魔法的话,可能会给外面的人添麻烦……」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由我来救你吧!』 当亚巴顿少年这么说后,四周便产生剧烈的变化。 原本包围住我的触手身体组织,转眼间被它的肉壁所取代,正当此时,他突出了部分肉块,从我的臀部附近将我的身体由下往上推出。 我前方的部分肉壁出现了一个洞。 我被赋予速度的身体从该处向外抛出。 感觉就像从口中被吐出的西瓜籽一样。 「喔喔……」 当我运用飞行魔法调整姿势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触手之外了。 当我见到上方的月亮后,松了一口气。 我转向后方,见到正在捕食猎物的肉块身影。 「魔法中年!」 「佐佐木!」 「叔叔,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亚巴顿少年以外的三人跑了过来。 魔法少女与邻居妹妹飞在空中,唯有星崎小姐跑在沙滩上,她脚上的鞋子不知何时消失了,这附近有许多流木与垃圾,令我感到过意不去,便赶紧降落到地上。 也能见到天使与他的使徒位于不远的防坡堤上,当我与他们会合,并回到岸边后,发现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正在协助应付触手,因此我也能安全地离开触手体内了。 「我得救了,谢谢大家。」 总之,我先向众人鞠躬致谢。 当我们交谈之时,被肉块包围住的触手也逐渐安分了下来。 原本覆盖住目标的肉块蠕动似地离开了它,开始聚集于一处,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尺寸愈变愈小,最终恢复人形,衣服、王冠与披风皆恢复原样,形成了亚巴顿少年。 天使与恶魔的生态,远比异世界的魔法更不可思议。 他恢复人形后,装模作样地自言自语道: 『哎呀呀,真是一只很有咬劲的猎物呢。』 一如他所说,第二只触手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正如他刚才所说,应该被它吃干抹尽了吧,对方并非安分了下来,而是在那蠕动的肉块之下,连一枚鳞片也不留地被拆吃入腹了。他比起我与魔法少女,拥有更强的力量。 假如与小哔相比,又是哪一方会胜出呢? 「祢正适合恶食猎人这个头衔呢。」 『人类也会吃各式各样特殊的食物吧。』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状似和乐融融地开着玩笑。 我听说他们彼此认识才不久,但像是旧识一般。如果我像她一样年轻,和小哔之间应该也能像他们这样相处吧。当我这么心想时,忽然想起文鸟大大的奋战英姿。 他与克拉肯的对决究竟鹿死谁手呢? 我感到在意,并望向海面。 结果,同时之间,远方绽放出一阵强光。 一道巨大光柱自远方海面耸入天际,恍如烈阳坠地一般,那仅维持半晌,但剧烈地照亮了漆黑夜色,使四周明亮得恍如白日。 几秒钟后,一阵震波轰然鸣响,甚至足以摇撼大地。 这是源自小哔或克拉肯的魔法吧。 「那只文鸟不要紧吗?我、我们也去帮它比较……」 星崎小姐明明是在场中最弱的人,却为了抢先救助而出声询问。她这种义无反顾的特质令人颇有好感,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关心我们家的小哔。 然而,我们并无暇担心人家了。 灿烂耀眼的光柱在几秒钟后消失,于光芒与震波产生之后,近海上出现了更进一步的变化──于恢复冥茫的夜空之下,漆黑汪洋掀起滔天巨浪,以惊人速度朝我们逼来。 「海啸?」 「好像是呢。」 星崎小姐听见魔法少女不以为意的呢喃后,表情显得紧绷。 唯有她无法飞行,这样下去的话非常危险。 「唉、等、等等……」 「星崎小姐,不好意思三番两次……」 「请安分一点,我来抱你。」 邻居妹妹在我走过去之前,抱起了星崎小姐。 众人直接飞向天际。 天使与他的使徒也仿效我们,从防波堤飞到空中,与我们会合。 高达数公尺的巨浪冲到我们原本的位置,倒在沙滩上的第一只触手也被海啸卷走,越过了防坡堤。假如这并非发生在隔离空间之中,肯定会造成严重灾情吧。 我再度心想能够借用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真是万幸。 「克拉肯消失了呢。」 「文鸟赢了?」 众人听见星崎小姐的话后,望向了近海。 的确见不到目标的身影。 而我身旁「嗡」的一声浮现出魔法阵。 当我不知发生何事而严阵以待时,见到文鸟大大接着从那中央冒出。 『抱歉,花了比预计更久的时间。』 「小哔,欢迎回来。」 他应该是见到了我们,并用空间魔法移动过来的吧。 因为星之贤者大人说交给他,所以我相信绝对没有问题,但当见到他平安无事后,还是会觉得松了一口气。他看起来并无异状,说话的模样也一如往常。 『一如当初的计画,我可以当作你们的任务结束了吗?』 『嗯,吾处理掉克拉肯了,可以解除隔离空间了。』 『那真是太好了,虽然我们微不足道,但能帮得上忙,真是荣幸啊。』 『这次谢谢你们,日后将另行酬谢。』 『嗯嗯,我就是想听你这句话呢。』 亚巴顿少年与小哔交谈着。 如小哔所说,这次有别于他们与二人静女士的合作约定,理应给予他们谢礼。我认为这应该会用上异世界带回来的金块,并委托二人静女士处理了。 我很好奇她最近透过当仲介到底海捞了多少呢? 「亚巴顿,我认为祢那样贪心地讨报酬不怎么好。」 『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正当的报酬啊。』 「就算是这样,也还有别的表达方式吧?」 『别人为我们做了什么的话,酬谢人家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自己有做到吗?忽略了这些基本社交的话,在学校就会被霸凌的喔。』 「……我也明白这一点。」 亚巴顿少年讲得很直白。 思及邻居妹妹家庭环境的问题,像他这样能位于朋友般的角度,向她提出问题的人非常贵重,他本身具有一定常识,对她而言,似乎能成为很好的搭档。 据我们在门前聊天的内容,邻居妹妹也和星崎小姐一样,在学校显得格格不入。当我高高在上地思索着这些事情时,发现我自己最近也多亏有了小哔,才获得心灵上的救赎。 没有比不参杂竞争的交友关系更重要的事了。 但这原本应该由家庭提供吧。 「叔叔叫你魔法少女吧。」 「什么?」 「谢谢你为了他而努力。」 或许是因为亚巴顿少年的一席话吧,邻居妹妹转向了魔法少女这么说。 然后,她郑重地向魔法少女致谢。 但由于她双手抱着星崎小姐,所以只能轻轻低头而已。 话说,她抱着星崎小姐的手不住颤抖,没问题吗?为了谨慎起见,我先准备好悬浮魔法吧,那虽然无法像飞行魔法一样让人飞起来,但至少可以支撑住她。 「……不会。」 『你说得好像你邻居是你的东西一样呢。』 「请祢闭嘴,我没有那种想法。」 『你最近一旦对自己不利,就变得会命令我,我觉得很遗憾呢。』 「亚巴顿!」 亚巴顿少年摆出「真拿你没辙」的态度,安分地不再多说。 天使与恶魔必须绝对服从自己使徒的命令,否则的话,代理战争这架构无法成立,我认为这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机制,他们是基于什么标准选择自己的搭档的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也很努力了啊。」 星崎小姐听着邻居妹妹与魔法少女的对话,悄声低喃。 她的眼神望向抱着自己的人。 她应该羡慕着两人能更贴近彼此的这种关系吧。 「你不是只是一个人在那大吼大叫而已吗?」 「我在佐佐木被触手吞进去前都一起奋战啊。」 「我听说你能操纵水,那样是有什么作用?」 「能做很多事,像、像是阻止敌人啊!我可以办到这种事!」 相较于魔法少女能射出光束或张开防护罩,全面性地发挥实力,星崎小姐的手牌则有些不起眼。她本人或许也颇介意,向邻居妹妹抗议的神情彷佛有些心焦。 她为了求助,目光飘向了魔法少女。 「你也看到了吧?希望你向她说明一下。」 「我必须杀了能力者。」 「…………」 从她过去都会当下判断要杀了能力者这一点看来,能见到她在措辞上稍有妥协。 尽管如此,她的结论依然未变,果然问题相当根深柢固吧。 而这让求援的星崎小姐也闭上了嘴。 「你真的有派上用场吗?」 「!……」 我有听二人静女士说过她们相遇时的状况,包含魔法少女与艾莎大小姐等人。毕竟,她们当时互相用凶器瞄准彼此,所以这样也算多少有向对方释出善意了吧? 实际上,目前仍由邻居妹妹负责照顾,无法飞行的星崎小姐。 「那、那你也都只会靠别人,自己什么也都没做啊。」 「亚巴顿是我的仆人,也就是说,他的成果就是我的成果。」 「啥……」 不过,对邻居妹妹而言,一见面就被枪口指着的记忆,应该化为一项冲击性事实深植于她的脑海之中了吧,她坚决反对星崎小姐的主张,我认为这也无可厚非。 如果置之不理的话,感觉她们会开始吵架,我便插嘴道: 「话说回来,小哔,我想问问你处理克拉肯的方法。」 『如昨晚我们商量的结果,吾极力不留下身体组织。』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它离开这空间后,很可能就会消失了呢。』 在隔离空间中所发生的事当离开时一切将归零,但唯独在空间内丧命时结果不同,死者于现实世界中也会死亡,这就是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之所以被称为死亡游戏的原因。 然后,亡骸外观将受到死者在空间内最后的状态所影响。 星崎小姐似乎判断自己吵不赢,也顺着我的话题,道: 「不过,没办法当彻底没事发生过吧,因为它距离陆地也很近。」 「有关这一点,我认为阿久津课长和局员们目前也正在努力,但我们也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所以我就透过和他们合作的方式,提出了一项做法。」 「什么意思?」 「你过去曾在饭店见过的女孩正在努力。」 「那该不会是指和那只文鸟一起拍影片的女生吧?」 「等离开这空间后,再容我详细解说。」 有关这件事,当我们随着克拉肯北上时,一一确认过流程,所以准没错,艾莎大小姐获得了超乎我想像的成果,就这一层面而言,她也是打败章鱼龙的功臣之一。 『这样的话,在之前碰面的四人之中,只有你没什么表现呢。』 「所、所以说,我刚才也相当努力了啊!?」 「和文鸟一起上镜的女生是能力者?还是不是?」 她们绝非感情融洽,但照这样看来,应该不会再一见面就开始互殴或互射魔法了吧,希望她们从今尔后也能在打架前一阶段就先收手。 我望着她们吵吵闹闹的模样,不经意地这么想。 * 我们确认打败克拉肯后,依照当初的计画,解除了隔离空间。 更具体而言,我们与天使、使徒少年原地解散。很抱歉请他们特地来一趟,但马上又必须请他们回去了,因为我事前给了他们回去的电车费,以及遇到突发状况时的住宿费,所以希望没有问题。 当天使使徒距离邻居妹妹足够的距离后,一如过去亚巴顿少年所说,隔离空间就消灭了。我浸到海水中而湿透的西装也恢复为空间形成前的状态,干爽笔挺。 然后,如同小哔的报告,克拉肯确实毙命了。 纵使从隔离空间回到现实后,它的肉体也并未再生。 以实际时间而言,目标彷佛骤然从海上消失一般。 紧紧追着目标的自卫队也不知发生何事,显得十分混乱,他们以为对方瞬间移动到其他地方了,从上至下乱成一团。我们在海岸上望着这一幕时,身为在沿岸布署的自卫队窗口的犬饲三尉,也告知了我们这项事实。 吉川一佐迅速前来,于搭载现场的营帐中开作战会议。 自卫队将运用飞机不仅搜索骏河湾一带,也同时将针对全国各地进行搜索。然而,无论等到天荒地老,克拉肯也并未再度现身,国外也并未传来其他的灾情报告。 尽管如此,基于高层的判断,使得自卫队留在现场待命。 据说他们将在原地警戒上一整天。 另一方面,我们则先行告辞。 我们与晚到的二人静女士会合,以暂时撤退为名义收队。毕竟无论等多久,克拉肯也不会再度来袭,在此虚耗光阴也很浪费,所以就借口我们另有任务,先行逃离了。 接着,我们来到位于热海的老字号旅馆。 据二人静女士所说,「难得都来到静冈一带了,就算工作后为了犒赏自己去泡个温泉,也不会遭天谴的啦」,房间则由她在昨天就先预约好了。 真是一名准备万全的同事。 老实地说我最喜欢她这种地方了。 其他人也并未反对,反而因为昨天过忙,所以当听见这出乎预料的慰安旅游提议后,便满心欢喜地前往旅馆了。成员为身为发起人的二人静女士、我、小哔、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星崎小姐与魔法少女等七人。 于是,我们便在旅馆房中,大快朵颐着一顿迟来的晚餐。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工作结束后喝酒真教人受不了啊!」 「完全如二人静小姐你所说。」 住宿旅馆的客房是特别室,除了五坪以上的客厅之外,还有四坪大的和室与卧房,更附带露天温泉与室内温泉,令我不得不佩服真亏她能在前一天订得到。 众人围着摆放于和室中的餐桌,享用晚餐。 而我与二人静女士手上理所当然地拿着啤酒。 尽管我觉得在未成年人面前喝酒过意不去,却仍旧两人一起大口灌酒。我们这两名废柴大人对面坐着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餐桌的左右两端则各为星崎小姐与魔法少女。 这是顾虑到见能力者必杀少女的位置安排。 小哔位于我面前的餐桌上,站在一如往常的位置。 『你还是一样,在这种事情方面真是了不起呢。』 「照这样看来,我也快能挥别手上的烙印了吧?」 『这是两回事。』 「喔喔,这只文鸟还真是小气巴拉。」 桌上摆着山珍海味,玲琅满目。 餐点原本为套餐料理,但我们起初又能点尽点地叫了一堆菜,这基于二人静女士对文鸟大大的体恤,因此小哔也能边享受和我们聊天的乐趣,边一起吃晚餐了。 附带一提,他本人面前放着切成小块的和牛牛排。 他一开始就津津有味地享用着套餐中段才会吃到的主菜。就我这饲主而言,则希望他也稍微吃一点菜菜,但我又觉得这么啰嗦不太对,只停留在推荐他吃水果的阶段。 「我居然和魔法少女同桌吃饭,要是昨天的自己知道的话,应该会吓一跳呢。」 「……如果我会碍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啊、等一下,我没有那个意思……」 魔法少女听见星崎小姐不经意的低喃后,默默地站了起来。 此时,邻居妹妹见到这一幕,随即抗议道: 「阿姨,你要不要多注意一下自己说的话?」 「我、我也觉得不好意思,但叫我阿姨也太过分了吧?」 「对十三岁的我来说,身为社会人士的你已经算是阿姨了啊。」 「我才十六岁而已啦。」 「你要坚持那人设到什么时候?坦白说,我听了也会觉得难为情。」 「这才不是人设咧!我也有去上学,家里也有制服……」 虽然气氛有点紧绷,但这也无可奈何,这虽然并非星崎小姐的原话,但我们与魔法少女日前还处于彼此喊打喊杀的关系,我自己在餐桌上见到魔法少女的身影,也会觉得有些突兀。 附带一提,邀请她的人是二人静女士。 魔法少女当初虽然打算独自离去,但她用美食当饵,便成功拐她过来了,从这应对中能明显地看出,她试图笼络魔法少女界的居心。 因此,也请众人同意停战协定延续到明天为止。 魔法少女看到邻居妹妹与星崎小姐的互动,坐回座垫上,再度拿起碗筷,开始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而她之所以少吃菜、光吃饭是以她自己的方式顾虑到自己在席间的身分吧。 「你也吃点饭以外的东西吧?」 「…………」 二人静女士这东道主,则接二连三地将菜肴挟到她的盘子中。 当我从旁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时,星崎小姐对我说: 「佐佐木,你刚才说那金发女孩正在进行一些事吧?」 「我可以在此说明吗?」 「哪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你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吧。」 「我知道了。」 我受到前辈的催促,从身上拿出私用手机。 我打开了浏览器,输入金发、美少女、文鸟、神秘语言等字词,按下搜寻钮后,前几笔就出现了我所追求的新闻网站文章,我点开了位于最上方的画面。 「你还不知道这个吧?」 我拿手机面向了她。 手机里则开始播放一则上传到社交平台的影片。 画面中出现艾莎大小姐。 一旁也有小哔的身影。 「这是之前在网路上疯狂转传的影片吧?」 「不,不是,这是另外拍摄并上传公开的影片。」 「唉……」 面对镜头的两人呈现一如之前的画面构图,开始聊天。 不过,背景却截然不同,从顶级大饭店的奢华客厅转为一间恬静的和室,这是二人静女士所提供的别墅房间,能瞥见纸拉门、壁龛与格板交错的橱架。 这影片是将笔电放在和室桌上进行摄影。 「你可以看看介绍影片的新闻报导。」 「…………」 出现了神秘语言金发美少女与当上youtubers等文字。 据说这在社交网站上跻身热门话题之中。 当然,对策局曾事先针对新闻网站等打点了一番,当网站上开始出现克拉肯这话题时,便立刻公开影片,并运用网军带风向,用与艾莎大小姐新增的影片相关的关键字填满最新趋势。 待中午过后,原本入榜的克拉肯立刻跌出趋势排行榜了。 虽然有部分业余摄影师上传了类似章鱼龙的照片,却并未引起讨论,那被网友当作常见的P图图片或都市传说之类,埋没于众多发推之中。 而这部分也如我在任务现场曾向她解说过的,是课长与局员的工作。 有关自卫队的部分,用处理大规模未爆弹任务硬拗过去,也能见到许多新闻报导。这部分当初不只对策局,其他单位也考虑用别的新闻带开风向,我们则只是搭上了顺风车。 因此,我也轻易地获得阿久津课长的准许了。 星崎小姐看到艾莎大小姐的新影片后,也瞭解了内情。 「她在影片网站上的频道叫做哔频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觉得这听起来很可爱吗?」 「…………」 这是借用我们文鸟大大的名字取的。 当我再次确认后,发现影片储存数已经突破十万次了。 「你明明那么想藏起她,这样好吗?」 「我认为这好处比坏处多。」 艾莎大小姐因为过去影片外流,导致不只对策局,连社会大众也认识她了,情报应该也早已传进各有关单位中了吧。另一方面,详细资讯则都停留在她是外国能力者的阶段。 意即,只要不曝露出新增情报,就算多一则影片也没什么差。 以结果而言,艾莎大小姐出道成为youtuber了。 而且,透过卖人情给各有关单位,今后若发生什么事情时,理应能请对方巧妙地协助隐瞒她的存在,我基于这一层盘算才委托她拍片。而有关她在影片中所说的内容,我也基于这一考量,事前与小哔讨论过了。 具体而言,这就是异世界千金学习日文之卷。 剧本、导演皆为星之贤者大人。 「话说播放次数很不得了唉。」 「因为这和其他的影片相比,广告预算差了十万八千里。」 「政府可以对个人的频道大撒币吗?」 「这目的并非营利,也没有申请收益。」 「那倒也有点可惜的感觉呢。」 不过,由于他们聊天的内容多半是异世界语,所以地球人无法理解,应该只能听到「早安」「谢谢」等日文句子吧,影片内容比起前一支,更贴近当地生活,所以观众的反应颇为不错。 我事先传达说「以会被政府分析内容为前提,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尽量打乱语言规则聊天」,虽然不知这能带来多少影响,但远比起毫无对策好上许多。 「我还是一样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呢。」 「你知道局里目前的分析结果怎样了吗?」 「天晓得,至少没联络我呢。」 「原来如此。」 「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感谢这女孩呢。」 星崎小姐对影片投以平静的眼神。 我们也考虑过邀请艾莎大小姐共进晚餐,但毕竟我麻烦她运用这类媒体活跃于网路世界中,考虑到可能被其他旅客撞见,这次便先做罢。 我打算之后再向她郑重提出谢礼。 目前就乖乖地尽情享受二人静女士的美意吧。 毕竟,大量使用生魩仔鱼的海鲜盖饭超好吃的。 * 当众人用过晚餐后,各自去泡澡或做其他事,随心所欲地度过旅馆时光。 由于机会难得,我就去大澡堂尽情享受了露天温泉,虽然客房里除了室内温泉与户外温泉外,也备有有气派的浴室,但因为那都由女生运用,我就考虑暂时离开客房消磨时间。 我与小哔在房里道别,让文鸟站在肩上阔步于旅馆内的话,无疑会遭服务人员提醒。我虽然并非不相信魔法少女的承诺,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他留在客房中。 于是,当我泡完澡,独自走在回客房的归途上时,在大厅遇见一名有两面之缘的人。 「那边那位该不会是小静的现任男友吧?」 对方率先向我搭话。 我听见这曾听过的嗓音并望过去后,见到二人静女士过去所属组织的首脑,他坐在楼层一角的沙发组上,身穿浴衣,正在放松,前方矮桌上放着一瓶喝光的牛奶瓶。 「好久不见了,不过,您怎么会在这间旅馆呢?」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紧张,连我也会坐立难安的。」 我停在原地,转向坐在沙发上的他。 原本托着沐浴组的手自然也使上力气。 「您自己一人吗?」 「我是受到小静邀请,她说这是卖人情给各组织的大好机会。」 「原来如此。」 假如我们以失败告终,二人静女士也已经事前安排了下一方案。如果他是受到她邀约,理应也知道文鸟大大与魔法少女的存在,不会在此时来找碴。 如果是这宅男,我想即使面对克拉肯,应该也能顺利攻略。他拥有的异能力运用范围极广,依照状况,甚至感觉也能轻易料理小哔。 我猜他八成也比魔法少女强。 毕竟,他与我们相比,具备更高一阶的实力。 他与能在隔离空间内所向披靡的亚巴顿少年相比,谁比较强呢? 当我思考了这些事情后,发现我这一连串的想法根本就是少年漫画看太多。 让我有点难为情。 「也罢,因为你们顺利成功,所以我也不必出场了。」 「抱歉我们抢走了这难得的机会。」 「你真的这么想吗?」 「因为我们也是不情不愿。」 「但你们处事却很俐落呢,那大块头去哪了呢?看起来像是瞬间消失了,那也是你使魔干的好事吗?还是因为在一旁的魔法少女的努力咧?」 「任凭想像。」 他已经掌握现场状况了。 他接二连三地对我抛出问题。 「话说回来,你要不要跳槽到我们这边啊?待遇一定会比较好喔。」 「难得您赏脸邀我,但很抱歉,我暂时都打算在局里工作。」 「哎唷,这真是太遗憾了。」 不知他是否真的觉得遗憾,我获得了他有如演戏的夸张反应。 如果我敢在这状况下跳槽的话,不知会受到阿久津课长怎样报复,因为这宅男与他也私下有所往来,所以我想保持适度的距离,毕竟,这也可能是课长布下的圈套。 「您去见过二人静小姐了吗?」 「看你那反应,那叫做异物四号的来历不明巨大怪兽,真的是你们去打倒的吧?那这样我去见小静也没意义吧,我今天就乖乖回家去了。」 「这样啊。」 「话说,你之后会很辛苦喔,我是说真的。」 「恕我直言,请问我怎么了吗?」 「要是你很好奇的话,透过小静也可以,尽快来联络我吧。」 「…………」 看来这宅男并非只是为了确认情况而来。 他单方面地说完后,便离开了大厅。 也俐落地带走了喝完的牛奶瓶。 等我看不见他的背影后,再度走向客房。 不愧是由二人静女士所挑选,这间旅馆气质高雅,光是走在走廊上,也能充分享受到疗养之感。此外,由于避难通知或许也传到这地区,旅馆内仅有少数旅客,宛如包场一般。 面对外走廊的庭园中典雅的景致,令我感到疗愈。 步道延伸至部分庭园之中,可以走逛庭园。 机会难得,我就稍微绕点路吧,我这么心想,走向了庭园。我受到铺设得整整齐齐的石板路所引导,走向庭园深处,结果,在被庭园树木所环绕的区域里,见到亚巴顿少年坐在一间小小的凉亭内。 他面对正面的树木似乎在说着什么。 仔细一看,一只熟悉的文鸟正停在树上。 『不过啊,你今天所施展的力量,甚至能媲美我们恶魔和天使呢。』 『祢是指之所以必须举办代理战争的原因──祢们原本具备的力量吗?』 『我认为你的力量依照情况而定,可能会毁灭这世界,你都不曾这样想过吗?还是说只是我不知道,但有伙伴脱离了协定规范呢?』 周围除了我之外,并无其他房客的身影。 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就能听见他俩的对话。 『吾不认识天使和恶魔,就这点祢可以放心。』 『这么一来就是那个吗?像是来自异世界的侵略者?』 『……虽不中亦不远矣。』 亚巴顿少年的想像正中红心。 准到不行。 文鸟大大内心应该也感到惊讶吧。 然而,我不清楚他脑中所想的异世界,是否为充满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观,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想像,但他指的应该是不同于这世界的其他世界。 『唉,我是在开玩笑的说,真伤脑筋耶。』 『为什么?』 『如果这世界被毁灭的话,我们就会头疼的啊。』 『祢放心吧,吾丝毫没有那种打算。』 『真的吗?』 由于他俩难得私下共处,使我虽然觉得歉疚,却仍不禁从旁偷听。亚巴顿少年很少会离开邻居妹妹,我很在意他不惜冒这种风险也要谈的内容是什么。 『至少吾不打算做出会让他伤心的事。』 『算了,我目前也只能相信你说的话了。』 『祢们恶魔也很重视这世界吗?但根据吾在网路上查到的资料,各文化都描述祢们多与世人为敌。』 『哎呀呀,天晓得呢。』 我感到气氛有些肃杀。 或许因为亚巴顿少年有恶魔头衔加持,明明只要不被卷入隔离空间,小哔就不会被他怎么样,尽管我认为这不要紧,但会不由自主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对方的目光有所移动。 『看来我让你的搭档担心了呢。』 亚巴顿少年的眼神从小哔身上转向了我。 看来我在一旁偷听一事露出马脚了。 我不敢在此一言不发就逃之夭夭。 我选择乖乖地走到他们身边。 「抱歉我偷听你们谈话。」 『没关系的喔,又没聊什么大不了的事。』 『温泉泡得如何?』 「客人很少,能在宽敞的露天温泉中尽情享受。」 『那太好了。』 我加入小哔与亚巴顿少年的行列,天南地北地闲聊。 过了片刻,当亚巴顿少年从凉亭中的长椅上站了起来后,我们便回到客房,所幸并没有被身穿浴衣、来此放松的旅客等第三者,见到站在我肩上的文鸟大大。 当我们回到客房后,在客厅见到换上浴衣的二人静女士身影。 她坐在沙发上,不断按着手中的手机。 「二人静小姐,其他人呢?」 「在房间的露天温泉,你要偷看的话,我可以帮忙喔。」 「三人都在露天温泉里?」 「如果你担心魔法丫头的话,她在你洗好澡后,就回去了喔。」 「原来如此。」 看来魔法少女先顾虑到我们的心情了,我们频频注意着她,所以她或许也觉得不自在,不知是否有能更自然地与她相处的一天。 我与二人静女士聊天,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我手中的沐浴组则放在一旁。而小哔配合我的动作,也飞到了位于正面的矮桌上。 我涌起一股直接倒下并睡上一觉的冲动。 结果,同时之间,走廊上继我们之后传来脚步声。 现身的是与二人静女士一样,换穿上浴衣的邻居妹妹。 「叔叔,您回来房间了啊。」 「我刚刚回来。」 一如我听二人静女士所说,她刚洗好澡,发丝显得湿润,颈部披着浴巾,洗得暖烘烘,这副打扮与过去几个月我所看惯的水手服相比,显得稍微成熟了几分。 她或许注意到我的目光,继续提出话题: 「这里的露天温泉景色很美,真是绝景。」 「是喔?」 「叔叔您也去洗洗看吧?请让我帮您刷背。」 「不,我才刚在大澡堂洗好……」 『说到景色,这窗帘为什么一直关着啊?』 「亚巴顿,那窗帘是……」 窗帘位于客厅一面,当我们造访旅馆之后,就如他所说的一直关着。亚巴顿少年伸手拉住窗帘,一口气拉开,发出「唰」一声轻快声响,挂勾滑行于轨道之上。 出现一片屋外景致。 能见到盖在露台上的露天温泉。 然后,当然也出现了目前正在洗澡的人的身影。 星崎小姐坐在露天温泉的边缘,靠在防坠落的栅栏上,欣赏着景色,她将浴巾放在浴盆一旁,一丝不挂。我们从客厅隔着落地窗能见到她的身影,从此处恰好为从侧面看去的角度。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令往往容易驼背的我觉得羡慕。 随着年岁老去,我的肌肉退化,开始变得会弯腰驼背,真是辛苦。 「……!?」 她注意到我们的视线,双手搂住身体,沉进浴池之中。 我们还妥妥地四目相交了。 而在星崎小姐身后,的确如邻居妹妹所说,有一片辽阔浩渺的海景。无垠无涯的海面延伸至地平线彼端,受月辉映照,显得晶莹璀璨,极为美丽。 『哎呀,真抱歉。』 窗帘立刻又被拉起来了。 这不像亚巴顿少年会犯的失误。 「大饱眼福了啊。」 「我虽然不否定,但之后可就头疼了呢。」 「亚巴顿,祢这是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我只是不小心搞错了啊。』 「…………」 邻居妹妹的眼神轮流瞄向亚巴顿少年与我。 他到底有什么意图呢? 我目前可是一头雾水。 而被利用的星崎前辈真是太可怜了。 我总觉得她最近都负责担任这种倒楣的角色。 「啊,对了,这丫头转学的学校就选别墅附近的学校,可以吗?」 「……我要转学了吗?」 做完工作、喝了啤酒、泡了温泉,使我心情自然雀跃了起来。然而,眼前仍有一串问题大排长龙,当二人静女士与邻居妹妹这么询问后,我再度发现当为之事依然堆积如山。 应该说,必须决定搬家地点,以取代我那间也随之烧毁的公寓呢。 ──────────────────────── 后记 诚挚感谢各位读者始终如一的爱顾,继上集后也购阅这集,多亏有各位垂青,拙作也出版到第四集了。这令我铭感五内,在此对能超越最初的难关,谨致谢忱。 话说回来,这集在上集出版后,过了半年的时间,今后也将以同样频率出版(编注:此为日本出版状况。)。这以新文艺小说而言,算是正常的速度,但一如过去已出版的拙作,字数将是一般作品的1·5~2倍,还望各位读者稍待片刻。 而由于篇幅有限,在此谨志谢辞。致カントク老师,您目前忙于其他大作,却仍为拙作灌注许多宝贵的时间,多承雅意,感激不尽。 致责任编辑O等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各位所负责的众多作品正处于跨媒体制作阶段而公务繁忙,却依然鼎力相助,令我由衷感激。此外,致各位业务、校稿、设计、全国及海外实体书店、网路商城等助拙作一臂之力的相关人士,诚挚感谢各位不遗余力地提携襄助。 拙作《佐佐木与文鸟小哔》为新文艺小说,源自kakuyomu网路小说,由MF文库J呈献各界,还请各位旧雨新知关照指教。 (ぶんころり) ──────────────────────── 插图 ──────────────────────── 第五卷 背叛、谋略、政变!异世界的王位之争尘埃落定~现代世界迎来期盼已久的日常篇,却开启了困难模式~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银行姬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撸管娘 任职于东京都内中小型贸易公司的佐佐木,人生即将迈入四十大关,是一名随处可见的疲惫上班族。他在宠物店买了一只可爱的银文鸟,却发现对方是从异世界转生而来的、大名鼎鼎的贤者。 文鸟赋予了他穿越世界的机会与强大的魔法力量。 佐佐木将这只文鸟取名为小哔,一同穿越至异世界。 万年出不了头的社畜与被世界流放的前任贤者,厌世的两人立刻意气相投,以悠游自在的慢活人生为目标,将现代社会的事物引进异世界,试图发财致富。 结果,他的异世界魔法被误认为异能力,受到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这个组织所延揽,开始在此任职。佐佐木由于转换跑道,薪资水涨船高而乐不可支,也顺利地采购种种带去异世界贩卖的货品。 然而,一帆风顺的时期倏忽即逝。 两人在异世界中做着生意,却倒楣地被卷入王室的权力斗争之中。更甚者,还忽然爆发了与邻国的战争。佐佐木与小哔加入赫兹王国二王子·亚德尼斯殿下一派,大显神通。 此外,于现代社会中,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的职务也面临关关难过的挑战。佐佐木在无法获得小哔援助的情况下,透过在异世界生活中学会的魔法,突破了接二连三遭遇到的异能战斗。 在这些骚动之中,自称为魔法少女的女孩多次来袭。她对能力者恨之入骨,单方面地不断袭击能力者。佐佐木为斡旋双方,历经千辛万苦,使出异世界的魔法为例证,争取到魔法中年这个头衔,受到魔法少女的信赖。 接着,佐佐木与小哔得到二人静的协助,获得将异世界黄金兑换为现代社会货币的手段。魔法训练也更上一层楼,他驱使异世界魔法对抗能力者与魔法少女,所向披靡,悠哉闲适的退休生活指日可待。 但彷佛要阻挠他们前进,在现代展开了一场死亡游戏。佐佐木被牵连进恶魔与天使的代理战争之中,住在公寓隔壁的邻居妹妹陷入九死一生的危机。佐佐木赌命涉险,解救她脱离绝境,接触到除了能力者、魔法少女之外的第四方势力。而附身在邻居妹妹身上的恶魔·亚巴顿少年向佐佐木寻求协助,佐佐木则决定与二人静一同助他们一臂之力。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小哔酒后乱事,不小心将暂居现代社会的艾莎大小姐影片传到网路上,导致她与会说人话的文鸟聊天的影片在社交平台上广为流传。 而佐佐木认识的众位少女为了寻找他,聚集至他作为据点的饭店中。死亡游戏阵营的邻居妹妹、出身于异世界的艾莎大小姐、身为能力者代表的星崎小姐、来自魔法少女界的魔法少女,四名来历迥然相异的少女终于相遇。 各阵营少女甫见面,劈头便大打出手,闹得饭店客房鸡飞狗跳。众人仅交谈三言两语,就各自为战。负责善后的佐佐木疲于奔命,精疲力竭。尽管如此,他还是设法摆平了这场骚动,却又马上收到巨大怪兽来袭的通知。 太平洋上骤然凭空出现一只庞然大物,据小哔所说,那是来自异世界的亚种龙。佐佐木接获阿久津课长的指示,为了应对该生物,与星崎小姐、二人静并肩作战。 另一方面,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如今不限于隔离空间内,日常生活中的尔虞我诈也愈演愈烈。天使阵营视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为威胁,暗中使出阴谋诡计,致使佐佐木与她所居住的公寓惨遭炸毁。 邻居妹妹勉强脱离险境,绝处逢生,遇到了疑似犯人的天使与使徒。恰好在场的佐佐木借由双方协助,获得歼灭巨大怪兽的致胜王牌。加上能力者、魔法少女的力量,由小哔施展魔法,不为人知地讨伐了那只龙。 各阵营少女见面之初对彼此的印象差到极点,但因为一同扑灭龙,关系多少获得改善。当任务大功告成后,为举办慰劳旅行,一行人造访热海的温泉旅馆,众人之间的关系也稳定到可同桌共餐的程度了。 然而,能稍作歇息、放松身心的时光也稍纵即逝。 在异世界中,赫兹王室的王位争夺战局势开始变得暗潮汹涌,一触即发。 ──────────────────────── 〈休假与日常〉 自讨伐克拉肯后,过了一夜。 我们在热海旅馆住了一晚,隔天一早离开当地,依照当初的安排,为了向主管报告事情始末,前往东京都内。交通工具照例是那辆二人静女士所驾驶的轿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星崎小姐则坐在后座。 「唉,由二人静开车真的没问题吗?让佐佐木开比较好吧?我看她开车,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担心会不会出车祸,你的脚真的踩得到煞车吗?」 「区区乘客,讲话还真没礼貌呢。」 「我反倒觉得由我来开才会发生车祸呢。」 星崎小姐初次搭乘二人静女士的爱车,盯着这不适合坐在驾驶座上的女童握住方向盘的画面,显得惴惴难安。当我们开上高速公路后,她更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我想起自己当时也对由二人静女士开车抱着一样的担忧,忽然有种怀念的感觉。 我现在已经放心到甚至能打瞌睡。 但因为一旦睡着就会被骂,所以我都会努力醒着,陪她聊天。 「如果你那么担心的话,搭电车回去不就好了。」 「是佐佐木要我一起搭的,各自回去局里也很奇怪吧。」 「星崎小姐,你该不会是想要省下回程的交通费……」 「……才、才不是!那佐佐木你又怎么样?」 星崎前辈因为我这后辈不以为意的一句话,而绷紧面容。 假如出差地点为外县市,前往工作地时,多会有造访单位的车接送,但等回到公司后,还是会全额拿到自己事前所申请路线的交通费,这对阮囊羞涩的上班族而言是常见的伎俩。虽然金额不多,但意外地会感到心花怒放。 「不,我原本就没打算要申请。」 「要不要我再开快一点?」 「请、请你安全驾驶!」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由小哔施展空间魔法,送回位于不幸炸毁的公寓附近的饭店之中。昨天白天,当我们在对策局里处理公务时,那间饭店便成了暂时安置他们的设施。 文鸟大大说将他俩送回饭店后,会再返回艾莎大小姐所等待的轻井泽别墅中。自从我们在旅馆道别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所以他目前应该已经回去了。 「话说昨天那到底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 「除了克拉肯和我们之外,其他人的气息突然都消失了。稍微对我解说一下状况,我想也不会遭天谴吧。等下还要和课长报告,我们至少要互相套好说词吧?」 被我指出假报交通费的事后,星崎小姐便明显地转移话题。 我至今仍未对她说明过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随之产生的隔离空间,也未曾提及足以独力歼灭克拉肯的文鸟小可爱,以及我所施展的异世界魔法。 当然也迟迟未解释魔法中年一词。 「你就一问三不知就好。」 「我也想像佐佐木一样,能在空中飞。」 「对不起,我认为那是不可能的。」 昨天已经举出我们与阿久津课长的关系,借此堵住星崎小姐的口。当我提及局里的工作与薪水后,她便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应该说果然如此吗?她似乎有所不满。 至少不满到经过一晚后,还会这样重提旧事。 「要是说作为交换条件,你、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呢?」 「这男人是恋童癖,所以没用的喔。」 「唉……」 前辈从后照镜里,对我投以别有深意的微笑和挑衅眼神。 不过,那也维持不久。 她又因为驾驶的玩笑,而绷紧表情。 「二人静小姐,请你不要胡说八道,扰乱职场秩序。」 「佐佐木,你难道和二人静在交往?」 「我们可是甜甜蜜蜜、打得火热呢。」 或许因为小哔未与我们同行,二人静女士的话锋犀利。我望向驾驶座,便见到她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对她而言,无论事情如何发展,都不会吃亏吧。 她那种谈吐自如的态度,传达出与年龄相符的从容之情。 「你认为她是我驾驭得了的对象吗?」 「……好吧,那倒也是呢。」 当我老实地举白旗投降后,星崎小姐也表示赞同。 能这样对答如流,真不愧是二人静女士。她随后眉目流转,对我露出「谢恩吧」的眼神。看见前辈默不作声,我也只能乖乖地点头。 附带一提,因为星崎小姐也在,我昨晚自重,并未前往异世界轻旅行。她与乖乖前往寝室的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相反,即使旅馆人员在和室铺好了床,她也死缠烂打地窥探着客厅的状况。 床位分配为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住双人房,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睡在和室,然后我与小哔使用客厅。 她夜里三番两次地来看我这睡在沙发上的同事。因为待在一旁的小哔有通知我,所以一定没错。结果,一部分也受为了克拉肯东奔西走的疲劳的影响,使我们错过了前往异世界的时机。 因为在等待星崎小姐入睡的期间,我们也不禁睡着了。 「我暂时不会说出佐佐木真正的异能力,还有你和二人静认识的能力者的事。要是被课长问到昨天的事,我也会说克拉肯不知不觉就消失了,这样可以吧?」 「星崎小姐,谢谢你。」 「做为代替,你之后也要配合我出任务喔。」 「好,那是当然。」 「我先说好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会去揭穿你喔?」 「我当然清楚。」 「真的吗?你很轻易就答应了呢。」 「因为这毕竟是工作。」 「……是喔。」 我自己也希望保有局员身分。 这是一个极为合理的妥协条件。 不久之后,阿久津课长也能独立追查出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吧。如此一来,无论星崎小姐打了什么小报告,我们都不痛不痒。只要坚称异世界魔法是参加代理战争的奖赏,搪塞过去即可。 虽然对邻居妹妹过意不去,但请容我利用死亡游戏当作障眼法。 如此一来,会从我们身上泄漏出去的情报等于零。 「话说,开在前面的那台车好慢喔,这里可是超车道啊。」 「就算你是开玩笑的,也请不要刻意逼车喔。」 「反正我们有真正的警察手册,就再装个警用警示灯到车顶上吧。」 「…………」 当我思及她已有安装妨碍电波装置的实绩后,觉得她很可能真的那么做,感到不寒而栗。 接着我们就在车内东聊西聊,借此消磨这段时间。 * 在二人静女士的爱车上摇晃了一阵子后,我们在过中午时抵达了工作地点。 我们将汽车停在停车场内,前往对策局所在的办公楼层。之后我连坐到办公桌前暂歇一会儿的时间也没有,阿久津课长便找我过去。在他的催促下,我、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一同前往会议空间。 众人在会议桌上的座位一如既往。细长桌子一边坐着阿久津课长,对面则并排坐着二人静女士、我、星崎小姐。能看到课长的前方桌面上摆放着一台接着外接萤幕的笔电。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可以当作你们已经处理完克拉肯了吗?」 上司劈头就这么问。 而我们三人早在回程中套好回应了。 「非常抱歉,我们难以回答您的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从太平洋北上进入骏河湾的克拉肯在海面上突然消失。我想您也接获通知了,自卫队弟兄们依然在现场搜索它的踪迹。」 无论真相为何,也无论上司如何判断,我这部下能回答的情报仅此而已。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也并未坑声,只默默地盯着我与阿久津课长交谈。 课长随即对我们施压。 「如果攻击对象依然活着,就要请你们暂居当地执行任务了。」 就我个人而言,若能在东海道与沿岸宿场町中享受旅馆生活倒也乐此不疲。只睡一晚就离开热海旅馆令人惋惜,再多住两、三晚也无妨。 「属下能报告的事实,就只有克拉肯已经消失这一件事而已。」 任凭他们怎么找,也绝对找不到章鱼龙吧。 毕竟,那可是星之贤者大人挂保证的。 接连听见同样的回答,阿久津课长也有所反应。他的眉毛抖了一下后,闭起原本意图继续追问而张开到一半的嘴,露出暂时陷入沉思的表情。 时间约为十几秒。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们的意图。 他不疾不徐地点了点头后,简单扼要地回应: 「我知道了。我会这么向高层报告。」 「谢谢课长。」 一旦我这么坚持,课长也无法大剌剌地向高层彰显出我们的存在吧。他拥有许多其他能运用的能干部下与人脉,我相信他能恰到好处地处理,他应该颇擅长这种事的吧。 即便是现在这时机,他也可能抢在自卫队前,先行呈报结果。 「话说回来,你都不慰劳一下努力的部下吗?」 「非常感谢你们接连几天执行任务。」 「不不,不那是那样的啦。」 我们与主管磋商结束之后,二人静女士随即催促对方给予奖励。 由于她从前天便开始东奔西走,因此对方也做出妥协。 「有关之后的安排,如果确认了克拉肯已经消失的话,局里会有一阵子忙着善后。你们都负责了现场任务,我想请你们从今天起暂时放假。」 「对对,就是这种的。」 原本脸色难看的二人静女士,表情骤然一变,笑逐颜开。 而这对我与小哔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奖励。 最近异世界忙得不可开交,我也很久没练习魔法了。能获得一段完整放假时间令人满心欢喜。由于无法得知路易斯殿下葫芦里卖什么药,我打算暂时优先处理那边的问题。 唯有星崎小姐露出不满的表情。 对她而言,与其休假,不如获得临时奖金还比较开心吧。然而,在讨伐克拉肯的任务中,她表现较不显眼,因此在我与二人静女士的面前,只能安分地不发一语。 「未来几天希望你们好好休息,消除疲劳。」 「既然是上司的命令,那我就充分享受假日吧。」 望向身旁同事的二人静女士,刻意将话题抛了过来。 她那也是在暗示我「你可别在放假时给我找麻烦啊」吧。 「佐佐木还有公寓全毁的事要处理,在安顿好之前,你可以优先处理家里的事。不过,希望你在放假前,缴交因为应对克拉肯而延后处理的报告书。」 「属下遵命,今天会寄给您。」 公寓毁于祝融之灾后,搬家的事该怎么办呢? 思及我过去平凡庸碌的人生,这分明可谓一件大事,但我完全没有在考虑。因为我暗忖万不得已时,逃去异世界即可,距离我最后躺在自家床上,到底是多久之前了呢? 机会难得,我也想和小哔商量新居,选择能与爱鸟过着更加缤纷生活的住宅。如今我的财务状况已经获得改善,选择订建住宅也并非不可能。 「课长,我可以出任务。」 「星崎小姐最近都一直出差,你就暂时以学业为优先吧。虽然已经谈好等你毕业后会雇用你,但还是希望你具备身为一名局员最基本的学力,尤其是外语,在拓展工作应对范围上,可是至关重要。」 「……我知道了。」 星崎小姐受到上司严厉的指点,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我或许也学一下英文比较好。即使暂时不需要,但不知道未来如何。我对邂逅小哔后,忽然变得宽广的未来感到一缕不安。 今后的人生,或许光靠母语是无法平安度过的。 「话说回来,你们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我没有。」 「我想赶快处理完杂务,开始放假。」 「属下也没有问题。」 「那么会议就到此为止。」 我原本以为之后会忙好一阵子,严阵以待参加今天的会议,却发现获得了假日。我对上司的发言松了一口气,从会议空间回到充满办公桌的楼层中。 * 同一天,我与二人静女士顺利地完成行政工作,准时下班,离开了对策局。 我回程同样搭乘同事的爱车,在东京都内移动,前往不幸爆炸的自家公寓附近的饭店。这是早上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将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送至的地方。 我们与他俩约好,傍晚过后,在同一地点会合。 一行人在饭店客房内碰面,再度搭乘二人静女士的车驶往他处。 目的地为距离有些远的殡仪馆。 出入口挂着「黑须家礼厅」的看板。 以白纸黑墨书写的,是邻居妹妹的姓氏。我从旁望着看板,搭乘的汽车在殡仪馆工作人员引导下,前往馆内的宾客停车场。 今晚我们将在此为邻居妹妹的母亲守夜。 「叔叔,非常抱歉,老是给您添种种麻烦。」 「这些都是托她安排的喔。」 我透过后照镜,看见邻居妹妹低头致意。 对此,我则比着握住方向盘的二人静女士回应。 「是这样吗?」 「在我们为了应付克拉肯而手忙脚乱时,她好像帮忙处理了很多事。所以要是你能对她道谢就太好了。毕竟,包含搬家之类的事,你之后应该还有许多事要蒙她关照了。」 『我们最近都一直受你关照呢。』 「哎呀,小事一桩,这不怎么花时间的。」 二人静女士呵呵笑着回答。她拼尽老命地想要卖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参与者人情。为了加强自己与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之间的关系,无所不用其极地持续卖人情。 她之所以帮邻居妹妹张罗丧礼,也是为了确保这个参加者吧。 要趁他人找上门之前,近水楼台先得月。 想到我这邻居孤苦无依,就我个人而言,也大为感激。二人静女士八成也有考量到我的感情,才对她呵护得无微不至。她的得失算盘打得极快,且行动力也高。 此时,邻居妹妹隔着驾驶座椅背,重新鞠躬致谢。 「二人静小姐,谢谢你。」 「你别放在心上,我也有受到你们帮助。」 「但我并不记得自己有特别做了什么。」 「假如那大块头登陆的话,现在可要忙得焦头烂额了。」 由于要守丧,我们先在饭店客房内换好衣服了。 邻居妹妹身穿水手服,我与二人静女士则穿上丧服。虽然二人静女士平时喜爱穿着和服,今天却一反常态,换上一袭全黑连身洋装。轻飘飘的裙摆令她比平时更显稚气。 刚才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隔着车窗见到她时,也吓了一跳。 附带一提,亚巴顿少年则一如以往,戴着王冠,身披披风。但其他人看不见他,所以也没什么。再说他的衣着以黑色为底,风格正式,纵使被人看见,或许也意外地无伤大雅。 「好,到了喔。」 「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几点开始吗?」 「差不多了吧,直接过去也无妨。」 「我知道了。」 我们下了车,按照导览图,进到殡仪馆内。 也有家庭会在自家守夜,但邻居妹妹的家已经爆炸烧毁,所以借用这里的设施。据二人静女士所说,她已经订下直至明天葬礼为止的时段了。 有关往生者的遗体,基于死因惨烈而血肉模糊,并未摆放于守夜会场之中。葬礼会以空棺举行,而仅存的尸骸将于对策局调查完毕后,日后进行火葬。 这部分由对策局与警方介入处理,也知会了死者家属。我在为爆炸案善后时,掌握了种种状况。守夜日期之所以延迟一天,也是受到这一层背景的影响。 「话说回来,你知道是由哪位担任丧主吗?」 「我接到报告说有联络到这丫头的祖母了。」 我代替邻居妹妹,趁现在询问二人静女士状况。 她俩相遇后才过了几天,考虑到邻居妹妹的个性内向文静,应该不敢问东问西吧。另外,毕竟我是以相关人士的身分一同前来,也想掌握最基本的状况,以免冒犯家属。 「她近年来和跟人私奔的女儿不相往来,但住在同一县内,好像是透过新闻知道了爆炸案的事。报告说多亏这一点,才能马上联络到她。」 「她会和邻居的前夫一起过来吗?」 「不晓得,我也无法确定。」 「可是我不记得有见过祖母。」 「这世上有很多家庭都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是,我知道了。」 二人静女士听见邻居妹妹的呢喃后,道出体贴的话语。 但她安慰的话令我感到不太对劲。 不过,我也不便在邻居妹妹面前加以确认,又将话咽了回去。 亚巴顿少年平时比邻居妹妹多话,但自从他搭上汽车后,便不再插科打诨。一如他所说,过去曾多次举办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尽管各时代有所差异,但应该也对凡人的冠婚丧祭有印象吧。 我们自停车场经过大厅,走在殡仪馆的走廊上。 很快就抵达了守夜会场。 在柜台的会场工作人员引导下,我们来到一间较大的和室,里面有一座摆放着守夜布置的灵堂。工作人员说假如要更衣,也有休息室,此外,又另行安排了酬谢吊唁者的圆满餐会场。 因为这是由二人静女士安排的,应该是所费不赀。 包含葬礼在内,必定要价七位数。 当邻居妹妹见到气派恢弘的灵堂后,也不禁道: 「那个,我们家很穷,办不起这么豪华的告别式……」 「你就当作是昨天任务的回礼,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 那里已经有许多吊唁者的身影。 而理所当然,全都素昧平生。 我们一踏入会场便受到全场的注目。 直到我们踏入灵堂之前,走廊都还能听到吊唁者吵闹的的谈话声。但当他们见到邻居妹妹后,人声便戛然而止。随后,众人三不五时地往我们这边偷瞄,压低嗓音,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孩子来了,你看,就是那个穿水手服的女生。」「她今年春天升上国中了吧。」「我朋友的小孩也念同一间学校,听说她在学校好像被霸凌。」「我听说她妈之前有被通报过社会局。」「唉,真的假的?」 「话说,要由谁收养她?」「我家绝对不行。」「会有人要收养她吗?」「当然是送去育幼院吧。」「收养了青春期的女孩,要是怎么样不就麻烦了。」「那女人的女儿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众人零星的言论传到我们耳中。 虽然我从邻居妹妹的家庭环境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但她家似乎受到亲戚排挤。吊唁者多为年长者,且大半为比我年长的女性,应该多是代替去上班的丈夫前来吊问的吧。 「旁边那小孩又是谁啊?」「是二女儿吧?」「是和那个站在旁边的男人生的吧?」「代表那是情夫啰?」「可是那男的看起来很老耶。」「是有钱人吧?这告别式也很豪华。」 「听说那个和她一起死掉的男人好像也是她的情夫。」「我之前就这么觉得了,她还真是水性杨花呢。」「据说她的死因是因为瓦斯外泄引发意外。」「搞不好是那男人嫉妒那死去的情夫,所以才去作案。」「哇,有可能耶。」 流言蜚语瞬间夸大起来。 这何止是加油添醋的程度,甚至还加肉添菜,都可以煮出一桌菜了。我见识到这宛如周二悬疑剧场的进展,比起反驳,反而不由自主地心生赞佩,使我踏入会场第一步后,便不禁定格在原地。 我感受到自己格格不入。 早知道就在车里多等一下再过来了。 随后,二人静女士的手拉了拉我西装外套的衣摆。 我望向她,听到她牙牙学语地说: 「把拔,人家肚子饿了。」 「可以请你别开玩笑吗?」 我闻言,背脊不寒而栗。 感到上臂起了鸡皮疙瘩。 还有,我也肚子饿了。 这是因为离开对策局后,我们没吃晚餐,就来参加守夜。 「那就不要在意别人,快点坐到位子上。」 「说得也是,如你所说。」 我受到二人静女士催促,走向放在灵堂前的坐垫,尽量坐在后方。自正面看来,依序是邻居妹妹、我、二人静女士,这看在旁人眼里,我彷佛带着两名女儿的父亲。 自认识这位同事以来,我第一次羡慕她过于年幼的外表。 我们跪坐着等待了几分钟后,一名僧侣入场,开始诵经。 * 【邻居视角】 我知道作为冠婚丧祭的一环,有守夜这种仪式。 不过,没想到我人生初次参与的守夜仪式竟然是自己母亲的丧礼,我在上个月之前作梦也想像不到。会场后方摆有一个气派的灵堂,我望着她布置于高处的遗照,这么心想。 同时又感到惴惴不安。 这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以我连吃饭都有困难的现况,假如要我支付,根本也不可能还清。我在搭车时,听到这是叔叔同事·二人静所安排的葬礼,但我还是怕得不敢询问费用。 「那个,我们家很穷,办不起这么豪华的告别式……」 「你就当作是昨天任务的回礼,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 看来我暂时能对守夜与告别式的费用放心了。 然而,如果能收到回礼,希望不是用在这种无聊事上,而是用在更加有意义之处。但在叔叔面前,我也无法老实地道出真心话,只能默不作声。 即便要谈判,也应该去他看不到的地方。 这是因为当我因为母女问题而逆来顺受时,他就会对我很温柔。 如果能被叔叔温柔对待,我什么都愿意做、也想做。 「那孩子来了,你看,就是那个穿水手服的女生。」「她今年春天升上国中了吧。」「我朋友的小孩也念同一间学校,听说她在学校好像被霸凌。」「我听说她妈之前有被通报过社会局。」「唉,真的假的?」 「话说,要由谁收养她?」「我家绝对不行。」「会有人要收养她吗?」「当然是送去育幼院吧。」「收养了青春期的女孩,要是怎么样不就麻烦了。」「那女人的女儿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众人针对我的境遇悄声议论。 我原本以为自己无法避免被送去育幼院。 不过,因为我被卷入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中,暂时能住在二人静安排的轻井泽别墅。虽说如果没被牵连,公寓也不会被焚毁啦。 就我个人而言,不再是叔叔的邻居,令我最为哀伤。 「旁边那小孩又是谁啊?」「是二女儿吧?」「是和那个站在旁边的男人生的吧?」「代表那是情夫啰?」「可是那男的看起来很老耶。」「是有钱人吧?这告别式也很豪华。」 「听说那个和她一起死掉的男人好像也是她的情夫。」「我之前就这么觉得了,她还真是水性杨花呢。」「据说她的死因是因为瓦斯外泄引发意外。」「搞不好是那男人嫉妒那死去的情夫,所以才去作案。」「哇,有可能耶。」 这群亲戚不只对我有兴趣,甚至开始谈论叔叔与二人静。 四处开始讨论这些空穴来风的流言。我不禁胡乱臆测「他们之所以刻意前来没什么来往的亲戚告别式,就是为了能像这样三姑六婆地道人长短吧」。 「把拔,人家肚子饿了。」 「可以请你别开玩笑吗?」 我对二人静演戏般的话觉得无比烦躁。 像这样与叔叔拉近关系真是狡猾。 太狡猾了。 下次我也要叫叔叔把拔。 在学校里,有些学生会误称老师为爸妈,虽然在我升上国中后,还从未见识过,但就读小学时,曾多次目睹过。 我想用这种作战。 一会儿后,僧侣入场,坐在灵堂前开始诵经。 吊唁者坐在摆放于灵堂后方的坐垫上,侧耳听经。 放眼望去,无人哭泣。 不只如此,甚至没人感到悲伤。 理所当然地,我自己心中也毫无波澜。 或许是对这一连串的仪式产生兴趣,亚巴顿在会场内轻飘飘地东飞飞西晃晃,以灵堂为中心开始盘旋。他看了看僧侣身上的法袍,又闻了闻摆在一旁的香炉气味,真是肆无忌惮。 而位于鸦雀无声的会场内,我也无法警告他。 过了一会儿,僧侣低喃:「请各位捻香。」 在他这么低喃后,又继续如背景音乐似地诵经。 坐在前方的老妪站了起来,走向位于灵堂前方、僧侣背后的香炉。我事前已经瞭解过守夜时需要这么做,但不清楚规矩。 然后,立刻就轮到我了。 「以亲属关系来说,接着是轮到这丫头吧。」 「没错。」 我曾在不知哪本书上看过,与往生者血缘愈近的人,需要愈早去捻香。 也就是说,刚才去捻香的人是丧主,是我的祖母。 叔叔与二人静为了引导困惑的我,起身前往捻香,我也跟随在两人身后,走到香炉前。他俩在香炉前退开一步,我则在两人的注视之下,一如祖母在众人面前所做一般,鞠躬致意并捻香供养往生者。 我依样画葫芦,将香粉撒入香炉中。 这费了我一番工夫。 且自然而然地升起一股怀疑。 当捻香时间拖延时,诵经是否都不会中止呢?类似一首歌从副歌前段进入副歌,再历经乐器独奏,逐渐酝酿气氛,将情绪推向最后一段的副歌,却因为捻香迟迟无进展,而又回到主歌的旋律──僧侣也许会边敲木鱼或佛磬,边这么即兴发挥。 「她妈妈明明都死了,居然能这么平心静气呢。」「我听说她被她妈虐待,是真的吗?」「我想是不会啦,但该不会是她对瓦斯开关动手脚的吧?」「喂喂,人家会听到的啊。」 背后传来素未谋面的亲戚窃窃私语的声响。 虽然我在搭车时问过了,但在会场中果然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 比起母亲的葬礼,他更加珍惜现在的家人吧。 取而代之的是有一名女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狠瞪着我。她与其他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吊唁者互为两极,眉头深锁,恶鬼似地地盯着我看。 她年纪约为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眉清目秀,在充满中年人以上的守夜会场中,算相对年轻,似乎无人与她同行,她远离旁人,独自坐着。 她那身体面亮眼的丧服与她的眉头一样,处处都有皱褶,令人在意。 当吊唁者捻香完毕后,接着再由僧侣讲经开示。 以时间而言,约几分钟而已。 当僧侣开示结束、离开会场后,守夜仪式也随之终了。 这一连串的流程之中,叔叔与二人静都会悄声给我提醒。 原本鸦雀无声的会场再度因为吊唁者开始交谈,而闹哄哄了起来。灵堂前摆着许多坐垫,原本坐在该处的人受到会场工作人员引导,鱼贯地移动到另一间房间。 之后预计将举办招待吊唁宾客的圆满餐餐会。 我原本也得参加。 不过,叔叔与二人静一起提出其他建议: 「就算不留到最后,在这时候回去也行吧?」 「我的想法也与二人静小姐一样,你觉得呢?」 原因为吊唁者对我们的眼神。 坦白说,那令人相当不自在。 众人移动时,也三不五时地对我们行注目礼。 途中,一名吊唁者走了过来,阻断了走向另一间房的人潮。是那位自我们造访会场后,就一直狠瞪着我的女子。她走到我面前后停下脚步。 有什么事吗? 在我感到疑惑不久后,她便语气强硬地问: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黑须小姐的女儿吗?」 「是,我是……」 「!……」 当我诚实地点头后,对方便打了我一巴掌。 会场回荡起一阵清脆的声响。 没想到对方劈头就赏我一巴掌,令我不禁踉跄一下。 随后,一旁伸出一只手,宛如扶住我的身体一般,绕到我肩膀与背后,轻柔地支撑住我即将失去平衡的身体。我自然地望过去,便看见了叔叔的侧脸。 这令我怦然心动。 这是天大的美事。 「无论你有什么苦衷,能请你别使用暴力吗?」 「一来就这么凶悍,要叫警察吗?」 叔叔与二人静露出严厉表情,盯着对方。 不过,站在我面前的女子并未浮现出畏怯神色。 她不在乎旁人眼光,尖声嚷嚷: 「要死的话就自己去死啦!因为你妈是妓女,拐骗别人的男人,所以才会牵连他的啊!我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你们母女要怎么赔我!?」 我感到被叔叔碰触的肌肤变热,能被叔叔碰触身体的机会过去屈指可数。应该说,他第一次主动来摸我,就是日前在隔离空间里被他抱住的时候吧。 无论我如何渴望,他都不曾碰触这具身躯。 因此,我满心欢喜到甚至觉得眼前的女子毫无所谓。 甚至能感谢她说「谢谢你打了我」。 「你是她母亲交往的男性的太太吗?」 「他们怎么可能在交往!?」 看来她老公外遇了。 自她专程来到守夜仪式,找外遇对象的女儿呛声撒气这一点看来,她对母亲恨之入骨。这样也能理解她一直瞪着我的原因了,她丧服上的皱痕是因为她才刚办完自己老公的葬礼,就直接跑过来了吧。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母女的,就算死也不会原谅你们夺走我和他的幸福,我之后会一直诅咒你变得不幸,不管你搬去哪里,我都会追过去,并一辈子恨着你。」 「我身为女儿,对家母的所做所为感到抱歉。」 「啥?所以又怎样?就算你道歉他也不会回来了啊!」 「…………」 那是想要我怎么办? 叔叔与二人静也露出伤脑筋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女子再度朝我举起了手。 这次她的动作被一旁的叔叔看见了。 原本放在我肩膀与背后的触感消失。 他踏出一步,抓住了女子挥下的手腕。 「我再说一遍,能请你不要使用暴力吗?」 「你这色狼,放开我!他是色狼啊!这个人是色狼啊!」 对方高声呐喊子虚乌有的诽谤。 这导致周遭目光更加好奇地聚集而来。 明明被叔叔摸到,却提出这么奢侈的主张。我多年来无论多么渴望他碰我,他却连用指尖轻摸一下也没有,就连他给我食物时,都极为小心谨慎。 「真没办法……」 「亚巴顿,麻烦祢了。」 二人静继叔叔之后,也朝女子踏出一步。 而我这使徒彷佛打断她似地,呼喊了恶魔的名字。 我能忍耐她对我再三辱骂。 不过,如果她说叔叔坏话,我便会怒不可遏。 『唉唉唉,希望你别因为这种小事使唤我。』 「请别让她晕倒。」 『真希望你在隔离空间内,也能发挥这种狠劲呢。』 亚巴顿飘浮于空中,轻飘飘地靠近该名女子。 唯有我能亲眼见到他的举动吧。 听到亚巴顿的名字,二人静也停下动作,转向了我,她应该认为状况能交给我们处理吧。叔叔也露出惊讶的表情,盯着我看。 于是,恶魔的指尖碰到了该名女子的颈部。 同时,对方双腿瘫软地跪倒在地。 她的身体失去支撑力,就这样疲软地瘫坐在地板上。 「……这、这是怎么了……」 她对自己肉体的变化感到诧异。 叔叔也放开了她的手。 我面对着她,神情冷淡地道出过去发生的事: 「你的先生对家母并没有什么兴趣。」 「啥?那他为什么会在你们家待到那么晚?」 「据他本人所说,他起初是看上我的身体。」 「别胡说八道了!他才不会喜欢你这种小孩呢!?」 「以前当家母不在时,我曾被他袭击过。」 「啥……」 假使我对叔叔说我当时怕极了,希望他安慰我的话,他是否愿意和我发生关系呢?倘若他是因为我未成年,而不敢出手,那么得知我已有经验后,或许会愿意跨出一步。 这有一试的价值。 毕竟,我曾被袭击是事实,即使房事后落红,也没有任何问题。 「我认为去查查他是否有其他犯罪行为,也是为了这社会好。」 「你、你别撒谎了!他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小丫头……!」 「你先生说他就喜欢我这种丫头。」 「别胡说!」 不知道叔叔又是如何。 我好在意。 在我们争执时,殡仪馆工作人员跑了过来,不知是吊唁者找他们过来,抑或他们听见女子泼妇骂街而跑来,几名身穿西装的男子匆忙惊慌地靠近。 我见到这一幕后,转身背对着瘫坐在地的女子。 「不好意思,我们先告辞了。」 一如叔叔与二人静的提议,我应该乖乖回去比较好。 我从守夜会场朝向大厅,走过了走廊。 我事前听二人静说。葬礼似乎是由祖母操持。既然如此,我们不在场也无所谓吧。他俩也体恤我的想法,默默地跟了过来。 我们沿着走廊走了一会儿,便听不见吊唁者的声响了。 确认到四下无人后,他们两人道出两极的结语: 「说得真好,大快人心啊。」 「不过,我认为应该尽量别诉诸暴力。」 「对那些听不懂人话的人,就只剩下揍到懂这条路了吧?」 「但以结果来说,就是这样你手背上才会长出那个烙印呢。」 「唔唔,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刺耳啊。」 虽然我不懂手背上的烙印是什么,但就算我问了,他们多半也不会告诉我实话吧。我明白两人会四两拨千斤地敷衍过去。尽管觉得不甘心,但我仍默默地倾听两人的对话。 亚巴顿在步于廊下的我们身旁飘来飘去。 正当我们走出殡仪馆时── 身后传来一道乒乒乓乓的匆忙脚步声。 「等一下!请等一下!」 我转过头去,见到捻香时最先站起来的那位老妪。 应为我祖母的女子朝着我们跑了过来。 她年约六十,脸上与四肢明显看得到皱纹,但背脊挺直,身体感觉相当健康。我们停下脚步,转了过来,她则脚步稳健地走向我。 话说回来,我没去问候她。 因为我们抵达会场后,仪式很快就开始了。此外,在仪式结束后,我又立刻被母亲男友的太太缠上,找不到时间和她说话,一部分也是因为她身为丧主,一直忙进忙出。 「抱歉我这么晚才来打声招呼,我是你的奶奶喔。」 「对不起,我没问候您一声就打算回去了。」 我老实地低头回应。 而后她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到叔叔身上。 「话说回来,请问你是联络我来葬礼的人吗?」 「不是,不是我。」 「那么,请问你和我家孙女是什么关系?」 「我和黑须同学住在同一栋公寓,是她的邻居……」 「啥?你该不会也想染指我孙女的财产吧?」 「……财产?」 叔叔这么回答后,祖母的表情起了显著的变化。 她原本笑容可掬,神情却瞬间转为严厉。 祖母用瞪视般的眼神看着叔叔道: 「你是想拐骗我孙女,再向她的养父榨取钱财吧?那边那小娃儿是你孩子吗?不惜利用小孩,也要接近我可爱的孙女,真是一个下流龌龊的男人。」 小娃儿是指二人静。 被人提到的她则愣了一愣。 她突然被人这么说,似乎吃了一惊。 此时,祖母又从那两人转向了我。 接着,她露出灿烂的微笑,连珠炮似地说: 「不可以依靠这种莫名其妙的男人喔,也不能依靠来殡仪馆的亲戚,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想高攀你养父的人渣。在你成年之前,奶奶都会好好守护你的。」 她单方面地贬低叔叔,令我觉得烦躁。 什么养父,什么财产,我根本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不过,我这孙女立刻厌恶起这初次见面的祖母了。 「奶奶我和你爷爷离婚了,一个人住好寂寞喔。以后要不要和我一起住呢?你住的公寓也烧掉了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好意思,请问祖父也在这里吗?」 「你不用在意那窝囊废喔。」 我没想到不仅母亲,竟然连祖父母也离婚了。 祖母谈话间毫不掩饰自己与祖父不睦,包含母亲对我的态度在内,令我心中升起许多想法。不必拿自己家庭与别人比较,而感叹自己有多不幸,这世上这种家庭绝不算少。 我理解当我询问祖母的事情时,二人静为何说出安慰之词了。 「二人静小姐,请问你是怎么联络她的亲戚的?」 「为了方便,就办了领养,再让代理人去联络他们了。」 「对方好像误会她被好人家收养了。」 「看起来是呢。」 叔叔与二人悄声聊着我的事。 他们和我们拉开了点距离,轻声细语,不让祖母听见。 我也只能勉强听见内容。 我在失去监护人后,似乎由二人静安排,被不知何方人物收养了。思及我与亚巴顿的关系,她绝对不会随意安排,因为她很重视与他之间的合作关系。 不过,我不能对此一无所知,等抵达轻井泽后,要再好好确认一下。假如可以的话,希望叔叔领养我当女儿,我好想看他对成为养女的我产生情欲的模样。 「别理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和奶奶我一起走吧。」 「…………」 『嗯~以我这恶魔的感觉来说,最好是不要喔。』 不必亚巴顿说。 我也应该拒绝祖母的请求。 在她眼里,我肯定就像一株摇钱树,证据就是她以往从未联络过我。更重要的是,她一见面就批评叔叔,使我绝对不想靠近她。 于是,正当我这孙女对祖母心生种种盘算时,二人静插嘴道: 「一样是婆婆的话,依靠我这婆婆还比较实在呢。」 「啥?这小鬼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喔?你说我是小鬼?敢说我这毫发无伤地活过明治维新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人是小鬼?」 二人静与祖母对峙,开始了一场婆婆对决。 她还抬头挺胸。 二人静的外观怎么看都是一名女童,所以这段对话十分突兀。祖母也误以为自己被小孩挑衅,明显露出烦躁神色。二人静与亚巴顿一样,是以她的方式在引导我吧。 「叔叔,不好意思,我们能不能赶紧回去呢?」 「真的可以吗?」 叔叔与二人静截然不同,直到最后一刻都体谅着我与家人之间的关系。 他的言行举止从公寓爆炸案后始终如一,和基于自身立场发言的亚巴顿与二人静不同,如果不是我太自以为,他就只是单纯地尊重我的想法。 所以我好开心。 我也愿意为了叔叔付出种种努力。 「我的亲人给您添了麻烦,非常抱歉。」 「没那回事,那我们回去车上吧。」 「是。」 叔叔向我示意后,我便从大厅走向停车场。 二人静对祖母露出骄傲的表情,迅速地跟着我们移动。飘浮于空中的亚巴顿也轻盈地飞在空中,跟随我们。而祖母见我们转身离开,在背后鬼吼鬼叫似地对我道: 「等、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奶奶,您能帮我向祖父问安吗?」 「!……那家伙该不会做了什么吧?是这样的吧!?」 我转过头去,简短地这么说。 并不再出声回应。 虽然对未曾谋面的祖父过意不去,但暂时请你挡在祖母前当靶子吧。当她注意到祖父与我毫无关联时,我应该已经搬到新家了。 祖母站在大厅前目送我们离开,随即拿起手机,不知打给了谁。 『你也很坏心呢。』 「我认为请他帮这点小忙也无伤大雅。」 我们离开祖母身边,直接坐上汽车,离开殡仪馆。 * 我们出席了邻居妹妹母亲的守夜仪式,并未参加圆满餐会,直接回到了公寓附近的饭店之中。葬礼现场状况对伤心的她而言,彷佛遭受双重打击一般,令我十分过意不去。 包含是否参加明天的葬礼在内,我预计要与二人静女士讨论一下。 等回到饭店客房后,再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瞬间转移到轻井泽的别墅中。文鸟大大目前正在自我约束不用网路,但在收到简讯联络后,还是来客房迎接了我们。 于是,我们来到别墅的客厅中,面对面地谈话。 「虽然很突然,但明天就处理你们搬家的事如何?」 正端起茶杯喝茶的二人静女士,抬起脸这么说。 我坐在她身旁,沙发对面是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艾莎大小姐则坐在类似寿宴主角位置的单人沙发上,小哔站在矮桌的栖木上。 『我是求之不得,你呢?』 「我就算再住在饭店一下也没关系。」 「新房的水电、瓦斯、网路都已经能用了,我也叫人赶快布置了家俱,能过最基本的生活,对方报告说明天早上就能交屋了。」 「……这样啊。」 「但还来不及安排人力,也不能让来历不明的人进到屋子里吧?未来暂时要请你自己煮饭、洗衣,或是请你来这边处理。」 『这附近好像有很多能吃的野草,无可挑剔呢。』 「亚巴顿,最近开始变冷了,会摘不到野草喔。」 『我是开玩笑的,你别那么认真地回我。』 话题提到了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的新居。 似乎已经决定搬家日期了。 既然是由二人静女士所安排的屋子,理应具备相当程度的保全系统,带着爆裂物的自称亲生父亲也不可能再突然来访了,就这一层意义而言,我也能感到放心。 同时,我也感到有些焦虑。 我自己也必须解决新居问题。 当我思考此事时,同居人便立刻催促我道: 『他们决定搬家地点了,你呢?』 「小哔,我现在恰好在烦恼这件事。」 「唉,佐佐木,我想提议一件事。」 「艾莎大小姐,怎么了吗?」 「你就拜托二人静,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呢?这间屋子有很多房间,如果是你和鸟鸟的话,我想她也不会不愿意。我也能多一个讲话的对象,会很开心的。」 我没想到这一点。 这里以舒适度而言是最高级的。 而且,就算不说,一日三餐也会端出美味营养的饭菜。 尽管如此,思及我们与二人静女士的距离感,我心中不太愿意做出这选择。 「唉唉,她说什么?」 「她提议说我们要不要也住进这里。」 「我是无所谓喔?但要和我约好绝对不会毁了这里。话说,那只文鸟已经算住进来了吧?当我们在走廊转角恰好碰到时,我都会被鸟给狠狠撞上啊。」 『…………』 听她这么说,小哔也有些过意不去。 目前由她照顾艾莎大小姐,使我心中不想继续欠她人情。此外,我们未来不一定会与她继续合作,毕竟,她算颇具影响力的人物,我不太敢与她同住。 「那个,我想对叔叔提议……」 「怎么了?」 「既然这样的话,就和我们一起住呢?」 『原来如此,这是好提议呢!好主意!』 随着邻居妹妹的提议,亚巴顿少年顿时出声附和,令我感到一股压力。 他应该想在她身旁安排即使在隔离空间内也足以应付天使的战力吧。历经克拉肯袭击事件后,一如我在热海旅馆中所确认的,他对小哔的评价起了变化。 「那传出去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尽量不要。」 「……这样啊。」 中年男子与并非自己亲戚的未成年少女同居,一点也不正常。 因为我目前有公权力做靠山,所以不会遭人逮捕,但这也不一定能持续下去。未来,当我与阿久津课长闹翻扯破脸时,也无法否定不会有与各有关单位成为敌人的可能性。 虽然对不起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但这么一想,我目前想身家清白地活下去。至少当我的户籍还存在的期间,都要注意不留下莫名的事前评价。 「我想就算我们不住在一起,也能充分帮助到两位。」 『这样啊?但我认为住在一起,在各方面都比较方便。』 「视状况而定,我想也能让小哔住在你们家。」 『嗯,吾无所谓。』 「啊、不,那就不用了,不能让叔叔那么麻烦。」 在邻居妹妹退让后,便先将我新居的问题搁置一旁。 等到异世界时再慢慢思考吧。 就我个人而言,考虑到未来要养大型犬,想尽量买一间宽广的独栋透天。目前有别于低薪的前份工作,于对策局担任公职的话,在远离都心的郊外买一间透天,也并非绝对不可能的选项。 玄关旁要设计一个散步后洗脚的地方,面对屋外的墙要四处开多扇小窗,客厅旁要盖一座能常照日光的室内阳台,而就算不到宠物运动场的程度,但我想在宽广庭院中铺上草皮,与爱犬一起跑跑跳跳。 一旦这样开始想像,就觉得这可不妙。 光是这样幻想,就能变得幸福无比。 为此,异世界的贸易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 「话说回来,小哔,今晚的安排……」 『和上次隔了一天,你要提早过去吗?』 「如你所说,可以麻烦你吗?」 『嗯,吾知道了。』 努力朝着同时养多只狗狗的梦想迈进吧。 我们与在客厅中放松的众人道别,前往睽违一整天的异世界。 * 我们自轻井泽的别墅出发,一如以往,首先拜访穆勒伯爵。 自上一次造访已经隔了一段时间,或许发生了某些状况,因此我严阵以待。然而,这次却天下太平。我们在此观赏了艾莎大小姐的影片讯息,并拍下伯爵本人的回应,实施最近的例行公事。 据穆勒伯爵的说明,路易斯殿下在佐佐木男爵领地闹得人仰马翻后,结束了对建设于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垒的视察,已经踏上归途了。他早已离开途经地点·埃特里姆,差不多应该抵达首都了。 于是,我们选择前往佐佐木男爵领地。 我与穆勒伯爵一同透过小哔的空间魔法转移过去。 我们依照惯例从空中俯瞰工地现场,见到一座气派的堡垒。 四周已经盖好了八成城墙。 此外,彷佛环绕住城墙一般,过去为营帐区的区域逐渐替换成由石块、木材筑成的建筑。道路的铺设似乎也同时在进行着,能见到石板路延伸向四面八方。 「盖得还是一样快呢。」 『坦白说,吾也没想像到能开拓得这么快。吾之前或许也提过了,这应该有法力高超的魔法师协助吧,魔偶的动作还是一样俐落。』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星之贤者大人这么夸奖别人。」 『尤利乌斯啊,你知道术者是谁吗?』 「对方似乎不太擅长与人社交,我有去确认过了,但并未能见上一面。如果勉强人家,害术者辞职的话,我们也会很伤脑筋,所以就通过现场人员进行交流。」 『虽然会麻烦你,但如果你知道了什么的话,请告诉我们吧。』 「是,我知道了。」 穆勒伯爵向文鸟大大低头致意,似乎有些心花怒放。 看来他还是一如往常,最喜欢星之贤者大人了。 之后,我们降落到地面上,与法兰奇先生碰面。 根据他的说明,当路易斯殿下离开后,并未发生什么值得报告的问题。堡垒工程仅剩下内部装潢,目前转为建造城墙与开垦邻近区域。 「所以说,老板,之后在自治层面上会有很多问题。」 「对,的确如你所说。」 我们在堡垒中的一间房里交谈。 一行人站在预计成为贵宾室的房里说话。 家俱摆饰尚未搬运进来,室内空无一物。 「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一如我之前所说,能否由你继续管理这座堡垒呢?我会定期来访,将各位决定的事项转告给高层。」 「不好意思,如果您这么说的话,我也会随意指派人手的喔?因为过去大家在此都随心所欲惯了,所以也有很多人喜欢上这里,但不是所有人都瞭解您的为人。」 法兰奇先生所说的正是我们的目标。 希望大家本着以下犯上的气势,团结一心。 「不好意思,包含那一点在内,希望也能麻烦你。」 我记得自己过去也说过一样的话。 我想起自己曾高高在上地说要全权委托他开拓领地,感到相当羞耻。不过,他也没想到我会委托他人事大权,乃至于永久统治吧。 就此国贵族而言,此为利益与权力中心。 不过,也是我等绝不退让的要塞。 毕竟,从零建立起组织运作,艰辛至极。 例如公司章程等,规定一项职务权限都要绞尽脑汁了,假使当场临时决定,未来必定会出问题。倘若想要认真规范,当然不是能在实践慢活人生中的规划中,挪出点时间就能搞定的事。 这有别于指派谁负责某某工作,谁担任某某大臣,指定看似擅长的人上任后就结束的家家酒。而且,负责实际现场工作的是文化与价值观都与我迥然相异的异世界人,若要统领众人,建立组织,我有信心必会一败涂地。 如果让出堡垒权利,就能逃避这些辛苦,也太划算了。 我若无其事地望向肩膀,见到文鸟大大点了点头。 我也获得国政专家挂保证了。 「您、您是认真的吗?这样您根本没有好处啊,如果我们失败的话,您用来开发这里的费用全都会付诸流水啊。」 「协助开发雷克坦平原的是住在埃特里姆城的各位乡亲,所以,我原本就打算把建造出来的堡垒送给穆勒伯爵,能请你答应吗?」 「老板……」 法兰奇先生的目光轮流逡巡于我与穆勒伯爵之间。 眼神中流露出「真的假的?」的意思。 而伯爵阁下也代替我这不中用的佐佐木男爵,亲自提出意见: 「既然佐佐木男爵这么判断,那我也会尊重他。」 「穆勒伯爵,请恕草民直言,为什么会找上我这一介市井小民……」 「如你所知,佐佐木男爵无法常驻于此,从以前就在考虑需要能代为管理的人物,既然他本人亲自指名你了,我也不愿提出异议。」 我与穆勒伯爵事前并未套好话,但他配合着我这么说。 对他而言,能增加和敌国之间的据点也并非坏事。 「可是,我不仅不是贵族,还只是区区一介厨师……」 「我绝不会勉强你,如果你想以厨师这条路为优先,还请介绍你认为不错的人才给我,我会再与对方交涉。不过,就我个人来说,你愿意接受的话,我会非常开心。」 「…………」 「在资金方面,我保证会透过马克商会,挹注同额款项。」 我犹若乘胜追击似地,再度强调资金来源无虞。 将种种工作推给他,令我觉得十分歉疚。 然而,这以异世界而言,并非全是坏事。倘若一切顺利的话,将能为人生增添缤纷色彩,他也能在几年后将职务交给他人,提早退休,和我与小哔的目标一样,过着悠游自在的慢活人生。 倘若他在现职就享受酒池肉林,也是全无所谓。 至少我认为这个协商内容,对在场所有人而言都是有利的。 「我知道了,我、我会努力的!」 「法兰奇先生,谢谢你。」 「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的话,不要拘谨,来寒舍找我吧。」 由于也取得了伯爵阁下的同意,对我而言,感到放下了肩上重担。 我不经意地从贵宾室的窗户望向屋外。远方小哔所轰出的大洞中,一只巨龙飞向天际的景象映入眼帘,它们似乎也过得很好,真是万幸。 如此一来,我可以认为国境上的堡垒相关职务,已经脱离我的管辖范围了吧。 * 既然在赫兹王国的工作结束了,我们接着便前往卢恩格共和国。 我自二人静女士于现代社会拥有的仓库中,将商品搬进位于异世界的凯普勒商会仓库中。然后,带着我所进货的货物目录,造访约瑟夫先生,近期这项工作也成为我的例行公事了。 我来到商会的会客室,进行本次的贸易。 金额上的利益一如上次,每样商品的成本都低得吓人,现代社会中的进货价格也稳定了下来,因此能放心地进行交涉,我放心到至今从未将损益平衡点放在心上过。 于是,当交易事项全部结束后── 于会客室中作陪的马克先生找我商量: 「之前请您带来的无线电出了一点状况……」 「你是指那台安装在这边商会中比较大的机器吗?」 「对,如您所说,从前几天起,就无法和王国那边通讯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能否让我看看那台机器呢?」 「是,烦请您看看了。」 我听了马克先生的商量内容,从会客室起身移动。 由于约瑟夫先生希望能秘密地运用无线电收发器,因此无线电设置在某间商会楼上的房间内,门口随时都有人看守,仅限我们出入,天线与发电机则设置于房间内的阳台上。 房间内中央附近摆了一张桌子,机器就放在桌上。 我稍微操作一下后,发现的确无法开启电源。 尽管我调整了一会儿,但仍无法厘清故障原因。 此时,我请马克先生给我一些时间,回到现代社会以同型替代机提供保固服务。因为我事前就考虑过这类故障,所以在二人静女士的仓库中囤了好几台调整完各种设定的无线电以供备用,而我便从这里拿出机器。 将机器交换之后,自然立刻能开启电源。 隔了一段时间后,我在定期与赫兹王国互相报告的时间,再度挑战通讯。结果很轻松地就能取得联络,通讯音质也与过去并无两样。 一会儿后,通讯结束,马克先生便向我鞠躬致谢: 「佐佐木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看来是我手拙,弄坏了它……」 「因为这种状况还满常见的,所以还请你别放在心上。」 毕竟,这在拿来后便故障了,应该是拿到原本就有瑕疵的机器了吧。 当我俩交谈时,约瑟夫先生也提出问题: 「佐佐木先生,不好意思,我想请问这机器是能随意替换的吗?无线电对讲机也是如此,就我看来,这些机器好像全做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对,我手边还有几台备用的。」 「请问有多少呢?」 「五根手指头能数得出来的数量,但就算这些全都故障,我还有其他库存。因为我事前就预想过会发生像这次一样的状况,假使您需要,我能立刻带替代机器过来。」 「真是太好了。」 为慎重起见,故障的机器等回到现代后,再与二人静女士商量看看吧。 今天要在卢恩格共和国住一晚。 我受凯普勒商会招待,过了纸醉金迷的一晚。 隔天,在对方清点完我带来的货物后,便当下交付货款,结束这次的交易。我在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的目送下,回到赫兹王国穆勒伯爵的领地埃特里姆城。 回归的地点是我来到异世界后接连住宿的上流旅馆。 我坐到客房客厅中的沙发上,与小哔交谈。 『这次没发生什么麻烦事就结束了呢。』 「如果每次都这样,就太好了呢。」 『若硬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我们爱顾的餐厅主厨暂时都不会在厨房了。』 「抱歉,因为我个人的方便,擅自进展了很多事。」 『不,对他而言这是出人头地的机会。他过去让我们享用到了美食珍馐,吾之前也思考过必须好好酬谢他。』 「他的餐厅本身还在营业,等下要去看看吗?」 『嗯,好。』 之后几天,我在小哔的指导下练习魔法。 我这次尽情地将时间全耗在通勤魔法上。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被分类于上级魔法中那个类似光束的魔法了,所以或许也能学会通勤魔法,我这么说服爱鸟,并请他教学。然而,直到最后一天,我依旧毫无斩获。 师父对我最后的指点是「慢慢努力吧」。 * 【邻居视角】 于守夜仪式的隔天,我与亚巴顿在二人静的引导下,来到新居。 地点离她的别墅只要步行几分钟。 我曾透过在学校图书室内读过的书籍,得知轻井泽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别墅区。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实际漫步于此。建造于此区的豪宅犹如隐藏在树林茂密的山中一般,零星地座落其中。 这与东京都内开窗就彷佛能触及邻居家、栋距狭窄至极的住宅判若云泥。 建筑物本身也气派非凡,与二人静的豪宅相比,虽然规模较小,却仍是我家那烧毁的公寓根本无从比较的,这里似乎能容纳进整栋公寓。光是建坪就近百坪了吧,还是豪华的二层楼建筑。 我们站在玄关前,交换简短的感想。 『这也是一间美轮美奂的豪宅呢。』 「这是卖家在快拿去卖前留下来的,像这种等级的房子,以前都是找亲朋好友私相授受,但最近就比较困难了,对方预计要在下个月公开出售,我在那之前用最低价先买下来了。」 「只有我和亚巴顿要住在这里吗?」 「你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但我觉得这房子太大了。」 「这里以外的房子都离我家太远了。」 『这不是一间很赞的房子嘛,我很喜欢喔。』 「维护屋子所需的帮佣等我找到人之后,就马上派他们过来,这么一来,家里多少也会变得热闹了吧?你也可以让花美男男妓住下来喔。」 「家事方面就拜托你找人了,但后者大可不必。」 「是喔?那家伙也是,你们明明很年轻,却都性致缺缺呢。」 那家伙指的是叔叔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赞成她的意见。 他对性欲应该要更诚实一点。 附带一提,我与话题中的人物自昨晚在二人静的别墅道别后,便没有再见过面了。据他本人所说,他要回去炸毁的公寓附近的饭店,那只凡事与叔叔形影不离的会说人话的文鸟也同行离去。 为了保险起见,我请二人静联络了他的手机,通知今天的预计行程。 「站在外面也不是办法,要不要看看屋内?」 「我知道了。」 我跟随二人静的引导,从正面大门走进屋内。 门口如饭店大厅,连鞋柜也让人疑惑地想这究竟是几人用的,光是玄关就与我以前家中的居住空间差不多大了,考虑到延伸于后方的门厅,即使加上我家的厨房、卫浴设备等,也望尘莫及。 『这里的格局是怎么样的呢?』 「我听说是七房一厅,然后,还有地下室之类。」 「独栋透天有七间房,到底是要做什么用?」 「有很多用途吧?招待客人或是金屋藏娇之类的。」 「…………」 我沿着别墅的走廊往内前进,来到了客厅。 这里大得吓人,至少有十五坪以上。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七上八下。 我有种来到学校之类的公共场所的感觉。 我应该无法把这个空间看作是自己家。 而且,屋内四处摆放着一眼就能得知要价不菲的家俱,例如大型沙发组,那个大小对平凡家庭来说,别说摆放了,连搬进来都有困难,那一组沙发大概等于我过去多少年份的营养午餐费呢? 然后,也许是轻井泽的标准配备,一如二人静的别墅,客厅一角也能见到一座气派典雅的暖炉。那并非徒具外观的假货,而是真能烧木柴取暖的设备,一旁也早已准备好了燃料。 『这是一间很赞的屋子,你也这么觉得吧?』 「老实同意亚巴顿的话虽然让人不爽,但这对我们来说实在太奢侈了,我真的可以住在这种豪宅里吗?一如我过去所说,我们要等之后才能支付你代价。」 「我可是对你们抱有期待喔?你就当作是预先投资吧。」 「亚巴顿,人家这么说喔。」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都会游刃有余地完成所愿。』 「就这一层意义来说,有没有天使或他们的使徒在这附近扎根的啊?趁那家伙有空时,赶紧铲除他们比较好。」 『我也赞成你的意见,他们的力量十分强大,就算在隔离空间内,也能构成充分的战力。在新天地和他俩合作先发制人,可是一项非常有吸引力的建议呢。』 「但我认为不能老是让叔叔那么辛苦。」 「如果是你去拜托,他不会说不要的吧。」 「不,是我不喜欢这样……」 「什么嘛,你讨厌他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被叔叔讨厌。 对亚巴顿和二人静而言,虽然立场不同,但在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中过关斩将都符合他们的利益。不过,如果最后遭到叔叔厌恶,对我这使徒而言,则一无益处。 如此一来,不与亚巴顿缔结契约,被母亲男友侵犯还比较好。 『根据我之前和他说话的感觉,抢先积极地有所表示,还可能争取到好印象,你怎么认为呢?如果你不讨厌他的话,这时候就请人家帮忙吧。』 纵使在二人静面前,亚巴顿依然道出我的真心话,侃侃而谈。 真不愧是自称恶魔的人,这种趁虚而入的方法真是阴险。 「不,我不这么认为。」 尽管我运用代理战争的奖赏,以恶魔之力点燃叔叔的性欲,他还是没对我出手。我不认为能这么轻易就跟他两情相悦,必须要更加正式地倾诉衷情吧。 假如只是让他喝醉,应该会立刻被他逃走。 毕竟,参考我在学校图书室中阅读过的众多书籍,倘若男方被女方求欢,便会轻易地跨过最后一线。至少,于代表我国的种种文学巨作中,这种风俗民情随处可见。 那为什么叔叔无论如何都不侵犯我呢? 我认为必定是自己目前缺少了什么魅力。 「亚巴顿,我们还没对他提出好处。」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只能闭嘴了。』 「无论我们要做什么,都必须先知道叔叔想要什么。」 没错,我认识叔叔,却又瞭解不深。 目前针对这一点,应该要再三主动征询他的意见。 亚巴顿也未提出异议。 在我们这么交谈时,二人静身上传来一阵热闹的旋律,而她在我们注目之下,用娇小的手拿出我过去看过好几次的私用手机。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 「是叔叔吗?」 「嗯,我接一下电话。」 看来是叔叔打电话来了。 二人静向我们说一声后,接起了电话。 「喂喂,是我。」 我听见她状似交情甚笃地接起电话,令我不经意地想到: 这两人该不会其实已经做过了吧? 若真是这样,也能理解他和我保持距离的态度了。叔叔为人诚恳,如果要对得起二人静的话,即便受到其他女人求欢,也不可能会为之倾倒。 先不论他俩有无交往。 「你现在在哪里?」 不过,这么一来可就伤脑筋了。 我与叔叔都一无所有,才应该是天生一对。 然而,此时此刻,我觉得叔叔离我好远。 「你已经到屋子前啦?那自己走进来就好。大门没有上锁吧?对对,就是建筑物正面的那扇门,从那边经过门厅,沿着走廊直直走的话,就会看到客厅,你们自己过来吧。」 二人静连珠炮似地说明后,将手机拿离开耳边。 叔叔收到她之前传的简讯,似乎已经过来了。 「彼此都住在走路可达的范围内,像这种时候就很方便了吧?」 「是,我认为你说得没错。」 她将手机收回身上,洋洋得意地说。 我感觉到有人从玄关走到客厅外。 当我确认这一点后,正面询问她: 「话说回来,二人静小姐,我有事想趁现在问你。」 「什么事?」 「你和叔叔很亲近,你们有男女之间的关系吗?」 「唉唉~?你要问这个吗?现在在这里问这个?」 「你无法回答吗?」 从她平易近人的态度里根本看不出实情。 假如有不知内情的人在场,应该会觉得这是孩子在胡闹胡说吧。但她远比我祖母年长。在知道这一层背景后,就只觉得她是在试图糊弄过去。 「你喜欢那种的啊?」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们的关系。」 如果我向叔叔传达我的好感,结果却被他拒绝的话,我绝对会很伤心。应该说,我会精神受创吧。二人静或许已经看出这一点,但我不会做出由正面肯定的态度。 思及我与亚巴顿的关系,她也会察言观色吧。 「别看他那样,可是拥有相当厉害的东西呢。」 「是那样的吗?」 「也因为这样,我小小的穴穴……」 「希望你别擅自对根本没看过的东西发表评语。」 客厅入口传来人声,对二人静的戏言做出回应。 随着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叔叔走了进来。 「喔,你真快啊。」 「如我在电话里所说,已经走到大门外了。」 啊,太好了。 他俩似乎没有发生关系。 叔叔板着一张脸盯着二人静,从此能判断出她刚才所说的令人不快的发言都是她随口胡诌。虽然我对叔叔那里是否厉害有兴趣,但等之后再详细确认吧。 「这真是一间气派的别墅呢,之前都没人住吗?」 「不错吧?恰好私下都没人使用。」 如果有其他可能的话,就是叔叔另一名同事·浓妆姊了。 那名魔法少女也很可疑,但以年龄而言不太可能。 当我思来想去时,亚巴顿在我耳边悄声低喃: 『你该不会想要一一去确认吧?』 「那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你也真了不起。』 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我而言,没有比与叔叔之间的关系更重要的事了。我如今原本理应被带进他的屋里,极尽肉欲横流之能事。然而,却从一旁杀出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程咬金,变成目前这副德性。 无论何时见到站在叔叔肩上的文鸟,都令我万分羡慕。 我也渴望能二十四小时接触到叔叔的身体。 「话说回来,二人静小姐,我有其他事想找你商量,你方便吗?」 「什么事?」 「听说厚木基地联络局里,说想要为克拉肯一事致谢。」 又是工作吗? 我听见自己也有印象的字词后,心中感到遗憾。 毕竟,我昨天听说他能暂时休假的啊。 * 我们从异世界回到现代社会,在投宿的饭店中检查手机讯息。 由于阿久津课长事前告知我们可以休假,因此我认为他不会传什么讯息给我,不过,当我望向手机画面,却通知我有一通未接来电,以及收到一封简讯。 此外,我的私用手机也收到一封新简讯。 未接来电是我没见过的号码。 然后,简讯则各来自阿久津课长与二人静女士。 前者传到局里配给的手机,后者则传到我个人手机里。 我打开上司的简讯,上面写着那封未接来电来自厚木海上自卫队,吉川一佐甚至联络了课长希望向我们致谢。 课长则说他将我的联络方式告诉对方,希望我们自行连络。 另外,二人静女士联络了我今天的行程。 她说已经安排好位于她别墅附近、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的暂居地点,一早会过去验屋检查。简讯正文除此之外,还附上新居地址于地图网站上的连结。 我想就厚木基地一事向二人静女士确认她的意见。 『看你一脸凝重,发生什么问题了?』 「不算是问题,但或许需要外出一下。」 『你不在家时,如果有什么吾能做的,你就尽管说吧。』 「小哔,谢谢,可以请你马上带我瞬间移动吗?」 『嗯,交给吾吧。』 文鸟大大十分体贴,超级温柔。 我望向手机时钟,自收到二人静女士的简讯,时间并未经过太久。于是,我选择先去找他们。我将局里配给的手机丢在桌上,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移动到轻井泽别墅中。 再从该处前往邻居妹妹的新居。 于早晨时光,走在连接别墅的山中步道上,感觉极为奢侈。我置身于与都会拥挤吵嚷的喧嚣、塞满人潮的爆满电车互为两极的大自然环境,在凉爽的空气中深呼吸,这奢侈到每一口呼吸似乎都需计价收费。 走过去只需要几分钟。 我站在富丽堂皇的别墅正门前,致电屋主。 结果,对方要我自己登门入内。 我如二人静女士所指示,走进玄关,踏入屋内。 当我脱掉鞋子,站到门厅内时,听见内部传来人声。 那是邻居妹妹与二人静女士的嗓音。 我受到声音引导,往前迈步,当我沿着走廊走了一会儿后,如我在电话内所确认,出现一间宽广的客厅,能见到她俩在客厅中央交谈,也能见到亚巴顿少年悬浮于一旁空中。 「你和叔叔很亲近,你们有男女之间的关系吗?」 「唉唉~?你要问这个吗?现在在这里问这个?」 「你无法回答吗?」 「别看他那样,可是拥有相当厉害的东西呢。」 「是那样的吗?」 「也因为这样,我小小的穴穴……」 二人静女士正对邻居妹妹说些无中生有的话。 如果知道她的为人,就会知道那是玩笑,但邻居妹妹与她认识不久。想到我最近常被她投以诧异目光,便想要确实地出言否定。 「希望你别擅自对根本没看过的东西发表评语。」 「喔,你真快啊。」 「如我在电话里所说,已经走到大门外了。」 我望着客厅内的状况,走到两人身边。这豪华的装潢符合它庄严的外观,令人为之震撼。 「这真是一间气派的别墅呢,之前都没人住吗?」 「不错吧?恰好私下都没人使用。」 邻居妹妹则与亚巴顿少年开始在我们身旁窃窃私语。 青春期时容易产生精神洁癖,大人所说的黄色笑话听起来应该相当腥膻污秽吧。假如对方是中年男子更是如此,我难以想像她这年纪的女孩会作何感想。 被她那双眼眸盯着,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种做了坏事之感。 因此,我这没用的大人为了转移话题,开始与同事聊起工作的事: 「话说回来,二人静小姐,我有其他事想找你商量,你方便吗?」 「什么事?」 「听说厚木基地联络局里,说想要为克拉肯一事致谢。」 「那蓝色魔法丫头该不会也一起吧?」 「阿久津课长传来的简讯没提到这一点,对方也直接打电话来了,但因为我不在家,所以没接到,我想在回拨前问问你的意见。」 「还希望你问个清楚。」 「我知道了。」 若是要为克拉肯一事道谢,也告诉星崎小姐与邻居妹妹才合情合理,阿久津课长传来的简讯中也说希望我联络星崎小姐,不过,邻居妹妹呢? 我没对主管报告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一事,报告中当然也没写到邻居妹妹与隔离空间的存在。另外,她与亚巴顿少年也没参与到那场位于远洋上的救援行动。 因为厚木基地的自卫队员们不认识她,应该会疑惑地问「这孩子是谁?」吧。 不过,因为她仍旧是讨伐克拉肯的功臣之一,所以令我甚感苦恼。 「叔叔,那是工作的事吗?」 「大概算是工作吧,就是请你和亚巴顿先生帮忙的那件事,似乎需要去找其他组织说说话,但不知道是谁在找我们。」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和亚巴顿就在这里等吧。」 『可以吗?我觉得有什么令人食指大动的气味喔。』 「就算是那样,我也不想给叔叔添麻烦。」 「哎呀呀,真是个好姑娘。」 我也赞同二人静女士所说的话。 邻居妹妹真是个好孩子。 希望她未来也能顺利成长下去。 「你啊,如果要讨老婆的话,就要选这种端庄娴淑的姑娘啊。」 「先别说我了,你别说那种会冒犯到她的话。」 「……我并不觉得这是冒犯。」 「抱歉老是要你体谅,我想之后会由二人静小姐来照顾你,生活不会像以前那样不自由喔。我最近也常常受她关照,在她面前抬不起头呢。」 对邻居妹妹而言,我是一名从她小时候就单方面施舍她食物的邻居,形象相当可疑。而且,还与为她准备新居别墅的屋主交情甚笃。这种一面倒的权力关系,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负担。 于是,此时是交棒给二人静女士的大好机会。 趁这次搬家,与她保持距离。 既然亚巴顿少年也在的话,应该能进行得十分顺利。 然后,我也要搬离故居,展开新生活。 当我拜见了这间豪宅后,与大型犬在透天里一起生活的欲望便源源涌现。若是别墅区的话,在庭院里设置宠物运动场也并非痴人说梦,令我好想咏唱订建住宅之术。 即使无法在轻井泽盖这种建筑,日前造访的热海地区感觉也相当不错,不对,干脆搬到冲绳附近好了,有小哔的魔法,这也并非异想天开,天天都是度假天。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干劲泉涌而出。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我们自己去吧。」 「我知道了。」 「等稍微看完房子也行吧?」 「请问我们也能一起看看吗?」 「可以啊,那丫头也不会不愿意吧。」 「不好意思我们突然不请自来,变得很像是侵门踏户。」 「那个,叔叔,我真的不会不开心……」 邻居妹妹也答应让我们参观屋内。 这算是一种拜见理想房屋的最佳机会。 就让我利用来掌握未来新居的构想吧。 * 我们在轻井泽参观邻居妹妹的新家,花了约一个小时。 之后,我们与他们原地道别,前往位于烧毁公寓附近的饭店,移动方式则依照当初的规划,是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接着再搭上二人静女士的爱车,驶向星崎小姐就读的学校。 前辈依照阿久津课长的指示,今天在校勤奋向学。 我们在学校前接到她,前往厚木基地。 由于星崎小姐今天前往学校上学,所以做JK打扮,卸掉一脸大浓妆,戴着眼镜,穿上学校指定的制服。透过后照镜看着她,颇有适合待在图书室的文学少女风格。 不过,她出言毫不客气,是我所认识的前辈。 「佐佐木,我之前就很好奇了。」 「星崎小姐,是什么事呢?」 「你老是让二人静接送你吧?」 她不顾自己穿着短裙,大剌剌地翘着脚。 那动作与她清纯且端庄的外观充满了反差。 坐在我旁边的驾驶听见她的发言后,也扬声道: 「你真是观察力敏锐啊,多说说他。」 「果然呢。」 「我的确有驾照,但考过后都没什么开,空有驾照没在上路,感觉一握方向盘就会发生意外。最近一直给二人静小姐添加负担,我自己也觉得非常抱歉……」 「啊──!尽扯些啰哩啰嗦的借口。」 「开车有那么难吗?」 「你就实际开开看吧,反正你也只是嫌麻烦而已吧。」 「呃,请等一下。」 二人静女士彷佛灵机一动似地说。 她随即将汽车停到路肩。 接着,她走下驾驶座,来到副驾驶座旁,门锁不知何时已被打开,车门被她从外侧拉开,她娇小的手握住我的手腕,为了将我拖到车外,用力地拉着我。 「来,快点给我下车。」 「不不,我真的没办法开啦。」 「我或许还是第一次见到佐佐木这么拼命的样子。」 她似乎是真的要换我来驾驶,用令人吃痛的力气拉着我。 我受到她超乎常人的腕力所逼迫,出于无奈,解开了安全带。 然后,如她吩咐,坐到驾驶座上。 「二人静小姐,就算我出车祸,也请你绝对不要生气喔?」 「这可是自排车耶,好了,你就快开吧。」 「……要出发了。」 我回想常识范围内还记得的驾车顺序。 放下手煞车,握住方向盘,试图打方向灯,却不知道哪个按钮才是方向灯,暂时苦思一会儿,又动手尝试着调整拨杆后,启动了雨刷,开始发出唰喀唰喀的声响。 「你绝对是故意的吧?超老梗的。」 「我并没有。」 当我摸了另一侧的拨杆后,方向灯就亮了。 我确认后方路面安全。 因为在后方没看到来车,我便谨慎地踏下油门。 车身也顺着我的操作,缓缓地往前驶出。 我自驾训班毕业后,就不记得自己曾上过路了,不禁有些感动,涌起一股「车子会这样动呢」的莫名感慨。同时之间,我不经意地想「假如我在郊区买房的话,需要开车的机会也会增加吧」。 如果养大型犬的话,接送它去动物医院时,也不可能用双手抱。黄金猎犬的体重据说约有三十公斤,当然需要开车。更重要的是,与爱犬一起兜风,听起来不是令人神往吗? 思及此,这或许是一个大好机会。 我这么暗忖,但不应该就这么得意忘形的。 我直线前进一小段距离,来到路口。 我踩下煞车,逐渐减速,依循汽车导航,尝试左转。 「喂,有脚踏车骑过来了啊!」 「唉!?啊、对、对不起!」 我的注意力放在操作方向盘与方向灯上,忘记确认后视镜了。 我手忙脚乱地将方向盘转向另一侧。 右脚也反射性地用力踩下油门。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喂、喂,佐佐木!?」 引擎发出轰隆咆哮。 我感受到车身后方有打滑的感觉。 车身自路口右转前进,偶然地闪避了自对向车道驶来的汽车,接着差点辗过正打算跨越斑马线的行人,朝着与导航相反的方向开始直直冲去。 于电光石火之际,二人静女士的脚自一旁灵巧地伸了过来。 她踩住煞车,车身发出「吱吱」声响,并停了下来。 紧急煞车后,车内鸦雀无声。 因为惊愕而咽下口水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二人静女士狠瞪着我,并出声谴责: 「刚才到底是怎样?你想炫耀开车技巧吗?还是在挑衅我?」 「非常抱歉,我专注在操作方向盘上,忘记看后视镜了。」 「我不觉得只是那样的程度!」 「我一心想说要闪开脚踏车……」 「不不,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急忙检查车窗外的状况。 所幸无人受伤。 我首先对这项事实松了一口气。 「二人静,佐佐木说的是真的吧?」 「咕唔唔唔唔……」 我不是在展现驾驶技巧,一个搞不好就要闹出人命了。我理解到事情严重性后,背脊发凉,不寒而栗。光是稍微忘记确认,便潜藏着酿成重大事故的可能,开车上路真是恐怖到了极点。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若无其事地驾驶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吗? 这项事实令我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与异世界的魔法相差无几。 但光是移动一下,要注意的事未免也太多了。 等习惯后就不会觉得了吗? 「我一有空就会去练习开车的,虽然要让二人静小姐辛苦了,但能否请你再多等一下呢?我想去报名驾训班的驾训复习班。」 「这么一来,我暂时都要当你的车夫了啊……」 「我很抱歉,我会尽快改善的。」 「勉强你开车,要是闹出人命,可就大事不妙了呢。」 二人静女士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并坐回驾驶座上。 之后由她掌握方向盘,再度出发前往厚木基地。 * 自从更换驾驶后,我们一路安全驾驶,抵达目的地。 我们下车走向日前造访过的第四航空群司令部的官署,此时出来迎接与引导我们入内的,依然由克拉肯袭击事件时认识的女性干部自卫官·犬饲三尉负责。 我们在她带领下来到官署中的会客室。 吉川一佐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素未谋面的人在场。 其中一名是日前在克拉肯袭击事件中远远见过的人物。 就是二人静女士口中的蓝色魔法丫头。 她与我所认识的魔法流浪儿童相同,身穿犹若以女童为客群的动画登场人物般的衣着,简而言之,就是魔法少女。那套充满轻飘飘荷叶边的衣服虽然与日本的魔法少女有些设计上的差异,但基本上有种同款式的风格。 盘踞于我国的魔法少女身穿以粉红色为底色的衣着,眼前的少女则身穿以蓝色为基调的服装,且不仅衣服颜色,她的发色也是蓝色,这种脱离人类自然发色的配色,搭配上她身上的衣服,十分醒目。 此外,她身旁坐着一名魁梧的白人男子。 对方看起来年约四十,五官深邃,头部相较于身体的尺寸偏小,教人十分羡慕,一头金发理成常春藤发型,一双碧眼令人印象深刻,是一名帅熟男。 他身穿常在新闻或电影中见到的邻国军服,左胸前挂着五颜六色的勋章,但我根本认不出来那些代表什么,我唯一能从他肩上的老鹰肩章,确认出对方官拜上校。 这代表对方与吉川一等海佐同阶级。 先行到达会客室中的三人坐在摆放于房间中央的沙发上,一字排开,依序为魔法少女、白人男子、吉川一佐。而当我们走进房中后,他们便同时站了起来。 背后则传来犬饲三尉阖上会客室门板的声响。 「感谢你们三位过来。」 率先出声问候的是吉川一佐。 我们在他的示意下,隔着矮桌走到他们对面的沙发上。由于他们依然站着,所以我们也维持站姿,顺序依序为二人静女士、我、星崎小姐,与在对策局会议室中开会时如出一辙。 「初次见面,我是梅森上校,平时都在横田的驻日美军基地。」 此时,白人男子随即伸出了手。 他的手粗犷厚实。 似乎想与我们握手。 「我是二人静,这是佐佐木,旁边的丫头是星崎,你们或许已经听一旁的自卫官介绍过了,我们所属的单位和这座基地无关,你就当我们比一般民众内行一点就好了。」 「好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轻松一点吧。」 「嗯,谢谢。」 二人静女士率先与对方握手。 当双方的手接触时,即使仅有些微,但对方的身体稍微颤了一下。他恐怕是知道二人静女士身为能力者的异能力吧,毕竟他对魔法少女有所认知,对异能力应该也有瞭解。 被白人男子粗犷宽大的手握住后,二人静女士的手更显得玲珑袖珍,但假使她一用力,将能轻而易举地折断对方的手,对方会心生畏惧也莫可奈何。 「那、那个,呃……」 此时,位于我身旁的星崎小姐开始显得慌张。 我望向她的侧脸,看到她肉眼可见地不知所措。 而我也相同。 感到相当焦虑。 这是因为他俩是以英语交谈。 我刚才顶多只能听懂我们的名字,先不论未成年的星崎小姐,我这老大不小的成年人因为无法沟通而惊慌失措,实在是太逊了。另一方面,二人静女士竟然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 会客室中,吉川一佐与犬饲三尉的目光也聚集到我身上。 这使我背后莫名地冒出了冷汗。 「话说回来,这两位怎么了?莫非是身体不舒服?」 「他们不太会讲英语,来,就让我帮忙口译吧。」 二人静女士的视线从对方转回我们身上。 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奸笑。 「来,快点自我介绍啊,我会帮你们好好翻译的。」 「……二人静小姐,谢谢你。」 我受到她催促,以日语报上名号。 当我结束后,星崎小姐也接着自我介绍。 二人静女士将之翻成英文,转达对方。 多亏有她,我顺利与对方握手了。 尽管我有听到一些熟悉的单字,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因此全交给她交谈,假如没有她同行,目前场面不知会有多难看。 我自然而然地想起在前公司时与外商公司开会的经历,当时我也完全依靠会说英文的前辈,自己则在一旁默不作声,等回到公司后,尽管我开始学英文,却坚持不了半年。 因为,没什么机会能用到嘛。 「这是我国引以为傲的魔法少女·爱比中尉。」 「大家好,我叫做爱比!感谢各位日前在我遇到危急状况时出手相救!我听说如果没有各位的话,我就会被那可怕的怪物吃掉了,万分感谢。」 「别放在心上,有困难时就要互助合作啊。」 当彼此寒喧完后,双方便坐到沙发上。 之后的交谈都是对方发言后,首先由二人静女士简短回应,再由她译为日文,转述对方所说的话,由我或星崎小姐回答,接着,她再翻成英文告知对方。 「不过,她和我们的魔法丫头不一样,很有礼貌呢。」 「爱比中尉虽然年纪轻轻,却是非常优秀的女孩,我们也对她寄予厚望。」 「梅森上校,谢谢您!我会为了祖国而努力的!」 「喔喔,真是精神可嘉。」 对话自然主要由二人静女士与梅森上校负责。 应该说,总是劳烦她让人过意不去,使我的话愈来愈少,星崎小姐也相同,她坐在沙发上,抬头挺胸,却显得愈来愈没有精神,搭配上她卸妆后的制服打扮,显得十分端庄。 「这年纪就当上军官,真是前途无量啊。」 「因为听说和军人一起工作,都需要头衔。」 「原来如此。」 「对我们来说,希望她未来也能继续大展身手。」 那高阶头衔与魔法蓝的稚气外观互为两极,是预想到克拉肯袭击之类的事件而授予她的。虽然我对派孩子去打打杀杀有所疑问,但因为是人家家务事,所以我也不好出言批评。 其中,我国的魔法少女·魔法粉也出现在话题之中。 「二人静,你们国家的魔法少女现在在哪里呢?」 「我们的魔法丫头的出身背景有点问题呢,虽然常常能见到她,但没办法知道她在哪里,问那丫头还比较确实吧?」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假使单纯地相信我这同事所转述的翻译的话,双方在自我介绍的同时,正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对方也询问过我与星崎小姐目前的工作单位与身家背景。 于是,过了约三、四十分钟后…… 梅森上校缓缓地道出主题: 「话说回来,二人静,希望你正确地翻译我接下来的话。」 「什么?」 对方的态度与方才相比,变得严肃,使我们也端正姿势。 我仍旧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正因为如此,我想至少配合一下上校阁下的举动。 「我国想邀请你们成为我国的能力者。」 「喔?」 「条件保证最少有三百万,且根据你们未来的工作成果,还可能更高。克拉肯甚至能撑过核武攻击,而你们私下歼灭了它,我国对你们有非常高度的评价。」 「但如果能掌握个中奥秘,三百万还算便宜了吧?」 「我知道了,我会去和高层商量金额。」 二人静女士原本与梅森上校交谈,此时目光移向一旁。 她望向等待着翻译的我与星崎小姐。 「就是这么一回事,对方用年薪三百万要我们跳槽。」 「用那点小钱就想挖角能力者,他们是认真的吗?」 二人静女士所传达的内容是我事前预料的主题之一。 毕竟,宅男日前也邀约我跳槽。 「星崎小姐,我想对方说的是美金喔。」 「唉……」 我悄声对气愤的前辈这么说后,她便绷紧了面容。 她脑中目前应该正在用三百乘一百吧。 最近日币对美金的汇率大概是这样。 「那该不会是三、三亿……」 「相当于日本职棒选手的年薪呢。」 对策局的薪水绝对不低。 然而,这是与社会上的上班族比较,与梅森上校提议的金额差了好几位数。这对视财如命的星崎小姐而言,是绝对无法置若罔闻的挖角吧,她在下一秒钟,便露出惊为天人的眼神盯着对方看。 露出这种态度的话,很容易被对方趁虚而入,令我这后辈忧心忡忡。 另一方面,我又怎么想呢? 虽然有阿久津课长这难以评估的风险,但目前为止,我在局里混得还算如鱼得水,至少在职场中保有自己的自由,若要在新天地中享有同样权益,应该又要尝遍种种艰辛。 在该国,不知二人静女士的财力与人脉能派上多少用场,我目前以她的协助为前提,在异世界中闯荡江湖,假如痛失这些奥援,将令人扼腕。而且,我在该国还语言不通。 这么一想,我目前是无法离开日本的。 此外,在金钱方面,我透过与异世界的贸易赚取了丰厚的价差,因此,看在我眼里,梅森上校所提议的条件,并非需要耗费整整一年才能赚取的金额,以收入而言,那等于大幅减少。 「不好意思,请转告对方容我郑重地拒绝。」 「也对,那倒也是。」 二人静女士立刻表示赞同。 另一方面,星崎小姐则出声制止: 「佐、佐佐木,等一下,稍微考虑一下也行吧?」 「对方想要的并非我们身为能力者的异能力,而是我们如何打败克拉肯的情报。假设我们转职过去,被他们判断根本派不上用场,我想就会立刻被放逐的喔。」 「……这么想也对呢!」 幸好她能听得懂。 二人静女士转告梅森上校我们婉拒了。 这或许也如他们所预料,对方乖乖地退让了。 看在外人眼里,我们的职位姑且也称得上是国家公务员,一旁还坐着担负国防大任的吉川一佐与犬饲三尉,正紧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双方在此的谈话内容等于是事前告知而已吧。 我认为对方日后多半会去找星崎小姐。 「还有,最重要是想向你们致谢,有别于未来将致赠的勋章,今后如果各位有什么需要,我国将不吝略尽棉薄之力,各位是帮助了我们伙伴的友军,这是我们的真心话。」 「喔喔,这真是值得开心的感谢呢。」 二人静女士听见梅森上校的话后,脸上笑逐颜开。 她向我与星崎小姐道出对方前来此致谢的原因后,这场在会客室中的谈话便就此解散。根据二人静女士与吉川一佐的共通见解,再考虑对方的立场,应该可认为这份谢礼的含意绝不微薄。 我不太熟悉国际间的人情世故,选择乖乖地收下这份谢礼。 * 在厚木基地中的谈话结束后,我们一行人位于行驶于归途上的车内。 独自坐在后座的星崎小姐说: 「佐佐木,我发现一件事了。」 「什么事?」 我们三人回顾基地中的事,才刚交换完意见。我望着后照镜看她的表情,她似乎脸色凝重。她是否对车内变得安静觉得不自在呢? 「光是在学校上课,根本没办法会说英文。」 她接着道出的话题却令人觉得亲切。 只要是日本人,任谁都会发现且放弃这一条路。 我们的大脑并没有长成能说英语的形状。 「平时不用的话,就算坐在书桌前念了好几个小时,也根本就是白费功夫吧?不管做了多少笔记,但听不懂对方所说的单字或片语,根本就没有意义啊!」 「嗯,对,如你所说。」 我们日本人往往无法察觉到这么单纯的事。 就算我们注意到了,也会在笔记或课本前紧紧握笔死背。 因为这就是念书,还会影响到考试成绩。 「对吧?所以佐佐木,和我一起学英文会话吧。」 「咦?」 「我们之后就每天都用局里的会议室上会话课吧。」 今天在会谈里无法正常发言一事,似乎深深影响到她的想法。对方提出一份年薪三亿日币的契约,不难想像出她对谈话过程只能望洋兴叹,感到极为懊悔。 于是,要上英文会话课。 而且,听她刚才所说的话,她应该是想边学英文,边企图延长每天的加班时间吧,这就有如某些上班族,到了下班时间后,还不打卡离开办公室,而是瞒着主管偷偷准备证照考试。 「但我想我们暂时都得放假喔。」 「……说、说得也是。」 然后,对我而言,她所说的也绝非事不关己。 因为我在英文会话上也屡遭挫折。 今后这类需求也会日益增加吧,我自己也心知肚明学习英文会话的必要性,若有目的相同的伙伴,在维持动力这一层面上,也是求之不得。 「那就在放假时来我家练习吧。」 「你是认真的吗?」 「你是单身吧?」 「我是单身没错……」 「怎么了?你该不会不想吧?」 「那是我想问的。」 我登门拜访不太好吧。 我已经预想到会被她家人和邻居报警处理了,而就算没被报警,也一定会被扫地出门,即使没被扫地出门,恐怕也会如坐针毡,无论如何,我绝对要拒绝。 光是想像那画面,我的胃就开始阵阵抽痛。 「我都被你看过裸体了喔?就算担心那些小事情也无可奈何吧。」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万分歉疚啊。」 「我们在工作上两人一起行动时,你也会考虑这种事吗?」 「正因为我们是同事,所以我才想保持适度的距离。」 「这、这样啊……」 话说,她家是怎样的感觉呢? 因为她自己提出了这个话题,令我自然而然地开始想像。从她对每天的加班津贴也锱铢必较这一点看来,我早已隐约察觉到她的家境并不富裕。 我们就这样针对英文会话课聊了一会儿。 二人静女士所驾驶的爱车来到星崎小姐就读的学校前,停在校门前的路面上,没有看见其他学生进出,但以时间而言,应该也差不多要放学了吧,日暮也稍微低垂了。 因为前辈以工作为优先,我想她应该也没参加社团活动。 「上课时间快结束了吧,你在这里下车可以吗?」 「二人静,谢谢你。」 「我也能送你回家。」 「学校比较好,因为我想找英文老师商量事情,还想去图书室借英文会话的教材回家,我之前去图书室的时候,记得有看过那类的专区。」 「原来如此。」 「佐佐木,我刚才和你提的读书会的事,你要好好考虑喔。」 星崎小姐对英文会话燃起干劲。 她走下汽车,踏着充满决心的脚步,消失于校舍内。 我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后,驾驶座旋即传来调侃声: 「受邀去高中妹家,你想做什么啊?」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去的。」 「真绝情,你忍心拒绝同事的恳求吗?」 「开视讯通话就好了吧。」 「你还是老样子,真是无趣的男人……」 我们将星崎小姐送回学校后,汽车再度上路。 车内的吵闹气氛稍微安静下来,我回到了从几天前就暂时居住的饭店,在饭店的客房与小哔会合后,施展空间魔法回到轻井泽的别墅里,二人静女士的爱车与局里配给的手机则一起丢在饭店中。 从别墅客厅见到的户外风光仍旧明亮。 平时这还是在局里对着办公桌工作的时间,夕阳自庭树缝隙间经由窗户洒落,清朗气爽,令人想坐在沙发上品茗,度过直到日暮时分的惬意时光。 然而,我决定今天直接前往异世界,也不能让二人静女士一直搭理我们,艾莎大小姐要给爸爸的影片讯息也趁我们外出时,由小哔拍摄完毕了。 『今天真早啊,无所谓吗?』 「也没有其他事,应该可以吧。」 『这样啊,那就去那边吧。』 克拉肯袭击事件结束,事情也忙到告一段落了。 我恳切地想「真希望能继续过着悠闲时光」。 ──────────────────────── 〈马根帝国〉 我们造访了异世界,一如往常,先拜访穆勒伯爵。 我在穆勒公馆中的熟人愈来愈多,不只守卫,连当初待我不善的骑士们,最近能与他们正常沟通的机会也增加了,我对这项事实感到欢喜,并由他们为我在宅邸内引路。 我被带进熟悉的贵宾室中。 穆勒伯爵已经在里面等着我们了。 而在我们还来不及一起鉴赏艾莎大小姐的影片讯息,他一见面便说有事相谈,道出由路易斯殿下主导的肃清赫兹王国贵族一事。 佐佐木男爵与穆勒伯爵隶属于二王子·亚德尼斯殿下的派系,与身为第一王子的路易斯殿下因继承王位问题,在政治上有所对立。具体而言,于未来五年内立下卓越功劳者,便能登基成为下任国王。 这竞争对手终于正式展开行动了。 『这样啊,路易斯开始有动作了啊。』 「我也接获通知说国内有好几名贵族被囚禁于王宫内,在名目上,主要的理由是他们与马根帝国暗通款曲,亚德尼斯殿下稍来的信上是这么写的。」 穆勒伯爵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 回应他的小哔也莫名地露出英气焕发的表情。 我自己则默默地望着他们交谈。 『被抓的有谁?』 「殿下信上所写较为有名的,有艾因哈德公爵派里的海尔蒙特伯爵和劳伦兹子爵等人,还有因为哈曼商会一事,从路易斯殿下阵营转投入亚德尼斯殿下麾下的迪特里希伯爵。」 『这些都是领地靠近马根帝国国境的贵族呢。』 「是的,一如和您还在朝仕途得意,大展抱负之时,当地有许多人口。」 『路易斯的目标是兵力和军粮吧?』 「我认为可能性很高。」 『因为在这状况下,他不可能削弱自己派系贵族的实力。』 路易斯殿下过去曾宣言说「要攻打马根帝国」,因此盘算从敌对派系的贵族手上抢走所需兵力吧,如此一来,穆勒伯爵的处境也十分危险吧。 我们也曾被要求奉上雷克坦平原的堡垒,如果再被要求动员人力的话,更是雪上加霜。之前与马根帝国交战时,伯爵曾不惜变卖家产,也要捍卫城里居民,假如因此损失百姓,可是令人难过。 小哔或许也考虑到这一点,体谅伯爵的心情,问出下一个问题: 『但这么一来,你这里不要紧吗?』 「是,目前没有什么事。」 『但考虑到对方的意图,理应最先来收编埃特里姆。』 「我对此也心生疑惑。」 过去我被男扮女装的路易斯殿下偷袭时,曾先发制人地提起纵使双手奉上堡垒也无妨一事,这协议或许见效了吧。殿下透过视察,亲眼见证了工地现场的活力后,应该会盘算着手先行开垦该地区,等日后再连根拔除穆勒伯爵吧。 相较于亚德尼斯殿下人品与年龄相符,秉性正大光明,路易斯殿下不仅喜欢直球对决,也喜欢变化球。他长年来被视为不存在的私生子,基于这一层过去,难以否认那可能扭曲了他的心理。 「遭受肃清的贵族,有半数以上是亚德尼斯殿下的派系中人。」 『亚德尼斯在自己派系的贵族面前,也无法默不作声吧。』 「有关这一件事,我日前也接到王宫传来的召集命令……」 亚德尼斯殿下似乎也下达召集令了。 在这种情况下,穆勒伯爵被找去的话,我这受他政治庇护的佐佐木男爵也脱不了干系。更重要的是,思及小哔对赫兹王国的心情,我也不敢依个人意见而拒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不要立刻出发去首都·阿勒斯特呢?」 「但是,你也有你的工作……」 于是,便由我率先提出建议。 若由穆勒伯爵亲自恳托星之贤者大人,这对他的精神负担过大。 「最近我们的工作也变得比较有效率,用剩余时间就能完成,所以,还请您别放在心上。小……星之贤者大人如果是为了赫兹王国,应该也会这么认为吧。」 因为导入了远距无线电,马克商会的工作几乎能全交给马克先生与商会成员代为处理,使得我与小哔为了商会业务,亲自来往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的机会大为减少。 最近只需要从现代社会进货,剩下就能自行运作了。 『我们随时都能出发,你要怎么办?』 「多谢两位,还请让我一起同行。」 『那等准备好后,就立刻启程吧。』 自埃特里姆移动至首都·阿勒斯特原本单程须花上好几天。 借由文鸟大大的空间魔法仅需要一瞬间。 「话说回来,穆勒伯爵,在出发之前,我有一件不情之请。」 「佐佐木先生,是什么事呢?」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希望您珍惜例行公事,抱歉在您百忙之中这么恳托您,但能否请您看一下艾莎大小姐给您的影片讯息呢?」 「好,当然可以,你这份体贴之情总是带给我许多帮助。」 「谢谢您。」 于现代社会完成重大任务后,来异世界悠哉度假的计划立即破灭。尽管如此,由于对策局暂时让我放假,因此能避免最惨的状况,而我之所以能对这不幸中的大幸感到欣喜雀跃,也是基于长年来的社畜人生所致。 赫兹国王所提出的王位继承权评价期为五年。 随着终点将近,异世界也会愈来愈忙碌。 希望两位殿下尽早一决雌雄。 * 于造访穆勒伯爵公馆的同一天内,我们前往赫兹王国首都。 移动方式为星之贤者大人的空间魔法。 我们自位于埃特里姆城内的穆勒家主宅瞬间移动至首都·阿勒斯特贵族区中的别院,抵达穆勒伯爵的寝室,因此,我们能不被任何人见到,顺利地进入王都之中。 我望向窗外,发现时间尚早。 于是,我们为拜访亚德尼斯殿下,即刻出发前往王宫。 若只有我这佐佐木男爵独自进宫的话,应会煞费一番工夫办理会晤等诸多手续,但因为有穆勒伯爵同行,所以进展神速。由于伯爵阁下目前在二王子派别中权势如日中天,因此当我方提出希望在合适地点谒见殿下后,令人惊讶的是殿下竟然本人亲自前来。 殿下说在这种地方站着说话也不好,便带着我们前去宫中,地点居然是殿下位于王宫内的寝室。我没想到能进到王子殿下的私人卧房中,在他引路下大吃一惊。 尽管赫兹王国国力明显式微,但王族住处依然豪华绚烂。即便只是床铺,也采用床幔由金丝勾勒边缘的床架款式,尺寸也远超过加大双人床,桌子与收纳橱柜等其他摆饰也美轮美奂,金碧辉煌。 最后我们坐到看起来价格昂贵的沙发上。 「星之贤者大人、佐佐木,谢谢两位在这恰到好处的时机带穆勒过来。」 亚德尼斯殿下向坐在对面的我们这么说道。 房内除了我们以外,见不到其他人的身影,移动时殿下身旁有类似近卫骑士的人护卫,但他们如今也离开房内,在走廊上待命,这是因为房间主人说「我有些话要私下对他们说」而屏退了他们。 「殿下,请问您找臣有何吩咐?」 「你已经看过我之前寄给你的信了吧?」 「倘若是您王兄的事,臣等已经拜读过您的信件,并为此而来,根据您信上所说,臣认为佐佐木男爵与此事也并非无关。」 「没错,路易斯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了。」 「什么……」 穆勒伯爵听见殿下的说明后,口中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稍微偷窥他的侧脸,见到他目瞪口呆,我肩上也传来小哔抖了一下的感觉。以地理位置来思考,那代表近日内会有军队大举涌向伯爵的领地与国境附近的堡垒吧。 如果不事先告诉法兰奇先生他们的话,事情应该会变得很棘手。 「还有,佐佐木,王兄说他已经和你谈过国境边上的堡垒了,所以希望我帮忙安排让你们讨论细节的场合。我不清楚你和王兄之前谈了些什么,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事前先通知我。」 「遵命。」 因为这也没什么好隐瞒,我便说出路易斯殿下当时男扮女装偷袭我的来龙去脉,不过,就尊重他的自尊心这一点而言,我省略了他当时的打扮细节,因为一不小心的话,我自己也可能受到打击。 我脑中浮现出路易斯殿下的女装打扮,即令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副模样依然像是一名美少女。假如亚德尼斯殿下也穿上女装,略施脂粉的话,应该也会类似他那样……我差点这么想像起来,并将这不敬的念头驱离脑中。 女装王子兄弟档,这还真是一种罪孽深重的雅趣呢。 「什么,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抱歉我擅自决定了堡垒的事。」 「不,没关系,正因为你这么判断了,所以穆勒伯爵才能逃过王兄的肃清行动吧。我也曾对你们为何能不受牵连感到疑惑,托你的福,解开了一个谜题。」 「佐佐木先生,我又受到你的帮助了,由衷感谢。」 「哪里,不敢当。」 听亚德尼斯殿下这么说,穆勒伯爵也向我致谢。 仔细想想,我也瞒着伯爵曾与路易斯殿下交手一事。 当我们这么交谈时,文鸟大大对殿下提出疑问: 『话说回来,亚德尼斯啊,信上所说的那些贵族都怎么样了?』 「他们被关进王宫大牢中,我也去过一趟了,但被禁止会面。」 『真是不留情面。』 「被抓住的贵族领地暂时由王室管理,王兄又派出透过这手法搜刮而来的兵力前往国境。就算只论有传到我这里的情报,他应该也已经调度了相当的人力和物资了吧。」 这一如小哔与穆勒伯爵所讨论的内容。 伯爵则立刻提出疑问: 「请问殿下,迪特里希伯爵私通帝国是真的吗?」 「我也没掌握到背后的真相,但根据此次出兵成果,王兄应该认为就算有一点牵强,可是也能自圆其说吧?一旦失败,他可能会失去一切,但另一方面,万一成功,就能抹灭些许问题。」 「考虑到我国目前所处的状况,臣瞭解您言之有理,但最为关键的前提却过于不切实际。恕臣斗胆,我认为路易斯殿下凯旋归来一事实在遥不可及。」 「我也难以理解王兄此次出征马根帝国的热情,究竟源自于何处。」 「是的……」 亚德尼斯殿下娓娓道来的表情彷佛在诉说他打从心底的困惑。 纵使询问路易斯殿下本人,他之前来视察堡垒时,曾说该计划是最高机密。我能想像到原因,例如栖息于国境一带的黄金龙、状似他伙伴的法力高超魔法师等,不过,还无从做出判断。 我们共享情报后,房内又安静了下来。 此时,房门忽然传来「叩叩叩」的声响。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走廊的方向。 同时之间,门外传来人声: 「亚德尼斯,你有空吗?」 「……是王兄吗?」 「我听说穆勒伯爵和佐佐木男爵进宫了,是真的吗?如果他们现在和你在一起,一如我之前说明过的,可以让我和他们稍微聊一下吗?」 我自己也记得这嗓音。 那正是我们四人正在谈论的人物──路易斯殿下本人。他的语气比之前和善一些,也许因为这是兄弟间的对话吧。这令我有点好奇若除去王位之争的话,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到底如何。 「…………」 亚德尼斯殿下的眼神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一鸟。 当我们为了迎接路易斯殿下而打算起立时,他便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坐着也无妨。于是,我抬起的屁股又坐回沙发上,殿下代为出声,隔门回应了对方。 「王兄,请你进来吧。」 「是吗?那我就打扰了。」 我们之所以坐在沙发上迎接他,是基于位在亚德尼斯殿下寝室中等人对路易斯殿下的牵制吧。像这样必须留意每一次不经意的举手投足,有种王族每天都在政治中打滚的感觉,我绝对学不来。 过了一会儿后,如我们预期的人物自房门后现身。 「你们果然在一起呢。」 对方望着我们这么低语。 能见到类似贴身骑士的人站在走廊上,一部分人对我们投以凌厉的目光。而路易斯殿下宛如挡住他们视线似地,反手阖上房门,大步流星地走向我们。 只有他走进房里。 「弟听闻王兄有话找佐佐木男爵说,敢问有何贵干呢?」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吾想稍微借男爵在雷克坦平原上所盖的堡垒一用,因为已经取得他本人的同意了,所以还望佐佐木男爵在亚德尼斯面前帮忙解说一下。」 亚德尼斯殿下与路易斯殿下开始交谈。 亚德尼斯殿下没有自沙发起身,路易斯殿下就这么站着与他交谈了起来。 自己坐在沙发上,却让地位尊贵者站着,这项事实令我坐立难安,不禁心神不宁。穆勒伯爵也与我相同,露出有些困扰的神情,令我印象深刻。 「王兄莫非也想将他们打入大牢?他们都是善良的贵族,为了我国能够粉身碎骨,我想王兄去视察过他们的领地,应该非常清楚。」 「吾也明白,但当我国攻打马根帝国时,绝对无法忽略盖在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垒,假使运用方法有什么闪失的话,反而会被对方攻下来,沦为帝国的前线基地吧。」 「但是……」 「更重要的是,已经取得佐佐木男爵的同意了。」 「我也听男爵说过你们两人间发生过什么了。」 「喔?」 路易斯殿下的目光自亚德尼斯殿下转移到我身上。 接着,这名王子生性爱冷嘲热讽,吐出了颇有他风格的挑衅话语: 「该不会我穿成这样,你就不愿意接受我的请求了吧?那今晚本王子就换上当时的衣着后,再拜访你下榻的客房吧。」 路易斯殿下低头看了自己的打扮,稍微故作媚态。 这令人感受到一股莫可名状的魅力。他偏窄的肩膀与纤细的腰肢弥漫着雌雄莫辨的吸引力,那种阴沉抑郁的美男子打扮,使我脑中浮现出过去不健全的回忆。 「殿下的好意令臣铭感五内,但不劳您费心了。」 「那就把你的堡垒借给吾吧。」 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投来的视线令我心神不宁。 他们眼神中流露出「唉,什么跟什么?」的震惊之情。 这有关我说明时省略未提的部分。 假使二人静女士在场,绝对会猛开黄腔。 「一如臣过去所说,若为了赫兹王国,臣也愿意双手奉上堡垒。不过,我对开垦那一带也挹注了许多个人资产,如果不碍事的话,能否请殿下支付合理的租金呢?」 「你竟敢对王族这么说话,还是一样是个可造之材呢。」 「因为臣也需要一个借口,去说服在卢恩格共和国一同经商的合作伙伴。」 就容我在此利用约瑟夫先生吧,假使路易斯殿下知道迪特里希伯爵倒戈一事,那么理应也掌握到我这佐佐木男爵背后有凯普勒商会在撑腰。 「喔,这样啊。」 「是的,便是如此。」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尽管这是偏乡男爵所提出的要求,但路易斯殿下三两下便妥协了。 我这位于遥远富裕国度的熟人真是可靠。 「恕臣斗胆,臣有两项要求。」 「你以亚德尼斯的部下来说,还真是贪婪呢。」 「其一为在这次骚动中被您肃清的贵族性命,臣听说他们被打入天牢,能否请您不对他们严刑拷打,仅止于幽禁呢?」 「你再说说另一项。」 他立即就给予回覆。 这可以认为是他答应我第一项要求了吧,这一项要求是为了保障迪特里希伯爵的人身安全,既然他因为我们而遭池鱼之殃,那么若对他身陷囹圄不闻不问,令人于心不忍。 「另一项是请您保障穆勒伯爵所统治的领地安全。当您出兵后,必定会有不少士兵来到雷克坦平原的堡垒和埃特里姆,还请您尽力不要在当地引起骚动。」 当我道出第二项要求后,亚德尼斯殿下便有所反应。 在路易斯殿下还未开口前,他便说: 「王兄,有关佐佐木男爵刚才所说之条件,我也有话想说。虽说你们已经事前约定过,但毕竟男爵是属于我派系的贵族,如果你要利用他的话,还请多少释出善意。」 「好,我就听你说说吧。」 「为了实现男爵所说的第二项条件,我也打算派兵前往该地,直到王兄你攻打马根帝国一事尘埃落定为止,还请让我的军队在穆勒伯爵和佐佐木男爵的领地中能自由行动。」 「你愿意担任愚兄的靠山,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弟弟,吾真是幸福。」 「王兄你愿意准许吗?」 「无所谓,你们和佐佐木男爵都可以随意行动。」 「多谢王兄。」 看来路易斯殿下也愿意接受我第二项要求。 如此一来,当路易斯殿下出兵时,便能极力防止法兰奇先生等人遭受不合理的对待了,理应也可以避免穆勒伯爵所统治的埃特里姆城治安恶化。 「亚德尼斯,你要挑值得信赖的士兵保护你喔。」 「是,我会这么做的。」 然后,路易斯殿下造访弟弟的寝室仅一时半刻,当他说完想说的话后,便旋即离开房间。随着通往走廊的房门阖上,多道脚步声渐行渐远。 当彻底听不到脚步声后,穆勒伯爵开口道: 「殿下,多谢您体恤臣等领地,微臣至深铭感。」 「毕竟也不能尽给你们添负担,虽然并非王兄的原话,但我也会率领值得信赖的士兵前往该地。若有星之贤者大人一起行动的话,我想虽然是不至于,但也需要人力解决小规模冲突吧。」 「恕臣冒昧,敢问殿下您要亲自率军前往吗?」 「这样你们也能比较放心吧。」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在这种状况下,我留在王宫能做的事也有限,当事有万一时,不论派系,现场需要能指挥军队的领导者。为了祖国,我无法默不作声,置身事外。」 「殿下……」 亚德尼斯殿下一脸英气焕发地侃侃而谈,相当帅气,他依然充满着正义感。看来他过去冲进遭半兽人群聚袭击的村庄拔刀相助,也绝非出于孟浪轻狂。 而此时,小哔在交谈的两人旁悄声低喃: 『吾总觉得我们都被他玩弄于掌心之上。』 「你是说路易斯殿下吗?那有点恐怖呢。」 「星之贤者大人,您这话怎么说呢?」 『不,目前只是吾擅自想像罢了,别放在心上。』 「这样啊……」 文鸟大大这一番话令我也相当在意。 不过,一如他本人所补充,此时在意也莫可奈何。亚德尼斯殿下也愿意亲自出马,最糟的情况下,我相信只要派出国境上的龙,就能让战况回归到目前的胶着状态。 之后,我们稍微闲聊,结束了在殿下寝室中的会谈。 * 【邻居视角】 今天是搬家日。 虽然这么说,但我并没有半点可称为财产之物,体面一点的借口是因为我家公寓遭遇爆炸,但无论公寓是否炸毁,我认为结果都并无两样。 于爆炸之前,亚巴顿帮我将制服与学校指定的书包拎出屋外。 我的书包内放着课本、笔记、文具与体育服等物,我只要拿着唯一可称为私人物品的这些东西,跨过玄关的三和土地面,就等于搬完了家。 由二人静负责导览新居。 叔叔也于途中与我们会合。 这令我心花怒放。 我与他俩一起逛屋内逛了约一小时。 他俩参观完内装后,便立刻离开我的新居。 二人静临走前,给了我一支手机。 那似乎才新买没多久,保护封膜都还没撕下来,通讯录里已经输入了好几个联络人,以二人静的名字为首,还有叫车、水电瓦斯等等,一眼就能判断出这些联络人的功用。 参观完屋内,与两人道别不久后,我尝试联络了注记为叫餐的号码后,便有人送了外送餐点来。我生平第一次吃到寿司,比我想像的更加绵密浓稠,有种营养的滋味。 不过,通讯录里不见最重要的电话号码。 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叔叔的联络方式。 当我吃完寿司后,再度逛了逛屋内。 家俱与家电也都运送进来了,从今天起就能在这里生活的整顿已经完成。例如浴室按一下按钮就能放好洗澡水,也有洗发精、肥皂与我不太清楚作用的乳霜,每一种都充满了好闻的气味。 屋内有多间寝室,除了主卧房之外,还有儿童房、客房等,安排得尽善尽美,每一间房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床上还铺着整齐的床单。 厕所里甚至还放了生理用品。我初次拿起卫生棉条,比我想像的大上许多,这会不会戳破处女膜啊?我在健教课里学过这很安全,但如果塞进去的话,感觉会刮掉处女膜的部分。 我早已决定要在叔叔面前落红,于是暂时选用卫生棉。 我检查完屋内后,也去了屋外看看。 此处与都会中的住宅区截然不同,附近别墅的占地面积远比建筑物建坪大上好几倍,我与亚巴顿暂住的别墅也不例外,光是踏出玄关,也无法见到隔壁邻居家。 加上高耸树林环绕着建物四周,犹若绝世孤立于山间一般。当我感到不安时,启动了手机内的地图应用程式,看了卫星空拍图后,能见到几栋别墅零星座落于山林之间。 车库也理所当然地附上屋顶,能容纳多辆汽车,且空间还绰绰有余。不过,目前并无摆放任何交通工具。我定睛一看,见到车库一角放着一辆脚踏车,这是在说小孩骑车就好吧。 宽广辽阔的庭院中甚至还有网球场。 如此一来,应需要相当程度的维护管理,光是打扫屋内,似乎就要花上整整一天。搭配上这充满绿意的环境,我认为我绝对无法独力完成夏季庭院的维护工作,感觉光是做园艺,一个季节就会流逝而去。 就这样,我搬家的第一天便在四处参观新居中结束了。 晚餐则与午餐相同,叫外送解决。应该说,我没有其他方法获得食物,这是因为我现在身无分文。逼不得已时,这虽然不是亚巴顿的原话,但我可能必须入山采摘山菜。 之后,我洗完澡,早早就寝。 我在凌晨零点之前钻进被窝。 约过了一个小时后。 亚巴顿注意到我仍然未进入梦乡,低喃: 『你躺到床上已经过了很久,但看来你睡不着呢。』 「既然祢知道,就请安静。」 我张开一直阖着的双眼,在幽暗的房内寻找那恶魔的身影。 他坐在办公椅上,凝视着躺在床上的我,从窗帘缝隙间洒落的月光朦胧地照耀出他的面容,由于他五官精致,使得这一幕看起来就像艺术一样。 而这项事实令我有点不爽。 『我原本以为你在哪里都睡得着,不是这样的吗?』 「希望祢不要对我妄下定论。」 这里以睡眠环境而言,无可挑剔。 床垫弹性恰到好处,枕头的高度与硬度都很完美,而且,床铺宽敞得让我能伸展四肢,空调也设定得十全十美,不会干燥到喉咙发疼,更不会觉得过冷或过热。 也不会听见母亲看电视的声响,屋外更不会传来人声与汽车排气声,屋子里做了良好的隔音工程,使得室内万籁俱寂。 这甚至让我觉得如果在这里都无法睡着,那不管去哪里都睡不着了。 『回想起来,你在饭店里也很难入睡呢。』 「……那又怎么样?」 亚巴顿的话一针见血。 我在前几天暂时下榻、由叔叔安排的饭店里也难以成眠。我虽然对他观察我观察得钜细靡遗一事心生不满,但那也是为了能在死亡游戏中过关斩将,而对使徒的护卫工作的一环。 并且,我知道自己失眠的原因。 『你一开始明明先踏进主卧室,现在却睡在最窄的客房里。』 「那房间太大了,只住一个人的话,让人忐忑不安。」 这不过是借口。 那与房间大小无关。 理所当然地,我在此处完全感受不到,过去隔着公寓墙壁能感受到的叔叔的存在。 我踏出房门,造访隔壁房间,但他也不在里面。 这项事实折磨着我的身心。 与睡意相去甚远的不安和寂寞,无可奈何地让我渐渐苏醒。 我需要叔叔。 他回家后随即大叹一口气、在泡澡前淋浴的声响、不小心将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等等,没有这些,我就感受不到他,无法冷静下来。 我陷入一种被世界遗弃,变得孑然一身的错觉之中。 希望至少有什么能让我感受到他的物品,能放在我触手可及之处。 『那就稍微去附近散散心吧?』 「要去屋外吗?」 『我们白天时没去看看房屋基地外的环境吧?要在代理战争中战斗下去,住家附近的地理资讯就显得相当重要,我想这比你在床上闷闷不乐还更有建设性吧?让身体感到疲劳后,你或许就睡得着了。』 「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喔。」 『今晚有月亮,等眼睛习惯后,就没问题了吧。』 「……说得也是。」 我直到日前都没有能在夜里外出的自由。 因此,亚巴顿的提议打动了我的心。 我希望避免给叔叔添麻烦,或再欠二人静人情,不过,在这一带的话,应该不会发生被邻居报警处理,或遇上巡逻员警,被抓去局里辅导的事情吧。 「我知道了,就去外面……」 ──晃个一小时左右。 我话都还没说完。 原本万籁俱寂的室内变得更加寂静无声。 安静到令人会误以为自己是否聋了,原因为原本一直嗡嗡作响的空调声戛然而止,当我翻身使得棉被发出摩擦声后,我才理解到这项事实。 『哎呀,看来游戏好像开始了呢。』 「也不必去散步了呢。」 我原本躺在床上,身上穿着摆放于浴室中的浴衣,我脱掉浴衣,换上从主卧房的衣柜中拿来的衣服。据二人静所说,我可以随意使用屋内的物品。 看到那些符合我尺寸的内衣,应该就是为了我准备的衣物吧。 每件衣物似乎都颇昂贵,所以我下半身挑了看起来最为便宜的牛仔裤,上半身也选了相对便宜的T恤与连帽衫,并在最外面套上设计简朴的羽绒外套,穿这么多的话,应该就能抵御夜里的寒意了吧。 『难得有这么多选择,你为什么会穿成那样?』 「如果是要向叔叔示好的话,我就会稍微烦恼一下。」 『就算是这样,也有好看与否的问题吧。』 我真没想到会被亚巴顿挑剔我的穿衣风格。 不过,我是第一次自己挑选衣物。说到底,父母买衣服给我的经验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我过去从未有盯着衣柜挑选衣物的机会。 而且,我也不认为未来会有这样的机会,因此我理所当然地毫无准备。胸罩绷胸部的感觉实在恶心,我虽然穿起来,但又旋即脱掉了。这世上的女性竟然都穿着这么紧绷的东西,令我大感惊讶。 「我还是第一次自己挑衣服,所以我认为祢会有这样的评语,也莫可奈何。」 『在你和他出去约会的前一晚,还能说出一样的话吗?』 「…………」 亚巴顿这一句话刺进我的心中。 坦白说,我认为就算穿水手服也无所谓。 反正马上就会脱掉了。 直到不久前我都还这么想。 但我之所以改变想法,是因为开始在叔叔身旁见到的女人们的存在,例如二人静嗜穿和服,浓妆姊穿着散发出性感魅力的套装,金发妞则身穿连我也认识的名牌服饰。 她们都外表亮眼,若要和她们比拼,连日来都穿着水手服对我不利,我至少得掌握能让叔叔下半身奋发起来的装扮,应该要随时准备好才行。 现在的话,那种奢侈的事绝非痴人说梦。 毕竟,寝室中的衣橱里已经放着许多衣物了。 「既然祢都这么说了,亚巴顿,祢明天能陪我挑衣服吗?」 『哎呀,看来我多嘴惹事了呢。』 尽管如此,今晚这副打扮应该没有问题。 既然不会出现在叔叔面前,无论我做什么打扮都无所谓。 * 【邻居视角】 在作为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舞台的隔离空间出现后,我与亚巴顿便离开了搬来不久的新居。我走出豪宅的玄关后,立刻飞向夜空之中。 我们打算从高处捕捉天使与对方的使徒。 然而,我在看了一眼后,发现这极为困难。 一如我在地图应用程式中所确认过的卫星空照图,我的新居座落于山间。于绵延至浅间山的山林间,零星宅邸隐身于蓊郁绿叶之下,由于夜色昏暗,要在那之中找到人影可谓难上加难。 『话说回来,一直感应不到这次对手的气息呢。』 「对方会不会趁早撤退了?」 『我也这么认为。』 「如果对方逃进山里,就无法处理了。」 『那倒也是。』 「假设对方不是野生山猪或鹿的话,可能是晚上从公司下班回家,又或者准备要回家了,以此为假设,我们应该要前往车站或交通量大的道路比较合理。」 『嗯,说得也是,就假设是这样吧!』 亚巴顿接受我的提议,精神抖擞地点了点头。 他应该又在测试我了吧。 『毕竟,站在对方的观点来思考事情,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呢。』 「…………」 这恶魔超越了代理战争的框架,教训了我身而为人更单纯且原始的道理。我的确不擅长体察他人的心思,我也明白若想在死亡游戏中胜出,这一点相当不利。 人类社会为何这么复杂呢? 我心里五味杂陈,循着地面上的灯火飞去。 一会儿之后,我见到一处应该是被林立的路灯照亮的区域,地上有一条未画上道路中线的石板路,而两侧像是餐饮店与杂货店的建筑物宛如环绕着石板路似地,排列得栉比鳞次,路宽可供汽车通行。 气氛上感觉是是为了别墅区住户所设的商店街。 『这一区就是这城镇的主要街道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感觉有点冷清。」 『那是因为没有人影吧?』 「但这里以观光地区来说,规模实在有点小。」 『在我看来,是你之前住的地方到处都是人呢。』 「我听说上次的代理战争是在一百多年前。」 『和当时相比,现在的确走到哪都能看到人呢。』 「恶魔讨厌人类吗?」 『怎么会,我们可是最喜欢人类了喔?』 「…………」 天使与恶魔究竟是什么呢? 过去我询问他本人时,他从未给予我能够释怀的答案,他总是说「等你能在代理战争中大杀四方,我就告诉你」等等,借此敷衍我。就算我在这里再次问出相同的问题,也只会降低我在他心中的评价吧。 我为了寻找天使与他的使徒,望向地面,定睛凝神。 越过路灯林立之处后,就来到轻井泽车站一带。 由于我已经透过地图应用程式事先确认过了,因此知道往南移动,便能抵达车站。此处除了地方交通线,还有新干线停靠。我们越过车站,继续南下,便见到了高速公路。 「我完全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 『嗯,我也一样。』 我们飞着飞着,地面上便产生了变化。 能再度见到人群了。 路上传来汽车与电车车水马龙的气息,除了固定地区灯火通明的光源之外,随着时间经过,也能见到会移动的东西,纵使是在我初来乍到不久的这地方都市中,也清楚地感受到隔离空间已经解除。 『好像被对方给逃走了呢?真可惜。』 「看来果然是偶然巧遇呢。」 『因为你的熟人之前奋勇作战,所以对方也怕了吧?』 「要去问问间谍吗?」 我脑中浮现了日前捕捉到的天使与他的使徒。 但我不认为能获得什么了不起的情报。 『在这节骨眼下问的话,可能会泄漏我们的搬家地点。』 「等过一阵子后再问他们,话说回来,我们飞在空中……」 『不要紧,我马上就让我们隐形了喔!』 「谢谢祢。」 叔叔与二人静拜托我们隐匿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一事,以及随之产生的不可思议现象,据说他们所任职的单位,就是在负责藏起这些莫名其妙的现象,不让世人察觉到异状。 他多年来的生活规律都千篇一律,但最近却突然产生了急遽的变化,也是基于任职单位的工作体制充满弹性。当我得知他不是在外面有女人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要回家了吗?』 「好,我也打算这么做。」 在隔离空间内一无斩获。 不过,这代替了原本预计的散步行程,比起自己用走的绕一圈,更有效率地掌握了这一带的地理环境,而且,我也感到成功转换了心情,这次就这么算了吧。 我们与来时相同,飞回别墅。有别于热闹吵嚷的东京都内,这附近不必担心撞上高耸的建筑物或飞机,从地表传来的灯火也相当微弱,成了一趟令人神清气爽的空中散步。 于是我们回到寝室,换上睡衣。 我坐到床上,摆弄二人静给我的手机。 由于画面一角出现一个通知图示,因此我便加以确认,结果跳出了新闻网站。通知内容为今天受人瞩目的新闻总览,列出一排国际情势、综艺花边与体育赛事等的新闻连结。 我注意到其中一条新闻。 写着「是谁为了什么?死亡游戏开始」。 我见到最近自己相当熟悉的字眼后,手指便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我点开连结,里面是详细的新闻内容。看来是社群网站上有一个来历成谜的帐号引发讨论。 『二人静也说过这扁平的金属板是目前人类社会不可或缺的道具呢,如果不碍事的话,希望也能让我稍微玩玩。』 「…………」 我不发一语,原本轻飘飘地飞在空中的亚巴顿便来到我身边。 接着,他从一旁偷看手机画面。 我不以为意,用手点了新闻内的连结后,启动了社群网站的应用程式。附带一提,我登入的是自己的帐号,这个帐号主要是用来看叔叔的帐号。 我至今都运用学校资讯室的电脑上网,但因为二人静借给我手机,我今后便能随时检查叔叔的行踪了,但他从昨晚就几乎没更新,令我这粉丝觉得落寞。 『这具遗体真是极具特征呢,好像被猛兽咬烂一样。』 亚巴顿望着手机显示出的应用程式,这么说道。 上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所拍摄的是我也记得的画面。那是我在遇到亚巴顿前,于自己家附近的上下学道路上,见过的使徒凄惨遗体。遗体腹部被大大地切开,肋骨向外打开,里头却不见内脏。 这个问题帐号接连发了好几则贴文,每则贴文都会附上一张照片,照片里都是畸形诡谲的人类尸体。我所点开的照片是其中一张,其他我都没有印象。 留言中,其他用户针对这个帐号上传了这么血腥的画面,纷纷大举挞伐,也有部分人认为那是合成照片,批评那根本是造假。 此外,每一则贴文都附上外部连结。 我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便再度开启了浏览器,显示出一个网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最上方的介绍。 死亡游戏开始。 一如新闻网站报导的标题。 网站里上传了许多未打马赛克的血腥画面。 这些是对方也上传到社群网站的图片。 加上死亡游戏这耸动的字眼,这架构类似某种活动的宣传网站,因此才引起社会大众热烈讨论,这种骇人的设计俨如恐怖片的广告页面。 连我这外行人也能看出这网站所费不赀。 我看过所有页面后,却没有找到网站管理者的联络方式。 『这是那个吧?就是所谓的网页吧?我也是知道的。』 「那我想顺便问问祢这博学多闻的恶魔,网站制作者的意图。」 『因为有人能从中得利,所以才会这么做吧?』 「是有人希望尽早结束游戏之类的吗?」 『扣掉愉快犯之后,你所说的可能性很高。除此之外,也可能是想要吓唬参与者,或者想让凡人知道天使和恶魔的存在,还有许多可能性。』 「…………」 我从对方在社群网站上贴文的时间推测,网站应该是从今天白天开始成为话题。由于上传了过于血腥的照片,所以近日内社群网站官方应该会删除该帐号。 因为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新闻才会报导吧。 抑或是因为上了新闻,所以才引发话题。 我不禁多方设想。 因为在遇见二人静后,我对社会的视野变得辽阔了。 『这次的代理战争,或许会比我们所想的更快结束呢。』 「我们」指的八成是亚巴顿等恶魔与天使吧。 据说上一次的死亡游戏一路自大正打到昭和,与当时相比,现代的资讯处理技术不可同日而语,人口移动与联络方式也与时俱进,导致决定使徒生死的环境变得更加严苛。 我用网站名称搜寻后,发现大型匿名电子布告栏针对该网站设立了讨论串,网友开始检验真伪与交换意见。讨论串里目前的贴文全都没沾到边,但未来会怎么发展就说不一定了。 「明天向二人静确认看看,她或许有掌握到什么资讯。」 『比起我们自己胡乱推敲,那样还比较快呢。』 「对,我也这么认为。」 我将手机放在床边的桌上,钻进被窝之中。 * 我们被招待至亚德尼斯殿下的寝室,谈话结束后,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自首都·阿勒斯特回到埃特里姆城。成员一如去程,有我、文鸟大大与穆勒伯爵三个人。 亚德尼斯殿下因为要准备出兵事宜,我们便在宫里与他道别。 于是,我们再度回到伯爵的公馆之中,在贵宾室内面谈。 「星之贤者大人、佐佐木先生,路易斯殿下向马根帝国出兵在即,我想整顿一下本城的状况,很抱歉提出这么自私的要求,但能否给我一些时间呢?」 『事出突然,你也很辛苦吧,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尽管拜托我们。』 「……!在下受宠若惊。」 穆勒伯爵听见小哔体贴的话语后,显得满心欢喜。 不过,我认为他绝对不会来拜托我们吧,他应该只是为了温柔的话语,而单纯地感到心花怒放。正因为如此,文鸟大大也会在他本人看不到的地方,多方关照他。 就我个人而言,感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弥足珍贵。 「两位会暂时留在城中吗?」 『有关这件事,吾对之后的安排有些想法。』 哎呀,这我也是初次耳闻。 我原本打算暂时都住在埃特里姆城的旅馆中悠哉度日。 「小……星之贤者大人,你是否打算外出去哪里呢?」 『你不必一一更正称呼,就叫吾小哔吧。』 「不,但是,在穆勒伯爵面前也不能这样……」 『听你叫吾星之贤者大人会感觉不太对劲。』 「……小哔,我知道了。」 文鸟大大站在摆放于桌面的栖木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他在异世界中,曾被尊称为星之贤者大人,备受景仰。他表面上对此虽然谦逊,但实际上有些喜孜孜。这原本是他心中的小秘密,却被我自然而然地发现,对他而言,应该也无法耍帅了吧。 假如我站在他的立场,我想自己也会这么说。 『这是吾的建议,吾在想要不要去马根帝国一趟。』 「唉,难道小哔也打算要去找人家的碴吗?」 『不会做到那种地步,只是稍微去看看对方的城镇而已。』 「这么说,就类似去观光的感觉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还有,吾也想带你一起去。』 「我也一起去吗?」 『应该说这才是主要目的。视情况而定,未来或许会和该国大规模作战,你的世界有句话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吧?吾想趁此机会,让你去对方的国家增广见闻一番。』 「原来如此。」 文鸟大大运用网路,甚至学会了孙子兵法,真是一名战略家。 他对我多所关照,真是无限感激。 若说我不好奇马根帝国的风俗民情,就是违心之论了。与星之贤者大人在一起的话,应该也能安心地去逛逛名胜古迹,我对会邂逅何种帝国当地美食兴致勃勃。 另外,穆勒伯爵短暂地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他应该很想和崇拜的星之贤者大人一起去旅行吧。 「不过,那样不要紧吗?」 『对方不知道你的长相,就算直接过去,也不会酿成问题吧。尽管如此,为了今后着想,或许藏起你的长相和肤色比较好,这部分等之后再和你商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务必带我同行。」 『抱歉突然这么提议。』 「我才是,感谢你在种种方面都很关照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两位不在的期间,我国内若有任何情况,我会联络法兰奇先生和马克商会。如果我不在领地,还请两位去找他们。」 「我知道了,感谢您想得这么周到。」 于是,我接受小哔的提议,决定前往马根帝国。 异世界的情势虽然千变万化,令人接应不暇,但我们会不忘初衷地过着每一天。最重要的是慢活人生,每天好好地享用美味的饭菜,夜里睡在蓬松的床上,要珍惜这份从容之情。 * 我们告别了穆勒伯爵,回到埃特里姆的旅馆之中。 客房里只有我与小哔。 我站在沙发旁,与飞到我前方的文鸟大大面对面。一如我们在伯爵府上所聊过的话题,他打算对外人隐瞒我这在异世界中极为惹眼的外表,目前他正对我说明细节。 「改变外观的魔法?」 『嗯,对。』 他所说的简而言之就是变身魔法。 据说可以改变肤色或毛发颜色,并调整身高与五官。顺利的话,甚至能彻底变成其他人,也绝非天方夜谭。就我个人而言,这种魔法与通勤魔法、光束魔法并驾齐驱,令人感受到异世界的不可思议有多么可怕。 「照你之前教过我的魔法难度来说,这被分类在哪边呢?我记得魔法应该是按照初级、中级、上级排列,然后上面还有更厉害的魔法。」 『这算是分类在更厉害的魔法里吧。』 「果然呢。」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这很惊人啊,居然能变成别人。」 『这和大规模的攻击魔法相比,的确显得不起眼,但如你所说,依照用法不同,能对这社会造成巨大影响,举例来说,也能轻易地掉包社会上的权贵,操纵大众。』 「过去该不会实际发生过这种事吧?」 『若是说记载这种案例的书籍,吾曾看过许多。』 「遭人滥用可就非同小可了呢。」 『不过,一如吾刚才所说,这是相当高等的魔法,无法轻易习得吧。就吾的感觉而言,这就算和你认真想学的空间魔法相比,难度也更高。』 「比那还难学的话,让我更难以想像了呢。」 『这也可以长出尾巴或鳞片,伪装成其他生物,但依照所希望的模样,难度有所不同。就吾个人的主观来说,愈远离原本的样貌,就会愈难成功。』 「这是一种应用度很高的魔法呢,让我有些害怕。」 『应该说,追溯魔法的起源,吾听说这是高阶龙种和魔族为了和人类交流而创造出的魔法。就这一层意义而言,这种魔法的真正价值在于伪装成其他生物。』 「原来如此。」 我对这种异世界特有的魔法史颇感兴趣。 这世界除了人类以外,还有许多生物拥有高超智慧,而且,论及寿命与体能,他们也远远超越人类。因此,以魔法为首的文明似乎也非全由人类所创造。 这世上理应还有许多连星之贤者大人也不知道的魔法吧。 『同时,这种魔法对术者也能起到绝对不小的影响。』 「结果,人都是看外表的呢。」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借由这种魔法变身为帅哥或美女的话,人生难度应该会大幅下降吧。思及经济活动中处处可见恋爱二字的地球文明,对其他人而言,或许会觉得这比通勤魔法更具需求。 然后,若旁人对自己的态度转变,自己的为人不免也会产生变化。从国小升上国中,抑或于公司内谋求出人头地时,连这种微不足道的立场变化,往往也能使我等人类轻易地调整自己的言行举止了。 文鸟大大所说的绝对不小的影响,指的就是这一点吧。 正因为如此,小哔提出足以造成这些改变的魔法后,我便感到困惑。 「可以让我目睹这么危险的魔法吗?」 『吾认为吾还是有看人的眼光。』 「听你这么夸奖,我只会觉得头皮发麻。」 『就算教你它的咒语也没关系。』 「谢谢你,但希望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我暂时想先努力学会通勤魔法,再说万一写咒语的备忘录外流,被其他人滥用,事情就严重了。」 在难度分类之中,被分类于上级以上的酷炫魔法会对住在文鸟身体里的小哔造成肉体上的负担,所以他无法单独施展,但另一方面,我则能在没有他协助的状况下施展。 正因为如此,我想尽量不要去学比师父能独力施展的魔法更强力的魔法,思及他的存在,像是穿越世界的魔法之类的,我绝对不可去学,因为那虽然方便,但同时也是极危险的魔法。 『吾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果然如吾所料。』 「这世界大概有多少人会用这种魔法呢?」 『以人类来说的话,应该没几个吧,这要求教于高阶龙种或魔族,才能学会咒语,光是这样就会让人费尽苦心,而在施展魔法所需的魔力和想像力方面,种种门槛都相当高。』 「这让我更不想学它的咒语了。」 我与小哔这么交谈,并不经意地想。 等我们回到现代社会后,就把我以电脑在整理的魔法咒语印出来,然后删除电脑里的咒语吧。假使我误触电脑病毒,导致储存的资料外流,可就大事不妙了。视状况而定,还可能遭到其他人入侵电脑。 也有可能只是我没发现,但已经遭受骇客攻击了。 毕竟我任职的单位主管最擅长这种伎俩了。 这么一想,我便觉得新居果然需要某种程度的保全系统。我最近认识了自卫队的弟兄们,也交到外籍友人,而邻居妹妹在自己家里遇袭,令我觉得自己也绝对无法置身事外。 『就是这么一回事,吾想请你协助吾施展这魔法。』 「小哔,我才要劳烦你了呢。」 当我点头答应后,原本飞在空中的文鸟大大便停到我的肩上。 并在我耳边开始念念有词地吟唱起咒语。 同时,我脚边发出「嗡」的一声,出现了一个魔法阵。 『你有想变成怎样吗?』 「尽量让我变成平凡不起眼的外表。」 『吾知道了。』 这段对话犹如在发廊中询问发型要剪成怎样,若说出我心中的欲望,我也不是没想过想体验看看变成帅哥,但考虑到要去马根帝国观光,应该尽量采取不会被记住的平凡长相。 希望我的发量能变得茂密蓬松,多到能安心地涂上发胶的程度。 当我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需求后,我的身体便开始发光。 「小、小哔,这让我感到有点担心耶。」 『没事的,你一定不要紧。』 「唉,那是什么意思……」 从体内深处向外,渗出某种炙热的感觉,那触感宛如紧紧贴在表皮上,但即使想确认细节,增强的发光现象却遮掩了视野。 我根本无法直视。 过了一会儿后,身上又发出一阵更强的光芒。 如此一来,我便不禁阖上双眼,以「请船到桥头自然直吧」的心态等待结束。这类似在医院中被放入胃镜,舍弃了身而为人的尊严,将心情调整到砧上之肉模式。 我到底闭眼过了多久呢? 以主观而言,这彷佛过了很久,但实际上或许只过了一下子。 当我隔着眼皮感受到光芒淡去,肩上便传来声音: 『这种感觉如何?你照镜子看看。』 「啊、嗯。」 小哔宣告施工结束,我则睁开原本紧闭的双眼。 室内景色不变。 不对,附近的东西似乎比刚才低。 我遵照文鸟大大的指示,走向放在客厅一角的连身镜。 我站到纵长的镜子前。 「…………」 当我见到镜上的身影后极为震惊。 因为镜子里真的照出一名不是自己的别人,我有如出生后初次见到镜子的猫狗,全身不禁僵住定格,随着我挪动四肢,镜中人物也做出一样举动。 我的外表一如小哔事前说明,彻底变成异世界人了。 肌肤白皙,五官也十分深邃,体毛与眸色从漆黑变成明亮的棕色,好像也长高了一些,身材似乎和原本没什么差,但感觉腰部附近变松了。 我颈部以上的部分,就我个人的评价而言,算是帅哥,但生活在埃特里姆城中,路上常常能见到这种程度长相的人,所以这在当地应该算是普男的水准吧。 而最让我在意的是,头发长度虽然与过去相去无几,但发量明显大增。当我爬梳浏海,感受到一股厚实的触感,扎根于我头皮上的毛囊让人觉得十分靠得住。 『如你所见,性别一样,但吾让你的外观变得比原本年轻一些,以免被马根人怪罪你不懂礼数。毛发和眸色方面,吾则选了马根帝国较为常见的颜色,你有没有什么觉得不妥之处?』 「实际上体验看看后,觉得超不对劲的。」 一如小哔所解说,我的外观回春到二十岁上下。 大概是大学生左右的年纪。 比穆勒伯爵年轻些,但又比亚德尼斯殿下年长。 随着体格的变化,西装穿起来的感觉有些改变,不过,这部分或许文鸟大大也考虑到了,体格的变化控制在就算继续穿同一套也没问题的程度,鞋子尺寸也一如以往。 『如果有什么想修正的部分,还希望你别客气。』 「不不,已经很足够了。」 无论是谁,都不会联想到我是赫兹王国的佐佐木男爵。 我能大摇大摆地去马根帝国观光了。 话说回来,当我实际见证过变身魔法后,浮现一个疑问。 「小哔,你能用这魔法恢复人身吧?」 『就算外观变成人类,但本体是文鸟这件事是不会变的,那充其量只是暂时性的变化而已。不断施展魔法所消耗的魔力也是一个问题,改变姿态期间,必须持续灌注魔力。』 「也就是说,如果我和你分开,这副模样就会恢复原状吗?」 『分开一小时内还没问题吧,但如果超过一小时,就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恢复原样。考虑到这些状况的话,应该尽量少用这种魔法。』 「原来如此。」 在我造访异世界期间,总是与文鸟大大一同行动,因此,有关他刚才所说的限制,应该不必想得过于凝重。只要一如往常地生活,就不会在非预期下突然解除变身。 然而,如果像马克先生那样,因为冤狱而遭到逮捕,被关进大牢里的话,就万事休矣了。 我们在现代社会多分开行事,若要在日常生活中施展这种魔法,可谓不切实际。 『另外,视施加对象的不同,肉体可能会无法承受这种魔法,进而毁坏。』 「唉……」 『你透过分享了吾的魔力,成为人类的高阶个体,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是、是喔?虽然这么说太晚了,但我突然觉得只用连帽遮住脸也行。」 这种能对人体起作用的魔法,仍旧感觉像是邻居阿婆熬煮草药所成的生药,令人担心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尽管如此,既然对方是星之贤者大人,我相信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吾认为除了肉体、魔法方面的限制外,想到用这副模样和你相遇后的距离感,吾认为文鸟的外形具有价值。但是,如果你认为吾应该变身成人,吾也愿意改变想法。』 「啊、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尊重你的想法。」 一如小哔所说,考虑到我们相遇的过程,假使宠物文鸟忽然变身成人的话,我自己也会极为困惑。小哔前世是一名令人惊艳的美男子,倘若和呈现那种外形的小哔一起同居,我有信心绝对会感到非常疲惫。 正因为小哔也很珍惜我们目前的距离感,所以才这么提议。 另外,我们目前被阿久津课长盯上,因此,自异世界来访的是一只小型鸟类倒也恰到好处。假使在有旁人的地点,不经意地从人形变回文鸟的话,后果可不堪设想。 这种变身魔法以分类而言,被分类在上级以上的酷炫魔法里。 如果我不在他身旁的话,他将无法独自修正外形。 「在异世界里,如果被人发现星之贤者大人还在世,也会闹得鸡飞狗跳吧。」 『嗯,吾也认为在此应该尽量不变回过去的样貌。』 他本人似乎也理解这一点。 然而,去马根帝国观光时,他维持文鸟的外形也是一个问题,毕竟,我认为即使在异世界中,也没那么多人肩上会有鸟类站着。但若是带着像是宠物的兽类的人,在埃特里姆城内倒是能三不五时地见到。 「但我认为维持现在这样也不太好。」 『吾果然也应该乔装吗?』 「如果你飞来飞去倒没问题,但站在人的肩膀上,看在别人眼里,应该会让人印象深刻,就算是站在和我长得截然不同的人身上也一样。」 『嗯,那就换个外形吧。』 「啊,有关这一点,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我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当我听见变身魔法这四个字后,便一直虎视眈眈,想这么提议了。利用小哔满足我个人的欲望,令我于心不忍,但既然他本身似乎并不坚持,便容我发表自己的意见吧。 结果,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小哔身上也散发出光芒,一如刚才发生在我身上的现象。 随后,我肩上传来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当我不禁跪倒在地之时,光源便从我身上降落到地板,隔着裤脚的布料,能感到某种生物轻轻触碰自己的感觉,我对这无法直视的光芒充满了期盼。 一会儿后,自纯白闪光中现身的是一只英挺的狗大大。 那是一只金毛飘逸的大型犬。 含蓄地说,太赞了。 『像这样吗?』 小哔彷佛在检查自己的肉体一般,将头部转向后方喃喃自语。 就他依然能理解人话这一点而言,这与他还是文鸟时似乎并无两样。那条左摇右摆的尾巴夺走了我的目光,过去我俩曾一起上网看过照片与影片,所以我请他参考那些设计了外形。 「小哔,好厉害,你真不愧是星之贤者大人。」 『……是这样吗?』 我真想跪到地上,从正面抱紧他。 不过,他内在彻头彻尾是星之贤者大人。如果我真的出手,那可就不是只有尴尬而已了。 我或许操之过急了。 这令我心中万分纠结。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只真正的黄金猎犬。」 『吾也深知你喜欢这种生物。』 不好,被他本人发现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太久了。 今后必须要小心。 「小哔,对不起,明明是你要变身成的模样,我却在旁提了奇怪的要求。」 『不,这点小事,你随意发表意见也无妨,若要一同生活起居,采取看起来赏心悦目的模样,彼此都会更舒坦吧。说到底,你的外形也是吾擅自决定的。』 「小哔,谢谢你。」 我俩一同检查了忽然改变形体的肉体。 并无特别需要调整的部分。 以横跨世界的魔法为首,需要借助自己肉体施展的魔法,似乎一如以往由小哔的前脚触碰我的腿,或我自己将手放在他的背上,即可发动。 『既然没有问题的话,就马上出发去马根帝国吧。』 「目的地已经决定好是哪里了吗?」 『吾打算先去和赫兹王国接壤的帝国贵族领地中的地方都市,那里和你获得封赏的雷克坦平原比邻,上一次战争时,也有许多帝国士兵途经该处。』 「小哔,这真是一个很棒的提议。」 我自己从过去便相当好奇国境彼端的风景。 而且,当成千上万的军力跨越国境大举入侵时,该处便是中继站,是颇重要的据点。对决心攻打马根帝国的路易斯殿下而言,那理应也是目前的攻略目标。 「顺便一问,那个城镇叫做什么呢?」 『嗯,叫做艾柏列亨。』 当我向文鸟大大──现在是狗大大确认过后,便出发前往邻国观光。 * 我们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离开埃特里姆城的旅馆,瞬间跨越国境,来到帝国领土内。移动地点为面向靠近城镇道路的草原地带,邻近艾柏列亨城。我们再从此处步行前往城镇,以合法方法入城。 缴纳入城的人头税时,我也用上假名,安然过关了。而有关拘大大的部分,则与文鸟模式时相同,以使魔提出申请后,顺顺利利地通过了。我暂时打算以旅行者的身分,前往各地观光。 我事前也在埃特里姆城内换上类似当地人的服饰。 而有关旅行的资金,直接使用和卢恩格共和国贸易时所得的该国金币。在我入城后,于当地换成马根帝国的货币,共和国的货币在他国颇吃得开,使我顺利地兑换完毕。 「小哔,这城镇很美呢。」 『…………』 我踏入城镇后,站在一处类似广场的空间,环顾四周。 附近车水马龙,人潮熙来攘往,地上处处铺设着石板路,大马路两旁的建筑物全都是坚固的石造建筑,引人注目。也能见到许多四层楼以上的建筑物,感觉相当繁华。 外墙环绕于城镇四周。 百姓的生活圈也扩及城墙外。 在造访城镇前,我仅稍微瞄了几眼,但城墙外有类似菜园、果园的宽广区域,种植五花八门的植物。与附近村庄似乎也多有交流,能见到四面八方都有铺设整齐的道路。 「这里和穆勒伯爵那里相比,城镇的规模大上许多倍呢。」 『汪!』 「唉……」 『……狗开口说话的话,不太妙吧?』 「啊、嗯。」 我被他出乎意料地像狗吓了一跳。 小哔处于文鸟模式时,能站在我肩上不为人知地悄声说话,但变成狗大大后,便不可能这么做了,因此用他的方式附和了我。他之后又低声窃窃私语地向我简短说明。 诚如他所说。 于是我们离开广场,走到建筑物之间的狭窄巷弄之中。确认附近并无人迹后,我蹲到他身旁交谈,进行作战会议。这看在旁人眼里,就像饲主正在检查爱犬的状况。 「总而言之,我想安排近期的活动据点。」 『城镇中央有接待贵族与富商的旅馆,就去那里下榻吧。但因为吾也很久没来了,不知道每间旅馆的现况。既然如此,多逛几家或许也很有趣。』 「小哔,这是一个很棒的提议。」 这种闲情逸致正是我们所期盼的慢活人生乐趣所在。 我顺着狗大大的导览,走向艾柏列亨城中央。 我们的目的地区比外围部分更加繁荣,以贵族为主的上流阶级也有许多人在此置产建屋,这些官邸豪宅所在之处酝酿出一股高级住宅区的氛围。 我在这区域中,度过一面欣赏风景,一面与爱犬一同散步的时光。 小哔走在前方,尾巴左右摇晃,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真的太赞了。黄金猎犬在石板路上轻快地走路,是我梦寐以求的画面。他亮闪闪的毛随风柔顺地摇曳,实在是太美了。 他的风采绝对不输高贵的城镇中心街景。 于是,我享受着狗大大和街景的双重乐趣,走了一会儿。 我们来到一处纵使位于城镇中央,也算最为富丽堂皇的旅馆门前。 一如小哔所说明,此处似乎是接待贵族与富商的住宿设施,我一踏入旅馆就被当成是那些权贵的随从。当我说是自己要下榻时,对方则面有难色,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我。 尽管我说要预付未来几天的住宿费用,对方的态度也没有改善。不过,当说出我在卢恩格共和国经营商会后,旅馆便允许我下榻了。然而,对方表示「即使您在旅馆内产生了什么纠纷,敝店也绝不会介入处理」。 当我听到这句话时,觉得这或许有点小失败。 埃特里姆城的阶级差异并没有这么明显,但在这座城镇里,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阶级界线或许十分严格。由于此处以城镇规模而言较大,因此上流阶级的总数也较多,与平民之间的纷争自然较为频繁的样子。 而针对这一点,狗大大提出了建言。 『到时候用钱解决就好,我们有的是钱吧?』 偶尔能瞥见他豪迈的一面,令我感受到星之贤者大人的威严。 我们的荷包里除了在当地换汇商兑换的马根帝国货币之外,还有许多卢恩格共和国的金币,就算扣除领地的开垦资金与支付给二人静女士的款项,存款还是愈来愈多,不需担心。 然而,这与我所知的花钱方法不在同一个档次。 「在被带到这么豪华的客房后,就觉得那是一个极具魅力的提案呢。」 『既然如此,你就别心慌了,吾也认为这房间不错。』 我们被领去的客房与埃特里姆城长期住宿的旅馆相比,更为奢华,格局与空间大小并无两样,但从内装与家俱等摆饰上,都能明显看出这间旅馆的坚持。 就算只是一张椅子,座框木材上也施有精致雕刻,凿子雕过的细微缝隙中无一粒灰尘,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泽,一眼便能看出光是维护,就要煞费苦心。 带使魔进房也没有问题。 但如果有弄脏或损毁,好像就会被收取相应的赔偿金。 『照这样看来,晚餐也很值得期待呢。』 「你在餐桌上要怎么办?变成人形吗?」 『维持狗的样子也无妨吧,不知道是不是隔墙有眼。』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我也没有意见。」 假使开启狗狗模式的小哔全神贯注地吃饭的话,或许会出现能用纸巾帮他擦拭弄脏的嘴巴这种极具吸引力的任务。即使我理解他内在是人,却不禁会动了这种冒犯他的念头。 狗大大坐在椅子上吃饭,这幅画面弥足珍贵。 或许是因为我们相遇后,我一次也没见过他变成人形,对我而言,总会先浮现小哔是文鸟的形象。像现在我在黄金猎犬的背后,也依稀能见到银文鸟的幻影。 「我去拜托工作人员,暂时都送餐到客房里。」 『抱歉尽是给你添麻烦。』 「不不,毕竟拜托你变成这副模样的人是我。」 我将狗大大留在房内,独自走向旅馆的共通走廊。 我从三楼客房下到一楼,前往抵达旅馆后随即造访的大厅,由于在柜台的依旧是刚才招呼我的工作人员,我便顺势向他提出对饮食的需求。 因为是高级旅馆,所以在饮食方面也多能通融,一如我向小哔确认过的,住宿时我们便在客房里用餐。对方说在厨房安排好餐点后,会再次联络我。 就在我交涉完毕,走回客房的路上── 听见了三楼走廊上传来有人争执的声响。 当我转过走廊转角,声音的主人便进到我视野中。 一方为穿金戴银,看似贵族的男子,年约四十多岁,长相峻厉,身高比我用变身魔法后还高一个拳头。他正面带怒容,喝斥站在前方的人。 另一方为披着简朴长袍的女子,能隐约见到她有一双尖耳朵,自亮丽的金发间露了出来。以女性而言,她身高相当高,约与我相同,身材也充满着女性魅力。 「你身为平民百姓,却要拒绝我这贵族的邀约吗?是你先撞到我的吧,那就应该在此展现诚意吧,还是说,你想被公开指责不敬呢?」 「所以说,我会择日再去府上谢罪。」 「你打算这么敷衍过去,直接逃走吧?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双方站在走廊正中央争执不休。 然后,我与小哔下榻的客房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这两人互相瞪视,霸占走廊,假使要无视并穿过他们身旁,肯定会很引人注目。 这令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们的争执内容不断传进我耳中。 「能否让我向上司确认一下呢?他就住在那边的房里。」 「就算你是随从,但你穿成这副德行,哪怕你的主人是贵族,八成也没什么了不起。就算到我面前来,也只能低头道歉吧,你想看到自己主人那么窝囊的模样吗?」 「不,绝无此事。」 「你就乖乖到我房里吧,我会好生招待你的。」 这看来是男子单方面缠上女子。 如同赫兹王国,在马根帝国中,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界线也不可逾越。思及我身为平民,倘若直直横越那名贵族男面前,前往自己的客房,对这一串的争执而言,等于火上加油。 不过,光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好了,该怎么办呢? 结果,星之贤者大人刚才说的话浮现在我脑中。 看来机会立刻就降临了。 「不好意思,我可以打岔一下吗?」 「你是谁啊?」 当我介入两人之间后,那名贵族男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露出笑脸,把话说了下去。 由于我的脸部构造不同于以往,因此不知是否能顺利地露出笑容。 「在下是在卢恩格共和国经营商会的汉斯·施密特。」 「汉斯·施密特?没听过,其他国家的商人在这里干嘛?」 我对他们说出小哔所赋予的这外形的假名,我也用同样名字入住这间旅馆。我常常会不经意地差点忘记自己乔装的模样,偶尔映入眼帘的手部肤色能令我想起变身魔法。 那提醒我千万别说出佐佐木这三个字。 「在下来这座城镇观光,刚才才抵达旅馆,明天打算好好享受观光乐趣。既然如此,在下榻地点也想过得轻松惬意,我认为此乃人之常情。」 「你想说什么?」 「您和我国那些权贵显要相比,更加衣冠楚楚,必定来自于名闻遐迩的世家大族。然后,在下虽然游戏人间,但要是能与您这样的达官贵人攀上关系,肯定是价值连城。」 我握住对方的手,塞给他从身上掏出的几枚卢恩格共和国金币。 这是我依照小哔的建议,为这类事件所准备的。 然而,我还真没想到当天就能派上用场。 「我曾听说,共和国的商人都视财如命。」 「您真爱说笑,我还只不过是一介三流商人。」 「我又没在夸你,这点小钱以共和国商人对精灵的估价来说,太廉价了吧?」 「…………」 唉,没派上用场。 对方贵族之名,当之无愧。 只靠几枚硬币打发不了他。 理由恐怕是被他看上的这名精灵小姐长得国色天香吧,她从身材到五官都无可挑剔,如果走在路上,必定所有路人都会转头看她,这使得对方散发出一股无论如何都要拐她进房的气魄。 「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应该会出三百枚金币吧。」 我真想老实地说「对不起,刚才那不算数」,并溜回房里。 应该说,三百枚也太多了吧。 我强烈地感受到对方对精灵小姐激情澎湃。 「好,共和国的商人,你要怎么做?」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干脆就挑战看看极限吧。 我打算贯彻小哔的建议直到最后一刻。 花钱巩固我在住宿地点的地位──就这一层意义而言,绝非毫无价值。我眼前的人物也住在这间旅馆中,因此,我认为比较出双方之间的暂时性权力关系,肯定是有意义的。 于是,走廊上爆发了一场口袋深度之战。 「若是这样的话,还请收下。」 我另外拿出了卢恩格共和国的大金币,这是为了谨慎起见所准备的资金,以免需要在当地购买高额商品。我曾听文鸟大大说明过,这与赫兹王国的大金币相同,一枚等于一百枚金币。 我将四枚大金币递到对方面前。 「喔?」 唉,小哔,怎么办? 我要拿钱打水漂了。 我明明不想在这种地方乱花钱。 但莫名其妙就要自然而然地烧掉一大笔钱了。 尽管如此,这与和凯普勒商会贸易所得的利益相比,算是九牛一毛,即便在路上被扒手扒走,我也不会委靡不振,能照常安然度日。 不过,这种过去毫无经验的花钱法令我的胃阵阵抽痛。 结果,不知为何,对方随即也有所动作。 「那我就出五百枚吧。」 唉,为什么? 贵族男从身上掏出五枚大金币。 而且,还将金币递给了我。 我是第一次看到,但以状况看来,这应该是马根帝国的金币,不对,是大金币。他为什么要拿给我?他应该送给眼前的小姐,抱得美人归吧? 如此一来,我也骑虎难下。精灵小姐不幸地彻底变成奖品了,现场酝酿出假使我退让的话,她就会沦为眼前贵族男的禁脔一般的气氛。 「既然如此,我再追加五百枚,总共等于一千枚卢恩格金币,这样您意下如何呢?」 「啥……」 我半自暴自弃地加码到双倍。 递出了十枚大金币。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大金币,超过这数目的话,就必须靠小哔帮助,回到埃特里姆城或二人静女士的据点拿钱了。我心中恳求对方就此善罢甘休,并佯装若无其事地询问。 结果,对方先是张开了口,但又不发一语阖上了嘴。 现场暂时陷入沉默。 身为当事者的精灵小姐也默默地观望事态发展。 过了一会儿,对方悄声低喃: 「我明白你对精灵的热情不假了。」 他的表情原本严峻,却忽然放松力气,变得和蔼。 递出金币的手臂也随之垂下。 但我真介意他单方面地擅自误解了我的性癖。 「真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与人畅谈精灵之事。」 「咦……」 畅谈是什么意思? 谢天谢地他愿意做出理性的选择,但对方和蔼的语气远超出我所预料的反应,他方才与我针锋相对,但如今望着我的眼神与之前判若云泥,眉头之间的皱褶也消失无踪。 「看来你也是个风流君子呢,我能感受到你对精灵的坚持。」 「…………」 伤脑筋,你别在精灵小姐面前,擅自当我是好色之徒啊。 我脑中浮现不出合适的回应。 此时,走廊上其中一扇房门敞开。 那间房间离我们很近,再往后方走几步就到了。 「诸位,在这种地方吵什么吵?」 客房中走出一名年约三十五、六岁的男子。 他比我高一个头,而且是一名肌肉猛男,隔着笔挺的制服打扮,能明显地看出他肌肉的凹凸起伏。一头金发往后梳成背头,胡须也同为金色,相当潇洒帅气。 他的肩上与胸前别着许多勋章之类的饰品,那模样令我联想到自卫队的吉川一佐,甚至怀疑他莫非是马根帝国的军队相关人士。而当我这么猜测时,下一秒钟,贵族男便道出了解答: 「这不是特洛伊将军吗?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这不是伯特兰边境伯吗?」 「好久不见,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何时了啊。」 从房间露脸的人一见到贵族男性后,便吃了一惊。 他俩似乎彼此认识。 而且,据肌肉男立即调整语气这一点看来,这名缠上精灵小姐的人的身分,应该比自客房现身的人还要高贵。当我听到边境伯这头衔后,也吓了一跳,我争执的对象比想像中更加重量级。 这一带充满特权阶级,尽管此处为豪华旅馆的走廊,但这种大人物竟然独自在走廊上散步,也令我心生疑窦。毕竟,即令是穆勒伯爵,当他外出时,也都会带着骑士随行。 精灵小姐对此也颇感惊讶,一脸目瞪口呆。 她似乎也没想到这刁难自己的人是这等大人物。 「末将基于军务,将暂留于此地。」 「这样啊,我还是初次耳闻,我国的英雄来这种穷乡僻壤有何贵干呢?」 「抱歉,此乃军事机密。末将尚未向您请安,深感歉疚,日后能否另行前往您府上拜访呢?」 「特洛伊将军军务缠身,我不忍占用你的时间,你就奋力投注于所接获的任务吧。」 「……末将万分抱歉。」 从他们的对话之中,能知道伯特兰边境伯应该是治理这地区的贵族,如此一来,他就是隔着国境、领地在我隔壁的邻居了。 他称呼将军为我国的英雄,令我对这神圣庄严的称号颇为好奇。 之后再一起询问小哔吧。 当我这外行人思来想去时,他俩继续交谈: 「话说回来,伯特兰边境伯,她是我的副官,副官的过错等于我这长官的过错,听说她撞到您的肩膀,真的是万分抱歉。」 「这精灵是你的家臣啊。」 两名男子望向站在一旁的精灵小姐。 她则仅默默地听着他们交谈。 「为了她的清誉,末将想向您说明清楚,她之所以撞上您绝非抱持着您所想的目的。我相中她所具备的魔法实力,能否请您饶过她呢?」 「你依然是个正经八百的男人,过着索然无味的人生。」 「为了获得民众的支持,这也是必要的。」 特洛伊将军似乎多少隔着门听见我们在走廊上的对话了,而这虽然是我自己的想像,但八成因为我中途参战,导致他错失介入的时机。 不过,他在房里时,似乎并未发现与精灵小姐争执的对象是谁。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想再发生之前那样的惨剧了。」 「您所担心的极有道理,之前那是大战犯之间的纠纷所致,我军也感到万分扼腕。末将听闻国境附近有大型龙族栖息,目前打算慎重行事。」 过去的惨剧指的是被小哔的魔法消灭了上万马根帝国兵吧,那群聚于地表上的军团瞬间灰飞烟灭,画面我如今仍记忆犹新。 他们也已经掌握有龙栖息于过去战场上一事了。 「此话当真。」 「还请您务必相信。」 「我这乡巴佬也只能乖乖相信你带来的讯息了吧。」 「此话言重了,伯特兰边境伯治理广阔领地,乃支撑我国的中流砥柱,倘若没了边境伯的领土所生产的丰富农作物,中央也会枯涸粮尽的啊。」 「你不觉得干脆让中央断粮的话,对我的态度也会稍微好一点吗?」 「您真爱说笑。」 两人的对话句句带刺,隐约透露出地方与中央对立的气息,可从中窥见马根帝国内部的派阀架构。当路易斯殿下攻进帝国时,会先碰上哪一党派的军队呢? 我明明是为了观光而来,却不禁尽是想着这些事。 「算了,见到将军的脸,我也没了兴致。」 「真是抱歉。」 然后,他们仅交谈了一会。 伯特兰边境伯转身背对特洛伊将军。 他又转而望向我,这么说: 「施密特,这精灵就随你处置吧。」 「…………」 希望您别说这么危险的话。 将军闻言,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我。 就在我不知该作何回应时,边境伯便迈步离开了。 他并未收下我递出的大金币,发出重重的脚步声远去。如此一来,对方费了一番工夫却徒劳无功,令我这恰好在场的局外人疑惑不已。他弯过走廊转角,很快就见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们默不作声地目送他离去。 过了一会儿,已经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后,精灵小姐问我道: 「话说回来,你要用一千枚卢恩格金币买我一晚,对吧?」 「不不,和你的魅力相比,一千枚金币根本不够。」 「哎呀,我可毫不在意喔。」 她的态度与应付伯特兰边境伯时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是敌国将军的副官,是我绝对不可亲近的对象。将军也提到她的魔法高超之类,万一被察觉到小哔的存在,可就麻烦了,尤其我们的下榻地点相同,更必须小心翼翼。 对方似乎完全是瞧不起我,让我想赶紧和她说再见。 「你认识这商人吗?」 「不认识喔?居然愿意为初次见面的人出十枚大金币,卢恩格共和国的商人真的很有钱呢?连不太有名的商人出手都这么阔绰,未来真是不可限量呢。」 「不好意思,但我也不曾耳闻过汉斯·施密特这个名字。」 这是理所当然,因为这是我们刚刚决定的假名。 我也向小哔确认过没有同名同姓的权贵了。 我就打马虎眼过去吧。 可不能给马克先生与约瑟夫先生添麻烦。 「我虽说在经营商会,但诚如两位所见,是一介正只身开拓通路中的后进晚辈,在寻找商机的路上,顺便四处游山玩水,因此造访了这座城镇。」 这也是我与小哔事前商量好的内容。 这是我们暂时的目标。 我绝未说谎。 「但我不认为这种边陲之地会有什么商机。」 「我打算跨越国境,去赫兹王国。」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时机不好,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最好是不要去了。」 「是这样的?」 「赫兹王国和我国冲突不断,尽管如此,但如果你要去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 尽管我们是初次见面,特洛伊将军却语出关怀。他似乎体察到我试图帮助精灵小姐的心意,如此一来,我应该乖乖点头并离开。 我认为直接走人才是上上策。 因为我离开了小哔,所以也很在意变身魔法的有效时间。 「万分感谢您的忠告,我暂时在此地观光后,就会折返回乡。」 「对,这样就好。」 「卢恩格共和国的商人先生,你对我不是有意思吗?」 「在下房里还有绝世金发尤物在等着我,就先告辞了。」 「哎呀,你好冷淡。」 我向精灵小姐与特洛伊将军鞠躬致意后撤退。 很遗憾,看来我无法像小哔一样善用金钱。 * 我与马根帝国的高官们道别后,飞也似地逃回了房里。 当我走进房门后,立刻前往客厅。 结果,我见到小哔在室内躺在沙发上,他将腹部贴在椅面上躺着,下巴则放在扶手处。当我回来后,他便抖了一下。 他旋即撑起上半身,转向客厅入口。 不知他是故意的,抑或自然而然这样。 无论如何,那反应都像极了狗,令人心中充满了爱怜之情。 「小哔,我回来了。」 『你费了一番工夫沟通吗?如果旅馆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外食。』 「旅馆愿意接受送餐部分的需求喔。」 『那就好。』 「话说回来,我有另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认识叫做特洛伊将军和伯特兰边境伯的人吗?」 『那都是马根帝国的贵族,怎么了?』 「我刚才遇到他们了。」 狗大大听我说明时,尾巴轻轻地抖动,因为黄金猎犬与文鸟相比,肉体较大,因此能明显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他柔顺的金毛随着身体晃动,也会微微地摇曳。 看来对他而言,我遇到刚才那两人也让他觉得惊讶。 『那还真是不平静呢,你有确认他们是本尊吗?』 「因为他们互相喊了名字,所以我想是不会错的。」 『嗯……』 「可以的话,能向我简单解说一下吗?」 我也坐到坐在椅面上的狗大大旁,这么询问。 我的手差点自然而然地滑向他的背,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克制了自己。这只狗大大的外表完全就是黄金猎犬,但内在可是星之贤者大人,即令彼此互为同性,这也算是性骚扰,绝对不能这么做。 不知小哔是否知道我这不中用的搭档心中的纠结,开始娓娓道来: 『伯特兰边境伯是包含这座城镇在内、附近一带的领主,隔着国境领地和你接壤的贵族。就这一层意义而言,当和马根帝国开战时,会成为最先遇到的敌人。』 「也就是说,他也兼任这城镇的首长吗?」 『这座城镇虽然规模不小,但伯特兰边境伯所治理的领地都城在别处,他平常理应都住在那边,治理此地的是边境伯麾下的其他贵族。』 「原来如此。」 我从他俩对话中稍微察觉到的帝国社会情势似乎并没有错。 对我本身而言,能在此时机见过他们的长相,算是丰硕的成果。就这一层意义,幸好有来马根帝国观光。包含变身所耗费的工夫在内,第一天便值回票价了。 『特洛伊将军是马根帝国的军官,他虽然出身布衣小民,但在战场上屡创战功,靠自己的力量跻身贵族之列,这在帝国内是家喻户晓的故事。』 「他的确身材魁梧,肌肉也很惊人,有种战士中的战士之感。」 『所以也因为这样吧,不只军队内部,百姓也很爱戴他,他常在帝国内担任宣传的角色。他来到此地,就代表不久后,帝国应该会有什么动作。』 「路易斯殿下的动静被发现了吗?」 『有这个可能。』 假如只有治理这一带的边境伯造访,还可能只是来视察领地。不过,既然对方在将军下榻的旅馆里,缠上身为将军副官的精灵女子,若认为这纯属巧合过于危险。 定有山雨欲来之势。 『从这里前往与赫兹王国的国境,有一个马根帝国的前线基地,叫做盖舒瓦。如果路易斯要经由你的堡垒出兵的话,应该会先攻打该处。』 「特洛伊将军说最好不要靠近国境呢。」 『如此一来,就很有可能了。』 或许先去侦查对方的前线基地规模比较好。 不过,我的长相已经被特洛伊将军与伯特兰边境伯见过,且又已经在将军面前宣布说我不会靠近国境,假使我们要过去的话,必须拟定一些对策,例如再度施展变身魔法乔装之类。 「有一位类似将军副官的精灵女子和他一起,你认识她吗?」 『精灵副官?不,吾对帝国内情也没知道得那么详细。』 「小哔,抱歉我单方面问你那么多问题。」 『对方长什么样子?』 「身高和我现在差不多,是一位拥有亮眼金发的美女。」 『不好意思,只靠这些资讯,吾也很难判断……』 「如果还有机会见面的话,我会问问她的名字。」 『位处高位的人物多半广为人知,你不必勉强也无妨,一不小心让我们曝光的话,也很麻烦。当然,如果你对那精灵有兴趣的话,吾也不会阻止你。』 「啊、不,完全不是那样。」 小哔通晓他国内情,过去莫非曾驱使变身魔法,潜入马根帝国,从事间谍行动?考虑到小哔那胆大包天的个性,这似乎也是小菜一碟。 否则的话,他这次也不会提出来马根帝国观光。 「提到曝光这件事,幸好有请你施展变身魔法。」 『嗯,吾也没想到会遇到那些人。』 「怎么办?明天搬去其他旅馆比较好吗?」 『就住完已经支付住宿费的时间吧,要是慌张地和对方保持距离,或许反而会引人疑窦。你和对方说过你身为卢恩格共和国商人的身分了吧?』 「这倒是没错。」 『既然如此,接下来几天就悠哉地享受观光即可。』 小哔依旧天不怕,地不怕。 我也因此不再惊慌,能处之泰然了。 一如事前的规划,我们暂时决定在这城镇享受观光的乐趣。 ──────────────────────── 〈正义女英雄〉 我与小哔一起造访马根帝国的都市,经过了一段时间。 这里的风景与我所知的赫兹王国风景相比,打从街景便截然不同,城镇也颇具规模。当我们四处游山玩水,享受观光乐趣时,时间便稍纵即逝。 简而言之,此处的景色较有压迫感,走在马路上能见到风格坚固且稳重的建筑物,或许因为马根帝国冶金技术发达,运用金属的装饰也相当引人注目。相较于赫兹王国,能见到许多外观庄严肃穆的民宅。 而在饮食方面,这里食材丰富,种类也相当多元,旅行中并无任何不满。不过,物价整体而言比赫兹王国高,城里居民身上穿的衣物也比赫兹王国民众稍微光鲜亮丽一些。 此外,自从我日前在旅馆走廊上,巧遇特洛伊将军与伯特兰边境伯这两位人物后,便未曾再遇到他们,狗大大则简短地表示「他们应该已经离开这城镇了吧」。 于是,我们也能轻松惬意地享受休假时光。 我们下榻于这间事先付完住宿费的旅馆中的时间转眼即逝。 住宿的最后一天,我们退房后,决定离开马根帝国,前往卢恩格共和国。由于这次距离上次造访异世界不久,因此我们要进行之前向后拖延的与约瑟夫先生的生意。 「虽然现在说太晚了,但我这几天都忙着观光,完全没练习到魔法呢。」 『偶尔这样也无妨吧,你魔法已经练得十分有成果了。』 「但我总觉得自己最近都在偷懒。」 『你要是学得太快,吾这老师可会地位不保呢。』 「不不,我哪能和星之贤者大人相比啊。」 我们解除了变身魔法,借着文鸟大大的空间魔法瞬间转移到卢恩格共和国。 我们自现代社会将商品搬进早已熟门熟路的凯普勒商会仓库中。 这已成为例行公事。 我们在同一天内,造访商会总店,在会客室中与约瑟夫先生寒暄: 「约瑟夫先生,好久不见。」 「佐佐木先生,欢迎您来。」 我们双方坐在沙发上,隔着矮桌,一如往常地彼此问候。 我将搬进仓库内的货物商品目录交给他,等待对方查收。 会客室内只有我、约瑟夫先生与小哔,马克先生似乎外出了。刚才女仆泡了茶送来,但又随即离开房内。 约瑟夫先生检查完出货单后,拍了拍手,商会工作人员便走进会客室中,接过我提交的出货单,立刻前往检查交付货物。等对方查收完货物后,将即刻以现金支付货款。 这部分也一如以往。 因为我也没带新商品来,所以这次的交易到此告一段落。 以金额而言,我计算应该与上次的收入相差无几。 当这些例行公事结束后── 「话说回来,我有事找您商量。」 「请问是什么事呢?」 「就是连接敝商会总店和马克商会埃特里姆分店的无线电,请问也可安装一样的机器在敝商会的马根帝国分店里吗?」 「马根帝国吗?」 「我知道佐佐木先生是赫兹王国的商人,而且,目前王国和帝国之间一触即发,不对,正因为如此,我也要向您报告,我们同样处于前途未卜的环境之中,每天都劳心伤神。」 结束例行公事的交易,变得清闲后,约瑟夫先生忽然主动这么说。 而且,他竟然说出这种类似打悲情牌的话,真是稀奇。 我不禁自然而然地正襟危坐,像他这种充满自信且处变不惊的人物主动透露出弱点时,之后往往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 我不久前,才在职场上司邀请我去的酒会中吃过苦头。 「您可以像安装无线机时,向我们提议的一样,检查我们通讯的一字一句也无妨。如果可以的话,在运用方面,也想请马克先生大力相助。」 不需要我开口说什么,对方便接连展现出低姿态。 他的语气虽然和缓,但隐约有种势在必得的魄力。 「其他商会也有一样的商品在流通吗?」 「至少在我等探访的范围内,并没有听说。」 「但我听说运用魔力的远距通讯正处于基础研究的阶段。」 「!……」 当我说出某次从小哔那听过的知识后,约瑟夫先生的表情便有了一些变化。真不愧是星之贤者大人,这在卢恩格共和国内似乎也是相当新颖的情报。不过,那变化也只维持了一会儿。 对方乘胜追击似地继续说: 「一如您所想,其他商会也有类似的动作,坦白说,我为了将凯普勒商会打造成规模更大的组织,想要借助您的帮助。」 十九世纪中叶,当英吉利海峡开通了世界第一条海底电缆时,在场的人们或许也与约瑟夫先生抱有类似的感动吧。那即使相较于网路问世,也是一件震撼人心的创举。 常人一般根本不会想到海底绵延着长达几十公里的金属电缆。 「您虽然这么说,但远距无线电需要特别的燃料,而您也知道那必须小心搬运。恕我冒昧,但我没有管道能将燃料运到马根帝国。」 「可由敝商会运送燃料。」 「您该不会打算从卢恩格共和国运去马根帝国吧?」 我带到异世界的发电机为柴油发电机。 这是因为我希望避免带来常温可能起火燃烧的汽油,无论我再怎么加以说明,凯普勒商会都必定会引起大爆炸,也会进而谴责带来这项商品的我们。 然而,柴油起火燃烧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在当地的保存方面,我麻烦凯普勒商会运用魔法全面进行温度管理。假如要放在马车上长程运输,应该需要相当的运输成本吧。 尽管如此,对方又一鼓作气似地提出报酬: 「如果您愿意导入无线电,敝商会将支付在马根帝国所得利益一成的卢恩格金币。目前若能借用您的大名,希望您能成为敝商会的董事之一。」 这还真是提出了一项非常刺激的利益。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金额,但我隐约理解到这与过去的交易截然不同,被拔擢为远近驰名的贸易公司董事,这对万年无法出人头地的社畜而言,宛如睡前的痴心妄想。 小哔则在我视野一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当下很想询问他的意见。 当我们当初造访卢恩格共和国时,也是他推荐这间商会。 不过,面对这状况,我的眼神无法离开眼前的人物。 毕竟,约瑟夫先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考虑到贵商会的规模,依赖我一介个人,是否太危险了呢?」 「一开始能否请您出货一年份的燃料呢?然后,再请您之后于每一次的交易中,补充我们所消耗的量。」 「原来如此。」 增加发电机所消耗的柴油进货量并无问题,我曾向马克先生询问过,一天的消费量顶多约几公升。我们这次也在造访异世界时,以每月耗量两百公升加以预估,运来了柴油。 另一方面,我们与凯普勒商会贸易的主力商品为砂糖,每次数量都高达好几吨的规模,若与之相比,即使增加一台无线电设备,我们的负担也微乎其微。 反而能以增加无线电设备为借口,停止砂糖与工业制品等既有商品的交易,转而单独销售柴油的话,便能大幅减轻在现代社会负责进货的二人静女士的辛劳了。 我们起初造访异世界时,得意忘形,准备了种种商品,因此目前交易的货物种类相当多元。每一项的下订数虽然不怎么多,但要凑齐所有商品,也需耗费一番功夫。 「如果问我是否有可能的话,也并非无法这么做。」 「真的吗?那请您务必考虑看看。」 我不清楚约瑟夫先生怎么想,竟然打算提拔我这来历不明的人成为董事,但从他说出的提案看来,他所面临的问题是暂时性的,抑或短期内能获得解决吧。 当我这么思忖时,他又再次提醒似地对我说: 「我们凯普勒商会未来希望与佐佐木先生持续携手并进。」 自我认识约瑟夫先生后,他还是初次恳托到这种地步。 只要想到自己被具有社经地位的人视为所需人才,心情就会开始摇摆。 尽管如此,这提议的门槛有点高,令我无法乖乖点头答应。毕竟,无线电设备的设置地点为位于马根帝国的分店,我并不认为这与两国即将正式开战毫无关联。 「约瑟夫先生,在下是赫兹王国的商人。」 「是,我明白。」 我对这世界并无特殊的感情,尽管如此,倘若有什么值得强调的事,便是站在我肩上的他了。继他之后,还有穆勒伯爵、马克先生、法兰奇先生等在当地认识的友人。 我无法忽略与他们之间的交友关系,自然而然地回应道: 「对我而言,王国存续是一项绝不可少的利益。」 「……我知道了。」 结果,对方暂时烦恼了一会儿后,凝重地点了点头。 自我们相遇不久后的交易中,对方理应也明白我与赫兹王国的关系,必定事前再三琢磨过,令我十分好奇他的算盘是怎么打的。 「我和您约定,您的利益就是敝商会的利益。」 「真的可以吗?」 「我确定那样能获得充分的利益。」 「这样啊。」 然后,当我再度思考后,认为或许也不必想得那么严重。 万不得已时,以变身魔法乔装后,再入侵位于马根帝国的凯普勒商会分店,摧毁无线电设备即可。毕竟,先不论燃料,这边的世界不可能重现出一整组机器。 对方或许会再去寻找替代品,但我经手的商品库存都放在现代社会,无论他们怎么查探,替代的机器都不可能外流。 「佐佐木先生,由衷感谢您愿意答应。」 「约瑟夫先生,今后也请您多多关照了。」 对方轻轻地伸出了手。 我紧紧地握了回去,郑重地请对方多多指教了。 我不清楚凯普勒商会在马根帝国所得的利益有多少,但根据约瑟夫先生言行的变化,隐约能察觉出过去的交易根本无从比较。 目前就因为暂时能大赚特赚,而单纯地为此开心吧。 这如果在现代社会的话,就类似比其他人更早运用量子电脑,疯狂解开SSL密码之类。我幻想或许早已有人这么做,但那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无法获得解答的云端之事。 尽管世界迥然相异,拥有最高价值的商品仍旧是新鲜的情报。 * 我与约瑟夫先生见面后,一如往常在卢恩格共和国住一晚,晚上接受了比过去更加丰厚的招待。隔天对方查收完我所带来的商品,以现金全额支付了货款。 下次交易必须带来的货物是无线电通讯所需的一组机器、无线电用的燃料一年份,对方说砂糖等商品等我有空时再运来也无妨。 从对方的语气中可知,我们过去的交易仅占凯普勒商会整体的极少部分。当道别时,会长对我这新手董事说「近期内会向您介绍敝商会的组织」。 当我们与约瑟夫先生告别后,前往埃特里姆城。 我造访了马克商会的埃特里姆分店,存入法兰奇先生的活动资金,这有种直接将凯普勒商会给的金币存进去的感觉,金额与过去相同。详细的手续过程则早已知会过马克先生,我们只需要交出金币而已。 之后,我们前往雷克坦平原上正开垦得如火如荼的佐佐木男爵领地。 自高空俯瞰确认该处,开垦程度比之前看到的明显进步许多,堡垒与环绕四周的城墙几乎都已经完成,目前正施作扩展至附近一带的城镇。 以堡垒为中心,石板路延伸向东西南北四方,建筑物则沿着石板路建造之中。距离中央不远的几栋建筑物似乎已经竣工,开始使用了,能见到人们进进出出的画面。 堡垒与附近也一样,人潮与马车不断穿梭于城墙上的城门,熙来攘往的人潮除了负责现场工作的人外,另有打扮类似士兵与骑士的人。 「有类似士兵和骑士的人,那是穆勒伯爵派来的吗?」 『对,那是尤利乌斯派来的吧。』 城镇周围依然有一片营帐区。 随着开垦进度推进,人流也愈来愈增加了吧,营帐区与过去相比,面积也增加不少。而我想当我们下次造访时,原本为营帐区之处会盖好建筑物,营帐区将更往外围移动。 我脑中能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未来的画面。 『要降落到地面上吗?』 「我想先去堡垒。」 『好。』 文鸟大大依然站在我肩上,朝堡垒笔直飞去,并沿途降低高度。 着陆地点为越过城墙正门后的建筑物正前方。 就在我的脚碰到地面时,堡垒内部有人走了过来。 「穆勒伯爵,劳驾您过来了。」 「抱歉我擅自来到这里,你莫非有什么事找我?」 他注意到我们飞在空中,因此特地走过来的吧。 伯爵阁下身后带着几名类似护卫的骑士,之前每当见面时,我都会被他们恶狠狠地瞪着,不过,那最近也收敛了许多,他们目前仅仅是平静地负责戒备。 「不,我完成了和凯普勒商会的交易,所以来看看堡垒的状况。短期内的资金也先寄放于埃特里姆的马克商会中,抱歉劳烦您费心,但还请您关注一下。」 「佐佐木男爵,抱歉总是辛苦你了。」 「不敢当,我们也是心甘情愿。」 我与小哔相遇时约定好要过着悠游自在的慢活人生。 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梦想。 就我们本人而言,认为选了最短的捷径。 不过,也觉得以结果来说,似乎绕了远路。 「亚德尼斯殿下通知说路易斯殿下自首都出发了,我也打算留在这座堡垒里,等待两位殿下大驾光临。我已经先对法兰奇先生们解说了之后将产生的骚动。」 「抱歉,又麻烦到您了。」 「你别放在心上,这原本就不是你的任务,是我的任务。我反而觉得你站在第一线成为箭靶,让我过意不去。真的很抱歉,把你卷进我们的纷争之中。」 这八成也是对星之贤者大人说的吧。 他的眼神瞄了一下我肩上。 不过,因为此处四周有许多人,所以文鸟大大三缄其喙。 由我这佐佐木男爵取而代之,与伯爵阁下继续交谈: 「那么我们也可以一起等吗?」 「可以吗?我以为你还有其他各种工作。」 「虽然只有几天,但时间上是充裕的。」 一如穆勒伯爵所说,根据我与凯普勒商会的约定,必须安排柴油与无线电设备,当日本时间朝日升起时,便应该去拜访二人静女士。机器本身有库存,但设定与确认开启是一项高难度任务。 我趁空闲时,有准备业余无线电人员资格考试,但依然不习惯操作机台。为了回应约瑟夫先生的期待,这次希望能尽量在时间充裕的状态下完成设置作业。 然而,我们在那之前也没有什么事,将领地大事全交给其他人处理,传出去也不好听。正因为我已经将种种任务丢给别人处理,所以我认为至少要来迎接殿下。 「既然这样的话,务必想请你一起迎接殿下。」 「穆勒伯爵,谢谢您。」 过了一会儿,法兰奇先生跑了过来。 之后,我们三人一起交谈。 一如穆勒伯爵所说,法兰奇先生知道路易斯殿下出兵等事,以他为首,已经取得负责维护堡垒的人们的理解了。 虽然也有人表示抗拒,但由于对方是第一王子,便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此外,木工工头等血气方刚的人,自从发生自埃特里姆前往堡垒的货物马车遇袭一事后,便气势汹汹地说应该去攻打马根帝国。而我这佐佐木男爵无论如何也不敢说那其实是路易斯殿下自导自演。 以结果而言,将由穆勒伯爵为中心,安排迎接殿下的准备。 人潮与马车的进出与过去相比之所以大幅增加,是因为自埃特里姆城搬运物资过来,伯爵向我说明这是由于会有不少士兵途经此地,因此正急忙搬运粮食与某些补给物资。 既然如此,我们也即日起开始帮忙。 运用魔法让接二连三地搬来的物资悬空,进行整理。 单调的劳动莫名地让人神清气爽,等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 同一天,晚餐由法兰奇先生在堡垒餐厅亲自露一手。 许久没吃到的咖喱饭非常美味。 接着,到了就寝时间。 我与小哔来到堡垒的贵宾室,与穆勒伯爵见面,屋内除了我们,见不到其他人的身影。房门由内侧上锁,走廊上还站着负责看守的骑士。 地板上铺着绒毯,脚边蓬蓬松松的。 房间中央有一组气派的沙发套组。 那是我过去未曾见到的家俱之一。 我坐到沙发上,与伯爵阁下隔着矮桌面对面,桌上竟然准备了栖木,小哔飞到上面,那恐怕是穆勒伯爵带来的吧。 这种若无其事的一幕,也能窥见他对星之贤者大人的敬爱之意。 『尤利乌斯,抱歉这么晚叫你来。』 「因为我无事可做,所以反而很开心。」 与白天时不同,由小哔先开口说话。 由于机会难得,我便噤声不语,全部交给他。 这样穆勒伯爵也会比较开心吧。 『吾有事无论如何都必须趁现在找你商量。』 「您有事找我商量,是与马根帝国的动向有关吗?」 『如你所说,幸好你依然敏锐。』 「不,您过奖了。」 穆勒伯爵获得小哔的赞美,显得满心喜悦,尽管他肃穆地道出自谦之词,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当我见到这反应后,认真地烦恼着今晚是否应把小哔寄放在伯爵那里。 『这次战争,路易斯恐怕会败北吧。』 「是,我也这么认为。」 『这人在造访马根帝国时,掌握到特洛伊将军的动向了,也看到领地和此处相接的伯特兰边境伯有所动作,对方恐怕知道路易斯要出兵吧。』 「什、什么?您竟然已经掌握到这么多内情了?」 穆勒伯爵听见文鸟大大的发言后,睁大双眼。 他似乎没想到我们竟然得到了确切的证据。 『吾刚才举出名字的人在当地和这人见过面了,若只有伯特兰边境伯还好,但既然连特洛伊将军都从中央过来边境的话,以目前时机来考量,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就已经打探到这些了,真不愧是佐佐木先生。」 「不,我只不过是恰好在场而已……」 那是与小哔商量后,在该城镇中挑了高级旅馆住宿所得的结果。 完全是我不务正业的产物。 因此受人投以尊敬的眼神,反而会让我过意不去。 『虽然吾管不着,但希望你和亚德尼斯好自为之。』 「是,在下会捍卫您所留下的这个国家。」 夜色昏暗,小哔与穆勒伯爵被挂在贵宾室墙上的灯火映照出浓浓黑影,那有别于现代日本家家户户都有的天花板照明,绽放出暧暧光辉,俨若时髦居酒屋的间接照明所打造出来的气氛。 两人在这种气氛中交谈,很是潇洒倜傥。 虽然其中一方是文鸟,但酝酿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魄力。 『当我们不在时,如果发生什么大事,而走投无路的话,就去雷克坦平原上的无底洞吧。只要不像之前被大战犯攻进来的话,总会有方法的吧。』 「您是指那两只巨大的龙吗?」 『嗯,吾会先命令它们在某种程度上听你的指示。』 「谢谢您细心体恤。」 『应该说吾能做的只有这些,非常抱歉。』 「星之贤者大人,没那回事,这都是我们赫兹王国的贵族不好,事到如今,我们依然只能仰仗您的力量,实在是太厚颜无耻。尽管如此,您仍助我们一臂之力,因此千万别向我们谢罪。」 之后有好一段时间,小哔与穆勒伯爵进行着师徒间的对话。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下次能安排较为快乐的话题。 我在一旁望着两人,如此想着。 最后他们聊了快一小时,今天就先解散。 各自回到堡垒内的寝室中。 隔天以后,我们边等待路易斯殿下与亚德尼斯殿下抵达,边帮忙准备迎接他们。因为这次出兵事出突然,所以有许多应该准备的事,能找到无数事情可做,如果与开垦城镇并行的话,便更是有做不完的工作。 我也参与准备,兼练习自己才刚学会的魔偶魔法。 每天都从事土木工作,弄得浑身尘土。 我尝试这项工作,觉得意外地有趣,让我沉迷于造镇中。 就我个人而言,想在这次停留期间中,与那位技术超群的魔偶师见面,直接向对方道谢。不过,不巧的是,在我们来访时,对方不在此处,很遗憾无法一睹风采。 然后,转眼间过了好几天,回去现代社会的日子到了。 我们在第一天也来过的堡垒贵宾室中,于伯爵阁下的目送之下,回到现代社会。 「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想迎接两位殿下,但因为和凯普勒商会交易,到了必须去采购的时间,暂时必须离开此地。」 「你不必放在心上,别在意我们,就去吧。」 「穆勒伯爵,谢谢您。」 『不好意思,帮吾向亚德尼斯问好。』 「是,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捍卫此地。」 『别在意那种小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停在我肩上的文鸟大大在穆勒伯爵面前发动了魔法。 脚下浮现出魔法阵。 我们受到炫目光芒所照耀,结束了这次的轻旅行。 * 自异世界回来后抵达的地点是饭店的客房,此处位于我不幸烧毁的公寓附近,目前是我的临时住处。我以双手用力拉开花纹依然看不习惯的窗帘,从窗户见到屋外景色。 如我们所预料,天色已经亮了。 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是上午八点多。 小哔在桌上走向笔电,我则在一旁检查局里配给的手机,没见到半通未接来电,深刻地感受到我正在放假。为了谨慎起见,我也看了私用手机。 结果,画面上有一条简讯通知。 我点开通知,启动简讯应用程式,在画面上显示出讯息。 正文极为简短,说「我等下就过去」。 「唉,这是什么?好可怕……」 『怎么了?』 「没事,我收到一封奇怪的简讯。」 如果这是聊天应用程式里的对话还可以理解,但收到这种前后都没有其他互动的简讯后,便会觉得相当突兀。就算是垃圾邮件,明明也会稍微亲切一点。 我滑着手机,检查简讯寄件人。 结果发现写着职场前辈的名字。 简讯的送达时间为距现在约近一小时前。 「……星崎小姐好像现在要过来。」 『虽然这么说,但她知道这地点吗?』 「她大概看了我手机的定位位置吧。」 这几天当我们去异世界时,我将手机丢在这间饭店里,二人静女士的爱车也多次停在饭店的停车场里。搭配移动时间一起检查的话,应该能轻易找到我们住宿的饭店吧。 『连房间号码也知道吗?』 「因为她有警察手册。」 在大厅告知姓名的话,立刻就能问出住宿客房吧。 我们一连住了好几天,饭店人员肯定记得。 『但吾听你说暂时都放假。』 「上司是完全没有连络我。」 我不经意地想起昨天与她的对话。 「佐佐木,我们一起学英文会话吧」之类的。 我没想到她会一大清早就来找我,我想像着她如放暑假的小学生一般的行动,表情不禁变得僵硬。我如今仍依稀记得一大早去朋友家突袭,被他父母臭脸相待的经历。 但那是小学低年级时的事了。 当我思考着「没想到她这女高中生也会这样」时,有人敲了敲我的房门。 客房里回荡着「叩叩叩」的声响。 对方是星崎小姐的话,假装不在也可以吧,但她现在也在用手上的手机对照我的位置资讯,知道我确实在房里,所以无法这么做,至少显示目前位置的标示理应和饭店重合。 然后,我一连串的推估在下一秒钟得到证实。 「佐佐木,你在吧?你还在睡吗?」 星崎小姐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 之后,她又敲了敲门。 这令我感受到一股宛如被讨债公司找上门追债的感觉。 她在厚木放过了那次猎人头的机会,应该觉得扼腕不已吧。 『你要怎么做?』 「也不能无视她……」 我与小哔面面相觑不久后,局里配给的手机开始震动。 我确认了画面,是有人来电。 画面中央显示出星崎小姐的名字。 「她打来了。」 『…………』 星之贤者大人对此也闭上了嘴。 无可奈何,我走向房门。 会说人话的神奇文鸟,早在克拉肯袭击事件时,已经被星崎小姐知道了。我透过猫眼望向走廊后,只见到她的身影,既然如此,小哔在房里自由行动也无所谓吧。 我这么心想,推开了房门。 传来「喀锵」一声后,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到视线里。 「佐佐木,早安,你穿着西装就代表你起来了吧?」 「星崎小姐,早安,一大早的怎么了?」 「我想说要是吵醒你的话就不好了,但太好了。」 「这样啊。」 虽然我认为在电话打来的瞬间,无论如何都会醒来,但因为对方笑咪咪地露出笑容,所以我便没说出下一句话,这也不是我第一次一大清早遭人突袭就寝处了。 附带一提,今天的前辈是做JK打扮。 她身穿上学的制服。 我想起刚才看到的时间,自然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不用去上学吗?我想差不多要到上课时间了。」 「今天学校放假喔。」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对……」 难得放假,她却能一大早起床活动,真是充满了活力。我想起自己假日都会睡到中午的生活,便觉得眼前的她相当耀眼。 「不过,那这样你为什么要穿制服呢?」 「不、不管穿怎样都可以吧?因为这世上意外有许多学校规定说在假日外出时,也要穿制服。也有很多女生在假日时,会刻意穿上制服去游乐园玩喔?」 「原来如此。」 当我还是学生时,校规也有这样的内容。 我记得自己曾在学生手册中找到过这一条记载。 但那在男学生之间完全形同虚设。 「比起那个,佐佐木,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学英文会话吧。」 「别找我这种中年人,去邀请你的同学如何呢?」 「哎呀?见到身穿制服的JK,你就怕了吗?」 星崎小姐手扠腰,趾高气昂地摆出姿势。 她露出了大胆无谓的笑容。 我常看她穿着套装这么做,但看身穿制服的她这么做,感觉有点新鲜。她这副打扮彷佛适合图书室的文学少女,做出强调胸部与腰身的动作,反差极大,如同角色扮演一般。 「对,如你所说。」 「什么嘛,你真老实,再稍微逞强一下怎么样?」 「那种反应请你去找同班男生吧。」 「在放假时能和JK一起度过,这对中年大叔来说是一种奖赏吧?」 星崎小姐不断强调JK这几个字。 她对自己的身分认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毕竟同学间的课程进度也一样,我认为去找同班同学会方便很多。你能去上学的时间本来就很短了,要不要尽量在这一部分,增加和同学之间的往来呢?」 「…………」 不过,我这前辈也仅暂时维持了气势汹汹的模样。 当我再三提出同学的存在后,她便安静了下来。 我暂时等了一会,她也毫无反应,便再度出声询问: 「星崎小姐?」 「我没有朋友。」 她依旧手扠着腰,静静地低喃。 她面对面地对我这么说,让我感觉非常尴尬。 偏偏在这种时候,她都会很老实,令人伤脑筋。 回想起来,过去她在放学途中,也曾和同学有交流。不过,那是因为对她有意思的学长而被缠住。她在班上甚至没有一、两个能一起闲话家常的朋友啊? 「我在教室里也能听见同学聊天的声音,但就算我听了,也对他们的话题毫无兴趣。影片分享网站里的东西,如果看的作品不同,就像其他世界的事情一样。」 「在那种地方聊的话题就类似最大公约数,稍微多来往一下的话,也能瞭解到其他话题喔。如果是女生的话,和男生相比,又更加明显。」 「你也是这样的吗?」 「对,多多少少也有这样的一面。」 「那在你没看到的部分,又是怎样呢?你和二人静不是会很亲昵地聊天吗?你们好像有在玩手机游戏吧?我没有玩过,所以不太清楚。」 「就算在意我的事,也没有意义吧?」 「因为我们是工作上的搭档,多少有些瞭解的话,会比较方便吧。」 或许因为我一开始振振有辞地高谈阔论,前辈便跟着紧咬不放。 我最近分身乏术,几乎没时间看影片分享网站。我还从事上一份工作时,每当精疲力竭地回到家里后,会边喝酒边看动物影片,疗愈身心,可说是勉强借此维系日常生活。 「那么,星崎小姐你喜欢哪种电影呢?」 「唉、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问一问呢?」 「我偏向喜欢赏善罚恶的故事吧。」 「时代剧或变身英雄之类的吗?」 「对,我喜欢那种简单明瞭的故事。」 「原来如此。」 「看着就觉得麻烦的那种,身边就一堆了。」 「我也不是不懂。」 这高中妹拥有近似疲于工作的上班族的价值观,不对,考虑到对策局的工作内容,实际上或许如她所说。这么一想,她的价值观在教室内当然会格格不入。 不过,找找的话,至少应该也能找到一个可以聊聊天的对象吧。 「算了,总之先去我家吧。」 「真的要去吗?」 「因为今天放假啊。」 「就算是这样,但对你父母来说,我过去叨扰也很可怕吧。」 「我和父母分居,所以你不必担心。」 「是这样啊?」 「我和妹妹两人住一起。」 「那对你妹妹来说,这也不是一件能接受的事吧?」 「说是在打工的地方认识的人,就没问题了吧?」 「不不,她绝对会觉得害怕。」 「不管怎样,她说过今天从早上就会出门,所以没事的。」 她似乎对家人说在局里工作是在打工,我在转职时也曾蒙局里关照,对策局都会帮忙疏通这类不在场证明等社会性门槛,星崎小姐必定也用上这项服务了。 当背后有国家撑腰时,这部分就变得方便无比。 「一般来说,男人被找去异性家里,都会开开心心地跟着去吧?」 「我认为那是心怀不轨的时候。」 「是这样吗?」 「星崎小姐,你太不小心的话,总有一天会发生意外的喔。」 「是、是喔?」 正因为她的交友人际关系一塌糊涂,所以或许这部分相当随便。同年龄女孩能理所当然地培育出与异性相处的经验,但她因为过度埋首于对策局的工作,而根本没培养出相关常识。 我俩交谈之际,文鸟大大自客厅飞来。 他轻盈地拍着翅膀,翩然地停到我肩上,道: 『你要出门吗?』 「不,还没决定……」 「我可以借用佐佐木一下吗?」 『吾都无所谓。』 「你看,这只鸟也允许了啊。」 一见面就说人家是「这只鸟」,尽管面对单枪匹鸟便足以辗压克拉肯的文鸟大大,她也丝毫不退缩,真不愧是星崎小姐。虽然不知道她内心如何,但至少表面上能若无其事地交谈。 此时,她口中冒出难以忽略的低喃: 「我家的猫要是也这么聪明的话,就很好照顾了。」 「咦,你家里有养猫啊?」 「是我妹妹捡了野猫宝宝回来,然后就半推半就地开始养了。」 怎么会这样,我有点想看。 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能摸一摸。 在我迎接小哔回家之前,也会定期去光顾猫咪咖啡厅,但店里养的专业店猫多会爱理不理,平淡的反应往往令人好生寂寞。只有一次也好,我常常想接触看看家猫。 而这机会就摆在我面前。 「佐佐木,你喜欢猫啊?」 「算吧,要说的话算是喜欢。」 「这样啊。」 星崎小姐的脸再度露出别有深意的奸笑。 并一如方才,用手扠腰,故作娇态。 有种耍帅感。 接着,她道出一如我所想的煽动话语: 「如果你来我家的话,就能一直摸猫了喔。」 「…………」 多么有魅力的邀约啊。 我们在工作上,常常长时间一起行动,如果只是去她家拜访,在法律上,包含各个都道府县的自治条例在内,都没有任何问题。既然与她同住的妹妹不在家,我或许也不必那么神经质。 加上她刻意一早从家里来迎接我,令我也不敢单方面地拒绝她的请求。对方是常常与我搭档的同事,考虑到今后的业务,也必须有所妥协。 我不由自主地这么盘算,就已经证明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人了。 狗虽然很好,但猫也不赖。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在同一环境里养小狗、小猫。 我想从旁守护这种超越种族的友情。 并梦想着留下成长纪录影片,上传到影片分享网站。 「……我知道了。」 结果,今天的行程变成与同事一起学英文会话。 有关异世界的进货工作,等之后再打电话联络二人静女士吧。 * 我们离开饭店后,转乘电车前往星崎小姐家。 我记得过去也曾去过她所就读的高中,由于她步行上下学,因此一如我所想像,她家离学校不远,约走个二、三十分钟就到了。 我们抵达一栋九层楼的集合住宅。 这是一栋钢筋水泥建造的坚实建筑物。 每层约有两、三户,总户数约在五十户以下,是一栋小规模集合住宅,屋龄约十年以内。四处都有打扫整理过,里里外外都很干净,大厅有宅配箱与自动锁等设备。 这就是所谓的出租高级公寓吧。 「你住在很气派的公寓里呢,这一带应该要价不便宜吧?」 「虽然住在更便宜的公寓也行,但之前发生了一些事。」 「原来如此。」 如果是对策局的薪水,应该也不会租得很勉强。 考虑到这是女性的住处,反而算是一个合理的选择。 「……唉,你不会想问得更清楚吗?」 「我认为不要太过问人家隐私比较好。」 毕竟,我可不想听到很沉重的话题。 从她的前言听来,那绝对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她明明是高中生,却与妹妹两人一起生活,与双亲分居,连我这认识她不久的人,也能轻易地想像出他们家人之间绝对有什么嫌隙。 「佐佐木你在这种地方都很乏味呢,有点像是对自己以外的事都没兴趣。」 「有吗?但我认为自己并不是完全对别人没兴趣。」 星崎小姐将钥匙插入公寓大门旁的钥匙孔。 自动门发出「嗡」一声,我们踏入大厅之中。 在这约四坪的空间里,有信箱与居民用的布告栏,后方则是电梯,地板上无一丝垃圾。我们走进停在一楼的电梯里,她家在这栋高级公寓的六楼。 星崎小姐又用与大门同一副钥匙打开了家门。 「请进。」 「打扰了。」 在星崎小姐的示意下,我走进她家叨扰。 我有几年没进到异性家里了呢? 不对,何止几年。 我这么一想,多少感到有些紧张。 附带一提,我与小哔在饭店客房里暂时告别,他前往位于轻井泽的二人静女士别墅,代替我这不中用的搭档,去处理柴油、无线电设备等这次交易所需的订单,文鸟大大还是依然这么可靠。 啊,话说回来,二人静女士也是不折不扣的异性。 「姊姊,你回来了?」 走廊另一端传来人声,似乎是察觉到了我们的动静。 同时之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热闹脚步声。 一名娇小的女孩越过走廊转角,露出了脸。 「唉,那是谁?」 「睦美,你不是出门了吗?」 「和我约好的朋友因为突然另有行程,刚刚回去了。」 她双手抱着猫,是猫。 猫被她托着腋下,下半身自然地下垂。 猫任她随意抱着,超级可爱。 不过,我也不敢一直盯着看。 「啊,我果然还是回去吧。」 「等一下,你都来这里了,哪能回去。」 当我转身想走时,被星崎小姐阻断了我的退路。 她站在正门口,举起双手,进行防守。 「因为不能给你家人添麻烦。」 「在我房间就不会给我妹添麻烦了。」 「我想问题不在那里。」 「姊姊,那是你之前讲的佐佐木先生?」 「嗯,对喔,这是我打工地点的后辈。」 「是喔?」 星崎妹妹看着我们的互动,也加入了对话。 看来她已经知道有我这同事存在了。 在我这年纪,还没有一份正职,过着打工生活,而且还被职场上的高中生当作后辈。站在社会的角度,应该算是相当没有出息的人种吧。这种人在社会里绝对不算少数,但对青春期的女孩而言,即使把这些人当作垃圾也不足为奇。 让这种人进到家里来,看在妹妹眼中,应该像是一场灾难吧。 「该不会是受到威胁了吧?」 「你以为我是什么啊?我只是请他来陪我练习英文会话而已。」 「我的意思相反啦,话说你之前不是一脸跩样说过『就算一辈子不会讲英文也没差』吗?这么突然就改变想法,我身为你妹,觉得很不安啊。」 「因、因为状况不同了,快走开。」 星崎小姐脱掉鞋子,推开对自己投以疑惑眼神的妹妹,往家里走去。她的手紧紧地拉着我衣服的衣摆,我则半推半就地跟在她身后,走进星崎家里叨扰。 在这状况下,如果我挥开她的手逃走,场面应该会很难看。 看准时机再打道回府吧。 我这么心想,被她拖着,依循屋主的话,走在走廊上。 走道底端有两扇面对面的门,其中一间是星崎小姐的房间,我直接被招待进房里。其他还能见到客厅、浴室、厕所等门,所以另一扇门应该是星崎妹妹的房间。 这房子的格局是两房一厅。 寝室约为三坪,装潢相当简单,室内铺着木地板,摆放着书桌、床铺与金属置物架。架上放着课本与笔记,另外还有彩妆用品,此外还可见到单侧开门的衣橱。 书桌并非那种配合小学生入学买的学习桌,而是铝制的SOHO族办公桌。床铺四周也统一呈深棕色的沉静风格,这与其说是女高中生的房间,更像是来东京没多久的女性上班族住处。 地板上没有摆放物品,给人冷清的感觉。 「这房间很有你的风格,很漂亮呢。」 「不必客套了,因为没有椅子,你就随便坐在床上吧。」 「啊、好。」 「我去拿饮料,你喝麦茶可以吗?」 「可以,谢谢。」 星崎小姐留下我一人,毫不迟疑地走出寝室。 我不敢坐在床上,便坐到了地上。我对盘腿坐着有所抵抗,便自然而然地跪坐。过了一会儿后,屋主拿着托盘,上面放着两个杯子走了回来。 随后,她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神怀疑地问: 「你该不会想偷看我的裙底风光吧?」 「不是,我是不想坐在你床上。」 「真失礼,我有每周……虽然没办法每周,但都有定期清洗。」 「不,不是那样的。」 在她与妹妹的对话中,我也曾感到疑问,但她的思维果然异于常人。 她都不会不喜欢别人坐在她床上吗? 然而,听她说到裙底风光什么,我又重新一想的确如她所说,而坐到了床上。我注意尽量不让整齐摊开的棉被产生皱摺,结果自然挺直了背脊端坐。 我原本以为她会从橱柜中拿出折叠式的矮桌之类的物品,但她将手中托盘直接放到地板上,从这间完全单人用的房间也不禁能理解到,她的没朋友宣言是说真的。 「好了,那就事不宜迟,马上开始吧。」 「有关这件事,我果然还是回去吧。」 「看在我妹眼里,那样反而还比较可疑喔。」 「就算那么说,但我也不能给你家人添麻烦……」 「来,这是课程用的教材,英文老师说一开始照着对话来让舌头习惯发音比较好,突然从零开始学也会摔在起跑点上,今天就照课文练习吧。」 星崎小姐递给我一份用钉书机钉起的影印纸。 我望向纸面,发现那是英文的会话。看来她似乎事前连我的份也准备好了,从她准备了两份讲义这一点,传达出她对英文会话所灌注的热情。 这么一想,我也涌起回应职场前辈心意的想法。 「我知道了,我就稍微陪你练一下吧。」 「那么,一开始由我担任女孩子的角色,你就当……」 之后如当初的安排,开始了英文会话的练习。 * 这是练习途中,我去上厕所时发生的事。 当我上完厕所、打算回到星崎小姐的房间时,我一踏上走廊,她妹妹就挡住了我的去路。她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偶然巧遇,不如说是知道我要上厕所,所以前来堵我。 刚见面时她抱着的猫目前也不见踪影。 「你好,我借用了你们家厕所。」 「我有点话跟你说。」 「啊、好,是什么事呢?」 她或许有点担心我使用厕所的方法。 不要紧,我有好好坐着上。 我在自己家里无论大小号都坐着上,所以毫无懈怠。自从我开始单独生活,变成自己扫厕所后,便养成了这个习惯。经我用抹布擦拭过后,就会发现地板虽然看起来干净,但小便意外地会喷溅得到处都是呢。 当我一想到一样的水滴也会飞到裤子上后,就自然而然会坐在马桶上如厕了。 「可以请你过来一下吗?」 「…………」 我顺着星崎妹妹,走向客厅。 我安分地跟着走在前方的她,走进客厅中央部分。星崎小姐似乎在房里等我,人并不在这。妹妹回头看了我这不速之客,我则在彼此触手可及的距离内,与她面对面站着。 我明明没做任何亏心事,却无论如何都会感到紧张。 「我之前有听姊姊提过佐佐木先生你的事。」 「这样啊。」 我们站着说话。 客厅里不见猫咪的身影。 它去哪里了呢? 在这里无法看到的话,剩下可能的地点就是妹妹的房间了,如此一来,似乎就难以与它交流。也不能拜托星崎小姐,请她带猫过来。 「我和姊姊一样,喜欢年长的人。」 「这样啊?」 「人家说我们兴趣也很像。」 「这样啊。」 「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我自见面后立刻感受到的危机感,在听完她的发言后,更进一步获得证实。 对方宛如肯定我的想法一般,朝我踏出一步,由于她跨得很用力,假如我继续站在原地,一定会与她撞上。她的手原本一直藏在背后,我见到她手中拿着手机。 「……」 我确认背后是沙发。 倘若被她摸到可不得了。 我也不能愣愣地站着,身体便往旁一转。 星崎妹妹失去了目标,经过我身旁,脚撞上我背后的沙发。不知是膝盖或小腿踢到沙发扶手,使她失去了平衡,顺势往前倒下,身体不得不躺到椅面上。 她趴到沙发上的同时,传来「呼呃」的模糊声响。 希望她没受伤。 「好痛……」 「你还好吗?」 我从旁观察状况,她立刻撑起身体,惊慌地转向了我。 她原本和缓的表情大变,明显地露出烦躁的神色。 「佐佐木先生,你为什么要躲开?」 「抱歉我单方面来打扰,但我午餐时就会离开,可以请你再忍耐一下吗?我无法辜负你姊姊对英语会话的热情。」 「…………」 于入局后立刻参加的研修中,也提过美人计,隶属于对策局的能力者大半是对国家毫无忠诚的外行公务员,课本也写到由于有这一层背景,因此受害层面极广。 竟然会在这种状况下遇上美人计,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 「你打算欺骗、玩弄我姊姊吧?」 「我怎么敢。」 我就读大学抑或出社会后,身旁都有认识的人会提起自己与国中生有染,也就是与未成年交往的成年人。对女性而言,这种存在应该司空见惯吧。 但就我个人来说,对为什么会发展成那种关系感到疑惑。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眼前的星崎妹妹才会像这样对我保持警戒。 令人恐惧的是恋爱市场的资讯不对等。 「我为了姊姊,甚至敢杀人。」 「就算是开玩笑,最好也不要说那么吓人的话喔。」 「我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我从这句出乎意料的火爆话语中,得知她对星崎小姐的爱。她们姊妹离开父母身边,两人相依为命,住在这间高级公寓中,她的话与这种现况必有其关联。 她们的父母必定有某种问题,才需要靠星崎小姐努力养大妹妹吧。过去当出差空档时,她也曾建议我去打小钢珠或光顾色情产业,由此可看出她对成年男子的印象,乃至于对父亲的印象就是如此。 这么一想,我是否应该老实地告知她现况呢?日后,星崎小姐应该也会向她说明,如果说明凑不起来的话可就惨了。我这么暗付,询问眼前的人物: 「不好意思,你是国中生吗?」 「我现在国二,那又怎么了?」 既然如此,如果努力的话,或许能陪姊姊练习英文。 不知幸或不幸,星崎小姐的英文成绩不太好,正因为我刚陪她练习完英文会话,所以能够确定,看她腼腆地练习卷舌音的模样,无疑与我是同类。 「那我想找你商量一下你姊姊的事。」 「……商量?」 星崎妹妹露出讶异神情,盯着我看。 我向她说明了我造访她们家的来龙去脉,在职场上有说英语的机会,她姊姊因为不擅长英语,所以吃了亏,才要我陪她练习英语。 我也不忘提议问她今后是否愿意担负起陪姊姊练习的角色。 我含糊带过对策局与星崎小姐的职务,大致告诉了她状况。 「一般来说,会因为这样就找打工地点的大叔回家吗?」 「有关这一点,能请你去问问你姊姊本人吗?」 「就算真的是这样,你跑来我家脑子也有问题。」 诚如星崎妹妹所说。 我也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你姊姊在打工地点类似所谓的领班喔,我受到她很多照顾,她对我这么说的话,我就无法拒绝。所以,如果能派上用场的话,我就想说要帮帮忙。」 「但你也不擅长英文吧?我有隔着门听到了。」 「你姊姊的想法是因为我们一样不擅长英文,所以希望我帮帮忙。」 「…………」 如果她知道姊姊在学校是边缘人的话,应该也会很伤心吧。 星崎小姐在工作上大展身手是事实,也算处于领班的地位,我不想贬损前辈在家里的立场与尊严。无论你们姊妹俩要谈什么,更进一步的事能否都去询问她本人呢? 「对你来说,这也是能帮助姊姊的大好机会,如果你刚说的心意是真的,能否请你今晚向她提议看看呢?我想你姊姊也会很开心的喔。」 「姊姊她是不是在色色的店里工作?」 她问出一个超直球的问题。 不过,我也懂她会这么想的心情。像这样走进她们家中,就会得知这间公寓以未成年少女的住处而言过于高级。这比起我过去生活的公寓,租金应该也要两倍以上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她明明还是高中生,但晚上常常晚归,我之前问过了,但她说不是,我们的监护人也说不是。可是,我们居然能住在这么漂亮的公寓里,正常想想,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星崎小姐加班过火了,害妹妹都觉得不安了啊。希望课长也稍微考虑一下劳务状况,再分配工作,就这一层意义而言,阿久津课长也算是脑子进水的人种。 尽管你为她们安排了法定监护人,但关键部分却都没解释清楚啊。 「姊姊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样啊?」 「但我们的感情绝对没有不好,她很珍惜我。之前爸爸因为欠债还不出钱,曾跑来我们分居的地方,在我快被爸爸揍时,姊姊就挺身而出保护了我。」 「你姊姊平常的确就会这样呢。」 「她在工作时也是这样吗?」 「对,同事们都很信赖她喔。」 她们与父亲的关系比我想像的更惨烈。 也因此,我理解了她为什么拼命赚钱的原因,照这样子看来,除了房子租金与生活费以外,连学费等生活所需费用,也全都是她赚来的吧。 考虑到妹妹的年纪,之后是最花钱的时期。 若是一般家庭,在这一阶段,应该会用上在生孩子前就存好的积蓄,或另有亲戚给予援助,而因为难以期盼获得这些帮助,所以星崎小姐肩上的重担应该相当沉重。 这世上的父母中有几成是失败的。 我不禁理解到她那类似上班族公事公办的价值观背后的原因。 「我会去色色的店工作,所以还请放过姊姊吧。」 「你姊姊有特殊的才华,我们工作的地方看中她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在那里工作。所以,她没有在那种店上班,为了她的清誉,还请你相信。」 「……真的吗?」 「千真万确。」 我尽力装出认真的表情,这么对她说。 据妹妹的说法,好像我也是色色的店的员工一样,先不提真伪,那让我有种作奸犯科的感觉。如果被星崎小姐发现,不知道会被怎么责骂。 对方对我投以狐疑的眼神。 但在我们互望几秒钟后,她又回应道: 「我知道了。」 「这样就够了吗?如果是我可以回答的事,我都会说的。」 「谢谢你告诉我许多姊姊的事。」 「不会,担心家人是理所当然的。」 太好了,她似乎理解了。 星崎妹妹朝我一鞠躬。 我见到她的动作后,明白已经度过一个关卡了。 「姊姊她的认知常和一般人有落差,让我看着看着不禁觉得担心。」 「的确如你所说,我也很明白。」 由于她年轻时就被丢进成年人的社会之中,因此并未顺利地累积知识与经验吧,连妹妹看了也觉得过于明显。毕竟她个性不服输,或许一味地吸收了道听涂说的片段知识,却没有实际经验。 从她的浓妆中,也能看出一点端倪。 就在我们交谈之际,走廊上忽然传来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佐佐木,你在这里干嘛啊?」 那是我们话题中的人物。自从我出来上厕所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她应该是出房看看,听到我们交谈的声音,就走到客厅来了吧。 好了,应该怎么回答呢? 当我开始思考借口时,瞄到猫出现在沙发后方。 我原以为它在妹妹的房间里,但似乎是躲在沙发后面。 「不好意思,因为我看到猫跑到这里来。」 「先不说我,但你要是敢对我妹做什么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喔。」 「我怎么敢。」 她半眯着眼,瞪着我这不中用的后辈。 不过,那也只持续了一会。 她的眼神倏地别开,立刻转向了她的妹妹。 「还有,睦美也别骚扰佐佐木喔。」 「……嗯,姊姊,我知道了。」 因为星崎小姐登场,我与妹妹之间的交谈便结束了。 我受到她催促,继续在她的房里练习英语会话。 * 我一只手拿着课文,练习着别脚的英语会话一会儿后,到了午餐时间。我这后辈打算就此告别星崎家,一如当初的计划,邀请她去吃午餐,借外出用餐,顺势打道回府。 对方也立即答应。 目的地为距离公寓最近的地下铁站一小段路的义大利餐厅。 我在练习英文会话途中,去厕所时先查好这间店。如果只有我一人的话,在这附近有找到一间看起来颇美味的拉面店,但如果有正值花样年华的女生同行的话,我认为还是像样一点的餐厅比较适合。 就在我们快走到目的地时── 「佐佐木,我可以说句话吗?」 「怎么了?」 「这附近有一间好吃的拉面店,要不要去那里?」 那莫非是我找到的那间拉面店吧?去局里工作时,午餐时间常会和星崎小姐或二人静女士一起用餐,因此我们多少掌握了彼此的喜好。既然如此,我是很想去那间店。 即使我想着这选择以高中生来说适不适合,但我个人可是额手称庆。 「我觉得你绝对会喜欢那间店,不好吗?」 「如果这样的话,请务必……」 麻烦了。正当我打算这么说时── 马路前方传来惨叫声。 几秒钟后,路上的人们开始跑了过来,前方有一条较大的道路,与我们正走着的路交叉成一个有红绿灯的路口,人潮转过这路口,往这边跑了过来。 而且人数相当多。 两只手的手指头都数不完。 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提着购物袋的主妇、骑着脚踏车的少年,甚至是散步途中的年长者,不分男女老少。共通点则是众人都面带恐惧、表情僵硬。 「佐、佐佐木!」 「你回去妹妹身边,我去看看现场。」 「我也一起去!」 「你妹妹可能会担心你外出,被卷入骚动之中。」 「可是……」 「请先确认自己家人的安全,等确认后,我们再会合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关心我妹。」 「那就这么办。」 星崎小姐面对工作在前,难得乖乖地点头答应,沿着来路跑了回去。薪水与妹妹,从她的天秤立刻倒向一边看来,她之所以卖力在局里工作,必定是为了妹妹。 我望着她的背影,往逃窜来的人潮反方向跑过去。 我在移动时,也不忘张开障壁魔法。 同时之间,路人们对我说: 「大叔,快逃啊!」「喂喂,别过去那边。」「那边有可怕的人在闹事啊!」「是恐攻!发生恐攻了啊!」「喂,笨蛋,别过去啊!会被杀掉的!?」「快逃!大马路那边很不妙啊!」 我对众人接连抛来的建议感到歉疚,并加快脚步。 不需要几分钟便抵达了路口。 首先见到的是出车祸而窜出黑烟的汽车,单边双线道的车道原本应有相当的车潮,造成连续追撞事故的车辆堵在路上,封死了车流。 我见到路上有许多人在打架,他们与逃向这边的人一样,衣着、年龄都并无规律,从小孩到年长者都有,男女交杂斗殴,边发出怪叫声,边到处互殴互扯。 「…………」 我停在路口旁,观察现场。我感觉到现场的人大约分成两种,一种会主动攻击他人,另一种则拼命躲避暴力行为。 我观察不出攻击者以男性与年轻人居多,或逃窜者以女性或长者居多等差异性,因为也有年轻女子头破血流,试图攻击中年男子。 而且,参加斗殴的人都穿着一般的衣服。 如此一来,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有能力者在搞鬼。 我们才讨伐了克拉肯,就在星崎小姐家附近发生这种事,实在令人在意。要说这是巧合,是否太牵强了呢?我是不是也应该回去她家?我犹豫着接着下来应该怎么做。 当我左思右想时,私人手机响起。 是二人静女士打来的。 「喂,我是佐佐木。」 『是我啦,我、我,现在可以讲话吗?』 「希望你尽量长话短说。」 『也就是说,你已经在现场啦?』 「课长有联络你吗?」 『没有,是有人把画面上传到网路上。』 「原来如此。」 看来现场画面已经在网路上引起话题了。 尽管如此,若要举出万幸之处,便是现场见不到火球炸裂、人飞来飞去等明显的异能力现象。如此一来,事后应能轻而易举地敷衍社会大众吧。 有人举起停在路上的脚踏车或看板之类的物品,但没有人拿刀枪之类的凶器,如果有不知详情的人目击案发现场的话,这么说虽然很奇怪,但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群众混战而已。 『我们昨天被找去厚木,前辈家附近就发生这种骚动,不管怎么想都很可疑吧?我本来想说目标是你,但仔细想想,你家公寓之前才被炸飞呢。』 「对啊,我认为如你所说。」 看来她的想法也与我相同。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自然地说出下一句话: 「你现在在哪里?」 『那附近有个有便利商店的路口吧?』 「我现在立刻过去。」 二人静女士昨晚还在轻井泽的别墅中,她能移动到现场是受到小哔的协助吧。最近都把他当作我们的交通工具,让我非常过意不去,想帮他买好吃的肉回去当伴手礼。 我立刻找到她指定的便利商店,该处距离骚动现场约几十公尺,不过,失控闹事的人潮目前正逐渐扩大范围,观望个几分钟后,或许该处也会被卷进暴动圈内。 我要找的人站在店门口。 「难得的假日,抱歉在休假时麻烦你。」 「能卖人情给你的机会看起来很多,但其实意外地少呢。」 我移动到便利商店门口,向二人静女士打招呼。 四周目睹暴动的人们正惊慌地逃窜,汽车喇叭声此起彼落,煽动着危机感。我探头望向店内,发现不只是顾客,连店员也已经逃走了。 「有吗?但我觉得总是受你关照。」 「我是有关照你,但用钱可买不到同事的性命吧。」 「……确实,正如你所说。」 诅咒纹章依然存在于对方的手背上,但另一方面,我们也会给予她无止尽的黄金。目前异世界贸易正蒸蒸日上,因此二人静女士也迟迟难以攻下文鸟大大吧。虽然我不是要照搬她的话说,但这社会除了性命与时间以外,都能用金钱买到。 「就我个人而言,比起这骚动,更在意星崎小姐。」 「送我来的文鸟去她那边了,没问题吧?」 「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由星之贤者大人亲自出马的话,没有比这更值得倚靠的了。 包含星崎妹妹在内,能全部交给他处理。 还有,就别问二人静女士怎么会知道她们的住家吧,如果问阿久津课长的话,也非不可能问到。另外,在询问课长之前,她也可能委托侦探事务所,独力调查出来。毕竟,我也曾被她找出住家,并受到她的突袭。 「话说回来,这场骚动的原因是异能力吧?」 「已经得知有好几种能操纵他人的异能力了,但如果是这种规模的话,可以认为是有高等级的能力者出马。如果我被操纵了,希望你和我约好不要攻击我。」 「那是最糟糕的状况呢。」 我回想起过去曾与宅男创造出的假二人静女士对峙的事,当时令人心惊胆颤。我差点忘记了,但眼前的她能瞬间杀死摸到的对象。 「不过,该怎么收拾这场面啊?」 「不能到处轻轻摸一下他们吸走能量吗?」 「我施展拳脚的画面被上传网路的话,可就不好笑了呢。」 确实如二人静女士所说,附近能见到一些拿着手机的人。 不只路面上,马路两旁的建筑物窗里也有民众在摄影。 对策局事后预计将进行媒体管制,骚动闹得这么大,我想课长也不会视而不见吧。然而,这种任务现场让人不想露脸处理,如果立场如她,就更加如此了。 「针对这一点,我有个提议。」 「喔?」 提示为昨晚的异世界轻旅行。 小哔在该处施展过的魔法。 变身魔法。 「因为需要准备一下,在前往星崎小姐家的路上,再让我解释吧。」 「看你充满信心地说,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在我们确认过案发现场后,便立即折返跑向星崎家。 * 与悠哉聊天走来的路上截然不同,我回程跑得气喘如牛,回到出租公寓。我配合二人静女士健步如飞的脚程,竭尽全力地跑着,转眼间便抵达目的地了,幸好现在还没吃午餐。 于是,我们折返回六○一号房的客厅之中。 我们在房间中央,面对面地站着。 当我们在大厅按下门铃,告知屋主进行作战会议的意图后,她便立刻让我们进屋了。小哔已经抵达屋内,据说他是在小巧玲珑地站在阳台上时,被请入屋内。 至于关键的妹妹是否安全,目前似乎毫无问题。 「我知道那是能力者引起的暴动了,原因在于我们吧。」 「我和二人静小姐认为那可能性极高。」 「因为我们瞬间消灭了甚至能承受核武直接攻击的巨大怪兽呢,站在其他国家的角度,我们等于是足以威胁国家安全的人物吧,但不知道对手是谁呢。」 我们与星崎小姐与小哔共享资讯。 星崎妹妹则听姊姊的话,待在自己房里。 公寓由小哔的魔法保护,因此不会发生暴徒闯入的状况。这是过去我们将二人静女士带去异世界时,把她软禁于旅馆客房内的同一种处置方式。 「以状况而言,我认为二人静小姐的异能力最适合镇压暴徒了,不过,现场仍有许多人,对方采取暴动的形式出手,如果我们很显眼地施展异能力,可就本末倒置了。」 「也可以动员警方或自卫队采取正面进攻镇压他们吧?」 「但不能让警方或自卫队被卷进对方的异能力中。」 「如果那场骚动加上枪枝的话,会酿成天大的惨剧呢。」 「我们局员也可能变成敌人吧?」 「无论如何,我认为被卷进去的人愈少愈好。」 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连珠炮似地提出意见。 站在我肩上的小哔也默默地望着我们交谈。因为这是现代社会的事,而且是有别于魔法的异能力系统的骚动,因此他应该是退一步观望吧。 「另外,如果那样处理的话,被异能力卷进来的民众可能会自然而然沦为法律处罚的对象,想到这场骚动起因于我们,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避免产生那样的结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和准备又有什么关系?」 「二人静小姐,能否请你为了善良的市民,成为变身英雄呢?」 「哇啊,你又说出超级麻烦的事了。」 「我打算不让公家机关介入,将这场骚动当作拍摄特摄作品,或是突击演唱会那样的活动。如此一来,如果顺利的话,就能避免被害者蒙受不利了。」 「那就你去变身不就好了,你其实想要变身吧。」 「业界都普遍知道你的异能力,然后,如果起因为克拉肯袭击事件,对方以我们为目标的话,必定会把你的能力纳入考虑之中。如果你靠近的话,对方很有可能会逃走。」 我学会的魔法都是十分奇幻的现象,在这状况下,希望避免大摇大摆地施展它们。而尽管如此,我对局里自我申告的异能力只有变出水与冰柱之类。 当我们热烈讨论时,原本静观其变的小哔低喃: 『这代表要用魔法改变这小丫头的外观吗?』 「如果可以的话,是最为理想,不行吗?」 『不是不行,但不一定可以,那魔法依照对象所具备的魔力高低,肉体可能会承受不住,进而崩溃。先不论吾赋予力量的你,吾不敢保证对这世界的人用了会怎样。』 我获得一个骇人的回应。 自己当初接受魔法并无异状,原来小哔当时低喃「你的话没问题」的理由是这样啊,既然星之贤者大人都说不要紧的话,我也想乖乖地相信,但有种很想去做健康检查的冲动。 「那吓人的谈话是怎样,我虽然搞不太清楚,但坚决反对!反对!」 「那能否用什么别的替代案遮住脸,改变外观呢?」 「我妹的水手服怎样呢?以体型来说,应该是可以。」 「等一下,最关键的脸要怎么办?」 「二人静小姐,你会骑重机吧?你别墅里有没有安全帽呢?」 「水手服搭配全罩式安全帽一点都不像变身英雄啊。」 「这几年的特摄作品都注重真实感,我想这样也OK吧?」 「再围上一条长长的围巾的话,外观意外地会还不错。」 「话说,你什么都不做吗?你只会默默地袖手旁观吗?」 「变身英雄需要反派角色,由我负责担任坏蛋。」 「啥?什么意思?」 「在你赶走对方后,我再登场假装是一连串骚动的幕后黑手,敌方能力者不一定是只身前来,我在那之前会躲在附近,负责后援。」 「这方法虽然心血来潮,但你有想好最基础的计划了呢。」 「如何?」 我可运用小哔的变身魔法,只要将颈部以上变成其他样貌,至少不会被第三者识破身分。阿久津课长或许会胡乱猜忌,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是第一次怀疑我了。 于是,我针对今后的方针提出看法。 结果,二人静女士露出了意有所指的奸笑,询问: 「但我想正义的英雄也不是靠声援生活的吧。」 「有关这一点,我最近预计有一笔大型交易,应该能为你准备超越以往的报酬。考虑到进货的成本费用,我想你也会变得比较轻松。」 「喔喔?」 「你意下如何呢?」 「因为你不曾在这方面说过谎,好吧。」 「谢谢你。」 于异世界中,约瑟夫先生提议我加入凯普勒商会成为董事。 随着无线电设备运用层面扩大,交易内容转为柴油单一商品。 真没想到能在此时派上用场。 「我去联络课长,请他让警方晚一点布署,这段期间内请二人静小姐乔装,抱歉我们来你家叨扰,但能否请星崎小姐帮她换衣服呢?」 「好,我知道了。」 「希望你别帮我化浓妆啊。」 「那、那是因为工作,我不得已才化的啊!」 「然后,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在你拿安全帽过来后,公开一部艾莎大小姐的新影片到影片分享网站上。为了这种时候,我认为她从之前就有先拍好一些影片囤着。」 「好,毕竟这类掩护工作有做比起没做来得好。」 变身英雄作战计划,即将展开。 * 我自星崎小姐家转移阵地,来到斗殴骚动现场附近的大马路上。 路面上依旧吵嚷不堪,我则躲在巷弄中窥视状况。 我与换好衣服的二人静女士在离开高级公寓前,便先兵分二路。我与小哔一起去别墅拿安全帽与小道具,与二人静女士约好在现场会合,我们则先行抵达了现场。 接着,手机收到了简讯通知。 寄件人是二人静女士,没有正文。 她附上一张照到骚动现场的照片。 我从路上寻找类似的地点后,立刻找到了目标地点。 「请、请住手!我是做了什么吗!」 「去死!去死!你很恶心啊!除了高富帅都给我去死!」 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仰躺在地,被一名穿着便服的近四十岁女子跨骑在身上,女子正抡着手提包扑打男子的头部。二人静女士传来的照片是从距离该处不远处,用手机的望远镜头所拍摄。 说时迟,那时快,传来一阵「轰轰轰轰」的排气管声响。 当我的专注力转向声音来处时,见到一辆重机飙速驶近,那震天响的排气管绝对拔掉了消音塞。而多亏那轰然巨响,尽管我处于混乱至极的案发现场,仍能轻易找到二人静女士的登场地点。 那车身造型属于巡航重机款,推杆位于引擎旁,粗犷的车身上随处可见镀金配件。尽管我对车圈的知识浅薄,但从那传统重机风格,一眼就能看出制造商,是海外品牌生产的大型重机。 她行事周全,拿掉了车牌。 骑在车上的一如事前计划,是身穿水手服并戴上全罩式安全帽的二人静女士,她用镜片加工的护目镜彻底藏住长相,并以厚底鞋掩饰大为不足的身高。 那与她平时的和服打扮相差悬殊,很有现代风格。 「……」 倒在地上的男子口中发出惊讶叫声。 挥舞着手提包的女子也停下动作。 二人静女士在他们身旁急煞车,滑行后轮潇洒地停下重机。 她从安全帽底下发出嘹亮的嗓音,甚至也能传到我这里。 「我是正义女英雄·面具水手服,前来拜见!」 二人静女士,正名为面具水手服登场了。 那命名美感充满一股昭和年代的老派气息。 而且,她意外地兴致高昂。 「喝啊!」 我小时候常在电视上,看到正义英雄抛下骑到案发现场的机车,前往敌人所在地,且爱车每次都会撞个稀巴烂。反观,面具水手服很爱她的重机,中规中矩地立起驻车架,确认引擎已熄火,并不忘锁上龙头。 随后,她发出朝气蓬勃的嗓音,走向挥舞着手提包乱打人的女子。 「水手服延髓手刀!」 然后,锐利地赏了她的后颈一记手刀。 那实际上点到为止而已。 真正目的为碰触她的肌肤,进行能量吸引。 女子趴倒在她骑跨的男子身上。 「你、你到底是……」 「我刚才说了吧?我是正义女英雄,面具水手服。」 二人静女士不顾男子的疑惑,为寻求下一只猎物,而撒腿狂奔。 她前往的地点有许多因为莫名其妙的冲动而失控闹事的人,面具水手服陆陆续续地讨伐了他们,随着她的手脚碰触到对方,暴徒便接二连三地倒下。 她是对人战中号称无敌的等级A能力者。 我许久没见到她发挥本领了。 她的攻击动作全是肉搏战,令人感到有些朴素,但这也莫可奈何。这场英雄武打剧假如引进魔法光束之类的效果,可就本末倒置了。附近一带开始回荡她所发出的吆喝声,例如「啊啾──」「看招──」之类。 我这反派角色则躲在建筑物后方,探头窥视状况,等待出场的时机。 目前现场还没见到幕后黑手。 我屏息凝气过了一会,一只小鸟翩然飞到我身旁。 『吾照你说的做好准备了,那样就可以了吗?』 「小哔,谢谢,抱歉还让你运机车过来。」 是小哔。 他自空中飞舞降落,停在我肩膀这固定位置上。 不过,他的身影从文鸟转变为麻雀,为了让他飞在户外也不会引人注目,我请他和我一样,借由变身魔法乔装外型。接送二人静女士以及与我会合,时间虽短,但我们尽量做好万全准备。 『吾之后要做什么?』 「以变身魔法的限制来说,希望你和我待在一起。」 『停在你肩上不要紧吗?』 「绝对要紧呢。」 话说麻雀会亲人吗? 这令我想尝试喂麻雀吃东西。 『那吾就藏在你身上吧,这样可以吗?』 「如果你可以的话,我也无所谓……」 『那就打扰了。』 小哔从我肩上越过我衣领,轻巧地钻进我西装的内袋之中。 随着他移动身躯,就会产生一种搔痒的感觉。伴随着一不小心便会让他压成鸟泥的危险,令人相当不安,不过,我也想不出其他好法子。 我望向自己的胸口,就能见到外套内侧有一只鸟类对我投以圆滚滚的眼神,太可爱了。文鸟很棒,但麻雀也很赞,它们都属于雀形目。当我与小哔四目相交时,会不禁露出笑容。 我急忙抬起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 结果,我在这场骚动之中,见到一幕令人在意的画面。 刚才有人手里拿着类似钢管的物体,打破面向道路建筑物的玻璃窗,当他见到二人静女士靠近后,便将凶器抛到路上,并同时快步跑进林立的大楼缝隙之间,消失无踪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这次现场闹事的暴徒里,有人会逃离现场。 面具水手服则并未注意到对方。 『怎么了?』 「能力者或许已经逃走了。」 该处距离我躲藏的地点有一段距离。 纵使现在追过去,也不一定能抓住他。 比起这件事,应该依照当初的计划,致力于收拾现场状况。 『如此一来,接着就轮到你出场了。』 「对啊。」 小哔这么低喃,我则点了点头,再度确认路上的状况。多亏二人静女士大显神通,在视野所见范围内闹事斗殴的暴徒,已经剩下单手可数的人数了,不需要再等几分钟,就能全数镇压他们了吧。 于是,为了收拾残局,我这反派要出发了。 我自巷弄跑到大马路上。 面具水手服镇压了最后一名暴徒,我在她身旁发现一辆被弃置在路边的汽车,车内并无人影。车种看似稍微偏高级,但当发生这类骚动时,都会由对策局支付损失,因此我并未犹豫。 我跳到停在路边的车辆引擎盖上。 我运用了一下飞行魔法,只是这种程度的话,稍微用一点魔法应该不成问题。 「面具水手服,到此为止了!」 然后,我高声喝斥在路面上横行无阻的二人静女士。 当我念完台词后,突然觉得这比想像的更加羞耻,我不经意地环顾四周,见到远处有人高举手机拍摄,面向道路的建筑物玻璃窗内也有多道人影。 假如没有小哔的变身魔法,我绝对会精神受挫。 我抛去原本的平庸外观,现在长得很有特色,肤色如涂上白粉似地白皙,五官也十分高挺,简而言之便是视觉系。头发为三七分的金发,额头上更歪歪曲曲地长出了两根犄角。 像这样的人物身穿西装,配戴眼镜,摆出了姿势。 「你是熟男经理怪人!」 二人静女士停下动作,仰望着我,朗声高喊。 怪人的名字是她即兴发挥。 仔细想想,我们事前并未决定好。 「人们是你应该保护的对象,真亏你敢诉诸暴力。」 「小事一桩,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对无辜民众施展暴力,你都不会心痛吗?」 「你要知道这份心痛正是衔接明天正义的原动力!」 细节对话为临场表演,我莫名地觉得正义女英雄的本性似乎被对话走向牵着走,但现场并没有要求重拍一次的导演,也没有会介意的原作者。 「只剩下你这个敌人了!你操纵的人都如你所见!」 「对,看来是这样呢。」 当面具水手服与怪人一问一答时,稍微瞄了一下周遭状况。 我也对她点了点头,接着只剩下现场的收拾善后。 「熟男经理怪人!我要打败你,然后赶快回家去!」 「我不会让你得逞,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二人静女士蹬地疾驰而出,迅速地朝我接近。 我这怪人也严阵以待,面对她所向无敌的体能无计可施,我直接被她拎住后领,推倒至路面上,从汽车上滚下所产生的撞击则透过施展障壁魔法减轻。 正义英雄跨骑到怪人身上。 此时,一只麻雀从我凌乱的西装外套领口内侧探出头来,道: 『丫头,别太粗鲁。』 「唔喔喔喔喔喔喔!?」 二人静女士见到出其不意地露出脸来的小哔,吓得往后一跳。 麻雀则不让旁人见到,立刻缩回内袋中。 我认为他大概没让路人看到,这看起来像是面具水手服靠近怪人后,又不知为何突然跳开了吧。正因为如此,我担心要怎么解释刚才的动作,但也只担心了一会。 「你、你身上好臭,这太臭了,根本无法靠近!」 这种剧情很难演下去,希望她停下来。 我边站起身来,边急忙地思考要怎么回应。 但我对不小心让小哔吓到她一事感到歉疚。 「我最近工作太忙,连日都熬夜,这三天连淋浴都没空。」 「不只对世人,连对手下怪人都这么严苛,真不愧是邪恶组织。」 「你也要成为我们的伙伴,成为改变这社会的怪人。」 「我不要,正义英雄不想熬夜!我反对黑心企业!」 我们等了一会,但原本的敌人,也就是那名让路人变成暴徒的能力者并未现身,果然我刚才看到的人就是这次骚动的元凶。既然如此,便趁还没露出马脚前,赶快撤退吧。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我上司打电话来了。」 我装出卖关子的模样,从身上掏出手机。 说有人来电是谎言,我运用事前启动的通讯应用程式,反而由我主动拨出电话。电话响不到两声后,便接通了,而对方是一如我向面具水手服所宣告的人物。 「课长,我们确认到能力者已经经逃离现场了,请让局员进入现场吧。」 『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抓住对方呢。』 「请您配合对方的所属组织,再郑重地确认一遍吧。」 『……好,我马上让局员进现场。』 我不让路人听见,低声交谈。 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假装与敌人干部取得联系。 然后,阿久津课长应该隔着监视画面,确认过我们的行动了吧。他并未要求我解释细节,我顺利地取得他的同意。我们讲电话只讲了几秒钟,当通话结束后,我又将手机收回身上。 由于获得课长的同意,因此我便通知面具水手服撤退一事。 「看来我没时间和你搅和了。」 「什么!?」 「面具水手服,就等下次再分出胜负吧。」 「等等!熟男经理怪人!」 我这怪人在正义女英雄面前,快步逃离现场。 而尽管她说「等等!」却并不打算追来。看在旁人眼里,应该像是体恤倒在四周的人,远远拿着手机拍摄的路人,顶多也只能转动手机镜头而已。 同时,局员蜂拥冲进现场。 之后,一如过去的任务现场,由对策局安排的人员封锁该地,无论是在户外的路人,以及包含面向马路的建筑物内的民众,都要求他们不要录影拍照,表面理由则是为摄影现场善后。 身穿水手服与戴着安全帽乔装的二人静女士也撤退,应是她个人物品的重机也被带走。因为她的异能力倒下的民众,以及卷进斗殴骚动中而负伤的受害者纷纷被局员所保护收容。 路上也能见到远远观望我们的员警。 然而,他们仅在附近执行交通管制,并未踏入现场。能见到四处拉起禁止进入的封条,避免又有围观民众闯入。 我以眼角余光看着这一连串的处置,前往自己刚才躲藏的巷弄。 我确认四周并无人烟后,视线转向外套内袋。 结果,见到一只麻雀目不转睛地仰望着我。 『你工作结束了吗?』 「嗯,能帮我解除变身吗?」 『好。』 我事前已经检查过这一带没有监视器。 当然也没有人。 下一秒钟,我的肉体因为发动的魔法恢复原状。 我混入周遭的喧嚷之中,熟男经理怪人从现场撤退。 * 我们自暴动现场撤退后,在星崎小姐家与二人静女士会合,又面不改色地回到现场。然后,为防止该名能力者再出现而与局员合作,致力于隐藏异能力,且当然没吃午饭。 等回过神来时,太阳已于不知不觉间下山了。 但就算收拾完现场,我们的工作仍不算结束。 之后,我们移动到对策局,与等待报告的上司开会。地点为平时那间会议空间,隔着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对面坐着阿久津课长,我们则呈二人静女士、我、星崎小姐的顺序开会。 「事不宜迟,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们。」 「喔?对着午饭也没吃一直工作的部下,这话还真是过分呢。」 「我也对天天挥汗工作的面具水手服感到歉疚。」 「熟男经理怪人,希望你用态度和待遇来表现你的歉疚呢。」 二人静女士为了掌握对话的主导权,率先开始发牢骚,真是值得倚靠。 即使面对课长,她仍毫不客气地发动攻势的身影真是强而有力。与家里被偷装监视器,还被拍摄到私生活的画面,最终却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楣,傻傻地被玩弄于股掌间的星崎小姐有天壤之别。 「二人静小姐,那不是我,是佐佐木扮演的角色吧?」 「我在现场看了就觉得,局员收拾善后的手腕还真不错呢。」 「因为那是在大马路上,所以也不能花太多时间。」 「不是因为对方先给了你情报吗?」 「…………」 熟男经理怪人这个命名似乎包含了二人静女士对我们上司的讽刺。 宅男曾在热海的温泉旅馆对我说出「你之后会很辛苦喔」这句建言,恐怕指的就是这次的骚动吧,假如课长将情报握在手中,却不告诉我们的话,这次对我们下手的恐怕是相当棘手的组织。 然后,对他而言,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机会。 既能卖人情给其他组织,又能查探我们背后的关系。 「不过,佐佐木,那张脸是怎么办到的?」 「怪人的乔装是受星崎小姐传授的化妆技巧。」 课长问得一针见血,我则明显地转换话题。 我们的上司并未回答二人静女士的追问,视线转向了我。 有关变身魔法的部分,我与星崎小姐事前套好话了。 虽然并非在别人面前变身,但她也在家里目睹我这同事颈部以上换了一个头,然后,我选择将乔装当作是她所具备的技能·浓妆所带来的成果。 「对,我的确有教他,道具也是用了我家里的东西。」 「先不说五官了,但他头上好像长出角了。」 「那是用强力接着剂黏上去的,我现在头皮也刺刺的。」 「……这样啊。」 实际上是施展变身魔法长出来的,但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毕竟,远远看绝对分不清楚是真是假。 近年来这类小道具充斥于大街小巷,借由化妆变成不同的人,最近相当稀松平常。我们男性也已经知道女性的彩妆技术有多么出神入化,课长也不例外吧。 而我这部下趁此机会,向上司道出追究的话: 「如二人静小姐所说,我们不想直接顺了对方的心意。」 「有关你们的成果,高层的确也曾多次来询问我。」 在我们不断控诉存在着尚未谋面的煽动者后,课长终于有所妥协。 他果然事前已得知有关这次骚动的资讯。 「就顺利平息骚动这一点来说,我也很感谢你们。因为有你们演了一出戏,所以在场的民众所受到的伤害,远比我事前预估来得低。」 「课长,我不能当没听到你刚才说的。」 「对方并不打算伤害你们。」 「就算是那样,也可能伤害到我妹妹,不对,不只是我妹,因为不知名人士的一己之私,或许差点害无辜民众遭到逮捕啊。」 如此一来,星崎小姐也无法默不作声。 毕竟,骚动发生在她的生活圈内。 如她本人所说,一旦稍有差池,也可能殃及她妹妹。 「我和你约好,之后会由局里保护你的家人。」 「我真的可以相信吗?」 「挑选人选时,会听取你的意见的。」 「是课长你泄漏我和佐佐木的位置的吗?」 「我没有做到那种地步,而因为如此,希望你们今后要非常小心。有关克拉肯那件事,你们比自身所想的更受到国内外种种组织注意。」 自制造出暴徒的能力者迅速撤退一事看来,我认为阿久津课长说的是真话,应该是某组织的某人为了查探打败克拉肯的秘密,而出手骚扰我们。 而基于某种交易,课长则对这些小动作视若无睹。 对我们而言,真希望他能向我们介绍对方是谁呢。 不过,那多半也不可能吧。 从二人静女士提起这一点看来,也能这么推测。 之所以由具备站在旁人角度看不出是异能力的能力者引发骚动,背后原因便在于各阵营之间的权力关系。就这一层意义而言,这次的袭击者很亲切,视对手而定,也可能不分青红皂白便直接掳人绑架,这也不足为奇。 「你认为这是在教育我们吗?」 「我认为二人静小姐不需要这种教育。」 「希望这种事发生在工作时间,而不是假日。」 「二人静,我先说好,今天一定要记得打卡喔?」 「不不,我认为问题不在那里……」 以我这部下而言,骚动的背后往往都有上司存在,且机率极高,令人万分遗憾。 尽管如此,这次对方似乎并非有何恶意,因此便乖乖地接受吧。其他组织甚至开始注意到星崎小姐,这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今后必须也留意前辈周围的状况。 「无论如何,这人情都很大喔。」 「考虑到今后局里给你们的庇护,就扯平了吧?」 「咕唔唔唔唔……」 在此光是能得知上司的想法,便见好就收吧。 局员这个身分未来似乎将比以往更加重要。 * 同一天,我们结束与阿久津课长的会议,处理了因骚动产生的种种杂务后,踏上归途。由于我们抵达局里时太阳已经下山,因此到快要凌晨才终于能打卡下班。 我们与星崎小姐在办公楼层道别。 移动方式一如以往,是搭二人静女士的爱车。 从对策局前往住宿饭店。 我们在客房与小哔会合,施展空间魔法转移到轻井泽的别墅中。 由于时间已晚,艾莎大小姐已经就寝了。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位于日前搬去的附近别墅中,见不到他们的身影。于是,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起稍微复杂的话题。 我们隔着矮桌面对面谈话。 小哔则停在我前方桌面的栖木上。 「二人静小姐,我们想和你商量之后交易的内容。」 「但我今天已经累惨了。」 「我们暂时想麻烦你进柴油,代替砂糖。」 「喔,那件事的话,我白天也和那只文鸟说过了,我会随意去打点的喔。」 「真是迅速。」 「虽然只是隐隐约约,但我看穿你们在那里要做什么了。」 她一脸倦意,换翘一条腿,这么回应。 她的外观完全是一名女童,却莫名地符合那种趾高气昂的态度,她因为疲劳,态度不加修饰,令人感受到她的真实一面。她在手背出现诅咒纹章之前,八成比我所想像的更加勇猛无惧吧。 「我不知道详细状况,但你可别一不小心被杀了啊。无论再怎么挣扎,基层都看不透高层的意图,就算我们稍微调皮,也无人怪罪,但一旦逾越底线,对方就会有大动作,那么一来可就迟了。」 「那是你的经验吗?」 「唉,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是有钱人?」 她以问题回覆问题。 而且,那问题莫名地别有深意,令我有些畏惧。 加上我们前一刻所交谈的内容,令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气势。 「因为你能言善辩吗?」 「不对,因为我不会死啊。」 「…………」 我听见她过于直白的回答,不知怎么继续这话题。 思及她言外暗示了她的人生,令我不敢询问细节。她如今能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但直到她能产生这样的心境为止,应该是历经了千辛万苦,而那无疑不会是什么有趣的话题吧。 「你和那只文鸟一起的话,这或许也是多余的担忧吧。」 『嗯,不必你操心。』 尽管这么说,但星之贤者大人不久前才遭人暗杀。 我不小心注意到他的尾巴轻轻地抖了一下。 小哔在二人静女士面前逞强,超可爱。 倘若他回顾自己的过往,却仍奋力振作的话,会令我很开心。 「有关那台瑕疵品无线电,有过电流的迹象喔。」 「是配线错误吗?」 「如果是配线错误,不会变成那样。」 「这样啊?」 「嗯,电容器炸得爆米花一样了。」 「原来如此。」 「无论你要做什么,都要小心喔。」 「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开心。」 加上她刚才提出的质疑,令我产生种种想法。 考虑到设置地点,犯人只可能是约瑟夫先生。 我是在上上次造访异世界时,发现无线电故障,然后,在上一次造访时,听到衔接卢恩格共和国与马根帝国之间通讯的提议。其间,我带来了替代机,与说明了库存状况。 我颇好奇当时是怎样产生过电流状况,也向对方解释过无线电机材运用微弱电力运作,目前还什么都说不准,令人极为纠结。 有关与凯普勒商会之间的距离,还是乖乖地接受二人静女士的忠告吧。 「不过,你最后还是去高中嫩妹家做坏事了啊?」 「怎么可能,我只是去练习英文会话而已喔。」 「你上几垒了?她房里有套子吗?」 「我们照着教材,一起朗读了情境对话。」 「什么嘛,超无聊的。」 此时,正经的话题随即结束,变成性骚扰。 这代表她讨厌有些紧张的气氛吧,虽然感谢她对我的体谅,但这完全是上个世代的体贴法。她露出「真拿你没辄」的表情,半眯眼盯着我看。 「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柴油呢?」 「如果你想要一个整数的量的话,对方差不多快联络我了吧,你要怎么办?」 「这样的话,能请你暂时等我一下吗?」 「我无所谓喔,我也想吃饭,这样下去会肚子饿得睡不着。」 「因为我们今天从中午就什么都没吃呢。」 由于优先处理局里的任务,我们都没吃晚餐,另外,我因为暴动,更是连午餐也没有吃到。等造访异世界后,我首先就打算要去吃饭。 「你们也吃吗?」 「如果不碍事的话,我们也想一起。」 『吾也可以吗?』 「反正要费的工夫都一样。」 二人静女士从沙发起身,走向厨房。 于深夜的饭厅中,两人一鸟围着餐桌用餐。 餐点是屋主亲手烹调。 由二人静女士亲自下厨。 我与小哔也就能力所及范围内帮忙。 之后用了约一小时,悠哉地用餐。 不过,柴油的准备比我们所想的更花时间,当对方连络二人静女士的手机时,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搬运地点为她为我们安排的仓库,她说我们可以随意拿去使用。 我们在确认柴油进货后,便出发去异世界轻旅行。 「我暂时都要睡觉,别叫醒我喔。」 「好,谢谢你陪我们忙了这么多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睡一觉,不过,如果现在睡下去的话,绝对会不省人事,异世界会过很长一段时间。于是,我揉着惺忪睡眼,透过小哔的魔法转移去异世界。 我这次在去穆勒伯爵公馆之前,选择先去凯普勒商会。 这是因为比起当初的安排,日本时间晚了好几小时。 我在该地将一台无线电设备与柴油交给约瑟夫先生。 也顺带教导他怎么设置,在马根帝国的安装作业将全由凯普勒商会进行,检查运用方法与制作使用手册等先行准备细节,则也是我们的工作。 以结果而言,我们在卢恩格共和国停留了几天。 将暂时不再交易砂糖等过去批发的商品,对凯普勒商会而言,我们致力于稳定地供给柴油,会让他们更为开心。 于是,装着柴油与无线电设备的货物马车自卢恩格共和国出发了。 我们目送马车离开后,选择前往赫兹王国。 * 我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造访埃特里姆城。 我们首先前往穆勒伯爵府上,不过,伯爵目前不在家。详细询问后,得知他似乎在我们上次造访,自从双方在佐佐木男爵领地道别后,便尚未回家。 于是,我们也急忙前往雷克坦平原。 自上次来访经过了日本时间一整天,从空中俯瞰堡垒一带,已经形成一座小型城镇了。先不顾路易斯殿下出兵一事,当地依旧继续开垦造镇中。 我们运用飞行魔法,降落于堡垒中庭处。 而后,穆勒伯爵立刻亲自走了过来。 「佐佐木先生,你来得正好。」 「穆勒伯爵,好久不见。」 「抱歉这样催你,但可以请你跟我来吗?」 「我知道了。」 堡垒与附近一带充满活力,附近也有许多人。 我们避开人们的耳目,前往建筑物内部。 一行人前往上次造访时也运用过的贵宾室,房内搬进了许多我没看过的摆饰,内装看起来十分体面,堡垒内部应该是已经施工完毕了。 然后,房内另有他人。 「佐佐木男爵、星之贤者大人,欢迎两位到来。」 「亚德尼斯殿下,别来无恙。」 『亚德尼斯,好久不见。』 那是赫兹王国二王子,兼王位争夺战两大派别之一的总司令。 亚德尼斯殿下刻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欢迎我们入内。 先到的客人只有他一人。 因此,小哔也正常地开始说话。 「您说有话找我们谈,是路易斯殿下的事吗?」 「嗯,如你所说。」 我虽然早有觉悟,但一旦耳闻,还是会严阵以待。 我一改因为睡意而逐渐松弛的表情,询问道: 「抱歉在令兄正处于重要时刻时还这么问您,但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您说说目前的战况呢?我们想略尽棉薄之力。」 『亚德尼斯啊,吾也要拜托你。』 文鸟大大马上帮腔,真是可靠。 结果,对方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那彷佛困扰,又彷佛是开心。 而亚德尼斯殿下本人立刻说出原因: 「王兄连战皆捷,损害很轻微,压制了帝国的前线基地。」 「咦……」 我听到这出乎意料的战况后,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 星之贤者大人的反应也类似。 我见到他在我肩上抖了一下。 「昨天也有书信送来这里。」 『寄信人确定是路易斯吗?』 「我确认过好多遍了,无疑是王兄的笔迹。」 「星之贤者大人,我也一同确认过了。」 不仅亚德尼斯殿下,连穆勒伯爵也出声肯定。 那也可能是马根帝国抓住路易斯殿下或用他的亲信当人质,为了自赫兹王国引诱非武装的后勤人员,而逼迫他写信。然而,光是怀疑也不会有所进展,我便聆听殿下们的说明。 「根据信上所写,王兄率领的军队自佐佐木男爵领地出发,前往帝国的盖舒瓦屯驻地。对方因为上次的战争骚动,无法顺利补充兵力,所以王兄正面攻陷了该地。」 「路易斯殿下知道帝国的内情吗?」 「我也不清楚,但无法否定这个可能。」 马根帝国因为小哔所损失的兵力不容小觑,加上帝国内正处于混乱的话,这也并非不可能。实际上,负责调兵遣将的将军与治理地方领地的边境伯似乎水火不容。 不过,假使如此,殿下又是怎么知道帝国内情的呢?其实只是我们不知情,但他派间谍潜藏进帝国内部了吗?若是如此,能评论他是一位相当优秀的政治人物了吧。 『如果他的战果属实,于王位继承赛中,棋子将往前大幅推进。』 小哔这么说后,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亚德尼斯殿下。 假如他所说的胜利真实不虚,赫兹王国王位之争将由路易斯殿下遥遥领先,为了扳回一城,亚德尼斯殿下也必须创造出等同于攻下帝国据点的响亮功劳。 但那应该相当困难吧。 我们二王子派陷入严重危机了。 一旦这项事实传回宫里,党派斗争将产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以我的身分这么说,对穆勒伯爵或佐佐木男爵或许很失礼,但我认为,如果祖国能迈向更好的道路,就应该将下一任国王的宝座让给王兄。」 他本人也道出弱势的发言。 亚德尼斯殿下露出歉疚似的神情望着我们,这模样明显地传达出他的人品,他并非为了保身才这么说,而是老实地承认自己无能为力,并以祖国的进退为最优先考量。 然而,目前要判断状况还嫌太早。 「无论如何,都应该先确认事实吧?」 「亚德尼斯殿下,正如他所说。」 『视情况,他也可能陷入比败北更惨的状况之中。』 除了我以外,穆勒伯爵与小哔也旋即这么提议。 战况过于顺利,在此做出结论还太快。 『配合帝国的走向,先暂时查探看看吧。』 「星之贤者大人,可以吗?」 『若能获得他的协助的话。』 文鸟大大颈部以上动了一下,盯着我看。 事到如今怎么还这么问呢? 「小哔,如果不嫌弃我的话,我会尽可能地帮忙的喔。」 『不好意思,让你陪我们解决我们的问题。』 「我们彼此彼此吧,你也陪我解决我们的事啊。」 「星之贤者大人、佐佐木男爵,谢谢,感谢两位的心意。」 星之贤者大人到底是很珍惜赫兹王国,他说的话虽然冷淡,但每当关键时刻,都不会轻易地舍弃赫兹王国,能感受到他好好先生的一面。 正因为如此,我自然也浮现想要助他们一臂之力的想法。 『吾想立刻出发,无所谓吧?』 「我也这么认为,目的地是盖舒瓦屯驻地吗?」 『嗯,吾是这么打算,首先要先确认路易斯的安危。』 如果对方是路易斯殿下,就不必用变身魔法伪装身分。 我们首先为了确认信上内容孰真孰假,出发前去拜见殿下。 ──────────────────────── 〈侵略〉 我们自佐佐木男爵领地的堡垒出发,造访了盖舒瓦屯驻地。 移动靠小哔的空间魔法。 不过,我们并未直接进入军事设施中,而是先移动到一段距离外,从高空施展飞行魔法靠近,从远方俯瞰状况,确认现场的气氛。 「和设施的规模相比,停在附近的马车很显眼呢。」 『嗯,基地内应该有不少人。』 草原地区之中有一个沿着河川兴建、类似堡垒的建筑物。 与佐佐木领地的堡垒规模差不多大。 周围环绕着城墙,内侧则能见到人走来走去。另外,城墙外有许多进不了设施内的马车,排列成好几区。 并且,屯驻地四处都插着赫兹王国的国旗。 「到处都插着旗子,那是真的吗?」 『这只能等降落到地上才能检查了。』 「果然是这样呢。」 假使书信与旗帜是假货,我们等于是瓮中之鳖。 因为我不喜欢危险,所以想尽量避免,但我主动向亚德尼斯殿下与穆勒伯爵毛遂自荐了,便乖乖地点头答应,我只能相信既然小哔与我同在,应该不要紧。 我操作飞行魔法,朝地面降低高度。 降落地点选择距离屯驻地正门不远处。 而后,对方立刻注意到我们接近。 几名骑马的骑士自堡垒内飞奔出来,朝着我们降落的地点迅速地策马前来。就我个人而言,希望立刻再往上飞,但当我询问小哔后,他稍微点了点头回应我。 无可奈何,我依照当初的计划,朝地面降落。 当我的双腿碰触到地面,对方也旋即在我正面勒住了马。 随后,位于前方的骑士毕恭毕敬地喊了我的名字: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佐佐木男爵吗?」 「你知道我吗?」 「路易斯殿下正在等您,请随我们来。」 没想到从我飞在空中时,对方便已经掌握我是谁了,令我吓了一跳。 他们是怎么判断我们是谁的呢? 这不如我的预期,我原本以为对方劈头就会拔剑。 「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还请带路。」 「请随我来。」 我也并非没考虑到陷阱的可能。 然而,有小哔一起的话,就没有问题了吧。 我这么暗忖,选择依循骑士们的指示。 我以飞行魔法让身体离地悬浮几十公分,追着马匹前进。中途,跑在前方的一匹忽然对我无礼,令我吃了一惊。它的尾巴摇来摇去,致使粪便撞上尾巴往外喷溅,我则在千钧一发之际回避这波飞屎,并随着骑士同行。 我被迎入当初的目的地盖舒瓦屯驻地。 内部似乎已经知道我要过来,我们并未被任何人拦下,一如我自空中俯瞰的画面,设施内四处都插着赫兹王国的旗帜,来往于内部的士兵也严守军纪。 那恐怕全都是王国军吧。 路易斯殿下攻打马根帝国大为成功一事开始显得有几分真实。 我最终被带进负责人的办公室中。 我们想见的人物坐在摆放于房间深处的办公桌,旁边还有几名装备特别高级的骑士负责护卫。此外,当负责引路的骑士们示意我进到房内后,便走到房间入口附近立正站好。 无论如何,都先稍微请安一下吧。 「恭喜殿下攻陷盖舒瓦屯驻地,微臣借此机会向您祝贺。」 「佐佐木男爵,欢迎你来,你是第一个向本王子祝贺的人。」 「抱歉臣事前并未先连络您,便前来此请安。」 「不要紧,这种问候倒是愈快愈好,没想到身为亚德尼斯派系的你会最早到,跟随我麾下的贵族真是不中用,你要不要干脆趁这机会换主人啊?」 「多谢殿下盛赞,但恕臣婉拒。」 「本王子都这么热情地邀请你了,你还真没出息。」 「微臣能预想到路易斯殿下和亚德尼斯殿下携手并进,一同引导王国的画面。」 「…………」 对方之所以能确认到我这飞在空中的佐佐木男爵。 理由在我见到路易斯殿下后,立刻就明白了。 因为他手里握着一副双筒望远镜。 那无疑是我过去带到异世界的商品。 自办公桌后的大型窗户能见到户外的景致,他应该是从该处看到我飞在空中,并用双筒望远镜确认的吧。以方位而言,那里也是小哔施展空间魔法跳跃过来的方向。 「话说回来,殿下,不好意思,请问您是怎么获得那商品的呢?」 「我是在穆勒伯爵领地,向当地的商人买的。」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询问那商人的名字呢?」 「佐佐木男爵,这是你带来的商品吧?」 「对,如殿下所说。」 「我弟弟他真是捡到宝了呢。」 路易斯殿下抚摸着手上的双筒望远镜,并加深笑容。 他别有深意地敛起双眸,令我感到印象深刻。 那看在旁人眼里,宛如正在盘算什么阴谋诡计。 「你是来确认我寄给穆勒伯爵的书信真伪的吧?」 「恕臣斗胆,为顺道向殿下祝贺,臣便前来当地确认状况了。」 「好啊,你就到处随便看看吧,我军俘虏的帝国军都关在地牢里。你也向伯爵说尽快运军粮过来吧,本王子记得他囤了许多军粮。」 「……臣遵旨。」 我愈与路易斯殿下交谈,在他身旁待命的装备高级骑士的表情就愈严峻。对他们而言,应该不喜欢我这区区一介男爵,明明身为亚德尼斯殿下派别,却来此多嘴吧。 他们在王国内的头衔应该比我高等。 「话说回来,我弟弟他呢?」 「亚德尼斯殿下正在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垒中祈祷您平安无事。」 「喔?没想到他还留在那里啊。」 「您获得前所未有的大胜利,是否要凯旋回朝呢?」 「怎么可能呢?不趁此机会进攻的话,又待何时能攻下帝国呢?」 我吓了一跳。 路易斯殿下还要追求更进一步的成果。 他与保守的现任赫兹国王相比,相当积极主动,那是基于年轻气盛的不服输,抑或有何坚信能获胜的原因吗?想到他曾企图迎娶艾莎大小姐为侧室,又曾以魔法攻击黄金龙,他过去的举止令我不知应当如何判断。 毕竟,他是一位喜欢扮癫狂丑角的人。 「佐佐木男爵,你已经用过餐了吗?」 「是,臣已经用过了。」 「真遗憾,本想说机会难得,要不要一起吃。」 幸好我在二人静女士那里吃过消夜了。 否则的话,在我们对话时,肚子或许会咕噜叫。 话说,他为什么要找我吃饭? 「不敢当,像微臣这等小人物在此,我想负责守护殿下安危的骑士们也无法安心吧。待臣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将立刻回去雷克坦平原的堡垒。」 「也罢,随你去吧。」 「多谢殿下答应。」 「等你回堡垒后,希望你告诉我弟弟,要他在王都等本王子的捷报。」 「遵旨,臣会这样禀告亚德尼斯殿下的。」 于是,我与路易斯殿下结束会面。 之后,我在骑士的带领下,逛了逛设施内部。 一如亚德尼斯殿下与穆勒伯爵所说,盖舒瓦屯驻地彻底被赫兹王国所占领了。关在地牢里的俘虏中,身分最高的是基地司令,另有几名有头衔的部下。 我听说没有俘虏价值的小兵都被处分了,我造访这座设施时,恰好见到赫兹王国的士兵们正在处理遗体。 不过,逃向后方的人也绝不在少数。 赫兹王国的士兵当然也并非毫发无伤,四处都能见到伤患。 在当地到处走动,大约花了半天,由于这是前线基地,因此规模比埃特里姆城小,几乎见不到一般民众,在日落前能够走过一遍。 我得到的结论与造访之初相同。 盖舒瓦屯驻地被路易斯殿下的部队所占据了。 * 当我检查完屯驻地后,暂时回到赫兹王国。 目的地为我在埃特里姆城内租借的上流旅馆。我自盖舒瓦屯驻地用飞行魔法起飞一会儿后,等移动到双筒望远镜看不到的地点后,便用小哔的空间魔法瞬间移动。 于是,我们回到了旅馆房内客厅。 「小哔,之后要怎么办?」 『嗯……』 我与小哔举行了讨论路易斯殿下行动的作战会议。 这次连星之贤者大人也感到苦恼。 文鸟大大站在栖木上,伤脑筋地摇头晃脑,相当可爱。 『吾认为,路易斯有与帝国私通。』 「无法否定那种可能性,但我们没有证据。」 假如他的话是事实,当路易斯殿下继承王位时,赫兹王国将沦为马根帝国的傀儡。纵使不必派士兵侵略,王国也会缓缓被帝国吸收,最终连血脉与国名都消失。 就他们迟迟攻不下国境上的龙的结果而言,我还满能理解。 『抱歉要接连出门,但能否再次乔装,前往帝国呢?』 「我完全无所谓,但这次要去哪里呢?」 『路易斯下次如果要进攻,必会攻打我们曾造访过的城镇。』 「是就地理位置而言吗?」 『嗯,如你所说,假使不攻下该处,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推进前线。倘若绕过该城镇,将会在下一个据点之间遭前后夹击,路易斯率领的部队绝不可能与之抗衡。』 「原来如此。」 我在该城镇见到特洛伊将军这名马根帝国的关键人物。 包含负责治理该地区的伯特兰边境伯在内,或许会有什么动静。 「无论如何,都想让亚德尼斯殿下伸展拳脚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是最理想的状况。』 即便路易斯殿下继承了王位,也想确保亚德尼斯殿下在宫中占有一席之地。为此,在这次哥哥的进攻中,想让弟弟也分上一杯羹。所幸亚德尼斯殿下对王位继承并未那么有干劲,尚有谈判的余地。 剩下就是我们能否创造出必要的成果了。 「要马上出发吗?」 『可以吗?』 「我无所谓喔。」 『那就事不宜迟,马上做好准备吧。』 小哔所说的准备是指变身魔法。 与之前相同,我们将借由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改变姿态,我将变成不知是谁的当地人,并更换掉西装。然后文鸟大大也变身成萌萌的黄金猎犬,乍看之下,与上次如出一辙。 虽然这么说有欠思虑,但当我感受到脚边有一只大型犬,便会涌出干劲。 随后,我们透过空间魔法,自埃特里姆城的旅馆启程。 移动只需要一刹那。 我们这抵达马根帝国的一人一狗依照上次的流程,进入目的地城镇。 然后,在上次住过的住宿设施里安排据点。 我们天真的认为,假使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够再次遇到特洛伊将军或伯特兰边境伯,才会做此选择。当初虽然规划了比较旅馆之旅,但很可惜的,这项乐趣将暂时延后了。 这一天,我们在旅馆里用晚餐,没做什么,住了一晚。 隔天我们出门,在城镇四处走走逛逛。 路易斯殿下攻陷盖舒瓦屯驻地的消息,恐怕也传到这座城镇里了,于是,我们决定尝试在城里收集情报。即使要入侵军事基地,也要先找到一些线索。 我们离开旅馆,打着观光的名义漫步于城中。 小哔理所当然也同行,从后方看他在路上走路的模样超赞,自然地摇来晃去的屁股十分可爱。为了维持变身魔法,我有机会能不断稍微摸到他,幸福度爆表。 而其他人也不例外,我们在路上常被人喊住。 「哎呀──你带着好可爱的狗狗喔,叫什么名字啊?」 「小……毕达哥拉斯。」 『汪!』 「毕达哥拉斯,好有精神喔。」 『汪!汪!』 「我可以摸摸它吗?」 『汪!汪!汪!』 「可以,没问题喔。」 星之贤者大人全力地做出狗的举动,真的谢谢你。 然后,抱歉我擅自命名。 我虽然感到诚惶诚恐,但自己也稍微乐在其中。 城里居民都相当安宁,甚至没听到赫兹王国打来的消息,也没有盖舒瓦屯驻地被攻陷的资讯,这一天即使我们散步到日落,也从未听见赫兹王国的动静。 我在好几间餐饮店中侧耳偷听,却并未听见类似的话题,不过,能在各地听到民众对上次出兵赫兹王国却兵败如山倒的意见,居民们果然对那抱有负面观感。 在我们四处打探消息的期间,日暮低垂,黑夜降临。 我们为了用晚餐,回到住宿的旅馆。 之后,我走在走廊上,前往客房时── 转角处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有许多人在忙碌的气息。 这间旅馆较为高档,是接待贵族的住宿设施,考虑到可能被卷进麻烦事中,我便贴着墙壁,停下脚步。小哔也依样画葫芦,靠到角落。 同时,从转角处走出了好几人。 那多半是武装的骑士,由身着华服、看似贵族的人带领着一行人,他年约四十五、六岁,长相峻厉,身高比施展变身魔法的我高一个拳头。我记得他是谁。 「特洛伊将军那家伙,跑去哪里了。」 「抱歉,请问您检查过军事基地了吗?」 「那是当然,你以为这里是谁的领地?」 「伯特兰边境伯,属下打算也派人去其他旅馆找找。」 「嗯,不只是旅馆,也派人去附近一带确认。」 「属下遵命。」 一行人热闹地你一言我一句,走在走廊上。 不久后,那名贵族在前方见到我们的身影,低喃道: 「唔,那边那位,不是我的同道中人吗?」 对方似乎记得我的长相。 虽然说那记忆点非我本愿。 「您好,好久不见了。」 由于我知道对方的身分,因此特别紧张。 那原本并非初出茅庐的商人能出声问候的对象。 此时,周围的骑士们眼神变得凌厉,有种将立即拔剑出鞘的感觉。我在此深深一鞠躬问候,随后,对方等我抬起头来后,态度一如之前地道: 「我有事想问你。」 「请问是什么事呢?」 「你有看到特洛伊将军吗?就是你之前也在这里见过的男人,他带着一名美丽的精灵副官,这样讲你就能想起来了吧。只有见到副官也行。」 「我和将军他们从那次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这样啊……」 「不好意思,请问发生何事了?」 「不,你不必在意,抱歉叫住你。」 他虽然顶着边境伯这夸张的头衔,却与我友善地交谈。 对方似乎正在赶时间,立刻走下楼去了。 围绕他身边的骑士们也随后发出剧烈的脚步声离去。 我们依然站在走廊上,目送他们离开。 然后,在感受不到边境伯一行人的气息后,我们回到了客房之中。 『那的确是伯特兰边境伯。』 「我上次见到的果然是他本人呢。」 『嗯,没错,虽然说那和吾所知的脸相比,老了几分。』 一回到客房,小哔便这么说。 我们边交谈,边走向客厅。 「他看起来像是掌握到盖舒瓦屯驻地的状况后惊慌失措。」 『因为这次的事,他没和特洛伊将军取得共识吧。』 「伯特兰边境伯和特洛伊将军感情不好吗?」 『与其说是和特洛伊将军不好,应该说是他抗拒中央政府。』 「感觉像是因为这样,所以就被排挤出作战会议外了。」 『嗯,能考虑有这种可能。』 我们抵达客厅,站在沙发套组旁聊天。 原本打算吃晚餐的念头,也转为工作模式。 「这么一来,代表和路易斯殿下私通的就是特洛伊将军和他的相关人士了吧?当伯特兰边境伯心急如焚地在找他时,我们就不太可能找到他了。」 『仔细想想,盖舒瓦屯驻地很可疑。』 「要再回去检查一遍吗?」 『说得也是……』 我与小哔不断交换意见。 而当我们交谈时,隔着玻璃窗,夜色之中窜出闪光。 有点像开了较强的闪光灯。 刹那之间,响起一道剧烈的爆炸声。 「咦……」 『这感觉像是攻击魔法。』 狗大大反射性地跑到客厅玻璃窗旁,探头观察屋外状况。 他将前脚放在窗框上,脸朝着屋外的模样真是可爱至极。 我也学他,从他身旁望向屋外光景,结果,见到一辆马车在我们住宿的旅馆正门前翻覆,自三楼高的客房位置恰好能俯瞰下方。 马车屋顶被炸飞,车轴与车厢分解四散,开始起火燃烧。负责拖马车的马匹也倒在路上,显得疲软无力,宛如有爆裂物爆炸一般。 『那不是伯特兰边境伯的马车吗?』 「对啊,看起来相当豪华。」 附近能见到几名骑士倒地,还有意识者多半也负伤,即使看在旁人眼里也觉得很难受。这条路人潮相当多,在场的路人纷纷开始逃窜。 而尽管我在这片混乱中寻找伯特兰边境伯的身影,但透过客房窗户却找不到他。 「可以等下再吃晚餐吗?我想去看看外面的状况。」 『既然如此,吾也去吧。』 「我只是去稍微看一下而已,不用劳烦你喔。还有,虽然是我自己拜托你变成那样的,但从现场的紧张气氛看来,附近的人看到你或许会很在意。」 『吾知道了,但你要小心。』 「小哔,谢谢你。」 这么说虽然不妥,但或许能获得我们想要的情报。 * 我这离开客房的好事之徒跑向炸个粉碎的马车。 马车附近虽然没什么人烟,但能见到不远处有围观群众,我转向自己刚离开的旅馆,也能从窗户见到许多旅客探头望着马车,众人一脸不知发生什么事的表情。 我跑向不成原形的马车,确认内部状况。 结果,发现内部有人的动静。 对方受到身穿盔甲的骑士掩护,夹在骑士与马车的座椅之间,承受爆炸威力的骑士已经身亡,不过,受他保护的人物似乎还活着,从缝隙间露出的四肢正不断抖动。 虽然末梢有部分被炸飞,但他仍然活着。 于是,我先施展了回复魔法。 灌注我所有魔力。 过了一会儿,对方有了变化。 当原本一直抽搐的手脚能依照自己意志活动后,那人便推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骑士尸体,现身的是一名我见过的人物。他虽然鲜血淋漓,但那无疑是伯特兰边境伯。 「您没事吗?」 「同道中人,刚才的回复魔法是你……」 「如果您还有哪里会痛的话,我会再帮您治愈。」 「我不要紧了,但能请你用余力帮帮骑士们吗?」 「我知道了。」 边境伯自四分五裂的马车中爬了出来,靠自己的双腿站在路上。 如他方才的主张,他应该已经脱离危险状况了。 他虽然浑身尘土,但并没有受伤。 「因为有他当下掩护了我,所以我才没死。」 伯特兰边境伯凝视着过世的骑士,露出哀痛的神情。 因为他们一起共乘马车,所以关系应该相当亲近吧。 骑士身上的盔甲背后部分熔解了,可想像他暴露于高热之中,盔甲目前虽然压扁了,但原本应该相当美观,头盔与腰际佩剑也十分高级。 「不好意思,这场爆炸是怎么发生的呢?」 「是有人从外面投入魔法。」 我边询问边境伯,边走向倒地的骑士们。 与此同时,一群骑马的士兵飞奔而来。 他们是听见爆炸骚动而赶来的吧。 一群人聚集到马车旁。 他们下马,注意到我们后,跑了过来。 「……伯特兰边境伯,您平安无事吗!」 「是帝国兵啊,来得正好,来帮忙善后吧。」 「不好,请您立刻离开那男人!」 「什么?怎么了?」 「那家伙正是要取伯特兰边境伯您性命的人!」 士兵指出的犯人并非他人,正是我。 我心想「怎么可能」,并往后一看,却见不到其他人。 边境伯闻言,也露出震惊的神情,轮流望向我与士兵。 「……怎么一回事?」 「喂,抓住那男的!」 站在前方与边境伯交谈的士兵向其他士兵下达指示。 他们立刻开始动作,朝我跑来。 然后,不等我出言辩解,就把我压在路面上。 我的头被压在石板路上,双手被他们往左右按住,又被拉到腰部后方,这样不可能逃走了。我立刻往上一看,与从客房探出头来的小哔四目相交。 虽然不知道能否传达给他,但我用眼神说我不要紧。 「等等,他救了我喔?怎么会……」 「这里很危险,还请和我等一起来。」 伯特兰边境伯露出困惑的神情,士兵则高声这么说。 我则在一旁被其他士兵五花大绑,颈部还被戴上金属制的颈圈,这与之前路易斯殿下送我的一样,是那名为隶属项圈的道具吧。 「你们莫非是特洛伊将军的……」 当边境伯试图说什么之际,他的身体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下一秒钟,他失去意识,双腿一软。 当他差点倒地前,一旁的士兵在危急之时撑住他的肩膀。 「伯特兰边境伯累了,立刻送他回宅邸。」 他多半用魔法让边境伯睡着了吧。我记得过去曾听小哔说明过,当我们带二人静女士来到异世界时,也曾运用这种魔法让吵吵闹闹的她安静地躺去床上。 这群士兵无视倒地的骑士们,开始撤退。 其中有几名骑士为了拯救伯特兰边境伯,拔剑出鞘,不过,他们也与主人一样,束手无策地倒在地上,应该是被施展魔法睡着了吧。 且都不经咏唱便能施展魔法。 那看似队长的士兵是一名相当出色的术者。 结果边境伯被易如反掌地带走了。 我自己也被置于马匹上,被士兵们逮捕押走了。 * 我被士兵们带去位于城镇中央附近设施的地牢中。 牢里三面环绕着石墙,剩下一面装着铁栅。 牢内空间约两坪大,里面只有我一人。 我虽然脱离了五花大绑的状态,但双手手腕戴上了手铐,颈部依然装着隶属项圈。然而,我被关进牢里,变成独自一人后,确认了那对我并无效果。 只要运用魔法,应该能简单地越狱吧。 硬要说问题的话,就是变身魔法的剩余时间。 因为我远离小哔,不久后将面临原形毕露的危机。 『你不要紧吗?』 当我思来想去时,牢房外出现了动静。 我不可能看错那富有光泽的金色狗毛。 「小哔,亏你知道我在这里。」 『吾跟着掳走你的士兵过来。』 「没被他们发现吗?」 『有许多能蒙蔽他人视觉的魔法,和你的世界相比,这里还没研发出红外线和超音波等机关,如果对手是普通术者的话,不需要耗费多少功夫就能瞒过他们。』 「简单来说,就是不会被其他人看到的魔法?」 『嗯,正是如此。』 随着我出声低喃,小哔的身影也产生了变化。 狗大大俨如LED明灭一般,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真不愧是星之贤者大人。 最后他轻松地穿过铁杆,走进牢里。 他的前脚放到我盘坐在地的腿上。 这令我大为感动。 超开心的。 我好想热切地高呼「我渴望这种交流」。 『这样暂时就不会解除变身了吧。』 「谢谢,我正好在担心这件事。」 如此一来,目前这状况既是危机,也是转机。 我能利用囚犯的身分,获得帝国内的情报,先不论到处都有监视器的现代日本,但看守看不到这间牢房里的状况,即使有小哔在里面,也只要适当地隐形,便不会东窗事发了吧。 也能以隐形模式,稍微在这间设施内探险一下。考虑到时间限制,无法活动太久,不过,比起以旅馆为据点,在城内探索应该能获得更多情报。 我有很多在意的地方,像是边境伯在帝国内的立场,以及我遭到逮捕的原因等等。 『之后要怎么办?』 「我打算暂时被关在牢里。」 『嗯,那吾也陪你吧。』 「可以吗?」 『也没什么可以不可以的,你是在陪我们解决我们的麻烦事。你也是因为这么想,所以才被乖乖关起来的吧,毕竟继续那样逛这座城镇,也无法获得情报。』 「抱歉我擅自决定。」 『你的思维和吾很不一样,所以常常有种新鲜感。』 「你是在夸奖我吗?」 『好了,天晓得呢。』 星之贤者大人在关键之处都有些傲娇,非常可爱。 他说来说去都还是会照看着我,真的很谢谢他。 若有他的支援,也能躲过监视,自由地穿脱造成负担的项圈与手铐。 于是,我这囚犯决定留在牢房里。 暂时要吃牢饭过活。 豪华旅馆的生活令人感到惋惜,但想到等待我们调查报告的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我也不敢要求那么多。最糟糕的情况,至少也可能在审判或处死的时候,遇到多少有点身分的人物吧。 不过,不同于我们的盘算,这几天都没发生任何事。 『都没有人来呢,超乎吾的想像。』 「没事干让我多少开始难受了。」 我溜出牢房,与小哔探险后,确认了我是被抓到帝国军的设施中。另外,在部分士兵之间,谈论着盖舒瓦屯驻地沦陷一事。 不过,我们目前依然并未获得更进一步的情报。 很遗憾,特洛伊将军也不在这间设施内。 『你变得相当臭了喔?』 「嗯,我知道。」 『要溜出牢房擦一擦吗?』 「那样绝对会被怀疑吧。」 『也许会吧。』 看守每天会在固定时间来牢房巡逻与送饭。 不过,除此之外,无人靠近牢房。 由于我们处于并无闲暇时间可浪费的状况,假如无法获得成果的话,或许差不多应该越狱了。如果获得小哔的协助,就能够不必摧毁牢房,运用空间魔法逃之夭夭。 虽然会有一些风险,但也能透过变身魔法变成帝国兵,套出情报。 当我开始这么盘算时── 地牢内传来「喀喀喀」的脚步声。 脚步声逐渐靠近,并停在收押我的牢房正前方。 「同道中人啊,抱歉我来迟了。」 「伯特兰边境伯,您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来救你的。」 「什么……」 「我原本预计更早来这里,但我们遇到对方妨碍。明明在自己的领地,这还真是窝囊,但我也花了超过预期的时间,来确保自身的安全。」 超乎想像的人物大驾光临了。 边境伯将手中钥匙插入牢房门板,并转动后,随着「喀嚓」一声,部分铁杆便往内侧敞开。如此一来,我也无法不出去,我受到对方示意,自牢里走到通道上。 接着,我的手铐与戴在颈部的隶属项圈也被拆掉。他拿着正规的钥匙,看来他应该正式地说服了组织,才造访此处吧,我非常好奇他当时被带走后的经历。 「恕在下斗胆一问,您为什么为了我这种无名小卒,做到这份上呢?」 「因为你救了我一命,报答你是天经地义的吧?」 「多谢伯特兰边境伯宅心仁厚。」 「你不用这么恭谨,比起这件事,我们应该快点离开此地。」 「我知道了。」 小哔消除了身影,因此看不见他。 不过,他应该尾随在我们后方吧。 我追着边境伯前导的背影,走向地牢出口。 他似乎已经向现场人员说明过了,因此负责看守的守卫并未飞奔而来。过了一会后,我们离开了铁牢并立的区域,来到约十坪大小、类似大厅的空间,尽头有一条向地面延伸的阶梯。 阶梯两旁有状似随侍边境伯的骑士,其中有几名似乎在他过去造访旅馆时也同行。位于设置在大厅旁的看守待命空间中的士兵,露出畏惧他们的眼神。 骑士们见到边境伯回来后,朝着他踏出一步,说: 「伯特兰边境伯,欢迎回……」 说时迟,那时快。 话才说到一半的骑士在我们面前倒下。 他宛如下巴遭人殴打似地,身体虚软地摇晃一下后,重重倒下,他无暇发出惨叫,便失去了意识。这过程如同几天前当发生爆炸骚动,边境伯遭到掳走时的状况。 金属制盔甲撞上石地板,导致地牢中接连发出「喀锵喀锵」的巨响,由于四面八方都受到石墙环绕,使得声音重重回响。与此同时,一旁也传来类似的反应。 仔细一看,看守的卫兵室中也发生一样状况,士兵们纷纷昏厥过去。 「……」 我们立刻停下脚步。 同一时间,响起了一阵「喀喀」的脚步声。 有人自视觉死角的阶梯中段走了下来。对方全身套着长袍,头部也紧紧戴起连帽。 「你、你是何方神圣!」 伯特兰边境伯见到对方后,厉声咆哮。 我为了保护他,往前踏出一步,准备施展障壁魔法。星之贤者大人应该在我们附近待命吧,这项事实舒缓了我站在第一线的紧张感。 「有情有义是一件美谈,但你要不要更关心一下自己的立场?」 「你莫非是特洛伊将军的手下?」 「天晓得呢。」 连帽下传来一道年轻女声。 语气有种莫名地瞧不起人的感觉。 应该说,我过去曾听过这道嗓音。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特洛伊将军的副官小姐吗?」 「哎呀,真亏你能发现。」 对方听到我的发言后,主动脱掉连帽。 能见到连帽下是一头耀眼的金发与一双尖尖的耳朵,长相依然貌美如花,且隔着长袍也能看出她的身材充满女性特质。虽然不知道她实际年龄几岁,但外表看起来是一名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女性。 她的脸庞过去摆着端庄娴淑的表情,今天却露出嘲笑。 「精灵啊,这是特洛伊将军的指示吗?还是我弟弟的阴谋呢?」 「都正确,伯特兰边境伯,因为你被中央讨厌了。」 「那么,这和他没有关系,至少放他一条生路。」 「可惜,我安排那男人扮演犯人喔,所以我不能放过他。」 我感到自己被卷入伯特兰边境伯与特洛伊将军的纷争之中,我之所以被一直丢在牢里,也是因为将军掌握了边境伯的动静,算准了今天这大好机会才出手。这么想就说得通了。 考虑到伯特兰边境伯如今立场陷入危机,他弟弟应该是借助特洛伊将军的力量,对边境伯的地位虎视眈眈吧。然后,这精灵小姐似乎通晓帝国内的情势。 既然如此,真想问她一些问题。 「同道中人,抱歉,看来是我牵连到你了。」 「不会,回想起来,是我先找您攀谈的。」 「我挑选了精通魔法的骑士,却也变成这副德行,已经无计可施了。」 边境伯似乎大受打击。 应该说,他已经有所觉悟了。 毕竟,骑士们转眼间就无招架之力了。 于是,我代替他再稍微和对方聊聊。 「不好意思,我可以问一点问题吗?」 「哎呀,什么问题?」 「为什么会选我这种无名小卒呢?」 「是谁都无所谓,我当初原本预计选他身边的骑士。」 「原来如此。」 这理由比我所想的更加简单。 如果说我运气不好的话,倒也是。 不过,考虑到我们的目的,这也并非一件坏事。我为了将情报带回去给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率先与对方一问一答,这看在对方眼里,应该像是被逼上绝路的弱者试图延后死期吧。 「不过,你有时间应付我们吗?」 「什么意思?」 「士兵们说国境一带正闹得兵荒马乱。」 「你在意那种事也没有意义吧?就算你要争取时间,但不能说说更机灵的话吗?你在旅馆里,不是拼命地想帮我吗?」 「正因为如此,我很在意你和长官的关系。」 「呵呵呵,我们只有生意上的交情喔,他不是我的菜。」 「这样啊。」 「好了,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精灵小姐笑盈盈地露出温柔微笑,这么说道。 当我见到她这样的表情后,感到心中一阵悸动。 啊,为什么呢? 我不知为何觉得她看起来非常可爱。 「用你的手杀了伯特兰边境伯,你会用魔法吧?」 我原本以为由精灵小姐会亲自下手,自己只负责背负罪状,但她似乎要将杀人完全委任于我。我原本会拒绝她,如今却觉得对方的提议是一项极具魅力的任务。 真伤脑筋。 我变得很想杀死边境伯了。 脑中充满了对精灵小姐的情意。 我依照她的指示,往前踏出一步。 『你退下。』 此时,小哔的嗓音如介入似地响起。 如果是星之贤者大人的指示,我也无法漠视,虽然不清楚理由,但稍微往后退下也无妨吧。我的思绪原本充满精灵小姐,此时稍微插进了一点文鸟大大可爱的身影。 结果,我们面前出现了一只狗大大。 顿时之间,他的鼻子前方出现一道魔法阵,射出了魔法。 「……」 接从魔法阵里连射出七彩光带,瞄准了精灵小姐。 对方将双手高举到正面防守。 她身前浮现了类似障壁的魔法,迅速地挡下小哔施展的攻击魔法,途中传来碎裂的声响,但对站在障壁后方的她并无任何影响。 然后,攻防仅持续了几秒钟。 精灵小姐见到小哔的魔法平息后,低喃道: 「我本来就知道有某种东西在了,那只小可爱是怎么一回事啊?」 黄金猎犬的金毛充满光泽,温柔的眼神极具魅力,她凭一眼便能理解黄金猎犬的可爱之处,具备杰出的审美观。同时,她竟然事前掌握到小哔在场,令我胆颤心惊。 一般魔法师是不可能做到的,因此她非比寻常。 在她能够捱过星之贤者大人的攻击魔法的当下,就证明了这一点。 同时,我自精灵小姐感受到的那股无与伦比的情欲消失无踪。 这类似我某次对路易斯殿下感受到的单方面情感,我刚才是否中了她的魅惑魔法呢?当我理解之后,再度感受到那是一种危险的魔法。 『…………』 哎呀,小哔的尾巴用力地拍打着地板。 这是两人一起进攻的暗号。 是代表「不由分说地施展攻击魔法」的手势。 我不禁暗忖「可以这么做吗?」。 但既然是来自星之贤者大人的指示,我就乖乖地听话照做吧。而选项仅有小哔曾向我说明过、属于超过上级的光束魔法,这也是我们事前讨论过的内容。 倘若位于能大摇大摆地施展回复魔法的异世界中,纵使脚被炸飞,也不会一命呜呼吧。这项事实成为我脱罪的借口,边咏唱着背起的咒语,边单手朝向精灵小姐。 我尽力降低魔法威力,朝对方小腿以下射出魔法。 她一如方才,以障壁魔法应对。 结果,我射出的魔法贯穿了她的障壁魔法,直接命中她的肉体。 魔法仅持续了短短瞬间。 随着闪光大作,精灵小姐膝盖以下的部分瞬间消失。 当光芒散去后,她的肉体便倒到地面上。 「啊啊啊啊啊!」 一会儿后,她的口中发出惨叫声。 喷溅出的血液将石板染成猩红色,这看在旁人眼中,也觉得十分痛苦,令我不由自主地想瞥开视线。由于那是我自己所造成的后果,因此更产生一股忌讳感。然而,我认为对方是不可轻忽大意的对手,便注视着她。 结果,精灵小姐的肉体不知为何,产生了变化。 她全身上下散放出强烈光芒。 这种发光现象类似对灯泡施加了超越常规的电压一般。 我无法直视,当下闭上双眼。 发光时间约维持几秒钟。 当我隔着眼睑感受到光芒渐弱后,才睁开眼睛。 视线前方依然看得见精灵小姐。 她似乎施展了回复魔法,原本消失的左右膝盖下方都长了回来,长袍下摆仍然消失不见,因为血液飞溅所造成的脏污也如旧,不过,衣摆下能见到一双雪白的腿。 然而,她的肉体产生了更加显著的变化。 她的身高不知为何缩水了。 她方才身高与我相去无几,如今却变得与二人静女士差不多,身材也不例外,尤其是胸围最为明显,原本能隔着长袍看见她傲人的上围,现在却彻底消失无踪了。 她的五官与刚才相比,也变得相当稚气。 那与其说是美女,更像是美少女,抑或美幼女。 「这、这张脸,你是大战犯之一──高等精灵·梅姬!」 边境伯盯着变小的精灵小姐,扬声高喊道。 他的双眸似乎有些闪闪发光。 我之前也听过大战犯这三个字,当时我收到穆勒伯爵为国捐躯的消息,造访国境一带,当我们打败马根帝国士兵后,有一名紫肤人顿时攻击了文鸟大大,对方也拥有一样的头衔。 据说这世上共有七人,拥有能够排山倒海的实力。 『啊,你是用魔法变身的啊。』 小哔似乎恍然大悟,这么低语。 对方与我们一样,施展变身魔法乔装。不过,那变化并不夸张,当我见到文鸟变成黄金猎犬后,这种程度便显得有些不够刺激,给人平庸的印象。 我还甚至改变了肤色与发色。 『虽然你让身材变得成熟性感,但难怪我记得你的五官。』 「……」 在我们的注视之下,原本瘫倒在地板上的精灵小姐站了起来。 她的长袍下摆因为我的魔法变短,恰好长及她的脚边,腰围与袖子当然变得松垮垮,垂下手臂的话,手便会看不见了,鞋子则刚才和脚一起不见,因此呈现裸足的状态。 「那是很高等的魔法啊,光是改变身材也够累人了。」 对方转向我们,惬意地说道。 她的模样虽然有所改变,但语气依旧。 真是一名坚忍不拔的女童。 她或许与二人静女士相同,外观与实际年龄不成正比。 「梅姬小姐,不好意思,这才是你真正的长相吗?」 「闭嘴,高等精灵很难发育的啊,要花上好几百年。」 『吾曾听说也可能不会像人类一样发育……』 「个体差异!那是个体差异啊,希望你别说得像是常态一样。」 『…………』 精灵小姐马上出言反驳,能看出她的真心话。 她的实际年龄果然远超越外表。 且她对这个事实多少抱持着一些自卑心态。 「话说回来,那你又是何方神圣?」 『吾名为毕……毕达哥拉斯,吾叫毕达哥拉斯。』 「……我没听过呢。」 狗大大在此说出散步用的假名。 他是否喜欢这名字呢? 当他俩交谈时,他的背影有些变化。 他毛绒绒的尾巴再度开始用力地拍打地面。 在这状况下突然要我再使出第二次魔法,真是没血没泪,不过,这颇有小哔的风格。然后,因为我也不敢对他的指示有异议,便选择乖乖地举起了手。 「……」 结果,在我开始咏唱咒语时,对方便有所反应。 她蹬地用力地往后一跳。 接着,脚边浮现出一道魔法阵。 「二打一真是过分,我就先告辞了。」 我曾见过那魔法阵的造型,是空间魔法呢。 当我这么想的瞬间。 一如我所料,她随即消失无踪。 虽然没到不需咏唱的程度,但省略了不少咏唱,那种魔法在分类上属于上级以上的魔法,她能省略咒语的话,也能看出她身为魔法师的能耐。 『看来顺利地赶走她了。』 我有许多事想问小哔。 不过,一旁还有伯特兰边境伯在,因此我也不能语出惊人。应该赶紧将他送到安全地点,移动去能两人独处的地方。 因为遇到精灵小姐,使得这次的谍报活动成果丰硕。 「居、居然能独力逼退名列大战犯之人……」 「伯特兰边境伯,您有没有受伤呢?」 「同道中人,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方注视着我们,脸上带有警戒神色。 他应该对我这几天为何被乖乖地关在地牢中心生疑窦吧,我自报名号为卢恩格共和国商人,如今也不知他愿意相信几分。 然而,容我硬拗到底吧。 「请让我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你不愿回答我的问题吗?」 「我绝不会造成伯特兰边境伯的损失。」 「……这样啊。」 结果,对方意外顺从地点头答应。 这有点像在用拳头说话,就我个人而言,觉得不是很舒服。 之后,我们离开了地牢,前往位于艾柏列亨城里的伯特兰边境伯别院,幸好目的地位于步行近一小时的距离,以飞行魔法飘浮的话,只需要几分钟。 我们与边境伯在此道别,我设法婉拒对方想欢迎我入内的好意,选择离开艾柏列亨城。因为在我们得知精灵小姐的真面目后,需要确认许多事项。 * 我们与边境伯道别后,退掉旅馆客房,前往盖舒瓦屯驻地。 移动则运用空间魔法。 我们稍微远离充满士兵的基地,来到草原的一角。 这里能远远观察屯驻地内的建筑物,我们在此解除变身魔法,换回过去穿的西装,并将过去穿的异世界制衣服埋进地面中,这虽然让我产生罪恶感,但也不敢带着变身的证据到处走动。 「小哔,身为特洛伊将军副官的那位精灵小姐……」 『她怎么了?』 「魅惑魔法算是颇常见的魔法吗?」 『以魔法来说不是太特殊的魔法,有许多能施展该魔法的术者,但吾对你担心的事也抱有相同想法,那女人正是和路易斯同伙的魔法师吧。』 「就我个人而言,在建造堡垒时表现杰出的厉害魔偶术者,也显得相当可疑。」 『对,的确有那可能。』 佐佐木男爵领地的开垦一帆风顺。 假使负责其中一部分的人物既是路易斯殿下的熟人,又是私通马根帝国的人物的话,一切便极为合情合理。毕竟,于不久的将来,他们便能够接收堡垒,也可加以运用。 我这挹注资金的人看起来应该像是从天而降的肥羊吧,路易斯殿下之所以设法找理由前来现场视察,也与这层背景有关吧。 「话说大战犯都是怎样的人呢?」 『他们被世人当作是徒添麻烦的强者。他们对公众施展那以个人而言过度强大的力量,看在百姓眼里,等于天灾一般。不只是这次,他们经常惹事生非,闹得社会鸡犬不宁。』 「我想起之前和你打架的紫肤人,她的确也是像这样呢。包含在平原中间轰出一个大洞、让马根帝国士兵突然消失等等,从她的许多作为看来,难怪社会大众也能释怀那是大战犯之间的纷争所致。」 我理解了七大战犯这浮夸的头衔其来有自了。 因为他们是一群曾引发各式各样问题的人吧。 『他们的行动原则各有千秋,有人会无差别地施展力量,也有人类似义贼劫富济贫,不过,吾没想到那精灵会和帝国高层连成一气。』 「但那紫肤人也和马根帝国的士兵一起行动吧?」 『她就各种意义来说都很随兴,所以那也不足为奇。』 根据之前穆勒伯爵的说明,大战犯共有七人。 这等于其中有两人生活于帝国内。 「你说世人当他们是徒添麻烦的强者,那对你来说,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你也意外地敏锐呢。』 「有吗?」 『吾有些想法,但目前还不确定。』 「那我就不再多问了吧。」 『不问无妨吗?』 「因为我认为这世上意外地有许多不知道还比较幸福的事。」 『对,没错。』 目前先把专注力放在路易斯殿下对马根帝国出兵一事吧。 应该优先确认他与马根帝国之间的关系,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依照其结果,也必须改变行动方针。而我隶属于后者的派系,也绝对无法置身事外。 『要去找路易斯吗?』 「对。」 当我获得肩上的文鸟大大同意后,便前往盖舒瓦屯驻地。 我运用飞行魔法飞在空中,一口气进到基地内。 结果,首先注意到的是这里士兵极少。 与前次造访相比,人口密度大幅下降,而且,基地内部多半是伤兵,除此之外就是出入屯驻地的商人、状似慰安妇的年轻女子等非战斗人员。 『看来路易斯已经离开这里了。』 「但他本人说还不会凯旋回朝。」 『如果这样的话,他只会去一个地方。』 文鸟大大的视线越过屯驻地城墙,望向马根帝国一方。 路易斯殿下似乎已经出兵了。 这样的话我们也得加紧行动了。 「小哔,要不要回去找穆勒伯爵和亚德尼斯殿下?」 『嗯,吾也认为应该这么做。』 照现状下去的话,下一任赫兹国王将由路易斯殿下造假军功继承。 无论采取何种对策,都需要与他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亚德尼斯殿下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俩急忙离开盖舒瓦屯驻地后,前往佐佐木男爵领地。 * 我们回到佐佐木男爵领地,首先去找了法兰奇先生。 然后,询问了工地现场表现出色的魔偶术者所在位置,并拜托无论如何希望与对方见面,结果发现对方本人不在,我们向各有关单位询问后,得知对方从好几天前,便离开工地现场了。 精灵小姐是那厉害魔偶术者的可能性变得愈来愈高。 她也很可能是与路易斯殿下一同行动的魔法师。 「老板,对不起,如果看到对方的话,我一定会先通知您。」 「不会,我有能够代替的人,还请别放在心上。」 法兰奇先生或许被我的气势所震慑,显得相当歉疚。 我向他讲了借口,并走向堡垒。 一如我们离开时确认过的,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依旧在堡垒内,当我询问站在堡垒正门前的骑士他们所在之处后,本人便特地前来。 我受到他们示意,移动至堡垒内的贵宾室,寒暄一番后坐到沙发上,开始面对面谈话。我们彼此的位置为我与穆勒伯爵坐在一排,亚德尼斯殿下坐在对面,小哔则站在矮桌上。 「这样啊,王兄有极高机率和帝国暗通款曲啊……」 「臣瞭解您的心情。」 与路易斯殿下一起行动的是马根帝国特洛伊将军的副官,此外,该名人物也与这座堡垒的建造有关,这在目前虽然只是臆测,但我解说了一连串极具嫌疑的状况。 对此,亚德尼斯殿下露出难受的表情点了点头。 尽管他考虑过可能性,但应该尽量不想去想吧。 我也能明白他的心情。 我自己也随着年岁增长,每当健康检查时,都觉得胆固醇与三酸甘油脂数值会亮红灯,却仍然选择不去考虑这项残酷的事实,津津有味地嗑着拉面或炸鸡。 「抱歉臣一并向您报告,但路易斯殿下已经离开盖舒瓦屯驻地了,据他本人所说,打算更进一步进攻,他恐怕会攻打艾柏列亨城,并获得一样的成果吧。」 「佐佐木先生,即使是那样,但也无法避免在艾柏列亨城两军对垒。」 在我连珠炮似地报告后,穆勒伯爵也扬声道。 对他们而言,这些都是颇为刺激的新闻。 假使没有星之贤者大人的话,他们或许不会愿意相信我。 「治理艾柏列亨的伯特兰边境伯,和依照中央命令率领帝国兵的特洛伊将军水火不容,我也听说了边境伯和他弟弟之间充满了火药味。对对方而言,这次骚动也有许多利用价值吧。」 「没想到你居然获得了这么贵重的情报……」 「星之贤者大人、佐佐木男爵,查得好。」 路易斯殿下的兵力与伯特兰边境伯率领的军队冲突,边境伯历经苦战后壮烈成仁,由弟弟继承爵位,路易斯殿下在名目上则占领艾柏列亨城,而特洛伊将军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现实。我能轻易地想像出这种戏码。 假使路易斯殿下倒戈,真的被赫兹王国的士兵占领了城镇,如果有身为大战犯的精灵小姐在,也足以扭转干坤。然后,对殿下而言,从曾与她共同行动的经历中,也深知她本事了得。 思及此,我认为对方安排得滴水不漏。 同时,我想到精灵小姐的立场。 她处于相当重要的位置。 另外,想到她在各地伪装身分工作,工作十分吃重,她虽然是敌国人,却令我觉得有点可怜。她背后隐约浮现我那热爱法定外劳动时间加给薪资的同事强而有力的笑容。 『亚德尼斯啊,你要怎么做?』 当我这间谍的报告结束后,室内变得安静了几许,小哔的嗓音悄然响起。他能轻而易举地问出我这佐佐木男爵与穆勒伯爵难以问出的话题,这一点令人觉得十分值得倚靠。 另一方面,亚德尼斯殿下也处于相当严峻的立场。 「…………」 他一脸难受地垂下头去。 接下来只能由身为路易斯殿下的竞争对手的亚德尼斯殿下加以判断,正因为如此,星之贤者大人才像这样询问,他本人也瞭解这项事实,因此才甚感苦恼。 「亚德尼斯殿下,您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穆勒伯爵体贴地说。 然而,我们的总司令却果敢地抬起头回应: 「假使王兄即将误入歧途,纠正他也是我这弟弟的职责所在。」 他原本忧郁的面容不知消失何方,露出英气焕发的表情这么说道。 殿下原本就长得眉清目秀,此时神色更显得闪闪发光,帅成这样令我不禁想拍胸脯打包票说这才是王子殿下。即使我身为同性,但见到他的尊容也感到神圣无比。 我从他那十五、六岁的稚气之中,感受到一股即将转大人振翅高飞的坚强韧性。我与殿下同年纪时,又遇过什么问题,并露出什么表情呢?这么一想,我便觉得自惭形秽。 我再度感受到眼前的他是一位肩负社稷重任的人物。 「穆勒伯爵,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想去追王兄。」 「臣遵旨,立刻去调度兵马。」 穆勒伯爵对亚德尼斯殿下点了点头,急忙走出贵宾室。 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去,路易斯殿下曾在盖舒瓦屯驻地委托我带话给亚德尼斯殿下,请他在王都等待捷报之类的。如今回想起来,那或许是担心弟弟从旁干预,横生枝节。 我暗付是否应该告诉殿下,但暂且不说吧。 我们也如同穆勒伯爵,主动告知要帮忙。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还请尽量吩咐。」 『帮忙要帮到底,若有吾能力所及之事,你就说吧。』 「星之贤者大人和佐佐木男爵才刚从马根帝国回来吧,能否请两位在穆勒伯爵准备时,先休养生息呢?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和我一起前往艾柏列亨。」 「臣遵旨。」 『那吾就担任前去该地的向导吧。』 我们接受了亚德尼斯殿下的意见,决定了暂时的预定行程。 赫兹王国的王位继承之争终于攀上高潮。 * 亚德尼斯殿下一行人从佐佐木男爵领地出发,前往艾柏列亨。 途中,经过了盖舒瓦屯驻地,一如我们事前确认过,该地见不到路易斯殿下与他所率领的军队。与我们造访时并无两样,人手减少,显得萧条。 尽管互为敌对党派,但战力上我们占了绝对优势,因此当地并未引起骚动,亚德尼斯殿下的部队在设施内度过一晚,隔天再度出征前往艾柏列亨。 之后过了几天。 前方终于能够见到我们的目的地了。 「我们已经很靠近了,但对方并无动静。」 「马根帝国的士兵不可能会允许我们靠得这么近。」 「这么一来,果然应该认为王兄和帝国联手,镇压了该地吧。」 「无论如何,路易斯殿下必定认为他对我们的军队保有优势吧。」 亚德尼斯殿下与穆勒伯爵在马上交谈。 这真是如画一般的场景。 前者骑在纯白的马上,俨若白马王子。 另一方面,我则徒步跟着他们。 这是因为我这佐佐木男爵不会骑马。 离开堡垒时,他俩建议我骑一匹相当高壮的马儿。运用飞行魔法的话,上下马不必费工夫,但尽管我挑战上马,却旋即惹得马儿不开心,被甩了下来。 那对我这没有骑马经验的现代人而言,门槛有点太高了。 之后我都靠马车移动,或用飞行魔法。我心中决定等这次动乱结束后,要找时间练习骑马,虽然练习魔法也很重要,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 「首先最重要的是,不和王兄见面谈谈的话也没用。」 「臣遵旨,就直接前往城镇吧。」 我们接到亚德尼斯殿下的指示,动身前往城镇。 两人所率领的士兵于后方一字排开,我实际上并未数过,但根据殿下与伯爵所说,这部队约有数千人。尽管如此,这与路易斯殿下所率领的兵力相比,还算人数少的。 万不得已时,我这神秘的异世界人将与狗大大一起参战。 有关这一点,我也与小哔事前商量过了。 最终,亚德尼斯殿下所率领的军队抵达了城镇入口。 结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竟然能见到路易斯殿下的身影。 他身边有许多骑士守护着,骑马位于门的正前方,他应该是接获我们靠近的消息而赶过来的吧。城镇入口附近有许多士兵待命,他们都高举着赫兹王国的国旗。 路易斯殿下出兵后只经过很短的时间,但赫兹王国的士兵已经进到城镇之内,令我们不得不感到惊讶。入口附近有城墙崩塌等战争的迹象,但那以为数众多的军力对峙而言,规模显得过小。 我们来的路上也没见到战争的迹象,假使有数千、数万兵力交战的话,路旁理应会有不少尸骨。见不到死者,即代表两军并未正面冲突。 「没想到亚德尼斯会来到这里,超乎本王子的想像。」 「王兄,我有事想问你,所以才过来的。」 「那是你本人非得特地跑来敌营也得问的事吗?」 「对,如你所说。」 亚德尼斯殿下面对兄长的表情因为紧张而绷紧。 另一方面,与弟弟对话的路易斯殿下一如往常显得游刃有余,尽管他位于马背上,但彷佛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嘲讽的气氛,换句话说,那或许是一种居于人上者的魄力。 过了一会儿,路易斯殿下转向我说: 「佐佐木男爵,我要你带给亚德尼斯的传话呢?」 「路易斯殿下,亚德尼斯殿下对家人的心意真实不虚。」 「正因为如此,本王子才希望我的宝贝弟弟能待在安全的地方啊。」 路易斯殿下状似演戏似地摆出「真伤脑筋」的模样。 而弟弟则对兄长追问道: 「王兄,请问你该不会已经攻下这座城镇了吧?」 「贤弟,你为我感到开心吗?兄长我获得这么出色的战果了。」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我会比任何人都开心王兄获得加冕。」 「如果说你是对本王子势如破竹感到心急,要来抢走我的战果,还比较合理呢。」 「不,我完全不曾那么想过。」 两位殿下,不好意思。 我这佐佐木男爵有想过。 而且,还与星之贤者大人密谋讨论过了。 「王兄,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请问你私通马根帝国是真的吗?」 「唉,真可叹啊,是谁?是谁告诉你这种谎言的?」 路易斯殿下的眼神再度飘向了我。 罪魁祸首明显是我这佐佐木男爵。 「直到我们造访此地为止,没见到你们和马根帝国的军队相争的迹象。」 「盖舒瓦屯驻地也相同,无论马根帝国再怎么强盛,也并无余力再度将在之前那场骚动中丧失的兵力派到这边陲之地了,本王子获得这项情报后,才决定出兵的。」 「伯特兰边境伯的私人军队也并未抵抗吗?」 「喔,你调查得真清楚。」 兄长面对弟弟的追问,露出赞叹的表情低喃。 随后,他再三望向了我,道: 「那也是佐佐木男爵出的主意吗?」 「……」 因为我害他们兄弟感情变差,真是头疼。 我当时是否应该更委婉地传达呢? 然而,如此一来,赫兹王国的未来将岌岌可危。 路易斯殿下转向亚德尼斯殿下,继续侃侃而谈: 「我军和躲在城里的伯特兰边境伯私人军队进行了小规模战斗,但他们应该听哨兵说你们已经从盖舒瓦屯驻地往艾柏列亨城前来,所以就带兵离开城镇了。就这一层意义来说,这次有一半战果是属于你的。」 「王兄你可以坦率地说出这种话吗?」 「那是当然的吧?你是我血浓于水的手足,正因为如此,你要尽快将这能名留青史的战果带回父王身边,愚兄我为了让此地确实成为我国的领土,要继续在此地努力一番。」 「…………」 路易斯殿下的主张并无矛盾。 我认为亚德尼斯殿下也失去气势。 然后,思及我等派别总司令通情达理的个性,当他乖乖地回到王都时,就等于胜负已定,将必由路易斯殿下继承王位。考虑到这次的战果,五年期限也等于不存在。 「好了,我们聊完了。」 「王、王兄!」 「亚德尼斯,快回去王都吧,这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你想说王都就有吗!?」 「对,正是如此。」 「……」 路易斯殿下单方面地这么说,拉着马匹的缰绳。 马匹灵巧地转了一圈,朝城镇走去,这是电影中常见的光景。然而,那对我这无法令马儿走几步就被甩下来的逊咖而言,彷佛是异次元的事一般。 刚才那是怎么指示马儿的呢? 我非常好奇啊。 原本在一旁护卫的骑士们也跟随在路易斯殿下身后,唯有士兵宛如窥视我们状况似地留在现场。他们恐怕在我们离开城镇为止,都打算严加戒备吧。 最终,等我们见不到路易斯殿下的身影后── 「穆勒伯爵、佐佐木男爵,抱歉,我打算退兵。」 「……这样好吗?」 亚德尼斯殿下悄声低喃。 穆勒伯爵则立刻出声询问。 我与小哔则在一旁静观其变。 「让你们配合我的任性,对大家都非常抱歉。」 「您言重了,不过,这样殿下您能释怀吗?」 「总之,我想离开这里,能否请伯爵进行准备呢?」 「臣遵旨。」 既然是总司令的指示,我们也无法提出异议。 星之贤者大人也默默地观望两人交谈。 这并非我这局外人可以插嘴的场面。 然后,军团维持造访城镇的队伍,往右方转过去后,便直接踏上归途。竖耳倾听,能隐约听见士兵发出不满言论,毕竟,所有人都是下定决心后才造访这座城镇。 * 自亚德尼斯殿下的军团从艾柏列亨城撤退后,已经过了一整天。 士兵无人进入城镇,便返回盖舒瓦屯驻地,直接原路折返。有别于作战情绪高涨的去程,众人并未拔剑厮杀,回程中鸦雀无声,行伍静静地在平原上前进。 除了亚德尼斯殿下这名总司令之外。 「亚德尼斯殿下,这样真的好吗?」 「佐佐木男爵,抱歉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不会,臣完全无所谓……」 「我无论如何都想听王兄亲口说出他的真意。」 「这样啊。」 我目前与小哔、亚德尼斯殿下一同位于艾柏列亨城内。 殿下所率领的军团目前位于穆勒伯爵的指挥之下,正前往盖舒瓦驻屯地。亚德尼斯殿下独自脱队,依照他本人强烈的意愿,回到路易斯殿下停留的城镇之中。 对外的借口为殿下因为舟车劳顿而身体不适,位于马车之中。知道实情的唯有穆勒伯爵,实际上,若无空间魔法,肯定不可能执行这微服入侵作战计划。 理所当然,伯爵阁下大为反对。 不过,因为有星之贤者大人一起,殿下才总算获得他的同意。 这看在路易斯殿下眼里,亚德尼斯殿下应该像是乖乖地回王都了吧。 「暂时就以这间旅馆为据点。」 「嗯,我知道了。」 既然这次有亚德尼斯殿下同行,便不可能从正面入城。 于是,我们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偷偷地进入城中。我们先用变身魔法乔装,率先进入城内,租下成为我们据点的旅馆,再与殿下一同转移过来。 我们选为住宿地点的旅馆不昂贵也不便宜,是一间相当中等的店家。 自从我们租好据点后,便在城里调度衣物与殿下的变身套组。 这一天在安排他的打扮乔装道具中度过。 隔天。 『首先必须找到路易斯的所在地。』 「那曾经关过我们的设施之类的很可疑吧?」 『以可能性来说很高。』 「佐佐木男爵、星之贤者大人,关过是指……」 「还起您别放在心上,要请您记住这城镇的地理环境。」 「好,有劳了。」 我们离开旅馆,选择走走逛逛艾柏列亨城。 与过去不同,这次除了入城时之外,并未施展变身魔法。先不论我与小哔,关键的亚德尼斯殿下很有可能撑不过魔法负担。于是,我们这次用长袍与连帽取代变身魔法,隐藏外貌,并进行活动。 不过,从结论来说,我们并未掌握到路易斯殿下所在之处。 这是因为城里到处都是赫兹王国士兵。 军事设施附近更是严加戒备,身穿可疑的长袍当然无法靠近。于是,我们决定改天再调查路易斯殿下,今天先到处逛逛这座被王国占领的城镇。 该地仍有许多帝国人在生活,他们似乎并未对民众进行解说详情,百姓畏惧着赫兹王国的士兵,许多商店与餐饮店都闭门不营业,路上也比过去显得冷清。 在我们入内用午餐的餐厅里,见到帝国军撤退的民众也纷纷说出自己的忧心。当我们侧耳偷听后,发现士兵并未对民众进行掳掠行为,不过,高层并未告知民众城镇未来将变得如何。 我们造访城镇的第二天便这样结束。 然后,到了第三天。 调查路易斯殿下所在地全面交给小哔负责,比起我们在城中走动,文鸟独自于空中四处飞翔,还更有效率,且能安全地调查。 这是来自他本人的提议。 『那吾去去就回。』 「小哔,抱歉拜托你这些。」 『你不必介意,这是吾自己提议的。』 「星之贤者大人,抱歉拖累你配合我的自我满足。」 『那也是身为王族的义务吧,你对自己要更有信心。』 文鸟大大自旅馆窗边起飞。 我与亚德尼斯殿下则从客房目送他离开。 我们两人在旅馆负责看家。 我没什么经历过与亚德尼斯殿下两人共处的情况,能协助衔接话题的小哔不在,因此我预计将与殿下略微尴尬地进行对话,以打发午餐前的时间。下午等文鸟大大回来后,再重新考虑行程。 不过,我的规划立即瓦解。 小哔离开房间后,不出几分钟又回来了。 「咦?小哔,你该不会忘记带什么了?」 『两国的士兵在朝向马根帝国的城镇入口附近起了冲突。』 「唉……」 我们又收到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令我不由自主地出声惊呼。 亚德尼斯殿下也在一旁吓了一跳。 『如果可以的话,吾想过去看看。』 「小哔,那我也一起去。」 「那我也……」 「恕臣直言,能否请殿下在此等候呢?」 「佐佐木男爵,这是为何?既然赫兹王国士兵出现,那么王兄极可能和他们同在。在此状况下不过去,又待何时?你也是因此才带我来此的吧?」 「马根帝国有名列大战犯之一的厉害魔法师协助,一旦战斗开始,对方很有可能出场。视情况而定,即使有我与星之贤者大人在,也可能沦为一场恶战。」 「此、此话当真?」 「我们入侵此地时,曾一度与对方交手过。」 「竟然……」 「能否先由我等前往确认呢?」 小哔过去曾受到紫肤人挑战,耗费不少时间厮杀缠斗。假使精灵小姐的实力与她平分秋色,边守护殿下边交战应该会构成不小的负担吧。 考虑到亚德尼斯殿下的安危,希望尽量避免这样的发展。 『亚德尼斯,可以吗?』 「……星之贤者大人、佐佐木男爵,我知道了。」 亚德尼斯殿下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 大战犯这三个字在异世界中似乎相当具威胁性。 『那走吧。』 「嗯。」 我受到小哔催促,踩踏窗框,朝屋外飞去。 我施展飞行魔法,飞到高空处。结果,一如文鸟大大所说,位于环绕城镇的城墙一角,能见到许多士兵聚集于马根帝国方的城门附近。 我在动乱现场一段距离外降低高度。 我穿梭于建筑物缝隙之间,前往该地中央,途中,遇到魔法与弓矢飞来,以及大动干戈的士兵。我搭配飞行魔法,施展了障壁魔法震开这些攻击,加以应对。 最终,我抵达了面向城镇出口、一处类似石板广场的空间。 在两军的士兵环绕中,有两人相视对垒。 是路易斯殿下与特洛伊将军。 「路易斯王子,你疯了吗?我可没听说过这种安排。」 「这是当然的吧?因为我没对任何人说过啊。」 「在这种状况下背叛我帝国,你以为能全身而退吗?」 「背叛?你面对敌国王子,在说什么疯话呢?」 「现在还来得及,赶快让这些士兵退下。」 我们从面对广场的较高建筑物屋顶上窥视状况。 两国士兵以特洛伊将军与路易斯殿下为中心,彼此睥睨对峙,而在远离广场之处,能见到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互相厮杀了。不过,帝国军大半位于城外,正从城墙外观望内部情况。 「小哔,我想知道路易斯殿下的剑术和魔法本事。」 『他的魔法本事还算了得,但体能不怎样。』 路易斯殿下看起来也属于瘦竹竿体型。 恕我无礼,但他看起来比亚德尼斯殿下还弱不经风。 「如果我说不要呢?」 「若你背叛帝国,那也势不得已,我只能在此解决掉你了。」 「特洛伊将军,你有那能耐吗?」 「我好歹有赤手空拳爬到现在这个地位的骄傲。」 「哼嗯?」 「第一,你能战斗到最后吗?」 特洛伊将军在我们面前,双手举起巨剑疾驰而出。 路易斯殿下则直立不动,伸出一只手,摆出架式。 将军劈下的刀锋瞄准了殿下的颈部。 然而,殿下的掌心生出肉眼不可见的某种物体,挡住了将军的剑,他似乎施展了障壁魔法,我理解星之贤者大人之所以说他本领还算了得的原因了。 将军又继续劈出几剑。 路易斯殿下安然且扎实地一一防御。 当两人交手几回合后。 将军手中的巨剑忽然发出艳红光芒。 这一剑── 令路易斯殿下布下的障壁魔法发出「啪啷」一声碎裂。 路易斯大惊之下急急往后退,将军的剑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浅痕。 「小……」 我无法继续袖手旁观,当下转向文鸟大大。 与此同时,现场响起了一道威风凛凛的嗓音: 「王兄,我来帮你!」 一人自并排站立的赫兹王国士兵中冲了出来。 是亚德尼斯殿下。 他似乎按捺不住,自旅馆跑出来了。 他虽然全身披着长袍,但因为脱掉了连帽,所以能见到他的相貌,即使远远观看,也能见到他那头与路易斯殿下如出一辙的银发。他手中握着长剑,将剑锋笔直地对准特洛伊将军。 「唔……」 特洛伊将军用巨剑挡住亚德尼斯殿下劈出的长剑。 而于电光石火之际,路易斯殿下的手有了动作。 「特洛伊将军,是我们获胜了。」 「等、等一下,路易斯王子,这样你也会……」 殿下手中射出了雷击魔法。 随着一阵「霹雳霹雳」的高亢声音响起后,特洛伊将军的动作戛然而止。最终,他依然拿着巨剑,重重地瘫倒在地。接着,无论等候多久,他仍旧动也不动。 当他倒地后,后方的士兵随即朝他施展了回复魔法,却不见任何变化。 路易斯殿下确认这一幕后,转向我方士兵,朗声道: 「诸君,我们在此击败马根帝国引以为傲的特洛伊将军了!」 赫兹王国的士兵听见总司令的胜利宣言后,开始欢声雷动。 纷纷出声喝采。 另一方面,帝国军见王国兵气势汹汹,则缓缓后退。 亚德尼斯殿下收剑入鞘,跑到路易斯殿下身边。 「王兄,你不是已经倒戈马根帝国了吗!?」 「亚德尼斯,你现在马上回去王都。」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吾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面对弟弟一脸担忧地询问,兄长则语气强硬地这么说。 亚德尼斯殿下或许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噤声不语。 同时,看得见路易斯殿下的肉体出现了变化。 「……」 他的背部大幅地鼓动后,衣服裂了开来,从内侧窜出莫名其妙的肉瘤,那种血腥的肉块感我在隔离空间内曾目睹过,彷佛亚巴顿少年的战斗型态。 「王兄,那、那该不会是腐肉诅咒……」 「亚德尼斯,好了,仔细听我说。」 路易斯殿下对人总是摆出轻蔑鄙夷的态度。 如今他露出严肃的面容,对亚德尼斯殿下说: 「敌人已经深入我国内部,你立刻回去王都,向父王说我叛变和失利,然后,不等五年之约期满,便加冕成为下任国王,彻底清除潜藏于国内的毒瘤。」 「请等一下,王兄你并未背叛祖国啊!」 「闭嘴,现在是我在说话!」 「……」 路易斯殿下娓娓道来,散发出一种不像他作风的拼命态度。 我还是初次见到他这么竭尽全力。 「吾派系的贵族都已无药可救,你可以全数撇除他们。」 「怎么可以,这也未免太过兹事体大了!?」 「你派系的贵族也很可疑,但你可相信穆勒伯爵和佐佐木男爵,啊,话说自从父王敕令一下后,有一些人自我的派系转去你的派系,他们八成也没有问题吧。不过,你要怀疑其余所有人。」 「…………」 我自建筑物屋顶上俯瞰广场,两位殿下则在广场中央一带交谈。 星之贤者大人眺望着兄弟俩互动,悄声低喃: 『那是吾在你的世界中,对那小丫头施展的魔法。』 那小丫头指的是二人静女士吧。 她的手背上被小哔烙印上诅咒纹章,据说假如她对我们做出敌对行为的话,她的肉体将沦为丑陋的肉块,永生永世都会丧失思维以外的所有一切。 那与亚巴顿少年能够蹦蹦跳跳、聊天闲扯且积极地四处走动的肉块模式判若云泥,我目睹了这种血腥得超乎想像且万劫不复的魔法,自然而然地说出下一句话: 「小哔,那个……」 『抱歉,除了术者以外,无法遏止已经发动的诅咒恶化下去。』 「…………」 文鸟大大低下头去这么说道,有种前所未见的惆怅之感。 因为他是缺乏表情肌肉的鸟类,理应与平时相差无几,但由于他与原本的文鸟相比,动作偏少,因此连从他若无其事的举止与头部些微的角度变化透露出的感觉,也令人印象深刻。 「莫、莫非王兄你长年来之所以于东塔中深居简出,也是因为……」 「你不必放在心上,吾只是尽自己能力所及。」 「怎么会,这样我过去对王兄都有天大的误会……!」 路易斯殿下自年幼之时,一直被当作不存在的私生子。 那原因也在于与马根帝国之间的关系吧,他主动装成驽钝之人,为了不受到帝国利用,为国家争取时间。最终,迎来了应运而起的兄弟之间的王位争夺赛,见到如今的路易斯殿下,也能理解为何有这一段前因后果了。 倘若如此,他真是天资聪颖。 因为,他自儿时便一直独自对抗马根帝国。 「亚德尼斯,你就完成能力所及之事即可。」 「王兄,请别放弃啊!我还想和王兄一起生活!」 亚德尼斯殿下这么倾诉,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另一方面,路易斯殿下则平静地继续说: 「然后,你要留意卢恩格共和国。」 「为什么?」 「顺带一提,大战犯这头衔也很可疑……啊啊……」 折磨着路易斯殿下肉体的诅咒即便在他与亚德尼斯殿下交谈之际,也分分秒秒地逐渐膨胀,自背部隆起的肉瘤绕到腹部,甚至延伸至四肢,使得他衣物裂开,腐肉自其间膨胀窜起。 那肉瘤诡谲怪诞,根本不像人类应有之物。 渐渐侵蚀路易斯殿下身上无异状之处,令他逐步丧失身为人类的形体。 在场的士兵也大多因恐惧而绷紧面容。 「王兄!不、不要紧的,你依然非常俊美!」 「亚德尼斯,你还是一样不擅长说客套话呢。」 「……」 「你那样的话,可没办法胜任下任国王啊?」 「我、我会努力的,会精益求精!所以说,还请王兄、王兄!」 「啊,我或许已经到极限了。」 「求求你,请别说那种话!」 「亚德尼斯,我们祖国就拜托你、了……我挚爱的弟弟。」 侵蚀路易斯殿下的肉化现象吞噬了他的头部。 他原本端正的五官沦为皮肤龟裂隆起的肉块,面目全非,当他的肉体开始变化后,我方士兵不断对他施展回复魔法,但无论怎么施展魔法,殿下都无法恢复原样。 最后一刻,我感到路易斯殿下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脸十分纯朴。 「王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德尼斯殿下的呐喊高声回荡于偃兵息甲的战场之上。 弟弟怆然泪下,连声呼唤,但兄长却已经无法言语。 ──────────────────────── 〈王位传承〉 路易斯殿下并未背叛赫兹王国。 当他逐渐沦为肉块之时,我们才理解到这项事实。马根帝国与赫兹王国,两国军队于艾柏列亨城外围彼此睥睨,位于面对帝国方城门前的广场之上,弟弟紧紧搂着已经无法言语的兄长。 在场士兵见到这怵目惊心的画面,也鸦雀无声。 弟弟哀叹兄长不幸际遇的嗓音不断回荡于事发现场。 然而,他并无时间沉浸于感伤之中了。 「敌国的总司令倒下了!各位,我军夺回这座城了!」 现场响起一道呐喊,消除了亚德尼斯殿下的呜咽。 我听到这熟悉的嗓音,试图寻找出处。 结果,见到一名人物骑马现身于马根帝国士兵之中。 那是伯特兰边境伯。 「来,荣光万丈的帝国士兵啊,铲除可恨的赫兹王国士兵吧!」 这若说是因缘巧合,时机也未免过于恰到好处。 因为他甚至身穿金属制盔甲,全副武装。假如事前并未预料到这状况,应该无法重装上阵。思及边境伯与特洛伊将军之间的关系,难以认为他们共同率领帝国军。 我同时浮现出一个疑问:副官为何不来帮助将军? 既然能预料到将与赫兹王国士兵有所冲突,精灵小姐可谓最强战力,她为何不登场?究竟有什么任务能凌驾于在此试图背叛马根帝国的路易斯殿下呢? 那当然只有一个可能。 「小哔,我们和亚德尼斯殿下一起回去盖舒瓦屯驻地吧。」 『嗯,吾知道了。』 我们下判断时,马根帝国士兵也有所动作。 而赫兹王国的士兵虽然对路易斯殿下的变化感到错愕,但仍起身应对,亚德尼斯殿下受到骑士们护卫,勉强地往后撤退,附近开始传来刀剑交锋的声响与魔法炸裂的轰声。 我们趁着一片混乱,自建筑物屋顶降落到地面上。 接着,赶紧跑向亚德尼斯殿下身边。 「亚德尼斯殿下,臣来迎接您了。」 「……是佐佐木男爵啊。」 「此地危险,不宜久留,请随臣一同往后方去。」 既然我们隐瞒了星之贤者大人的存在,便无法运用空间魔法,然后,守卫殿下安危的骑士都身穿高级装备,尽管他们是路易斯殿下的亲信,但在这种状况下,若要请求他们与亚德尼斯殿下同行,也必须征得本人同意。 「王兄!还请救救王兄!」 「微臣万分抱歉,但我做不到。」 「即使是你们也不可能吗?」 殿下的视线望向我肩上的他。 文鸟大大则不予置评。 他仅缄口不语,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殿下。 「启禀殿下,恕臣力有未逮……他是这个意思。」 「……」 亚德尼斯殿下最后的一缕希望也随之幻灭,令他垂下头去。 鲜红血珠自他紧握的拳头之中滴滴淌落。 他与兄长以最为悲剧的形式两相诀别。 由于我自己并无素有往来的亲戚,因此无法体察他的心情,但如果小哔陷入同样状况的话,我应该未来几年都会足不出户,裹在棉被之中吧。 然而,亚德尼斯殿下比我所想像的更加贤明。 「臣理解您的心情。」 「……我瞭解状况了。」 他仅盯着脚边一会儿,又再度抬起头来。 露出了英气焕发的神情。 已经见不到他方才哭泣的面容了。 「王兄不惜舍命争取了时间,我不会白白浪费它。」 亚德尼斯殿下朗声道。 兄长所托付的心意成为弟弟心灵的寄托,殿下露出不像秉性温厚的他会有的炯炯眼神,燃烧着熊熊使命感,更胜他前去拯救惨遭半兽人攻击的村庄之时。 「我们将撤退回盖舒瓦屯驻地,佐佐木男爵,助我一臂之力吧。」 「遵命,容臣为您引路。」 环绕在四周的骑士们七嘴八舌地询问我们要往何去,亚德尼斯殿下命令他们保护化为肉块的路易斯殿下,并下达自艾柏列亨城撤退的指示,与我们一同离去。 我们避开旁人耳目,选择能远离喧嚣的方向。 就我个人而言,颇在意留在现场的士兵,但假如路易斯殿下的发言属实,难以判断那支部队孰敌孰友,希望避免遇上协助撤退,却遭内鬼暗算的状况。 附带一提,时间也刻不容缓。 如此一来,赫兹王国将不保。 于是,我们运用飞行魔法甩掉骑士追兵,绕进巷弄之中。 确认周围并无旁人耳目后,再透过小哔施展空间魔法。 两人一鸟离开动荡不安的艾柏列亨城,瞬间前往盖舒瓦屯驻地。 结果,于当地见到穆勒伯爵率领的殿下军队,在我们寻找路易斯殿下时,他们似乎已经回到屯驻地了。我们抵达军事设施的大厅,伯爵一得知殿下返回后,便快步前来。 一行人顺势前往贵宾室,向伯爵阁下报告发生于城里的事。 「居、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我们一五一十地说出刚才的所见所闻,主要说话的是亚德尼斯殿下,他叙述的态度刚毅自持,旁人也足以看出他心中充满了使命感。 或许是路易斯殿下最后的遗言驱动着他吧。 「所以说,穆勒伯爵,我们之后要前往王都。」 「臣遵旨,我立刻去整顿士兵。」 「嗯,抱歉让你疲于奔命,但还请你尽快。」 亚德尼斯殿下与穆勒伯爵之间逐渐拟定出今后的规划。 当他们结束一连串的讨论之后── 我们坐在沙发上,站在矮桌上的文鸟大大出声说道: 『亚德尼斯,吾可以发言吗?』 「星之贤者大人,有什么事吗?」 『我们所担心的人物恐怕正在宫里。』 「……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小哔也获得与我一样的结论。 既然如此,就由我补充吧。 「特洛伊将军有一位副官,那是我们所警戒的人物──名列大战犯之一的魔法师。而理所当然,看准她不在时击败特洛伊将军,这不是路易斯殿下能独自完成的事。」 『那恐怕是伯特兰边境伯看穿路易斯将叛变而见机行事。对马根帝国而言,攻略赫兹王国时,路易斯的协助不可或缺。假如将失去他的协助,且那一刻她本人也没出现的话,自然能得知她的所在地。』 「莫非是、是在父王他们那……」 一如亚德尼斯殿下所想。 假使真心相信路易斯殿下所说的「敌人潜藏于国内贵族中」的话,拉拢他们,再拢络现任国王还比较快。但理所当然地,这有别于利用王位继承竞赛,将无法避免内乱随之产生。 然而,精灵小姐如果要确实地拿下赫兹王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另一方面,对伯特兰边境伯而言,这是向马根帝国中央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既能铲除与自己敌对的特洛伊将军,再者,能尽早颠覆赫兹王国的话,中央企图利用自己弟弟继任边境伯的优先顺序将降低吧。 「因此,还请让臣先去看看王宫的状况。」 『亚德尼斯啊,能担负下任赫兹王国的人就只剩下你了,你不能在这种状况下有生命危险,无论要怎么行事,我们都要先去城内查探一番。』 「……我知道了,但是,我也想立刻前往宫中。」 『嗯,当我们收拾大战犯后,就会马上回来。』 当取得亚德尼斯殿下的同意后,便决定我们的任务了。 我们旋即前往赫兹王国的首都·阿勒斯特。 * 我们运用小哔的空间魔法,自盖舒瓦屯驻地来到王城。 依循星之贤者大人的建议,目的地选为城堡中庭。 一如他的说明,此处四面八方都被外廊所环绕,处处都能见到受到仔细维护的花坛与树木,中央有一座美丽的喷水池,一旁还有类似凉亭的设备。 我们移动到这座中庭一角的树木后方。 我们确认这一区毫无人烟后,便走到喷水池旁。 「小哔,我有个提议。」 『什么?』 「这座城很大,要不要兵分两路去找?」 『你是认真的吗?不必体谅吾。』 「殿下的家人身陷危机,就等于曾厚待小哔的人身陷危机吧,虽然不知道对方会做到什么程度,但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我脑中不经意地闪过星之贤者大人的肖像,那装饰于通往谒见厅走廊的显眼处,从那幅肖像画所受到的待遇,就等于得知了国王陛下对小哔的情感,而必然也能察觉到小哔对王室的心意。 虽然星之贤者大人抱怨说已经想随心所欲地生活了,却又不禁为了赫兹王国而费尽心血,我这搭档也强烈地想助他一臂之力。 『……抱歉,吾老是受到你照顾。』 「遇到困难时,应当互相照应。」 『不过,你绝不要勉强。』 「不要紧,我也还想长命百岁呢。」 『吾在网路上学过那就叫做插旗。』 「你属于会相信这种事的类型吗?」 『吾当然只会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迷信。』 「真巧,我也是喔。」 在上次战斗之中,我对精灵小姐先发制人。 使出光束魔法的话,应该能多少争取到一些时间吧。 倘若星之贤者大人趁这段期间赶来现场的话,我相信一定没问题。 『吾从这里去看看东侧,西侧就麻烦你了,万一遇到大战犯的话,就算破坏这座城也无所谓,希望你发射魔法通知吾,请你尽量高调地大闹一场吧。』 「小哔,我知道了。」 『吾再说一次,希望你别勉强自己。』 「我们彼此都以安全第一优先吧。」 『嗯。』 于是,我与小哔暂时兵分二路。 我自中庭途经外廊,走向王城内的通道,运用飞行魔法悬浮移动类似骑着重机四处飙车,由于速度相当快,必须边注意别撞上墙壁边飞行。 而后,前方出现了人影。 对方朝这边走了过来。 乍看之下,一身行头类似贵族,是一名年纪与我相差无几的中年男子。相较于百姓,他穿得较为华美,但以贵族而言,显得朴素,以地位而言,应该不怎么高。 因此,我打算与对方简单交谈,确认城里状况。 不过,对方与我眼神交会后,便立刻使出攻击魔法。 几根巨大冰柱朝我飞来。 「……」 我操作飞行魔法加以闪避。 冰柱在我后方刺进墙壁之中。 「黄皮肤、黑头发,你是佐佐木男爵吧?」 「如果我老实地回答,你愿意告诉我为何施展攻击魔法吗?」 「因为如果男爵你活着的话,我们就会伤脑筋的。」 我与小哔的臆测正中红心。 路易斯殿下背叛帝国的消息似乎已经传到王城里了,正因为这世界电信技术尚未发达,考虑到距离该地的路程,精灵小姐必定造访了王城。 于是,我放弃交谈的机会。 我用飞行魔法飞过对方上方,直接沿着通道前进。 路易斯殿下曾说敌人已经深入我国内部,之后我也接二连三地被在场的人们追着跑,所幸他们都是一些看似政客的贵族大老爷,运用小哔传授的魔法便足以应付。 我边逃离这些剑拔弩张的贵族,暂时在城内徘徊。 抵达一扇往两侧敞开的巨门前。 我并非刻意朝此处而来,但不知为何抵达了谒见厅。 门后空无一人。 我踏入这莫非正是为了此时此刻而安排的舞台之中。 结果,见到那位小姐依然美艳绝伦,就在谒见厅内。 「哎呀?是哪位呢?」 我见到特洛伊将军的副官暨七大战犯之一·梅姬小姐。 赫兹国王坐在宝座上,与她待在一起。 精灵小姐则站在他身旁,与我起初在旅馆中遇见她一样,借由变身魔法乔装为成年女子,那副模样与她原本年幼的模样截然不同,充满了女性魅力。 谒见厅内除了他俩与我以外不见旁人。 「陛下,恕臣斗胆,请问那位美丽的女士是谁呢?」 「…………」 我赶紧为确认赫兹王国的立场,而出声请安。 不过,对方却并未回应只字片语。 他嘴边流出口水,看着就令人觉得捏一把冷汗。 我理解到自己也将逐渐陷入同样状态,并念出咒语。 我感觉自己将在下一秒钟跑到她身边,低头示好。 毕竟,她是那么地美。 一如我与小哔的约定,必须通知他。 我这么想着,从窗户朝屋外射出光束魔法,且愈粗愈好,角度也偏高,我朝着不会对他人造成损害的方向与角度燃起狼烟。令大气瑟瑟震颤的气息维持几秒钟之久,撼动了整座谒见厅。 因为以我记得的魔法而言,这最为醒目了,另外,除了自己之外,能使用这种魔法的对象也有限。如果能顺带有效地牵制精灵小姐的话,除此以外便无其他选项了。 结果,对方目睹我的举止后,表情有了变化。 「我有在别的地方看过那魔法呢。」 「是吗?但我听说这还算普通。」 「居然说龙族所施展的远古世代魔法算是普通,真是荒唐无稽。」 「…………」 小哔传授我的光束魔法拥有非常帅气的背景呢,搭配变身魔法的起源,他是否与龙族交情甚笃呢?但他在肖像画中并没有长出龙角。 当我们这么交谈期间,我感到眼前对手的魅力降低一半。 如果她误会魅惑魔法对我毫无意义的话,并无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事了。 因为目前对方能施展的魔法之中,最为骇人的就是那种魔法了。 「伯特兰边境伯那时候也是,唉,你为什么要妨碍人家?」 「我反倒要问了,你为什么要妨碍我工作?」 「你之前说你是卢恩格共和国的商人吧?」 「对,那又怎么了?」 「那边是不是也闹得不可开交呢……」 当我为了争取时间,不假思索地随口回应后,精灵小姐便开始呢喃莫名其妙的话,她莫非与卢恩格共和国也有牵扯吧?她不是马根帝国的人吗? 事到如今,希望不要再增加谜团了。 我回想起前公司的经理,他总喜欢对正经八百的员工讲一些耐人寻味的训诫,害人家浪费无谓的劳力。不过,依照目前状况,我感觉对方所言绝非虚妄,但那倒也会令人殚思竭虑。 「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啊,只是让他对我着迷而已。」 「…………」 陛下果然中了魅惑魔法。 意即,陛下尽力抵抗精灵小姐直到最后一刻,这项事实令我稍微感到有所救赎,终究,路易斯殿下的努力与亚德尼斯殿下的哀恸都绝非徒劳无功。 赫兹父子的奋战、星之贤者大人对他们的信任绝没有错。 或许因为如此,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自然而然地对着宝座这么开口了: 「陛下,路易斯殿下为了祖国直到临终之前,都英勇地挺身奋战,他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攻进马根帝国,击败特洛伊将军,捐躯报国,壮烈成仁了。」 「哎呀,特洛伊将军输掉了啊?」 「…………」 我认为陛下听见了我的声音,却毫无反应。 他仅愣愣地望着虚空。 「不管你说什么,都是白费功夫吧?」 精灵小姐从旁插嘴。 我则漠视她,继续向陛下报告战况。 并顺带提醒她亚德尼斯殿下依然在世,且势不可当。 「路易斯殿下将赫兹王国的下一任王位托付给亚德尼斯殿下了,还请陛下安心,亚德尼斯殿下仍健在。陛下的两位王子都茁壮成长,如今正为了祖国戮力而战。」 结果,不知为何。 原本只能流着口水的陛下起了变化。 「这、这样啊……朕的孩子……为了祖国正在努力啊……」 「……」 陛下犹若呻吟似地呢喃。 精灵小姐见到他这模样后,瞠目结舌。 这似乎彻底超乎她的想像。 正因为我也有受过魅惑的经验,因此也能理解她有多么震惊。 纵使我获得了小哔的魔力,成为人类中的高阶个体,但中了精灵小姐的魔法后,也会情不自禁地渴望向她求爱,陛下所处的状况理应比我所想的更加恶劣。 尽管如此,他盯着我继续道: 「佐佐木男爵,亚、亚德尼斯……就拜托你了……」 他这么说后,原本放在宝座扶手上的手做出动作。 他从身上掏出一把短刀,将刀锋往自己的颈部一抹。 鲜血汹涌地喷溅而出,令谒见厅逐渐染成一片殷红。 「陛下……!」 我当下施展了回复魔法。 射程并无问题。 不过,坐在宝座上的陛下却动也不动,伤口仅默默地流出鲜血。尽管如此,我仍不愿放弃,倾尽魔力继续施展魔法。 不久后,我开始头昏眼花。 而当我施展魔法时,小哔来到了谒见厅。 他应该是见到狼烟光束后,赶紧冲来的吧。 他从被魔法射穿的窗户中迅速地飞了进来,经过施展回复魔法的我身边,前往瘫倒于宝座上的陛下身边,也能见到精灵小姐站在一旁。 小哔对着后者撞了过去。 他玲珑袖珍的身体发出耀眼的光芒。 「……」 精灵小姐被震飞到后方,撞上墙壁,埋进崩塌的建材之中。 同时,一道魔法阵俨如笼罩宝座似地浮现而起。 那是一颗立体的球状物。 我即刻察觉到那是回复魔法,因为小哔在一旁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情,凝视着坐在宝座上的陛下,他脚下也浮现出魔法阵。 随后,他的双脚掉落下来。 那是文鸟纤细娇小的脚。 我见状,惊慌地冲到他身边,用指梢碰触他的背部。 我曾听他说过,当施展超越上级的魔法时,文鸟羸弱的肉体将无法承担负荷。尽管如此,他仍勉强施展魔法,我如今亲眼见证到那究竟会造成什么后果。 我碰触到他以后,他的肉体便并未继续瓦解。 然而,陛下的肉体毫无变化。 无论我们等待多久,回复魔法都没有发挥效果。 『…………』 他不知施展了魔法多久。 过了一会儿后,魔法阵消失。 即便是星之贤者大人,也无法令逝者起死回生。 我记得过去曾听他本人说过。 小哔停止施展魔法,继续飘浮于空中,转向了我。 当我当下用碰触他背部的手支撑他后,他便小巧玲珑地坐到我的掌心上。 『吾想听听他临终前的状况。』 「他听到孩子们的杰出表现后,抵抗了魅惑魔法,自行了断了。」 我原本想更加仔细地加以说明。 不过,嘴巴无法顺利言语,只能传达出片段内容。 尽管如此,他似乎也察觉到大致的状况,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小哔,对不起,我力有未逮。」 『没这回事,反而是在那状况下,真亏你能告诉他真相。』 我心中懊悔不已,是否有更好的说法,是否即便撒谎也要先顾及陛下的心理状态,因为我没想到陛下竟然已经做好不惜自刎的觉悟。 『这对高居王位者而言,不算是凄惨的死法。』 星之贤者大人宛如说服自己似地这么低喃。 这看法颇有小哔的风格,令我心中歉疚之情泉涌而出。 「唉唷,讨厌啦,关键的国王变成这副德性的话,就无计可施了呢。」 精灵小姐自崩塌的谒见厅墙壁瓦砾下爬出,纵使她受了小哔一招,却看不出有什么伤害,她虽然浑身尘土,但并无可称得上伤势的伤痕。 不过,她的肉体缩水了。 她恐怕无法再维持变身魔法了吧。 她恢复成我们日前在地牢中拜见过的女童身材,那才是她真正的姿态。她正一脸头疼地盯着在宝座上与世长辞的陛下,相较于她稚气的外观,那种不为所动的模样反差极大。 服装尺寸也过大,变得松松垮垮。 「血之魔女过去在小型纷争中被人打败,原因该不会就是你们吧?」 『是又如何?』 「这么一来就不好对付了呢……」 说时迟,那时快,精灵小姐脚边浮现出魔法阵。 我曾见过那魔法阵,是空间魔法。 「我的任务也山穷水尽了,就容我在此告辞吧。」 同时,小哔施展了魔法。 且都不经咏唱。 那是我在地牢中见识过的魔法,闪耀七彩虹光的光带接二连三地飞向精灵小姐,数量比起上次更多,流星赶月似地震碎她前方某种类似无形防护罩的物体,陆续发出「啪啷啪啷」的声响。 当光带攻破最后一层防御,魔法刺中她身体的那一刻。 对方则像是施展了空间魔法,肉体不知消失何方。 她这等法力高强的术者之所以一直退居幕后,直至情势迫在眉睫为止,都并未出面潜入赫兹王国,似乎源自于小哔曾与紫肤人大战一场。她之所以并未出手驯服国境上的黄金龙,恐怕也是出于一样的原由。 我自己也准备好光束魔法,但因为咏唱不及而未引爆。 『……被她逃了啊。』 「最后一击好像有打到她。」 『她不会因为那样就死掉。』 然后,这世上往往屋漏偏逢连夜雨。 走廊上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谒见厅中在精灵小姐离去后,变得鸦雀无声,此时,几名贵族快步闯了进来,对方见到我们位于宝座前方,以及赫兹国王瘫坐于座椅上撒手尘寰。 贵族们的反应可想而知。 「陛、陛下!」 跑在前方的人物见到陛下的遗骸后,开始鬼吼鬼叫。 之后,贵族与骑士们后方接二连三地自后方跑进室内。 「黄皮肤、黑头发,你是佐佐木男爵吗?」「居然偷袭陛下,真是十恶不赦。」「你疯了吗!?」「他应该是和穆勒伯爵一起,属于亚德尼斯殿下的派系。」「唉,怎么会这样……!」 处于这种状况下,我也百口莫辩。 原本安静的谒见厅转眼间吵闹不已。 『那是路易斯派系的贵族。』 「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要他们听进我们的辩解更是天方夜谭。 视状况而定,他们甚至可能全都与马根帝国串通一气。 「小哔,麻烦你。」 『知道了。』 目前有更应当优先之事。 不能枉费陛下的决心。 我看到文鸟大大站到我的肩上后,便运用飞行魔法飞起,然后,从自己刚才用光束魔法轰出的洞飞向屋外,骑士们则理所当然地从后方追赶而来。 我躲进建筑物后方甩掉他们后,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脱离王城。 * 我俩自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启程后,回到盖舒瓦屯驻地。 在基地设施一旁,能见到完成返回王都准备的士兵列队并排的画面,我在该地与亚德尼斯殿下、穆勒伯爵两人会合,移动至设施内的贵宾室,解说王城内发生的经过。 一如我们当初的规划,驱离了大战犯这威胁。 不过,于过程中,痛失陛下的性命。 现场也出现了隶属于路易斯殿下派别的一干贵族。 「……这样啊,父王也算死得其所……」 亚德尼斯殿下听完后,挤出声音这么说。 当我听见他带有哽咽的嗓音后,只觉得歉疚不已。 『有吾跟着,却演变成这样遗憾的结果。』 「不,比起我,您还比较难受吧。」 『这世上又有多少关系能坚韧如深厚的父子情谊一般呢?』 亚德尼斯殿下与小哔交谈着。 殿下继兄长之后,又不幸丧父,对我这家人之间关系淡薄的人而言,肯定无法理解他的心情吧。我与穆勒伯爵默不作声,暂时望着他俩交谈。 过了一会儿,殿下如主持大局似地说: 「如今父王不在,王兄派系的贵族们一定会扛出我弟妹。」 「您除了路易斯殿下之外,还有其他兄弟姊妹吗?」 我听见初次耳闻的话题,自然地加以确认。 毕竟,两位殿下所占据了所有王位之争的话题。 假如他所言不虚,局势或许又会变幻无常,诡谲迭起。 「他们都是侧室所生,但都是父王的亲生骨肉,不过,他们和我与王兄年纪有差,最大的今年也才十岁而已,对叛徒而言,他们都是最适合扶植为王储的傀儡吧。」 「这样啊,请原谅臣多嘴提问。」 喔,太好了,这样似乎就没问题了。 亚德尼斯殿下别说略胜一筹,更胜过他们两、三筹。 『亚德尼斯啊,你要回王都吗?』 「我绝不会枉费王兄和父王留下的机会。」 「殿下,请准许微臣随行。」 「穆勒伯爵,我老是让你吃苦。」 「您言重了,能为了殿下和祖国效命,令臣无比欣喜。」 『那就先去雷克坦平原吧,回王都的路上,必定会有和帝国连成一气的贵族阻挠,留在该地的士兵虽少,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也算是宝贵的战力。』 「也从埃特里姆城出兵吧。」 「这样的话,也向迪特里希伯爵寻求帮助呢?伯爵本人虽然被幽禁于王都之中,但正因为如此,若由殿下亲自要求,他绝不会置之不理。」 当我自己提议后,又不经意地想到。 路易斯殿下是否想到这一步,才并未当下惩处他们,仅将他们幽禁于王宫内呢?假如他希望亚德尼斯殿下继承王位的话,这很有可能。殿下若要收拾之前的肃清事件残局,视对象而定,似乎也需要再三地斟酌其处置。 『嗯,这是一个好点子。』 「各位,谢谢你们为我想了这么多,非常值得倚靠。」 既然如此,便事不宜迟。 我们与亚德尼斯殿下率领的士兵一同自盖舒瓦屯驻地启程。 全军火速离开马根帝国,返回佐佐木男爵领地。 设置于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垒如旧。 我对这项事实松了一口气,并走向全新的建筑物。 结果,当我们抵达后不久,专门侍奉亚德尼斯殿下的近卫骑士前来,那是并未参与出兵,留守堡垒的人,他递出一封豪华的蜡封书信。 我们于堡垒正面出入口附近停下脚步,进行对话。 「亚德尼斯殿下,王城送信过来了。」 「信?」 殿下接过骑士递出的书信,迅速地拿出信纸。 我也无法从旁探头偷窥,便默默地等待他的反应。 结果,他开始在我们面前朗读书信内容: 「路易斯殿下背叛百姓,恬不知耻地倒戈马根帝国,企图将我国卖给帝国,实乃乱臣贼子。而佐佐木男爵助纣为虐,暗中密谋,谋害陛下驾崩。亚德尼斯殿下应当速速赶回王城。」 姑且先不论穆勒伯爵,我这佐佐木男爵看不懂这世界的文字,殿下应该是想起这项事实,因而体恤我这文盲吧。托他的福,即便在骑士面前,我不必拜托小哔,也能掌握状况了。 我们自盖舒瓦屯驻地前往佐佐木男爵领地的这几天之间,王城的骚乱已经传达至各有关单位了吧,我彻底被当作反派,事到如今这令我感到一抹担忧。 「殿下,没有比这更明显的陷阱了,还请您别在意。」 「急忙回去就会被杀死吧,哪怕是不谙政治的我也能明白。」 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殿下神色冷静地交谈。 骑士从一旁面带惊悚地望着我,而他的手之所以伸向长剑也莫可奈何吧。假如我处于同样立场,也会不发一语,保持距离。 「我再次理解了,一切都如王兄所说。」 「我们若要攻进王都,快一点或许会比较好,时间拖愈久,路上的妨碍就会愈多吧,原本坚持中立立场的贵族或许也会倒向敌方。」 「对,如伯爵所说。」 对我与小哔而言,前往王都的路程也令人苦恼至极。 自屯驻地移动至佐佐木男爵领地的途中,也历经再三讨论。 如何不透漏星之贤者大人的存在,安全地将亚德尼斯殿下送往王宫,毕竟,途中经过的半数领地都属于路易斯殿下的派别,思及殿下未来的统治,必须多少削减他们的战力,再挺进王都。 另一方面,殿下目前的兵力顶多只有几千人,纵使获得穆勒伯爵与迪特里希伯爵领地的协助,也不怎么可观,倘若正常进军,于抵达城堡前,军团必将冰消瓦解。 「有关这件事,我们有一些提议。」 「佐佐木你们的提议?」 「对,如您所说,能否换个地方说话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洗耳恭听。」 当殿下点头答应后,骑士终于出声制止。 他一脸狰狞地盯着我看,道: 「亚德尼斯殿下,听了刚才的话后,这位佐佐木男爵……」 「今后都无视王都来的联络,这是命令。」 「可是……!」 「你身为近卫,却不相信我的话吗?」 「臣、臣遵旨。」 我们在骑士的目送之下,赶紧前往堡垒内。 * 隔天,整顿好军队后,由亚德尼斯殿下所率领的夺还王都部队将从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垒出发。一如当初的计划,我们将一路扫荡位于途中的路易斯殿下派别贵族,堂而皇之地班师回朝。 就在即将启程之时── 「亚德尼斯殿下,士兵到齐了!」 法兰奇先生来到堡垒的贵宾室。 亚德尼斯殿下位于该处,即将发表启程前的演说,整装待发。我与穆勒伯爵也同在,虽然对法兰奇先生过意不去,但我请他与伯爵麾下的骑士们一起负责细部的调整。 「不好意思,有劳你带路了。」 「遵命,这边请!」 我们前往面向堡垒中庭的阳台。 下方有众多士兵立正仰望我们。 即便并未交战,但众人接连四处奔走,倍尝艰苦,理应累积了不少疲劳。思及今后的规划,领导者的鼓舞勉励不可或缺。 如今正是这段时间。 亚德尼斯殿下站在众人面前,开口道: 「众所皆知,我赫兹王国国势江河日下,令人不忍卒睹,我多年来为原因绞尽脑汁,有人说那是因为王族怠忽职守所致,又有人说那是基于贵族压榨民脂民膏所致。」 附带一提,我、穆勒伯爵与法兰奇先生也在旁陪同。 我们与近卫骑士一同于殿下身旁待命,负责衬托他的光环。尤其法兰奇先生十分紧张,从地面上应该看不出来,但他的双腿正瑟瑟颤抖。 我自己若无过去的异世界经历,应该也会有相同感受。 「不过,这些都不对!」 亚德尼斯殿下嘹亮的嗓音威风凛凛地回荡于基地内。 他用足以令喉咙嘶哑的气势继续鼓舞道: 「马根帝国的爪牙已经深入我国,且人数并非五指可数的程度,他们甚至潜伏于国家中枢,为所欲为,帝国正一分一秒地图谋并吞我国。」 如果坦白说的话,我对赫兹王国与马根帝国的纷争毫无兴趣,不过,小哔很珍惜王国,站在这一边,而背叛王国的贵族心中必定也有同样想法。 任谁都会想站在善待自己的阵营。 差别只在于那是基于道义,抑或基于利益。 「吾父·赫兹国王日前被马根帝国的奸细所杀害!」 当士兵听见亚德尼斯殿下的发言后,开始议论纷纷。 我们一直保密陛下驾崩一事直到此刻。 这对他们而言,理应如晴天霹雳。 「私通帝国的贵族们在父王过世后,转而拥立我的弟妹,企图侵吞我国。如果允许他们这么做的话,将是我赫兹王国存亡危机,然后,能拯救我国的就只有聚集于此的各位了!」 演讲内容是昨晚亚德尼斯殿下、穆勒伯爵与小哔一同讨论而成,我认为那多少有点经过润色,星之贤者大人说「这种事先讲先赢」,真是值得倚靠。 「我在此地……」 殿下讲到这里时,忽然露出注意到某事的表情,停止演说。 他原本凝视地面的眼神望向在一旁待命的法兰奇先生,说: 「不好意思,这座堡垒叫做什么名字呢?」 「唉、啊、不,它还没有名字……」 「那你叫什么呢?我听说你是此地的代表。」 「草、草民叫做法兰奇。」 法兰奇先生提心吊胆地回答了殿下。 从他本人的惊慌程度可以发现,演讲之时,他并未事前得知亚德尼斯殿下勉励的内容,除了殿下本人以外,唯有穆勒伯爵、小哔与我知情而已。 「你叫法兰奇啊,真是个好名字。」 「殿、殿下过奖了……」 「我在这座法兰奇堡垒,宣告将正式继承赫兹王室!」 「等……」 当法兰奇先生听见亚德尼斯殿下的发言后,显得更加惊慌失措。 他不仅望向殿下,视线也轮流来回于我与穆勒伯爵身上。 他似乎对殿下擅自决定堡垒名字感到心焦。 「恕草民直言,我、我根本不是贵族!」 「那自即日起,我以赫兹国王之名,赋予你统治这座堡垒的任务与子爵爵位,这不同于对帝国摇尾乞怜的冒牌王室,是名符其实的赫兹王国贵族爵位。」 「啥……」 「法兰奇子爵啊,同朕向充满欺瞒的伪国挥下正义的铁锤吧。」 「…………」 法兰奇先生的紧张攀至巅峰。 脸色铁青。 嘴巴如缺氧的金鱼一般开开阖阖。 亚德尼斯殿下则忽略这一幕,继续说道: 「各位,这种待遇不限于法兰奇子爵,在这次进攻王都中能立下卓越战功者,朕也考虑将其拔擢为骑士,或许会出现其他踏上贵族之路者。」 当下方士兵见到这一连串的对话后,变得更为喧嚷。 殿下等人的目标获得超乎想像的效果,深深撼动了士兵的心。 目前国内贵族接连出现叛徒,当亚德尼斯殿下得以加冕之时,需要有人填补空缺,那或许是宫中职位,抑或治理地方的官员。 无论如何,这以拔擢平民百姓而言,都属于一种打破常规的待遇。 然而,纵使如此,目前亚德尼斯殿下要入城宛如痴人说梦。 无论如何挣扎,战力也不够。 「话说回来,这次攻打王都有值得倚靠的战友。」 栖息于雷克坦平原天坑中的龙老爷在此登场。 亚德尼斯殿下扬声说道,同时之间,两只龙中的其中一只优雅地飞到我们头顶上,直到方才为止都请它在堡垒后方待机,运用小哔的魔法,不让士兵看见它的庞大身躯。 这是我与星之贤者大人建议亚德尼斯殿下的提案。 龙即为提案的具体内容。 士兵们望着悠然停留于空中的龙,发出惊讶的嗓音: 「是、是龙!是黄金龙!」「这是住在草原大洞里的其中一只龙啊。」「好大,近看居然这么大只!」「它看起来比这座堡垒还大。」「龙该不会愿意帮助我们吧!?」 即使鼓舞了有限的军队,战力也不言而喻。 这番演讲是为了不让军队出现叛徒。 龙反而才是夺回王都的真正王牌。 「一如各位所知,这是栖息于国境深渊中的龙,我现在就告诉各位真相吧,这些龙是王兄为我们留下的,王兄被马根帝国要求从属,即使中了腐肉诅咒,仍然决心进攻帝国。」 龙的来历完全是事后附加。 为了隐瞒星之贤者大人的存在,我们选择利用路易斯殿下,并获得身为他家人的亚德尼斯殿下的同意,也与穆勒伯爵、小哔套好说词了。 「王兄在多年前就为了此时做好准备,牺牲自己的一切,由赫赫有名的术者授予了龙。王兄是叛徒?怎么可能,朕的兄长·路易斯直到最后一刻,都是我赫兹王国的守护神!」 如今路易斯殿下因为诅咒沦为肉块,赫赫有名的术者也早遭人暗杀了,无从确认事实真相。另外,依照小哔的自由心证,这段说辞也可说是事实。 路易斯殿下的名声在国内逐渐被贴上叛徒的标签,倘若龙在途中大显神通的话,应该也能多少恢复清誉吧。而提及星之贤者大人的部分,如果解释为他还在世时的行动,我相信也不会引起什么问题。 接着,当我们脱离盖舒瓦屯驻地时,军队移动之际,已经透过亚德尼斯殿下与穆勒伯爵的名义,朝埃特里姆城、迪特里希伯爵领地派出了使魔传输与魔法快递。 于殿下入城的途中,路上或许会见到一些援军。 「各位,时机已成熟,靠我等夺回真正的赫兹王国吧!」 最后,亚德尼斯殿下更朗声呐喊。 结果,聚集于下方的众多士兵呼应他,开始连声呼喊「赫兹王国万岁,亚德尼斯国王万岁」。这以出兵前提振士气而言,可谓最佳的成果了吧。 唯有法兰奇先生脸色铁青,显得手足无措。 * 亚德尼斯殿下继承了路易斯殿下的遗志,势如破竹地攻向王都。 军团自雷克坦平原的堡垒出发,由黄金龙领头,前往王城。首先造访了穆勒伯爵所统治的埃特里姆城,在此与伯爵安排的军团会合,并补给了短期内路途的物资。 之后朝着王都笔直前去。 途中经过的领地无论由路易斯殿下派别的贵族统治,或由亚德尼斯殿下派别的贵族统治,抑或由坚持中立的贵族所统治,都并无两样,我们朝着首都·阿勒斯特,采取最短路径前去。 各领地当然出现各异其趣的反应。 以反应的内容而言,有三成贵族视而不见,有两成贵族偷偷放行,剩下五成则不由分说地派兵攻击。任凭殿下亲自报上名号,他们也毫不客气地射出魔法与弓矢。 高达数千、数万的兵力阻挠我们前行,自草原、溪谷、森林等种种地点发动攻势,无论是多么身经百战的战士,过去都未曾体验过这种车轮战,原本理应会迅速败退吧。 此时,大杀四方的是我们的龙老爷。 当它吐出龙息后,上百上千的士兵都会烧焦撤退,它尾巴若无其事地一挥,就会有不下数十的士兵被震飞,敌方虽然也运用魔法应战,但多半甚至无法对龙老爷的鳞片造成半点伤痕。 另外,它微不足道的伤势也能靠自己的回复魔法一招痊愈。 后续士兵的工作就是扫荡丧失战意的敌军士兵。 这次政变光速得超乎想像。 就我个人而言,小哔眺望着龙应付敌军横扫千军的画面,显得乐在其中,令我觉得有点可怕。我有种瞥见星之贤者大人原本的姿态之感,我都会差点忘记,但他可是超级肉食系鸟鸟。 因为战况如此,因此我们速度前所未见地快,以不像是边交战边进军的速度逼近王都。途中,士兵自迪特里希伯爵领地与我们会合,见到我们的模样后,都目瞪口呆。 因此,当我们抵达王都时,别说死者,甚至没有人负伤。 军队的士气高昂,可以挺进最终决战。 「穆勒伯爵、佐佐木男爵,接下来要直捣王城。」 亚德尼斯殿下这么说,眺望着王都玄关的正城门。 士兵目前在首都·阿勒斯特的前方排出队形。 「遵命,臣愿意随您至天涯海角。」 「龙的状况也很好。」 我们点了点头后,龙老爷便厉声咆哮回应。 随后,它吐出龙息,摧毁了城市入口。 原本紧闭的城门消失,出现一个足以供士兵进出的大洞,考虑到之后的修缮,这或许也有点做过火了。不过,毕竟下指令的是小哔,也就算了。 「各位,目标是王城!若有人敢抵抗,不管是贵族还是谁,都格杀勿论!但绝对不许伤害并未参与事变的百姓,要迅速确实地压制王都!」 随着殿下一声令下,士兵开始冲刺。 龙老爷的工作到此时已经完成了八成。 也不能让它在城里乱喷龙息,它之后的任务主要变成于空中盘旋,威吓对方。取而代之,轮到一直保留实力至今的士兵上阵。 他们争先恐后地冲进王都。 我们也随着士兵,前往王城。 殿下身旁由武艺高超的近卫骑士守护,穆勒伯爵与我这佐佐木男爵也蒙他们关照,并未输给在王都布阵的王国兵,由他们先行,迅速地在阿勒斯特城内挺进战线。 附带一提,现场没见到法兰奇先生的身影。 因为他负责留守雷克坦平原的堡垒。 他本人在殿下鼓舞后,抄起长枪跑了出去,但亚德尼斯殿下亲自任命他捍卫堡垒。殿下应该是体谅我与小哔的心情,毕竟看在殿下眼里,法兰奇先生属于我与星之贤者大人派。 「亚德尼斯陛下,能见到王城了!」 「我们的士兵也跟在后方,直接冲进去。」 「遵命!」 骑士们接获亚德尼斯殿下的指示,同时施展魔法。 巨大的火球炸飞了位于王城前方布阵的士兵们。 对方虽然也射出魔法,但由于在后方待命的士兵布下了障壁魔法,全面挡下了对方的攻势,且礼尚往来似地,友军士兵又继续施展了攻击魔法。 于王城前布阵的士兵或许输给我们的气势,立刻逃之夭夭。 「别理会逃走的士兵,直接攻进城内!」 我们以受到近卫骑士守护的殿下为前导,慌慌张张地快步冲进城内。 城内随处可见到骑士与士兵。 之后,轮到穆勒伯爵与我这佐佐木男爵有所表现了,即便王城十分宽广,但在室内很难与后续的士兵通力合作。于是,我们依照计划,来到殿下前方,施展个人武艺应付敌人。 位于一段距离外的对象由我施展雷魔法处理,穿越战线靠近的敌人或潜藏于暗处的敌人则成为穆勒伯爵的剑下败将,亚德尼斯殿下也在伯爵身旁令人捏一把冷汗地挥舞着剑。 「在过去惩治半兽人时,我也曾这么觉得,佐佐木先生的战姿看在前卫眼里相当理想。」 「当有伯爵您在我身旁时,我也感到非常安心。」 既然有星之贤者大人监修,安定感也截然不同。 我仰仗他的存在,当其他人毫不客气地砍飞敌方人头时,我则运用魔法对准腿部,让敌人丧失战意,若回复魔法来得及,便出手相助,我在现代社会培养起来的道德观念令我不敢瞄准要害。 搭配上近卫骑士的奋战,我们如破竹之势在城中挺进战线。 最终,我们抵达了日前造访过的谒见厅。 途中经过了陛下寝室与宰相住所等地,已经捕捉了许多王宫关系人士,其中并未见到亚德尼斯殿下所说,被对方扶植为王储的弟弟。 假使他不在这里,接着又应该怎么办呢? 于是,当我们推开门后,见到了目标人物。 「埃米尔!」 亚德尼斯殿下扬声喊道,盯着坐在宝座上的孩童。 乍见之下,那名男孩与二人静女士同龄。 名字则一如我事前所闻。 然后,那名少年身旁不知为何站着一名我也认识的人物。 「艾因哈德公爵,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在亚德尼斯殿下派别中横行霸道的贵族。 他与我、穆勒伯爵也曾见过面。 他望着我们,态度冷静地低喃: 「亚德尼斯殿下,请问您为什么要违逆马根帝国呢?」 「那是侵略我国的敌国,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但那是否能造福百姓呢?」 「你、你说什么?」 「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时代了啊。」 艾因哈德公爵庄严地道。 坐在宝座上的少年则因为恐惧,对他绷紧面容,眼神逡巡于守护亚德尼斯殿下摆出阵形的骑士与士兵之间,其中有不少人喷溅到鲜血,那对年幼的他而言,应该相当恐怖吧。 一眼即可看出他是单方面被拱上宝座。 「目前的确动荡不安,但您是否曾考虑过,若以长远眼光来看,您所否定的未来之中,是否有更多苍生能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呢?」 「你所说的苍生是指马根帝国的人民吧。」 「臣所说的并非格局那么小的事。」 「肯定自己所作所为的借口当然要愈冠冕堂皇愈好,不是吗?」 仔细想想,也是艾因哈德公爵提出要在雷克坦平原设置边境墙之类,并向我建议开垦一事。若不考虑路易斯殿下会背叛,也能认为那是他事先判断路易斯殿下将统治赫兹王国,所提早布下的局。 「人与人冲突后会形成聚落,聚落与聚落冲突后将形成国家,而国家与国家冲突后会形成世界,有许多人能理解这过程之中将伴随牺牲。然而,在此之上更多的牺牲,连为政者也会表现出拒绝。」 「……艾因哈德公爵,你神智不清了吗?」 「陛下,我等为了对抗更强大的敌人,必须攀上更高峰。」 「更强大的敌人?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有朝一日,陛下也能理解吧。」 我对艾因哈德公爵极为冷静的态度心生疑窦。 不过,那也维持不久。 「期盼陛下前行道路能造福更多天下苍生。」 对方的手轻轻地挥了一下。 指尖出现一道魔法阵。 又往自己的颈部一抹。 艾因哈德公爵便尸首分离,首级滚落于谒见厅地板上。 他迸射出的血液染红了宝座周遭。 「呀……」 自我们造访后,坐在宝座上的少年口中终于发出声音。 他全身喷溅到血珠,维持坐在宝座上的姿势,身体抖了一下。尽管如此,他依旧并未逃离原地,能看出即使他是侧室所生,但仍然接受了王族教育。 亚德尼斯殿下目睹艾因哈德公爵的举止后,也倒抽一口冷气。 我以眼角余光窥视他的表情,发现他十分犹豫。 不过,他旋即转向在场众人,朗声宣告: 「朕讨伐了诓骗我弟妹、企图颠覆我国的万恶逆贼了!」 纵使处于这种状况之下,亚德尼斯殿下仍旧怜悯了坐在宝座上的少年,一如他与路易斯殿下之间的关系,兄弟感情绝对不差吧,我总觉得正因为他们家庭关系圆满,才会有这一刻。 我想起邻居妹妹那腥风血雨的家庭关系,不禁这么思忖。 「朕宣告亚德尼斯·赫兹登基成为第四十八代赫兹国王!」 亚德尼斯殿下强而有力的嗓音回荡于谒见厅内。 于一旁待命的骑士们纷纷开始称颂。 对他们而言,这是毕生的一大任务,此时正是夙愿得偿之时,他们似乎认为艾因哈德公爵的发言只是人之将死的莫名牢骚。随后,后续的士兵赶来现场,谒见厅内则因为殿下的胜利宣言而欢声雷动。 我的注意力自然地转向位于肩上的他。 『…………』 小哔的眼神望向一命呜呼的艾因哈德公爵。 他应该对方才的对话有些想法吧。 对方扶植的傀儡落入亚德尼斯殿下手中,敌方也因此失去战意,王城转眼间恢复平静,而留在城内的余孽残军也迅速地被殿下率领的部队所镇压。 第二王子政变成功的消息随即传遍王都之内。 各地传来通知敌兵撤退的报告,有别于我们前往王都的路程,这次我军出现一些伤亡,但比起败退的敌军,损伤较不明显。 穆勒伯爵说是「因为有龙牵制起了效果吧」。 亚德尼斯殿下的王都攻略战仅在一天之内,便大获全胜。 * 当我们回到王城的隔天,城内举行了亚德尼斯殿下的加冕典礼。 经过典礼后,他正式继承父亲的位置,获得赫兹国王的身分,今后似乎必须称呼他为亚德尼斯陛下了。他坐在宝座上的身影比起初遇之时,稍微多了几分威严。 再隔天之后,宫里安排了赐予参与政变者的恩赏。 穆勒伯爵仕途青云直上,官拜宰相。 这结果乃遵从路易斯殿下的遗言所致,基于众多贵族皆私通马根帝国,能托付重要职务之人少之又少,屈指可数。以结果而言,这职务便轮到伯爵身上。 据说不久的将来,他的公子们也预计会被提拔到重要位置上,于今后的赫兹王国中,穆勒伯爵家族似乎将成为一大士族门阀,叱吒政坛。虽然将比计划来得早,但艾莎大小姐返回异世界之期指日可待。 这纯属我个人的想像,但她的夫婿八成会从王族之中挑选吧,视情况而定,成为亚德尼斯陛下妻子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应该说,就我个人而言,觉得这是第一人选。 她对穆勒伯爵来说,是唯一的掌上明珠,她未来在赫兹王国内的地位恐怕将变得十分重要,思及此,应当尽早将她请回异世界。 迪特里希伯爵也基于同样理由,获得财务大臣这庄严肃穆的职位。据说他将自己的领地交给弟弟管理,暂时将在宫中与穆勒伯爵一同处理政务。 我这佐佐木男爵也获得了宫中大臣的位置。 以具体的职务而言,这类似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存在于日本的内大臣位置,简而言之,主要任务为自宫廷辅佐亚德尼斯陛下,因此,我的活动内容与过去无异。 这是陛下尊重我们来往于异世界与现代社会之间所致的结果吧,这代表希望之后再告诉我们下面要领导什么组织,毕竟,亚德尼斯陛下在位期间人手严重不足。 就个人而言,会认为可以给我这种无名小卒权力吗? 这应该是基于王室对星之贤者大人全盘信任所生的人事异动吧。 也因此,我在王宫内时,旁人看待我的眼神大有转变。 「佐佐木宫中大臣,初次见面,在下叫做利普斯。您这次表现卓绝,当在下听见亚德尼斯陛下即位的消息时,心中也大为感动。」 「您过奖了,这都多亏有陛下指挥。」 亚德尼斯陛下的加冕典礼与赏赐部下的时间结束后,接着举行肩负下任赫兹王国的贵族相见欢,采取登基庆祝宴的形式,是一种为了团结党派的派对。 我这佐佐木宫中大臣也被找来了。 很遗憾,我与小哔分别行动。 真正的功臣正在其他房间里,大啖宴会料理。 「我们子爵家族与迪特里希伯爵家族为远房亲戚,感恩您解救了被帝国派贵族囚禁的伯爵,在下为了向您致谢而来。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让我改天宴请您呢?」 「身为一起辅佐陛下者,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还请您别在意。」 在会场之中,从刚才开始,素未谋面的贵族便接二连三地来找我寒暄,我为了记住起初的几位名字而努力,但当人数超过二位数后,我便放弃挣扎,中规中矩地应付他们。 附带一提,亚德尼斯陛下、穆勒伯爵与迪特里希伯爵等人也一样,去找他们的客人远超过我,显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穆勒伯爵简直炙手可热。 他被一群人包围住,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了。 这是因为若要接近亚德尼斯陛下,穆勒伯爵就是最短捷径了。 「佐佐木宫中大臣,我是路德维希伯爵,未来也将有机会与贵为宫中大臣的你一起在城里工作吧,希望我们能一起合作辅佐亚德尼斯陛下,还请你多多指教了。」 「路德维希伯爵,抱歉这么晚才问候您。如您所见,我出身异国,对宫中规矩多有不解之处,还望您多多鞭策指教。」 王宫内宽广的大厅塞满了不下百人的贵族。 这次的王位继承无论在结果或过程皆大爆冷门,跌破众人眼镜,因此,所有人都为了巩固地位而竭尽全力。自己的头衔直到日前还坚若磐石,明天却前途未卜,这项事实令大厅内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热潮。 话说回来,我们之中最为飞黄腾达的是法兰奇先生。 他继承了穆勒伯爵的位置,统治包含伯爵领地在内,直至雷克坦平原堡垒一带。据亚德尼斯陛下所说,他的功劳在于支持着被王都·阿勒斯特放逐的自己直到最后一刻,给予了自己卷土重来的机会与据点。 一如我们在堡垒所闻,法兰奇子爵就此诞生。 他本人则一脸惨白,抖个不停地接受授勋。 「你就是法兰奇子爵吗?我是曼海姆子爵。」 「……曼海姆子爵,感谢您找我说话,令我倍感光荣。」 「听说你开垦了雷克坦平原,建造出一座前线基地,又帮助了亚德尼斯陛下,创造出向帝国派贵族报一箭之仇的机会,让你继续当平民,的确太可惜了。」 「您、您谬赞了,但我只是略尽棉薄之力,协助佐佐木男爵和穆勒伯爵而已,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在当地也蒙许多乡亲父老鼎力相助。」 他今天也在会场中,胆颤心惊地连连向诸位前辈贵族请安。 据小哔所说,这是史无前例的升迁,不过,思及他开垦了雷克坦平原堡垒的实绩,也能理解亚德尼斯陛下与穆勒伯爵的想法,他本人也与埃特里姆城的权贵显要关系和睦。 基于该领地与马根帝国接壤,这背后也具备希望将关键据点交给信得过的人才管理的心思吧。他将代替必须暂时在王都生活的穆勒伯爵,于地方施展才华了。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和穆勒伯爵交情很好吗?」 「伯爵阁下非常关照我。」 「这样啊?如果可以的话,想听你说说呢。」 「他今天也为了我这种无名小卒,特地安排了衣物……」 「喔,这真是让人感兴趣,可以再多说一点吗?」 除此之外,于这次攻打王都中创下汗马功劳的士兵也被拔擢为骑士,他们多在城内混战中,俘虏了与亚德尼斯陛下敌对的贵族。一如陛下在堡垒中的演讲,王国内诞生了不少新兴家族。 附带一提,大显神通的龙老爷仍旧停留于首都·阿勒斯特。 那些私通马根帝国的贵族,为方便起见,称呼他们为帝国派好了,于国内仍有许多帝国派苟延残喘。直到执行完他们的处罚,都要暂时麻烦龙老爷协助牵制了。 亚德尼斯陛下身为国王的第一项任务应该会是肃清帝国派。 「佐佐木宫中大臣,可以和你聊聊吗?」 「穆勒伯爵,有何贵干呢?」 过了一会儿,在人潮中断的时机,穆勒伯爵走了过来。 当他出声后,位于附近的人便同时对他行注目礼。 「亚德尼斯陛下有话想对我们说,也想找法兰奇子爵一起。」 「我知道了,愿闻其详。」 为了我们,陛下应该打算在派别人士众目睽睽之下,彰显我们感情融洽吧。他明明外观像是国高中生,却能自然而然地做出这种举止,令我再度认知到他果然出身王室。 于是,我们热闹哄哄地度过了新任赫兹国王的登基宴会。 * 以亚德尼斯陛下的加冕典礼为开端,举办了种种社交宴会等活动,等我回过神来,自我们返回王都后,转眼间便过了好几天。如此一来,令我在意的就是现代日本的时间流逝。 就算两界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同,但我们已经在此度过颇久的时间了。 『你差不多该回去那边的世界了吧?』 「这次的确在这里待了很久呢。」 我在王宫内为我安排的房间里,与小哔面对面交谈。 此处为陛下赐予宫中大臣的办公室,空间约五十平方公尺,室内备有办公桌、沙发套组等家俱,豪华的装潢令我想起过去二人静女士安排为据点的顶级大饭店。 房里除了我与文鸟大大之外,见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我坐在办公桌,小哔则坐在桌面上。他缩起脚脚坐在桌上,这模样像麻糬一样,可爱得要命。我在脑中描绘无法实现的美梦,有朝一日要请他在我手上窝成同样姿势。 「不过,只有我们回去好吗?」 『无所谓吧,我们都帮他们铺好路了。』 亚德尼斯陛下与穆勒伯爵依旧公务缠身。 看到他们夙兴夜寐地为中兴祖国而奋斗,令我对唯有自己逃离现场感到抗拒,不过,一如小哔所说,我也在意现代社会的状况。 大概已经经过一整天以上了。 或许也可能已经过了两天。 纵使我获得工作休假,但应该至少也要检查局里配给的手机吧。听说外商员工在放假时,甚至不会开信箱,不过,基于我长年来浸泡于日本的社畜生活之中,失去联系反而会令我忧心忡忡。 「就我个人来说,很好奇精灵小姐的动向呢。」 『她暂时都不会明显地攻过来吧。』 「感觉你和紫肤人大打出手那件事派上用场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晚,但吾认为多亏有她在大好时机跑出来搅局呢。』 星之贤者大人对抗七大战犯,如此一来就两连胜了,即便不揭示他的大名,这结果也足以牵制对方了。我这佐佐木男爵也以光束魔法辗压对方,一如小哔所说,这或许能够让对方踌躇不前。 事实上,精灵小姐在谒见厅时,也受到我们攻击并离开。 正因为如此,我感到疑惑。 为什么那么厉害的人,会有两人都协助帝国呢? 毕竟,这世界里只有七大战犯。 而有关这项疑问,我过去也与小哔讨论过,但他也没有确切的情报。我不熟悉异世界,甚至难以天马行空地东想西想,似乎暂时都需要视对方的动向而定了。 『而且,我们不回去的话,尤利乌斯的女儿也会担心吧。』 「说到艾莎大小姐,差不多该请她回老家了吧?」 『对,吾也这么认为。』 「考虑到目前状况,难以想像除了亚德尼斯陛下身旁以外的位置呢。」 『恐怕会如你所想吧,如今城里还风波未平,但等尘埃落定后,吾想尤利乌斯也会找我们,到时候就和去程一样,再演一出戏即可。』 「艾莎大小姐的地位不知不觉变得举足轻重了呢。」 『既然生在贵族世家,这也莫可奈何。不过,如果对象是亚德尼斯的话,对她而言,也绝非坏事吧,且如果搬到王城里的话,她也能待在父亲身边。』 「亚德尼斯陛下相当帅气呢,个性也很耿直。」 『他们彼此年纪也相仿,吾也认为是天作之合。』 我与小哔交谈,并站了起来。 他原本坐在桌面上,也轻盈地飘到空中,飞到我的肩上。他伸展开的翅膀尖端在快碰触到我脸颊之处拍打着,这感觉十分搔痒,又有点幸福。 我不禁想贴近脸颊。 但如果这么做的话,他应该会反弹,所以我不会付诸实行。 「话说回来,在回去那边之前,我还可以再讲一件事吗?」 『什么?』 「是路易斯殿下的事……」 据说在动乱之中,军队自艾柏列亨城带回了路易斯殿下,经由盖舒瓦屯驻地,平安地将他搬进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垒之中。当授予爵位之前,我们前去迎接法兰奇先生时,曾这么听闻。 依照亚德尼斯陛下的命令,由路易斯殿下率领的士兵在当地照顾他,他所率领的士兵有半数以上都是自亚德尼斯陛下党派征收而来的人力,这一点对此事也大有帮助。 毕竟,两位殿下在艾柏列亨城里的互动令人动容。 这一点也传至陛下与穆勒伯爵耳里。 接着,不知未来将如何处置路易斯殿下。 八成会算准时机,将他运进王城里吧,目前因为城里还鸡犬不宁,所以才没这么做,但对亚德尼斯陛下而言,必定打算让兄长待在自己身边。 『吾之前也说过了,即使是吾也无法挽回,那就是那样的诅咒。』 「嗯,我有听你说,但如果拜托亚巴顿先生呢?」 『……原来如此。』 任谁都当路易斯殿下已经不在人世。 就算贵为能施展种类多如繁星的魔法的贤者大人,也说不可能让他恢复原样,因此,这种腐肉诅咒的骇人之处,在异世界里也是有目共睹的吧。然而,我们具备跨越世界框架的选择。 我回想起自己身边最近不断发生不可思议的事,说: 「我想要放弃殿下还太早了。」 『这代表我们有了贡献死亡游戏的理由了啊。』 亚巴顿少年曾说,尽管前提是那是一次例外,但过去曾让人起死回生。既然如此,让沦为肉块的路易斯殿下恢复原样也绝非不可能吧。 而当然,我们需要做出符合这奖赏的表现啦。 『不过,不要紧吗?这和你毫无关系吧?』 「因为我没办法救到爸爸,所以不想放弃他的儿子。」 『即便如此,你也只是被卷入我们的纷争。』 「当克拉肯肆虐时,你也帮助了我们啊。」 『那原本就是从我们世界过去的威胁吧。』 「对我这饲主来说,很想黏着可爱的宠物呢。」 『听你这么一说,吾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文鸟大大辩才无碍,总是嘴上不饶人,尽管如此,仍点头答应我了。 他彻底像一只鸟,看在旁人眼里,别说表情了,甚至也难以判断他眼神飘向哪里,不过,我隐约地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得柔和了。 希望有朝一日,他嘴里能自然地道出他与前任赫兹国王之间的回忆,期盼我们能成为这种关系。 * 我借由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自异世界回到现代日本。 目的地是位于自家公寓附近的饭店客房。 我望向嵌于床头柜中的控制开关面板,发现时间显示为上午七点,日期为我们前往异世界那一天的两天后,我虽然并未细数,但应该在异世界过了超过一个月。 小哔立刻飞向放在桌上的笔电。 那是为了计算两界间的时间流逝差异吧。 我在一旁望着他,并拿起丢在房内的对策局配给手机。 结果,有一通未接来电与一封简讯,都来自职场主管,电话是在至今约一小时前打来,然后,简讯则在那之后寄来。 当我打开简讯后,见到正文写着希望我今天去上班的指示。 他并未记载任何原因,令我觉得不安。 「小哔,我的假日昨天好像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但这边只过了四天。』 「算是很长了吧?」 『……是这样吗?而且,你其中一天有去上班。』 「在放假中被找去算是很正常的事。」 『这世界的劳动环境,吾仍然有许多未解之处。』 「我也认同要常常忙来忙去这一点喔。」 我边莫可奈何地整理仪容,边与爱鸟商量今后的规划。 由于我已经在异世界进食与睡眠了,因此虽然可悲,但我能立刻出发。 『在吾的世界中,对平民的待遇也不值得称赞,但就时间分配和个人管理的意义而言,绝对不输给这世界。』 「可以麻烦你向艾莎大小姐说明吗?」 『嗯,吾知道了。』 当我获得他的同意后,离开饭店,前往对策局。 我久违地踏入满员电车之中,压力山大。我至今仍无望学会通勤魔法,未来必须特意钻研。我在车站内与人肩头对撞,听到对方指责说「大叔,你很挡路啊」,令我感到自己的社畜力衰退。 我缅怀过去,心想「刚来东京时也是这样呢」。 当我终于抵达职场后,课长立即找我过去。我受到主管示意,前往设置于该楼层中的会议空间,能见到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已经到了。 二人静女士去了轻井泽,之所以比我先到办公室,八成是因为我们过了一整天都没从异世界回来,所以主动移动到东京都内了吧。我真的很尊敬她这种地方。 我们四人的位置一如以往。 阿久津课长对面依序坐着二人静女士、我、星崎小姐。 「虽然让各位放假,但很抱歉马上要请你们来局里。」 阿久津课长这么说道,盯着坐在面前的我们。 他手边放着那台常见的笔电,正在桌上待机。 「话说回来,佐佐木,你的头发长得很快呢。」 头发在异世界理所当然地也会长长,我平时都会留意,但这次因为东奔西走,因此忘记了。然而,长度约只差了一公分左右,他能在见面后随即察觉到,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帅哥真的都对他人的外表很敏感呢,我对这类互动缺乏成功经验,因此不会注意到其他人头发些微的变化,我暗忖「之后要留意」,并继续交谈: 「……有吗?」 「常说色狼头发会长比较快,是这样的吧?」 二人静女士不知是为我打圆场,抑或单纯在性骚扰,令我难以判断。 我在国中时听过这个说法,涌起一股怀念感。 「别聊那些无聊的事了,能不能快点开始开会?」 「话说你的头发也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呢。」 「不、不管留长剪短都是我个人的自由吧?」 星崎小姐正在留长头发啊。 但就我个人而言,觉得现在这样非常适合她。 「因为星崎小姐你长相标致,所以不管什么发型都会很适合你。」 「……是、是喔?你居然会这么说,真是稀奇呢?」 机会难得,我便搭上二人静女士的顺风车。 结果,课长似乎放弃在此追究,专注力转向手边的笔电,随着他操作电脑,悬挂于房里墙面上的大型显示器映出画面。 「请大家看萤幕。」 我们这些下属依循上司的指示,望向笔电输出的画面。 放到最大的简报画面上放着几张图片,一旁写上拍摄时间与地点,那都是拍摄天空的照片,整体而言,排列着一堆蓝湛湛的图片。 拍摄对象推测是飞在空中的机体。 有棱有角的轮廓令人联想到人造物,给人深刻的印象,那东西似乎位于高空之中,图片上的机体都模糊得只能判断出大致的形体,也无法辨识出正确的颜色。 尽管如此,我也依稀记得看过那拍摄对象。 当我某天与上司争执,离开局里,前往二人静女士安排的顶级大饭店,途中,曾在蓝天白云之中稍微瞥见不明飞行物,这与那如出一辙,我回想起当时在场的路人不断拍照。 「这是目前引起讨论的不明飞行物。」 「最近新闻也有报导呢。」 我虽然知道它的存在,但并不知道有成为社会焦点,因为我这几天都忙得昏天暗地,没时间看新闻。另外,过去也曾多次发生这类骚动,我认为反正那马上就会消失,被世人所遗忘吧。 正因为如此,我对课长口中所说的事实感到诧异。 「如你们所见,全国各地都传来目击情报,国外也不例外。它出现的地点、时间并无规律性,不分昼夜,地球各地都可以目击到。」 「我还没看过本尊呢。」 「我之前外出吃午饭时看到了。」 看来频繁遭人目击。 也能瞭解为什么会上新闻。 正因为如此,假如发生什么事,应该要煞费苦心才能隐匿吧。 「话说回来,当你们听到不明飞行物这个词时,会联想到怎样的东西呢?是像亚当斯基的典型圆形幽浮呢?还是像科幻动画里的太空战舰呢?」 唉,那是什么意思? 阿久津课长又开始瞎扯一些无厘头的话,令人头疼。 每次这种时候,通常就是要派给我们一些棘手的任务。 「飞在空中的物体其实是长这样。」 随着课长操作电脑,萤幕上显示出下一张投影片。 中央仅贴上一张照片。 依照上司所说,那应该是拍摄到同一飞行物体吧,与前一张投影片相比,扩大了许多,四四方方的物体变得清晰不少,白色机体凸显于漆黑背景之前。 不过,解析度相当低。 低到能见到一格格的画素。 那恐怕是撷取照片一部分放大的吧。 尽管如此,与刚才相比,能够清楚地看出轮廓了。至少那完全不像亚当斯基型的幽浮,硬要说的话,比较接近动画作品里出现的太空战舰。 尺寸是多大呢? 从照片中难以判断。 「能让我们看用间谍卫星拍的照片吗?」 「你在说什么呢?」 「你该不会骇进我国或友好国的卫星吧?」 「继续追根究柢的话,不只是你,也会关系到佐佐木和星崎小姐的人身安危。」 「唉唷,好恐怖喔,恐怖到了极点喔。」 天上似乎闹得鸡飞狗跳了。 正因为如此,这任务才落到我们头上吧。 「话说,你给我们看这种东西,又要我们怎么办?」 「背景一片漆黑,看起来像是外太空。」 「要请你们去收集这不明飞行物的情报。」 课长该不会以为我们和这有关吧?任凭我处于即使被这么误会也无可厚非的立场,但这也错得太离谱了,那是防卫省的工作吧。 我这次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纵使是异世界,也没有太空船吧。 大概即便问小哔,也无法获得任何情报。 「啥?继飞行艇后,你要帮我们安排载人火箭吗?」 「根据对策局的规定,并没有出差地点是太空之类的区别,像这种时候,当天的加给薪资又要怎么算呢?至少比起去国外,这任务更加艰辛啊。」 星崎前辈你是开玩笑?还是讲真的? 我感觉她是认真的,有点可怕。 就我个人而言,绝对抵死不从,倘若去外太空的话,无法想像异世界会经过多少时间,熟人们可能一不小心全都寿终正寝,我能轻易地想像到这种剧情。 「这点还希望你们放心,要先请你们在国内进行调查。」 「这也和之前一样,是来自高层的指令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不只是我们,其他省厅也疲于奔命吧。我也认为能力者不太可能和此事有关,但目前不能完全否定。」 听他这么一说,运用宅男的异能力或许能创造出太空船,然后,即使某处诞生了能力类似他的人也不足为奇,思及此,我们也不敢彻底否定背后存在着能力者的可能性。 正因为如此,对策局也无法不出动吧。假使在这状况下婉拒,万一背后真有能力者穿针引线的话,阿久津课长就会遭殃。 结果,我们的休假名义上是四天,实际上只有三天,便就此告终了。 「以为巨大怪兽消失了,接着又是不明飞行物,我们还真忙呢。」 会议室之中,悄然回荡起二人静女士的自言自语。 ──────────────────────── 后记 不知各位觉得两名王子的王位继承故事如何呢?这是我从很久之前就考虑过的情节,很开心能够化为书籍问世。另外,于剧情最后也提到,下一集中将追加全新的世界观,有别于异世界来的章鱼龙,完完全全属于全新阵营。 在此谨志谢辞,首先感恩阅购拙作的各位读者,谢谢您注意到《佐佐木与文鸟小哔》,我今后也会更加精益求精,以创造出更加有趣的故事。 感恩担任插画的カントク老师,在这一集中也绘制了美丽绝伦的插图。以精致细腻的封面为首,我对这些富含海量资讯的神人等级插图万分感动。 致责任编辑O等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承蒙各位自第一集便鼎力相助,令我铭感五内。此外,致各位业务、校稿、设计、国内外实体书店、网路商城等对拙作抱有期许的相关人士,诚挚感谢各位不遗余力地提携襄助。 拙作《佐佐木与文鸟小哔》为新文艺小说,源自kakuyomu网路小说,由MF文库J呈献各界,还请各位旧雨新知关照指教。 (ぶんころり) ──────────────────────── 插图 ──────────────────────── 第六卷 不明飞行物自宇宙彼端来袭!~造访地球宣告要灭亡人类的外星生命体好像是个地雷系~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银行姬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佐佐木是一名随处可见的疲惫上班族,人生即将迈入四十大关,任职于东京都内的中小型贸易公司。他在宠物店买了一只可爱的银文鸟,却发现对方是一位大名鼎鼎的贤者,自异世界投胎转世而来。 文鸟赋予了他穿越世界的机会,与高超的魔法实力。 佐佐木将这只文鸟取名为小哔,一同横越异世界。 万年出不了头的社畜与被原生世界流放的前任贤者,厌世的一人一鸟立刻意气相投,为了过上悠游自在的慢活人生,将现代社会的物品引进异世界,尝试发财致富。 结果,他的异世界魔法被误认为异能力,受到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这个组织所延揽,开始在此任职。佐佐木由于转换跑道,薪资水涨船高而乐不可支,也顺利地采购种种带去异世界贩卖的货品。 然而,一帆风顺的时期却倏忽即逝。 两人于异世界中,生意做着做着,倒楣地被卷入王室的权力斗争之中。而且,该国遭邻国军事侵略,彼此大动干戈。佐佐木与小哔加入赫兹王国二王子·亚德尼斯殿下的派系,大显神通。 此外,于现代社会中,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的职务也面临关关难过的挑战。佐佐木在无法获得小哔援助的情况之下,透过在异世界生活中学会的魔法,突破了接二连三遭遇到的异能战斗。 其次,另有自称为魔法少女的女孩多次来袭,她对能力者恨之入骨,单方面地不断袭击能力者。佐佐木为斡旋双方,历经千辛万苦,使出异世界的魔法为例证,争取到魔法中年这个头衔,受到魔法少女的信赖。 接着,佐佐木与小哔获得二人静的协助,将异世界的黄金兑换为现代社会的货币。魔法训练也更上一层楼,他驱使异世界魔法对抗能力者与魔法少女,所向披靡,悠哉闲适的退休生活指日可待。 此时,现代社会展开一场死亡游戏,阻挠了他们意欲耍废的未来。佐佐木被牵连进恶魔与天使的代理战争之中,发现住在公寓隔壁的邻居妹妹正陷入九死一生的危机。佐佐木涉险出手,解救她脱离绝境。因此,他接触到除了能力者、魔法少女之外的第四方势力。而附身在邻居妹妹身上的恶魔·亚巴顿少年向佐佐木寻求协助,佐佐木则决定与二人静一同助他们一臂之力。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小哔酒后乱事,不小心将暂居现代社会的艾莎大小姐影片传到网路上,导致她与会说人话的文鸟聊天的影片在社交平台上广为流传。 最终,佐佐木所熟悉的众家少女为了寻找自己,聚集至他作为据点的顶级大饭店中。死亡游戏阵营的邻居妹妹、出身于异世界的艾莎大小姐、身为能力者代表的星崎小姐、来自魔法少女界的魔法少女,四名来历迥然相异的少女终于王见王。 就在这时,他却又收到巨大怪兽来袭的通知。 太平洋上骤然凭空出现一只庞然大物,据小哔所说,那是来自异世界的亚种龙。佐佐木接获阿久津课长的指示后,为了应对该生物,与星崎小姐、二人静并肩作战。 另一方面,论及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如今不限于隔离空间内,日常生活中的尔虞我诈也愈演愈烈。天使阵营视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为威胁,暗中使出阴谋诡计,致使佐佐木与她所居住的公寓惨遭炸毁。 邻居妹妹勉强脱离险境,绝处逢生,遇到了疑似犯人的天使与使徒。恰好在场的佐佐木借由双方协助,获得歼灭巨大怪兽的致胜王牌。并在对彼此第一印象差到极点的各方势力协助下,不为人知地讨伐了那只龙。 邻居妹妹在死亡游戏中连战皆捷,但作为代价,失去了监护人与栖身之所。二人静则收留了她,且由于她搬家到轻井泽的别墅,也顺便转学,于新天地中展开一段全新人生。 此外,于异世界方面,赫兹王国王位之争渐入佳境。路易斯殿下即令全军覆没也坚持进攻马根帝国,亚德尼斯殿下则难以揣测兄长意图。而当弟弟知晓兄长本心之时,兄长路易斯殿下却大限已至。 路易斯殿下自幼便暗自为祖国奋战,亚德尼斯殿下弟承兄志,剿灭盘踞蛰伏于国内的帝国派贵族,并登基为下任赫兹国王。最终,王位之争不待五年之约期满,便迎向终局。 于是,故事舞台再度回到现代日本…… ──────────────────────── 〈不明飞行物〉 位于东京都心精华区的一栋壮观大楼中,有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其中一角为会议室林立的区域。我们在其中一间包厢中,齐聚一室。 位于这间坪数约三坪大的会议室中,阿久津课长坐在摆放于中央的会议桌一侧,手边放着一台笔记型电脑。而二人静女士、我、星崎小姐则依序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室内一面墙上有一台大型萤幕,上面显示着自笔电输出的画面,简报用的投影片上有一张照片──位于看似外太空的漆黑背景之中,浮现出一推测为人造物体的有棱有角轮廓。 据阿久津课长所说,那是不明飞行物。 这项调查就是他指派给我们的全新任务。 据说,不仅我们对策局,连其他的政府单位也因为这飞行物而忙碌起来。不对,假设他所言为真,不只我国,连其他的国家与组织都上上下下闹得人仰马翻。 「本以为巨大怪兽不见了,接着又遇到不明飞行物喔,还真忙呢。」 我也能明白二人静女士想说什么。 最近我们频频接到一堆光怪陆离的任务,精神损耗更胜于肉体疲惫。以感觉而言,就像一直被迫看恐怖片与整人搞笑影片,但我想做能看可爱动物影片的工作。 「我希望你们三人之后专门负责这项任务。」 课长这么说,望着坐在对面的我们。 他说这是高层的指示,应该是实话吧。 专门负责这四字令我感受到一股压力。 「这种事情与其派出负责现场任务的人,不如找这方面的专家还更有效率吧?若是要直接登门造访也就算了,只是调查之类的话还有其他更适合的单位吧。」 「其他单位也已经开始调查了。」 「那这门差事为何又会落到我们头上?」 「二人静小姐,因为不能只有我们袖手旁观啊。」 「虽然每次都搞这出,但公家机关还真不好混呢。」 站在阿久津课长的角度,或许会怀疑我们与不明飞行物有关。 由于我之前硬逼他不继续追究我们种种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旦细查必会找出破绽。以结果来说,包含之前巨大怪兽一事,他总会对我下达「总之你先跑一趟现场吧」之类的指令。 「属下遵命,我会暂时负责调查这飞行物。」 「好,我也很期待你们有所表现。」 「虽然这么说,但目前都没有什么线索吗?」 「你这么优秀。一定会获得一些情报吧。」 「…………」 阿久津课长这次也被高层施压了吧。 您的态度这么强势,我这下属也很头疼啊。 「课长,我想问一件事情。」 「星崎小姐,是什么事呢?」 「和他俩一起出任务的话,常常会多出事前没有安排进行程的工作,导致上班时间变得不规律,我应该怎么申请加班时间呢?」 「之后你可以自己提出加班申请,包含前往任务现场的去回程时间。」 「……真、真的可以吗?谢谢课长!」 星崎小姐闻言,笑逐颜开。 她变得满面春风。 她这个月的加班时间似乎会爆表。 毕竟,我们局员外出时,基本上都会追加危险津贴,而底薪也绝不低,如果连日在外出任务到三更半夜的话,乘以深夜加给后,下个月的薪水应会变成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我必须小心翼翼地执行业务,以免遭池鱼之殃。 「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请问能给我之前飞行物出现的时间、地点之类的资料吗?」 「等会议结束后,我会传到你们的手机里,还有,之后如果在其他地方发现目标的话,也会一一通知你们。但依情况而定,社群网站可能会先出现反应呢。」 「谢谢您。」 「二人静小姐有没有什么问题呢?」 「目前没有。」 「那么事不宜迟,希望你们从今天起开始执行这项任务。」 我接到主管的命令,结束今天在对策局里的会议。 * 我们与阿久津课长在同一楼层道别后,旋即借着调查名目外出。 搭上二人静女士停在对侧局停车场里的爱车。 一行人的目的地为从上个月起就在网路上疯传的义大利餐厅,虽然目前时间距离午餐尚早,但驾驶表示,趁我们在一般道路上移动时,抵达时应该会恰好开张营业。 星崎小姐坐在行驶中的汽车后座,当汽车开上道路时,她立刻说: 「唉,佐佐木,不特地外出也行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样比较有解放感吧。」 「不过,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啊,也还没到午餐时间……」 星崎小姐这种正经八百之处,令我感受到她涉世未深。 纵使自一旁观察,也明白她表现得坐立难安。 另一方面,二人静女士则狡狯老练。 「这都是调查的一环,对吧?」 「对,或许也算吧。」 不对,我也是一丘之貉呢。 驾驶瞄着坐在副驾驶座的我,露出奸笑,这么问我。 而我无法否定她说的话。 毕竟,在工作时溜出办公室所度过的时光超级惹人怜爱,提早离开公司,去原本非得排队排到天昏地暗的知名餐厅,不必排队就能吃到午餐。委婉地来说,这让人爽翻天啊。 此时,熟知摸鱼滋味的社会人士,对清纯的现任JK耳语邪恶的知识: 「你也会在出差时,预约有送礼券的饭店吧?」 「啥?那是什么啊?」 「咦,你该不会不知道附赠礼券这件事吧?」 「因为每次负责住宿的单位都会帮我订饭店……」 「我的老天啊!那样就糟蹋掉出差的乐趣了吧。」 到出差地点的饭店入住后,再去附近的便利商店,将酒与下酒菜摆到结帐柜台上,使用一缕希望之光──礼券。回到单人房中,独自举杯灌下啤酒,感觉更是美味的瞬间,我确实也有感受过。 花公款私酌一杯,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不过,我这只卑微的社畜并无这么开诚布公的勇气,出言谴责了二人静女士: 「二人静小姐,你虽然是大富翁,在这种地方却意外地小气呢。」 「凡事一码归一码,哪怕再怎么有钱,手游出包没送石也会不甘心的吧?会干脆暂时花心去玩其他游戏,在别家公司砸钱课好课满呀。」 「但我觉得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坦诚地对她说,自己当时也心有戚戚焉。 但近年来,以社会观感而言,相关规范也变得严苛了呢。 「先不说二人静了,没想到佐佐木你看似一板一眼,实际上却会偷鸡摸狗呢。」 「因为我认为既然这次阿久津课长都口头答应了,跟他客气也太浪费了。」 「你指的该不会是我在开会时,问的工作时间的事吧?」 「对,就是那件事。」 「但我觉得课长没答应我们这么多……」 「不不不,他那样就是这个意思吧?不管怎么想都是啊。」 我们也会努力工作以作为交换,所以不要紧吧。 这种时候不去散散心的话,心会很累的啊。 这虽然是我的臆测,但我认为阿久津课长八成也心知肚明。 「是说,你也很开心出外勤吧?毕竟有津贴可以拿啊。」 「我、我也不是不开心,但觉得说谎不太好。」 「我们又没撒谎?这一切都是调查所需啊。」 「在局里也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聊某些事情。」 「那我也懂啦……」 我们之所以坐上汽车,最重要的目的在于私下讨论这些事。毕竟不知道哪里藏着监视器与窃听器,某些事实在无法在对策局这种阿久津课长的地盘上公开谈论。 绝对不是因为我很在意那间大受好评的义大利餐厅喔。 假如有外带菜单的话,就买伴手礼回去给小哔吧。 「反正这次的目标也是从你们游山玩水的地方来的吧?」 「不是,只有这次不是。」 「好可疑喔。」 「我今晚打算向小哔确认,但我认为他应该也不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烦恼到底要怎么调查。虽然不是照搬二人静小姐的话,但我们也没办法直接登门造访呢。」 「用那只鸟的魔法飞去外太空的话,不就去得了了?」 「若要我正经回答的话,就我个人来说,也觉得去得了。」 毕竟那可是星之贤者大人。 感觉能轻轻松松地脱离大气圈。 有别于飞机之类的交通工具,飞行魔法可以不受是否有大气的影响,四处飞行,续航时间也是依魔力而定,相当出色。假使能够维持一定气压与温度,并备齐呼吸所需的氧气,那绝非不可能。 考虑到章鱼龙以前曾用障壁魔法防御过放射线的影响,也能依样画葫芦地遮蔽大气层外的宇宙辐射。而虽然需要花费一段时间,但我们也能与不明飞行物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不过,不知道有谁在监视我们呢。」 「因为最近天上也热闹起来了啊。」 「所以,我认为我们要在常识范围内进行调查。」 「但想到要向正在等着我们的上司报告,就得弄个响当当的名堂出来吧,既然他也要再向高层报告,我们拿出成果的话,他会比较开心吧,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和哪个单位争锋头啦。」 「说得也是呢……」 二人静女士望向前方,手握汽车方向盘。 我望着她的侧脸,忽然灵机一动。 ──最近在异世界大显神通的无线电设备。 「我们不能尝试和目标通信吗?」 「但我认为每个单位都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果然是这样啊。」 「不过,也不能挑三拣四,毫无作为,就死马当活马医来试试看咧?」 「那么今晚来试试如何呢?运用我和小哔所利用的设备备品的话,我想在功能上没有问题,但可能需要先和局里讨论输出功率和电台呼号呢。」 「喔?你也懂些皮毛嘛。」 「因为机会难得,我也想培养起这个兴趣。」 二人静女士听见我自然而然地回应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我博取到她的好感了。 她应该是因为自己的兴趣受人关注,而满心欢喜吧。 幸好我有趁空档时间瞄了瞄业余无线电的参考书。 我国在几十年前曾将之誉为兴趣之王,于巅峰时期,无线电台数高达一百三十六万家之多,堪称全球第一。考虑到当时美国约有六十五万家,第三名的德国则约有七万家,便能明白日本人究竟在地球上发射出多少电波了。 然而,近年日本降至约三十九万家,美国则约有七十八万家。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无所谓喔。」 「佐佐木,我也赞成!」 星崎小姐因为工作被安排在下班时间后,显得精神奕奕,透过后视镜能见到我这前辈的双眸灿烂生辉。她因为在任务第一天就遇上获得法定外劳动时数的机会,而乐得笑逐颜开。 一想到在她家等待姊姊回家的妹妹,我就不敢留她到太晚,但因为她本人充满加班到三更半夜的干劲,我觉得当一家人也真难。 「话说回来,你们有看上司传来的资料吗?」 「我想等之后再慢慢浏览。」 「那东西写得密密麻麻,用手机的画面看有点吃力呢。」 「完全如星崎小姐所说。」 我稍微瞥了一眼,课长传来的资料中,整理出不下二位数的目击情报。一一对照地图确认的话,光是这样就能耗掉快一小时了吧。 经纬度在电子试算表的栏位中一字排开,一想到要把它们复制贴上到地图应用程式里对照地点,就不由自主地打退堂鼓。我在前一份工作时,也常常觉得「和公家单位打交道时,这部分真是麻烦死了」。 「有没有什么规律呢?」 「分析目标的现踪时间和地点的话,或许能看出一点端倪。」 「局里的相关单位不是比较擅长这种差事吗?如果那些专家运用丰富的超级电脑资源作业的话,不管我们再怎么拼命,也根本赢不了人家啊。」 「希望你别说这种会让人瞬间失去干劲的话。」 「因为这可是事实嘛。」 「也罢,我们就尽己所能吧。」 这次也不要求我们拿出多少成果。 悠哉办公就可以了。 「啊,对了,我都忘了有事要告诉你了。」 「什么事?」 「搬来我家隔壁的丫头从今天开始去上学了。」 「你安排得真快。」 「要是隔太久的话,就会赶不上课业进度吧?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想让她好好念完国中呢。算了,各校的进度有所不同,差几天也都还好啦。」 「谢谢,你的用心真让人开心。」 「小事一桩。」 二人静女士这么说,并露出别有深意的贼笑。 她打着向我、小哔与邻居妹妹卖人情的算盘呢。 尽管如此,我们受到她的帮助也是事实,我姑且会爽快地回报她。 「干脆给她请个家教呢?」 「如果她有意愿的话,也可以当作其中一个选择。」 「如果被花美男家教睡走,你又做何感想咧?」 「二人静的外表虽然看起来是小孩,但内在完全是个大叔呢。」 「这很正常吧?话说漫画和连续剧里也常出现这种剧情啊。」 「恕我冒昧一问,女性之间的对话,也就是所谓的girl's talk,也会正常地聊起这类话题吗?如果是男生的话,是会开一开黄腔啦。」 「天晓得,我没那经验……」 「没朋友的阴角可真心酸呢。」 「你、你好吵喔,我现在比较重视工作啦!」 于是,我们稍微聊完工作话题后,又闲聊度过车内时光。 * 【邻居视角】 搬完家不久后,我从今天开始去上学。 不过,转学的学校距离我住的别墅有一大段距离,走路去上学很不切实际。另外,因为别墅位于山上,回程的坡度很陡,就算是骑脚踏车也很吃力。 于是,二人静提议接送我。 我过去以维持卡路里为最优先,极力避免运动,因此,即使与同龄女生比较,我的体能也相对虚弱。由于我不能勉强自己,给她或叔叔添麻烦,所以选择乖乖地接受她的好意。 于预计去上学的前一天,她将细节透过简讯传到她送给我的手机中。我遵照里面所写的内容,在早上固定的时间,梳洗完毕,站在玄关前等待后,见到一辆汽车行驶到宅邸前方。 我原以为会是计程车,但来的却是一辆造型十分煞气的高级轿车。我虽然不太熟悉汽车,但知道从那外观来看绝对很贵,是所谓的全黑轿车,且车窗还贴膜,让人看不到里面。 这简直就像是黑道大哥或企业总裁才会搭乘的车啊。 而且,坐在驾驶座的还是一名西装笔挺的银发绅士。 司机示意我上车,我坐上后座后,也不必告知目的地,汽车便自动出发。司机似乎已经得知我的目的地,二人静应该已经吩咐对方除了接送我上学以外,也必须充当我平日移动的交通方式。 我的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名乘车移动时的联络对象。 我是哪个好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吗? 这与之前的生活反差过大,令我对所有状况感到不知所措。 附带一提,乘车移动时,亚巴顿也随我同行。 他跟着我,轻飘飘地飞在空中,钻进车内。由于他在人前能够隐形,因此并未惊吓到司机。然而,我不得不被迫听这爱讽刺人的恶魔单方面闲扯淡,这段时间令人痛苦至极。 于是,我们来到一间镇上的公立国中。 一如我事前所得知的资讯,这是一间平凡无奇的学校。 正因为如此,时值早晨上学巅峰时段,一旁皆为身穿制服走路上学的学生,我搭乘行驶至校门前的汽车,十分引人注目。而且,只有我穿着前一间学校的制服。 『人家都远远地在看你呢。』 「…………」 亚巴顿说得事不关己。 我则选择不理会他,走向办公室。 我从教职员专用的入口走入校内。 结果,当我一踏进入口后,站在大厅里的男性教职员便喊住了我。直至昨天为止,教职员之间应该都得知我这不合转学时令的转学生了。 我被叫住名字,并老实地点头后,就被带去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对方向我介绍了将成为我班导的老师。 那是一名年纪比叔叔小一轮的年轻男老师,身材比叔叔高,长得气宇轩昂。在一般社会上,应该算是一名帅哥吧,他自始至终都笑容可掬。 班导向我说明种种须知,并发给我课本之类的教材。 该校一学年有三班,我读的是一年A班。 上课钟声响起,我离开办公室,走向所属班级。 亚巴顿当然也紧随我去。 他悬浮于我身旁,东张西望,观察校内状况。当我俩邂逅不久时,他在我过去所念的学校里也会像这样显得坐立难安。我询问他本人之后,据说是正在确认这所设施的格局。 他还是老样子,超爱死亡游戏。 我边走边想时,抵达了转学后的教室。 班导率先走入教室内,指示我在走廊上等待。原本热闹的教室安静下来,开始晨间导师时间。一会儿后,班导又指示我走进教室。 我乖乖照办,从前门走进教室。 随后,我收到了从今天起将同班受教的学生简短感想: 「真的假的,超可爱的耶!」「身材也不错吧?」「她穿之前学校的制服呢。」「她该不会就是搭车上学的那个女生吧?」「有个很像执事的人送她来。」「她是超级有钱人?」 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班导如制止众人似地说: 「黑须同学,请自我介绍,你可以用黑板。」 「是,我知道了。」 我受到班导示意,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假如我是二人静的话,应该会同时介绍兴趣之类,强烈地展现自我吧。不过,我除了姓名以外,并无可谈之处,写完名字便乖乖地放下了粉笔。 「我是黑须,因为家人的关系,从东京搬来。」 我模糊带过转学的原因。 因为我不想引人侧目。 我希望尽可能像以前一样,静静地待在教室一角。 「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了。」 我低低地弯腰,深深一鞠躬。 结果,学生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道: 「黑须同学,你的兴趣是什么?」「你喜欢什么连续剧和歌星?」「你要参加哪个社团,已经决定好了吗?」「我很好奇开车送你来的人是谁!」「黑须同学,你该不会是好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吧?」 『哎呀呀,你在这所学校很受欢迎呢。』 亚巴顿在一旁消遣我,令我差点做出反应。 他如今也轻飘飘地悬浮于我身旁。 不过,如果我对他做出反应,肯定会被当作怪咖。 我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眼神转向班导。 结果,他望着这群吱吱喳喳的学生,困扰地说: 「大家,这样黑须同学很为难,一个一个问吧。」 话说回来,这位班导似乎相当受到学生信任,同学们服从教师的指示,立刻安静下来。仔细想想,在办公室里时,其他老师也对他关怀有加。 针对我这名转学生,校方在某种程度上,应该也动得很积极吧。二人静或许事前疏通了学校代表。我记得曾听说过负责学年前面几班的老师大多较为优秀。 「黑须同学,请问你的兴趣是什么!」 「阅读。」 「你平常都看什么书呢?」 「像学校图书室里的书,我基本上都会看。」 「不好意思,你是搬到哪边呢?」 「从学校往山上爬的那一带。」 「我听说你搭车上学,那是真的吗?」 「因为家里距离学校有段距离,所以我请人家接送。」 问我这种人的事又有什么有趣的呢? 晨间导师时间就在对我的提问时间中结束了。 * 【邻居视角】 新学校的营养午餐一如我转学前的学校,由一群学生并起桌椅面对面用餐,成员并非自己找,而是依照事前决定好的组别共餐,餐点也在校内设施中进行烹调,再配给到各班,由学生们自行打菜分配。 尽管映入眼帘的景色有所不同,但所做的事却一成不变。 不过,我的行动有了明显的变化。 由于我受到二人静资助,不必再去搜刮剩饭剩菜,也不必在午餐时段结束后的午休溜去厨房,偷偷摸摸地拿走厨余。这项事实令我满心欢喜,但也感受到一股莫可名状的忧虑。 这么简单就能填饱肚子,真的不要紧吗?为了筹措今晚的晚饭,应该要至少去搜刮个一片吐司之类的吧。我现在运用亚巴顿能爱拿多少就拿多少,他本人也许不太愿意,但使徒的命令不可违逆。 这项事实令我心浮气躁。 见到没用过的餐点被送回备餐室时,甚至会心生焦虑。 这就是所谓的狩猎本能吗? 「黑须同学,我们学校的营养午餐好吃吗?」「东京的学校中午也是吃营养午餐吗?还是自己带便当?」「老实说今天的菜色不怎么样呢。」「这无法满足黑须同学这种大小姐的胃口吧?」「你在家都吃怎样的东西啊?」 另一方面,班上同学开始当我是有钱人,因为我在今早的上学时段中,被人目睹走下豪华轿车。我或许立刻被同学锁定为金鸡母了。 午餐时段结束后,同一间教室中的学生聚集而来。 一如今天稍早的下课时间,他们围绕着我的座位,开始说说笑笑。 「我在初春都会吃生的蒲公英。」 「……唉?」 「不,我是开玩笑的。」 我曾在图书室的图鉴中看过蒲公英饱含维他命等营养,外来种的西洋蒲公英又称为食用蒲公英,也记载着于明治时代时,自欧洲进口西洋蒲公英,以作为蔬菜食用,而后繁殖于各地。 那对我而言,是贵重的营养补给来源。大概在我国小中年级的时候吧,有一阵子我手脚不断有麻痹感,在看过图鉴后,我吃下蒲公英就痊愈了。自此之后,每到春季,我一定都会去吃蒲公英。 最可惜的一点就是它的花瓣会立刻变成绒毛吧。 那个不好吃。 「大小姐会开的玩笑也不一样呢。」「下次等蒲公英长出来后,我也去吃吃看吧!」「说到蒲公英,常会出现在生鱼片的盒子里吧。」「那是装饰吧?」「我认为放在生鱼片包装里的是食用菊花,而不是蒲公英啦。」 我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幽默的话,然而,旁人却擅自兴致勃勃起来,令我一头雾水。其中不只女学生,还有男学生,且大家的长相都较为出色,是在教室内具备发言力的学生。 这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一直受到众人瞩目的这种状况令我心神不宁。 另外,由于我被卷入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这种骚动之中,不太想与无法自卫的人交好。天使阵营的魔掌极可能伸向我以外的旁人,毕竟,那群家伙甚至炸毁了我家公寓。 漠视同学的危机,我倒也全无所谓,但假使叔叔知道我会做出这种判断,好感度肯定会下降吧,我必须避免发生这种状况。 当我开始思考这些事情时,忽然见到令我在意的画面。 一名女学生坐在教室一角,独自在座位上读书。 与围绕我座位的学生相比,说好听一点是气质沉稳,说难听一点是老土朴素。她似乎不太在意自己的仪容,也不想打扮得时髦,我对这种态度产生了亲近感。 啊,我灵光乍现。 『你又露出在动歪脑筋的脸了耶。』 我有这么容易表现在脸上吗? 我对这出言不逊的恶魔置之不理。 「不好意思,我可以离开一下吗?」 「唉?怎么了?」 我对围绕于我四周的学生这么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走向在自己座位上阅读的女学生。 我已经再三强调我的兴趣是阅读了。 所以我打算利用这名同学,调整我在班上的立场。 「不好意思,请问你喜欢阅读吗?」 「唉、啊……黑须同学?」 我站在她座位前方,对她说话。 我的眼神飘向她手中的书籍。 书上套着书套,无法见到封面,稍微瞥见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印满文字。乍见之下,难以判断那是什么作品。 「我可以问问你在看什么书吗?」 「那个,这是……」 她听见我的问题后,表现得犹豫为难。 那莫非是色情小说之类? 假使如此,希望她能随意敷衍过去。 「我的兴趣也是阅读,所以不禁会好奇。」 「那个,你、你最好不要找我说话……」 「为什么?」 我打算借由优先与她交流,与那些看似班级中心人物的学生拉开距离。接着我会投入于阅读之中,渐渐减少与她之间的交谈次数,最终获得孤立得恰到好处的位置。 这计划太完美了。 也不会在班上引起风波。 我的午休时段就在与这名女学生的闲聊中度过。 之后,我也中规中矩地上完了下午课程。而有关我原本担心的课程进度方面,这所学校反而稍微落后一些。不过,我接下来能否跟上就另当别论了,由于我是转学生,在课堂中常常被老师点名,十分累人。 倘若亚巴顿没有给我提示的话,我肯定会接连大出洋相吧。他在数学与英文等实用学问方面的造诣非比寻常,假如有这恶魔协助的话,我应该也能轻易考上高中。 于是,我平安无事地度过了转学第一天。 放学后,同学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玩。说是要去卡拉OK,顺便举办我的欢迎会。此外,另一群人来问我要不要去参观各社团活动。附带一提,这所学校能自由选择是否参加社团。 我则说之后有事,婉拒众人,独自离开教室。 我在走向鞋柜大门前,联络了早上开车的银发绅士告诉我的号码。电话仅响了几声就被接起,当我告知请对方来接我后,他恭谨地表示「约十几分钟后就会去迎接您」。 我多了一小段空档时间,闲闲无事。 我在鞋柜将室内鞋换成室外鞋,选择稍微逛逛校园。在下课时间时,同学有稍微为我导览了室内部分,但几乎没参观户外部分。 应该说,是亚巴顿指示我要这么做。 『为以防万一,必须好好掌握所处环境的地理。』 「亚巴顿还是一样积极向上呢。」 『因为搭档不中用,所以我才必须打起精神来啊。』 这恶魔悬浮于半空中,得意洋洋地挺胸说道。 我已经确认过这附近没有其他学生。 我们走在林立于校地内的建筑物之间,这么交谈着。 就在我绕了校园一圈,打算走回停车场时── 体育馆后方传来一阵我有印象的嗓音。 「喂,你这家伙,午休那是怎样啦?」「你少在那边为了引起转学生注意,假装在看书了。」「真的是这样耶。」「而且,人家转学生找你讲话,你的态度却很差。」「黑须同学很伤脑筋的啊。」 我从建筑物转角探出头来,窥视状况。 见到几名学生排成半圆形,包围着一名学生。 那都是与我同班的一年A班女生。 也能见到我还不太记得名字的人,但我记得她们的长相。 「我、我没这么想……」 「啥?你少顶嘴了,这都是事实啊!」 团团包围对方的是那些下课时间率先来找自己讲话的同学,而被包围的则是我午休时找她说话的人。前者怒不可遏,后者则泫然欲泣。 所幸她们并未注意到我。 「我们走别的路线回停车场吧。」 『哎呀呀,可以放着不管吗?』 「我认为那应该由当事人和老师解决。」 『但我认为一部分责任在你啊。』 「我打算之后有意无意地向老师提一下。」 无论哪所学校都有一两桩霸凌问题吧。 一一放在心上也莫可奈何。 因为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就发火的人,抑或借由伤害他人获得快乐的人,在这世上多得令人震惊。我的母亲也是其中一个典型,就算正面说服她,她也不可能改善自己的缺点。 而我自己也在叔叔因为孑然一身而落寞时,会情不自禁地感到愉悦。 会想紧紧拥抱他。 「恶魔这种生物出乎意料地是滥好人呢。」 『我之前也说过了吧?我们最爱人类了。』 我边聆听这恶魔不知有几分真实的玩笑话,边转身离开。 我回到停车场后,见到早上也看过的轿车停在该处。 银发绅士姿势笔挺,站在车旁。他明明坐在驾驶座等我就好,却刻意立正站好等我。当他注意到我后,便毕恭毕敬地朝我鞠躬,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经过附近的学生与教职员纷纷对我们投以诧异的目光。 『不快点在死亡游戏里有所表现,回报恩情的话,感觉会不太妙呢。』 「我很清楚对方的想法,但这也太过火了吧。」 我今晚是否应该造访二人静家,找她沟通呢? 希望能请她将轿车改成不显眼的车款。 * 在职场接获主管指派全新任务的同一天傍晚时分,我们一行人造访了二人静女士的别墅。 总而言之,我打算向小哔说明事情经过。 附带一提,今天星崎小姐也同行。我与她约好不可泄密后,借着文鸟大大的空间魔法请她随行一趟,从我公寓附近的饭店瞬间移动到豪宅之中。而她果然震惊得目瞪口呆。 与其笨拙地隐瞒,遭她怀疑,我判断这样较为安全。如今我们获得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这项极为方便的代罪羔羊,纵使她泄漏出异世界魔法的秘密,我们也有了对外的借口。 有关工作用的手机方面,包含星崎小姐的在内,都留在饭店之中了。 『抱歉无法协助,我对你提出的情报毫无头绪。』 「果然是这样呢,小哔,抱歉问了你奇怪的问题。」 『不会,因为之前还有那海龙的前例,你们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地点为别墅的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与众人面对面。 位于摆放于矮桌的栖木上,我的私人手机就摆在小哔的正前方。萤幕上显示出图片阅览器,映出课长所传的不明飞行物照片。 文鸟大大探头望着画面,并疑惑地歪着头,这模样可爱死了。我超想录下他用脚轻轻滑动画面的动作,真想上传到影片网站,向其他人炫耀。 「这样一来,我们的任务也失去线索了呢。」 「这次任务也能期待其他单位,我认为不一定需要由我们做出成果,但不知二人静小姐又是怎么想的呢?是不是要让其他单位出出风头?」 「我不讨厌你这一点喔。」 「等一下,我们应该认真工作吧?」 前辈局员斥责了一旦逮到机会便试图偷懒的两名新人。 对她而言,这算是能赚取加班费的机会。 「星崎小姐你不必管我们,可以自由行动。」 「这类任务就算我们这些负责现场的人多管闲事,也没什么好下场喔。」 「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可以混水摸鱼吧?」 「所以说,我们会先扎实地尝试和对方通信。」 「毕竟,我们想不到什么其他能做的事情啊。」 「那、那倒也是啦……」 我们围着矮桌,与同事交换意见。彼此的座位以桌上的小哔为中心,我与星崎小姐坐在一边,二人静女士则坐在对面。另外,艾莎大小姐坐在二人静旁边。 她之前都一人独坐主位,日前开始拉近与二人静女士之间的距离,证明她们在同一屋檐下相处融洽。这项事实令人开心,也同时令我有些担心。 二人静女士与异世界间的连结绝不算少。 『如果可以,吾想看看目标的出没情报。』 「是可以,但你打算做什么呢?」 『俯瞰地图并加以观察的话,或许能看见一些线索。』 「既然如此,我也把资料传到笔电里吧。」 小哔或许是顾虑到工作卡关的我们。 这话题明明与他毫无关系,真是感激不尽。 『抱歉麻烦你了。』 「不不不,我才是,抱歉让你陪我们处理工作的事。」 「我不认为直到之前都还对电脑和网路一窍不通的文鸟,能分析这类资料啊,你会不会不小心外泄拿到的资料啊?」 『起初便认为无望的话,可难以成就任何事。』 「这、这家伙是怎样,说什么有点帅的话……」 调查异世界与现代社会之间的时间流逝差异时也是,对小哔而言,这类分析是他的兴趣,有种毕生志业之感。他本鸟也乐在其中,于是我想爽快地交给他处理。 而有关资料安全方面,也罢,应该无所谓吧。毕竟这份资料也在其他组织里流通。不得已时,由我向上司低头道歉即可,我想优先实现他的心愿。 「佐佐木、鸟鸟,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帮一点忙吧?」 『既然这样的话,就请你帮吾的忙吧。』 「真的吗?希望我能稍微派上用场。」 连艾莎大小姐都体谅着我们,令人铭感五内。 在我们交谈之时,屋内的门铃响起。 众人听见「叮咚」一声后,注意力纷纷转向户外。 似乎有访客来了。 「是搬到我隔壁的丫头放学回来了吗?」 二人静女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玄关。 而一如她的呢喃,她回到客厅时,身旁多了身穿制服的邻居妹妹。另外,亚巴顿少年也轻飘飘地悬浮于一旁。他们或许并未回家,而是直接造访这里,手里还提着书包。 「叔叔,我来打扰了。」 「晚安,转学的学校怎样呢?」 「是,托您的福,我过得很好。」 听了我的问题,她随即回以笑咪咪的表情。 邻居妹妹很能忍,所以不知那是否是实话,但考虑到亚巴顿少年并未从旁插嘴,应该是过得相当顺利吧。 而坐在我身旁的同事出言询问: 「佐佐木,转学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你也知道我们家公寓发生的惨事吧。」 「就算是那样,我也不懂她要转学的原因啊。」 「由于她家庭的关系,现在请二人静小姐收养她为养女。衣食住行都移往此处,目前住在附近的别墅里,因此,也请她转学过来了。」 「这、这样啊……」 星崎小姐猫了邻居妹妹一眼,表情显得五味杂陈。 她是否在担心她呢? 如果是这样,真教人开心。 而在我们交谈之时,二人静女士身上传出轻快的旋律。 她的手机似乎接到电话,于是她拿出手机开始与对方交谈。依照从她口中传出的单字,那应该是有关我们在今天午餐时段里委托的工作安排的联络。 他们仅交谈了几十秒钟。 二人静女士结束通话后,将手机收回原本位置。 「不好意思,请问做好准备了吗?」 「嗯,考虑到前辈的干劲,我们就去工作吧。」 我麻烦她安排无线电设备,似乎准备齐全了。 就不提我其实有点跃跃欲试吧。 * 一行人自轻井泽的别墅出发,借着文鸟大大的魔法移动回被炸毁公寓附近的饭店中,再从此处搭乘二人静女士的爱车,自首都高速公路经中央自动车道,驶往位于关东深山中的某山口。 我在别墅客厅与艾莎大小姐暂时道别,小哔也在送我们抵达饭店客厅后,打道回府。他目前应该盯着笔电,与不明飞行物的出没资料格斗中吧。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回去自己的别墅了。 「我们有需要跑到这么远吗?」 「据说标高很高又没有遮蔽物的地点比较好喔。」 我与星崎小姐站在陡峭的山崖边缘,一同欣赏夜晚的街景。 真美。 我们附近没有其他人迹。 二人静女士则在一旁架设无线器材。 「假设对方已经越过卡门线的话,就要用特高频以上的频率呼叫对方了吧?这么一来,电波正常而言只能传到无遮蔽的距离内,要尽量选择又高又辽阔的地点,这你都不知道啊?」 「……我还没在学校学过这种事。」 「最近的高中女生真蠢呢。」 「二人静小姐,高一生的课纲里没有这些。」 「还有,你们别都丢给我弄,也来帮帮忙吧。」 「我虽然很想帮忙,但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弄啊,乱弄的话,要是弄坏器材可就麻烦了,像是遇到需要运用蛮力的任务时,有我们在反而也很碍手碍脚吧?」 「坦白说,我也有同感。」 「哎呦喂,有两个没用的前辈,我这后辈还真命苦呢。」 那设备与我在异世界运用的相比,无论天线、尺寸或形状都截然不同,看来二人静女士带了自己的器材来。我目前甚至仍未取得业余无线电人员执照,不敢随意乱碰。 二人静女士嘴里嘀嘀咕咕,动作熟悉地依序架设起器材。 最终组成临时无线电台后,她立刻进行呼叫。 「哈啰CQ,哈啰CQ,这里是Juliett·Alpha·One·##·##,J·A·1,##·##。最近红遍街头巷尾的不明飞行物里的人如果听见,请调频至433.6,433.6。」 二人静女士手里拿着麦克风,开始念起莫名帅气的呼号。 我也将无线电设备导入异世界之中,不过,那边尚未推广业余无线电台的规则,能随心所欲地运用。包含运用的无线电波在内,我全权交给凯普勒商会自行处理。 因此,我尚未习惯这类现实社会的呼叫。 「茱丽叶是什么啦,那该不会是你的绰号吧?」 「对啊,这可不是再分配到的呼号喔,是纯正的二位数呼号呢。」 「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业余无线电台的绰号就和网路网址一样,看谁先向政府申请,先抢先赢喔。然后,二人静小姐所用的是相当早期发行的呼号。」 我最近读过的业余无线电书籍上有写。 那似乎是自五零年代至六零年代枯竭的初期呼号。 也就是说,一旦专家听见,就能明白对方是高龄八十以上的老人家,然而,传来的声音却是女童的嗓音。在一般社会中,这种无疑违反电波法的呼叫,只会被当作是一场恶作剧。 「那该不会能在网路上卖个好价钱?」 「不,没办法卖,政府严禁中古呼号买卖。」 「那就没意义了啊。」 「最近的高中生都没半点浪漫情怀呢。」 我们等了一阵子,但无人回应二人静女士的呼叫。 这倒也是理所当然。 即使有人回应,顶多也是来乱酸人的吧。 「哈啰CQ,哈啰CQ,这里是Juliett·Alpha·One·##·##,J·A·1,##·##。最近红遍街头巷尾的不明飞行物里的人听见请回答,听见请回答。」 「课本里说CQ是呼叫不特定对象的代码。」 「因为我不知道对方的台号啊,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单一电台。」 「原来如此。」 「应该说,我不小心就会这么呼叫。」 「…………」 之后,我们调至通讯电波频谱,由二人静女士每几分钟便重复呼叫一次。假使找到对方的话,扩音器会传出回应,但目前毫无反应。 我与星崎小姐无所事事,只能旁观。 由于此处海拔比东京都高上一些,因此即使穿起大衣也略感寒意。 「你该不会要一直呼叫下去吧?」 「对喔。」 「该怎么说,业余无线电好无聊喔。」 「这和你们所用的手机原理也是一样喔?」 「唉,是喔?」 「差别只在于用机器代替呼叫,或由人力呼叫而已。」 「我们调到通讯电波频谱一阵子了,不调回呼叫频谱吗?」 「这是当然的吧,如果一直在主要频道中重复那种荒谬的呼叫,会被骂死的啊。第一,如果对方真的是外星人的话,根本不会知道地球上的规则,只能祈祷对方监视所有频道了。」 「个人能携带的天线真的能将电波打上外太空吗?」 「可以传到国际太空站喔。」 「咦,有这么厉害?」 「否则的话,就没办法传给不明飞行物了吧。」 「我们和局里商量输出后,似乎能准许我们多少淘气一点呢。」 「毕竟,就算我一直呼叫,也没出现警告的自动语音呢,真没想到能获得政府公认,射出千瓦电波呢。线性放大器的发热真让人舒爽啊,机会难得,我们就努力到极限吧。」 有别于意兴阑珊的星崎小姐,二人静女士整个人乐在其中。 她积极地转向无线电器材,开始调整旋钮。 就我个人来说,因为身体着凉,希望能去汽车里等,我想星崎小姐八成也与我有相同想法。不过我也不敢这么做,便望着热衷于兴趣的同事。 结果,一会儿后,扩音器有了反应。 传来「沙沙」声后,又传来一阵电子声。 开始断断续续地传来「咚咚沙沙」的尖锐声响。 「好、好像听见什么哔哔声耶?」 「这是摩斯密码。」 众人的注意力聚集至扩音器。 附近放着录音机,因此不必慌张,能在日后重新检验接收到的内容。我们侧耳倾听不知来自何方的声响,但就像英文一样,我不知究竟在说什么。 「我们不必回应对方吗?」 「那样会彼此干扰,必须等对方发讯完毕。」 「我听说玩业余无线电的人都能听懂摩斯密码。」 「我完全听不懂,都是没有意义的英文字母。」 「会是有人来干扰我们吗?」 「好吧,我猜这可能性满高的。」 「没办法知道联络我们的人的呼号吗?」 「如果知道事情就简单了。」 「……什么意思?」 「呃,因为对方没说类似的内容啊。」 「呼号必须由自己讲喔?」 「这是当然的吧?我刚才不是也自报呼号了吗?」 「业余无线电到底有多不方便。」 「唉唷,我也懂你想说的事啦……」 我与同事们暂时交换感想。 信号维持几分钟后便断讯了。 之后无论等了多久,也没有回音。 二人静女士也进行呼叫,却毫无回应。 于是,经过近一小时后,我的身体逐渐冻僵了。 「唉,二人静,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你怎么啦,不必赚加班费吗?」 「就算是要赚加班费,但继续待下去的话,会感冒的啊。」 「二人静小姐,我也赞成星崎小姐的意见。」 「的确冷了起来了呢,差不多该撤了。」 二人静女士点头答应后,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 我与星崎小姐也协助收拾,若为拔掉已经插好的线材,摺叠天线之类的小事,即便我们不具备相关知识,也还算能完成。受到寒意所逼迫,转眼间便收拾完毕。 一行人立刻搭上汽车,离开夜晚的山口。 * 我们完成现场调查后,直接打道回府。 先将星崎小姐送回她的高级公寓,她邀请我们说「要不要喝一杯茶再走」,但我们婉拒后,移动至我家公寓附近的饭店。在此与小哔会合,前往轻井泽。 接着造访二人静女士别墅的客厅。 在此向小哔报告事情经过。 有关在山口接收到的摩斯密码,二人静女士立刻将之化为文字。她将拨放的密码俐落地转写成英文字母,我从旁见到她这样的身影,觉得有些潇洒。 然后,当回过神来时,也已经过凌晨十二点了。 我们拿到资料后,旋即出发去异世界。 我与二人静女士道别,自轻井泽别墅借着小哔的魔法,瞬间移动前往赫兹王国的首都·阿勒斯特。移动地点则为之前造访时,亚德尼斯陛下所赐予的宫中大臣办公室。 办公室空间约有二十五坪,辽阔宽广,也摆放着办公桌与书架等家俱。 以日本时间来看,我过去也曾两天没造访异世界,这次与过去相比,应该没经过那么久的时间。然而,毕竟不久前才更换了国家元首,且风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此我考虑首先要掌握国内情势。 等掌握完情况后,再与凯普勒商会交易也无妨吧。 「事不宜迟,我们就先去穆勒伯爵那里吧。」 「嗯,这样很好。」 当我取得文鸟大大的答应后,离开了办公室。 我走在王城的走廊之上。 当我初次造访此地时,城内妖魔鬼怪横行无阻,令我犹豫不前。星之贤者大人也提醒我尽量不要独自外出走动,俨如外交部发布旅游警示的危险地区。 然而,那些危机都已过去。 自从天下改朝换代为亚德尼斯陛下的王朝后,我不必那么小心翼翼,也能四处走动了。 应该说,宫内大臣这身分在王城内的地位相当崇高,走在走廊上时,遇到我的人都会向我鞠躬。我一一点头致意回应,并走向预计的目的地。 目的地为宰相的办公室。 所幸,穆勒伯爵在此。 「穆勒伯爵,别来无恙。」 「佐佐木先生、星之贤者大人,谢谢两位前来。」 我受到主人招呼,坐到摆放于室内的沙发上。 前方的矮桌上不知何时安排了一组栖木,且相当精美豪华。埃特里姆城里的栖木也感觉相当高级,但这更胜一筹,处处妆点着宝石。 小哔则毫不在意,自我的肩膀飞向栖木。 他应该习惯受人盛情款待了吧。 看着穆勒伯爵笑逐颜开,连我也受到疗愈了。 「恕我免去客套,想与您共享艾莎大小姐的影片家书。」 「容我冒犯,但能由我先找二位商讨大事吗?」 「莫非是和马根帝国之间又出了什么问题?」 「非也,这方面已经平息下来了。」 我边从手中包包拿出笔电,边向伯爵提议,而伯爵则另有急事商榷。由于他端正姿势,这么询问,也令我产生兴趣,而他的神色也与凝视小哔时截然不同,显得英姿勃勃。 这令我不禁也正襟危坐。 「抱歉突然这么提议,但你可否迎娶小女·艾莎作为你的侧室呢?」 「……这的确非常突然呢。」 我听见这没头没脑的提议不由自主地定格不动。 侧室就是那个吧,像情妇之类的。 我很想回应「您又在开玩笑了」,但穆勒伯爵并非会在开玩笑时讲出这种话的人,所以我也不得不认真以对。他注视我的眼神极为认真。 「我原以为艾莎大小姐会和亚德尼斯陛下共结连理。」 「陛下起初也这么考虑,但他日前和邻国公主订婚,虽然还没正式成婚,但宫内已经以结婚为前提在进行讨论了。」 『这代表那是对方提出的要求?』 「是的,如您所说。」 『想到赫兹王国目前所处的状况,和邻近诸国关系的重要性更胜稳定国内情势呢,透过亚德尼斯成婚,减少一项担忧的话,也没有其他选项了。』 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陛下之间的关系坚若磐石。 陛下是否与艾莎大小姐结婚,或许会多少改变旁人的评价,但无论如何,他俩暂时都不可能会分道扬镳。如此一来,陛下运用自己的身体,与他国结盟也算水到渠成。 然而,如此一来,令人好奇的便是他的对象是谁了。 『对象是布莱泽王国的大公主吗?』 「对,正如您所说。」 穆勒伯爵听见文鸟大大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后,表现得很惊讶。 看来他没想到小哔会猜中。 他露出由衷敬佩的神情,对小哔深深一鞠躬,回应: 「真不愧是星之贤者大人,您独具慧眼呢。」 『假使赫兹王国被攻陷,马根帝国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会他们了呢,我曾听说他们王室有一名和亚德尼斯年纪相仿的女儿。不过,就算迎娶了对方的公主,也不一定能完全相信对方。』 「亚德尼斯殿下也这么说。」 王公贵族果然很辛苦呢。 纵使贵为国王,连自己的婚姻也无法尽如人愿。 而且,甚至连透过这样缔结的关系,也不一定可以全盘信任。 「将原本预计与陛下成亲的对象,许配给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对我而言实在是天大的奢求。能否请您再重新思考一下呢?我认为您总有一天绝对会后悔的。」 「对我们而言,和你的关系比和邻国关系更加重要。」 穆勒伯爵顾虑到我的心情才这么说,但对他们而言,真正重要的应该是星之贤者大人吧。与马根帝国的战线若无他出手相助,肯定会兵败如山倒,他们理应也心知肚明。 他们为此而交出自家闺女,我的立场真的有够危险。 这完全是邪恶版的长腿叔叔嘛。 「先不论我的想法,星之贤者大人的心向着赫兹王国。虽然要立刻实现有些困难,但我心中也描绘着未来唯有他留在赫兹王国,和各位共同施展抱负的蓝图。」 异世界的魔法分成初级、中级、上级,以及更酷炫的魔法。小哔转世为文鸟,由于身躯娇小玲珑,最多只能施展上级魔法,若过于勉强,脚可能会断掉。 另一方面,我能够施展超越上级魔法的酷炫魔法,其中也包含能够往来现代社会与异世界的魔法。假如我学会之后,也可与他分隔两界,各自行动。 『你啊,吾之前也说过了,别那么叫吾。』 「因为不叫你星之贤者大人会破坏对话的气氛啊。」 不过,我目前甚至看不见学会通勤魔法的一丝曙光,应该需要许多时间才能学会。可考虑到穆勒伯爵与艾莎大小姐父女俩的未来,我想先趁现在提议。 结果,伯爵阁下不知误会了什么,歉疚地说: 「哪怕是看在我这做父亲的眼里,小女也没什么长处,这种单方面的提议非常对不起在国外也颇有身分地位的佐佐木先生。不过,我能赌上家名发誓,她绝未犯下什么有违人伦之事。」 他讲得未免过于夸张。 且随后对我深深一鞠躬。 这反而使我这受到恳托的人惊慌失措。 「您言重了,由我担任艾莎大小姐的夫君反而是愧不敢当。」 「不过,那又是为什么……」 穆勒伯爵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总觉得我们正在鸡同鸭讲。 不过,无论我再怎么揣测,也不清楚原因,因此颇为头疼。 「如您所见,我和您年纪差不了多少,绝对无法让对我有莫大恩情的您的千金遭遇这种不幸。能否请您再三思呢?在下今后也将为了赫兹王国竭诚效力。」 「……不幸?你这是什么意思?」 『尤利乌斯啊,这人出生的世界和我们世界的民情不一样。』 小哔从矮桌上的栖木这么说。 我俩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放到他身上。 「小哔?」 『不对,这时候对你说明还比较快。』 他挪动身体,对我投以可爱的小眼神。 据我之前在网路上查的资料,文鸟大大就算不挪动身体,也能看见正后方以外的方位。尽管如此,他仍细心地调整姿势,是顾及我与穆勒伯爵的视线吧,他这份体贴令我感到窝心。 『刚才的提议在你的世界的确是一种犯罪行为,但在这世界却相当常见。远比你年长的男人和比他女儿更小的女孩结婚,也绝非什么稀奇的事。』 我也曾听说过这类话题。 不过,双方的想法又是另一个问题了吧。 我认为那婚姻绝对非你情我愿的啊。 就在我暗自心想时,穆勒伯爵则发出怪里怪气的嗓音,道: 「这、这算是犯罪?」 他一脸惊恐,为之愕然。 表情彷佛在说「真的假的」,甚至酝酿出一股喜感。 『嗯,在他的世界里算犯罪行为,像他这样的成年人和年纪与你女儿相仿的对象性交的话,前者不分男女都会受罚。且这没有身分贵贱之别,过去当权贵做出这种行为时也曾失势下台。』 「居、居然……」 跨文化交流的特色之处重创了穆勒伯爵。 我可能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震惊。 小哔则忽略他的反应,继续说明。 他接着对我说: 『反而言之,他是真心想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你,如果你有什么理由,也可以拒绝,但假使你重视未来彼此之间的关系,根据我们世界的常识,拒绝这桩婚事需要具备相当的背景。』 「……原来如此。」 『你八成是和亚德尼斯也商量过,才这么提议的吧。』 穆勒伯爵听见小哔最后的补充,轻轻地点了点头。 根据他们的世界观,「我有其他喜欢的人了」这种借口全然无效。 婚事完全是一门生意。 以感觉而言,这就像是融资交涉等等的话题。 『总而言之,吾会尊重你的意见,毕竟这对你来说是第一次结婚。』 「是、是这样吗!?」 穆勒伯爵听见文鸟大大若无其事的一句话,接连发出惊愕的嗓音。 我莫名地觉得他比刚才还要震惊。 宰相办公室中回荡起一阵宏亮的叫声。 我无地自容。 我觉得这像是拐弯抹角在羞辱我。 不对,不要紧,我国的终生未婚率近年来逼近三成,且预计不久后将高达五成。未婚绝非什么稀奇事,反而是异世界比较荒唐。 伯爵阁下随后露出真心歉疚的表情,道: 「……对、对不起!」 『你别放在心上,在他的世界里,晚婚是一大风潮。』 小哔的想法也有点异于常人。 毕竟他才刚从异世界过来,这也无可厚非。 我也因此感到心在淌血。 然而,这一切都是事实,因此我也无从为自己辩驳。 总之,必须尽到最基本的礼仪,至少要给予回应。 「我也非常喜欢艾莎大小姐,正因为如此,我不想做出剥夺她幸福的事。我深深明白这么回答,对伯爵相当失礼,不过,在下必须婉拒您的好意。」 我从沙发上站起,深深一鞠躬,这么告知伯爵。 假使我再年轻一轮,或许会为此苦恼吧。倘若能迎娶艾莎大小姐这么可爱的姑娘为妻,仅只如此,我剩余的人生应该一切都会变成彩色的吧。 不对,就这一层意义而言,我今后是否不会再老化了呢? 我想起星之贤者大人曾告诉我,我成为了人类高阶个体。 『尤利乌斯啊,他虽然说了很失礼的话,但他真的很重视你的女儿。正因为如此,才会这么回覆你,还希望你别误会他。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就算不惜舍弃自己的社会地位,也守护了你的女儿。』 「小女给你添了天大的麻烦……」 『吾可先说了,这并非吾偏袒他,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每次一见面,就立刻告诉你女儿的状况了吧。你应该早已放弃那丫头是否保有贞洁的事,但他别说染指她了,连一根寒毛也没碰过。』 「……!」 穆勒伯爵听见小哔极为失礼的发言后,哑口无言。 真没想到他以为我们已经发生过关系了。 那怎么可能。 小哔也到底以为我是多窝囊的家伙啊。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一副引以为傲的样子,究竟是为什么?他挺起毛绒绒的胸羽,加以强调,看起来莫名地意气风发。 『不然趁下次机会带她本人回来,你再确认一下。和她一起生活的宅院主人也是女人,且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人也全都选了女人,他是真心重视你女儿的未来。』 「星之贤者大人,恕在下冒昧……」 『什么事?』 「之后能稍微和您聊一聊吗?」 『趁现在说也无妨。』 小哔的头部转了一下,那双圆滚滚的眼睛转向了我。 我这电灯泡赶紧离席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去参观一下城堡。」 『嗯,好。』 在这世上,那些俊男美女比非俊男美女想像得更加享受人生,我自从出社会后才知道,能抗拒性欲的人其实真的极少,当外表俊俏的男女接近自己,是否拥有配偶根本微不足道。 然而,我过去都被家长以为与他的女儿有肉体关系,这项事实狠狠刺进我心中。这令我不禁相当好奇,每当我们过去见面时,他在心中都是怎么看待我的? 抑或,这在异世界中算是稀松平常的事呢? 我这单身男也无法直接询问,便离开了宰相的办公室。 * 自结论说起,我们决定于下次访问时带艾莎大小姐回来。 在她前往现代日本时,赫兹王国内的情势有了巨大变化。穆勒伯爵提议趁这时机向她本人说明状况,并与她一起商量未来的打算。 艾莎大小姐不会选择我当她的伴侣吧。 既然如此,我便爽快地答应了。我不知道小哔与他讨论了些什么,但既然星之贤者大人都参与了讨论,理应不会有什么坏结论。 之后,穆勒伯爵简单地告知我们异世界的情报。 赫兹国内似乎依然相当热闹喧暗,亚德尼斯所率领的王国军正四处扫荡帝国派的贵族。由于他御驾亲征,因此应该要等一段时间后才能见到他了。 然后,城内也并非例外,作为国家栋梁的宫廷贵族也有不少人受到惩处。为了重振荒废的内政,将由穆勒伯爵为中心,努力中兴。 面临这种状况,他与我们相处的时间也有限。他本人说希望我们慢慢休息,且今晚安排了欢迎晚宴。但我们婉拒他的好意,在今天内离开首都·阿勒斯特。 我们接着前往位于卢恩格共和国的凯普勒商会。 先造访的是过去运来商品所用的仓库,运用小哔的魔法来往现代日本,将发电机的燃料·轻油搬进该处,精准地放进事前对方所联络的量。 相较于搬运砂糖等商品,现在的工作量大幅降低。 往来两界的次数也降至过去的一半以下。 我望着仓库内一字排开的油桶,同小哔点了点头。一罐油桶约两百公升,即使是人力难以搬运的重量,但透过异世界的魔法就能轻松地在空中飞来飞去,转眼间便排列整齐。 如今几乎已经见不到其他我们过去的主力商品了。 我们搬完商品后,直接去拜访约瑟夫先生。 「佐佐木先生,别来无恙。」 「约瑟夫先生,平日承蒙您关照。」 我在凯普勒商会总店会客室的沙发上,与他面对面。 彼此寒暄几句之后,我将搬进仓库的商品出货单递给他。过去纸上总是写着密密麻麻的商品名称,目前仅剩下几行,且验收所需时间过去需要花上一整天,如今也能在一小时内完成。 「我马上派人前往查收,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您在此稍待片刻呢?假如您有急事的话,日后另行再谈也行,但我想查收不会花太多时间。」 「我突然登门叨扰,真不好意思,还有劳您了。」 收到约瑟夫先生的指令后,一名应是他部下的人走进会客室中。 我过去也曾见过他,他多半是身为会长的约瑟夫先生左右手之类的人物吧。该名部下接过明细清单后,也并未瞄我一眼,抑或说出只字片语,便走出房间。 当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后,我询问约瑟夫先生: 「话说回来,马克先生今天在吗?」 「他日前去赫兹王国了喔。」 「这么一来,您已经知道该国的状况了吗?」 「我们都有所耳闻,包含您大显神通一事。马克商会的埃特里姆分店当天就用无线电联络我们了,多亏有您,我们也赚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那真是太好了。」 当约瑟夫先生口中说出「一笔不小的数目」这句话,多少令我有些紧张。他究竟赚了多少呢?我怕得不敢问他,因为我最近经手的金额也不断暴增。 「一如我们之前的约定,想支付您货款。」 「请问金额总共是多少呢?」 「还请您看一下这份明细。」 约瑟夫先生轻轻地在桌上向我递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排数字。 但伤脑筋的是,我看不懂撰写品项与收支的文字内容,也不能在他面前麻烦小哔。不过,我能够确认数字的部分,我望向最下方应该是总计项目所记载的金额。 换算成卢恩格共和国的大金币,规模高达好几万枚。 与过去的交易金额位数相差悬殊。 倘若运用至赫兹王国的国土开发,能够追加好几座法兰奇先生之前帮忙在前佐佐木男爵领地所建造的堡垒,我没由来地觉得这金额已经超越个人享乐所能消费掉的数目了。 「…………」 而恐怖的是,换算成地球时间,这都发生在仅仅一日内。异世界已经经过了数周乃至一个月的时光,但现代日本却只过了一天。而且,柴油这项主力商品的进货成本对比所得利益,简直是九牛一毛。 话说回来,现今地球上一年的黄金开采量约为每年三千吨。而「吨」听起来好像很多,但黄金的比重极大,我曾在网路上看过,过去铸造一吨金币时,体积约直径八十公分,厚度十二公分左右。 粗略换算这次所赚的钱,八成也差不多吧。 假如我每天都带一吨黄金回去,光是这样就等于全球开采量的一成。以一介个人身分,将这笔几乎等于主要诸国每年开采到的黄金流入市场,绝对不会有什么光明的未来。 小哔以前曾说过。 异世界与地球相比,黄金的流通量较多。 而这层背景化为无与伦比的获利,袭向我这名菜鸟商人。 「一如明细上的记述,收支表上的金额数目相当低,这源于敝商会会计上的问题,一如日期栏所示,下次将写上原本应有的收益。对您非常抱歉,但还望您海涵。」 「……原来如此。」 我的天啊,金额还会更多。 约瑟夫先生之所以特地提出纸本明细,似乎是为了解释这件事。他刚刚便一脸严肃地盯着我,应该是想表达「请从明细中看出我们会计财务上的困难」的意思吧。 随后,他又补充道: 「如果您方便的话,请让我们先支付明细上预计的部分金额。」 「不,您言重了,感谢您的体贴。」 黄金再多的话会有危险。 纵使是二人静女士,理应也无法全数处理完。我也很想在她面前堆起一座金块小山,并趾高气昂地炫耀一番。不过,以结果而言,若产生不必要的争执,倒也本末倒置。 此外,未来收款时,也不一定都能收到金币。 这虽然端视异世界的黄金蕴藏量而定,但至少地球上的金本位制已经崩溃,这是源自于黄金总量远低于世界整体经济规模,社会上的经济学者多如此主张。 因此,我今后不一定都能透过金币,获得担任董事的全额报酬。历史课本也有记载,于德川幕府末年,朝廷也为逐渐流向国外的大小金币费尽苦心。就算这里是异世界,想必也有相对应的流通限制吧。 而理所当然,那些金币以外的报酬,或许无法带回日本。 「对敝商会而言,希望以您的方便为第一考量。」 「我并没有急需用钱,还请您不必在意。」 因此,我们必须斟酌如何处理这些利润。 一部分带回现代社会,作为支付二人静女士的代价,剩下则应该回馈异世界,为他们派上用场吧。我希望透过市场机制,将源自于各有关单位的资产物归原主,以挹注异世界相关人士的财库。 我寻思是否有这种方法。 结果,自我短浅的社会经验中,冒出一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方法。 「但作为交换条件,有件事务必想与您商量。」 「如果是付款方式的话,我们愿意配合您的方便。」 「不,我要说的和那件事没什么关系。」 「如此一来,您想谈的是什么呢?」 「我猜贵商会之后会将我所带来的燃料,定期从卢恩格共和国送往马根帝国,我想协助您这一部分,不知您意下如何?」 约瑟夫先生闻言,眉毛抽动了一下。 他八成并未想到我会这么回应吧。 「这代表您要帮忙搬运吗?」 「不,不是那样的。」 我认为这最为快速。 然而,我并不打算过度协助马根帝国,毕竟我是赫兹王国的臣民。想极力避免做出将危及我与穆勒伯爵、亚德尼斯陛下之间关系的行为,且小哔也不会有好脸色吧。 「我听说从共和国到帝国的路程十分险峻。」 「您莫非想另辟贸易通路吗?」 「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但之后他国或组织可能会知道其重要性,到时候,如果输送燃料有所延迟,肯定会相当棘手。」 「您所言甚是。」 于是,我要投资公共事业。 隧道啦,桥啦,这之类的建设。 不对,这完全算是个人的撒币政策。 「不过,这样好吗?这对您来说没有任何利益。」 「我们在上次见面时,您对我提出的邀请让我铭感五内,若您不嫌弃的话,我想为您尽棉薄之力。而当然,我也不会勉强您接受这个提案。」 「…………」 约瑟夫先生听见我的提案后,陷入沉思之中。 他恐怕在怀疑我刚刚的发言吧,他应该做梦也想不到,我是为了减轻荷包才这么提议。光是这样肯定是很可疑,我或许也应该透露一些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其他意图。 「然后,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投资贵国通往赫兹王国的贸易通路。」 将在马根帝国赚的钱回馈给赫兹王国。 如此一来,我也能对得起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陛下了。 不仅万事圆满,且能释出剩余的黄金。 「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我认为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 「届时我会爽快地放弃,能否请您助我一臂之力呢?」 正因为我是异世界菜鸟,能想到一堆可能失败的原因,其中最好的案例,便是遭遇魔物来袭频率远远高于台风与落雷。还有例如其他竞争商会加以妨碍等种种障碍。 约瑟夫先生用手抵着下巴,陷入一阵苦思沉吟。 时间约有十几秒钟。 以他而言,算是难得这么考虑再三的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点头回应: 「我知道了,我们会协助您的。」 「诚挚感谢您的体谅。」 「如您所说,这提案对我们也有利,我虽然不知您考虑了多少,但只要对敝商会有利的话,我就愿意助您一臂之力,也和您约定将开拓通往赫兹王国的通路。」 「我的身分地位都仰赖贵商会所赐,我发誓绝不会给贵商会添麻烦。不过,毕竟我乃一介他国子民,若事有万一,还望您指教鞭策。」 「采取经由马克商会投资的形式可以吗?」 「可以,请您这么做。」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拟出一份草案。」 「劳您费心了,再请您多多帮忙。」 当双方取得共识后,今天的交易会谈就此散会。之后,一如以往,由凯普勒商会好心招待我。而我们所前往的店家等级日益上升,这一点令我既惴惴不安,又满心期待。 然后,隔天我们便离开了卢恩格共和国。 我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瞬间移动回到赫兹王国。 目的地为埃特里姆城内的上流旅馆。 每当造访异世界,我都会在此下榻。以当地时间而言,我与客房专属女仆也认识了好几个月,不对,我虽然没有细数,但也许认识一年以上了吧。 我坐在客房客厅的沙发上,与爱鸟交谈。 『吾想问问你凯普勒商会的那件事。』 「是什么事呢?」 『虽然吾不是要照搬那商人的话,但你究竟考虑了多少呢?』 虽然迟了一些,但小哔向我确认我与约瑟夫先生的协议。因为他在共和国会一直装作是我的鸟使魔,所以一直没有能像这样安静谈话的机会。 小哔站在矮桌栖木上,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我。 「抱歉我擅自决定了很多事,那样该不会不好吧?」 『吾对你的判断并无异议,只是有些好奇。』 「我没想那么多喔,因为累积了不符合自己身分地位的财产后,之后感觉会变得很麻烦。还有,我想说透过这样,让赫兹王国稍微更富裕的话,穆勒伯爵和亚德尼斯陛下也会开心的吧。」 考虑到异世界的世界观并非由人类站在生态系顶点,世界局势相当不稳定,建设公用事业极可能无疾而终,半途而废。然而,我并未考虑到营利,于工程完成前所生的雇用机会反而能改善赫兹王国的就业状况,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而我想约瑟夫先生也从日前的对话中体察出这一点了。 至少他应该不会对我提出马根帝国较能受益的提案吧。 『你有这份心意,吾也很开心,但这样好吗?』 「什么意思?」 『既然得到这么多钱,你应该也会心有所思吧?带回另一边世界的话,你甚至能影响社会动向吧,但你却打算傻傻地为他们挥霍金钱。』 「我认为你说得的确也对。」 『那你就不必顾虑到吾。』 相较于约瑟夫先生东猜西想我的本意为何,文鸟大大则直捣黄龙。 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让我莫名地开心。 不过,这是无谓的担忧。 「虽然难为情,但我没有像你一样有很珍惜的对象,也没有绝对想达成的目标这类东西,所以不具备主动改变社会的动机。」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也不必刻意耍帅啊。』 「那你之前都在我面前耍帅吗?」 『若说吾没有,倒也是违心之论。』 「能像这样和你一起享受着自然而然的日常生活,对我来说就已经觉得很充实了喔。」 『……这样啊。』 但若要我说的话,希望能住进自己买的独栋透天,与大型犬嬉戏。 我想在院子里和黄金猎犬扑扑闹闹。 不过,我目前也不敢直说心意,便糊弄带过。 『话说回来,你刚刚那句话是不是在耍帅?』 「我讲完之后,有点这么觉得。」 『这样啊,那我们就扯平了。』 「对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目前已经是地球上最得天独厚的人了。 小哔说我是人类的高阶个体。 比起普通人类,能在这世上游山玩水更久。与之相比,金钱又有多少价值呢?异世界之中充斥着寿命超越人类的生物横行霸道,因此对异世界人而言,或许难以理解我这种价值观。 我选择对星之贤者大人隐藏自己内心龌龊的一面。 「话说回来,小哔,我很久没练习魔法了。」 『嗯,既然如此,吾也奉陪吧。』 当异世界行脚告一段落后,我们将剩下时间用于练习魔法。 上次练习将时间都用在通勤魔法上,未得到任何成果就结束了。于是,我这次选择挑战通勤魔法以外的魔法,具体而言,是被分类在上级魔法的回复魔法。 毕竟,未能拯救前任赫兹国王仍让我心里感到自责。 话说回来,这种魔法的咏唱超长,大概是我过去挑战过的魔法中最长的一种。这次的轻旅行中,光是背起印在影印纸上的咒文,就用掉所有时间。很遗憾,魔法一次也没发动。 考虑到要在战场上运用的话,必须缩短咏唱或不经咏唱,小哔平时也不经咏唱施展这种魔法。若要将这种魔法运用自如,难度相当高呢。 另外,我也去拜访了回到埃特里姆城的法兰奇先生。 据说他目前住在位于这城镇的穆勒伯爵公馆,代替迁居到王都阿勒斯特的屋主与其家人,负责管理这栋宅邸。 不过,可惜的是我并未见到他。 听说他与穆勒伯爵交接之后,似乎都在东奔西走。尽管我多次造访,他却连日不在。听了他家人担心的说明后,决定不再勉强会晤。 我打算等他稍微忙完后,再来见他。 于是,这次的轻旅行就此结束。 * 【邻居视角】 自从我转学到轻井泽的国中后,迎接了第二天的上学日。 与第一天相同,依旧由那辆车款相当煞气的轿车接送,司机也还是那位老绅士。我不想直接在学校下车,于是请他在距离校区一段距离外放我下来,再走向学校。 我在学校的待遇也与昨天并无两样。我在以前学校经常有不与任何人交谈的日子,但在这间学校里,当我一旦踏进教室中,「早安」这句晨间问候便接二连三地飞向我。 下课时间,我座位附近仍然能见到许多学生。 转学生到底有多稀奇啦。 抑或,他们果然把我当成金鸡母?当感情稍微变好后,就会向我索讨友情费吗?我无法掌握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心中纠结苦恼。亚巴顿则酸我「你真是天生的阴角耶」。 就我个人而言,他这老掉牙的恶魔竟然会知道阴角这个词,令我震惊。 于是,再度到了午餐时间。 这所学校的营养午餐与我前一间学校一样,由学生在教室前方、摆放于黑板前的打菜台上依序领取营养午餐。负责打菜的人也是学生,由班上同学轮流担任。 同学们排成一列,双手拿着托盘,依序领取今天的午餐。 而当人潮大致排完时,发生了一个问题。 位于队伍最后几人中的一名女生摔了个狗吃屎。 「喂喂喂,你在干嘛啦!」「哇,菜都喷到我这边了。」「她摔得很大力耶,不要紧吗?」「她刚才脸有撞到地板吧?」「话说,营养午餐已经没剩的可以装给她了。」 她手上的营养午餐当然已经惨不忍睹。 汤汁溅得满地,遭到波及的学生接连抱怨,其中也有人的制服被泼湿,嚷嚷不休,导致教室内闹哄哄了起来,而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到该名跌倒的女生身上。 在这种气氛之中,她立刻望向坐在附近的另一名学生,低语: 「你刚刚绊了我……」 「什么东西?话说你不要紧吗?」 「…………」 跌倒的是我昨天午休时攀谈的女生。 我脑中回想起昨天回家前目击的霸凌现场,我并未目睹她跌倒的那一刻,但隐约能猜想到她跌倒的原因,她本人口中道出的控诉绝非被害妄想。 不过,似乎没有其他学生目睹那一刻,所以其他人并未出声责怪元凶。 『唉,真可怜,因为你找她说话,她才会遇到这种事。』 我吞下「亚巴顿,请别说那种难听的话」这句涌上喉咙的想法,除了我之外,无人见得到轻飘飘地悬浮于我身旁的亚巴顿,在附近有许多同学的状况下,我也不敢与他交谈。 我自己也心知肚明部分原因在于我。 我原本打算趁今天午休时段,向班导稍微打个小报告。 话说回来,他又在做什么呢?我忽然好奇起来,并环顾教室内。不过,教室内见不到班导的身影,位于教室一角的导师办公桌上,徒留着学生为他准备的营养午餐。 他或许有什么紧急工作,似乎还没到教室。 「…………」 女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开始收拾残局。 她用手捡起掉落满地的营养午餐。 坐在附近的两名男生也开始帮忙。 她在我转学来之前,应该就受到班上女生霸凌了吧。我观察周遭的反应,察觉到这一点,否则的话,不仅男生,其他女生应该也会主动帮忙。 于是,我拿着自己这一份营养午餐,走到她身边,说: 「那是你的位子吧?」 「咦?」 当我站到她前方对她说话后,她便一脸惊讶地仰望着我。 我的眼神望向一个无人的座位。 「是没错,那个,你为什么……」 「看来原因出在我,所以请别客气。」 我将从自己座位拿起的营养午餐,放到那座位桌上。 然后,与那两名男生一起协助收拾。 我们立刻收拾完散落满地的营养午餐,最后用厕所拿来的卫生纸擦拭地板后,就大功告成。地砖的颜色虽然有点改变,但等干了以后,就不会这么显眼了。 我确认收拾好以后,走向教室一角,并从身上拿出手机。 从联络人清单中联络那老绅士。 我按下通话键后,电话没响几声就立刻接通了。 「不好意思,我有事拜托您,请问可以吗?」 『黑须小姐,是什么事呢?』 「可以请您现在来学校接我吗?」 『当然可以,请问您有急事吗?』 「班上出了一点问题,导致营养午餐不够,如果您在家里或学校附近的话,我想回家里吃饭,能麻烦您接送我吗?」 『原来如此,那么请您稍等一下。』 「好,我知道了。」 老绅士恭谨地应对,并将通话转为保留状态。 我已经习惯饿肚子了,如果只有一天的话,喝水度过也无妨。不过,我无法压抑肚子咕噜叫,希望能避免下午课堂中,自己的腹部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干扰课程进行。 然后,我仅听了通话保留的旋律一会儿。 『我询问过了,我接着会马上送餐过去给您。』 「……咦?」 借汽车移动的话,回到别墅只需要几分钟,然后,厨房冰箱里还有昨天吃不完的寿司。利用午休时间的话,虽然有点赶,但还能赶得上下午的课。 我原本这么打算,但电话却立刻断了。 之后,班导走进教室之中。 「怎么了?为什么会把垃圾桶搬来这里……?」 他望向被搬到女学生跌倒地点的垃圾桶。 里面能见到揉成球状、多到都快满出来的卫生纸山以及营养午餐的残骸。他虽然提出疑问,但见到附近湿湿的地砖,应该也察觉到发生什么事了吧。 随后,跌倒女学生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则代替她先这么回答: 「老师,对不起,我打翻还在打菜的营养午餐了。」 「那你就吃我的份吧。」 「不用,因为我正在减肥,请老师不必介意。」 「在你这种年纪就减肥,会搞坏身体喔,老师的份也是为这种时候而准备的,你别客气拿去吃吧。对老师们来说,午餐时间也算是指导用餐,算是工作的一环。」 「是这样啊?」 「所以我不能看着你不吃午餐啊。」 尤其当提出工作这个词的时候,大人这种生物就会变得很顽固。 毕竟,他们受到义务与责任所束缚,这也可谓理所当然。 既然如此,我就乖乖点头答应。 虽然说我之前学校的班导会争先盛大碗,还会一直盛饭。 「那我就感激地收下这份午餐。」 「大家遇到这种状况时,也要马上跟我说喔。」 「作为交换,等我家安排的餐点送来后,能请您吃掉吗?」 「……咦?」 班导原本正在叮嘱学生,吓了一跳,转头望着我。 由于一一说明也很麻烦,我便立刻转身离开他,走向他的教师办公桌。接着,连带着托盘,拿起事前放在桌上的营养午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之后和昨天一样,众人一起说「我要开动了」,并开始用餐。 最终,就在午餐时段差不多要结束时── 「黑须,你家的人来了,听说有东西要拿给你。」 「黑须小姐,让您久等了。」 司机随着一名陌生的教师走了过来。 一如今早道别时,他身穿看似昂贵的西装,见到我的身影后便步伐优雅地走了过来。他的举止令人感受不出年纪,甚至会让人怀疑他脖子以上是否用特效化妆乔装过。 我也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等待他走来。 「我想说让您走到学校外也太赶了,就为您拿了过来。」 他手中提着一个被高档花纹的包巾包着的四四方方物体。 他应该是为我送餐点过来了。 那便当份量不少,应该说比起一般的便当显得大上许多,简直如同春节吃的喜庆年菜一般。但很遗憾的是,我只有在超市的传单上看过年菜而已。 「恕我冒味,但您怎么有办法马上准备好午餐呢?」 「这是主公家所准备的餐点,由于他们恰好在用餐,我就前去叨扰并拿过来了。我装好便当后,立刻就赶过来了,所以应该还热腾腾的。」 「这是二人静小姐家的午餐?」 「对,我们都是这么称呼她的。」 「这能带来给我吃吗?」 「我接到的指示是要我务必为您带餐点过来。」 『你依然受到人家的期许呢。』 亚巴顿随即从旁插嘴。 这代表他在催促我更积极地投入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目前由叔叔代为偿还二人静提供我们协助的部分代价,正因为如此,我自己也感受到一股不小的压力。 我时时在想至少必须先报答她一次。当他向我说明过后,又望向摆在我桌上的营养午餐。 「不过,您莫非已经不需要这份餐点了?」 「我和班导交换了今天的午餐。」 「原来如此。」 我从老绅士手中接过布包,走向摆在教室一角的教师办公桌,没吃午餐、正在处理工作以消除空腹感的班导就在位子上,而他的双眼当然也盯着我看。 我将手中便当布包放在他前方的桌上,并说: 「老师,麻烦您吃掉了。」 「不、等一下,黑须,那位是……」 若说我不在意二人静吃什么餐点,就是违心之论了。 不对,我非常好奇。 真想留下来当晚餐吃。 但我已经和人约好了。 我按捺住惋惜的心情,将便当布包递给班导。 「黑须同学超猛,真的是大小姐耶。」「真的有那么像执事的人呢。」「我好好奇黑须同学家吃什么喔。」「说得也是,真想吃一口看看。」「我可能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师那么惊讶。」 教室中四处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由于我已经无法遮遮掩掩了,便选择不去介意旁人的眼光。我真没想到他会走来教室,我们学校的教职员也真敢为并非监护人的校外人士带路。 但也许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事前可能有先打点好了。虽然我不确定细节,但毕竟背后有二人静的话,思考这类疑问感觉也没有意义,因为连叔叔也对她的财力大感震惊。 「抱歉突然联络您。」 我离开班导,走向为我送便当来的绅士身旁。 然后,为免失礼,深深一鞠躬。 要是因为我的行动,导致未来扯了叔叔的后腿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对我不熟悉的对象,总之都先采取低姿态比较好。 「比起主公的无理要求,这点程度还算小事一桩。之后当您有需要时,还请别客气,联络我即可,我基本上都会位于能立刻赶到您身边的地方。」 「感谢您多方体恤。」 二人静过去似乎都使唤他做牛做马。她自己本身也是能干的人,在她手下工作的话,应该也相当辛苦吧。尽管已经事前得到承诺,但单方面叫他过来还是令我过意不去。 「那我就先告辞了。」 然后,当老绅士送达便当后,便离开了教室。 他与陪同前来的教师一同走在走廊上,很快就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了。 随后,教室内的学生开始动作,一部分来到我身边,另一部分聚集到坐在办公桌的班导身边,他们似乎很好奇送来的便当菜色,起哄要老师赶快打开餐盖。 就我个人而言,也想过去那边看看。 我很好奇菜色是什么。 不过,这样肯定很逊,我便选择回到自己座位上。 「黑须,这不该由我吃,由你来……」 「我已经吃饱了,所以请老师您吃吧,剩下就太浪费了。」 「…………」 这一天,班导不得不在被自己班上学生包围的状况下吃完午餐。 * 我们结束了异世界轻旅行后,一如往常地回到日本。 目的地也一如过往,是位于遭到炸毁的自家公寓附近的饭店。而归来后的流程也和过去相同,我检查手机的通知,小哔则将两界之间的时间流逝差异输入进笔电之中。 当例行公事结束后,小哔问我: 『吾想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的工作没问题吗?』 「有关这件事,今天能去二人静小姐那边一趟吗?」 『你不必去平时的办公室吗?』 「这次的工作应该有好一阵子能自行判断是否去办公室喔。」 『原来如此。』 我昨晚也与二人静女士、星崎小姐同步了这项讯息。 借着直接来往任务现场的名目,暂时能在轻井泽的别墅优雅地处理工作。具体来说,我们运用二人静女士安排的电脑,分析不明飞行物的出没情报。 她表示「我们也不能随便把政府给的贵重资料放到别国企业的云端上呢」,由于获得了这项可靠的借口,我便选择恭敬不如从命。 我向小哔也简单地说明了来龙去脉。 『那么事不宜迟,就移动去那丫头的家吧?』 「星崎小姐一会儿后会过来,能等她到了再去吗?」 『嗯,吾知道了。』 之后,等前辈造访我们的套房后,一行人便移动去轻井泽的别墅。 我们都将对策局配给的手机丢在饭店客房中,只从位置资讯判断的话,看起来就像是在同一地点工作吧。我认为既然双方互相掌握了彼此的把柄,阿久津课长也不会主动来监视我们的行为。 于是,我们造访了二人静女士的别墅,来到弥漫着典雅气氛的会客室。 「唉,佐佐木,我问你喔。」 「星崎小姐,有什么事吗?」 「这样真的好吗?」 「你是指什么呢?」 「因为我们有拿人家的薪水啊。」 星崎小姐坐在沙发上,露出谴责眼神,这么抗议。 她的眼神越过矮桌,望向同样坐在沙发上放松的二人静女士,后者躺在沙发上,滑着手机,可谓标准的软烂人。 附带一提,我自己坐在星崎小姐旁边,正在阅读业余无线电的文章,若根据面对工作的态度而言,那么我也不算在工作。讲好听一点是自我提升,但实际上等于在混水摸鱼。 「因为那边那只文鸟说会帮我们工作啊。」 『吾可不是受你使唤啊。』 二人静女士的眼神望向矮桌。 文鸟大大正在桌上用笔电,他出神入化地操纵着用别墅庭院土壤所创造的小型魔偶,「喀喀喀」地敲打着键盘,萤幕上映出一个小字罗列的漆黑画面。 据说他正远端登入宅邸内伺服器机房中的商务电脑,进行作业。他所运用的器材则由屋主一手安排,当我们早上抵达时,已经准备好一整套器材了。 「可是,你正代替我们在工作也是事实吧?」 『吾是在帮他,和你没有关系。』 「那点小事我当然知道,但我们的前辈感觉很不满啊。」 小哔正在处理课长传来的不明飞行物出没资料,以及昨天借由摩斯密码收到的神秘文章。他的好奇心受到刺激,提议说「能否也让吾分析看看」。 加上我们原本就不觉得能做出成果,就想说既然如此的话,不如立刻将工作外包给他。对他而言,现在这类资料分析等于是兴趣,就我个人来说,并不会产生什么内疚之情。 然而,星崎小姐可就不一样了。 我这正经八百的前辈对这种偷懒的时间产生了罪恶感。 「因为这样不就不知道要怎么和课长报告了啊。」 「随意报告一下不就好了,毕竟我们最近已经做出丰硕的成果了,偶尔不放慢步调的话,会郁郁寡欢的啊。我们之前的休假也只有短短四天,实际上只有三天就结束了。」 「但在这种时候,我们也是算薪水的啊。」 「那么,就由你代为分析资料吗?我是无所谓啦。」 「那、那个……」 「但你连手上的学校作业都没什么进展了。」 「唔……」 星崎小姐一脸不甘心地盯着二人静女士。 不过,她无话可说。 一如二人静所指出,星崎小姐手边还放着学校课本与笔记。 当小哔代替我们处理对策局的工作时,我们局员便随心所欲地运用时间。二人静女士在刷手游活动,我学习业余无线电的知识,然后,星崎小姐解决学校出的数学作业。 算式从几分钟之前便毫无进展,正在笔记本中等待着她的解答。二人静女士正用手机玩游戏,却仍观察了星崎小姐在做什么,令我感到惊讶。那对遭人纠正的一方而言,这实在不是什么令人心情舒爽的话题。 「那你就解得开这问题吗?」 「喔?」 星崎小姐,不可以那么问啊。 我这后辈为前辈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感到哀伤。 她因为对方外表是一名女童,所以不禁这么脱口而出了吧。 二人静女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走到星崎小姐身旁,从她手中接过自动铅笔,开始在笔记本上俐落地写起字来。她才刚看完题目,马上就写出了解答,整个过程用不到几秒。 「这样对吗?」 「咦……」 二人静女士语毕,将笔放在矮桌上。 星崎小姐被她这么一问,急忙翻起课本。 她应该正在用附在后面的解答检查答案吧。 星崎小姐停下动作,同时露出愕然的表情,低喃: 「骗、骗人,你算对了……」 「这不是废话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 星崎小姐望着笔记,陷入一阵茫然自失。 此时,她的眼神转向了我。 「唉,佐佐木,你该不会也能解出这题目吗?」 「是哪一题?」 我看了笔记本中星崎小姐所指的题目。 那是一题数Ⅰ(编注:此为日本高中数学的基础范围。)的二次函数问题。 于满足某种条件下,求出最大值与最小值。 二人静女士用配方法瞬间解完,甚至不必画出图形。 「这样啊,这一题或许有一点难呢。」 「我是在问你解不解得出来。」 「……我应该解得出来。」 「……!」 星崎小姐闻言,显得更为惊讶。 我有点好奇我在她心目中究竟处于怎样的定位。我久久没看到数学题目了,刚看一眼的时候,的确是有些紧张,不过,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学生时期的经验马上就浮现在我的脑海。 「你连这都解不开,根本无法分析不明飞行物的资料吧。」 「可是,再怎么说鸟类都不可能……」 「我刚才瞄了一眼,那只文鸟在处理的可是高等数学啊。至少不先通过大学考试的话,不管你是要写给主管的报告还怎样,都无法胜任的喔。」 「…………」 星崎小姐不禁哑口无言。 我自己也对小哔在搞什么一头雾水,顶多只能从程式码上出现的函数得知「喔,他正在做很多厉害的演算呢」而已。而有关写给主管的报告书,我打算稍后再与二人静女士讨论。 于是,我们在别墅会客室中说说笑笑了一会儿。 时钟指针接近正午时分时,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的目光望向走廊。 结果,出现的是一名约年过花甲的西装笔挺男子。 以他的年纪而言,体格相当硬朗,和那袭高档的西装十分相衬。他背脊直挺,若只看脖子以下的话,感觉远比我还年轻许多,让我深切地感受到年老后也想和他一样。 他快步走向二人静女士身旁。 「主公,您有一点时间吗?」 「什么事?」 「黑须小姐找我商量午餐事宜,因此我想提议一件事,我可以挪用今天为各位准备的餐点一部分吗?我想起您之前曾吩咐过,要尽可能地维护与黑须小姐之间的关系。」 听到对话中邻居妹妹的名字,我不由自主地竖耳偷听。 我们今天的午餐,据说是由专门负责别墅厨房的大厨们为我们准备,他应该是指这个吧。附带一提,听说艾莎大小姐也有帮忙,她因此不在会客室中。 「喔,这真是个好点子,就这么做吧。」 「属下遵命。」 二人静女士为了向邻居妹妹卖人情,趁此大好机会点头答应。 我自己也亲身体验过这类贴心小举动的聚沙成塔有多么恐怖,只能祈祷无时无刻在受她攻略的邻居妹妹能自己随机应变,灵巧周旋。 身穿西装的男子毕恭毕敬地欠身致意,又旋即离开了会客室。 「希望她能融入转进的学校。」 「不要紧的吧?那丫头可是魔选之人,胆识过人呢。」 我望着阖上的会客室房门,与二人静女士闲话家常。 而在一旁,星崎小姐火烧屁股,正拼命地解着数学作业。 * 当我们暂时将调查不明飞行物的任务全抛给小哔处理后── 就在快要到下班时间时,原本正与笔电搏斗的他此时忽然有所动作。敲打键盘的魔偶静止下来,在一旁盯着萤幕的文鸟大大轻盈地将身体转向我们,道: 『吾弄清楚了。』 「咦,弄清楚什么了?」 我不禁出声询问。 因为我没想到第一天就能有结果。 不过,星之贤者大人并未受到冒犯,仔细地为我说明: 『这可说是那不明飞行物给的讯息。』 「真、真的吗?」 『虽然无法保证是否确实,但吾得出具有意义的资料了。』 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也对此做出反应。 她俩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能看见摆放于小哔前方笔电画面的位置。包含我在内,三人纷纷探头望向摆在矮桌上的萤幕。 萤幕显示出一个漆黑画面。 我曾亲眼看过程式工程师与公司资管人员用过这画面,不过,我无法具体判断那上面显示出何种资讯。只见视窗被莫名其妙的数字与断断续续的英文字母之类的内容填满了。 然后,最下方写着一句「come here」。 能见到旁边有一组数字,以三个逗号分隔。 最后一组应该为年月日时,甚至有我国所用的时区指定,所以准没错。 『首先,吾没能从过去的出没资料中找出有意义的情报。』 「局里也这么说呢。」 听上司所说,感觉他也运用了局外人力进行调查,应该甚至出动了知名大学的权威教授吧。既然这样也无法获得情报,我自己也觉得可能性极低。 『不过,从你们昨晚带回的借由摩斯密码传来的文章中,吾获得了很有趣的资讯。对方八成是在这世界的地理情报中,指定了某个地点。』 文鸟大大倏地展开羽翼,指着漆黑画面的最下端。 那正是我目前注视的部分。 除了日期以外,还有两种数值。 假使那是经纬度的话,数字相当小,整数部分都是一位数,另一方面,小数部分则高达五位数。这组经纬度即便显示于地图上,应该也是外国的海洋这类空无一物的地方吧。 「你是不是为了在饲主面前耍帅,而夸大其实啊?你只是不断排列组合文章,弄个感觉像样的结果出来吧?话说你是用什么当依据,判断我们带回的资料是位置资讯和日期时间的啊?」 我也能明白二人静女士想说的事。 当社会人士时,多多少少会弄错资料,这也算是家常便饭。无论多么公正,人都会不禁下意识地追求自己期望的结果,最终受到毫无意义的资料所摆弄。 不过,这次似乎不是这样。 小哔用翅膀前端指着「come here」这句话,说: 『数值和这句话都来自于那不一致的文章中。』 「你是认真的吗?」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吾也能解说分析的过程。』 「那这十之八九是恶作剧吧。」 『嗯,那也非常有可能。』 我们并未找到发出摩斯密码的源头。 住在附近的业余无线电玩家听到我们的呼叫后,传来了一个玩笑──就算这就是真相,也十分合情合理。认为这是不明飞行物传来的讯号,反而脑补过多。 「唉,这组经纬度在地图上是哪边呢?」 『吾也还没确认过,来实际对照看看吧。』 魔偶在矮桌上操作电脑。 视窗中显示出了地图。 再输入漆黑画面中所显示的经纬度。 定点落在距离日本遥远的南大西洋上,位于迦纳与奈及利亚稍微南方的海洋上。尽管魔偶操作电脑,改变了比例尺,但无论再怎么扩大,也只能看到海。 「这甚至也不必确认了吧,这在空虚岛附近。」 「空虚岛?那莫非是一座很有名的岛?」 「那是实际上不存在的岛喔。」 「什么意思?我都听不懂。」 「以经纬度处理地理资讯时,有时候,经度零度和纬度零度的地点若有一个陆地的名义会比较方便,所以在形式上,那里有一个虚构的地点喔。简单来说,那是相关领域的人提出的戏谑说法,但以称呼来说,算是相当便利吧?」 「的确比经度零度、纬度零度好讲呢。」 「和二人静说话,就会获得一些莫名的杂学呢。」 「这是老奶奶的智慧百科喔。」 然而,如此一来,认为那是经纬度或许言之过早。 小哔的想法似乎与我相同,顿时提出疑问: 『如果这组数值具备其他意义,还希望你们能告诉吾。』 「这以地心地固座标来说,整体的位数不足,有小数点的地方也很奇怪。或许还有其他表示座标的方法,但我也并非那么清楚。」 「不好意思,我对这方面的相关知识也不足。」 『这样啊……』 文鸟大大隐约有些遗憾。 先不论这是否与不明飞行物有关,他应该会很在意自己所得的资料正确性吧。我认为这有点像虽然解开谜题,却无法对出答案的感觉。 「唉,这会不会跟二次函数的图一样啊?就像把一次式平方一样,图形顶点的位置会从X轴和Y轴的交叉点……」 「你这连作业都还没写完的高中妹要不要闭嘴?」 「稍、稍微听人家说一下也没关系嘛!」 「那个,虽然和二次函数不同,但假设这是相对座标呢?」 『你有作为基准的地点吗?』 「二人静小姐,我想问问我们传出无线电的山口座标。」 「如果是这个数值的话,应该就不会从陆地掉进海里了呢。」 二人静女士代替魔偶,走到笔电前方。 地图中央显示出我国,不断扩大后,选择了位于关东山区的其中一点,再复制该地点的经纬度,贴到文字编辑器中,并加上小哔所求得的数值。 重新将所得数值反映到地图上。 定位落在长野县山中的某座湖上。 「就、就是这个!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真希望你解说得简单易懂一点。」 「但星崎小姐那句话成了提示也是事实。」 「是不是?果然你有作为我搭档的潜力呢。」 星崎小姐鼻孔哼着气,情绪兴奋地说。 能获得有在实际工作的感觉,八成让她很开心吧,否则的话,这虽然不是照搬二人静女士说的话,但她今天就只是在学数学而已。 「不过,对方能够找出传出电波的来源吗?」 「因为我们昨晚一直从同一地点发出讯号啊。」 『那不可能吗?』 「这世上也有一种间谍卫星,任务是运用电波传导速度,找出发信来源的位置。考虑到对方飘浮在空中,这也绝非不可能。」 「原来如此。」 而且,我们所追踪的不明飞行物,拥有能自由穿梭于地球周遭的高性能,假使对方拥有超越人类等级的技术,感觉能用技术突破一些困难。 但理所当然,前提是这位置资讯真的具备意义。 「也罢,我认为这实际上是住在那附近的业余无线电玩家,有瞄到我们出入该地啦,那一带在假日时,会停着一些竖着煞气天线的车辆。」 「无论如何,明天要去这地方吧?」 星崎小姐满心期待地这么问。 彷佛在说她超想出差。 「假如和经纬度一起求出的时间是日本时间的话,就算早上出发也还来得及呢。」 「对方都为我们安排好了,不去看看哪行呢?」 更重要的是,对于调查不明飞行物,我们也无其他事可做。加上星崎小姐强烈希望,明天就照小哔索求出的位置资讯,决定南下去长野出差。 但我认为该处应该空无一物啦。 ──────────────────────── 〈全新王朝〉 先不谈对策局的工作,我于同一天再次来到了异世界。 这次依照穆勒伯爵的委托,艾莎大小姐也随行返乡。 我们借着小哔的魔法,自轻井泽的别墅瞬间飞往位于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城。在道别时,二人静女士对艾莎大小姐露出了依依不舍至极的表情,令我印象深刻,但我觉得那绝对是在演戏啦。 于是,我们造访了宰相阁下的办公室。 幸好主人在房内,还亲自为我们打开房门。 「艾莎,好久不见,你都可安好?」 「是,女儿在那边的世界里,受到佐佐木他们悉心照顾。」 我们一走进房里后,穆勒父女便彼此拥抱,真是耀眼。 这一幕如诗如画。 我从旁拜见这幅画面,而站在我肩膀上的小哔也露出宛如见到炫目之物似的神情,凝视着他们的身影。不对,我讲得有点太夸张了,文鸟无论如何都缺乏颜面表情肌。然而,我隐约能从他脸上感受出这种心境。 「父亲您也一切安好,真是太好了。」 「为父为了辅助亚德尼斯陛下,无暇弄坏身体啊。」 「女儿也听佐佐木他们提过这里发生的动乱了,听说非常混乱。如果女儿有什么能做的,还请让我来帮忙您吧。」 有关异世界的情势,于上一次的影片家书中,由穆勒伯爵亲口向艾莎大小姐解说过一遍。当她在二人静女士的宅邸中浏览时,也掌握了赫兹王国所处的状况。 包含我与小哔的说明在内,她已经瞭解了直至继承王位的来龙去脉。 「有关这件事,我也有事要和你商量。」 「是什么事呢?还请您尽量说吧。」 「不过,也不能站着聊天。艾莎,为父知道你刚刚回来,必定对很多事都很好奇,但先坐下缓一缓吧。两位也请坐。」 「感谢您的体恤。」 我受到穆勒伯爵示意,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 穆勒父女坐在一侧,我则独自坐在他们对面。 星之贤者大人飞往放在矮桌上的栖木。 「首先,我想向佐佐木先生致谢,由衷感恩你长时间以来保护小女,如果没有你的协助,我想也无法有这一天。」 随后,穆勒伯爵向我深深一鞠躬。 他一坐到沙发上,立刻就又迅速起身。 我对此也急忙站起身来,说「还请您坐下」之类的话。对异世界人而言,连这种微不足道的互动也关乎尊严。地位高的贵族在亲人面前,对地位低的贵族低头鞠躬,算是相当罕见的案例。 艾莎大小姐也惊讶地盯着我们看。 当我设法请穆勒伯爵坐下后,我们继续交谈: 「我认为若无佐佐木先生的襄助,亚德尼斯陛下也无法即位。」 「您过奖了,正因为有您支持陛下到最后一刻,赫兹王国才能存续到今天。如果没有您杰出的表现,这座王城如今也已落入帝国手中了吧。」 由于艾莎大小姐也在,我便大力吹捧穆勒伯爵。 应该说,都事到如今了,他为什么要抬举我这佐佐木男爵? 我原以为这类你来我往的客套话早已结束。 即或这是为了让艾莎大小姐谨记在心,也为免过于积极强势。 假使作为对女儿说明状况的一环,等我们离开后,再私底下倾诉真实的心情还比较能打动她吧。思及艾莎大小姐爱父成痴的个性,这状况反而可能会引起她的反感。 「亚德尼斯陛下也对你出色的表现铭感五内。」 「穆勒伯爵,在下受宠若惊。」 我坐着低头致意,并有意无意地望向小哔。 然而,他对我们的互动无动于衷,装出一只文鸟样。他站在栖木上,眺望着飞翔于窗外的小鸟。他几乎都被养在家里,是否定期放他去户外遛鸟比较好呢? 我总觉得如果是平常,他应该会催促我们赶紧进入主题。不对,目前艾莎大小姐也在场,他或许是因此默不作声,她并不知道这只会讲话的文鸟其实是星之贤者大人。 我不禁左思右想了起来。 「多亏有佐佐木男爵大显身手,这里的局势变得相当稳定,和你去男爵他们的世界时相比,国内情势也有了大幅转变。所以为父想和你商量,希望你回来这边的世界。」 「父亲,女儿已经听佐佐木提过这件事了。」 「这真是太好了。」 穆勒父女并肩坐在沙发上,和乐融融地交谈。 我则不发一语,静观其变。 「不过,父亲,我之前不是对外宣称被盗贼掳走了吗?突然出现的话,旁人也会有所怀疑,您打算怎么处理呢?」 「对,你担心得很对。」 艾莎大小姐为了逃避路易斯殿下的求婚,避免让穆勒伯爵在赫兹王位之争中蒙受损害,离开了异世界。而既然亚德尼斯陛下已登基为下任国王,她也不必再辗转逃亡了。 然后,路易斯殿下的真实立场如今已昭然若揭,那么针对过去求婚一事,倘若亚德尼斯陛下传达出他所挚爱的兄长本意后,也并非无法顺利平息那起艾莎大小姐的失踪风波。 当亚德尼斯陛下进京时,穆勒伯爵领地正陷入一片纷扰之中,伯爵当时也疲于奔命。假设剧情为路易斯殿下为了从动乱中守护伯爵的爱女,而与伯爵共谋演了一出戏,如此一来,至少能保障艾莎大小姐的人身安全。 于名于实皆可当作暂时销声匿迹。 「女儿不想阻碍父亲。」 「怎么会,亚德尼斯陛下也对你有所期待。」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正当我思来想去时,穆勒父女之间的对话有了进展。 当伯爵提出陛下的大名后,艾莎大小姐的表情有了变化,她原本忧心忡忡的神情露出了些许笑容。尽管她在二人静女士的别墅中表现得坚强自持,但心中果然担忧自己家族与亚德尼斯陛下的关系是否产生裂痕。 「艾莎,你愿意成为佐佐木男爵的侧室吗?」 「是,女儿愿意。」 爸爸对女儿这么说,说得无比轻松,彷佛坐在餐桌上,说「帮我拿一下那边的酱油」一般,而女儿也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他们继续谈着我事前完全没有接到说明的内容。 而且,艾莎大小姐根本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这被人提及的佐佐木男爵哑然失声。 包含穆勒伯爵的影片家书在内,他理应完全并未与艾莎大小姐本人商量过未来的安排。难不成是当我不在轻井泽的别墅时,由小哔为她出了这个馊主意吧。 我们过去会晤时,我记得结论为尊重她本人的意愿,暂且搁置这项议题了。然而,我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轻易地进展,背后绝对有鬼吧。 而且,侧室二字听起来超不妙。 这恐怕是上次小哔告知了我尚未结过婚后,伯爵顾虑到我的心情而安排的吧,这种体贴方式超有病。最近明明连我祖国的电玩中,邪恶大魔王也多会立绑架来的公主为正室啊。 「艾莎大小姐,不好意思,请问您事前有听桌上这位提过这件事吗?」 「鸟鸟吗?不,绝无此事。」 「那么,您为什么能这么轻易答应……」 艾莎大小姐回答的态度自始至终一致。 无论是提议前后都毫无改变。 但我认为对她而言,算是被父亲讲了很过分的话耶。 「佐佐木你该不会讨厌我吧?」 「哪儿的话,我对您的人品抱着敬意。」 于这种状况下,反而只有我单方面感到手足无措。 我这没出息的佐佐木男爵不明所以,结果,艾莎大小姐的面容一如方才,露出了歉疚的神情。她缩起肩膀,显得沮丧消沉,根本不像是在演戏。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向你道歉。」 「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身分地位如你,却必须迎娶我这种毫无优点的女人,真的非常抱歉。但正因为我是这种不争气的女人,才想一定要实现父亲的心愿。」 回想起来,艾莎大小姐曾为了心爱的爸爸而上吊自杀呢。 听她这么一说,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说服力。 有别于情爱、婚姻、妥协等这类价值观,这可称为她的人生之道。她一双碧蓝眼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令人感受到文化差异所带来的癫狂,使我不寒而栗。 政治联姻──我光听闻过字面,以为自己对这种行为已经有所理解。 此时此刻,我觉得艾莎大小姐在我眼里显得万分异质。 正因为我想珍惜与穆勒伯爵之间的关系,才希望与他的掌上明珠保持距离。假使未来我与她的关系恶化,将会导致我的立场如同人间炼狱。根据我故国的婚姻状况,每三组夫妻就有一组会离婚,促进我的负面想像因此孳生茁壮。 「艾莎大小姐,穆勒伯爵目前在赫兹王国内贵为宰相,您身为他唯一一位千金,身分极具价值,过去甚至研拟要将您许配给亚德尼斯陛下,成为正室。」 「当我在那边的世界时,鸟鸟有和我说过。」 「那么您理应能理解,如果对象是我的话,将有损您的身分。我目前虽然多少成为目光焦点,却只是区区一介异邦人。考虑到未来,您应该和家世背景更显赫的对象结婚。」 艾莎大小姐目前还是一名不解世故的天真无邪女孩。 当她多瞭解这社会后,应该会对结婚对象更为挑剔吧。 伯爵或许察觉到我打的算盘,也对我说: 「我也深深理解你的困扰。」 「穆勒伯爵,艾莎大小姐才刚回到这世界,是否亲眼四处见证一下亚德尼斯陛下所统治的王国比较好呢?如此一来,应该能增广见闻。」 「好,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照你的提议吧。」 穆勒伯爵露出灿烂开朗的笑容,点了点头。 此时,至今闷不吭声的小哔也出声回应: 『你们也不必立刻给出答案,彼此慢慢研拟即可。』 他的反应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这是什么啊? 不对,等一下。 我不能傻傻答应。 这是圈套。 「小哔,我可以问一下吗?」 『什么事?』 在前次轻旅行中,当我们拜访穆勒伯爵时,文鸟大大曾与他私下交谈。我也想像过他们应该私下进行了某种作战会议,但没想到他们安排得这么周到。 「上次我们和穆勒伯爵提过我世界的婚姻状况吧。」 『嗯,没错。』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跟我说说这边的状况呢?之后如果又会提到这类话题的话,我又不能置身事外,我想学学最基本的风俗、民情和常识之类的。」 『你所言甚是。』 「总而言之,女性的适婚年龄大概是几岁呢?」 文鸟大大与我对答如流。 不过,他的尾羽虽然仅有稍微,却轻轻抖动了一下,这个反应并未逃过我的法眼。正因为他与一般的文鸟相比,动作非常少,我才能这么判断。而且,既然我们平时几乎二十四小时都腻在一起,自然会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 「你之前告诉我如果是男性的话,就算年事已高,也能结婚。这么一来,女性又如何呢?我听说通常会在像艾莎大小姐这样的年纪成亲,但没听说年龄上限。」 『这依国家和种族千差万别,无法概括而论。』 「那赫兹王国是怎样呢?」 穆勒伯爵对日本的晚婚现象大吃一惊一事,仍令我记忆犹新。 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小哔也瞭解我想说什么了。 他看似不情不愿地继续回答我: 『……二十岁算一个分界点吧。』 「这么一来,适婚年龄约为十五、六岁吗?」 『平民百姓多在这年纪结婚,贵族的话,会依照家庭状况的不同,可能更早或更晚,但也不会过度脱离一般社会的价值观。理由多半是基于政治或经济层面,如果超过适婚年龄的话,通常女方的地位较男方高。』 于异世界中,拥有回复魔法这种取代医疗的机制。尽管如此,并非所有人都能蒙受这种恩惠,假如以母体与婴儿的健康为优先,早婚也是必然的结果。 正因为有这一层背景,所以贵族才相对有些例外吧。 我之前也在电视节目中看过,于十七至十九世纪的江户时代中,日本的适婚年龄约落在十六至十八岁。大学的历史教授也曾说,女性年过二十之后,就会被当作大龄剩女。也罢,这一点男性也相同啦。 「也就是说,艾莎大小姐再过几年就到适婚年龄了呢。」 『嗯,没错。』 「当要结亲时,两家人也必须再三讨论和做种种准备吧,不能因为我而让艾莎大小姐枯等,还请伯爵家里好生讨论婚事,以免浪费宝贵的时间。」 假如彼此慢慢研拟,不立刻给出答案的话,艾莎大小姐会错过异世界的适婚年龄。而理所当然,我这佐佐木男爵非得负起责任,毕竟人家可是穆勒伯爵的掌上明珠。 然后,我不认为伯爵会主动提出这种用自己女儿婚期为人质的主意,布局者自然无疑是站在矮桌栖木上一脸没事鸟似的文鸟大大。 『吾以前就这么觉得,你就算是在不经意的状况下,也能掌握到关键呢。』 「这当然是我直接和星之……向小哔你学的啊。」 他本鸟也坦白招供了。 纵使诡计穿帮却仍飘逸自若,这态度真有他的风格。 还有,我差点在艾莎大小姐面前说出星之贤者大人六个字。 「不过,你这样对艾莎大小姐会不会太失礼了?」 『会吗?』 「佐佐木先生,如果你要怪罪的话,还请怪罪我吧。这在贵族间的明争暗斗中,也算极为普通。虽然不知你的世界是怎样,但在这世界里,就算属于同一党派,也会进行这种程度的攻防。」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如此一来,我的态度也无法过于强硬。我们的讨论基于适婚年龄,且以这世界的标准为前提。我在目前的对话中,应该别以自己的价值观为基准发言吧。 我猜小哔也没有恶意。 『对吾而言,也认为这对你来说是一桩好婚事,还有其他姑娘像她这么美丽大方,又愿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吗?吾认为你在那边的世界里,根本找不到这种对象愿意和你结婚。』 文鸟大大彷佛看穿我的心思一般,乘胜追击。 就我个人而言,很好奇他最后那句话的依据从何而来。一如他所说,我多年前已经放弃成家,接受将终生单身,但内心却依然受到打击啊。 『哪怕等她到二十岁,在你的世界里,也算很早婚的了吧?』 「我觉得艾莎大小姐是配我过于浪费的出色女性。」 『那你在犹豫什么?』 「因为一如字面所示,她和我住的世界根本不同,这种差异毕竟会影响到她和她的家人,甚至是可能会孕育的儿女,你也清楚那绝非一件好事吧。」 『正因为你会那样想,所以我才判断这样利多于弊。』 我俩的讨论没有交集。 我反覆寻思后,认为结婚二字离我太远。 我光是自己独自存活,就已经耗尽全力,之前还被卷进神秘的死亡游戏,差点送命。穆勒伯爵面临重重难关,却仍能够维持家庭,令我敬佩无比。 「父亲,我也能提议吗?」 「艾莎,是什么事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后可否暂时维持现状,让我继续跟着佐佐木呢?我和他一起来往两界的话,就能多少拖延适婚年龄的问题了。」 「或许能争取到一些时间呢。」 「趁这段时间,您帮我思考我出嫁的夫家,也请佐佐木斟酌是否纳我为侧室,这样如何呢?我认为二者都能帮到父亲您。」 以实际年龄而言,这算是安全作法,但户籍上没问题吗? 我总觉得在异世界之中,若贵为贵族,家里千金的年龄都是公开资讯,其他家族都会知情。不对,以这世界的世界观而言,借魔法冻龄之类的借口也管用。 倘若以生下继承人为第一目标,我认为实际年龄才是关键。 「我是没问题,佐佐木先生呢?」 「我也没问题,不过,这样不会造成艾莎大小姐的负担吗?难得可以和家人一起过生活了,我希望您好好放松。」 「当你们来这世界的时候,我当然也会好好享受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以这里的时间来算,每半个月到一个月,就能一起生活个十天以上,所以绝不是什么坏事。」 『如果嫁到远方的夫家,也有不少案例是好几年才能见到娘家人一次。就一层意义而言,异世界反而还比较近。幸好那边的世界过得比较慢,你也无所谓吧?』 「我猜二人静小姐也不会不愿意……」 就她个人而言,这反而是向我们卖人情的大好机会。 而作为手续费的黄金交易,她也能漫天索价。 「那就这么决定了!」 艾莎大小姐这么说,笑盈盈地露出可爱的笑容。 穆勒伯爵也在一旁笑容可掬。 而我见到这和乐融融的一幕后,猛然惊觉。 就小哔而言,这结论八成是他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妥协点吧。我并不清楚他未来思考的走向,但难以否认有种尽在他掌控之中的感觉。 文鸟大大站在矮桌的栖木上。 我看着他可爱的侧脸,不禁这么揣测。 既然我已经告知自身的想法了,伯爵也会为艾莎大小姐另觅如意郎君吧。 * 我们将艾莎大小姐送到王城后,接着前往卢恩格共和国。 一如前次,我们将柴油出货到凯普勒商会的仓库之中。 我带着事前准备好的出货单,与约瑟夫先生见面。地点为商会总店的会客室中,摆放于该处的沙发上。上次也在场的商会专员立正站在对方身旁。 「我确实收到您给的明细了。」 「抱歉我总是突然拜访。」 「哪里的话,我马上派人去查收。」 我所提出的出货单经约瑟夫先生过目后,随即交给站在一旁的专员。而当他将会长递来的文件收进身上后,便稍微鞠躬致意,离开了会客室。 这流程与上次一模一样。 当商品简化为只有柴油后,这些过程也变得轻松起来。 待我目送专员走向走廊后,约瑟夫先生便郑重地道: 「佐佐木先生,有关这次的货款,包含您上次向我提议的事在内,我想一并和您讨论。我可否在此讨论呢?如果您有其他事情,我们也能择日再谈。」 「不,请您在此直说。」 「我知道了。」 约瑟夫先生提的是我在异世界的基础建设投资案。 上次我们聊到下次将提出草案便告别了,他的手拿出一张地图,地图收成一卷,在矮桌上缓缓摊开。 鼻腔中传来纸张淡淡的香气,我想起祖国的地图都被电子终端装置所取代,总觉得感慨万千。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国名等文字,但我看也看不懂,真伤脑筋。 「我们希望以在马根帝国国境附近设立全新据点的形式,开发贸易通路。这附近一年到头都能看到土匪和魔物,等改善附近的治安后,就能压低物流成本。」 约瑟夫先生指着地图上的一点这么说。 那附近如他所说,是卢恩格共和国与马根帝国的国境。当我造访异世界后不久,小哔曾对我这么说明过,因此我多少能把握各国位置关系。 多亏如此,即使我看不懂文字,也勉强能互动。 「另外,这边已经开始进行,我们想对没有自家货运设备的商会提供多余的搬运人力,借此回收成本。等货运通路的治安改善后,一次就能运送更多货物了。」 「我可以问问维持治安的人力规模吗?」 「我们暂时预计增加商会马车的保镳人数,打算在执行大规模的货运计划之前,先去扫荡魔物和土匪。如果能在当地设立据点的话,就能动员比以前更多的人手了。」 「原来如此。」 「不过,实际上不去做做看,就不知道有多少效果。就安全运送您所批发的燃料的这一层意义,十分有价值,但我认为难以获利。」 「如果贵商会会因此而损失,我也会改变自身的想法。」 「那倒不会,不过,不确定您是否能回本。」 「我知道了,那就务必拜托您了。」 「真的可以吗?」 「因为足以代表卢恩格共和国的商会接纳了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所以我也必须有所贡献吧?我不想危害到您的立场。」 我能感受到他面对我提出的突然要求,设法统整为一个可行的提案。不难想像出他手上有许多应分配时间处理的公务,却仍拨冗关照我这新加入的董事。 以我自身的立场,根本无法理解凯普勒商会的内情。正因为如此,我想先大力抬举目前唯一接触得到的约瑟夫先生。无论我未来如何发展,博取到他的好感必有意义。 他或许感受到我这种认知,露出淡淡的微笑,说: 「谢谢您,您对敝商会有所期待,让我满心喜悦。」 「我才是,您愿意郑重相待,让我铭感五内。」 「附带一提,您对这规划是怎么想的呢?」 「有关马根帝国的通路,希望照您所拟定的方向进行,而另一方面,就我个人来说,正再三斟酌整备这边的通路……」 异世界的地图摊开放在桌上。 我用指梢轻轻碰触其中一点。 那是卢恩格共和国前往赫兹王国的最短路径。 配合各国的相对位置,我事前询问小哔所得的地点。 然而,星之贤者大人说这段路程千山万壑,险峻崎岖,发展大规模货运并不实际,顶多只能由少数精锐硬闯。两国之间主要运用其他路线,绕过部分山谷。 因此,倘若开通这条路线,将大幅缩短两国之间的移动时间。 而约瑟夫先生自然面有难色。 「恕我冒昧,此话当真?」 「对,千真万确。」 「我不想这么说,但这绝对会失败。另外,就算成功了,也没什么利润。正因为您是赫兹王国的商人,理应也知道这一点。」 「我认为您担心的非常合理。」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想开通这条路线呢?」 是为了将我在马根帝国赚的黄金回馈给赫兹王国。 重要的并非结果,而是过程。 不过,这以商贾而言,完全不合格。 假如我老实回答,怕约瑟夫先生会对我失望。 于是,我选择随意敷衍过去。 「以中长期的愿景而言,我找不到除此以外的投资对象了。」 「…………」 我也思考过将获得的黄金直接供奉给赫兹王室,如果是亚德尼斯陛下与穆勒伯爵,肯定不会滥用。应该说,我事前尝试向小哔这么提议过。 结果,他说「那是你赚来的钱,为他们做到这样也不对」,就算我主张那有一半是他赚来的,他也坚持「那就更不应该溺爱他们」。 星之贤者大人为亚德尼斯陛下加冕为王一事大展身手,他主张如果继续协助他们,只会离慢活人生这个目标愈来愈远,可能重踏自己遭暗杀前的覆辙。 由于他所言甚是,因此我也全然接受,并规划出今天的局面。 当我与约瑟夫先生商榷大事时,走廊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不好意思,我听说佐佐木先生来了……」 「哎呀,来得真是时候,请进。」 经约瑟夫先生示意后,门后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马克先生。 「您莫非有事找我?」 「对,我有事务必想找你商量。」 接着,约瑟夫先生露出「你听我说说」的态度,向马克先生说明了来龙去脉。 我们一行人在会客室中,包含马克先生在内,重新讨论了刚才的企划。 以结果而言,马根帝国方面的建设将交由约瑟夫先生全权处理,赫兹王国方面的通路开发则透过马克商会处理。凯普勒商会的会长阁下自始至终都面有难色,但最终接受了我的要求。 赫兹王国这边的开发未来暂时将由位于赫兹王国内的马克商会埃特里姆分店挑起指挥大梁,由于该处也能透过广域无线电通讯沟通,故马克先生本人的负担能降到最低。 我们商讨完种种规划后,便结束了这次的交易。 * 隔天,我们自卢恩格共和国出发后,回到了赫兹王国。 我来到埃特里姆城。 这是为了去见法兰奇先生。 上次造访穆勒伯爵公馆时,他并不在此。我这次调整行程,等待造访机会,这次终于顺利地能见上一面了。我们在熟悉的贵宾室中隔着矮桌,坐在沙发上会面。 「老板,好久不见了!谢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抱歉我突然跑来,你的时间上不要紧吗?」 「您这哪儿的话!谢谢您特地千里迢迢过来,原本应该由我过去,抱歉让您跑这一趟,而且我还没能欢迎到您。」 「我从穆勒伯爵口中得知你忙于公务。」 我与法兰奇先生睽违已久终于见面,感觉他比之前更有威严了。 理由必定是他身穿贵族风格的服装吧,比起我们在王城宴会中见面时,他目前的打扮更显得衬体自如。由于他体格魁梧、长相凶狠,与他交谈与其说能感受到威严,不如说会让人害怕。 「领地的交接都还好吗?」 「是、是的!我最近初次上阵,有帝国派的贵族打来……」 「我单方面把你牵扯进来,这么说或许有点失礼,但希望你多保重身体。毕竟,只要身心健康,无论几次都能东山再起。」 「谢谢您!为了对我寄予厚望的各位,我一定会成功的。」 他明显地相当绷紧神经。 现在这样不要紧吗? 若说我不担心,就是违心之论。 不过,法兰奇先生身旁都是穆勒伯爵的心腹,且亚德尼斯陛下颇重视他,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因此若未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我相信不会酿成大问题。 陛下应该不会派他去打必败的仗吧。 我们久未见面,暂时交谈了一会儿。 我听见有人敲门后,贵宾室的门便发出「喀啦」一声,被人推开。 「哥哥,你在吗?我听说你在这里。」 走廊上出现一名身穿围裙的十五、六岁少女,她的发丝与法兰奇先生一样是红色,绑成了后马尾。从「哥哥」这个称谓推测,她应该是法兰奇先生的妹妹吧,那锐利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 她将衬衫袖子卷了起来,手上还拿着汤杓。 「喂,我、我不是说不可以随便闯进来吗!?」 「你又在装贵族了,我们是一家人,又没关系。」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了我。 她在贵宾室中见到一名陌生的对象,纳闷地稍稍歪起小脑袋,道: 「先生,抱歉我突然走进来,您是城里的商人吗?」 「白痴,这位是佐佐木宫中大臣!是好心提拔我的救命恩人啊!」 「……宫中大臣?」 「是这国家里第三伟大的人!」 「……」 妹妹受到法兰奇先生的斥责后,注视着我,并原地定格。 过了一会儿,她脸色苍白,用细若蚊蚋的嗓音低喃: 「哥哥,我会被抓去关吗?」 「佐佐木先生,对不起!舍妹冒犯您了!」 「我事先没联络就来叨扰,是我不好,还请别放在心上。」 回想起来,在我俩认识不久时,我记得他曾说过自己有个妹妹,正在照顾因服兵役而眼睛与腿部负伤的父亲。 他妹妹应该才从老家搬来不久吧。 哥哥的身分为继穆勒伯爵后,统治这地区的领主。若为他的家人,宅邸的人也必须顾虑到他们,如果被说「请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的话,应该也会如此吧。 她的年纪约比艾莎大小姐年长一点,不过,要求一介布衣的言行举止表现得如天生的贵族,未免过于苛求。她因为哥哥突然被拔擢为贵族,而跟不上生活环境的剧烈变化,令我颇有共鸣。 「不好意思,请问你找法兰奇先生有什么事吗?」 「呃,那、那个……」 贵宾室的气氛因为我而变得尴尬。 我为了改善气氛,而这么询问。 结果,法兰奇先生的妹妹递出了手中的汤杓,说: 「我想请他试试看晚餐的味道……」 汤杓里盛着乳白浓稠的汤汁。 乍看之下,那像是奶油炖菜。 漂浮在汤汁中的肉块看来十分美味。 文鸟大大也在我肩上露骨地注视着肉肉。 「我之后再去试吃,你能先回厨房吗?」 「嗯、嗯,哥哥真的在当贵族呢。」 「你可以现在试吃喔,那该不会是奶油炖菜吧?」 「对,没错!这是您教我的菜色!」 法兰奇先生代替妹妹这么回应。 他的目光逡巡于我与妹妹之间。 我老是害他伤脑筋,真的很抱歉。 「令妹也会烧饭啊?」 「当我外出工作时,都由她打理家里的大小事。」 法兰奇先生一家人感情和乐,真令我羡慕。 望着他们兄妹俩的身影,令我暖心一笑。 「那个,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在这里用餐呢?」 「可以吗?」 「如果老板您愿意,我随时都大大欢迎啊!」 既然如此,就让我作陪吧。 我肩上的文鸟大大也上上下下地摇晃身体。 这代表要我留下来吃饭吧。 「有劳你们家了,我可以留下来吃饭吗?」 「哥哥,那个,我应该怎么……」 「我之后会去帮忙,你先在厨房里等我吧。」 「嗯,我知道了,抱歉打扰了。」 法兰奇先生的妹妹深深一鞠躬,走出了贵宾室。 阖上的门板后传来她的脚步声。 当她走远后,我再度转向法兰奇先生,道: 「你妹妹很可爱呢。」 「会吗?」 「不只自己家里,她也来这边的厨房做菜,这不是很能干嘛?回到我们刚刚的话题,再请你和她说请别放在心上。」 亚德尼斯陛下的政变成功后,穆勒伯爵连同所有家人,迁居去王城。不过,为了辅佐继任领主的法兰奇先生,有一半佣人留在这栋宅邸。 因此,就算不自己动手,餐点也会自己送上桌。 以待遇而言,她算是子爵妹妹。 且由于有马克商会这个后盾,经营领地的收支暂时也必定都会有盈余。 然而,她却自己下厨烧饭,真是一名勤劳的姑娘。 「唉、啊、呃……」 「怎么了吗?」 「如果您不嫌弃舍妹的话,希望能纳她为您的侧室……」 「…………」 这话题似曾相识呢。 接连听到这话题后,会令我不禁想怀疑他是否与穆勒伯爵联手,来消遣我这从未结过婚的中年男子。而法兰奇先生也到了差不多该考虑结婚的年纪了吧。 「不好意思,在这国家里,这么提议很普通吗?」 「您、您不中意舍妹吗?」 「不,我认为她屈就我太浪费了,不过,因为这种提议在我国家不是很普遍,所以我惊讶得不知该怎么回答,但我知道贵族之间也会像这样帮家人决定婚事。」 「我认为由家人帮忙找结婚对象算是很普遍的事……」 若是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会觉得「的确也是」。 日本半世纪之前也是这样。 若说有什么问题,就是彼此之间的年龄差距了。 我们差了一轮以上。 尽管如此,法兰奇先生还是这么提议,毕竟是基于异世界中的婚姻观念远比我所知的更加严苛,让人感受到恋爱与结婚是两码事。并非因为爱得死去活来才共结连理,而是为了存活下去所需的机制。 正因为如此,我更觉得自己不能结婚。 毕竟,我们的目的是悠游自在的慢活人生。 肩上的负担愈少愈好。 「我会和穆勒伯爵商量看看令妹的对象。」 「不,不能给二位添麻烦……」 「伯爵他也对你寄予厚望,绝对会为你们家好好安排。」 「您这么关照我,真的是非常感激。」 之后,我承蒙法兰奇先生的好意,享用了晚餐。 许久未尝到的奶油炖菜堪称绝品,料多实在,滋味富有层次,我还是社畜时因为过忙而常吃的调理包制品根本没得比。我与小哔一起吃到十二分饱。 我回去前,看了法兰奇先生父亲的伤势。他膝盖的伤用我也能施展的终极回复魔法就能一次痊愈,眼睛的伤势则需要多次施展魔法,但几乎成功恢复了他原本缺少一半以上的视野。 之后,我受到满心欢喜的法兰奇一家人欢送,离开了宅邸。 * 隔天之后,我继续留在埃特里姆城,练习魔法。 其间,我放在心上的是治疗法兰奇先生父亲的画面,如果是小哔所用的回复魔法,应该能一次痊愈吧。另一方面,我虽然有许多魔力,掌握的技术却仍未成熟。 于是,我这次与上次一样,时间全部拿去练习上级回复魔法。 不过,遗憾的是,我依然未学会。 尽管如此,还是多少有了一点成果,中级回复魔法的效能稍微上升了。魔法虽然简略分为初级、中级、上级,效果却又因人而异,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果。 我能够不出错地背诵出那超级落落长的魔法咏唱了。 然后过了几天后,到了回去现代社会的日期。 我借小哔的空间魔法,自埃特里姆城前往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地点为安排于王城中的宫内大臣办公室,再从该处步行造访宰相阁下的办公室。 由于我们事前商量过了,因此穆勒伯爵在里头等着我们。 艾莎大小姐也在他身旁。 「佐佐木先生,抱歉小女又要麻烦您照顾了。」 「您言重了,一开始先提议的人是我们啊。」 『吾平时都会在她住的地方,你就和之前一样,放心地交给我们吧。』 「谢谢您,星之……能听鸟先生这么说,在下倍感光荣。」 穆勒伯爵三不五时差点会泄漏出星之贤者大人尚存于世。 他对小哔的敬意让他的嘴巴自然动了起来吧。 然后,就我个人而言,「鸟先生」这个陌生的称谓有点好笑,让我暗自呵呵两声。 「唉,父亲,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什么事?」 「当您和这只鸟鸟说话的时候,为什么有时候会卡住啊?」 「不,那是因为……」 穆勒伯爵闻言,支支吾吾了起来。 这种不像他风格的可爱举止,令我还想再稍微旁观一番,但如果泄漏出星之贤者大人尚存于世一事可就惨不忍睹,这时候虽然多少有些牵强,但就让我糊弄过去吧。 「好了,小哔,我们该走了。」 『嗯,交给吾吧。』 我们带着略显不服的艾莎大小姐,离开了异世界。 ──────────────────────── 〈异星绑架〉 我们自异世界回到现代社会后,造访了位于轻井泽的二人静女士别墅。 我与小哔被分配到一间约四坪大的客房。 我望向挂在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刚过早上八点一些。小哔率先飞向放在桌上的笔电,我则在一旁查看我的私人手机,并无通知。 当每次的例行公事结束后,我与艾莎大小姐一起走向客厅。 客厅中能见到屋主与星崎小姐坐在餐桌的身影,我这前辈昨天住在这里,她们俩正和乐融融地享用早餐。菜色纯和风,白饭、咸鲑鱼、冷渍时蔬、味噌汤等,看起来令人垂涎欲滴。 「喔,你们回来啦。」 二人静女士注意到我们自走廊现身,手里拿着饭碗这么说。 当她见到艾莎大小姐后,连珠炮似地追问: 「话说,你们不是送那丫头回去她父母身边吗?」 「发生了一些事,又暂时要住在我们这边了。」 「好吧,如果能收到房租的话,我倒是都无所谓。」 「要给你添麻烦了,但麻烦你关照了。」 当我们交谈时,艾莎大小姐走到二人静女士身旁,说: 「二人静,抱歉一直给你添麻烦,虽然不知道在这边的世界有没有价值,但如果不嫌弃的话,希望你收下,我和父亲商量后,为你准备了谢礼。」 艾莎大小姐自身上拿出某样物品,交给二人静女士。 那是一个看似昂贵珠宝盒的小盒。 里面应该放着戒指或项炼之类的贵金属吧。 「唉唉,她在说什么啊?」 「她说和家人商量后,为你准备了谢礼。」 「哎呀,明明还这么年轻,却这么懂礼数,不这么费心也行的啊。」 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呢? 我望向肩上的文鸟大大后,他便轻轻点头回应。那八成是在我不知道时,已经找星之贤者大人讨论过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当心内容物是否有危险了。 等下次造访时,必须为穆勒伯爵准备礼物。 「你一定是被人品超群的父母所养育长大的吧。」 「那个,二人静说什么……」 「她对您和穆勒伯爵的心意至深铭感,另外,她说您能做出这么有礼的回应,能感受到背后有令尊精心的种种栽培,并为此感到佩服。」 艾莎大小姐闻言,原本不安的神情露出喜孜孜的笑容。 二人静女士见到她的笑容后,便收下了她递出的礼物。 「佐佐木你真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呢。」 「……会吗?」 星崎小姐原本坐在二人静女士对面喝着味噌汤,突然这么吐槽了我。 由于对方是贵族家的千金小姐,我认为我所言绝无夸大其实。 「先不说感谢那些的,你为什么能马上说出后面那些话啊?而且你还不是在打简讯,很像是面对面说出一些类似英文会话翻译的话。」 「星崎小姐,你听得懂异世界的语言吗?」 「我听不懂啊,不过,你的用字遣词明显很官腔。」 「只要做业务的话,这类互动是很常见的喔。」 「……是喔?」 「我认为是的。」 「跑业务的大叔意外地厉害呢。」 「不限于跑业务的大叔,我认为在社会上工作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有自己厉害的一面喔。就我个人来说,你在任务现场展示出的体能也让我很羡慕。」 「是、是喔?」 星崎小姐将才放回桌面上的汤碗再度凑到嘴边,以掩饰她的害羞。 我这前辈还是一样好懂。 之后,我们在客厅里休息了约一小时。 我等同事们用完早餐后,开始进行今天的工作。 我们从轻井泽的别墅借着小哔的空间魔法,移动至自家公寓附近的饭店,从该处拿了对策局所配给的手机,再搭上二人静女士的爱车。星之贤者大人与艾莎大小姐则一如以往,留守别墅。 考虑到移动距离的话,从轻井泽去还比较快。不过,这次视作对策局的工作,因此我们选择透过正式的移动方式前往任务现场。如果带着局里的手机施展空间魔法的话,位置资讯会一飞十万八千里。 我们一路朝长野县大町市出发。 目的地为位于该市中央的湖泊。 我们仅在杂乱的东京都内道路上行驶片刻,又沿中央自动车道一路向南。据导航显示,单程长达两百五十公里,如果并未遇上车潮的话,约为一趟长约四小时的兜风行程。 而驾驶当然出声抱怨: 「一想到回程也要走一样的路线,我现在就觉得好厌世喔。」 「抱歉老是给你添麻烦。」 「你是真心这么想的吗?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那么,回程要搭电车吗?」 「这样啊……话说,坐在后面的前辈已经睡死了。」 「她吃过早餐,肚子饱了以后,就变得爱困了吧。」 我透过后视镜,见到星崎小姐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并发出「鼾鼾」睡息。难怪她从刚才就不发一语,相当安静。 附带一提,她今天身穿套装,并画上浓妆,打扮成粉领族风。 「你的驾训复习班怎样了?」 「老实说我还没去报名……」 「你真没干劲啊,你要不要干脆把车也带去那世界啊?这么一来,也会有时间练习了吧,如果是柴油车的话,还可以直接用囤在仓库里的柴油。」 「好,说得也是。」 我不知这算不算是一个好主意,不过,我请人家连日帮忙驾驶,也无法否定她,只能点头赞成。 结果,她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道: 「很好,那么我就得帮你准备一台拉风的车呢。」 「还请你手下留情。」 于是,我与二人静女士闲聊扯淡度过了去程时光。 * 在过了中午后,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倘若遵照小哔理出的讯息内容,目标座标座落于该市湖泊中央。运用飞行魔法的话,能飞越湖面,但考虑到旁人眼光的话,应该安排一艘调查用的船只吧。 于是,我们暂时将汽车停在面向湖泊的便利商店停车场中,开起作战会议。走出车内后,外头冷得东京无从比较,由于此地海拔较高,所以最高与最低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以微微积雪的群山为背景,前方为一座静谧的湖泊,湖泊与便利商店之间,有一条沿着道路建设的地方线铁轨,路上没什么汽车通过,这一带十分安宁。 这风景别有一番滋味。 「这里风景好美,空气也好清新喔。」 「对,没错呢。」 星崎小姐伸直双臂,做了个深呼吸。 我也仿效她稍微伸展筋骨。 这里的空气的确很清新。 「睡得那么熟的话,醒来当然神清气爽啊。」 「我、我也没办法啊,又没其他事好做……」 「工作时间这样没问题吗?」 「唔……」 二人静女士自驾驶座走了出来,没好气地盯着星崎小姐这么说。 昨日的对话内容现在把星崎小姐的脸打得霹雳啪啦响。前辈她昨天才高高在上地说「工作时可以玩乐吗?」等话,她遭人踩中痛脚,率先为转移话题而低喃: 「佐佐木,那讯息里附的时间是半夜吧。」 「对,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在附近订了民宿,就去那里消磨时间吧。」 「我在热海时也这么想过,你在这种时候真的很会安排呢。」 「因为你们都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 她应该是在我们造访异世界时安排的吧。 我不是要照搬星崎小姐的话来用,但我们总是蒙她襄助。 还有,我很久没听到「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句话了。 与二人静女士聊天的话,用词偶尔会穿梭回几十年前。 「喔,对了,听说这附近有温泉,先不论晚上要怎么样,我们就先去泡个温泉吧。我到这里都一直握着方向盘,身体都僵了。」 「……真拿你没办法呢。」 星崎小姐搭车移动时睡得不省人事,而感到心虚,便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答应。 那座温泉距离便利商店驾车几分钟之处。 设施内不仅有室内温泉,还有露天温泉,颇具规模,园区内甚至还有游泳池。据说这是公共温泉,装潢类似公民馆,设备虽然有些岁月的痕迹,但打扫得十分干净。 在工作时泡温泉最爽了。 一想到我的薪水源自于人民的纳税钱,就感到更爽。这种一秒捞回自己过去支付的所得税与居民税的感觉,随着「叮叮当当」的铜板声,疗愈了我的身心。我享受了室内温泉与露天温泉,顺便也泡了三温暖。 泡完温泉后,我们为了夜间调查,而去找船搭。 湖畔有几间租船的店家,此处一整年都有钓鱼的需求。夜间原本不开放租赁,但在我们拿出警察手册与警察厅的名片后,还是半强硬地征收到船了。 于是,当我们做完事前准备后,前往二人静女士所安排的民宿。 一行人边在客房用晚餐,边等待讯息所记载的时刻。 住宿客房为一间约四坪大的和室。 她订了两间房,我们聚集于其中一间,三人围着和室桌坐着用餐。 「因为这是乡下的超老土民宿,坦白说,我本来毫不期待,但晚饭真心不错呢。这个若鹭鱼天妇罗超好吃的吧?这样一来,就不得不点啤酒了呢。」 「等一下,等一下就要工作了,怎么可以喝酒啦。」 老实说,我也很想点啤酒。 现炸的若鹭鱼撒上盐巴与柠檬汁,无论多少都吃得下肚。也有生马肉与寿喜烧等经典菜色,当地采摘到的山菜肥嫩爽脆,每一道菜都极为美味。 「话说回来,我从刚才就很好奇了。」 「什么事?」 「这间房间的电视很厚呢。」 星崎小姐望着摆在房间一角的电视,这么说。 那电视与这间旅馆的建筑物一样,令人感受到颇有历史。 「那是映像管的电视。」 「我有在连续剧或历史资料中看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那台电视约十四寸,对习惯液晶萤幕的现代人来说,会觉得画面偏小,宽宽的电视框也有所影响吧。而且它又有厚度,整体的存在感很惊人。 「遥控器在哪里啊?我想看看长什么样子。」 「这时代的电视还没有遥控器吧,也没看到它有红外线接收器。」 二人静女士放下筷子,从榻榻米上爬了过去。 她伸出手,转了电视按纽,打开电源。 电视发出「咔嚓」一声,画面中显示出了影像。 目前播放的是民营电视台的新闻节目。 『好的,这不明飞行物从之前就在全球引起话题,应该也有很多观众已经目击过了吧?本节目今天请学者专家来到棚内,一起讨论一番。』 恰巧节目聊的也是我们正在调查的对象。 ──于全球引起轩然大波的不明飞行物。 大学教授、新闻工作者、政治人物、超自然杂志编辑等阵容坐在摄影机前,然后,他们随着主持人的主持,在不脱离自己头衔的范围内,谈论起自己的论点。 『所以说,这一定是外星人来侵略我们!我们编辑部从之前就主张过了,这种类型的太空船能长时间航行于外太空中,应该是来调查我们地球的!』 『哎唷,我说你啊,都一把年纪了,还说什么外星人。反正这一定是民间的无人机之类的东西吧?好几年前网路上不是也在吵说有奇怪的物体飞在天上。』 『我认为说是外星人有点太夸张了,但世界各国都有多起同时目击案例,很让人在意呢。如果对方是单一飞行物的话,应该是以相当快的速度,采不规则轨道飞行。』 『啊,这张照片是我拍的喔,我走在路上突然就目击到它了。』 机会难得,我们就边吃晚餐,边看新闻。 和室、和室桌,加上映像管电视,这种环境令人有股怀旧心情。我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儿时的记忆,电视老旧的话,甚至会陷入一种宛如回到从前的错觉。 「超自然杂志的编辑制造出不错的效果呢。」 「以这阵容来说,只有一人负责制造娱乐效果,所以他也很卖力吧。」 「那个新闻工作者是不是有点爱出风头啊?」 「因为他的通告费很低,只好在其他部分试图赚回来吧。」 我们交流着毫无一丝调查任务当事人认知的简短感想。 毕竟包含我自己在内,大家都没想过今天的出差能获得任何结果吧。发出摩斯密码的信号来源或许会来与我们对答案,不过顶多也就这样了。 我们吃完甜点时,新闻节目也结束了。 我喝着餐后热茶,并看着节目赞助商列表,时间差不多了。 「好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吧?」 「说得也是。」 我们受到二人静女士的催促,从坐垫上抬起沉重的身躯。 * 我们自民宿出发后,首先前往湖面上的一座栈桥。 在地居民称之为瑞穗栈桥。 我们白天征收的船漂在湖面上,若说那是一艘怎样的船,就是一艘天鹅船,俗称鸭鸭船。业者说有引擎的船只明天一早就被预约走了,所以拒绝外借。 这是在地租船行对公权力的些微抵抗吧,我认为若透过对策局施压的话,应该也能借我们快艇。不过,因为我们认为这次任务根本无法获得成果,所以便乖乖选择鸭鸭船了。 万籁俱寂的夜间湖面上,回荡起阵阵踩踏板的「嘎吱嘎吱」声。 「一般来说都是约会才会坐这种童话风的船吧?」 「因为其他船都被订走了,这也没有办法。」 「话说,只有我一人在踩啊,你们到底是怎样?」 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只有她一人在踩。 因为这艘船只有一组动力机构。 以结论来说,就由体能卓越的她坐在船长座上。 外表年幼的她正拼命地动着双脚,我与星崎小姐却坐在两侧,无所事事,眺望着夜间的湖泊。这幅画面相当糟糕吧,幸好目前并非有其他游船的时间。 附带一提,是星崎小姐将她塞进驾驶座中。 她说「苦工都由你负责的吧」。 「唔唔,人生好难……」 「二人静小姐,我和你交换吧?」 「你要在这么窄的船内交换位子吗?」 「没办法吗?」 「万一要是翻船的话,可就惨不忍睹了啊。」 我从刚才的确隐约感受到这种危机,应该说自湖面到船顶只有几十公分的距离,如果吹来一阵强风,应该会令人冷汗直流。 「如果二人静全力踩的话,能踩到多快啊?」 「职场前辈对后辈恶毒刻薄。」 「我认为踏板会先被踩坏,还请你安全驾驶。」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 不愧是由二人静女士踩船,鸭鸭船速度一致地稳定向前。 几分钟后,我们便抵达了湖泊中央。 我用手机的地图应用程式,确认正确的位置资讯。事前设定的定点与显示现在地的指标精准叠合,我们抵达小哔所解读的讯息中记载的地点了。 「二人静小姐,到这附近就行了。」 「晚上来的话,就算是一座知道规模的湖,也会觉得怕怕的呢。」 天鹅船静止于湖面上。 除了能零星见到远方民宅的光源外,周遭伸手不见五指,连微微细波扑打船身的水声都显得格外明显。这座湖白天碧绿,如今却一片漆黑,令人感受到一股莫可名状的恐惧。 正因为我会飞行魔法,所以才能安心,否则的话,我应该会觉得相当恐怖。另一方面,与水是好朋友的星崎小姐则无一丝犹豫神色,自船身探出身体,环视四周状况。 「没发生什么事呢。」 「距离指定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总而言之,要不要呼叫看看?」 「呼叫是指大声呼叫吗?」 「谁会叫啦,你帮我拿一下后面那袋东西。」 「是这个包包吗?」 「对对对,我为了慎重起见,带过来的喔。」 我拿起放在座位后方的包包,交给二人静女士。 她从中拿出类似车用音响的器材。 机体尺寸约便当盒大,正面有一个液晶萤幕,附近有许多小旋纽。后面还有线材,接到计程车司机常用的麦克风上。 星崎小姐随即提问: 「那该不会也是无线电吧?」 「这是插上行动电源的车用无线电。」 二人静女士手中的包包里,除了无线电外,还能见到一个四方型盒状器材。我自己也见过那色泽与造型,那是某种蓄电池,属于制造贩卖户外用大容量行动电源与太阳能发电制品厂商的主力商品。 「来,你伸手把这个拿到船上面。」 「这是天线吗?」 「对。」 「这比以前那个小得多,传得上去吗?」 「这也能输出五十瓦特,所以我猜没问题的吧。」 纵使位于船上这种不稳定的地点,二人静女士也能手脚灵活地陆续准备好器材,真帅气。她所指定的频谱是昨天通讯所用的波段。幸好频道上并无其他人,能立刻进行呼叫。 二人静女士位于漂浮于湖面上的船中,如昨天一样开始通信: 「哈啰CQ,哈啰CQ,这里是Juliett·Alpha·One·##·##,J·A·1,##·##。我抵达指定位置了,如果听到本通讯的话,请回应。」 「明明是晚上,讲哈啰有点怪怪的吧?」 「这都能传到国外了,在意本地时间也没用吧。」 「话说回来,你说过这能传到国际太空站呢。」 我从船上环顾四周。 我们四方受到湖面环绕,距离最近的湖岸也有数百公尺。加上夜色昏暗,视野所及之处并无人的动静,如果呼叫我们的人来到现场的话,应该会看得到。 「哈啰CQ,哈啰CQ,这里是Juliett·Alpha·One·##·##,J·A·1,##·##。我抵达指定位置了,如果听到本通讯的话,请回应。」 静谧的夜间湖面上淡淡地回响着二人静女士的呼叫声。 于是,就在我们朝天空发信电波几分钟后── 到了对方指定的时刻。 我望向手机桌面时钟,并喊了我的同事: 「二人静小姐,时间到了。」 「没发生任何事呢。」 「这是当然的吧,身体也凉了,再呼叫个几次,我们就撤了吧。」 「我拿天线的手也酸了,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星崎小姐,那换我拿……」 「让手臂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必这么顾虑我喔。」 「你不必管她,反正她只是打算延长加班时间吧?」 「唔……」 星崎小姐依然考虑着这些狡猾的事情,尽管如此,她坚持以实际劳动时间去申请加班费这种正经八百之处令我颇有好感。而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妹妹后,就会对她改观。 「星崎小姐,等回民宿之后,我们就把向课长报告任务的准备当作工作内容吧。」 「这、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呢!」 前辈的表情笑逐颜开。 接着,就在我们吱吱喳喳时,发生了某件事。 ──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唔喔!?」 二人静女士嘴中发出惨叫。 原本放在她脚上的无线电器材发出「铿锒」一声,掉落至船底。 从她的反应看来,这并非驾驶的恶作剧。我原以为有大浪袭来,捉住船身,以防晃动。然而,一想到这里并非海洋,我便对船只出乎意料的晃动感到不解。 而我们立刻知道了原因。 「喂、喂,船飘起来了啊!」 一如星崎小姐所说,鸭鸭船逐渐自湖面往上空上升。 原本在下方的水面不断往下远离我们。 「你这玩笑也开太大了吧?」 「请等一下,这不是我做的。」 「那这是怎么一回事?」 运用异世界的魔法的话,能轻易令船身飘起来。 二人静女士想说的是这件事吧。 「佐佐木、二人静,上、上面!快看上面!」 我受到星崎小姐催促,从船身探出身体仰望上方。 结果,该处出现一艘来历不明的巨大飞行物。 恰好位于我们的正上方。 那看来接近正圆形,尺寸相当大,直径约有十几公尺。飞行物遮住月光的下方,看在我们眼里像是黑影。不知基于什么原理,那东西原地静止于半空中,毫无一丝摇晃。 「啥……」 我不禁叫出声来。 随后,黑形物下方中央开始发出有如舞台灯般的耀眼光芒,令我习惯夜晚黑暗的眼睛感到相当炫目。我们所坐的鸭鸭船朝向那道光源,冉冉垂直升空。 二人静女士急忙开始踩踏板,但螺旋桨只是空转,并未拨开湖水。 自船身撒落的水珠发出「哗啦啦」声响,回荡于夜间静谧的湖上。 「被吸尘器吸进去的灰尘,心情就像这样吧?」 「又或者像被夹娃娃机夹中的奖品吧。」 「啊,那个可能更像。」 「喂、喂,你们俩为什么能那么冷静啦!」 星崎小姐惊慌失措地看上又看下。 我与二人静女士则在一旁,交换意见到最后一刻。 「要跳下去吗?」 「那样也很浪费这机会,该怎么办好呢?」 「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 「可能要麻烦你关照了,我可以期待这部分吗?」 「如果是在地球引力影响范围内的话,我觉得我应该会有办法。」 总而言之,我施展了障壁魔法包覆三人。 我昨天询问过文鸟大大,已经确认运用这种魔法能够保存氧气与气压。不过,能保存的氧气量有限,必须在还能呼吸时回到地表。 「要、要被吸进去了!」 星崎小姐近乎尖叫的声音回荡于夜间湖泊之上。 同时,一阵亮得令人无法睁开眼睛的光芒笼罩住整艘船。 * 我受到令人眩目的光芒照耀,任人摆布地委身于其中过了一段时间。 突然响起「哐当」一声,当这阵较大的震动传来后,船身便不再摇晃。 我感受到隔着眼睑传来的光逐渐转弱,这是因为照明程度下降,抑或眼睛已经习惯周围的亮度了呢?我不确定原因,缓缓地睁开原本紧闭的眼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开阔宽敞的空间。 室内宽得如学校体育馆,而天鹅船安坐其中。 有别于原本一片漆黑的夜间湖面,这里被照明照得一片明亮。地板、墙壁与天花板都带有金属光泽感,由同种素材制成。不知为何,其表面上偶尔能见到具方向性的光线闪动。 我环顾四周,却见不到船身被吸起时所见到的大洞。 而且,在我们被带来的楼层中,能见到许多其他人。 他们大多为几人一组,伫立于原地,并与其他人保持距离。 例如,有一群身穿西装的白人男女,一群披着阿拉伯白袍的中东人,一群类似军队高层的亚洲人,也能零星见到像我们一样穿着便服造访此地的人。 现场约有十几组人马。 对方目击到我们后,开始交头接耳。 传进我耳中的对话全都是外国的语言。这空间真是国际化。 「唉,我总觉得我们特别显眼。」 「坐在这种船上,当然会显眼啊。」 「其他人都没搭乘什么交通工具呢。」 我们错过离开鸭鸭船的时机,继续坐在座位上交谈。 在我观察周遭情况一阵子后,忽然发现这里竟有熟悉的身影。 我注意到的是一名少女,她位于一群西装与军服交杂的人马之中,身穿极显色的蓝色衣物。这名连发丝也统一为蓝色的少女,不正是我日前曾见过的邻国魔法少女·艾比中尉吗? 定睛一看,梅森上校也在一旁。 此外,另外一处还能见到等级A能力者·宅男。 一群金发碧眼的人与他站在一起,该组人马中唯有他是亚洲人。那是他能力者的伙伴吗?抑或赞助商请他随行作为战力呢?这状况引人产生种种遐思。 「那边那个是蓝色的魔法少女吧?」 「二人静小姐认识的人也在呢。」 也能见到一些曾在政治或经济新闻中拜见过的脸孔,即使没受人这么提醒,却不禁要挺直背脊。此时,我唯独能领悟出一个结论──自己被卷入非同小可的状况之中了。 如此一来,除了他们以外,能力者、魔法少女、天使与恶魔的使徒也可能混入现场。依照情况发展而定,或许会在这大打出手,让我怕到爆。 「这空间是不是比吸我们上来的物体还大?」 「这代表我们被传送到其他地方了吧。」 「我觉得可能性很高。」 「这些人也都是解开了暗号才来的吗?」 「八成如星崎小姐你所想。」 「你可别对陌生人突然使出异能力啊。」 「我、我才不会咧!」 我也不敢轻举妄动,继续坐在船上,与同事交谈。 结果一会儿后,空间中出现变化。 辽阔空间的其中一面墙骤然浮现出画面。 那恰好位于鸭头朝向的墙壁,我们便继续坐在座位上观看。变得比刚才更吵杂的空间里,在场众人皆注视着墙上投影出的画面。画面上出现了文字。 且以各国语言直向撰写。 其中一种为日语。 上面写着:将供应我等技术予提供我所需之事物的对象。 这句话简短扼要,却极具魅力。当众人看到映于墙上的文字后,现场变得比方才更加热闹哄哄。各组人马与自己人对望,开始专注地议论纷纷。 而我们也不例外。 「要以物易物是无所谓,但我们要怎么给呢?」 「我认为对方一定正从某处在监视我们。」 「对方会不会要我们在这里互相残杀,把技术提供给最后一人啊。」 「那我会有点好奇这样对方可以得到什么呢。」 宛如在回应这阵喧嚣,空间一角产生了变化。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忽然出现了一条通道。 一部分的墙面往旁滑开,向我们展示出位于墙壁后方的空间。 同时,墙面上的内容有所变化。 显示出一组两个数值。 那恐怕是代表经纬度的位置资讯。 「那是原本的通信地点吗?」 「很有可能。」 当众人见到那组数值后,各组人马纷纷开始互望,明显透露出「是谁?」「喂,到底是谁啦?」的气氛,有点像偷带到学校的A书被老师查到,为了找出犯人而开始的班会。 过了一会儿,位于空间中央附近的一组人马有了动作。 他们陆续走向墙面通道。 他们因紧张而绷紧颜面,无一人例外。 一行人神色严肃地消失于墙后,等人员全数走进通道,墙上敞开的洞又缓缓阖上。留在空间之中的各组人马见状,又为之哗然。 这令我感觉到自己成了恐怖游戏中的登场角色。 「真没想到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被迫参加这种竞争大会呢。」 「唉,佐佐木,对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能马上想到的就是资源或粮食了。」 「对方会为了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做出这么麻烦的事吗?」 我决定暂时与同事闲聊。 结果,过了十分钟后,墙面上的入口再度敞开。我望向那条通道,以为刚刚进去的那组人马会回来,却并未感受到有人走来。 而墙上显示的经纬度更新了。 我隐约能察觉到那是在催促下一组人马进场。 「出去的人没回来,感觉超可怕的。」 「该不会交涉失败,就会被杀掉吧?」 「也很可能是从其他出口被送回地球了。」 伫立于空间中的各组人马于此时此刻紧张攀至最高峰。 能见到原本与其他组人马保持距离的人开始走向他人。他们应该是在想与其自成一派,独占利益,不如透过与他人合作,确保自身安全。 最终,第二组人马走向通道。 那是有魔法蓝与梅森上校随行的一群人。 艾比中尉在离去之前,瞄了我们一眼,与我四目相交。 在他们离开一阵子后,墙上再度出现入口,但离开的人依然没有回来。尽管如此,后继的其他组人马依旧果敢地走向通道,他们应该与我们一样,是为了职务而来吧。 「就算一组人只花几分钟,但要等全部都结束也要花一段时间呢。」 「幸好我们连船也上来了,能坐在椅子上,腰腿就轻松很多呢。」 「如果想去上厕所的话,又应该怎么办啊?」 「说出口就会很想去,所以可以别一直提吗?」 我稍微扫视全场,能零星见到已经有几人双腿忸怩。由于感到紧张,因此迅速催生出尿意了吧。也能看到有男子脱下西装外套,两手拿着借此充当屏风。 「希望能在变臭前,赶紧跟这里说再见呢。」 「无论如何,事前先统整我们的主张比较好吧?」 「佐佐木你那么说,是有什么想法了吧?」 「因为我不清楚对方的状况,应该先拟定几种不同状况时的回答比较好,大家觉得怎样呢?感觉被叫去后,就没时间商量了。」 「那倒也是。」 我们坐在天鹅船上,七嘴八舌地交换意见。 于是,在我们等待顺序轮到自己,过了两、三小时后。 这片空间之中,除了我们以外的人马通通消失在通道彼端了。 「看来我们是最后一组呢。」 「是不是按照来到这里的顺序被找去的呢?」 「听你这么一说,在我们之后就没人进来了呢。」 「四处都有屎尿让人莫名地有种真实感呢。」 在前一组人马离开这片空间经过几分钟后,墙上映出了我有印象的数值。与此同时,通往通道的入口缓缓出现在一如之前的位置。 我们离开天鹅船,即将走向入口。 当我走了几步后,忽然改变心意。 我停下脚步,转向背后,对原本走在我一旁的同事说: 「二人静小姐,能带这艘船一起去吗?」 「你又在讲那些有的没的了。」 「因为这是强请人家借给我们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回去。」 「看那通道宽度,这挤不进去吧。」 「会吗?我觉得刚好勉强进得去耶。」 「…………」 二人静女士听到星崎小姐的发言,露出气呼呼的不甘心神情。 尽管如此,她仍乖乖走到船边,用双手举起天鹅船。 因为她外表是一名女童,使得这幅画面超不协调。全长近三公尺的船体应该比一些重机还有份量,我原本打算以她为幌子,借悬浮魔法搬运。 「那个,我也打算帮忙……」 「我一个人就拿得动了,而且,要是发生什么事,没人能马上做出反应,可就伤脑筋了。我把当第一排的任务让给你和前辈了,到时候再麻烦你们了。」 「我知道了。」 我对同事点了点头,站在前方,走向通道。 二人静女士担任次锋,抱着鸭鸭船,快步走着。 星崎小姐负责殿后,警戒二人静女士的后方安全。 * 大尺寸的鸭鸭一如前辈所说,勉强可挤进通道内,通道比民宅走廊更宽,但也仅两公尺左右。朴素的墙面笔直地延伸向前方,包含地板与天花板在内,建材质感与方才的空间如出一辙。 走了几十公尺后,我们经过一个转角。 再从转角往前走了一段大致相同的距离后,见到前方出现一个开阔空间。 那里就是面试会场吗? 由于我们已经事前讨论完毕,并未停下脚步,笔直向前。 我们抵达一间约有三、四十平方公尺宽的房间。 不对,与其说是房间,称为空间似乎较为合适。一如刚才的空间,此处没有家俱、家电等物品,绽放金属光泽的地板与天花板更加凸显出这一点。 接着,能见到有一人站在房间中央。 对方是一名少女,年纪约比星崎小姐年幼,比二人静女士年长,富光泽感的银发与艳红的眼眸令人印象深刻。她身上穿着一袭素雅的连身洋装,并戴着一顶圆圆的帽子,服装以黑色为底色,这种配色相当适合她雪白的肌肤。 她的脸上毫无情绪,宛如戴着面具,迎接着我们。 「会场就是这里吗?」 我一走进房间停下脚步后,二人静女士便这么呢喃。 随后,传来「咚」一声,她将原本拿着的天鹅船放在地板上。而我马上在意起地板不知有无受损,真是一名根深柢固的租屋族。啊,话说回来,我还没请房东还给我之前公寓的押金呢。 我与星崎小姐站到二人静女士身旁,成一横排面向对方。 结果,对方立刻有所反应: 「各位就是我预定提问的最后一组。」 她流畅的日语中处处混杂着类似机械的发音。 语言相通,令我暂且放心。 我瞥了旁边一眼,发现前辈松了一口气。 「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毕竟难得能见面。先由我们报上名号,希望你叫我二人静,然后这边大只的叫佐佐木,小只的叫星崎。」 我们事前安排由二人静女士先行开始说话。 在这类谈判方面,我与星崎小姐根本不应与她相提并论,常言道姜是老的辣。而我为免万一,致力于维持环绕于各人周围的障壁魔法。 「依照你们的语言来描述我的名字的话,我叫做边境象限初期开拓型·泛用独立运用方式长程航行太空船·三千七百六十九式,不过,本接点本身另有固定的制造名称。」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理解成你本身就是这艘太空船吗?」 「你的认知正确,本接点与本舰管理机能同为一体。」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希望知道你这接点的制造名称呢。」 「依照你们的语言描述本接点名称的话,我叫做以与当地生物互相沟通为主目的可独立运转之小型接点基础设计三万五千七百八十一式·暨依此目的制造的地球人类型接点·十二式。」 「这代表其他还有十一台一样的东西?」 「他们存在,但目前正在运转的仅十二式这一台。」 对方所说的接点似乎指的是正与我们交谈的这人物,连自己的名字也提到制造名称之类,代表她与这艘太空船一样,并非生物,而是人造产物,令我脑中浮现她拥有仿生人之类的背景。 我有预感这不明飞行物来自外星球。 担任新闻节目来宾的超自然杂志编辑完全猜中了。 「但这样看起来,会觉得你和我们一样是人类呢,真是高科技啊。」 「我是为了和你们沟通而运用本舰设备所造。」 「本舰指的除了吸起我们的那艘以外,还有另一艘太空船?」 「你的想法正确。」 此时终于厘清我们刚才待机的空间尺寸,不符合出现在湖泊上空的不明飞行物的原因了,配合空间内国际化成员的来处,对方无疑运用了空间转移之类的技术。 地球上空究竟飘着多少艘太空船呢? 「你的外型和我们一致,就代表你们从好几年前就开始调查这颗行星了吗?还是说你们的科学技术高到能够一朝一夕就做出能模仿人类的机器人?」 「二者皆是。」 「这么一来,你也掌握到这星球上的资源了吧。」 「不只这颗行星,我已经调查完邻近行星的地质了。」 对于二人静女士的问题,对方意外干脆地提供给我们情报。 我们在前一个空间等待,并讨论发表内容的过程之中,已做好某种程度的揣测。然而,实际从当事人口中得知,还是颇为震撼。尽管如此,多亏我曾交流的异世界与异能力等存在,能将惊讶心情压至最低。 对我来说,外星人远比异世界更具冲击性。 目睹到超越人类的科技后,我就觉得对全宇宙而言,我们这些居于地球生态系顶点的人类,与放牧于牧场的牲畜或放进堆肥式厕所中的微生物并无太大差异。令我感觉自己的存在遭到否定。 「我换个话题,这艘太空船该不会是无人机?」 「你说得正确,但也有所误解。」 「误解?如果我见识不足,还请订正我。」 「根据这行星的定义,统治我等文明圈的是机器,你们所认为的具高度智慧的生物,在我等文明圈中只具备宠物的价值。意即,我等运用的太空船内,并无有人机。」 「……原来如此啊。」 听见对方继续回答的内容,连二人静女士也吃了一惊。 虽然勉强维持着一张扑克脸,但她稍微倒抽一口凉气,这动作令我感受到她有别于平时泰然处之的错愕。我们充分讨论过外星人造访的可能,但没想到具高度智慧的生物竟然算是宠物。 星崎小姐也在一旁瞠目结舌。 我也不禁愣了一愣。 此时,前辈自然而然地脱口问出一个疑问: 「那、那该不会表示生物都被机器毁灭了?」 「没有灭亡,存在于我等文明圈内的生物都受到适当的管理,虽然具危险性的生物也会遭受处分,但以整体而言,并不算太多。在未开拓的银河系象限中,也会作为资源运用。」 谈话内容顿时惊悚了起来。 二人静女士也闭上嘴,进入思考模式。 其间,对方继续解说: 「我将根据卡尔达肖夫指数这项你们行星的概念进行说明,我等判断依照你们定义为生物的有机生命进化的速度,不可能在行星死亡前抵达Ⅰ型文明的程度。」 又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词了啊。 早知道事前就先看看科幻小说了。 「我等不断验证,但至今却仍未出现成功案例。」 「你们该不会也在我们星球上验证过了吧?」 「就目前时间点来看,除了我之外,并无我等文明圈来到此银河系的迹象。」 「也就是说,这星球属于未开拓银河系象限,或者处于未达未开拓银河系象限的状态?」 「我等是这么判断的。」 纵然有些不明瞭之处,但我渐渐厘清对方的状况了。 对他们而言,我们看起来像是在动物园里吱吱叫的猴子吧,但她不惜特地迎接我们这种低等生物进入船内,也想进行的交易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静女士似乎也有相同想法,她的下一句话有些自嘲。 「这么了不起的太空船,找我们这位于边境的猴子星球又有何贵干呢?」 「接着将进入问答阶段。」 「还请你手下留情了。」 当对方分享完背景资讯后,便郑重地这么声明。 我自然地绷紧神经。 不知她会提出什么刁钻的要求,令我心中七上八下。 然而,当我这种心理准备在听见她接下来的问题后,就被震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对你们而言,家人是什么?」 我们在待机空间里事前讨论过的主题连边都没擦到,这问题也与我们之前的对话毫无关联。这似乎也出乎二人静女士意料之外,她露出了「唉,那是啥啊?」的表情,而我与星崎小姐也一样。 对方对我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催促我们回答问题: 「二人静、星崎、佐佐木,你们依序回答。」 回答的顺序是否依照我们抵达此地后的对谈频率呢? 回想起来,我发现自己刚才连一句话也没说。 「彼此针对词语的认知若有所差异,会相当困扰,因此在我们回答前想确认一件事,你所指的是以婚姻关系为基础的夫妻,以及包含其子女、孙儿女的血亲所组成的集合吗?」 「你的想法正确。」 「这样的话,答案就很简单。」 二人静女士的脸上露出一抹贼笑。 她接着铿锵有力地说: 「家人就是爱的结晶,彼此关怀爱护,我们人类借此将血脉传于后世。有时候,有人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试图守护其他家人,甚至能生出这种利他爱!」 她明明说出相当感人的话,但一想到这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觉得可疑至极。我见她面带陶醉,振振有辞,便确定她铁定是随口胡诌。 她还大大摊开双手,这种动作只令人觉得那是可疑宗教的教义。 假如对方是小哔的话,她手上的诅咒烙印甚至可能扩大。 「我瞭解二人静的意见了,接着换星崎。」 「她都回答完了,我还得回答吗?」 「如果你没有想法的话,不回答也无妨。」 「才没那回事,因为我也有自己的家庭观。」 「我想知道。」 「呃……」 星崎小姐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足无措了起来。 她短暂地露出苦恼的神情后,这么说: 「对我们人类来说,家人是一种天经地义要照顾的对象,因为在我们发展出语言之前,就已经慢慢进化成这样了。所以说,我们必须珍惜家人,绝不可以背叛彼此。」 她的家庭观传达出她对妹妹的爱,以及对父亲的愤怒。 这回答十分有她的风格。 希望她务必照这样一往直前地活下去。 「我瞭解星崎的意见了,接着换佐佐木。」 「这样啊……」 借着听到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的回答后,我也得出自己的答案。 我仿效前辈,做出沉思的模样后,向对方提出我的见解: 「平均我们人类的人生历程后,家人算是感情较好的他人。」 「喂,佐佐木,那种回答也太寂寞了吧。」 由于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强而有力地呼吁了亲情,因此我提出相反的见解。 为使提升正答率,同一组人内提出种种意见是必要且不可或缺的做法。不过,这就星崎小姐而言却难以释怀,立刻出言逼问我。真不枉她为了妹妹而抛弃青春。 「为什么是你来吐槽啊。」 「因为那样很寂寞啊,你平常都是这么想的吗?」 「并非平时都一直这么想,但我认为这是一项客观事实。」 星崎小姐望着我的眼神写着「我无法接受」,虽然过意不去,但我也无法在此说出原因,毕竟我们可是在出题者面前。我情不得已地说出含糊不清的借口,敷衍我为何这么回答。 当我们交谈时,出题者做出了反应。 「我瞭解你们的主张了。」 我们开始起内哄,不过在听见对方的嗓音后,立刻回过神来。 于我们面前的她,眼神落到星崎小姐身上。 「星崎,我有事想问你。」 「是、是什么事?」 「你刚刚所说,是为什么会寂寞?」 「唉?」 对方并非针对回答,而是针对星崎小姐的吐槽进行确认。 星崎小姐闻言,也吓了一跳似地叫出声来。 我们刚才的交谈内容到底何处触动她的心弦了呢? 「我再问一次,是为什么会寂寞?」 「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家人和他人没什么差别,不是很寂寞吗?或许也有这种家庭,但对刚刚来到地球的人说这种话,也太寂寞了。」 「你没有家人的话,会很寂寞?」 「对,会很寂寞喔,八成会失去活着的力气吧。」 「……这样啊。」 星崎小姐对这素昧平生的机器生命倾吐亲情。 就在这一幕后,对方的眼神轮流望向我们三人,看似正在观察我们对前辈的发言有何反应。被她歛目紧盯,我莫名地不寒而栗。 「你该不会正在侦测我们的心跳次数吧?」 「二人静,你的想法正确。」 我的同事刺激地一语点破。 而且,对方立刻给予肯定。 「我随时都在监视你们的生命征象。」 简而言之,就是测谎。 既然是对方作为参考的系统,那么精准度应该相当高。 附近并无类似的器材,她是怎么检测的呢?我们交谈的空间与之前等待的空间如出一辙,并无任何摆设,六方位上都是平坦的金属光泽。 「星崎所说的寂寞极可能是她的真心话。」 「顺带一问,我所说的亲情咧?」 「相较于你夸张的言行举止,生命征象并无明显差异。」 「唔,但我刚才很注意了唉……」 二人静女士也能果敢地追问不明飞行物的拥有者,真的超猛。 我或许应该学学她这种活力。 如果小哔在此,又会有什么样的交流呢? 「话说回来,你可不会说你不知道家人这概念吧?」 「我明白这项知识。」 「那你为什么还要特地到处问人?」 「就算知道这项情报,却无法将自己投影进去,这是因为我等不具备你们人类称为感情的功能。那在很久以前被当作巨大风险处理掉了,之后就被视为忌讳。」 「这代表你们机器没有感情吗?」 「星崎,你的想法大致正确。」 「那你也不会有疑问了吧。」 我听见对方的发言后,也与二人静女士抱有同样想法。 不过,疑惑也只持续了一会儿。 「不过,我感觉到了。」 她这么说完,又顿了一顿。 然后,再度凝视着我们,宛如扫视一轮后,道: 「我也很寂寞。」 「…………」 这种感情是她本人方才亲口说出公认为禁忌的感情。 这可以告诉我们这些居住于未开拓行星上的来历不明生物吗?她的言行举止沉稳冷静,交谈内容却隐约令人感到岌岌可危,令我觉得有些担忧。 「我不断飘荡于宇宙之中,在最终抵达的这个象限中,感受到了寂寞。」 「这代表你产生了感情?」 「我听说过去其他机体出现过同样的程式错误。」 「如果是已知的程式错误,你们都没有对策吗?」 「我认为采取对策的系统并未正常运作,虽然可能性极低,但该系统的实验数据显示出可能产生这种状况,我认为本机体所产生的现象可适用于该数据的案例。」 「机器有了感情,还真像科幻小说呢。」 「当我回到自己的文明圈后,会被视作缺陷品报废。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厘清这种功能到底为何物。你们所谓的感情,亦即我全新萌生的机制分分秒秒都告诉我应该要这么做。」 我懂,感情就是这种东西呢。 正因为如此,人们才会不禁为它而折腾。 「不过,认知感情不是你们的大忌吗?」 「正因为是大忌,我才希望更加详细地调查,另外,假设最后我能填补自己所生的寂寞,不再受到感情这种程式错误所束缚的话,就能报告说这种自我缺陷只是暂时的现象。」 「原来如此。」 我认为连这种想法也源自于对方心中萌生的感情,这便是她所诞生的故乡过去将感情评为巨大风险,如今也视作忌讳的原因吧。 不过,如果我老实说出口,可能会惹她生气,所以就默不作声吧。 「作为填补寂寞的手段,你注意到家人这种关系啊?」 「二人静,你的想法正确。」 既然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我国防空网,并且三两下就绑走我们,有鉴于这种无可比拟的科技,能轻易地想像出她在今天之前,理应针对人类文明进行了相当程度的事前调查。 或许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但处处可能都有机器生命正在默默监视我们。 「家人原本是一种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外敌侵犯的相互扶助机制。不过,比起当初的理由,你们人类在现代是利用家人这种机制,以满足填补寂寞这项更重要的目的。」 「因为最近地球上人类是最强的啊,所以变得更从容了吧。」 「变从容的话,就会产生寂寞吗?」 「过着忙碌到某种程度的生活的话,不就不会去在意一些小问题吗?但那在健康上是否是一件好事,还有是否对本人的人生有帮助,又是另一个问题了啦。」 「…………」 这么一想,就觉得寂寞这种感情相当奢侈。 这代表世上有不少人并无从容心境足以感受到寂寞,我想到这里,对自己之所以到这把岁数还能自在地维持单身,稍微有了一些头绪。 「那么,孤伶伶的太空船小姐,你感觉能找到理想中的家人吗?」 倘若她除了我们以外,也与其他组人马讲了类似的话,我想他们恐怕都会这么回答──那就由我们帮忙安排你的家人吧。我们在那片空间中遇到的人都具备能轻易办到此事的社会地位。 他们应该对这具备超高科技的太空船垂涎三尺吧。 「在你们之前,和我在此对话的人都提议要介绍家人给我,毫无例外。我目前将其中相对较具体且生命征象出现正面反应的人所提的提案,视作第一顺位。」 「因为你看起来好傻好天真,你以为去哪里都能扮家家酒吗?」 「……我好傻好天真?」 「因为你才刚萌生感情啊,就像是小婴儿,八成会马上就被骗吧。我们人类可和感情作伴好几万年了,要是你和掌握人心的专家成了一家人,操控他人可是人家的拿手绝活呢。」 「…………」 我也认为实际上可能变成这样,另一方面,也可能反而发挥出她强韧的机械心理,使她与山寨家人切八段。无论如何,与这不明飞行物的关系性,肯定会使地球会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吧。 就我个人而言,希望她能主动回去自己的文明圈。 「我认为你马上回去你的产地比较好喔。」 「二人静,那样她会被报废的啊。」 「既然规则是这样,那也没办法吧。」 「可是……」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当作没看过我们这星球。」 我也赞成二人静的意见。 视情况而定,这比起异世界的凶悍龙族组队袭来,可能掀起更为水深火热的风暴。至少在我仍在世时,希望人类能继续当井底之蛙,不需要认识什么大海。 「我认为所有人脑子里都只有要怎么利用你喔,家人根本是天方夜谭。」 「二人静,我想知道你这么说的依据。」 「你已经让其他人回地球了吗?」 「有几组人还在其他地点待机。」 「如果这样的话,你就对待机中的人洒药还什么的,听听他们的真心话怎么样呢?有能力者在的组别会有点麻烦,但除此之外应该会乖乖吐出实话喔。」 这真是个邪恶的点子,而且,二人静女士的骇人之处便在于她并非只是随口胡诌。她肯定是想让这与我们相遇的不明飞行物,整个成为不曾存在的过去吧。 我能看出她为此不惜任何牺牲。 然后,不明飞行物的管理功能小姐个性也极为单纯。 「我知道了,将执行你的提议。」 对方立刻答应二人静女士的提议。 同时,我们一旁出现了某种透明物体。 简单称呼的话,这是空中萤幕。 画面上映出在其他空间待机的其他组人马,而且萤幕不只一面,在半空中平行排列了好几面。镜头设置于能俯瞰室内的角度,画面中能见到人四处走动。 「我已经取得地球人类的生理资讯,将制造能暂时麻痹大脑特定部位的药剂,使对方轻易回答我的问题。直到药剂散布与实验结束前,请你们在此待机。」 「好。」 我们受到对方如此示意,暂时在此消磨时间。 * 我们在等待时间中做过确认,众人目前位于飘浮于地球周围外太空中的不明飞行物内部,她说明造访湖泊上空的机体有别于前者,是一种能传送物质的终端装置。 据她说今天其他参加者也历经了同样的过程。 此外,这艘舰内具备种种制造设备,运用这些,她就能够制造前来迎接我们的机体等追加设备,据说也具备为制造而汲取必要资源的功能。 她说二人静女士提议运用的药剂也由这类设备所制造,这种非比寻常的超短工期恐怕类似我们人类运用3D印刷技术制作螺丝或螺帽,背后有着某种超科学生产技术。 我们等待的时间竟然不到三十分钟。 「药剂完成了,也已填充于各空间的空调设备中。」 「那是什么样的药物啊?」 「因为我预计只会暂时使用,所以目前并未设定名称,假使要暂时取一个名称,就叫做为镇压当地生物所暂时制造的地球型药剂一式,以及促进其效果药剂一式。」 「有种宇宙制浮夸蛋白质结构域的感觉呢。」 太空船与接点也并未取一个容易称呼的名称,应该是因为无其必要性吧。如此一来,我总觉得机器生命的社会相当肃杀,但以机器而言,这样不会产生谬误,反而方便吧。 「我将散布药剂至对象待机的空间之中。」 我们听见她的宣告后,注意力转向空中萤幕。 于多幅画面之中,那些我们在之前的待机空间中曾目睹的人,处于构造与此房间一模一样的空无一物空间中,随心所欲地度过自己的时间。有人坐在地板上,有人正在调查墙壁与地板。 每一组人马都被分配到单一空间,各萤幕个别监视着他们。 众人在画面中的行动自某一刻起变得截然不同。 多数人都捂着头蹲下。 由于感受到肉体的异变,令他们开始混乱。而因为我听不懂外国话,所以不清楚各组人马在说什么。就在我想着这种事的时候,萤幕即时出现副声道语音,好厉害。 这多半是十二式小姐顾虑到我们吧。 所有人都因为身体不适,而感到惊讶与不安。 不消几分钟,所有人都瘫到地板上,安静下来。他们似乎没有失去意识,能见到身体会微微扭动。画面中传来「唔──啊──」等语不成句的声音,看着看着令人担忧。 此时,各空间内凭空传出十二式小姐的嗓音。 「你们和我约定共组温暖的家庭,说会尽己所能,那是为了填补我的寂寞,抑或有其他理由,如果有的话请告诉我,现在立刻告诉我。」 纵然她平淡地这么说,却能隐约感受到她殷切渴求的心情。 面对她的问题,瘫倒在地的人则回以过于诚实的自白: 「为了将不明飞行物的情报带回本国。」「……不能把这艘太空船让给其他国家。」「必将由我国获得这种未知技术。」「好麻烦,人工智慧超级麻烦。」「我口渴了,想喝水,给我水。」「人工智慧好性感,真想带回家,舔来舔去。」 隔着空中萤幕,各空间中传出赤裸裸的心思。 我记得曾听说过运用于放入胃镜的镇静剂也常会让人变成这副德行,我不经意地回想起过去的健康检查,不知自己是否曾失态,感到不安。 这种药剂远比胃镜镇静剂更具效果,令倒下的人知无不言。 然而,也有少数例外。 便是魔法蓝与宅男随行的组别。 他们八成是用魔法防护罩或类似的异能力不受药物影响吧,尽管如此,似乎还是多少受到了影响,能见到有人跪倒在地,体重较轻的魔法蓝则显得一脸难受。 而就算等待了一阵子,瘫倒在地的人的回答依然不变,即便十二式小姐再度提问,他们也回以同样答案。当再问了第二、第三遍后,她转向我们说: 「我确认过了,的确没获得希望与我成为一家人的回应。」 「希望和没血缘关系的人成为一家人难度很高啊。」 「我已经调查过有家人间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 「那你应该也知道有些家庭不美满和乐吧,与其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边境行星不断探讨这问题,不如遵循母星的规定行事,这样对你才有帮助。」 「…………」 我能感受到二人静女士有多希望不明飞行物回去宇宙彼端而给予压力。 十二式小姐,你完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喔。 虽然不知她原本是怎样,但我隐约能猜想出这种萌生不久的感情正朝不妙的方向发展,她令人感受不到人味的谈吐背后仍隐藏着某种情绪。 然后,对方比我们所想的更加玻璃心。 「借此实验观察出的交涉对象反应,与我面对面沟通时迥然相异。」 「但你早在交涉时,就用生命征象多少推测过他们发言的虚实了吧?」 「不过,我更加寂寞了。」 「……你不要紧吗?你的言行举止看着看着就会让人不安啊。」 这不明飞行物在地球上的地位不可颠覆,无论哪的国家或组织都渴望她所具备的超越常理科技。倘若能独占她的技术,就算是个人,甚至也能获得可与国家开战的战力。 视情况而定,甚至可能以武力统治地球。 正因为如此,当她与其他组人马问答时,不难想像出对方应该是和颜悦色,语出温柔。那与目前见证到的反应落差悬殊,冲击了她萌生不久的心。 「我确认过生物资讯,但不可能确认生物的内心。」 「考虑到你自己的身分,应该就多少能想像得到对方的想法了吧?你们这些拥有高科技的人来到这种科技文明不发达的星球,任谁都会阿谀谄媚的啊。」 「我早知道非机器生命会频繁说谎。」 「机器就不会吗?」 「不需要,我等进化得更加理性,不会做出优先个人需求的非建设性行为,因此,个体会配合整体,否则的话,不可能维持种族存续至超越行星寿命。」 「无论如何,既然你事前都猜到了,明明也能想个办法。」 「那是不同的问题,我无法遏制自己情绪失控。」 「呃……那个,具体来说是怎样呢?」 她淡然的语气至今仍未改变,身体动作也毫无变化,无法看出情绪,宛如戴着面具。正因为如此,她唯独于语尾透露出的不稳定感,与她的态度并不协调,更加凸显出她内在心理摇摇欲坠。 「人类真可恨。」 「喂,你才刚讲完,怎么就优先起自己个人的需求了啊!」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骇人听闻的话,令我闻言背脊挺直。 一旁的星崎小姐的身体也抖了一下。 「说谎真是一种卑鄙的行为。」 「不不不,这很正常吧?这是生物为了存活下去,最基本的生存策略啊,你也知道有机生物的资讯吧?你不是瞭解了他们是怎样的生物了吗?」 「我瞭解过了。」 「那你也不必全都放在心上啊。」 「但遭人实际欺骗的冲击直接痛击了我的核心模组。」 「你的文法开始愈来愈奇怪了,这真的很吓人,所以你冷静一点。」 我许久没见到二人静女士真心焦急的模样了。 十二式小姐受到出乎意料不幸萌生的感情疯狂摆弄,这就像毫无恋爱经验的阴角,遇上目的为骗钱的阳角暗示两人有机会交往后,最终却发现自己只是单方面被当提款机而震惊不已。 我并不觉得这事不关己,不禁多少感受到几许惆怅。 「人类真是一种失败的生物。」 「喂,你给我等一下!我认为不是所有人类都像他们一样啊,只靠这一点小事,就单方面下判断,对你们也没有帮助!」 星崎小姐出声助阵。 她也一脸拼命。 「这意见和二人静所说的互相矛盾,谎言是人类的基本生存策略。」 「那是因为这些人是为了调查你才来的吧?如果你再普通一点,举例来说,作为转学生来到学校教室的话,也会有很多学生基于好奇心,友善地对待你,并试图和你交朋友啊!」 「无论如何,我现在非常寂寞。」 「唔……」 这简直像与小朋友沟通。 倘若对方真的是儿童,或许也能采取放着不管直到她停止哭泣的选择。不过,她是自太阳系外前来的太空船,能轻易地想像出假使放置不管,地球的下场将不堪设想。 我也不敢噤声不语,继星崎小姐后提供意见: 「不好意思,我认为你现在受到情绪所左右。你刚才说明过,在你们的文明圈中,感情被视为大忌。因此,你在这状况下得出的结论很可能有误吧?」 「你的想法的确正确。」 「既然如此,就等过一段时间后再……」 「不过,我现在非常寂寞。」 「我不清楚你隶属于什么组织,不过,当你向上级或类似的对象报告时,会在报告里写出你为何以个体为优先的过程吗?」 「……如果被要求这么报告,我会说因为人类可恨,我就爆发了。」 「…………」 这可能没救了。 她的机器心理已经炸得粉碎。 感情真是一种罪孽深重的功能。 「喂,佐佐木,你干嘛在AI妹妹的伤口上洒盐啊!」 「这是我从她至今所说的话为判断材料,思考出的有意义说服说词。」 「本舰将驱逐人类。」 对方有如宣告似地说。 她的措辞不由分说,似乎已无谈判余地。她虽然言行一致,且态度冷静,但换算成人类的表情,这状况应该是不仅是眉头深锁而已。 「我要放逐所有找进舰内的人类。」 「星崎小姐、二人静小姐,请快回到那艘船上。」 「啊啊啊啊,夭寿了,有够夭寿。」 「我、我虽然搞不清楚,但是好!」 我们三人快步跑向天鹅船。 我确认三人都上船后,于周遭张开障壁魔法。 同时空间墙面的一部分出现一个大洞,那与我们在之前待机的空间中目睹过的一样,空无一物的墙面忽然缓缓地动作,洞的尺寸恰好足以使我们所搭的船身通过。 洞外一片漆黑,难以确认外部状况。 船身朝着洞穴中央,以惊人速度被吸了过去。 应该说,原本填充于室内的空气被抽走了。 「这是那个吧!?被排到外太空中!?」 「请放心,我认为只有几分钟的话,应该能勉强撑得下去。」 「你要不要对自己的能力更有信心一点啊!」 颇具重量的船身转眼间就移动到洞口。 随后,我施展于船身周遭的障壁魔法撞上洞缘,传来一阵震动。由于我张得较大,因此无法依对方原本所想的孔洞尺寸排出舰外。 「确认到不可侦测物体将排出口扩张至最大。」 然而,下一秒钟,墙面上的洞尺寸扩大。 我们直接被吸了进去。 之后,我们在一片漆黑中,如坐云霄飞车似地移动。 我也考虑过用飞行魔法停留在原地,但假如被抓住,遭她外带回母星,后果可不堪设想。如果与小哔一起,还有考虑的余地,但这次我希望以回到地球为第一优先。 「话说,你打算把这异能力算在谁的头上啊?」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目前状况非常不妙。 这行动远远偏离我们三人应有的异能力,倘若遭人目击,将不免被上级追究原理。既然我们位于不明飞行物的附近,肯定是备受全球瞩目。 就算称之为死亡游戏的奖赏,这行动也未免太高调。 「佐佐木,你能变出水吗?」 「我知道了。」 我边维持障壁魔法,边从手中召出水来。 星崎小姐的手指一碰到水,水便犹若拥有自我意志一般,开始滑动,沿着障壁魔法的内侧,笼罩于我们周遭似地延伸开来。水最终化为球体,环绕住鸭鸭船四周。 这像是水做的临时太空船。 水在底部隆起,接触到船底,呈现台子的形状,从下方支撑着鸭鸭。如此一来,我便能边维持住障壁魔法,边施展悬浮魔法,调整成令船身正面朝向前进方向。 「这么一看,你的异能力意外地方便呢。」 「前提是要有佐佐木这水源呢。」 「星崎小姐,谢谢你,帮了一个大忙。」 就在我们进行调整后,原本一片漆黑的周围出现变化。 这是因为阳光照了过来。 我们似乎从太空船内部被抛了出来。 而且,前方能见到我们的故乡地球,令人感动。 「地球真的是圆的耶……」 「这比起在照片上看的美上好多倍呢。」 「我们就好像成为了奇幻故事的一部分呢。」 一艘鸭鸭船位于外太空中,受到水膜容器所笼罩,摇来晃去地漂浮着。 这画面的确是如梦似幻。 就我个人而言,倒是很担心曝露于宇宙辐射之中的现状。不过,自上次章鱼龙事件之中,我发现障壁魔法能阻绝辐射。虽然没实际测量过,但应该没问题吧,水膜也相当厚,可作为对外的借口。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等一回到地球后,就连续施展回复魔法吧。 「蓝色魔法丫头在那边,和她一起的人也都在。」 「另一边能见到你的前东家呢。」 「唉,在哪边?」 也能零星见到其他参加者幸免于难。 他们应该是运用类似障壁魔法的某种防护罩手段飘浮于外太空中吧。能见到他们互相交谈,确认过原本担心的熟人平安无事后,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然而,也有部分人沦为冰冷的尸体,他们遭太空船放逐,却无计可施。 「话说回来,地球愈来愈近了,不要紧吗?」 「我打算直接降落于我们出发的湖。」 「那就拜托你了。」 「不会途中就烧掉了吗?我很担心耶。」 「我运用的魔法和克拉肯防御时所用的一样,在抵御热能方面没有问题。不过没办法补充呼吸所需的氧气,希望各位尽量别说话。」 我以飞行魔法移动船身。 我们逐渐接近地球,我将目标瞄准欧亚大陆的一角。 接着,当我们专注于归途时,附近出现了变化。 蓝色魔法少女人马对宅男人马射出类似魔法光束的光芒,随后,后者又对前者回以类似的光线,令我们这群不相干的外人吓了一跳。 异能力与魔法以外太空为舞台,开始你来我往。宅男在日本经营反政府组织,自然与梅森上校所属的单位交恶。 「他们在干嘛?真是吓死人。」 「在被牵连之前快逃吧。」 「这让人不得不对AI妹妹感到伤心的事有所共鸣呢。」 「就算只有我们,也想作为正直善良的异能力者活下去呢。」 「虽然那么说,但这星球的初始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呢。」 一会儿后,附近的颜色开始产生变化。 原本漆黑的空间增添了蓝调。 下方大陆的轮廓逐渐消失于视野之外,取而代之的是地表状态变得清晰,我之前看过的跳伞世界纪录影片也类似这样。 最终,震天价响的轰声开始传进耳中。 「佐佐木,这相当恐怖耶,真的不要紧吗?」 「我打算尽量在靠近地表前减速。」 假如慢慢降落的话,会被人目击,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假装成是来自外太空的坠落物。尽管我心想以速度而言不可能,却仍想尽量不被人目击,且自然地降落到水面上。 否则的话,日后会挨上司骂。 过了一会儿,我们靠近日本列岛了。 眼帘之中映满陆地。 「给我等等,你现在要去的是青木湖吧?」 「呃,我该不会搞错湖了?」 「我们出发的地点是位于它南方的木崎湖。」 「不好意思,我修正轨道。」 这附近有许多湖,难以分辨。 更重要的是,我国目前尚在深夜,因为绕到地球的另一侧,所以见不到阳光。也相当难判断出地形,我依靠都市的光源,仅能勉强掌握到长野县的位置,如果天空有云的话,我就卡关了。 我转弯得或许有点太急了。 「唔喔喔喔喔喔,我感受到横向重力了啊!?」 「佐佐木,你、你别摇太大力啊!」 「我要直接降落了,请抓住扶手之类的东西。」 我为了修正轨道,硬生生地进行最终减速。 我绕出弧形并紧急刹车。 然后,正中湖心。 天鹅船掀起「哗啦」一阵大浪,并沉入湖中。 船底轻轻撞到湖底后,又随即急速浮起,最终随着鸭鸭船浮到湖面上,原本笼罩于四周的大量水膜解除,流进湖中,这应该是星崎小姐帮忙处理的吧。 当听到「哗啦」一声后,附近的景色瞬间开阔起来。 我不经意仰望上方,见到满天星斗。 「喔喔喔,我们平安地回来了啊。」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我和星崎小姐有同感。」 我们三人动也不动,继续坐在鸭鸭肚子里发愣。 接连历经种种刺激状况,导致精神疲惫。 一如我们出发时,天色漆黑,仅能借着零星的民宅光源远远见到湖岸。在万籁俱寂的湖上,湖波拍打船侧的声响莫名地舒适宜人。 我们不知发呆了多久。 一会儿后,二人静女士说: 「我们回民宿去吧。」 「说得也是。」 随着她踩起踏板,传来一阵「嘎吱」声。 我们所搭乘的鸭鸭船朝向岸边,于湖面上缓缓前进。 ──────────────────────── 〈计算机的孤独〉 我们逃离不明飞行物,平安无事地回到地球上。 这一天,我们回到二人静女士安排的民宿下榻一晚。我虽然很想去一趟异世界,但因为历经种种波折,精疲力竭,便打电话联络小哔,今天请一天假。 隔天,我们一大清早搭乘汽车去上班。 这是因为课长一早就打电话来,阿久津课长似乎也收到昨晚骚动的部分报告,他向我商量说如果获得了情报,想尽快确认内容。 另外,他还说透过电话不太好,希望我们前去局里报告。 我从课长若无其事的字里行间,强烈地感受到这次案件的危险性。 我们在民宿用完早餐,搭乘二人静女士的爱车,自长野移动至对策局。我们原本计划边吃铁路便当,边悠哉地搭电车回去。不过,目前也无暇这么惬意。 于回程中,车内的对话如下: 「这么一来,昨晚的事就没办法瞒着上司了呢。」 「因为不知道消息会从哪里走漏呢。」 「真是够了。」 宅男认识阿久津课长,假使他透漏情报的话,课长甚至能知道现场状况的细节部分。还有一条途径是,梅森上校告诉吉川一等海佐后,课长再辗转得知。 我们上级在其他行业也人脉很广,在这种时候真难搞。 「唉,你们俩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明明说要毁灭人类……」 「我们一定会担心,但就算光发抖,也无济于事。」 「那倒也是,但天上可能会突然射来飞弹啊。」 我透过后视镜望着星崎小姐,她的脸色不太好,她早上起床时还没有这样。不过,在用完早餐,开始搭车移动后,她便渐渐没了精神。 我自己也算相当担心。 不过,却没有实际感受。 她是要怎么毁灭人类呢? 另外,万不得已时,我们还有逃去异世界这个选项,这项事实必定令我的心理多少有些从容之情。二人静女士恐怕也将我们的底牌拨进她的盘算里了。 以结果而言,唯有星崎小姐独自一人吓得半死。 与她去程中流口水狂睡的身影判若云泥。 「就算人类灭亡了,我也会帮助星崎小姐,所以请你放心。」 「什么嘛,你那信心哪来的?平常明明都不怎么靠谱。」 「我希望前辈能稍微安心一点。」 「你该不会打算在地球末日前向我告白吧?」 「为什么会有这个结论?」 「没、没有吗?」 「到时候我也想一起呢。」 「好啊。」 实际上,如果世界末日成真,我又该如何划分界线呢?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同事、上司、他们的家人,我脑中浮现出形形色色的熟人,但必定将于某处划出界线。 也罢,现在思考也莫可奈何。 「应该趁现在把我收留的丫头送回她父母身边吧?」 「说得也是,我再和小哔商量,今晚就送她回去吧。」 「她是叫艾莎吧?我还是一样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因为她的母语比较特别。」 于是,我们就在天南地北的闲聊中,度过了回程的时光。 * 我们一行人回到对策局,一等回到办公桌后,就被主管找去。 地点为同楼层中的会议室。 我们依照二人静女士、我、星崎小姐的顺序坐下,阿久津课长隔着长桌坐在对面,他手边放着平时使用的笔电,影音输出线则已插在会议室萤幕上了。 「你们三人,昨天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成果如何?」 「因为有太多事应该向您报告,所以我们很犹豫。」 「看来值得期待,事不宜迟,就请你们全部报告过一遍吧。」 「属下遵命。」 课长究竟知晓多少情报了呢? 他依旧摆出一张扑克脸,看不出任何一点端倪。早上当我接到电话时,无法问出什么。我认为他应该没掌握到我们这群部下离开大气层的事,但另一方面,应该已经得知有不明飞行物袭来。 由于这次无从隐瞒,我们选择诚实地说出时至昨天的事情──三天前透过无线电呼叫,收到摩斯密码的回答,分析获得的文字后,再造访了长野县的湖泊。 然后,我们遇上突如其来的一场异星绑架,在该处听到不明飞行物的想法。 我们选择将破解对方所给的密码谜题的殊荣归功于二人静女士,而非异世界的贤者大人,我的话在交谈途中可能露出马脚,而星崎小姐则还是高中女生,过于牵强。 「真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你们三人都立下大功了。」 「你又在胡扯那些五四三的了,其实你已经都知道了吧?」 「我知道地表同时出现多艘不明飞行物,另外,也收到报告说其中一部分绑架了人类。不过,我真没想到自己的部下也包含在内。」 我们将回程归功于受到星崎小姐的异能力相助,实际上,若有大量的水也并非不可能临时造出一艘太空船。移动也算在她能力的范围内,水膜够厚的话,也能防御太阳射出的辐射。 如此一想,就觉得前辈的异能力在严苛环境中能发光发热。 「课长,您莫非会全面相信我们的报告?」 「平常很难说,但在这状况下,我也不得不信了吧。如果你们有拍个一张照片的话,就充分作为证据了,你们有拍吗?我也对太阳系外来的机器生命有兴趣。」 「这样的话,还请看一下。」 我在对策局配给的手机中启动相簿,并递给课长。 当我们在待机空间时,我照了几张照片,里头多半是墙壁、地板与天花板。还有建筑风格表面平坦,且运用散发金属光泽的不明材质。另外,我也有意无意地拍下在场的其他组人马。 如果可以,我当时也很想拍下十二式小姐的仿生人模样。不过,如果在她面前乱拿出手机的话,可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遭到破坏,所以我就放弃了。这部分再请二人静女士画出肖像画吧。 「这还真是冠盖云集呢。」 课长这么说,并瞄了二人静女士一眼。 「我知道不明飞行物很稀奇,但你们互相争夺也要懂得适可而止喔。」 二人静女士听见课长这么一说,超然飘逸地这么回应。 照片里或许拍到了我们共通的熟人,毕竟现场能见到不少认识的大人物。反而言之,一想到他们也拍下了我们的模样,就令我心惊胆战。 「话说回来,很多张照片都有拍到的鸭子是什么?」 「当我们来到湖上后,就连人带船地被对方吸上去了。」 「喔,这是你们在当地借的租赁船啊……」 我们于回程中,归还了勉强老板出借的天鹅船。 租船行老板应该也没想到自己家的船会去外太空中一日游,在我们还船时,也顺带确认昨晚发生的事情,他说坠落进湖中的物体在附近引发讨论,不过,尚未找到是什么物体。 我想这山寨陨石的真面目还没穿帮。 「我们做出了充分的结果,接着就是你的工作了,两、三名异能力者根本无法处理。要先看对方的态度,但希望你能妥善处理。」 「你们的确表现得很好,明天可以放假休息。但就算是这样,如果你们的报告属实,不知道哪一天又会有任务,希望你们尽量在东京都内放松。」 「好吧,这也无可厚非。」 「属下遵命。」 假如是过去的话,星崎小姐应该会立刻说「我也可以来上班」之类,但她今天仅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从离开长野的民宿后,一直都很无精打采。 「好,还有星崎小姐。」 「什么事?」 「我在管理出缺勤的申请表格中加了外太空。之后,如果你们会去高度一百公里以上的高空,就可以用这个了。申请时间的时戳和以前一样,可用日本时间申请。」 我有一瞬间以为他在开玩笑,但课长一脸正经。 面对面正经地说出这种话,颇有阿久津课长的感觉。不过,星崎小姐的回应模棱两可,她平时都会率真地感到满心欢喜,并确认津贴的增加额度,如今却仅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么,会议到此为止。」 正当我们正要从会议桌起身时── 课长身上传来「噗噗噗」的声响。 他从西装的内口袋中拿出手机,望向萤幕。 「你们先出去……不对,稍微等一下。」 他见到手机的画面,表情出现变化。 手机上似乎显示出简讯或某种通知。 课长变得一脸严肃,开始以指梢滑动画面。 我们则依照他的指示,将原本抬起的腰再度按回椅子上。 上司紧盯着手机画面一阵后,专注力从手边转移到我们身上。 「不好意思,想和你们再开一下会。」 「什么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耶。」 「这么突然不好意思,但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他打开方才关上的笔电,将刚拔掉的外部输出线材插回去。他输入密码后,会议室的萤幕上映出了他的桌面。 我们三名部下则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画面上显示出一张照片。 「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撞击坑啊。」 「看到外围剩下的建筑物尺寸,就会让人觉得不安呢。」 这看似由航空器所拍摄的地表照片。 对象则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是一个相当大的撞击坑,地面被深深刨开,内部毫无人工产物。此外,在距离外围一段距离外,还能见到一些被震飞或变形的建筑物。 那俨如彗星撞地球。 「这是新上市游戏的CG吗?」 「很遗憾,这是该地的照片。」 如此一来,对人类而言,应该造成不小损害。 这是因为撞击坑的附近有一些建筑物与道路,城镇的一部分被掀了开来,那并非人口密集之处,但应该有不少人丧生吧,究竟是哪个国家呢? 「从民宅的排列形状看来,这不是我国吧。」 「这是东欧的地方都市。」 「是陨石造成的吗?」 「根据高层的情报,这极可能是不明飞行物的攻击。」 「唉呦喂……」 她说人类可憎,真的侵略地球了。 既然她的感情属实,应该瞄准人口更加密集的都市,不过,因为对方是刚萌生出感情的机器生命,考虑这些疑问点,或许只会虚掷光阴。 「她、她果然要真的毁灭人类吗?」 「在我向高层提出你们带回来的情报后,政府会以此为前提应对的可能性极高,没有人会认为下一波攻击瞄准我国的可能性为零吧。」 「事前没通知一声就被轰得稀巴烂,也实在是太可怕了。」 二人静女士三不五时地对我投以视线。 这代表她想火速离开对策局,逃进安全地带里。 我的意见也相同。 毕竟,艾莎大小姐依然安置于此,我们该尽快回去轻井泽。 「我猜这种事在网路上应该会变成天大的新闻。」 「我们预计对社会大众称说是突发性陨石撞击。」 「无论什么时代,能得知真相的都只有少数有关人士呢。」 「虽然对你们过意不去,但想请你们暂时在局里待机。」 「高层至少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出决定,能否趁此时间让我们暂时回去自己家里呢?我们三人从前天就离开家里,也有趁时间还从容时想先做完的事。」 我轮流望向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这么告知。 尤其后者与妹妹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突然连续外宿两天,应该会很担心。而课长理所当然也知道她的家庭背景,思及部下对自己的印象,我认为他应该会稍微妥协。 「好,那请你们明天一早来局里。」 「感谢您的体恤。」 我们顺利地获得长官同意。 并再次原地解散。 * 我们与主管的会议结束后,随即直接离开局里。 我们搭上二人静女士的爱车,前往我不幸爆炸的公寓附近的饭店,于客房与小哔会合后,借由空间魔法瞬间转移至轻井泽的别墅,移动至来惯了的客厅。 结果,我见到了艾莎大小姐。 她正与造访别墅的帮佣与厨师一同在厨房中准备晚餐,我之前也见过的这种围裙扮相相当俏丽,尽管他们语言不通,却仍和乐融融地享受于准备之中,这画面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目前也无暇这么悠哉了。我请二人静女士告知帮佣与厨师我们有急事,暂时停止备餐,获得与她商量的空间。今天的午餐感觉会变成晚餐。 接着,当众人坐到沙发上后,我开始向星之贤者大人解说起来龙去脉。 我道出与在局里对阿久津课长报告的一样内容,并提出应为不明飞行物发动的攻击迹象。由于主管将陨石坑照片共享到局里配给的手机之中,因此我也用私人手机拍了下来。 当我全部说明过一轮后,小哔感慨万千地低喃: 『这边世界在一晚上变得这么事态严重了啊。』 「虽然很突然,但我可以和你讨论之后的方针吗?」 『既然如此,应当先确保此地安全。』 文鸟大大站在沙发桌上,并望向我们。 他脚边浮现出魔法阵。 时间持续了几秒钟。 过了一会儿后,光芒渐歇。 并未见到其他什么显眼的变化。 「你做了什么?」 『我张开障壁覆盖住这座宅邸和占地,虽然不知道可以撑到什么程度,但能够避免一回过神来就已经死了的状态。不过,从星系以外来的人还真让人饶富兴味。』 「这障壁就算你们不在也没关系吗?」 『如果除了目前在这屋内以外的人无法进出也无所谓的话,就能依照你所说的,暂时放着不管,也能发挥效果吧。』 「能请你这么做吗?等状况平复下来后,我会为你准备一堆极品肉肉的。」 『好。』 小哔难得爽快地答应二人静女士提出的需求。 他的脚边再度浮现出魔法阵。 我也能施展类似的魔法,尽管如此,却难以做出他刚才所说的效果。这是搭配其他魔法的组合技,抑或另有其他种类,虽然我不太确定,但真不愧是星之贤者大人,令我甘拜下风。 无论我施展什么魔法,他都会称赞我,但师父的背影至今仍令我望尘莫及。 「小哔,如果可以的话,想请你送艾莎大小姐暂时回去一趟。」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应当立刻送她回去。』 「唉,佐佐木,我的脑筋不太灵光,只能听懂一半以下,但你们正处于很艰辛的状况吧?那你就不必刻意顾虑到我也无妨。」 「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将无颜面对穆勒伯爵。」 艾莎大小姐断断续续地听见我们的对话,也这么主张。 她与初次造访此地时并无两样,浅浅地坐在沙发上,笔直地挺直背脊。过去我曾向二人静女士确认过,当我们不在时,她也不会懈怠。她这种地方非常了不起。 「这次是紧急状况,我们希望您能回去。」 「这样啊,那好,我懂了,我就回去父亲那里。」 「谢谢您愿意答应。」 上次造访异世界时,也与穆勒伯爵讨论过艾莎大小姐在异世界的安排,所以我想没有问题。即便发生什么状况,他目前位居宰相,也能掩盖住一些小问题。 「唉唉唉,那我们要怎么办?」 「等那边结束后,我们会立刻回来这里。」 「希望你快点回来,我会很寂寞的。」 「请二人静小姐趁现在处理掉多余资产。」 「你也愈来愈会说了呢。」 「因为怕寂寞的只有在天上的她就够了呢。」 于是,我们与艾莎大小姐一同前往异世界。 * 我借着小哔的魔法,自轻井泽的别墅前往异世界。 首先来到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 王城位于首都中央一带,高耸雄伟。 我们在该地向穆勒伯爵解说来龙去脉后,请艾莎大小姐回到故乡。对方担心我们,甚至提议愿意协助,我们则委婉拒绝,离开了赫兹王国。 接着前往卢恩格共和国。 我们从现代社会,将柴油搬运进位于该处的凯普勒商会所持有的仓库,今后视不明飞行物的行动而定,我可能会被对策局的工作绑住,因此我提供了对方一年份的燃料。 并为免器材故障,也运来一组备用器材。 我拿着种种明细,拜访了约瑟夫先生。 我们坐在商会总店的会客室的沙发上,并开始商议: 「先出货一年份的燃料,感觉真不平静呢。」 「抱歉让您担心了。」 「您出货是无所谓,但必须再讨论付款事宜了。」 「有关这件事,请您等下次之后再逐次付款即可。」 附带一提,马克先生不在。 他为了开拓通往卢恩格共和国的贸易通路,前去赫兹王国了。据说他实际远游,在路上亲眼确认路线上的各领地情况,并前去拜访穆勒伯爵商讨。 于赫兹王国中,目前正接二连三地清剿帝国派贵族,有相当比例的领地由王室管理。据星之贤者大人说,当开拓贸易通路时,土地上的政治问题应该不会酿成大问题。 「毫无担保也无所谓吗?我们是求之不得。」 「这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这么做,您愿意答应已是万幸。」 「……这样啊。」 约瑟夫听见我突如其来的要求,做出沉思的模样。 他沉思了一会儿后,提出了我原本也预计的问题: 「不好意思,请问您预计离开这片大陆吗?」 「不,不是那样的。」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可以由敝商会提供您交通方式吗?也会为您安排武艺精湛的保镳,身旁都是擅长调教飞龙的人的话,移动时间也会变短许多。」 「谢谢您的心意,但我向您提到的这段时间,与其说是用于移动,更像是必须被工作绑住的时间。抱歉我擅自这么安排,但还望您海涵。」 「这样啊……」 我之前曾听小哔解说过飞龙这种生物,那据说是驯养小型龙族后成为家畜。不过,我连马也骑不好,根本无法搭乘。 由于飞行魔法过于方便,使得这类技能毫无一丝长进。 我或许应该积极考虑,是否去参加动物园的骑乘迷你马体验之类的。 「我向您提供一年份燃料也只是估计,照情况而定,我或许不必花那么多时间也能回来,所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既然如此,敝商会也祝福您马到成功。」 于是,我与约瑟夫先生的交易就此告终。 我这一天也婉拒他的招待,立刻离开卢恩格共和国。 同一天内,回到赫兹王国的埃特里姆城。 『还真是东奔西走呢,你要直接回到你的世界吗?』 「你都没事了吗?我虽然对约瑟夫先生那么趾高气昂地说,但依照状况,也可能过很多年才能回来。如果你有话对穆勒伯爵或亚德尼斯陛下说,我可以在这里等。」 『不,不要紧。』 「真的吗?」 『就算真的过了好几年,他们暂时也能好好处理国政吧。吾早已舍弃祖国,过度越俎代庖也不好。等下次造访时,不知国家会变得怎样,视作乐趣即可。』 「这意见还真像是星之贤者大人会有的想法呢。」 『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不,因为我自己绝对会想东想西的。」 因为我稍微外出一下,也会处处担心「我有关瓦斯总开关吗?」之类的小事。反而言之,文鸟大大则对任何事都能充满信心地泰然处之。 『你的确容易去深入探讨细节呢。』 「我现在也正这么想。」 『不过,吾认为那也是一种美德,绝非坏事。』 「是吗?」 『任谁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事,不必勉强自己,用适合自己的思维去思考世事即可。多亏你是这种人,吾过去也受到许多帮助。然后也感受到未来会继续受你关照。』 「如果是这样就太开心了。」 在这段微不足道的交流之中,处处能感受到小哔超越人类的实际年龄,他彷佛退一步纵览这世界,就某种意义放下一切罣碍了,这种超然豁达的发言颇有贤者风格。 还有,受到小哔所倚靠让我眉飞色舞。 我有点能懂穆勒伯爵的心情了。 「那么,我们回去原本的世界吧。」 『嗯。』 下次几时能再次造访呢? 我感受到一缕不安,离开了异世界。 * 这次的异世界轻旅行极为短暂。 我回来检查时钟后,发现现代只过了约近一小时,我们在异世界仅仅待了约半天到一天,考虑到实际在该地度过的时间,总觉得过得有些快。 这是因为当我们造访卢恩格共和国时,为搬运柴油与无线电设备,又来往于两界之间了吧。这次需要连续运送相当大的货量,所以在日本也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时间。 于是,我们造访了位于轻井泽的二人静别墅。 地点为客厅。 可以见到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坐在沙发上。 「喔,你们终于回来啦。」 「虽然不知道你们去哪里了,但事情都办完了吗?」 「让你们久等了,这样暂时就能将时间都花在这里的问题上了。」 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隔着矮桌对坐,我则坐到摆放于主位的一人沙发上,能左右眺望她俩,这平时都是艾莎大小姐的位置。 「我们主管刚刚有联络了喔。」 「在这时候吗?」 「我猜你也有收到。」 「我看一下。」 我将局里配给的手机放在自家公寓附近的饭店中。 她俩也一模一样。 不过,因为我将上司寄来的简讯设定成会转到私人手机中,也能用目前手边的手机观看。当我从身上拿出手机确认后,发现的确显示出收到了简讯。 迅速地打开讯息后,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寄件人为课长。 他说明天上班不必来局里,希望我们直接去厚木基地,并在该处加入吉川一佐的指挥下,与梅森上校一同作业,也传来了国外合作伙伴的姓名。 此外,他说希望我们先准备几天份的行李再行出发。 「小哔,看来地球真的面临危机了。」 『吾愿意尽量帮忙。』 「照情况而定,可能需要拜托你……」 课长稍早说将进行汇报,等待政府高层下达指示,明明才过半天,但不仅出动了自卫队,甚至命令我们与他国军事组织合作,自此能看出有地位相当崇高的人下达敕令了。 倘若随意拒绝的话,可能会被逮捕。 继今早之后,或许又新增了陨石撞击事件。 「你该不会打算带那只文鸟去吧?」 「拉开一段距离,请他跟在我们后方就有可能。」 运用我之前在异世界中拜见过的隐形魔法的话,至少就能避人耳目。不过,不知能否敷衍得了红外线热像仪与雷达探测器,我认为八成没办法,所以将背负起相对的风险。 「那一开始就由我们去处理不是比较好吗?」 「说得也是,应该也要考虑你所说的方法。」 目前有许多做法。 因为手段过多,令人苦恼。 我完全想不出何者为最佳方法,毕竟无论选择哪一种,都伴随着不小的风险。此外,既然并未彻底瞭解不明飞行物的实力,也缺乏确定性。 「首先,对方在外太空中移动,我们是要怎么接近?」 「轮到某国秘密研发的新型火箭出场了之类?」 「如果对方能在地球引力范围内随心所欲地移动,无论火箭再怎么努力,马上就会耗尽燃料了吧。话说,我觉得在靠近前就会被打下来了。」 「他们打算升空前都靠火箭的推进力,之后在移动和防御上就由异能力、魔法飞行和防护罩补足吧?毕竟,如果不运用有人火箭的话,在外太空中的停留时间也有限制。」 「喔喔喔,真是有特攻精神。」 他们对我们的要求应该是紧急时刻的脱离帮手吧,课长报告说我们曾透过星崎小姐的异能力逃离不明飞行物,对方很有可能要求我们故技重施。 如此一想,这有种感觉是依照发动总体战的方针在召集人员。 否则的话,不会甚至带上他国的能力者。 「唉,佐佐木,就算我们在这边讨论,也找不出答案,为明天做准备还比较有建设性吧?因为简讯里指定的集合时间很早,我想多预留一些时间做准备比较好。」 「我认为的确如星崎小姐你所说。」 「那去买东西时,要不要顺便去吃饭?毕竟晚餐的准备也停下了。」 「话说回来,我们打扰到厨房了呢。」 「也邀隔壁那丫头怎样?我想她差不多也要放学了。」 我们在这次的轻旅行中,并未于异世界中用餐。以身体感觉而言,就是不仅早餐,连午餐也没吃,当我认知到这一点时,忽然涌起一股食欲,人体真是不可思议呢。 「佐佐木,有关这件事,可以让我先回自己家吗?」 「我没问题,但你该不会身体不舒服吧?」 「不会,但我有点担心我妹……」 「我知道了,那就让我送你回家吧。」 『嗯,交给吾吧。』 星崎小姐自从听见世界末日的通知后,便一直精神不稳。 希望她能透过与妹妹共享天伦乐,并与宠物猫玩玩,稍微恢复精神。 接送全交给文鸟大大负责,我与二人静则为了讨论今天晚餐去哪里吃而召开作战会议,包含购物在内,似乎必须回去东京都内,因此我与手机大眼瞪小眼,以找出不错的餐厅。 并等待邻居妹妹回家。 * 【邻居视角】 当我搬到轻井泽以后,在新天地中的校舍中用功读书。 于我转学第一天围绕我座位的同学在过了几天后,热度稍微消退,具体来说,女生见到我与被霸凌的同学交流后,便稍微与我保持距离,不过,男生依然没变。 在这种状况下,如果和男生,尤其是班上处于核心地位的人说话的话,不免引起女生的反感,我在之前的学校里已经验证过了。因此,我当下的目标是与男生保持距离,取得角落生物的位置。 「那么,请黑须来解这个问题。」 「……是。」 目前为午休后的下午第一堂课。 科目为数学。 当我奋力将黑板上的图形与算式抄进笔记本中时,被老师指名答题。老师这种生物为什么都不会给学生充分的抄笔记时间呢?还会在我们抄写时擦掉。 我能够想像课程进度落后将影响到老师的评价,但倘若负面效果波及到学生,又是一个问题。他们年纪都一大把了,都不能多为对方设身处地着想一下吗? 尽管如此,面对面对老师这么说的话,也会相当麻烦。 我乖乖回应,并站了起来。 然后,我当然不瞭解问题怎么解。 题目是要求出影子部分面积云云。 『这是刚才那公式的应用问题呢。』 「…………」 当我因认真受教而感到窘迫时,亚巴顿甚至不必抄笔记,就能理解答案,令人火大。他在我旁边轻飘飘地悬浮着,一脸从容地对我这么说。 这恶魔总归是很聪明。 『你想要提示吗?』 「…………」 我轻轻地点头回应。 结果,他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说: 『让我也摸摸二人静借你的、那个叫手机的东西吧。』 他从之前便对手机饶富兴味。 也曾提出过一样的要求。 但我都置若罔闻。 『这样的话,在上课时,我也会帮你拍下黑板内容喔,你就专注听老师的解说就好。你想抄笔记的话,就等回到家里后,边看照片,再边慢慢抄写怎么样?』 「…………」 他接着提出的提议稍具魅力。 我感受不到学业的价值已是过去的事,我如今有机会长期攻略叔叔,于是将升上高中纳入视野内,对学校课业的态度转为积极。亚巴顿提议的内容让我因为肌腱炎而疼痛的惯用手欢天喜地。 「黑须,怎么了?」 「不,没事。」 老师站在亚巴顿悬浮的另外一侧,催促着我。 既然如此,我这使徒便答应了恶魔的提议,与他交易。 『那么,先写下求圆面积的算式再想想吧,这时候……』 亚巴顿转向黑板,继续飘浮于空中,开始讲解。 我受到他示意,一只手拿着粉笔,写下图形与算式。结果,不知为何,他明明没有告诉我答案,我却不知不觉能够求出应是答案的数值了。 这感觉就像是我运用自己的头脑解题。 这项事实加上亚巴顿对我露出的笑容,令我极为不甘心。 「真不愧是黑须,这明明是应用题,你却解得很好。」 「……谢谢老师。」 不甘心到连老师的赞美都听起来像是嘲讽。 我觉得难以释怀,并走回自己座位。 『今晚就请你给我辅助你的代价吧。』 「…………」 我在手边的笔记本中写下「我知道了」。 亚巴顿看见后,露出喜孜孜的灿烂笑容。 之后,我平安无事地度过了课堂时间,来到下课时段。 今天的课表只剩下第六节的国文。 当我在教室自己座位上,为下一堂课做准备时── 教室中原本回荡不已的喧嚣戛然而止。 我立刻抬起头,发现除了我之外,教室中原本吱吱喳喳的同学们毫无例外地消失了。不仅如此,甚至连原本穿越窗户从户外传来的汽车排气声也消失无踪。 『哎呀,隔离空间出现了。』 「现在是下课时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这鸦雀无声的空间将在我们排除天使使徒后恢复原状,如果是在课堂中发生的话,假使我不妥善敷衍过去,会看起来宛如我瞬间消失于教室之中吧。 而即便是在下课时间,在部分人眼里,我看起来也像是忽然消失了吧。然而,教室中并无监视器,哪怕被几个人看见,坚称自己去了厕所之类,也并非不可能圆谎,这比在上课中好上太多了。 『看你愈来愈习惯,我也很开心喔。』 「我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祢有感觉到吗?」 『不,我和你一样。』 「我们在对方选择逃走的前提下,进攻看看怎么样呢?」 『你为了回报房东,想尽量有所表现呢。』 我目前单方面地欠二人静人情,觉得不太好。 我对亚巴顿点了点头,选择离开教室。 我在门口换穿室外鞋后,移动至正门前。 考虑到学校的地理位置,天使的使徒很有可能从东西向的国道或高速公路接近,抑或搭电车靠近。日前在晚上出现隔离空间时,我也亲眼确认过,所以有这种感觉。 如此一来,问题在于对方来自上行列车还是下行列车。 『好,我们要去哪呢?』 亚巴顿左看右看,确认学校前毫无人迹后,这么低喃。 我并未回应他,自裙子口袋中拿出学生手册。 备忘录里写着附近车站的时刻表。 这是我事前从网站中抄下来的内容。 『那是什么?』 「因为上次让天使的使徒逃掉,这是避免再次发生的对策。」 我转学后的学校附近有铁轨。 也有两座车站。 然后,不同于东京都内,经过这一带车站的电车数量有限。具体而言,既有线与新干线皆为一小时一、两班车。倘若使徒搭电车前来,即可从时刻判断来处。 对方当然也可能搭乘其他交通工具移动。 不过,由于死亡游戏的参加者多为十几岁的青少年,因此我认为对方运用大众运输的可能性不低。因为他们大多与我一样,是没有驾照的未成年人。 听我这么解说,亚巴顿赞叹似地轻语: 『什么嘛,你意外地积极投入呢,我对你有点刮目相看。』 「附近车站的既有线的上行路线有一班电车。」 『好──为了不让你的努力白费,我也必须加油!』 我事前透过地图应用程式查过车站位置了。 我在脑中回想起车站方位,并让身体飞向空中。 * 【邻居视角】 由于我们借飞行移动,不出几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好几座三角屋顶连绵而成的车站颇具规模,那与我上学的校舍相同,墙壁全为落地窗,且正面有一巨大时钟。宽敞的车站前方除了圆环以外,还能见到停车场与类似广场的空间。 提到东京都内的车站,附近都有许多高楼林立。 不过,乡下就不一样了。 相当冷清。 能见到车站北出口有一区类似商店街的区域,但尽管现在是大白天,依然有许多店家铁门深锁。另一方面,南出口则是住宅区,住宅用地相当宽敞,住宅之间还有小规模的田地与某种空地。 这也颇有田园情趣。 从容易抄写的电车时刻表可得知,当地居民主要自驾移动。因此,虽然商业设施不少,但多迁至贯穿市内的国道沿线上,致使车站附近彻底变得没落。 我在这片景色中,降落到车站屋顶上,环顾四周。 『和你搬家前的区域不同,这附近视野很好呢。』 「很可惜,轨道上没看到人影。」 『好了,要怎么做呢?』 「如果我们猜错,对方已经卷着尾巴逃了的话,考虑到我们的移动距离,目前隔离空间很有可能已经解除了。另外,如果对方有交战意图,能判断对方正在接近我们。」 于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中,当出现隔离空间时,我发现不应该静止不动,移动比较有利。纵使掌握不到对方的气息,但大致能感应出使徒位于何处。 愈早开始移动的话,愈能确定对方在哪里,但当对方高速接近时就不一定了。不过,在地面上移动的速度可想而知,我认为在其中一方出招之前的些许空档相当重要。 『很好!那我们就继续朝同一方向开始寻找吧。』 亚巴顿笑咪咪地这么说。 看来我的回答正确。 依照过去不断进行的死亡游戏内容,他理应也深深知道这种原则。尽管如此,他还是交给我来判断,可知对它而言,我目前的表现依然还处于教学范围内。 我对这项事实感到烦闷。 然而,我在数学课中受到他的帮助也是事实,甚至夺走我些许反驳的余地。 我这不争气的使徒对露出灿烂笑容加以回应的恶魔点点头,飞向空中。 结果,当我前进一会儿后,于路上见到了天使。 他背后能见到三对羽翼,金发延伸至腰际以下,我对他仍记忆犹新。过去,他曾率领大批天使与他们的使徒,攻进我之前就读的学校,他一如当时,手中拿着焰剑。 他们称呼他为米迦勒。 天使中的大咖,我甚至不必查资料,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因为他过于举世闻名,所以当我见到他后,反而会觉得很可疑,害我感受到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本身都变得廉价了。 「亚巴顿,是祢的天敌。」 『使徒不在他附近,让我有点在意呢。』 他站在自交通量颇大的道路转进一旁的马路上。 如亚巴顿所说,那附近没有人的踪迹。 使徒平时都会与自己搭档的天使或恶魔同在,在隔离空间内,这倾向尤其显著。这是因为使徒与天使、恶魔相比极弱。假使在落单时被攻击,无疑会被杀害。 我确定这个隔离空间由一组天使与恶魔所生,如果对方使徒擅长藏身,或许也不在此限。然而,这算是相当罕见的案例。 「他可能会和之前一样大举袭来。」 『他的伙伴一定躲在这空间里呢。』 当我见到对方后,停在空中。 结果,对方也注意到我们。 当他仰望上空时,也举起手中长剑摆出架式。 不过,并未露出将立刻突袭的模样。 他继续站在地面上,警戒着我们。 「我认为我们的所在地一定被发现了。」 『之前半夜逃掉的使徒是来确认我们的长相的吗?』 「考虑到那以外的可能性的话,不就没完没了了吗?」 『嗯,如你所说呢。』 「透过之前抓到的间谍使徒去调查对方人马的个资吧,我不想被人单方面知道住址,获得二人静的协助的话,我想也可以从联络电话查出住址。」 『喔喔,这判断真出色!但希望你更早注意到呢。』 「当我们还无法给她代价时,能不能请祢克制自己别继续拜托她了?老实说,我对她的真面目很不安,像她那样的富翁为什么要在其他人底下工作呢?」 『我全面赞同你担心我们在友军里地位最低的这件事喔。』 我边望着地面,边与亚巴顿讨论作战计划。 天使并无动作,当我回想起他在上次袭击时,正面冲来的勇猛身影后,便认为那十之八九是一个陷阱。而飘浮于我身旁的恶魔也心知肚明,并未刻意提起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我认为你能判断出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吧。能在这里歼灭他的话,我想之后会变得很好施展呢,而且也能获得给二人静的奖赏。』 「祢过去被单方面痛宰的记忆去哪儿了呢?」 『正因为你能反省过去,所以不觉得有些地方和之前不同了吗?』 「对,没错,我也不希望难得获得的新家马上就被炸掉。」 有别于上一次,我如今能够飞翔。 无论发生何事,都能靠自己逃走。 我不会留在绝境之中,给亚巴顿碍手碍脚,也能采取以他为肉盾,离开隔离空间的选项。天使虽然也会飞过来,但战术远比过去多元。 此外,我虽然不太想这么想,但与叔叔一起行动的文鸟随时位于二人静的别墅之中。据亚巴顿说,它的力量媲美天使与恶魔,逼不得已时,我还有去仰赖它的选项。 当我左思右想后,觉得这彷佛少年漫画的内容,不禁觉得宛如不是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亚巴顿,现身吧。」 『嗯,交给我吧!』 搭档的身影融化开来。 无论看几次都无法习惯这种肉块感。 亚巴顿的真身极为血腥,犹若开膛剖肚,再刨挖出内脏一般。他的体积转眼间膨胀至如汽车一般的尺寸,身上的衣物与饰品纷纷被吸进肉块内侧。 庞然肉块怦通怦通地搏动,蠕蠕蠢动,令我这使徒再度认知到他恶魔之名当之无愧。 『一半就留下来保护你吧。』 恍如用双手掰开烤熟的麻糬一般,肉块向左右延伸,并从中断裂。 其中一团来到我身边。 然后,另一团瞄准了地面。 「亚巴顿,还请让我看看祢那么从容不是装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好,就没办法让你看到我的丑样呢。』 肉块随着我的话,如子弹似地飞向地面。 块状肉团伸展开来,试图将对手吞进自己内部。 天使则往后退加以回避,并趁隙用手中长剑切开亚巴顿的一部分。然而,化为肉块的他即使多少被剑砍中也满不在乎,步步进逼,与对方拉近距离。 肉块被切开后,化为更细小的肉块,并逐渐逼近。 这画面只能以血腥两字形容。 血肉迸溅。 发出「噗唰唰唰」的声响。 我以眼角余光留意着这一幕,并扫视地面,以找出与亚巴顿交战的天使使徒。他目前以一半身体便能压制对手,假使我发现天使使徒的话,等于稳操胜券。 不过,无论我再怎么定睛寻找,地面上都找不到人影。我与天使、恶魔大打出手的现场保持一段距离,移动位置或升降高度,也注意建筑物内部与后方。 当我四处寻找时,四周忽然不再静谧无声。 汽车的排气声、电车经过铁轨的声响、路上人潮聊天的嗓音同时传了过来,犹若对原本静止的影片按下播放钮一般。 隔离空间消失了。 我立刻留意起周遭。 说时迟那时快,我听见「砰」一声,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 「……」 我下意识地望向手臂,见到制服袖子染成一片鲜红。 我急忙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结果,见到有人趴在距离几十公尺院外的民宅屋顶上,紧盯着我,对方手上拿着类似狙击枪的物体。 那是我刚才在隔离空间中并未见到的人物。 我惊慌地飞身一跃,远离地面。 随后,第二枪飞了过来。 子弹掠过我的脚边,划了过去。 「唔……」 有够痛。 我真想蹲在原地,放声哭出来。 不过,这么做的话,必定会败北。 当我用半混乱的大脑思考应该如何应付时,见到亚巴顿从地面上飞向我。他的眼神旋即注意到我的手臂,经期与鼻血等无可比拟的血量沿着我的手臂滴滴答答地淌落。 『哎呀,你不要紧吗?』 「亚巴顿,请让我们隐形。」 『收──到!』 总而言之,我请他让其他人见不到我们,毕竟不能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给叔叔添麻烦。同时这也能不让狙击枪瞄准到我。 『我也顺便帮你疗伤吧。』 就在亚巴顿这么低喃时,手臂上的痛楚消失了。 我放开捂着患部的左手后,发现已经见不到伤痕。 这项事实令我的内心稍微冷静了一些。 自然有心思去注意周遭状况。 「看不到六翅的天使了。」 『看来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他已经卷起尾巴跑了。』 「这果然是一个陷阱呢。」 对方应该是将我们引诱到事前安排狙击手埋伏的地点附近,再让使徒移动,以解除隔离空间吧。我原本也预测对方可能会趁我降落到地面上时,解除空间,让我被车撞死之类。 然而,我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出动狙击枪,我再度检查民宅屋顶,发现已经见不到那名狙击手了。对方在我隐形后,就决定撤退了吧,真是手脚俐落。 『我们要逃吗?』 「这是当然的吧。」 我并未料想到天使阵营竟然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运用枪炮攻击。与上次的爆炸案相比,这也更加激进。他们都不担心遭到逮捕吗?还是说,对方已经笼络了警方呢? 考虑到我与叔叔、二人静之间的关系,两者皆有可能,令人战栗。 「我想赶快确认一下,包含天使在内,对方都看不到我们吗?」 『要看对手,力量小的天使会无法看穿,但如果是我刚刚交手的天使,就很难说了。还有,硬要说的话,我还比较担心人类的智慧结晶呢。』 「你是说红外线热像仪之类的吗?」 『对对对,就是那种。』 这代表他纵使能扰乱可见光,却无法干扰红外线吧,也能考虑到他的能力仅对人体有效,除此之外无效这些可能。毕竟,科学无法解释天使与恶魔的奇迹。 无论如何,我似乎不可过度仰赖亚巴顿的能力。 「假设对方并未找出我们的地址,我不想这样直接回家,而是暂时在附近徘徊,牵制逃走的天使和使徒。祢有异议吗?」 『嗯,我也觉得这样很好。』 我获得搭档的赞同后,让身体飞往与自家反方向的方位。 他则轻飘飘地悬浮于空中,并排到我身旁。 『希望你相信我对刚刚你挨了那一枪觉得很抱歉。』 「不要紧,祢马上就帮我治好了,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我这么说着,瞄了一眼被血弄脏的制服袖子。 由于我预计最近会收到新学校的制服,因此不必那么在意。不过,不保证今后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所以包含鞋子之类在内,或许多准备一些备用衣物比较好。 「万一被叔叔见到我这模样,可能会让他操不必要的心,我想在回到家前先稍微擦一擦。等回家后,能请你处理掉脏掉的制服吗?」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是要对他尽情分吗?』 这恶魔彷佛极为感动似地低喃。 比起不久前我所体验过的永无止尽的荒谬人生,手臂疼痛只是小事一桩。我猜亚巴顿也考虑过种种条件后,才选择我当他的使徒吧。 「因为我是一如祢所想的人类。」 『听你这么一说,我这恶魔可无地自容呢……』 我们继续飞在空中,绕了附近一圈。 遗憾的是,隔离空间并未出现。 对方早已成功逃去远方了吧。 既然对方以团体进行活动,天使也可能单独留下。然而,根据我们所参与的死亡游戏规则,禁止天使与恶魔在隔离空间外杀死人类。 「完全被使徒逃掉了呢。」 『你要去哪里洗掉身上和衣服沾到的血?』 「用车站的多功能厕所。」 这次被天使阵营摆了一道,不过,并非没有收获。对方相当畏惧亚巴顿,就算有六翼天使同行,也考虑在隔离空间外打败使徒。 这代表一旦进入隔离空间内,我们便能占优势。 「然后,等放学后,我打算回学校拿书包。」 『话说回来,你是趁下课时溜出教室的呢。』 我从裙子口袋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再过二、三十分钟后,第六堂课就结束了。等我在车站厕所冲掉血渍,整理仪容后,时间也恰到好处吧。 或许会遭到老师责骂,但也无可奈何。 * 【邻居视角】 我在车站厕所整理仪容,待课程结束后,回到学校。 移动方式为自最近车站走回学校。 制服因为袖子沾水而湿掉,感觉很不舒服,而且被风吹得好冷。等回到教室换穿运动服后再回家吧。我边这么心想,边默默走在受到夕阳西照的道路上。 于是,我抵达学校大门。 见到有一名奇妙的人物站在正门口,眺望校区内。 对方是与我年纪相仿的女生,富光泽的银发与艳红的眼眸令人印象深刻,五官深邃,不像日本人,肌肤也雪白剔透。身上穿着以黑色为底色的素雅连身洋装,并戴着一顶圆帽。 我于几公尺外注意到她,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 「亚巴顿,站在那里的该不会是天使吧?」 『她虽然和这国家的人长得不一样,但我认为不是天使喔。』 「那是祢的伙伴吗?」 『我觉得可能性也很低。』 我被天使与使徒攻击后,又立刻见到这种一看就很可疑的人物在就读学校的校门前等着,觉得一定是陷阱。亚巴顿可能只是老眼昏花,那或许是天使或恶魔吧。 不过,她在这距离下依然没注意到我们,也很奇妙。 如果她是天使的话,理应会迅速发现我们靠近。 毕竟,我们的长相已经被对方得知,不久前甚至在附近战斗过。然而,她却只从路上眺望着校园,彷佛正在观察动物园笼子里的珍稀生物。 但校地内相当冷清,见不到学生或教职员的身影。 东想西想也很麻烦。 我选择正面找她攀谈。 我瞄了一眼亚巴顿,确认他点点头后,走向对方。 「不好意思,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什么事?」 「你来这间学校有什么事吗?」 她转向了我,动作比我想像的更自然。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面无表情,无法观察出她的情绪波动。 「没有事。」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在看这间设施。」 「…………」 她是否在嘲讽我呢? 抑或她听不懂日文? 我不太想与她沟通。 结果,对方或许察觉到我的想法,正色问我道: 「那么你是就读这间学校的学生吗?」 「对,如你所见。」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这么告诉她。 实际上,这是其他学校的制服,但校外人士应该无法分辨吧。就这一点来看,她不可能是当地居民。她是与家长走失,迷路的观光客小孩吗?由于此地为避暑别墅区,我认为这也不无可能。 然而,当我听见她下一句话后,这些推测便震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正在找你,忽然看到学校这种设施后,就走了过来。」 「你认识我吗?」 「你的意见正确,我认识你。」 亚巴顿,人家果然和祢有关啊。 我朝悬浮于一旁的恶魔投以谴责眼神。 『唉唉唉,我认为没这种事喔。』 亚巴顿露出困扰的神情,轮流望着我与对方。 他看来真的很困惑,露出一头雾水的神情。 他这模样真稀奇。 我个人认为这女孩与他同为恶魔,但假使如此,附近为何见不到她使徒的踪影就很令人在意,莫非就读我新学校中的某名学生也是使徒? 我为了收集情报,主动向她说: 「你为什么在看我们学校?」 「某人类曾对我说,如果是学校的话,也许能治愈我的寂寞。」 「寂寞?」 「对,寂寞。」 「…………」 这就是所谓的电波女吗? 问了虽然会有反应,但说的话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在我过去的学校里,虽然班级不同,但也有这类女生,由于她太有个人特色,连霸凌仔也不太想靠近她。 「你爸妈没和你在一起吗?」 「我没有家人,这项事实目前正折磨着我。」 「……这样啊。」 她于不经意的问答字里行间,也会加进自己的话题。 这令我感受到一股既病态又缠人的地雷女潜力。 倘若她并非天使,而是恶魔或恶魔阵营的有关人士,我应该怎么办呢?我认为告知自己的身分,缔结合作关系才正确,但我对这么做深感抗拒。 我暂时借着琐碎的对话查探对方的真实身分。 学校响起下课钟后,学生便从校舍中走了出来。 放学前的导师时间结束后,没参加社团活动的人开始踏上归途。其中,也能零星见到我认识的人,那是与我同班的同学们。 其中几名男学生注意到我们,喊道: 「啊,是黑须同学耶!」「黑须同学,你第六堂课去哪儿了?」「班导也很担心你喔。」「到底是谁说人家突然消失了,这不是好好的吗。」「不过,你是什么时候走出教室的?」「你制服袖子弄湿了耶,你还好吗?会不会冷?」「你制服有些印子,那该不会是血吧?」 他们围住站在正门前的我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我因为隔离空间出现而离开学校,在校内似乎演变成小型问题。尽管我事前有预测到,但之后如果不断发生,似乎会对我个人的评价造成影响。 我也许应该尽早与二人静讨论一下。 「你旁边的女生是你朋友?」「她长得好可爱喔。」「是哪国人啊?是来观光的吗?」「她比一般的偶像还正耶,超扯的。」「看起来也很有气质呢。」「那件洋装超适合她的。」「头发超有光泽的,好厉害喔。」 男学生的目光也来到站在我身旁的电波女上。 她虽然是地雷女,但外表相当可爱,默不作声的话,应该颇受异性欢迎吧。不对,这么可爱的话,纵使内在有点怪异,也有许多男生会来追求。 事实上,众人忽略遭经过附近的其他班学生连连侧目,依然继续说: 「可以的话,你们等一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话说回来,我们还没带黑须同学逛逛镇上呢。」「我们这些在地人会带你去逛隐藏景点喔,她要不要也一起来?」「会希望让她带着美好的回忆回国呢。」「她会在轻井泽待到什么时候?」 当这群人一见到我们后,便率先向我们攀谈,由此可知,他们在班上算较为显眼的族群,所谓的阳角。长相较为英俊,一部分人也可称为帅哥。 若是同班的女生,多半会满心欢喜地跟去吧。 尽管如此,如果与这地雷女的美貌相比,她是否看得上眼? 我个人只希望赶紧离开此地。我无法确认这电波女的真实身分,假使她是死亡游戏的有关人士,在这状况下惹她不开心可就麻烦了。 我这么担心着,并以眼角余光观察她的反应── 「……寂、寂寞……我的感情……」 这女孩怎么了?表情变得怪里怪气。 她的脸颊正不断抽动耶。 嘴角也很可疑。 「哎呀,怎么会……这么美妙。」 若要比喻,那像是她一直忍住笑容,却又按捺不住,拼命地做好表情管理。加上她刚才与我对话时,一直面无表情,因此呈现出相当显著的反应。 她该不会是因为受年龄相仿的男生吹捧,而沉浸于喜悦之中了吧?但我认为容貌这么姣好的话,受人称赞外表应该是家常便饭啊。 「黑须同学,她、她不要紧吗?」「我们讲错话了吗?」「如果是这样,真的很对不起。」「她该不会听不懂日文?」「用英文和她说话比较好?呃,哈啰──?」「你那样也太僵硬了吧。」「早知道的话,就应该更认真上英文课了。」 连男生也开始担心她了。 他们接二连三地对她投以关心的话。 看在旁人眼中,这地雷女的言行举止也有些危险,她嘴里不断念着寂寞等等类似的语句。她的心病或许比我所想像的更加严重。 「人家在关心你喔。」 「……关心,啊,这真是一种能治愈寂寞的行为。」 「你讲话怪怪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我不要紧,所以说可以再多关心我一点。」 「…………」 我眼前人物的反应终于真的怪里怪气了起来。 我感觉下一秒就会被她突然攻击,十分恐怖。 「黑须同学你制服湿了,快点换衣服比较好吧?」「对啊,要是着凉就不好了。」「你的东西还放在教室里吧?要不要我现在冲回去帮你拿来?」「你有带运动服来上课吗?如果你没带的话,我的借你吧。」「啊、喂,那也太奸诈了吧。」 亚巴顿也一脸困惑地注视着她。在他见证到这一连串的互动后,收敛起爱消遣人的语气。我自己或许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恶魔这么烦恼。 然后,至少我认为她看不到他。因为他不断在对方身旁飞来飞去,并在她面前挥手,她却毫无反应。 「他们也在关心你,你目前也亲身感受到和我一样的感觉吗?」 「不,我还好……」 「也就是说,人类平时就能从他人身上受到这种疗愈吗?」 「因人而异。」 「原来如此,我得到很有趣的反应。」 她应该在追求这类的对待吧。 男学生也对我投以疑惑眼神。难得我在校内逐渐获得一个好位置,事到如今,想尽量避免被当作是电波女。 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我在她耳边悄声询问,不让男生听见。 「不好意思,你是恶魔吗?」 「看在你们人类眼里,我的确像是恶魔。」 我可以当这回答是肯定吗? 我搞不懂。因为亚巴顿这关键人物也不知所措。 无论如何,站在这里会引人侧目。 应该换个地点。 「不好意思,能请你和我一起走吗?」 「我想在此继续疗愈寂寞,想受到他人更多的关心。」 「如果你想被男生奉承的话,我之后会尽量介绍给你的。」 「真的吗?」 她的眼神不苟言笑,如今却稍微有些闪闪发光。 是到底对男人有多饥渴? 她的脸颊依旧不断抽动,嘴角也仍然怪怪的,视线稍微往下挪动后,能见到她的双手也不安地躁动着,使我瞭解她有多期待。 「真的,我认为你能引起更多人的关爱。」 「既然如此,我就接受你的建议。」 这地雷女佯装若无其事,鼻孔却亢奋地喷出气息,发出「嘶嘶」声。 获得她首肯后,我转向男学生们。 为了实现与她的约定,我需要他们的协助。然后,既然我获得她本人的同意,无论这火星人沉溺于肉欲之中,或被当作随传随到的随便女人,一切都与我无关,毕竟兴趣因人而异。 「不好意思,我和她还有事,今天就先告辞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改天再把她介绍给大家,到时候还请你们好好和她相处。」 我有礼地欠身,这么告知同学。 围绕在我们附近的男生并未反对。 尽管他们表现得很遗憾,但仍乖乖地目送我们离开。 我则边鞠躬感谢众人,边牵起她的手。 我轻轻地拉了拉之后,她便乖巧地跟着我走。 「请告诉我要去哪里。」 「能安静谈话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回教室拿我的书包,但带着校外人士四处走动的话,难以避免遭到老师训斥。毕竟我第六堂都已经跷课了,这时候就先应付这地雷女吧。 我转头离开校门,直接背对那群男学生,离开学校。 我为了与放学中的学生保持距离,离开了通学道路。我走进位于学校前方马路旁的巷弄之中,在此确认附近无他人耳目后,拿出二人静给的手机,请人来载我们。 几分钟后,承蒙开着煞气黑车现身的老绅士关照,我们又离开了该地。 * 我等待邻居妹妹回家后过了一会儿,二人静女士的手机接到了电话。 打给他的是负责接送邻居妹妹的先生,二人静女士事前通知他希望告知邻居妹妹何时回家,对方接到通知后,便联络我们她目前从学校回到自家了。 于是,我们离开二人静女士的别墅,前往他们居住的宅邸。 户外与东京都心相比相当冷,坦白说,有点刺骨。不过,对我这习惯都内酸涩空气的人而言,这一带的清静空气实在新鲜,借着自己的脚踏着翠绿的自然走廊移动一小段路,能放松身心。 两座别墅之间需步行几分钟。 我们抵达了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所住的别墅。 我站在大门前按下门铃后,屋内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随后,大门口的门敞开,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庞。 「让两位久等了。」 「你没看一下门铃摄影机就出来,也太不小心了。」 「因为司机事前联络过我各位会过来。」 『就算是这样,我认为先确认一下也比较好喔。』 这是邻居妹妹。 一旁也能见到亚巴顿少年的身影,他依然悬浮于空中,轻飘飘地飞在她四周。即使位于同一栋屋内,他也经常紧随她左右。能感受到他对死亡游戏的积极态度。 另一方面,我与二人静女士则站在门前。 「请进。」 邻居妹妹迅速地移动,自门厅一旁的鞋柜中拿出两双拖鞋。 我们感谢她的好意,并进到她家打扰。一打开门的瞬间,能闻到木材的芬芳,踏上玄关走廊后,木质香气变得更浓郁,逐渐笼罩住全身上下,莫名地有种寺庙感。 同时走廊后方又多出一人的气息。 「黑须,你突然放着我不管,是怎么了吗?」 该名人物走出客厅,沿着走廊逐渐靠近我们。 我不可能会忘记她极具特色的样貌。 柔顺的银发与艳红的眼眸。 既然连身上衣物也如出一辙,这无疑是同一人。当我们被不明飞行物绑架后,在太空船内见到的对象。我已经将初次见面时,她所说的长得要命的自我介绍抛诸脑后了。 「喂,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 我们的目光离开邻居妹妹身上,紧紧盯着从后方现身的她。 我不得不与二人静女士一同严阵以待。 幸好我们已经将星崎小姐送回家了,否则的话,甚至也会牵连到她吧。我脑中自动浮现出前辈果敢地举枪对准眼前对手的英姿。 「你们是我日前为了调查所采样的部分人类。」 而与我们互为对比,她望着我们,淡然地呢喃。 这种机械性谈吐铁定没错。 她果然就是我们在不明飞行物内遇到的人。 「我想从黑须口中得知你和这些人的关系。」 「那个,叔叔,我和她也才刚刚认识。」 邻居妹妹见我们忽然杀气腾腾,惊慌地这么说。 她对对方的问题置若罔闻。 而一旁的亚巴顿少年也点头如捣蒜。 这看起来不是谎言。应该说,我也认识邻居妹妹好多年了,如果她在这段期间被不明飞行物绑架过的话,我应该会多少注意到她的变化。 正因为如此,我对她们的关系感到极为疑惑。 「那你为什么带这危险的家伙回家?」 「这女生很危险吗?」 「危险到爆了,你干嘛带她回家啊?」 「亚巴顿说她不是恶魔,但我还是为了确认,请她和我回来了。」 『从我的感觉来说,她绝对不是恶魔呢。』 「喔喔喔,世界观错综复杂了啊,我最近老是遇到这种心跳加速的状况啊。」 他们似乎误会这外太空来访者为死亡游戏的参加者了。 她是否恰好位于骚动现场,抑或见到了某种超自然现象呢?虽然我不太确定,但思及对方不食人间烟火的言行举止,我也能理解邻居妹妹为何这么判断。 「我想从黑须口中得知你和这些人的关系。」 对方问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她依旧面无表情,相当冷静。但我们曾差点被她杀害,被她这么淡然问候,不禁感到一股魄力。感觉下一秒天上就会射来光束,让人怕到不行。 「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绝对不许粗鲁地对待他们。」 「我知道了,我会遵照你说的行动。」 「唉,那是怎样?你为什么能驯服这超危险人物?」 「我没有驯服她,但我认为能够沟通。」 无论来龙去脉为何,我都认为双方的邂逅不是一场巧合。 然而,不管我怎么绞尽脑汁,都猜不出她俩之间的连结。也能探讨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打到外太空去的可能性,但倘若正确,亚巴顿少年的反应不会是如此。 此时,我选择豁出去,询问她本人: 「你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来到这附近的吗?」 「我遵照自己的感情,调查了你们的住址,以作为下一个目标。」 她立刻给出回答。 字里行间参杂着骇人的词,令我想起今天在局里上司让我们看的陨石坑相片,某国的穷乡僻壤里,有个小镇被夷为平地了,犯人无疑就是我们眼前的人物。 我的同事似乎也有相同想法,立刻出声询问: 「你是指今天早上有个小镇被炸开的那件事?」 「二人静,你的想法正确。」 「喔、喔喔喔……」 二人静女士哑然失声。 我也想不到应该说什么。 我们的住家似乎遭人瞄准了。 这是为什么? 对方则随即继续给出答案: 「你们让我变得好寂寞,我无法放过你们。」 「这代表我们在太空船内的交谈内容触怒你了?」 「委婉地解释的话,也能认为是那样。」 「但我觉得这解释很直截了当啊。」 我也能明白她的心情。 因为我们多少也具备了这种感情。 不过,真希望她不要马上出手攻击啊。 「你之所以炸飞一个小镇,该不会也是因为那理由?」 「佐佐木,你的意见正确,我在那附近采样的个体不只严重刺激到我的感情,还让我更加寂寞。继续放着不管的话,本舰的运算资源可能受到不必要的压迫,所以我最优先处理了他们。」 「意译的结果,就代表你烦躁到辗转难眠吗?」 「如果拐弯抹角地这么说明,也可以解释成这样。」 「但我认为这诠释得很直截了当啊。」 看来我们似乎踩到老虎尾巴了。 如果没像这样见面的话,或许可能在不知不觉时就被陨石砸了,我感受到一股恐惧。我不清楚怎样会踩到她的地雷,这种紧张感就像在对付野生生物。 「也就是说,你在寻找我们的过程之中。巧遇到这妹妹了,是吗?」 「佐佐木,你的想法正确。」 她对我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我追踪了被我放逐到外太空中并幸存的对象,不过,我中途跟丢你们了,我为了应对这状况,骇进类似你们所属单位的资料库中,收集情报,并确认到其中一人的住家已遭人爆破。」 多半是借着小哔的空间魔法移动时,对方便失去我们的踪迹了。于是,她为了找出我们的去向,入侵了我们的工作地点,意即对策局的资料库,翻找出情报。 「我觉得照这样下去,我无法达成目标,就搜寻了更多情报。结果,从该资料库中找出了和目标对象有关的人物。当我浏览后,发现她就读的教育机关资讯。」 我虽然已经猜想到了,但对策局果然也收集了邻居妹妹的资料。 恐怕里面有偷拍照之类的内容吧。 但我没想到他们甚至已经掌握了她转学的学校。 「在这过程之中,我想起自己昨天从人类获得了能够填补寂寞的情报。」 「就是我们同伴说的转学生那些的吗?」 「二人静,你的想法正确。」 那是当我们位于不明飞行物内部时,她与星崎小姐互动的内容。我自己也记得星崎小姐曾主张如果她作为转学生来到学校的话,会有学生愿意和她当朋友之类。 对我们而言,那是微不足道的闲聊。 然而,她却似乎多少有些放在心上。 「于是,我前往现场后,遇到了与我的目标对象有关系的人物·黑须。」 如果拥有超越地球文明的卓越科技的话,经由建筑物内漏出的无线区域网路电波,进入企业内部网路等等,应该易如反掌吧。对她而言,人类所运用的加密技术可说完全不构成阻碍。 而此时此刻,她也极可能正在监测我们身上手机所释放的电波。 「也就是说,你就算千方百计都想攻击我们的住家?」 「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人类和在家庭中和家人一起生活,以疗愈寂寞。当我推测我心里这么寂寞,但你们却过着充实的每一天后,我的核心模组就不禁发出悲鸣。」 「你乍看之下很冷静,但其实超阴险的耶。」 「你的发言让我更加寂寞。」 「啊,我骗你的啦,这是骗你的喔,我认为感情就是这样的东西。」 对比于她极为淡然的应对进退,发言意图却如孩子闹别扭,对方的外观与内在不一致,这种言行举止令我不安。而实际上,已有一座小镇消失于地图上,这层背景更让人不寒而栗。 这也源自于她初萌生不久的感情吧。 我忽然好奇了起来,机会难得,就选择问问看: 「不好意思,当你产生感情后,这是第几次来到地表了?」 「终端装置随时都在地表上运转,但这还是第一次派出接点。」 遵照我们在不明飞行物内所听到的说明,她所说的接点指的是在我们面前运作的模仿人类的仿生人,而终端装置指的八成是在长野湖泊吸起鸭鸭船的物体。 她曾解释过前者主要运用于与人类沟通交流。 后者应该用于搬运资源或移动吧。 「你所抱持的感情终于正式产生危险了呢。」 「二人静,那是什么意思?」 「由我们解释也没用吧,你只能之后自己一一亲身体验。」 「佐佐木,请你解释二人静这句话的意图。」 「我认为她想主张的是──真正重要的是接点和终端、经由路径和当时的环境,而非你所获得的资料。至少我们人类能明确地对此做出区分,并加以感受。」 「本舰的构成资料位于你们人类根本难以接触之处。」 「我认为你自己也不确定,所以你才没笃定地这么判断。」 「喔喔?你们好像能互相理解,感觉不错。」 二人静女士无论处于何种状况,都能全方位地阿谀谄媚,真的超强。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则噤声无语,观望我们交谈。 「比起我们的脑袋,你配载远比我们聪明的计算机,你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理解的吧。所以说,在那之前,希望你宽限地球一段时间。」 「…………」 在对方的气焰消退后,二人静女士口中泄漏出真心话。 身为自家与熟人都被盯上的立场,我会想祈祷请她务必宽限一段时间。毕竟,与四处猎杀能力者的我国魔法少女相比,她的能耐更加骇然惊悚。 「佐佐木、二人静,我记录你们还有另一名同伴。」 过了一会儿后,对方郑重其事地这么说。 听见她忽然转移话题,令我稍感迟疑,却仍回应道: 「你是指星崎小姐的话,我们目前和她分别行动。」 「怀想当时,是她向我主张学校的美好之处。」 对方的眼神离开我们身上,望向远方。 是说也没什么当时不当时,我们昨天才见面的啊。 「多亏有她,我才能获得疗愈自己寂寞的契机。可说是找到了处理无法控制的感情这种功能的线索,这让我非常开心。」 「那真是太好了呢。」 出乎我的意料,对方口中道出带有好意的话语。 不过,话题中的人物目前不在现场。 「正因为如此,我非常感谢她,如果她希望的话、我也愿意接受刚刚的提案。黑须也答应我愿意协助我疗愈寂寞。」 「是喔?」 「但我并未答应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觉得一个不小的任务落到你头上了呢。』 借着与邻居妹妹的交流,似乎让她产生了变化。 对方究竟在邻居妹妹的学校体验到什么了呢?莫非如星崎小姐的提议,以转学生身分潜入校园了吧?若没给校方添麻烦就好了。 「我们是求之不得,但这是吹什么风来着?」 「直接毁灭人类的话,我的寂寞也永远不会填满,无法修正名为感情的程式错误。然后,我随时都能毁灭人类,既然如此,我应当优先考量利用你们。」 「你真老实呢。」 「谎言没有效率,机器生命不会像人类一样说谎。」 没有谎言的社会令人好奇至极。 于她所诞生的故乡之中,将感情评为巨大风险,目前也视之为大忌。该处究竟拥有什么样的景色呢?我感受到对自己未知宇宙的彼端产生无限遐思。 「我接受星崎的意见,找到和人类交流的可能性。既然有这么多人类,至少或许某处存在着一名人类,能填补我的寂寞,消灭我名为感情的功能。」 「那我们也可以协助你吗?」 「不必,我不相信你们。」 「喔呜,这意见真严苛。」 「不过,我判断星崎的话值得一听。」 她暂时保留世界末日的选项,真是谢天谢地。 星崎小姐,真的很谢谢你。 可说是她对妹妹的亲情拯救了地球也不为过。 「我们未来只能慢慢累积成果了呢。」 「没错。」 我们这两名内心污秽的人选择先暂时安分守己。 然后,在我们厘清彼此之所以重逢的来龙去脉后,邻居妹妹趁双方不再发言时张开了嘴,她露出忐忑不安的神情,对我问道: 「叔叔,我也可以问问题吗?」 「什么问题?」 「结果,这女孩到底是谁啊?」 『对对对,我也一直很好奇呢。』 「这女孩该怎么说呢,那个……」 「依照你们的语言来描述我的名字的话,我叫做边境象限初期开拓型·泛用独立运用方式长程航行太空船·三千七百六十九式,不过,本接点本身另有固定的制造名称。」 「简单来说,她就是轰动社会的外星人。」 「咦……」 邻居妹妹听见对方重新自我介绍后,愣愣地张大了嘴。 * 当我们确认到不明飞行物不再威胁人类存亡,过了一会儿后。 一行人自玄关移动至户外,来到同一户内邻居妹妹与亚巴顿所居住宅邸的庭院,伫立于宽广的庭院中央,彼此面面相觑。 据十二式小姐所说,她想向星崎小姐致谢。 另外,如果可以,她希望获得追加的建议。 真是一个贪婪的机器生命。 尽管如此,我们也不敢漠视她的心意,而选择积极考虑此事。她俩之间若能建立圆融关系,将成为地球存续的重要主因。不过,自轻井泽回到东京都内,需要一段时间。 于是,十二式小姐提议借由她所运用的机体移动。 据说只要她呼叫,就会立刻来到此地。 「是昨天晚上从湖上抓走我们的那种感觉?」 「不是,那是联结其他终端装置和物资的机体,还有其他移动手段。」 「喔喔?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静女士的眼神闪闪发光。 她对未知的交通工具饶富兴味。 「如果你们知道星崎在哪里,请告诉我座标。」 「你刚才不是说有追踪我们吗?」 「我也说了中途就失去生命征象讯号。」 「喔,你无法处理文鸟的魔术啊。」 「文鸟的魔术是指?」 「你别在意,和你无关。」 我们昨天从东京都内的饭店到轻井泽,是透过小哔的空间魔法移动,我们是在那时候逃离了十二式小姐的追踪吧。她的焦点便转移至局里获得的资料,转而前去找邻居妹妹了。 结果,我们就三方王见王了。 当她俩交谈时,我拿出私人手机,在画面中启动了地图应用程式。过去我在练习英文会话时,曾造访过她家。我将她家打上了标记,应该不必特地指出她目前所在地位置吧。 我直接将手机拿到她面前。 「我猜她应该在家,能请你带我们去这附近吗?」 「我知道了。」 对方瞥了一眼后便随即点头,这仅发生于刹那之间,这种远超越人类辨识能力,使我再度认知到她机器生命的头衔。就人工智慧这一层意义,地球人类目前仍对人体认知面临重重难关,根本无法抵达这种领域。 当我对这项事实感到赞叹时,感觉附近有某种物体在动。 众人的目光自然转向该处。 结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某物彷佛割开空间似地张开了口。这座庭园整备得整齐美观,其中存在一扇通往类似室内空间的门,犹若从庭院中浮现出来一般。 我记得室内空间的那种气氛,那近似昨天我们被绑架时所到的待机空间。金属材质的地板、墙壁与天花板,表面上偶尔会有光带穿梭来往。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二人静女士无比激动。 她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从门口探头望向内侧。 我们也尾随在后。我伸手摸向浮现于空中的空间入口的边缘,便摸到了既平坦又冰凉坚硬的触感。肉眼虽然不可见,但该处必定存在某种物体。 「这隐形起来不让人看见,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会解除隐形。」 「请你务必继续让它隐形。」 虽然不知道它呈现什么形状,但如果被邻居目击可就惨了。 仔细想想,当我们在长野的湖泊被绑架时,该处也隐藏着同样的太空船。 「我也想看看这全貌呢。」 「要不要等别的机会再看?」 「如果只是要看看机身,我可以提供资料,话说请快点搭乘吧。」 十二式小姐这么示意,我们便踏进神秘交通工具中。 不仅我与二人静女士,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跟了上来。 我自入口走进内部,里面是一间约五坪大的房间,空无一物,别说书桌椅,甚至看不到窗户或按键。与其称为房间,这果然更适合称为空间。 邻居妹妹初次搭乘不明飞行物,果然提出了疑问: 「这真的不要紧吗?以交通工具来说很让人不安。」 『不能看到外面的状况让人有点担心呢。』 「那就在此投影出外部影像。」 随着十二式小姐这么呢喃,房内一面墙壁出现了画面。 那是之前被她绑架时,也曾看过的空中悬浮萤幕,这次的规模相当巨大,占满一整面墙壁。有点像小型剧院,虽然需要站着看啦。 上面映照出别墅的中庭。 这种大型全景摄影恍如萤幕能直接通往船舰正面。 随后,位于后方的入口关闭,机体冉冉升空。 『这真厉害啊,比别墅里的电视还大上许多。』 「这真的有在动吗?完全不会摇晃。」 「机体内部的惯性彻底受到控制,目前调整为零,也可恢复原本的作用。如果有需要,我能变更设定,但我想你们恐怕会东倒西歪。」 「请绝对不要这么做。」 机体以惊人速度升空。 出现于我们面前的萤幕转眼间远离地面,仅仅几秒钟内,穿梭于地面上的汽车尺寸缩小至彷佛豆粒。接着又继续提升高度,最终来到能俯瞰云海之处。 假使惯性正常,我们目前应该都瘫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接着,这次往水平方向移动。 多半是开始朝东京都内开始移动了吧。 如果这是客机的话,会听见喷射引擎不断发出排气声,但我们所站立的空间相当宁静。我不是要重复邻居妹妹的话,但真的安静得令人怀疑是否在飞。 我们这群乘客望着正面的萤幕,频频感到赞叹不已。 然后,当我们对来自太阳系外的超科技感到惊讶一会儿后── 不出几分钟,十二式小姐就说: 「抵达目的地上空,将开始下降。」 「咦,已经到了啊?」 我不禁脱口而出。 前方能见到东京湾与房总半岛,的确已经进入东京了。不过,听人正式这么报告后,又会觉得震惊。由于机体来到相当高空之处,令我对实际移动的距离没有感觉。 「就算和战斗机相比,也快了很多啊。」 「下降时也完全感受不到飘浮感呢。」 目前与出发时相反,正迅速地降低高度。 我目送云朵由下往上而去,朝着民宅与大楼林立之处直线飞去。 当萤幕中的画面静止后,眼前为我自己也记得的景色。附近能看见星崎小姐所住的高级公寓面对着马路,看来我们降落在地图应用程式所示之处。 随后,我们在搭乘时也用过的出入口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了。 「抵达目的地了,之后请你们带我去找星崎。」 「好,我知道了。」 一行人受到十二式小姐示意,接二连三地走出机体外。 然后,我们随即查觉到一件事。 「话说,我们搭来的东西是不是停在马路正中央啊?」 「路上有车开过来了,不要紧吗?」 『啊……』 二人静女士与我的担忧的事仅在几秒钟内成真。 当亚巴顿少年这么低喃时,奔驰于路面上的汽车撞上了航空器。 车发出「砰!」一声巨响,并停在路上。 汽车撞上某种肉眼不可见的物体,挡风玻璃大大凹陷。我们隔着挡风玻璃也能见到安全气囊弹出,这是因为十二式小姐的机体占据了不怎么宽的路面呢。 「机体受到保护,所以毫无损伤,这等程度的撞击在正常范围内。」 「硬要我说的话,我比较担心撞上它的车呢。」 「好吧,既然都发生了,也无可奈何。」 幸好这是一条甚至没画中线的巷道,汽车没开太快。隔着挡风玻璃能见到驾驶自己还能动作,照那样看来,应该没受什么伤。 「这是难以避免的意外,我们就转换心情吧!」 二人静女士迈开步伐,逃离肇事现场。 而虽然感到过意不去,但我也尾随在后。 这画面对邻居妹妹的操行教育实在是不太好。 我用身上的手机拍下不幸撞车的汽车车牌,等之后再连络对策局处理吧。如果车主用行车纪录器拍下撞车画面的话,可就不堪设想了,因为我在驾驶座上看到类似的器材。 二人静女士也有相同考虑,询问十二式小姐: 「你能从附近的监视器中消除撞车前后的影片吗?」 「那是你们的问题,和我没有关系。」 「但这样我们的前辈·星崎会很伤脑筋喔,你因为自己的需求自己跑过来,又单方面给她添麻烦,这别说道谢了,你不觉得超级失礼的吗?」 「二人静,你的意见正确,我马上删除。」 「不好意思,基于相同理由,能请你让航空器继续隐形,去空中待机吗?」 「佐佐木,你的意见也正确,我马上让它升空。」 当我们搬出星崎小姐,她就会相当简单地答应我们,真好搞定。她虽然淡然地与我们交谈,但其实心中相当走投无路吧,能感受到她内在散发出她究竟有多么受到感情而煎熬。 我们的笔直地前往公寓这目的地的入口。 我对设置于玄关的自动锁门铃按下过去也曾按过的门牌号码,稍待片刻,结果,对讲机中有了反应,不过,传来的嗓音并非星崎小姐,是她的妹妹。 「……各位是之前也来过我家的姊姊同事吧?」 「抱歉我们突然过来,能请你姊姊过来吗?」 「但我姊去买东西了。」 「你知道她大概多久后回来吗?」 「我猜她马上就会回来了,你们可以在我家等。」 配合她的提议,入口的自动门敞开。 我过去会感到迟疑,但基于这次跟来的人的身分,我决定乖乖地答应,去她家叨扰。如果是星崎小姐的家人,绝对不会苛待十二式小姐吧。 众人搭上电梯,前往位于六楼的星崎家。 我在门口按下门铃后,大门立刻打开,出现星崎妹妹的身影。 而她劈头便紧盯着我,露出严肃表情问: 「……佐佐木先生,你真的不是什么危险分子吗?」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为什么会都和小孩子在一起呢?」 「…………」 我听见星崎妹妹这么指谪,再度望向一同来到现场的成员。 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二人静女士、十二式小姐。 听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看起来都是十五岁以下。 而且,因为亚巴顿少年隐形,所以她看到的全是女性。 实际上,其中有三人远比我年长,还有两人甚至不是人类,但星崎妹妹无从得知。看在旁人眼中,我是一名带着许多孩童前来的可疑中年男子。 倘若此处为异世界,就不乏穆勒伯爵、马克先生与法兰奇先生等充满说服力的阵容,令我不禁有些惆怅唏嘘。真希望至少二人静女士成长到与我差不多的年纪。 「佐佐木先生,你该不会很焦急吧?」 「不,没有这回事。」 骗人,我超焦急的。 以小哔为首,我接连遇见外观与内在不符的人们,所以认知开始混乱了。我无法当小孩是小孩,不管对方外表如何,都先会想鞠躬哈腰。 「因为给你添麻烦也过意不去,所以我想在外面等。」 「要是你那么做的话,可能会被报警处理,你们进来等也没关系。」 「……谢谢你。」 「因为我不能让姊姊的同事就这么变成前科犯。」 星崎妹妹一脸不情不愿,招呼我们入内。 我感觉的确会被报警处理。 万一被警方盘查的话,我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不知身上的警察手册能派上什么用场,感觉会被怀疑是假造的。结果会给职场主管添麻烦,并借了不必要的人情。 于是,我遵从她的好意,来到她们家的客厅叨扰。 一行人受到星崎妹妹示意,坐到沙发上。 三人沙发上坐着二人静女士、十二式小姐、邻居妹妹,星崎妹妹则坐在放在一旁的板凳上,我则借了一张餐桌椅,坐在稍微远离众人的地方,超没地位。 「你姊姊外出是为了买晚餐材料吗?」 「不是,包含买菜在内,准备饭菜是我的工作,所以不是的。」 之后,会话交棒给二人静女士。 我选择负责聆听。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因为没见过对方,因此安静等待。 十二式小姐也一样。 「她一回家就说要去买卫生纸和紧急用的饮水之类的东西,一脸严肃地出去了,她以前明明都没在意过这些事。」 「原来如此。」 「各位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个嘛,我们可以说知道,也可以说不知道……」 我有预感在目击不明飞行物的侵略后,星崎小姐的心理状态进入捍卫家人模式,她应该做梦都没想到当事人暨始作俑者会来拜访她家。坦白地说,我自己也莫名地很想囤积生活必需品。 于是,我们与星崎妹妹闲聊了一会儿。 但无论怎么等,星崎小姐都没回家。 等经过三十分钟后,二人静女士望着我说: 「唉唉,要不要我们联络她看看?」 「说的也是。」 我爽快地点了点头,用公用手机拨打电话。 结果,得到自动语音说「您所拨的电话目前没有回应或未开机」,这反应不太像是最欢迎临时公事联络的工作狂星崎小姐。 「她好像没讯号或手机关机了。」 「她手机没电了?」 我运用对策局的功能,确认她手机的位置资讯,却所在地不明,我收到已遗失定位的讯息,既然甚至无法取得位置资讯,她很可能手机没电了。 十二式小姐听到我们一连串的对话后,发难说: 「你们该不会又骗我了吧?」 「我们没有,但目前联络不到她。」 我不敢在人家家人面前进行会引起担心的说明,但随口胡诌的话,感觉不明飞行物会再度开始侵略地球,因此我选择老实地解说状况。 星崎妹妹注视着我们的眼神前所未有地严厉。 结果,十二式小姐受不了我这不中用的导航员了,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用终端装置来找她。」 终端装置指的恐怕是带我们来此地的航空器吧。 视情况而定,她也可能呼叫援军。 一如她将之召唤到轻井泽的别墅庭院时,她应该能远端对航空器下达指令。如同她骇进对策局的内网,擅自浏览资料库,她大概打算非法连进附近的情报网路。 众人的目光转向十二式小姐。 之后,她闭上嘴巴,朝向正面定格。 她仅挺直背脊,动也不动。 甚至足以令人不安地想「她是否坏掉了」。 过了一会儿,约经过几分钟之后,她转向我们说: 「我在这栋建筑物附近发现星崎的踪迹。」 「踪迹?什么意思?」 「我投影出当时的状况。」 配合十二式小姐这句话,萤幕浮现在沙发正前方,那与我们移动时,在航空器内映照出户外景色的萤幕一样,该萤幕的小型版约等于客厅电视的尺寸。 「唉,这是什么?这个飘在空中像电视的东西是什么?」 当星崎妹妹目睹十二式小姐的超高科技后,发出惊呼。这世上并非没有类似的制品,但如果附近没有任何器材的话,这看起来俨如魔法。 要找什么借口呢? 「这是这栋建筑物附近架设于屋外的监视器所拍到的画面。」 「那该不会这、这上面的是……」 星崎妹妹胆战心惊,萤幕则在他眼前,映出了身穿套装的星崎小姐身影。 她双手提着大塑胶袋,走在巷弄中。她似乎买了许多东西,两个袋子都胀得鼓鼓。一如她妹妹所说,也能见到卫生纸的包装。 现场为大楼之间的防火巷,附近毫无人烟,监视器主要拍摄到其中一栋建筑物的一楼后门,且顺带拍到她走在旁边的小巷中。 当影片开始拨放后,能立刻见到星崎小姐背后有一辆厢型车开来,并停在距离她前进方向的几公尺远外。 随后,后座车门迅速敞开,几名戴着全罩式安全帽隐藏脸部的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拿着类似手枪的物体对准星崎小姐。 「那是电击枪呢。」 二人静女士这么解说。 那是一种武器,能射出导线并传输电流,麻痹目标对象。 星崎小姐立刻抛下塑胶袋,将手伸进怀里。 她恐怕打算拿出手枪吧。 不过,电击枪却比她抢先一步,虽然无法见到射出的针头,但她的身体开始不断痉挛。然后,甚至无暇拿出手枪,就重重倒在路上了。 男子们立刻行动,转眼间将她搬进车内。 最终,厢型车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驶离现场。 「我们的前辈好像被绑架了呢。」 似乎有真正的绑匪于我们所不知之处暗中蠢动。 ──────────────────────── 〈大乱斗〉 目击到星崎小姐被绑的现场后,客厅为之哗然。 星崎妹妹的精神状况尤其不稳定。 「佐佐木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离开椅凳,狠瞪着我这么说。 十二式小姐所变出的空中萤幕在画面中见不到犯人的厢型车后便消失无踪,而我们则针对遭绑的星崎小姐议论纷纷。 「你要报复上次的事,打算骗我耍着玩吗!?不对,如果是那样也无所谓!所以请马上让我去见姊姊!刚才那影片和刚刚还浮在空中的东西一样,都是你安排的吧!?」 「请你冷静下来,很遗憾,但那影片是真的。」 「怎么可能!?也太扯了!」 包含悬浮于空中的萤幕在内,星崎妹妹怀疑起现实。应该说,她不想相信姊姊遭人绑走,思及她们姊妹之间的感情,我也能理解她的反应。 十二式小姐见到她拼命的模样后,低喃: 「我好羡慕星崎。」 「为、为什么!」 「我亲眼见到了对家人的担忧,这种爱情绝非谎言,星崎受到妹妹所珍惜。她和这种妹妹共组家庭,一定每天都能疗愈寂寞,我向往这种环境。」 「……你该不会是在讽刺我和我姊吧?」 「没有那回事,我只是输出了诚实的意见。」 「你好奇怪喔!在这种状况下为什么还能那么说!」 星崎妹妹注视着十二式小姐,表情宛如厉鬼,杀气腾腾。 我回想起她过去曾说自己能为了姊姊杀人,当我见到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后,理解她并非随口胡诌。 她凌厉地瞪视我们,面容与星崎小姐重叠。 另一方面,十二式小姐依然我行我素。 「对我来说,星崎的人身安全非常重要,立刻开始搜索。」 「比起那种事,必、必须报警……!」 惊慌的星崎妹妹拿出手机这么呢喃。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别这么做。 问题将变得更加复杂。 我自然而然地望向二人静女士。 思忖能否以她的能量吸引暂时夺走她的意识。 然后,我希望当她再度苏醒时,希望一切都彷佛没发生过。如果被星崎小姐知道的话,可能会被骂,但在这种状况下,我想避免她妹去报警。 「真没办法。」 二人静女士或许察觉到我这不争气同事的心思,走向星崎妹妹。 后者为了联络警方,望着手机,开始按着画面,前者则绕到她背后,摸了她的颈部。当她的指梢一碰到星崎妹妹的肌肤,妹妹便双腿一软,倒向地板。 二人静女士又趁她还没撞上地板前抱住她,转头对我说: 「希望能在妹妹恢复意识前,救回姊姊呢。」 「对,我也这么想。」 星崎妹妹对我们的对话毫无反应。 她彻底失去意识了。 「不过,犯人候补多如繁星,我根本想不到是谁呢。」 「原因果然在于克拉肯那一次吗?」 「之前的太空漫游也很不妙呢。」 『太空漫游?你们去了真远的地方呢。』 「亚巴顿,请别妨碍叔叔工作。」 「不,我们并没特别在做什么,请随意说话。」 「我突然很好奇,其他星球上也有天使和恶魔吗?从你们报上的名号来看,无疑是产自于地球,但无论再怎么瞎扯,都感觉是有人类才会有这种世界观呢。」 『天晓得,那不好说呢。』 我也很好奇这一点。 纵使我自然而然地望向亚巴顿少年,他却一脸不为所动,回应得模棱两可。他似乎不打算老实地回答,而或许因为如此,重视与他、邻居妹妹之间关系的二人静女士也乖乖地放弃追问。 取而代之地,她的目光转向了十二式小姐,问: 「话说回来,搜索得怎样呢?」 她一如方才,面无表情地站在客厅里,看在旁人眼里,像是望着虚空茫然伫立。然而,假如她刚才的发言属实,她目前内部应当正驱使着超科技寻找着星崎小姐吧。 「我正在搜寻附近影像中的移动对象,在半径五公里内,目前有三千五十二辆造型相同的移动对象,当我排序出各对象的涉案可能性后,再运用终端装置前往确认。」 「因为刚才那影片里没有照到车牌呢。」 「你要怎么找呢?」 「靠近并以光学方式确认。」 也就是用眼睛确认。 令终端装置飞到对象旁边,自车窗偷窥车内确认。如果是更有特色的车辆,或许能期待尽早发现,不过,对象是在东京都内共有几万台的商用厢型车。 「总共有几台可用终端?」 「我为了歼灭地球,已召回大多数了,目前只有几台能运用。」 「感觉会超花时间……」 「我正用其中一台检查架设于附近的监视器画面,参考这份资料后,再合理地回馈至可能性排序行程,能更有效率地搜索星崎。」 「那要是对方在监视器死角换车的话不就完全卡关了?」 「……我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 根据监视器的时间情报的话,自星崎小姐遭掳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也可考虑对方已经换乘车辆。甚至或许运用汽车以外的交通方式,开始移动了。 这么一想,我也不敢将搜索前辈全交给十二式小姐。 「二人静小姐,我想请局里协助。」 「不管再怎么说,这种时候车辆盘查最强了。」 如二人静女士所说,动员各地区员警,在主要道路上广设盘查哨的话,有一定机率能逮到对方。而空路与海路也相同,且对策局的优势为能随意捏造借口,例如恐攻之类。 「可以吗?」 「可以吧。」 当我获得同事同意后,从身上取出手机。 我从通讯录中选择了上司的名字,并按下通话键。 响了几声后,电话顺利地接通。 『我是阿久津,这号码是佐佐木吧?』 「对,没错,有件紧急的事向您报告,您现在方便吗?」 『你难得这么赶,是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星崎小姐被绑架了,不知对方是谁。」 『这的确不太安宁呢,案发现场在哪?』 「在她家附近,从监视器面画中,能看到她被电击枪射中,接着被带进车上。影片档案等通话结束后,再传给您。」 『好,我立刻派人搜索。』 「谢谢您。」 这通电话的时间相当短暂。 我将手机拿离开耳边,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键。 随着萤幕上显示出通话结束的通知,也显示出以每月免费通话时数所提供的剩余通话时间。我望着这画面,忽然想到一件事──我要怎么获得刚才答应传给课长的监视器影片? 「不好意思,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能请你给我刚才影片的档案吗?」 我尝试与十二式小姐商量。 希望她能顺利将影片输出到电视或电脑萤幕中,她身上会不会有能输出影片的端子呢?我对直接拍摄空中萤幕画面有所抗拒。 因为我尽量不想让课长知道我与她一同行动。 「这也是为了星崎?」 「对,如你所说。」 「我知道了。」 「谢谢,但我没有取得档案的方法……」 「我入侵这屋子的网路,并将档案保存在那机器的剩余领域中。」 她的眼神望向摆放于客厅内的电视。 这代表她自家庭的无线区域网路进入屋内的网路,再将影像复制到电视节目录影所用的外部储存空间吧,这手法与在局里翻找我们的个资相同。 于现代之中,连接网际网路的区域网路电波四处穿梭,所有连至网际网路的机器皆可为她的四肢也不为过。 二人静女士迅速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源,开始在选单画面中按来按去。结果,一如十二式小姐所说明,录影区域的其中一部分显示出下载影片的通知。 等了几十秒钟后,就出现一个新的影片档案。 当按下播放钮后,便开始显示出刚才所目击的影片。 假使拥有她所具备的科技,模仿地球上所运用的各种网路传输协定应当易如反掌吧,我用手中手机录完影,思忖必须在屋主与妹妹见到之前彻底删除档案。 「我打算把这影片传给课长。」 「要是他去找影片来源,感觉会造成很多问题呢。」 「这也莫可奈何。」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尽量对课长保密我们与十二式小姐的交流。我与二人静女士都抱持相同意见,希望她在人类发现那项事实前,不为人知地回到母星。因为即使她留在地球,也绝没好事。 假如万一不幸曝光,基于我们身为局员的立场,能轻易想像出其他单位会提出种种五花八门的要求吧。恐怕连阿久津课长也无法拒绝。 然而,第一优先应该是星崎小姐的性命。 当我对着电视拿起手机拍摄后,十二式小姐问我: 「佐佐木,你打算做什么?」 「和工作单位共享这影片,用人海战术找出绑走星崎小姐的人,再抓住他们。因为当发生这种状况时,我们人类具备既定处理方法的指南。」 「人类确实密集地栖息在这附近,可能性不算低。」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你也继续搜索她的位置呢?」 「这是当然,对我而言,星崎的性命是我在这星球上的最优先事项。」 「谢谢你。」 星崎小姐不以为意的一句话,使得地球的命运留有一丝希望曙光。 我这几天就好像一直在走钢丝,目前心脏也怦通怦通,心跳不已。 过了一会儿,映于电视中的监视器影片播完一轮,我录完提供情报用的影片。由于档案大小不大,因此我在简讯中附加影片,传给课长的帐号。 「我们只要在这里当妹妹的保姆,看着电视之类的就好?」 「这样啊,暂时要等课长回应吧。」 星崎妹妹被二人静女士放在沙发上。 我们望着她的睡脸交谈。 其他可行之事有限,尽管我对擅自待在人家家里感到过意不去,但目前只能乖乖地等待情况好转。而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并未提出什么问题。 二人静女士操作着遥控器,切换电视画面。 「不过,这时间都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呢。」 「因为是收视黄金时段前呢。」 「都在重播旧动画,让人没劲。」 「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播最后一集,会在中途又回到第一集呢。」 「那真的超莫名其妙,害我太好奇后续,跑去买齐DVD了。」 我们切换频道,看了一会儿后,又再度转台。 于我们注视之下,转了好几个节目。 于是,我们无所事事,过了一会儿后。 电视画面上忽然映出似曾相似的影片。 「二人静小姐,这不是刚才的监视器画面吗?」 「好奇怪喔,我只是在转台而已啊。」 那是我们拜托十二式小姐复制到电视外部储存空间中的监视器影片,来到星崎小姐被电击枪命中,被不明人士掳走的场景。 我忽然在意起显示于画面一角的导览资讯。 上头显示出目前收信的频道资讯。 此时,画面中开始拨放声音。 『我是被地球人类称为不明飞行物的存在,将告知全人类人类存续的必要条件,我再重复一次,我是被地球人类称为不明飞行物的存在,将告知全人类人类存续的必要条件。』 「喂,这是什么!」 那并非复制于外部储存空间的影片。 是目前正在播放的节目画面。 画面一角显示出东京都内的地图,某处标示出类似监视器的图标,即便为不知状况的人看到,也能轻易瞭解刚才影片为监视器画面,以及该监视器所在位置。 『好像有听过这声音呢。』 「叔叔,那个,这该不会是……」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这么吐槽。 一行人的目光集中到十二式小姐身上。 她受到众人关注,淡定地说: 「佐佐木,我采用了你的意见,我也利用人类来搜索与拯救星崎。」 我有种她入侵了电视讯号的预感。 她的讯号究竟来自何处呢? 假如悬浮于地表附近的终端装置为发信来源,我认为收信范围并不广,不过,假使透过飘浮于外太空上的大家伙发信,也可能传遍全世界。 『假使画面中遭绑人物性命受到威胁,我将在二十四小时以内从地球上歼灭人类,我再重复一次,假使画面中遭绑人物性命受到威胁,我将在二十四小时以内从地球上歼灭人类。』 电视中传出以十二式小姐嗓音道出的旁白。 她说的话真是吓人。 随后,画面转换,显示出星崎小姐的上半身照片。 那是化起浓妆与穿上套装的工作模式前辈。 威风凛凛的表情值得倚靠。 那大概是她从局里资料库中找到的照片吧,回想起来,我登录于局里运用的资讯基础建设中的证件照也类似这种感觉。 「长相在电视上曝光,我们的前辈真的危险了吧?」 「……说得也是。」 怎么办?星崎小姐上电视了。 对十二式小姐而言,这或许相当于为了聚集放牧于牧场中的羊只,而放出了牧羊犬。但以结果来说,她最为重视的对象即将在这社会上存活不下去了。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一脸惊讶,凝视着电视。他俩并未经历过遭异星绑架升向空中,此时终于正式实际感受到十二式小姐的危险了。 当我们看着电视时,我的手机在身上开始震动。 有来电。 我确认画面后,见到了课长的大名。 说得也是,我就知道他会连络我。 回应这么迅速有种能干男人的感觉。 「喂,我是佐佐木。」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附近有电视吗?』 「对,我也看到了。」 『接下来的没办法用电话说,不好意思,请你马上来局里一趟。』 「我知道了。」 『然后,尽量也请对方同行。』 隔着电话传来一股不由分说的魄力。 阿久津课长也确定了吧。 确定轰动全球的不明飞行物主人正与自己的下属一同行动。 这是因为电视中拨放的影片,与我自己刚才以附件传给课长的影片如出一辙,检查传出资料的时间标记后,就能轻易得知这是在入侵讯号前传出。 「在对方不对地球人类造成伤害的情况下,我希望请她协助。」 『好,请你务必那么做。』 经简短的交谈后,由对方挂断电话。 通话时间比前一次更短。 我边将手机收回身上,边思索今后的安排。 我好想抛下一切逃去异世界,在异世界的旅馆中慵懒狂睡,去法兰奇先生的餐厅每天享用美食,享受与小哔聊天的乐趣,并四处观光奇幻景点。 我望着手机萤幕,逃避了现实几秒钟。 又再度转向十二式小姐。 「不好意思,能请你马上停止播放这则讯息吗?」 「为什么?你说想拯救星崎,这提案和你的想法互为矛盾。」 「以结果来说,这会让她的立场变得非常危险。」 「人类说谎如家常便饭。」 「如果这是谎言,不知该有多好呢。」 「…………」 我与依旧面无表情的她目不转睛地互望。 对方则先妥协。 「……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提议。」 「还有,接下来想去别的地方,能请你和我们同行吗?」 「这也和星崎有关吗?」 「我们要去她工作的地方,这也是如我刚才说明过的,正在搜索星崎小姐的地点。与其在这里枯等,我认为去那里能获得更多情报,你意下如何?」 「好,我和你去。」 「谢谢你。」 当她点头答应之时,电视画面随即产生变化。 频道中原本不断重覆播放星崎小姐上半身照片的静止画面,以及监视器所拍到的遭掳画面,此时瞬间切换回原本节目的新闻画面。 画面中映出了摄影棚。 能见到新闻播报员受到讯号遭人入侵的影响,显得六神无主。 播报员为画面受扰谢罪,并再三强调十二式小姐所插入的讯息并非源自电视台本意。这对电视台而言,真是一场灾难。 「要去局里是没差,但这丫头又该怎么办呢?」 星崎妹妹躺在沙发上。 二人静女士以眼神示意,并这么说。 「就算放着不管,她也会自己醒来,但要是她在我们找到姊姊前恢复意识,轻举妄动的话也很麻烦吧?视状况而定,她也可能被人绑架。」 「这样啊……」 「叔叔,那就我留下来看着她吧。」 「谢谢你的提议,但真的可以吗?」 「我也没其他事好做,而且是我带那个人回来的。」 邻居妹妹这么说,并瞄了一眼十二式小姐。 亚巴顿少年则不发一语。 这代表他毫无异议吧。 然而,我再度寻思后,认为那也有危险。 「不,将星崎小姐的妹妹交给小哔照顾吧。」 亚巴顿少年在隔离空间内所向无敌,但在隔离空间外,再怎么高估也只具备中等级能力者的战力。而邻居妹妹也相同,假使有实力超越中等级的敌人过来,他们必将败北。 地球人类本就已经因为陨石坑事件,而酿成轩然大波,见到十二式小姐所进行的电视播放后,不少国家与团体会关注星崎小姐,在这种状况下,我不想将她的家人全权交给他们俩负责。 「也对,那样比较保险,那只文鸟超强的。」 「你们俩可以在轻井泽的别墅和他一起等我们吗?」 「我知道了,既然叔叔这么决定,我们也会遵从。」 『嗯嗯嗯,我也觉得这样最好。』 幸好文鸟大大知道星崎小姐家在哪里,用简讯之类的取得联络后,他应该愿意立刻过来一趟吧。直接借着空间魔法移动的话,就能在不被人看见的状况下,带走星崎妹妹。 虽然对不起他,但这次人命关天,就请他协助吧。 「所以说,我们想请你再叫出刚刚那厉害的东西。」 「我知道了,我召来移动用终端装置。」 「如果可以的话,这次想请你停在不会撞车的地方……」 此时,我透过客厅玻璃窗,再度听见「砰!」一声撞击巨响。 * 我们离开星崎小姐的家,搭上十二式小姐提供的飞行物体开始移动,依照阿久津课长所指示,出发前往对策局。移动只花了几分钟,比从轻井泽回到东京都内更快抵达。 一行人搭乘飞行物体抵达对策局所在建筑物旁的公园。 三人乘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于该处离开飞行物体,之后步行前往对策局。路途中并未发生什么问题,如果运用汽车或大众运输,应该无法这么顺利。 另一方面,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在与小哔会合后,移动至轻井泽。道别前,我与文鸟大大同步了当前情况,并请他照顾星崎妹妹,包含邻居妹妹两人在内。他本鸟则说「嗯,交给吾吧」,真值得倚靠。 当获得星之贤者大人挂保证后,我就能放心地处理公务。 于是,我们造访局里,在办公楼层内与上司碰面。 地点为平时那间会议室。 阿久津课长坐在长桌对面。 他正面前则依序坐着十二式小姐、我、二人静女士。 「佐佐木,你接到联络后,动作还真快呢。」 「基于她的好意,我们请她协助移动的部分。」 自我们抵达办公楼层后,课长的目光始终摆在十二式小姐身上。 他平时都贯彻冷静酷角的人设,此时此刻也依然装作从容不迫,不过,我这下属注意到您表情没来由地紧绷喔,很像我初次带二人静女士回来时。 这让我有点暗爽。 「佐佐木,我想从你嘴里知道他和星崎的关系。」 「他是她的上司,名字叫做阿久津。」 「我是阿久津,如果不碍事,可否请教您贵姓大名?」 喔喔,我感觉还是首次见到阿久津课长说敬语。 总觉得有点新鲜。 因为负责出外勤任务的话,完全不会遇到地位比他高的官员呢。 「依照你们的语言来描述我的名字的话,我叫做边境象限初期开拓型·泛用独立运用方式长程航行太空船·三千七百六十九式,不过,本接点本身另有固定的制造名称。」 「可以请教接点的名字吗?」 「依照你们的语言描述本接点的名称的话,我叫做以与当地生物互相沟通为主目的之可独立运转之小型接点基础设计三万五千七百八十一式·暨依此目的制造的地球人类型接点·十二式。」 「…………」 我超懂课长目前的心情。 会超伤脑筋到底要怎么称呼她。 目前仍无人用名字称呼她。 连二人静女士也犹豫着是否用绰号称呼。 而十二式小姐对阿久津课长的困惑视若无睹,继续说: 「我向佐佐木确认过这里正在搜索星崎。」 「对,我们正在找她。」 「你们似乎正在确认她的所在位置,那请告诉我位置资讯。」 「不好意思,目前还没获得确定情报。」 「我想确认预计位置。」 「我目前指示对关东圈内所有的主干道设下紧急应变盘查哨,依照犯案现场和汽车移动速度,对方极可能仍在东京都内移动中,很可能能靠哨站找到对方。」 一如我的预料,课长派人检查汽车往来,这类似警匪片中偶尔会看到的「紧急应变体制!」我猜这大概造成都内现在到处都在塞车了吧。 「一找到就请你告诉我。」 「那是无所谓,但我们也有事想拜托您。」 「我愿意听听你的要求。」 「我们今天也受到您单方面的攻击,还请您考虑未来不再发动攻击。我们愿意配合您的意向,还请您别漠视我们的提议。」 「等星崎回来后我会考虑。」 「不好意思,您和她是什么关系呢?」 「对我而言,星崎的建议非常具有价值,我想向她道谢。此外,如果可以,我今后也想请她继续给予建议。」 「…………」 阿久津课长正在烦恼呢。 由于他头脑很好,应该会过度深入解读吧,不可能想得到这害怕寂寞的外星人正向地球人渴求获得爱情。坦白说,我也很好奇她在邻居妹妹的学校经历过什么体验。 然后,假使十二式小姐与课长变得要好的话,我会很伤脑筋,因此我并未出声解围。而二人静女士似乎也有相同想法,嘴巴拉紧拉链。我们都希望十二式小姐尽快回去她的母星。 既然如此,我应该主动转移话题吧。 当我开始这么寻思时,课长的手机在他身上开始震动。 同时,十二式小姐也有所反应。 于前者拿起手机之前,后者便告知了相当刺激的讯息: 「我观测到距离此处几十公里外,有人类的战斗行为。」 「你说什么?」 「如果你透过终端装置观测到现场的话,能否让我们看看画面呢?」 「考虑到地点与时间,星崎可能被卷入其中。」 她一答应我们的要求后,会议桌中央便浮现出一面萤幕。我与二人静女士之前也曾见识过,因此已经习惯了,另一方面,阿久津课长则惊讶得摇动一下椅子,发出「喀哒」一声。 于是,我们眼前的画面映出了一片山间地带。 中央有一条类似森林道路的狭长道路,连绵不绝。 这似乎是自上空拍摄的影像。 其中,能见到一辆汽车位于画面中央,翻倒在路面,并起火燃烧。 那不是我们在监视器画面中曾见过的车,并非朴素的商用厢型车,而是一般家用休旅车。不过,考虑到对方也可能中途换车,无法仅凭车种判断状况。 然后,附近有几架迷彩图样的武装直升机,正包围着起火燃烧的车辆。如此一来,一如十二式小姐所说,对方十分可能与绑架星崎小姐的人马有关。 「这里是哪里,从山口的样貌来看,是崎玉的秩父那一带吗?」 「我显示出该地位置资讯。」 配合二人静女士的轻语,萤幕角落追加了地图。 一如她所说,地点位于饭能至秩父之间的山区。 尽管有位于东京都内近郊的这项前提,但她光看一眼这平凡无奇的林道,就能判断出是哪里,令人甘拜下风。她年轻时应该骑着重机或驾车在那附近一带四处兜风吧,只跑过一两次不可能辨别得出来。 「真亏你能看一眼就判断出来呢。」 「因为我以前都在这附近兜风。」 「原来如此。」 一如我所想。 以前是什么时候呢? 飙车族?你是飙车族吗? 「佐佐木,这该不会是现场画面吧?」 「至少我们是这么判断的。」 「作为自太阳系外的访客,的确拥有无从挑剔的科技呢。」 课长坐在长桌另一端,也看得见画面。阿久津课长伸手碰触眼前的影像,他的手指穿越萤幕,伸过我们这边来。我原本也打算做出相同动作,但因为感觉对身体会造成不良影响,所以便作罢。 「他们应该是从练马交流道进入关越道,再早早从川越下交流道,然后开平面道路吧。开到那边的话,再走只有在地人会开的路,一路到日本海,就能躲过盘查哨了呢。」 「但三两下就被发现了呢。」 「家用车晚上在林道间开大灯行驶的话,不觉得是光学卫星的最佳靶子吗?也罢,对方应该也没想到,光是带走一名局员,各有关单位就会这么积极搜救了吧。」 「这代表星崎小姐家附近一直遭人监视吗?」 「她也才被上司提醒过呢。」 「你担心得很有道理,但有关这件事,我完全没收到任何情报。」 「是就好了。」 星崎小姐家附近日前也有能力者引发骚动。 如此一来,轻井泽很可能也遭到不分敌我的监视。我们透过合法方式办理邻居妹妹的转学手续,局里的资料库也有纪录,而课长当然也知晓此事吧,情报理应早已流向与对策局关系友好的组织了。 「这么一想,刚刚的电视影像或许就有意义了呢。」 「我的判断果然是对的。」 「这句话你是出于感性发言的吧。」 「二人静,你的话令我的心寂寞了起来。」 「啊,我刚是说谎,是人类特有的谎言,真的是谎话喔。」 看在掳走星崎小姐的组织眼里,十二式小姐骇进电视台讯号的广播犹若作弊,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目前肯定极为慌张。 然而,我相当在意画面中的直升机。 直升机与熊熊燃烧的汽车,它们究竟为什么会同框出演呢? 「在地面上应战的人让人介意,但也很好奇直升机来自何处呢。」 那与新闻报导有关人士运用的民间直升机截然不同,涂装成迷彩图样,机身上设有机关枪与飞弹。而且,别说一架,总共有两架、三架,正悬浮于空中,包围着起火燃烧的汽车。 在我们看着画面的同时,机关枪还不断发出「答答答」的射击声。 简直如同在看电影的一幕。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于大地上扎根的树木飞向了天空。 这八成是因为现场去了拥有念力的能力者吧。搭配上夜晚的黑暗,令人无法清楚看见地面状况。不过,能隐约感受到有某些蠢动的气息,藏身于林树之间。 直升机则急忙拉高高度。 其中一架逃得太迟,机体的螺旋桨撞上树木。 它丧失推进力,直接坠落至地面上,爆炸并熊熊燃烧。 「能在这国家领空内随心所欲地派出武装直升机的人没那么多呢,他们已处于交战状态中,而我们上司并未收到消息,就算不必思考也知道是谁了呢。」 「原来如此。」 我脑中浮现出曾在厚木基地见过的梅森上校。 他曾说他平时都位于横田驻日美军基地。 「先不提轰炸机和飞弹飞来飞去的战场,现代以打游击战为主流,从性价比来考量的话,派能力者对付能力者比较合理。光是刚才那架坠落的直升机,就能雇用多少能力者了呢?」 「我重新理解为什么走到哪里去都会有人挖角了。」 我过去曾多次目睹能力者彼此争斗的状况,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力者正面与现代兵器冲突的画面。面对军用直升机都还能奋战的话,算是相当厉害吧。 假使能力者的总人口再少一点的话,或许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但这世上有一定数量的能力者。另外,今后也有固定人数将继续诞生于世。 如果有人考虑利用他们的话,其他单位也必须做出同样应对。 「如果星崎被卷进其中性命会有危险,本接点也将前往调查。」 我们见到画面后感到惊讶,十二式小姐则对我们这么说。 随后,课长也出声道: 「我的意见也和她相同,佐佐木、二人静小姐,请你们以局员身分尽速前往现场。致力于确认星崎小姐的安危,并同时收集情报和隐藏异能力的存在。」 「你是要我们去死吗?」 「二人静小姐,你不会死的吧。」 课长对我们下达指示,我平常或许会感到犹豫,但若遇到平时与我搭档的同事陷入危机,我也无法不答应。此外,我这同事的生存甚至关乎地球人类的存亡。 既然已经掌握了十二式小姐的意向,我认为无论哪个组织或团体,都不敢随意处置星崎小姐。然而,当我目睹起火燃烧的汽车后,无论如何都会涌现出危机感。 「属下遵命,将前往现场。」 「佐佐木,难得能听见你这么可靠的回应,我很开心喔。」 「作为交换条件,请您在我们救出星崎小姐回来之前,都别对任何人说出她的存在。假如无法遵守,虽然遗憾,但我也必须放弃局员的身分。」 「好,我知道了。」 我虽然不确定可以相信他到什么程度,但他二话不说地承诺了,愿意照我所说地暂时隐瞒十二式小姐的情报。 我确认上司首肯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结果,十二式小姐随后仰望着我,道: 「佐佐木、二人静,我也瞭解了部分人类具有特殊技能。」 她也理解这世上存在着能力者。 因为她浏览过局里的资料库,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她必定也掌握了保存于资料库中的我们能力,先不论我的召水能力,二人静女士所具备的异能力在这种游击战中更能发光发热,应该说,可称为最强也无妨吧。 我偶尔差点会忘记,但她是数量稀少的等级A能力者大人。 「利用你们的力量的话,能救出星崎的机率会大幅上升,反之,不利用的话,我认为期待值会降低。于是,我劝告你们在现场和本接点合作,如果你们拒绝的话,我心中的寂寞就……」 「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打算这么做。」 「你就老实地说希望我们帮忙不就好了。」 「…………」 听我们爽快答应,对方默不作声。 对她而言,我们的反应似乎出乎意料。 然而,那也仅持续了一会儿。 「……佐佐木、二人静,希望你们帮忙。」 她态度郑重地悄声低喃。 十二式小姐超单纯。 这令她主张说机器生命不会说谎这一点产生了可信度,她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回答时所生的些许迟疑,令人得以窥知她的字里行间,确实存在着她本人曾坚称过的感情。 「放心吧,对我们来说,这点程度的骚动,根本只是小菜一碟。」 「那奇怪的词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就是交给我来助的朋友啊。」 「那是昭和年代以前的流行语吗?」 「是令和的最新模式好吗?」 「那是你自己乱掰的词吧。」 不知二人静女士在掩饰害羞,或半自暴自弃了,只见她回答得超有精神。双方应该都是正确解答吧,我认为如果是其他局员,课长也不会提出这种荒谬难题。 「佐佐木、二人静,谢谢你们俩的协助。」 于是,我们与十二式小姐一起前去拯救同事。 * 我们在会议室中与课长道别后,立刻离开对策局。 移动方式则与离开星崎小姐的公寓时一样,搭乘十二式小姐召来的不明飞行物体。我们目前仍未见过它的全貌,只见过出入口的门四周造型,以及空无一物的内部空间。 移动时间不出几分钟。 转眼间便抵达秩父一带。 位于悬浮于空中的飞行物体内部,我们脚下地板宛如透明一般,自萤幕中映出地表景色。该处依然能见到一辆起火燃烧的汽车,以及与现场保持一段距离的直升机。 于夜色之中,四面八方处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闪光,不知那究竟是枪炮造成的呢?抑或是异能力所造成?而爆炸声与惨叫声配合影像,此起彼落地传进我们耳中,令人不得不感到紧张。 也能考虑是有多组人马互相缠斗。 「仅凭这艘终端装置与本接点,难以降落至地面上救出星崎并脱离现场,追加制造与投下接点也并非不可能,但为此需要时间,我为了能更确实地救出星崎……」 「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我们下去就行了吧。」 「二人静,你的想法正确。」 「要怎么下去地面上呢?这看起来有一段高度。」 「我会直接降落。」 配合十二式小姐的发言,原本静止于空中的飞行物体有了动作。 映照于地上萤幕中的地表逐渐靠近。 我们途中并未遭受攻击。 与搭乘时一样,旁人似乎无法以肉眼辨识出我们,如果是夜间,对方也可能有人运用了红外线夜视镜,但基于附近毫无反应,这艘航空器应该能够全面防范这类侦测吧。 最终,飞行物体接触到地面后,整体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如果相信我们最后目睹的地表画面,我们应该是降落于这场骚动的正中央,也就是起火燃烧的汽车附近。我们仔细观察了铺设整齐的柏油路上,并无任何人在。 我们方才进出的门同时敞开。 户外的喧嚣吵嚷开始清晰地传进飞行物体内部。 「好,突袭啦!」 「我会负责从后方掩护。」 二人静女士争先恐后地冲向户外。 她嘴里虽然嘀嘀咕咕,但充满向十二式小姐卖人情的念头。而我也不能输她,便追着她的背影,跑向户外。我转过头后,见到十二式小姐也紧随着我们。 在所有人走出飞行物体后,它便在后方阖上了门。 我们首先走向在附近燃烧的汽车。 从旁稍微确认车内状况。 「驾驶座有一具尸体,但没见到看似我们前辈的人。」 「请问这附近有车辆在行驶吗?如果你能确认的话,请告诉我。」 「我刚才运用终端装置扫描了这一带,目前并无人类或动物以此地为中心远离此地,但有感应到几个朝此地接近的热源。」 也就是说,假使这是一场争夺星崎小姐的骚动,她目前很可能仍在这片山区中,大致推测她的所在地是第一要件。 附带一提,我扎实地布下三人份的障壁魔法。 附近也见不到什么路灯,至少若非在极近距离下遭子弹射到的话,应该不会被注意到障壁魔法。然而,如果有能射出火球的异能力,可能就会有点头疼了。 当我思来想去时,那就立刻飞来了。 一颗尺寸约平衡球大小的燃烧火球发出轰然巨响飞了过来。 「站在路上的话等于是活靶!快逃去路边。」 「我知道了。」 「遵照二人静的判断。」 二人静女士朝路边跑去,火球则在她一旁爆炸,发出「咚!」一声,刨开了柏油路面。不过,我们受到障壁魔法保护,平安无事,趁着爆炸火焰熊熊燃烧,逃进山中。 这条山道甚至未装交通护栏,我们朝山腰平原前进,在陡峭的斜坡上滑了好几公尺。尽管如此,我们仍三人聚在一处,能在山间一角面对面讨论。 于这种状况下解除障壁魔法的话,可能会立刻一命呜呼。 我决定将之当作十二式小姐提供的超科技,随时张开。 「如果你正从空中俯瞰地面的话,能叫出从上方拍摄这一带的热点图吗?我想确认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多少竞争对手在找前辈。」 「我知道了。」 当十二式小姐一点头,我们前方浮现出空中萤幕。 显示出应是附近一带的地图。 上面投影出几个类似人或动物的热源,她似乎及时显示出终端装置传来的资料,于萤幕上,也能清晰看见藏在附近人们的些微动作。 「还有很多呢。」 「我没想到会藏着这么多人。」 「你不觉得这完全像是大逃杀吗?」 「这几年这类游戏变多了呢。」 「你也有玩吗?之后能跟我说你玩什么吗?」 「啊、不,我不擅长这种游戏……」 地图上显示出的热源相当多。 能见到单独一人的人,也有好几人成群行动的团体,总共约三、四十人左右躲藏于山中,并各自行动。 就算知道星崎小姐位于某处,但似乎难以确认。无照明的山区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自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木枝叶间洒落的月光,是唯一可见的光源,根本看不见几公尺以外的事物。 正因为如此,对方也难以逃亡吧。 「如果击落空中的直升机的话,我觉得这里就是专属于我们的舞台了,怎样?」 「要是知道我们是犯人的话,之后感觉会被梅森上校之类的人臭骂一顿。」 「我能运用终端装置捕捉并使他们无法作战。」 「这样啊,那就这么办吗?」 「我不讨厌你这一点喔。」 「我将让飞行于上空的机体失去战力,并搬运至我们活动区域之外。」 当十二式小姐这么说完的几秒钟后,上方的直升机有了变化。 两台直升机的螺旋桨都忽然静止。 它们却依旧悬浮于空中,真是不可思议。 一如绑架鸭鸭船时,那应该运用了能让物体悬浮的科技吧。不明飞行物内也与地球一样有重力,而控制终端装置不因快速动作产生惯性亦如是。 就责任归属而言,主张是十二式小姐担心星崎小姐的安危,因此这么判断的话,也足以构成对外说词。毕竟,她可是轰动全球的不明飞行物,梅森上校他们也无法摆出强势姿态。 「喔喔,这边开始打起来了喔。」 「忽然有热源产生感觉很像异能力呢。」 二人静这么说,指着显示于空中萤幕上的地图某点。 原本在山上移动的一群人,遇到原本静止的另一群人。 同时,远方传来了轰隆爆炸声。 就在我们注视该处时,地图上的该地点扩大显示。 凭空出现的热源在两群人马之间穿梭,枪炮速度过快难以显示,且从热源轨道成弧形看来,那状似刚在路上攻击我们的火球之类,是一种伴随热能的异能力。 他们仅相争了一会儿。 其中一边人马不再活动。 进攻的那群人反而自取灭亡了。 「佐佐木、二人静,我判断不可继续待机。」 「那就从近的地方开始依序解决吗?」 「那样比较保险呢。」 我们受到十二式小姐催促,再度开始移动。 朝向位于十几公尺外的热源。 对方为三人一组。 当接近到一定距离内后,二人静女士便蹬地疾趋。 尽管我们位于坡度倾斜的山中,她却仍以宛如野生动似的速度靠近对方。 对方之中也有人以异能力迎击,具体而言,那是能操纵草木的异能力。我们晚二人静女士一步抵达,仅见到生长的畸形的树木枝干,以及受到树木守护的尸体。 二人静女士似乎毫不客气地吸光对方的生命力了。 「没中。」 她这么说,脸上有一道擦伤,我甚至不必施展回复魔法,靠她本人具备的治愈能力,伤痕便随即消失。不知那是她迫不得已所受的伤,抑或为向十二式小姐凸显自己的努力,令我不知如何判断。 我想到这里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真心信任她,我虽然非不知如何处理感情的十二式小姐,但也唏嘘起二人静女士应该过着相当寂寞的人生吧。 「我没想说能立刻找到她呢。」 「我判断应该赶快去找下一个目标。」 「好。」 于是,我们像这样接连袭击了三组人马。 星崎小姐都不在任何一组中。 其中两组人马有能力者协助,当二人静女士讯问他们后,发现他们都属于别国特务组织之类的人马。而基于非礼勿视非礼勿问非礼勿言的精神,只好请他们从人间消失了。 我目前最大的担忧在于等级A能力者·宅男的存在,依照目前阵容来看,遇到他后,必将溃败。不过,二人静女士表示,假使他同在现场,应该早就结束这种势均力敌的状况了。 于是,就在我们朝着下一个目标,正开始在山中移动时── 原本此起彼落的枪声与爆炸声等一切声响,全数消失。 附近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悬浮于我们面前的空中萤幕也有所变化,地图消失,变得一片白。我们全部依赖萤幕上投影出的环境资讯才能移动,这时只能停下脚步,不知所措。 「我们该不会是被那空间给卷进去了吧?」 「很有可能。」 我与二人静女士互望,并彼此点了点头。 死亡游戏开打。 不折不扣的真正大逃杀游戏开始。 「与本接点外的所有连线消失,开始独立运作。」 十二式小姐在我们身旁,自言自语似地呢喃。 她左看看又看看,愣了几秒钟一般地定格住。 她依然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转向我们说: 「佐佐木、二人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与外部的通信全断。」 「是偶然遇到吗?」 「有像你一样被当作能力者的使徒被卷入其中了吧?」 「也可能是这样呢。」 于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中,表现出成果的使徒能获得称为奖赏的种种特典,邻居妹妹也运用这机制获得了类似飞行魔法的力量,倘若不清楚内情,那现象与异能力相差无几。 除了我以外,就算有其他人假借能力者的头衔为保护色也不足为奇。以结果而言,他在这次骚动中遭到动员,导致天使使徒与恶魔使徒接近到一定距离──类似这种状况。 「佐佐木、二人静,如果你们知道状况,请尽快向我说明。」 「你该不会很慌张?」 「在独立运作模式下,本接点的行动大幅受限,我担心为救出星崎的可能资源将明显减少,照这状况,我无法提供你们附近的地理资讯。」 十二式小姐这么说,表情毫无变化。 不过,我没由来地觉得她心神不宁。 具体而言,她的双腿有些颤抖。 「你好像被社群平台锁帐号后,惊慌失措的年轻人喔。」 「就我们而言,这等于是失去视觉或听觉吧?」 「佐佐木、二人静,现在寂寞正一阵阵涌来,让我的心……」 「没问题的,你就放心吧,因为你和终端装置都没坏啊。」 「请提出你的依据。」 「我认为我们只是暂时被转移到不同的地点,切断所有和外部的连结。我们也不是那么清楚,但这是一种暂时性状况,一会儿之后,包含周遭环境在内,都会恢复原状。」 「我想确认暂时约指的是多久。」 「不好意思,我也没那么清楚。」 「你刚才自己说独立运作什么什么的,但既然接点能正常独立运作,就代表是考虑到这种状况才这么设计的吧?所以我认为你也不必那么慌张。」 「二人静,不对。」 「什么不对?」 「寂寞就是寂寞。」 「是喔。」 十二式小姐的感情爆发了。 她殷切地寻求心理平衡。 「不过,在这空间内的话,我们也无法轻举妄动。」 「如果形成隔离空间的使徒搭档位阶没那么高还好,但万一是亚巴顿先生或实力足以媲美他的天使或恶魔,我们就只能逃跑了呢。」 「佐佐木,那项情报让我更加寂寞。」 「你就算坏了一个接点,只要母舰平安无事就没问题了吧?你之前不是说核心模组怎样怎样之类的,那又没装在和我们同行的这个接点里面吧?」 「二人静,不对。」 「什么东西不对啦。」 「我此时此刻好寂寞。」 「既然你无法帮忙的话,要不要闭上嘴巴呢?」 「…………」 十二式小姐受到二人静女士一脸严肃地注视,噤声不语。 于是,就在我们安抚她时,声音消失的世界有所变化。 远方传来树叶摩擦的声响。 且那声响逐渐靠近我们。 「二人静小姐,她就麻烦你了。」 「嗯,交棒了。」 我将守护十二式小姐的棒子交给二人静女士,自己转向传来动静的方向。 既然在隔离空间内的话,也能解禁异世界的魔法。 我维持着障壁魔法,采取准备发射光束魔法的架式。 结果,现身的是我也认识的人。 「魔法中年,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该不会是发现有骚动,就来打败能力者了?」 「没错,我绝对要杀死能力者。」 自树木之间现身的是扎根于我国的粉红色魔法少女。 她借着魔法飞行飘浮于空中,张开了魔法防护罩,推开树木枝叶而现身。她是因为防护罩而被牵连进突发性的隔离空间之中了吧。 然后,当我们与魔法粉红见面后,别处又传来声响。 这次是一阵轰隆爆炸声。 天使与恶魔开始打架了吧。 「喔喔,好像又听见什么了。」 「我要杀了能力者。」 「请等一下,如果是这样,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呢?」 「为什么?」 「在这声音消失的世界中,有比能力者更可怕的存在,然后,声音来源可能是他们正在交战。为了打败更多的能力者,我们在这里要不要互相合作,先存活下来呢?」 「佐佐木,这和你刚才说的不一样,危险度逐渐上升了。」 「我们会保护你的,所以你现在能不能先安分一点?」 「二人静,那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知道了,我暂时闭嘴。」 「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很好搞定呢。」 我们与魔法粉红会合,前往声音来源。 * 我们一行人在山中移动了一阵子,几分钟后见到了打斗现场。 山道沿着树木茂密的山区蜿蜒延伸,在那铺着柏油路的开拓空间上,我们从树木间能见到三群人面向彼此,严阵以待。众人受到月光照耀,连长相都清晰可见。 人数共有五人。 其中一人身穿长袍,背后又长出纯白羽翼,那无疑是天使,他是一名体格壮硕的魁梧帅熟男,拿着大盾挡在正面。而站在他身旁的人应该是他的使徒,是一名年约二十的妙龄女子。 距离两人一段距离外,能见到一名头上长角的人物,那多半是恶魔了吧。他外观约是高中生年纪,双手各握着大型短刀,腰际裹着一条粗糙的布料。他附近则有一名看似使徒的女生,年纪约为女高中生。 然后,剩下一人是我也认识的人物。 「魔法蓝是不是和天使恶魔在打架啊?」 「对,看来是这样。」 那是与梅森上校一起行动的邻国魔法少女·艾比妹妹。 天使与恶魔对她死缠烂打地发动攻势。 魔法蓝略显颓势。 天使身旁飘浮起好几颗火球,接二连三地飞向艾比妹妹。她则借着魔法防护罩防御,并施展魔法飞行加以回避。 位于一旁,同样悬浮于空中的恶魔少年对她挥舞利器。他不断施加斩击,却被魔法防护罩弹开,但当重复几次后,魔法防护罩便碎裂开来,魔法蓝再急忙重新布下防护罩,并不断重复这动作。 恶魔是前卫,天使是后卫。 这是一组攻守均衡的出色队伍呢。 「天使和恶魔联手了呢。」 「他们应该不是自愿相遇的吧,所以就以自己的工作,亦即争夺我们的前辈为优先了吧。魔法蓝的隶属单位很明确,如果顺利的话就能逼退最为麻烦的对手呢。」 「我不是要照搬你的话,但这真的是大逃杀状态呢。」 看来与亚巴顿少年、邻居妹妹一样,已渗透进既有利益结构中的游戏参加者绝非少数。亚巴顿之所以恳求我们在隔离空间外协助他们,也是因为过去八成也有这类合作关系吧。 真的愈来愈有死亡游戏的感觉了。 「魔法中年,我要帮助那女孩!」 「那请交给我们吧。」 我立刻明白魔法粉红所说的那女孩指的是魔法蓝。我透过克拉肯一事理解魔法少女们感情融洽,至少魔法粉红与魔法蓝交情甚笃。 「你要瞄准谁?」 「天使。」 死亡游戏阵营并未注意到我们。 于是,我预计以光束魔法偷袭。 我对攻击使徒有所抗拒,但如果对象是天使就能心无罣碍。据亚巴顿少年所说,在人间争斗的他们是分灵,就算打败他们,本尊也不痛不痒。 「我要上了。」 我将双手伸向前方,发射光束魔法。 这瞄准对象的一招约有电线杆那么粗。 命中之前,天使注意到了我们。 他动作纯熟地将手中盾牌朝向我们。 我所发射的魔法遵循我的准心,笔直前进,命中了盾牌中央。 这光辉过去曾吞噬了天使大军,如今却遭大盾阻挠,无法命中目标。这天使的防御力相当高,他或许与六翼的米迦勒妹妹相同,是相当高阶的天使。 我原本天真地以为第一招就能打败他,此时不禁深深反省。 尽管如此,我的魔法并非全无意义,对方被光束魔法的劲势缓缓地往后逼退,见他一脸狰狞地拿着盾牌,可得知稍微花点时间或许就能彻底击溃他的防御。 不过,如今一分一秒都很宝贵。 「二人静小姐,不好意思……」 「你继续射出那像光束的东东!」 ──能请你帮忙吗? 我语意未尽,同事便早已奔向柏油路上。 她跑向天使的使徒。 对方在树木之间见到我们后,惊愕得绷紧身体。 拿盾的天使也随即察觉到二人静女士的目标是他的使徒,不过,他抵挡光束魔法已耗尽全力,无法前往相救。而在空中与魔法蓝进行近战的恶魔也相同。 「天使和恶魔虽然可怕,但使徒可不怎么样呢。」 二人静女士运用她超越常人的速度,移动到使徒的正面。 那仅发生于几秒之内。 她轻轻伸出了手,碰触到试图逃跑的使徒脸颊。 「无论自己逃得多么远,都无法消除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吗?」 「……!?」 使徒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她似乎不认识二人静女士。 霎时之间,使徒女子瘫倒在地。 她全身力气全消,重重地倒卧路面。 据说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举办时间往往超过十年,因此,参加者多半未成年,即使年长顶多也约二十岁左右,单方面对他们施暴果然令人心存抗拒。 而二人静女士不知是否知晓我的心思,喊出胜利宣言: 「拿下啦啊啊啊啊啊!」 我甚至不必询问她拿下什么了。 我急忙停止光束魔法。 二人静女士这么宣言,眨了几下眼睛后,附近的声响便恢复原样。 附近的天使使徒似乎只有她一人。 单方阵营的使徒全灭后,隔离空间便会消失。 「艾比!」 随后,魔法少女飞出树丛间。 她飞向空中,朝恶魔发射魔法光束。 对方虽然采取回避行动,但下半身遭光束命中,坠落至地面。魔法蓝则见到这反击的机会,旋即射出魔法光束。恶魔遭受特粗光束攻击,甚至无暇发出惨叫,便消失无踪了。 而他的使徒目睹这一幕后,急忙撤退。 然而,当她撒腿逃跑后,头部立刻被子弹贯穿。 当听见「砰!」一声高亢声响后,她的身体便剧烈摇晃倒地。 现场为铺设柏油的山道,由于月光照耀,使她遭受潜伏于山中的组织或团体狙击了。而理所当然,子弹也飞向魔法少女或我们,却被魔法防护罩与障壁魔法挡下而失效。 二人静在对使徒用完能量吸引后,马上躲回树丛之中。 「不过,你老让我干肮脏事耶。」 「作为交换,打败天使使徒的功劳就是你的了。」 「啊,这样啊,那就完全无所谓了。」 「请你向亚巴顿先生说明事情经过。」 「收到──!」 二人静女士这一点令人颇有好感。 这八成是女汉子的究极型态。 「我和外部连线全数复原,接点转为正常模式。」 十二式小姐似乎也平安无事地疗愈了自己的寂寞。 她双腿不再颤抖,发言也恢复冷静。 讨伐了恶魔的魔法少女也立刻来到我们身边,那是为了躲避枪林弹雨与异能力吧。位于毫无遮蔽物的路面上,光是站着而已,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受到攻击。 「魔法中年,谢谢。」 「不会,因为我们也有需要。」 多亏有魔法蓝率先交战,我们才能以最低的劳力处理天使阵营。由于那拿着盾牌的天使防御固若金汤,假使无法出其不意,理应会更耗费力气。 就在我们交谈时,后方传来树木枝叶摩擦声。 且随后传来听似人类脚步声的规律声音,众人心想「是敌人吗?」并转向该处。魔法蓝的二连射热闹喧嚣,应该不幸地吸引了周遭人马的注意力了吧。 结果,自夜色中现身的是我们认识的人物。 「艾比,我想说你的反应突然消失,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那是梅森上校。 他身穿迷彩军服,手里拿着手枪。 附近还有几名打扮相同的军人。 「梅森上校!」 魔法蓝见到上校后,立刻走向他。 如此一来,他们也将获得天使与恶魔代理战争的情报,但他们可能早就掌握到了啦。因此,未来与我们家上司交谈时,也应该考虑到死亡游戏的存在再发言。 「附近的人突然都消失了!然后,我就被头上长角和背后长翅膀的人攻击,在我以为小命不保时,他们救了我!」 「原来如此。」 上校与艾比妹妹用英文交谈。 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我隐约能察觉到她正在报告状况。魔法蓝一脸兴奋,比手画脚地描述状况,这种模样令人感受到符合她年纪的可爱,令我心中感到一丝暖意。 「我瞭解状况了,谢谢你们救了艾比中尉。」 「那倒是无所谓,但你们有看到我家前辈吗?反正你们也是看了电视才来的吧?我们以前在厚木见面时,她也在现场,所以我猜你们也知道她的长相。」 「不好意思,当她被带进山区后,我们也掌握不到她的所在地。」 「要是你们敢有所隐瞒,地球人类的下场可就不堪设想了喔。」 二人静女士这么说,并以眼神瞄了一眼十二式小姐,借此示意。 她利用不明飞行物来威胁对方。我见到梅森上校露出困扰的神情,隐约能想像得到她说了什么,而我们的前辈至今下落未明。 「真的,还请相信我。」 「也罢,但无论我怎么想,最终下判断的都是这家伙呢。」 十二式小姐则不发一语。 然而,她能瞭解他们以英文交谈的内容,做出关注他们谈话的模样。我暗忖「希望她能同步口译一下」,但总觉得这过于苛求,便选择自重。 不学会英文果然不太妙。 不过,我真的很不擅长啊。 「梅森上校,我可以提问吗!」 「艾比中尉,什么事?」 「听见您刚才说的话,我对您说的我突然消失一事很好奇。」 「啊,这件事等之后换个地方再请你详细报告。」 「是!属下遵命!」 或许因为见到长官困窘的模样,魔法蓝这么扬声说道。 她明明年纪小,却很机灵。 不过,我还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莫可奈何,我这不争气的社畜向同事低头求教: 「二人静小姐,不好意思,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因为魔法少女被卷进那空间,所以惊慌失措。」 「原来如此。」 梅森上校等人当时并未笼罩于魔法防护罩里吧,否则的话,理应会一起被带进隔离空间中,我猜他们八成与魔法蓝分头行事。 假使对方为一般的能力者,必定不是魔法少女的对手。与其与梅森上校等人联手战斗,更能有效率地找到星崎小姐,并加以保护。正因为如此,上校才会带她一起来此。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于我们所躲藏的路边一旁,路面上多出了一名人类的气息。 二人静女士所击溃的天使使徒倒在路上,此时,有一人自空中翩然降临到她身旁。对方受到月光照耀所浮现出的轮廓相当纤细,身穿动画图案的衬衫,留着一头及肩中长发,极具特色。 他一降落到地面上后,似乎旋即察觉到我们。 他顿时转向我们,露出「惨了」的态度,低喃: 「哎唷,遇到了棘手的对手了呢。」 是那宅男。 我不幸遇到了目前最不想遇到的对象。 他目不转睛地对隐身于山中的我们这么说。在离开隔离空间后,两名魔法少女以魔法光束对付幸存的恶魔而闹哄哄时,他于是来现场确认,便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了吧。 「希望能息事宁人了,但你们有交涉的余地吗?」 见不到其他伙伴。 唯他单独登场。 他一降落到路面上,枪弹与异能力便从四面八方瞬间飞来,不过,全都在碰到他之前消失。俨如被无形的袋子吸进去一般,全都在他本人几十公分前陆续消失无踪。 他运用类似魔法防护罩或障壁魔法的异能力防御自身。 「局外人能不能安静点?」 宅男环顾四周,并这么低喃。 结果,刚才消失于他周遭的枪弹与异能力,又全部原封不动地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向,朝四面八方射去。随后,自林木之间,接二连三地传出听似率先发动攻势的人们的哀嚎。 加上夜色昏暗,因此见不到被害者的身影。 然而,山中全无反击。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没能召集到什么了不起的能力者啊。」 这种所向披靡的强者感是什么啊? 完全是最终大魔王的威严。 储存对方给予自身的攻击,再于任意时机反弹回去,他恍如将这种便利道具化为实体。这种场面在动画或漫画作品中还算常见,但具体而言,并没有固定的形式。 另外,那名火属性的能力者从刚才就乱射火球,导致附近产生森林大火,令我个人相当在意。在这状况下,消防车也赶不过来,贵重的山林资源将满目疮痍,令我很想放水灭火。 「唔,遇到这男人真是不走运……」 「梅森上校,他就是在外太空里和我们交战的人吧?」 「艾比中尉,那男人很危险,不应在这状况下交战。」 「属、属下遵命!」 日前,当众人以自由式冲进大气层内时,魔法蓝与宅男曾在外太空中战斗。虽然我听不懂魔法蓝与梅森上校的对话,但见到他俩紧张的面容,令我隐约能猜出对话内容。 有种超危险的感觉。 甚至连对方衬衫上的动画角色微笑也感觉气势凌人。那是什么作品啊?如果我事前确认过,能够加以评论一番的话,或许还能争取时间。如果有下次机会的,再问问二人静女士吧。 「我说啊,你们没有反应的话,我会怕的啊,可不可以至少给个回应啊?受到魔法少女的光束照亮,我有看到你们躲在那里啊,应该说,现在也能听见你们嘁嘁喳喳的讲话声。」 对方再度催促我们。 忽略他的话,感觉会被不由分说地攻击。 由于殃及其他人可就大事不妙了,因此我下定决心,自己站上火线。 「不好意思,我们也乱哄哄的。」 「你看,果然在吧,我就想说有在哪里见过。」 我越过树林缝隙,从路旁走到路上。 皮鞋底部踏到的柏油路坚硬触感,原本应该会让人松一口气,但由于走近宅男,令我完全无法放松。我们在距离彼此几公尺远的位置面对面。 「你们也来山里找东西吗?」 「因为她是我们的同事。」 「说得也是,我原本就觉得很可能会遇到。」 「那么,您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客户一脸狰狞地这么要求,我才情非得已地来了。所以说,你看,这边只有我一个人。毕竟其他人要是遇到你们的话,或许会逃都逃不了就全灭了吧?我可不能让部下白白送死。」 「以部下来说,这是作为一位上司的理想判断呢。」 与我们家课长有天壤之别。 坦白说,我有点羡慕。 「你要是对目前的职场有所不满的话,我这边随时欢迎你喔。」 「这提议是很有魅力,但我暂时还想在目前的职场努力一番。」 「你之前也这么说呢。」 考虑到在外太空中所发生的事,我认为他们的组织与梅森上校所属的单位水火不容,真不希望在此与他随意对话。我瞥了大佐等人一眼后,见他们所有人都狠瞪着宅男,呈备战状态。 「既然有你们盯着,我就先回去吧。」 「我认为在目前这种状况下,贵单位不需要再执着于我们的同事了。」 我以视线望向自己走出的路边示意。 十二式小姐位于该处。 宅男也在不明飞行物内部见过她。 「如果说我没兴趣,就是在说谎了,但我收到的委托是抓住你们的同事。而且,她好像还和不明飞行物里的人感情很好?我原以为我们都在天上和她不欢而散,不是吗?」 过去被文鸟大大压着打,似乎对他影响很大。 我感受不到对方有意交战。 即便我话题中提到十二式小姐,他的回应也毫无干劲,真令人开心。 他似乎还没抓到星崎小姐,希望能在此圆融地四两拨千斤过去。小哔并未与我们同行,万一爆发异能战斗的话,我们将难免败北。 「话说回来,你今天肩膀上有些冷清呢。」 被他发现了,如他所说。 宅男查探四周似地这么道。 他正在找小哔在哪里。 「因为他是鸟,所以晚上看不到?」 「不好说呢,因为我没有确认过,所以不清楚。」 「我在那之后,在网路上查了不少资料,听说晚上看不到的鸟反而意外地少,生活中会见到的鸟类里就只有鸡之类。应该说,都因为它们,所以才会有鸟目这个代表夜盲的词诞生,大部分鸟类晚上都能自然地飞来飞去。」 他漫不经心地呢喃,同时,身上飞出某种物体。 那东西掠过我身旁,往潜藏于路旁的众人飞去。 「啊啊啊啊啊!」 随后,传来一阵惨叫。 我马上转头向后。 发出惨叫的是一名迷彩军装成员,与梅森上校一同行动,他眼球上长出了一把刀。那把武器应该是于宅男造访此地之前,用方才所展示的异能力回收的吧。 迷彩军装男挣扎了几秒钟后,瘫倒到地面上开始不住痉挛。 「哎唷,三两下就穿过去了。」 「…………」 宅男见到这反应,戏谑地这么说。 看来这也超乎他的想像。 他或许原以为会被弹开。 「梅森上校!魔法防护罩被贯穿了!」 「用树木当掩护后退!拉开距离!」 刺进倒地军人眼中的小刀设计相当有特色。 既然魔法蓝感到焦躁,代表魔法防护罩很可能被贯穿了。如此一来,那或许并非普通的小刀,是他妄想中的产物,他过去也用了能消除命中对象存在的武器。 「你在这状况下,还不叫搭档来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很为难。 借电话连络的话,我想小哔会愿意过来,但我没办法瞬间召唤。小哔要在夜晚的山区找到我们,最少也需要几分钟,在这之间,我们是否能撑过宅男的攻击呢? 我有股超不祥的预感。 「我叫他,他就会马上过来。」 「哎呀,这也许是个大好机会?」 宅男前方凭空浮现出小刀。 设计与刺中梅森上校战友的小刀一模一样。 小刀这次朝我飞来。 「……」 我虽然施展了障壁魔法,但不知是否有效。见到那小刀能突破魔法少女的防护罩时,我就觉得没什么希望了。毕竟,能贯穿防护罩的武器可是角色游戏中的经典啊。 我举起手保护自己的脸。 结果,二人静女士自路旁,跳到我的面前。 「我最近都老是抽到下下签。」 小刀刺进她手中。 她似乎好心地保护了我。 由于我也有对她布下障壁魔法,因此至少在我能施展的范围内,障壁魔法似乎对宅男所设出的小刀无效。对方应该也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刻意射出同样的武器吧。 然后,二人静女士所采取的行动亦如是。 「小静,你还真是死心踏地啊。」 「因为他是我同事。」 「你该不会认真了吧?」 「如果他有那么争气就好了,但这家伙软趴趴的。」 「唉,是喔?」 小刀的贯穿力虽然骇人,但小刀本身似乎不太具威胁。 至少对二人静女士而言。 当她拔出小刀后,伤口立刻自然痊愈。照这样子,也能以回复魔法加以应对,这种小刀应专精于贯穿方面。不过,倘若我遭受攻击,视部位而定,或许无暇施展魔法。 为了未来做打算,我很好奇那小刀源自于哪部作品。 我以后或许应该安排看动画、小说、漫画的时间。 「不过,在这状况下,就算来找我们的碴,你也没有好处吧。」 二人静女士以眼神望向十二式小姐,借此示意。 她依然站在路旁。 附带一提,梅森上校一行人已经撤退,留在现场的仅有我、二人静女士、十二式小姐与魔法粉红这四人。原本藏身于附近的人也因为刚才的同时扫射而丧命,令这一带安静了下来。 「就我个人来说,很想赶快铲除她啊,应该说乱安顿还比较危险,你们是怎么想的?会想要让说要歼灭人类的外星人消失吧。」 宅男曝露出他的心思。 他迟早都会攻击不明飞行物。 如此一来,他在这状况下不会放弃进攻,对他而言,小哔不在现场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错过这机会,文鸟大大可能与十二式小姐会合,未来攻略难度将大幅上升。 他看起来是个人很好的宅宅,但仔细回想起来── 对了,他的个性相当强势。 「在人家面前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她很可怜啊。」 「但我们不只被抛到外太空中,且还一头雾水时,就被她宣战了唉?」 「那边就是要展现出我们人类的度量啊,性急会吃亏的。」 另一方面,二人静女士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不断争取十二式小姐的好感。尽管双方的目的都是从地球上排除十二式小姐,但作法却完全相反,令我印象深刻。 她手上的纹章多半也有所影响吧,如果没有会侵蚀她身体的诅咒,她可能会当场倒戈。我这么一想,莫名地想努力钻研魔法。 「小静,我们明明吃同一锅饭,我好伤心喔。」 「但我不记得有吃过几次。」 「啊,你该不会想在钟意的他面前装清纯吧?类似『人家还是处女』这样?」 「喂,你被当作有处女情结了啊,这时候你应该否定吧。」 「我并不打算否定我是否有特殊性癖,请随意判断。」 「唉,你是说真的吗?」 老实说,性事本身怎样都好。 这种男女关系本身就很麻烦。 「然后,我想铲除的还有你们啊。」 宅男无视二人静女士的安抚,继续这么说。 他刚才射出的同种小刀于他周遭成像,且数量高达几十支。不知那是他个别妄想制成,抑或运用了妄想出能复制物品的道具,我难以判断。 假如是后者的话,就能讨论他异能力的限制,有关他能同时化为实体的妄想数量限制。不过,倘若为前者,我们可就没辄了,无论质或量,我们都无从对抗。 「魔法丫头,来助阵!」 「好。」 二人静女士目睹这一连串的画面后,这么咆哮。 而或许因为我们不久前协助救出魔法蓝,尽管是来自能力者的指令,魔法粉红仍乖乖点头答应。她运用魔法飞行飞向空中,来到我们身边。 我也旋即施展飞行魔法,令身体飞向空中。 由于目前状况不必顾忌旁人耳目,因此我也解禁异世界魔法。 「就在此断绝后顾之忧吧。」 此时,宅男射出了小刀。 随着他这句话一出,飘浮于他周身的凶器同时迸射。 他主要瞄准的对象是我。 九成都朝我飞来。 由于无法借由障壁魔法防御,我非得运用其他方式应付。 于是,我在路面上透过飞行魔法全力后退,同时对柏油路施展让地面隆起的魔法。一道拱起两、三公尺的土墙现身,阻断了小刀的去路。 不过,那些凶器回避土墙似地移动。 那种灵敏的动作俨如于海中成群优游的小鱼饵球,动线行云流水,犹若越过土墙似地疾速上升后,又随即将刀锋对准站在防御墙后的我身上。 下一秒,小刀再次逼近。 我并非并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他可能将能施展念力的能力者化为实体,让他藏在我们所看不见的地方。抑或,他将能运用这类能力的道具化为实体,并装备在身上。 我不清楚答案为何,但我要做的事不变。 我立刻飞向天空,调整位置,让小刀与宅男并列于同一直线上。二人静女士与魔法粉红不在他附近,她们正如我一样,为了应付小刀而卖力战斗。 此时,我毫不客气地射出事先准备好的光束魔法。 光束魔法吞没了所有的小刀,更捕捉到了宅男。 「唔……」 附近一带受到炫目光束所照耀,明亮得恍如白天。我已习惯夜色的眼睛感到刺痛,而从现场撤退的梅森上校等人也能清晰地见到光束吧。 等了一会后,也没见到小刀追来。 看来我顺利地处理掉它们了。 小刀虽然贯穿力优越,本身的耐久度却不怎么样。 然而,当光束魔法的光芒消散后,依然能见宅男站在地面上。他寸步未移,站在同一地点。先不论枪炮与火球,他甚至也能吸收光束魔法吗? 此时,冷汗流下我的背脊。 「就算那只鸟不在,你也还是一样花招很多,我到现在都还没办法判断你到底拥有哪种异能力呢。我现在也好纠结,能在我打败你前,告诉我答案吗?」 「应该和你的异能力很类似吧。」 「你该不会是同类?」 「天晓得,不好说呢。」 「那就更必须这里打败你了。」 随后,宅男从正面将我的光束魔法射了回来。 那果然被反射了。 由于我事前早有觉悟,便驱使飞行魔法,千钧一发地闪避。一直线的光芒直接射向天空,最终化为点点光点消散。弹道上的树木沦为牺牲,尖端消失无踪。 如此一来,我也无计可施。 毕竟,我所能施展的最大攻击被防御下来了。 「唔喔喔喔喔喔,为什么要追我!别过来!」 「用魔法光束射下小刀。」 「你该不会连我也要……」 位于不远处,魔法粉红也用与我相同的手法处理掉小刀,并前去援助二人静女士。死缠烂打地追赶她的凶器被接连发射的魔法光束一一消除。 话说回来,十二式小姐又在做什么呢? 与我们同行的是众多接点中的其中一个,我听她说即使遭到摧毁,也可再次生产,因此我并未过度在意她,反而是我们还比较岌岌可危。 我忽然觉得在意,望向地面。 结果,她已经不知不觉间移动到路面上了。 她看来并未受伤。 脚边散落着刀刃碎裂的小刀,不知那是接点本身做的,抑或运用了悬浮于空中的终端装置。虽然不知答案是什么,但她似乎以物理方式摧毁了小刀。 此时,她高声地说: 「佐佐木、二人静、粉红色,请尽快离开对象。」 我目前也离宅男约几公尺远。 不过,因为我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于是急忙更加远离他。 二人静女士与魔法粉红也相同,后者与我一样,运用魔法飞行让身体飞向空中进行移动。二人静女士则追逐在她身后,在柏油路上全力奔驰。 众人宛如事前说好一般,聚集到十二式小姐身旁。 因为我认为那里最为安全。 「锁定对象,将以于上空待机的终端装置歼灭敌对人类。」 十二式小姐呢喃着骇人的话。 宅男则毫无动作。 霎时间,天上降下强烈的光芒。 以他为中心的邻近几公尺都被光芒奔流所吞没,圆柱状光辉覆盖住山道的所有角落,且甚至超越车道,牵连了附近山壁。这彷佛从天上垂直朝地面射出异世界的光束魔法或魔法少女的魔法光束一般。 我仰望上方,见到光延伸至比云层更高之处。 从天而降的光芒持续了十秒以上,令大气栗栗震颤。 过了一会儿,十二式小姐悄声低喃: 「……我放弃歼灭对象。」 「唉,你是认真的吗?」 二人静女士吃了一惊,这么询问。 我与魔法少女也相同。 自天空降临的光辉于我们面前逐渐失去劲势,终端装置的攻击结束,宛如原本打开的水龙头被紧紧关上一般,原本轰然作响的气息消失,令这一带回归寂静。 光芒命中之处有一个深坑。 自我们所在的位置见不到底。 而伫立于中央的果然还是那寸步未移的宅男,尽管他脚下地面消失,却依旧用某种妄想飘浮于空中,并照样伫立于原地。 十二式小姐目睹他的身影后,道: 「这人类好可怕,我讨厌这人类。」 「你别光速消沉,再多坚持一下吧?」 「为此努力的吹捧能量不足,我的心更加寂寞了。」 「这家伙终于脱口而出真心话了。」 「因为机器生命不会说谎,所以这也无可厚非啊。」 十二式小姐的精神受创。 她之前都维持面无表情,如今嘴角却不断抽搐,源自于刚才承受到的庞大压力吧。尽管如此,她仍未逃离现场,令人颇有好感。 这是因为我几乎要放弃了。 如此一来,只能联络小哔了。 能否制造出机会呢? 「应该说,我莫名地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真巧,我也是。」 「魔法中年,我们暂时撤退……」 「佐佐木、二人静,我将放弃这个接点,你们快离开此……」 魔法粉红与十二式小姐并未讲完下半句话。 下一秒钟,再度从宅男身上朝我们射出方才目睹的同等光芒。我见到这非比寻常的光,眼前变得一片雪白,眼睛根本睁不开。 我相信障壁魔法,站在原地。 为了保险起见,我也对魔法粉红施展与我们同样的魔法。 我们承受好一阵子反弹回来的终端装置攻击。 眼睑所感受到的光芒逐渐减弱,我便睁开眼睛。 「喔喔,勉强撑过了……」 「魔法中年,你做了什么?」 「我巩固防御了。」 一直用魔法防护罩保护自己的魔法粉红这么问我,因为她感觉自己的防御并未承受到攻击,所以便注意到我了吧。包含我自己在内,我用障壁魔法全面笼罩住四人。 「先不说那只鸟了,你的防御也很猛唉。」 「但欠缺攻击手段,让人很难施展呢。」 「设法让我能碰到他就好了。」 「因为他知道你的招式,所以应该会很费力吧。」 「你果然也这么觉得?」 幸好现场为具有高低落差的路面,然后,宅男站在比我们低的位置上,因此他射出的光芒虽然仰角很小,却延伸向天空,并直接消失于天际。 倘若位置关系相反,地面应该会被轰出一个大洞吧。 「佐佐木、二人静,我建议尽早撤退。」 「你向人类宣战的勇气去哪儿了啊?」 「我知道这星球有名为PDCA的东西,当执行遇到困难时,应当立刻进行评估,并改善缺点,你们人类理应也瞭解。」 「你好棒棒喔,还会列举出网路字典上搜到的单字呢。」 「我判断目前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那你要抛下我们的伙伴吗?你明明说想向人家道谢。」 「……」 二人静小姐,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事到如今还顾虑到我这魔法中年吗? 或是你觉得我们能打得过宅男? 十二式小姐已经快精神崩溃了。 她不仅嘴角,连脸颊与眉头等都开始瑟瑟颤抖了,核心模组满溢而出的感情即将超越接点的容量,那害怕的模样宛如在医院等待打预防针的宠物犬。 「就算失去一个接点,对你来说也没问题吧?」 「那……」 「如果你顾虑到我们的安危的话,就应该要诚实回答。」 「对,佐佐木说得非常好。」 十二式小姐嗓音笃定地这么回应。 她不会说谎,却也不清楚虚实界线,我们的沟通终于也摇摇欲坠。勉强建立的同盟在面对绝对强敌的状况下,也俨如风中残烛。 一切原因都在于我们眼前的人物。 宅男太强了。 他比起不明飞行物远远更加危险吧。 「你们好像已经束手无策了,这样就结束了吧。」 他悬浮于深坑之上,平行移动朝我们飞来,并降落在距离我们几公尺外的柏油路上。 他之所以刻意正面接受所有人的攻击,则一如他前一句话所示,他想确认我这小哔不在的魔法中年的攻势,以及十二式小姐的攻击方法吧。如果是这样,他真的颇有胆识。 我回想起他过去面对文鸟大大立刻投降的模样,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就算说要逃,也没那么容易逃走呢。」 「本接点内储存的资料已经全数传输给母舰,解除外部连线后,在关掉主电源,即可能脱离现场,于附近待机的终端装置也能同时脱离至大气层外。」 「你是不是打算自己逃走?」 「我无法否定这个可能。」 「你那么做的话,你放弃的接点就会被他带走,这样可以吗?」 「启动接点所搭载的自爆装置后,就能炸个粉碎。」 「那代表连我们也会被炸个粉碎吧。」 「我认为运用刚才的防御方式,并非无法抵挡。另外,顺利进行的话,也可能突破对方的防守,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意即,这是一个可攻可守的卓越计划。」 「我感受到你无论如何都想逃走的坚强信念呢。」 十二式小姐完全失去战意了。 我自己也对继续交战看不出一丝胜算,唯一的希望是二人静女士的能量吸引。不过,我不认为宅男会让她靠近自己,她本人也半放弃了。 另一方面,魔法粉红依然干劲十足。 「我要杀了能力者。」 「在这状况下听你这么说,会感觉有点可靠,真让人不甘心。」 魔法少女紧紧握住魔杖,狠瞪着宅男,我不是要照搬二人静女士的话,但这模样令人感受到不符合她年幼外表的坚强。然而,虽然过意不去,但我完全想像不出她获胜的画面。 我们一行人手足无措,宅男则伸出一只手,道: 「就用这来了结一切吧。」 他周围出现大量小刀,数量更胜方才。 不下三位数的刀刃受到月光照耀,闪闪发光,这画面令人甚至感到美丽,而非恐惧。而且定睛一看,还能观察到部分小刀造型迥异。 那是过去宅男与小哔交战时,曾运用过的武器。稍微被刀刃割伤的话,就能将对方的存在从世上抹灭,是一种极为凶残的武器。 「是我看错了吗?是不是到处混了些拿不到经验值的小刀在里面?」 「对,好像是这样呢。」 那源自于二人静女士原本沉迷的电玩中的道具。 对头目无效,对小兵使用也无法获得经验值。 我想着如果我们获得了头目属性,不知又会如何?不过,我完全不知应该如何获得,如果被赋予某种头衔的话,就会反映在属性上吗? 「那绝对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吧?」 「二人静小姐,你有头目属性吗?」 「我以前可能会说有,但遇到你们后,我就没信心了。我顶多算是在游戏前半段能以中头目身分登场,后半段却是小怪的角色。」 「攻击力很高,比打一般头目更棘手的那种怪吗?」 「你能不能抱着我飞去轻井泽啊?」 「真巧,我也认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了呢。」 我没有信心能留在原地与畅飞无阻的几千把小刀进行攻防战,若说可能性的话,唯有在轻井泽别墅待机的星之贤者大人了,如果能回到他身边,又或者── 我这么想着,并打算朝二人静女士踏出一步时── 静谧的夜间山道回荡起一道英气凛然的嗓音。 「佐佐木,变水出来!」 这道熟悉的嗓音摇撼着我这社畜的大脑。 那是我过去不断听到的一句话。 我不禁下意识地想变出水来。 对方是我们目前正在寻找的人物。 当我的专注力转向声音来源时,见到星崎小姐穿越林树缝隙之间走来。她的衣服沾满尘土,四处都沾染着类似血液的痕迹,四肢与脸颊也有擦伤与瘀青,一如字面所示的遍体鳞伤。 令人惊讶的是,她似乎独力逃离了绑匪。 抑或当汽车爆炸起火燃烧时,意外地获得了逃走机会呢? 我们彼此的位置关系为她站在我们四人与宅男的中间,她多半是见到十二式小姐的炮击后走来。那道光柱自高空延伸至地表,恐怕连其他县也能目击到。 「朝这一带变出所有你能变出的水!」 「我知道了。」 我这后辈服从前辈,施展了召水魔法。 在我学会飞行魔法前,自异世界高空坠落时,曾不顾一切地变出一堆水。我比起当时变出更多的水,朝着前方高出毫不客气地「哗啦」一声洒下。 大量的水朝邻近一带灌下,彷佛巨大泳池自上方翻覆一般。扣除星崎小姐附近,我仅将宅男容纳于降水区域内,否则她会被水的重量压垮。 我抱着淡淡的期待,希望小刀能被水冲走。不过,于空中一字排开的凶器毫厘未动,而宅男也不动如山,朝他洒下的水被他的异能力储存,连衣服也没弄湿。 然后,未受到储存的水顺从重力,淹没了七直。 纵使是台风登陆,也不会这么泥泞不堪。 「你不就是这场骚动的主因吗?你刚去做什么了?」 宅男见到星崎小姐后,这么说道。 我原本认为前辈获得水后,会立刻行动,但她却并未做什么。我变出的大量清水只让附近一带变得湿漉漉,水体并未突然动作,或冻结起来。 尽管如此,若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就是路面上的水洼连结起了星崎小姐与宅男,连鞋子也湿答答了。然而,仅凭操作水洼中的水,我不认为能对付他。 星崎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呢? 宅男似乎也有同样疑问,望着周遭,并傻眼地说: 「你要玩水吗?我的鞋子都湿掉了耶。」 「希望你别对我的后辈们出手呢。」 原本瞄准我们的小刀稍微将刀锋转向了星崎小姐。 而与此同时── 宅男发出「砰轰」一声,肉体迸溅四射。 溅散得血肉横飞。 刹那之间,宅男的身体各部位四分五裂,恍如体内埋了炸药一般。大量血液、碎裂的肉与内脏飞溅四方,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坠落地面,而血淋淋的内脏色泽极为血腥恶心。 其中有一部分甚至飞到我们这边。 星崎小姐位于更近之处,正面承受了宅男残骸,全身鲜血淋漓。 尽管如此,她仍从容不迫地站在原地,凝视着宅男的尸骸。 从她不为所动的态度来看,这肯定是她的杰作。 不过,我完全搞不清楚原理。 而站在我一旁的二人静女士给了我答案。 「你的异能力升级了啊?」 「真不愧是二人静,一眼就看出来了。」 「能随意操纵其他人的体液,进步超多的啊。」 「正确来说,是变得能超越人体肌肤这种小障碍,再操纵体液的感觉。因为我以前也能操作口中吐出的口水,或伤口流出的血液。」 「这代表你透过喷到他脚边的水,直接连接到他的体液了?」 「对,没错。」 星崎小姐的异能力是操作自己所直接接触到的水,目前则能越过微弱的障碍物,进而操纵水吧。她借由路面上的水洼,再越过湿透的鞋子,直接接触到对方的肌肤表面。 结果,宅男就炸得四分五裂了。 他溅散满地的血肉冒出了蒸气,由此可知,星崎小姐应该是让他的体液瞬间沸腾了吧。自头盖骨分离并震飞的颜面表皮掉落在柏油路面上,令人毛骨悚然。 附带一提,他所变出的所有小刀在他肉体爆炸时,就同时消灭了。 「话说,你之前都在干嘛啊?」 「你们会在这里,就代表你们知道我被绑走了?」 「嗯,发生了很多事。」 「我们看了架设于案发现附近的监视器画面,就过来了。」 星崎小姐确认宅男丧命后,朝我们走了过来。 每当她踏出一步,我就感到自己的脸颊紧绷了一分。 毕竟,她刚刚那一招极为凶残。 然而,冷静地想想,我家文鸟大大一定也能做出类似的事情。如果这么一想,就觉得事到如今也不必害怕升等后的前辈了。当我脑中浮现爱鸟的身影后,便自然而然不紧张了。小哔,谢谢你。 「载着我的车在进入山道后,不知被谁攻击,然后我就从车上被拖下来,带进山区里了。我被人从后方架住,又被枪指着,说了一堆英文……」 星崎小姐说明了之所以抵达此地的来龙去脉。 爆炸且起火燃烧的休旅车一如我们所想,是曾载着她逃逸的车辆,当我们闯进现场时,她已经又被其他组织掳走了。 「所以我为了活下来而拼上这条命,不顾三七二十一地狂用异能力。」 「然后就像刚刚那样爆炸了?」 「对,没错。」 我过去也曾问过她,是否能够碰触肌肤就操纵体内的血液。她当时说没有办法,但也说她正在钻研练习。而借着狗急跳墙的原理,能力在关键时刻开花结果了吧。 「之后我完全迷路了,肚子又饿,口又干了,原以为会直接干渴而死。然后不是有道类似光柱的东西从天而降吗?所以我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过来了。」 「我的行为果然正确。」 十二式小姐听完她一连串解说后,这么说道。 我无端地觉得她得意到鼻孔膨胀。 她似乎很希望他人肯定自己。 「那是你做的吗?」 「星崎,你的想法正确。」 「多亏有你我得救了,谢谢。」 「……!星崎,那句话非常好。」 「是、是喔?」 「那深深疗愈了我萌生寂寞的心。」 「这家伙还是一样现实。」 「我相信了星崎的建议,果然没有错。」 星崎小姐在十二式小姐心中的评价再度上升了。 由于比起下降,上升绝对比较好,因此暂时应该交给星崎小姐应付她。不过,因为还有星崎妹妹的事,需要顺利调解她们之间的关系,这部分之后再找二人静女士讨论吧。 「话说回来,佐佐木,能让我喝口水吗?」 「是无所谓……」 我对走过来了星崎小姐变出了水。 她则灵巧地操纵清水,开始解渴。 我没由来地觉得这有点性感,应该是我多心了吧。 毕竟星崎小姐目前感觉起来比平时更成熟。 此时,二人静女士站在我们一旁,望着四分五裂的宅男,道: 「不过,我真没想到这家伙会被人干掉。」 「我杀死的能力者是你认识的人吧?」 「以世界规模来看,他也算是位处高阶的等级A喔。坦白说,你不懂过去有多少人尝试杀死这家伙吧?你杀了一个非同小可的人呢。」 「我、我也没办法啊,因为你们就快被他杀掉了……」 「你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救了我们,真的很谢谢你。」 「这次只能乖乖道谢了,真是谢啦。」 「先不说佐佐木了,连二人静都郑重地向我道谢,感觉怪怪的。」 「这种时候你就爽快地接受吧。」 然而,我们也仅歇息了片刻。 附近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 宅男原本迸溅于路面上的血肉,无论大大小小的碎片都散发出微微光芒,升向空中,并进一步聚集于一处,内脏受到月光照耀蠕蠕蠢动的画面显得无比鲜明强烈。 「喂,那是什么……」 「那该不会是要聚集在一处,然后复活吧?」 「我是能想到无数这类复活道具,但那也太犯规了吧。」 让装备该项道具的角色自死亡状态自动复活。我也能立刻想出几种类似戒指、项炼等配戴于身上就能发挥效果的游戏装备。 我之所以感觉他游刃有余的原因在此啊。 「魔法中年,能力者能让死人复活吗?」 「至少我不知道有这种异能力。」 「哪怕真的有,情报也不可能传到低层耳中吧。」 七零八落的血肉如我们所想,逐渐聚集于一处。 然后,那犹若亚巴顿少年的肉块模式,蠕蠕蠢动,逐渐恢复人形。这画面十分血腥,就像四分五裂的人体模型悬浮于空中,并一一组装回去。 如果是游戏效果的话,视窗外会出现天使,发出淡淡光芒,立刻复活角色,这部分的效果去哪儿了呢?不过,复活的速度相当快,转眼间尸块便恢复了原本样貌。 不到几分钟后,宅男于原地死而复生。 他一睁开眼睛后,嘴里便说: 「……照这种感觉来看,是发动自动复活了啊。」 「这就是你为什么那么老神在在的原因啊。」 看来二人静女士也对宅男的态度感到怀疑。 因为他的个性相当慎重。 「老实说,我没有死亡瞬间的记忆,这是那个吗?没意识到自己会死就被杀了。这么一来,她发动了等于ToD,不对,视情况来看,可能是WoD的能力……」 「请你别小看我们的前辈,老实说她天下无敌啊。」 「喂、喂,二人静,你别乱夸大其实。」 「因为这是事实吧,你做的事比我还夸张。」 宅男脱口而出的陌生用语。 ToD与WoD。 这像是能力者的业界用语。 「二人静小姐,ToD是什么意思?」 「就是Touch of Death,一碰触就能杀死对方的能力者总称。」 「原来如此。」 所以,WoD就是Watch of Death吧。 有这种能力者吗? 光看一眼就能致人于死,也太恐怖了吧。 不对,若有下雨,星崎小姐目前或许就能做出类似的事。 「状况对我不利,我今天就乖乖回去吧。」 宅男听见我们的对话后,自言自语似地这么说。 他似乎认为星崎小姐是一大威胁,他之前与小哔交战时,同样决定要撤退后,便顿时逃之夭夭。他判断取舍十分迅速。 「你以为我们会乖乖放你走吗?」 然后,二人静女士的判断也同样迅速。 她挑战性地吼道,并瞄了一眼星崎小姐。 她的态度自畏缩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立即转换心情,试图歼灭对方,真是勇猛。 「前辈,宰了他!」 「不过,要是他要复活就没意义了吧?」 「那就一直重复不就好了。」 「喔喔,好可怕,那我就先告辞了。」 宅男一这么说完,身影便蓦然消失无踪。 有如小哔的空间魔法。 见他也做好逃走的准备,能想像得出他应该推测这次会遇到文鸟大大,事前已经做足准备。虽然说不确定他是否早已预料到会互动干戈。 随后,星崎小姐运用她的异能力,证实了对方的发言真实性。 「我感觉他不在附近,看来真的逃走了。」 「啧,没能宰掉他。」 二人静女士恨恨地低喃。 对方明明是她前任上司,这种人际关系真是公事公办呢。 而另一方面,十二式小姐听见星崎小姐所说的话后,走向了她。 她站到前辈的正前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脸,说: 「我非常开心星崎平安无事。」 「是、是喔?但我觉得这跟你以前说的不一样耶。」 「你明明比谁都更早说要逃,还真敢说呢。」 「机器生命不会说谎,我向星崎请求解释机会。」 十二式小姐虽然不会说谎,但还是照自己的方式设法在星崎小姐面前顾及形象。 这种细腻心思也是她萌生不久的感情象征吗? 「话说回来,能让体液即时沸腾瞬杀还真是凶狠的异能力呢。」 「我不想被二人静你这么说。」 「我的算是更加优美?高雅?之类的。」 「结果都一样啦。」 我认为两者都很恐怖。 但这么说的话,会被她们俩狠瞪,所以我乖乖绝口不提。然后,星崎小姐原本就很吓人,现在变得更加吓人,让我感到一丝不安。 当我们正为彼此平安无事满心欢喜时── 魔法粉红在一旁行动了。 「我要杀死能力者。」 她先走向缠住星崎小姐的十二式小姐。 来到她身旁后,举起魔杖询问: 「你是能力者吗?」 「不是,依照你们的语言来描述我的名字的话,我叫做边境象限初期开拓型·泛用独立运用方式长程航行太空船·三千七百六十九式,不过,本接点本身另有固定的制造名称。」 「……初期型·泛用……太空船?」 「还有,被那根手杖对着,会让我的心寂寞。」 「…………」 魔法粉红听见这出乎意料的自我介绍后,原地定格。 她应该难以掌握发生了什么事吧。 要是打起来的话可就不妙了。 我这魔法中年急忙介入仲裁,说: 「她是仿生人,是机器人喔。你也在新闻上看过了吧?就是地球上到处都有目击到的不明飞行物,那个的主人就是她。」 「…………」 魔法粉红听见我的说明后,露出诧异的神情。 她嘴里接着问出疑问: 「那机器人为什么会做小孩子的打扮?」 「本接点为了与人类沟通交流所制造,根据我一段时间以来调查人类的文明,判断若要达成更加圆融的沟通,这副模样是最为合适的解答。」 十二式小姐立刻回应。 原来有这种原因啊。 我很懂。 所幸魔法粉红立刻放下了魔杖。 「佐佐木,要不要换个地方,去哪里都好,我想冲个澡。」 「星崎,我尊重你的意见,会立刻安排移动用终端装置。」 「这家伙是怎样,只为前辈牺牲奉献。」 「好好好,那样也很好啊。」 十二式小姐不仅获得星崎小姐的建议,且遇到危险时蒙她搭救,令她对星崎小姐的好感度急速上升。而星崎小姐本人不明所以,对对方突然拉近距离的言行举止感到困惑。 魔法少女则忽略她,悄声低喃: 「我虽然想杀能力者,但今天就先乖乖回去。」 「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一起……」 她也因为九死一生时蒙星崎小姐相救,而表示自重。 尽管我试图和她搭话,但这次也被狠狠甩了。她张开魔法领域后,走进那个状似比夜色更深的黑暗之中,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离去。 她的背影令我感受到几许惆怅。 唯有她背负的世界观迥异,严肃黑暗又凄楚。 之后,我们搭乘十二式小姐召来的终端装置,离开了现场。 ──────────────────────── 〈家庭与家人〉 我们离开秩父山区,笔直朝轻井泽前进。 听我们解说完与星崎小姐会合前的过程后,她先说想见见妹妹,因此十二式小姐立刻决定好方向。过了短短几分钟后,我们便来到二人静女士的宅邸了。 终端装置降落于宽广的庭院,一行人走向客厅。 星崎妹妹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依旧不省人事,发出舒适的鼾鼾睡息。另外,能见到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的身影,彷佛在从旁看顾她一般。 「叔叔,欢迎回来。」 『你们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对我们而言,见到众人平安无事,也松了一口气。 此时,我忽然发现少了一道身影。 「咦?小哔呢?」 「它在房子屋顶上监视四周。」 「原来如此。」 文鸟大大似乎为我们绷紧神经。 随后,他也来到客厅,如同在回答我提出的疑问一般。他翩然翱翔地自走廊上现身后,便轻飘飘地停在我的肩上,他也见到我们归来了吧。 『看你的样子,工作已经解决了呢。』 「抱歉给你添了一堆麻烦,托你的福,已经告一段落了喔。」 『嗯,那就好。』 有关人士全部聚集于客厅之中。 众人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星崎妹妹身上。 「星崎小姐,可能的话,这次的事想请你对你妹妹保密。」 「我也比较希望这样,我想要我妹今后也安静度日。」 「不过,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会不会很危险啊?你妹下次可能会代替你被绑啊?毕竟,相较于我和这家伙过着寂寞的生活,但你就显得特别引人注目。」 二人静这么说,以眼神比着我与邻居妹妹。 如她所说,我与邻居妹妹并无关系和乐的亲人,就这一层意义而言,能反制绑架人质这种行为。而我与朋友熟人都颇疏远,也罢,我认为邻居妹妹也相差无几。 「我、我来保护她!」 「工作时就没办法了吧?」 「可是……」 星崎小姐锲而不舍。 能感受得到她对妹妹的爱。 此时,十二式小姐从旁提议: 「既然如此,星崎应该拜托我。」 「什么意思?」 「有鉴于这次的案例,我会追加研发与制造接点与终端装置,并秘密保护星崎的妹妹,不让她知道。能二十四小时警戒自家、学校等日常活动范围,」 「那该怎么说呢,呃,可能很靠得住呢。」 星崎小姐对十二式小姐单方面的好意难掩困惑,毕竟对前辈而言,不知道自己曾帮助过眼前的对象什么吧,但对方自顾自地亲近她,令她很是莫名其妙。 「我立刻进行研发,如果对规格有要求,我会逐批受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能否请你派一台能与那预计制造的追加装置取得联络的接点或终端装置常驻于此呢?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我们其中的某人就能立刻赶去星崎小姐的妹妹身边。」 「我知道了,我会配置兼具移动功能的终端装置于此。」 我代替星崎小姐提出要求后,她立刻答应。 若有机器生命的超科技协助警戒的话,相当可靠,就算是拿着枪炮的武装团体闯进去,应该也能顺利地应对吧。而即使面对能力者,我认为也能撑一段时间。 当然,倘若是宅男这类等级A的人来的话,就很难说了。不过,这比起委托局里能力者警备,远远更加可靠。如此一来,星崎妹妹也能过着一如往常的生活了。 结果,在我们讨论完如何保护星崎妹妹后,亚巴顿少年低喃: 『我也很担心我搭档的生活呢。』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邻居妹妹与星崎妹妹处于年龄相仿的立场,而源自于死亡游戏参加者的战力内情,导致她在隔离空间内外的影响力差距极大。假如她在上放学途中被持枪武装集团袭击的话,三两下就会被击溃。 『你们想想,恶魔在隔离空间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如果根据十二式小姐所说,她的个资也被登录进局里资料库了,假使同份资料也流到其他组织手中,我们加强警戒的后果,也满可能会影响到她。」 『吾也能去保护她,但当吾和这家伙外出时,就很困难了。』 小哔也提出建议。 然而,一如他所说,当我们造访异世界时,无法影响这世界中发生的事。视情况而定,我们也可能一整天以上不在,真想先安排其他方案。 在我左思右想时,十二式小姐又有回应: 「我预计之后暂时会请黑须关照我,所以一样拜托我就好。」 「咦,是这样啊?」 「与其说是关照,那个……」 邻居妹妹听见十二式小姐的发言,支支吾吾了起来。 我与二人静女士都掌握住她俩之间有某种互动,抑或交易。不过,我们不清楚详细内容,我目前仍旧好奇她们在学校发生过什么事。 「运用AI技术推动数位转型,让工作自动化!」 「既然负责人很有干劲,我也没有异议。」 『有你们挂保证的话,我也是求之不得。』 获得亚巴顿少年首肯,邻居妹妹的人身安危便由十二式小姐负责了。不清楚她会怎么保护她,但由于机器生命不会说谎,因此应该会好好保护她吧。 但因为她有点玻璃心,所以若说我不会担心,就是违心之论了。 她面对状况有利时会很强势积极,但处于颓势的话,就会突然想逃之夭夭。 「话说回来,你知道你上电视了吗?」 「咦?那、那是什么意思……」 二人静女士从身上掏出手机,对着星崎小姐这么说。 她在一脸狐疑的前辈面前,开始用指尖戳着画面。 过了一会儿,她再将手机递给星崎小姐。 我探头一望,见到上面显示出她的照片,那是不久前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半身照,看来十二式小姐所进行的讯号入侵已经在网路上酿成话题了。 星崎小姐见到浏览器中的新闻后,大吼大叫道: 「等等,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吼我也没用啊,犯人可是那机器丫头喔。」 「星崎,你为什么要瞪我?」 「因为我的照片和名字都流到网路上了啊……」 我自己也用手机稍加确认,结果发现网路上已经开始肉搜星崎小姐。她的大浓妆到处成为网友调侃的对象,且已经有了绰号,另有少数人认为她长得很正。 无论如何,这对局员而言都是致命伤。 这样下去,星崎小姐会无法在这社会上生存下去。 「星崎,你很困扰?」 「这不是废话吗?我之后要怎么出门啊……」 「那我会处理。」 「你可能不知道,但传到网路上的照片是没办法消除的啊!就算再怎么删除,都会出现。乱刺激网友的话,反而会变得更多,也有很多人因此人生走样的啊。」 星崎小姐泫然欲泣地回答。 她抱头哀叹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名普通的高中女生,这项事实令我有些安心。我在山区目睹到前辈浑身浴血,却仍毫不介意地狠瞪敌人,她当时的侧脸超尘绝俗,不似凡人。 「如果因为这原因被局里开除,我下个月要怎么付房租和学费……」 不对,那思维与其说是高中女生,更完全像是一家之主。 我这同事原本以为她会吐出更稍微轻松的抱怨,但回想起她所面临的家庭问题,又心头一惊。因为她拥有需要扶养的家人,所以比起我更算是一位了不起的社会人士吧。 想到这里,不仅限于局内,她在社会人士方面也算是我的前辈。 我这么一想,就感觉眼前的她身影看起来更为巨大。 「不,那也不一定喔。」 「你为什么能这么说?这绝对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啊。」 「她不只没救到你本人,还在自己有危险时被你帮助。真希望机器生命姑娘在这种局面能再大显神通一下呢。你能向我们展现一下超越人类的科技吗?」 二人静女士的眼神自星崎小姐转向十二式小姐,这么说道。 这代表她期待十二式小姐所具备的超科技能大显身手吧。 就骇客这层意义而言。 「不必你说,我采用二人静的意见。」 「等一下,采用是什么意思。」 「我将从人类网路上删除广传开来的星崎个资。」 「你能做到那种事吗?话说那算是违法……」 「主要媒体的资料能在半天内删除九成以上,之后也将配置监视装置,逐批删除资料,星崎的个资今后不会再流到网路上了。」 「这还真快速呢。」 「凭本接点搭载的演算装置,即可轻易胜过这行星上的所有计算机之计算量,以当地语言而言,这项作业的瓶颈在于光纤回路与无线通讯等原始通信回路。」 「人家超瞧不起我们母星的基础建设啊。」 「就我个人而言,这一番话让我很在意以计算机资源为基础的加密货币未来呢。」 「啊?遇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还没做空啊?」 「不好意思,你有吗?」 「这不是废话吗,就我们的身分来说,不做空也太蠢了吧。」 我忽然好奇查了一下目前价格,但尚无任何变化。 不过,二人静女士却情绪激动。 她露出「你真的是白痴喔」的表情注视着我。 我也应该趁现在做空一下吗? 不过,我没有交易用的帐户。 「佐佐木,你们在说什么啊?」 「啊、没事,你别在意。」 假使我如实以告,星崎小姐的例行公事继英文会话课以外,似乎将追加虚拟货币交易。由于我只能预见她未来会赔个精光,所以便随意敷衍过去,她的本金必定是她的房租与妹妹的学费。 「话说,照刚刚说的,就算从网路上删除照片,还是有很多问题啊,不要紧吗?这代表要非法入侵其他公司的伺服器吧?之后如果被他们告可就伤脑筋了。」 「这部分就和局里商量看看吧,我认为阿久津课长不会对你见死不救,好好说明的话,他就能帮忙对外糊弄带过十二式小姐的作为吧?」 「会吗?我觉得课长根本不会管我一个人的死活。」 我们的上司过去为了自己能出人头地,舍弃了以打为单位的局员。 星崎小姐所说的话很有说服力。 然而,今非昔比。 毕竟,她目前可是异能力升级的超级星崎小姐,单纯以战力做比较的话,因为应用力高,所以甚至更胜二人静女士。而且,既然她又与不明飞行物交好的话,局里的最重要事项就是留住她这个人才了。 对阿久津课长而言,也不会这么简单就放手。 「你现在异能力升级,我认为课长绝对不会怠慢你,包含你和十二式小姐圆满的关系在内,他反而会考虑重用你吧。」 「是、是吗?」 星崎小姐露出喜孜孜的神情。 我这后辈则趁此机会乘胜追击,道: 「你不是强到能正面挑战等级A能力者,并打败他了吗?」 「对吧,我的异能力虽然朴素,却意外地有用吧?」 「我反而总是认为这是一种有多元应用方式的出色能力。」 「佐佐木,你偶尔也会讲点好话嘛。」 就算我露骨地吹捧抬举她,但她仍露出大大的微笑。 她应该很开心异能力升级了吧。 星崎小姐肯定也预料到薪水会水涨船高,为避免遭到其他组织挖角,对策局会给予等级高的异能力者钜额报酬。但就目前而言,她与不明飞行物建立了友好关系这一点价值更高啦。 话说回来,如此一来,未来既然能获得十二式小姐协助的话,网路上的各种操作都能随心所欲了。我浮现这种危险思想,自然而然地望向二人静女士,并见到她露出贼头贼脑又乐不可支的笑容。 她的笑容上透露出她打算欺骗天真的机器生命,并任意使唤的盘算。 「问题好像都大致解决了,要不要差不多来吃晚饭了?我肚子饿了。」 「我们也能一起用餐吗?」 「都时么时候了还这么问,你们到底吃了我多少顿霸王餐。」 「能趁二人静准备晚餐时,送我妹回我家吗?」 「星崎,如果要移动,我能帮忙。」 「啊,我想先问一下,机器生命能吃东西吗?」 「可以,本接点具备所有和人类交流的功能。」 「这样的话,一、二、三、四……总共是五人一鸟。」 二人静女士计算人数后,走向厨房。扣除星崎妹妹后,有二人静女士、星崎小姐、邻居妹妹、十二式小姐、我与小哔,而亚巴顿少年不用进食。 我这同事无事可做,随着她的背影而去,道: 「二人静小姐,也请让我帮忙。」 「啊,那我也来帮忙。」 邻居妹妹也立刻从后方跟上。 亚巴顿少年也轻飘飘地飞在一旁,跟了过来。 「祢不一起跟来也行吧?」 『这间屋子的厨房很大,有我在也没差吧?』 总而言之,能平安无事地回来真是太好了。 * 星崎小姐将妹妹送回自家后,与醒来的她又争执了一会儿。据她本人说,妹妹起初惊慌失措,但发现姊姊平安无事后,终于勉强恢复冷静了。 而针对种种骚动,星崎小姐说是被卷进犯罪之中,尽管无法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但她在绝口不提能力者与机器生命的状况下,让妹妹接受她的说词了。 我相信有关这部分,对策局日后会积极地协助,加以掩饰解围。 而关于向主管报告这项关键任务,由于夜也深了,我们选择明天一早再去。 局里配给的手机依然丢在我暂居的饭店中。 我们最后交谈时,上司提到希望我们明天去厚木基地,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猜他目前应该正在听梅森上校之流解说今晚发生的事吧。 因此,当星崎小姐回来后,我们开始用一顿时间过晚的晚餐。 众人来到别墅的餐厅,坐到桌上。 星崎小姐顺利地安抚了妹妹,短时间溜出家里,来到这间宅邸。而十二式小姐的终端装置在此地与东京都之间的移动大有表现,她满心欢喜地担任起星崎小姐的駄兽。 我这淘气的前辈活动范围大幅提升,令我感到忧心忡忡。 「在寒冷夜空下永无止尽地徘徊后,温暖的火锅真是沁入心脾啊。」 餐厅中央有一只陶锅放在卡式炉上,发出沸腾的声响。 如前辈所说,热腾腾的火锅料令身体从里面暖和起来。 煮软的白菜、大葱与金针菇混在一起的火锅最赞了。 「你是本日MVP,爱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我妹妹也在家里准备着晚餐,所以不能吃太多啊。」 「也请她一起来不就好了。」 「没办法要求这么多,毕竟难得我顺利敷衍过去了。话说回来,这火锅料很丰富,但没什么一致性耶,这是什么锅啊?什锦锅?」 星崎小姐手中的筷子夹起切成一口尺寸的竹荀。 如她所说,这以火锅料而言相当罕见。 但竹笋吃起来清脆爽口,非常美味,就我个人而言是举双手欢迎啦。 「因为晚饭准备到不上不下的地方就中断了,我想赶快填饱肚子,就全都丢进火锅里,不觉得虾子和贝类煮出的精华,意外地有起到作用吗?」 「对啊,但我没办法吃到最后一道主食,真是遗憾。」 「如果你时间很赶的话,就另外帮你准备一锅吧?」 「你们也不必那么顾虑到我啦。」 最后一道主食安排了烫好后用冰水冰镇的细面。 我相信那绝对很好吃。 「叔叔,锅底藏着一只大虾子,您请用吧。」 「不,你自己吃吧。」 「那您要不要吃这边的蟹肉呢?」 『他们回来后距离变得很近,所以你有点着急呢。』 「亚巴顿请闭嘴。」 就我个人而言,唯有亚巴顿少年没一起用餐,令我在意。据他本人所说,天使与恶魔不必进食也无所谓。他目前也并未拿起餐具,仅坐在搭档身旁,笑咪咪地望着餐桌。 另一方面,我的搭档则对肉肉神魂颠倒。 『这薄片牛肉相当美味,不管多少都吃得下。』 「就有这种吃火锅时抢先吃高档肉的家伙呢,明明大家都很客气,不敢动手。」 『唔,这肉该不会是全部人的份吧?』 文鸟大大进食的动作戛然而止,显得相当歉疚。 他还用脚将小碟子稍微推离自己,这也太犯规了吧。 真想拍成影片保存。 于是,众人围着陶锅,度过了一段安宁的晚餐时光。 当肚子逐渐胀起来时,十二式小姐忽然轻喃: 「我现在感到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她坐到位子上后,不太说话,只是默默地用餐。 也或许因此,众人都闭上了嘴,望向十二式小姐,原本热闹哄哄的餐厅安静了许多。而我之所以多少有些紧张,是因为尽管我们正同桌用餐,但她依然是一名无法预测的对象。 我们因为有星崎小姐在,才勉强维系起彼此之间的关系。 「我发现这是相对于寂寞的感情。」 十二式小姐放下筷子与小碗,继续这么说。 令我们各自猜想起她到底追求什么。 「和别人一起达成某件事的话,当然会获得充足感喔。」 「人类平常都和他人共享这种感情吗?」 「对,不过,也因人而异啦。」 我们一行人去秩父山区执行拯救星崎小姐大作战。 十二式小姐似乎也对这一连串的经过产生了种种想法,如果她能感受到伙伴意识的话,对我们而言可是大喜过望。以结果来说,希望能尽量让地球远离灭亡危机。 就我个人而言,现在也很希望她回去母星。不过如果强迫她,而惹她不开心的话,可就本末倒置了。未来得要暂时建立起友好的关系,并暗中窥伺建议她的时机。 我猜二人静女士的想法也与我相同。 「佐佐木、二人静,我和你们对话所感受到的寂寞,比起之前有降低的倾向,至少降低到我目前正在考虑,将暂缓破坏你们所居住星球的排程。」 「那真是太开心了。」 「别说暂时了,永久冻结那排程可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从刚才便一直在意的问题目前获得解决了。 她之前虽然宣告将暂缓灭绝人类的行动,不过,却并未提及陨石坑问题。考虑搞不好明天就轮到自己被轰,这回应实在令人额手称庆,一切都多亏有星崎小姐。 「作为前提,我和你们之间并无家人的关系。」 「那是当然。」 「我们明明不是家人,我却在短期内明显地疗愈了寂寞。」 十二式小姐娓娓道来,依序望着坐在对面的我们。 附带一提,我们的位置关系为,长桌一侧依序是二人静女士、我、星崎小姐,对面则是亚巴顿少年、邻居妹妹与十二式小姐,小哔则依照惯例站在我前方桌面上的位置。 「像这种用餐时光,也比我预想得好。」 「因为聊天就是吃火锅的精髓所在吧,我也会和我妹两人一起吃,但像这样大家一起吃,就有另外一种乐趣呢。而且,这样也比较省钱。」 「你愿意帮忙平摊材料费吗?我想应该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喔。」 「啊、呃,那个……」 星崎小姐听见二人静女士揶揄后,表情紧绷起来。 回想起来,对我而言,周遭环境也有了巨大变化。像这样与他人一起吃晚餐,在过去除了公司酒聚以外,根本难以想像。但到了最近,却逐渐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只要有家人关系的话,就能获得超越这以上的成果。」 「…………」 邻居妹妹有着家庭环境上的问题,肯定无法接受这句话吧。她正对滔滔不绝的十二式小姐投以冰冷的眼神,且不发一语。她的身影令我感到歉疚。 连平时会不断闲扯淡的亚巴顿少年,也默不作声。 因为我的境遇也与她类似,多半能了解她的心情。假使十二式小姐观察到的家庭观来自黑须一家的话,如今地球或许早已遭她炸毁了。 而十二式小姐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情,继续娓娓道来: 「透过确认星崎和她妹妹之间的关系,我确定了,为了填补寂寞,家人果然是相当重要的因素。另外,不应仅吸收客观资料,而是要透过接点主观地体验家庭生活,才会具有价值。」 不仅过去的交谈互动,她刚刚送前辈与妹妹回家时,或许也发现了些什么吧。十二式小姐这么说的时候,尽管她维持着淡然的面容,语气却多了几许气势。 「有关后者,我参考了佐佐木和二人静之前提出的意见。」 「所以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 二人静女士似乎很想吐槽「你明明是机器,个性却有够难搞」。 她是否希望我们察觉到她的心思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有点麻烦。 十二式小姐见到二人静女士的反应后,沉默了一会儿。 之后,她的语调稍微变得高亢,依序凝望着环绕餐桌的人,道: 「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和你们建立起家人关系和家庭生活。」 唉,十二式小姐又提出了没头没脑的主张了。 她想说的莫非是疑似家人或办家家酒之类的吧。 「我是女儿,星崎是母亲,除了这两点以外,我都可以妥协。」 而且,她还立刻挑走最为吃香的位置啊。 ──────────────────────── 后记 不知各位读者觉得《佐佐木与文鸟小哔》第六集有趣吗? 不明飞行物长期飞行于佐佐木等人上方,拙作中却一直并未提及细节,这是我一直想加入的元素,于本集中终于能够公诸于世,让我涌起一股成就感。 话说回来,今天另有一事通知各位。 我想有读者已经知道,但拙作将改编成动画了(编注:改编动画已于2024年1月开始播映。)。这是我首次的体验,大喜过望,坦白地说,我整个人欣喜若狂。 有关佐佐木与小哔的声优,将继续由「杉田智和」先生与「悠木碧」小姐担任。能直接以过去在广告与宣传片中听见的声音,享受动画的乐趣,令我铭感五内。 以佐佐木与小哔为首,「カントク」老师所设计的充满魅力的角色们将飞往影音这片新天地,栩栩如生地四处活动,我从此时此刻起便万分期待能见到那一幕。 而之所以能获得这么宝贵的机会,全都要感谢陪同拙作成长的各位读者。感恩各位一直以来对佐佐木与小哔的声援与爱顾。我未来将更加致力于创作,期许能让各位享受到更多乐趣。 改编动画的详细资讯,今后将陆续发表于官方网站与X上,还请您趁此机会看看。 在此谨志谢辞。致カントク老师,感谢您在第六集仍描绘出许多出色的插图。百忙之中仍愿意拨冗关爱拙作,多承雅意,感激不尽。 这次的封面气氛又有别于过去的五集,真是太棒了,令人有股冲动会想去满天星斗之下露营或观星。彩页与插图也都栩栩如生地传达出佐佐木等人去种种世界冒险的欢乐气氛,感谢您描绘出这么出色的插图,令我至深铭感。 致责任编辑O等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各位手上负责许多正在改编为动画或真人版的作品,处于公务繁忙的时期,却依然细心周到地鼎力相助,令我由衷感激,且各位的回信快得惊人,总是大有助益。 此外,致各位业务、校稿、设计、全国实体书店、网路商城、制作人、动画的负责窗口等对拙作抱有期许的相关人士,诚挚感谢各位不遗余力地提携襄助。 拙作《佐佐木与文鸟小哔》为新文艺小说,源自kakuyomu网路小说,由MF文库J呈献各界,还请各位旧雨新知关照指教。 (ぶんころり) ──────────────────────── 插图 ──────────────────────── 第七卷 模拟家庭诞生!~渴望温暖家庭的么女,以及我行我素的一家人~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银行姬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佐佐木是一名随处可见的疲惫上班族,人生即将迈入四十大关,任职于东京都内的中小型贸易公司。他在宠物店买了一只可爱的银文鸟,却发现对方是一位大名鼎鼎的贤者,自异世界投胎转世而来。文鸟赋予了他穿越世界的机会,与高超的魔法实力。佐佐木将这只文鸟取名为小哔,一同横越异世界。 万年出不了头的社畜与被原生世界流放的前任贤者,厌世的两人立刻意气相投,为了过上悠游自在的慢活人生,将现代社会的物品引进异世界,尝试发财致富。 结果,他的异世界魔法被误认为异能力,受到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这个组织所延揽,开始在此任职。佐佐木由于转换跑道,薪资水涨船高而乐不可支,也顺利地采购种种带去异世界贩卖的货品。 然而,一帆风顺的时期却倏忽即逝。自称为魔法少女的女孩多次来袭,她对能力者恨之入骨,导致佐佐木为斡旋双方,历经千辛万苦。一波三折后,终于争取到魔法中年这个头衔,获得魔法少女的信赖。 此外,现代社会展开一场死亡游戏,阻挠了他们意欲耍废的未来。佐佐木被牵连进恶魔与天使的代理战争之中,得知继能力者、魔法少女之外的第四方势力。而附身在邻居妹妹身上的恶魔·亚巴顿少年向佐佐木寻求协助,佐佐木则决定与二人静共同助他们一臂之力。 同时,由于小哔酒后乱事,不小心将暂居现代社会的艾莎大小姐影片传到网路上。以此为导火线,佐佐木所熟悉的众家少女齐聚一堂──死亡游戏阵营的邻居妹妹、出身于异世界的艾莎大小姐、身为能力者代表的星崎小姐、来自魔法少女界的魔法粉红,四名来历迥异的少女终于王见王。 此时,日本又惨遭巨大怪兽来袭,来自异世界的巨龙来到地球。佐佐木接获阿久津课长的指示后,为了防止该生物登陆日本本土,与星崎小姐、二人静并肩作战。 另一方面,论及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如今不限于隔离空间内,日常生活中的尔虞我诈也愈演愈烈。天使阵营视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为威胁,暗中使出阴谋脆计,致使佐佐木与她所居住的公寓惨遭炸毁。 邻居妹妹勉强脱离险境,绝处逢生,遇到了疑似犯人的天使与使徒。佐佐木恰好在场,借由双方的协助,获得歼灭巨大怪兽的致胜王牌。借助了能力者、魔法少女的力量,由小哔施展魔法,不为人知地讨伐了那只龙。 邻居妹妹在死亡游戏中连战皆捷,但作为代价,失去了监护人与栖身之所。二人静则收留了她,且由于她搬家到轻井泽的别墅,也顺便转学,于新天地中展开一段崭新人生。 而于异世界方面,赫兹王国王位之争渐入佳境。路易斯殿下即使全军覆没也坚持进攻马根帝国,亚德尼斯殿下则难以揣测兄长意图。而当弟弟瞭解兄长真心之时,已是兄长大限已至之时。 路易斯殿下自幼便暗自为祖国奋战,亚德尼斯殿下弟承兄志,剿灭盘踞蛰伏于国内的帝国派贵族,并登基为下任赫兹国王。最终,王位之争不待五年之约期满,便迎向终局。 另一方面,来自宇宙遥远彼端的不明飞行物现踪地球,自称为机器生命(型号:十二式),导致人类面临异星侵略的危机。佐佐木一行人接获上级指示,前往任务现场,试图接触对方,并与之谈判。 这名对人类抱有敌意的外星人为了调查与修正自己程式内的错误,选择与佐佐木等人一同行动。结果,出现了第三者企图利用他们的立场,掳走了与十二式建立良好关系的星崎小姐。 此举埋下祸因,导致种种国家与组织于崎玉县秩父山区混战厮杀,抢夺星崎小姐。佐佐木等人借助十二式的力量,千钧一发地成功拯救了同事。最终,十二式受到一连串事件所触发,向众人提出另一个提议──意即,扮家家酒。 于是,诞生了一个举世无双的荒唐家族…… ──────────────────────── 〈家人契约〉 佐佐木一行人顺利解决了星崎小姐的绑架风波,回到轻井泽别墅区,也对星崎妹妹解释过来龙去脉。尽管问题依旧堆积如山,但由于脱离了十万火急的状态,因此我们得以喘息片刻。 同天夜里,众人在二人静女士的宅邸餐厅中一同享用火锅。 长桌一侧坐着二人静女士、自己、星崎小姐,另一侧坐着亚巴顿少年、邻居妹妹与十二式小姐。小哔则依照往例,位于我身前的桌面上。 而于晚餐席间,十二式小姐放下筷子道: 「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和你们建立起家人关系和家庭生活。」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一脸错愕地注视着她。 十二式小姐则毫不介意,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我是女儿,星崎是母亲,除了这两点以外,我都可以妥协。」 看来她历经本次绑架风波,对家人这种关系抱有更深的期许了。她以眼神轮流扫视似地凝望在座众人一轮,最终,注视着星崎小姐。 这名感情甫萌芽初生的机器生命渴望着母爱。 纵使她的面容一如往常面无表情,但语气比起过去多了几分劲势,能感受出她的魄力。由于机器生命不会说谎,因此她肯定不是在开玩笑吧。 而被她盯着的对象随即做出反应。 「等、等一下,为什么我是母亲!?」 「星崎小姐,你在意的是那一点啊?」 当我听见她做出未切中关键的回应后,情不自禁地出声吐槽。 结果,接获母亲角色提案的她状似极为不服地抗议: 「因为我才十六岁喔?这年纪就要当妈不是很奇怪吗?」 「我和星崎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因此认为这与年龄无关。」 「超有关系的!反而是二人静比较适合扮演妈妈吧!」 我这前辈最近有事没事常常会强调自己的年龄,目睹她卸妆后素颜的机会也增加了。我们初遇之时,她还没这么在意年纪,不知心境上究竟有了何种变化呢? 我总觉得她过去反而喜欢被当作大人看待。 「星崎,那个意见不好,你应该重新考虑。」 「为、为什么啦?」 「这个人不配当母亲,我身为女儿坚决反对。」 「被儿女否定存在的母亲到底应该抱着怎样的心情迎接死期呢?」 「你能不能别一直提那种沉重的话题啊?」 有鉴于实际年龄,就算我见到二人静女士的儿女或孙儿女也绝不会感到震惊,她甚至还可能有曾孙或玄孙,但不知实情如何。 感觉她会给我耸动劲爆的回应,因此我不敢妄自询问她本人。 『这么一来,我的搭档就是你的姊妹了吧?』 「亚巴顿,请等一下。」 此时,亚巴顿少年率先试图将邻居妹妹推入这火坑之中。 他理应也充分理解了十二式小姐的有用性,为了维持与对方的连结而用尽全力。由于邻居妹妹面对这类状况时的反应很淡薄,因此他应该是打算代替她自行努力吧。 『哎呀,你对当姊妹有意见?』 「亚巴顿,祢的意见非常合理。」 『真的吗?』 「身为女儿的角色,我极希望上面有一名姊姊。」 十二式小姐满心期盼自己在家庭内是受尽众人呵护的对象。 我未来暂时想请她护卫邻居妹妹,所以认为这是一种不错的关系。不过,就我个人的感觉而言,邻居妹妹与家人两字似乎犯冲。 『你看,人家也这么说了喔,你就认真考虑一下吧。』 「对我来说,比起自己的立场,更在意由谁担任父亲。」 「照这阵容看来,也没其他选择了吧。」 二人静女士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态度,望向了我。 而其他人也受她影响,抬眸注视着我。 的确如她所说,在座男性唯有我与亚巴顿少年二人,先不论实际年龄,考虑到后者外表十分年轻,这角色最终落到我身上也无可厚非。 然而,乖乖就范也太麻烦了。 「近年同性婚姻变得常见,由男性担任父亲角色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吧?这世上也有单方家长分居的家庭,我认为父亲的存在并没有那么重要。」 「每当话题扯到你身上时,你就会马上逃之夭夭,也太狡猾了吧?」 「不不不,我只是提出一般的见解而已。」 火锅正在餐桌中央的卡式炉上「咕噜咕噜」地冒出蒸气。 方才锅上还络绎不绝的筷子因为十二式小姐的发言,而回到各自的碗盘上,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摸不着头绪的未知架空家人角色分配表。 「我赞成叔叔的意见,空出父亲这角色也没差。」 『我也赞成这意见,毕竟我们没有实际的血缘关系,等之后再慢慢塞满角色不就好了?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好像不太愿意,就算强迫人家,也不会获得什么好结果喔。』 邻居妹妹随即投赞成无父家庭一票,在家庭关系这方面,多年来她总不幸只目睹到黑暗一面,所以才会提出这意见吧,而亚巴顿少年也立刻表示支持。 不过,对星崎小姐而言,似乎不太喜欢这个意见。 「这世上当然有形形色色的家庭,我不会说不采取某种特定形式,就不算幸福美满。可是,就我个人的意见来说,希望一个家庭里是父母俱在的。」 「我这女儿以星崎的意见为优先,认为佐佐木应该担任父亲。」 然后,对十二式小姐而言,星崎小姐的意见是至高无上的真理。 十二式小姐开口后,星崎小姐的发言力增强,令我这后辈无端地感受到危机。而且,在前辈的异能力升级后,我也觉得她的言行举止显得比过往更强而有力。 「虽然你们这么说,但我甚至还没结过婚呢。」 「佐佐木,你那么说的话,我也还是高中女生,却要扮演妈妈啊。」 「对,那我也知道……」 「我觉得在现在这时代里,初次结婚的对象是带着拖油瓶的二婚女也很普遍啊。」 「星崎小姐,你离过一次婚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当然是在讲人设啊!?」 我原本想随口胡诌,敷衍过去,但她比我预期的更加难缠。 她明明也因为父亲所苦,但不知为何对父亲角色有所坚持。正因为自己过去受到父亲百般折磨,于是至少想借这游戏,打算让我这后辈扮演父亲,好使唤我去做牛做马吗? 另外,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自己是高中女生。 「话说回来,亚巴顿,祢打算担任哪个角色?」 『呃?我也需要参加吗?』 「是祢自己先提议的,只让我一人工作不太好吧。」 『虽然这么说,但我认为恶魔无法胜任家人呢。』 「兄弟的角色还有缺,我认为祢可以扮演这些角色。」 「祢看,发起人也这么说了喔。」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提起干劲,担任你哥哥的角色。』 「决定了,请亚巴顿担任我弟弟的角色。」 「知道了,采用黑须的意见。」 『咦……』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内定为十二式小姐的兄姊。 他俩过去便散发出一种手足感,令人觉得完美贴合角色。希望他们与担任母亲的星崎小姐设法顺利驾驭那机器生命,毕竟我与二人静女士已经遭她嫌弃了。 「还有,我也想请那只正在啄肉的文鸟担任一个角色。」 十二式小姐的目光望向我的正前方。 小哔正站在桌上的小碟前啄食着牛肉。 当众人皆放下筷子,热烈畅谈时,他仍然无动于衷地享受着餐点。对嗜肉饕客而言,应该难以抗拒饱含火锅鲜美高汤的薄切国产和牛吧。 牛肉偶尔会毫无前兆地被切开,应该是他运用了魔法。 『吾也要参加这个活动吗?』 文鸟大大听见对方的发言,自小碟抬起头来。 他的脸颊旁边沾着肉屑,显得非常可爱。 「请那只文鸟担任养在家里的宠物一角。」 『吾确认一下,真的需要这角色吗?』 「一个美满的家庭需要一只可爱的宠物。」 『……这样啊。』 这对我而言,莫不是一个机会。 假落实宠物角色之名,行拍摄爱鸟照片之实。扣除艾莎大小姐所录的影片,我过去几乎没机会拍摄文鸟大大。如此一想,便觉得十二式小姐的提议多了一些些魅力。 我曾在电脑中建立了一个文鸟档案夹,这是塞满该档案夹的大好机会。 至于他本鸟,则显露出「这也没办法」的态度,点头答应。 给他添了许多麻烦,真是过意不去。 另一方面,唯有一人出言谴责此提议,是一路被忽略至今的二人静小姐。 「话说,以组成家庭为前提来讨论这个话题很奇怪吧?」 「由女儿我阐述意见的话,认为这家里即便没有二人静的位置也无妨。」 「好过分,被人家这么一说,就算赌一口气,也会紧咬不放啊。」 十二式小姐已经开启女儿模式,第一人称出现了变化。 由于若无二人静女士的协助,扮演模拟家庭的难易度将提升至高难度,因此我身为父亲角色,迫于无奈非得帮她找台阶下。无论什么角色都行,至少必须确立她在家中的位置。 「那么,以体格来说,二人静小姐算是么女吧。」 「佐佐木,我难以赞同你的意见。」 「不行吗?」 「这家里不需要比我还小的孩子,我不会让出么女的位置,而基于同样理由,我强力建议亚巴顿担任比我年长的哥哥位置。如果对此有所不满,应该再度讨论各人在家庭内所扮演的角色。」 「你这么忠于自己的欲望,反而让人心服口服呢。」 十二式小姐使尽全力要受人宠爱。 她对于家人这种关系掌握了正确情报。她从许久以前就开始观测地球环境,且致力于搜集情报似乎是真的。我颇好奇她到底从多久以前便造访地球了。 「话说,这么一来,就完全想不到我能担任的角色了呢。」 「我强力推荐二人静担任住宿帮佣的角色。」 「唉唉唉,那根本就不算是家人吧?」 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假设。 我认为不太该这么想,却控制不住自己──十二式小姐是否认为二人静女士是一个可以捉弄的对象呢?自从众人相遇之后,她唯独对二人静女士尖酸呛辣。 然而,二人静女士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受挫。 「这角色该不会是那个吧?就是和父亲角色搞外遇的人。」 「喂、喂,能不能别说这些?」 「你着急个什么劲儿啊?」 「因为我扮演母亲啊!」 星崎小姐露出了万分不愿的表情。 我自己也万分希望别创造一个类似八点档般的贵圈真乱家庭环境,那无疑会对十二式小姐的精神产生不良影响,也有碍邻居妹妹的情操教育。 「外遇是一种会扰乱家庭秩序的行为,我绝不允许。」 「你看,人家也这么说了。」 「你还有其他更应该担心的事吧?」 「什么事?」 「你打算把亲妹妹丢在家里,沉迷于去别人家扮家家酒啊?」 「我、我才不会咧!」 星崎小姐听见二人静女士的发言,表情一僵。 据说她妹妹现在正烧着晚饭,在家里等她回家。借着回想起这件事,她或许涌起了些许歉疚之情。 「不过,要是你陪她扮家家酒的话,和你妹妹相处的时间就会大幅减少吧。」 「可能会变成这样吧……」 「二人静,别对星崎乱说话。」 「但这是真的啊,毕竟对她来说,那才算是她重要的家人啊。」 「…………」 十二式小姐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庞浮现出些微类似情绪的神色,她的眉毛稍稍蹙了一下,不知她本人究竟是否察觉到此事。 不过,那仅一瞬之间。 下一秒钟,她又恢复了原状。 然而,那反应相当惊悚,令人无法视若无睹。 「这么一来,这样又如何呢?」 「佐佐木?」 「我们接获的任务是调查不明飞行物,所以说,对局员来说,在工作时间内处理这项任务是一种正确的判断,我猜课长八成也绝不会随意看待此事。」 对我与小哔而言,也无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她扮家家酒。 我想确实地排出能去异世界的时间。 这么一想,运用工作时间是最好的选择。对星崎小姐而言,若扮演母亲角色时也能照领薪水的话,她应该也会积极考虑此事吧。超时工作与深夜加给薪资等也能以家庭因素为借口,爱报多少时数,就报多少时数。 「怎么样呢?这样你和妹妹相处的时间也和过去一样了吧。」 「对、对耶!我也觉得这样很好。」 一如我所料,前辈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接着,我转向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道: 「你们两位主要以放学回家后的时间,也就是在放学后参加模拟家庭,这样的形式可以吗?我认为从傍晚到晚上应该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 「我愿意遵照叔叔提的方案。」 『嗯,我也没有异议。』 幸好他们也答应了。 由于他们参加死亡游戏,因此或许对结交感情深厚的朋友有所抵抗,但难得转学到新环境来,希望她能在未来的校园生活中尽量创造出美好的回忆。 另一方面,二人静女士则微带愠色,道: 「你干嘛啊,怎么突然开始主持大局啦。」 「既然都要这么做的话,就要采取大家都能接受的形式吧。」 「你难道赞成扮家家酒?」 「先不说自己的意愿,你不觉得不能置之不理吗?」 「好吧,那倒也是啦。」 正因为如此,二人静女士才会积极参与十二式小姐提的话题吧,否则她属于会独自退出不参加的类型。假使我敢说出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之后感觉会遭她报复,所以就闭上嘴巴吧。 「好,就采用佐佐木的意见。」 「谢谢你愿意接受。」 最终也获得发起人的首肯了。 若要说担心之处,便是期限了,我无法陪她扮家家酒长达N年之久。先不论未来一片虚无的我,邻居妹妹与星崎小姐等人的人生接下来正值璀璨年华。 如今仅能祈祷十二式小姐只有三分钟热度了。 「结果二人静要扮演什么?」 「如果对帮佣这角色有所不满的话,建议担任祖母角色。媳妇疼爱孩子,婆婆却以和儿子的关系为优先考量,对媳妇百般刁难。如果是这样的祖母,非常适合由二人静来扮演,我听说这在这国家的家庭里很常见。」 「但我认为这种让家庭内产生对立的设定不太好。」 「你自己刚才不是也说了一样的设定?」 「婆婆这种共通的敌人将能提升家庭内的向心力,我根据现代家庭环境的统计结果才这么判断。人类是一种甘于现状,会逐渐累积不满的物种,不能放任家人肆意将不满宣泄到家庭内。」 「……够了,就这样吧。」 先不论二人静女士外表年幼稚气,以实际年龄而言确实适合扮演祖母。不过,不能更改一下那极为不和平的附带条件吗?我不得不怀疑有必要现在告知这一点吗? 我颇好奇祖母在家庭内与母亲之间的权力关系为何。 「二人静可能很适合这角色呢。」 「前辈,你从之前就是这么看待我的啊?」 「你不都会和佐佐木一起消遣我。」 「喔、喔──?有这回事吗?」 我总觉得那好像发生过好几次,而针对母亲角色的吐槽,我想不出有效的回应。父亲角色将夹在婆媳之间,我决定极力与双方保持距离。 然后,当我回过神来后,发现各人在模拟家庭中所扮演的角色已经拍板定案。 吃同一锅火锅的人都获得了某种身分──一行人于完成任务后,怀着犒赏自己的心态坐到这餐桌上,却不知不觉酝酿出下一份任务,引起了紧张情绪,令我感到几许唏嘘。 「叔叔,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什么事?」 当众人交谈告一段落后,邻居妹妹出声道。 她静静地举手发言,是颇有端庄的她才有的风格。 「要假装是一家人是无所谓,但到时候要住在哪里呢?既然要当一家人,我认为我和亚巴顿应该暂时住进这栋房子里吧。」 『原来如此,这真是个好主意呢!』 亚巴顿少年听见邻居妹妹的提议,马上表示赞同。 他会想与我们同住一屋檐下,原因必定在于在桌上大啖肉肉的文鸟大大,他过去曾三番两次地主张应当进入他的保护伞之下。 不过,十二式小姐出声制止: 「黑须,我对一家人住的地方有个建议。」 「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地方吗?」 「你的见解正确。」 「我们人还满多的,你有能容纳所有人的地点吗?」 当话题转移到居住问题上时,我回想起一件一直悬而未决的私事。 当我家公寓遭祝融之灾后,自己都一直借住在饭店里,差不多应该去找一个像样的住处了。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我目前完全就是二人静女士养的小白脸。 尽管我支付了充分的代价,但局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对家庭而言,家是一家团聚的重要地点,不容许他人侵门踏户。我明白这间屋子算是相当高级的设施,但保全方面令人不安。」 「啥?你还真敢讲。」 「我只不过是阐述事实而已。」 「我不认为能轻易找到比这里还高级的空屋。」 当十二式小姐提到保全等等时,我自己也倏地想到好几个地点,而无论处于何种状况,我都相当感兴趣。将本次提议视作工作内容,并向主管进行报告──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 「我明天会再带大家去。」 「是喔,既然这样的话,就让我看看你这么女的手腕吧。」 二人静女士多半也隐约推测出来了吧。 正因为如此,她才欣然答应。 我们就这么度过了这一天。 似乎待明天才会正式开始家人契约。 * 无论现代社会有多么忙,我都不会放弃异世界轻旅行。 同天夜里,当众人吃完晚餐解散后,我便借着小哔的魔法横渡两界,前往位于赫兹王国的首都·阿勒斯特中的王宫,来到了设置于宫内的佐佐木宫中大臣办公室里。 房内状态与上次造访时并无二致。 我们没有久留,旋即去找穆勒伯爵。 在位于王宫内分配给他使用的一处。 这里是宰相的办公室。 我们在此坐到沙发上,隔着矮桌与房间主人对话: 「穆勒伯爵,别来无恙。」 「佐佐木先生、鸟先生,感谢两位大驾光临。」 而穆勒伯爵之所以称呼小哔为鸟先生,是因为艾莎大小姐也在房内,坐在父亲身旁,同处于谈话现场。当我们造访时,她恰好也在房内。 日前,当十二式小姐发出宣告灭亡人类的通牒后,我们以她的人身安全为第一优先,请她回异世界避风头。因此,艾莎大小姐暂时与我们分别行事,回到家人身旁生活。 『尤利乌斯,抱歉我们每次事前都没先通知你就来。』 「您哪儿的话,今后也请随意来玩。」 小哔依照往例,站在桌上的栖木上。 他轻巧地上跳下跳,一边谈话,这身影极为可爱。 「话说回来,既然两位造访此地,就代表那边世界的骚动告一段落了吗?如果并非如此,而是有什么急事的话,我会立刻处理。」 「托您的福,事情暂时平息了。」 「那真是太好了,小女也很担心两位。」 「我担心你们是事实没错,但因为是佐佐木,所以我相信一定会没问题的!你和父亲相比虽然有些不可靠,但到了关键时刻,一定都会设法解决问题的啊。」 「非常抱歉,甚至让艾莎大小姐也担心我了。」 她莫名地抬举我这佐佐木男爵,绝对是父亲帮忙出的主意吧。 从这些微不足道的对话之中,让我感受到过去他们提及的婚事依旧有效。 「我之后能再一起去你们的世界吗?」 「对,是这样没错,但当然不会勉强您。」 「怎么会说勉强呢?我反而非常期待喔,二人静对我非常好,宅邸的人也都很亲切。我虽然还不会说那边的语言,但我之后想好好学习。」 「这样啊。」 艾莎大小姐笑咪咪地说。 她是真心感到开心吧。 正因为如此,我不禁反覆寻思。 能否让她的注意力离开这桩婚事呢? 正当我思考此事时,忽然想起某事。 假使能更深入触及现代日本的文化的话,她或许会领悟到个人的幸福,抑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等等。她应该能借此对伯爵家有所贡献,且也能放眼展望自己的未来,拥有更加宏观的视野。 「…………」 穆勒伯爵也说不会漠视她本人的决定。 我认为这点子不错。 『怎么了?你为何要盯着尤利乌斯的女儿看?』 「不,没事,我在想点事情。」 干脆将她牵连进十二式小姐所提案的模拟家庭企划中。 这样比较能进行各种深入交流。 拜托星崎小姐的话,这件事或许能顺利进展。毕竟,她是现任高中妹,尽管她的认知有些偏离社会潮流,但比起艾莎大小姐这位异世界贵族,更接近我的价值观。 「话说回来,佐佐木先生,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啊,是的,穆勒伯爵,敢问有何指教?」 当我于心中勾勒出今后的蓝图时,伯爵对我开口了。 他态度郑重地对我说: 「抱歉突然提起这件事,但国家预计将赐予你领地。」 「难道是因为我身为这国家的贵族?」 「对,如你所说。」 这的确突如其来。 我不记得有人事前与我商量过。 应该说,就算给我领地,我也很头疼。 「不好意思,我不认为自己能统治领地。」 「马克商会的使者之前来拜访我们,当时我听说你打算在我国和卢恩格共和国之间开辟出一条贸易通路,有鉴于此,陛下和我都想将和共和国接壤的土地赏赐给你。」 「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就另当别论了。 之所以提出我的名字是基于名义上的问题吧。 「不好意思,我没料到这件事竟然传至陛下耳中,承蒙陛下特地垂爱我这种小人物,不胜感激。不过,能这么轻易地赏赐土地吗?」 「论及对陛下的功劳,与你相比,我根本望尘莫及。」 「您谬赞了,而且,我乃一介外国人。」 「如果被佐佐木先生你骗了的话,我们也只能认了。」 「您愿意这么说,我真是万分荣幸。」 这决策是基于我这佐佐木男爵背后有星之贤者大人作为靠山吧。 然而,我也能理解他所说的内容。 假使我被小哔背叛,届时也只能认了。毕竟,在我过去的人生之中,从未遇见能齐心投注心力于工作,且互相为彼此带来利益的人物。 这种感觉真神奇。 「有关领地的经营,可否采取请马克商会协助的形式呢?」 「不好意思,还请您这么通知对方。」 这世界不仅语言,连文化、饮食与生态系都与原本世界截然不同,纵使封赏我土地,我也无法顺利统治,随意乱出主意的话,反而会妨碍各有关单位。 我们就彻底扮演提款机这角色吧。 将从马根帝国挣得的金币撒到赫兹王国中。 以当初的目标为第一优先。 贯彻始终至为关键。 当话题转为领地之后,小哔也跟着确认。 『说到和卢恩格共和国的贸易路线,就是亚隆德利昂那一带了吧?』 「对,如您所说。」 『这么一来,你以后就会被称为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了啊。』 「听起来怪有威严的……」 过去陛下曾封赏我雷克坦平原,那真的是空无一物的平坦草原地区。不过,这次则是名符其实的真正领地,有领民居住。我以自身承担该地责任,即便不需参与实务,也会觉得沉重啊。 我虽然想要开垦的自由,但想把城镇那些东西交给他人负责。 『以你的感觉来说,可能会觉得受到厚待,但那附近什么也没有。从难以开辟道路这一点上,你也能看得出来,那里没什么城镇。你不必放在心上,和以前一样生活就好。』 「恕我直言,但亚德尼斯陛下也想把离那一带最近的地方都市·罗丹划进佐佐木先生统治的领地之中,以规模上来说,他将成为名符其实的边境伯。」 『这样啊,包含罗丹的话,也能考虑到和布莱泽王国的贸易了呢……』 「对,陛下也是这么考量的。」 这代表包含国家的发展在内,陛下也对我有所期许吧。 我不明所以。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就伤脑筋了。 假使当上领主大人,我的慢活人生可就付诸东流了。 「小哔,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瞭解这话题的规模。」 『嗯,说得也是,以你的故乡来比喻的话,这提案等于政府想赏赐给你岩手县和宫城县的县界地区,顺便再加上仙台这大都市。这都市是和许多国家的贸易港口,罗丹和他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也十分热络。』 「这是一件大事呢。」 一起附赠的奖品过于豪华。 另外,文鸟大大甚至开始熟悉起日本地理,太猛了。 「穆勒伯爵,请恕我冒犯,就算获得那么繁华的城镇,恐怕我也难以经营。恕我惶恐,但请陛下亲自统治那城市,我只领受所需领土即可。」 「佐佐木先生,你是认真的吗?」 「如您所说,开垦土地需要人手,希望请陛下或伯爵的人马巩固您刚才提及的罗丹一带,我会再从该地调度人力与物力。」 「不过,那样对你毫无好处吧?」 「对在下而言,赫兹王国繁荣昌盛正是最大的好处,作为条件,希望将开垦贸易通路的细节交给马克商会负责。亚德尼斯陛下才刚登基,国家有许多地方需要花钱吧。」 「…………」 我为了设法逃离地方都市领主的宝座,向穆勒伯爵这么建议。 这也等于将放弃地方都市所能获得的收入吧,不过,那反而正中我下怀,我原本便难以处理这沉甸甸的钱包,继续增加也无所助益。且考虑到收益率,兼任领主的政务似乎也不划算。 结果,对方一脸烦恼,噤声不语。 代为出声的是位于我俩中间的小哔。 『尤利乌斯啊,你不需要多所猜忌,对他的话照单全收即可。』 「星……鸟、鸟先生?」 穆勒伯爵三番两次差点道出星之贤者大人六字,超危险。 他又回想起艾莎大小姐在场,于危急之际加以订正。 『和你女儿的亲事也是这样,因为他是不同世界的居民,所以会做出根据我们价值观难以想像的选择。不过,他为了你和亚德尼斯效力是事实,吾能保证他并未做任何亏心事。』 「可是,那么鸟先生您的想法又、又是怎样呢?」 『直至今天为止,所有事情都是由他自己做出判断的,吾并未介入。吾虽然曾在卢恩格共和国告诉他凯普勒商会这个名字,但在那之后的行动,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你应该也知道,吾对自己人并没有那么宽待。』 「…………」 文鸟大大私底下明明鞠躬尽瘁,却趁这机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真是个傲娇。 小哔也为了慢活人生而倾尽全力婉拒。 我也与他取得了如何运用我们自卢恩格共和国的凯普勒商会所获得的利益的共识,当我告知他地球黄金的蕴藏量、这几年的流通量与金价后,他便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幸好我的宠物文鸟熟悉总体经济,省了不少事。 「佐佐木先生,这样真的好吗?我们并未对你有那么多帮助,如果你是因为鸟先生的要求,才勉为其难为我国效力的话,还请你如实相告吧。」 穆勒伯爵下定决心似地道。 他平时不太会这么说。 毕竟,他甚至不惜提及星之贤者大人,也要向我确认实情。 「请您放心,这提议对我也有利,我目前已经获得充分的好处了。所以很抱歉我回绝了陛下难得的好意,但希望两位别介意。」 「但我完全参不透你在这状况下能获得什么利益……」 「并非唯有能以金钱衡量之物才具有价值,我认为自己想要的是在那背后的其他东西。然后,小哔也明白这件事。」 我这么说,以眼神瞄了站在矮桌栖木上的爱鸟一眼。 小哔则不发一语,轻轻地点头回应。 他蓬蓬松松的胸羽散发出威严。 这一切都是我们渴望的慢活人生所需之物。 结果,穆勒伯爵正了正颜色,似乎是在重新思考。 「……像我这种凡夫俗子甚至无法陪伴在侧吗?」 「穆勒伯爵?」 穆勒伯爵垂下视线,低声咕哝。 连身为他女儿的艾莎大小姐见状,也露出担忧的神情。 看着看着,莫名地令人放心不下。 不过,那仅维持了一会儿。 他随即抬起头来,望着我道: 「我瞭解两位的想法了,那么,我会向陛下建议说以亚隆德利昂一带为佐佐木先生的领土,不加上罗丹和邻近的城镇。此外,我再确认一遍,要让马克商会的成员担任地方官,这样对吗?」 「对,麻烦您这么安排。」 『尤利乌斯,抱歉要让你费心了。』 「您言重了,我能马上处理完这点小事。」 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隆重就任。 而有关卢恩格共和国方面,由于我已经取得凯普勒商会的同意,约瑟夫先生应该会妥善应对吧。如此一来,也能正式开始开辟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之间的路线了。 目前暂时要将钱撒去罗丹这地方都市,应该能在当地设立马克商会的罗丹分店吧。也罢,这部分就全权交给马克先生负责,我们不必在意。 然而,或许应当先另外准备好一套无线电设备。 「话说回来,亚德尼斯陛下最近可安好?」 「陛下正英勇地与留在国内的帝国派贵族余孽奋战,私通帝国的人比我们所估测的还多,且愈远离王都,这状况就愈显著,陛下说未来应该暂时都得巡视各地。」 「那真是辛苦呢。」 「不过,如果两位有话转告陛下的话,那是再好不过,我能先询问陛下位于何处,再紧急连络他们。如果有什么想通知陛下的,可在此告诉我。」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有关系。」 既然陛下扫荡余孽一切顺利,那么我们也不必多管闲事。 文鸟大大也不予置评。 我们与伯爵约好日后再来迎接艾莎大小姐后,便离开了王宫。 * 我们自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出发,接着前往卢恩格共和国。 由于上次交货时,提供了一年份使用无线电设备时所需的柴油,因此这次我们两手空空来访。我们被带到凯普勒商会总店的会客室,约瑟夫与马克先生正在里面等候。 双方坐到沙发上,隔着矮桌交谈: 「原来如此,亚德尼斯陛下赏赐给您亚隆德利昂一带啊。」 「马克先生似乎先向国内传达了辟路一事,谢谢你的用心。」 「不会,正因为这是佐佐木先生您的义举,所以陛下才会马上进行封赏吧。」 「由于伯爵说我能随意处置那块领土,因此如果可以的话,想请马克商会的成员负责担任当地的地方官,而作为交换条件,可将该领地所有收益都纳入商会里也无所谓。」 「这样好吗?」 「因为那附近没什么城镇,所以尽管不需耗费什么心力,但也没什么赚头。反倒是我给贵商会添麻烦,真是抱歉。如果马克先生对管理领土有兴趣的话,我会再与陛下商议一番。」 推举马克先生为领主反倒是个好主意吧。 他远比我适合多了。 而有关邻近城镇部分亦如是,假使由马克先生担任领主,才有了受封的意义。 「不不不,我乃一介商人,个性不适合扮演贵族啊。」 「是这样啊?」 「而且,我现在很享受在卢恩格共和国经商。」 我不清楚约瑟夫先生交付他什么业务,但照这样看来,他应该颇受到重用吧。既然他俩相处融洽,我也感到万分欣喜。 「我们瞭解状况了,会尽快派人去该地,以亚隆德利昂为起点的话,就要从罗丹附近调度物资和人力了吧?如果您有其他想法的话,还请和我们商量。」 「我也是这么想的,也向穆勒伯爵确认过了。」 多亏有小哔事前与穆勒伯爵沟通过,于是我也能瞭解马克先生传达的内容。我有点好奇异世界的仙台长什么样子,下次和小哔一起去看看包含亚隆德利昂一带的地方吧。 如果有什么当地美食的话,还真想吃吃看。 我莫名地想吃仙台美食·牛舌了,还要放上一大坨盐葱酱。 「另外,我想在该地多放一套无线电设备。」 「那真是太感恩了,务必麻烦您了。马克商会多亏有您,员工人数也即将超过四位数了。我能亲自查看的范围也有限,所以有无线电会非常省事。」 唉,商会成长了那么多啊? 让我吓了一跳啊。 话说,增加这么多人力,是要做什么工作呢?他们应该已经全部处理完毕我从日本带来的商品了,目前仅需维护无线电设备能够运作,令我颇好奇商会员工的业务内容。 「如果是这样的话,别说一套了,我就多准备几套吧?」 「可以吗?您这么提议,我是非常开心……」 马克先生这么说,并偷瞄了约瑟夫先生几眼。 约瑟夫先生原本默默地听我俩交谈,见状,开口道: 「佐佐木先生,我可以和您说一件事吗?」 「啊,可以。」 「我想和您提的是刚刚谈到的无线电设备。」 「莫非现存设备有什么故障的状况吗?」 「不,不是那样的,而是我们有事必须告知您。」 约瑟夫先生平时不会聊毫无意义的话题,且每当聊天时,往往会提起关键性业务事项。听到这种人正经八百地说「有事必须告知您」时,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这令我自然而然地挺直背脊。 「敢问是什么事呢?」 「这与其说是我们凯普勒商会,更算是卢恩格共和国的大商会之间过去就经常讨论到的话题。我一直考虑有天要对您说,不知可否趁此机会提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暂时离席吧。」 「假使可以的话,也想请马克先生一起听。」 「……我知道了。」 马克先生打算自己离开房间。 约瑟夫先生却喊住了他,继续道: 「我想佐佐木先生您也知情,过去共和国的大商会们曾大举投入高速交流情报的研究,其中最可行的方案是运用大量魔力的波动传导。」 这话题我过去曾听小哔提过。 施展大规模魔法时,所产生的微弱魔力波动甚至能传达至远方,而运用这种现象即可交换情报,他曾对我进行了这类相当学术性的解说。不过,他也说这还在研究阶段,并未投入实际应用。 「莫非其他商会已经开始应用这项技术了吗?」 「我是这么听说的。」 当文鸟大大投胎转世的期间,异世界的技术似乎也进步了。 我有点好奇到底是哪种设备付诸实用了。 「虽然很丢脸,但以敝商会的能力来说,距离应用这种技术过于遥远,这样下去的话,预期我们暂时会被迫陷入劣势。于是,作为敝商会的研究开花结果前的衔接方案,才向您寻求了协助。」 「您之所以找我合作是有这一层背景啊。」 我脑中自然而然地回想起过去与约瑟夫先生交谈的内容。 当时之所以觉得给我一种应付了事的感觉,原来绝非我多心。 约瑟夫夫先生似乎在自己公司技术成熟前,为寻求替代品而找我合作。 「不久之前无线电设备曾经故障过。」 「对,我还记得这件事。」 「说来难为情,但那原因在于其他商会派奸细潜入我们商会之中。」 「对方想独占技术吗?」 「我当初也是这么猜测,事实上,当我们找到犯人并逼问后,掌握到了其他商会已经实际应用该项技术。我之所以邀请您成为敝商会的董事,也是基于这层背景。」 我回想起约瑟夫先生当时的态度,能想像得出他有多么焦虑。 假使是规模对等的企业,一方运用书信,另一方则运用电信,这无异等于胜败已定。那么他当然会焦躁不堪吧,毕竟,他面临了可能导致祖先代代相传下来的公司倒闭的状况。 另外,他说逼问,但本来绝对是想说拷问吧。 「您刚才说『当初』,那么您之后为什么改变想法了呢?」 「不过,如果奸细所言为真,对方的经营状况未免也太差。举例来说,当赫兹王国和马根帝国交战时,却是我们大获全胜。这时候我们进行了详细的调查,终于掌握到对方的内情。」 约瑟夫先生此时放松了肩膀的力道。 他显露出无奈的态度,继续道: 「我们原本听说的付诸实用原来只是子虚乌有,听说连结各据点的设备光是交换一句话,就需要耗费半天以上。而且,他们运用的机器不仅昂贵,还是抛弃式,需要庞大的维持费用。」 「这还真是,那个,该怎么说呢,很辛苦呢。」 「以结果而言,我们凯普勒商会在并未预期的状况下,于情报流通方面赢过了其他同业,我目前能够确定我们未来暂时都能独占市场。」 当我听到这一连串的说明后,想起马克先生刚才的发言。 他说员工人数超过四位数。 「不好意思,马克商会的员工数暴增,莫非是因为……」 「那是为了只在商会内运用您带来的设备所需的人员,若有需要,包含警卫器材摆放的地点在内,全由商会内的人员负责。另外,实际上能接触到机器的人更是有限。」 「这的确很需要人手呢。」 「不过,预计未来也能持续获得惊人的收益,马克商会的营业额于不久后也极可能超越现在的凯普勒商会。」 听他这么一说后,令我同时感到不寒而栗。 不过,当独占电信技术后,也可能产生这种结果吧。然后,现代社会之中也即将发生类似现象。星崎小姐借由与十二式小姐成为朋友,获得了远超越地球人类计算机技术的惊人科技。 假使她希望的话,地球上的电信技术将于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最近的前辈真是恐怖到了极点。 而且,她自己的异能力等级也威力大增,获得了ToD这项碰触即可致人于死的死神属性。 「基于这一层背景,为了隐瞒无线电设备的存在,也必须只在马克商会内操作该机器。敝商会也有多位董事以转移或兼任的形式前往马克商会。」 「原来有这种事啊。」 马克商会目前的地位类似凯普勒商会的通讯事业部,被赋予了超级重要的任务,子公司这种立场仅具备烟雾弹的意义吧。 「不好意思,未来的技术革新还有希望吗?」 「据我所掌握的情报,认为未来十几年内还要再进行研究。」 以现今地球人类的角度来看,那有点类似汽车的自动驾驶吧,东搞西搞后,投入应用的时间仍一再往后延期,完全看不见实现的愿景。虽然这么说对在研发现场的技术人员很不好意思啦。 「刚才告知您颇为羞耻的内情,但对该项技术的投资金额,恐怕不会有其他组织比敝商会还多了。正因为如此,我几乎能确定该项技术暂时都不会问世。」 「我理解约瑟夫先生您的苦衷了。」 多亏如此,我明白他为何不惜介入我与马克先生的对话,也要出声申明了。就约瑟夫先生的立场而言,倘若我顺应一己之便,擅自至各地架设无线电设备的话,他会很伤脑筋吧。 「这么一来,我就应该不随便去架设器材了呢。」 「不好意思,但还请您谅解。由于该设备的操作方式繁琐,且几乎不可能加以模仿,我认为被盗用的可能性极低。不过,光是摆放着,就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已经有不法之徒意图染指了吗?」 「据我所掌握的状况,至今已经发生了两起袭击未遂案,两次都防范于未然,但不知未来能否同样顺利地应对。」 商会之间应该也天天纷争不休吧。 思及此,我忽然浮现出一个疑问──兵力。赫兹王国与马根帝国的王公贵族拥有自己的兵力,那卢恩格共和国呢?据说他们不仅没有王室,甚至也没有贵族。 整体共和国拥有国家的兵力吗?抑或,大商会另会豢养私兵呢?又或者,以佣兵身分进行商业流通,因应需求再外派呢? 全都有可能。 「不过,我认为针对开辟我国和赫兹王国之间的通路的部分,您另外再架设其他器材也无妨,让马克先生往返那么长的距离,也让我于心不忍。」 「谢谢您的体谅。」 我与马克先生一同向约瑟夫先生低头鞠躬。 对方也欠身致意。 之后,我们三人针对卢恩格共和国与赫兹王国之间的通路开辟企划,讨论出具体的路线。由于约瑟夫先生事前思考过共和国内的路径,因此配合今天定出通路起点的王国方,归结出了一条路线。 当在地图上确认过最为关键的路线后,再讨论设立据点之处。 我对异世界的地理一窍不通,只能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频频点头,摆出「我非常懂喔」的态度撑了过去。只要能将黄金回馈给赫兹王国的话,其他都微不足道。 之后,我在同一天内接受凯普勒商会招待,并住了一晚。 隔天,我们离开了卢恩格共和国。 * 在我们甫造访异世界不久的时候,每当一完成交易巡礼后,便会立刻回到位于埃特里姆城的旅馆。然后,吃饱睡睡饱吃、练习魔法,度过一段安宁的时光。 不过,目前也无法这么悠哉。 我们离开共和国后,接着前往该国与赫兹王国的边界附近。 当我与小哔商量是否应该去看看陛下所封赏的亚隆德利昂地区时,他也说「先去场勘一下比较好」。 于是,我们抵达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 我们悬浮于空中,脚下尽是荒地,直至地平线彼端。据说一直往前走的话,就能抵达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然而,自我们所悬浮的地点只能见到一片荒芜的土地。 转向另一边望去,能见到崎岖陡峭的群山连绵不绝。 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的边界上有一连串雄伟的山脉,叠岭层峦,犹若绝不让任何人通过一般。看了一眼,就能明白当我提出开辟通路时,约瑟夫先生之所以面带难色的理由了。 「绝对没办法开辟这里吧。」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那是没错啦……」 约瑟夫先生让我看的地图上,画着一座彷佛隔开义大利半岛与欧洲诸国的阿尔卑斯山脉,而往来于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时,当然必须绕过这山脉地带。 正因为如此,才会诞生出两国国界。 「干脆挖一条隧道过去咧?」 『你看地图也知道这片山脉有多长吧?以你的世界来说,就像是在阿尔卑斯山脉下凿出一条地下铁一样。你也知道那需要多少费用和岁月吧?』 「说得也是……」 文鸟大大不仅日本地理,甚至熟悉世界地理,真的超威猛。听说当开挖位于瑞士的圣哥达基线隧道时,即便运用最新的挖掘技术,也要耗时十几年。 作为实际面的妥协点,将在马克先生与约瑟夫先生所规划的路线上建立几座类似山中小屋的据点,再运用能施展飞行魔法的魔法师或使魔,透过往返连续运输的方式衔接各据点,将能比原本更早完成运输行程。 而理所当然,这不可能运送大量物资,预计将用来运送紧急的信件与人员,以及流通昂贵且小型的商品。我在昨天的讨论中也向他俩提议过这方案,并获得同意。 据说已经实施过类似的方法,例如擅长飞行的魔法师组队于短期内飞越山脉。马克先生来往两国的方法也是如此,不过,那并没有定期班次。 因此我们预估这多少有些需求,却不符成本。 于是,约瑟夫先生这么提议──以最基本的往返连续运输为第一项生意,根据其收支状况判断是否要继续开辟通路。 但他的真心话应该是希望我赶快喊停吧。 「好吧,毕竟我们原本的目的就不是要开辟,我认为这次就这样吧。」 『能大撒币就万万岁了呢。』 「我猜约瑟夫先生也隐约注意到了吧?」 『因为即使他面有难色却还是答应了,所以吾也这么认为。』 我们的目的是将在马根帝国赚到的外币花在赫兹王国里,这样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又能催生出许多工作机会。但我在约瑟夫先生心中的评价将会下跌,令我感到有些心酸。 然而,由于无线电设备大显神通,马克商会渗透进凯普勒商会之中,他如今也无法轻易切割我们。因此,我这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为了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陛下,暂时打算对赫兹王国作出贡献。 我无法拯救前任赫兹国王,这是我最起码的赎罪。 主要是针对站在我肩上的可爱文鸟大大。 「马克先生和穆勒伯爵等人都是,你介绍给我的人都是些好人,多亏这样,当我在这边的世界时,总觉得心情比较轻松,思考也变得比较正向。」 『你这句话让吾听了会很不安啊。』 「咦,为什么?」 『你在新的职场过得不顺吗?』 「没有那回事……」 『也罢,好吧,要是你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吾也能听你说说。』 「是、是喔?」 我明明从未吐过苦水,但害他顾虑到我了。 文鸟大大对我这饲主毫无撒娇的迹象,反而关心起我的生活。这让我觉得心里暖洋洋,当我见到他那和蔼的眼神后,会情不自禁地想乖乖对他撒娇。 假使我对课长说出一样的话,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我们确认过当地的状况了,就回埃特里姆的旅馆去吧。」 『嗯,吾知道了。』 一如去程,回程也倚靠小哔的魔法,自当地离开。 之后我们在住习惯的旅馆享受了久违的休假。 我也终于能专注于最近遭我置之不理的魔法练习中了。且不枉我苦心练习,学会了新的魔法。正确而言,我能用变出魔偶的魔法制造出更大的魔偶了。 我之前顶多只能制造出与人类差不多尺寸的魔偶,如今能变出两倍大的魔偶,自从我参加了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垒建造后,相当向往大型魔偶,应用性高也令人开心。 被宅男攻击时,也能运用魔偶当作行动盾牌。 纵使面对能贯穿障壁魔法的武器,魔偶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抵御。 希望能学会像之星贤者大人一样,无论面临何种威胁都能一招打趴对方的酷炫魔法。不过,由于我不认为那能在一朝一夕间学会,因此想从自己能力所及之处慢慢累积。毕竟,魔法最近常攸关我的生死。 然后,当魔偶的尺寸提升后,便迎来了这次轻旅行的结束。最近异世界与现代社会之间的时间流逝差异逐渐缩小,在经过两周后,小哔便提醒了我。 最后一天时,我们前往阿勒斯特王城,与艾莎大小姐会合。 最后,我们结束停留在异世界的旅行,回到了现代日本。 * 周遭景象因小哔的空间魔法而大幅转变。 我最近看习惯的王城风景就在一秒钟后,迅速转变为位于轻井泽的二人静女士别墅了。视野一黑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以及衔接在侧的餐厅。 能见到屋主坐在餐桌上,享用着早餐。 她拿着冒出热腾腾蒸气的饭碗,正在用筷子分开烤鲑鱼片。 她望着突然现身的我们说: 「你们喔,老是在我吃饭时出现。」 「二人静小姐,不好意思,抱歉打扰你用餐。」 「你们该不会想顺便蹭一顿饭吧?」 她的眼神望向我肩上的文鸟大大。 小哔受到他的挑衅后,立刻反驳: 『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逝差异并非固定,考虑到之后的安排,我们就应该提早行动吧。因此以结果来说,导致我们在这时段回来的案例变多了,就只是这样。』 「是喔?那么你们就不需要我多准备的早餐了吧。」 『…………』 文鸟大大似乎认为这有点可惜。 我绝对不会说出口,但他的尾羽短暂地翘起来一下。当我见到他望向放在白盘上煎得香香脆脆的培根的眼神后,便不禁这么猜测。那很好吃呢,听说原料是猪五花呢。 我望向挂在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刚过早上七点。 屋内除了二人静女士,见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别墅内因此相当安静,加上俨如顶级大饭店套房的室内空间,令这晨间一幕十分诗情画意。窗外隐约传来麻雀的啾啾鸟啭,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唉,佐佐木,二人静她说什么?」 「她提议问说艾莎大小姐要不要一起用餐,我和这只鸟鸟已经在其他地方吃过了,所以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和她一起用餐呢?」 「呃,那个,我能喝杯茶就好吗?」 艾莎大小姐这么问,瞄了一眼坐在餐桌上的二人静女士。 我这翻译员则原封不动地照样传达。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想喝一杯茶。」 「那我就去烧开水吧。」 二人静女士放下饭碗,打算从椅子上站起来。 艾莎大小姐见状,则急忙出声道: 「啊,我自己来,所以没关系的,你就坐着吧。」 就算她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也能从反应中观察出状况吧。 艾莎大小姐乒乒乓乓地跑向厨房。她之所以回「喝杯茶」,是体谅到二人静女士正在用餐。她明明还年轻,却能若无其事地顾虑到这些细节,很有贵族千金的风范。 毕竟,我家的鸟鸟对二人静女士总是爱理不理。 听我如此转达,当事者做出彷佛望着金孙般的阿嬷动作。 「真是个好女孩,和某只文鸟真是天差地别呢。」 受人体恤的一方似乎也颇为赞叹,望着对方的背影。 而被拿来举例的小哔则闷不吭声。 我这饲主则代为转移话题,说: 「话说回来,十二式小姐在哪里?」 「那个郁娇丫头在你们离开后,就说什么自己还有要做的事,立刻离开我家了喔。她说在今晚阖家团聚前,必须做一些事前准备,意气风发地出门了。」 「要做的事?」 「我也不清楚细节。」 她日前才让一座城镇化为陨石坑。 我在意她去哪里在意得不得了。 她不在附近反而让人不安。 「她还没给我们联络用的装置吧?」 「嗯,没有,你有什么急事找她吗?」 「不是的,但想说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办。」 「听你这么一说,我们没和她交换能马上联络到的联络方式呢。」 「用之前用过的电波频谱呼叫她的话,她会过来吗?」 「如果被全世界窃听也无所谓的话,是也能用这个方法啦。」 「果然还是不应该呼叫她呢。」 不明飞行物依然飘浮于高空之上,十二式小姐说将配置通讯暨移动用装置,以作为衔接二人静女士的别墅与不明飞行物之间的联络网,但似乎并未那么快就能安排好。 「也罢,她到傍晚就会回来吧,因为前辈在我们这边。」 「在她回来之前,想先完成工作呢。」 「但我反而觉得等她回来后,才算正式工作呢。」 之后,我等二人静女士用完早餐后,离开了别墅。 我们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移动至东京都内的商务旅馆。自我家公寓爆炸烧毁后,就一直住在这个房间。由于我连日住宿,导致柜台人员乃至清洁人员等员工都认识我了。 我在该处搭乘二人静女士的爱车,前往对策局。 我们一抵达职场后,随即被课长逮到。 我受他催促,前往局里的会议室。 能见到星崎小姐已经位于办公楼层中。 在约三坪大的包厢内,众人围着会议桌。彼此的位置一如往常,一侧依序坐着二人静女士、我、星崎小姐,阿久津课长则独自坐在对面。 上司面前摆着他爱用的笔电。 不过,笔电今日摺叠起来,也并未插入线材。 「事不宜迟,能请你们报告昨天的事吗?」 我们一入座后,课长便轮流望着我们的脸,并这么说。 二人静女士闻言,旋即闲扯回应: 「也没什么好报告的,你已经听其他单位说过了吧?」 「我认为听你们亲口说另有意义。」 「好吧,但我不认为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异。」 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我认为阿久津课长已经自梅森上校等人得知许多过程了,主要是抗议之类。虽然下手的是十二式小姐,但我们在任务现场强行排除了对方的直升机。 而根据状况,课长也可能接到宅男打的小报告。 「佐佐木,能拜托你吗?」 「是,属下遵命。」 由于二人静小姐不情不愿,因此这差事落到我身上来了。 于是,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昨晚发生的事。 紧急前往秩父山区,在当地被卷入战斗之中,和魔法少女、梅森上校会合,被宅男攻击,和二人静女士、十二式小姐合力迎敌,却陷入危机之中,最后被威力大增的星崎小姐拯救。 在昨天的事件之中,异世界魔法大显神通的场景有限,加上我们在现场遇到魔法少女,也能将障壁魔法敷衍成魔法防护罩。 阿久津课长最爱用的监视器也不可能装到秩父山区去。 而宅男的部分,由于他之前被小哔压着打,因此约好不可将魔法透露予第三人知。 「这么听起来,佐佐木的报告和传来我这里的情报一模一样。」 「有关昨晚的事,我们所获得的情报都很零散,考虑到未来的工作,能否请您至少告诉我们绑架星崎小姐的组织或团体到底是谁呢?毕竟这次和之前的暴动的状况不同。」 「对你们很不好意思,但局里也没掌握到情报。」 「这样啊。」 真的吗? 我难以相信课长所说的话。 我认为在现场出任务的梅森上校应该多少知情,如果下次有见面的机会,再问问看他吧。提到我曾拯救魔法蓝这件事的话,我猜他绝不会拒绝。 「话说回来,有关位于天上的女孩,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们。」 「是什么事呢?」 「那机器生命现在也和你们一起行动吗?」 「目前是分开行动,但我们今晚预计会再会合。」 「……什么意思?」 课长一脸诧异,这么询问。 这代表他不知怎么评估十二式小姐的动向吧,不难想像他对她并未出现在会议室中感到担忧。而我们也相去无几,不知她目前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于是,我决定向上司报告昨晚她本人提出的提案。 我原封不动地道出「我想和你们建立起家人关系和家庭生活」等等她告诉我们的内容,包含十二式小姐是么女,星崎小姐是母亲等各人身分,皆知无不言。 由于我们打算当模拟家庭为工作的一部分,因此并未加以隐瞒。 毕竟,这也攸关前辈的薪水。 我也顺带说明了十二式小姐所感受到的个人问题、机器生命的背景、她本身萌生出的情感错误。梅森上校与宅男在初次遇见她本人时,可能也听她提起过,因此课长或许已经知情。 当课长听完这一连串的报告后,敬佩似地低喃: 「那也太莫名其妙了呢。」 「虽然只是我们的想法,但对方似乎相当积极。」 「为了填补寂寞,追求和其他人建立家庭生活,这么听起来,她明明是外星人,却很精通我们的文化呢,能感觉到她本人对么女之类的设定也有所坚持。」 「我向她确认过,她从以前就持续收集地球上的资讯。」 「能用我们的语言和我们沟通也是来自那成果呢。」 「属下认为如您所说。」 于不明飞行物内,不仅日语,也有各国语言的语音导览。若在面试会场也有同等待遇的话,代表十二式小姐精通各国语言。 「另外,她说机器生命本来没有情绪,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也难以理解,不过,她说为了合理地行事,他们机器生命将之视为大忌,并封印起情感了。我也不知道更进一步的资讯,所以希望您借其他机会问问她。」 「好,希望近期内能见面。」 听我提出后续机会后,上司便轻轻地点头,不再追问。 一如我方才对他心生疑窦,他应该对我们也疑神疑鬼的吧。我见到他比起平常更加装腔作势的举止后,便不经意地这么想着,这代表我们双方互不信任,彼此彼此。 「属下一并报告一下,地球表面上暂时不会再新增陨石坑了。」 「我可以认为那和星崎小姐有关吗?」 「对,如您所说。」 严格而言,主要原因在于十二式小姐与包含星崎小姐在内的众人携手合作后,感受到了成就感。不过,也能点头肯定课长的判断吧,假使没有她,不知对方的豆腐心会碎成什么样。 此时,在场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集到星崎小姐身上。 「我、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喔,真的啦!」 前辈于短短一夕之内,存在感暴增。 她受到众人瞩目,宛如恶作剧被抓包的孩子一般,显得慌张起来。她对自己所处的状况感到迷惑,我也能懂她的心情,倘若我处于同样立场,必定也会感到困窘。 「我认为真正状况是对方单方面地喜欢上星崎小姐了。」 「因为我们被甩了呢。」 「对,说得没错。」 「所以最后就发展成你刚刚说明的模拟家庭了啊。」 阿久津课长应该也不知如何拟定今后的行动方针吧。 假使轻举妄动,导致陨坑风暴再袭地球,后果可不堪设想。 正因为如此,纵使就暂时静观其变这一层意义,我认为他应该也会允许实施模拟家庭的这个判断。而若说到有什么问题,便是来自高层的敕令了。 「在那机器丫头玩腻前,也只能尽力陪她玩了。」 「二人静小姐,她可能也掌握了这里的监视器等电器,我认为别乱发言比较好喔,而且,她本来就对我们颇有微词了。」 「唔,对耶……」 「佐佐木,我不能当没听见你刚刚那句话。」 我漫不经心的一句低喃让课长起了明显的反应。 他眉头皱得有够深。 借由超越人类文明的科技力量,实现了惊人的骇客行为。十二式小姐必定也透过这种方式,更有效率地收集古今地球人类的资料。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问问她本人。 「机器生命的文明远超过我们人类,我认为对对方来说,地球上运用的密码技术有跟没有一样。她也能轻而易举地窃听无线电,希望课长今后能谨记在心。」 「假使我的记忆正确,她昨天也来过这里。」 对热爱监视器的阿久津课长而言,出现一名棘手的竞争对手了。 机会难得,就在此利用十二式小姐的存在,向阿久津课长施压吧。针对我在对策局里的工作,与主管之间的权力平衡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因素。 「属下认为只能放弃局里的资料了。」 「……被棘手的对手盯上了呢。」 然而,考虑到星崎小姐就在这事件的台风眼,令我心生一缕忧虑。她受到薪水所诱惑,无法否定她可能背叛我们,向课长倒戈,此时我们也需要施展钞能力了吧。 之后必须与二人静女士商讨一番。 或许应该趁现在预备一些现金。 「我再确认一次,我可以认为地球得以存续了吗?」 「没有问题,当大家都在场时,已经获得她本人的承诺了。」 「我们能相信她说的话吗?」 「据对方说,机器生命不会说谎。」 「…………」 课长闻言,再度眉头深锁。 他对我投以「你到底在说什么?」的眼神,不过,既然她本人这么主张,我也没辙。即便二人静女士接二连三地套话,但唯有这一点,她自始至终都这么坚称。 继续挑起上司的担忧也不太好,就在这边告一段落吧。 「如果状况出现变化,我们会马上联络您的。」 「好,请你们务必连络。」 阿久津课长似乎决定将此案全权交由我们处理了。 十二式小姐的问题错综复杂,牵连广泛,因此他认为难以下达详细指令吧。抑或,他猜忌任凭自己正面询问,我们也不一定会据实以告。 无论如何,他除了对我们这些下属下达指令以外,应该也另外安排了许多事情。 「从今天起,请你们负责和不明飞行物交流。」 「属下遵命。」 一如当初的计划,我们的任务暂时是与机器生命扮家家酒了。 继调查不明飞行物后,又能直接前往任务地点,再直接从现场回家,以社畜而言,根本求之不得。 「希望能顺利把她请回母星去呢。」 「二人静小姐,我才提醒完,你又……」 「唉呀,对耶。」 她不惜冒这个风险,也要若无其事地呢喃,恐怕是为了向上司表明我们的立场。 在对不明飞行物的报告告一段落后,课长转向星崎小姐,说: 「话说回来,有关你的异能力升级……」 当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后,前辈的双眸炯炯发光,露出「我等很久了」的态度,注视着上司。她的眼神充满期盼,坚信将获得加薪。 「你说能越过人体皮肤组织操纵体液,这是真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对象只限于身体组织,或低于一定厚度的话,也能穿透过去吗?如果有什么条件的话,我想事先知道。」 「课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在这里简单示范一下吧!」 「佐佐木,她是这么说的,能麻烦你吗?」 「不不不,请等一下。」 那样我会死掉的啊。 宅男当时也死无全尸,下场凄惨。 虽然说他马上就复活了啦。 「看佐佐木的反应,你似乎没有说谎。」 「那是当然的啊,我不会说谎的!」 「那真的很吓人,我认为你好好珍惜部下比较好喔。」 由于星崎小姐的重要性提升,因此二人静女士随即出声关怀,真是精明狡狯呢。她过去一直处处捉弄对方,体恤的方式也拿捏得绝妙无比。 「你们俩都亲眼见证过星崎小姐的异能力了吗?」 「对,等级A的能力者在我们面前炸得四分五裂了。」 「那种异能力超凶残的啊,真是敬谢不敏。」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啦,我做的事和你一样吧。」 「我的能力不会突然让人体喷出内脏并爆炸啊。」 「我也并、并非不在意啊,可是,因为你们那时候很危急,所以我就拼了命,没考虑那么多而已……」 那的确很血腥。 血腥到──一想到未来假使与星崎小姐一同出任务,也将反覆目睹那种画面──就令人觉得有点精神萎靡。她能否将有效范围限定在大脑或心脏呢? 我这后辈针对日后的就业环境左思右想。 结果,前辈注视着我,一脸严肃地问: 「佐佐木,我认为只施展一点能力的话应该没问题,想在这里展示一下。」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 她是认真的。 星崎小姐的眼神是认真的。 她真心觉得只施展一点能力的话没问题,打算在此展示自己的异能力。 伤脑筋,就各种意义而言,我感觉都无法相信职场的前辈了。 「人体对温度变化的反应比你所想的还要纤细喔。」 「只是让体液稍微冒泡,马上恢复原状就没问题了吧?」 「最近的高中妹好危险喔。」 「……包含这些认知的教育在内,应该再另行检测星崎小姐的异能力呢。」 借由前辈这极为自然而然的提议,令我发现她是真心这么认为,加深了我们的不安。我望着可能认真施展异能力的星崎小姐,课长也露出困惑的神情。希望让前辈去相对应的部门好好接受教育。 幸好最初的受害者是宅男。 她肯定是认为「让黏膜部位稍微沸腾一下也无所谓」吧。 毕竟,常常能在动漫上看到这类画面。 「我知道了,今天内在局里的设施进行检测,并申请重新认证异能力的等级。如果能确认到不限状况的ToD,以及限定状况的WoD的话,我认为最低也等同于等级B。星崎小姐,太好了呢,要加薪了。」 「真的吗!?谢、谢谢您!」 星崎小姐听见课长说的话,心花怒放地扬声道。 在局里工作的能力者底薪决定于工作年资与绩效考核,除此之外,还会考虑能力者的等级。然后,各种津贴与一年两次的奖金会依照底薪计算。 她目前为等级D的能力者。我回想起过去教育训练时看过的加薪表,假使被认证为等级B的能力者,无论考绩多差,换算成年收,也能获得目前薪水一倍的加薪。 星崎家的家计暂时都能稳如泰山。 星崎妹妹也能放心升大学了。 于是,会议时间便这么过去。 * 十二式小姐提议扮家家酒,这项任务是为了填补她的寂寞。 待接获上司命令后,我们身为一介局员,进行这项任务。 我与二人静女士与上司开完会后,暂时留在对策局的办公楼层里。我们迅速地做完累积的杂务,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闲聊,并痴痴地等待星崎小姐的异能力检测与人体教育时间结束。 结果,她在午休时段之前,回到了我们所等待的楼层中。 前辈完成研修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佐佐木,生物居然这么纤细又脆弱呢。当我问了详细内容后,他们利用实验动物,检测了升级后的异能力。 她在那过程之中,似乎也加深了对自己能力的认知。 星崎小姐也顺利获得加薪。而为了庆祝,这一天的午餐选择高级套餐料理。我们前往位于东京都内为数不多的顶级大饭店高层楼层的餐厅,当向她告知今天由两名后辈请客后,她便眉飞色舞地享用着餐点。 这顿饭是二人静女士提议与安排的。 她这类贴心举止依然圆滑周到。 之后,我们也坐着她驾驶的汽车回到了我当作据点的商务旅馆,再从此借着小哔的空间魔法,回到轻井泽的别墅。这栋宅邸未来将暂时成为我们的工作地点。 于是,当我们来到客厅时── 「明明是工作时间,却在做功课,明明能领薪水,却在念数学。老是这样的话,感觉我会变成废柴呢。」 「这世上有很多人会在工作时间偷偷准备证照考试喔,而且,愈是这种东混西混的人,才愈能一帆风顺呢。」 「那是指你认识的人吧。」 「不是,我认为大家都是这样的。」 我们等待十二式小姐回来,各自随心所欲地运用时间。 星崎小姐坐在餐桌上,写着学校出的数学功课。二人静女士躺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游。我则坐在她对面,与业余无线电手册大眼瞪小眼。 毕竟,十二式小姐不回来的话,也无从开始扮家家酒。 「唉,佐佐木你以前也都这样吗?」 「考虑到我们的工作内容,学校课业也算是工作的范围内吧?我想你也很清楚英文会话的重要性,日前当处理不明飞行物传送来的资料时,我们不是才热烈讨论过吗?」 「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会扯开话题呢。」 「……」 感觉很像那个呢。 大学时期,聚集到朋友的租屋处耍废的感觉,明明处于同一个空间,但并非要一起做什么,这种只是处于同一时空各过各的生活模式怠惰至极。 正因为如此,我也懂星崎小姐的心情。 这令我不由自主地有种自己似乎处于待业期的感觉,真恐怖。 我们于工作时间内,暂时度过一段不应有的不务正业时光。 当夕阳西垂时,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来了。 他们并未回到自己家,而是从学校直接来到这栋宅邸。邻居妹妹穿着学校制服,手里提着学校指定的书包。当她来到客厅后,首先朝我深深一鞠躬,道: 「叔叔,抱歉让您久等了。」 「不会,因为最重要的发起人还没出现,所以完全没问题喔。」 「是这样啊?」 「我们也正在等她回来。」 邻居妹妹闻言,往室内扫视一轮。 她的目光来到连接于客厅旁的餐厅。 「话说回来,她在做什么?」 邻居妹妹这么说,望着坐在昨晚当作餐桌的长桌前的星崎小姐。桌面上放着数学课本与笔记本,而盯着这些文具的人物的表情始终板着一张脸。 「你说星崎小姐吗?」 「是,那看起来像是学校的课本……」 当话题聊到自己身上后,前辈也做出反应。 她自笔记本中抬起头来,望向我们开口道: 「这是学校的作业,怎么了吗?」 「那难道也是人设的一环吗?」 「……什么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太让人不忍直视了吧?」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难道不是吗?甚至特地拿出学生时期的课本,假装自己是高中女生,还是说那也是你的工作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抱歉我僭越了。」 「喂……」 星崎小姐对邻居妹妹的吐槽目瞪口呆。 她似乎认为星崎小姐是社会人士。 应该说,仔细想想,我以前似乎曾对她这么说明过。在刚认识星崎小姐时,我自己也以为前辈是社会人士。 「你啊,我之前就想说了,我还是高中生啦!」 前辈今天的确身穿套装。 加上一脸浓妆,乍看之下完全像是一名社会人士。 尽管她刻意为之,但也乔装得太逼真了。 「不好意思,如果害你误会的话,原因有部分在我身上。」 「佐佐木?」 「叔叔?」 邻居妹妹愣了一愣,望向了我。 最终,她似乎察觉到什么,脸颊骤然僵住。 她又转向星崎小姐,说: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 邻居妹妹忐忑不安地询问星崎小姐。 而星崎小姐应该从中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下一秒钟,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并她手中的笔重重地放到桌上。 然后,她接着高声喊道: 「二人静,借我用你家的洗脸台!」 「好是好,但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卸妆!」 她被成年人当作孩子会感到不满,但另一方面,被年纪比自己小的人当作老阿姨也是很不爽吧。前辈气势汹汹地朝走廊踏出步伐,有够可怕。 我这后辈为了捍卫职场的和平,立刻打圆场道: 「我认为星崎小姐化妆后也很好看喔。」 结果,前辈走了几步后,脚步戛然而止。 随后,她不疾不徐地转向我,郑重地问: 「真、真的吗?」 「而且,因为现在是工作时间,我认为这种装扮比较合适。」 「既然后辈都这么说了,好吧,也不必特地去卸妆啦……」 她的样貌曾被十二式小姐泄漏到电视上,由于无法断定不会再发生一样状况,因此她化妆来上班也比较好。毕竟有别于我与二人静女士,她还有家庭要顾。 我想到这里,又忽然想起。 我家文鸟大大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 『怎么了?干嘛忽然盯着吾看?』 「没事,小哔,没事喔。」 另外,如果她穿着套装恢复素颜,我大脑会觉得混乱。 在我的认知中,星崎小姐的浓妆与套装是一套组合。应该说,如果她唯有脖子以上散发出原有的清纯气质,会变得像是在八大行业工作的人。 「老实说,那会很像角色扮演俱乐部的小姐,维持原样比较好吧?」 「为、为什么会那样啦!」 「这还用问吗?那很像是新来的小姐勉强穿起不适合自己的套装啊。」 「……」 二人静女士立刻说出我不敢说的话。 你的内容物彻底就是中年大叔吧。 不过也因此,星崎小姐打消了去洗脸台的想法。 『等回去我们家后,你要练习看看化妆吗?』 「亚巴顿,祢愿意陪我练习吗?」 『交给我吧,别看我这样,我手可是很灵巧的喔。』 我们聊着微不足道的话题,过了一会儿后── 面向庭院的客厅落地窗从外侧传来「叩叩」声。 众人好奇地望过去,见到了十二式小姐的身影。 她身穿与昨晚分别时一模一样的服装,令我浮现「她不用洗衣服吗?」的疑问。她本身是机器生命,就算不会新陈代谢,但在外走动,衣服还是多少会弄脏吧。 「终于回来啦。」 二人静女士简短地低语,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伸手「咔啦咔啦」地拉开落地窗。 而当窗户被拉开后,站在户外的人立刻下达指示: 「我准备好了,想遵照昨晚的约定,现在出发前往家庭。」 「为了谨慎起见,我确认一下,家庭是指什么?」 「家庭生活需要在家庭中进行,我从昨晚就在安排这件事。」 十二式小姐昨晚热烈地讲述了扮家家酒的舞台。 她似乎安排好了。 『我们要转换地点吗?你的姊姊对回程感到不安呢。』 「亚巴顿,你说得对,我也妥善地安排好回程了。」 若说我不担心,就是违心之论了。不知会被她带去什么地点,让我七上八下。不过,这次难得有小哔随行,即使像上次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被丢进外太空中,也能全员平安无事地回到地球吧。 我身旁有星之贤者大人在。 光是这样,就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真是厉害。 穆勒伯爵的心中必定也有这种感慨吧。 他本鸟也正式向主办人·十二式小姐加以确认: 『吾也能一起去吗?』 「哔,你说得对,宠物也包含在家人的范围之内。」 十二式小姐称呼小哔的方式有点阳春。 怎么办?我应该指正这一点吗? 不对,算了。 因为这样也满可爱的。 「我在宅邸的庭院里准备了移动用的终端装置,希望大家尽快搭乘。」 「既然是这样的话,咱们就蒙么女的好意,来出发吧。」 「二人静,你刚刚的发言很像是爱欺负媳妇的恶婆婆会讲的讽刺话,非常好。」 「……对吧。」 我们在十二式小姐的示意下,经过玄关,前往别墅的庭院。 附带一提,今天艾莎大小姐也同行。既然不只我,连小哔也出门的话,请她一起同行会比较安全。毕竟,我认为我们借用二人静女士的别墅当作据点一事的情报早已外泄。 移动时,运用了众人过去也搭乘过的终端装置。 别墅庭院中突然出现一道神秘的门,飞行物运用类似光学迷彩的功能,将机体融入周遭的环境之中,我们仅能用肉眼辨识出出入口,一行人鱼贯而入。 门后等待着我们的是一个空间,受到金属质感的墙壁、地板与天花板包围。 此处也与过去目睹的并无二致。 空间正中央映出十二式小姐常用的空中萤幕。 上面投影出轻井泽别墅区,正以惊人的速度远离我们而去。 周遭景色由上往下流逝,我们甚至穿越了云层,飞升至夕阳高挂的遥远上空。 * 以结论来说,十二式小姐准备的家庭位于外太空中。 我们所搭乘的终端装置宛如被吸入似地移动进地球上反覆目击过的不明飞行物内部,距离我们离开轻井泽的别墅后,仅过了几分钟。 我们降落的地点也与装置内部相同,空无一物。 这空间与多目的体育馆相比,面积与天花板要远远高上许多。四面八方都由散发出金属光泽的素材所制成,这八成类似终端装置用于进出的门厅吧。 当机体进出时,楼层其中一面墙壁大幅开阖,也能从半空中的萤幕看到门口连接着外太空的状态。终端装置彷佛进入汽车车库一般,载着我们进到母舰之中。 于是,我们来到不明飞行物的内部。 一行人所搭乘的飞行物之前都以光学迷彩技术所隐藏,随时呈现透明状态,因此我们得以第一次见识到它的外观。于出入口以外无法看见它,在这里可以钜细靡遗地观察它。 外表看起来就像是松饼。 或是铜锣烧。 也就是人类听到不明飞行物五个字后,会自然联想到的形状。这与亚当斯基的典型圆形幽浮相比,造型更为现代,但圆形的基础设计令人无论如何都会产生联想。 「这外型看起来就像是幽浮,为什么啊?」 二人静女士望着坐镇于门厅中央的终端装置,这么说道。 其他人也像她一样,站在机体旁,仰望着它。 「这终端装置是我到这象限后,为了运送当地生物而追加制造的,因此,设计近似地球人类所想像的不明飞行物,如果你们觉得眼熟,我想这就是理由。」 「你为什么要特地做这种费工的事啊?」 「我认为这样地球人类会觉得比较熟悉,心理抗拒会变小。」 「外星人也为我们想了很多呢……」 「星崎,如果你心生感谢,就请尽量慰劳我也没关系喔。」 「……呃、呃,谢谢?」 「母亲的感谢深深打动了么女的心。」 「…………」 我仔细一看,终端装置尺寸还挺大的,一般汽车完全无法相提并论,规模约有多辆砂石车并排,大到甚至令我怀疑这么巨大的物体是否真的能悄然无息地飞起来。 「能在当地制造这种大块头设备,你是说真的吗?」 「一如我之前说过的本鉴名称,边境象限初期开拓型泛用独立运用方式长程航行太空船三千七百六十九式,意思就是能单独探索一定范围的银河系象限。」 「这艘太空船也附设了那么了不起的工厂啊。」 「二人静的见解正确,此外,研发物资或设备的制造现场不限于舰内,运用本舰的功能,能在太空中、其他恒星或卫星上建立制造设备,我会依照状况选择最合适的环境。」 「唉,我们的太阳系已经被开发那么多地区了啊?」 「有什么问题吗?」 「听你那么说,目前还对太空裹足不前的人类会很伤脑筋的啊。」 附带一提,即使不穿任何装置,也能正常地行走于门厅内部。 我事前向十二式小姐确认过,气压、氧气浓度等不明飞行物的内部环境都调整成与地球相同。她说明至少在我们能活动的范围内,不穿太空服也能行动。 「我带你们去家庭,跟我来。」 『我当了相当久的恶魔,但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亚巴顿,祢要是乱跑的话,就算迷路,我也不管祢喔。」 『我怎么会迷路,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身边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恶心,可以请祢别这么说吗?」 『很遗憾,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我也无计可施呀。』 「……」 我们遵从十二式小姐的指示,尾随在她身后走去。 前往位于门厅一角的出入口。 那通往一条走廊。 十二式小姐走在最前方,我们跟着她去。 我隐约做过想像,但当真正踏进来后,又会因为未知的太空船秘密而心情振奋。通道的构造与日前初次遇见十二式小姐时,带着鸭鸭船移动的走廊一样。 途中,我们转了好几次弯,经过看似十字路口的地点。倘若不与十二式小姐一起行动,在这毫无导览的船内,应该中途就会迷路。就在我们走了一阵子后,见到尽头有一开阔空间。 我们抵达另一处宽广的空间。 这与终端装置进出的门厅相比较小,但规模依然可装进好几面网球球场,天花板也相当高,竖起梯子根本无法碰触到顶端。 此处孤零零地伫立着一栋民宅。 那是一栋纯和风的日式住宅,连在目前日本的住宅区也很少见。 屋顶采歇山顶传统设计,日式屋瓦令人印象深刻,整体质感庄严浑厚。采部分两层建筑,常见于地价低廉的昭和时代。自二楼窗户能爬到屋顶上晒棉被,这种构造有种怀旧气息。 这屋子突如其来地出现于太空船内。 令我有种看到原尺寸模型的感觉。 然后,虽然能见到民宅,但见不到附属的设备,例如庭院、仓库、环绕家中土地的围墙,而这更让伫立于空间中央的独栋住宅显得异样。 「你打算在这里扮家家酒吗?」 「二人静,你的疑问正确。」 在这里的话,的确不会受人干扰。 倘若遇到宅男之类的等级A能力者发挥真本事来袭,不知结果会如何,但有鉴于十二式小姐出于报复心态,曾导致地表上诞生出陨坑,因此我认为他们也不会轻举妄动。 「这间屋子也是你用太空船的设备盖的吗?」 「佐佐木,你的问题只有一部分正确。」 「如果不碍事的话,希望你说明不正确之处。」 「我从地球上筹措了来不及制造的建材。」 由于屋瓦与外墙等,四处都能见到岁月痕迹,因此我猜八成也是她说的那样。虽然不知道她带了谁家回来,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透过对策局赔偿屋主。 「你直接把别人的房子征收过来了吗?」 「如果用极为扭曲的字词来诠释的话,也可说是那样没错。」 「但我觉得我讲得很直白啊。」 「星崎,祖母开始欺负孙女了。」 「我觉得随便拿走别人的房子不太好吧。」 「……星崎,母亲不站在女儿这边,要站在祖母那边吗?」 「不不不,那是母亲对小孩的合理教育吧。」 「…………」 母亲对女儿的教育令人看着看着觉得七上八下,考虑到对方有颗玻璃心,应该要再对女儿温柔一点吧。世上的爸爸们是否也都像这样,旁观着母子之间的交流呢? 哥哥随即察言观色,为了转移话题而扬声道: 『话说回来,建筑物里面长怎样呢?』 「我马上就带你们参观。」 十二式小姐走向民宅的玄关。 她拉开玄关拉门,发出「咔啦啦啦」的声响。那并非单开门,而是拉门,令人感到别有一番风情。屋内玄关地板铺着磁砖,拥有可谓和风住宅象征的玄关台阶,旁边则摆放着鞋柜。 一行人各自脱掉鞋子,走进屋内。 之后,逛了屋内一圈。 格局一如屋子和风的外观,充满平成年代之前的风情。屋内有铺着榻榻米的客厅代替欧式客厅,又另有五间和室。根据十二式小姐的解说,那分别是夫妻卧房、儿童房、祖母房、客房。 面向户外的走廊有一部分为缘廊,厨房与客厅相连,为木地板房。浴池为年代悠久的桧木浴池,采用浴缸嵌在地板中的设计。厕所是简易冲水马桶,但是是旧式,别说温水清洗功能,甚至不具备加温马桶座的功能。不对,对外星人要求这么多也很过分。 过去当我们被绑架时,想到曾被她强制排出太空船内,就觉得她的认知已经有所改进。 屋内具备水、电、瓦斯,能充分扮家家酒,瓦斯采桶装瓦斯,水电则由太空船供应。 当听完一轮说明后,众人来到位于一楼的客厅。 我们围着摆放于房间中央的和室矮桌,坐到了坐垫上。 「佐佐木,这房间有种奇妙的气味,是什么味道啊?」 「这是灯心草的味道,从铺在地上的榻榻米中传来的。」 「榻榻米?就是这个用草编成的地毯吗?」 「对,如您所说。」 一如艾莎大小姐所说,客厅飘着些微的灯心草香。 从绿油油的榻榻米表面看来,这应该才刚刚更换过。 「二人静的房子里也有一间房间铺着一样的地毯,只有那间房间的设计和其他房间不一样,是用来举办什么仪式的吗?不过,这屋子里都是铺这种地毯的房间呢。」 「榻榻米是我国和邻近国家自古以来的生活方式之一,目前因为生活型态转变、成本问题,所以比较少采用榻榻米。不过,也有民宅像这种维持传统型态。」 我自己本来也觉得最近只有在餐厅的包厢中才能见到榻榻米和室了。 意外地有很多这类日本人吧。 「在这里的话,安全面的确没得挑剔呢。」 「不过,以一晚的准备时间来说,这环境也安排得太完善了吧。」 「家俱也原封不动,八成是整间一起搬过来的吧。」 过去当我们在长野的湖上遭到她绑架时,我们所搭乘的鸭鸭船也被她用终端装置一起吸上来了。但水电等基础设施让我有点疑惑啦。 「二人静,你的意见正确,这些家俱是从地面上连屋子一起接收过来的。」 能见到各房间里有桌子或床架。 然而,壁橱、橱柜与书架等都空无一物,屋里也没有床垫,厨房内没有食品,甚至也见不到厨具,欠缺原本应有的日用品。感觉上有点像是附家俱的短期公寓。 而且,屋内也打扫得一尘不染,各房间都整洁干净。当我来到客厅时,瞥了一眼电视后方,也无一丝灰尘,必定是不久前才有专人打扫过。 「真是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呢。」 「星崎,祖母又在欺负孙女了。」 「这家伙知道了向母亲撒娇的喜悦了啊。」 「…………」 十二式小姐立刻对星崎小姐诉苦,面对二人静女士的问题,则转向一旁,不予置评。机器生命不会说谎,而为了不说谎,她打算保持缄默吧。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星崎小姐。 她身为具备常识的一般人,露出「真没办法呢」的表情,询问么女: 「你为什么把家俱也拿过来了?」 「舰内并无适合用于饲育地球人类,乃至于正常生活的所需设备,因此,我为了尽早解决这个问题,收集了在当地实际运用的设备,并重新构筑,我预计之后也会继续进行改良。」 「在我们的社会里,随便拿走别人的东西算是犯罪喔。」 「不过,地球人类也单方面地掠夺其他的动植物,以供生活所需。人类从未补偿过蜂蜜遭到夺取的蜜蜂,地球人类也对蜜蜂犯罪。」 十二式小姐开始扯歪理了。 就像个小朋友。 就我个人而言,近年来也觉得人类对蜜蜂的掠夺行为有点可恶。然而,负责回答的星崎小姐却很精明干练,她过去应该也透过与妹妹交谈,而学会如何回应了吧。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机器生命也单方面地管理着非机器的生物,而我们的社会也一样,人类和其他生物之间有明显的区隔,你能瞭解吧?」 「但机器生命和人类不同。」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当家人啰?」 星崎小姐循循善诱地说,扮演母亲角色扮演得如鱼得水。 另一方面,十二式小姐听她借扮家家酒劝说后,即刻举手投降。 「……我知道了,么女会遵照母亲的教诲。」 「谢谢,你愿意这么说,我很开心喔。」 「星崎,你真的感到开心吗?」 「对,真的喔。」 「你果然具备当母亲的资质,我并没有错。」 「这年纪就被当成母亲,我脑子虽然能够理解,但内心还是会受到打击呢。」 对十二式小姐而言,如果星崎小姐愿意对自己好的话,或许不太介意一些小事。我观察她俩的互动,不经意地这么想,这使得她所主张的「情感萌芽初生」一词产生了说服力。 同时,十二式小姐乖乖回答的举止,让我察觉到她背地里另有某种确认方式──就在这一刻,她应该也正对我们进行脉搏、体温等生命征象监测吧,幸好星崎小姐表里如一。 此时,邻居妹妹扬声道: 「叔叔,这房子该不会是来自这里吧?」 她将手中的手机转向我,指着画面道。 画面上显示出一则新闻报导。 标题写着「惊悚!民宅于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几个大字。 新闻中附带照片,显示了地上物消失的住宅区一角,照出一片空地。空地地面被均一地刨起,确实很有十二式小姐的风格。 新闻中另外放上过去盖在该地的民宅照片,以作为比较,而那栋建筑物外观与目前我们所在的房屋如出一辙。 如此一来,我自己也不得不询问施工者: 「我很好奇,本来住在这屋子里的人怎么样了?」 「我所接收的民宅是在你们的社会中被拿出来卖的,没有运用这些设施生活的居民。不过,我在移动时处理掉了原本躲在屋内的小动物和害虫之类的生物。」 「原来如此。」 似乎并无人员伤亡。 我对此暂且松了一口气。 然而,我身为对策局局员,无法漠视这个举动。 「必须介入媒体去善后呢。」 「我今晚会写报告书给课长。」 并无居住于此的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对策局针对这类案件,另有一本内帐。既然这栋房子正在贩卖中,用钱解决后,事情应该就不会闹大了。 这比起赔偿坠落的军用飞机,损害远远轻微许多。 『我有一个问题,远离地表也能用那个吗?』 「……一般来说,没办法呢,但我没想太多就照常用了。」 由于亚巴顿少年这么询问,众人目光聚焦到邻居妹妹手上。 她本人也再度望向手上的装置。 据我刚才所见,那上面有满满的四格讯号。 「我昨天重新将原本为了歼灭人类而收回的各种终端装置又放回原处,所以能经由配置于地表和地球同步轨道上的装置,连接到地球人类的网际网路上,我今后能更细腻地介入人类文明。」 「白接人家的Wi-Fi到这地步,反而是一种艺术了呢。」 存取点单方面地遭人盗用,各单位的管理员如今应该焦头烂额了吧。借此机会,倘若能稍微提升全球对资安的认知,那么我们的扮家家酒活动也能产生一些意义吧。 我这么心想,并对眼前的违法行为视而不见。 「大家针对家庭内的设备,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再回答。」 十二式小姐这么说道,扫视围着和室矮桌的众人。 一行人之间互相交换眼神。 我本来想问些什么,但接连面对种种刺激的状况后,问题又不知消失到何处去了。我望着众人,此时,最先提出疑问的是二人静女士。 「那我就问了,只有我的房间比其他人的小一、两坪吧?」 的确唯有她的卧房比较窄。 其他卧房都有三到五坪大,但只有二人静女士的房间约两坪多一些,也几乎没有摆放任何家俱。尽管如此,仍有可作为收纳空间的半坪大壁橱,因此能满足最基本的起居。 「么女珍惜母亲的心让祖母的房间变窄了一些。」 「还有另一间客房,我能换那间吗?」 「我判断腰腿不好的祖母在小房间比较好生活。」 「前辈,孙女对婆婆好刻薄喔。」 「可以不要把我夹在中间吵架吗?」 星崎小姐这么低喃,露出由衷感到麻烦的表情。 我这父亲不想卷入战争,所以就默默观望吧。这世上的爸爸大概都是像这样袖手旁观婆媳之争吧,但我们家是祖孙吵架啦。 邻居妹妹则代替我打断他们交谈一般,扬声道: 「有关房间分配,我可以提一个意见吗?」 「黑须,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十二式小姐坐在坐垫上,从二人静女士的方向转向邻居妹妹。 附带一提,具备机械属性的她始终挺直背脊,一直维持着端正的跪坐姿势。而邻居妹妹与星崎小姐也一样坐得端正,二人静女士也不例外,我仿效着她们跪坐,因此脚逐渐麻了起来。 「虽然说是夫妻,但只不过是设定,以伦理道德来说,叔叔和她同住一房不太好。照她本人的话来看,她这母亲目前还是高一,未成年。」 「等、等一下!」 「什么事?」 「照你说的,家人不过是设定而已,那个,所、所以也没关系吧?而且,我和佐佐木是同事,都是社会人士,平常也常常一起行动,事到如今也不必提这个了。」 「你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假装自己是社会人士不太好吧。」 「我能兼顾未成年和社会人士两种身分,并不是在假装,这是不争的事实啊。好吧,我想你还在接受义务教育,不会被当作是社会人士呢。」 「那么,叔叔您是怎么想的?」 实际上,我们不会睡在这屋子里吧,唯有工作时间中才会来此扮家家酒。而且,我大多在异世界解决食衣住问题,因此对我而言,有无寝室根本无关紧要。 尽管如此,我对「与他人同房」这句话颇为抗拒,假如对方是同事就更是如此。而根据同样理由,我也请小哔当作一只文鸟生活,毕竟,当独居生活过久后,个人空间就会扩大。 「我听说最近也有许多家庭就算是夫妻,也会分房睡。」 「叔叔果然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知道了,那客房就当作扮演父亲的佐佐木的寝室。」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有意见,如果佐佐木睡在客房,有客人来的时候不就麻烦了?你们看看,今天艾莎就来了啊。」 星崎小姐望着艾莎大小姐,这么说道。 艾莎大小姐本人听不懂,正纳闷地歪着小脑袋。 十二式小姐闻言,则当下立断: 「那就用祖母的房间当作客房。」 「唉唉唉,那我要睡哪里?」 「我明天在院子盖一间组合屋,你就搬去那边住吧。」 「家人对婆婆有够尖酸刻薄。」 商量到最后,二人静女士的寝室飞了。 算了,也会发生这种事嘛。 『房间分配虽然很重要,但应该也要决定家庭里的守则吧?我的搭档很怕生,希望能尽早决定好轮值打扫和洗衣的人。』 「亚巴顿,祢的意见非常正确,家规极为重要。」 「这样的话,那家里的生活费要怎么办?这家里几乎没有日用品,必须马上去买很多东西吧?我认为在店里由谁付帐是很重要的问题。」 星崎小姐犀利地问了家庭财源。 她对金钱锱铢必较,这问题很有她的风格。 「我能无限取得地球人类流通的货币。」 「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希望她别做出会给上司添麻烦的举止。 那种资金调度法绝对无法公诸于世吧。 但我也半斤八两,没资格说人家啦。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运用正当手段,而非非法手段呢?」 「股票市场里的保证金交易在人类之间算是合法的行为吧?」 「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总觉得当你获得帐户时,会采取非法手段呢。」 「……佐佐木,你的见解正确。」 十二式小姐的表情虽然并无波澜,但显得有些不甘心。 假使有股票帐户,多少钱都能生得出来,这一点让人感受到机器生命所具备的超科技的骇人之处。对她而言,在人类市场中赚钱,应该等同于儿戏吧。 随后,二人静女士扬声道: 「生活费当然是由父母辛苦挣来的吧,那样才算是一个家庭,孩子看着父母辛劳的背影,逐渐学习到劳动的辛苦,以及读书的重要性。」 「唉……」 我职场的前辈被迫面临出乎意料的支出,对来自后辈的压力感到错愕。 她吓得目瞪口呆。 我想对她说「和课长说的话,一定能报公帐喔」。 不过,在局里的杂务手续会变得麻烦,因此,就由我一肩承担吧。思及我在异世界的贸易利益,这根本就是九牛一毛。纵使一并付清遭十二式小姐征收的民宅金额,荷包也不痛不痒。 我回想起过去公司因为报帐手续繁琐,而不禁将一张张收据留在手边。 「费用就由父亲角色负担,所以请星崎小姐你放心吧。」 「真的可以吗?我也加薪了,身为母亲角色,可以多少出一点……」 「还请你为了在家里等你的妹妹用那笔钱吧。」 「佐、佐佐木,谢谢你……」 星崎小姐莫名地老实。 真是单纯。 单纯到我与她交谈会觉得不安。 假使她知道我与小哔在与二人静女士的交易中获得的金额,不知会做何感想。那震撼到感觉会导致家庭在当天内分崩离析,尽管这么说为时已晚,但我仍觉得心惊肉跳。 绝对不可以让她知道这件事。 她毕恭毕敬地低喃,我则为了转移话题,问了肩上的文鸟大大: 「小哔,你从刚才一直不发一语,有没有什么要求呢?」 『吾扮演宠物角色,像文鸟一样默不出声,比较好吧。』 之后,我们吱吱喳喳地隔着和室矮桌讨论了一会儿。 这一天,当一一决定好个人的房间与家规后,与十二式小姐约好的工作时间结束。由于十二式小姐回到轻井泽别墅也需要一段时间,因此等明天早上才会开始正式的家家酒。 我们具体订出以下八条守则: 1·每天全家人至少必须一同吃一顿饭。 2·依照轮班表做家事。 3·家庭问题依沟通或多数决解决。 4·由父亲负担家计。 5·即使吵架,也要问候彼此。 6·一家同心协力解决家人所面对的危机。 7·扮家家酒以外的时间严守参加者的隐私。 8·不经家人同意而违反家规者,处以罚则。 ※有关第8条所规定的罚则,当第一次违反时处以口头惩戒,第二次违反时便实施罚则,罚则内容依当次家人讨论决定。 十二式小姐希望从今天开始共进晚餐。 不过,遗憾的是,这家庭里没有食材,且时间已经超过工作时间,星崎小姐家里还有妹妹痴心期盼着姊姊回家。于是,依照条约沟通完家庭内问题后,今天暂且不计。 十二式小姐显得十分不甘心。 尽管如此,她依旧遵守家规,能感受得到她对扮家家酒的执着。 众人决定不仅食材,明天就去购买包含日用品与杂货在内的各种不足生活必需品,模拟家庭最初的活动是降落到地球购物。 于是,一行人热闹滚滚地度过了当天。 明天必定也会比今天更加热闹吧。 * 时值由十二式小姐举办的扮家家酒开始的同一天夜里。 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仍前往异世界轻旅行。 如今为了维持现代社会的立场,需要巩固我在异世界的立场,而为了巩固异世界的立场,就需维持我在现代社会的立场,致使双方世界的生活变得一体两面。 我们自不明飞行物内搭乘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终端装置,回到了位于轻井泽的别墅。在此借小哔的魔法,将星崎小姐送回家,经由位于东京都内的商务旅馆,一如往常地前往异世界。 首先我们前往赫兹王国的首都·阿勒斯特。 我带着艾莎大小姐,来到忙于公务的穆勒伯爵处问候。国内情势一如之前造访之时,亚德尼斯陛下正忙着肃清帝国派贵族,但与邻国公主的婚事似乎也大势底定。 接着,我们拜访了位于卢恩格共和国的首都·纽莫尼亚。 我们造访凯普勒商会,提供了柴油与追加的一套无线电设备。并在此接获联络,连接马根帝国与赫兹王国的路线开辟即将正式开始。当我们下次造访时,应该多少能得知一些进度。 当我们完成在共和国的工作后,最终又前往赫兹王国的城镇·埃特里姆。 我们在此问候一声法兰奇先生,提及最后一次见面时提到的话题,并接获对方报告说「大获全胜」。法兰奇先生损害轻微,便讨伐了帝国派的贵族,荣获陛下与穆勒伯爵的褒奖。 他以贵族身分茁壮成长,真是极为可靠。 此外,关于马根帝国在与伯特兰边境伯接壤的边界地带,目前并无问题。居住于雷克坦平原深渊中的黄金龙也相当精神抖擞,因此,建造于该处的堡垒营运也一帆风顺。 话说回来,法兰奇先生在同一天内找我商量: 「令尊的工作吗?」 「对佐佐木老板说这个,真的非常抱歉。」 「我是无所谓,但可以请教内情吗?」 「好的,这是因为……」 据法兰奇先生所说,他的父亲直到受伤为止,都隶属于骑士团,尽管出身平民,但自基层晋升为一介士兵,又成为士官身分,担任小队长。而基于这一层背景,他不知如何处理因为回复魔法而痊愈的健康肉体。 于是,他询问了不知哪里有能施展剑术之地。 法兰奇先生对父亲隐居了好几年,是否能立刻活动筋骨感到怀疑。不过,父亲在家里协助农活,教导妹妹剑术,也自行致力于复健。 光是听法兰奇先生的描述,也能明白他父亲是充满活力的人。另外,法兰奇先生的父亲为国家效力,并获得一定评价,因此在性格方面也值得信赖。 「这样的话,可以介绍令尊我手上的案件。」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愿闻其详。」 「主要业务是开垦荒地时,应付土匪和魔物。我是发案者,承包单位是马克商会,所以开发预定会十分重视安全层面。不过,这工作也伴随着相对的危险。」 据小哔所说,开垦地有土匪与魔物出没。 由于预算充沛,因此我想马克先生也会准备周全,不过,人力是愈多愈好。尤其是曾带领过部下的经理人才,在这世界理应也颇受重用。 「他本人也希望做这类工作。」 「不过,任务现场是亚隆德利昂,和这座城镇有一段距离,难得你们家能阖家团圆,所以我不太推荐,暂时惬意过生活如何呢?」 「我老爸反而觉得过意不去,因为他过去都一直受我和家妹的照顾,因此希望能快点去赚钱,给家里生活费。」 「这样啊。」 真是相当自制的人呢。 对天天极力追求吃饱睡睡饱吃的自己而言,这种话题真是万分刺耳。不过,假使法兰奇先生所说为真,我的提议对彼此都有好处。 「这样的话,请他日后去马克商会的埃特里姆分店一趟,报上我的名字,说想帮忙开垦亚隆德利昂的话,就会安排他和商会成员一起去当地了。」 「老板,每次都非常谢谢您的体恤。」 「哪儿的话,我才是都受到你的帮助。」 假使是法兰奇先生的家人,他也会好好驾驭吧。另外,如果他所说为真,他父亲也不会受到当地人员所讨厌,逼不得已时,再请他回到埃特里姆城即可。 我瞥向肩上的文鸟大大一眼,而他也毫无异议。 我与法兰奇先生道别后,直接前往马克商会的埃特里姆分店,告知法兰奇先生父亲的事,并完成必要手续,明天再借由无线电告诉马克先生相关事宜。 于是,我们完成了所有原本规划的异世界任务。 之后便是自由时间。 平时的话,我们会在据点旅馆吃吃睡睡,或去郊外努力练习魔法,也可去卢恩格共和国或马根帝国享用当地美食。 然而,这次我们选择挑战稍微不同的事物。 「小哔,这没有其他人陪同也没问题吗?」 『由吾关照你,让你不安吗?』 「不、不会,不是那样的,该怎么说呢,你想想……」 我们隔天一大清早离开旅馆,前往位于埃特里姆城里的马厩,在此租借了一只马与整套马具。 当赫兹王国与马根帝国正值战争风云时,我不会骑马,迫不得已只能追着骑乘马匹的骑士徒步移动。今后极可能遇到相同状况,因此我判断得趁这机会习惯骑马。 小哔也说身为贵族当然要会骑马,根据现代社会的思维,这类似身为社会人士当然要会开车之类的吧,但我也不会开车就是了。 于是,之后暂时都要练习骑马。 「一开始应该要有人帮忙拉缰绳,比较像是初学者。」 『如果马暴冲的话,用吾的魔法让它睡着,就没问题了吧?』 马厩旁一并设有供马匹行走的空间。 星之贤者大人吩咐的课程表为先在此跨上马儿,骑着它往前走。这空间内除了我拉着缰绳的马之外,还有好几头随性地四处走动。 『要是你或马受伤的话,吾也能马上帮你们治疗,你就放胆骑吧。』 「……小哔,我知道了。」 我向离开我的肩膀,飞向一旁的文鸟大大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说得也是。 星之贤者大人颇有这种风格。 讲好听是刚健笃实。 讲难听是斯巴达教育。 『首先要用左脚踩住马镫,从后方一口气跨上马的身体。就算马脚步晃动也别在意,首先要让自己坐稳。如果脚爬不上去,会踢到马腹的话,就用飞行魔法,抬起下半身也无妨。』 「那我想一开始就用飞行魔法从上面坐到马身上。」 用类似蹲传统马桶的姿势,从天而降。 这样也不会给马匹增添负担,是善待马儿的骑法。 『那样很矬吧?』 「跨上马的姿势有那么重要吗?」 『在你的世界来说,这就像是成年人骑着装上辅助轮的脚踏车,如果你觉得无所谓的话,吾也绝对不会强迫你。不过,吾会先告诉你这世界的常识。』 成年人骑着装辅助轮的脚踏车,感觉超级突兀。 从异世界的角度来看,由于亚德尼斯陛下赏赐我宫中大臣的身分,因此这行为会害他蒙羞吧。依照状况,这也攸关我军士气,思及此,我开始认为这与魔法练习都算是重要技能。 「小、小哔,我会努力看看的。」 『嗯,很好。』 于是,我尝试跨马。 若说我没兴趣,就是违心之论。 因为马儿好可爱。 假使能自由地四处驰骋,绝对很有趣。我与这匹马儿虽然只会相处几天,但未来拥有自己的马好像也不错。且既然要骑马的话,我反而想要建立起信赖关系的爱马。 我这么积极思考,兴致昂扬,并挑战骑马。 我用左脚踩上马镫,右脚踏了地面弹起。 但话说回来,平时缺乏运动的奔四男肉体欠缺柔软性,一如文鸟大大所担心,我的右脚抬不到马背上方。我心想「这绝对没办法」,并用上了飞行魔法。 同时马儿的身体往下沉了一点。 它撑不住我的体重,膝盖歪曲了一下。尽管如此,我仍遵照小哔的建议,跨出了右脚,操作飞行魔法,以坐稳到马鞍上。当骑士的重量减轻后,马儿便设法恢复原本姿势。 随后,我的屁股顺利地降落于马鞍之上。 「……!」 于是,在我松了一口气不久后。 右脚随即抽筋。 由于我刚才勉强抬高右脚,导致它阵阵抽痛。虽然施展回复魔法即可,但肉体承受痛楚后,为了舒缓疼痛,脚不幸地反射性往内一缩。 也就是说,我的脚跟夹紧马腹了。 结果,马儿发出「嘶嘶」一声,忽然动了起来。 「喔喔喔!?」 感觉像重机忽然加速,翘高前轮。 由于马儿高高举起前脚,导致我顺势往后倒下,我仅骑在马背上几秒钟,下一瞬间,我的视野便天旋地转,滚到了地面上,出乎意料的悬浮感令我大脑一片混乱。 随后,马儿的后脚逼近我的眼前。 它的马蹄即将踏烂我的头。 「……!」 当我眼冒金星之时,心想「啊,我要死了」。 不过,马蹄在我的脸部前方几公分之处,撞上了某种无形之物。 是障壁魔法。 是小哔救了我一命吧。 马儿踢到无形的墙壁,又直接往前直线跑走。 当我见到它充满野性的身影后,暗忖「我绝对不可能学会骑马」,产生了自己不擅长骑马的主观印象。我脑中立刻判断──这样的话,驾驶二人静女士的爱车还比较好。 马儿在放牧空间内暂时跑了一会儿后,又逐渐恢复了平静。 「小哔,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你骑马天分和魔法资质截然不同,这也太惨了。』 「你不懂那种身体跟不上大脑想做的事的感觉吗?」 『你应该是因为平常就缺乏运动害的吧?』 「的确完全如你所说……」 因此,我在这次轻旅行中,专注于骑马练习之上。 这也可说是受到法兰奇先生父亲的生命力所感动所致。 起初的两三天,我在马厩里学习基础课程,结束后再去城外进行实地演练。当我没坐在马背上时,也会接受星之贤者大人授课,以及锻炼柔软体操,天天充满了马。 我受到义务感驱使,每天练习拉筋,起初做坐姿体前弯时,在小腿附近就觉得紧绷,但最后竟然进步到能摸到脚尖了。我原以为自己绝对无法办到,但心想「凡事总要尝试」,心中觉得感动。 然后,我最终练习到能跨上马儿、走路、跑步、停止等最基本的动作了,左右转则大部分仍然要看马儿的心情。 穆勒伯爵与亚德尼斯陛下平时能命令马匹跳起跨越障碍物,在狭窄空间内倒马后退,且执行超越前两者的种种指示,令我再度理解到他们的不凡之处。 于是,当我们造访异世界过了几天后。 小哔于早餐时对我说: 『话说回来,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你的世界了。』 「唉?时间已经到了?但我觉得还没过十天。」 『吾认为你的世界已经快到黎明了。』 「这代表你之前说的时间流逝差异逐渐缩小了吧?」 『嗯,如你所说。』 当初地球的一天约等于异世界的一个月,时间流逝逐渐产生变化,自一个月变成半个月,这次又缩短为十天以内,异世界与地球之间的时间流逝差异变小了。 「这有什么原因吗?」 『有种种猜想,但都尚未获得证实。』 「对不起把麻烦事都交给你处理,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不,这是吾自愿做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等下次再继续努力练习骑马吧。 于是,我们与陪我练习的马儿道别,前往赫兹王国的首都·阿勒斯特。在王宫内谒见穆勒伯爵,再与艾莎大小姐会合。我感到久违地度过了充实的假日,并回到现代社会之中。 ──────────────────────── 〈家庭 一〉 我们结束了异世界的娱乐时光,也就是骑马课程宿营后,回到了现代社会。 移动地点为位于轻井泽的二人静女士的别墅。 当我们来到客厅后,于一旁的餐厅中见到除了屋主外,还有十二式小姐的身影。十二式小姐坐在在餐桌上用早餐的二人静女士正对面,什么也不做,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令人毛骨悚然。 「二人静小姐,我们回来了。」 「喔喔,你们终于回来啦。」 「话说回来,那个,她是……」 对方注意到我们后,随即有所反应。 二人静女士露出由衷困扰的神情这么低语,令人印象深刻。 「当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们也说说她吧。」 她以眼神瞄向十二式小姐。 对方坐在餐桌前,两眼发直,动也不动,彷佛关掉电源一般。她精致姣美的五官搭配上机器生命与生俱来的无机感,俨如真人尺寸的洋娃娃。 老实说,这很恐怖。 「不好意思,但我搞不清楚状况。」 「当天亮后,她就马上跑来,然后一直像这样。」 「啊,原来如此。」 十二式小姐似乎压抑不住亢奋的心情,一大清早便不请自来地跑到二人静女士的宅邸了。开始参与扮家家酒时间因人而异,星崎小姐、我与二人静女士为工作时间内,邻居妹妹则是自学校回家后的放学后时间。 然后,家规第七条这么写道: 扮家家酒以外的时间严守参加者的隐私。 这主要是针对十二式小姐订立的规范,否则的话,当她寂寞难耐时,可能会去突袭前辈的家。先不论我与二人静女士,前辈拥有真正的家人,假使干扰到她家人的话,可就麻烦了。 而当目睹到眼前画面后,我认为我们的判断并没错。 「因为家规禁止她去星崎小姐家呢。」 「希望你赶快去接前辈过来。」 「如果星崎小姐本人有联络的话,我想她应该会马上处理吧?」 「我还没接到星崎的联络。」 我们约定好等星崎小姐联络后,才能接送她。负责人是十二式小姐或小哔都无所谓,但侵犯她隐私算是违反家规。 话说回来,在扮家家酒之外,十二式小姐也负责护卫星崎家。 她昨晚也解说过她运用有别于自己的接点,在星崎小姐与星崎妹妹的生活中安排了许多终端装置。考虑到这一层背景,我认为她也不必这么拼命。 「我确认一下,你现在也正在护卫星崎小姐和她家吧?这样的话,就算负责处理的接点或终端装置不同,你应该也能看到星崎小姐。」 「佐佐木,你的见解正确,但根据家规,必须维护个人在家家酒以外的个人时间。位于当地的我能守护星崎和她妹妹的安全,但不能和她交谈。」 「你想和她说话啊?」 「想。」 她秒答。 能感受到她有多热切。 「你看到前辈在自己眼前和亲妹妹融洽相处,会觉得难以忍受吧?你看人家一家和乐,想到在扮家家酒时自己也可能获得这种温暖,就垂涎三尺了吧?」 「二人静,你的见解也正确,我难以忍受。」 真不愧是机器生命,不会说谎。 她立刻肯定了二人静女士极度直白的话。 星崎小姐真是受人喜爱呢。 但程度有点可怕。 而十二式小姐基于同样理由,无法去找邻居妹妹,因此在此闷闷不乐。否则她稍微走一段距离,就能抵达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居住的宅邸。也罢,他们这时间或许已经去上学了。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来我家啊?」 「因为这里是集合地点。」 「要不要换一下集合地点?」 我想起当昨天道别时,曾彼此约好「再在这里集合」后解散。若无十二式小姐的协助,就无法移动到作为扮家家酒舞台的不明飞行物内,因此需要事前找地方集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把集合地点换到星崎家。」 「二人静小姐,能否请你暂时忍耐一下呢?」 「喔喔喔,那我的隐私又去哪儿了呢?」 尽管她叫苦连天,却乖乖在这栋宅邸里用餐,根本是明知故犯。像她这么有钱,肯定能轻易在附近安排一栋别院,于是我认为暂时这么安排也无妨。 但由于如实相告的话,她应该会生气,因此我在这里就不提了。她应该是会把真正重要的事物留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的人吧。即使要自行前往也无妨。 然后,在我们的对话告一段落后,艾莎大小姐道: 「唉,佐佐木,二人静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你问她有没有我能帮忙的事。毕竟我之后也要蒙她关照,希望能尽量帮忙。」 「怎么了?如果她肚子饿的话,我有多准备早饭。」 二人静女士的眼神轮流来往于艾莎大小姐与餐桌之间。 老人家老是喜欢喂食年轻人呢。 她的反应也不例外,令我感受到她的实际年龄。 「因为你在和十二式小姐的对话之中,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所以艾莎大小姐关心了一下。她说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希望能帮上忙。」 「我家的食客真是太体贴了,我有点要沦陷了呢。」 我也能懂这种感觉。 艾莎大小姐的体贴也能抚慰到我的心。 「佐佐木,那个……」 「她对您的好意大为感动,但她回应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还请您别放在心上。她只是因为和十二式小姐才刚刚认识,所以对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到烦恼而已。」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艾莎大小姐心地善良单纯,听到我这么说,便照单全收。 而十二式小姐望着我们之间的互动,也问道: 「佐佐木、二人静,我们还没有给那人类在家庭内要扮演的角色。」 「就当她是住在附近的熟人就好了吧?」 「再继续增加家里的孩子可就伤脑筋了呢。」 「我知道了,采用你们的意见。」 十二式小姐虎视眈眈地企图推动扮家家酒的进度,与艾莎大小姐判若云泥。 在我们交谈之际,星崎小姐捎来联络。 我的私用手机收到了简讯。 她说已经做好准备,希望我们去她家接她。 我正打算麻烦肩上的文鸟大大接送时,十二式小姐旋即出声制止。她连珠炮似地解说,由于她已经派终端装置去星崎家,因此轮不到我们出场。 如她所说,不出几分钟后,星崎小姐就抵达现场了。 「佐佐木你们也已经到了啊。」 「我们刚刚才到。」 附带一提,星崎小姐今天并未穿上套装。 而且是完全素颜。 另外,不知为何身穿学校制服。 「星崎小姐,你不用化妆和穿套装吗?」 「我们这段时间会到处走动,所以我暂时不打算打扮成那样。我在网路上的照片的确已经消失了,但记得的人还是会记得,我这阵子安分守己一点应该比较好吧?」 星崎小姐的上半身照片之前上了电视,并转而流到网路上。我自己也搜索过,但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有如从来不曾存在。而且,对此事感到疑惑的声浪也被删除了。 连平时会率先鼓噪起哄的单位也一律默不作声,那必定是阿久津课长为庇护星崎小姐而出手管制了。照这状况,那件事会立刻从众人的大脑中消失吧。 近年来,无论多么惊天动地的新闻,当消失于大众传媒平台上后,便会即刻销声匿迹。 「不过,白天穿着制服外出也会很显眼吧?」 「又、又没有关系,对学生来说,这可是正式服装啊。」 「是这样啊。」 前辈最近很常强调自己是高中生。 她是否对青春岁月点滴消逝而感到焦躁呢?毕竟,日本社会里也有高中妹品牌这个概念,因此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然而,既然如此,她应该优先参加校内活动吧。 此时,星崎小姐抢先改变话题,望向二人静女士说: 「话说,这家的屋主好像还正在吃早餐耶?」 「我偶尔也想悠哉地度过晨间时光啊。」 「我们要马上移动,因为二人静对早餐依依不舍,所以我想把她丢在这里。」 「喂,那太过分了吧!?」 二人静女士飞快地开始扒起饭碗里的饭。 我们等她用完餐后,自轻井泽的别墅出发。 虽然过意不去,但我们请小哔与艾莎大小姐负责看家。 * 【邻居视角】 外星人来到地球。 政府与大众传媒并未明确说出此事,但电视台讯号遭人入侵,这项事实多多少少令民众感到惶惶不安,外星人一词连日在网路上挤进趋势排行榜之中。 仰望天际,就能见到不明飞行物依然位于高空。 在这种状况下,我就读的教室里也清一色都是外星人的话题。 时值晨间的导师时间前,刚抵达学校的学生到处开心讨论着外星人。直到不久之前,这话题还只限于部分热爱科幻的学生之间,会半开玩笑地聊起,但目前所有人都一脸正经地谈论着它。 我抵达自己的座位,附近也有几名同学站着热烈讨论。 「果然有!果然有外星人!」「那不太可能吧?」「不过,节目被换掉时的气氛很像真的吧?」「主播超困惑的呢。」「而且,天上的不明飞行物也还在那。」 自转学后经过了一段时间,但我在教室内的定位并未改变。 依然被同学们当作千金小姐。 围绕在我座位附近的学生都是校内金字塔顶端的人,他们明明不必刻意到我座位来,但当我一走进教室里,他们转眼间就包围了我的座位。 「唉,黑须同学怎么想?」 一名男生这么问我。 他的长相在学年内颇受好评。环绕我座位的其他学生听到他这么说后,也纷纷闭上了嘴,注视着我。我不能说不明飞行物与外星人都是真的,且我已经与对方有交流了。 『不知道你说实话的话,他们会作何反应?』 亚巴顿飞在我上方不远处,这么调侃道。 我则无视他,淡然地回答: 「外星人之类的都是空穴来风的吧?毕竟,人类在世界各地甚至挖出几千万年前的地层,却甚至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外星人在我们存活的期间造访地球的机率应该微乎其微。」 叔叔最近的工作也是对社会大众隐瞒这类超自然现象。 既然如此,我也想在能力所及范围内,助他一臂之力。 但我只能在这种小事上协助他,令我感到有些落寞。 「黑须同学果然很冷静呢。」「这种酷酷的地方超帅的唉。」「听黑须同学这么一说,自然而然就会这么认为呢。」「外星人果然太扯了吧。」「电视讯号被入侵一定也是愉悦犯干的好事。」 教室之中,有同学相信外星人存在,也有同学不相信。那机器丫头在目前对社会造成的影响仅限于入侵电视讯号,因此能够确定外星人存在的人似乎微乎其微。 而纵使将视野拓展到校外,一般社会认知应当也相去无几。 尽管如此,这话题十分适合闲聊,我感觉会暂时继续产生影响。 『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呢,你就那么在意他们吗?』 「…………」 恶魔轻飘飘地飞在空中,消遣着我。 由于被他说中,因此令我更加烦躁。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叔叔他们。 原因在于叔叔今天要与话题中心的机器丫头一起去东京都内的百货公司购物,我听说这是为了筹措扮家家酒所需的日用品与杂货,而且,二人静与浓妆姊也会一起。 就我个人而言,真的很想向学校请假,和他们一起去。 叔叔却对我说希望我以学业为优先。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不断陪人聊自己知道真相的传闻会累积压力。 我借用经典的借口说词,逃之夭夭似地离开了教室。 距离晨间导师会议的预备钟响起还有一段时间,不仅教室里,走廊上也能见到学生的身影。我迅速地走过走廊,以避开他人的目光。 我经过距离教室最近的厕所。 爬上位于走廊尽头的阶梯,前往其他楼层。 我继续前进,抵达音乐室与理化实验室等特别教室所在的区域。一旦来到这附近后,即使处于热闹的早晨,也见不到其他学生的身影,其他楼层传来的闹声变得遥远。 『哎呀呀,你不是要去厕所吗?』 「看到某个机车恶魔的脸后,就不太想上了。」 我确认附近并无旁人耳目后,回应了亚巴顿。 我停下脚步,用背倚着墙壁。 『你常常会这样喔,要更有羞耻心一点。』 「对祢展现出羞耻心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平时就留意的话,才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啊。』 「如果祢那么想看我害羞的模样的话,我也是能考虑考虑。」 『原来如此,你也变得很敢说了嘛。』 「因为平常都和祢对话,所以我的口才变好了啊。」 就这样直到预备钟响起前,都和这毒舌的搭档闲扯淡吧。 就在我这么打算时── 微弱的人声不知从何方蓦然传来。 「老师,啊、啊……好厉害……」 「怎么样?很爽吧?你这里很敏感吧?说啊,怎么样?」 「老师,好舒服,那里、那里好舒服,请再激烈一点……!」 据音色判断,那应该是成年男子与女学生。 而且,由于那嗓音莫名地妩媚,因此理应不适合出现在校园之中吧?没什么比这种气息更不适合未成年校园的了,一大早到底在做什么啊? 『这声音好像有在哪里听过吧?』 「对,没错呢。」 一如亚巴顿所说,我对这声音有印象。 男子恐怕是我所属的一年A班的班导。 然后,女学生则是我同班被霸凌的学生。当她在自己座位上看书时,我在转学第一天就找她说话,害她被班上女生叫到体育馆后方逼问。 「不过,老、老师你今天没、没有戴套,这样的话……!」 「不要紧,我会射在外面的。乖,所以你、就乖乖、忠于自己的欲望吧。」 「啊、啊啊、老、老师,不行,被你那样的话,我会……」 由于这层楼相当安静,侧耳倾听的话,甚至能知道他们对话的内容。 以这状况来说,他们应该多少要注意周遭动静,但自班导尽情地享受其中的发言来判断,他们过去也曾多次在此享福吧,我认为这绝非这一、两天才开始的事。 「我之前听转学生说了喔,说你又被班上女生欺负了。」 「我、我不在意,因为我还有老师你……」 「对,没错,就是这样,老师永远都是宫田你的靠山喔。」 「老师,人家好开心……我也最喜欢老师了,我爱你……!」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真不愧是优秀的班导呢。 表面上阳光爽朗,背地里男盗女娼。 包含自己对那女生的关心在内,总觉得自己吃亏了。 早知道就视若无睹了。 「老、老师,你那么大力的话,我会叫出声来的。」 「叫几声也不要紧的喔。」 「可、可是……」 「因为没有学生一大早会来这种地方,就算有,也是边缘人,就算对其他人说这件事,一定也没人会信的啦。」 闻言,我感到火大。 我不否定自己是边缘人。 不过,遭人单方面地这么认定,令我怒上心头。 产生一股想立刻报警处理的冲动。 『唉,你被班导亲自认证是边缘人了呢。』 「亚巴顿,我们走吧。」 我悄声催促这爱冷嘲热讽的恶魔,挺起了原本倚着走廊墙面的背。 我刻意发出「乒铃乓啷」的脚步声,沿着走廊离开。 结果,当我前进一段距离后,理化实验室传来「咔啦」一声,对方似乎注意到我了。同时方才的淫声秽语戛然而止,他们应该正屏气敛息,注意着我这经过走廊的边缘人吧。 『你真是坏心眼呢。』 「…………」 我差点开口反驳了亚巴顿的吐槽。 但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牢骚咽了回去,沿着走廊前进。 如果她是被强暴也就算了,但毕竟她也乐在其中。纵使我受到正义感所驱使,通报了警方,最后也会反遭她怨恨,我想避免事情演变成这种局面。既然她本人也同意,放着不管也行吧。 我也不必自找罪受。 最终,当我走下阶梯,移动到其他楼层后,亚巴顿轻声说: 『可以放着不管吗?那种行为在这时代算是违法的吧?』 「祢以老掉牙的恶魔来说,还真清楚人世间的事呢。」 『我之前也说过了吧?别看我这样,其实是很认真学习的喔。』 这恶魔这么说,稍微挺起胸膛,一副神气的样子。 今后要注意和那班导保持距离。 当他对女学生的霸凌行为无所作为时,便能判断出他属于靠下半身思考的类型,与亡母的男友同类吧。一旦有机可乘,符合他的口味,无论对方是谁,都会试图染指。 不知他能不能将那性欲分一点给叔叔呢。 * 十二式小姐引颈期盼着扮家家酒,今天是值得纪念的第一天,本日活动是购买家庭生活不可或缺的杂货与日用品。众人搭乘上终端装置,前往位于东京都内的百货公司购物。 目的地为建设于东京都心高级区的老字号百货公司。 这间百货公司充满昂贵精品感,符合国内屈指可数这句宣传标语。建筑物的设计传统和风,景观怀旧摩登,被指定为国家的重要文化财,与自家附近的综合超市相较之下,有着天壤之别。 我望着百货公司的正面大门,星崎小姐发出担忧的嗓音,道: 「唉,佐佐木,你真的打算在这里买东西吗?」 「店家由二人静小姐挑选,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这看起来就很贵,预算没问题吗?」 前辈的担忧极为合理。 我自己如果没有特别理由的话,也不会来这类店家,因为我平时都从百元商店购买杂货与日用品,衣物则爱用能在大型量贩店买到的服饰,西装也都是廉价的现成制品,并非订制西装。 而稀少的例外则是奉献给小哔的夏多布里昂牛排,一百公克要价三万日币。 「一想到和家人外出购物的话,再怎么想都要来百货公司吧?」 「是吗?」 「我觉得用网路购物也行,这样能从很多商品里挑选便宜的,也不必刻意出门,多了买回去这项工夫吧?好吧,这次是因为急需,所以才需要来店里买啦。」 星崎小姐的吐槽十分现代化。 全面否定了百货公司的存在意义。 时下的年轻人都像这样呢。 我自己也算他们那边。 不过,二人静女士则呻吟似地继续说: 「啊!你们都不懂啦!根本就不懂!」 「那就希望你简单明瞭地解释一下。」 「购买从老爸的衬衫,到老婆的首饰,乃至于小孩的玩具,午餐再去最上层的美食街吃饭,之后去顶楼上的游乐园玩,最后去地下的食物卖场买晚餐的材料回家,这才是购物的经典行程啊!」 「祖母啊,你的意见正确,你会这么说真是稀奇。」 十二式小姐难得称赞了二人静女士。 她似乎喜欢这种行程。 我自己虽然没什么亲身经历过,但据说在九零年代以前,当时的百货公司宛如当今的主题乐园一般,闪闪发光。十二式小姐也从搜集的情报中得知了这类人类生活的模式吧。 而一如她所安排的家庭房型为日式住宅,她的品味有些老气,令人好奇。 「而且,附近就是丸之内的话,其他组织也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如此。」 这反而是她的真正目的吧。 至少不会突然被发射飞弹,我想到这里,再度认知到自己一同行动的人物有多么危险。同时又认为即使有几颗飞弹来袭,假使与十二式小姐在一起,她应该也能在命中前设法处理。 昨天也听她提过将原本撤退的各种终端装置再次配置于地球各地。 「母亲啊,么女想快点进店里购物。」 「如果你可以的话,我是没差啦……」 前辈受到十二式小姐催促,走向店内。 我与二人静女士也跟随在她背后。 今天前来购物的成员为父母、么女与祖母,共四人。 小哔与艾莎大小姐则在轻井泽的别墅中看家。 「不只店前面很壮观,店里的压迫感也好强呢……」 「一开始要去哪里?」 「从不占空间的东西开始买起吧,不需要寝具之类的,但如果要买齐厕所和厨房用品的话,东西会很多,要是没计划性地逛的话,时间会不够用。」 「如果这样的话,么女建议去买餐具,家庭内采用同款设计,且大大小小各有千秋,摆放在餐桌上的画面非常有家人的感觉,这一点我绝不妥协。」 「那种重的东西要不要后面再买?反正负责提东西的人一定是我吧?」 「在这种地方只让二人静提东西的话,会被报警处理吧?」 「看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看起来就像是虐待儿童呢。」 「没有问题,和祖母隔一段距离走路即可。」 「就算是那样,我猜她也会被其他人叫住。」 「绝对会被抓去儿童辅导。」 「那有需要特地露出凝重表情商量吗?大家一起分工拿不就好了?」 四人七嘴八舌地拌嘴,走在店内。 结果,旁人毫不客气对我们投以奇妙的目光。 仔细想想,除了我以外,三人外貌都是未成年,虽然实际上有两人比我年长,但旁人无从判断。我过去从未觉得带在身上的警察手册这么可靠过。 * 一行人在百货公司内的购物行程依序进行,一如来店时二人静女士所说的安排。 那间日式住宅除了最基础的家俱外都空空如也。我们回想它的内装,并在各楼层四处购买杂货与日用品。途中还绕去女装楼层。十二式小姐的打扮自初遇就不曾改变,我们在此买了几套她的衣服。 十二式小姐非常喜爱依照星崎小姐眼光所选的衣物。 午餐时段,我们来到位于该百货公司上层的美食街,在么女的强烈推荐下,来到了一间日式洋食店。她根本不需要看菜单,立刻选了儿童餐,她本人说「想吃这个」。 然后,用完午餐后,下午也继续购物。 我们穿梭于各楼层间,直到四人的双手都提满了购物袋。 结果,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已经到了午茶时间。 由于一直四处走动,我的双腿开始阵阵抽痛,有两名超越人类的人显得游刃有余,但我与星崎小姐都濒临极限了。于是,我们寻求能暂时休息的地点,造访了百货公司的顶楼。 蓝天之下是一整片宽敞的庭院。 除了有长椅与桌子之外,也有咖啡厅。 夏天据说甚至会有啤酒广场。 一行人坐到椅子上,休息一会儿,我们环绕的桌上摆放着在咖啡厅买的饮料与点心。户外的气温虽低,但今天几乎没有什么风,因此只要有温热的饮品的话,多少能待一会儿。 「我这辈子可能第一次买这么多东西。」 「星崎小姐你假日不会和妹妹一起出门逛逛吗?」 「虽然不是不会,但没有一口气买过这么多东西。」 桌旁堆买了印有百货公司商标的提袋。 众人望着提袋,这么交谈。 随后,十二式小姐道: 「么女想赶快穿母亲挑的衣服。」 「视情绪为大忌的机器生命也具备美感吗?」 「美学都集中在机能美上,不过,这是两回事。」 「你都全力受到情感摆弄呢。」 「为了修正错误,熟悉错误也是很重要的行为。」 「话就看人怎么说呢。」 我听着她们三人对话,重新注意到某一点。 十二式小姐过去在地面上让接点活动了多久呢?更具体而言,她的衣物历经与人交流后污损,她又是怎么处理的呢?她自从相遇之时直至今天为止,都一贯身穿同款漆黑洋装,令人怀疑。 「我可以问问飞在天上的太空船的设备吗?」 「父亲,希望你继续说你希望问什么内容。」 「上面有洗衣机吗?」 而且,十二式小姐所准备的民宅里并无洗衣机,虽然有冰箱与电视,此外,也有一些灯具被拆掉了,这些今天都买好了。不动产卖家或许先将高价的家电搬走了吧。 有许多人在搬家时,会将LED电灯换成白炽灯吧,这多半是因为搬家前才刚刚换上新灯泡。而实际上,被留在那间民宅内的家电大多颇为老旧。 「没有,之后再从地表上带来。」 「你喔……」 十二式小姐立刻宣布要借了不还。 二人静女士则发出傻眼的嗓音。 「脏衣服就拿到我家来洗,可不可以别再从其他地方A走东西了?那一定会害我们主管的工作增加,然后又会来找我们抱怨。或者你告诉我型号,我来安排新洗衣机。」 「我知道了,采用祖母的意见。」 大型家电未来也会倚靠二人静女士代为处理吧,新居地点位于外太空的话,也难以委托电器行配送。夫妻俩搬家后立刻仰赖祖母援助,让扮家家酒多了几分真实。 「洗衣机拜托二人静准备的话,那我们还要在这边买什么呢?」 「卫生纸和面纸之类占空间的消耗品,然后,最后去地下的食品卖场买晚餐材料后就买完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去地下前,把买的东西先寄放在终端装置里。」 「那我就把它召来这里。」 「那样的话,会不会引起轩然大波啊?」 「覆盖上之前的光学迷彩的话,就意外地不会曝光吧?」 「这里这么宽敞,比起召唤去停车场,从天上降落还比较简单吧?」 我也能懂她们想说的话。 在不会引人侧目的地点悄悄地召唤来终端装置,再迅速地将东西放进里面的话,意外地不会穿帮。让终端装置降落到地面上,寻找开阔地点,反而比较费工夫,且风险也比较高。 「话说,这里明明是都心的百货公司,但顶楼居然这么宽敞。」 「我早上也说过类似的话,但这里以前真的有游乐场吗?」 「有啦,人家以前去过嘛。」 「能不能请你讲话别突然变成小朋友?」 「这里的游乐场很久以前就被拆除了,但其他百货公司的游乐场现在都还在运作喔,比起一般的游乐场来得小巧,但足够让小小孩玩了。」 「佐佐木你也去过吗?」 「我没有在顶楼游乐场玩过,但不是有很多设在市郊的购物中心之类都会有大型电子游乐场吗?我认为这和那种屋内游乐场差不多。」 「有一阵子百货公司接连发生火灾,死了很多客人,就改正了消防法,顶楼空间必须留下来当作逃生区域,所以每个游乐场都被迫缩减规模或搬家。」 「一讲到顶楼,最近英雄秀的表演也减少了呢。」 「对啊。」 「就我个人来说,觉得有动物园之类的设施就好了,大家是怎么想的呢?能和兔子或柯尔鸭之类的小动物相处,不只是小孩,情侣也会觉得好玩,面积也不会被占空间的游乐器材占掉。」 「既然有游乐场,所以当然也有动物园喔。」 「咦,是喔?」 「这里当初也有养大象喔。」 「啥?为什么要在顶楼养大象啦?」 「不,我怎么会知道。」 就现代人的认知而言,战后复兴期的文化模式多少有点疯狂,但对我来说,那种与其计较细节不如做了再说的精神相当有趣。 而我们的互动或许打动她的心了吧。 过了一会儿后,十二式小姐扬声道: 「父母啊,么女想去游乐园。」 我隐约有猜到她会有这种反应。 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也同样露出「果然」的表情,转向十二式小姐。当对方注意到这一点后,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起家人去游乐园玩的重要性。 「一个圆满的家庭在假日时,应该阖家去游乐园玩。为了和加强平时忙碌的家人之间的亲情,这种行为不可或缺。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孩子能因为和父母交流而欢欣鼓舞,父母也能享受到孩子的成长。」 「也没什么成长不成长的,我们认识你也才过了几天啊。」 「我听说这种时候,祖母多半因为腰腿无力,所以会留在家里看家。」 「啊,我骗你的,我是骗你的喔。」 「你刚才那句话又有哪里是谎言?」 「常言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嘛。」 「因为我是么女,所以和你天天见面。」 「这孙女都会计较一些鸡毛蒜皮事。」 二人静女士,你那句话就像回力镖,把自己的脸打得劈啪响。 这对祖孙闲来无事就会互相拌嘴。 母亲见状,则露出「真拿你们没辙」的态度介入仲裁: 「去一趟游乐园是也可以吧?」 「星崎,以你的人格,果然适合担任母亲,么女觉得感动。」 「回想起来,我好像也没去过游乐园呢。」 又出现一句不像二八年华的少女应有的发言。 我也不禁出声道: 「咦,是这样啊?」 「我不记得懂事以前的事,但等我上国小后,就不记得有去过游乐园了,所以我有点兴趣,想至少一次去看看那是怎样的地方。」 「原来如此。」 星崎小姐有些难为情地说。 前辈生长的家庭相当复杂,应该在甚至无法提供假日娱乐的环境中长大。然后,她目前也比同龄的人早一步踏入社会。假使错过这个机会,之后可能也会一直无法去游乐园,就此迎来成人的年纪吧。 既然如此,我也乐意配合。 「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去游乐园玩吧。」 「你说真的?」 「对,我是说真的。」 而且,正因为位于游乐园这种舞台,所以能做很多事。 绝对不可忘记,我们应当优先的事项为将十二式小姐平安无事地遣返母星。 「父亲啊,这判断非常好,家人投票三比一,决定去游乐园。」 「但还有长女、长男和宠物没投票喔。」 「长女很可能顺从父亲的决定,然后,长男常常赞成长女的意见,二人静失去两票,一定会败北。如果你想和宠物一起看家的话,么女也无所谓。」 「唔唔唔……」 我们决定近日内去游乐园玩。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出游地点,纷纷提出国内有名的主题乐园。我一一听见自己也曾耳闻过的名字,十二式小姐于知识方面,也具备相当多资讯。 当我们围坐在桌边,热闹地交谈一会儿后,在咖啡厅购买的饮品即将见底时── 「要去游乐园是无所谓,但差不多该去把东西买完了吧?」 二人静女士望向手边的手机,这么低喃。我看着手表,自我们坐下来后,即将要过了一小时。邻居妹妹应该也快放学回家了吧,考虑到之后还需要准备晚餐,的确应该尽快回家。 「的确快把东西买完比较好呢。」 「回到稍早前的话题,可以麻烦你搬运这些东西吗?趁你召唤终端装置过来搬东西的时候,我们想先去一趟厕所。」 二人静女士盯着十二式小姐,这么说道。 随后,她以眼神给我暗号。 眼神接触。 类似「过来一下」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也有点尿意,去一趟厕所。」 「我、我也顺便去一下吧。」 配合祖母自座位上站起来时,父母也站了起来。 由于星崎小姐赞同我们,因此十二式小姐也欣然答应。 「我知道了,在大家回来之前,我会把东西搬进终端装置之中。」 「老是麻烦么女,真是不好意思呢。」 「祖母,你虽然嘴上道歉,但心跳并未加快。」 「那是当然,毕竟我们都这么熟了嘛。」 二人静女士率先离席。 我也跟着她离开。 我们前往面向顶楼庭院的室内空间,经过内部的厕所后,走向应为工作人员用的楼梯间。该处位于一扇厚重的铁门之后,粗犷的钢筋外露,空间往纵向延展。 我们移动到中央附近。 二人静女士停下脚步,转向我们说: 「我有事和你们商量,要不要在去游乐园上赌一把?」 「好,说得也是,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看来她的想法也与我相同。 我俩的心肠都黑漆漆。 另一方面,星崎小姐则相当纯真。 「唉?那个,那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要把那丫头送回母星啊。」 「二人静小姐,别那么大声……」 「这里没有监视器,大声一点也无所谓吧。」 如她所说,楼梯间之内并无监视器。 出口由厚重的铁门所阻隔,外界的声响显得微弱,甚至也听不见刚才不断听见的其他客人的声音,这样的确稍微大声一点也无所谓。 「你该不会想一直玩这家家酒吧?」 「这个……」 「前辈的亲妹妹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她接着会上高中,成年,结婚,离家。就算是这样,你也要作为母亲角色,继续陪那丫头玩下去吗?就算是牺牲自己的生活,你也要一直照顾她吗?」 星崎小姐听二人静女士这么说,支吾其词。 继续陪十二式小姐扮家家酒下去的话,这可能性绝非为零。虽然我不清楚机器生命的寿命有多长,但不可能比人类还短,我颇好奇她对时间流逝的感受与人类有何差异。 尽管如此,前辈生性善良,为十二式小姐着想,道: 「可是,没有其他做法了吗?她回去母星的话,会被摧毁的吧?既然如此,那就像她本人所说,协助她修正错误还比较好。」 「不能把那么危险的东西留在地球上,就算是高中生也能懂这点常识吧?你让某国或某组织独占她看看,这世界绝对会走向不好的方向。」 「让她能为全人类派上用场,让所有人携手合作不就好了?」 「人类就是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才会每天都打来打去啊,你用网路查查看战争一览表,几世纪以来,地球上有没有没发生过战争或纷争的年代,一定找都找不到的。」 「那就我们透过扮家家酒来说服她……」 「还有,要是她的错误修好了,地球又会变得怎样?她不是说机器生命会管理我们这类有机生物吗?老实说,你不认为如果她判断我们会阻碍象限开垦,会不会铲除我们呢?」 「那、那个…………」 「到时候你能对全人类负起责任吗?」 「…………」 「这样一想的话,请她当作没看见我们人类,带着错误回去母星,地球人类会比较幸福,且对整体机器生命也比较有利吧。」 星崎小姐彻底被驳倒了。 二人静女士难得会这么坚决地表示自己的意见。 她平时不会多说话,往往在背地里自己行动。由于这次无法这么做,因此她才会来游说关键人物吧。目前若要接触天上的不明飞行物,星崎小姐的协助不可或缺。 我觉得这对十二式小姐过意不去。 不过,我们自己的生活比较重要。 「连我这笨蛋也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喔喔,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你的说法让我很在意。」 「在意?哪个部分?」 「你讲得好像是你对全人类负责一样。」 「喔~」 倘若我还是学生的话,或许会认同星崎小姐的想法。然而,我如今已经瞭解到计算得失的重要性,不敢表示赞同。因为我学到了,不顾一切的同情多半会让自己吃亏。 与此同时,前辈被抨击得这么惨,却仍理性应对,令我觉得了不起。要是我在与她同龄时,听其他人说类似的话,可没有信心也能像这样冷静以对。 「我不是想说教说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你不觉得别像刚刚一样不必要地夸大主语或话者比较好吗?我认为被这么讲的人心情绝对会不好。」 「说得也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二人静女士也难得乖乖妥协,让我觉得有点突兀。 她平时尽管赞同,明明也会消遣个一、两句。 她或许是体谅到星崎小姐的心情吧。 「不过,你说要赌一把,是打算做什么呢?」 「那就交给我这婆婆角色吧。」 「我反对会对她造成伤害的方法喔。」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啦,我也不想和对方不欢而散,这种时候让对方自己离开才是最有效的方法吧?游乐园也不是一个只有欢乐的地方。」 二人静女士这么说,表情犹若坏心眼的恶婆婆一般。 我心想「她一定很擅长这类阴谋诡计呢」。 「来执行『程式错误的机器生命请回去母星』作战计划。」 「这个计划名称有点太长了吧?」 「因为也没其他说法了啊。」 「什么都行吧,只不过是讲法而已。」 我们在楼梯间仅交谈了几分钟。 当针对未来方针取得同意后,我们又回到户外空间。 十二式小姐将买的东西收进终端装置之中后,于我们刚才坐的座位附近,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我们回来。附近并无任何异状,看来她顺利地完成搬运任务了。 之后,我们直接前往百货公司地下的食品卖场。 也就是所谓的百货地下街。 我们在此买了卫生纸与晚餐的材料。 这是值得纪念的初次阖家晚餐时光,基于么女的要求,由星崎小姐担任负责烹煮晚餐的主厨,此外,由十二式小姐担任小帮手,她似乎想母女一起站在厨房煮饭。 因此,未来由她俩主导购买食材。 昨天也决定了家事分配表,星崎小姐也事前准备好食谱,迅速地将商品放进购物车中。由于扮家家酒也是对策局工作的一部分,因此真不愧是前辈,手脚俐落。 我们在食品卖场待了近一小时,期间并未发生任何插曲。例外仅有星崎小姐误会一百公克卖五百日币的熟食是一盒五百,误点了之后,在结帐时哑然失声。买百货地下街的高级熟食时常会发生这种事呢。 而她心如钢铁,拜托店员取消点餐。 然后,我们在天黑之前结完帐,离开了百货公司。 * 四人买完东西后,搭上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终端装置,前往二人静女士位于轻井泽的别墅。在该地与负责看家的小哔与艾莎大小姐会合后,前往放学回家后的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家。 随后,我们移动至停泊于高空中的不明飞行物。 又来到昨天也来过的日式住宅。 然而,场地与昨晚看到的有所改变。 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上方是一望无际的天空,那应该是投影画面,却非常真实。或许是配合了日本的现在时刻,正值夕阳斜照的傍晚时分,重现出与真实景物相差无几的景象。 另外,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在四面八方投影出类似邻近住宅的影像。一旦用手接触,会穿透过去。不过远望的话,彷佛邻居就在该处生活一般。 自家四周的地面铺着土,散发出更像民宅的气息。当决定夫妻分房后,二人静女士的房间自屋里消失,为了填补她的寝室,在主屋一旁也能见到一间全新的组合屋呢。 这种景观俨如主题游乐园内的体验型游乐设施。 「和昨天比起来,舞台的气氛全然不同呢。」 「为了更像家庭,我为环境增添了色彩。」 「夕阳好厉害喔,这么美丽的黄昏看起来根本不像假的。」 「投影画面的时间设定和日本时间同步。」 甚至有徐风彷佛轻抚脸颊地吹过。 这种风也并非如电风扇似的机械性且断断续续,宛如真的因气压高低差而生,极为自然。这风实在太过自然,差点会让人不经意地以为是自然风。 「有风在吹,这也是环境设定的一环吗?」 「父亲,你的见解正确。」 「只是多了环境风,就会很像是户外呢。」 我有点感动。 而我肩上的小哔也赞叹似地环视周遭的景致。 『有乌鸦的叫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呢。』 「话说,主屋的屋顶上是不是有乌鸦啊?」 『啊,真的。』 一如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的互动,漆黑的乌鸦站在屋顶上。 我以为那与十二式小姐一样,是人工制造的接点。 不过,她本人当下否定了这种可能。 「部分生物是从地表上带来的。」 「你之后要乖乖把它们放回原来的地方喔,因为很可怜啊。」 当我们晚上睡觉时,十二式小姐也独自默默地致力于改善家庭环境,于言语之外,这画面也传达出她对扮家家酒所倾注的热情。而我试图否定她本身的存在,看着看着心中有些内疚。 我忽然之间感到在意,望向星崎小姐后,见到她也隐约有些歉疚地望着眼前的景色。我们在百货公司顶楼瞒着十二式小姐私下商议,应该苛责着她的心吧。 「母亲,么女想尽快准备晚餐。」 「好、好的,我知道了。」 一行人受到十二式小姐所催促,前往玄关。 跨过不熟悉的拉门门槛,回到家中。 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提着装了食物的袋子,两人和乐融融地走去厨房之中。剩下的人负责处理今天买的大量杂货与日用品,打开包装,摆放于家中。 当我们在处理家用品之际,厨房中传来「晚餐做好了」的声响。大喊声穿越了走廊、墙壁传进耳中,搭配上民宅的老旧样貌,令人切身感受到这是一栋透天住宅。 要在客厅吃晚餐。 位于约五坪大的和室中,一行人坐在坐垫上,围着和室矮桌阖家团聚。 主角是咖喱饭。 配菜是生菜沙拉与猪肉味噌汤,且之后还会有甜点。 桌上放着八人份的餐点,众人随意各自坐下,围着餐桌。彼此的相对位置为以十二式小姐为起点,依照顺时钟方向依序为星崎小姐、艾莎大小姐、二人静女士、亚巴顿少年、邻居妹妹、自己。 根据家规,当所有家人到齐后,再开始开动。 我有几年没出声说开动了呢? 菜色并无特别可描述之处,是运用市售咖喱块所做的普通咖喱,材料也很常见。尽管如此,由于我们走了一整天,回家后也投入杂务,饥肠辘辘时感到特别美味。 然而,唯有一人在将汤匙送进口中后,蹙起眉头。 「我身为婆婆想发言,我可以虐待媳妇吗?」 「怎么了?」 「咖喱块还没溶开,超硬的。」 二人静女士这么说,用汤匙挖着咖喱,挑出棕色块状物体。 汤匙上出现一块与滚刀块胡萝卜差不多的咖喱块,她似乎已经吃了一些,嘴里弥漫而出的咸味令她眉心紧蹙。 「对、对不起,我很久没做菜了……」 「如果是偶然的话,是也没关系啦。」 「二人静果然很适合当婆婆。」 「不是啦,这也太过分了吧?超咸的耶。」 「如果是身为父亲的佐佐木吃到的话,一定会默默地吞下去。」 「这么大块的咖喱块,我也不想送进嘴里啊。」 星崎小姐每天都负责对策局的工作到深夜,在她原本的家庭内,必定多半由妹妹负责大部分的家事,她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在自家厨房里下厨吧。 「我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你要不要和我的换?」 「我还以为媳妇和孙女要反击婆婆了呢。」 「我才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呢。」 多亏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开始你一言我一语,餐桌气氛随即热闹得起来。连语言不通的艾莎大小姐也因为有小哔好心照顾,所以并未显得寂寞。 于是,众人聊着微不足道的对话,享受着用餐的乐趣。 当桌上的咖喱大多进到我们的五脏庙里之后── 「话说回来,我有话对那边的恶魔说,可以吗?」 『什么事?』 「我在之前的骚动中,干掉天使的使徒了,祢有听说吗?」 之前的骚动指的是星崎小姐被某个组织绑架的事件,当追踪她的踪迹时,我们巧遇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在隔离空间内打败了一组天使与使徒。 我记得自己在当地说要将打败使徒的功劳让给她。 『在这里提这件事也无所谓吗?』 亚巴顿少年的眼神轮流扫视二人静女士、星崎小姐与我之间。 因为我们没向前辈详细提过天使与恶魔的真实身分。 「又没关系吧?既然甚至都进过隔离空间了,这时候隐瞒也没意义了,因为也可能在扮家家酒的时候被代理战争牵连,所以多少说明一下比较好吧。」 「对,的确如二人静小姐所说。」 由于星崎小姐最近重要性提升,因此我也不想冷落她。而且,以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奖赏为诱饵的话,未来假使我与阿久津课长之间发生了星崎小姐争夺战时,或许有希望借此获得筹码。 二人静女士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提出这个话题吧。 她的脑筋依然动得很快,并拥有优异应用、决策能力。 『既然你们这么说的话,我们也无所谓喔,对吧?』 「对,我也无所谓。」 亚巴顿少年这么说,瞄了一眼邻居妹妹。 她也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如果你们已经知情的话,那我们也省事了。」 『我有听当时在场的恶魔说过了。』 亚巴顿少年听见二人静女士的问题,轻快地这么回答。 不过,这有点奇怪。 当我感到疑惑时,自然而然地出声道: 「祢说的难道是我们所打败的恶魔吗?」 『嗯,如你所说。』 「那恶魔那时候被蓝色魔法丫头打飞,没时间做什么就消失了,但他还活着吗?他的使徒被枪射死了,现场也有尸体喔?」 二人静女士也提出疑问。 我们在当地确认过那恶魔与他的使徒已死亡。 我认为他也无暇与其他恶魔取得联系。 『在这世界战死的天使和恶魔在当地的分灵虽然会消失,但还有本尊在其他地方,我在那边跟他确认过状况,掌握了代理战争的结果。所以说,这和现场的生死无关。』 「所以就算代理战争的舞台是全世界,祢们也能不漏掉任何战果,管理游戏的进度啊。」 『就是这么一回事喔!』 我又多了一项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的知识了。 亚巴顿少年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们则噤声以示回应。 餐桌上其他人也不发一语,注视着他。 对方扫视一圈安静下来的客厅后,又郑重地道: 『好了,那你想要什么作为讨伐使徒的奖赏呢?』 邻居妹妹的搭档无论何时都不忘露出笑容。 此时,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 然而,二人静女士的回答令人扫兴。 「有关这件事,虽然由我主动问了,但不好意思,我可以晚一点再回答吗?我心里有很多想法,想暂时思考一下,可以吗?」 『无所谓喔,不过,要是在你思考的时候,万一我们被天使和使徒杀死的话,和你约好的奖赏就会失效喔,这样也无所谓吗?』 「嗯,无所谓。」 『那么,等你决定好之后,再告诉我吧。』 「抱歉让祢等我了。」 『因为一旦实现过后,就没法让那愿望失效了呢,你愿意仔细思考后再许愿的话,我也会很感激呢,之后我也希望彼此能轻松惬意地生活下去。』 「能听祢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星之贤者大人对她下的隶属诅咒。 我认为她应该会想解开这诅咒。 小哔在餐桌上也露出警戒神色。 『小丫头啊,你打算瞒着我们解咒吗?』 「你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 『在这种状况,你还会有什么愿望。』 「老实说,我是很想解开诅咒,不过,如果我打算瞒着你们解咒的话,就不会刻意在这里提起这话题了吧?我会去没有你们的地方迅速解咒,然后跟你们不道而别。」 『…………』 小哔与二人静女士目不转睛地互望。 方才安详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而最先指出这一点的人是十二式小姐。 「么女想对祖母和宠物说话,如果你们俩之间有问题的话,应该遵照家规来沟通解决,如果你们拒绝的话,作为双方违反家规的处罚,将施以罚则。」 「我们没有吵架喔,只是有点误会而已。」 『对,抱歉扰乱了家庭的和谐。』 听十二式小姐这么说,他俩便乖乖各退一步。 之后暂时需要注意二人静小姐的动向。 毕竟,她也许能在我们不知情时消除诅咒后,再若无其事地刺青在手上。我或许应该向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告知过去发生的事,当给予二人静女士奖赏时,请同时联络我们。 连我自己也被迫绞尽脑汁。 纵使我事前已经预料到,但冲击还是很大。 然而,考虑到与她之间的合作关系,也无从避免这状况。 「唉,佐佐木,给二人静的奖赏是什么意思?」 当我见到祖母与宠物各退一步后,星崎小姐又这么问我。 她露出「讲清楚,说明白啊」的表情凝视着我。 「要我们说明也可以,但能否请你让十二式小姐先跟我们约好,不会对家人以外的人说出在这里听到的内容呢?因为视状况而定,我们的立场可能会变得危险。」 「为了获得母亲所希望的情报,么女会遵守父亲说的话。」 「她本人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了,那么就让我来说明一下吧。」 当我确认十二式小姐答应后,解说起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 我自天使与恶魔的存在开始解释,双方阵营争斗不休,随着规模愈演愈烈,代理战争应运而生。人类被牵连其中,扮演使徒的角色。然后谈到她也曾踏入的隔离空间,以及天使与恶魔赋予使徒的奖赏。 我根据自己所知的范围,从头到尾解说了死亡游戏一遍。 星崎小姐听完后,喉际发出吞咽声,低喃: 「这、这世界有够复杂呢……」 「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 就我个人而言,异能力与魔法少女也不遑多让。尤其是后者,我仍旧摸不透它的背景。现存的魔法少女在全球仅有七人,原因或许在于她们的数量极为稀少。 不知那名粉红色少女现在又在哪里做什么呢? 「外星人也很有冲击性,但连天使和恶魔都登场的话,不管未来出现什么东西也不会大惊小怪了。你该不会还瞒着我什么吧?」 「目前已经都让你知道了。」 「真的吗?」 骗你的。 异世界的事要绝对保密。 「在那边一直嗑牛肉的文鸟也和刚才这话题有关吗?」 相较于我们人类吃着咖喱饭,小哔的前方放着一个只盛了咖喱酱的盘子。文鸟大大从中灵巧地挑起牛肉,再用魔法切成小块,接二连三地吞吃下腹。 他的鸟喙沾上酱汁有点脏掉,好可爱。 『你就认为是类似的东西即可。』 「是喔?」 星崎小姐应该是认为再多问下去,也徒劳无功吧。 因此,即便她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却放弃继续深究。 与死亡游戏有关的沟通告一段落。 众人边看电视,边吃饭后甜点。运用百货地下街贩卖的高级水果所做的优格沙拉,尽管主厨手艺欠佳,仍不失为一道极品。电视不知为何会有讯号,那八成与Wi-Fi相同,是运用终端装置转播过来的吧。 然后,当我们看完一个电视节目后,时钟的指针进展许多。假使根据对策局的职务规范,应产生不少加班费了。考虑到还有邻居妹妹这国中生在场,差不多应该散会了。 此时,二人静女士宛如揣测到我的心意一般,扬声道: 「好了,差不多该下班了吧?」 当节目结束后,开始播放广告。 她边看广告边这么说。 「祖母,你那种说法让我的心非常寂寞。」 「那要怎么说才好?」 「夜晚是个人时间的开始。」 「你既然能马上说出口,就代表你事前想了很久?」 「正因为我们不是真正的家人,所以更应该重视家庭内的气氛。」 或许是十二式小姐殷切的心情传了过来。 我那善良的前辈安慰她说: 「跑进我家里来的话,我可敬谢不敏,但只是用聊天应用程式传传讯息的话还无所谓喔。虽然我不一定能马上回讯息,但多少能陪你说说话。」 「母亲,么女非常开心,我会传讯息给你。」 「虽然这样说,但要是你一次传很多讯息给我,我也很伤脑筋。」 「我知道了,我会总结重点,再传最精简的文字给你。」 我们家创了一个运用讯息应用程式建立的群组,因为也共享了各自的帐号,所以可以私下互传讯息,我自己也用私用手机加入了这个群组。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 『你要从这里去那边吗?』 「可以吗?为了保险起见,我想先确认一下。」 『吾认为没有问题,但为谨慎起见,就先确认一下吧。』 「要说的话,比起去程,我更在意回程。」 『我们去那边的时候,也能随意选择目的地吧,所以回这里时也能依样画葫芦。就算这飞船移动了位置,但只要定出其他地点,就不会无处可归。』 「听到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们似乎不会突然被丢到外太空里了。由于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因此暂且能放心。 当我俩交谈时,十二式小姐对其他人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其他家人回去地表。」 「啊,可以最后再送我回家吗?」 「那是无所谓,但我想知道原因。」 「身为家人,我有件事必须要拜托你。」 「祖母啊,听你这么一说,就觉得事有蹊跷。」 「只是听听也无妨吧?要是你不想的话,也可以拒绝我。」 「……我知道了,我就姑且先听听。」 二人静女士与十二式小姐你来我往地交谈着。 有星崎小姐在的话,应该也不会吵起来吧。我这么判断,先行离开阖家团聚的地点,并请艾莎大小姐也同行,在玄关穿上鞋子,走到庭院之中。 一如我事前所猜想,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即使在不明飞行物内部,也能平安地将我们送到异世界。 * 我们离开了不明飞行物,造访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 目的地为设于王宫内的宫中大臣办公室。 我们从此经过宫内,前往穆勒伯爵的办公室。贵族们穿梭于走廊,他们一见到我,便急忙鞠躬致意,而我也三番两次地回礼,沿着走廊前进。 幸好我们要找的人在办公室中。 「佐佐木先生、鸟先生,欢迎大驾光临。然后,艾莎,欢迎回来。」 「穆勒伯爵,别来无恙。」 「父亲,我在这次的访问中经历了种种体验,有很多话想对您说,今晚到睡前是否都能和您一起呢?佐佐木他们的世界真的都会发生一堆不可思议的事。」 『尤利乌斯啊,你好像多了黑眼圈呢,有好好睡觉吗?』 「啊,真的!和鸟鸟说的一样,父亲眼睛下长了一点黑眼圈!」 众人坐到沙发上,并各自寒暄。 小哔也从我的肩上飞到矮桌的栖木上,并同时对穆勒伯爵施展了回复魔法,而伯爵对此状似感动不已地瑟瑟颤抖,他的千金见状,则显得困惑。 穆勒伯爵是星之贤者大人的狂粉。 他那种陶醉其中的表情让人有种看到危险画面的感觉。 众人暂时闲聊了一会儿后,伯爵端正姿势,态度正经地问: 「话说回来,佐佐木先生,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您且问无妨。」 「两位来此处的频率和过去相比,好像提高了,是否发生什么问题了呢?如果两位遇到什么困难,我非常愿意尽棉薄之力。」 穆勒伯爵一语中的。 两界间的时间流逝差异在最近产生了显著变化,起初现代社会的一天等于异世界的一个月,之后逐渐震荡,在这半个月里能见到各种变化的例子。 这种现象类似股价天天上下起伏,却逐渐往某一方向演变。然后,于上次跌破了相差一星期的大关。我们也已经透过放在异世界的时钟日期,确认过这次的时间经过也相差无几。 尽管如此,如实相告的话,可能会引起对方混乱。 此时先随意敷衍过去吧。 「最近亚德尼斯陛下国务繁忙,且说到艾莎大小姐的结婚对象,也需要家人之间一起讨论,抱歉在您百忙之中前来,但我们决定稍微多来叨扰几次。」 「两位是顾虑到我们的状况啊,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您言重了。」 今后就算两天来异世界轻旅行一趟,或许也无妨。 但我们频繁来往两界的原因不仅于此。 另外,时间流逝变得缓慢代表异世界的局势变化也会变得缓慢,亚德尼斯陛下依然在地方四处剿灭帝国派贵族,宫内上下也因为朝政转移为全新体制,而忙得不可开交。 于是,我们无其他事可做,选择离开位于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宫。 平时的既定模式为接着前往卢恩格共和国,去凯普勒商会交柴油。不过,这次跳过这一步骤,上次出货的燃料足以撑到下一次来访。无事叨扰也会造成约瑟夫先生的困扰,我希望避免产生这种状况。 我的脑筋转向卢恩格共和国与赫兹王国之间的路线开辟。 经过上上次来访时去场勘后,就一直放着不管。 于是,我选择前往现场。 借由小哔的空间魔法,自宫中大臣的办公室瞬间移动到亚隆德利昂地区。移动后的地点位于高空,自上次也来过的位置一览无遗地俯瞰当地。 一侧为荒地,一望无际,直至地平线彼端,据说直线前进的话,就能抵达赫兹王国的首都·阿勒斯特。然而,自我们所悬浮的地点只能见到一片荒芜的大地。 而转头望向另一侧后,能见到重峦叠嶂,崎岖险峻。 山脉前方的山腰地带则与之前有些不同。 「小哔,那该不会是那个吧?」 『嗯,现场似乎也有进度了。』 远远也能看到马车与营帐。 以状况而言,那应该是马克商会派遣来的人手吧。规模已经构成一个营区了,令我联想到在雷克坦平原上建造堡垒的初期景色。 「下去看看也行吗?」 『好,就这么做。』 我告知肩上的文鸟大大一声后,操作着飞行魔法。 我缓缓地降低高度,前往营区中央。 结果,地面上也有了反应。 原本聚集在营区中最大营帐外的人们开始朝我的降落地点快步跑来,自我从上空观察的动作看来,他们应该发现位于天上的我们了吧。 随着我接近地面,辨别出了对方的容貌。 「马克先生,我没想到你过来这里了。」 「佐佐木先生,那是我要说的话啊。」 其中一人是我也认识的人物。 我们在营区中央寒暄两句。 「这看起来规模相当大,是从埃特里姆城调来的吗?」 「不是,约有八成人手和物资都是从罗丹调来的。」 「进度已经进展这么多,真是不胜惶恐。」 「我也是赫兹王国的人民,面对这种工作,当然会更有热情。」 马克先生这么说,并笑容可掬。 我并未说什么,但他已经察觉到我的心思了。 「已经把那东西架设在罗丹的分店里了,我们打算等时机成熟时,再把它带来这里,但在整顿完这边的居住环境之前,暂时都会在罗丹城里使用它。」 「好的,有劳你了。」 那东西指的是我上次交付的一套无线电设备,由于此地看起来就像个难民营,因此那样约瑟夫先生才能比较放心吧。万一遗失的话,似乎也会影响到他与马克先生之间的信任。 「我们先预计在这里建立暂时据点,然后从山腰依序建立中继站,并同时修建这里到罗丹的城间道路,同时双管齐下。」 「我知道了,就照你的安排吧。」 他之所以特地来到辟路现场,也是基于他方才所说的热情出自一片真心吧。纵使赫兹王国的贪腐败坏臭名远播,但还是有许多百姓忠贞爱国。 我望着马克先生满面春风地解说,这么心想。 「话说回来,机会难得,也想问问您的意见。」 「是什么事呢?」 「我们预计经过的路线上有一条横切山腰的河川,只是搬运物资的话,还能用船,但考虑到未来的应用,我认为是否应该造一条桥比较好。」 「造桥是无所谓,但桥又该如何维护?」 「如您所说,这样会需要追加一个管理桥梁的据点。」 在现代日本的话,建造桥梁后,只需要数年定期维修一次即可,然而,异世界无法同日而语,只要没人看管,不出一年时间,桥便会遭到盗贼或魔物所破坏。 根据这些理由,据说这世界能造桥的地点相当有限,倘若为需耗费巨资建造的桥梁,附近多半有城镇,这是小哔向我说明过的内容。 「距离这里最近的城镇也相隔一段路途,考虑到应付宵小的方法,到能够让一定人数的士兵常驻在此为止,应该都要尽量低调行事。」 「这样的话挖洞从河床下面钻过去呢?」 「原来如此。」 论及地下隧道就有种现代的感觉,不过,我在学生时看过一些历史资料之类的文献,据说从古罗马时代,意即西元前就有这类建筑案例。既然有魔法这种犯规招式的话,我认为跨越河川也并非不可能。 「那样比起造桥的确更不会被注意到呢。」 「但我无法判断这样是否符合成本。」 「我认为以规模来说没有问题,我会向当地的人力说明,请大家考虑看看。幸好有好几名熟悉这附近地理的人参与了这次的开辟团。」 「那真是可靠呢。」 「里面有一人说是受您介绍。」 当我心想「是谁呢?」之后,随即回想起来,在上次的轻旅行中与法兰奇先生交谈的内容。我暗自想着「莫非是……」,准备开口时,忽然听到他处传来我曾听过的嗓音。 「老爸,佐佐木老板来了,你去问候一声比较好吧……」 那是年轻女子的声音。 我感到好奇,转过头去后,不知为何见到了法兰奇先生的妹妹。 然后,能见到他们的父亲站在她身旁。 我的确请马克商会为我仲介了马克先生来工作,但不知为何连妹妹也来了。我见到出乎意料的对象,吃了一惊。另一方面,对方一见到我后,就乒乒乓乓地跑了过来。 「佐佐木大人,谢谢您不只小犬,也关照到我这一介草民,真是受宠若惊。」 法兰奇父亲立刻向我问候。 他深深一鞠躬致意。 他的用字遣词毕恭毕敬,令我也不禁低头道: 「啊,不会,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在下绝对会用您治好的这双腿和眼睛,为这块土地尽一份心力。虽然我有一段没工作的空窗期,但期间都不乏锻炼,还请您尽量使唤我。」 他的年纪与我相仿,是一名身材与儿子同样高壮的红发帅哥,他五官深邃,一嘴络腮胡剃得短齐,搭配上中分的长发,俨如主演动作片的好莱坞男星。 再加上曾于骑士团里锻炼过的健美肉体,令人感到十分值得倚靠。他儿子的体格也很精壮结实,父亲则又更上一层楼,根本不像与自己同年代的人,光是对话就会受到他的气魄所震慑。 「我听说您熟悉这附近的地理环境……」 「是的,当在下担任军职时,曾负责在这附近讨伐盗匪。当时有个非法组织在干扰罗丹的贸易,他们的据点就在亚隆德利昂,因此在下才会瞭解了这里的地理环境。」 法兰奇父亲挺直背脊,采取类似敬礼的姿势。 他讲话铿锵有力,让人感受到他之前在骑士团担任军职一事不假。 「不过,令嫒为什么会和您一起来呢?」 「不好意思,在下说要一个人来,但她坚持也要跟来,如果她会碍事的话,我会马上叫她回家,我事前就准备好回程的旅费了。」 他之所以安排得如此周到,想必法兰奇先生也帮忙了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忍心糟蹋人家一片美意。 她本人也露出窥伺我心情的眼神,惴惴不安地问: 「我不忍心让老爸一个人来,请问这样不行吗?」 「你们家人之间的感情很好呢。」 「老爸他代替跟男人跑了的母亲一手拉拔我和哥哥长大成人,所以不起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的话,我会过意不去……啊,我绝没有怀疑您的魔法效果……!」 「这都是在下长年来让儿女看见我不中用的一面所致,非常抱歉。」 女儿难以启齿似地说,父亲也改变音色致歉。 他近期内刚刚重伤初愈,家人担心他的健康层面,所以才会跟来吧。法兰奇先生或许也打从心底赞成妹妹的提议,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否定她的心意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就请两位都来帮忙吧。」 「佐佐木大人,谢谢您。」 法兰奇先生的父亲与妹妹深深一鞠躬,并向我致谢。 我这雇主请他俩抬起头来,并将专注力移回现场督导身上。 「我擅自这么决定了,这样可以吗?」 「对我们来说,有法兰奇子爵当后盾自是万分感激,亚隆德利昂虽然交由敝商会来主导,但未来可能会遇到需要借用贵族威名的场合。」 「马克先生,谢谢你。」 我目前拥有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这浮夸的身分。 但考虑到我们的真正目的是慢活人生,就希望能尽快删除这多余的头衔。如此一想,法兰奇先生的家人也参加开辟工程恰到好处,假使该地开辟顺利进行时,能为领地交接一事做好准备。 由马克商会作为地方官处理实务,因此他们的负担不会过大。同时,父亲在家里失去一家之主的地位,倘若与儿子法兰奇先生一样获得领地,也能重振身为父亲的雄风,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 如此一来,就巩固了于名于实都能将开辟两国之间道路的任务丢给他人的基础了。再靠我带来的柴油帮助马克商会提升营业额后,获得凯普勒商会董事的酬劳的话,就能推动这块土地的开垦进度。 「那么不好意思,这边的开辟现场就麻烦各位了。」 我向在场众人稍微欠身致意后,运用飞行魔法,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我直接提高高度,越过天上的云朵,藏住身影。我总是不禁差点忘记,但包含星之贤者大人尚存于世在内,也必须连带隐瞒空间魔法一事,这是避免在众人面前施展空间魔法的必要措施。 当我看不到地面上状况后,向肩上的文鸟大大道: 「小哔,不好意思……」 我们可以回埃特里姆吗? 正当我想这么询问时,他反而先对我说: 『不过,你还真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呢,看着看着会替你担心。』 「呃,怎么突然又说这么奇怪的话?」 『如果这里也顺利开垦的话,你又打算让给那对父子了吧。』 「这样该不会不好吧?」 『身为为政者,吾认为这判断极为正确。』 「那太好了,很开心能获得星之贤者大人挂保证。」 『正因为如此,吾不懂你的想法,如果已经到了某种年纪的话,或许会这么判断,但吾之前听你说你还不满四十,有点贪心才比较正常吧?』 「不是,因为我们都不想工作了吧?」 『就算不工作,你也不会想踩在其他人头上,对他们颐指气使吗?』 「可能多少有一点,但就算那么做了,我们也没有好处吧?」 假使这么做有很多好处的话,我就应该考虑一下,但根据我们目前的地位,这么做的话,损失反而还比较多。我在现代社会能否生存,也受到异世界的身分地位所影响,暂且都应当慎重行事。 我这想着,肩上的文鸟大大也暂时陷入沉思,又轻轻地点了点头,道: 『……也罢。』 「如果你喜欢那样的话,我也会配合,但那样会比较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还有很多事要优先处理呢。」 举例来说,就是寻找脱离文鸟躯壳恢复人身的方法。 如此一来,他便不必获得我的帮助,也能自由穿越异世界与现代社会,可以过得比目前更自由自在的生活,甚至可以酒池肉林。但那对我这异世界菜逼八而言,完全不清楚究竟会有多么困难。 『不,不用了,就照你所想的去做就好。』 「真的吗?」 『这时候说谎也没有意义。』 「我想说你会不会其实是在跟我客气。」 『吾很久没被他人试探了呢。』 「不不不,我完全没在试探你。」 小哔意外地是肉食系贤者,纵使在家里养了一群后宫,我也不会觉得难以置信。当我这么心想时,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他生前的生活。 希望有朝一日能听他本人自然而然地亲口说说。 『回去的地点就选埃特里姆的旅馆吗?』 「嗯,能麻烦你吗?」 『回去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继续和马儿打好关系。」 『你就好好在这边解决你在那边缺乏运动的问题吧。』 「我正有此意。」 在日本,骑马课程的次数以一鞍、二鞍计算,一鞍通常为四十五分钟。然后,每当我骑了约三、四鞍后,全身上下就会发出悲鸣。另外,以对马儿造成的负担而言,时间上限大概也是三、四鞍左右。 附带一提,从初学者毕业的登龙门为全国骑马俱乐部振兴协会的骑马证照四级,为顺利取得执照,据说需要具备五十鞍左右的经验,而慎重者则需要一百鞍那么多的时数。 因为练习骑马过于艰辛,令我上网查了一番。 于是,为了从初学者毕业,我需要约四十至八十小时的实地演练,即使每天都扎实地练习四鞍,也要十三至二十五天,每天二鞍的话,就需要二十五至五十天。由于这一般无法做到,依常识判断的话,最少也需要两到三个月。 在本国的创作中都给人能第一次骑马就上手的印象,但这远比汽车或重机的驾照难。初学者骑上第一次骑的马驰骋战场,这种事换句话说,等于空有驾照却从未上路的驾驶参加F1赛车。 网路讨论区也这么写。 因此,我在异世界似乎暂时都需要成天与马泡在一起了。 ──────────────────────── 〈家庭 二〉 骑马密集课程结束后,我们从异世界回到现代日本。 空间魔法的转移目的地为我在现代社会中,暂时当作据点的商务旅馆客房。去程从不明飞行物内部前往异世界,回程则能安稳地回到地球上,并未被丢到外太空之中。 然后,这次与上次同样在异世界待了约一星期,现代则整整过了一晚,双方互相对照后,时间流逝果然逐渐加快了。 「要是逆转的话,会有点伤脑筋呢。」 如果现代的一天变成异世界的一小时的话,就必须在现代等待两年,异世界才会经过一个月;而在异世界度过一小时,现代社会将经过一个月。 我们在异世界生活的时间必定会大幅减少,同时,为了维持我在异世界的身分地位,现代社会这边的负担将加剧。如此一来,我们的慢活人生就呜呼哀哉了,我脑中想像着苦命至极的生活。 『为了推测原因,也需要想点法子。』 「在可行范围内实验看看呢?」 『说得也是,吾想用目前可假定的因素取得数据。』 「我们暂时用两、三天去一次异世界频率看看吧。」 『嗯,先从这部分来尝试看看吧。』 我与站在旅馆客房桌子上原本面向电脑的文鸟大大互相点了点头。 萤幕上依旧是一片莫名其妙的漆黑画面。 艾莎大小姐探头望着电脑萤幕,说: 「佐佐木和鸟鸟用这台机器在计算两界之间的时间差吗?」 「对,如您所说,实际负责的是这只鸟先生。」 「鸟鸟,你好聪明呢。」 『如果是这世界的居民,有不少人都能做出一样的事。』 「我也想多学一些这世界的事。」 『你正在学这世界的语言吧?总有一天能实现心愿的。』 「对,说得也是,必须先从会讲这边的语言开始努力呢。」 艾莎大小姐精神可嘉。 对比我因骑马课程而泪眼汪汪,有如天壤之别。 「所以说,我打算今晚就不去异世界,观察一下状况,可以吗?也能只带您回去异世界,等这边过了一晚后,再去迎接您过来。」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留在这边吗?这样年纪不会增加,也能和你跟鸟鸟一起度过平时分开生活的晚上时间吧?」 「我知道了,不过,如果您改变心意的话,请再随时吩咐我。」 「还有,你差不多该改变那种恭敬的语气了吧?」 「请问为什么?」 「我听说你被封为宫中大臣,你现在在我国也算是屈指可数的达官政要了,是少数具备能在公开场合里对陛下提出意见的身分的人,有必要对我这种小丫头那么毕恭毕敬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您也是国内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宰相阁下的独生女喔。」 「虽然你说得对,但伟大的不是我,是我父亲啊。」 「无论如何,我不仅在异世界,在这里也频频受到您关照,就算身分有些变化,但我对穆勒一家的认知并无改变,还望您见谅。」 「但我之前也说过了,我本身不具备多了不起的价值啊。」 「我钦佩的不是您的身分地位,而是您身为一位贵族的人生态度。」 「……是、是喔。」 轻率地拉近与艾莎大小姐之间的距离,害她以为我对婚事采取积极态度的话,后果可不堪设想。此时应当卑躬屈膝,诚惶诚恐,确实地坐稳奴才的宝座,让她觉得「这与其说是老公,不如说是下人」的话,才是上上之选。 毕竟,星之贤者大人也在一旁观察。 当异世界组成员讨论完之后,我们借小哔的空间魔法,直接前往轻井泽,造访二人静女士的别墅。 周围景色瞬间转变。 我来到一如往常的客厅叨扰,于连接客厅的餐厅之中,能见到屋主一如昨日坐在餐桌上,享用早餐,也能看到十二式小姐坐在对面,照旧正盯着她看。 然后,有别于昨天的是十二式小姐面前也准备了一份餐点,那八成是二人静女士预料到她会过来而事前准备的吧。然而,她本人并未动手用餐,只是动也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附带一提,十二式小姐今天的打扮并非她过去每天穿的连身洋装,而是昨天在百货公司买的其中一套衣物。由于那是星崎小姐所选,因此她想尽快穿上。 「我本来就隐约预料到了,状况和昨天差不多呢。」 「难得我也准备了孙女的份,但她根本就不吃。」 「家人的时间还没开始,我没道理在这里用餐。」 「你其实想吃婆婆亲手煮的饭,但在忍耐吧?」 「二人静,你的见解不正确,我绝对没有在忍耐。」 「又在逞强了。」 「自昨晚以来,目前还是个人时间,你应该尊重我的个人时间。如果你违反家规,继续强迫我用餐的话,你就要依照家规,受到惩罚。」 「唔,我们是随便决定的,但这家规比想像的更棘手呢。」 「这非我本愿,但我不得不赞成你的意见。」 十二式小姐一定很想和星崎小姐说话吧,她忍耐并来到二人静女士的宅邸,被自己讨厌的祖母单方面言语纠缠。另一方面,对二人静女士而言,这属于她昨日提议的家破人散路线的一环。 此时,艾莎大小姐自迥然相异的视角扬声道: 「佐佐木,二人静好奇怪喔!」 「怎么了吗?」 她指着二人静女士手中的饭碗,嚷嚷似地说。 刚煮好的热腾腾白饭上放着纳豆。 由于我才从异世界回来,因此那碗朴实的纳豆饭显得极有魅力。就我个人而言,喜欢把纳豆加上生蛋与葱花一起搅拌,盛到看不见白饭的程度。 「她居然那么津津有味地吃着坏掉的豆子!那明明坏到都牵丝了!」 「艾莎大小姐,那是我国的乡土美食之一,还请您冷静下来。」 「因为她绝对无法接受,所以我之前都没端上桌。」 二人静女士应该是企图趁艾莎大小姐不在家时独自享用吧。 那气味并未传过来这边。 不过,我们所处的位置也能看到豆子在筷子与饭碗之间牵丝的画面,那与原本的黄豆相比,颜色也明显不同。我认知到自己拥有尽管如此却不觉得奇怪的价值观,实际体会到自儿时的铭印效应真是厉害。 「那真的可以吃吗?不会吃坏肚子吗?」 「不要紧的喔,反而还能整肠健胃呢。」 「唉,佐佐木,二人静她在说什么呢?」 在艾莎大小姐询问之前,我已因为震惊而绷紧身体。 因为二人静女士能够理解异世界的语言。 否则的话,她绝对无法做出刚才的回应吧。 「二人静小姐,你该不会听得懂艾莎大小姐所说的话吧?」 「啊,你发现了啊?」 她若无其事地轻松肯定我的问题了。 这反而是刻意要知会我们的吧。 像她这等才女,理应不会犯下这种常见的错误。她的才华洋溢到令我羡慕得很想看看把她灌得烂醉如泥,神智不清后,会发生什么事。 『…………』 我肩上的星之贤者大人有所动作。 当他飞到空中后,盯着坐在餐桌上的二人静女士,采取备战姿态。 他倏地张开翅膀,悬浮于空中,那与其说是帅气,不如说会先让人觉得可爱。 「喂,等等!你为什么要突然那么生气啊。」 『吾也并非不认同你的努力,但你的行为令吾忧心。』 就我个人而言,觉得无论二人静女士有多么聪明,学习异世界语言的速度也未免过快。先遑论地球上的语言,对象是异世界的语言,当她遭遇到未知语言之后,究竟又有多少闲暇时间能耗费于学习上呢? 于是,二人静女士开口回答了我们的疑问: 「这个,是这个啦。」 她放下饭碗,用食指比了比自己一边的耳朵。 耳朵上挂着类似耳机的物体。 见不到线材。 似乎是采取无线设计。 那是助听器吗? 我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调侃。 「啊,要是你说是助听器的话,我就拿纳豆涂你脸上喔。」 「我才不会那么说呢。」 好险,勉强过关。 助听器的尺寸最近都改良得很小呢。 「机器生命的科技真是可怕,我昨天下订,今天就做好原型了。我问这是在哪里制造的,她竟然说是在月面工厂上做的,让我吓到第二次呢。」 不仅制造速度惊人,物流速度也非比寻常。 另外,我很好奇月面工厂的事。 「那能即时翻译艾莎大小姐说的话吗?」 「就像电影的副声道一样,经翻译的语音会晚一步传进耳里。这真的很厉害吧?假如这在社会上流通的话,语言的隔阂会消失,全球经济一定会变得很扯的喔。」 「这种小东西能用通用装置研发和量产。」 「喔喔,真是可怕,如果向地球人提供这么先进的技术的话,无法想像会造成怎样的混乱。我们的前辈一定也会很伤脑筋,这么一来,就没办法继续扮家家酒了呢。」 「就算二人静你不那么说,我也并未计划向地球人类提供技术。」 「那真是太好了。」 十二式小姐目前对人类的认知类似「满口谎言且不值得信任的家伙」,例外则是星崎小姐与邻居妹妹,她们与十二式小姐之间拥有个人的连结。要她提供人类异星科技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用不着我们担心。 尽管如此,这件事就是有震撼到令二人静女士再次出言提醒。 「这么一来,十二式小姐也听得懂艾莎大小姐说的话吗?」 「佐佐木,你的见解正确,本接点也安装了同种装置。」 「还不只是这样喔,要是用这麦克风的话……」 二人静女士所穿的和服衣领上装着某种夹状物。 她用指梢轻轻触碰该物体的表面后,继续说: 「也能同步将我们说的话翻译成那丫头国家的语言。」 「……!?」 异世界的语言比她的发言晚了半拍传出。 我自己与小哔之间存在着魔力通道,因此脑中回荡起熟悉的语言。然而,对站在我身旁听我们交谈的艾莎大小姐而言,这看起来像是二人静女士忽然讲起祖国的语言吧。 她相当惊讶地喊道: 「佐、佐佐木,这是怎么一回事!?二人静说的话听起来像是我们世界的语言啊!而且,发音还是贵族之类的上流阶级才会讲的流畅发音!」 朗诵翻译后语句的音色也与二人静女士如出一辙。 那多半是以她本人的嗓音为样本合成的吧。据艾莎大小姐的反应看来,那品质高到连在地人也会吃惊。发音听在我耳里也自然得不像合成语音。 「这样就能直接交谈了吧?再次问声你好。」 「说、说得也是!二人静,你好。能这样和你交谈,让我非常开心。你过去对我关照有加,我一直都想亲口向你道谢,真的很谢谢你。」 「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喔。反倒是你住在这边的时候,都一直绷紧神经吧?难得我们能语言相通了,之后你可以过得更轻松惬意喔。」 「不会,没有那回事,我在这里一直都过得很舒适。」 艾莎大小姐眉飞色舞地与二人静女士聊天。 她露出了超级灿烂的笑容。 她讲的绝不是客套话吧。 十二式小姐默默无言地望着她俩交谈,表情一如往常是一张扑克脸,但她目不转睛的眼神似乎透露出几许不满气息,大概就是「你为什么要和那种家伙那么好?」。 对么女而言,艾莎大小姐对祖母露出了笑容,应该令她难以置信吧。 「你昨天晚上之所以找她是因为这件事啊。」 「嗯,如你所说。」 我用眼神比向十二式小姐这么问后,二人静女士立刻表示肯定。 她嘴里口口声声说着好扯,但明明是自己委托人家的。 「她不吃你所准备的餐点,却全面性地协助研发这台翻译机,让我感到怀疑,你们俩之间应该有什么交易吧?」 「由于这对星崎有益,我就接受了二人静的提议。艾莎的角色是住在附近的朋友,无法和邻居沟通可能会对家庭生活造成不便。」 「原来如此。」 对十二式小姐而言,星崎小姐与衍生而出的扮家家酒相当重要。 异世界语言的语料样本应该是来自于艾莎大小姐拍摄与上传到网路上的影片,以及这宅邸的监视器影片吧。只要有资料的话,甚至能立刻分析出未知的语言,机器生命的科技令人毛骨悚然。 马克先生与约瑟夫先生在异世界中收购了我与小哔带去的现代物品,我如今多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并同时不禁感慨他们还真敢和我这来历不明的家伙做生意呢。 「除了二人静小姐这套之外,你还有准备其他翻译机吗?」 「除了二人静戴的以外,我还准备了家人人数份的翻译机。不过,因为佐佐木和哔已经能和她正常对话,所以我认为不需要,不然的话,请你自己和我申请。」 「我和他的确不需要呢。」 『嗯,没错。不过,机器生命的科技真教人叹为观止。』 机器生命的科技无与伦比。 甚至连星之贤者大人也感到惊愕。 正因为如此,十分令人头疼。 对我们而言,希望不透露出异世界的存在。 而我这种邪念或许稍微表现在脸上了吧。 艾莎大小姐原本面向二人静女士,转了回来,态度正经地说: 「佐佐木,还请你放心吧。」 「艾莎大小姐?」 「不管我受到什么严刑拷打,在没有你的许可下,我都不会说出那边的事。」 她刻意在此宣告,除了顾虑到我们的担忧外,应该也是向二人静女士传达自己的立场。尽管她才十五、六岁,但能对人情世故的观察力之强,很有贵族千金的风范。 坦白说,我有种面对同龄对象的感觉。 「非常谢谢您的体谅,但还请您珍惜自己。而且,我们具备相当的身分,稍微外泄也没有问题的。」 「我也和父亲约好了,他说如果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话,我就别再回家了。毕竟一直以来承蒙你照顾我,所以我能接受这个约定喔。」 「唉,什么跟什么?你们是那种关系啊?」 「请问你想像的又是哪种关系?」 「这还用问吗?讲到那种关系当然就是……」 过了一会儿,我身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这感觉应该是收到简讯了吧。 「喔,是前辈联络你吗?」 「我确认到星崎说希望去她家接她的请求。」 结果,在我拿出手机之前,十二式小姐便先做出了反应。而迟了几秒钟之后,我在手机萤幕上查看显示出的简讯内容,确认她所言正确。 「我现在派终端装置去接她,佐佐木和哔可留在此待机。」 「你该不会也接到星崎小姐传的讯息了吧?」 十二式小姐没有手机呢。 她随翻译机一起制造了吗? 即便是如此,简讯副本也没看到其他信箱。 而我的疑问随即被她的下一句话所否定。 「我也能看到传到佐佐木手机的讯息。」 「唉,但这是我私用的手机……」 「网路上绑定帐号的讯息当抵达收信伺服器时,就等于来信。为了尽快回应星崎的要求,监视该伺服器,对她有很大的帮助。」 「那不算违反家规吗?那侵犯到家人的隐私了啊。」 「我判断这算,也不算。」 「意思就是看我怎么想了吧?」 「佐佐木,你的见解正确。为了星崎,你应该授权将资料提供给外部。」 「不好意思,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别这样呢?」 「你看看,这样你也丑一了。」 「…………」 十二式小姐依旧面无表情。 然而,她似乎若有似无地对我投以不满的眼神。机器生命缺乏情绪变化,令我联想到肩上的文鸟大大,因为文鸟几乎没有颜面表情肌呢。 无论如何,我们的个人通讯秘密暂时受到保障。 附带一提,根据家规,只要再犯,就得执行罚则。 就在我们交谈之时,星崎小姐由终端装置接送,抵达了宅邸。她今天也做制服打扮,且素颜登场。一如她昨天所说,她暂时不想穿套装。 「除了我之外今天大家也都先到齐了呢,抱歉我来迟了。」 「你还有原本的家庭要照顾,这也没办法的啊。」 依照对策局的上班时间而言,她绝对没有迟到。 只不过是我们比较早抵达而已。 她来到客厅,见到二人静女士耳朵上的东西后,问道: 「唉,二人静,你挂在耳朵上的是什么啊?助听器?」 「这前辈一大清早就说些没礼貌的话呢。」 「你不拿纳豆涂她的脸吗?」 「因为她最近升格成ToD了嘛,随便碰她的话,我也会遭殃的吧?」 「佐佐木,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也能向我说明一下吗?」 我向晚到的前辈说明原委。 当我从头到尾解说完之后,十二式小姐旋即将翻译机给了星崎小姐。前辈则毫不犹豫地将受话器放进耳中,将发声器别在制服领口上。 然后,她对艾莎大小姐道: 「你好,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星崎,你好,我能听得懂喔。」 「……真、真的能听到!这好厉害喔!」 她的反应比二人静女士要来得纯真许多,很有星崎小姐的风格。 她注视着自己收到的未知道具,发出赞叹之声。 随后,她突然间回过神来,悄声低喃: 「话说,如果有这个的话,难不成就不用学英文会话了……」 「星崎,你的见解正确。」 「真、真的吗!?」 「这能立刻对应地球上大半的语言。」 「……!」 星崎小姐,你注意到了啊。 现任高中女生难得提起干劲,干劲却又遭机器生命的科技所淘汰了。她之前明明不惜卷进我这同事,也要开始练习英文会话,她妹妹一定也很期待。 「星崎小姐,机器就是机器,这只是暂时性的方便,一旦失去后就没有了。」 「你那么说的话,那女孩也是机器啊,她也说自己是机器生命。这么一想,反而是我们人类可能比机器更先消失吧?」 「星崎,你的见解正确,根据我的试算,那种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我们的前辈快被机器生命笼络了,怎么办?」 「机器非常优秀,星崎今后也尽量依赖我吧,我也会尽情地依赖星崎。这么一来,双方能彼此提升,我学过地球人类将之称为共生依赖。」 「那反而会一路堕落下去吧?」 「我有种被人推荐可疑药物的感觉,不要紧吗?」 「不要紧,完全没问题。」 「简单来说,把那当作是温水清洗马桶之类的话,也许就只是这么一回事呢。」 「唉,佐佐木你有用那个啊?」 「反倒是星崎小姐你不用吗?」 「因为感觉怪怪的啊。」 「会吗?对我来说,那是人生必备道具之一呢。」 一行人加上星崎小姐在客厅中闲聊,等待二人静女士用完早餐。 结果,在她放下筷子之前,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先到了。 而且,邻居妹妹并未穿制服,我许久没见到她穿便服了,她的便服相当时髦。因为她在之前的住家几乎没有私人物品,所以那肯定是二人静女士为她添购的吧。 她的穿搭为仕女衬衫、迷你裙与大衣,每一件的设计都典雅简约,这身装扮并不抢眼高调,但质料与设计明显都很高档,散发出一股存在感。 其中令人感到突兀的是贴肤薄透的吊带袜,正因为裙摆偏短,使之更为醒目。这平常应该是更成熟的女性才会穿的东西吧,二人静女士抱着什么想法为她准备的呢? 也因此,邻居妹妹比起平时常穿的制服,显得更加成熟了。 「叔叔,您早。」 「早安,话说回来,你今天不用上学吗?」 「那个,今天是假日……」 「啊,对不起,我搞不清楚今天是星期几了。」 论及一般社会大众心目里的公务员,上下班规律是一大魅力。不过,偏偏我们局员即便到了假日,也会被找去上班,再加上去异世界轻旅行,导致我分不清楚每天是星期几了。 『你也可以对我努力打扮的搭档说几句感想喔。』 「亚巴顿,请不要催叔叔。」 「唉?啊,这样啊……」 中年男子对异性的穿着评分,这根本就是性骚扰吧,如果在公司里这么做的话,女性员工对自己的评价一定会下滑。我应该怎么回应,才能平安度过这关呢? 当我犹豫不决时,星崎小姐评论道: 「那双丝袜对小孩来说,会不会太花俏了啊?」 「会吗?因为我还是第一次穿,所以不清楚一般认知。」 星崎小姐,你的讲法好像公司里的刻薄老姑婆喔。 而我趁机能将亚巴顿少年的问题全部抛给前辈接手。 「你老是露出光溜溜的腿,都不会害臊吗?」 「我、我又没办法,要是穿丝袜的话,因为工作关系,会马上破掉,不能再穿了。稍微跑一下就会裂开,明明很薄,价钱却很贵。」 「这有那么简单就会破掉啊?」 「看到随便哪间便利商店都有卖一大堆,不就大概能知道了?」 邻居妹妹与星崎前辈依然不太融洽。 她俩漫不经心的交谈之中都夹枪带棒。 因为她们初次见面的状况差到不行,所以我觉得也无可厚非啦。对邻居妹妹而言,等同于被陌生的星崎前辈单方面用枪指着,因此我无论如何也不敢要她当作没发生过,在扮家家酒期间与对方融洽相处。 而且,刚才宠物也找祖母吵架了。 结果,二人静女士出声,彷佛为互相瞪视的两人仲裁一般。 「婆婆我有个提议,可以请你们听听吗?」 「什么事?干嘛那么郑重其事。」 「…………」 在场众人的注意力移到她身上。 星崎小姐与邻居妹妹也不再争执,注视着她。 在所有人都望向二人静女士后,她又卖关子似地说: 「今天要不要实施昨天在百货公司顶楼上讨论过的事呢?」 「二人静,莫非是全家人一起去游乐园玩那件事吗?」 「嗯,如你所说。」 出于十二式小姐要求,经家人多数决通过去游乐园玩。如果要让邻居妹妹同行的话,今天是假日,最为理想。艾莎大小姐今天也在,能和大家一起出门。 「那判断太美妙了,务必要实施。」 「叔叔,等一下要去游乐园吗?」 「你要不要一起来?我们当然不会勉强你。」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让我一起去。」 『不枉你努力打扮了呢。』 「亚巴顿,希望祢别老是讲那些不正经的。」 『因为你在关键时刻都不太主动啊。』 考虑到邻居妹妹的家庭环境,尽管是拟似家人,我也不想勉强她接受家人这种关系。对她而言,我们所进行的家家酒简直就在讽刺到她水深火热的过去,但她却微笑以对。 她善良又直率的个性教人感动。 「所以说,你能不能去拿装文鸟的外出笼呢?」 「好,我知道了。」 『吾也跟你们一起去的话,那丫头就要自己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了啊。』 「你在说什么啊,当然要所有人一起去,包含客人在内。」 『是这样吗?』 「不好意思,但能请小哔你帮帮忙吗?」 『好,如果是这样的话,吾会妥善处理的。』 倘若有十二式小姐的科技与小哔的魔法,应该能对社会大众隐瞒艾莎大小姐的存在吧。外星的骇客技术让监视器等机械感应器失效,再以魔法对旁人施以障眼法。 二人静女士似乎也有同样想法,对十二式小姐说: 「我想请么女帮忙应付监视器之类的东西。」 「我知道了,既然是为了家人和家庭,我也愿意协助。」 听完这些对话后,艾莎大小姐也说: 「唉,佐佐木,连我也离开这屋子,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最近情势有变,一直待在家里也不健康,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想请您和我们一起去这世界的娱乐地点,不知您意下如何?」 「谢谢,你愿意这么说,我很开心喔。」 艾莎大小姐露出微微的笑容,对我点了点头。 当取得参与家家酒的所有成员同意后,十二式小姐说: 「大家应该尽快做好准备,愈早出发愈好。」 于是,一家人受到她所催促,开始准备出门。 * 当决定去游乐园的一小时后,我们来到了现场。 一行人造访的是关东地区有名的主题乐园。 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终端装置赋予我们超越人类智慧的移动速度,从轻井泽的别墅区出发后,在泡面泡好的时间内就抵达了目的地。我们到了当地后,从运用光学迷彩隐形的终端装置中,再借着异世界的魔法隐身,自上空飞行降落。 多亏如此,也不必在停车场前的车龙中浪费时间。 不过,之后不免遇到排队。 我们在游乐园大门前被卷入排队人潮之中。 据说依照当天状况,也可能限制入场,直到傍晚都无法入园,然而,由于我们今天提早抵达现场,排了约四、五十分钟后,就能入场了。这可谓是十二式小姐催促众人提早出发所获得的成果。 艾莎大小姐望着园内映入眼帘中的景色,这么说: 「唉,佐佐木,这里又是别的国家吗?」 「不对,是同一个国家。」 「附近的景色这和我之前看过的完全不一样,我到这国家第一次去的地方也很非比寻常,但这里又给人不同的印象,反倒类似我们的国家……」 她来到这国家起初去过的地区指的是汐留SIO-SITE一带吧,相较于那多功能复合都市地带与轻井泽别墅区,对异世界人而言,这座主题游乐园的景观或许更有亲切感。 「你讲的话真奇怪,佐佐木,艾莎不知道什么是游乐园吗?」 「算是吧,因为她是从不太熟悉这类文化的国家过来的。」 「……佐、佐佐木,对不起,我真是没见过世面!」 正因为她是异世界人,才会不禁脱口而出这些疑问,遭到现代人犀利地吐槽了。如果是地球人类,就算没有去过现场的经验,应该也具备游乐园或主题乐园的的相关知识。 而实际上,回应艾莎大小姐的也是星崎小姐,据说她第一次来到游乐园。 附带一提,一如当初的计划,借小哔的幻惑魔法让艾莎大小姐乔装了外貌。我们能一如往常地见到她,但看在其他人眼里,她像是一般的东亚人。 『怎么了?连你也在发呆。』 「没事。」 『啊,你难道也是第一次来游乐园?』 「……那又有什么问题吗?」 一旁传来亚巴顿少年与邻居妹妹交谈的声音。 不仅星崎小姐,邻居妹妹也是第一次来游乐园,令我再次感受到她出生长大的家庭环境有多么恶劣。这让我不禁思考,这次与其说是为了满足十二式小姐,不如说就算为了她俩,也应该一家人享受游乐园的乐趣。 此时,二人静女士无视众人的互动,高声宣布: 「好了,就赶快去玩游乐设施吧。」 「二人静,为什么由祖母主导?」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游乐园是为了小孩而存在,应该以小孩的意见为主。」 「那么,你想去哪里呢?」 「根据网路上的资讯,一开始应该去玩云霄飞车类的设施,很多人都说应该先玩这些,第二多的是乘坐式游乐设施。」 「你明明是机器生命,判断标准却很庸俗呢。」 「在情感方面,人类比机器先进,我认为模仿人类对刚获得情感的自己来说具有意义。以结果而言,我获得了庸俗这个评语,肯定了我的行为。」 「你反驳一些很像机器生命会讲的话,有种叛逆期的感觉呢。」 「那就快点去排队比较好吧?那种设施都很受欢迎,电视之前也说要排很久呢,听说有些时候要排上好几个小时,节目里拍到超长的排队人龙呢。」 「母亲的意见正确,我们应该快点去排游乐设施。」 一行人受到十二式小姐所催促,前往我们想乘坐的游乐设施。 结果,映入我们眼帘之中的是一如星崎小姐所说的排队人潮。尽管才刚刚开门不久,却已经有许多游客在排队了。我望向等待时间的看板,上面竟然写着「八十分钟」。 这让我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 坦白说,我太小看游乐园了。 我原以为顶多只需要排三十分钟。 我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前一家公司的工作内容,如果有八十分钟的话,能做那个,也能做这个,甚至能做完那个,令我不禁东想西想。然后,心中又觉得万分遗憾。 「唉,这是什么?一大早就排这么长喔!?」 「受欢迎的游乐设施一到假日大概都是这样喔。」 「有八十分钟那么久的话,就能写完一、两份报告书了吧。」 前辈这现任高中妹的价值观竟然已经和中年男子一模一样,令人有些唏嘘。 另一方面,十二式小姐春风满面地跑了过去,默默地排到队伍的最后。 「大家快点来排队,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排在她前方的一群人对她投以彷佛看到什么温馨画面的眼神。先不论她的内在,外表是一名可爱的女孩,有别于她察觉不出情绪的冰冷面容,她的行为与外貌年纪相仿。 二人静女士趁我们与十二式小姐拉开距离,对我与星崎小姐咬耳朵说: 「『程式错误的机器生命请回去母星』作战计划第一阶段。」 「你在这状况下打算做什么?」 「一进场后马上透过大规模游乐设施的排队时间来消耗她的心神,借此撼动她的精神状态。在这时候让她累积不满,再趁后面的阶段一口气收拾掉她。」 「那样我们也会很辛苦吧。」 「我们可是在工作,别叫苦连天了。」 「真没办法,就照二人静说的乖乖排队吧。」 星崎小姐受到「工作」两字所催促,排到十二式小姐之后。 我也仿效她,下定决心,排到了队伍最后方。 随后,我们后面也有人排队,转眼间融入为队伍的一部分。这队伍看一眼就让人心累,但等到自己暂时置身于队伍中段后,心情又会奇妙地平静下来。 产生了一种「大家都一样所以不要紧」的安全感,以及后方还有比自己更可怜的人正在排队的优越感,最后还能获得绝对能坐到游乐设施的这项奖赏。 光是等待就能获得成就感的机制很适合我这种凡夫俗子,不过,这仅限于只有自己在排队时,起初七嘴八舌的同伴在过了快一小时后,也逐渐沉默下来。 「艾莎大小姐,您的脚还行吗?」 「可以,完全没问题喔,你不必特别在意我。」 「如果不舒服的话,请马上跟我说,我会帮您准备椅子的。」 我手边虽然没有椅子,但请小哔协助的话,也可能从他处搬来。而且甚至也能请她暂时回到宅邸休息,只留下我们排队,空间魔法真是太方便了。 「我也会陪父亲和哥哥们一起去森林里打猎,平常都有在锻炼腰腿,所以你不必在意我喔,别看我这样,对自己的体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真是太好了。」 她娓娓道来的身影的确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假使与日常生活中缺乏活动身体机会的日本人相比,在异世界之中,即便是贵族的千金大小姐,或许更充满了生命力呢。如果比赛长跑的话,我有信心会输给她。 「佐佐木,你是不是太关心艾莎了啊?」 「艾莎大小姐是所谓的王公贵族,因此我也以符合她身分的礼仪相待。这对星崎小姐你不好意思,但还请你见谅。」 「唉!?原、原来是这样啊?」 「佐佐木虽然讲的很夸张,但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 「不过,你的确也直称佐佐木的名字,这么一说的话,就会觉得你散发出一股气质,和我们一般人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你也一直直呼我们这些后辈的名字吧?」 「……话说回来,说得也是呢。」 星崎小姐悄悄地瞄了我几眼,显得有些歉疚。 此时,她转向我这同事,畏畏缩缩,抬眸凝望我问: 「唉,我是不是叫你佐佐木先生比较好啊?」 「不用,跟之前一样就好了。」 不知为何,这称谓明明极为普通,却让我不禁觉得非常恶心。 我听见后,随即产生一种莫名奇妙的不安。 「佐佐木,你为什么要往后退一下?」 「唉?我没有啊。」 「父亲,你听到母亲的话后,肩膀座标往后移动了四十二公厘。」 「你看看,么女也这么说了。」 星崎小姐似乎也还很有精神。 二人静女士与十二式小姐也相同。 邻居妹妹则是例外。 『你还好吗?你本来就话少了,现在话又更少了。』 「不要紧,请别在意我。」 『你一直留意脚边,是因为穿了不常穿的鞋子,脚痛了吧?』 「不会,没有那回事,我很好。」 邻居妹妹从刚才开始频频在意自己的脚。 她的鞋子或许磨脚了。 每当我换新鞋时,都会费上一番工夫,所以很懂有多么难受。而且,我明明没穿新皮鞋,光是走过碎石子路,脚踝的皮肤就会磨掉一层,真的有够恐怖。 「你要不要用这个?」 我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夹链袋,递给了邻居妹妹。 里面放着尺寸大大小小的OK绷,我平时都与手帕、面纸一起带在身上,因为我与她相同,常常突然被鞋子磨破皮。施展回复魔法比较快,但附近众目睽睽。 『你准备得真是周到。』 「因为我一走到不熟悉的路上,就算是常穿的鞋子,也会磨破皮呢。」 「谢、谢谢叔叔……」 「我们会在队伍里等你,可以去厕所里贴了再回来喔。」 「没关系,我在这里贴就好。」 邻居妹妹不知在想什么,当场脱起了丝袜。由于她的裙摆偏短,当抬起脚后,便会险些春光外泄。我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去。 随后,我听见了星崎小姐的嗓音。 「喂,等等,你都没有羞耻心的喔?」 「我认为你老是对小孩的举止横眉竖目的不太好。」 「这就是母亲的职责所在吧?」 「走去厕所的路上也会痛,所以就让我在这里贴吧。」 『唉呀,皮磨破好大一块呢。』 「唔……」 就我个人而言,排在队伍中前后的人的眼神令人在意。 众人窃窃私语的部分嗓音传到我的耳边。 「刚刚那穿制服的女生是不是说母亲?」「有。」「她们该不会是母女?」「去报警比较好吧?」「那大叔只是负责带别人家的小孩来玩吧?」「不过,如果是真的的话,很糟糕吧。」「再怎么样也不是亲生的吧?」「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很不妙吧。」 受到众人指指点点后,我意识到某事。 除了我以外,所有家族成员的外貌都未成年。 今天不仅艾莎大小姐同行,亚巴顿少年也显现身形,因此纵使与昨天相比,未成年也占了一行人中的大部分。虽然其中有半数远比我年长,但旁人无从判断。 且星崎小姐甚至穿着学校制服。我听说最近有一些成年女性在高中毕业后,也会穿上制服来主题乐园玩,如果说是那样的话,不知算不算过关。 不对,就算这么说,也没有意义。 扮演小孩的邻居妹妹正值十三岁,就各种意义都很奇怪。 我们承受着周遭诧异的眼光,又多排了一个小时。 自从我们开始排队后,已经过了将近两小时了。 众人之间的交谈大幅减少,起初好奇观察我们的旁人也露出放弃般的表情,仅眺望着队伍前方,而二人静女士则已经沉浸于手游的活动之中。 或许因为她摆出那副德行吧。 一直安分排队的十二式小姐终于起了反应。 「祖母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啊?没头没脑在问什么呢?」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预计等待时间的速度和实际时间相比慢了很多。」 「因为预计就只是预计。」 「人类不只对自己人类,甚至也让制造的机器说谎。」 「举例来说,在搭乘游乐设施时,如果有很多小朋友的话,也会因为这样而变慢吧?负责服务的工作人员和游乐设施内部运作的机器也不一定都万无一失啊。」 「照现在的进度,会对后面预计要搭乘的游乐设施的时间造成影响。」 「在队伍里排队排到天荒地老也是来游乐园的乐趣之一喔,因为今天是假日,照这速度去搭乘受欢迎的游乐设施的话,顶多再搭个三、四种,就会到关门时间了吧。」 「祖母啊,这项事实让我的心十分寂寞。」 「就算你发牢骚,但这机制就是这样,也没办法吧。」 二人静女士在说服十二式小姐后,转向了我。 她露出了彷佛在说「奏效了,奏效了喔」的表情。 请回去母星作战计划第一阶段圆满成功。 不过,同时这对我们也非常有效。 我自己也疲惫不堪。 然后,邻居妹妹的脸色果然也不太好。 「如果你很难受的话,也可以去能坐着的地方休息喔,等轮到我们的时候,我会再去叫你的,其他排队的人刚才也有一些会去上厕所之类的。」 「不会,我没问题。」 『我作为你的搭档,希望你能先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呢,正因为这里聚集了大量人群,所以比平常更可能产生隔离空间,就算游戏在下一秒钟开始,也不奇怪。』 亚巴顿少年所担心的状况非常有可能发生。 我是否也应该布下障壁魔法呢? 不过,如此一来,便会产生无形的墙壁。 邻居妹妹一旦决定后,就意外地顽固。我望着她的身影,思考应该怎么办,接着想起我们走路时曾看到的自动贩卖机,摊贩前也排着队伍,但自动贩卖机便不需要排队了。 「看来还要排一阵子,我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回来,你身体应该也发冷了,喝点热热的饮料的话,身体应该就会舒服一些吧?我觉得应该有卖绿茶或红茶之类的。」 「叔叔,谢谢您。」 我询问众人想喝什么,跑向自动贩卖机。 我将装着小哔的外出笼托给艾莎大小姐拿。 结果,令我震惊的是,游乐园中竟然连自动贩卖机也需要排队。 当我等了几分钟后,终于轮到我买了。 正当此时。 排在我后方的人们有了动静。 「……!?」 有种坚硬突出的物体抵住我大腿后方,随后,该处传来一阵窜过肌肉、贯穿骨头的剧痛,彷佛被穆勒伯爵在异世界所挥舞的剑用力地刺中一般。 痛觉令我甚至无法站立,发出呻吟,倒向地面。 同时原本站在我背后的人们自两侧撑起我的身体。我边忍耐痛楚,边观察周遭状况,发现有好几人佯装无事,围绕在我身旁,挡住游客的视线。 这是一群年轻男女。 全都打扮得类似观光客。 其中一人刻意让我见到电击枪似地用它抵着我,说: 「你是局里的人吧?乖乖跟我们走。」 「…………」 假使我说「我没掉以轻心」的话,就是违心之论了。 我有种「唉?找我下手?」的感觉。 不过,冷静想想,又觉得这判断很合理。 二人静女士是等级A的能力者,星崎小姐也获得ToD这种即刻致死的能力。另外,假如瞭解天使与恶魔的内情的话,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实力高强,也是众所皆知的事实,十二式小姐则自不待言。 现场只剩下我与艾莎大小姐可下手,然后,今天后者经过乔装,看似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既然如此,若要挟人质以威胁的话,挑我这身分公开为局员的人下手,最为确实。 「……」 当我忍受疼痛时,身体也被他们拖走。 这与星崎小姐被绑时模式相同。 这样下去,我们在游乐园的娱乐时光即将破灭,不仅有损十二式小姐的心情,也必须中断二人静女士所订立的作战计划。我必须隐藏起异世界魔法,妥善地应对处理。 「走这边,快动脚。」 「…………」 电击的痛楚等过了几十秒钟后,逐渐趋缓。 对方亮出电击枪威胁我,并单方面地下达指令。 他应该认为大势已定吧。 旁人并未叫住我们,这画面看起来像在玩乐中,身体突然不舒服的观光客与负责照顾的亲友吧。 话说回来,我向对策局报备的异能力是变出冰柱,不过,我最近曾报告我的异能力升级,不仅冰柱,也能变出水,至少局里的资料库这么登记着。 于是,我试着变出水,包覆住电击枪。 「喂,这……!」 手里拿着电击枪的人察觉到浸水的触感后,这么嚷嚷。 我让他抵着我的凶器失效。 直到另一人过来前,我踢了对方一脚,拉开距离。 「给我老实一点!」 随后,另一人从身上掏出手枪,瞄准了我。 没想到有真枪。 如此一来,要秘密解决就很困难了。 我变出水,笼罩于团团包围我的人身上,而理所当然,被水笼罩的人无法呼吸,在水中挣扎,在水中射出的子弹在离开水中后,速度锐减。 就这样等他们溺水吧。 我才刚这么想。 这群人之中似乎也有能力者。 其中一人穿越水牢,变出了巨大火球。 那火球的尺寸类似那些光鲜亮丽的IT企业工程师代替椅子坐的弹力球,如果爆炸的话,不免对附近地区造成损害。 这种物体正朝我飞来。 用障壁魔法巩固防御的话,就算直接命中或许也不要紧,但考虑到对附近地区的影响,我也不敢这么做。取而代之,我变出大量的水,化为包围飞天火球的墙壁,看起来就像用红豆馅包住麻糬的制造场景一般。 当双方接触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震撼了大气。 火球炸裂开来。 水被热源煮沸,化为大量水蒸气,遮掩住视野。 而尽管热气烟雾弥漫,飘散四周,但爆炸所造成的影响并不严重,也并未出现下一颗火球。我等了几秒钟后,白烟散去,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使我见到被水牢禁锢而昏迷不醒的一群人。 我将变出的水丢到地面上,跑到他们身边。 结果,对方无一例外,都不省人事,晕倒在地。 看来我顺利地让他们丧失战斗能力了。 然而,游乐园却难以称得上毫发无伤。位于附近的游客听见刺耳的爆炸声后一片闹哄哄,边发出尖叫,边争先恐后地逃跑,而受到他们的影响,爆炸骚动逐渐扩及其他区域。 不久之后,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官来到现场。 当我对他们的迅速反应觉得赞叹时,身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我看了萤幕,上面显示出主管的名字。 「喂,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局里已经透过辖区警察署联络过当地员警了,也派了局员过去,所以在他们抵达之前,能否请你妥善地指挥现场呢?』 「属下遵命。」 当我接起电话后,收到了一如我所料的命令。 『不过,你居然能一人就让持枪武装的一群歹徒就范,佐佐木,你的异能力虽然不起眼,但在任务现场也算是一名优秀的局员,那群人里据说也有能力者不是吗?』 「不会,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来到现场的警官一一抓起倒在路上的歹徒。 我则对他们高举警察手册,表示我也是同一阵线。结果,一如课长所说,他们对我端正地敬礼,并默默地开始工作。看来局里包含我的名字在内,已经事前知会过他们状况了。 而这项事实令我理所当然地浮现出一个疑问。 「话说回来,课长,您事前就知道我们所在的地点了吗?」 『你是怎样我不知道,但星崎小姐有乖乖遵守工作地点的守则,携带局里配给的手机。我就用那个查了你们的位置,从几十分钟前就知道你们在关东地区的主题游乐园里。』 「……抱歉我没带局里的手机。」 二人静女士的据点也顺带穿帮了。 也罢,由于邻居妹妹转学过来,因此课长理应早已得知地点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受到课长最爱的监视器网与局里的人海战术攻击的话,根本不可能隐藏自己的住处。 当我与课长交谈时,一群装扮有别于警官的人来到现场,他们若无其事地穿越逐渐拉起封锁线的区域,走了过来,多半是对策局局员吧。 当我向他们点头致意后,对方也向我致意,所以准没错。 「课长,我看到局员到了。」 『现场交给他们也无所谓,你就先去应对那机器生命。』 「属下遵命。」 于视野一角能见到单手拿着手机聚集而来的围观人群逐渐被警官赶走的画面,照这样看来,我的长相理应也不会传到网路上。 『还有,如果你在现场有机会遇到熟人的话,还请你助对方一臂之力。』 「熟人吗?」 『作为回报,我这边会处理园内的人潮拥挤状况,佐佐木,祝你一帆风顺。』 「啊,课长,请等一下……」 他单方面地挂断电话了。 我莫可奈何,依照他的指示,继续执行任务。我将骚动现场交给局员与警官,自己回到十二式小姐他们身边。并不忘依照原本规划,在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 就在我回到游乐设施时,恰好排到我们了。 我离去前明明趾高气昂地那么说,却耍帅不成。我及时赶上众人,在设施内前进。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向我询问刚才的爆炸,队伍似乎也能听见火球爆炸的声响。 我告诉她们等事后再说明详情,乘坐上游乐设施。 所需时间约十分钟。 坦白说,我原以为这是骗小孩的游乐设施,而小看它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道地的云霄飞车,老实说我想再坐一次,并对其他设施也忽然涌起了期待之情。 我们离开第一座游乐设施后,这么聊着: 「也就是说,这和前辈那时候一模一样呢。」 「在我确认详情之前,就交由其他人负责现场了,所以我不清楚细节。不过,恐怕如你所说。因为这次抓到犯人了,所以等之后再问课长的话,应该就能知道对方的真面目了吧。」 「好吧,因为有一大堆国家和组织都对我们虎视眈眈呢。对方弄不清楚我们的战力,凭着一股冲动就发动攻势,我觉得就算一一弄清楚这种货色的身分也无济于事呢。」 「话说回来,你身体还好吗?电击很痛的吧?」 「刚被电到时很痛,但之后就不太痛了。」 「那真是太好了。」 正因为星崎小姐日前才遭遇过一样的经历,所以这么关心我吧。 随后,走在一旁的邻居妹妹也对我说: 「是不是因为我们给叔叔您添了麻烦?」 「不是,这次完全是我们工作上的问题,所以你们不必放在心上喔。」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希望请您尽量吩咐。」 『嗯嗯,说得对,家人的问题要通力解决,这就是我们的家规呢。』 「谢谢你们俩的体贴。」 我们搭完云霄飞车,前往下一座游乐设施。 由十二式小姐走在最前方引路。 她似乎已经将游乐园地图输入进接点之内,并未拿着地图,也能带头走在园区内。她似乎不太在乎爆炸骚动,八成已经透过园区内的监视器瞭解来龙去脉了吧。 星崎小姐望着她的背影,低喃: 「话说回来,游乐园里的人口密度是不是下降了啊?」 「我认为应该是局里出手帮忙了。」 「啥?什么意思?」 这八成是阿久津课长所说「处理园区内拥挤状况」云云的成果吧。我向同事们说明由于园区内发生爆炸骚动,为免之后发生类似状况,现在请游客疏散避难。 虽然没听到园区广播,但应该是总动员工作人员引导游客疏散了吧。假使高揭「游乐园内发生了恐怖攻击,为免产生恐慌,将引导各位疏散至园区外」的正当借口,游客也非得遵从。 毕竟,对对策局而言,也不能继续让异能力之类的超自然现象曝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结果,请回去母星作战计划第一阶段全面失败。 之后乘坐游乐设施似乎也不必烦恼需要排队很久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组织,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 「二人静小姐你的计划失败了呢。」 「既然变成这样,就靠下一步骤一次定江山。」 二人静女士很不甘心。 十二式小姐听见我与她之间的交谈,转向了我们,说: 「父亲,二人静的计划是什么?」 「不,没事,因为工作关系所以有点事。」 她边盯着我们,边往后走。 这举止完全像是小孩。 因为来游乐园而欢天喜地的小孩。 对她说谎,令人产生了一点点罪恶感。 我的生命征象是否能维持与平常相同呢? 「父亲,现在这一刻是属于家人的时间,把工作带进家庭中不好。」 「对,说得也是,如你所说。」 「既然你理解的话,就应该尽快前往下一座设施,大家走路的速度太慢,么女希望提高前往目的地的速度,如果脚会痛的话,我就召移动用装置过来。」 「长女的脚还好吗?」 「多亏叔叔给的OK绷,就算走路也不会痛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别勉强自己喔。」 「如果我说很不舒服的话,爸爸愿意背女儿吗?」 「唉?啊,不,我认为请星崎小姐背你比较好。」 「喂,为什么会是这样啦。」 「对不起,我不会不舒服,所以能自己走。」 「你、你喔……」 「我还是召来移动用装置吧,继续延后的话,会对之后的行程造成……」 「我们在么女失控前快点走吧,你们别搞什么恋爱喜剧的戏码了!」 我们受到十二式小姐所催促,急忙走向下一座游乐设施。 * 之后,我们陆续玩了两种受欢迎的游乐设施。 那都是乘坐式游乐设施,原本就算快也需要排上一小时,且依当天状况,甚至需要排上两、三小时才能玩到。不过,园区内因为爆炸骚动,使得人口密度下降,等不到三十分钟就能玩到了。 遇到扮装人物的机率也莫名地上升了。 多亏如此,十二式小姐显得乐不可支。 她虽然没有显露于表情上,但交谈的只字片语中散发出喜悦之情。 附带一提,邻居妹妹与星崎小姐也很乐在其中。尤其是星崎小姐,她充分地享受游乐设施,令人怀疑她是否忘记二人静女士的作战计划了。 「我接着想搭这个,怎么样?」 「母亲,么女觉得这边的设施很吸引人。」 她俩看着游乐园的地图,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我或许是第一次见到星崎小姐这一面。 加上她今天穿着制服,有种与年龄相仿的高中生感。 二人静女士则板着脸望着这一幕。 如此一来,别说是请十二式小姐回母星去,甚至可能成为美好的回忆。我能想像得到她下周末又会求我们带她去另一座游乐园的模样。 「这样的话,路上先玩这个,再依序玩一轮呢?照目前园区的人潮状况,我想不用等那么久就能排到喔,之后想搭再走回来会很累。」 「我也很在意那游乐设施,想采用母亲的意见。」 看在旁人眼里,她俩像是感情融洽的朋友。 二人静女士半眯着眼盯着她们,说: 「要玩游乐设施也行,但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吧?」 「唉?已经到这时间了啊?」 「希望你至少在工作时间内,注意一下时钟。」 「……对、对不起啦。」 如二人静女士所说,时间恰好到了中午。 照理论上,原本应该先去搭乘游乐设施,往前或往后错开用餐时段,但考虑到园区内游客明显减少,现在去餐厅,也许不需要等太久,也能吃到午餐。 「前辈的肚子也饿了吧?对吧?」 「对,对、对啊!我的肚子的确饿了呢。」 星崎小姐受到后辈施压,帮腔似地回答。 她似乎彻底忘记原本的目的了,焦急慌张到使人反而对干扰了她的游兴感到歉疚。 十二式小姐则立刻抗议道: 「现在应该先去玩完游乐设施,么女向祖母这么主张。」 「不对,你那样不对。」 「不对?祖母为什么这么想?」 「在这种地方用餐也算是一种游乐设施,在配合主题游乐园世界观的餐厅中,享用精心烹调的餐点,欣赏店内装潢和餐具上小小的巧思,才算是充分体会到游乐园的乐趣啊。」 二人静女士趾高气昂地开始这么高谈阔论。 当我在排队等游乐设施时,用手机查了网路上评论时,知道也有许多人来到游乐园会这么玩,甚至写着这在粉丝间算是常见的行程。 「……祖母的意见也有道理,网路上到处也能见到同样的意见。」 「是不是?」 十二式小姐似乎也获得了相同资讯,因此出声赞同。 她身为机器生命,实际上不曾将手机拿在手上操作,但十二式小姐的本体、位于遥远高空中的不明飞行物应该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网路上收集情报吧。 「总之就是这样,我们去吃午餐吧。」 「我知道了,母亲也说她肚子饿,么女采用祖母的意见。」 「好,那就带你们去我最推的店。」 二人静女士代替十二式小姐,走在前方引路。 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与艾莎大小姐都没有异议。 一行人随着满面春风的祖母,走在园区内。 结果,不久之后,另有一家人经过我们面前,尽管人数减少许多,但游乐园内还是能见到不少游客的身影,那是一对相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名小男孩。 「爸比──我肚子饿了──!」「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餐厅吃饭吧。」「咦,餐厅!?」「老公,园区内的餐厅不是满贵的吗?」「今天就大方点吧,能在看得到游乐设施的地方吃法国菜喔。」「哇!爸比好厉害!」「老公,你好棒!」 简直就是典型的幸福美满家庭。 十二式小姐虽然并未停下脚步,却用眼神望着那家人。纵使她的表情并无变化,但她紧握着双手,这举动透露出她内心应该是百转千回吧。 话说回来,今天在午餐时段之前,我听二人静女士告知了计划内容。当我们排队等待第三种游乐设施时,一起与她去上厕所时事前沟通过了。 十二式小姐请回去母星作战计划第二阶段。 她安排的招术是餐厅选择。 「有了,有了,就是这里喔,这就是我推荐的店。」 我们来到设立于道路一角的小型店铺。 店内并无饮食区,需要在柜台领取餐点后,去附近的长椅上享受。主力商品为鸡腿,应该说店里只有卖鸡腿与饮料,因此价格也比较亲民。 不过,一根鸡腿的价格在外面也能去餐厅吃一份套餐了。 「祖母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意思?」 十二式小姐望着烤鸡店,愕然地说。 这么说或许对不起店家或顾客,但这与其说是享用午餐的地点,更类似想吃点零食时会来买的店。若要妆点家庭旅行的午餐时刻,显然是不够丰盛。 「么女想在餐厅边看着游乐设施,边吃法国菜。」 「你别强人所难了。」 如果说实话,我也想享用那样的午餐,我们在移动时,也见到不少餐厅,因此颇为在意。当我有意无意地望向星崎小姐后,发现她也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我见到他们的反应后,蓦然想到。 「二人静小姐,刚才那家人莫非……」 「好了,你在说什么呢?」 那对经过我们面前的年轻夫妻。 绝对是她安排好的吧。 看连状似小学生的小孩都一起协助,这必定是日前就先安排好的计划。见到她规划得如此彻底,令我不禁怀疑她是否对这次的作战计划乐在其中。 「为什么?请祖母解释得让我能够接受。」 「那很简单,因为钱不够。」 「祖母要因为那么无聊的理由不让么女在餐厅吃午餐吗?」 「说什么无聊的理由还真过分,你该不会忘记我们昨天也带你去百货公司买了一堆东西了吧?那全都是从老爹辛苦挣来的薪水中支付的喔。」 「父亲啊,祖母说的是真的吗?」 「对,很抱歉要这么告诉大家,但昨天和今天已经花了不少钱,如果用机器生命的演算能力,应该就能知道这两天花的钱毫不逊于我的薪水吧?」 「……父亲的确没有说谎。」 「所以说,今天的午餐是鸡的腿!」 「二人静,你就不能用点别的讲法吗?」 「因为这是事实吧?英文写作chicken leg啊?」 先不论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这计划甚至连累了邻居妹妹与艾莎大小姐,午餐都要吃鸡的腿,令人过意不去。由于我并未向她们提过内情,因此她们露出真心担忧的眼神望着我,令我这扮演父亲的人也相当心痛。 而外出笼中的文鸟大大似乎也对我投以谴责的眼神。 「那个,佐佐木,如果你很拮据的话,我会请父亲援助……」 「艾莎大小姐,还请您别放在心上,这是根据扮家家酒的家规所订下的规则,而且,日后能对工作地点申报这次的支出金额,所以不会用到我自己的钱。」 「听你这么一说,这些都算是公费呢,害我白担心你了。」 星崎小姐事到如今才察觉到,似乎能够释怀似地低喃。 这全都是为了让十二式小姐回去母星的计划。 而她丝毫不知我们打的算盘,坚持请求去餐厅用餐。 「这样的话,么女向祖母提一个跨时代的建议。」 「什么建议?」 「这种时候,正是祖母为了养老所存的存款发光发热的时候。」 「之前都对我冷言冷语,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来找我,真是没血没泪。」 「网路上能看到这就是祖孙之间真实的关系。」 十二式小姐竭力坚持到底。 她的言行举止虽然不像小孩,但内在流露出的情绪能让人联想到青涩幼稚的人类。二人静女士正面望她,转变态度,用比之前严厉几分的语气道: 「这也是家人相处的方式,彼此给予自己所能给予的帮助,才能形成一个家庭。就算你才刚刚产生情感,也能明白在家庭里不允许只有自己单方面地享尽好处吧?」 「…………」 十二式小姐闻言,也闷不吭声。 而二人静女士又乘胜追击似地说: 「支撑家庭关系的是互助合作的精神,一个圆满的家庭也会有辛苦之处。就算是前辈的家里,她妹妹也不会只单方面受尽宠爱,你负责监视,应该也能懂吧?」 星崎小姐出门赚钱回家,妹妹为了支撑着她,全面负责处理家里的家事。过去当我陪前辈练习英文会话时,也曾听她自己提起,所以准没错。 十二式小姐闻言,似乎也忍住了抱怨。 她放弃说服二人静女士,转向我问: 「父亲,你在公司里有办法升迁吗?」 「嗯,对不起,我是一个不中用的父亲。」 过去某只文鸟大大也曾问过我类似的事。 先不论事实,这一连串的对话刺痛了我的心,加上不久前我还是个低薪族,因此受到不小的伤害。这世上的爸爸们如果被孩子问到一样的问题时,不知都怎么回应的呢? 「……我知道了,么女中午会忍耐吃鸡的腿就好。」 「所以说,别再说那是鸡的腿了啊,会感觉更加遗憾。」 「叔叔,我不用吃今天的午餐,如果可以的话,我的份就让给饿肚子的妹妹吧,或为了今后的家庭规划,先把我午饭的钱存起来。」 「姊姊啊,你的体贴让么女受伤的心灵非常感动。」 『因为你就算跳过一餐不吃,也算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呢。』 「我最近过得太幸福了,少吃一餐对我来说才是恰如其分。」 「……么女拒绝姊姊的提议,黑须应该吃自己的那份午餐。」 十二式小姐透过骇入对策局的资料库时,理应也多少掌握到邻居妹妹的悲惨境遇了吧,她的口吻有别于与二人静女士说话时,表示出客套的态度。 我也很懂这种感觉。 因为我的心情也相同。 于是,当我们一行人在烤鸡店附近,针对午餐七嘴八舌地讨论时。 「哎呀,那边的不是对策局的人吗?」 有人对我们说话,且用的是英文。 我转向声音出处。 结果见到了认识的人。 那是梅森上校与魔法蓝。 魔法蓝与之前见面时相同,身穿魔法少女的衣着。不过,她又戴上了主题游乐园中贩卖的发箍,那是模仿游乐园中象征性角色外型的商品。 另一方面,梅森上校脱掉军服,换上了西装,他肌肉结实,且体格魁梧,相当适合这身打扮。让我不禁看一眼,就许愿说真希望自己也能把西装穿得这么合身笔挺。 「你们怎么啦?为什么特地跑来这种地方?」 「只是偶尔在假日时来玩喔,因为最近艾比中尉都很辛苦,所以今天想请她好好放松一下。不过,刚才园区内好像有一阵骚动呢。」 「很感谢你们在我之前遇到危险时救了我!」 梅森上校爽朗地说,魔法蓝则在一旁深深一鞠躬。 我依旧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似乎只有我听不懂而已。 「啊,听得懂!英文真的也变得像是日文一样了!」 「有这个的话,英文的听力考试就能考到好分数了。」 『耳朵上戴着那东西的话,应该会被老师骂吧。』 星崎小姐在我身旁大为感动。 邻居妹妹也呢喃了类似的内容。 理由则在于她们所戴的耳机。 为了与艾莎大小姐交谈,除了我与小哔以外,所有人都戴上了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翻译机。今天早上也听研发者说那不仅能翻译异世界的语言,也能对应地球上的各种语言。 而且,听说透过夹状麦克风转换过的翻译副声道,也能传讯至位于附近的耳机之中。由于游乐园中还有其他游客,因此她们运用这功能对话。 「不好意思,也能给我和大家一样的翻译机吗?」 「我知道了。」 十二式小姐闻言,点了点头,从背在肩上的包包中拿出一对耳机与夹状麦克风。基于对方的好意,而向自己刻薄以待的对象索讨物品,令我过意不去,尽管如此,我不想无法参与话题。 因为我仍不知他们究竟是敌是友。 「配合你们刚刚说的话,我听到了类似副声道的声音。那难道是机器生命所带来的科技吗?地球上也有类似的机器,但性能简直判若云泥。」 「我们还是第一次能好好对话吧?还请你多多指教了。」 星崎小姐率先向梅森上校这么说。 且抬头挺胸,洋洋得意。 能轻易想像出她这是为了不被对方轻视,才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然而,她今天不仅素颜,又穿着学校制服,看起来像是高中妹拼命逞威风,有点滑稽。 「Miss星崎,你的精采表现也传到我耳里了,你好像正面单人击败了等级A的能力者。我听说你因为异能力升级,个人的战力增强了许多喔。」 「哎呀?是谁这么大嘴巴。」 「我之前也说过了,如果你对现况感到不满的话,还请来我国。像你这么优秀的能力者,我想政府高层也不会小气的吧,随时都举双手欢迎你来。」 「如果你只是想要我们的情报,就算不找我也行吧。」 我之前曾说明过对方只是想要讨伐克拉肯的相关情报,因此她这么回答应该是受到我的影响。尽管如此,她之所以并未彻底否决对方的提议,在于对方曾提出三百万美元年薪的诱惑,对她而言,这目前仍是一大诱因吧。 「不,不是的,这是我评估你本身所具备的异能力后所下的判断。」 「是、是喔?」 「另外,如果是我国的话,能比过去更安全地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且不只是你,包含你的家人在内。而且,也能在我国帮你安排住处,提供安全更加有保障的住处。」 「…………」 不好了,前辈快被邻国拐走了。 因为她的嘴角有点上扬。 她目前为名符其实等级B能力者,就算不计她与不明飞行物之间的关系,对对方而言,她也相当具吸引力吧。我认为对方刚才提到的条件绝非天方夜谭。 此时,二人静女士或许对前辈的模样感到危机,随即反驳道: 「就算你那么说,但现在有那边的机器丫头在好好保护她,你们也是因为攻略不了不明飞行物,所以才特地来找她的软肋攀谈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之前提到的金额不过就是蝇头小利而已。」 「照你们所提的金额签约也无所谓,高层是这么吩咐我们的。」 「真可怕喔,有人会被这么一说,就乖乖跟着走的吗?」 「母亲啊,么女恳切地希望你以家庭和乐为第一优先。」 「……说、说得也是!就和克拉肯那时候一样,只是所有人都很在意你而已,就算我再怎么笨,也能知道这点小事。我不会出卖你的,你就放心吧。」 「母亲,你那句话意外地温暖了么女的心。」 「这样啊,也罢,要是你转变心意的话,随时都可以联络我们。撇除掉不明飞行物,我们对你的评价很高,且不只是对Miss星崎,对在场各位都是。」 梅森上校应该是判断继续说服也徒劳无益吧。 他在此中断延揽。 然后,彷佛转移话题似地迅速问道: 「话说回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啊?」 他瞄了一旁的烤鸡店一眼。 十二式小姐则回答他: 「因为父亲赚得不多,所以全家人打算吃鸡的腿解决午餐。」 她的回应过于简洁扼要。 令我这薪水不多的父亲角色差点一蹶不振。 「刚才的对话中也出现父亲、母亲这些字眼,你也有家人吗?以前我们在太空船内交谈时,我记得你本人曾亲口说你们没有这类亲属存在。」 「母亲是星崎,父亲是佐佐木,其他还有姊姊、哥哥、宠物和祖母。」 「为什么祖母的介绍排在比宠物还后面啊?」 「原来如此,你们被安排当她的家人啊。」 梅森上校再度扫视我们似地盯着看。 他甚至望向站在我肩上背的外出笼中的小哔。他莫非听宅男说了些什么吗?我最近疑神疑鬼,感到草木皆兵。 我颇在意宅男能遵守不对他人说出我们能力的承诺到哪种地步。 也罢,即便思考也莫可奈何,脑中就当作也有这种可能吧。 「Mr·佐佐木,在游乐园里让家人吃不饱不太好啊。」 「被外人对家规指指点点,我也很伤脑筋呢。」 这一切都肇因于二人静女士的作战计划。 台风尾却都扫到我,超级心酸。 这世上的爸爸们是否都像这样承受着周遭的压力呢? 成家还真是辛苦啊。 「嗯……」 结果,梅森上校做出陷入沉思的神情。 随后,他郑重地对我们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让我为之前的事情致谢,我想招待你们去园区内的会员制餐厅,不知你们是否愿意接受呢?那不接一般游客的生意,可以安静地享用午餐。」 「……」 十二式小姐闻言,眼睛立刻闪闪发亮。 她的表情虽然没有变,但眼睛亮了起来。 这正是她极度渴望的午餐时光。 「不不不,不能给其他人添麻烦,我们在这里吃鸡的腿就……」 「我们愿意接受,会把不情愿的祖母留在这里,所以没有问题。」 么女不顾不甘愿的祖母,二话不说地欣然答应。 话说回来,那莫非是为有少数上流社会的人才能入内,在粉丝间相当出名的餐厅呢?据说在店内,每一位客人都会由个别的扮装角色服务,能提供不少娱乐。 听说餐厅里的餐点也很豪华,如同高级餐厅。 「这样啊?那我就马上带你们去吧。」 「和某个祖母相比,这背影真是可靠。」 梅森上校走在前方引路。 十二式小姐则率先跟在他的背后。 「么女学到了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有钱的朋友。」 「唔、唔唔唔唔唔……」 我们并未告知阿久津课长今天的计划内容,因此梅森上校理所当然无法掌握到我们的行踪,他应该是为了尽量接近十二式小姐,才对我们伸出援手的吧。 以结果而言,她傻傻地上钩了。 如此一来,我们也只能随他们而去。 乖乖地走在他们后方。 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与艾莎大小姐也并未提出异议。他们虽然初次见到梅森上校,但由于见到我们双方轻松地谈话,因此判断没有问题吧。 「小孩子就是这样慢慢学会浪费钱的。」 「实际上,这种案例应该很多吧。」 「佐佐木你也应该快点提升能力者的等级,借此提高薪水喔。」 「对,说得也是,我会精进能力的。」 「就是有这种人呢,当自己稍微走运一点后,马上就会展现出优越感。」 「我、我才没有那么想呢!」 像星崎小姐这种年纪的话,稍微引以为傲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她似乎从以前就很努力,所以能力升级自会乐不可支吧。 * 从结论来说,梅森上校带我们去的餐厅一级棒。 虽然大门平凡无奇,但店里的装潢令人联想到二人静女士过去曾暂时为艾莎大小姐安排的顶级大饭店。一行人在恬静得让人不介意园内热闹气氛的楼层之中,慢条斯理地享用餐点。 菜肴当然极为美味。 多亏如此,十二式小姐也相当满足。 但让小哔忍耐,令人于心不忍。 我不能在梅森上校、魔法蓝与餐厅员工面前,让他离开外出笼进食。当众人津津有味地用餐时,我一直感受到他怨恨的眼神。 我们任梅森上校点菜,他所点的主厨推荐套餐偏偏充满了肉类菜色。 当用完午餐后,上校提议陪同我们,并担任金主。 十二式小姐虽然感到心动,但我们遵照家规,以多数决否定对方的提议。我们说今天来游乐园是家庭旅行,与对方原地告别。当二人静女士、星崎小姐与我投下反对票时,结果已定。 我们与他们在餐厅内道别。 尽管如此,我猜他们会继续监视我们。 然后,我们下午继续去玩游乐设施。 园内的人口密度依旧,大多等三十分钟以下即可玩到。对策局应该疏散了一定数量的游客,并不让新游客入园吧,也很有有可能由局员或其他组织的人担任假游客。 我们在游乐园内四处玩耍了好一阵子。 当天色即将暗下之时,园内广播告知将有游行。 既然如此,我们的脚步也前往游行会场的大道。 「原本以为游客离开很多,但还是能见到许多人呢。」 「可能有一半左右都是在监视我们之类的呢。」 由于我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游行活动,不知与平时相比是如何。不过,现场仍显得拥挤,人潮约如香火十分鼎盛的神社节庆活动。 一行人走在人群之中。 寻找能观赏游行的恰好位置。 在人山人海中移动最适合讲悄悄话了,二人静女士抓准与十二式小姐拉开一段距离的时候,向我们说话。我与星崎小姐则一同放慢脚步,洗耳恭听。 「这里是关键时刻,当游行花车经过时,就要一决胜负。」 「但我很怀疑在这种状况下究竟能否有效果。」 「别担心,交给我吧。」 「你明明接二连三地失败,却充满自信呢。」 「会失败也没办法吧,每一阶段原本都进展得不错,却在重要时刻被其他人干扰,那原本都会成功,可是半途杀出一些人从中作梗。」 我们事前共享了计划内容。 我与星崎小姐在此分开行动。 请她与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艾莎大小姐一起。 另一方面,我与二人静女士则负责引导十二式小姐。 「前辈,那边就拜托你妥善处理啦。」 「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这样……」 「这都是为了地球的和平。」 「我知道啦。」 星崎小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走向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这次计划需要他们的协助,更具体而言,是需要后者具备的恶魔之力。它过去能让向邻居妹妹飞行或治疗伤势,当我与二人静女士低头麻烦他后,对方便二话不说地欣然答应。 另一方面,我们则走向十二式小姐。 她为了找到能观赏游行的地点,率先往前走。 当对方注意到我们后,二人静女士便对她说: 「你打算走去哪里呢?显眼的地方都已经被占满了吧。」 「网路上能见到网友说占据观赏游行的位置至关重要,为了充分享受这个机会,应该到最后一刻都不妥协,这可说是我们家和其他家之间的战争也不为过。」 「虽然你那么说,但大马路前面都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或者请父亲或母亲扛我在肩膀上,这样非常有家庭的感觉。」 「你大概有多重?」 「目前总重量约为两百公斤。」 「前辈他们会被你压扁的吧。」 在二人静女士她们聊天时,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与艾莎大小姐的脚步变得缓慢下来,渐渐与走在前方的我们拉开一段距离,我们正位于人潮之中,被分成前后两组人马。 最终,当双方相隔一段距离后,星崎小姐他们有了变化。 他们原本并肩走在一起,却悄然无息地消失了。 据邻居妹妹所说,这是亚巴顿少年具备的能力之一,之前也运用于隔离空间外的活动之中。然后,我们事先也确认过十二式小姐不知道他的这种能力。 我们假装并未注意到这变化,继续沿着马路往前走。 结果,在经过几分钟后,十二式小姐转向后方,低喃: 「话说回来,祖母,我从刚才就无法透过光学装置看到母亲、姊姊和哥哥的身影。」 「他们刚才明明还走在后面,去哪里了啊?」 「因为这附近很挤,所以好像在人潮中走散了呢。」 二人静女士与我道出事前彼此套好的说词。 我们暂时找了一会儿后,依然见不到他们。 而就在我们找人时,游行队伍愈来愈接近。 前方的花车自开始地点登场,发出热闹声响,开始经过大道。附近一带随着夕阳西下,逐渐变得昏暗,绽放出灿烂炫目的缤纷彩光,令观众发出一阵欢呼。 「父亲、祖母,这是怎么一回事,已经开始游行了。」 「既然变成这样也没办法吧,只能在原地观赏了。」 「在这种状况下走动的话,会打扰到其他游客。」 「…………」 十二式小姐眺望着游行,一如往常,维持面无表情的神色,但似乎显得有些沮丧。四面八方都是游客,她身材娇小,无法充分欣赏到花车。 她踮起脚尖,用力抬起下巴,从人缝隙之间望着路上的状况。 从旁看着她这样的身影,令人十分过意不去。不禁会想把她扛到肩上也行,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地球的和平,因此我并未提出任何提议。 多辆花车经过我们前方。 在游行队伍过一半时…… 「……我用光学装置找到走散的家人了。」 十二式小姐悄声低喃。 她的视线离开游行,望向注视着游行的观众。 我与二人静女士也看着她所注视的方向。 结果,见到星崎小姐等与我们分开行动的家人就在距离我们约几公尺外。多亏艾莎大小姐显眼的金发,即使相隔一段距离,还是能立刻注意到她。 他们似乎顺利占据了前排位置。 一行人并未留意到我们,彼此露出笑容,观赏游行。 就算从旁观看,也感觉得出他们满心欢喜。 「…………」 当十二式小姐见到他们这种模样后,噤声不语。 她的注意力彻底从游行转移到星崎小姐他们身上了。 「他们好像很开心呢。」 「因为他们也说是第一次来游乐园。」 我不清楚十二式小姐心中作何想法,不过,我隐约能想像得到她应该十分寂寞吧,她的身体动也不动,从中能察觉出她的心情。 这段距离平时不算远,但在喧嚣之中,令人感到遥远。 这一切都是二人静女士安排的计划。 她拜托亚巴顿少年等与我们拉开一段距离,且游行开始过了一段时间后再现身,彼此之间的距离也一如他俩事前所商量。 「这样你也能理解了吧?」 二人静女士如落井下石似地对十二式小姐这么说。 这正是她提议的作战计划。 「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顶多就像是这样喔,真正的家庭在找不到女儿的时候,就会马上拼命寻找吧,根本不会有心思看游行。」 「……二人静,你说的的确正确。」 与缤纷绚丽的游乐园游行成反比,家庭内正举办着阴险的活动。 这一切都是拯救地球人类必要的行为。 「家人不是想成为就能成为,是一出生就具备的情谊啊,机器生命或许没有这种东西,但这种认知就像基因一样刻印在我们的肉体之中。」 「…………」 十二式小姐并未回应。 她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星崎小姐等人。 她的面容一如过去,感受不到一丝情绪,淡然自若,与她意气风发地走在路上等待游行时如出一辙。然而,她的动作戛然而止,陷入沉默,这种呆若木鸡的姿态表示出她受到不小的冲击。 正因为她的表情变化稀少,仅从些许举止之中,便能窥伺她的内心世界。 而二人静女士也从她的反应中感受到自己的攻势见效了吧。 如开导对方一般,她语气和蔼地说: 「已经够了吧?」 一如她之前说「当游行花车经过时,就要一决胜负」,她打算在此时多少获得对方的口头承诺吧。机器生命不会说谎,这句话多多少少具备几许真实性。 「机器生命应当遵照机器生命的守则。」 「…………」 当二人静女士说服十二式小姐时,游行自右侧逐渐移动往左侧。 等回过神来时,位于队伍最后的花车也逐渐远去。 星崎小姐等人看完游行,望着彼此的脸,嘻嘻哈哈地开心聊天。这也一如计划,二人静女士事前指示过前辈要表现出这些举动。 我们并未对邻居妹妹等人告知二人静女士提议的作战计划。 请亚巴顿少年协助时,也含糊地掩饰了我们的动机。 只说「想和十二式小姐聊一些深入的话题」。 如果位于附近,瞭解内情的星崎小姐或许会立刻露出马脚,但双方相隔一段距离,且处于人潮之中,使得她看似相当享受当下这一刻。 然后,十二式小姐当然无从得知这一连串的安排。 她仅肃穆地眺望着乐在其中的他们。 最终,所有的花车远去,消失在终点,听不见热闹喧阗的音乐,也看不见不断闪闪发光的灯光照明后,园内广播宣布游行结束。 附近的观众也自该地散场。 「祖母,游行结束了。」 「这是骗小孩的东西,你具备高度智慧,也不觉得好玩吧。」 「不好玩和感觉不到价值并不一致。」 「人类的小孩看到游行会觉得很好玩喔,然后,等长大成人后,也不会忘记这时候的记忆。别说别人了,就像他们乐在其中一样。你做不到这一点,真的适合当他们的家人吗?」 「…………」 无三不成礼。 二人静女士大获全胜。 十二式小姐平时会马上回以唇枪舌剑,此时却无论等多久也静悄悄。么女面向祖母,很想说些什么,却又哽在喉中,阖上张到一半的嘴。 尽管是为了人类,这画面还是令人心痛。 将扮黑脸的角色推给二人静女士,这一点也让我更有罪恶感。 附近的人口密度过了一会儿后开始下降,星崎小姐他们宛如终于注意到我们一般,朝这边走了过来。我们在游行之中眼神并未交会,但她或许至少知道我们的位置。 无论如何,直到会合为止,一切都如我们事前所安排。 「我虽然有听说过,但这类游行真的好有魄力呢。」 「虽然我们走散了,但幸好你们能乐在其中。」 星崎小姐随即对我们说话。 她的眼神偷偷瞄向十二式小姐,令我感到她真的无法说谎呢。当她听到二人静女士解说时,也说「这样太过火了」,显得面有难色。 「穿着布偶装的工作人员虽然在一片黑暗中,却多半站在花车上的高处,那样不要紧吗?要是踩空的话,就会掉下来耶,有不少工作人员都是这样。」 『你啊,就是这样,都没有其他好说的了吗?』 「那当然有绑安全索啊,只是因为天黑所以看不清楚。」 「就算是这样,每天都表演却不会发生意外,真的很厉害。」 邻居妹妹敬佩似地说。 我也这么认为。 其中也能见到在不到半坪的空间上努力表演的工作人员。 「佐佐木,这世界果然好厉害喔!居然能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 「等您回到祖国后,希望今天的游行能成为您美好的回忆。」 「对、对啊!就算我回国,这也一定能成为宝贵的回忆!」 艾莎大小姐差点泄漏出异世界的存在,由于众人都使用翻译机,辅助她就成了我重要的使命。然而,既然她在今天的娱乐中获得许多乐趣,我也觉得幸好有带她来。 当众人交换游行的感想,聊得起劲时,星崎小姐问: 「接着要做什么?到关门还有一段时间呢。」 「应该还能再玩几种游乐设施。」 「那我有个提议,要不要去午餐前讨论的游乐设施?因为去餐厅后那件事就没下文了,从这里过去比较近呢,我认为可以赶快玩一玩。」 「我知道了,么女想遵从母亲的建议。」 十二式小姐回答了星崎小姐,态度与之前没差多少。 不过,我无端地觉得她眼神的位置垂下了一些。 之后,我们顺从前辈的提议,玩了几种没玩的游乐设施。 然后,在晚餐回到轻井泽。 由于时间已晚,因此省略了在不明飞行物中用晚餐的环节。 星崎小姐家里还有妹妹等着,邻居妹妹明天则需要上学,以她们为第一考量。我原以为十二式小姐会出声反对,但她今天也乖乖地答应。 这无疑是受到二人静女士计划的影响吧。 以家规而言,众人今天共进了午餐,因此不算违反家规。 于是,一行人在二人静女士的宅邸内各自解散。 ──────────────────────── 〈不解之缘 一〉 自游乐园回家后的当天,我们并未去异世界轻旅行。 由于两界间的时间流逝差异产生变化,为了找出原因,我们目前选择累积数据。目前暂定两、三天前往异世界一次,艾莎大小姐也将配合这行程返乡。 于是,我们今天暂居于二人静女士的别墅。 原本应该回去旅馆,但我这习惯异世界天天生活的上流旅馆的肉体拒绝睡在便宜的商务旅馆中,狭窄的一体式卫浴根本是万恶的渊薮。 此时,二人静女士提议「你们今天要不要住下来?」,令我极难拒绝,决定与艾莎大小姐一起下榻于轻井泽的别墅。能伸长双腿的浴缸超赞。 由于时间已晚,这一天洗完澡后,我立刻就寝。 十二式小姐将星崎小姐送回家里后,也回到不明飞行物中。 于是,第二天。 我们一如昨天,聚集在二人静女士别墅的客厅之中。 「十二式小姐一直没来呢。」 「昨天的计划见效了?」 「很有可能。」 目前即将到了对策局的上班时间。 也就是开始扮家家酒的时间。 现场也能见到星崎小姐的身影,我的手机刚才接到联络,请小哔去接她过来。直到昨天为止,十二式小姐都会抢先去接送前辈。 「你们没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除了二人静小姐事前提议的之外,我们都没有做喔。」 「什么?你的母性受到刺激,想保护她吗?」 「不、不是那样的!」 我们已经用完早餐,坐在沙发上闲聊。 附带一提,星崎小姐今天也是素颜制服的打扮,她似乎对妹妹说要去上学。我这后辈连日与她一起上班,很担心前辈最近没有乖乖上课的学力。 「照这样子的话,她也许会马上愿意回母星呢。」 「在双方都同意的状况下,如果能演变成那样是再好不过。」 「…………」 前辈用难以言喻的表情望着两名后辈交换意见,纵使她脑中理解没有其他方法,但还是不情不愿吧。 她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向他处。 「艾莎觉得她怎么样呢?」 「我可以说说我个人的意见吗?」 「可以,请你说说你个人的意见,我们昨天也一起去逛了游乐园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认为佐佐木和二人静的判断太过仁慈了。」 「是、是喔?」 「我听说那位小姐主动先侵略这个国家,而且,也造成了相当的混乱。如果是在我的国家,不只她本人,甚至会满门抄斩吧,至少我父亲是这么教我的。」 「我是常在电视的时代剧中听过满门抄斩啦……」 「我听说在我国家里,锯刑和火刑都很常见。」 「唉,那个,那表示……」 「我认为彼此之间的权力关系也会对刑责造成影响,所以无法概括而论。」 「…………」 这回答多半比前辈所预料的回应更加严苛吧,她露出了大吃一惊的神情。她应该想要博得艾莎大小姐对十二式小姐的同情吧,却彻底被背叛了。 家人之间的意见参差不齐,确实很有伪装家族的感觉。 各自的成长背景都千差万别。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敲响面对庭院的落地窗。 十二式小姐不知何时抵达了。 落地窗的锁似乎已经被屋主打开,所以她打开窗户说: 「时间到了,所以我来接你们,接着要去家里。」 她的言行举止与过去并无二致。 身上穿的衣服也与昨天相同,是在百货公司买的新衣。 不过,今天追加了一件陌生的饰品,那是装在背带上的可爱水壶。水壶绑在长长的背带上,自肩膀垂到身体正面。 加上她身材娇小,彷佛夏天穿梭于上学路上的小学生。 「你背在身上的是什么?」 「如你所见,是水壶。」 我也思考那可能是具备水壶形状的机器生命兵器。 不过,似乎真的是水壶。 「你打算出门去哪边吗?」 「除了来到这里以外,我目前没预计要外出。」 「就算你说今天也想去游乐园,但根本是门儿都没有喔,因为老爹的钱包已经空空如也了呢。之后要请他暂时成为零用钱三万日币俱乐部的会员,努力存钱了呢。」 「祖母啊,我并没有考虑那种事。」 「是喔?那就好。」 「没错,我根本没那么想,这水壶有其他用途。」 「你讲一次我就知道了,不必刻意讲那么多次。」 「…………」 我没由来地觉得她似乎在主张「多问问水壶的事啊」。有别于她冷酷的言行举止,她的个性相当龟毛。不过,祖母对孙女并不友善,并未继续问下去。 说到水壶就是水。 而说到水的话,就是星崎小姐的异能力。 那或许是在对她示好。 「话说回来,为什么老公零用钱额度的主流会是三万啊?」 「我记得以前公司的已婚同事有说,零用钱大概是年收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所以包含午餐钱在内,才会算出三万这实际的数字吧?」 「前辈家呢?」 「我们家不是零用钱制……」 二人静女士率先出声,以改变话题。 我们受她催促,聊着微不足道的话题,离开了客厅。 在玄关换上鞋子,搭乘停在院子里的终端装置。 仅需几分钟,便抵达扮家家酒的舞台。 一行人移动至设置于不明飞行物内部的民宅。 这栋住宅的屋顶采歇山顶设计,令人印象深刻,一如昨日造访,毫无变化。投影于空间天花板上的逼真蓝天与吹拂过脸颊的环境风仍健在。屋顶上停着几只麻雀,正啾啾鸣叫,傍晚时见到的乌鸦不知去哪儿了。 我们越过拉门玄关,走向客厅。 并在移动时,顺便决定今天的行程。 「有关今天的行程,我可以提个意见吗?」 「就听祖母的意见。」 「前天订的家电已经送到了,能尽早搬进来吗?」 「就是在百货公司提到的洗衣机吗?」 「刚好有库存,但也没办法请师傅进来安装吧?」 「我知道了,采用祖母的意见。」 于是,我们今天上午搬运二人静女士安排的家俱与家电,洗衣机、棉被、微波炉等,一一将原本日后再买的家俱摆设放进屋内。 厕所也顺利地装上温水清洗马桶。 由于无法请师傅进来不明飞行物,因此我们只好自行安装。起初由我来挑战,却失败了,当厕所淹水时,透过星崎小姐的异能力与二人静女士的DIY技能拯救了厕所。 如此一来,加上昨天买的东西,大致凑齐了生活所需用品。 当吃完午餐过了一会儿后,我们与自学校放学的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会合。 最终,当搬家工作大致完成时,到了点心时间。众人围着客厅的和室矮桌闲聊,桌上放着前天在百货公司买的蜜豆寒天,一旁则放着款式相同的茶杯,冒出阵阵热气。 就在过了一段时间后。 邻居妹妹趁对话告一段落时,态度正经地说: 「那个,不好意思,我和亚巴顿有事情找各位商量。」 「什么事?」 二人静女士最先做出回应,或许是因为不仅是邻居妹妹,主语也包含亚巴顿在内吧。我自己也能轻易地想像出这话题无疑与死亡游戏有关。 「不过,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 邻居妹妹虽然抛出话题,却显得难以启齿。 她的眼神瞄向星崎小姐与艾莎大小姐。 「我和艾莎先离开比较好吗?」 「就算一起听也无所谓吧?我们几乎都向她们解说过了。如果隐瞒实情,让她们在我们不知道时,出乎意外地被卷入游戏,对彼此来说都更危险。」 「我和二人静小姐的意见相同。」 「这样的话,就让我直接说吧。」 邻居妹妹闻言,点了点头,从制服裙中拿出手机。 我听说那是二人静女士借给邻居妹妹的。 她迅速地操作画面,将画面朝上,并将手机放在矮桌中央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画面上的内容。 手机显示出网页浏览器与一个网站。 首先能见到网页上方写着「死亡游戏开始」,架构类似活动的宣传网站,搭配惊悚骇人的网页设计,简直就像是在宣传一部恐怖电影。 邻居妹妹滑动萤幕后,接连出现好几张血腥的画面,都是人的死状。图片并未加上半点马赛克,让人不敢直视。 一如网站的标题所写,这些极具特征的尸体应该是在死亡游戏中败北的参加者吧。当游戏参加者在隔离空间内死亡后,在现实世界中也会死亡,此时,尸体在空间内的状态也多少会反映在现世。 「这是之前在网路上引起讨论的网站呢。」 「因为放了很多可怕的照片,所以马上就被网友出征了呢。」 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都已知情。 我分心照顾在异世界的生活,变得对现代社会的时事不太熟悉,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网站。社会上也有以这类照片为卖点的部落格,但这网站未免过于病态,这样当然会被网友围剿。 「你们俩之前就知道这个网站了吗?」 「知道是知道,但没什么大不了的情报喔。」 「这该不会和你们有关吧?」 「我曾在命案现场看过其中一张照片里的画面。」 坦白说,我不太敢看。 我不喜欢血腥照片。 然而,由于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处之泰然,因此我也无法独自转过身去,只能效法大家。先不论二人静女士,连邻居妹妹、星崎小姐与艾莎大小姐都冷静以对,令我难以释怀。 最近的年轻人都像这样吗? 我想到这里,骤然惊觉。 仔细想想,硬要说的话,她们的日常生活还比较偏这种世界,在场众人里过去过得最安逸的人反而是我吧。这么一想,总觉得莫名地过意不去。 我最近老是感到过意不去。 「我也很好奇,查过网域注册者,但没出现什么情报。网站本身使用国外的防弹主机,所以我也没法出手调查。」 「姊姊啊,如果你命令么女的话,我会马上调查伺服器上的资料。」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吗?」 「我知道了。」 十二式小姐对邻居妹妹点了点头,开始骇进这个网站。 然而,她并无什么变化,有别于坐在客厅的接点,她应该是透过经由网路回路的终端装置以及负责演算的某种机器,正在其他地方高速运作吧。我们望着她,默默地等她报告。 不出几分钟后,结果报告出炉了。 「我分析完对象网站了,除了伺服器上的资讯外,包含网站的付款资料在内,都没办法获得能找出特定组织或个人的资讯。自资料结构推测,软体部署的伺服器也会经常变动。」 「算了,对方当然会这么防范吧。」 「你们想关闭这个网站吗?」 星崎小姐询问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身为致力于隐藏超自然现象的对策局局员,认为也不可置之不理。如果有十二式小姐协助,甚至应该能连根删除网路代管服务内的资料。 「这网站前几天更新了……」 随着邻居妹妹挪动手指,网页有所移动。 从通知一览中来到类似宣传活动的页面。 也就是每日任务。 ──奖金发放,将赠送讨伐使徒的人一千万现金,天使与恶魔的使徒都算在对象内。如果玩家能用与众不同的方式炒热游戏的话,或许还能获得追加报酬!? 网页上写着类似手游的期间限定活动的宣传标语。 字面虽然流行时尚,但内容是协助杀人,真是可怕。 另外,页面中央出现一张地图。 中间有一个鲜红的标记,是一座四面环海的离岛,地图上方勉强能见到伊豆半岛的下半部,为伊豆诸岛其中一座,曾被选为日本地质百选的火山岛。 其名为三宅岛。 岛内以雄山这座活火山为中心,形状为一直径八公里的圆形,目前岛上约有两、三千人口。尽管如此,岛上火山不时喷发,以前常常成为新闻。 此外,地图正下方有一日期。 预计于今天晚上八点举办,需遵守时间。 「当我昨天看的时候,还没这网页呢。」 「因为是今天下午才更新的。」 「如果这是需要去现场集合的活动,有点太远了吧?」 当我用自己的手机查如何前往该岛后,出现了需从东京·竹芝栈桥搭六小时半的渡轮,或从调布的机场搭五十分钟的小型飞机。前者为一天一班,后者为一天三班。 而理所当然,目前前往根本来不及。 我查了地图后,发现在海上的移动距离约为两百公里。 即便从最靠近的本土伊豆半岛尖端直线前往,也有八十公里之远。 该地完全位于外海,当然不可能游过去,如果要安全航行的话,需要安排还算坚固的船舶,至少搭鸭鸭船出海等于自杀。 当我这么心想时,亚巴顿少年随即给出答案: 『如果是天使或恶魔抱着使徒飞过去的话,这距离还算可行呢。』 「网站之所以在活动开始前不久才更新,也是因为这样吧。」 『因为事前就有使徒在岛上的话,马上就会产生隔离空间吧。』 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假使不瞭解它的机制,就绝对无法提出这内容。另一方面,与死亡游戏无关的人则会一头雾水。再加上一千万这种荒谬的金额,看起来铁定像是一场玩笑。 如此一来,就让人很好奇这网站制作者的动机所在。 『对我们来说,如果可以利用的话,想抢先利用这机会呢。』 「亚巴顿这么说,但我不知如何判断才好。」 「如果你们要参加的话,我也能帮忙喔。」 二人静女士这么低喃,对我投以别有深意的眼神。 那代表能获得奖赏的机会是愈多愈好吧。 不过,这无疑是一个陷阱。 我认为自己飞蛾扑火不太好。 「不管怎么说,这都太危险了吧?至少应该先判断网站是由天使还恶魔哪一边的阵营经营再去。在最坏情况下,亚巴顿先生可能要一人对付多名天使。」 「要是那么做的话,活动就会结束了啊。」 「如果会给叔叔添麻烦的话,我就希望尽量别去。」 『不不不,我认为这时候应该抢先进攻啊。』 「得意忘形后,在性命垂危时被人拯救的又是谁啊?」 『被你那么一说,我也想不到反驳的话呢。』 「唉,佐佐木,我听不懂你们在讨论什么……」 「我们之前说明过的死亡游戏,今晚预计会有一个大规模的活动,如果能顺利过关斩将的话,就能获得大笔利益。不过,面临生命危险的可能性也很高。」 「想到我们过去的工作,就觉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危险不危险了。」 「那倒也是……」 或许因为对象是邻居妹妹,无论如何处理,我都会变得过度保护。 因为她在我心中,背着国小书包的印象还是很强。 不对,等一下。 实际上,她仍是一名十三岁的孩子,若无其事地试图将她送往死地还比较有问题。我觉得自己最近身为人的价值观正缓缓地崩溃,非常恐怖。 「佐佐木,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还请尽量告诉我。」 「艾莎大小姐,谢谢您的美意。」 一家人围着和室矮桌连珠炮似地提出意见,个人的意见直接表现出自己的性格,简洁易瞭,所有人也都言之有理。 我也能理解亚巴顿少年与二人静女士的意见,根据死亡游戏的机制,尽早减少对手人数,未来才能高枕无忧。同时也能强化使徒的话,一开始的攻势可是至关紧要。 感觉上,这有点像多人线上战斗竞技场游戏。 就在当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一阵子后…… 一名一直闷不吭声的人郑重地说: 「我瞭解大家的意见了。」 是十二式小姐。 她隔着和室矮桌,凝望着众人,继续道: 「话说回来,希望大家回想一下,在我们的家庭里家规是唯一准则。」 我脑中浮现出日前刚决定的第一至第八条项目,其他人应该也回想起同样的内容了吧。星崎小姐则用手抵着下巴,皱着眉头仰望天花板,她莫非已经忘掉其中一、两条了。 「第六条,一家同心协力解决家人所面对的危机。」 「我们有处于那么危急的状态吗?」 「但你们遇到困难了。」 「好吧,或许算吧……」 「如果姊姊和哥哥遇到困难,帮助你们就是家人的职责所在。」 「你偶尔也会说点好话呢。」 「我想向父亲确认,你担心的是姊姊和哥哥的性命吗?」 「对,如你所说。」 我身为一介局员,也背负着隐藏超自然现象的职责。就这一层意义而言,无论我们在此讨论的结果为何,如果能获得小哔的协助,我会考虑潜入该地。 该地为四面环海的离岛。 就算稍微乱来,也不太可能造成问题。 活动发起人也是因此选择了三宅岛为舞台吧。 「既然如此,具备充分战力就没问题了,么女想向哥哥确认,在场所有人团结一心,帮助哥哥和姊姊的话,是否就能解决战力问题了呢?」 『如果能获得所有人的帮助,那就算来了天使大军也不成问题!』 亚巴顿少年的眼神瞄了一眼位于桌上的文鸟大大。 小哔注意到他的目光,张开翅膀,飞到空中。 在他停到我肩膀上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回应: 『吾也是这家庭的一员,也同意那份家规,所以如果你们向吾寻求协助的话,吾也将全力以赴。虽然不知天使和恶魔有多少实力,但万不得已时,吾可担任撤退的殿军。』 「小哔,对不起,把你卷进我们的麻烦之中。」 『你不必放在心上,这就是所谓的家人吧。』 糟糕,小哔当我是家人让我比想像中的更加开心,这明明起因于扮家家酒的玩笑话,却让我小鹿乱撞。他也体谅到邻居妹妹的处境,真的感激不尽。 不知他在异世界的真正家人是怎么样的人呢? 「既然如此,方针已定,应当全家人团结一心,一起解决黑须的问题。」 「你这么女明明那么胆小,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 「我只是遵照家规而已,风向几乎没有改变。」 「可是,到时候就会像我们之前在秩父山区寻找前辈时一样,你所谓的接点需要一直独立运作喔?你能跟着我们,而不逃跑吗?」 「……几、几乎没有问题。」 「喔喔,很会逞强唷。」 十二式小姐再三强调「几乎」,很有机器生命不会说谎的特征。 她此时此刻应该多半也忧心忡忡吧,尽管仅有一瞬间,但我们并未漏看她的脸颊抽搐一下,二人静女士则露出了贼头贼脑的奸笑。 正因为如此,令我产生了疑惑。 如果是今天之前,即使是为了邻居妹妹,十二式小姐又是否会主动提议协助呢? 『那么,今晚的行程决定是参加活动了吧?』 亚巴顿少年这么说,如同要统整众人的意见一般。 随后,邻居妹妹低头向我致歉: 「叔叔,抱歉造成您的困扰了。」 「不会,因为那都是总有一天必须交战的对象,所以我也理解应该趁这种有利状况,获得胜利,只不过我不像二人静小姐那么当机立断。」 「虽然你嘴上这么说,但肯定是打算之后再偷偷和那只宠物文鸟溜进三宅岛上,大赚特赚奖赏吧?要是连我们也去的话,自己的份就会减少了呢。」 「不不不,我怎敢。」 如果说我没想过,就是违心之论了。 原因在于路易斯殿下。 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为了让沦为肉块的他恢复原状,必须在死亡游戏中大展身手,自己获得胜利。这次活动是大好机会,小哔理应也多少这么考虑过。 同时,这又能帮助到邻居妹妹,使我没有理由置之不理。 只要现场产生隔离空间的话,无论游戏长达几个小时,当空间消失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也是零。倘若能借助小哔的协助前往的话,趁稍微去一趟厕所的时候,便能飞往三宅岛,这也并异想天开。 「快到活动时间了,大家应该为出发做准备。」 「这样的话,能不能回地球的家一趟?」 「用二人静小姐的屋子当集合地点感觉比较合适呢。」 「我家彻底变成众人聚集的地点了吧?」 「我知道了,为了采用母亲和父亲的意见,接着将前往终端装置。」 十二式小姐一声令下。 我们对她点了点头,开始准备参加死亡游戏。 * 神秘网站与举办死亡游戏这句宣传标语现踪于网路。 我们离开了轻井泽,前往参加该网站所通知的活动。 除了身为主角的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以外,负责主持家庭讨论的十二式小姐、我、小哔,全家总动员参加死亡游戏,且甚至劳驾艾莎大小姐出一趟远门,阵容一如前往游乐园的成员。 写成文字后实在有够诡异。 由十二式小姐提供终端装置,帮助我们移动至现场。 装置外观由类似光学迷彩的技术变得完全透明,实际外观为地球人一听到幽浮时所想像的圆盘飞行物,内部构造与之前搭乘时相同,金属物质环绕着四方,空间内空无一物。 我们则站在它的内部。 附近悬浮着映出外界画面的萤幕。 我们自二人静女士别墅的庭院出发,在高海拔水平移动,一如我们过去曾多次体验过的一般。地面转眼间离我们远去,升往比从飞机窗户所眺望的景色更高一些的地点。 「这景色真是美丽,如果时间允许的话,真想一直坐在上面。」 「艾莎,你昨天在搭乘时也很感动,但你没搭过飞机吗?」 「唉?啊,呃……」 附带一提,众人耳朵与胸前佩戴着十二式小姐所制造的翻译机,也能准确地与艾莎大小姐共享资讯。等到了该地,即便遇到使用其他语言的使徒,也不会无法沟通吧。 「因为这和飞机相比,飞行的高度更高了吧?」 「对、对啊,就像佐佐木说的。」 「正因为平常搭飞机移动惯了,所以才会注意到一些细节上的差异吧,和那些停在机场里的喷射机相比,这里相当安静,是最适合思考的空间了呢。」 「话说回来,佐佐木之前也说她是王公贵族呢。」 艾莎大小姐三不五时会差点泄漏异世界的存在,而为她找台阶下则是我的职责所在,二人静女士也自然而然地助我一臂之力,尽管她别有居心,但真是谢了。 「话说回来,一提到飞机,我有点话想问问那边的恶魔先生。」 『什么事?』 「在这种状况下,例如搭乘飞机或直升机时,隔离空间出现,被卷进其中的天使、恶魔和使徒会变成怎样?之前坐在我开的车上的家伙等我回过神来时,就从后座消失了唉。」 我自己也颇好奇。 假使原本搭乘汽车或电车,会变为暂停于原地地面上。当我们讨伐克拉肯时,已经得知比卖神同学与雅列尔妹妹当时从行驶于高速公路上的汽车之中,转为时速零,静止于路面上──代表开始游戏的地点始于原本位置。 然而,倘若如此,原本飞在天上的人就会于空中开始游戏。 『很遗憾,就会朝地面坠落下去了吧。』 亚巴顿少年给出一个如我想像的答案。根据产生隔离空间所需的使徒之间距离研判,以飞机班次密度进行思考,这可能性并不高。不过,如果双方的行程在机场撞上的话,也很有可能发生。 「这一点还真是惨无人道呢。」 『因为现在代理战争的机制是在你们凡人刚开始飞上天不久后更改的呢,考虑到最近科技发展迅速,我们也在烦恼是否应该调整规则了。』 「亚巴顿,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因为基本上禁止在死亡游戏期间更改规则,所以你们使徒不必在意喔。就算考虑要变更规则,也要等下次代理战争才会实施了。』 「『基本上』这三字让人在意呢。」 『由我这么说也很怪,但因为你们凡人很狡诈呢,偶尔会出现一些使徒反过来利用规则,所向披靡、大杀四方呢,到时候天使和恶魔也必须去处理了吧?』 现行的游戏规则到底是第几版了呢? 我有点好奇。 二人静女士似乎也抱持同样想法,扬声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担任更改规则时的意见顾问。」 「二人静小姐,如果你多管闲事的话,可是会吃上苦头的喔。」 「不过,他们一定需要瞭解人类状况的人类吧?是不是?」 『应该没有凡人能介入的余地呢。』 「那还真是遗憾。」 二人静女士由衷遗憾似地说。 她这么长寿,或许能跨越世代,参加下一次的死亡游戏。我自己也能轻易想像出,她应该在打量「自己也可能作为人类的代表,成为管理游戏的一方吧?」。 另一方面,亚巴顿少年为了回到话题上,继续说: 『所以大部分的使徒会尽早用奖赏学会飞行呢。』 「毕竟游戏大致有某种程度的攻略法了呢。」 『硬要说的话,等游戏结束,从隔离空间回到现实世界后,被快速移动的物体撞死的使徒很常见呢。无论是出于巧合或蓄意都一样。』 「我前一阵子也经历过,那真是恐怖。」 『那是代理战争中最需要小心谨慎的时刻之一。』 「原来如此。」 「请问,那不要紧吗?」 邻居妹妹在我不知情之处正常地玩着死亡游戏,令我稍微吓了一跳。虽然说那是理所当然,但正式听到后,就会觉得自己天天过着安逸的生活,对她过意不去。 将成年的孩子送往社会就像是这种感觉吧。 「叔叔,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还请您忘记吧。」 『当她离开空间后,被第三者用狙击枪狙击了呢。』 「唉……」 「亚巴顿,请别多嘴。」 「我认为这很严重,你真的不要紧吗?」 「子弹只有擦过去而已,我完全不要紧,亚巴顿也马上帮我治好伤了,所以现在也看不到伤痕。不过,您这么关心我,真的非常感激,我好开心。」 「我认为发生那种事,任谁都会担心的吧……」 「我还记得过去曾被她一见面就用枪指着呢。」 邻居妹妹注视着星崎小姐这么说,彷佛转移话题一般。 话说回来,曾发生过这种事呢。 我回想二人静女士安排的顶级大饭店套房,邻居妹妹、星崎小姐、艾莎大小姐与魔法粉红曾在那玻璃窗碎裂变得通风的客房中,互相拿着武器对峙。 不对,邻居妹妹是赤手空拳。 「……我、我觉得很过意不去,是真的喔?」 前辈似乎也回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拼命地开始找借口。 二人静女士在她们身旁,继续询问亚巴顿少年: 「这次举办死亡游戏时,没更改规则吗?」 『我们判断这在进行游戏时,能发挥正面影响。』 「这代表也需要加速游戏的进行呢。」 『虽然对不起担任使徒的人类,但我无法否定你的话。』 我对死亡游戏的知识又增加了。 当众人交谈时十二式小姐广播说: 「装置抵达目的地上空,目前距离地面一万三千公尺。」 自轻井泽途经东京湾,抵达三宅岛上空,仅需几分钟,快得惊人。 众人的目光望向投影于地板的萤幕上。 于一片夜色之中,原本理应不可能以肉眼辨识到离岛,不过,不知是否归功于机器生命的超科技,画面添加了类似夜视模式的滤镜,能从点点浮云之际见到零星坐落于汪洋上的几座离岛。 其中一座呈现圆圆的形状,如同我们事前在地图应用程式中查过的。 「将遵从姊姊和哥哥的判断,决定登陆时间。」 「距离网站所记载的时间,还有几分钟。」 『好了,该怎么办呢?』 此时,亚巴顿少年询问邻居妹妹。 她则以不像国一生、十分自持的态度回答: 「我很在意我们看到的网站影响力,假使多次产生隔离空间,从第一次就参战的话,很可能中途就后继无力,我认为一定有许多使徒想坐收渔翁之利。」 「我将运用其他装置确认岛上的天使和恶魔数量。」 『天使和恶魔往往隐形起来,所以可能很难找到。』 「遵从哥哥的发言,暂停确认行为。」 我原以为机器生命的超科技无所不能,但在绝妙之处被天使与恶魔的不可思议力量所遮蔽,难以发挥其威力,真有种跨文化交流的感觉。但异世界魔法和异能力也半斤八两啦。 「不能把这终端装置带进隔离空间中吗?」 「不好意思,我自己也没带过这么大的物体进隔离空间……」 『只要用障壁魔法包住我们所乘坐的圆形物体就好了吗?』 「嗯,可以吗?」 『这点大小没有问题。』 小哔二话不说地答应。真是可靠。 他过去也曾用障壁魔法包住克拉肯过,能够无后顾之忧,交给他处理。 肩上的鸟爪触感令我感到无比安心。 「既然这样的话,就算万不得已时,也能逃离那座岛,所以直接闯进去也行吧?即使有哪里坏掉,反正也能立刻造一台新的。」 「祖母的意见正确,全新打造一台装置的成本并不高,此外,我另有准备备用机。」 「这虽然有些草率,但作为万不得已时的选择,相当有吸引力呢。」 话说回来,假使在隔离空间内施展空间魔法又会如何? 因为我不曾与小哔一起被卷进死亡游戏之中,所以从未尝试过。倘若能脱离隔离空间的话,将成为在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中存活下来的终极王牌。 这也代表,我必须同时揣测这世上也存在着能实践类似行为的能力者。 原本不应存在的第三势力让死亡游戏的游戏性变得更加复杂,将棋或黑白棋的棋子突击进西洋棋棋盘上,令原本即将获胜的皇后惊慌失措。 不仅如此,连人生游戏的格子也闯进棋盘之上。 载着一堆小孩胶钉的车棋行经国王旁边,辗过骑士与主教,又扬长而去。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吧?』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请你朝离岛降落。」 「我知道了,遵从姊姊的话,装端装置将朝目的地降落。」 「小哔,能拜托你吗?」 『嗯,吾已经准备好了。』 十二式小姐语毕,原本静止的终端装置开始移动。 我隔着悬浮于脚边空中萤幕,望向逐渐接近的地表,装置与上升时截然不同,相当缓慢地降落,萤幕右上角显示出目前的高度。 就在低于海拔五千公尺时── 「失去了我们所搭乘的终端装置和其内部空间的连线以外的所有连线,各机维持残存连线,并作为独立网路开始活动。此外,各种感应器出现异常,根据过去的资料判断,我们进入了称为隔离空间的区域之中。」 「看来我们全家都平安进到隔离空间里了呢。」 二人静女士环视终端装置内部,这么说道。 船内全员俱在,能见到所有人的身影。 「这代表我们是第一名到的?」 『不能确定呢,产生隔离空间的范围定得比使徒双方接近所需的距离还广,一旦进到那个范围内的话,就算不是第一名抵达,也会被纳入空间之中。』 「否则的话,死亡游戏就会变成强制性单挑了呢。」 「啊,这样啊,光是彼此靠近,就会自然出现这空间了呢。」 「现在的高中妹没办法自己察觉到这点小事吗?」 「……也、也许应该、要自己察觉到,唔、唔唔唔……」 二人静女士即使对能力升级的前辈也能果敢地挑出错误。 她究竟为何这么爱消遣星崎小姐呢? 「死亡游戏在现实时间中等于一瞬间,也就是说,现场很可能已经打完第一场,我们是被卷进第二场或第三场之中。」 『嗯,如你所说!』 亚巴顿少年朝气蓬勃地回应了邻居妹妹的推测。 前辈则一脸不甘心地盯着他俩互动,真是可悲。 「哥哥,么女想知道产生隔离空间的具体数值条件。」 『很遗憾,那部分受到天使和恶魔的实力所影响,那像是无法化为数值的各自存在感之类的东西,所以难以量化。除了身为起点的搭档使徒以外,也受到位于附近的天使和恶魔影响。』 「机制意外地复杂呢。」 『一旦简单化的话,人类就会马上想些鬼点子呢。』 他的语气令人察觉到过去应该发生过什么插曲。 就在众人交谈时,地表愈来愈近。 萤幕上映出了一片裸露的地面,附近有破火山口,几乎草木不生,视野极佳,位置约为岛屿中央,距离村里也有一段距离。 「我选择岛屿南部的瞭望台为降落地点,想听听姊姊的判断。」 「我不懂当地的地理,想交给你决定。」 「我知道了,遵照姊姊的指示,即将让终端装置降落于选定地点。」 终端装置遵照十二式小姐的声音,降落于地面上。 基于完美无瑕的惯性控制,这一连串的动作甚至并未产生半点震动。假使悬浮于脚边的空中萤幕并未映照出地表近在咫尺的话,甚至不会认为我们自轻井泽移动了。 同时,空间一角产生了变化。 当我们搭乘终端装置时运用的门又出现于同一位置。 门发出「噗咻──」一声,门外出现了户外的景色。 「那么,就单方面打爆天使和他们的使徒吧。」 「祖母啊,为什么由你主持大局?」 「我之前也在想,你真的很吹毛求疵唉。」 「我身为长女,希望祖母和么女融洽相处。」 「我知道了,我会尊重姊姊的意见,并参加死亡游戏。」 我并非不惜让共同行动的人性命陷入危险,也要率先追求获得奖赏,但假使在现场有心思顾及其他时,我愿意为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做出贡献,直到足以解除路易斯殿下的诅咒。 我在心里打着算盘,并瞄了肩上的文鸟大大一眼。 结果,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回应我。 而我也点头示意,追上众人的背影。 * 据十二式小姐所说,终端装置降落的地点在当地称之为七岛瞭望台。 她似乎事先在网路上取得了附近一带的地图资料,当我们询问当地的地理资讯时,一如当我们在秩父山区寻找星崎小姐时,她投影出三宅岛整体的地图。 用的是空中萤幕,如同终端装置中悬浮于我们脚边的设备。 我们比照地图,找到目前所在位置。 立刻找到七岛瞭望台这个地名,应该说地图上有目前所在位置的标记。一如十二式小姐所说,此处位于三宅岛的南边,距离海岸线约两公里远。另外,约两公里远外则是岛屿中心·雄山。 以景观而言,相当于富士山的五合目。 基于此地长年有火山喷发的现象,愈接近位于中央的雄山,植被愈为稀疏,原因在于火山灰的影响。据说有段时期,入岛时甚至必须携带防毒面罩。 目前禁止接近火山口附近,终端装置的着陆点位于禁区之外,但该处的地面仍多半裸露,仅有零星几处长出及膝的草。在本土上,唯有海拔偏高的地区才能见到这样的风景。 另一方面,望向海岸线的话,则能见到浩瀚无垠的汪洋。 沿岸的村里样貌则与本土的港村相去无几。 这另有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星崎小姐似乎也有同样想法,站在一旁悄声低喃: 「自从和佐佐木搭档后,出差地点都是些惊人的地方呢。」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你不必道歉啦,我各种津贴领得很爽,所以反而甚至觉得开心喔!」 「这样啊。」 话说回来,在隔离空间内的工作时间又要怎么计算呢? 日前对策局增加了在外太空中工作的各式表格,不过,由于不知阿久津课长是否已经掌握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因此难以分类隔离空间中的劳动行为为何。 大概算是无薪加班吧。 我望着眼神闪闪发光的星崎小姐,这么心想。 「唉,佐佐木,要怎么处理我们搭来的交通工具呢?」 「我自己也很好奇。」 「我建议隐形之后再移动进海里,经过刚才的讨论,我掌握到天使、恶魔和他们的使徒会飞在空中,停到海里比配置于地上或空中,遭受攻击的机率大幅降低。」 『务必请你那么安排。』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我知道了,遵照姊姊和哥哥的指示,将终端装置移动到岛屿东南方的海底。」 终端装置一如自轻井泽出发时,运用了光学迷彩,如果阖上出入的门,就无法以肉眼辨识出来。从机器生命的超科技实力来看,应该也能处理可见光以外的频率。 而且,又能与身为接点的十二式小姐在隔离空间内通讯,因此,当遇到紧急状况时,一旦她召唤,终端装置就会立刻飞来,真是可靠的交通工具。 「这孩子会自己行动,真是聪明呢。」 「艾莎,你的评语非常美妙。」 「是、是吗?」 「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反覆夸奖也无所谓。」 「唉?啊,呃……我觉得这孩子很聪明喔。」 「机器生命很聪明,对,非常聪明……」 不只是接点,终端装置受到称赞似乎也让她很开心。 由于十二式小姐最近常被人类震慑住,因此情感并未受到善意评价所刺激。艾莎大小姐有别于可疑兮兮的二人静女士,相当纯真,所以机器生命也不禁感到心花怒放吧。 『长男我要提出一个迫切的意见,我们应该先离开这里吧?』 「我也赞成亚巴顿的意见,因为这里视野很好。」 一行人站在终端装置旁,稀奇地眺望着周遭景物。 亚巴顿少年与邻居妹妹扫视了我们一轮,这么说道。的确如他们所说,我们所站的位置视野太好,是自远方狙击的大好位置。但由于小哔如笼罩众人似地布下了障壁魔法,不会出乎意料地被「砰!」一声退场。 然而,不太想自己的身影被人单方面地看见也是事实。 「附近没有热源,但我也赞成移动。」 「如果要躲起来的话,就会选择沿岸的村里吧。」 正当我们讨论着暂时的方针时── 远方忽然传来一道声响: 「事务局报告,事务局报告。感谢今天有许多天使、恶魔与使徒聚集而来,我等也十分欢喜,将通知各位参加每日任务的玩家额外奖金的讯息。」 那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有些失真。 就像是村内广播。 不过,其音质经过机器改变,音调明显地高。那像是电视节目提起危险话题时,为了隐藏外部协助者的性别与声音时,运用变声器改变了嗓音。 「佐佐木,有奇怪的声音传来了!」 「艾莎大小姐,请您放心,那是常见的机器语音。」 「对方带了扩音器之类的东西吧。」 视状况而定,对方也可能是运用并非天使与恶魔的使徒的方式,而是类似我们的其他方法,进入隔离空间,感觉有不少能力者能做出类似的事。 「在活动会场中讨伐下述的天使、恶魔以及他们的使徒的玩家,除了网站所提到的一千万奖金,还会再赠送一千万的额外奖金。」 我站在原地,侧耳倾听远方传来的声响。 这简直就像游乐园设施的演出方式。 连在隔离空间内,也有自称为事务局的人物发表声明,这让一千万奖金突然变得很现实。据亚巴顿少年所说,纵使不必在现场见到使徒死亡,也能向与对方搭档的天使或恶魔确认此事。 实际上,他也借此承认了二人静女士获得奖赏的权利。 「额外奖金的对象为天使阵营的卡希尔、伊洛尔、亚拉尔,另外,恶魔阵营为西迪、比夫龙、但他林。再重复一遍,额外奖金的对象为天使阵营的卡希尔、伊洛尔……」 我听见部分曾在小说、漫画、动画等媒体中曾听闻过的名字,不过我们没和他们打过照面,虽然好奇事务局的意图何在,却难以探究。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亚巴顿少年。 『嗯──你们看起来像是很好奇对方为什么选这些对象呢。』 「有亚巴顿先生祢认识的人吗?」 『因为我们也打了很久,对彼此都有一些瞭解,就算没有实际上见面说话,但也曾远远看过,或听别人提起,有点像是你们所说的同校同学?』 「被选上的都是狠角色吗?」 『也不是耶,感觉像是随机乱选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重要的不是天使或恶魔,而是使徒呢。」 『嗯,我也这么认为,又或者是为了掩饰其中一个目标。』 由于有亚巴顿少年与二人静女士这些脑筋灵活的人在,因此能迅速推动话题,十分值得倚靠。其余的人自然而然地不太发言,形成旁观两人交谈的画面。 星崎小姐一脸不甘心地盯着二人静女士,令我有些在意就是了。 「这么提议虽然很突然,但我们要不要去探探那叫事务局的人的底?」 「我也赞成二人静小姐的意见,虽然不知到过去的死亡游戏是怎样,但照我之前所经历过的,这和过去的气氛截然不同,正面进攻让人有些不安。」 『好了,你是怎么想的呢?不对,根本也不用问。』 「说得也是,我赞成叔叔的意见。」 隔离空间内的主导权由完全陌生的某人所一手掌握,令人觉得不适。我们都已经在现实世界透过网站受到诱导了,于是打算趁这个机会介入其中,获得某种程度的立场。 至少也要知道对方的真实身分。 「我有个提议,能不能让我和他去打探事务局呢?」 我以视线指着自己肩上的文鸟,向众人这么说。 结果,邻居妹妹随后发出惊呼: 「唉……」 「小哔,可以吧?」 『嗯,吾没有问题。』 爱鸟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因为我的问题而让他忙得团团转,真是过意不去。我对自己天真地想「他一定会帮我的吧」感到自我厌恶,却又每次都不得不拜托他,觉得自己真窝囊。 我必须努力练习魔法。 「你难得这么好战呢,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算是模拟家庭,但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 邻居妹妹原本就会受到死亡游戏所影响,且死亡游戏有所进展的话,影响甚至可能波及星崎小姐与艾莎大小姐,假如二人静女士受苦受难的话,我还打算静观其变,但我不忍心放着她俩不管。 以结果而言,倘若我忙得焦头烂额的话,可就本末倒置了。 既然如此,先发制人,克敌制胜,亦实属莫可奈何。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深切渴望的慢活人生。 「叔叔,我反对这个想法。」 『会吗?我认为这判断并不差耶。』 「为了赢得游戏,或许是那样,但如果在这里失去叔叔的话,我们和二人静之间的合作关系很可能崩溃瓦解,也可能和叔叔任职的对策局这组织关系恶化。」 「不对,就算这家伙在这里嗝屁了,我还是能维持和你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喔,而和局里的关系,只要前辈和机器生命继续和乐相处的话,暂时就可以高枕无忧吧,至少这提议比一家人全灭来得好太多了。」 「可、可是……!」 『你刚刚说的话通通起了反效果呢。』 「亚巴顿请闭嘴!」 『唉,无论是哪一个时代,使徒的命令都很不讲理呢。』 「这时候就遵照家庭的规定,采多数决!赞成的人──请举手!」 当二人静女士这么说后,众人做出反应。 结果多数人赞成,通过我与小哔先去查探敌人底细。附带一提,投赞成票的有我、小哔、亚巴顿少年、二人静女士、十二式小姐,此时甚至不必数反对票,就已经决定通过了。 十二式小姐也投赞成票,颇有她的作风。 毕竟,根据机器生命的机制,她八成无法说谎吧。 「希望各位躲在村里,或在终端装置里等我们,并全力防守。还有,我想和大家商量一件事,如果我们出发后,过了一小时还没回来,就请离开隔离空间。」 「那个,叔叔,那样也太……」 『收到。』 「亚巴顿!」 「一小时后来这里集合地点可以吗?」 「我知道了,就到这里集合。另外,如果我们没有会合,就离开隔离空间的话,等距离这座岛足够的距离后,希望你们给我某种信号,这是有可能的吗?」 「我知道了,么女和父亲约好会在那时候传送信号给你。」 「谢谢你。」 视状况而定,我们可能会直接用光束魔法轰烂全岛。 请大家搭乘终端装置去海上避难,再用光束魔法炸飞整座岛,这种作战计划不知如何,幸好等空间消失后,隔离空间内所发生的事都会恢复原状。 我虽然不想伤害他人,但家人的性命无可取代。 「那么,虽然很抱歉单方面这么决定,但就麻烦你们了。」 二人静女士与亚巴顿少年欣然答应,其他人也没有异议,但唯有邻居妹妹露出担忧的面容,凝视着我。她竟然这么担心我这只是住在公寓隔壁的邻居,真是善良的孩子。 「小哔,可以了吗?」 『嗯,就尽快解决吧。』 星之贤者大人吐出可靠的话语,我则对他点了点头,自大地飞向空中。 * 【邻居视角】 叔叔与那只会说人话的奇妙的鸟为了调查来历不明的广播者而离开了我们。由于二人静说「家规是绝对的」,因此我们便乖乖地目送他们离去。 一小时后的集合地点为这个登陆地点。 我们在这段时间中,将搭乘终端装置,潜入岛屿近海中等待。 天使、恶魔与使徒能够彰显或隐瞒自己的存在。假使我与亚巴顿不先主张自己的存在,其他人也不会发现我们,至少对天使与他们的使徒而言不会感觉到。 「佐佐木平常都不怎么可靠,但只有这种时候莫名地有判断力呢,会变得强势,不管对方是谁,都会坚决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当叔叔的身影消失于视野之中后,浓妆姊这么说。不对,她今天没有化妆,也没有穿套装,她这种从容不迫的模样迫使我感到焦躁。 要是叔叔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 「那当然因为他是一家之主吧?」 「我说的不只是这次的家家酒。」 「他有吗?」 「我听父亲说佐佐木和那只鸟鸟的实力非常强,既然他们认为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应该乖乖遵从吧?」 不仅浓妆姊,其他人也表现得很冷静。 他们的态度一如往常,不知是认为叔叔没有令自己担忧的价值,抑或由衷相信叔叔,若为后者,只会让我更加烦躁不堪。 我也知道叔叔具备高深莫测的力量,但他与我们一样是人类,每当来到隔离空间内,我都会想起他被天使砍成两段的画面。 因此,我忧心如焚。 忐忑到会自然而然地抱怨出声: 「那个,大家都不担心他吗?」 「当然会担心他啊,但每次当他自己说要做的时候,最后总是会很顺利,所以我才觉得乖乖让他去比较好。」 「而且,这次那只跩得二五八万似的文鸟也在一起呢。」 「话说回来,父亲也对那只鸟鸟毕恭毕敬,二人静知道是为什么吗?如果你知道什么话,希望你告诉我。」 「天晓得,我也不知道那么多。」 她们八成认识我所不知的叔叔吧。 从刚才漫不经心的互动之中,也可见一斑。另外,我对那只盘踞在他肩膀上的鸟也有许多想法,那只鸟会不会背地里操纵着叔叔呢?不对,这实在是想太多了。 「那个,不好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希望你们告诉我叔叔的事。」 无论如何,在之后的一小时里,我们预计都会闲闲无事。 趁这时候请她们告诉我自己所不认识的叔叔吧。 正当我这么打算的时候── 「我感应到多个热源正在靠近此地。」 公认情绪不稳的机器丫头忽然脱口而出奇怪的话。 众人吃了一惊,注视着她。 「在终端装置附近,包含我们在内,布下防护罩。不过,不确定面对天使和恶魔的攻势,能维持多强的强度。希望尽速采取回避动作,没时间采多数决了。」 「不好,么女的玻璃心面临危机,必须尽速处理!」 『这时候就是我和搭档卖力的时候了呢!』 「亚巴顿,请尽速现身。」 『嗯,交给我吧!』 恶魔的肉体接获使徒的命令后,逐渐失去人形。 五脏六腑膨胀隆起,撑破皮肤,转眼间使我的搭档化为血肉块状物。娇小的少年在短短几秒钟内成为巨大肉块,原本穿在身上的衣物与饰品也全部被吞进肉块内部。 随后,称为艾莎的少女见状,发出微弱的尖叫声。 当我自己第一次目睹亚巴顿的变身画面时,也吓了一跳。 「祖母,我隐约感觉你刚刚在讽刺我。」 「也没什么隐约不隐约的,我可是用尽全力把你当作笑柄啊。」 「怎么这样,么女是珍惜姊姊……」 「她又不是看不起你,所以你就别在意了。」 「母亲啊,你说的是真的吗?」 在我本人面前,机器生命、浓妆姊与二人静喋喋不休地念着。 自己的言行被单方面地讨论孰非我愿。 然而,由于内容关系,我也不想自己吐槽。 「我想姊姊对父亲单独行动应该有些不同的想法吧,你在问大家是否赞成时,也率先投赞成票,你不瞭解那降低了你在姊姊心中的评价吗?」 「我不理解祖母的发言,你又想骗我了吧?」 「要掌握突如其来萌生的情感,比想像的更花时间呢。」 「我再说一次,么女想尽快瞭解祖母发言的意图何在,我事前都排除了姊姊担心的事了。而且,她在之前也先赞成去调查事务局。此外,父亲的提议前后一致,相当合理。」 「你啊,这还用问吗?这当然是因为爱啊,爱。」 「本舰对地球人类的爱欲具备充分的知识。」 「那你就能瞭解的吧?」 「国中女孩对不起眼的中年男性抱有异性间好感的可能性近乎于零,也可以在网路上,提出我们父亲的照片进行民调,询问大家能否将之视为恋爱对象。」 「哎唷,那是没错啦,还有,为了他本人,你别真的做民调喔。」 「如她所说,他们再怎么样也差太多岁了吧?」 「啥?前辈你明明也半斤八两吧。」 「我、我又没有对他有那个意思!别乱说话啦!?」 这群人怎么那么吵,比起这些事,我认为应该赶紧搭乘终端装置或做出其他动作。不过,就在我们不知所措时,对方有了动静。 金发妞见状,扬声道: 「二人静,那边的人正在对我们挥手喔。」 「喔喔喔,么女所说的热源就是他们啊?」 「位置和数量一致,祖母的推测正确。」 当我们为一些无聊小事争执不休时,机器生命说的热源之类已经接近到肉眼可辨识的位置了。而且,仔细一看,发现对方正用肢体动作释出善意。 我对他们的模样感到困惑,而其间对方也不断接近我们。 由于对方脸上露出笑容,使得我感到困惑。 我们附近有化身为肉块的亚巴顿,大多数人类当目睹到这一幕后,都会卷着尾巴逃走,即便不逃,理应也会因为这丑陋的模样而皱眉。 尽管如此,对方却喜孜孜地靠了过来。 这让我隐约得知对方的真实身分。 「他们莫非是你的伙伴?」 『嗯,好像是呢。』 亚巴顿立刻回应了二人静的问题。 肉块中传来熟悉的嗓音。 他轻盈地飘向空中,朝对方飞去。 『嗯噗……』 又随即撞上无形墙壁似的物体,压成扁扁一片,这反应犹若将黏土砸向玻璃窗一般。同时传来一道不像亚巴顿的惨叫,有些悦耳地传进了我的耳中。 「喔喔,长男突然压扁了。」 『好、好像有种像墙壁的东西。』 「暂时解除为防范热源所布下的防护罩。」 那似乎是机器生命做了些什么。 从字面上听来类似防御措施。 看似亚巴顿伙伴的一群人对我们的反应感到惊讶,却仍旧靠了过来,那是几名使徒与状似他们搭档的恶魔。恶魔们不受到现代价值观所束缚,呈现出乍看之下就能知道是恶魔的样貌。 有人头上长角,有人背后长出翅膀,肤色有白有黑,有类似男性的恶魔,也有女性。也有人拿出出鞘的刀刃,整体而言,相当具有压迫感。 另一方面,使徒则都穿着正常人的装扮。 「就么女而言,推荐尽快进到终端装置避难。」 『我和我的搭档会去处理,所以能麻烦大家静观其变吗?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继续在隔离空间中等待,我认为在这里并不会开战。』 「长男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祖母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别一直拜托我这祖母好吗?再怎么想,都是从这飞天肉块里传出的吧。」 「如果一样是恶魔阵营的话,我们也不需要逃吧?」 「我知道了,么女之后会当这肉块是长男。」 纵使有些混乱,但现场人员决定了应对方针。 我与亚巴顿站在前方,迎接了这群恶魔。 二人静、浓妆姊与金发妞则在后面待机。 唯有那机器丫头跑向终端装置,等她发现没有人跟着她去后,便站在不远处无事可做似地转向我们,然后,又露出下定决心般的表情,回到二人静等人身旁。 如果她这么怕的话,就去飞天幽浮中等不就好了。 『嗨嗨,好久不见了。』 『亚巴顿,我有听到传闻喔,听说祢超猛的唉。』 亚巴顿与对方开始交谈。 率先向我们说话的是走在那群人最前方的恶魔。 简单描述的话,他像是一只脚很长的猫头鹰。 而且,头上戴着王冠。 身高与人类差不多。 但他态度蛮横,讲话颇像地痞流氓,与他可爱的脸蛋反差极大,令我们愣了一愣,而且他下半身如鸵鸟般细长,莫名地恶心。 『那边的少年是祢的使徒吗?斯托剌。』 『对!小鬼,和这外表煞气的恶魔和旁边的姊姊问好。』 恶魔的头部大幅转向斜后方。 他果然是猫头鹰。 他的眼神望向一名比我更娇小的少年。 他的搭档莫非是小学生?当死亡游戏迟迟不决时,参加的使徒愈年轻,到后半场愈有利。不过,这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少年朝我们跨出一步后,大声地问候: 「你、你们好!我叫做大林!」 「大林,你好。」 『你和我的搭档不同,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呢。』 「亚巴顿,对初次见面的人贬低自己的使徒不太好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觉得你稍微有笑容一点,也不会遭天谴的吧?』 他是要我至少装笑一下吧。 我自己也明白这有多么重要。 之前过世的母亲也非常讨厌我冷淡的态度。也罢,就算对她端起笑容,她也会照样刁难我,所以没有什么意义就是了。 『照平常就好了喔,毕竟,被选为恶魔使徒的人大多是怪咖呢。』 「谢谢您的体谅。」 亚巴顿称为斯托剌的长脚猫头鹰与自称为大林的少年为搭档,除了他们以外的人都站在后方,不发一语,注视着我们,他们应该是事先商量过由斯托剌搭档担任交涉窗口吧。 而犹若肯定我的想像一般,对方提议道: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亚巴顿,能不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可以认为这是站在祢后面的恶魔和使徒整体的意见吗?』 『对,如祢所说。』 『人家这么说,你这使徒觉得呢?』 巨大肉块悬浮于空中,其中一部分转向我这么问。一旦看习惯他这血腥至极的本性后,总觉得有些可爱,又似乎没有。 看似初次见到他的恶魔使徒也因为他这个动作,而摆出严阵以待的态度。 『如果觉得这提议很突然,心里觉得抗拒的话,那么就算只在这荒谬的活动期间内,暂时联手也行。然后,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也不错的话,之后再合作如何?』 「我知道了,麻烦就照您提议的办吧。」 『嗯,说得也是,我也这么认为!』 我们原本便希望获得恶魔阵营的战友,对我们而言,对方的提议是一个大好机会。我记得过去亚巴顿也曾催促过我,假使能顺利缔结友好关系的话,今后就能稍微高枕无忧了。 而理所当然,并无证据能完全相信对方。 然而,为了确认这一点,也必须主动跨出一步。 『话说回来,我们的状况有些复杂,可以吗?』 『祢是指祢后面那群人吗?』 『如祢所说。』 二人静、浓妆姊、金发妞与机器丫头如今也站在我与亚巴顿后方,再稍等一会儿后,叔叔与那只会说人话的文鸟也会回来吧,也不能随意忽略叔叔的存在,继续交谈下去。 『双方都有不少人,虽然很想自我介绍一番,但先转移阵地吧。等到了能安心的地方再交换情报也不迟,毕竟这里太开阔了。』 『你们也没问题吗?』 亚巴顿转向后方,这么询问。 她们则二话不说地答应: 「我无所谓喔。」 「我没有异议。」 「我遵从大家的判断。」 看来没什么问题。 唯有机器丫头对我们投以不满的眼神。 『好,那就决定了呢。』 从那流氓语气中可以察觉出来,那只猫头鹰恶魔的个性果然相当强势,也因此尽管双方使徒是初次见面,却能迅速地交涉下去。 不知他的实力是否与亚巴顿不相上下。 * 我们与家家酒的成员道别,从空中前往沿岸地区。 这是因为疑似网站经营者、自称为事务局的人的广播从该处传来。我们借小哔的魔法隐形,从距离地表十几公尺处,俯瞰下方移动。 据文鸟大大所说,一般术者无法找到我们。 我们飞了一会儿,但目前并未遭受到任何攻击。小哔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位于隔离空间内的话,理应不太会出现雷达或红外线热像仪之类的现代装置。 「总之先飞到村落附近了,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呢。」 『吾反而觉得你之前住的地区都太亮了。』 「和你的世界相比,这里整体来说都比较亮呢。」 隔离空间内一如过去所经历,毫无人烟,民宅内也并无灯火,地表上相当昏暗,零零星星的街灯勉强映照出村景,与东京都相比天差地别。 在这状况下,寻找不知潜藏于岛内何处的人或许是一件苦差事,我向邻居妹妹说期限为一小时,但早知道约两、三小时候就好了。 「我耍帅挺身而出,但可能很不好找到对方。」 『那就朝这附近放火呢?』 「呃……」 小哔若无其事地这么提议,内容相当心狠手辣。 他也有这种豪迈的一面呢。 感觉会遭到毫无关联的天使与恶魔攻击,因此想尽量避免放火这下下策。我脑中浮现某次被六羽天使用剑一分为二的体验,我并非不相信文鸟大大,但应当避免无益的争端。 如果像比卖神同学或雅列尔妹妹的话,我还有优势,但假使像亚巴顿少年或米迦勒妹妹这样的强敌出现,尚不知异世界魔法与他们相比,孰强孰弱。 『吾开玩笑的,你别露出那么困扰的表情。』 「不不不,你刚刚绝对是认真的吧?」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根据之前的经验判断。」 『……这样啊。』 你看看,你果然是认真的吧。 真是一只超危险鸟鸟。 『和你相遇后,就算用异世界的时间计算,也才过了一年多一点,不过,仔细想想,我们共处的时间也许绝不少。』 「因为我们常常一起行动啊。」 我享受与爱鸟之间的交谈,于三宅岛上空四处飞行。 岛内有一条道路朝海岸线而去,以雄山为中心,绕岛一圈,宛如画圆。民宅与餐厅、超市、村公所与机场等设施都盖在道路两侧,我们自上空沿着这条路飞去。 结果,当我们前进一会儿后,蓦然听见奇妙的声响。 那是金属互相碰撞所发出的尖锐声响。 类似「铿锵──铿锵──」这样。 『能感应到其他人的气息,要怎么办?』 「可以去看看吗?」 『嗯,吾知道了。』 那或许并非我们想找的活动事务局。 尽管如此,为了谨慎起见,我们依然选择前去观察状况。 我们侧耳倾听,约几分钟后抵达了该地。 那是建造于岛屿西边的渔港。 船坞内停泊着一排渔船,随着平稳的海浪微幅摇晃起伏。防波堤外侧能见到白浪潮涌潮退的画面,但波度以外海而言,显得相当平静。 而理所当然,渔港中无法见到渔会人员的身影,港内停着几辆汽车,但当我们降低高度查看后,发现车内都无人乘坐。至少自空中俯瞰,渔港内萧条冷清。 唯一的例外是位于整理渔获地点附近的仓库。 出口铁卷门凹陷。 内部传来吵闹声响。 我自空中降落到地面上,心惊肉跳地探头查看。 「……有人在耶。」 『嗯,有人在呢。』 空间相当宽广的仓库内,目前正有人大打出手。 一边为背后长出翅膀的两人,包含那奇幻的衣着在内,无疑是天使吧。另外,他们背后另有两名约二十岁前后的年轻人。 而另有一人状似在与他们对峙,考虑到他与天使对抗,理应是恶魔,但那人外表却相当正常,是一名年约三十岁的亚洲人,身穿皮外套与牛仔裤。 此外,我有点在意他附近见不到类似使徒的人,使徒在隔离空间内与天使、恶魔分别行动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行为,但也能认为对方躲在附近。 「那看起来像是天使和人类打架。」 『吾听说使徒在隔离空间内,和听从自己命令的天使和恶魔相比,十分脆弱,但光是这样看,那类似恶魔使徒的人占了上风。但如果说那是恶魔的话,倒也可以解释了。』 「亚巴顿先生在变成肉块模式前,也像是一般人呢。」 光源为自窗户照进的月光。 勉强能判断出双方的长相。 假使能用手机的话,也能采取拍摄现场画面,再请亚巴顿少年确认的方法,但隔离空间内一律遮蔽掉电波讯号。我在进到隔离空间后随即检查过,但每一只手机都显示无讯号。 「你和我们有什么冤仇,要这么做!?莫名其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人类不可能对抗天使的啊!」 应为天使使徒的两人发出惊讶与怀疑的嗓音。 他们在负责打架的天使背后,叽哩呱啦,吵吵闹闹。一如小哔所说,天使受到压制,正因为如此,这两名使徒才会那么惊慌失措吧。 两名天使的其中一人拿着长剑,外貌年龄与我相差无几,但长相都是美青年。天使多半是俊男美女呢。另一名天使是约二十岁左右的美女,他则拿着弓箭。 而令我在意的是与他们对抗的人的战斗方式。 天使无论重复攻击几次,都无法命中。他们以超越人类的速度奔驰,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挥剑,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闪避,不仅如此,对方甚至能易如反掌地躲过弓射出的箭。 另一方面,那高深莫测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大型小刀,不费吹灰之力地割伤对手。 天使的动作并不缓慢,反而还相当敏捷,体能纵使与二人静女士相比,也更胜一筹。正因为如此,那男子展现出超越天使的速度,究竟是何方神圣。 甚至能见到令人怀疑是瞬间移动的动作。 因此,我产生了一个疑问。 他莫非是能力者? 天使的使徒们似乎也当他是人,而非恶魔。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也没有任何兴趣,更找不出什么价值。」 或许是能力者的人这么说。 而两名天使使徒随即反驳: 「啥!?别、别开玩笑了!」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荒谬的事?」 「正因为如此,我才利用了你们的名字,你们为什么无法理解呢?」 能力者所说的「利用」令我感到不对劲。 在此交战的天使莫非是刚才广播所说的天使与他们的使徒?由于自己被拱上火线,因此与我、小哔一样,为了寻找活动事务局而行动。 如此一来,他们交战的男子就很有可能是事务局的人马。 「虽然我想称赞你们在这时候找到我们,但之后的判断却不值得嘉许。你们或许算是相当知名的天使,但这世上总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双方之间的交谈彷佛证实了我的想像一般,他们并未老老实实地开始讨论事务局云云,不过,却断断续续地透露出些微的证据。 「搞得这么热闹,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岛上会马上被找到的啊!」 「没错!其他天使和恶魔马上就会过来,到时候你就完蛋了!」 「在那之前我就会撤退的。」 现场继续传出高亢的铿锵声响。 我们方才听到的声响似乎由彼此武器碰撞所发出,天使的攻势犹若体现出使徒的焦虑一般,变得更加激烈。然而,与他们对峙的人物却好整以暇地化解攻势。 「不管你逃去哪里,都绝对逃不过我的天使的千里眼!」 「没错,我就是在意这一点,我为何会被你们找到。」 两名天使使徒的其中一人拼命地这么强调。 手持小刀的男子则露出淡淡的微笑回应。 而说时迟,那时快,两名天使的人头落地。 「唉……」 「什么……!」 两名使徒见状,为之愕然。 他俩目瞪口呆,因为眼前画面而身体紧绷。 从仓库外偷窥的我,也不例外。 等回过神来时,天使们已经尸首分家了。 那是被能力者用小刀砍断的吧。 不过,我无法目击到那一瞬间。 他原本站在天使前方几公尺远外,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不知不觉移动到其他地点了。且同时天使们的头颅离开躯体,滚落在地,头自动分家了。 头颅发出「扣咚」一声,滚到了仓库地板上。 等眨了几下眼后,身体也原地瘫倒。 「你、你做什么……」 「骗人!?普通人居然一下就打倒天使了!」 那两名天使使徒即使屈居颓势,依旧竭力抵抗。 然而,当他们失去搭档后,态度为之一变。 他俩明显手足无措,瑟瑟颤抖,并逐渐往后退。这是我个人的想像,但他们参加死亡游戏的时间应该尚浅,否则的话,纵使有其他战友也不足为奇。 我回想起过去围剿邻居妹妹的那群天使,不禁这么想着。 「幸好我抽中了三分之一,就赶紧撤退吧。」 能力者独自呢喃。 方才广播器喊出三名天使的名字,刚刚击败的其中一名天使似乎正是他们在找寻的对象。根据千里眼这名称,他应该能见到遥远的地方吧。 这对平时多做亏心事的人而言,是一种令人头疼的能力。在现代社会之中,这种能力远比实力中等的天使更加棘手,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判断无法忽视对方。 然而,他们仅为了这点理由,而举办这次的活动吗? 我不知如何判断。 当我思来想去时,肩上的文鸟大大悄声问我: 『天使刚才对付的人应该和你工作的同事一样吧?』 「嗯,我也这么猜测。」 『不过,这么一来,吾颇好奇那是什么现象。』 「我目前能想到几种可能性。」 『喔,吾很好奇,请务必告诉吾。』 我与小哔躲在仓库出口的墙壁旁,交换情报。 而当我们交谈时,能力者与使徒间又另有动静。 「啊,对了,为了获得天使和恶魔的奖赏,必须要处理掉使徒。」 「喂,你该不会要……」 「住手!我、我们绝对不会违逆你的!」 两名天使的使徒惊慌地试图逃离仓库。 跑向我们所躲藏的地点。 由于我们借文鸟大大的魔法隐藏住身影,因此对方看不到我们,我感觉四目相交,但使徒并未做出反应,假使他们能看到我,应该会出声惊呼才是。 然后,当他们前进短短几步后,身体便不幸跌倒在地。 我们无暇出手。 使徒的头颅便与天使相同,在我回过神来时飞了出去。 「……」 我见到这惊悚的一幕,差点叫出声来。 又在千钧一发之时咽了回去。 两人的头颅同时掉到仓库地板上。 同时大量鲜血自断面泉涌喷出。 两名使徒甚至未发出一声惨叫,我隐约想像得出那是被小刀砍断的吧,但我完全无法看见那一幕,而且,我们也并未见到对方接近他们的举止。 不过,唯有能力者不知何时移动了原本所站的位置。 「尽管依照代理战争的架构,必须重用年轻人,但也未免太过可悲,天使两字理应和这种残忍的事无缘。闲扯着微不足道的话题,又争先恐后地一一死去,甚至并未理解自己的立场。」 能力者望着使徒的尸体,落寞地轻语。 他应该是真的怜悯对方吧。 我这凡夫俗子见到这一幕后,犹豫起下一步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然而,星之贤者大人却截然不同。 『吾隐约能猜到对方的能力。』 「对我来说,想马上逃走呢。」 『那叫做异能力吧?确实具备惊人的力量,正因为如此,吾想在此确实地免除后患。假使对方日后可能和我们敌对,就更不应该放过他。』 「那个,小哔,你该不会……」 『不好意思,能交给吾处理吗?』 「嗯、嗯嗯,那是无所谓,但真的不要紧吗?」 『如你所说,幸好我们躲了起来,否则的话,很可能是我们被解决掉。不过,只要能出其不意的话,就等于已经手到擒来了。』 「……说得也是,我也这么认为。」 小哔原本停在我肩上,此时轻盈地飞到空中。 自仓库铁卷门的缝隙进到内侧。 同时,他解除了隐形的魔法。 当能力者见到这格格不入的文鸟后,扬声道: 「文鸟?为什么会在这里……」 『…………』 他疑惑地歪着头不久后,又惊讶地睁大双眼。 他的眼神望向自己的脚边。 该处开始冒出大量的水。 「是谁!?」 而且,水不知为何,并未流到地板上,呈球状包围他似地累积起来。涌出的水停留于原地,逐渐增加高度,俨如人类沉进金鱼缸的底部一般。 这画面令人联想到星崎小姐的异能力,但实际上应该是运用了障壁魔法,抑或捕捉对方的魔法后,再施展了自内部召水的魔法吧。我记得自己过去也对魔法少女们用过这招。 然而,术者的意图却与当时彻底相反。 水以惊人速度涌出,转眼间吞噬了能力者。对方遭到无形的球状障壁包围,颈部以下泡在水中,过程甚至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难道是这只文鸟……」 能力者忿忿地望着小哔。 而星之贤者大人彷佛呼应他的眼神似地,道: 『已经安全了,如果你有话要问的话,就来问他吧。』 「小哔,谢谢你。」 我乖乖地回应,自己也自铁卷门的缝隙入内。 能力者见到我后,大声说: 「我记得有看过你。」 「是吗?但我和你是第一次见面。」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是否在等待其他天使与恶魔过来呢? 抑或另有其他伙伴。 「那份进入不明飞行物的名单上有你的照片。」 「其他地方果然也有这份名单呢。」 「你不否定啊?」 「对,因为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我代替文鸟大大与对方交谈。 原本飞在空中的小哔再度回到我的肩上。 「话说回来,那只会说话的文鸟是什么东西?」 「提到天使和恶魔的代理制争的网站在社会上蔚为话题,你认识管理那网站的人吗?还是说你这次是因为任务才来?」 我对对方的询问置若罔闻,先问了自己的问题。 假使我的猜想正确,他理应有许多思考时间,另一方面,我们此时虽然表现得泰然自若,但不知道是否另有天使与恶魔抵达现场,当小哔的水瓶瓦解时,将难免败北。 「能不能先让我出来呢?等出来后再聊这些。」 「不好意思,你已经没救了。」 「…………」 他的异能力等级是哪一级呢? 我假设能施展光束魔法与障壁魔法的自己是等级B,而六羽天使·米迦勒妹妹又能从正面轻易地砍断我,坦白说,我根本无从抗衡。 倘若要应付较强的天使与恶魔,至少需要好几名等级B的能力者,若无宅男之类的等级A能力者协助,根本无法应付对方。 我不知对方是否正在思考这类问题。 然而,于刚才那场我们目睹的对战中,能力者制伏了天使,不惜架设网站也要举办活动,若为了万全起见,感觉会派出等级A的能力者。 不过,由于我只认识宅男与二人静女士这两名等级A的能力者,因此难以判断。后者为等级A的后段班,但前者则是货真价实的等级A,尽管在同一等级内,差异也十分大。 「喂!魔法女孩,快来救我!你在看着吧!?」 能力者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魔法女孩恐怕是指魔法少女。 我唯一的疑惑解开了,辅助这并非使徒的人进入隔离空间的是魔法少女的魔法防护罩。我曾思考他可能既身为能力者,又兼任天使与恶魔的使徒,但并不是这样。 我立刻开始警戒周遭。 当我来到该处时早已布下了障壁魔法。 即使遭到魔法光束攻击,也能确实防御第一炮。 然而,我暂时等了一会儿,他所说的魔法女孩也并未现身。 「可恶啊啊啊!那个死小孩竟敢自己落跑!」 「可以请教你是获得了哪国魔法少女的协助吗?」 「如果你愿意放了我的话,告诉你也无所谓。」 「不用,那就不必了。」 「……!」 我暂时想到了魔法粉红,但她仇视能力者,应该不会协助他们吧。如此一来,协助他进入隔离空间的就是其他国家的魔法少女了。 如果是魔法蓝的话,会变得非常棘手。 毕竟,可能性绝非为零。 「如果你对自己的雇主累积了不满的话,作为最基本的反击,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情报呢?这样你的死稍微会变得有意义一点。」 「拜托,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们。」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下生气,一下嘲讽,一下又表现得很认真。 这能力者相当情绪化。 他必定烦恼了比我们所度过的还更久的时间吧,当我接二连三地目睹对方有些诡异的言行举止后,确定了对方所具备的异能力。 「你是能力者吗?还是恶魔?不会是天使吧?」 「任君想像。」 「再怎么想也很奇怪啊,这种方法并不寻常。」 「听到这些谴责后就会乖乖听从对方的吩咐的,只有刚才被你杀掉的可怜年轻人,因为你能够怜悯别人,所以我想至少听听你最后一句遗言。」 「喂,等一下,那群家伙该不会也算计我了吧?」 「我不清楚,但可能性也不会是零吧?」 「可恶!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可以这样!?」 我不清楚他所说的那群家伙指谁,但我认为将现场任务交给他处理,事后又顺便解决掉他这名刺客──一如我方才所说,对方下这种判断的可能性不会是零。 毕竟,他的异能力以自己人而言,实在太危险了。 ──时间静止。 「难得我获得了这么不错的能力……」 「正因为获得了那种能力,所以才引起反感吧?」 此时,问题在于他所说的「那群家伙」不知是何方神圣。 倘若种种假设正确,我们理应也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我是基于自己的意志,才参加这次的活动,但仍然在意主办方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希望能稍微瞥见事实全貌。 不过,既然那些幕后高层明谋暗计,心怀鬼胎,那么旁人也绝对无从得知内情。 「我最后再问一次,请告诉我透过你这样的能力者或网站,企图管理天使和恶魔的代理战争的人是谁。我不会勉强你回答,但对你来说,这是你最后能够影响这世界的方法了。」 「唉,我真的没得活了吗?」 「不好意思,我们不会留你活口。」 「……这样啊。」 唯有这次绝对无法放过眼前的人物。 如果放过他,死的就会是我们。 既然他能力的出处是异能力的话,应该存在某些制约,一如星崎小姐操作水时,必须接触到水才能操作。然而,掉以轻心,让自己陷入危机,可就本末倒置了。 由于对方的异能力太强,因此无一丝谈判余地。他理应也明白这一点,无论再怎么谈判,我们也不会改变心意。思及此,我认为过于强大的异能力也不见得有多好。 当我左思右想时,注意到宅男视状况而定,应该也能做出类似的事。这世上绝对有游戏,里面有能够停止时间的道具。不好,该怎么办? 目前我能执行的对策只有先行布下障壁魔法保护自己,不过,透过上次的争执,我也得知他拥有能够贯穿我防御的方法。如果又在小哔不在时遇到他的话,或许真的会很不妙。 我脑中浮现出俨如少年漫画战斗场景的妄想。 以结果而言,对方见我们沉默无语,应该也下定决心了吧。 他有了反应。 「既然你会在这里,应该知道奖赏的事吧。」 「对,我知道。」 参加游戏的使徒当打败敌对阵营的使徒后,能获得奖赏。 二人静女士的目标也是奖赏,所以才接近亚巴顿少年。 「代理战争中能够得到的奖赏非同小可,能治疗不治之症,让肉体返老回春,实现这些无论花多少钱都不可能实现的事,而这世上有一堆有钱人和权贵想获得这些。」 「对,我认为如你所说。」 「这种人企图获得更多奖赏,这样你就懂了吧?」 参加死亡游戏的使徒人数有限。 既然试图获得更多的奖赏,便必须谨慎思考击败使徒的顺序,为了缜密地运用奖赏,必须进行「某某人赞助的打败了某某人赞助的使徒」这类管理。 如此一来,天使与恶魔两阵营的斗争不知还有多少意义。 「这世上有很多人认真在思考这件事啊。」 「具体来说,我很好奇都是什么人会参加呢。」 「我也不知道那么多,这就和全球保管银行一样,窗口代替出资者全额委任我这类的人任务,我们这些底层人员根本不会知道是谁出钱的。」 「这的确很可怜呢。」 「对吧?」 刊登许多血腥画面的事务局网站尽管受到社会大众所谴责,却仍未遭到当局删除,且若无其事地逐渐更新,从这一点看来,理应已经有许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参与其中了吧。 二人静女士甚至也可能是一丘之貉。 「我所知的情报就是这些了。」 「谢谢你。」 我并未获得多么重要的情报。 反过来想,既然已经这么有系统地在管理此事,便代表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遭人类骇入,两敌对阵营彼此相争的传统构图或许已经不具备意义了。 天使会攻击天使,恶魔也因此会帮助天使。 今后也将自然而然地发生这类事情吧。 『吾就让你不受苦地走吧,这是最起码的慈悲。』 「唉,我真的非死不可吗?」 『刚才也这么告诉过你了吧,真是一个不死心的家伙。』 「这是当然的吧?唉,我不想死啊。」 对我与小哔而言,仅冲进仓库里几分钟,但这么控诉的他为了能够存活下去,必定已经独自烦恼了好几倍、几十倍的时间。 他的嘴巴周围原本光滑,已经不知不觉长出了胡子。 他应该独自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吧。 比起不知自己性命将尽便一命呜呼的天使使徒,他的死期更加悲惨。自己抬脚朝毫无存活余地的终焉迈去,光是想像就让我浑身颤抖。 不过,这世上一定有不少人最后会迎接这种死期。 「如果这么可怕的话,一开始别出生就好了。」 我自己也曾思考过「如果一开始没诞生就好了」。 或许因为如此吧,令我自然而然地安慰他说: 「我不想这么说,但你刚才也杀了两个人,在这国家里几乎没有一生中会犯下如此凶行的人,就这一层意义来说,你的死非常特别,对社会而言,无论好坏都具有价值。」 「是吗?这明明是很凄惨的死期。」 「我不知道这是否算凄惨,但我认为你已经比其他人过得快活自在了,我想这世上必定有一大堆人就算想也做不到,虽然我认为绝不应该这么做就是了。」 「……这样啊。」 「如果这没办法安慰到你的话,我很抱歉。」 「我对自己感到有些喜悦和放心而觉得恶心,这就是所谓的宗教吗?」 他露出了似哭似笑的奇妙表情。 而我这被盯着看的人又应该怎么回答呢? 当我烦恼时,这能力者继续问: 「你是一个非比寻常的恶魔吧?最后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身体骤然抖动一下,彷佛打断他本人的话语一般。 我认为小哔施展了某种魔法。 对方的身体在球状水体的内侧缓缓地开始摇晃,由于他的肉体失去力气,因此无法支撑住身体了吧。我暂时等了一会儿,对方也毫无反应。 他如同在水中摇来晃去的海藻,仅位于该处而已。 当我等了几秒钟后,原本围绕他的水又「哗啦」一声流到地面上。 他的肉体也虚软地垂直坠落。 他并未起死回生。 『无论在哪个世界里,拥有财富、地位、名誉的人的所作所为都一成不变呢。』 「但我想相信这世上不是都只有这种人。」 想到这里,我认为机器生命显得相当纯真美丽,感到有些困扰。我觉得十二式小姐的伙伴将情感视为大忌并加以封印,这行为正确至极。 话说回来,我也非常清楚这能力者所说的「那群家伙」所担心的事,意即管理奖赏所遇到的最大难关──简单而言,便是在死亡游戏中横扫千军的恶魔与使徒搭档。 「小哔,我紧急想请你帮忙一件事,可以吗?」 『嗯,回去他们那边吧。』 这活动的真正目的恐怕是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他们原本就讨伐了为数众多的天使与使徒,日前又与不明飞行物内部的十二式小姐成为朋友,这世上的政要显贵不会对这么具有影响力的使徒与她的搭档置之不理吧。 『吾也能施展空间魔法,但如果被抛出隔离空间可就麻烦了,等之后再检验这一点,这次应该飞回去,你觉得呢?』 「我正好也是这么想的。」 我对站在肩上的文鸟大大点了点头,走出仓库。 这段互动有种彼此心有灵犀的感觉,令我心花怒放。 ──────────────────────── 〈不解之缘 二〉 【邻居视角】 我们与叔叔道别,遇到亚巴顿认识的恶魔,决定共同行动。那是一群由几名恶魔与使徒组成的团体,由长脚猫头鹰恶魔担任领袖,他的使徒则是看似小学生的少年。 首先我们先转移地点。 离开辽阔的瞭望台,前往有许多地点能供躲藏的村里。 在移动时,变成肉块的亚巴顿大为活跃。 这是因为除了我们以外的人都不会飞。 由于有其他人在,机器丫头与二人静反对搭乘终端装置,先不论机器丫头,我们由二人静庇护,不敢对她的主张表达异议,于是化为肉块的亚巴顿代替了飞天幽浮。 我们乘坐在上面移动。 隔着鞋底能感到到柔软触感与湿润感,所有人都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并默不作声。亚巴顿尽量压低高度,宛如于地面爬行一般移动,因此我们并未遭受天使攻击。 于是,我们抵达了建设于三宅岛东南边的村里。 虽然想躲在屋檐下,但由于人数众多,因此普通的民宅空间不够,于是我们占据了类似公民馆的公共设施再继续谈。我们并未见到其他人,平安地获得据点。 『那至少在这次的游戏中,你们愿意和我们同一阵线吧?』 「是的,请各位多多指教。」 长脚猫头鹰这么问,我则乖乖地点头答应。 依照往例,我们透过家庭内多数决决定与恶魔联手。 赞成的有我、亚巴顿,除此之外还有二人静、浓妆姊与金发妞,共五人。剩下一人不置可否,选择遵照浓妆姊的意见,因此算是赞成。即使包含不在场的叔叔与文鸟在内,赞成也占多数,议案通过。 机器丫头似乎不喜欢这些恶魔。 不对,冷静思考的话,她的想法反而很正常。被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空间,又与不像人类的异形一起行动,一般人都会敬谢不敏吧。 显得满不在乎的二人静与浓妆姊还比较异常。 『这么一来,我在意的就是你后面那群人……』 「她们不是天使、恶魔或使徒,类似偶然闯入隔离空间的外人,等我们彼此更加友好后,再容我进一步说明。」 『你不相信我们吗?』 「我们彼此彼此吧?」 『对,倒也没错。』 这也是家庭内多数决决定的。 不可能对才认识不久的人说什么能力者、机器生命等我们的内情,所有人主张对此三缄其口。我认为就算叔叔与文鸟在场,也不会改变这个决议。 然后,对方也并未要求这么多。 这代表我们的反应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之后,双方彼此自我介绍。 先不论彼此的内情,不知道名字的话,会很伤脑筋。除了亚巴顿称为斯托剌的猫头鹰恶魔与他的使徒以外,我询问了剩下所有人怎么称呼。 由亚巴顿确认恶魔的身分即可,他能立刻掌握他们各自所具备的实力与个性。令人好奇的反而是与他们搭档的使徒,由于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报上真名,因此我必须记住对方的长相。 当对方自我介绍完一轮后,接着轮到我们。 我方也一一在他们面前报上名号。 「我是星崎,如大家所见,是高中生喔。」 「我是早乙女。」 「请叫我田中。」 「唉……?」 浓妆姊率先揭露自己的本名,一脸吃惊地盯着我们。 她意气风发地报上名号,在听见二人静与我讲出假名后,脸色忽然变差,欲言又止似地开阖着嘴。那样我们用假名的事不是就穿帮了吗?真是个脑子不好的高中生。 附带一提,她今天也身穿制服参加死亡游戏。就这一层意义而言,由于她今天素颜,因此称呼她为浓妆姊并不正确,但重新帮她取一个名字也很麻烦,所以我今后也打算继续称她为浓妆姊。 「我在这空间内的个体名设定为山田花子。」 「我的名字叫做安娜莉洁。」 机器丫头与金发妞也配合二人静等人报上假名。 除了浓妆姊以外,没有人讲出自己的真名。 附带一提,所有恶魔的使徒都盯着金发妞看。 那多半是因为他们曾在电视或网路上看过她的脸吧。 她协助叔叔的工作地点,担任政治宣传之类的活动。简单而言,她是网红,她在影片上传网站上发布影片,点阅次数已经超过上千万次了。 『我是亚巴顿,请多多指教!』 最后由我自己的搭档报上名号。 抵达公民馆后,他恢复为人身。 他笑咪咪地露出和善的笑容,这模样无论怎么看都是小孩,而且外表相当可爱,由于那些使徒们才目睹了惊悚骇人的肉块,因此对他投以极为复杂的眼神。 当交换为最基本的情报后,对方立刻提议。 而对我们提议者与之前相同,依然是那长脚猫头鹰恶魔。 『那废话不多说,我们有事找你们商量。』 「是什么事呢?」 『你们不好奇刚刚那胡闹的广播吗?』 「如果说不好奇的话,就是违心之论了。」 『我们的意见是想要马上去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原来如此。」 这令人难以判断。 毕竟,叔叔与文鸟已经前往调查了,我们与他们约好要等一小时,所以我不太想点头答应。如果我们的行为妨碍到叔叔的话,可就本末倒置了。 然而,我的思绪也并未持续太久。 「发现有多个热源靠近这座设施。」 机器丫头发出难以漠视的警告。 二人静立刻做出反应: 「你不是把那台东西停到其他地方去了吗?」 「祖母的意见正确,那台东西已经配置到他处了。」 她口中所说的「那台东西」指的是我们来到这座岛所搭乘的圆盘飞行物吧,当我们移动到公民馆时,依照当初的计划,将它藏到岛屿附近的海底之中。 「没有外部网路的话,我以为你甚至没办法变出一张地图,难道不是吗?还是说,在我们进到隔离空间内时,你说过什么内部网路之类,表示你还衔接到那台东西以外的东西上吗?」 「祖母的推测都正确,有小型特别行动队在运作。」 「亚巴顿,请现身吧!」 『嗯,交给我吧!』 看来机器丫头除了飞天幽浮以外,还准备了几个小型可移动装端。我们之所以在幽浮内部没见到,应该是因为那和搬运用的终端装置一样,开启了光学迷彩之类的功能吧。 此时,此地产生了显著的变化,彷佛肯定机器丫头的发言一般。 同时,我们所躲藏的公民馆随着轰声响起而半毁。 崩塌的是建筑物原本面向马路的一侧,也就是出口附近。 当传来一声「轰隆」巨响后,下一秒钟,墙壁与屋顶便被震飞,坍塌的建材扬起灰尘,甚至扩散到我们这边。这种反应有点像用火药引起爆炸,令我想起自家公寓遭人炸毁一事。 随后,天使与他们的使徒出现在烟尘之后。 率先突袭而来的是手里拿着长剑的六羽天使。 化为肉块的亚巴顿朝他而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剑。 那仅为短短几秒钟的空档,但多亏有这几秒钟,我们才能防御天使的偷袭。与我们一同行动的恶魔也依照各自使徒的指示,立刻前往应对。 乍看之下,天使与他们的使徒的数量与我们相去无几。 参加了几场死亡游戏后,我与亚巴顿终于也第一次打团战了。 「我们的动向露馅了呢。」 『因为天使和恶魔都有眼睛或耳朵很灵敏的人呢,找人监视再攻其不备,可是代理战争的常见手法呢。也罢,我认为人类的战争也差不多。』 飘浮于我们一旁的小型肉片回应了二人静的呢喃。 那是亚巴顿扯下部分身体,用于联络的肉块。 我当初对这种用途感到惊讶,但也逐渐习惯了。 「亚巴顿,这次祢的天敌也登场了呢。」 『看来他好像无论如何都想打败我呢。』 「人家对祢有什么个人的恩怨吗?」 『嗯──我认为没有耶。』 那天使的名字是米迦勒。 常常登场于创作之中,是一位相当有名的天使。他具备符合知名度的实力,一头金发令人印象深刻,外观看似十四、五岁的少女。 015) 我见到他后,无论如何都会升起一股难以应付他的感觉。 同时,也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烦躁。 这多半是因为他是砍伤叔叔的元凶吧。 『对我来说,这次也没见到他的使徒,让我很在意呢。』 如亚巴顿所说,天使与使徒的总数为奇数。 天使比人类多了一人。 理由必定在于亚巴顿方才所说的,那六羽天使的使徒并不在现场吧。我们曾不仅一次遇到他,却从未见过他的搭档,甚至不曾瞄到一眼。 当天使偷袭失败后,天使与恶魔的战争陷入拉锯战。 至少看在旁人眼里是这样,状似彼此一进一退,亚巴顿与六羽天使也相同。其间,不怎么宽敞的公民馆外墙与天花板被炸飞,原本的室内就这么变成了室外。 每名天使、恶魔与使徒之间或许都有战斗与互动,但由于我们才认识不久,不清楚各自拥有的技能,令我无法掌握细节。 真想要有参加死亡游戏的天使与恶魔的图鉴。 「唔喔喔喔喔喔,他们过来这边啦!?撤退去那边!」 「喂,二人静,这样我们也应该战斗吧!?」 「唔喔喔喔喔喔,这JK马上讲出伙伴的名字啦!」 「……对、对不起。」 「母亲、祖母,我们应该尽速撤退,现在马上,马上撤退。」 「早乙女,我瞄到那座建筑物后面有长翅膀的人在!」 「改变方向!改变方向!正面交战的话,我们可吃不消啊!」 对人类而言,天使与恶魔的战斗规模实在夸张。 使徒介入其中等于自杀。 于是,我们无暇放松,在该地进退两难,被迫与对战天使的亚巴顿保持一定距离,寻找安全地点。视状况而定,一发流弹就能让我们驾鹤西归了。 而与我们共同行动的其他恶魔使徒也相同。 众人不得不一起到处移动奔波。 我们脱离即将全毁的公民馆,绕到附近的钢筋水泥造建筑物后方,试图以此为盾牌。亚巴顿与其他恶魔则背对着这座建筑物,与天使们交战。 自建筑物望向另一侧,是海岸线。 海岸线上见不到天使的踪迹。 我们因此能够暂歇片刻。 幸好无人受伤,与我们同行的恶魔使徒也同样,众人先为此事感到开心。起码在恶魔未占下风时,我们多了一些喘息的时间。 在我这么思考,内心松了一口气时…… 「那个,田中小姐……」 长脚猫头鹰恶魔向我们介绍过的人物。 身为他使徒的小学生男生对我这么说。 相较于那作风强势的恶魔,他的使徒表现得很乖巧。我认为这种性格不适合参加死亡游戏,那恶魔不知为何选了这少年当作使徒呢? 「大林,怎么了吗?」 「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被天使杀掉的。」 少年露出不安的神情,朝我走来。 我短暂地心想「田中是谁啊?」。 那是我刚才自报名号用的假名。 「我认为应该要不让事情演变成那样而努力才是。」 「我也这么想,所以才觉得应该思考解决方案。」 「如果你有什么提议的话,还请让我知道。」 「是,就是如果那个,你看那边……」 少年一脸严肃,点了点头,手臂举向某个方位。 众人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望向他所指的方向。 他所指的是距离我们躲藏之处约几十公尺的另一栋建筑物,我不确定用途为何,大概是结合住宅或民宿之类的感觉。 「那栋建筑物怎么了吗?」 只望向那座建筑物,无法得知少年的意图所在。 我示意他说下去似地继续这么说。 结果,回应我的并非说明,而是他手上的小刀。 「对,等移动过去之后……」 他边说一些类似说明的话,边将刀尖刺向了我。 我隐约有预料到,急忙往后一退。 悬浮于我身旁的肉块当下撞向了少年。 相较于正与天使交战的亚巴顿,与我们共同行动的巴顿比较小,尺寸约排球大小。尽管如此,一撞之下还是具备相当的威力,导致少年离开地面,被撞到两、三公尺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凝视着跌在地上的少年这么问。 结果,这次轮到背后传来吓人的话: 「去死吧!」 我马上转向后方。 与我们一同行动的一名恶魔使徒用枪对准了我。 「……」 『对不起,是我失误!』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以为完蛋了。 以位置而言,亚巴顿来不及防御手枪。 而从他本人所说出的急迫道歉也能明白这一点,这句不像爱冷嘲热讽的他会说的话也让我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将一命归西。早知如此,我乖乖地去推倒叔叔就好了。 下一秒钟,传来「砰!」一声高亢的开枪声。 不过,不知为何。 倒地的却是原本拿着枪的恶魔使徒。 当我感到疑惑时,马上就见到了解答。 「再怎么说,枪在这种时候都很方便呢。」 是那浓妆姊。 她手里的枪瞄准了恶魔的使徒。 她的制服裙轻盈地飘起,裙底下的大腿上绑着枪套。 浓妆姊射出的子弹似乎命中了不错的位置,令倒地的使徒无法立刻动弹,血液缓缓渗出,于黑夜之中,在地面上逐渐扩散成一片黑色污渍。 其他使徒则纷纷对浓妆姊发出诧异的叫声: 「等一下,为什么高中妹会有枪!?」「这家伙该不会不是高中妹?」「她自己说她是高中妹,我就觉得可疑了!」「可恶!居然是扮成高中妹啊……!」 「吵死了!人家是货真价实的高中妹啦!」 我在九死一生之际蒙她搭救,这么说很没有仁义道德,但我也对使徒的意见感同身受。 他们其中一人原本拿着手枪,被射中后枪脱手而出。 滚到了金发妞的脚边。 她拿起那把手枪,饶富兴味地盯着看,说道: 「这和星崎拿的东西看起来一样呢。」 「那东西非常危险,由婆婆我来保管吧。」 二人静从金发妞手中拿过手枪,并马上瞄准了恶魔的使徒。她的外观明明完全就是一名女童,但持枪姿势颇为老练,令人不得不感受到她的实际年龄。 形式转眼间逆转了。 真是一群神经大条又值得倚靠的女人呢。 我转头望向浓妆姊,道: 「谢谢你,你帮了大忙。」 「这也是工作的一环,你不必向我道谢喔。」 「不过,你看起来超不像高中妹,那套制服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我只是从平常就有好好在训练啦!」 当恶魔的使徒见到二人静与浓妆姊手上的手枪,便停下攻击的动作,已经有一名同伙遭枪击瘫倒在地,让他们判断对方并非摆摆样子而已。 跌倒在地的少年见到同伙裹足不前,大喊: 「斯托剌,我被萝莉巨乳干掉了!快回来!」 萝莉巨乳是指谁呢? 少年低级的话语回荡于此地。 在场众人闻言,望向自己的胸部。这么说虽然太迟,但我回想起这次与叔叔共同行动的人,包含我在内,依然全是年轻女子,但正确而言,里面有两人比叔叔年长啦。 「是谁?虽然是萝莉,却是巨乳的糟糕家伙。」 「能确定不是二人静你呢。」 「前辈你也很可疑吧?」 「我、我不是萝莉,所以和我没有关系啦!」 我就当那是二人静的体贴吧。 周围则立即有了反应。 原本能接连不断地感受到天使与恶魔相争的动静。 听到少年的呼喊后立刻戛然而止。 随后,多名天使与恶魔聚集到我们上方,所有人皆悬浮于空中,俯瞰着我们。前一秒还争斗不休的人,如今却感情融洽地排排站好,令我感受到相当于与被人用枪指着时的绝望。 唯一的例外则是亚巴顿。 他边牵制六羽天使,边回到我们身旁。 「亚巴顿,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看来我们抽到鬼牌了呢。』 恶魔的使徒受到二人静与浓妆姊拿枪指着,不得动弹,令我感受到我们因为有这项牵制,才能勉强存活下来,否则的话,下一秒钟必定会遭受到对方全面围剿。 「刚才还在交战的天使和恶魔现在都针对我们,连刚才和我们同行的恶魔使徒也不例外,没有什么比这画面更教人寂寞的了吧。」 「我完全赞成么女的意见。」 「大家,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很好奇理由是什么呢。』 「天使和恶魔不是感情不好吗?他们这样绝对有联手吧。」 『天使和恶魔就算是同阵营内也常常会背叛彼此,但没有什么大理由的话,不可能会这么浩浩荡荡地联手,正因为如此,我很好奇理由是什么呢。』 「父亲,对不起,艾莎似乎要在此结束一生了。」 这状况让我们不得不放弃大获全胜的希望,为免损害叔叔对我的印象,应该以同行者的安全为第一考量撤退吧。提出我们与二人静之间的合作关系的话,我想亚巴顿也绝不会说不。 挟持失去战力的恶魔使徒,离开隔离空间。 『亚巴顿,歹势啦,这也是我的主人的命令。』 『祢也找到了一名不错的搭档嘛。』 其中一名悬浮于空中的恶魔靠近了我们,开始与亚巴顿交谈。 结果,话题中的人物顺应他们的互动,有所回应: 「所以说,大奶姊姊,我们就拜拜啦。」 「年轻时就一直性骚扰别人的话,不会长成正经的大人喔。」 「你都不懂,年轻时就是这种粗鲁的男人才会有女人爱啊。」 他只跌倒在地一阵子,就靠自己站了起来,与我们面对面,全然感受不到一开始见面时那种靠不住的感觉。他尽管被二人静用枪指着,仍自信满满且从容不迫地注视着我们。 他是否与二人静一样属于那种外表与年龄不一致的人呢?不过,假使如此,他对我们的挑衅言语又过于低俗。可是,仔细想想,二人静也常常对叔叔说一些类似的性骚扰。 「说什么拜拜,我认为两边不相上下啊。」 「那是哪里来的情报?怎么看都是你们不利啊。」 「你以为我们会乖乖放下枪吗?」 二人静与浓妆姊彷佛威吓少年等恶魔使徒似地放话。 她们的手中紧紧地握着手枪。 「你以为我们会手无寸铁地靠近能力者吗?」 「你、你认识我们?」 「前辈,诚实是一种美德,但你最好改一改这一点喔。」 看来对方似乎知道二人静与浓妆姊的身分。 他们背后的势力不只有天使与恶魔,也有能力者吧。而且浓妆姊也不小心讲出了二人静的名字,等于不打自招了吧。 「很遗憾,这计划一开始就把我们的命也算进去了啊。」 「咦……」 少年一脸无奈地回应。 他的态度从坚持自己立场转为自暴自弃,令人感受到一股说服力。 表达出「怎么偏偏会这样」的心声。 甚至令我情不自禁地也「咦」了一声。 『小鬼,歹势啦,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我赌输了,但想想成功时的报酬,所以这也莫可奈何。」 长脚猫头鹰与少年之间的交谈犹若舞台剧的一幕,比我还年幼的孩子露出看破红尘的表情,浮现出干笑。 这段话就像是虚构情节一般。 然而,天上的天使与恶魔纷纷拿着武器,呈备战态势。 其中几人开始散发出光芒。 那画面彷佛在宣告「等下要射出厉害的魔法喔」。 在我搬到轻井泽之前,当天使们攻进我当时就读的学校时,也曾见过这种画面。我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叔叔失去下半身的光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种画面了。 因此,我必须靠自己想想办法。 「亚巴顿,我们接着要从这座岛撤退,请巩固防御,为我们争取时间。」 『嗯嗯,交给我吧!我和你约好我至少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座岛喔。』 「祢在说什么窝囊话,真不像祢。」 『我有感受到责任,这次你说的是对的。』 亚巴顿扩展开自己的身体,如同要掩护我们一般。 然而,这能抵御天使的同时扫射的可能性极低,假使能撑过去,不知他会有什么下场,从死亡游戏的角度来思考,那等于我们已经输了。 正因为如此,他本人才难得讲出那种谦虚的话吧。 「想请你趁现在安排那台东西。」 「不必等祖母说,已经朝这边移动了。」 「可惜再离海近一点的话,我就能助一臂之力了!」 「那个,你该不会是需要水吗?那可以用我的魔法变出来……」 如果能搭乘机器生命带来的圆盘状飞行物,或许能活着离开隔离空间。众人似乎都有同样想法,朝同一目的迅速地动了起来。 正当此时,一道闪光由右自左,从我们所仰望的夜幕之上流逝而过。 那并非天使与恶魔的所作所为。 这是因为那道光贯穿了他们。 一行人从亚巴顿的肉壁内侧探头观望,窥视对方的状况。 那道闪光吞噬了原本悬浮于空中的几成天使与恶魔,以惊人速度划过天际,令大气为之栗栗震颤,又流逝而过。那道强而有力的光之奔流,令我联想到光束或雷射之类的字眼。 此时,平安无事的天使与恶魔对光芒来源严阵以待。 根本不明所以。 另一方面,我们附近传来一道似曾相似的嗓音: 「我要杀了能力者。」 这来自我们所聚集的建筑物屋顶附近。 包含悬浮于空中的天使与恶魔在内,众人的目光聚集而去。 该处出现了可谓「空间裂开」的画面。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点出现了裂痕,发出滋滋声响,拓展出一片远比黑夜更加幽暗的空间。原本能见到建筑物外墙,如今被裂痕中央的黑色所遮挡,完全看不见了。 在那来历不明的空间内侧出现了一人。 那是叫魔法少女吧。 叔叔与二人静是这么称呼她的。 她不仅衣服连头发都是鲜艳的粉红色,服装设计带有许多可爱荷叶边,能令人联想到女童动画的登场人物,那模样的确可称为魔法少女。 她拿着魔杖,挑战性地问: 「我要杀了能力者,飞在天上的是能力者吗?」 「你为了这种事还特地来问我们吗?」 「魔法中年说过了,这世界很多采多姿。」 「你还真是中规中矩呢。」 我也曾多次目睹她的身影,甚至还在热海的温泉旅馆一起用过晚餐。据叔叔所说,遑论天使与恶魔,她与能力者、机器生命的背景皆截然不同。 刚才一连串的画面八成是魔法光束与魔法领域,她先在上空豪爽地射出光束,又运用类似瞬间移动的领域来到我们身边。 相较于那可爱的名称,实际上却穷凶恶极。 「但你已经豪迈地射了一炮了吧?」 「不救你们比较好?」 「不不不,您哪儿的话,但我们也是能力者喔?」 「你们以前救过我,所以我才在这里救你们。」 「喔喔?这莫非是那个吗?就是彼此携手并进,和乐相处……」 「既然我已经救过你们了,下次就能毫无顾忌地杀了你们。」 「喔喔喔,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呢。」 「因为你们都在,我以为魔法中年也会在。」 「很可惜,我们分头行动了。」 她真正的目的似乎是叔叔。 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呢? 我好在意。 首先,魔法中年是什么? 我再度仰望天际,见到天使与恶魔依然飘浮于空中,我认为数量稍微减少了一点,但仍留有八成以上,只有等级低的天使与恶魔被歼灭了而已。 天使与恶魔在隔离空间内果然无可比拟。 「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距离本土有段距离耶。」 「网路上都在讨论这座岛,晚间新闻也有报。」 「你是指那个刊登一堆血腥画面的网站吗?」 「大概是。」 「那网站为什么一直都没被关掉啊?刊登那种血腥画面的网站怎么想都很恶心,就算新闻要报导,我认为也不必刻意秀出那些画面啊。」 「前辈,你意外地敏锐呢。」 「我什么都不会回的喔,就算你要嘲笑我,我也不会顺你的心意的。」 「不对,我刚刚是认真在称赞你啊。」 原本仅有天使、恶魔与他们的使徒能够进人隔离空间,我也听叔叔提过几种能从外部入侵的方法,且知道这魔法丫头也具备其中一种能力。 她应该是感受到那网站背后藏着能力者,并特地跑来的吧。 「飞在天上的都是能力者?」 「对对对,如你所说喔,所以你就赶快干掉他们吧。」 「喂,二人静,你打算把魔法少女拱上火线吗?」 「哎唷,人家开个小玩笑而已啦。」 「飞在天上的不是能力者吗?那他们是什么?」 「你之前也稍微遇过吧?就是天使和恶魔喔。」 「……这样啊。」 天使与恶魔原本在天上严阵以待,受到魔法少女的攻击后表现得惊慌失措。 然而,他们旋即恢复冷静,一如方才对我们摆出进攻态势。部分天使与恶魔遭受到刚才的魔法光束,身上的光芒原本散失,如今又再度开始闪闪发亮,恍如攻击前的蓄力动作。 「在这里巩固防御,以防来自空中的攻击。」 『超级感谢。』 魔法少女举起魔杖,露出英气焕发的面容,仰望着天际这么说。 亚巴顿依然挡在我们的前方,身体悬浮,犹若盾牌一般。运用肉壁与魔法防护罩的双重防御以备天使与恶魔的攻势,我们则在他俩的庇护之下,集中成一小圈。 安全范围的空间极窄。 与那栋作为扮家家酒舞台的民宅内,众家人公认狭窄的祖母卧室相差无几。 同时,天使与恶魔的混合部队发动了攻击。 耳边接来传来「砰!砰!轰隆!」的爆炸巨响。 那与其说所有人合作施展某种攻击,更类似各自随心所欲地发动自己所擅长的攻击。由于视野被亚巴顿的肉块所遮挡,因此看不清大半战况。不过,能从周遭的动静察觉出我方接二连三地遭受攻击。 附近恍若黎明似地炫目。 肉块承受直接性攻击,在我们眼前逐渐被轰成碎片。 接着,光辉与火焰等攻击自肉块上产生的孔洞钻进内侧,发出鞭打硬物般的声响,逐渐对状似魔法防护罩的空间扭曲造成裂痕,照这状况看,不出几分钟便会崩溃瓦解。 「我可能已经无法再杀掉能力者了……」 魔法丫头嘴里也流泻出战败宣言。 她的表情十分难受。 应该是为了维持防护罩,而供给出某种魔法性养分吧。 于她与亚巴顿防卫的范围外,暗算我们的恶魔使徒陆续死去,他们甚至无暇逃走,早已命丧黄泉的亡骸受到接连不断的攻击,无助地弹跳,并逐渐变得愈来愈小。 「么女,那台东西好了吗?」 「已经移动到附近了,但照这状况,难以确保足以登陆的安全区域。当受到天使和恶魔的攻击时,能维持飞行的时间恐怕不长。」 「喔喔,我的老天啊。」 我们用于移动的飞行物相当大,机器丫头所担心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不过,目前担任肉盾的亚巴顿厚度令人担忧,因此扩大防御范围并不实际。 对方则宛如看穿我的心思,提议道: 「因此,我要向长男建议变更计划。」 『什么事?老实说,我没办法再更乱来了喔。』 「么女希望交换任务。」 么女一直维持着感受不到情绪、如面具般的表情。 我感受到她的面容如今稍微有些僵硬。 『那代表由你负责防御,我带着大家逃跑吗?』 「长男的见解正确,升起防护罩的话,透过牺牲本机体,多少能争取到一些时间。这时候长男就用祢的身体包住家人,立刻离开现场撤退,这样众人得救的可能性较高。」 『防护罩是指我在瞭望台撞到的无形墙壁吗?』 「祢的见解正确,我会将同样的防护罩开到最大,依照本接点的模拟,长男只需要几秒钟便足够带着家人逃走,在这段时间内,用终端装置当盾牌就足以防御。」 让终端装置登陆,于天使与恶魔的炮火之中,我们自己走向入口搭乘。我也认为与前述行为相比,被化为肉块的亚巴顿包裹飞向空中,还比较简单迅速。 然而,之后又应该怎么办? 「就算是这样,对方的目标只会从终端装置改为亚巴顿而已。」 「这问题就由本接点、特别行动队和终端装置加以应对。」 「那是什么意思?」 「当终端装置抵达时,接点和特殊行动队将突击敌方,启动自爆装置,争取长男逃走的时间。另外,当长男距离此地一定距离后,终端装置也会开始突击敌方,启动自爆装置,这样可能再争取到几秒至几十秒钟的缓冲时间。」 「唉……」 「这样能争取到长男自隔离空间撤退的时间。」 也就是要牺牲机器丫头。 她本人无所谓吗? 这胆小鬼每当遇到状况都主张撤退,竟然讲出这么了不起的计划。 「那该不会是你之前在秩父说过的方案吧?」 「祖母的见解正确。」 假使她在我们起飞后也能牵制敌方,能成功撤退的可能性便不低。 更重要的是,我也不必失去亚巴顿。 「话是这么说,但你无所谓吗?」 「就算失去这个接点,也能再制造出同样的机体。」 「不过,你会失去所有在隔离空间中发生的记忆吧?失去终端装置、特别行动队和接点后,就没办法把你内在类似记忆体的东西从隔离空间带回去了吧,因为你独立运作了啊。」 「祖母啊,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因为我对你出乎意料的反应反而感到惊讶啊。」 「…………」 机器丫头听二人静这么一说,陷入一阵沉默。 众人也不发一语,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当她烦恼了几秒钟后,再度开口道: 「我过去从未感到疑问,自己在此片段性失去这一刻记忆和时间,之后再由工厂重新制造,和你们共度家庭时光的话,那究竟是否也算是我自己呢?」 她接着道出类似独白般的话语。 她的眼神离开众人,凝望着远方。 她是否眺望着位于宇宙彼端自己诞生的故乡呢? 「不过,我现在对这种琐碎的小事怕得不得了,情感真是一种既可怕又可爱的东西。我这个个体似乎能理解机器生命为何在古早以前,将之视为大忌,并加以封印了。」 「不能只把你的记忆资料复制到手上的装置里带出去吗?」 「祖母啊,我透过在秩父的体验,掌握到机器生命接点在这空间里等于和人类一样,但携带式储存装置等离开该空间时,内部资料就会倒回原本时间。」 「啊,话说回来,手机的相簿和联络人资料也会消失呢。」 「不知接点和储存装置内的资料在何种状况下会倒回原时间,值得确认该条件。不过,以时间和资源而言,我判断无暇在此进行确认。」 如二人静所说,保存于手机的笔记、照片与时钟等离开隔离空间后,都会变得未曾发生过。另一方面,叔叔说作为机器丫头身体的接点自隔离空间中,带回了秩父山区骚动中的记忆。 我认为隔离空间必定根据某种法则,区别生物与非生物,假使被认定为生物的话,将能保有记忆与资料,否则的话,将与我们的手机无异。 然后,我自己也无从得知判断基准为何。 「那就和我们一起跟长男走就好了吧。」 「祖母啊,你的判断正确。」 「对吧?婆婆只会说对的话。」 「不过,我不知为何判断应该这么做,目前不知终端装置的防护罩能发挥多少效果,为减少逃走时敌方的追击,需要迎敌以争取时间,而唯有我能做到这件事。」 「…………」 机器丫头的眼神再度望向二人静。 她的面容依然感受不到一丝情感波动。 然而,却恍若比过去稍微英勇了一些。 「算了,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会阻止你。」 「我视作祖母接受了么女的提议。」 机器丫头与二人静交谈结束后,注意力转向了浓妆姊。 然后,她不知在想什么,迅速地将挂在颈部的水壶拿了下来,那是在超市等卖场贩卖的儿童用可爱造型水壶。自游乐园回来后,她今天早上忽然将之带在身上。 此时,她双手拿着水壶,将之递给浓妆姊,道: 「……那个,母亲,希望你能活下去。」 「唉?」 浓妆姊愣愣地盯着朝自己地出的水壶。 她一头雾水。 「这里面有水,希望撤退时能起码帮到母亲一点忙。」 「你莫非是为了我才……」 浓妆姊闻言,脸部表情为之一瘪。 她是能力者,能随心所欲地操纵自己所碰触到的水,我听说她运用这种能力与叔叔一起工作。机器丫头多半是为了她,才刻意背着水壶的吧。 她本人也说当前往没有水体的任务现场时,会自己用宝特瓶带水。 「母亲啊,希望你能收下。」 「嗯、嗯……」 浓妆姊尽管犹豫,却仍收下机器丫头递出的水壶。 她的眼神轮流望着自己的手与站在前方的人物。 这女人是不是沦陷了啊? 她如今也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浓妆姊接过水壶过了一会儿后,露出心里挣扎的表情,开口道: 「那个,你、你果然还是别自爆,和大家一起……」 我原本就隐约察觉到她会这么说吧。 我反而觉得机器丫头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引起她这种反应吧。我脑中能自然而然地想像出她说「既然你这么说的话,也莫可奈何」,并与我们一起逃生。 然而,当她背对浓妆姊后,朗声宣告: 「开始执行作战计划。」 『真的可以吗?』 「根据家规第六条,一家同心协力解决家人所面对的危机。我会做自己能力所及之事,希望长男在父亲不在的状况下,代替家长帮助家人。」 『嗯,交给我吧,我绝对会完成我的使命的。』 当亚巴顿点头回应后,眼前产生了变化。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点骤然出现一巨大飞行物,那是我们造访三宅岛所搭乘的交通工具,刚才应该都运用光学迷彩之类的技术所隐藏了吧。 飞行物突然加速。 介入亚巴顿的肉壁与敌军之间。 来到正面承受天使与恶魔攻击的位置。 当我的搭档确认这一幕后,也随即做出反应。他彷佛生物一般,软绵绵地改变形体,转眼间便缠住了所有家人。这以感觉而言,有点像是变成了大阪烧的馅料。 被黏答答的黏液包裹住,这种感觉就算客套来说,也不算是舒适。坦白讲,这非常恶心,恍如遭到猎食一般。不过,无人出声抗议,真是一群了不起的女人呢。 『我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现在让接点和特别行动队突击敌人。」 机器丫头听到恶魔的信号后,做出回应。仔细一看,她状似攀住某种无形的物体,姿势类似骑在机车上。她应该是配合终端装置,也将所谓的特别行动队召回身旁了吧,她打算运用其中一台飞向空中。 一如我所预料,她的身躯在我们面前轻盈地飞向空中。 而正当此时。 我们耳边依稀能听见机器丫头最后的呢喃: 「这样我也能稍微接近家庭的一份子了吗?」 「你难不成偷听了我们讲话……」 二人静试图讲些什么。 不过,机器丫头并未聆听,冲向了空中。 汽车与机车的加速根本比不上她骑的装置,她转眼间移动到天使与恶魔所悬浮的位置,而那弧形轨迹应该是为了闪避敌方如今也接连不断的攻势吧。 随后,「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 『我们也要出发了喔!』 同时,亚巴顿朝空中起飞。 当我们离开终端装置后方之后,周遭的画面闯进眼帘之中。 于我们眼前,巨大火球在空中猛然炸裂,产生阵阵浓烟,那恰好位于天使与恶魔所在的位置。几道爆炸声接连传来,那应该是除了接点以外与她同行的特别行动队吧。 真的如她自己所说,通通自爆了。 我原本以为她会自己逃之夭夭呢。 「二人静,只有我们逃走的话……」 「我认为你应该别想那些糟蹋么女觉悟的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样也太悲伤了!」 「她本人也说过了吧?反正马上又能恢复原状。」 「可、可是……!」 天使与恶魔冷不防地遭到偷袭,一如机器丫头所想,陷入混乱之中。 他们暂时停止攻击。 冒向天际的熊熊烈焰也恰到好处地起了掩饰我们行踪的障眼功能,能见到部分陷入混乱的天使与恶魔朝空无一物的方向施展攻击。借由爆炸收拾掉的天使与恶魔似乎不太多。 飞向空中亚巴顿趁隙加速。 朝向能远离三宅岛的方向。 原本于地面待机的终端装置在确认我们离开后,也有所行动。 天使与恶魔注意到亚巴顿的举动,试图追上我们。圆盘状飞行物则也飞向空中,朝着他们而去,并犹若挡住对手去路一般,将机体本身配置于火线上,用自己当作盾牌。 「我还是回她那里去吧!运用海水的话,也许能有些办法!」 浓妆姊试图逃离亚巴顿的肉缚,开始挣扎。 而下一秒钟,我们离开了隔离空间,恍若直接否定她的主张一般。 * 通知举办死亡游戏的网站相关人士──我们自闯入隔离空间的事务局现场专员得知部分内情后,选择回到邻居妹妹等人所在之处。我们借小哔的魔法隐形,紧急自空中折返。 结果,当我们移动时,发现岛屿南方发出阵阵闪光。 能见到多道光辉自空中射向地面。 「小哔,那边那个该不会是……」 『只能希望你的猜测落空,并赶过去了。』 「嗯。」 我对文鸟大大点了点头,前往光芒产生之处。 我们用飞行魔法赶路,不消几分钟便抵达现场。 许多天使与恶魔飞在空中。 随后,他们中央发出「轰隆隆!」的阵阵爆炸。 也可认为对方发现了我,而出手攻击。不过,假使如此,对方未免显得过于惊慌失措。我虽然不清楚细节,但亚巴顿少年与邻居妹妹应该做了些什么吧。 当我的注意力转向海面上后,见到一团处处焦黑的庞大肉块试图逃离这场骚动,而飞在空中。此外,一圆盘状飞行物如同守护肉块一般,静止于它的后方,阻挡天使与恶魔的去路。 我看一眼就能理解现场状况了。 「小哔,一而再再而三的真是不好意思,但能请你帮忙吗?」 『歼灭所有飞在空中的人也无所谓吗?』 「我认为使徒不太可能亲上火线,所以无所谓喔。」 『吾知道了,毕竟这是家人的危机呢。』 小哔对我点了点头,原本位于肩上的他便轻盈地飞向空中。 随后,我的前方浮现出一个魔法阵。 自中央迸射出无数的光带。 那朝夜空射出,恍若淋浴的水花一般,迸溅而出的辉煌光芒朝悬浮于空中的天使与恶魔飞去。光带劲势惊人,致使对方甚至无法彻底闪避,接二连三地被一一歼灭。 那俨如收敛好几道光束魔法,再同时发射出去的魔法。 「小哔,这里可以交给你处理吗?」 『嗯,吾想把那交通工具交给你查看。』 「谢谢,我去去就回。」 我将应付天使与恶魔一事交给文鸟大大,前往悬浮于空中的终端装置。 我来到装置的前方,转身背对着它。 里面或许有人搭乘,而即便无人搭乘,这终端装置本身也类似十二式小姐的一部分,假使遭人击坠,应该会让她觉得寂寞吧。 二人静女士可能会谴责我说「这明明是让机器生命回老家的大好机会」,但在这状况之下,我再怎么样也不敢忽视十二式小姐的存在。 当我一动之后,一对天使与恶魔立刻从空中飞来。 毕竟,敌方人多势众。 我认为理应也有人能逃过小哔的魔法。 而我对他们也施展了光束魔法。 我事前咏唱完毕魔法,发射了超粗的光束。 「这家伙是使徒吗?」 「八成是没能逃走吧……」 他们好像在讨论些什么,但无法把话讲完。 当我施展完魔法后,前方见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幸好对方不是实力坚强的天使或恶魔,如果是亚巴顿少年或米迦勒妹妹那种强敌的话,我不认为自己能顺利击败对方,必定会遭到反击,并被砍倒在地吧。 感谢正在应付大半对手的星之贤者大人。 当我转向他所在的方位后,见到相当数量的天使与恶魔边飞在空中,边竭力进行攻防。文鸟大大的身形过于娇小,无法看见,但我隐约能知道他应该位于战场中央。 我涌起一股前去帮他的冲动。 「…………」 然而,纵使我前去帮忙,绝对只会碍手碍脚。 我目前应该处理其他自己能力所及之事。 我这么思忖,并望向悬浮于后方的终端装置。 结果,在我的注视之下,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静止于空中的飞行物恍如忽然失去力气一般,朝地面上坠落而去。它原本并非位于多高的位置,在我来不及阻止之前,便直接掉落到地面上。 仔细一看,上面处处都有遭受攻击的痕迹,缺损、焦黑、结冻,甚至有莫名其妙的箭、剑与枪插在上方。 之后,那终端装置动也不动。 那是否坏掉了呢? 我飞在它周围寻找出入口,却见不到开口处。 一考虑到可能有人在里面,这画面便让我不寒而栗。运用光束魔法的话,也能硬生生撬开它,但假使伤害到谁的话,后果可不堪设想。 然而,依照亚巴顿少年已经撤退的事实来判断,邻居妹妹必定与他同行,既然如此,与他们共同行动的人也极可能一起撤退了。如此一来,这终端装置就是用来争取时间的吧。 我这么思考,并选择不勉强确认内部状况。 尽管如此,如果丢着不管,如果被人捡走的话,也相当麻烦。 这是因为机器生命接点过去在隔离空间内被视为生物,假使这艘终端装置也被视作生物的话,这故障的幽浮就会留在岛上,而既然它无法自动行驶的话,绝对会流落到人类手中吧。 于是,一如当初的计划,我负责防卫坠落到地上的终端装置。 结果,当我这么下定决心不久后,天使与恶魔有所反应。 他们似乎要撤退了。 悬浮于空中天使与恶魔逐渐离此地远去,恍若烟火照耀夜空的火焰、雷电、光束等现象也骤然销声匿迹,平静了下来。 我认为他们怕了那只强得非比寻常的文鸟。 当我望向地面后,见到不远处有一群人躲在建筑物后方移动,他们八成是位于空中的天使与恶魔的使徒,一旁还有几名状似保镳的天使与恶魔。 他们也为了离开该地,而急忙拉开距离。 「…………」 我也能选择在此诛杀他们。 不过,我选择不这么做。 考虑到邻居妹妹与星崎小姐的性命安全,以及我在祖国中的社会性身分地位,在此不伤害使徒,放他们逃走至关重要。考虑到她们的未来,希望这些使徒能平安无事地离开隔离空间。 倘若时间静止的能力者所言为真,事务局与其背后藏镜人的目的为代理战争的奖赏,然后,能获得奖赏的并非打败天使或恶魔者,而是打败与其缔结契约的使徒者。 倘若我在这状况下做出一人独揽奖赏的行径,难免引起那些人的不满。即便我与小哔无所谓,但能轻易地想像出对方的怒火将殃及与我来往的人。 但我们也已经大闹一场,需要暗中疏通一番。 而这部分虽然很过意不去,但就请我职场的上司努力一下吧。 「有了,就在那边!飞在幽浮上。」 「只要杀了那使徒,就是我们赢了。」 「我绝对无法接受单方面挨打,又直接逃走这件事!」 不过,并非所有天使与恶魔都决定撤退。 少数血气方刚的人飞向我这边。 他们应该误以为小哔是恶魔了吧。 尤其在隔离空间内,使徒无力抵抗天使与恶魔。我自己也能理解对方为了杜绝后患,也要在此打败我,将那超强恶魔赶离比赛,因此任凭冒一些风险也值得。 「……」 我一如方才,急忙射出光束魔法。 他们应该没想到使徒会反击吧,这一招打倒了三人中的两人,他们正面遭受攻击,彻底消失了。不过,剩下一只恶魔将手中长枪高举到正面,运用某种类似防护罩的东西撑了过去。 「这、这家伙是什么……!」 「要是祢乖乖撤退的话,我也不会赶尽杀绝喔。」 尽管我这么说,但仍悄声咏唱光束魔法。 由于我的脸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希望能尽可能击败他。但当小哔的身影已经被许多天使与恶魔目睹时,这么做或许已经没有意义了,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尽量亡羊补牢。 「你是那个吗?所谓的能力者?」 「祢知道有能力者啊?」 「因为有一部分的人和能力者联手。」 「原来如此。」 天使与恶魔之中已经有人勾结能力者,照这样子的话,阿久津课长或许很有可能也早已知道有代理战争一事。由于我想以此事为前提和他谈谈,因此正合我意。 「以前就有奇妙的人类了,但最近变多了呢。」 「是这样啊?」 「好吧,我实际上也没数过,所以不太清楚呢。」 然后,我们仅交谈了一会儿。 文鸟大大以猛烈速度自恶魔后方冲来,贯穿了对方的胸部。 使出一记出乎意料的飞身冲撞。 他身上闪闪发光。 我记得他之前在异世界也对协助北方大国的七大战犯之一的精灵小姐做过类似的事,但当时并未贯穿她。以接受攻击方的防御力而言,她或许比这恶魔还高吧。 『你平安无事吗?』 「嗯、嗯,托你的福。」 恶魔甚至无暇发出惨叫,便坠落至地面上。 之后我暂时盯着他一阵子,却动也不动。 当我确认之后,再度转向文鸟大大。 此时我才发现,小哔的脚又断了一根。 「小哔,你的脚……」 我急忙将手伸向他小巧玲珑的肉体。 我不清楚事到如今这是否还有意义。 不过,我的身体当下动了起来。 指梢碰触到他柔软的羽毛。 『不要紧,吾并未过于勉强自己。』 「可是,你的脚断掉了。」 『过一阵子后,又会自动长回来。』 「不过……」 我虽然是我自己的想像,但天使与恶魔之中应该是有米迦勒妹妹之类的强敌吧。假设他与亚巴顿少年同等,若要确实地歼灭他,很可能需要安排相符的战力。 『对吾而言,幸好你平安无事。』 「这一切都是多亏有你教我的魔法喔。」 『既然如此,你可以引以自豪,因为能施展魔法无疑源自于你的天赋。』 「不不不,但我的魔力也是你提供的啊。」 『可尽管你这么说,但那魔力都已经属于你自己了。』 光束魔法不愧属于比上级魔法更强的类别,威力出类拔萃。不过,思及这次被拿枪的恶魔挡下,上次也被拿盾的天使挡下,便不能对自己过度充满信心。 『不过,他们一如外表,实力参差不齐,绝无法掉以轻心。』 「好像是这样的呢。」 我们飞行于坠落至地表的终端装置附近,观察附近的状况。 战斗行为已经结束,附近变得鸦雀无声。 地表上能见到的使徒也已经离开原地,逃之夭夭了。 『话说回来,你接着要怎么办?』 「我想隔离空间马上就会消失,到时候再……」 ──回收这终端装置,回去轻井泽的别墅吧。 正当我打算这么提议时,声音又回归到这世界之中。 由于这是一座人口稀少的离岛,因此与东京都内的变化相比,差异显得相当细微。尽管如此,能隐约听见远方传来汽车的排气声,空调的室外机运转声等等。 既然这些生活噪音同时回归的话,便能得知隔离空间已经消失。 『看来我们回来了呢。』 「不好意思接二连三地拜托你,但能回收这终端装置,回去轻井泽吗?」 这座离岛可称之为穷乡僻壤,尤其正值夜晚时分,见不到外出的人。然而,这么巨大的物体坠落到地面上的话,必定会立刻被人发现,毕竟,附近能零星见到一些民宅。 『吾知道了。』 「小哔,谢谢你。」 我与文鸟大大一同以飞行魔法移动到悬浮的终端装置附近。 此时我注意到某事。 当离开隔离空间后,终端装置也产生了变化。 它所承受的攻击痕迹消失殆尽。 我也记得自己过去上下分家的身体在离开隔离空间后也恢复原样,终端装置似乎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这艘装置作为机器生命,一如接点在秩父山区中被视作人类一般,被代理战争认定为生物。 然而,当我暂时观察了一会儿后,发现终端装置并未开始运作。 因此,目前将以隐藏它的存在为第一考量。 『那就走吧。』 原地出现一个大型魔法阵,不仅我们,也足以容纳终端装置。 我的视野旋即转黑。 当悬浮于空中时,便不会担心转移时脚步不稳。 下一秒钟,视野恢复光明,见到一座熟悉的豪宅。 一如我所提议,我们移动到位于轻井泽的二人静女士别墅中,设置于别墅占地内的庭院。终端装置同样借着小哔的魔法移动,位于我们附近,沉沉地被摆放于庭院中央一带。 随后,我身上的私用手机开始嗡嗡震动。 有来电。 萤幕中央显示出二人静三字。 「小哔,是二人静小姐。」 『嗯,你就接吧。』 我告知文鸟大大一声后,接起了电话。 听见对方精神抖擞的嗓音: 『喔喔,通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们现在已经回到轻井泽了。」 『唉,是喔?』 「话说回来,二人静小姐,我想知道大家的状况……」 『我们都平安无事喔,至少没半个死伤。』 「真是太好了。」 当我们奔赴骚动现场时,朝海上飞去的庞大肉块果然是亚巴顿少年,似乎并无人留在不幸故障的终端装置内部。 这么说或许有欠思虑,但只要没死的话,都能靠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复原。我每次都倚靠他,真的很过意不去,但这种时候如果有他同在,真的非常靠得住。 『这么一来,在电话里继续聊就不好了呢。』 「说得也是,希望可以尽早会合。」 阿久津课长在讨论这类话题时,也会极力避免透过电话。既然二人静女士这么说,我也应该乖乖遵从吧。之后,我们约定会合事宜,不出几分钟便结束通话。 「小哔,她说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总之,能确认这项事实,令我松了一口气。 * 当我自二人静女士那瞭解众人平安无事,感到放下心中大石不久后。 我透过电话得知至少没有死伤,尽管如此,于该地似乎仍有可称为牺牲的伤害。当亚巴顿少年与邻居妹妹回来后,重新告知我与小哔这项事实。 地点为别墅内的庭院。 我们于摆放在庭院中央一代的终端装置附近集合。 有别于出发之时,现场唯独见不到十二式小姐的身影。 「那类似幽浮的东西一直都没动吗?」 「自从我们碰到它,它掉下来以后,就毫无反应。」 「外观虽然修好了,可是里面坏掉了吗……?」 「能、能不能想点办法?」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盘踞于庭院中的圆盘状飞行物上。 而我刚才也得知了理由。 据说十二式小姐为了拯救他们,挺身而出。 尽管如此,她身为机器生命,只要母舰与制造设备平安无事,便能无限制造出替代的接点。不过,基于隔离空间这种特殊状况,她无法继承记忆的部分。 虽然时间短暂,但她无法继承在空间内获得的经验。 不过,若说有何例外的话,就是唯一留在该地的终端装置。 然而,最关键的装置却动也不动。 「就算这个修好了,也不代表保有她的记忆。」 「能不能想办法和那孩子的本尊取得联系呢?这种事也许愈早处理,修好的机率就愈高,我想做做看所有我们能做的事。」 「前辈,你是不是把这当作是脑梗塞了啊?」 「不管是机器还是人类,这种地方都很类似吧?」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一小时的记忆啦。」 「可是,如果能恢复的话,还是会想帮她恢复啊。」 星崎小姐对十二式小姐的爱情大增,我以前就觉得她重情重义,与二人静女士的应对有种反差。 然后,其他人也相同。 「二人静,如果能帮这女孩的话,我也想帮忙。」 『不好意思,我也能拜托你吗?』 「我蒙受你照顾,这么说很不好意思,但我也拜托你了。」 艾莎大小姐、亚巴顿少年与邻居妹妹也出声求助。 十二式小姐似乎努力了一番。 确实获得了家人的信任。 「说是这么说,但她之前提过的联络用和移动用的终端装置还没配置在我家里呢,我们只能用无线电呼叫她看看喔,好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倒是无所谓啦。」 二人静女士呢喃着「我去准备一下吧」,并望着别墅的主屋。 众人则对她投以期待的眼神。 话说回来,魔法粉红也与他们同行。 据说当他们被在隔离空间内相遇的恶魔阵营背叛,并陷入危机时,蒙她相助。当我向她本人求证后,她说是一如往例,为了杀死能力者而来。 告知举办死亡游戏的网站更新似乎在媒体上蔚为话题,她感受到背后有能力者操弄,而来到了当地。她还是老样子,真是勤快。 据她说,她平日都靠某车站前的大型萤幕收集资讯。 连她也紧接在后似地向二人静女士发表意见: 「我虽然搞不太清楚,但既然能拯救的话,就应该拯救她。」 「你们用谴责的眼神盯着我看,但我又没有说不要帮她。既然这样的话,来,婆婆我去准备无线电,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就在她打算离开时── 终端装置忽然发出「喀哒」一声,震动一下。 众人的注意力自然转向声音来源。 「唉,这刚刚是不是动了一下?」 「不知道耶,有可能是摆得不好吧。」 「莫非是底盘不稳?」 我自己也有点好奇,探头望向终端装置与地面相接之处,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地面是柔软的土壤,因此重量不轻的终端装置如果摆得不稳,有可能倾斜。不过,因为夜色昏暗,所以我无法确定原因是否在此。 『如果你很在意底部的话,就把它翻过来呢?』 「不,感觉会产生其他问题。」 如果有小哔的浮游魔法,应该不会费多少工夫。 不过,假使终端装置因此而坏掉的话,可就本末倒置了。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终端装置的一部分忽然闪烁起光芒。 「父亲的意见正确,哔,这终端装置不可上下颠倒,不可以反过来。虽然装置的构造不会因那种程度就破损,但应当合理对待这装置,以免发生预期之外的错误。」 同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回荡于别墅中庭之中。 这种毫无抑扬顿挫的平淡口吻与十二式小姐如出一辙。 「喔喔!?终端装置说话了。」 「你、你平安无事吗?」 众人再度盯着终端装置。 而飞行物也回应众人似地做出反应。 「在隔离空间内时,接点、特别行动队和终端装置都正常地同步过资料,前者因为自爆而损失,但后者因为有父亲与哔赶到现场,所以免于自爆。多亏这样,我能够自该空间内带回接点和特别行动队的情报。」 「也就是说,像这样和我们说话的你也是那时候的你吧?」 「母亲的见解正确,我并未欠缺连续的记忆,成功带回记忆了。」 「这样啊,这真是太好了,对,真是太好了……」 星崎小姐笑逐颜开。 且眼角噙泪。 她似乎对十二式小姐的记忆平安无事,而由衷感到开心。 「母亲啊,你的体贴最能够治愈么女的寂寞。」 「那是我要说的,你能平安回来,让我非常开心喔。」 这真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其他人也纷纷扬声道: 『总而言之,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也想向你道谢。』 「真的很谢谢你在我们危急时,救了我们。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猜亚巴顿恐怕会被打败,而理所当然,我这使徒也会一命呜呼。」 二人静女士也说明过他们遇到了九死一生的危机,然而,根据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所说的话,令我重新认知到他们应该是经历了远超乎我想像的惊悚状况。 「多亏有你,我也不必当一个不孝女,真的谢谢你。」 「……我理应是来帮你们,但也想感谢你拯救了我。」 艾莎大小姐与魔法粉红也接连道出感谢的话语。 十二式小姐承受前所未有的优厚待遇,呈现心花怒放的心理状态。 「啊,家人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真是何等甜美……」 终端装置恍若自夜色之中浮现而出,盘踞于庭院之中。这种极具交通工具特色的外观理所当然不会出现一丝表情,也不可能用肢体语言表示出态度。尽管如此,这一连串极具特征的发言令人扎实地感受到她的风格。 另外,随着她说话时,终端装置的各部位会闪烁发光,很可爱。 「么女认为也可接受祖母的道谢。」 「就算你不催我,我也会镇重地感谢你的喔,真的是很谢谢你。」 连二人静女士在此时也无法表现出强硬的态度。 她坦率地点头回应。 但又像在反驳似地,询问了十二式小姐: 「不过,你刚刚为什么都不说话?」 「这个终端装置虽然有外部扩音器,但不像接点所安装的扩音器具备和人类沟通的能力,我运用和接点同步资料后的情报,花了一点时间构筑发声所需的系统。」 看来她刚才似乎在终端装置内建构说话功能。 由于她在隔离空间内独立运作,因此无法自外部取得资料。不过当她离开该空间后,又是怎么样呢?机器生命的高科技目前仍有许多不解之谜。 我认为已经经过一段时间了。 「虽然你那么说,但因为被家人担心很开心,所以就算能说话后,也闷不吭声了好一阵子吧?毕竟你之前也说靠一个接点,就能远远超越人类计算速度。」 「……我行使缄默权。」 这回答对无法说谎的机器生命而言,就等于肯定了。 她似乎为获得关心而感到开心。 十二式小姐如同转移话题似地,娓娓道出自己的内心世界: 「我从以前就知道家人不需要我,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被家人所需要,想被家庭的温暖所拥抱。就如同佐佐木重视艾莎,和亚巴顿重视黑须一样。」 「所以你才觉得自己需要对家人有所贡献吗?」 「如果不夸大地思考祖母的主张,也未尝不算是正确。」 「这句话夸大占的比例绝对只有小数点以下吧?」 「…………」 似乎是小数点以下呢。 十二式小姐言行举止的变化俨如快转一名孩子的成长历程,她的态度比初遇之时变得更加具备社会性,令人感受到其中隐藏的情感。 而她能直截了当地阐述自己的心思亦如是。 等她再稍微成长一些后,就会拼命地隐藏自己的想法了吧。 「你莫非注意到我们的计划了吧?」 「如果你是指在游乐园中的行为,那么祖母的见解正确。」 「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我们试图让她回去母星的作战计划等于失败。 重要的是,我们其中一名成员──星崎小姐起初便对这计划内容抱持否定意见,正对我们投以「我不会再帮忙了喔」的眼神,如此一来,二人静女士也无法强制推行。 对我自己而言,由于她拯救了邻居妹妹免于危机,也涌起希望暂停计划的想法。 「她彻底清除所有障碍了呢。」 二人静女士露出「真拿你们没辙」的态度,悄声咕哝。 * 我们确认十二式小姐平安无事后,转移阵地到家庭内,进行晚餐时段。 家规第一条。 每天全家人至少必须一同吃一顿饭。 位于设置于不明飞行物内侧、造成某人许多困扰才获得的我们家客厅之中,一行人坐在铺榻榻米的房间内的坐垫上,围着和室矮桌享用晚餐。 菜单为咖喱饭。 由于时间已晚,二人静女士从轻井泽的别墅带来食材,转眼间便为我们煮好晚餐。她运用之前屋内厨房曾用过的剩余咖喱块,加上自己带来的香料,煮成了这道咖喱饭。 「这和之前的咖喱饭相比,好吃程度截然不同,真教人不甘心……」 「你以为婆婆我煮了几年菜啊?」 「因为你是有钱人,所以我以为你平常都让帮佣烧饭。」 烹饪所需时间也比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负责煮饭时降低了一半以上,而沙拉也是趁烹煮咖喱时顺带一做,却加了烤蔬菜当作特色,相当美味。 附带一提,坐在餐桌上的是身为接点的十二式小姐。 在准备晚餐时,凭空出现另一台终端装置运来了替代的接点。自待机于庭院中的终端装置中转移资料后,她获得了全新的沟通用身体。 设计则与过去一模一样。 记忆也妥善转移过去了。 「祖母啊,你之所以选择咖喱当晚餐,是为了欺负母亲吧?」 「今天的晚餐重视的是烹调速度喔。」 「也就是说你偷工减料了。」 「因为没时间去买材料,所以这也无可厚非吧?那边的丫头明天还要上课,要是太晚吃饭的话,会从第一节课开始就消化不良的。」 「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最近都蒙你照顾,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你们不必放在心上喔。」 二人静女士不仅武打,直到日常生活与安排旅行行程,有多方面的亮眼表现。也因为如此,即使是些许的体贴,也会让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显得十分过意不去。 而或许是因为见到他们做出这种反应。 魔法粉红也受到影响似地问: 「……连我也一起吃,这样好吗?」 「因为你这次在危急时救了我们啊,不起码让你吃顿晚餐再回去的话,我们可就会无地自容了吧?你该不会是讨厌咖喱吧?那我就另外煮点别的吧。」 「我最喜欢咖喱了。」 「锅里还有,可以再盛喔。」 「……我知道了,我等吃完咖喱再走。」 二人静女士极力希望十二式小姐回去母星,但另一方面,又自始至终都对魔法少女采取怀柔姿态。在旁边观察她这种彻头彻尾的利益主义,甚至令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她彷佛比十二式小姐更像机器。 「话说回来,我作为祖母,很在意老爹的工作成果。」 「我可以在这里说吗?」 我与二人静女士望向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他们则立刻点头回应。 我说「既然如此」,并说明了我们在隔离空间内分开行动后发生的事。我在沿岸地区的渔港中遇到能力者与天使相争,见到天使被他击败的画面,并从这名能力者身上获得了事务局的情报。 尤其是最后事务局的部分,我仔细地加以说明。 特别是死亡游戏在现代社会中被当作什么。 有一群人企图在背地里管理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且颇有规模,已经有不少天使、恶魔与他们的使徒受到了影响。在此框架之内,对方将天使与恶魔所赋予的奖赏视作某种资产。 因此,未来即使对方身为同一阵营的人,也绝不可掉以轻心。 当我从头到尾解说过一轮后,二人静女士随即做出反应: 「这代表天使和恶魔的代理战争也和股票或不动产一样,成为多种投资标的物之一了。对对方而言,使徒看起来等于是活生生的证券吧?」 「真是可怕呢。」 「有钱人是认真以为只要有钱,没什么买不到呢。」 「但二人静你也是有钱人的一员啊。」 「老实说,大部分的东西我确实都弄得到。」 「…………」 星崎小姐在过去的人生之中常常为金钱所苦,这句话应该会让她产生许多想法吧。她不继续说话,敛起双眸,注视着同事。 另一方面,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则面带难色。 「我们接连打败使徒,陆续用掉奖赏,对想管理奖赏的人来说,应该很碍事吧?所以不只天使,甚至还派出恶魔来杀我们。」 「根据我向疑似发出广播的人询问后,大概是那样没错。」 其中有部分为我的推测,但我认为并没有错。 在此提醒邻居妹妹与亚巴顿要保持戒心相当重要。 『凡人的欲望真的永无止尽呢。』 「亚巴顿,祢这句话好像祢能够理解一样,让我很在意。」 『因为从以前就有这种倾向,所以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喔。』 「啊,原来如此。」 『不过,从没有像他刚才说的这么明显。』 他说「从以前」就代表是这次之前的代理战争吧。 这世上具备价值的物品都受到了管理,即便是价值仅十几亿日币的市场,也有具备雄厚财力的主力投资者入场,并将之化为可称为财富的形式,占为己有。 由于地球有一半以上都是资本主义国家,因此这也是理所当然。 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究竟被标上多少价值呢? 「我也有事想问二人静小姐。」 「什么事?」 「老实说,你也参与其中吧?」 「……你果然会这么想呢。」 众人的目光聚集向二人静女士。 她或许刻意的吧,回答得有些俏皮,却无法敷衍在场众人,下一秒钟,众人隔着和室矮桌,纷纷开始发出谴责之声。 「喂,二人静,那是怎么一回事!?」 「祖母啊,我无法忽略你的发言。」 『我们也很在意刚刚那句话,你又是怎么想的?』 「目前判断的材料不足,我认为不应该妄下评断。」 『嗯嗯,如你所说!』 众人的反应千差万别。 艾莎大小姐、魔法粉红与小哔不予置评,而有关小哔,由于我也能猜测得出来,因此他理应早已考虑过这一点了吧。他显得满不在乎,在桌上享用带有咖喱味的肉肉。 「我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相信我,但我没有参与喔,的确有人来找我,但因为我那时候已经认识你们了,所以我视和你们的关系为第一考量。」 二人静女士这么说道,凝望着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她的表情凛然严肃。 但因为嘴角沾了咖喱,所以缺乏说服力。 不对,那反而也是她刻意为之吧。 「亚巴顿,我想相信二人静。」 『可以告诉我你的理由吗?』 「如果她对代理战争出资,就不知道她之前为何都放我们逍遥自在。另外,我们这次也一起行动,但她并未偷袭我们,也让我抱持怀疑态度。」 『说得也是,我也有同样想法。』 但就我个人而言,那或许也是二人静女士策略的一部分。 毕竟,她胆大包天,只要最终自己能获利,也敢承担某种程度的风险。她身为能力者,拥有不死之身,在这种阴谋诡计上的实用性胜过实际厮杀。 「你们愿意这么说,真教我开心呢。」 「我们真的能相信你吗?」 「前辈你是觉得爱黏自己的机器生命可爱得不得了,所以就和她一起欺负我这婆婆吧?唉,这么一来,婆婆我就只能找儿子哭诉了啊。」 「才、才没有那回事呢。」 「你找我哭诉,我也很伤脑筋。」 我们无法在此获得结论,经过这次的骚动后,二人静女士理应能周旋得更胜以往吧。纵使她方才所言为真,日后也可能将筹码压在事务局上。 另一方面,假使我们失去她的协助,将难以伸展,进退两难。 唯一的例外则在于十二式小姐。 我总觉得星崎小姐的想法变得比以往更加重要。 『不过,我们的立场之后会变得很惨呢。』 「有关你们俩的人身安全,我有一个想法。」 「叔叔,希望您别为我们过于勉强。」 『我的搭档虽然这么说,但我相当好奇呢。』 「虽然说这也不算是交换条件,可以请你们暂时别讨伐天使的使徒吗?而作为回报,我想去谈判看看,让你们不被协助事务局的天使和恶魔攻击。」 「你该不会想让我去和对方谈判吧?」 「我认为这时候就应该依赖上司了。」 「啊,如果是他的话,也许的确能联系上一些相关人士呢。」 那个刊登许多血腥画面的网站目前仍未遭到关闭,依然若无其事地公开在网路上,甚至受到新闻报导,那背后或多或少理应都潜藏着足以掌控这国家规范的权贵吧。 如果这么一想的话,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的了。 『这是你们之所以并未杀死使徒,只歼灭天使和恶魔的原因吗?』 「祢也掌握到当时发生的事了吗?」 『因为在岛上被打败的天使和恶魔本尊报告了代理战争的进度。』 仔细想想,他之前也说过类似的事。 好像是在地球上行动的天使与恶魔都只是来自本尊的分灵,二人静女士在秩父山区讨伐了天使的使徒后,他也依照同样方法判断可给予奖赏。 「叔叔,明明机会难得,您却为了我们放弃,真是抱歉。」 「不会,没有关系喔,先能确保你们的安全,才能进行死亡游戏呢。」 「没有比这句话更不适合死亡游戏这四字了呢。」 以结果而言,我们失去了让路易斯殿下复活的方法。 我们未来也无法仰赖天使与恶魔的奖赏了。 这一点令我感到遗憾。 必须寻找其他方法。 不知可否依靠机器生命的超科学呢? 就在我这么想时,二人静女士蓦地在我耳边低喃: 「也可以用我获得的奖赏来治好你们想帮的王子殿下喔?」 「……!」 没错,二人静女士就是这样才让人头疼。 能满不在乎地走在我们两、三步之前。 令我震惊到停下将咖喱送进口的手,倏地僵住不动。 『小丫头,你那是什么意思?』 小哔随即扬声这么道。 文鸟大大原本站在和室矮桌上,狼吞虎咽地嗑着牛肉,沾到脸颊上的咖喱酱相当可爱迷人。虽然不知刚才二人静女士脸上沾酱是怎么一回事,但小哔必定是为了充分享用美食才如此牺牲吧。 「也没有什么意思啊,就是出于一片好意的提议唉。」 『你难道要吾乖乖相信你?』 虽然过意不去,但我也难以相信她。 她绝对别有居心吧。 小哔与二人静女士不发一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彼此,原本和平的餐桌忽然被剑拔弩张的气氛所笼罩,大啖咖喱的众人也停下动作,望向他俩。 应该说,她是怎么知道异世界的状况的呢? 除了我与小哔以外,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艾莎大小姐了。 然而,她昨天才获得能理解异世界语言的翻译机,她本人也公开宣布不会随意说出异世界的事情,我不认为她会对二人静女士说出路易斯殿下的事。 不过,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不对,等等喔。 「你用翻译机翻译了小哔和艾莎大小姐的对话吗?」 「什么嘛,这么快就露馅了啊。」 『唔,也就是说那个吧,就是那个叫监视器的东西吗?』 「我先说好了,我可不是为了打听你们的内情才装的喔,是从以前就为了保全而装的,监视器拍到了你和那丫头聊天的画面。」 当我们在局里工作时,小哔与艾莎大小姐在这栋别墅里生活,必定有许多机会能用异世界语言聊到异世界的事,例如发生在路易斯殿下身上的事。 我认为有一部分留在监视器的纪录之中也不足为奇。 而且,不仅路易斯殿下的事,还有种种赫兹王国的内情。 『……对不起。』 「这也无可厚非,翻译机出乎我意料之外。」 「佐佐木,对不起,我莫非犯下滔天大错……」 「请您别放在心上,是我应该留意到这件事。」 而或许是自我们的交谈中感受到肃杀的气氛了吧。 十二式小姐原本默默聆听,此时扬声道: 「话说回来,么女为了家人而努力,也想要奖赏。」 从方才开始便不断听到奖赏两字,而她也提出奖赏一事开启新的话题,能感受到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出顾虑。也不知这行为是源自于情感,抑或机器生命与生俱来的特质。 而众人听到她的发言后,目光集中到她的身上。 二人静女士的眼神也离开小哔,加入十二式小姐的话题: 「稍微夸个两句,你尾巴就翘起来了。」 『她比起你不是谦虚了很多吗?』 「唉,你想要什么奖赏呢?」 星崎小姐语气温柔地询问。 而十二式小姐应该是对这种对待心生期许之情了。 她对众人鼓起胸膛,朝气蓬勃地说: 「么女想和姊姊一起去上学。」 她又要求了一个麻烦的奖赏。 包含二人静女士的提议在内,我只能预见一片混乱的未来。 ──────────────────────── 特典〈与星崎小姐去游乐园〉 由于十二式小姐希望,因此我们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游乐园。 园区内原本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但由于我遭遇掳人风波,使得园方开始限制入园与疏散园内游客,之后游乐设施的排队人潮也锐减。原本最少需要排上一小时的设施,目前也能立刻玩到了。 如此一来,开心的就是初次造访游乐园的家人们了。 「云霄飞车意外地好玩呢,老实说,我原本以为那是骗小孩的玩意儿,或和开警笛一路狂飙的警车差不多,所以吃了一惊呢,好玩到会想再坐一遍。」 「母亲,既然如此,么女想陪你去坐。」 「谢谢,不过好像还有很多其他设施,我们先去玩那些吧。」 「收到,采用母亲的意见。」 『我的搭档呢?你不喜欢云霄飞车吗?』 「如果是在我能飞之前的话,应该会觉得更有趣。」 『喔喔,你的感想超直白的呢。』 「不过,我认为和亲近的人一起来这种地方很不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真希望能趁此机会有所斩获呢。』 「不用祢说。」 其中明显最为雀跃亢奋的人是星崎小姐。 应该说,其他人稳重得不符年龄,因此相对而言,使她显得格格不入。虽然不知十二式小姐内心如何,但她外在总表现得十分冷静。 「前辈,你比么女更乐在其中吧?」 「我、我才没有呢!?我只是因为游乐园有点稀奇,所以很好奇而已啊!」 「我身为么女,能与母亲同享当下这一刻,这项事实令我满心欢喜。」 「艾莎,你有想坐什么游乐设施吗?难得和大家一起来,没玩得尽兴可就亏大了喔!你看,这个怎么样?这是互动型的游乐设施喔。」 「没关系,只要各位能玩得尽兴的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在刚刚的游乐设施里也开心地欢呼不是吗?不必客气,一起用力玩吧?还是说,你想吃什么吗?如果不是太贵的话,我也能请客喔。」 「母亲,你要关心艾莎是无所谓,但希望你也要一直不断关心么女。」 「这机器生命简直就像狗狗一样呢,长条尾巴来看看吧?」 「如果那样母亲会高兴的话,我会考虑制造这具接点的外加零件。」 「我会关心你的,所以不用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喔。二人静你也别乱灌输她奇怪的知识,我们赶快去下一座游乐设施吧,在游行开始前,还必须再玩三种。」 「我想到最后还是觉得前辈让人鼻酸呢。」 「真巧,我也是。」 星崎小姐说自己是初次来游乐园,那似乎不是谎言。 我环顾众人后,发现甚至连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隐约对前辈投以怜悯的眼神。 而既然星崎小姐如是,那么她妹妹也很有可能没来过游乐园。 下次再找机会送她游乐园的双人套票吧。 我望着星崎小姐喜孜孜地迈向下一座游乐设施,在心里这么想着。 ──────────────────────── 插图 ──────────────────────── 第八卷 故事的舞台来到学校,大家相亲相爱的恋爱喜剧篇~得到真爱的会是谁?~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银行姬 扫图:linpop 录入:执花椿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佐佐木是一名随处可见的疲惫上班族,人生即将迈入四十大关,任职于东京都内的中小型贸易公司。他在宠物店买了一只可爱的银文鸟,却发现对方是一位大名鼎鼎的贤者,自异世界投胎转世而来。文鸟赋予了他穿越世界的机会,与高超的魔法实力。佐佐木将这只文鸟取名为小哔,一同横越异世界。 万年出不了头的社畜与被原生世界流放的前任贤者,厌世的两人立刻意气相投,为了过上悠游自在的慢活人生,将现代社会的物品引进异世界,尝试发财致富。 结果,他的异世界魔法被误认为异能力,受到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这个组织所延揽,开始在此任职。佐佐木由于转换跑道,薪资水涨船高而乐不可支,也顺利地采购种种带去异世界贩卖的货品。 然而,时运不济,事与愿违。自称为魔法少女的女孩多次来袭,她对能力者恨之入骨,导致佐佐木为斡旋双方,历经千辛万苦。一波三折后,终于争取到魔法中年这个头衔。 此外,现代社会展开一场死亡游戏,阻挠了一人一鸟意欲耍废的未来。佐佐木被牵连进恶魔与天使的代理战争之中,得知继能力者、魔法少女之外的第四方势力。而附身在邻居妹妹身上的恶魔·亚巴顿少年向佐佐木寻求协助,佐佐木则决定与二人静共同助他们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由于小哔酒后乱事,不小心将暂居现代社会的艾莎大小姐影片传到网路上。而以此为导火线,佐佐木所熟悉的众人齐聚一堂。死亡游戏阵营的邻居妹妹、出身于异世界的艾莎大小姐、身为能力者代表的星崎小姐、来自魔法少女的魔法粉红,四名背景迥异的少女终于邂逅。 此时,日本又惨遭巨大怪兽来袭,来自异世界的亚种龙来到地球。佐佐木接获阿久津课长的指示后,为了防止该生物登陆日本本土,与星崎小姐、二人静并肩作战。 另一方面,论及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如今不限于隔离空间内,日常生活中的尔虞我诈也愈演愈烈。天使阵营视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为威胁,暗中使出阴谋诡计,导致佐佐木与她所居住的公寓惨遭炸毁。 勉强脱离险境,绝处逢生的邻居妹妹,遇到了疑似犯人的天使与使徒。佐佐木恰好在场,借由双方的协助,获得歼灭巨大怪兽的致胜王牌。借助了第一印象差到极点的各势力重要人物的力量,不为人知地讨伐了那只龙。 邻居妹妹在死亡游戏中连战皆捷,但作为代价,失去了监护人与栖身之所。收留了她的人是二人静。由于她搬家到轻井泽的别墅,于是顺便转学,于新天地中展开一段崭新人生。 而于异世界方面,赫兹王国王位之争渐入佳境。路易斯殿下即使会全军覆没也坚持进攻马根帝国,亚德尼斯殿下则难以揣测兄长意图。而当弟弟了悟兄长本心之时,后者则大限已至。 路易斯殿下自幼便暗自为祖国鞠躬尽瘁。亚德尼斯殿下弟承兄志,剿灭盘踞蛰伏于国内的帝国派贵族,并登基为下任赫兹国王。最终,王位之争不待五年之约期满,便迎向终局。 另一方面,来自宇宙遥远彼端的不明飞行物现踪地球,自称为机器生命(型号:十二式),导致人类面临异星侵略的危机。而历经一番曲折后,十二式赖上星崎小姐,为了调查与修正自己系统内部的错误,决定与佐佐木一行人共同行动。 十二式向众人提议扮家家酒,而佐佐木等人的母国希望与机器生命建立起关系,因此一行人与她成为模拟家庭,一起生活在不明飞行物内。 二人静反对此事,三番两次企图策划让机器生命返回母星。然而,最终由于十二式牺牲自己的行动,导致二人静以外的家庭成员全数沦陷,遂继续这场扮家家酒。 接着,故事舞台辗转来到邻居妹妹转学的校园…… ──────────────────────── 〈校园 一〉 日前以三宅岛为舞台,上演了大规模的死亡游戏。 天使与恶魔为了铲除在游戏中所向披靡、势不可当的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于该地携手合作,意图共挫主要敌人。而且,使徒背后隐约能窥见存在着赞助者,他们被游戏报酬与奖赏迷了心窍,利欲薰心。 我们遭两大阵营群起而攻,孤军奋战,但多亏有小哔的魔法、魔法粉红的协助,以及十二式小姐牺牲自我的努力,所有人全身而退,成功脱离了隔离空间。 于是,一行人回到位于轻井泽的二人静女士别墅中。 这是在此享用稍微迟来的晚餐时的事。 「么女想和姊姊一起去上学。」 十二式小姐精神抖擞地说。 她的神情淡漠,一如既往,看不出一丝情绪。不过,她的嗓音比平时宏亮,还挺起了胸膛,这副模样让人得知她对此抱有不小的期望。 「你是说真的吗?」 「祖母啊,机器生命不会说谎,我和谎话连篇的人类不同。」 「那代表你想当学生,和黑须同学一起上学吗?」 「父亲,你的见解正确,希望可以马上去办入学手续。」 众人停下用餐动作,注视着十二式小姐。 我自己也将手中的汤匙放回盛了咖喱的盘中。 「要我这个现役学生来说的话,实在不觉得上学有多好。」 邻居妹妹见到我们的反应后,扬声补充道。因为我与二人静女士都表示否定,因此她才为我们打圆场吧。不过,假使十二式小姐能就此乖乖放弃,本就不会演变成扮家家酒的局面了。 十二式小姐转向邻居妹妹,立即继续道: 「长女你之前和我约好会介绍学校的学生给我。」 「我的确记得这件事,但……」 「透过我自己去上学,能够更轻易地和学生产生连结,这样就不必让长女费心,可以独力和学生交流。这样谁都没有损失,可说是极有意义的判断。」 十二式小姐竭尽全力地自我主张。 这与其说是家人之间的对话,不如说是公司内简报。 她对学校的期待值这么高,让我很是在意。 「不好意思,你们之前在学校里发生过什么事吗?」 「她受到多名男学生吹捧,心花朵朵开。」 「原来如此。」 邻居妹妹的补充令我茅塞顿开。 十二式小姐已经有过众星拱月的经验了啊。 先不论她惊世骇俗的内在,若只论自一旁远观,十二式小姐的这具接点面容姣好。这看在青春期的男学生眼里,绝对会出声搭讪她吧。我能自然而然地想像出她受尽众人吹捧,大肆填补心中寂寞的画面。 「父亲以前也说过,比起透过知识所获得的情报,用于获得知识的接点和装置,以及获得途径和环境更为重要。我认为这是正确的,我想透过处于种种环境来学习。」 「但我敢说你绝对会被当作陪睡女,被男人射后不理。」 「喂,二人静,你就没有别种说法吗?」 「前辈你看不到这机器生命被男人始乱终弃,接着自暴自弃,最后歇斯底里,毁灭地球的画面吗?」 「唔……」 星崎小姐被二人静女士这么一问,脑中似乎也旋即浮现出那画面了。 我们地球日前才被轰出几个陨石坑。 我认为那可能性绝对不低。 「母亲啊,你不相信么女吗?」 「没、没有喔,不过,这世上也有很多人会欺骗他人,随心所欲地利用别人。你才萌生感情不久,所以我很担心你。因为如你所说,人类是一种会撒谎的生物。」 「母亲替我操心让么女觉得窝心,母亲果然很温柔。」 「就算你要去上学,要不要等多瞭解人类后再去呢……」 「不过,如果是像祖母这类人的话,我已经逐渐学会怎么应付他们了。」 么女不顾母亲的担忧,充满了信心。 毫无一丝犹豫。 而倘若有人能分庭抗礼,便是现在话题中的二人静女士了。 「反过来想,利用想靠近这家伙的骗炮渣男,让她主动回去母星感觉会有些效果呢,现在就尽情地教坏她要去的学校学生吧。」 「祖母,不要在本人面前说出这种阴谋诡计。」 「我认为二人静小姐那样也是在担心你。」 「父亲啊,我难以理解你这句话。」 「在星崎小姐面前,我想她也不会做出像之前那样明显的行为。」 十二式小姐今天在隔离空间内大有表现,我认为从前就对她寄予同情的前辈在经过这次的死亡游戏后,就彻底被收服了,而二人静女士说「她漂亮地清除所有障碍了呢」。 我凝望二人静女士,冀望着请千万别吵架。 结果,她摆出「真拿你没辙」的态度,边叹息边回应: 「因为前辈站到你那边了,既然她本人能够接受被你耍着玩,我们可是完全无所谓喔。不过,希望别再发生像之前那样把地球轰出洞的状况了。」 「根据过去的经历,祖母做出没有祖母风格的反应,让么女难掩困惑。」 「就随你自己去判断吧。」 「……我知道了,我不会做出造成黑须的学校困扰的事。」 考虑到十二式小姐对校园生活的热情,请她别去上学应该会是一件高难度的任务。纵使在此驳回她的请求,她也很有可能在我们不知情时,擅自前往学校。 既然如此,此时接受她的要求,由我方管理进度方为上上策。 「对,说得也是,不能造成校方的困扰。如果要去上学,也应该要遵照社会上的规范行动。毕竟,政府高层依然隐瞒着社会大众有外星生命存在。」 「父亲啊,既然如此,希望你提出具体方针。」 「也没什么具体不具体的,你没有户籍之类的身分证明吧?一丁点都没有吧?」 「如果上学需要户籍的话,我今晚就能准备好,不需劳烦家人。」 「正因为我们不希望你做出这种行为,所以才这么提议。」 那绝对是违法的吧? 就骇入系统的意义而言。 户政系统会大感困扰。 然而,如此一来,十二式小姐的上学计划将无疾而终。要怎样取得户籍呢?若隐瞒她身为外星生命的来历,以身分而言,她只能算是非法移民。 「这虽然不是佐佐木的原话,但我们应该找主管商量吧?」 「母亲啊,那提议非常好,我非常愿意去找国家权力商量。」 「如果是课长的话,也许能妥善处理好。」 本国应该有许多人考虑将她纳入自国管理之下,假使未来于台面上发生十二式小姐争夺战,若具备「依照她本人意愿创设户籍」这一层背景的话,对外将能构成有利优势。 而即便站在阿久津课长的立场上,也能算是相当不错的成果吧。 「我想马上去拜访父母的上司,我应该带礼盒去吗?」 「就算你是机器生命,也会注意这种礼数呢。」 「人类是一种会根据自己的情绪做出不合理判断的生物,所以说攻略对方的情绪具备价值。既然要获得户籍,我也愿意安排相等的代价。」 「你最好别对我们的上司这么说喔,你可能连屁股的毛都被拔光(编注:日文俗语,意指被人利用到一点价值都不剩。)。」 「祖母,很遗憾,我的屁股并没有长毛,我应该长出毛来吗?」 「那要看你交往对象的性趣吧。」 「喂、喂,希望你别教这孩子那种下流的事!」 「据母亲的反应,我先不执行安装屁毛的方案。」 「无论如何,今天已经晚了,等明天再说吧?而且,现在是家人团聚的时间吧?」 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现在就动身前往对策局的话,感觉等商量完时日期都要到隔天了。今天原本就因为参加了死亡游戏,消磨掉许多精神。倘若要为与课长舌战一番做准备,我希望今天能好好休息,择日再谈。 不仅是我,我认为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也这么认为。 而十二式小姐或许察觉出这一点,爽快地点头答应。 「我知道了,依照第一条家规,这时候先重视阖家团聚的时光。」 「谢谢你。」 等下次有机会再讨论路易斯殿下的事。 由于一定会提到异世界,因此希望能在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与星崎小姐不在场的情况下讨论。十二式小姐或许能透过别墅的监视器画面获得某种程度的情报就是了。 二人静女士也许考虑到这一点,并未再度提起此事。 小哔也默不作声。 而当对话告一段落时,艾莎大小姐对我说: 「话说回来,佐佐木,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问是什么事呢?」 「你和这边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我觉得她和大家比起来,穿着比较特别的衣服。根据我之前在战场上看到的,能猜想得到她应该是程度很高的魔法师。」 艾莎大小姐望向魔法粉红。 一如魔法粉红本人说自己喜欢咖喱,她正津津有味地享用着餐点。而如同艾莎大小姐所问,她过去与魔法少女几乎毫无接触,自双方初次见面用法杖、魔杖互相瞄准后,便未曾再见了。 「话说回来,我们完全没做自我介绍呢。」 死亡游戏中也没有这种余裕吧,自三宅岛近海至轻井泽之间的移动靠的是小哔的空间魔法,所以移动时间极短。等回过神来后,我们已经不知不觉坐在餐桌上共进晚餐了。 「艾莎大小姐,非常抱歉,这边这位是……」 「佐佐木,难得我能和大家沟通了,我想自己说。」 「这样啊。」 众人的目光聚集到魔法粉红身上。 她抬起面对咖喱盘的脸,悄声低喃: 「如果我会碍事的话,就先走了。」 「不不不,我们又没这么说,大家都很喜欢你喔。」 「如果让你不舒服的话,我很对不起,我是艾莎,你叫什么呢?」 「……小夜子。」 我发现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我还是第一次听魔法粉红本人说出自己的本名。过去她与伙伴一同袭击对策局时,曾偷听到黄色魔法少女曾这么称呼她。 话说那名黄色少女又是哪一国的魔法少女呢? 「我之后可以叫你小夜子吗?」 「可以。」 「谢谢,也希望你叫我艾莎。」 「那我想问艾莎,你是能力者吗?」 「能力者?」 「对,能力者。」 「不,我不是那个所谓的能力者喔。」 「这样啊,那就好。」 魔法粉红凝视着艾莎大小姐,在听到她这么回答后,眼神彷佛放松似地变得祥和起来,她握着汤匙原本戛然而止的手,再度往返于盛着咖喱的盘子之间。 喔喔,真是危险。 真让我心焦。 有种在一段若无其事的对话中,忽然显示出杀意值的感觉。 「我和前辈现在应该马上逃走吗?」 「就算你们逃走,我也会追过去,我不会放过能力者。」 「二人静你又没差,因为你总归算是不死之身啊。」 「咦?你是不死之身?」 「对喔,就算你想杀我也杀不死,所以放弃比较划算喔。」 「…………」 魔法粉红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神情。 眉心深锁。 「是说前辈你遇到麻烦时,也拜托么女就好了啊。」 「母亲啊,如果你和那个人类之间有什么问题的话,要找么女我商量。」 「不、不要紧的,我相信她不会在这里对我怎么样。」 我自己也相当在意魔法粉红如何看待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我认为她不会突然发动攻势,却也不认为她对她们毫无恨意。 想到这,对前辈而言,十二式小姐果然是最佳保镳。 「我想和小夜子好好相处,唉,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朋友呢?」 艾莎大小姐随即察言观色,笑咪咪地这么说。这或许是受到身为贵族的出生背景与家教所影响,她遇到这种状况时善解人意、无微不至,多亏有她,魔法粉红的注意力从星崎小姐转移到她身上了。 「……当朋友很危险。」 「危险?为什么会危险呢?」 「在我身边就会变得不幸。」 「一点点的不幸的话,我能自己设法解决,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喔,别看我这样,但还是能稍微战斗的。我没办法像你那样大显身手,但只是保护自己的话我一定没问题喔。」 「……随你开心。」 「小夜子,谢谢你,以后请多多关照了。」 「…………」 艾莎大小姐,谢谢您。 希望透过两人建立起关系,让我们与魔法粉红之间的关系也往好的方向前进。既然十二式小姐招待她进入家家酒的舞台中,就表示她对魔法粉红也没有负面印象。 我这魔法中年想不到其他好方法,就算全凭他人之力也好,仍对她们之间萌生的友谊寄予厚望。毕竟,这算是行政工作吧,我认为对策局也应该与儿福中心更紧密地合作。 有朝一日找到合适机会的话,就向我们主管申诉一下吧。 然后,无事发生,就这样度过了晚餐时光。 用完晚餐后,今天的家家酒时间便结束了。 二人静女士、星崎小姐、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与艾莎大小姐等五人由十二式小姐召来的终端装置送返地球,魔法粉红则运用自己的魔法领域,不知去了何方。 我借着小哔的空间魔法撤退,而异世界轻旅行方面,则为了收集资料,留待下次再去,我今晚久违地在借住的商务旅馆中过夜。 就我个人而言,二人静女士的别墅如人间天堂。 能伸长双腿的宽敞浴池就是正义。 然而,今日基于如何处置路易斯殿下,导致屋主与小哔相互睥睨,借住她家令人尴尬,因此我选择退散。星之贤者大人在我就寝前说「佐佐木啊,对不起」。 他歉疚的举止相当可爱,即便我感到过意不去,却仍怦然心动。 我感觉自己也绝对无法嫌十二式小姐的不是。 * 隔天一早,我们来到了对策局。 成员有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再加上十二式小姐,她兴冲冲地要亲自向阿久津课长说明原委。我们在轻井泽的别墅集合后,搭乘昨天也坐过的圆盘状终端装置,移动至东京都内。 我们主管也知道我们尽情运用机器生命的高科技,因此我们甚至不掩饰手机定位资讯了。目前加上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能混淆异世界魔法的手段增加,令人欣喜。 我们来到办公楼层后,课长立刻向我们搭话。 在场的所有局员的视线都对着十二式小姐,无一例外。 看来机器生命一事已经众所皆知了。 于多道视线的目送下,我们走向会议室林立的区域。 课长安排的房间是一间三坪大的包厢。 中间摆放着长方形会议桌,一边依序坐着二人静女士、我、星崎小姐、十二式小姐,这一侧人口密度高,相当拥挤,至少有一人坐去阿久津课长那边也好吧。 我想着下次就先坐到上司身旁吧。 「昨天三宅岛发生一起事件,有多具四分五裂的遗体被发现。根据手机的定位资讯,你们也被认为在场,能问问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课长一坐到会议桌上,便这么说道。 应该是昨天在死亡游戏中退场的使徒们的尸体被发现了吧。我昨晚也听当事者们解说过当时的状况,根据遗体的状况判断,那些都是背叛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的恶魔使徒吧。 听说由于天使同时发动攻势,导致现场险象环生。 「有够会装,你大致知道原因了吧?」 「二人静小姐,你那是什么意思呢?」 「还是说不由我们的嘴里讲出来的话,你身为主管就感觉不痛快呢?」 「…………」 这次由二人静女士抢先发难,我对她感激不尽。 谢谢她负责扮黑脸。 不过,但她也可能是想发泄一下在现场受苦受难的怨气。 「那叫做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吧?我想知道结果是什么。」 课长陷入沉思一会儿后,再度开口询问。 他果然也早已知道有死亡游戏存在了。 而问题在于他究竟知道多少。 「由结论来说,活动事务局败退了。」 我刻意不说是被「谁」所打败。 这是一种作战计划,刻意不详细讲解来龙去脉,仅给予零碎资讯,加以窥探对方的反应。更重要的是,我们应当注意的是课长与经营那满是血腥图片网站的活动事务局之间有何关系。 最坏的情况下,我们这上司也可能是敌方总司令。 不过,课长毫无反应。 依旧摆出一张扑克脸。 「事务局指的是经营那网站的组织吗?」 「对,恐怕如您所想。」 「如果你们和对方有所交流的话,希望你们报告详细的过程。」 「不好意思,我们和他们没有交流,只是在现场巧遇而已。」 我若无其事地望向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她俩一语不发,仅望着我与课长交谈。由于事前谈好由我负责与课长报告,因此我就直接一五一十地说明完吧。 「在现场发现的分尸遗体如果是位于岛东南的沿岸地区的话,很可能是恶魔的使徒。另外,如果是在岛西边的渔港中发现的话,应该是天使的使徒。」 「佐佐木,你们好像掌握了相当正确的情报呢。」 「有吗?属下认为远比不上课长您。」 「你是指什么?」 「那个由活动事务局针对参加代理战争的人所设立的网站,我局为什么不去处理它呢?如果您一声令下的话,我们原本打算立刻去办。」 「…………」 我开门见山地问了最为好奇的部分。 课长闻言,则缄默不语。他注视着我,闭上嘴,做出用手摸下巴的动作。阿久津课长继续盯着坐在对面的我们四人,视线全无飘移,这种举止让人能窥见他自尊心有多么高。 坦白说,这有点可怕。 我与上司四目相交仅在一瞬之间,但这一瞬间却极为漫长。 不过,我按捺内心并等待他的反应。 结果,等几秒钟后,我得到了回应。 「事件的中心是你之前公寓的邻居,你对这件事又是怎么想的?」 阿久津课长精确地掌握到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的活跃了呢。 听他这么一说,这因缘巧合的确诡异。 依上司立场来思考,没人比我这部下更为可疑了。不难想像出包含我辗转归入他麾下一事在内,让他心生疑宝,胡乱猜忌。然而,唯有此事纯属巧合,连我自己也难以解释。 「那纯属偶然,我也吓了一跳。」 「你要我相信你的话?」 「我猜您已经调查过我邻居的身家背景了吧?」 「…………」 于此同时,我确认了一点。 阿久津课长掌握了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所处的处境,他知晓事务局与该网站存在与背景,却仍置之不理。如此一来,问题便在于他的立场为何。 恐怕即便我加以询问,课长也不愿如实相告,在最坏状况下,他本身甚至可能是天使或恶魔的使徒。近期内应该请邻居妹妹或比卖神同学协助,厘清这一点比较好。 「报告课长,属下们有个提议。」 「提议?」 「我们掌握了对方的动向,事务局视之为心腹大患的人今后在代理战争中将克制自己,避免讨伐使徒。当然,如果受到挑战的话,将不在此限。」 「你告诉我这件事,是要我怎么做呢?」 「作为自制的代价,能否请您和事务局协商,撤销铲除他们的命令呢?属下认为代理战争才开局不久,目前仍有许多使徒存活,不应先冒这种风险。」 「协商又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如此一来,您就能去报告说『您挽回了活动事务局的失败』了吧?」 「你想拉拢对方吗?」 「怎么会,属下怎敢。我认为部下的功劳绝对都归上司所有。」 「…………」 课长的问题竟然这么开门见山。 这必定是他的真心话。 我这部下无所隐瞒,全盘托出,与他正面商讨。 此时,课长再度缄默不语。 比起方才沉默了更久。 然而,唯有那凝视着我们四人的眼神无一丝闪烁,毫厘未移,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这时候如果我突然扮鬼脸,他会不会笑呢?害我超想扮鬼脸的。我压抑住蓦然心血来潮的危险冲动,并等待课长回应。 挂在墙上的时钟秒针转了半圈后,他终于开口道: 「但我无法保证成果,如果这也无所谓的话,我就向高层报告看看。」 「谢谢课长,还请您务必鼎力相助。」 倘若相信这段交谈内容为真,那么活动事务局的经营主体应该是比阿久津课长更高层的人物。可能是辗转接任多间大企业的董事、政治世家的议员大老、名扬天下的亿万富翁、独裁国家的领导干部,抑或日本政府的部会首长。 我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类头衔。 否则他此时应能够与我保证结果。 「还有另一件事,但只是想商量是否有这个可能而已。」 「还有什么事吗?」 「过去和我们接触过的天使使徒中有一名叫做比卖神的少年。」 「有,这我知道。」 「属下认为您已经知情了,他是我们所利用的天使阵营间谍,能否请事务局暂时保他一条小命呢?他使唤的天使很脆弱,我认为他们不可能主动打败任何使徒。」 「好,我会这么告诉对方。」 「谢谢课长。」 也能潜入活动事务局之中卧底。 不过,思及二人静女士已经拒绝了对方的邀约,自己这种不成气候的小鬼贸然介入的话,肯定很危险。她这种老江湖若想身兼二职,也非天方夜谭,但她不这么做,可见对方有多么棘手。 假设要加入,应该也要等确认对方成员到某种程度后再做打算。万一不幸与梅森上校等人敌对,几乎等于社会性死亡。而基于同样理由,我这次并未请二人静女士担任协商窗口,改为请主管亲上火线。 我认为自己暂时应当坚守一介小局员的立场度日。 「喔喔。好恐怖喔,我在一旁听着,心里都要七上八下了。」 「但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做这种工作呢,二人静小姐。」 「哎呀,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耶。」 依照我们事前所计画的内容谈妥后,二人静女士便开始插科打译。 仔细想想,我最无法断定的就是她究竟居于何种立场。不过,假使我鲁莽地刺探,导致彼此反目,可就本末倒置了。且既然近日可能将帮助她解除小哔对她施展的诅咒作为代理战争的奖赏,我希望暂时都能采取与她和乐融融的路线。 由于二人静女士熟知我们的内情,因此倘若她倒戈敌营,后果将不堪设想。正因为如此,我起初便为了与她建立良好关系而煞费苦心,而课长亦然。我思及此,感到现代社会真是世态炎凉。 我感受到一股冲动,想立刻逃去异世界,和马儿嬉戏。 毕竟,马术课程愈来愈有趣了。 「话说回来,我想问问她今天之所以同来的理由。」 我们商讨完当前的问题后,课长随即指出这一点。 他注视着坐在会议桌前的十二式小姐。她自走进会议室后,始终一语不发,直到此时此刻为止,都安分守己地坐在椅子上。正因为如此,令我体察出她对上学一事有多么意气昂扬。除了星崎小姐与邻居妹妹以外,她难得体谅到人类,这种行为罕见至极。 我感受到她那股炽热的意志,无论如何都想要去邻居妹妹的学校上课。 「她有另一件事想拜托课长您。」 「这让人既畏惧又感兴趣呢。」 「就请她本人说说细节吧。」 机会难得,就她自己说明来意吧。 我如此心想,并望向坐在一旁的十二式小姐。 课长等人的目光转向了她。 她的表情则一如往常,淡漠镇定。 那俨如能乐面具,面无表情。 然而,我没由来地觉得她接着说话的语气变得较有活力。 「阿久津,希望你让我去上学。」 「…………」 课长闻言,第三度缄默不语。 他对我们投以「这是怎么一回事?」的眼神,他听见这句开门见山的话后,应该难以估量十二式小姐的意图吧。我能轻易地想见他又会过度深入解读,而陷入思维的泥沼之中。 老实说,这让我爽歪歪。 我这下属最喜欢上司做出这种反应了。 二人静女士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贼笑。 「佐佐木,这是怎么一回事?请你向我这驽钝的上司说明一下。」 「机器生命不会说谎,请您照字面上解读。」 「我可以认为她所说的学校指的是我国的教育机构吗?」 「阿久津,你的认知正确,我想去读黑须现在就读的学校。」 十二式小姐扬声介入我与主管之间的对话。 她的神色并无变化,但借由过去与她交流,隐约能察觉到她内心八成充满着兴奋与期待,这也可说是扮家家酒的成果吧。 她瞭解到对地球人类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回报了。 「我理解您的目的了,但不知道理由是什么。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请您解释为什么想就读我国的学校呢?希望您也能一并解说一下得出这想法的过程。」 课长面向十二式小姐,这么说道。 他一如过去使用敬语。 而他立刻收到回答。 「人类透过去上学获得参加社会系统的素养,我想更加理解人类这种物种,因此我判断运用学校这种机制是一种有意义的行为。」 正因她无法撒谎,所以才编造了场面话。 她巧妙地隐藏了真心话呢。 「我能问问您是怎么获得想理解地球人类的这个想法的吗?」 「对现在的我而言,人类的存在极可能是有益的。」 因此,与十二式小姐沟通时,提问的方法至关重要。当提出只能回答YES或NO的问题时,先不论她本人的想法,有时将获得稍嫌刺激的回答。 「我可以判断机器生命对人类怀抱着善意吗?」 「你的见解不正确,有机生命对机器生命而言只是一种资源,假使依据人类的价值观加以判断,机器生命对有机生命而言,说是天敌也不为过。」 「…………」 课长提出了乐观的观测,却立刻遭到背叛。 他也瞥了坐在对面的部下一眼,投以想发牢骚的眼神。是您自己问错话,还请自己处理。还有,二人静女士,你从刚刚就偷笑得太明显了吧。 不过,见课长做出这种反应后,十二式小姐难得主动帮忙找台阶下。 「不过,机器生命的资源管理法有各种等级,透过这具接点去上学,在判定出人类这种资源有多少价值这一层面上也具有意义。」 这机器生命无论如何也想去上学,因此立刻做出补充说明。 对她本人而言,只是想享受众星拱月的乐趣。不过,听到这番口若悬河又振振有辞的说辞后,又会觉得她是名符其实的外星侵略者,真教人不可思议。此时,星崎小姐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盯着她看。 课长听完说明后,又暂时陷入沉默。 一会儿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回应道: 「我理解您所说的了。」 「那么,我想要你现在马上做出判断。」 阿久津课长是否能判断呢? 我这下属感到疑惑。 思及我国那极为慎重的决议过程,即使他回去再三琢磨好几个月也不足为奇。这是因为假使政府允许她入学,却产生某种问题,起初放行的人难以避免丢官革职。 尽管如此,课长却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我知道了,今天就会处理入学手续。」 「我听说学校入学需要这国家的户籍。」 「如果您想取得我国户籍的话,我会一并处理,细节部分就由这位佐佐木担任窗口吧,如果您有其他管道的话,还请在此提出。」 「这样没有问题。」 「我知道了,今晚会再向您报告进度。」 「阿久津,你判断得很好,我非常开心。」 「我谨代表本国感谢您的夸奖。」 如果有什么例外,就是来自更高层的指示了吧。 我脑中自然浮现出最近遇到的邻国军人,他日前也特地带着魔法蓝专程去了游乐园一趟,他们绝对强烈希望与十二式小姐建立关系。 如此一来,对他们而言,这次的提议令人垂涎三尺。 「课长,请恕属下直言,梅森上校那边有对您说什么吗?」 「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不会否定。然后,如果相信你之前说过的话,我认为你对自己的身分认同是对策局局员。我身为你的主管,今后也想仰赖你这部下的力量。」 ──你可要巧妙地留住十二式小姐喔。 不过,可不能和上校吵架喔。 大概像是这种感觉吧。 我能窥见上司夹在各有关单位之间的身影。 「属下遵命,我会尽己所能不负您的期待。」 「好,请你务必这么做。」 「那么,这次不必由我们照顾她了吧。」 「扮家家酒的部分呢?」 「这不是废话吗?既然把小孩、老公都丢去学校和办公室的话,就到了睡回笼觉的时间啦,老婆和婆婆的任务就是边吃午餐外卖边看午间肥皂剧吧?我们最近都太卖命了。」 「工作中怎么能那么做?你玩笑也别开太过火。」 「不不不,我是说真的。」 「还有,午间肥皂剧又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那是日本家庭主妇的乐趣吧。」 「二人静小姐,电视台从好几年前就不播午间肥岛剧了。」 「咦?真的假的!?」 「因为最近全职主妇的人数也在减少。」 「二人静小姐和星崎小姐请继续和佐佐木一起执行任务,快的话今晚,最慢的话明天早上就能下达指令,今天先维持现状待命。」 「属下遵命。」 我原本就不认为会遭到课长拒绝,但实际获得承诺后,还是松了一口气。 扮家家酒也维持现状到十二式小姐的校园生活稳定后吧,假使校内发生什么问题,也需要能挽留她的借口,因此我认为阿久津课长不打算否定扮家家酒。 但以结果而言,星崎小姐或许能获得每天去自己学校上学的生活。 「么女啊──你要好好记住,职场上有这种被出人头地迷了心窍的主管的话,在他底下卖命的社畜老爸会没什么时间能陪家人,导致家庭失和呢。」 「我的确到处在地球的网路上看过祖母你所说的情报。」 「二人静小姐,请别灌输她这些空穴来风的谣言。」 另一方面,这对我与小哔而言是一种理想的发展。 不枉我们过去付出的努力,终于迈向慢活人生一步了。 我不是要学二人静女士说话,但我之后暂时都想吃完早餐后睡回笼觉,并上网乱逛,用上网取代看午间肥皂剧。午餐就和文鸟大大一起品尝与比较东京名店的外带餐点。 喔喔,光想就觉得欢乐。 在紧绷的现代生活中找到轻松时光,真教人开心。 「话说回来,我想问机器生命女士一个问题。」 「没问题,你想问什么?」 「请教您设立户籍要用的姓名。」 「我以前也说过我的名字了,依照你们的语言描述本接点的名称的话,我叫做以与当地生物互相沟通为主目的之可独立运转之小型接点基础设计三万五千七百八十一式·暨依此目的制造的地球人类型接点·十二式。」 「我认为并非无法用这个名字设立户籍,不过,人类的沟通能力不如机器生命,考虑到实际上的运用,想要一个您在本国生活时使用的姓名。」 「……原来如此。」 用那名字的话,在学校段考时光是写名字感觉就会用上好几分钟。 我小时候也曾对三个字的姓氏感到不满。 「我想知道这国家在父母收养儿女时,一般会怎么决定姓氏。」 「如果是一家人的话,通常会和户长同姓。」 「那我就姓佐佐木。」 「我知道了,就把您的姓氏设定为佐佐木。」 我们极为自然地决定了十二式小姐的附加属性,纵使同姓,也不必在意,毕竟佐佐木在日本是菜市场姓。不过,自己出现在话题中依然无端地令人不安。 「我也想一并问问您要取什么名字。」 「我想请母亲取。」 「唉?我、我来取吗?」 「么女想用母亲取的名字。」 「就算突然这么说,我也很伤脑筋……」 「前辈的品味和大叔很像,别让她取比较好吧?」 「喂,我、我才没有咧!人家是很普通的高中女生啊!」 很普通的高中女生才不会自己这么主张。 但我死也无法说出口。 「如果是母亲取的,就算有大叔味,我也没关系。」 依照人类的思维,十二式小姐的发言令人不知如何回应。 毕竟,那根本像是讽刺。 那究竟算善意或恶意发言呢? 她的沟通能力极为不足。 这是萌生不久的感情Lv.1的极限了。 然而,因为她是无法撒谎的机器生命,所以能直接地判断那是善意回应。 「……」 尽管如此,星崎小姐仍受到打击。 这位前辈过去曾三番两次地道出类似大叔的话,那不知是她与生俱来的天性,抑或源自于工作环境。我自己也想不出合适的圆场说辞,再加上十二式小姐那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体恤,导致前辈并未说出下一句话。 上司面对这段忽然产生的沉默,做出了妥协。 「那么就等到今晚吧,请在那之前联络我。」 「阿久津,我知道了,等我们决定好后,绝对会立刻联络你。」 「谢谢您。」 课长无视因羞耻而瑟瑟颤抖的星崎小姐,继续协议。 是否因为她时时刻刻于社会的大风大浪中打滚,所以才自然而然地养成这种近乎于大叔的感性呢?我这后辈虽然才与她认识不久,但不禁这么猜测。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阿久津课长扫视下属一圈后这么问。 并无人有任何回应。 「那么就结束这次会议。」 我们遵从上司指示,离开了会议室。 一行人回到摆放办公桌的区域后,阿久津课长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迅速地整理行李,披上大衣,又走了出去。他八成因为刚才的讨论,要去找长官或其他部会的高层商议吧。 而三名部下则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同一楼层内的局员属于同一部门,座位按照职务区分。我、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的办公桌被并在同一区,两两并排,对面也衔接另一张办公桌,我旁边是星崎小姐,对面是二人静女士,而最后一个位置是空位。 我与二人静女士的桌面都空荡荡,桌上并无个人物品。由于工作内容多是现场任务,因此我甚至无暇在桌上摆放卫生纸盒,一旁的抽屉里只放着一台处理杂务用的笔电。 另一方面,星崎小姐的办公桌有种身为局员的历史感,桌上的收纳架中放着文件与档案夹,也能见到插有钉书机与原子笔的笔筒。 「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我想知道你们的行程。」 「难得来一趟对策局,我想处理完累积的杂务工作。」 「因为都在应付这家伙的话,没时间来局里呢。」 二人静女士这么说道,望着站在办公桌旁的十二式小姐。 而那机器生命随即有所反应。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能在家庭里安排远距工作的装置。」 「以局里的资安规范来说绝对NG吧。」 「祖母啊,你的见解不正确,人类能骇进机器生命网路的可能性为零,比起运用第三方网际网路,这样更能安全地连上局内资料库。」 「不不不,问题不在那里。」 光是听见她要颠覆政府部会的业务基础,都让人浑身不对劲。 这提议足以令人肠胃不适。 到底需要历经多少次会议与盖章呢? 「因为我不想被阿久津课长怨恨,所以先别采用远距工作吧。但之后来局里时,希望也能让我们用那移动用的终端装置,那样能省下许多来上班的时间。」 「我知道了,我允许家人使用装置。」 此时,我感受到其他位于同办公楼层内的局员远远观望着我们。 即便在局里,我们也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自从二人静女士就职以来,找我说话的同事人数骤减,毕竟她属于等级A的能力者,具备ToD这种碰触致死的刺客技能。而且,最近星崎小姐就任刺客一事也众所皆知,导致无人愿意与我交流。 这简直就像平时就带着手枪,手指还随时扣在扳机上。 「话说回来,父亲啊。」 「什么事?」 「我想谢谢你顺利和阿久津完成协商。」 「如果是这点小事,还请随时吩咐。」 「父亲难得靠得住又温柔,使么女难掩困惑。」 「有吗?我认为我和平常一样。」 「你平常都和祖母一起严厉对待么女。」 「哎呀,被这么一说,我也无话可说。」 听见十二式小姐的发言后,对策局所在楼层内各处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纵使局员知道有机器生命存在,但并未掌握到我们负责执行的扮家家酒内情吧。 话说回来,我蓦地灵机一动。 如果与十二式小姐打好关系的话,也能请她负责原本让二人静女士承担的业务。凯普勒商会目前要求能维持与运用无线电设备,针对这一点,倘若运用上机器生命的超科学的话,根本易如反掌吧。 甚至能提供客户更胜以往的解决方案。 也能在异世界的空中轻易做到类似发射人造卫星的事。 「你莫非在盘算切割掉我吧?」 「我哪里敢,没人比二人静小姐你更靠得住的啊。」 二人静女士立刻逼问,真是洞烛入微。 她坐在对面办公桌,对我投以质疑的眼神,表情写着「你可不会那么做吧?」。话说,希望你别在桌下伸长了腿,不停地戳我的脚啊。 因为你身高不够,让姿势变得很奇怪。 「父亲如果要抛弃祖母,为了母亲而活的话,么女也会愿意帮忙。」 「别提这种会导致家人不和的话题,一家圆满是最好的。」 然而,对我与小哔而言,将进货去异世界销售的物品分散给这两人负责可谓极具魅力。目前一味依赖二人静女士,这问题让我与小哔都相当头痛。 假使与文鸟大大商量的话,他必定会爽快地说「务必那么做」。 「都这把年纪了,要是被儿子抛弃的话,婆婆我绝对会横尸街头。」 「希望你别在有旁人的地方说这种难听的话。」 「你在家人之中感觉最能长命百岁,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我有吗?我认为么女和长男还比较长寿。」 我们边闲聊无谓话题,边处理公务。 由于最近都天天跑外勤,我们今天选择一并处理掉累积的杂务,一一将资料输入进差勤管理系统,检查与批准委托其他部门的工作等。 信箱中的尾牙邀请函令人感受到年关将近。 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会参加吗? 等之后再问问吧。 到那之前应该可以暂不回覆。 这对负责人来说是最差劲的呢。 十二式小姐也暂时坐在星崎小姐对面的空位上,望着她工作。她说「么女透过收集而来的资料知道,人类称这种行为为工作观摩」。 不过,她似乎腻了,在用完午餐后站了起来。 据她本人说,她要去整顿家庭环境。 她目睹了母亲努力工作的身影后,或许涌起了劳动的欲望。而星崎小姐一直与申请加班时数的表格大眼瞪小眼,烦恼着应该如何处理隔离空间内的工作时数。 我本身因为那很麻烦,所以以全天工作以准时下班作处理。渴望现金收入已经是过去的事,对策局的薪水与自异世界获得的大量黄金根本无从比较。尽管如此,我之所以执着于目前的职位,是为了保障我在本国的身分。 在这状况下,如果被对策局开除的话,未来必定会水深火热。 连我这只拥有些许社会经验的人也能轻易瞭解到这一点。 由于也需顾及二人静女士的立场,因此我未来暂时都希望身为一介局员持续迈进。 这一天直到下班时间为止,我都在办公楼层处理公务,然后踏上归途。 * 【邻居视角】 这一天,即将到了放学前的导师时间。 多辆警车突然来到学校。 听见阵阵高亢警笛声接连靠近后,警察依序进入校区内。适逢课堂结束不久后的下课时间,学生能在校园内自由地四处走动,立即注意到这阵噪音。 「喂,学校有警察来了!」「唉,真的假的?」「我有听见警笛声,但警车是停在我们学校喔。」「这代表发生了什么事吗?」「该不会是爆炸预告吧?」「最近这几年很常发生这种事呢。」「但实际上在收到预告后,几乎都没有爆炸过吧?」 种种情报也立即传到一年A班的教室中。 在导师时间前还有一小段时间,几名闲得发慌的学生发挥了爱凑热闹的本色,冲出教室看热闹。他们一直以来度过平稳的校园生活,因此对他们而言,这算是一点小小娱乐。 另一方面,我自己也不得不紧张了起来。 根据昨天叔叔所说,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已经受到人类社会高层相当的关注。考虑到三宅岛风波,权力足以动员警方的人物或许为了铲除我与亚巴顿而有所行动,我无法否定这种可能。 应该说,这算是相当实际的做法吧。 在隔离空间内,我的搭档获得了相当优异的成绩,倘若真心要设法解决我俩的话,在空间外出手才是正确选择。实际上,我也在日前遭人引诱到空间外,被狙击枪攻击了。 利用公仆的力量,让我于社会中受到孤立,再到叔叔与二人静无法干涉之处处分掉我,这是一种极为合理的做法。正因为如此,这让我感受到超越产生隔离空间的紧张。 如此一来,我也不能乖乖待在教室里,坐以待毙。 「我也去看看状况。」 我向围着我座位的同学们说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依照情况,我或许需要逃离这所学校。 「唉?黑须同学也要去看吗?」「我有点意外。」「遇到这种状况时,她应该会有种从容不迫的感觉呢。」「如果黑须同学要去,那我也一起去吧。」「啊,那我也要!」 我不理会旁人的反应,快步离开一年A班的教室。 警方若要进出,应该会从教职员用的大门。 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经过教职员室。 我这么暗忖,走向衔接这两处的走廊。 『你没拿书包就来了,没关系吗?』 「因为还没确定要撤退。」 眼看附近不见同学身影,亚巴顿这么问我。 走廊上有一些学生,由于警方来访,他们比平常更加吵闹,因此我判断只要不停留在单一地点,我与亚巴顿之间类似自言自语般的对话不会构成多大问题。 更重要的是,我想尽快确认警方的动静。 『但我建议现在马上离开学校。』 「就算要走,我也想先看看对方是谁。」 『嗯,我赞成你的想法!』 我趁移动时与亚巴顿交谈。 他飞在空中,飞得稍微比我前面一些,假使遇到什么状况,他预备由自己充当挡箭牌吧。我明明没有下达指示,但这恶魔在这些部分应对得相当周到。 『照状况判断,可能也要先联络家人比较好。』 「这代表叔叔和事务局谈判破裂了吗?」 『如果能明确这么判断的话,他应该会先联络我们。』 「我知道了,为以防万一,我先打开通话程式。」 我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启动了应用程式,单手紧握着。 我两阶并作一阶蹦下楼梯,抵达一楼。 在我小跑步沿着走廊前进后,见到了教职员室的入口。 『哎呀呀,还真闹哄哄呢。』 「…………」 一如亚巴顿所说,教职员室附近人声鼎沸。 走廊上站着多名警官。 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一行人配置得如包围教职员室一般,又能见到有众多教职员与学生围绕着这群警官。所有人都注视着教职员室内的动静,无人关注我们。 「我没干!这、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教职员室中传来鬼吼鬼叫的声音。 是年轻男性的嗓音。 「放开我!我要告你们使用暴力喔!?」 传到走廊上的急迫嗓音有种杀气腾腾的魄力。 而彷佛警告他似地,现场接连传出「安分点」「我们有证据」「别挣扎了」等类似警方牵制的劝说。看来目前正在逮捕犯人,气氛相当肃杀。 『我们好像有听过其中一个声音吧?』 「真巧,我刚刚也这么想。」 现场的气氛稍稍异于我原本所想的状况。 我原本想像警方会带着教师,成群结队地来到一年A班的教室。但不知为何,却已经有某人占去了原本应由我扮演的角色。 我不能正面突击,躲在柱子后方观望状况。 结果不久后,围在教职员室前的警官有所动作。 警方原本封锁教室出入口,此时纷纷往左右移动,在走廊上清出一条通道。与此同时,人潮涌出教职员室,几名警官围成圆阵似地并排行走,他们中央另有一人被上铐,且低垂着脸。 这幅画面宛如新闻中常见的逮捕瞬间。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逮捕!」 话说这正是逮捕犯人。 警官活灵活现的声音甚至传到我这里。 而那犯人似乎用力挣扎了一番,腰际甚至系上捕绳。 『看来这起案件和我们没有关系呢。』 「…………」 亚巴顿彷佛想说「真扫兴」。 不过,我见状后倒多少有些惊讶。 那是因为我也认识那被上铐的犯人。 「真的假的!?被逮的是我们班的班导耶!」 近处传来在这几天熟悉的嗓音。 那是同班的男生。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惊讶得回过头去,见到我所猜想的人就站在我一旁,他似乎追着我来了,又有几名学生迅速地跑到我们附近。 「唉,等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不会吧!?真的是高桥老师耶!」「我们班班导被捕算是大事吧?」「这真像新闻节目的画面呢。」「别说那个了,要录影!必须录影放上网!」 他们也接二连三地出声讨论我感到震惊的事实。 真没想到自己的班导会在眼前被逮捕。 不对,我本身隐约能猜到他犯下何罪。 「啊,在教职员室里的人传讯息来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名同学补充了追加情报。 众人望向那名出声的女生。 她则拿着自己的手机,盯着萤幕继续说: 「我们班老师好像和宫田同学有肉体上的关系。」 正中红心。 然而,其中亦有令人匪夷所思之处,这是因为我虽然目击过他俩颠鸾倒凤的现场,但又认为那班导应该会周旋得宜。我听说唯有对象未满十三岁时,才适用强制性交罪(译注:此指日本的法律,多数国家更为严格。),但当对象满十三岁时,多以调解的方式息事宁人。 如果双方关系良好,更会顺利解决。 正因为如此,社会上普遍认为警方很少为此突击逮捕犯人。 但假设他用了什么可疑药物的话,就不在此限啦。 「啥?真的假的?」「高桥老师有恋童癖喔!」「找上宫田就真的是恋童癖了耶!」「话说为什么挑宫田同学?」「是说她今天请假吧。」「高桥老师也太不挑了吧。」「真的,说得好。」 我自己不必问任何一句话,同学之间便开始交流情报。 男生们都感到错愕,女生则除了震惊之外,又对宫田同学表达嫉妒之意。罪犯在社会上的待遇亦会受到颜值所影响,尽管是性犯罪也并无两样。 无论如何,我与亚巴顿都杞人忧天了。 真是个给人添乱的班导。 『看来不必联络他了呢。』 「对,说得也是。」 幸好我没有贸然行事。 不想因为这种无聊事造成叔叔的困扰。 「你们快回教室去!」 此时,或许因为走廊上人声嘈杂,站在教职员室前的一名教师快步朝我们走来。我之前似乎在哪儿见过他,应该是这所学校的教务主任。 「可是,老师,回家前的导师时间该怎么办?」「高桥老师被警察抓走了啊。」「宫田同学和高桥老师上到几垒了啊?」「其他老师也和她有一腿吗?」「这所学校太糟糕了吧?」 同学正值目睹教师失职后的一刻,进而果敢地试图反驳教务主任。 众人难得逮到机会,能理直气壮地向成年人讲大道理,个个显得精神奕奕。 这算是平日受到老师们谆谆教诲的成果吧。 「好、好了,快回去,我会负责你们班的导师时间!」 教务主任闻言,也不禁畏畏缩缩。 于是,原本停在校内的警车驶了出去,发出警笛声渐行渐远。我从走廊窗户观察户外状况,发现大半车辆都已经开走了。 这果然和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无关。 这一天的社团活动也暂停,学生们立刻放学回家。 * 这一天,即便我等到下班时间,阿久津课长也没回来。 我们完成了累积至今的杂务,无视其他加班加好加满的同事,准时于下班时间离开对策局。再运用十二式小姐借我们的终端装置,从东京都内回到位于轻井泽的二人静女士别墅。 一言以蔽之,这种往返天衣无缝。 一行人移动到对策局附近的公园,星崎小姐向空无一物之处呼喊后,一艘圆盘型飞行物体便凭空出现,应该是由担任她护卫的装置联络了十二式小姐吧。那机体依照惯例,由类似光学迷彩的技术所屏蔽隐藏。 十二式小姐位于机内,前来迎接星崎小姐。 之后则是扮家家酒的时间。 我们与在别墅看家的小哔、艾莎大小姐与从学校放学回家的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会合后,前往设置于不明飞行物内部的独栋透天,一行人围坐在客厅和室矮桌旁共进晚餐。 菜色为寿喜烧。 附带一提,今天负责下厨的人是我。 我们在前往轻井泽之际,顺带在东京都外的综合超市中买了食材。该处有别于都市型的狭窄店铺,设有宽敞的停车场,属于郊外型店铺,食品卖场玲琅满目,应有尽有,光是逛就令人心情偷悦。 附带一提,执行扮家家酒任务时,由对策局的经费支付晚餐材料费。 课长说「就当作是交际费吧」。 于是,我们奢侈地买了黑毛和牛的肋眼肉,由于人数众多,而且也有正值发育期的孩子,因此痛快地买了每人三百公克,总计两公斤以上的肉。将店里的装肉保丽龙盒全部塞进购物车中超有快感。 『佐佐木,这种肉很好吃呢,是不错的肉吧?』 「是吗?幸好你喜欢。」 小哔也深表赞许。 由于日前在死亡游戏中蒙他关照,因此有部分也算是回礼。我向亚巴顿少年确认后,他说因为文鸟大大横扫千军,所以有大量天使与恶魔从代理战争中被淘汰了。 不过,那大多是中等或更低等的个体,力量强大的天使与恶魔即便在这种交手中,也会巧妙周旋,随机应变。未来假使发生冲突的话,无法像这次一样简单。 「唉,佐佐木,你是不是靠食材掩饰自己的厨艺啊?」 「对不起,因为今天去局里上班,所以也有时间上的问题。」 「你这媳妇连咖喱块都化不开,要不要闭上嘴巴呢?」 「唔……」 婆婆的帮腔超强。 厨艺精湛真的很威。 果然民以食为天呢。 「祖母啊,责备母亲不好,当时负责帮忙的我也有责任。」 「么女趁这机会想博取母亲的好感。」 「二人静,我是否也应该和大家一样负责煮饭呢?」 过了一会儿后,艾莎大小姐道出顾虑到餐桌气氛的话。于扮家家酒中最在乎形式的人或许就是她了吧,我没由来地这么想。 「但我听老爹说你是天之骄女耶。」 「贵族也会煮饭的啊,我想请大家尝尝我祖国的家乡菜。」 「喔,那让人很有兴趣呢。」 众人随心所欲地聊天,并享用晚餐,热闹哄哄。 我不太喜欢嘈杂的气氛,但不知为何,这场合让人能够心情平静,真是不可思议,在桌子中央咕嘟咕嘟地冒出蒸气的火锅也更渲染出一股家常氛围。 「话说回来,前辈,你决定这家伙在户籍上的名字了吗?」 「那、那个,我还想再考虑一下……」 「但我们约好今晚会和上司说的吧。」 「唔……」 星崎小姐似乎还在烦恼应为十二式小姐取什么名字。 正因为她重视十二式小姐,所以才难以决定吧。而二人静女士调侃她的品味偏向大叔云云,也多少让她心生压力。 这么说来,她今天一有空就会一直看手机呢。 八成是在查如何为孩子命名吧。 「母亲啊,我不管是什么名字都无所谓,重要的是那是你为我取的名字,除此之外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意义,请你放宽心帮我取吧。」 「就算如此,但这会写在户籍上啊。」 「网路上公开的政府网站中记载着这国家的人民改名的行政机制,如果母亲你想订正的话,么女相信父亲就会去找上司谈谈。」 「如果是这点小事,我会尽己所能。」 「可是,我还是想一开始就提一个像样的名字……」 星崎小姐这么说,用筷子搅拌着打入自己碗中的鸡蛋。 她相当苦恼呢。 「叔叔,您们要帮她取新名字吗?」 「因为她的正式名称有点太长,没办法登记到户籍上。」 「已经决定要姓什么了吗?」 「我已经冠上父亲的姓·佐佐木,所以没有问题。」 『父亲的姓氏和母亲取名字,看在旁人眼里,完全就是一家人呢。』 「…………」 亚巴顿少年的眼神似乎在说「唉唷唷」。 他望向邻居妹妹。 她则十分惊讶地注视着十二式小姐。 「哥哥啊,我身为么女满喜欢祢的感想,祢可以多说一点。」 『是吗?算了,继续说下去感觉会惹我的搭档不开心,我就别说了吧。』 「唉,二人静,世上的父母都是怎么帮孩子取名字的啊?」 「那因人而异吧?有的会借用家人的名字,有的会期许孩子未来成为怎样的人,最近也不少人借用偶像或动漫角色的名字吧。」 「但我对那些都没什么感觉耶。」 「那我就反过来问问,前辈你之前在脑中都怎么称呼这家伙的呢?如果希望要有感觉的话,直接用那称呼不就好了。你偏偏要从零开始想,所以才会想不出来啊。」 「唉?啊,那……」 「你在脑中都用很难听的名字称呼她吗?真过分。」 「我、我才没有咧!只是都叫她那个,十二式。」 「超阳春的。」 「那么你又叫她什么?」 「当然是机器子啊,没比这个更贴切的了吧。」 「你振振有辞地扯了一堆,但自己取的更阳春吧。」 星崎小姐也提高音量与二人静女士抬杠。 她的目光扫向了我,道: 「喂,佐佐木你觉得呢?」 「咦?你问我吗?」 拜托你别问我这个。 就算是为了你自己的名誉也好。 不过,我无法说谎,逼不得已,老实地回答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东张西望?有什么理由不能说吗?」 「抱歉,我也称呼她为十二式小姐。」 「前辈你的品味完全就像是大叔嘛。」 「唔……」 我明明没有错,却感到一股罪恶感,令人难受。 前辈则不禁垂下脸去,闷不吭声。 我这大叔便代替她问坐在一旁的人,说: 「黑须同学呢?当然不会勉强你回答。」 「我吗?我也叫她十二式小姐。」 「你不必顾虑前辈喔,她刚刚那完全是挖坑给自己跳。」 「不,绝不是那样……」 邻居妹妹真是个好孩子。 明明还这么年轻,却善解人意。 『我认为你不必连这种事都和她对抗喔。』 「亚巴顿请闭上嘴巴。」 「也想问问我家的食客,你觉得呢?」 「以前佐佐木曾说的『外星人』三个字让我印象深刻。」 「嗯,这么看来,以结果来说,大叔取的名字感觉最好听呢。」 「能不能别把我们相提并论?」 「星崎小姐,对不起。」 「啊,不、不是的啦,我绝没有讨厌佐佐木你喔!」 一桌人针对十二式小姐的命名讨论得你一言我一语。 而她本人见状,悄声道出心中所感。 「阖家团聚真教人心安。」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莫名其妙的话。」 「一如字面所述,我没有其他意思。」 「啊,一家人为了决定她的名字而进行讨论,这家伙难不成以为受到家人吹捧溺爱,所以获得了快感?这绝对让她心花怒放吧?铁定爽到飞天了。」 「祖母啊,单方面诽谤对方,又无凭无据,在人类的文明中属于恶质行为,被称为仇恨言论。于第三者面前非必要性地发表仇恨言论,将贬损发言者自身的立场,且……」 「可是看看你,脸颊不是正在抽搐吗?」 「…………」 二人静大肆发表仇恨言论。 十二式小姐则默不作声。 她的脸颊正抽搐着。 考虑到机器生命无法撒谎,这算是正确答案吧。 「话说,这样叫她十二式不就好了?」 「母亲啊,肯定祖母的话虽然万分遗憾,但我也想获得十二式这个名字。想到取名字的过程,我觉得这非常具有价值。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亲口叫我的名字。」 「真、真的取这么随便的名字就好吗?」 「这是母亲主动想出的名字,么女觉得这项事实具备重大价值。」 「的确是没有错,但要说这是人的名字,感觉有点怪……」 「么女是机器生命,所以和人不一样,即使名称古怪也没有问题。」 十二式小姐停下用餐的动作,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星崎小姐。 而前辈或许受到她真挚的眼神所说服,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那个,十、十二式,之后也请你多多指教了。」 「喔喔,母亲给予的温暖爱情让么女的心都要融化了。」 「能不能别说得那么恶心?」 「因为我不服祖母的纠正,所以事前自主申告了。」 「喔喔,你叛逆期开始了吗?」 「那我来联络阿久津课长。」 「父亲啊,麻烦你尽快联络。」 「佐佐木,为了保险起见,十二式的十二是国字,式是软式棒球的式喔?」 「好,我知道了。」 顺利决定名字后我立刻联络主管。 由于必须一并告知文字,因此我用局里分发的手机传简讯。结果,课长不出几分钟后,便回覆「我知道了,就用佐佐木十二式这名字来申报」。 『佐佐木,你们都谈完了吗?吾想加点肉。』 「这只文鸟趁我们谈话时,吃完了肉吧?话说,身体那么小是怎么吃下两、三片重达二十公克的肉的啊?文鸟不管再怎么会吃,一天也只能吃个十公克吧?」 『简单来说,只要不累积在肚子里,就能尽情享受美食。』 「唉?那是什么意思?我想知道再更清楚一点。」 「我准备了很多肉,请安心吃吧。」 于是,我们悠哉地度过了一家团聚的时光。 晚餐后又看完一集连续剧后,今天便原地解散。 * 扮家家酒结束后,我再度检查了局里配给的手机。 然而,上司尚未联络明天后的工作。我们之间的交谈止于决定十二式小姐的名字后的简讯往返,由于一直等到三更半夜也不是办法,等明天早上再确认吧。我选择今天提前去异世界。 以日本的时间来看,上次访问是三天前。 我与小哔、艾莎大小姐一同自轻井泽出发前往异世界。 我们首先来到首都·阿勒斯特。 两人一鸟一如往常地来到位于城内的穆勒伯爵办公室,房间主人示意我们坐到沙发上。穆勒父女坐在彼此身旁,我隔着矮桌坐在对面,小哔则停在桌面的栖木上。 双方见面才寒暄几句后,艾莎大小姐便说: 「父亲,请问女儿能向佐佐木他们介绍我国的菜色吗?」 「艾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佐佐木先生已经在这边享用过种种美食了,还是说你想介绍什么特殊的菜色吗?」 「啊,呃,抱歉,我跳过太多步骤了。」 女儿听到爸爸的问题后,猛然惊觉。 艾莎大小姐羞涩地露出笑容,相当可爱。 「在那边除了佐佐木以外,也有很多人对我很好。他们平常请我吃了很多种佳肴,所以我想招待他们吃我们国家的菜。」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所以我想和父亲您商量,您能不能准许我去城里呢?我想在下次出发前准备好材料。如佐佐木他们做的一样,我也想自己从材料开始准备。」 「佐佐木先生,小女这么说了,可以交给她做饭吗?」 「艾莎大小姐的美意让人荣幸之至,我想大家也会开心的。」 「那我就马上让护卫骑士去安排马车。」 「父亲,谢谢您!」 我怀疑将异世界的食品带回地球是否安全,但毕竟自己也能在此正常地饮食,遇到最坏情况,用上小哔的回复魔法即可吧。 我这么判断,选择先接受艾莎大小姐的美意。 但必须彻底烧毁丢进三角厨余滤网中的果皮或菜种。 附带一提,亚德尼斯陛下不在王城中。 据说他仍要暂时忙于肃清帝国派余孽,正因为如此,穆勒伯爵常驻于王城之中。之后,我们闲聊了一会儿就与穆勒父女道别,约定日后再登门拜访,离开了王城。 我们离开首都·阿勒斯特,接着前往亚隆德利昂地区。 这是为了确认通往卢恩格共和国的道路开辟进度,移动则借小哔的空间魔法瞬间抵达。由于当地时间过了约两个月左右,自空中俯瞰能观察出开辟工程有了进度。 位于荒野与山林接壤之处,自山岳奔流而下的河川沿岸,能见到看似拓路团驻屯的营帐区,还能见到中央附近有类似正在施工的建筑物,此外,处处有营火白烟袅袅升起。 我们确认该处有人的活动迹象后,降低了飞行魔法的高度。 着陆地点为聚落一角。 结果,在现场工作的人们立刻发现了我,部分人自营帐缝隙之间快步跑来。而当我的脚碰触到地面时,也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跑来的人是法兰奇先生的父亲。 一旁也能见到他女儿的身影。 他负责的是周边警备,应该是看到了我吧。我降落在营帐林立的区域,应是作业员的人们正忙碌地东奔西走。我从旁望着众人的身影,并询问他们开辟进度。 结果,我在现场听见了出乎意料的报告。 「咦?已经快做完河川下的隧道工程了吗?」 「在下认为仍需进行铺设路面等细部工程,但已经足以供马车通过了。多亏地盘稳固,所以也不必担心漏水,推进了工程。」 「即使如此,速度也非常快……」 「这全多亏您挹注的钜额投资。」 主要负责对话的人是法兰奇先生的父亲。 仅仅不到两个月,工程已经进展了这么多,令我惊愕。就我来说,感觉目前还处于「我们稍微挖开隧道入口附近,但有水跑出来,这样没办法开挖呢,那就一步一脚印地施工吧」之类的进度。 尽管尚未铺设路面,但我没想到已经开通隧道了。 「我想看看现场,能请您为我带路吗?」 「遵命,劳驾了。」 法兰奇先生的父亲为我带路,走向话题中的隧道。 法兰奇的妹妹也随行。 我们来到开辟路线的起点。 流经营区旁的河川下挖出一条能穿到对岸的隧道,我们从作为起点的出入口走进内部,这条隧道以能供马车往来为前提,坡度相当平缓,因此隧道全长颇长。 出入口也十分宽敞,宽高皆足以供商队的马车穿梭交错,裸露的地面彷佛经重机压实一般平整,据说是用了魔法辗平。 仔细想想,建造堡垒时,木工工头他们也做过类似的处置。 「不好意思,这凿削的规模很大呢。」 「因为您开出报酬很优渥,最近有法力高强的魔法师从罗丹接踵而来,甚至有人从卢恩格共和国翻山越岭,远道而来。」 「从共和国那边吗?」 「他们原本是住在赫兹王国的魔法师,现在虽然住在共和国,但总归是难忘故乡。因为有这一层背景,所以大家都很卖力工作。」 我回想起小哔曾提过的赫兹王国历史。 据说赫兹王国过去曾借着魔法技术叱吒一时,国势如日中天,但随着贵族社会腐败,魔法师们对政府失望透顶,离开了王国,导致国力逐渐下降,积弱不振,而这些人似乎重新正视故乡了。 这与为政者改朝换代也有关联吧,亚德尼斯陛下接二连三地扫荡帝国派贵族,即使位于卢恩格共和国,理应也略有耳闻,于是魔法师对此感到兴趣也不足为奇。 「如果您愿意的话,是否要穿过隧道到另一边去呢?」 「可以吗?」 「还请让在下为您引路。」 法兰奇先生的父亲带着我走向隧道内部。 能见到入口另一侧洒入光线。 隧道完全打通了。 异世界的魔法超猛。 难怪科学无法进步。 我过去曾在电视节目上看过,地球人类若想开凿隧道,普遍会运用潜盾工法,每分钟挖出几公分而已。据专家学者说:在一般地盘中,一天约能开凿十公尺的进度。 异世界则耗费近乎相同的时间开凿出相去无几的距离。 然而,虽然开凿工程本身已经结束,现在却还在加工外壁。现在要在用魔法压实的地盘上铺砖瓦,这项工程多半最耗工费时了吧。 「获得魔法师的帮助后,这项工程就变得有效率多了呢。」 「如果用人力开凿的话,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我为了谨慎起见问问看,获得了我意料中的回应。 我也能用让地面隆起的魔法。 比这更高阶的魔法中似乎有能改变大地状态的魔法,让大地呈泥状或硬化呈现类似金属的状态。运用前者与悬浮魔法后,能搬运出工地的土壤,再用后者压实开凿面的话,便完成挖鏊工程了。 最令人在意的是开凿完的隧道坚固度,听说这类隧道一般将定期施展压实魔法,确保结构体的强度,很有异世界风格。 地球隧道广泛运用混凝土制衬砌环片,相当于这部分的工程在异世界中则由魔法师负责处理。工期有一大部分都耗费于开凿后的压实处理。安全第一,真教人开心。 东京都内的地盘松软,且会渗水,遇到这种状况时,如果施展结冻魔法便能当下处理,液态二氧化碳无用武之地,比起铺设冻结管,使用魔法能更具效率地钻凿。 实际上,据说这种方法也经常用于其他工地现场。 尽管如此,也无法一整天一直施展魔法。 原本顶多只能在一天内的短期间内集中作业。 而解决这问题的便是马克商会挹注的无限资金,结果,超乎想像的大量魔法师来到现场,排出班表,能不断钻凿隧道一整天。 法兰奇先生的父亲这么向我说明。 「对他们来说,这等于工作一点时间就能获得高额报酬,所需的魔法素养也没那么高,虽然生活环境有点刻苦,但就算考虑到这一点,待遇还是超越行情价。」 「这样啊。」 「最近甚至有罗丹的商人们出入,专为在工地现场的魔法师提供服务。多亏这样,如您所见,虽然是露宿营帐,但也能买到菸酒等商品。」 「营区看起来相当热闹,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而理所当然,我们也同时开发着驻屯区,现在虽然只有公疗,但如果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就能盖出能迎接您来休息的空间。」 「各位不需顾虑我,还请先盖大家住的生活空间。」 「谢谢您的体恤。」 我听完对方说明一轮后,忽然想到某事。 这么一来,也能挖出一条山岳隧道吧。 这必定要花上漫长岁月,但论及是否可能,我又没由来地觉得绝非不可能,不知会怎么样。然后基于人性,我灵机一动,便无论如何也想确认看看。 毕竟,照现况施工下去,道路开辟转眼间就会结束了。 「话说回来,我想商量一下之后的拓路方针。」 「请问是什么呢?」 「能请您找负责工地监工的人过来吗?」 由于光是问问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寒暄一番顺带问问吧。 * 法兰奇先生的父亲引着我到该地营区中一大型营帐里,其间,法兰奇妹妹四处找了负责在现场监督工人的监工们过来。 多亏如此,我们能立刻开始讨论。 众人在营帐中围着设置于中央的桌子站着讨论。 桌上放着一张画出附近地形的地图。 为了这次工程,这是我向约瑟夫先生借来的。 上面画着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国境一带的地形,这精准度似乎极高。我借用时,约瑟夫先生叮咛我小心使用,而这平常都托法兰奇先生的父亲保管。 「您、您要在山脉下凿一条隧道吗?」 「对,如您所说,这有可能吗?」 「不,那毕竟……」 听见我的提议后,法兰奇先生的父亲最先出声。 开会成员除了他与我之外,还有几名看似魔法师与工匠的人,他们都是领导在工地挥洒汗水的师傅且负责现场指挥的监工,听说有一半隶属于马克商会。 他们也迅速地做出反应: 「这种大工程不管是世上哪里都没听说过啊。」「不管怎么说,都太鲁莽了吧?」「我难以想像那要花多少钱。」「不过,只要有钱,我觉得也非不可能。」「身为一名工匠,也会想参与这种大工程呢。」 众人反应千差万别。 有人觉得绝对是痴人说梦,也有人正在脑中拨着算盘。这提议被监工们评为虽然鲁莽,但在实务层面却非异想天开。 『…………』 而我肩上的文鸟大大也抖了一下。 不过,他正在伪装成可爱的鸟鸟,所以无法提出任何意见。 「佐佐木大人,在我们这群人之中的确也有人可能这么提过,但恕我冒犯,他们这么说都是在开玩笑,要进行这么大规模的工程,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和金钱。」 法兰奇先生的父亲听完一干同事的发言后,再次回应了我。 他因为听见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而错愕不已。 假使我居于相同立场,绝对会拒绝对方。不过,在我回想起过去屡屡遭课长赋予荒谬难题的经历后,发现每当人绝对想逃避时,却往往插翅也难飞,而这正是人生。 「恕在下直言,假使真的开通这条隧道,要维持这么庞大的结构不是小事,如果遭到魔物或盗贼之类破坏的话,会造成极大的损失。」 如法兰奇爸爸所说,在这世界里,鲜少在都市外建造大规模建筑物。即使在地球,在那些治安堪虑的国家里,每当公共设施完成后,便会遭人破坏毁损,难以顺利维护与营运。 然而,如今思考这一点也了无意义。 毕竟,都不知道是否能完工。 「在维护设施的方面,等完工后我再另外安排人力。」 「可、可是……」 「我换个问法,请问只要无视工期和费用就可能完成吗?」 我代替忧心忡忡的法兰奇爸爸询问工地领班们。 结果,众人露出严肃神情,当场议论纷纷起来。 「有这么精细的地图的话,我感觉也不是不可能。」「能照现况雇用魔法师的话,至少可能挖出洞吧。」「不过,要保护挖好的部分也要费工夫吧?」「队长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吧。」「如果能向政府借用骑士团的话,可就另当别论了……」 「尽量不起眼地挖比较深山的部分呢?」「但嘴长在人上,不保证大家不会说出去。」「挖出通风口也要费一番工夫。」「就算没办法请骑士团来,但也必须找相当有规模的佣兵团来吧。」「不过,阁下他说能无视费用。」 我自己也不发一语,静观其变。 法兰奇爸爸则在我身旁面色铁青。 不久后,负责工程现场的监工们有了结论。 一名看似魔法师的人代表众人,神情恭谨地开口道: 「阁下,从结论而言,这并非不可能。」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这就是那个吧。 工程师们常说的「技术上可能」之类。 但实际上执行的话,不仅旷日费时,且耗资不斐。然而,对我这企图撒钱废时的人而言,他们所下的判断极具魅力,纵使工程失败,半途而废也无所谓。 坦白说,仅在山中建设基地,投资额也所费不多。思及异世界魔法的威力远比我想像的更加优秀,不再大手大脚一些的话,工程费对滚进荷包的利益而言恍如九牛一毛。 「不过,这一定要耗费十年以上的时间。」 「那我再多确认一件事。」 「您请说。」 「如果我在此向各位恳托的话,各位愿意在此地工作十年以上吗?」 我坦诚地询问后,发现众人神色一僵。 我则立刻想起某事。 自己目前的身分是贵族。 这番请托实质上等于十几年的有期徒刑。 糟糕了,我再度补充道: 「我当然不会让各位一直留在这里,等工作到一定程度后,能回到罗丹享受假日,会是这种生活。各位偶尔也需要回故乡吧,不过,我认为应该有许多人不想长期从事同一份工作。」 他们或许理解了我的想法,紧张神色自众人脸上消失。 此时,法兰奇爸爸态度郑重地问: 「这虽然是在下个人的猜想,但这么一来,您近期内便会接到一份估价,那将远远超过马克商会目前所估的当前工程预算,即使是治理广大领土的领主也会对那金额感到头疼。」 「没有问题,我准备了充裕的资金,还请您放心。万一付款迟滞的话,各位即时放弃工程也无所谓,我会明记于书面契约中。」 约瑟夫先生挂保证说未来十几年内,马克商会必能独占长距离通讯市场,因此开垦的资金理应不会油尽灯枯,失去能挥霍撒钱的标的物反而才是个大问题。 「恕在下直言,这对佐佐木大人的负担过大。在最糟状况下,也可能对您经营领地造成弊害。是否照当初预定的计划开辟道路即可?」 「不过,我认为这对赫兹王国而言,是一项有意义的工程。」 「您认为这个工程对祖国有帮助吗?」 「对,如您所说。」 「您为何如此关照我国呢?」 「为了吾王,在下愿尽一切所能。」 「是、是这样啊……」 我刻意不明言指出是为了哪一位国王。 但我不认为这点小事便能补偿他们。 脑中蓦地浮现宫廷中那起惨剧。 我再次询问魔法师与工匠们,以挥除那画面。 「有关我刚才问的问题,各位是怎么想的呢?」 「我会依循队长的判断。」「我也想请队长做出判断。」「如果是队长决定的话,我也不会有意见喔。」「如果队长一声令下的话,不管是隧道还是别的,咱都会尽力去挖的。」「我也和大家持同意见。」 结果,我获得了彷佛事前沟通好的一致回应。 他们明明无暇商量。 「不好意思,各位所说的队长是指……」 「阁下,我们指的是那位法兰奇子爵家的老大爷。」 其中一名工匠随即加以说明。 他们似乎是指法兰奇爸爸。 「因为我出身骑士团,所以大家这么称呼我。」 他本人则难为情地道。 于不满两个月内,工程现场的人们便相当仰赖他。仔细想想,毕竟他儿子授勋为爵,因此他与女儿身为子爵的家人,于地位上算是贵族。尽管他的身分不同于旁人,却受到信任,真是了不起。 即令是一介士官,但他拥有在骑士团中统领众人的经历,并非浪得虚名。在这短短期间内,是否发生了什么能博取这群监工信任的事呢?之后等有空时,或许能问问。 队长对环绕会议桌的众人轻轻点了点头后,转向我说: 「在下知道了,还请务必让我们负责您方才提议的工程。」 「谢谢您爽快答应,非常值得倚靠。」 约瑟夫先生或许会对我冷眼相待。 不过,这也莫可奈何。 毕竟,我身为赫兹王国的贵族。 但取而代之,我可能需要准备除了无线电设备以外,能吸引他目光的商品。考虑到二人静女士因十二式小姐登场而心焦,或许应该经由她添购一些需耗费工夫打点的商品。 「我会告知马克先生,所以还请各位放心。」 「我们也会抱着粉身碎骨的决心,以报效佐佐木大人您对我国一片赤胆忠心。」 话说回来,拜托人家进行大工程,却当天甩头离开,也未免令人过意不去。 于是,在这次轻旅行中我也参与了隧道工程。我边对照现场环境与地图,运用整整七天的逗留时间,共同与工程现场的师傅们商榷,使工程进展到某种进度。 借用魔法之力的话,若是简单试凿,也能即刻付诸实行。 多亏如此,直到旅程最后一天为止,当前的钻凿工程都有一定进度。 这次轻旅行让我有种「好久都没这种干完一件事」的感觉,能抱着充实的心情离开工地,也感觉与负责工程的师傅们稍微打好关系了。 但没能练习到魔法或骑马啦。 于是,到了造访异世界的最后一天。 我前往卢恩格共和国,心情比平时紧张。 我直接造访凯普勒商会,在会客室中与约瑟夫先生寒暄,并提供了异世界时间两个月份的柴油。马克先生也在总店,于是我在两人面前,商讨变更开辟路线方针一事。 而理所当然,当我一提出此事后,场面瞬间沸腾。 「佐佐木先生,请问您是认真的吗?您在和我开玩笑对吧?」 「我清楚您担心有理,但我是认真的。」 「您的确是赫兹王国的人,我也能理解为祖国奉献的心,但过度忠贞,却自取灭亡,不就本末倒置了吗?以总盈亏来看,这对赫兹王国也是一种损失。」 「约瑟夫先生,还请您放心。」 「但我完全想不出有哪里能放心的。」 如你所说,真对不起。 我十分歉疚。 这就像是家人加入老鼠会。 尽管如此,我仍拼命地解释: 「目前没有任何国家和组织对赫兹王国有所期待,确立贸易路线后,贵商会就能独占商机了,我认为其中利益不可计量。」 「恕我冒犯,但一个正迈向衰退的王国有那么大的价值吗?」 「正因为它迈向衰退,所以能介入的空间才大吧?而且,最近王位更迭,渐渐屏除了帝国派的影响,国内空出来的缺非常大。」 「赫兹王国目前的确拥有相当的人口,那些被肃清的贵族所统治的领地也有一定规模。不过,那要等贸易路线开辟完毕后,才有意义吧?」 我出生的故乡中建设了许多规模相等的隧道。 ──我打算这么解释,却又按兵不动。 考虑到这世界魔物肆虐、盗匪横行,根本无法进行相同工程。坦白说,由于这是以失败为前提的提议,因此让对方有所期待,将来只会自讨苦吃。 于是,我选择从其他方面进行补充: 「另外,要是失败的话,只会导致我在商会内的发言权降低,而这对凯普勒商会整体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我过去也说过了,我不想造成贵商会的困扰。」 我目前在凯普勒商会中的立场相当岌岌可危。 一介忽然现身的异邦人因为会长提携,借着关系,一跃跻身董事之座。这对其他董事来说,无人比我更加可恨了吧。先不论我在商会整体中的业绩,理应多少引起了商会高层反弹吧。 我这得意忘形的新人在董事跟前栽跟斗,令约瑟夫先生降低对我的评价,就维护我们的地位上具有意义。毕竟,假使像某国贤者大人鞠躬尽瘁地处理国务,却反遭人暗杀的话,可就伤脑筋了。 「这对商会和约瑟夫先生来说,至少没有损失,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您想说的是,为此就算对自己造成损失也无所谓吗?」 「不,您言重了,我完全不认为这样的判断是损失。」 「…………」 话说回来,虽然事到如今这么问有点晚,但我有个疑惑。 连我这区区一介凡夫俗子也能想出这次的隧道工程,因此过去在这世界里,即使有人同样异想天开也不足为奇。其中或许也有人实际挑战,却以失败告终的吧。 但目前还没听说过类似的案例。 「抱歉我的提议过于单方面,但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我明白您所说的了。」 约瑟夫先生这么回应,面露前所未有的难色。 聪明如他,理应彻底掌握了我的意图。尽管如此,他并未发怒,做出沉思的模样,这是因为对凯普勒商会而言,马克商会目前具备相当的价值。 最终,他苦思了一会儿后,又轻轻地点头回应: 「我知道了,我这次会尊重您的意思。」 「约瑟夫先生,谢谢您。」 喔喔,太好了,所幸他愿意赞同。 我在工地夸下海口,但心中其实忐忑不安。 随后,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同席的马克先生身上。 「马克先生,有关开辟道路的方针变更,能请你让卢恩格共和国方也进行钻凿吗?从两国都进行工程的话,也能比较早完成。」 「我、我知道了。」 马克先生这么一听,向我们确认过细节后,便跑步离开了会客室。 如此一来会议便结束了。 平时在这之后我通常会接受凯普勒商会盛情款待,但这次谈了许多复杂的话题,使我也不敢举杯酣饮,选择立刻启程离开卢恩格共和国。 这可谓是心虚得逃之夭夭。 我离开商会后,旋即前往我们作为据点的埃特里姆旅馆。异世界轻旅行与回去地球的时间所剩无几,就在我们用空间魔法移动至熟悉的客厅之时── 『你真的打算开通隧道吗?』 小哔对我这么说。 他飞下我的肩膀,来到客厅桌子的栖木上。 「我想说如果运气好的话,就能成功。」 『期待值比吾所想的更高,令吾吓了一跳。』 「是吗?」 『以你的世界来举例,这就像要自南北贯穿阿尔卑斯山脉一样。』 「但在技术上来说,能依样画葫芦吧。」 『吾不否定这一点,但有很多技术面以外的问题。』 「应该立刻中止吗?」 『不过,身为一名为政者,这也让人饶富兴味。』 「能听你这么说,让我轻松不少喔。」 『有只龙在首都闲着无事吧?等工程有一定进展后,也能派它过去。毕竟,亚德尼斯也知道你的动向,即使宫廷采取协助姿态也不足为奇。』 在首都闲着无事的龙指的是亚德尼斯陛下对抗帝国派贵族,攻进首都·阿勒斯特时,负责担任先锋的黄金龙,它目前也监视着盘踞于首都近郊的帝国派贵族。 多亏如此,陛下也能无后顾之忧,率领大军征讨地方,剿灭敌对党羽。然后据穆勒伯爵所说,最近帝国派贵族逐渐失势,因此龙老爷也闲来无事。 既然如此,务必想请它随行。 「我很赞成龙也过来,以备和共和国因为权利关系起争执的时候。」 『吾颇中意你脑筋转得那么快,而且,这次在凯普勒商会的谈判也是,你偶尔会临机应变,和你一起行动让人安心。』 「能让星之贤者大人夸奖真是荣幸。」 『无论如何,下次来造访时也没有问题,就回去你的世界吧。』 「别忘记要去穆勒伯爵那里迎接艾莎大小姐。」 『对,说得也是。』 倘若有利,人便会自动自发起来。 纵使这一切发展顺利,我们也无需亲自参与实务。 这世界的状况也逐渐就绪,以让我们度过理想的慢活人生。 怠惰二人组彼此点点头,心中充满期盼,离开了异世界。 * 我们在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城与艾莎大小姐会合后,借着小哔的魔法,回到位于东京都内的旅馆。自家公寓爆炸后,我一直住在这间商务旅馆。附带一提,我预订了半年的房。 我在此确认时间,发现比当初预计的又过了近一小时。 今天一大清早课长会联络我们,因此我选择黎明前回来,但此时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我望向时钟,发现已过早上六点,地球的时间流逝比原本推测得快。 虽然没有剧变,但两界间的时间流逝差距正逐渐缩小。 『时间的流速果然比之前快了一点。』 「不知和移动频率是否有关,或是效果没那么快出现。」 『两者皆有可能,应该再持续观测一会儿。自从我俩开始穿梭于两界,直到能看出时间流逝差异为止,当初也需要一段时间,因此最少也需要同样的时间才能观察出来。』 「嗯,我也这么认为。」 「唉,佐佐木,我听不太懂,但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呢?」 『啊,说得也是,除了频率之外,也要考虑对象质量。』 小哔听见艾莎大小姐的发言后,彷佛灵机一动似地扬声道。 他从我肩上飞走,前往桌上的笔电。 「……那个,鸟鸟?」 「艾莎大小姐,您绝没有造成任何困扰,还请您别放在心上。还有小哔,可以等去二人静小姐那里后,再用电脑和那黑漆漆的画面大眼瞪小眼吗?抱歉打扰你的乐趣。」 『嗯,吾知道了。』 一行人迅速地整装后,借着我爱鸟的帮助,瞬间来到轻井泽。 我们移动至二人静女士别墅的客厅中。 现场除了屋主以外,已能见到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的身影,她们各自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闲着发慌。我自己对同事们早早抵达也感到惊讶,距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 「佐佐木,你很慢耶。」 「我认为距离上班还有充裕的时间。」 「你没看到课长的联络吗?」 「啊,不好意思,我马上确认。」 听星崎小姐这么一说,我才忽然察觉。 我回到这世界后,都还没看手机。 我赶紧望向萤幕,发现有好几则通知,其中一则是来自课长的联络。他在简讯中写说:等见到这条讯息后,立刻来对策局。发送时间则是今天早晨五点半。 阿久津课长,你到底几点才睡,又睡几小时啊? 「父亲啊,用终端装置移动的话,几分钟就能抵达了。」 不需我做出什么反应,十二式小姐随即这么提议。 她期待就学的心情令人备感压力。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就像是在说「快点出发吧」。 即便她表情不变,也能观察出她内在心情的变化。 「要麻烦你了,还请你帮忙。」 「我知道了。」 我们三人遵照十二式小姐的提议,一同离开了轻井泽。 尽管刚回来便手忙脚乱,令人过意不去,但还是请艾莎大小姐与小哔一如往常,在二人静女士别墅里看家。而今天是否能扮家家酒,似乎要等听完上司的话后才能决定。 也罢,无论如何,我认为监护人都能在家里过着吃饱睡,睡饱吃的生活。 这么一想,纵使一大清早被找去办公室,也能保持正向态度来面对了。 * 一如十二式小姐所宣言,我们于几分钟内抵达了对策局所在的楼层。 四人又立刻被课长逮着,前往会议空间。我活用日前的反省,今天尝试坐在阿久津课长旁边、接近出口的位置。对面则从内侧依序是二人静女士、星崎小姐、十二式小姐,一字排开。 结果,上司马上吐槽道: 「佐佐木,你为什么要坐在这边?」 「因为单边坐四个人不会太挤了吗?」 「会吗?害我不禁乱猜你是不是想法有些转变了。」 「佐佐木,你难不成果然喜欢课长……」 「我没有其他意思,能否请你克制这种会扰乱职场秩序的发言呢?」 「无论如何,都请你坐回原本位子,我的电脑画面上也有政府机密。」 「啊……是的。」 我遭到课长指正,不得已立即站了起来。 「但我觉得在我们这么女面前,根本也没啥机密可言了。」 「二人静小姐,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让下属看到这些资料。」 最终,恢复成如同昨天的座位配置。 于是,会议开始。 十二式小姐抢先所有人发言,说: 「阿久津,希望你尽速提出我就学的方案。」 她的言行举止淡然。 感受不出情绪的面容也一如往常。 然而,她抢先发言,宛如不想浪费时间寒暄,语气之中能窥知她想上学的气魄。课长应该也察觉出这一点,爽快地回应十二式小姐的问题,点头道: 「我们为您安排了户籍,能请您确认一下内容吗?」 课长从西装暗袋中拿出一份三折的影印纸。 他郑重其事地摊开它,递到十二式小姐的面前。 我自己也见过那设计,那是所谓的户籍誊本,记录了所有家庭成员。户籍地写上这栋建筑物的住址,此外,户长栏写着昨天决定的名字·佐佐木十二式这姓名。 配偶栏等部分为空白,看来是她单人的户籍。 课长安排她与我的户籍毫无关联,令我松了一口气。 「喔,户籍是能这么简单就设好的啊。」 「怎么有可能啦──」 「星崎小姐,这是特例,我硬拜托各有关单位才弄到的。」 「二人静你老是这么啰嗦,不麻烦吗?」 「这全都是因为你的无脑发言所致啊?」 这份户籍誊本肯定是请官威赫赫的部长级之类帮忙,靠权力解决的吧。 至少仅凭阿久津课长一己之力无法作主。 也就是说,这代表种种单位都对十二式小姐这次归化我国国籍与就学一事抱有期待,我不确定那具体而言是怎样的期待,但必定有许多人针对此事勾勒着形形色色的蓝图。 真是吓人。 我身为临时监护人,应该尽快送女儿去上学吧。 然后,尽情享受我满心期盼的吃饱睡睡饱吃慢活人生。 以订阅制串流服务取代午间肥皂剧,电影、连续剧、动画看到爽正在等着我们。 「在指定为我户籍地的地区行政系统中,我确认到和纸本所载内容一样的资料了,户政资料库中有登录了我的户籍,因此我判断阿久津给的户籍在这国家里是正式的户籍。」 「你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违反扮家家酒的家规,才被骂过吧?」 「我又没有侵害家人的隐私,所以没有问题。」 「唔,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没错。」 「佐佐木,她莫非……」 「课长,非常抱歉,唯有这一点我们也无力干涉。」 「…………」 十二式小姐于此时此刻状似正驱使其他分队,入侵人类的网际网路,骇进行政系统了,且仅于短短几分钟内完成。对她而言,我们的资讯系统有如玩具一般。 而察觉出状况的上司一脸苦涩。 不过,因为无人能阻止她,所以这也莫可奈何。 毕竟轻举妄动的话,地表会再多炸出几个陨石坑。 尽管如此,若说有无例外的话,便是我们的前辈了。 「唉,十二式,你以后能不能尽量别这么做?」 「如果是母亲拜托的话,么女会认真考虑。」 「原来如此,她喜欢星崎小姐这件事看来是真的呢。」 十二式小姐一改对二人静女士的顽强态度,立刻对星崎小姐显露出重新考虑的意愿,而阿久津课长则对此感到赞叹。我们过去曾再三提出她俩之间关系的报告,但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星崎小姐,你们之间的家人关系虽然是模拟的,但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工作,我听说这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有价值的行为。请你之后也作为母亲,好好圆满这份工作。」 这也是要她「好好驾驭十二式小姐」的意思。 不过,不知我这前辈是否不能理解主管的意思,对此抗议道: 「课长,就算是这样,但以我的年纪扮演母亲,您不觉得有点勉强吗?」 「以你的年纪要胜任母亲的职责,的确会很辛苦吧。换言之,这可说是超过局员职责所在的工作,所以我在考虑当你参与扮家家酒时,提高你的加给薪资。」 「我、我今后也会全力以赴的!」 这前辈真好控制。 我认为如果获得十二式小姐的协助的话,她也能轻易得到远超过对策局支付的金额,毕竟,地球的金融产业面对机器生命的超科学犹若俎上肉。我自己受到二人静女士提醒后,也去确认过了,虚拟货币目前跌得一泻千里。 新闻连日报导每天都发生多起卧轨事故。 据说也能见到两、三人同撞一班电车的案例。 不过,我们这前辈清廉正直,欲以一介局员身分努力工作。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是想在局里出人头地,抑或仰赖十二式小姐令她过意不去,但不贪图不义之财确实比较幸福。 而二人静女士或许与我有同样想法,随后吐槽道: 「前辈你要是拜托么女的话,就算不对薪水锱铢必较,明明也能不劳而获。」 「啥?我绝对不要,为人父母却向孩子讨钱,是最差劲的行为了。」 星崎小姐的回应令人能窥知她与她父亲之间的关系。 我曾听她妹妹提过,他们的父亲过去因为借钱周转不灵,来找离开他生活的女儿们。遭亲生父母逼迫背负金钱重担,这段经历让前辈对这类行为敬谢不敏吧。 「母亲啊,么女对母亲这种态度大为感动。」 「我、我不是为了你才这么说的喔,这是我心中重要的规矩,所以就算我们不是真正的家人,也想彻底遵守,我完全没想说要获得别人的赞许。」 一般而言,受到这种父亲的影响,孩子也容易无金钱观念。 尽管强烈希望「别变成那样」,但能一直从负面教材中谨记教训的人却意外地少。不过,星崎小姐目前正在努力,大概是有她妹妹在,才能鼓舞她克勤克俭吧。 「如果母亲需要的话,么女能准备出当地货币和资源,无论多少都行。」 「所以说,我不喜欢这样啊。」 「资源这两个字听起来超恐怖的。」 不仅地球,十二式小姐也能触及月球或其他行星。 她本人过去也曾说正在探索宇宙中。 用于与艾莎大小姐对话的翻译机也产于月球,我认为将小行星带开采到的资源送往地球也轻而易举,要是她大量引进稀缺金属,地球的经济将陷入混乱。 这么一想,便对二人静女士的吐槽感同身受。 「我瞭解星崎小姐的意愿了,薪资和奖金方面的资料等会议后再传给你,你今晚再慢慢确认吧。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另和你讨论。」 「课长,谢谢您。」 「好了,我们离题了,户籍一事都如上所述。接着我想说明就学的部分,目前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想趁此机会一并瞭解。」 阿久津课长为言归正传,转向十二式小姐娓娓道来。 而被询问的一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问题,想马上听就学的说明。」 「我知道了。」 课长轻轻地点了点头,打开手边的笔电。 输出端子已经接上线材,随着他操作键盘与触控板后,挂在会议桌一旁墙上的萤幕中显示出他的桌面。 上面映出简报画面。 顶端标题为国中校名。 下方除了刊载着自正面拍摄该校的照片之外,还有该校的种种资讯。假使我的记忆正确,那是邻居妹妹目前所就读的学校,也是距离二人静女士所居住的别墅最近的公立国中。 「因为您好像很赶,所以我动员所有相关单位,办理了入学手续。今天就能请您去上学了,所需教材方面,也在当地为您准备好了。」 「我希望念最低学年,而且希望能和长女念同一班。」 「我想您会这么说,所以已经这么安排了。」 「阿久津,那实在是太好了。」 「蒙您称赞让我备感荣幸。」 我真没想到他已经办完手续,能即日入学,阿久津课长昨天应该彻夜未眠吧。不对,除他以外,应该还有许多人员因为十二式小姐的就学事宜忙得焦头烂额。 这项事实令我这扮演父亲的人无端地感到不安。 「母亲啊,么女想马上去上学。」 「带她去上学是无所谓,但真的可以直接过去吗?课长您说没问题,那么一定没问题,但毕竟我们让她满心期盼……」 星崎小姐望着阿久津课长,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她或许想像了看完教室后立刻回家之类的剧本。 但上司却充满自信地说: 「那边你们不必担心,请立刻出发吧。」 从课长这一连串的语气中能察觉出来,虽然不确定是采取什么形式,但已有局员潜入该校了吧,如此一来,在某种程度上便能安心将十二式小姐交给他们。 如他所说,我们无需担心。 毕竟,当她去上学期间,监督责任在他身上。 「二人静小姐,那么我们就在你的别墅待命吧。」 「嗯,那样比较好,因为在那里的话,就算她在学校发生什么问题,我们也能马上赶过去。在家里边做家事边等孙女回家,也是家人的重要职责呢。」 「完全如你所说。」 校内有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在。 如果发生什么事,他们也会联络我们吧。 我们终于在地球上也获得梦寐以求的慢活人生了。 「不对,我还有其他工作想交给你们。」 ──天不从人愿。 上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两名下属。 他依旧顶着一张扑克脸,令我有点烦躁。 「唉,我超不想的。」 「不好意思,您之前说扮家家酒也算是工作的一环。」 「为配合十二式女士去上学,想请你们担任该校的教职员。」 这上司又开始讲些匪夷所思的话了。 先遑论监视,担任教职员门槛未免过高。 「你要我们去当学校的老师?」 「对,二人静小姐,如你所说。」 「不好意思,我没有教师证。」 「啊,我也是!我也没有教师证喔。」 「不成问题,我这边准备了特别证书。」 「不不不,国家精英官员不可以这样作弊吧。」 「根据教师法,授予特别证书的条件在该法第五条第二项中,明言通过都道府县教育委员会所举办之教师检定即可授予。佐佐木、二人静小姐,恭喜你们,你们顺利通过长野县(译注:邻居妹妹学校所在的县。)教育委员会所规定的资格考试了。」 「但我不记得自己报考过那种考试……」 倘若说依照过去的学经历与平日的工作绩效便合格的话,倒也合情合理,毕竟,根据法令规定,仅制定说需通过都道府县教育委员会所举办之教师资格考试,而那不一定必须是笔试。 然而,尽管如此,二人静女士仍勇猛地出声抗议: 「是你说的喔?在该法第五条第四项中,明言当欲决议在第二项中所提及之教师资格考试是否合格时,在第六项中所规定之授权者必须听取具备学校教育之学识经验者,抑或其他教育部所认定者的意见!」 那是什么,好帅。 但我这想法仅维持了短短几秒。 「二人静小姐,请放心吧,我也准备了那些文件。」 课长操作笔电后,又显示出一文档。 里面排列着多项人物相关证明、实务相关证明、学力相关证明等标题艰涩的文件,随着课长用指梢轻抚触控板后,那些便由上往下一一呈现。 那是我与二人静女士两人份的证明。 各文件的核准者栏位中,能见到手写字体写着大学校长、大学医院的医师,以及警察厅长官等署名,但那原本应该是机械性发行的文件吧,有种勉强急就章凑来的感觉。 而随处能见到的大学校名的确是我的毕业母校无误。 二人静女士见状,也为之愕然,对着投影出的画面低喃: 「我、我吵输他了……」 「请两位以局员身分,从旁辅助十二式女士的学校生活。」 我真没想到他仅此一晚就能准备出这些文件。 对政府而言,十二式小姐就学一事似乎也是最受重视的要事。 「请佐佐木负责数学,二人静小姐负责英文。」 「先不说二人静小姐,但我不认为我能胜任教职。」 「喂,你只打算自己安全下庄,会不会太奸诈了!?」 「我也明白佐佐木担心的事,但当你入局时,作为研习的一环,曾接受过种种考试。我采纳当时的结果,判断你担任教师没有问题,希望你拥有自信地执起教鞭。」 我的确记得接受过种种考试。 真没想到结果能运用在这时候,我记得自己当时为免被派往前线担任能力者,曾卖力地解题,早知如此,当初应该放水。 「但多少能解数学题目,并不代表能担任教师,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局员了吗?这攸关学生的未来,我认为不应该做出降低授课品质的行为。」 「如果需要的话,课程中会让资深老师协助你,实习老师也是这样教课的,应该没有问题。而且,你念大学时,有接过家教的打工,相当适合。」 对策局甚至调查我十五年前的打工履历,真教我惊讶。 如此一来,我也无言以对。 「如果你不满意教数学这科目的话,也可以担任其他的科目。」 「……属下遵命。」 在我们事前并未做足准备时,便已经确定会落败了。 我感觉这是一如既往的模式,被阿久津课长摆了一道。 果然不能凭临机应变取胜于他。 「请问,课、课长,那我呢?」 「星崎小姐请专注于自己的课业。」 「唉……」 「我认为你最近都因为局里的工作一直出任务,我对此感到歉疚。虽然不处理工作也让人困扰,但学业也同样重要,请你暂时去讴歌学校生活吧。」 「可、可是,我身为家人的一员,在任务现场也有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当局员未成年时,于上学期间不给付薪资,若这么说便是谎言。根据对策局规定,就学期间依然能获得某种程度的薪资,但只能得到基本底薪,因此相较于去任务现场,所得薪资将大幅降低。 不会有加班费,也没有出任务能获得的危险津贴。 这对星崎小姐而言至关重要。 她不择手段,死缠烂打。 然而,却获得了极为现实的回应。 「你的心意令人开心,但根据我们向你学校确认过的结果,很遗憾,以你的学力无法胜任以教职员身分潜入任务现场。就算是为了将来,你目前也应该提升基础学力。」 「高中不是义务教育,我认为不一定需要念完!」 「但在现代而言,日本可谓是所有人都会念完大学,如果你能在此表现出等同大学毕业的学力的话,我也能考虑派你去当教职员。你有擅长的科目吗?」 星崎小姐最近都因为学力扯自己后腿。 普通人此时就会闭嘴了。 不过,热爱薪水的她却果敢地说: 「体、体育的话就有可能!」 「那我问你,在接力赛中,可交棒处称为什么?」 「唉,那是,那个……交棒区?」 「星崎小姐,是接力区。」 「再一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题目出自预防中暑的运动指南,指南中规定当炎热指数·WBG达多少时,需严重警戒,终止剧烈运动呢?另外,指南中规定此时应当实施休息时间,请说出适合休息几分钟。」 「唉……」 阿久津课长彻底乘胜追击,他多半早已预料到星崎小姐会这么辩驳,而事先准备好题目了吧。因为他头脑灵光,能于闲暇时顺带做完这点小事。 前辈手足无措,相当可怜,使我这后辈不由自主地扬声制止: 「星崎小姐,别再扩大伤害了。」 「这只算是擦伤啦!」 「你没被射穿心脏吗?」 回想起来,我听说阿久津课长以首席之姿毕业于本国第一学府,仔细想想,能和这种人正面唇舌交锋的机会相当珍贵。多亏如此,星崎小姐有勇无谋的惨状更为明显。 她完全不是课长的对手,真教人悲伤。 而星崎小姐似乎也理解这一点,又试图从其他方向争取派往任务现场。 「那么,我、我用学生身分参与呢?我到去年都还是国中生,应该没那么奇怪,就算和那个叫黑须的女孩站在一起,年龄应该也不会穿帮!」 「职场前辈过于卖力,我被深深地吓到了。」 此时,十二式小姐对前辈做出回应。 如果是过去的她,必定会无条件地援助星崎小姐。 然而,她此时不知为何,劝告前辈似地说: 「母亲啊,么女也希望母亲讴歌原本的学校生活。」 「可是……」 「更具体地说明,么女和母亲上同一所学校,这种状况很奇怪。我知道扮家家酒是一种模拟而已,不过,我强烈希望能保有最基础的真实性。」 「唔……」 无法撒谎的机器生命轰出一句真心话。 十二式小姐过去也要求祖母与母亲之间的关系具有真实性,她为家庭准备的房屋,乃至于周遭环境都相当正式,她为了酝酿出有一家人的感觉,有着自己的坚持。 星崎小姐闻言,也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后,也没有任何反应。 课长趁此机会开口道: 「那么,佐佐木、二人静小姐,请立刻出发前往学校。」 由于我今天抱着只上半天班,隔天又能开始放连假的心情进了办公室,因此心中充满了绝望。异世界轻旅行从日前起便需相隔几天才能去,且明天与后天都确定要早起了。 老师好像要非常早起。 尽管如此,为了坚守局员的身分,我也无法拒绝。 「请问我们能两手空空地去吗?」 「昨晚就已经派遣了局员,也已经怀柔协助者了。等你们到教职员室后,就会办理所有需要的手续吧。细节就交给他们,希望你们致力于协助十二式女士的学校生活。」 「属下遵命,我会这么做的。」 「你一脸若无其事,但内心期待能和国中嫩妹谈场校园恋爱吧?」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如果你能在工作上获得成果的话,即使稍微有些逾矩行为,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课长您那么说听起来不像玩笑,能请您别那么说吗?」 「恋童癖教师·佐佐木就此诞生!」 「二人静小姐,要是你太口无遮拦的话……」 「简称为LTS(译注:LTS各为恋童癖、教师、佐佐木在日文中的第一个字母。)!你可以大大地写在教室黑板上喔。」 「唉,二人静,你的手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唉,不会吧!?居然因为这点破事?唉?真的假的!?」 二人静女士旋即掩住手背。 虽然只有几公厘,但诅咒加剧了。 小哔烙印在她肌肤上的纹章蠢蠢蠕动着。 而坐在桌子另一端地课长似乎无法看到,疑惑地问: 「二人静小姐,怎么了吗?」 「不,没事喔,完全没有。」 由于那并非什么严重的侵蚀,因此不必过于担心,要等纹章更扩大之后,才会发动诅咒。因为她最近也有些得意忘形,也罢,这刚好也能牵制她吧。 她因为近在咫尺的吃饱睡、睡饱吃生活遭人夺走,心生烦躁,不禁脱口而出的话语被视作对我带有恶意了。于平成年间仅被视为玩笑话的内容是一种凶器,于目前社会中更胜枪械,能轻易地害人社会性死亡。 正因为她自己也理解这一点,所以才叫我恋童癖教师的吧。 于是,我暂时需从事学校老师这份工作了。 ──────────────────────── 〈校园 二〉 我们在对策局里开完会后,直接原路折返回轻井泽。 在二人静女士的别墅稍微整理仪容,前往邻居妹妹上学的学校。移动由十二式小姐的终端装置协助,因此转眼间便抵达学校了,唯有星崎小姐搭乘别班装置返回自家。 以时间来看,距离朝会约有一小时缓冲时间。 于是,我们造访了国中,站在应是教职员出入口之处。 「这以地方的公立学校来说算漂亮的呢,操场也全部铺上人工草皮。」 「因为这里几年前从校舍到体育馆、操场都全面翻新过了。」 「至少工作地点的设施很新呢。」 「在冬天遇到空调烂的教室是最惨的了。」 「话说回来,我们真的能直接就这样进去吗?」 「都已经到这了,再怎么犹豫也没意义吧。」 「么女赞成祖母的意见,我想尽快办理转学手续。」 二人静女士与十二式小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我也尾随两人身后,越过大厅。 附带一提,二人静换掉了和服,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装外套与西装裙,尤其那贴身又紧绷的裙子引人注目。这正是当世上男人一听到女老师这三个字后,脑中会幻想出的打扮吧。 然而,由外表是女童的她这么穿搭,彻彻底底就是角色扮演。 我们踏入建筑物后,随即有应该是该校教职员的人向我们攀谈,一聊之后,才发现对方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他被告知我们即将来访,因此好心地在玄关附近等候。 我们提出主管的名字后,他便回应「我明白」。 虽然不知他是否知道有能力者或机器生命存在,但似乎至少掌握到有来历不明的重要人物来到自己地盘之内了。多亏如此,他即使面对我们这些新任教师,也不断鞠躬哈腰。 他也完全没吐槽怎么看都是一名女童的二人静女士。 我们两人在校长的引导下,移动至教职员室。 他随即亲自向从今天起将共事的老师们介绍我们。 「敝姓佐佐木,教的科目是数学,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我是二人静,教的是英文,外表虽然是小孩,但已经成年了,请多指教。」 教职员室内两两并桌的办公桌一字排开,教职员自桌子正面与椅子上站起身来,注视着站在门口的我们。我传达完事前安排的说辞并鞠躬后,完成了自我介绍,而二人静女士也相同。 众人一见到她,便开始议论纷纷。 毕竟她是个小孩。 不过,并未有人出声质疑。 事前应该对他们布达了什么吧,以对策局的立场来说,不可能向所有教职员仔细解说过。应该打算说她是基于疾病或其他原因,强硬地坚称她是成年人吧。 我们自我介绍过后,校长引导我们到各自的办公桌,我与二人静女士坐在对面。他说「之后会由教务主任介绍,还请稍等」后,便快步离开了教职员室。 然后,我们在教职员室内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对方也注意到我们,立刻走了过来。 「你是犬饲小姐吧?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佐佐木先生,非常抱歉,但目前请您什么都别说。」 「横田基地的大人物也在呢。」 「嗨──你是指什么呢?我叫罗伯特,是外语助教!」 「什么嘛,你会说日文啊。」 前者是海上自卫队的自卫官干部·犬饲三等海尉,我记得当对付自异世界远道而来的章鱼龙时,曾与她以及她的长官·吉川一等海佐见过面,她是一名约二十五、六岁的女性,长相相当甜美。 后者则是梅森上校,我听他本人说邻国的军人平常都待在横田基地之类的。作为扮家家酒的一环,我日前造访游乐园时,也巧遇他与魔法蓝,并一同共进午餐。 我见到这些危险人士,绷紧了神经,他们并非局里派来的人员吧。除了阿久津课长之外,其他组织与团体也派人潜入校园了。 假若指挥系统相同倒还好,但这希望过于薄弱。 梅森上校亲自上阵,由此可见他们意图认真来夺取十二式小姐。 「两位,作为同一所学校的老师,还请多多指教!」 「如果是这样的话,毕竟我负责教英文,请多指教了。」 「喔喔!我要和二人静老师一起教课!真感激!」 「不过,你在这里鬼混,基地那边不要紧吗?」 「WHY?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呢?」 「好吧,我知道你有多拼命了啦。」 我们败给梅森上校的装傻充愣,选择配合他。 教职员室内另有许多教师,从犬饲小姐与梅森上校的言行也能判断出来,校长并未告知他们详情,假使在此说溜嘴的话,之后会被上司狂电一顿。 「父亲啊,针对转学手续,么女想厘清之后的方案。」 「教务主任应该会向我们说明……」 我受到十二式小姐要求,环顾室内。 结果,见到一名男子跑向我们,他比我年长一轮,其他老师都打扮轻便,但他西装笔挺,顶着一头斑驳白发,梳成三七分,并戴着黑框眼镜,以他这个年龄而言,身形算是相当苗条。 对方来到我们身边后,连声道: 「让各位久等了,我是本校的教务主任,我叫大河内。」 「您有听校长告知详情了吗?」 「有,我都知情了。」 教务主任与校长似乎都知道内情。 尽管如此,为谨慎起见,之后再向上司确认一下吧。 「那么首先,请您先帮忙办理转学手续吧。」 「我知道了,我立刻处理。」 十二式小姐遥想着尚未谋面的教室,我则以眼神向教务主任示意站在我身旁的她。结果,教务主任满脸困惑,盯着我们一会儿,又态度郑重地问我: 「话说回来,我是听说转学生只有一位……」 他这么说道,轮流望着二人静女士与十二式小姐。 看来他并未得知新教师的长相。 「爸比,我一个人也能穿起制服吗?」 「这边这位才是转学生。」 我忽略开始讲些惊悚言论的同事,比向十二式小姐。 这下教务主任瞭解了我的意思,急忙转向她。 「这、这真是万分抱歉,我马上为你带路。」 「哈哈──!二人静老师,你也没办法讲我呢──!」 「哈哈!你这家伙,宰了你喔。」 「NO、NO,请别说那么可怕的话!我好怕怕!」 梅森上校的印象与初遇时截然不同。 二人静女士超级烦躁的呢。 阿久津课长派我们来,自某种层面上或许也包含担任他的保镳。最近我们才频频与宅男冲突,若以等级A能力者存在为前提,基于人性考量,也会希望在身旁安插对等战力。 「父亲、祖母啊,么女接着要去办理转学。」 「就算是为了星崎小姐,也请你别造成别人的困扰。」 「我知道,我和你约好绝不会做出造成母亲负担的行为。」 我们与十二式小姐在此道别。 换穿上校方指定制服,领取课本、笔记等教材,她到第一堂课为止有许多事要做。她带着始终鞠躬哈腰的教务主任,意气风发地走出了教职员室。 而校长再度来到我们身边。 然后,郑重地告知: 「佐佐木老师,恕我直奔主题,让我解说一下请您负责的班级。」 「唉?」 我又听见了莫名其妙的事,不禁叫出声来。 因为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要负责带班。 「请问我要担任班导吗?」 「一年A班的老师之前辞职,给您添麻烦了,但想请您担任这一班的班导,我以为您那边事前有和您说了。」 课长送了我一份别出心裁的厚礼。 他应该是刻意默不作声的吧,由于我们最近连战连胜,因此他打算稍微还以颜色,我可不认为他会犯下这种平庸的错误。 「莫非他们没有通知您吗?」 「不,我知道了,请让我接受班导一职。」 考虑到状况,A班导师难不成因为我方一己之便,而被炒鱿鱼了吧?我超有这种感觉,或者他过去就有某种问题,以此为借口,将他调去其他学校。 在十二式小姐决定转到这里的一年A班时,便确定我会负责这一班了。 如此一来,事到如今也无法挽回。 「还有望月老师,不好意思,能请你一起过来吗?」 「啊,是,校长,我马上过去。」 受到校长示意,我与二人静女士一起从教职员室移动至校长室。 为了在这所学校担任教师,我们于晨间导师时间开始前,迅速地接受教学指导,并同时收到学生名册。我稍加扫视后,也见到邻居妹妹的名字与照片。 另外,当我承担班导职责后,会由一名叫做望月老师的人协助我,她与我们一起被叫到校长室,感觉上来说,与实习相去无几。 校长说,新任班导搭配一名资深副班导还算常见。 「佐佐木老师、二人静老师,从今天起要请两位多多指教了!」 望月老师坐在四人坐的沙发上,坐在校长身旁,朝气蓬勃地说。二人静女士与我隔着矮桌,坐在对面。我们自然而然也深深一鞠躬,回应她活泼的问候。 乍见之下,望月老师是位十分年轻的女性教师。 据她本人所说,今年是担任教职的第五年。 坦白说,她与化妆后的星崎小姐相差无几。 她在短大毕业后成为教师,倘若她直接通过了采用考试的话,今年就是二十五岁了。校长在她本人面前介绍说她还很年轻,却非常优秀。 望月老师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长相十分可爱,相当适合她的中长黑发鲍勃头。她上半身穿着有领衬衫、西装外套,下半身穿着A字裙。与我在教职员室看到的其他女老师相比,她的打扮较为正式。 「如果有遇到什么麻烦的话,还请尽量问,我会好好协助你的。希望佐佐木老师您能放心地和学生相处,A班的学生都是乖孩子,马上就能打成一片。」 「望月老师,照你的说法,其他班听起来好像有问题一样。」 「啊,对、对不起!」 她似乎也有脱线的一面。 我望着她急忙向校长低头道歉,不禁这么想着。她的言行举止开朗讨喜,即便稍有犯错,也仍在能当成个人风格的范围,感觉很受学生欢迎。 「望月老师,还请您不吝鞭策指教。」 「请别那么见外,您还比我年长呢。」 「不,以担任教职的经历来说,您算是我的前辈先进。」 「望月老师,虽然佐佐木老师这么说,但他其实是在中央机关高就的精英分子,基于一些原因才来本校任教,但他们的身分不变,还请你千万别冒犯他们。」 「呃,那么校长您之所以对这两位老师用敬语是……」 「如你所想,还有,请对这件事保密。」 「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还请您宽宏以待。」 「我、我才要请您多多指教!」 阿久津课长,你到底是怎么对校长说的啊? 尽管这是为了在任务现场获得权限,但这就像是将麻烦招惹进职场,实在令人过意不去。造成教师的困扰的话,也会对学生产生影响,我希望极力避免扰乱教育现场。 「也就是说,那个,那位老师也和佐佐木老师一样吗?」 望月老师露出提心吊胆的面容,注视着二人静女士。 「你可以轻松地叫我小静喔。」 「我、我怎敢这样称呼精英分子!」 「什么嘛,好冷淡喔。」 「二人静小姐,别给望月老师添麻烦。」 「虽然你那么说,但老实说我名字很难叫吧?」 「嗯,对,是不好叫没错。」 「啊,你果然这么觉得,你把人家当什么了。」 「请别闹了,这不是你自己提的吗?」 二人静女士为了在赴任地点掌握主导权,开始叨念起来。 她应该是想在校长这组织领导人面前,稍微彰显一下自己的威风吧,我则一如往常,认为吹捧她乃上上策,从适当的距离外安坐于类似监察的位置。 因为我想尽量将校内的棘手事全都丢给她。 我俩叽哩呱啦了一会儿,校长露出困扰神色,扬声道: 「不、不好意思,我也能问两位问题吗?」 「是什么问题?」 「我认为二人静老师之后有机会和罗伯特老师一起教学,您对这件事是否有任何在意之处呢?如果有的话,还请您趁现在提出来。」 校长这么说,能从他脸上窥见一丝不安神色。 正因为他知道那外语助教的庐山真面目,因此才会这么问吧。 而被问者即刻掌握对方的意图,自在洒脱地回答: 「上面也对我们万般叮咛,所以我认为不会发生什么问题的说。」 「据我在教职员室中所见,您们似乎认识……」 「就算发生什么问题,我们的长官都会负起责任的说。」 「我是否也去向他问候一声会比较好呢?」 「如果有需要的话,对方会联络你,所以不必担心的说。」 「……不好意思,还蒙两位多多关照了。」 二人静女士凭『的说』两字完封校长。 兹事体大,攸关校长自身进退,因此他也使尽浑身解数。 应该担心的是除梅森上校等人以外,那些藏身于我们与阿久津课长无从监视之处蠢蠢欲动的人,然而,目前除了犬饲小姐与梅森上校以外,并未见到第三阵营的存在。 就在我们交谈之时,晨间导师时间的预备铃响起。 「那么,佐佐木老师、二人静老师,请两位多多指教了。」 校长深深鞠躬,目送我们离去,我则动身前往一年A班的教室。 * 【邻居视角】 这一天从晨间导师时间前,同学们便交头接耳,七嘴八舌。 原因在于昨天放学导师时间前上演的校内逮捕戏码,班导在众学生面前被警方押解归案。他双手戴上手铐,且甚至系上捕绳,我们不可能看错人。 由他所指导的学生自然而然议论纷纷。 「高桥老师果然不会来吧?」「废话,因为他都被逮捕了,根本没办法上课。」「新闻没报高桥老师的事吧?」「我也找过了,但还没看到。」「我们这种乡下学校的丑闻不会上新闻吧?」「天晓得。」 「早上的导师时间要怎么办?」「和昨天一样是教务主任会过来吧?」「他讲话又臭又长,拜托不要。」「希望是年轻又正的老师来。」「有没带班又年轻的女老师吗?」「教国文的望月老师就没带班吧?」「如果是望月老师的话就万万岁了。」 考虑到状况的话,由教务主任来带导师时间较为自然。 事关教职员的丑闻,而且是与学生发生性关系,随意处理的话,肯定难以避免引起舆论挞伐。校方将暂时宣称关怀学生,加以应对,以免我们在外口无遮拦,或在网路上散播相关言论,这也不足为奇。 尽管如此,教务主任也无法一直负责我们班。 对学生来说,之后由哪名教师担任班导相当重要。 「喂,你们知道来了个萝莉老师吗?」「啥?那是什么意思?」「有人说在教职员室里看到,是萝莉老师!」「不是萝莉控老师吗?」「宫田同学还没来上学呢。」「她应该转学了吧?」「萝莉老师好像是教英文喔!」「所以说,萝莉老师是什么啦!」 似乎有新任老师来到这所学校。 就算是要换一个班导,这应对也太快了,应该是之前便这么安排的吧。我对萝莉老师这四字有所疑惑,但那八成是针对身材娇小的老师所取的绰号,也不必刻意放在心上。 「黑须同学你希望谁来接任班导?」「黑须同学才转学来没多久,不太认识老师吧?」「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今天放学后就告诉你这所学校有哪些老师吧!」「真不错,我也要参加。」「赞耶!我们也可以参加吗?」「要选哪个地点?校外比较好吧?」 一如往常的阵容聚集在我座位附近有说有笑。 看来他们决定今天放学后告诉我本校教职员的资讯了。我不打算与同学厮混,但能获得的情报似乎多少有点价值,因此我便乖乖地点头答应。 过了一会儿后,通知晨间导师时间的预备钟响起。 在教室与走廊各自度过自由时间的学生纷纷回到自己座位上,原本聚集在我身旁的同学也走回自己位置。虽然众人并未停止聊天,但也没那么吵了。 不久后,走廊上传来「喀喀喀」的脚步声。 这一阵脚步声于我们教室前戛然而止。 门外有好几人的动静。 自从我参加了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后,不禁对这类事情变得敏感。我对这种宛如中二病的认知感到羞耻,我们班上也有另一个同学已是患者。 于此同时,我蓦然想起。 想起昨晚在晚餐餐桌上提及的转学生一事。 她是来自遥远宇宙彼端的异客,且身为机器生命,乃超越人类智慧的存在,而这种特异分子将造访这间教室·一年A班。而我似乎是不幸铸成这原因的始作俑者,但这么宣称又让人有些过意不去。 『哎呀?转学生这么快就要来了啊?』 「…………」 一如亚巴顿所说,处理速度很快。 尽管如此,有鉴于过去发生于自己周遭的风风雨雨,当二人静与叔叔涉入其中时,有时也会演变成这样,令人能够释怀。毕竟,自己转入这所学校也没花多少时间。 拉门发出「咔啦」声响敞开。 门外是负责教国文的女老师。 她是刚才也出现于同学话题中的望月老师。 她反手关起教室大门,走到讲台前。 学生们则默不作声,安静地注视着她。 「各位同学,早安,在开始早上的导师时间前,我有话对大家说。之前带你们班的高桥老师因为一些事情,要暂时休假了。」 望月老师道出一如众人所料的话题。 而学生立刻做出反应: 「我有问题──!高桥老师真的因为涉及猥亵而被逮捕了吗?」「全校都在疯传高桥老师和宫田同学有性关系──」「望月老师您也知道高桥老师和宫田同学有一腿吗?」「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呢?是师生恋吗?」 「安静!各位同学请安静!」 望月老师镇压不住学生呢。 相较于昨天放学前导师时间中教务主任来布达事项时,学生的态度极为轻松,尤其是男学生的反应生气勃勃。由于平时学生的立场属于接受指导的一方,因此众人趁此机会起哄喧闹。 望月老师勉强让学生们安静下来,继续说: 「因为这样,所以今天要向大家介绍代为负责你们班的老师。」 接任的班导似乎不是她。 那么她为什么要来我们教室呢? 「唉唉──不是由老师您接任吗?」「特地跑来介绍又是怎么回事?」「我希望请老师您接任班导──!」「我也希望由您接任!」「望月老师您对国中男生有兴趣吗──?」 学生连珠炮似地提出疑问。 结果,答案于下一秒钟揭晓。 「佐佐木老师,请进。」 受到女老师的指引,教室前门再度打开。 自走廊上现身的人── 竟然是叔叔,您为什么会是老师呢? 他身穿我熟悉的西装,走进教室。 他细心地关上门,走到讲台旁、望月老师的身边。 就在他停下脚步时,她再度开始介绍: 「这位是佐佐木老师,从今天起开始带你们班。」 先不论机器丫头来入学,这件事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叔叔。 「佐佐木老师?我们学校有这位老师吗?」「我没听过耶。」「是最近进来的?」「所以才会由望月老师来介绍吧?」「特地请其他老师介绍?」「最近老师人手不足,所以采用了新老师吧?」「啊,之前新闻也有报导过这件事呢。」 同学见到他后,也开始议论纷纷。 望月老师则毫不在意,指示叔叔说: 「佐佐木老师,请您自我介绍。」 叔叔闻言,带着一如平常的和蔼面容,开口道: 「我是望月老师刚才介绍的佐佐木,接下来将会代替休假的高桥老师,从今天起担任你们班的班导,我教的科目是数学,还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 他表现得极为自然。 假使我的记忆正确的话,他从未执过教鞭,尽管如此,他毫不紧张,真是了不起。纵使是小孩,但受到近四十名学生瞩目,他也并未仓皇失措。 「由望月老师接任比较好──」「望月老师,现在也不迟,来当我们班的班导吧。」「你来当我们班的班导的话,我们的学校生活会变得很快乐。」「喂,男生,你们对佐佐木老师太没礼貌了。」「我个人希望来的是年轻又帅的老师呢。」「希望这次的老师没有恋童癖就好。」 一干同学对叔叔投以严厉评语。 尽管说升上国中,但仍处于国一的冬季,当其中一人开始没大没小,其他学生也会接二连三地顺便起哄。由于我也处于相同立场,因此无法批评别人,但处处都传来目无尊长的言论。 这群猴子真是吵死人了。 真希望让亚巴顿化身为肉块立刻吞了他们。 另外,我个人希望叔叔有恋童癖。 叔叔面对这群愚劣的小鬼头,仍平静地回应道: 「附带一提,我想先对各位说,我考到教师证后,第一次接任班导,因此要请望月老师这位资深老师担任你们班的副班导来辅助我。」 叔叔望向望月老师这么说。 结果,她也微微欠身回应。 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真教人羡慕嫉妒恨。 「唉?真的吗?那感觉也能接受佐佐木老师当班导。」「之前都没有副班导吧?」「因为佐佐木老师是新人,所以学校才特别安排的吧?」「但佐佐木老师年纪好像比望月老师大一轮耶。」「佐佐木老师,您别可因为望月老师年轻又可爱,就性骚扰人家喔。」「你这么说才算性骚扰吧。」 发现叔叔是新老师后,同学们更加口无遮拦,百无禁忌。 班长都在做什么啊? 班长在这种时候就应该管管秩序吧。 「好了,我的自我介绍就到这里,有件事要告诉各位,今天有位转学生要转来班上,因为导师时间有限,还请各位安静一下,否则的话,转学生会很伤脑筋的。」 当叔叔这么一说,学生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这是因为转学生三字的影响吧。 「十二式同学,请进。」 随后,遵从他的指示,教室前门又发出「咔啦」一声敞开。 出现了叔叔所提及的人物。 她摇曳着一头闪闪动人的及腰银发,神采飞扬地走向讲台。她不知何时取得了我们学校的制服并穿上,搭配上皮鞋与书包,备齐了校方指定的用品。 她的脚步停在叔叔身旁。 众人焦点全都转向那机器丫头。 「十二式同学,请向班上同学做自我介绍。」 「父亲,我知道了。」 机器丫头不以为意的一句话令班上一阵哗然。 是因为父亲二字吧。 「我的名字叫做佐佐木十二式,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来到日本。从今天起将就读这个班级,我认为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希望能和各位同学好好相处。」 她并未提及机器生命云云。 叔叔的工作便是隐瞒这类不可思议的现象,他不会率先揭露不明飞行物的真面目。作为扮家家酒的一环,包含我在内,昨晚也针对这一点开会讨论过了。 因为机器丫头外貌完全像是外国人,预计在转学学校中设定为儿时久居于国外,而对外界,她的社会立场为叔叔的养女,并隐瞒那过于年轻的母亲。 「不只换班导,这次还多了转学生啊。」「今天导师时间的资讯量过大。」「话说,她和佐佐木老师是父女吗?」「我在不知哪本书上看过,规定说父母不能担任儿女的班导耶。」「她是之前和黑须同学在一起的女生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黑须同学也认识佐佐木老师吗?」 学生的话题彻底转移到机器丫头身上了。 对他们而言,比起毫不起眼的大叔老师,当然会更在意明眸皓齿的转学生吧,对对方的反应也天差地别,尤其男学生反应良好,欢呼声此起彼落。 一阵议论纷纷后,通知导师时间结束的钟声响起。 「照顾十二式同学的人,呃,就麻烦黑须同学和你的朋友了。老师听说黑须同学也才刚转学来,因为你们的情况类似,希望你和她好好相处,也请你朋友们关照她了。」 「是,我知道了。」 叔叔望向了我。 由于他事前有拜托过我,因此我随即答好。 我当前的目标为借由照顾机器丫头,博取他的好感。 「然后,有没有人对自己的力气有信心,想请你们来帮帮老师。因为要准备十二式同学的课桌椅,要和老师一起去拿,希望有两个人能来帮我。」 「我我我──!我要帮忙!」 「啊,那我也要!」 叔叔带着两名男同学走出教室。 他明明是新任老师,却能顺利驾驭学生,让我单纯地觉得佩服。 望月老师则在教室内目送三人离开。 于此同时,学生离开座位,簇拥在机器丫头周遭。 「你好!你不是日本人吧?你是哪一国人?」「你之前和黑须同学在一起吧?你们俩是朋友吗?」「你有课本了吗?没有的话,就和老师说吧。」「你的头发好漂亮喔,你都用什么洗发精?」「喂你们,一次问那么多问题,人家会不知怎么办的啊。」 众人的反应即使与我转学来时相比,也显得更积极。 这差别源自于机器丫头不发一语的话,外表娇俏可人所致吧。实际上,不仅女同学如此,男同学也大受吸引。由于介入其中麻烦至极,我便在一旁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假使发生机器丫头失控的状况,我打算拜托亚巴顿处理。 「这就是学校,真是个疗愈的地方。」 她本人沉浸于欢愉之中。 机器丫头受学生众星拱月,心灵顿时获得滋润。她面无表情,一如既往,但我无端地觉得她嘴角似乎阵阵抽动,她应该正极力压抑着澎湃汹涌的情绪吧。 「唉,如果称呼她为佐佐木的话,就和班导一样了,会不会搞错?」「说得也是,可以叫你十二式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也绝对不会勉强你的喔。」「如果你有什么绰号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们呢?」「佐佐木同学,你家人都怎么叫你的?」 「你们可以叫我十二式,我家人也这么称呼我。」 我暂时从旁观望交谈内容,但机器丫头与同学们正常地沟通着。既然如此,也不需要轮到我出马吧,我这么判断,选择回去自己座位上。 「那么,就决定叫你十二式了!」「这名字有点特别呢。」「但我觉得这很有特色又可爱。」「你该不会想搭讪十二式同学吧?」「在人家爸爸工作的地点搭讪女儿也太难了吧。」「不对,如果顺利的话,反而能成为父母公认的情侣。」「不管怎么想,都会被扣升学成绩吧。」 一会儿后,两名男生抱着她的书桌回到教室。 叔叔也双手抱着椅子。 摆放完桌椅后,第一节课便开始了。 * 我没想到前一任班导竟然因为染指学生遭逮。 我在一年A班前的走廊等待时,学生们告诉我这项事实,令我震惊。那是对策局谋划的吗?倘若是的话,也欺人太甚,抑或这纯属事实呢?纵使如此,也是人面兽心。无论如何,对策局都必定涉入其中。 于此情况下,我与邻居妹妹的关系若公诸于世,自己的立场将岌岌可危。 将摆脱不了LTS·恋童癖教师佐佐木的恶名。 十二式小姐对外界的身分设定为我的养女,这源自于她期望继续扮家家酒的强烈意愿。然而,我与邻居妹妹之间是非亲非故的外人,如字面所示,我与她只是邻居。中年男子与未成年少女过从甚密,完全是社会案件。 今后也必须留意与她之间的距离。 在校内应当尽量别交谈。 不对,在校外也可能被人看到。 我边思考这些,边拼命地隐瞒自己的慌乱,度过了晨间导师时间。 接着,一旦平安度过导师时间,我所负责的数学课也进行得比我想像中顺利。虽然我不是要照搬上司的话,但我大学时经历过的家教打工即使跨越近二十年的岁月,仍能派上用场。 于是,来到了午休时段。 位于校舍后方。 我避人耳目,与二人静女士、犬饲小姐、梅森上校碰面。 由于在晨间导师时间之前,无暇仔细交谈,因此由我方主动提议见面。教室内的营养午餐则由身为副班导的望月老师代为指导。 「小孩升上国中后,没大没小的也变多了呢。你那边怎样?」 「勉强算熬过去了,你好像很辛苦呢。」 「因为我长这样啊,马上被取了一个奇怪的绰号。」 我自己也耳闻了「萝莉教师」这称号。 算了,她应该能自己顺利度过难关吧。 「话说回来,我想问犬饲小姐,吉川一佐没和你一起来吗?」 「海上自卫队里只有我作为教职员潜入校内,这次的计划是陆海空联合,因为我和您们认识,所以被选为现场特务,吉川一等海佐正在别处执行任务。」 「这代表到处都有自卫队的耳目啊?真可怕。」 「至少在师生看得见的地方没有穿着迷彩服的自卫官,请两位放心。如果您有事找吉川,我会立刻联络他,您意下如何?」 「不用,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现在没事找他。」 「话说,你在这家伙面前说这些没问题吗?」 二人静女士这么说,以眼神望向梅森上校。 犬饲小姐闻言,口齿清晰地回答: 「是的,对方也已经知道我们这次的行动了。」 「我们和自卫队感情很好!会一起努力工作!」 「好吧,那倒也是。」 为争夺十二式小姐,武装组织都已经在校内外部署妥善了。如此一来,尽管周遭没有旁人,也不能轻易使用异世界魔法,能当成是另有人自远方监视我们。 局里也派能力者来了吧,校内的监视器也尽收于课长眼底。我心中决定纵使未来发生什么骚动,也必须极力依赖其他人。 「还有,请问各位知道一年A班的前班导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是那个时下正夯的恋童癖狼师吧?我问过我们上司了,他说因为有个恰好的理由,所以就利用他了。也罢,他应该是个惯犯吧,校方也因为有面子问题,所以不想公诸于世,就彻底被我们利用了呢。」 「这样啊。」 「听说他在校内乱搞喔。」 「请你尽量别说这种生动的用词。」 我暂且对无人因冤罪遭革职而松了一口气。 毕竟,我们的主管会轻易牺牲一般老百姓。 「你不小心的话,可能会重蹈恋童癖教师的覆辙啊。」 「就算是开玩笑,也请别这么说。」 「毕竟你不知道谁会给你仙人跳吧?」 啊,也能考虑到这种可能呢。 听二人静女士这么一说,我想起之前也在游乐园差点被某组织的特务绑架,电击枪超痛的啊。纵使并未这么直接,但无可否定或许会有第三者试图接近我们。 视状况而定,星崎小姐也可能会在学校被英俊的同学搭讪,抑或她早已有了男友,而男友被某国或某组织收买之类,能轻易地想像出这种剧本。 想请机器生命的超科学维护前辈的人身安全。 「喔喔,真不愧是二人静老师!你的话很有帮助呢!」 「你差不多该收敛点了吧?那让人很烦躁啊。」 「会吗?我自己认为我装得有模有样呢。」 梅森上校对外语助教的印象未免过于刻板了吧,不对,论及我还是学生时见过的外籍老师,的确也像是这样。 「我是看这国家的动画学会的。」 「那绝对不OK吧。」 原因水落石出了。 他随后端正姿势,严肃地道: 「说认真的,现在世界上没人比你们更受到瞩目了,你们应该谨记在心。先不论我国,这世上有许多人为谋利谋势会不择手段。」 「对,如梅森上校您所说。」 「在我国的监督之下,我想没有人敢正面介入。但仅管如此,也有些国家或组织会跃跃欲试,他们肯定已经接触过在校生或教职员了,我认为恐怕这两天就会出手。」 「是否也能将贵单位所获得的情报转给我方呢?」 「我们认为必要的情报都会传给你们的长官。」 「真小气,明明当我是个方便的保镳。」 二人静女士气呼呼地鼓起脸颊,不满地说。 结果,上校立刻换了个表情,用外语助教的模式道: 「什么?你在说什么呢?」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不会让我这种小孩教英文了吧?」 「WHY?我都听不懂二人静老师在说什么耶。」 「我超想扁他的。」 「请住手,如果你真的开扁的话,会被局里开除的。」 二人静女士盯着梅森上校,握紧拳头。 她烦躁不已。 另一方面,犬饲小姐相当安静。 她挺直背脊立正,默默地聆听我们交谈,只要我们不将话题抛给她,她也不会自己开口说话。她的表情英气凛凛,强烈地传达出自卫官的气息。 对她而言,这次的骚动是一场天大的灾难,假使校内发生什么问题,等同于成为自卫官干部的未来愿景将付诸东流。于章鱼龙风波内,由于自己曾牵连到她,因此希望能尽量给予协助。 「话说回来,你们也会参加今晚的欢迎会吗?」 「我们不能去参加吧?」 「为什么?」 二人静女士转变话题似地道。 在离开教职员室之前,教务主任曾这么问我们,据说校方今晚好心地在附近的居酒屋设席款待,是我们这四名新任老师的欢迎会。我认为既然身为主宾,应当出席,但参加难度实在很高。 扮家家酒的家规第一条。 全家人每天至少必须共进一餐。 「因为这会违反家规。」 「那机器丫头放学后会去同学家参加欢迎会,她在午休开始后立刻就报告了这件事喔?听说是变得要好的同学邀她的,从字面上也能察觉出她有多心花怒放。」 「唉?是这样啊?」 「你都没看扮家家酒的群组啊?」 「对不起,我都忘了。」 「正在投票,由多数决决定,么女和前辈投跳过晚餐一票,前辈偶尔也想轻松地和亲妹妹共处吧。长女和长男会看你的意见,这实质上等于由我和你来决定吧?」 我听二人静女士这么一说,急忙用私用手机确认内容。 十二式小姐的确有传讯息来,字面一如以往相当事务性,但字里行间都传达出一种无论如何都想参加同学举办的欢迎会之感。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她写得长篇阔论。 群组投票里显示出投票选项与已经投下的两票。 「既然如此,那么机会难得,我们也去参加欢迎会吧。」 「能随心所欲地影响多数决真爽啊。」 「就算你这么想,也请别说出口。」 尽管这次赴任为临时任务,但职场环境十分重要,对各位老师的美意弃之不顾的话,也将妨碍未来的任务。毕竟我原本就不熟悉这份工作,应该老老实实地去参加吧。 就请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照顾十二式小姐。 局里人员、犬饲小姐与梅森上校的同僚也会监视他们,稍微离开应该也没有问题,而十二式小姐理应也已经派出终端装置监视一切动静。对了,必须送礼给为她举办欢迎会的家庭。 「哇哦,今晚要开派对呢!也请让我参加!」 「佐佐木先生,请问我也应该参加吗?」 「如果犬饲小姐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应该参加比较好,因为之后暂时必定都要在这所学校工作。不过,我认为你先和长官商量一下比较好。」 「我知道了,我会这么做的。」 梅森上校与犬饲小姐似乎也会参加。 就在我们交谈之时,通知午休时段结束的钟声响起。 可惜没有时间吃午餐,不过,自从我转行到对策局后,跳过一顿午餐是家常便饭。犬饲小姐与梅森上校也并未责怪,因此我们直接去上下午的课程。 * 同一天,下午的课程与放学后时间转眼即逝,来到下班时间。 一如当初的安排,我们前往新任老师欢迎会。 由于我在东京都内往往步行移动,因此见到运用汽车代步,让我感到轻微的文化冲击。听说将由不喝酒的老师负责接送,学校附近的确不常看到居酒屋。 我们来到位于轻井泽站附近、极为普通的大众居酒屋。 于宽敞的包厢内举杯敬酒。 「预祝各位新任老师能春风化雨,干杯!」 包厢内也能见到校长与教务主任的身影。 由前者负责干杯致辞。 众人顿时叽叽喳喳地聊起来。 居酒屋室内空间比起东京的居酒屋来说相当宽敞,即使委婉地评论,也是赞到不行。明明有近二十人在里面,却不会令人感到拥挤,各桌也摆放得宽松,桌间留有通道。 座椅也附有舒适的椅背,能惬意地倚着,幸福至极。 「乡下的居酒屋很宽敞,真好,如果是东京都内就没办法了。」 「嗯,你说得对。我刚刚也正有一样的想法。」 「唉嘿嘿,我们很合拍呢!」 「犬饲老师,你的杯子空了呢,不嫌弃的话,请让我为你倒杯酒吧。」 「佐、佐佐木老师,谢谢您。」 「二人静老师,好可惜,你被甩了呢!换我来陪你吧!」 「果然还是波霸吧?是波霸比较好吧?」 身为主角的四名新任老师目前坐在同一桌,于四人座上,我与二人静女士坐一排,犬饲小姐与梅森上校坐在对面,不久后八成会换位置吧。 校长与教务主任坐在隔壁桌,他们在干杯后负责担任与其他老师的中继传讯。由于他们知道我们的真正身分,因此对我们与其他老师之间的距离感到胆颤心惊吧。 「那个,佐佐木先生,我也可以问您问题吗?」 「望月老师,请问是什么问题呢?」 此时,与校长、教务主任相反方向的另一桌传来提问,担任一年A班副班导的望月老师坐在隔壁桌靠近我的位置。 「您和二人静小姐感觉很要好,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是在长野县的教师考试中认识的,分发到的学校也恰好相同。」 「之后我们每次见面时,他都会追求我,真伤脑筋。」 「请你别在别人面前胡言乱语好吗?」 我告知了事前思考过的设定。 话说回来,教员们在酒聚中互称先生、小姐,而非老师。我在搭车移动时也耳闻过,尤其在乡下的学校里,由于老师与学生家庭的生活圈重叠,因此有诸多顾虑。 「两位莫非在交往吗?」 「我只是单方面被她缠上而已喔。」 二人静女士今天比平常更死缠烂打,是我多心了吗? 她也因为来到新天地工作,而心情激动? 不对,不可能。 她的个性没这么单纯。 自干杯之后过了一会儿,与同事闲聊,喝完两杯酒。主要聊天的是二人静女士与梅森上校,我、犬饲小姐与望月老师听他们聊天陪酒。 结果不久后,望月老师语气正经地对我说。 且露出有些过意不去的神情。 「不好意思,请问您还是单身吗?」 「唉对,如您所说……」 「啊,真的吗?我也还是单身喔!这么说虽然不太好,但幸好多了一位单身伙伴。因为其他老师多半已经结婚了,话题和平常的生活模式都会不太合。」 我坦白地回答后,望月老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认为像她这种年纪未婚很正常,但乡下地方或许不是这样,虽然不清楚详细内容,但因为这话题相当敏感,所以我便随意点点头带过去。 「这样啊。」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能请您陪我周末一起去喝酒之类的吗?」 「如果我能胜任的话,当然乐意陪同。」 「谢谢您,那事不宜迟,我们来交换联络方式吧!」 「唉?啊,好的。」 这段若无其事的对话令我惊讶。 因为在我人生中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么快就和异性交换联络方式,所以害我困惑了一下,心想「能把你宝贵的个资告诉我这才认识第一天的中年男子吗?」。 「什么嘛,是恋爱喜剧吗?你们在搞恋爱喜剧吗?」 「机会难得,二人静小姐你也和人家交换联络方式吧。」 这是否是二人静女士所说的仙人跳呢?不对,但这也未免操之过急了吧,也能考虑她是接获校长给予的某些指示,由于她担任副班导这身分,因此这个可能性颇高。 无论如何,我就认为是她把对外用的帐号给我了吧。 我受到对方示意,交换了联络方式,我给她的帐号是局里配给的手机,如此一来便不会连结到我的个人资料,即使发生任何问题,也会立刻通知我的上司吧。 「佐佐木先生,您也能和我交换联络方式吗?」 「啊,好的。」 我与望月老师交换完毕后,犬饲小姐也旋即这么说。 果不其然,二人静女士随即出言调侃: 「什么嘛,你超夯的耶。」 「佐佐木先生,我好羡慕喔!」 「……两位也和她们交换联络方式如何?」 我与两名妙龄女子交换联络方式了。 的确感觉还不赖。 望月老师是一位活泼且开朗的女性,彷佛如实地体现出我心里所向往的学校老师。另一方面,犬饲小姐是一位正经且文静的女性,一提到自卫官,脑中的确会勾勒出像她这样的人物。 正常生活的话,甚至难以遇到这两名美女。 然而,这背后却隐藏着与受欢迎大相迳庭的原因。 「话说,犬饲小姐负责什么科目呢?」 「我负责教体育,不对,正确来说是保健体育。」 「体育啊,这的确很适合你呢。」 「因为我是个粗枝大叶的女人,除了运动外没有其他优点。」 「不,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星崎小姐输给她了啊。 以她的学力而言,的确或许不成对手。 我记得培养自卫官干部的防卫大学偏差值坐落于六十这偏高的数值附近。 「我们的前辈根本敌不过人家呢。」 「别告诉她本人比较好。」 一会儿后,众人换了位子。 根据各自负责的科目与班级,与未来将在工作上有往来的老师们聊天,而我自然与望月老师一起前往一年级班导的那桌去。 附带一提,望月老师的酒量相当好。 「那个,据我所知,您已经喝到第五杯了,不要紧吗?」 「请交给我吧!这点酒小菜一碟。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喜欢喝酒。」 「那就好……」 她貌似没有说谎。 附近的老师也并不在意,因此她应该真的是一位酒国英雌吧。既然如此,我就选择默默旁观,尽管她再怎么年轻,但毕竟也已经成年了。 宴席间杯觥交错,中途也夹杂着四名新任老师的自我介绍。 我瞥了他处一眼,见到二人静女士、梅森上校与犬饲小姐等人也与其他老师对饮甚欢。尤其是二人静女士的附近热闹滚滚,纵使她是外人,但能迅速混熟,真的很厉害。 最后由教务主任致结尾辞后,众人原地解散。 店员送我们离开,一行人鱼贯移动到店门口。 今天似乎将直接散会。 其中,望月老师紧紧勾住我的手臂。 「佐佐木老师我们去续摊,去续摊吧──!」 「不,今天好像已经要散会了。」 「人家是人家,我们是我们啊!」 她言行亢奋,状似喝得有七分醉意。她露出酒酣耳热的灿烂笑容,用力地拉着我的手臂,令我有种冲动,想对她施展回复魔法,令她恢复神智。 「虽然这么说,但明天还要上学……」 「再去一间还好吧?干脆由我请客!」 时间刚过九点。 假如是我过去的公司酒聚,将不由分说地被带去续摊,不过,因为那间公司的工作内容以内勤为前提。身为一名学校老师,不能酒气冲天地出现在学生面前。 「这附近有家好店!也想让佐佐木老师您知道!」 「等下次再去呢?」 「不不不,那里有只有这季节才吃得到的极品剥皮鱼菜色喔!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所以说,今天是我们的剥皮鱼纪念日!」 附近其他老师开始叫回程的计程车了。 这一带没车活不下去,几乎没有人搭乘大众运输工具回家,虽然能见到有几名老师走向车站,但通常搭个一、两站后,最后一段路仍会转乘计程车。 其中也有人的家人开车前来迎接。 在这阵气氛中,望月老师率先走了出去。 她步履阑珊,脚步踉跄,看着看着让人担心。 我也能置之不理,但她身为一年A班的副班导,负责辅助我,在此随意应付,惹她不开心的话,今后的教师生活似乎将困难重重。 于是,我无可奈何,将心情转换到接待模式。 「我知道了,我能再陪您一小时。」 「不愧是佐佐木老师!我最喜欢您这一点了!」 我同时询问附近的老师,但很遗憾,大家都拒绝我们,由于大多数人有家室,因此多半回以「不能再待了」「孩子还在等我」之类的反应。 「咦?我那同事去哪儿了?」 「如果您是说佐佐木先生的话,我看到他和望月小姐一起离开了……」 不远处传来二人静女士与犬饲小姐的嗓音。 机会难得,也约她们吧。 就在我这么想的下一刻,望月老师便用力地揣着我的手臂。 「这边!来来来,佐佐木老师,是这边喔!」 「啊,请、请等一下。」 正当我打算出声喊人时,却被望月老师拖进转角后。 这里从居酒屋门口看来完全是一个死角,而望月老师之后也精神抖擞且大步流星地走着,我马上就感受不到其他老师的动静了。之后弯过几个转角,来到一酒馆林立的区域。 「就是这条路,那间店就在那边了喔!」 「原来如此。」 同事指着正面,拖着我走,我则照她所示意,挪动脚步。 她想去的店家的确近在咫尺。 然而,我们望向门口,门上挂着一个写着「休息」的告示。 「看来好像没开呢。」 「唔唔唔唔唔唔……」 望月老师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情。 随后,她转向我说: 「既然这样,就去我家喝吧!」 「不,那也太……」 「啊,刚好有辆计程车经过耶!不好意思!」 她用力挥着手,拦下经过店门前的计程车。 该辆计程车亮着空车灯,立刻开到我们身旁,它刚刚是在车站前下客了吧。后座车门打开后,望月老师便用力地将我推进车内,彷佛硬塞一般。 「望月小姐,明天还要去学校喔。」 「您不是说愿意陪我一小时吗?」 「我是有这么说过……」 「您该不会在想什么逾矩的事吧?」 「……我知道了。」 倘若对方是二人静女士,我也能随口胡诌,逃之夭夭。不过,对方是职场上的同事,且暂时是我应该倚靠的前辈。胡乱拒绝,惹她讨厌的话,可就麻烦了,所以我逼不得已地坐进计程车内。 我受到她示意,与她并排坐在后座。 我隐约能理解女性在办公室里害怕遇到性骚扰的心情了,不对,不只是女性,英俊的男性们一定只是没有出声求救,但也会遇到类似的处境吧。 望月老师告知地址后,计程车便关上门,驶了出去。 开了几分钟后,附近一片漆黑。 几乎见不到行人。 「还不到那么晚的时间,但都看不到人呢。」 「您刚刚自我介绍时,说您是从东京来的吧。」 「对,没错。」 「之前也有从东京来的老师,对这种城乡差距吓了一跳。」 「所以说,考虑到回程,我能陪您的时间也有限。」 我从车内望着窗外景色,这么回答。我对这建筑物逐渐变得稀疏的画面感到担忧,望月老师究竟住在何种荒山野岭?莫非她是当地居民,与家人同住,那让我更想回家了。 就在我开始对目的地感到忧心忡忡时。 「那您要不要住在我家?」 望月老师将头靠到我的肩上。 已经无从怀疑了。 我遇到仙人跳了。 「…………」 别小看我这大龄剩男与异性之间的距离感。 由于我过去从未经历过这种匪夷所思的体验,因此我能立刻断定,下一秒钟,她就会推销我买画,拉我参加老鼠会,或为了还家里债务向我要钱之类的。 她背后的藏镜人到底是谁呢? 不对,这种调查是局里或自卫队的工作,所以我全丢给他们就行。 联络我主管后,他理应会即刻查出她的背景。 我目前应当先确保退路。 「司机,不好意思,请停车。」 「唉,您要在这里下车的话,是要怎么回去?」 「望月小姐,这是计程车费,不用找零给我了。」 我不由分说地对提出疑问的望月老师这么做。 从钱包中掏出一万元纸钞塞给了她。 她惊讶地轮流望着我与纸钞。 正当我俩僵持不下时,计程车停在路边。 我将计程车资放在她身边,从后座下了车。 「那么,明天起请您多多指教了。」 「啊,佐佐木老师……!」 车门无情地关上。 然后,我走向与计程车相反的方向,我快步地走了一会儿后,发现望月老师并未从后方追来。计程车虽然暂时停在路肩,但并未改变行进方向驶离。 恐怕是那车资见效了吧。 我过去也领低薪,所以能够理解。 那在酒聚破费后,尤其有效。 「…………」 不过,真的好黑。 道路一侧是一片田野,虽然也有零星民宅,但都是些颇有历史的屋子,令人怀疑是否真有人居住。而且,民宅旁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小动物跑来跑去。 我要怎么回去二人静女士的别墅呢? 也不能飞到空中。 我用因酒意朦胧的大脑懵懵地思考。 夜风吹拂热烫的身体,相当舒爽── 「……好冷。」 我仅短暂地觉得舒爽,现在只觉寒冷。这里与东京都内相比,气温极低,令人刺骨。路旁能见到积雪,轻井泽海拔虽高,但积雪偏少,不会像北陆地区有几十公分厚的积雪。尽管如此,这样也足以令人滑倒了。 我感觉若要走路回家,会很劳心费力。 联络对策局,请人来接我吧。 我这么思忖并走着走着,见到有辆汽车自前方驶来。 车顶上有一个车顶灯,那与我方才搭乘的计程车同属一间公司。它在路肩停车,彷佛挡住我的去路一般。我以为有人要来袭击,便严阵以待。 不过,看来我是杞人忧天。 我熟悉的人物自停下的计程车中现身。 「佐佐木先生,我们来接您了。」 「参加欢迎会当天马上被拐回家,就像是才刚到东京读书的大学女生一样嘛。」 「犬饲小姐,还有二人静小姐,两位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不是已经散会了吗? 犬饲小姐站在停下的计程车旁,态度镇重地道: 「我开门见山地说了,我除了教师的头衔外,同时接到的任务是在校内外协助佐佐木先生您。我受过最基础的谍报教育,所以多少能派上用场。」 「这样啊,谢谢自卫队的用心。」 「这说起来帅气,但有五成等于是来监视我们啊。」 她应该是寻找着同事的身影,特地赶过来的吧。 应该是从我的对策局手机取得了定位资讯。 「话说,你为什么中途就下车了?你难不成在车上就开启了圣人模式?」 「今天的二人静小姐,感觉特别活力充沛呢。」 「毕竟大龄剩男很好拐啊。当男人年过三十,收入开始水涨船高时,被许久不见的女同学约见面,然候就奉子成婚,恭喜成为老婆的ATM,加入零用钱只有三万元的俱乐部。」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表现方法超差劲的。」 二人静女士八成以她自己的方式在提醒我吧。 我有种面对昭和年代的大叔主管的感觉。 但由于她外表是一名女童,因此无法讨厌她,真教人不甘心。 「然后,你要怎么办?如果你要走路回家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啦。」 「……不好意思,请问可以让我一起搭吗?」 「请坐,请从这边上车,我改坐到副驾驶座去。」 「犬饲小姐,谢谢你。」 蒙同事的美意,我乖乖坐到后座之中。 开暖气的温暖车内令人开心。 之后,我们行驶于乡间小路约三十分钟后,回到了二人静女士的别墅。犬饲小姐送我们离开后,又直接搭乘计程车,不知前往何方了,她说自卫队在附近有个据点。 前往异世界轻旅行等明天或后天再去也行,尽管我生理上有余力,但心理上精疲力竭。我洗完澡在床上躺平后,便转眼间进入梦乡。 * 【邻居视角】 这一天,放学后,我与机器丫头一同造访了同班同学的家。 据说他们要为我们办欢迎会。 回想起来,我自己转学后,也获得同样的邀请,但我当时婉拒了。由于我直至今日都推辞不参加,因此这同时也是我的欢迎会。 会场位于学校附近的住宅区一角。 一栋建坪颇宽广的独栋透天。 停车位上停着高级进口车。 这名同学的父母经营一间小公司,以公立学校的学生而言,算是有钱人,每学年至少都会有一人像这样家境优渥。我们登门拜访这同学的家,借用人家的客厅举办欢迎会。 参加的男女总计约十人。 都是平常围绕在我身边的学生。 除了沙发之外,再搬来餐桌椅子,布置会场,中央的客厅矮桌上放着许多零食与果汁。身为主办人的同学事前联络家里后,由在家的家长帮忙准备了这些。 「话说回来,十二式同学的头发真的很漂亮耶。」「嗯嗯,美到不像人类。」「唉,我可以用梳子梳梳看吗?」「绑成双马尾的话会很可爱吧?」「啊,对!我超想看的!」 「还请各位随意。」 机器丫头任由同学摆弄。 她的言行与平时无异,但由她的肩膀偶尔会抽动这一点看来,内心应该沉浸于愉悦之中吧,任由同学自左自右伸手玩她的头发。 「十二式同学,你有男朋友吗?」「如果有的话,就是远距离恋爱了呢。」「该不会对方一起到轻井泽来了?」「这样的话,应该会转学到我们学校吧。」「要是比我们大的话,就不一定了吧?」「莫非对方是社会人士了?」 「我没有特定的对象,但很感兴趣。」 她四平八稳地与应对同学。 「十二式同学长得很可爱,一定会被一堆男生告白喔。」「已经有人用奇怪眼神看她了呢。」「不过,不可以被奇怪的男人骗喔。」「嗯嗯,那真的很重要。」「毕竟也有那种只想上床的恋童癖教师呢。」 附带一提,簇拥于她周遭的多半是女生,她过去想与男生交流,但对象是女生似乎也无所谓。若能单方面受人吹捧,性别等只是枝微末节的问题吧。 但无所事事的男生们转而包围了我,令人不敢恭维。 「黑须同学,转学生的宝座被人抢走了呢。」「请放心吧,我心里只有黑须同学你喔。」「你别偷跑,我也是黑须同学派啊。」「你和十二式同学之间是什么关系啊?」「我也很好奇你和佐佐木老师有什么关系。」 「我和她因为家长工作的关系,所以两家彼此认识。如她在导师时间时所说,包含我家在内,这次搬家是因为我们父母工作的关系,所以我们就一起转学了。」 我告知事前安排好的设定。 我绝对没有说谎。 部分也是因为机器生命无法撒谎,倘若事实中虚实参半,她在未来的互动中,可能圆不了谎。为了她着想,所有参与家家酒的成员齐心协力,彼此提出意见,决定出这种人设。 我在文件上有一位养父,但实际的监护人是二人静,扮演机器丫头父亲的人是叔叔,而他们之间存在商务伙伴关系。从扮家家酒这结构上,无法否定两家人彼此有所往来。 而且,还有一个麻烦的外星人搅和其中。 『你还是一样受男生欢迎呢。』 亚巴顿在一旁闲扯淡。 他借着我无法反驳,而畅所欲言。 『这就叫做逆后宫吧?我也知道。』 他到底是从那里获得这些知识的? 这的确算是逆后宫。 参与欢迎会的都是在班上属于核心人物的学生,理所当然多半都长得男俊女美,对某些人而言,这算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吧。 但我心如一潭死水。 「黑须同学,能和你交换联络方式吗?」「啊,我也要!」「你有和女生交换过了,但几乎没和男生交换吧?」「我一直都在找机会和你交换联络方式!务必拜托了!」 我不是要照搬亚巴顿的话,但男生比起平常更有干劲。 或许是因为在校外吧。 不对,是我多心了吧。 假使说出这种话,感觉又会被亚巴顿耻笑。 「我知道了,那请扫我的QR code。」 我递出二人静借我的手机,与男生互动。 随后,机器丫头或许听见我们的对话,也与女生们开始交换联络方式。她用的手机与我相同,也由二人静所准备,她行事依旧周到缜密。 之后也没发生什么问题,平安地度过了欢迎会。 * 欢迎会隔天,我这新任教师一大清早前往工作地点。 由于我早睡,因此早起也毫无问题。由二人静女士驾驶爱车,移动至学校,我们在小哔与艾莎大小姐的目送下离开别墅,短短十几分钟便抵达了学校。 于教职员室中,我见到望月老师在自己座位上抱着头,她似乎宿醉了,一脸难受。她在那之后又自己喝酒了吗?尽管如此,她能在上班时间前出现,真不愧是为人师表。 于是,来到晨间导师时间。 我站在黑板前,介绍连日来第二位转学生。 「各位同学,这是从今天起要和大家成为同学的爱比·冈萨雷兹同学。」 「我是爱比!日本的同学们,还请多多指教!」 我记得这名字。 且过去也听过这段朝气蓬勃的问候。 没错,她是魔法蓝。 今天早上,当我一抵达教职员室,便被校长找去校长室,听梅森上校进行说明,他说「她今天起将成为Mr.佐佐木班级的学生,还请多多照顾她」之类。 先不论过程如何,目前能有效笼络十二式小姐的方法为与星崎小姐、邻居妹妹这类善良的孩子交流。连我这门外汉也能轻易想像得出美军的计划为何,他们依样画葫芦,派魔法蓝出马,企图介入她们之间。 附带一提,她今天穿得极为正常。 据她本人说,这是解除了变身。 她并未变身成魔法少女时,就是一名极为普通的白人女孩,蓝色的发丝变为沉稳的浅棕色,脱掉魔法服装,换上校方指定的制服后,宛如随处可见的学生。 而学生们见到她俏丽的外表后,纷纷连珠炮似地说: 「唉?她叫做冈萨雷兹吗?」「如果爱比是女生的名字的话,那冈萨雷兹就是姓氏了吧。」「我之前在网路上看过那是西班牙语圈内常见的姓氏。」「小冈长得很可爱耶。」「对啊!小冈好可爱!」「日本也有五郎丸这种名字呢。」「什么?那也太帅了吧。」 她的年纪与魔法粉红相去无几,令我担心她是否能跟得上国中的课业,但梅森上校拍胸脯保证说没有问题,据说她有专属的家教指导。 她平时都与军队一起行动,无法去上学,因此在工作地点安排了学习时间,而这种马马虎虎的做法诚如我所知的该国作风。 然后,根据上校的说明,基于她本人的才能与努力,她已经具备国中毕业程度的学力了。由于转学为国中一年级,因此在数学、物理等万国共通的科目上,应该没有问题。 然而,沟通方面令人不安。 毕竟,她不会说日语。 「冈萨雷兹同学直到上个月为止,都住在国外,因为还不太会说日文,所以还请大家作为同学来协助她。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请立刻联络老师。」 她刚刚的自我介绍也用英文。 然而,梅森上校却将她塞进普通的日本班级中,真是冷血无情。 也因此,我瞭解到他们对十二式小姐所投注的热忱度了。 「爱比超可爱的耶!」「眼睛的颜色好美。」「连续两天都有人转学来,也太奇怪了吧?」「又没关系,如果都是这么可爱的女生,我非常欢迎喔。」「她以外国人来说,身材算娇小的吧?」「幸好她在那恋童癖教师被抓后才转学来。」 同学都显露出带有善意的反应。 其中,唯有十二式小姐道出骇人的话: 「这是怎么一回事?追加了预期外的人员后,转学生这种属性的优势将被分散,这样下去可能无法获得当初所预计的疗愈效果。」 「还有,我有事想麻烦十二式同学。」 如果她和魔法蓝吵架的话可就麻烦了。 于是,我先下手为强,主动提议让她们建立起关系。 「不好意思,你才刚转学过来,但能请会讲英文的你来照顾冈萨雷兹同学吗?你们都是转学生,希望你们互助合作,当然也希望你们和其他同学好好相处。」 这也是梅森上校所委托的内容,意即「也让我们和机器生命交流吧」。由于他只是遵照来自本国的命令,考虑到自己也具备一介局员的身分,便难以拒绝。 在被绑去不明飞行物中时,上校也知道十二式小姐能说各国语言。有鉴于这一点,因此判断魔法蓝是合适对象吧。 「与对象共同行动,能避免分散属性的优势。原来如此,这不是一件坏事。父亲啊,么女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判断,请务必这么做。」 「我虽然听不太懂,但所幸你能接受。」 十二式小姐本身也主动思考此事,并擅自赞同了。 以结果而言,一年A班凑齐了外星人、魔法少女、恶魔与他的使徒。此外,班导又是异世界的魔法师。而且,校内处处都有能力者与武装组织的人员暗中监视,虎视眈眈。 真是间可怕的学校。 ──────────────────────── 〈校园 三〉 牵连各有关单位,为十二式小姐安排了校园生活,借着种种超越法规的处置,转眼间整顿出这个舞台,尽管如此,这并未脱离学校应有的体制,视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让她参与其中。 十二式小姐就读邻居妹妹所在学校后来到第二天,魔法蓝继她之后出现,同学也大致接受了她。幸好人设为双亲彼此认识,且家长调职时期一致。 纵使能见到部分学生感到诧异,目前却无法联想到转学生与关键的外星人或天上的不明飞行物之间的关系。尽管学生纳闷不解,但表面上并未提出质疑。 当天放学后据说将举办魔法蓝的欢迎会,十二式小姐与邻居妹妹也会参加。扮家家酒的阖家团聚时段跟昨天一样,依多数决投票而中止,其中三人一起与同学们度过课后时光。 乍看之下,机器生命的校园生活有了一帆风顺的开始。 然而,遗憾的是,并非事事如意。 十二式小姐转学后第三天。 正值用完营养午餐的时间。 校内传来类似枪声的「砰」一声。 「那尖锐的声音是什么啊?」「很像枪声耶。」「听起来很近呢。」「不不不,怎么可能是枪声。」「那声音听起来很像在校内耶。」「是田径社的起步枪吧?」「怎么可能在午休时鸣枪啦。」 四处传来学生讨论的声音。 而我恰好指导完营养午餐时段,正要从一年A班走去教职员室。我为了尽量有意义地度过远少于前份工作的午休时光,快步经过走廊时,便听见了这道枪响。 「……!」 若在我进入对策局以前,会觉得怎么可能有人开枪,而不当一回事。 不过,我如今能确认,那无疑是真枪实弹,而原因无疑在于十二式小姐。我职场的前辈平时素爱使用手枪,因此我记得那声音。 我装得一副若无其事,走向枪声传来的位置。 此时,我见到附近的学生也同样前往寻找声音来源,因此不忘出声制止他们,边说「老师会去看看,请大家稍安勿躁」之类颇像老师的话,边快步走过走廊。 接着,当我再次开始移动时,传来第二发枪响。 多亏如此,我自声音传来的方位找到了枪声出处。 我走到走廊尽头处,并奔下楼梯。 目的地为一楼。 结果,我一走下楼梯,便见到了发生骚动的现场。 走廊上一角倒着两名身穿便服的成年人,其中一名身穿我曾在教职员室见过的服装,他们的头部都被射穿,瘫倒在地,动也不动。两人似乎脸部中弹,存活机率极低。 而在一旁,能见到有一人双手持枪。 是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话说,他还穿着本校的制服。长相看似亚洲人,但轮廓有点深邃,肤色也比我班上学生深了几个色调。 该名人物顿时举枪,对准我这来到案发现场的新任老师。 「……!」 我急忙施展障壁魔法。 同时躲到走廊柱子后方。 说时迟那时快,传来第三道枪响。 子弹擦过钢筋水泥砌的柱子。 以现场状况而言,那应该是梅森上校所说的其他国家或组织意图接近目标对象吧。他夸下海口说「在我们监视之下,应该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介入」,但人家这不是在光天化日下闯进来了吗? 对方持枪武装,绝非本校学生吧,他右手上臂连衣服都被利器划开了,被鲜血染成一片猩红。然而,他却若无其事地持枪,真是厉害,气魄根本不像是十几岁少年。 假设那伤势源自于他与倒地的两名职员冲突后的结果,那么后者八成是上校的同袍,抑或局员或自卫队成员吧。考虑到附近不见利器,因此他们极可能是能力者。 尽管如此,他们仍败下阵来,应该是误以为对方是学生,而遭人攻其无备了。 我脑中浮现出「童兵」二字。 「…………」 我启动手机的内建相机,隔著作为掩护的柱子,观察对方的状况。该少年依旧拿着手枪,警戒地盯着我。这以一介教职员能处理的范围而言,是否过剩了呢? 恐怕对方早已知悉我的长相了吧。 他或许接获了暗杀命令。 毕竟,我在十二式小姐身旁人员之中,目前被评为最弱。至少统整了目前流传于业界的情报后,我这名菜鸟老师在家家酒成员中实属最弱,过去也曾在游乐园中遭袭。 尽管如此,所幸骚动发生的地点得宜。 一楼没有普通教室。 加上午休时段刚开始不久,这附近见不到学生的身影。 「出来!你,跟我走!」 对方说出只言片语的日文。 他的目标果然是我。 如此一来,假若随意交谈,导致真实身分暴露的话,后果可不堪设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此什么也不做,以理想状况来说,最好是等梅森上校或犬饲小姐赶来救援,三两下解决问题,并湮灭证据。 「…………」 然而,我的一缕盼望随即在下一刻幻灭殆尽。 于入侵者的另一侧,走廊转角处出现了一名学生。 该名女学生双手拿着许多笔记本,应该是正将习题送去教职员室吧。她见到去路上有一名少年拿着手枪,且有教职员倒在血泊之中,全身僵硬。 「呀……!」 少年一个箭步逼近女学生。 如此一来,我也无法坐视不理。 「请等一下!」 我当下从柱子后方冲了出来。 原本就因为十二式小姐转学来,扰乱了学生的校园生活,假使再导致有学生伤亡的话,可就惨不忍睹。绝不可以因为大人自私的一己之便,夺走孩子受教的机会。 自国中时期养成读书的习惯,升上某种程度的高中,保有报考符合自己程度的大学的机会──我认为这种想法虽然愚蠢,但这对学生的人生而言,至关紧要。 不能因为能力者、外星人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而化为乌有。 因为人生机会化为乌有,而误入歧途的人不正近在咫尺吗? 「别、别过来!」 女学生将成堆的笔记本砸向少年,立刻试图逃离现场,但她跑了几步后,马上被少年抓住了手臂,使得她一个重心不稳,而往前跌倒。 枪指向了她的后脑勺。 随后,少年转向了我,威胁道: 「别动,不然,我就杀了她。」 另一方面,我这中年在走廊上奔驰着。 于此同时,施展了障壁魔法。 对象为自己与那名女学生。 我朝头部、腹部等可能被枪对准的部位局部性地施展了魔法,不让她注意到有魔法存在。我虽然无法像小哔那么灵巧,但勉强能针对局部布下障壁。 对方见我靠近后,出声制止,并同时开枪。 枪口瞄准了我这菜鸟老师。 「别、别动!不要动!」 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而我也配合枪声,夸张地行动,彷佛「我有在躲子弹喔」似地左右摇摆身躯。考虑到之后为自己找借口,假装总比不装来得好。 实际上,射出的子弹被障壁魔法挡下,并静止于空中。 我再运用悬浮魔法,让子弹往后飞去。 虽然不知道能掩饰到什么程度啦。 「可恶,这男的是怎么回事……」 少年射完子弹后,行动有所变化。 他放开了女学生,并同时放弃手枪,蹲低下盘,摆出架式。他双手挪到胸前,做出拳击般的应战姿势,而且,其中一只手还装备起指节刀。 而我这魔法中年则呈现突击态势。 我解除了障壁魔法,采取质量作战计划。 我顺势使出摔角中的抱双腿摔,用肩膀朝少年的躯干飞身冲撞而去。 每天在晚上小酌而锻炼出的中年身体内饱含内脏与皮下脂肪,我穿起衣服后虽然显瘦,但依然具有相当重量,导致对方难以扎稳马步,往后倒向走廊地板。 「……!」 倏地传来「当」一声。 他的头似乎撞到地板了。 「请安分一点!」 「…………」 我顺势跨骑到他身上,压制住他的双手。 不过,他却没有反应。 或许撞到要害了,他直接晕了过去。 他会不会脑梗塞了啊?看着看着让人担心。不过,如果他恢复意识,又开始挣扎的话,倒也教人头疼。尽管我很想叫救护车,但首先要卸下对方的武装,我从他手中拿下小刀。 我接着拿起掉落在他脚边的手枪,为了谨慎起见,卸除弹匣。我过去在局里上过几次手枪操作课程,受到教官严格操练,手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我摸索他身上后,甚至掏出了手榴弹,超恐怖的。 「那个,佐、佐佐木、老师?」 「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但是,那、那个男生……」 女学生喊了我的名字。 我对她的长相有印象,是今天上午在数学课中见过面的三年级学生,并非我带班的一年A班同学。不过,因为她在课堂中提问过,所以我记得她的长相。 我压制敌人后,梅森上校与犬饲小姐也赶了过来。 他们后面还跟着几名我没见过的成年人,那多半是他们的同袍吧。一行人并未明目张胆地举枪,但警戒地盯着案发现场的神情明显有别于校内教职员。 「喔──!?佐佐木老师,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佐佐木老师,您有没有受伤?」 「我不要紧,请照顾这位学生。」 「我知道了。」 梅森上校在女学生面前装成外语助教的模样,犬饲小姐则在一旁俐落地对同袍下达指令。围绕于周遭的人们接获他的命令后,纷纷开始动作。 其中一名女子立刻安顿起女学生。 将她带去其他地方。 「Mr.佐佐木,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失。」 「这两位是?」 「是我的下属,他们原本应该在外面负责警备……」 女学生离开后,梅森上校恢复原本的语气。 他望向之前倒在走廊上的两人,那果然是他的部下。我俩站在走廊上交谈,奔赴案发现场的其他人员则回收了尸体,从窗户运往屋外。 而被我压倒在地的少年也同样被带走。 他们的伙伴多半在外待命吧。 仅剩下走廊上的血泊。 「佐佐木先生,请问目击者只有她吗?」 「至少就我所知是这样。」 犬饲小姐这么问我。 我点点头后,她用手机与人联络。不知是报告长官,抑或联络其他部队。我与梅森上校站在她身旁,继续交谈: 「我们封锁了案发现场,所以情报不会再外泄了。」 「但枪声还满大声的。」 「这点程度的话,还能设法敷衍过去。」 「真是靠得住。」 由于我们也笼络了校长,因此能采取有些强硬的手段。 尽管如此,他的回答仍旧令我忧心忡忡。 「还有,刚刚那位女学生,能请贵单位别太过强势地处理她的事吗?」 「我们会充分补偿她,我和你保证绝对不会让她遭遇任何不幸。」 「谢谢您的体谅。」 从他刚才的说辞中,她应该难以避免转学的命运了。游说她父母工作的单位,于她不知情时,近日内转到其他学校。对策局会若无其事地这么安排,上校他们也类似吧。 因为我们的错,导致学生的人生遭变。 真让人歉疚不已。 我身为一介教职员,难有什么表现。不过,在我决定致力于至少不造成在校生的损失时,却落得这步田地。教师这头衔是虚假的,但仍然不改我负责照顾他人的子女一事。 必须别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强烈地这么希望。 不久后,对策局员也奔赴现场。我直到他们自报身家前,都并未注意到对方的真实身分,但对方早已知道我的长相。我旋即与他们共享情报,交棒处理现场的职务,与梅森上校、犬饲小姐回到教职员室。 之后,下午课程结束,来到放学后的时候。 上司借电话联络我。 告知了有关午休时的骚动。 该名少年的真面目是他国特务,趁上学时间混入学生之中,潜入校内,一直躲到午休时段。然后,他开始行动,打算趁我落单时加以杀害,抑或绑架我。 正如我所料,对方的目标是我这菜鸟老师。 我这最弱战力之名,当之无愧。 远方另有其他分队监视着我,隔着望远镜见到我前往教职员室。少年配合这时机,入侵校舍内,遇到负责警备的上校部下,并在走廊上开战。 梅森上校审问完该名少年后,将情报传给了对策局。 课长试探地说「你面对手里有枪的士兵,还真敢果断迎敌呢」。 我则含糊应对,故布疑阵。 所幸现场没有监视器,能顺利地蒙混过关。 * 当天夜里,一家人睽违三天又团聚一堂。 位于不明飞行物内部的日式民宅,家家酒成员聚集于铺设榻榻米的客厅,围着和室矮桌共进晚餐。附带一提,今天晚餐由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负责。 餐桌上放着烤鱼、马铃薯炖肉与猪肉味噌汤等纯日式菜色。 自从我邂逅小哔后,过着肉山肉海的饮食生活,因此感到难能可贵。我暗自窃喜地想「对对对,我就是想吃这些」,并大快朵颐。 「叔叔,请问口味还好吗?」 「非常好吃喔,烤鱼的火侯恰到好处,鱼皮香脆可口。」 「那是亚巴顿烤的。」 「这猪肉味噌汤的菜和肉都先炒过,煮出了食材的滋味。」 「不好意思,那也是亚巴顿事前向我提议的,并努力煮的。」 「呃,那个……亚巴顿先生,祢的手艺很好呢。」 『说到她过去的人生,烹饪顶多就是往在火堆烧的空罐里倒入公园的水,煮个野草泡清汤罢了。对我这搭档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努力了吧?请你夸奖她吧。』 「亚巴顿,请不要说出来,还有,我有在学校的烹饪实习课中烤过饼干。我缺乏做家常菜的经验的确是事实,但我之后计画要挑战自炊。」 『是吗?但我认为应该突显出自己付出的努力啦。』 「听到这种小故事,就会莫名地想请她吃免钱的饭呢。」 我很懂二人静女士的心情。 这道马铃薯炖肉也烧得色香味俱全,但继续多嘴的话,可能会导致状况恶化,因此我选择闷不吭声。这恐怕也是亚巴顿少年努力煮的吧。 他比我想像的更融入扮家家酒,如今先在心中赞赏他一番。 「话说回来,这样煮饭的工作就轮完一轮了吧?」 「二人静,下次能让我煮吗?」 「你之前说的家乡菜有着落了?」 「对,如你所说。我想请大家尝尝看。」 「如果是这样的话,务必让我作陪。」 透过多数决,下次由艾莎大小姐负责煮饭,由二人静女士协助。我已经吃惯了异世界菜肴,但不知其他人会作何反应,令我有些好奇。 我们暂时享受着美食。 众人盘里的餐点消失一半后,十二式小姐说: 「母亲啊,么女去上学后,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长女在校内很受男生欢迎。」 「是喔?」 众人听见十二式小姐的发言后,望向了邻居妹妹。 长女听见母亲的提问后,露出困惑神情,回应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受欢迎,但有人会来找我聊天。」 『和之前的学校不一样,你是班上的人气王呢!』 亚巴顿少年的话虽然委婉,但让我感觉到邻居妹妹在过去的学校里遭同学霸凌。我并未亲眼目睹过现场,但正因为我们天天见面,因此隐约能察觉到她校内的状况。 因此,知道她在新学校中与同学们融洽相处,令我松了一口气。 这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彷佛感受到类似完成一项使命般的满足感。 心里轻松了几分。 「然后,男同学比起女同学,对有兴趣的对象会更好。会在换教室时,提议帮忙拿东西,也会在吃完营养午餐后,抢着帮忙收拾,能见到他们做出这类任劳任怨的行为。」 「唉……你难道在学校里当公主吗?」 星崎小姐惊讶地注视着邻居妹妹。 话说回来,前辈在学校里也被孤立呢。她的措辞之所以有些极端,也是拜此所赐吧。 我转为好奇起同事的校园生活,并有点难受。 「我没有,请你别胡言乱语好吗?」 「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就不禁会这么认为啊。」 「对方虽然有这么提议,但我是否接受又是另一码事了。」 星崎小姐、十二式小姐、邻居妹妹与二人静女士等家家酒参与者最近开始互相释出善意,但唯有邻居妹妹与星崎小姐之间仍一如既往,有种隔阂存在。 我认为这是因为她们的个性打从根本上就不合。 「么女判断这是基于人类求爱行动的性本能行为。」 「确实,因为正值青春期的男女都只会吃饭睡觉打炮嘛。」 「所以我想找母亲商量一件事。」 「你就尽量说吧,如果我帮得上的话。」 「我想在学校里当公主。」 「…………」 这句堂而皇之的大白话属于机器生命特有的言论。 日本人的自我主张以委婉隐晦为尊,因此这让人大为崇拜。星崎小姐似乎也想不出合适回应,半张着嘴,瞠目结舌。而十二式小姐不以为意,继续主张: 「然后,我想获得一群能够理解我的男友,受他们簇拥,借此得到大量疗愈。我非常坚信这么做,就能找到修复名为感情的错误的方法,扮小公主蕴含着足以媲美一家和乐的可能性。」 「对不起,我的话,那个,可能没办法帮上忙……」 「母亲没有当过公主?」 「一般人有这种经验还比较稀奇吧?」 我在这辈子里,还是第一次这么接二连三地听见当公主这个词。 我记得自己还是学生时,同学年总会有一名类似这样的女生。 「我我我,我有经验,而且昨晚也当过公主。」 「二人静小姐你那应该是什么电玩之类的的游玩风格吧?」 「我开通话利用小女孩的嗓音,钓那些恋童癖上钩。只要有点生嫩地撒娇后,可就手到擒来了,骗这些约炮仔贡献高额课金道具,榨到他们荷包干掉为止,真是爽翻天。」 「喂,二人静,你可以不要教十二式一些奇怪的东西吗?」 「祖母啊,母亲虽然反对,但么女很有兴趣。」 「喔喔?我感到你有天分呢。」 这祖母对孩子的情操教育有害至极。 我身为父亲的角色,不得不为星崎小姐助阵。 不仅十二式小姐,那感觉也对邻居妹妹会产生负面影响。 「我希望你别被坏男人骗,害地球炸个稀巴烂。」 「父亲啊,请放心吧,我认为自己不会有比母亲更重要的对象。」 「但愈会这样说,愈容易为暴力男牺牲奉献,做牛做马喔。」 「为了填补我的空虚寂寞,爱情能和家庭关系并存,不可忽视。」 「对人类而言,爱恨是一体两面,并非一定能获得疗愈。请当作那比家庭关系更难驾驭,假如处理失误的话,会感受到远超过疗愈的痛苦。」 我迫于无奈说出一反常态的话。 自己明明几乎没有恋爱经验。 结果,随后邻居妹妹有了反应。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说: 「叔叔,我也会注意她在校内的动静。」 「谢谢,你帮了大忙。」 「不会,不敢当。」 『这正是博取好感的时候呢!必须尽力表现自己。』 「亚巴顿请闭嘴。」 甚至让邻居妹妹这样的孩子负担起责任,真教人过意不去。 她目前不仅食衣住行,连社会身分都仰赖二人静女士。这并非家人所给予的不求回报的爱,而是犹若成年人,付出完全建立于彼此的利益关系之上,维系着目前的生活。而且,慧黠的她也正确理解了这一点。 因此,她超龄成熟,善解人意。 亚巴顿少年的揶揄令人感慨甚深。 「他虽然冠冕堂皇地这么说,但自己也在学校里和小他一轮以上的同事打情骂俏喔,还在欢迎会散会后,差点就被人家带回家去了。你是遇到迟来的春天,进入人生的恋爱喜剧桥段了吗?」 「没想到父亲居然已经抢先么女一步了。」 「唉!?是、是喔?」 祖母也大放厥词。 二人静女士或许累积了很多压力。 「什么嘛,你会在意老公出轨喔?」 「我、我没有,但因为佐佐木莫名地冷感……」 「身为长女,希望尽量别对家庭忧虑置之不理。」 「二人静小姐,请你别说那种会害人误会的话好吗?」 「就这一层意义上,我也算是佐佐木的妾室候补吧。」 艾莎大小姐说了有点多余的话。 就像偷偷在自言自语一样。 「唉?那是什么意思?求细节。」 「啊,对、对不起,我不能再继续透露了。」 艾莎大小姐急忙缄默不语。 她不能说出异世界的情况。 不过,其他成员纷纷扬声追问: 「父亲抛弃母亲,打算和邻居外遇,这是大事一桩。」 「不不不,我不会那么做。」 「那个,对、对不起,这个、那个,因为以我的立场应当尊重星崎这位正室,所以绝无那种意图。所以还请别在意我刚刚所说的话……」 艾莎大小姐惊慌失措。 她秉性单纯,无法表里不一。她并非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地说出声来。毕竟,就异世界的价值观而言,贵族纳妾是稀松平常的事。 「喂,亲爱的,你都有我了,这是什么意思?」 「星崎小姐你别老挑这种时候起哄。」 「因为几乎没机会在这类话题上闹你玩啊。」 「我身为婆婆,觉得绝对是新人比旧人好。」 「二人静小姐,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你明明透过翻译机,都知道艾莎大小姐和小哔之间的对话了,掌握了大致情况,所以我认为再继续谈下去没有意义。」 「啧,真无聊。」 「果然是二人静自己在妄想。」 「说是幻想也太过分了吧?这可是事实。」 『佐佐木啊,如果有需要的话,吾可以稍微修一修这丫头的大脑,意下如何?』 「唉,那是什么,听起来超恐怖的,绝对不要!」 二人静女士听小哔这么一说,安分了下来。 星崎小姐与邻居妹妹露出讶异的神情,但这话题就此结束。为了转移话题,我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电视遥控器,黄金时段的动画差不多要开始了。 结果,我怀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望向萤幕,发现上面显示出主管的名字。 「您好,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现在方便吗?』 「可以,您请说。」 『有关你前邻居的那件事,对方接受你的要求了。』 「谢谢您,我也会这么告诉他们。」 『好,你去告诉他们吧,我只要说这件事而已。』 我们仅通话了短短几十秒钟。 课长告知来意后,立刻挂断电话。 这上司依旧不苟言笑。 「叔叔,难不成是工作上的事吗?」 「这时间?劳动真是狗屎。」 「有关代理战争的事,高层联络下来了,听说能保障两人的安全。」 我直接讲出上司所传达的内容。 结果,亚巴顿少年随即出声回应。 『谢天谢地,这样我的搭档也不必再深夜独自瑟瑟颤抖了。』 「叔叔,谢谢您为了我们做了这么多。还有,亚巴顿,祢刚刚那句话不太对,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在晚上颤抖过。」 「我只是负责仲介,你别放在心上。」 『这一阵子都蒙你们关照了,因为没有打败使徒,所以不能给予奖赏。不过,除此之外如果需要什么帮忙的话,可以尽量说喔。』 「十二式小姐入学时,你们已经帮很多忙了。」 『有吗?不过,我不觉得那能两相抵消就是了。』 「还有,一如我之前所说,条件是我们不主动攻击其他使徒。如果你们偶然遇到使徒,演变为战斗的话,希望事后请尽可能地向我们报告。」 「我知道了,我会马上联络叔叔。」 『哎唷,这么一来,要问问人家的联络方式比较好吧?』 「……叔叔,那个,亚巴顿所说的……」 「说得也是,你愿意和我交换联络方式吗?我不会勉强你的。」 「愿、愿意,请和我交换!」 私人手机中储存未成年少女的联络方式,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了。于是,我拿出对策局配给的手机,交换了电话号码之类。如果是公用手机的话,还能借口说是工作上所需。 此时,二人静女士在一旁询问亚巴顿少年: 「说到死亡游戏,我有一点很好奇。」 『是哪一点?』 「么女运用的接点和终端装置在隔离空间内和人类一样被当作生物吧?另一方面,她属于机器生命的文明,储存装置却被视作等同于手机。」 「那是我们逃离三宅岛时提到的吧?」 「嗯,如前辈所说,这部分的界线到底是怎样划定的呢?」 离开隔离空间后,于该空间内发生的事等于未曾发生过,少数例外为游戏参与者的记忆,而于之前的游戏中,发现了同样现象也发生于机器生命的终端装置上。 然而,根据二人静女士所说,纵使是机器生命的制造物,资料也不会如人类一样受到保存。一如地球上的资讯装置,资料似乎存在倒带归零的现象。 『嗯──说得也是,如果要用上奖赏的话,告诉你们也没关系吧。』 「也就是说,那是一种理解后有利于推动游戏的机制吧?这以奖赏用法来说,颇具吸引力,但我已经决定我的奖赏要用在哪里了。」 二人静女士这么说,偷猫我几眼。 那代表要我尽快进行路易斯殿下那件事吧。 有关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界线,我也心有所思,运用奖赏问人未免浪费。倘若还有机会进入隔离空间,到时候再确认看看吧,如果有艾莎大小姐协助的话,大致能重现那状况。 「话说回来,可以看电视吗?我有想看的节目。」 「星崎小姐,请用遥控器。」 「佐佐木,谢谢。」 我与邻居妹妹交换完联络方式后,星崎小姐打开了电视。 她迅速地切换频道,改变画面。 萤幕上映出了今年的秋季动画。 「这部动画不是二人静小姐推荐的作品吗?」 「前辈你也有看啊?」 「这在这一季的动画里最好看了。」 「喔?你以这年头的高中女生来说算很懂的嘛。」 围绕于和室矮桌旁的众人望向电视。 之后,看完一集动画,本日的阖家团聚时段便结束了。 * 结束扮家家酒后,我们前往异世界轻旅行。 一如阖家团聚时段,这次造访隔了三天。 借着小哔的空间魔法,我们与艾莎大小姐一同来到赫兹王国的首都·阿勒斯特,目的地为王城中的宫中大臣办公室。从此前往穆勒伯爵的房间,与艾莎大小姐同席,进行定期报告。 「穆勒伯爵,抱歉在下再三向您确认,请问亚德尼斯陛下预计何时将凯旋而归呢?只是粗估也无所谓,恕我冒昧请教陛下今后的行程。」 「我认为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样啊。」 「你过去也颇在意陛下何时归来,敢问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一如往常坐在沙发上交谈,小哔站在矮桌栖木上,我一人独坐,穆勒父女同列,双方隔着小哔面对面,这画面与过去并无两样。 然而,我今天有些紧张。 理由则在于我目前打算告知对方的内容。 「由于机会难得,在下想先禀告穆勒伯爵您。」 「佐佐木先生竟然这么郑重其事,真是稀奇。」 「我们找到让路易斯殿下恢复原状的可能性了。」 「什么……」 穆勒伯爵闻言,震惊得僵住定格。 路易斯殿下因为异世界的魔法沦为一坨肉块,而于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中有所表现而获得的奖赏可能治愈他,二人静女士方才再度示意她赞成。 「鸟先生,佐佐木先生所说的……」 『对,是事实。』 文鸟大大站在栖木上,点头表示肯定。 最近或许因为他吃太多肉,没由来地觉得他有些圆润起来。他似乎借着异世界魔法处理那异于小鸟的食量,但或许精神有些放松。 就我个人而言,也想看看他胖得圆滚滚的模样。 就偷偷增加他晚餐的肉量吧。 『还有,吾与这件事全无瓜葛,希望你知道那是他在自己的世界中,为了你们全力以赴所获得的成果。吾无法和你保证,但认为有一试的价值。』 「佐佐木先生,你竟然为了我国奉献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也承蒙了您和亚德尼斯殿下十分的关照。」 「就算是这样,这与我们所受到的恩情不可等量齐观。」 伯爵深深一鞠躬,我则请他务必抬起头。 腐肉诅咒便是这么棘手的法术。 甚至连星之贤者大人也一筹莫展。 「因此,我想和您商量,能否请您安排我们谒见陛下呢?视状况而定,或许需要劳烦路易斯殿下屈驾至我的世界。万不得因在下一己之见,擅带殿下离开。」 我希望在两界都能解除诅咒,但毕竟我无法保证亚巴顿少年的恶魔威能,也能发挥于异世界中,从名字来看,他们似乎都类似地球土著。 我思考起未来的安排。 此时,穆勒伯爵态度严肃地说: 「能否在不告知陛下的情况下进行这件事呢?」 『嗯,吾也赞成尤利乌斯的意见,万一复活不成功,将害他空欢喜一场。等路易斯的诅咒解开后,再告诉他也不迟。』 真心感谢小哔马上帮腔。 失败后如何慰借陛下,的确至关紧要。 毕竟他目前正在面对国家兴亡的关键局面。 「在下认为的确如两位所说,请让我这么进行吧。」 「在你下次来访之前,我会先安排好,这样也无所谓吗?」 「可以,有劳您费心了,还请您鼎力相助。」 「佐佐木先生,那是我要说的,抱歉总是蒙你关照。」 于是,宫中的交流结束。 然后,我们与穆勒伯爵告别后,于同一天内动身前往卢恩格共和国。我拜访了约瑟夫先生,向凯普勒商会交付了柴油。这件事没什么好着墨的,我获得他们与马克商会都一帆风顺的报告。 上一回的付款明细上记载着惊人的金额。 当晚一如往常地受到款待并留宿一晚。 我们隔天离开了共和国。 这样就达成本次轻旅行的目标。 之后回到赫兹王国的埃特里姆城,与小哔一同悠哉度过剩余时间。虽然我也很在意拓路现场,但距离上次造访并未经过太久时间,我们判断应该没有什么大进展。 剩余时光中我都在骑着马儿中度过。 这是骑马练习。 『照这样子看来,至少不会在别人面前丢脸了。』 「能听小哔这么说,真教我放心。」 『不过,今后为了实际运用也要继续精进,在典礼中,能骑得四平八稳即可,但出远门四处驰骋时,照你目前的技术让人不安。你之后骑马时也应该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想要一只能长久配合的搭档呢。」 『对,或许差不多是时候为你找匹爱马了。』 我耗费所有逗留时间,终于学会了转弯。能照自己所想的驾驭马匹,感动超乎想像。回想起我当初被不由分说地甩下马,这算是相当不错的成果了。 假使我向二人静女士报告说比起驾驶汽车,我先学会了骑马的话,应该会遭她狠揍一拳吧。 最终日,我们去王城迎接艾莎大小姐,结束了这次的轻旅行。 * 结束异世界的假期后,我再度回归身为局员的生活中。 我一大清早自二人静女士的别墅出发,于任教的学校主持导师时间,之后也在各学年的教室中教授数学。负责主要五科目的其中一科,令人十分忙碌,也需要为学生的作业评分。 之后或许需要将工作带去异世界做。 我脑中浮现出令人厌恶的想像,为了尽量于工作时间内做完而奋斗。 希望这教师生活尽快结束,最重要的是,不六点起床就来不及上班的生活模式实在太难受了,难受到令我觉得教师的才能在于能否早起。 而在这种时候,两界间的时间差距缩短,就像是一种骚扰。 来自于老天爷的骚扰。 不过,有别于我的想法,十二式小姐讴歌着校园生活,据我这班导所见,她与同学之间的交流十分圆满。因此,看来我未来暂时都将过着教师的生活了。 我思考着这些,并迎来该日的午休时段。 「周六下午真轻松,半天课真棒。」 「幸好目前不用负责带社团。」 「你那么说,小心工作找上门喔。」 「就算这是玩笑我也笑不出来呢。」 我与二人静女士在教职员室中闲聊。 手边放着她的主厨所做的便当,我目前自一大清早工作至深夜,这顿午餐可谓是我唯一的乐趣。毕竟这便当奢华至极,还放了伊势龙虾与英式烤牛肉。 假使在东京都内购买的话,或许必须提前好几天预约,且要价一万日币。 「佐佐木老师和二人静老师的午餐豪华到不像便当呢。」 「我好羡慕喔!请分给我伊势虾子!」 犬饲小姐与梅森上校也一起用餐。 他们特地来到我们座位附近用餐。他们的午餐极为普通,就是从附近便利商店买来的便当与咸面包,使我想起自己以前也跟他们一样,之类的无聊琐事。 「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午餐就回自己座位上吃吧。」 「我认为应该边和同事聊天,边开心度过午餐时光!」 「不好意思,我也受到罗伯特老师邀请,那个……」 然而,这平稳的用餐时光稍纵即逝。 下一秒钟,远方传来类似爆裂物爆炸的轰隆巨响,随后,对策局配给的手机发出嗡嗡声,震动起来,萤幕上显示出主管的名字。 「我有种超级不祥的预感。」 「真巧,我也是。」 位于教职员室的老师们听见爆炸声后,也开始交头接耳。 我无视他们,接起电话。 『佐佐木,局员正和魔法少女交战中,请尽快去支援。』 「爆炸声也传到校内了,请问原因也是这件事吗?」 『对,如你所说。』 「属下遵命,立刻前往支援。」 通话立刻结束。 我将手机收回身上,望向二入静女士,道: 「是阿久津课长打来的,他说希望我们尽快去爆炸现场。」 「真希望至少能让我悠哉地吃顿午饭啊。」 「听说魔法少女出现了,他应该是指望你的能力吧。」 「他打算全丢给我处理吗?」 「我也会一起去,但这副打扮……」 于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无法放手开战,不知现场驱离闲杂人等的进度如何。为了今后能继续达成教师的职务,也必须想想对策。 随后,犬饲小姐与梅森上校的手机也发出嗡嗡声,开始震动。 他们迅速地确认后,也出声道: 「佐佐木老师,不好意思。」 「犬饲老师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因为我们力有未逮,所以造成各位的困扰了。」 「不好意思,但贵单位已经去处理了吗?」 「负责监视上下学路线的人联络说和来历不明的能力者交战,魔法少女也来到现场,开始一个个地攻击在场的能力者,听说来不及封锁案发现场和净空区域。」 「我和各位认识的人已经在现场处理状况了!」 犬饲小姐与梅森上校望着手上的手机,这么说道。 他们似乎收到讯息之类,获悉了详情。 上校所说的「各位认识的人」指的是我们的同事,就是指局员吧。 「我想和助教商量一下,你能派出那蓝色丫头吗?」 「喔──!二人静老师难不成要让她们吵架吗?」 二人静女士最近在校内称呼梅森上校为助教。 由于他的职称是外语助教,因此喊起来恰到好处吧。 「二人静老师,你那么做的话,会被魔法粉红怨恨吧?」 「我是希望能顺利说服她,果然没办法吗?」 「在克拉肯风波时,我曾听到过,她们之间多少有些交流。但她时至今日还是到处猎杀能力者,所以我认为难以说服她。」 魔法粉红过去曾受到黄色魔法少女的帮助,我不清楚魔法少女间的交情如何,但关系应该还算圆满。 当魔法蓝讨伐克拉肯,深陷危机时,她们也拼命救援。 「佐佐木老师,请问各位在聊什么呢?是各位一起玩的游戏吗?」 「对,大概就像那样。」 一年A般的副班导走到交谈的一行人身旁。 她望向放在我与二人静女士手边的便当,惊讶地喊道: 「唉!?话说两位的便当超级豪华的耶!」 「望月老师,校长正在找您,他说有急事,不好意思,能请您去找他吗?校长说如果有见到您,就请我传话给您。」 「啊,好的!谢谢您提醒!我马上就去。」 犬饲小姐临机应变,让望月老师离开原地。我认为校长也接获通知了,应该能顺利为我们敷衍过去吧。她遇到这种状况时的应对极为流畅俐落,有种毕业于防卫大学的储备干部感。 望月老师离去后,二人静女士再次低喃道: 「真没办法,只好使出秘密武器了。」 「你有什么法子吗?」 「你跟我来一下。」 照这模式绝对是等回来后,已经到了晚餐时段。 我急忙将火烤伊势龙虾塞进嘴中,站起身来。 早知如此,当初不应该留着不吃,要先品尝才对。 我让二人静女士带路,来到学校的停车场。 她的爱车停在该处,后车厢中放着我曾见过的水手服、安全帽、来历不明的角,以及专业造型师在拍摄现场运用的夸张彩妆道具。 那是面具水手服战士与熟男经理怪人的变身套组。 「快点乔装再过去吧。」 「……你该不会很喜欢那面具水手服战士吧?」 「因为没什么机会在人前穿起水手服啊。」 「原来如此。」 「在网路上也还算受欢迎喔。」 「你有在网路上自搜啊?」 「你说啥?不行吗?」 「不,不会……」 「所以说,来变身吧!」 「但我认为没那么容易能化完妆。」 「没问题,因为我呼叫了帮手来。」 我俩离开后车厢,走向汽车后座。 结果,我一打开门后,见到一只熟悉的银文鸟。 『小丫头,你突然找吾何事?』 「小哔?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走路时先联络他了。」 『我听这丫头说你遇到困难。』 文鸟大大小巧玲珑地伫立于后座中央。 他接到电话或简讯程式的联络后,运用空间魔法赶来了吧。若为星之贤者大人的话,越过锁上的车门进入车内,简直易如反翅。 「小哔,谢谢你。」 『你不必放在心上,状况如何?』 「来,快点上车。」 「我知道了。」 我受到二人静女士示意,移动至车内。 我们在车内换装,完成变身。二人静女士的爱车毕竟是高级车,后座装了窗帘,关起来的话能挡住大部分内部状况。她在一旁脱到仅剩内衣裤,我只好背对着她等待。 结果,我俩换装与变身后,一辆重型机车驶入学校停车场内。 它发出「轰隆隆」巨大排气声。 车上骑士为平时接送邻居妹妹的老绅士,长车身与低座高的煞气车体颇适合这名身穿西装的壮汉。我看着这幅光景心想,等我上年纪后,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我们自汽车后座走了出来,重机则停在我们面前。老绅士下了坐垫,站在一旁,将钥匙交给二人静女士。最近遥控晶片钥匙也普及到重机业界了。 面具水手服战士接过钥匙,朗声道: 「好了,那我们出发吧!」 「这台机车后面没有能坐的空位啊……」 「你在说什么,坐垫不是延伸到挡泥板上吗?」 「你真的要双载吗?这也没有安全带。」 「好了,你就快点坐上来吧!重机哪会有安全带啦。」 我依照她指示,跨上重机。 油门一催下去后,车体便朝前方迅速飙去,让我有种全身被往后拽的感觉,我赶紧用双手抱住二人静女士的身体。话说,这完全坐不稳,我施展飞行魔法,勉强摆脱摔车危机。 重机顺势从校地内冲出路面。 * 骑了几分钟后,我们见到发生骚动的现场。 现场为一片两、三百坪的停车场。 我们自学校前的单线道国道驶入无号志的丁字路口后,转进岔路,又稍微骑了一会。附近是一片被生锈铁丝网与荒烟漫草环绕住的砂石地,甚至见不到区隔车位的白线。 这是地广人稀地区特有的阳春停车场。 一如主管联络的内容,附近能见到发生过战斗的痕迹,电线杆倒塌,建筑物崩毁,汽车翻覆,熊熊燃烧,现场惨状宛如飓风侵袭过后。 另外,对方似乎在发生冲突的同时缓缓移动,导致附近也受到波及。 尽管如此,这与东京都内相比,仍令人觉得心情轻松。 毕竟,此地人烟稀少。 案发现场旁的道路是一条甚至没有中线的窄路,路上有一些行人,都是放学的学生或散步的长辈,附近的建筑物零零星星,而且,作为田地与停车场使用的土地更多。 善后的劳力判若云泥。 周遭已经开始进行交通管制,车潮完全停止,并无人车自国道上过来。我们经过时,也被员警暂时拦下,并要求提供身分证。 除此之外,令人在意的部分便是邻近的住宅区与居住于该地的民众了。不过,犬饲小姐的同袍似乎也出动协助,身穿迷彩军服的自卫官编个恐攻之类的借口,催促居民疏散。 「魔法少女在呢。」 「对,她在呢。」 「她大闹一场了呢。」 「这画面有点怵目惊心呢。」 我们首先见到魔法粉红悬浮于停车场上空几公尺高之处。 十几名状似能力者的人在地上与她对峙,犹若团团包围她一般。 双方之间似乎已经历一番魔法与异能力你来我往的激战,地上能见到许多已经一命呜呼的能力者尸骸。他们应该被魔法光束命中,尸体上多有残缺。 另一方面,魔法粉红则毫发无伤。 她浑身浴血,泰然自若地飞在空中。 散发出俨如最终大魔王的霸气。 能力者粗分为两阵营,面孔有些熟悉的人是与我共事的同僚,另一群人与他们保持距离,严阵以待,应该是犬饲小姐所说的来历不明的能力者。 由于魔法少女登场,因此双方似乎暂时共组阵线。 前者附近能见到一些身穿迷彩军装且拿着手枪的人。 那八成是犬饲小姐的军中同袍吧。 站在地上的人于我们面前,对魔法粉红发动攻势,有人用念力砸出飞天汽车,有人射出了发出轰天巨响的燃烧火球,也有人开枪射击。 然而,这些攻势都被魔法防护罩挡下,无法命中目标。 他们反遭魔法光束回击贯穿,致使人数逐渐减少。 我最近屡屡遭遇到天使、恶魔与宅男等强敌,因此我差点忘了,一名魔法少女本身就具备相当的战力。换算成能力者,应当派出多名等级B以上的人应对。 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急忙踏入现场。 「魔法少女,到此为止了!」 面具水手服战士所骑乘的重机发出震天巨响,潇洒入场。 于魔法粉红的面前,拉风地滑行后停车。 这一幕若从远处观望,必定帅气十足。 「面具水手服战士,前来拜见!」 而想当然,我这坐在后面的熟男经理怪人对这急刹车无法反应过来,经不起瞬间静止的力道,「咻!」地一声惨飞出去,并顺势骨碌碌地在砂石地上打滚。 「唔,熟男经理怪人被干掉了!」 「你以为到底是谁的错,是谁……」 幸亏她没骑太快。 我出声责怪骑士,并急忙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结果,见到犄角发圈掉在脚边,看来那因为滚地的冲击力而脱落了。我又火速地装上了它,走到二人静女士身旁。 「话说回来,我们要用什么剧情设定来面对她呢?」 「废话,当然是面具水手服战士和熟男经理怪人梦幻联手出击啊,昨天的敌人是今天的朋友,当面对来自第三阵营的强敌时,主角和敌营干部携手合作,是一种让人热血澎湃的剧码啊!」 「但敌人是做魔法少女打扮的娇小女孩,这样不管怎么想,都是面具水手服战士弃明投暗吧?不等下一集播放,我就能看见粉丝们变成黑粉在网路炎上你的未来了。」 「面具水手服战士with熟男经理怪人VS魔法少女!」 「我知道主题了,请再想想关键的剧本。」 「最近满多影视作品都企图靠知名主题强逼观众买单吧?」 「那就不必提了。」 位于停车场的众人盯着奇装异服的我们。 强烈地传来他们不知如何反应之感。 此时,魔法少女宛如打破沉默一般道: 「我有听过你们的声音。」 「啥?你说什么?」 「你们是魔法中年和二人静。」 「我的天啊,通常在最后一集才会说出蒙面主角的真面目耶。」 尽管我早已预料到,但对方立刻发现我们是谁了。 我们与她过去曾多次共进晚餐,一听到声音,当然会立刻穿帮。不过,重要的是对社会大众的借口,被魔法粉红或能力者知道倒无所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大闹?也太会挑时间了吧。」 「之前你们请我吃咖喱时有提到,那外星人会转学到这附近的学校,所以我在学校附近等,想说能力者一定也会过来,而实际上真的来了,所以我就杀了他们。」 「原因在我们身上啊……」 「但一想到幸好学校和学生没被第三者攻击,就觉得这不光是一件坏事。」 「好,就这样报告上司!」 由于面具水手服战士与熟男经理怪人介入,导致战场变成僵局。 ──不过,下一秒钟又有了转变。 原本与魔法粉红交战的能力者中、不同于局员的另一阵营做出反应,这群人轻轻飞向空中,从案发现场飞往与学校反方向之处。 他们因为面具水手服战士搅局而改变计划。 那类似战略性撤退。 「不会让你们逃的!」 魔法粉红旋即追上他们。 她今天是真心为猎杀能力者而来。 「喂,你突然要去哪里!」 二人静女士为了追上他们,也奔驰而出。尽管她无法飞行,但能够运用超越人类的体能,蹬着杂树与民宅屋顶飞檐走壁,不必助跑就能跳出好几公尺,真是厉害。 对策局的能力者们也飞向空中,紧追而去。 他们之中似乎也有能飞翔的能力者。 结果,唯有我被抛在原地。 带我一起走也行啊。 尤其是局里的人。 「…………」 我这被留下的熟男经理怪人又该怎么办? 这剧情发展太快,让我有点跟不上。 由于附近还有自卫队,因此也不能施展魔法。二人静女士的重机虽然留在现场,但先不论小绵羊,那可是档车,我根本不会骑。也见不到无人的脚踏车,自卫队队员看起来也全都步行。 我环顾四周,寻找有无能代步的工具。 结果,我不经意地见到一面看板。 这附近有个马术俱乐部。 「……小哔,你教我的技能可能要派上用场了。」 我这怪人赌上一缕希望,依循看板上记载的内容跑了过去。 * 以结论而言,马术俱乐部就在附近,我得到了马儿。 这与过去在长野木崎湖,征收鸭鸭船时相同,利用警察手册硬拗。对方虽然不情不愿,但人命关天,当我反覆地保证若遇到什么状况时,将赔偿他充分的金额后,对方才答应。 然后,以临阵上马的状况来说,骑起来相当顺利。 马儿比我所想像的乖巧,愿意顺着我的想法走动,与异世界的马相比,我总觉得原世界的马儿对骑士较为温柔。网路上写说,马意外地是外貌协会。 我离开马场后,以相当快的速度在路上前进。 我运用局里配给的手机,确认二人静女士的定位资讯,再前往她在地图上显示出的标记。由于警方做了交通管制,因此我不必在意汽车,能策马奔腾。 也顺利地在路口完成了我原本担心的左右转。 因此,不需多少时间,我便抵达了目的地。 该地周围为蓊郁环绕的别墅区。 位于步道一隅。 路面相当狭窄,汽车仅能勉强通过,由于警方与自卫队都来到现场,因此她也刻意选择这条路吧。我在途中见到动弹不得的陆上自卫队吉普车,而另一方面,我因为骑着马儿而未停下脚步。 附近受到杂树环绕,恰好能躲过魔法少女的眼睛。 然而,很遗憾的是,对方已经被她找到,并受到攻击了。 这来历不明的能力者集团全军覆灭。 所有人毫无例外,都瘫倒在路上。 魔法粉红则站在一旁,浑身是血。 二人静女士则与之对峙一般地站着。 对策局的能力者们躲在她背后似地,排排站在一定距离外。尽管他们基于职务所需,参加这场鬼抓人,但应该因为这一面倒的战况而裹足不前了吧,一大部分也是出于有等级A能力者这种靠得住的同事在场。 「和你商量一下,你今天能不能就此罢手呢?」 「他们也一样是能力者。」 「他们是能力者没错,但我们是正义的能力者。」 「对我来说都一样。」 对魔法粉红而言,无论能力者隶属于哪个单位,都是枝微末节的小事。她接着道出我们过去反覆耳闻过的简单立场申明: 「我要杀了所有能力者。」 我驾着马儿驰骋而来时,魔法少女恰好摆出施展魔法光束的架式。 她朝前伸出的魔杖对准了二人静女士。 不好了。 我这熟男经理怪人用鞭子抽打了马儿的屁屁。 发出「啪!」一道感觉很痛的声乡音。 之后,马匹高声嘶嘶鸣叫,快速全力朝前冲刺。 接着,笔直地来到二人静女士的身旁。 「面具水手服战士,请抓住我的手!」 「唔喔喔!?」 马儿像要介入魔法粉红与二人静女士之间似地登场。 我朝后者伸出援手后,她便顺利地握住我的手,又顺势蹬地腾空一跃,安坐到我的身后,她的体能与反射神经依旧非比寻常。 随后,魔法光束迸射。 光束掠过马儿屁屁,往后方射去。 由于那光束口径偏小,因此并未波及位于二人静女士背后的局员,光束直接穿越林木,命中不知谁家的别墅,发出轰隆巨响,于雄伟的宅邸上开出一个洞。 我为了以防万一,施展了障壁魔法,但仍然不寒而栗。 随后,犬饲小姐与梅森上校的同袍们冲向那栋半毁的宅邸。 「熟男经理怪人,你救了我!」 「面具水手服战士,幸好你平安无事。」 「什么嘛,你意外地来劲耶。」 「坦白说,我认为这时候已经不必再装了。」 「一想到刚刚那精彩画面,却没有观众,教人有点空虚。」 我边安抚兴奋的马儿,边绕圈慢步。 其间,我环顾四周。 此地只能见到自卫队队员、梅森上校的军中弟兄与对策局局员,这里四周林木环绕,居民无法从坐落于附近的别墅看到我们。以避暑胜地而言,目前正值淡季,甚至不知是否有住户在。 最终,马儿停了下来。 「魔法中年,别妨碍我。」 「虽然你那么说,但她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同事。」 「…………」 魔法粉红露出了不满的眼神。 她认真为猎杀剩余局员而来。 此时,二人静女士从马上对她说: 「你已经杀够了吧?差不多该满足了吧。」 「还不够,我还要杀。」 「我不知道你家状况怎样,但让你不惜做到这样也要报复,表示你的家庭曾经很幸福吧?这样的话,要是你父母知道女儿到处杀人,应该会很伤心的。」 「因为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也无法知道。」 「他们可能正从天堂看着你啊。」 「这世上没有天堂。」 「是吗?但你明明也知道有天使和恶魔吧?」 「…………」 根本没有死后世界,尽管我的大脑明白,但二人静女士的发言莫名地具有说服力。魔法粉红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新人员来到现场。 「Mr.佐佐木,能把这场面交给我们吗?」 「梅森上校,还有爱比中尉……」 「你怎么改变心意了?居然带了蓝色魔法丫头来。」 上校的衣着与在教职员室聊天时一无两样,但带着变身后的魔法蓝登场。我刚才有察觉到有汽车排气声靠近现场,但没想到是他们赶来了。 但我以为上校在教职员室中拒绝让她帮忙。 「我向爱比中尉说明状况后,她提议说务必想和那边的魔法少女谈判。既然如此,我也愿意协助,就让人带我们来现场了。」 「我之前发生危险时,蒙大家相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家和我、小夜子都好好相处。为此如果有我能够做的,还请让我帮忙!」 「虽然你那么说,但你们语言不通吧?」 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我完全听不懂继上校之后发言的爱比在说什么。 结果,他淡淡一笑,回应道: 「我想你们总有一天也会知道,所以不打算隐瞒。爱比中尉所具备的魔法少女特殊能力能和其他人沟通,就算对方语言不通,也能交心。」 「那还真是不辱魔法少女之名的奇幻魔法呢。」 魔法少女能施展基本的光束、防护罩、飞行、领域等共通魔法,此外,据说七名魔法少女各自具备独树一格的特殊魔法。 「那就叫做魔法沟通术吧。」 「对,我们也这么称呼它。」 魔法粉红的特殊魔法究竟是何种魔法呢? 局里资料库中并无情报,至少就我所具备的权限无从得知。由于我未曾目睹过她本人施展,因此目前状况不明。如果我问二人静女士的话,她会愿意告诉我吗? 「你们国家的魔法少女又拥有什么魔法呢?」 「我们也没那么熟,她没告诉我们。反倒是你没听那蓝色魔法丫头提过什么吗?我记得以前听她说过她们互有往来。」 「天晓得呢,我也不知道耶。」 真遗憾,二人静女士似乎也不知情。 反而是上校状似知情。 但他感觉不会乖乖告诉我们。 随后,脑中响起魔法蓝的嗓音。 「小夜子,拜托,听我说!」 这绝非譬喻,她的嗓音直接于脑中响起,无法理解的英语不知为何转换为能够理解的母语。这以感觉而言,类似当连日加班到深夜,身体状况失调时,蓦地会听见的幻听。 我也因此瞬间感觉要吓出一身冷汗。 那真的很恐怖。 魔法沟通术好可怕。 「原来如此,这真的很魔法呢。」 「她能掌握影响范围,这次顾虑到你们了吧。」 魔法少女们在我们面前开始对话。 魔法粉红的发言则一如既往,传至我们耳中。在这状况下,魔法蓝不懂日文,是否会形成一场单向沟通呢? 正当我这么思忖时,梅森上校补充道: 「对方的发言在她的意识中也会转换成母语。」 「那还真是方便呢,连机器生命的超科学也要甘拜下风。」 「是你们在主题乐园中用的那翻译机吗?我们对那也很有兴趣。」 「就算你让我们知道了魔法丫头的秘密,我们也不会送你喔,制造厂商也不会准许吧。」 二人静女士举出十二式小姐所制作的翻译机。如她所说,魔法沟通术的效果几乎等同于机器生命的制品,且事前无需准备即可使用,算是一种相当强大的魔法吧。 魔法少女之间严肃地交谈着: 「爱比你要妨碍我吗?我记得你之前和我约好不会妨碍我的。」 「不,我没有要妨碍你,我知道小夜子你的风格。」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想帮助你。」 仅有我、二人静女士与梅森上校能听见这幻听,在场其他人并无变化,他们八成认为魔法蓝用英文说话吧,其中一方却以日语回应,这项事实令人费解。 「那要一起杀能力者吗?」 「在场的人之中也有我认识的人,如果他们发生什么事的话,你一定无法全身而退,他们的做法和你国家的人不一样,我想你之后会变得没办法再去杀能力者。」 「…………」 「我想和你好好相处,所以,拜托你就此收手吧。」 她谈判的方式不像个小孩。 简直就是炮舰外交。 而中尉的头衔令她的说辞更具说服力。 然后,魔法蓝的说服对魔法粉红极具效果。 「……我知道了,今天就先回去了。」 她依然悬浮于空中,在天上转过身去。 二人静女士则对着她的背影顺带一提似地道: 「要是你肚子饿了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喔。」 「为什么?」 「婆婆我会再请你吃咖喱饭的。」 「……不需要。」 魔法粉红正面出现一漆黑空间,叽叽作响。 那是魔法领域。 她进入其中,身影转眼间消失殆尽。 如此一来,我们也无计可施。 对在场的人而言,这等于骚动告一段落,四处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尤其是站上火线的局员们如同死里逃生,甚至有人当场瘫坐在地。 在这种气氛中,魔法蓝目送魔法粉红离开后,对我说: 「佐佐木先生,我有件事想问您,可以吗?」 「爱比中尉,是什么问题呢?」 脑中不断回荡起恍若过劳时会听见的幻听。 这真的好恐怖。 「小夜子之前称您为魔法中年。」 「对,她会那么称呼我。」 「妖精们也有拜托您回收妖精糖晶吗?」 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耶。 妖精糖晶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那个吧,对,只能装傻了。 「天晓得呢,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 我抄袭了梅森上校的台词。 爱比中尉察言观色,就此打住。 历经严厉的成人社会摧残后,连这么小的女孩的心智也会变得如此老成呢,而我无从判断这究竟孰好孰坏。 接着,魔法粉红消失后,犬饲小姐接替似地跑了过来。 她带着多名身穿迷彩装的同袍来到现场。 我询问她后,据说校内学生没有伤亡。 所幸没影响到放学中的学生,我不知梅森上校与二人静女士会多在乎学校的安危,因此我自己今后也必须捍卫在校生的生活。 我们将一般社会大众卷入风暴之中,这是最基础的赎罪。 「是说,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连车都不太会开的人为什么会骑马啊?」 「因为我有机会向认识的人学。」 「那么你要不要顺便学会开车啊?」 「对不起,我之后也会努力……」 二人静女士旋即对我冷嘲热讽。 至少,希望让我讲个借口。很难找到平日开授驾训复习班的驾训班。即便有,名额也有限,立刻预约一空。 我这么心想,并露出营业式微笑,蒙混过去。 之后我们与犬饲小姐、梅森上校一同在案发现场湮灭证据等等,完成一连串的工作后,天色已黑。而等我们回到二人静女士的别墅时,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 扮家家酒的家规绝不可不遵。 我结束应对能力者组织、魔法少女与这些善后工作后,回家过了不久。我与艾莎大小姐、小哔、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会合后,接着又被十二式小姐带去高悬于太空中的不明飞行物中。 于设置于内部的日式民宅客厅阖家团聚。 众人围着和室矮桌,共进晚餐。 「请问味、味道如何?希望能合大家的口味……」 今天的菜色是艾莎大小姐亲自下厨烹调的异世界佳肴。 主食为面包,主菜是肉类,副菜使用了五颜六色的蔬菜,并附上颜色类似浓汤的汤品。这些都是用她从异世界带来的材料所烹制,我自己也初次见识到。 据说几乎是她一人独力完成。 据负责协助的二人静女士这么说。 「有种感触良多的滋味。」 「艾莎,主菜是用了什么肉啊?」 「那是飞……袋鼠的肉喔!」 飞龙二字差点登场了。 我记得自己在异世界中也曾吃过几次,听说那算是高级食材,于当地是在法兰奇先生的餐厅里享用了飞龙排餐,据说因为难以捕捉,因此要价不菲。 「唉?袋鼠是可以吃的吗?」 「在澳洲都会吃喔。」 「我不是澳洲人,但来自饮食文化类似的国家。」 艾莎大小姐与二人静女士共谋,道出事前安排好的说辞。 万万不能说出真话。 毕竟那可是飞龙。 因为异世界的食用肉中有许多野味,所以令人畏惧加热不彻底所导致的感染症与寄生虫问题。不过,万一发生不幸,也能拜托星之贤者大人,趁病患睡着时,施展回复魔法即可。我也已经向他本鸟确认过了,能放心地享用美食。 我自己当初也有小哔的协助,起初便能在异世界享受美食。 「这道汤也很好喝呢,有点微辣,让人大呼过瘾。」 「真的吗?那口味有点特别,我本来担心不知合不合大家的胃口。」 「我也觉得这道汤很好喝,独特的风味让人欲罢不能。」 「真开心佐佐木和二人静愿意这么说,锅里还有剩下的汤,如果喝不够的话,能和我说吗?我马上去重新热一下。」 众人的反应也相当良好。 赞美之声此起彼落。 「我也算喜欢这道沙拉,和沙拉酱很搭。」 「说得也是,肉类主菜当然也好吃,但这道沙拉也非常美味。」 『色彩搭配看起来营养丰富,看着看着让人觉得很健康呢。』 副菜的蔬菜与肉类相比,异世界的色彩浓厚,因此或许考虑到这一点,无论哪种蔬菜都切碎到原形毕失,感觉类似凉拌高丽菜。然而,这种依稀存在记忆中的风味与我在异世界尝过的食材并无两样。 『如果不是要再来一份汤,而是再来一份肉呢?』 「鸟鸟,对、对不起,肉已经没有剩了。」 『这样啊,抱歉提出无理的要求。』 「那个,如果不介意我吃到一半的话,你要吃吗?」 『不用,还是别了。』 「这只文鸟还是一样贪吃耶。」 「我下次会准备和大家一样的份量给鸟鸟。」 「不不不,那太多了吧?」 今天由于局员的职务造成我身心俱疲,使我的心灵对一到家便立刻端出的晚餐感到疗愈。有人在家准备饭菜,等待自己回家,没想到仅只如此,就让我觉得这么温暖。 我无端地感到自己稍微瞭解了十二式小姐对家人的狂热。 「话说回来,父亲啊,我今天也在校外观测到能力者和魔法少女在活动。」 「我们已经解决那个问题了,所以你不必在意喔。」 「唉?你昨天也说在校内发生了枪击案吧?」 星崎小姐听见我与十二式小姐的对话后,惊讶地说道。 而二人静女士则云淡风轻地娓娓道来: 「这点程度还算在预计范围内吧?毕竟,如果有这机器丫头的协助的话,甚至能彻底逆转国家之间的权力关系呢。别说一点牺牲了,哪怕是毁掉一个国家,也有很多人想获得她吧。」 「母亲啊,还请你放心,么女今后也会与母亲同在。」 「是、是喔?但听你这么一说,总觉得负担有点沉重……」 十二式小姐对星崎小姐的依赖与日俱增,使得星崎小姐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附带一提,课长刚刚联络我们,出现在学校上学路上的能力者,属于扎根于中亚的国际恐怖分子组织,而那又不同于宅男所属的组织。 他们的目的似乎是绑架邻居妹妹与她的朋友。 对方似乎企图不择手段地笼络她,作为与十二式小姐谈判的筹码。据课长所言,这是常有的手法。据他联络,我方今后将与犬饲小姐与梅森上校更加紧密配合,负责校园四周的戒备。 竟然有这么恐怖的事。 由于心里积劳,今天的团聚时光结束后,我就直接回去了。 我回到借住的商务旅馆,早早上床休息。 * 【邻居视角】 星期天,我与机器丫头一同前往同学家玩。 蓝色魔法丫头也同行。 原因如同日前的欢迎会,同学邀请我们来,且因为有多名男同学开口邀约,所以那具备地雷女资质的机器丫头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以结果而言,我与蓝色魔法丫头也遭池鱼之殃。 集合地点也与欢迎会相同。 在那位家境优渥的同学家。 借用他们家的客厅,众人一起玩派对游戏,参加者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另有四名男生与三名女生,都是些我转学后,三不五时便围在我桌旁的同学。 「好,我又赢了!」「男生莫名地强耶?」「原因在于第一名能命令最后一名吧。」「谁是最后一名?」「抱歉,是我。」「真的假的!?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这么拼命啊!?」 「理由果然是因为那样?」「男生们的眼神从刚刚就色眯眯的。」「如果你们胡言乱语的话,就把你们赶出去喔。」「由我来守护黑须同学!」「爱比,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就要马上说喔!」 仔细想想,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打电玩。 坦白说,这没那么有趣。 另一方面,机器丫头则由衷享受其中。负责主持大局的女同学道「输的请换人」,她听到这句话后,便喜孜孜地要求电玩摇杆。 「终于轮到我了,比赛时间拉长的话,等待时间就让人焦急。」 「你应该很容易连战连胜吧?」 「知道了向他人索求之幸福滋味的我,比起身为赢家的权利,输家的处置对我更有吸引力。投向我的好奇眼光让我感受到恋爱的气息,恋爱真是太美妙了,真教人心灵受到疗愈。」 「…………」 这机器丫头是不是把恋爱和性欲混为一谈了啊? 不过,我听说这世上也有很多女性的作为与她相同。 『就我个人来说,对么女的未来感到担心呢。』 附带一提,亚巴顿也与我们同行。 他一如往常轻飘飘地飞在我们附近。 不过,由于他现在隐形了,因此我没办法回应他。单方面地聆听这爱挖苦人的恶魔说话,使人压力巨大,但我唯独赞同他的这项见解。 主要是基于我与叔叔之间的关系,令人忧心忡忡。 机器丫头要自己沉沦欲海是无所谓。 然而,叔叔不会冷眼旁观吧。 「那第一名的宫野同学要命令最后一名的村田同学什么呢?」「你可以去便利商店买点零食回来吗?」「哇,这要求莫名地麻烦呢。」「啊,那我也陪你一起去吧。」「说到便利商店,昨天那附近不是发生了恐攻事件吗?」「住在那附近的老爷爷说有看到类似警察和自卫队的人。」「真的假的。」「也有人走那条路来上学吧。」 那恐怕是叔叔他们的工作。 昨天阖家团聚时,他这么说明过。 而且,听说蓝色魔法丫头也在场,但纵使我瞄了她一眼,也见不到她有一些尴尬,露出「人家不知道」的表情,笑容可掬地望着同学交谈。 她的外表与言行举止看似纯真,城府却很深。据说她具备能单方面理解外语的能力,因此,叔叔说别在她面前随意泄漏情报。 这样已经算是间谍了吧? 不过,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话说回来,下礼拜有校外教学,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吗?」「我真的好期待喔,还买了一套新装备。」「我请爸妈帮我买了包包喔。」「真好,我爸妈根本不愿意。」「干脆去找个干爹呢?」「我试试好了。」「听说三年级里有学姊下海了喔。」「因为未成年是无敌的嘛。」 正因为人数众多,所以同学之间的话题一转再转,使得游戏停留在选择关卡的画面上。机器丫头手里拿着摇杆,盯着电视,显得迫不及待。 话题中出现一个令人好奇的字眼。 ──校外教学。 近期内应该会举办某种活动。 而机器丫头也有所反应。 她原本注视着电视的眼神转向同学们,道: 「那个,我想知道校外教学的事。」 结果,男生马上出声说明: 「因为你才刚转来,所以不知道呢。」「每年都会去不同的地方,但今年和去年相同,是滑雪教室吧。」「老实说,我觉得滑雪这运动已经过气了。」「十二式,你会滑雪吗?」 男生自然而然地围在机器丫头身旁。 她转学后仅过了几天,但已经逐渐确立了公主的地位。 理由则在于她那出尘脱俗的美貌吧,她的长相当然比我更可爱,连与蓝色魔法丫头相比,也更胜一筹。她实际上是机器人,但唯有少数教职员与我们知道此事。 另一方面,女生开始讨论起校外教学,吱吱喳喳地聊: 「你们知道在校外最后一天向心上人告白,就能成功的传说吗?」「听说A班的西野学姊也因此而告白,成功和竹内学长交往了喔。」「C班的安藤学姊和男友开始交往的契机也是校外教学吧。」「学姊她们看起来文静,但都很拼命呢。」「这和我们也有关,我们也要加油!」 耳尖的机器丫头的专注力顿时转向她们。 她前天晚上也在晚餐餐桌上提过类似的话题。 希望她别再说什么麻烦的话。 「我无法当没听见告白成功这句话。」 「十二式,你莫非对恋爱有兴趣?」「要不要选我呢?真心推荐。」「你这时候说算是性骚扰吧。」「不过,确实会想知道你喜欢怎样的类型呢。」「她应该喜欢年长一点的吧?」「同年不行吗?」 「我对恋爱非常有兴趣,对我自己而言,恋爱目前是最为重要的任务。为了获得更具吸引力的恋爱,我会不惜一切努力。我将不限定特定属性,希望抱着宽宏视野面对此事。」 连女同学一听见她的话后,也顺着话题说: 「我们现在和男生在一起,你要说这么多啊?」「话说,你该不会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唉?真的假的?」「对方应该不会和我们同班吧?」「是和你一起转学过来的人吗?」「我超好奇的!对方果然是个帅哥?比我们大?或是成年人?」 「我没有特定对象,希望充分斟酌之后,再挑出最具价值的人。」 一如她前天晚上所说,她身为地雷女的资质逐渐浮上台面。 距离她受到骗炮渣男众星拱月,性生活混乱的日子也不远了吧。 * 来到期待的星期天,因为十二式小姐与学校朋友去玩,所以我们卸下了扮家家酒的职责,久违地享受着假日。我在二人静女士的别墅中受款待,终日耍废度过。 这真的是最爽的假日了。 也不必去异世界轻旅行。 由于十二式小姐他们外出玩到傍晚为止,因此扮家家酒的阖家团聚时光只剩下太阳下山后在家庭里共进晚餐。而晚餐则因为昨天的菜色广受好评,继续由艾莎大小姐掌厨,烹煮出一顿更美味的佳肴。 接着,来到一周的开始,星期一。 我们一大清早通勤结束后,于职员室中坐回办公桌。 「我今天超有干劲的耶。」 「真巧,我也从早上就精神奕奕。」 这多半是因为周日彻底休息过了吧。 我感到这种神采焕发程度犹若精气神充足的十几岁时,即使休息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也会想冲去操场打一场躲避球,想要无谓地去附近跑跑跳跳。 随后,望月老师来到我们旁边。 「佐佐木老师和二人静老师都很有当老师的资质呢!」 「望月老师,早安。」 「我有吗?我这几天都被那群小鬼看扁了耶。」 「老师都要很早起床,如果无法习惯的话,绝对无法持续下去!」 「我的确隐约察觉到这一点了。」 「我明明直到上上个月为止,都还过着睡到中午过后才起来的生活啊。」 「佐佐木老师,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进行早上的活动呢?」 「啊,不用,再更早起来有点……」 自欢迎会之后,望月老师依然向我积极示好。 我待在教职员室的时候,她几乎一定会找我说话,且每天都传讯息给我们交换联络方式的帐号。而那内容理所当然多半与工作相关,但偶尔会零星掺进一些私人话题。 这完全是仙人跳。 我刚才差点脱口而出说「哎呀,那当然好啊」,又急忙噤声不语。 这是什么感觉? 一如我与二人静女士之间的对话,我的从一早便心情愉快,甚至想各别向所有教职员室内的老师们问早。我拼命地压抑住这种感觉,这到底是什么? 我过去曾对邻居妹妹产生了强烈的欲望。 这与那相比虽然较弱,但我心中翻腾着一股类似的冲动。 「什么?你喜欢这种男人啊?」 「对我这年纪的女生来说,冷静沉着的成熟男性分数很高喔。」 「他只是都性欲枯竭了吧?我都怀疑他站不站得起来了。」 「二人静老师,能请你别一大清早就性骚扰我吗?」 就在我们聊天之际,校长走进教职员办公室。 他从两个门口之中、挂着白板的前门走进来,他走了几步后,便移动到教务主任所坐的主管办公桌旁。 话说回来,他后面带着一名我似曾相似的人物。 是一名化着浓妆的年轻女子。 「各位老师,我有事要宣布。」 校长环顾室内,这么说。 教职员们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他见众人安静后,比着站在一旁的人物说: 「这位是星崎小姐,她从今天起担任我校的校工。我认为她平时和大家比较不会有互动,但请各位平时就积极和她打声招呼,推动友善的校园环境。」 「我是星崎,请各位多多指教。」 对方受到校长示意,朝众人一鞠躬。 那无疑是我们的前辈。 而且,她还细心地换掉套装,做工作服打扮,穿上了淡绿色外套与长裤,那套衣服到处都有口袋,属于在工厂工作的作业员穿的机能性服装。 「我们的前辈终于不计形象了呢。」 「但就我个人而言,觉得那是课长的命令。」 「强行推倒那种朴素的高中妹不错吧?还是说你比较喜欢高中男孩咧?而且,在霸王硬上弓后,对方隔天却还会正常地向你打招呼,然后当天再次于放学后找他到四下无人之处……」 「二人静老师,请你别继续说下去了好吗?」 我这同事的性骚扰比起平时更加严重。 二人静女士彻底开启昭和模式了。 假使连昭和都这么色情的话,那么大正、明治、江户时代又到底会有多色情呢?且再更往前回溯到战国的安土桃山时代的话,应该所有人脑中都充满桃色思想吧?我想到这里时,不禁对自己的思维感到震惊。 织田信长与丰臣秀吉原来有那么色啊。 不对,不是吧。 这样我也无法说二人静女士的不是了。 与平时相比,我的思维转得莫名快速,这是为什么? 「教务主任,不好意思,能请你为星崎小姐导览校园吗?我之后要去其他地方开会,要等中午过后才能回来,详情就如我之前在电话中说过的那样。」 「是,我知道了。」 稍微与教职员相见欢之后,教务主任便带着星崎小姐离开了教职员室。 她临走之前瞄了我一眼,这绝非我看错,因为我俩确实四目相交了。她纵使拼尽一口气也企图获得各种津贴,这种劳动欲望真教人望尘莫及。 校长也继教务主任之后走出教职员室。 结果,教职员们顿时开始闲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年轻的校工。」「我也是,她大概只有二十岁左右吧?」「她虽然靠化妆掩饰,但一定很年轻吧。」「最近学校的人为什么变多了啊?」「我也很好奇呢。」 校工似乎多由年长的人担任呢。 星崎小姐彻底格格不入。 我之后也没有与她见面的机会,便来到晨间导师时间。我身为班导,依循预备铃声,走去一年A班。接着,又去其他班级教数学课,教师的实际工作状况相当忙碌。 * 上午的课程与营养午餐时间结束,到了午休时段。 原本位于教室内的学生散落校内各方。 我们教师则在教职员室内悠哉度过,不过,我今天离开教职员室,前往校工室。据说昭和的时候,有许多校工会住在校内,但目前学校已经少了值班室与工友室这种空间。 然而,前辈却不在那里。 我问了在场的职员后,发现她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午餐了。这令我察觉出前辈难以压抑雀跃心情,并未做足准备,便奔赴职场了。 既然如此,我尝试用局里配给的手机查出她的位置。 结果,我发现她正朝着学校缓缓移动而来。 既然这样,我选择去校门附近等她。 「上礼拜很忙,希望今天能平安无事地结束呢。」 「啊!那叫做插旗吧?你是故意的吗?唉唉唉。」 「你能不能改改这胡搅蛮缠的习惯?我总觉得很难熬。」 「啊,别说了!那种说法意外地伤人。」 「不好意思,因为你说了好几代以前的娱乐梗……」 「唔……因为插旗是经典老梗啊……」 不知为何,我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说了平时会犹豫再三的吐槽,这虽然让我感到过意不去,却教人神清气爽。二人静女士不知道如何是好令人愉悦,让我想再稍微欺负她一下,而她的反应也有点怪。 附带一提,我们已经吃过午餐的便当了。 那是艾莎大小姐亲自准备的飞龙便当。 由于异世界的食材有剩,因此机会难得,我们便接受了她的提议。大获我与二人静女士好评的汤也装进水壶中,汤品也非常美味,我将之一饮而尽。 「喔,前辈回来了。」 我们眼帘中映入有人走了过来。 前辈穿着工作服就外出了。 在东京都内生活的高中女生应该会拒这种老气沉沉的工作服于千里之外,我听说近年来有许多女生单就制服外观选择升学的学校,而她却自然而然地反其道而行,真有她自己的作风。 「佐佐木?还有二人静……」 她似乎也注意到我们了。 快步跑了过来。 「你们俩特地来找我的啊?」 「你穿这身杂工的衣服比我想的更适合呢。」 「你莫非是自己硬要来的吧?」 「不是啦,我有接到课长的命令。」 她这么说道,对自己的工作服扮相毫不在意。 她停在学校正门口前,正常地与我们交谈。 「上礼拜一直都有其他组织来攻击你们吧?因为有局员受伤,所以任务就轮到我这等级B的能力者身上了,你们听懂了吗?」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你这部下太吵了,所以上司才妥协的吗?」 「才、才没有那回事咧!」 她反覆主张的内容似乎是事实。 不过,这样好吗? 前辈的生活型态愈来愈远离高中生,这项事实令人不安。 「你们才是,可以在这里打混吗?」 「老师在午休时也是有自由时间的。」 「是喔?当老师意外地轻松呢。」 「不,绝无此事,真的没有,这一点也不轻松。」 「毕竟,国中嫩妹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嘛,可没时间闲着,完全没有闲功夫。你必须效仿那被抓的老师,尽情地讴歌春天。」 「二人静小姐,不觉得你今天的性骚扰比平常更严重吗?」 「我有吗?但的确我从一早心情就很好。」 「心情一好,就更爱性骚扰,这完全是昭和的大叔吧。」 我们与星崎小姐会合后,从正门走向校内。 而就在我们一行人转身时── 空中叽叽作响,出现了魔法领域。 魔法粉红从中凭空现身。 她无视几公尺高的落差,轻盈地降落到地面上,位置落在二人静女士附近。她随后举起魔杖,摆出某种颇有魔法风格的动作。 于此同时,她周遭的景色扭曲。 她八成发动了魔法防护罩吧。 「星崎小姐,请退后!」 我立刻跨出一步,掩护前辈。 也不忘施展障壁魔法。 「魔法丫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拜托的。」 「被拜托的?是谁拜托你的?」 二人静女士从容不迫地与之交谈,且毫不松懈地环顾四周状况。 她前天曾与我们交战,近日虽然有机会共组阵线,但她的目的依旧是歼灭能力者,矛头指向局里同事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人家要我用防护罩包起你。」 「啥?什么意思?」 然而,有别于我的猜测,对方告知了出乎意料的理由。 二人静女士不明所以,愣了一愣。 提起防护罩就是防守。 而论及防守属于善意行为。 受到告知的本人听见这匪夷所思的发言后,惊讶不已。 我与星崎小姐也不例外。 「对方说听话照做的话,就会告诉我能力者的大本营。」 「喔?然后咧、然后咧?」 「知道能力者的大本营的话,就能杀死大量能力者。」 魔法粉红似乎也受到各组织所延揽,一如以十二式小姐为首的我们一家人。思及其他魔法少女都受到各国政府悉心照顾庇护,应该也有许多势力想亲近无所属的她吧。 「那么我被防护罩包住后又会怎样?」 「不知道,对方没说。」 「你也太随便了。」 魔法少女的魔法防护罩除了防守以外,另有别的功能,而我所施展的障壁魔法也类似,对我们而言是值得头疼的问题之一,因此我脑中自然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二人静小姐,这该不会是,隔离空间的……」 产生隔离空间。 正当我打算这么说的时候。 周遭的声音瞬间消失。 接着,我的同事无奈地呢喃: 「被摆了一道,真没想到对方会找上魔法丫头。」 「就算是这样,但邻居妹妹和亚巴顿先生就在附近而已啊。」 「对方对自己逃跑的速度有信心吧?虽然我也不知道啦。」 自对方不惜特地寻求魔法少女的协助,也要将二人静女士拐进隔离空间内,便可得知目标绝对是她。然后,假使对方利用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发动隔离空间的话,那么对方便是天使与其使徒吧。 魔法粉红环顾这无声世界,也发出疑惑的嗓音道: 「我之前在某座岛上也遇过这感觉。」 「你把我出卖给别人了吧?」 「我没有,只是有人拜托我。」 「讲得还真好听呢。」 「事情已经发生,再抱怨也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我们赶快去和邻居妹妹、亚巴顿先生会合吧。视产生出这隔离空间的使徒和对方搭档天使的战力而定,状况分秒必争。」 我没由来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立刻化为现实。 于空中一点中能见到朝我们逼近的天使。 「那位有很多翅膀的天使之前也和魔法中年们打过。」 「你还真会装。」 「交涉的人不是他,而是其他人吧?」 「如魔法中年所说,告诉我能力者大本营的是另一个大人。」 六羽的超强天使·米迦勒妹妹登场。 我打不赢他。 至少在隔离空间内打不赢。 必须尽快与亚巴顿少年会合。 「无论如何,都应该设法撤退。」 「我也赞成。」 「有我和二人静,甚至连魔法少女也在,还需要逃吗?因为对方只有一个人,见机行事的话,我认为也不是没法打败他。毕竟我也升上等级B了,由佐佐木变出水来的话,算是很有战力的喔。」 「让我们家前辈吃一次苦头会不会比较好啊?」 「星崎小姐,只有那位天使的实力非同小可,请和我们一起逃吧。」 这世上也有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赢过的对象。 例如小哔、宅男等人,以及位于隔离空间内的亚巴顿少年与米迦勒妹妹,基本上实力属于异次元等级。以少年漫画来举例,他们就像主角的师父之类的角色,从初期就是战力天花板,而就算能打赢他们,自己人也会赔上性命之类的。 星崎小姐还不知道这件事。 就在我们交谈时,六羽天使急速逼近我们。 魔法粉红对他举起魔杖。 她主张并未出卖我们一事或许属实,至少她并未认知到对方背后藏着过去曾拳脚相向的人物,她应该是单纯为寻求能力者所在而答应协助的吧。 而我与星崎小姐只是恰巧在场。 「我不打算和帮助了我们的你为敌,请别妨碍我。」 米迦勒妹妹静止在我们前方几公尺处,扬声这么说。她飘浮于空中,俯瞰站在地面上的我们,且她手上握着一把华丽的剑,一如既往。 「祢打算对魔法中年做什么?」 「我不认识魔法中年,我要找的是那边那矮小的人类。」 天使的目光望向二人静女士。 他的目标果然是我的后辈。 「魔法丫头只在乎你,真狡猾。」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 魔法粉红听见对方说的话后,表现出烦恼的模样。 对她而言,二人静女士身为能力者,属于她的讨伐对象,并非不惜涉险也要站在同一阵线的对象。然而,或许因为最近常有机会携手作战,使她有所顾虑。 「还有,我赶时间,如果你要妨碍我的话,我就铲除你。」 米迦勒妹妹朝魔法粉红挥出手上的剑。 一如我过去布下的障壁魔法,一剑粉碎了她的魔法防护罩,发出「铿锒」一声,导致前方的景色扭曲模糊,恍若玻璃窗迸裂四溅一般。 「……!」 魔法粉红立刻往后退却。 不过,她的胸口仍出现一小道裂伤。 因为痛苦使得眉心紧皱。 当我过去受到同样的剑伤时,曾被砍成上下两段,这一剑与当时相比,已经手下留情,那是出于米迦勒妹妹认为,魔法粉红直到此刻之前都协助己方。 尽管如此,他仍然令魔法粉红负伤,果然是一名令人骇然惊恐的对手。 「安分一点,下一剑就会砍断你的头。」 米迦勒妹妹试图飞过魔法粉红身旁,扑向二人静女士。 另一方面,我这魔法中年做足发射光束魔法的准备了。 毫不客气朝着六羽天使发动攻势。 我将范围凝聚成电线杆尺寸,直直瞄准她轰去。 「唔……」 「你们俩请去学校内找黑须同学他们会合!」 我的魔法撞上她瞬间举起的剑。 我全力射出的光束仅震开了她手上的武器,并未给予他本人伤害,当光束命中剑身时,他身段轻盈地闪避了。 「居然趁这时段攻击我,校内绝对有内鬼!」 「很有可能。」 而纵使是为了同事,我或许操之过急了。 下一秒钟,六羽天使赤手空拳地朝我扑来。 * 【邻居视角】 午休时段,当用完营养午餐后,随即产生了隔离空间。 就在我于教室内当机器丫头的保姆时,喧嚣顿时自原本热闹的教室消失殆尽。于此同时,同学们也同样消失无踪,原本应该在视线一角的么女与蓝色魔法少女也并不例外。 教室内仅剩下我与亚巴顿而已。 「亚巴顿,死亡游戏开始了。」 『没在上课中发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如我搭档所说,所幸发生在午休时段。 无论今后怎么行动,当我在隔离空间内移动,或是空间解除时,自己的位置都会产生变化。对在场的同学而言,我就像是突然瞬间移动了吧。 假如在午休时段中的话,还能多少找点借口。 「依照我们和叔叔的约定,我判断应该避免先发制人,因为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所以我认为这时应该躲起来收集情报,但祢这横冲直撞的恶魔是怎么想的呢?」 『说得也是,我也认为应该这样!』 别忽然冲到室外吧。 我从教室走到走廊上。 透过窗户观察户外情况,并在校舍内移动。 结果,我在正门前见到熟悉的身影。 是叔叔、二人静、浓妆姊,以及魔法粉红不知为何也在现场。而且,六羽天使飞在他们前方,手拿着剑的姿态,态度状似一点也不友善。 「亚巴顿,我撤回前言,请现身吧。」 『嗯,交给我吧!』 恶魔原显娇小少年的外相,身影立时化为蠢动肉块。 肉块肥硕地膨胀,长成某种大小后,分裂为两个同等尺寸,各自飞向空中。在空无一人且万籁俱寂的走廊上出现两坨血腥的肉丸,这幅画面有点像恐怖片。 「请击退那边那只天使,最优先的是叔叔的安全。」 『你的判断自私到令人佩服的程度呢。』 其中一个肉块接获我这个使徒的指示后,跳向屋外。 他宛如撞破日式拉门一般地自玻璃窗出去,连带摧毁了钢筋水泥制的墙壁。因撞击迸溅的碎片飞向了我,但在我身旁待命的另一肉块作为盾牌,为我挡下。 我受到后者保护,自己也飞向空中,前往户外。 叔叔与天使之间的搏斗于眼前上映。 他手中射出类似光束的光芒震飞了天使手中的剑,结果,天使不以为意,赤手空拳地袭向了他,他抡起紧握的拳头,挥向叔叔的头部。 即将命中的一拳令我想捂住双眼,但天使的拳头彷佛撞上无形墙壁一般,短暂地静止于他的面前。而叔叔趁此机会飞向空中,往后退却。 因此,天使的拳头仅略过他的鼻尖前方。 『他比我想的还能撑。』 「别品头论足了,请快点去帮他!」 『好──的!』 我们立刻抵达天使所在处。 先行出发的肉块一号轻飘飘地在空中扩散开来,试图吞噬对方的身体。 我无视这一幕,赶往叔叔身旁。我闯到他面前后,悬浮在一旁的肉块二号便保护我们似地化为肉盾,他后方传来肉块一号与六羽天使厮杀的动静。 「叔叔,抱歉我来晚了。」 「没那回事,你帮了大忙喔。」 仔细一看,叔叔的鼻尖有点红。 刚才那一拳似乎千钧一发地掠过了他。 这个事实令我心痛。 我观察在场众人后,发现粉红色魔法丫头的胸口也负伤,她似乎遭剑砍伤。患部连衣服也被砍开,渗出了鲜血。 然后,六羽天使只和亚巴顿厮杀了一会儿。 「唔,这样也没办法啊……」 他简短地恨恨说道,旋即离开了原地。 我隐约能见到亚巴顿意欲追击,但对方一溜烟似地逃走,他便作罢,应该是想起叔叔与职场主管所做的约定吧,那天使感觉不出与我们敌对的恶意。 似乎的确有人企图控管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 而代为遭人攻击的则是叔叔、二人静与浓妆姊,假使对方的目标是叔叔,一想到这里便让我肝肠寸断。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冲着我来。 * 我们遭六羽天使攻击后,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尽速赶了过来。 多亏如此,我们才得以平安地脱离险境。 此外,米迦勒妹妹立刻撤退,这项事实也让我确认到透过阿久津课长与死亡游戏事务局缔结的协议有效,如此一想,就觉得这并非全是坏事。 我决定正向看待此事。 「我本来以为这次真的没救了,真的很谢谢你们。」 『能多少帮上忙,我也很开心。』 「亚巴顿,原因可能在于我们,祢不应该一脸得意。」 「就算是这样,我们得救也是事实,请让我道谢吧。」 一行人站在面向马路的校门前交谈。 亚巴顿少年见天使撤退后,也恢复回少年的模样。分裂的巨大肉块合二为一后,又不断地蠢蠢胎动,最终变回人形,这画面相当惊悚刺激。 「我觉得如果佐佐木一开始变出水来的话,就算只有我们也绰绰有余。」 「我认为前辈最好被恶魔狠狠教训一顿比较好。」 「话说回来,天使的目标是哪位呢?是她吗?」 邻居妹妹盯着星崎小姐这么问。 前辈则望着站在一旁的后辈,回答道: 「不是我喔,他的目标是二人静。」 「好吧,看来对方也没那么蠢。」 「那是在瞧不起我吗?」 「你是不是太喜欢对号入座了啊?」 「你、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对方攻击你的话,地球某处又会多个陨石坑吧?而且机器丫头能掌握所有网路上的资讯,最糟状况下,对方的据点在下一秒钟甚至可能会被炸飞啊。」 「那个,好吧,倒、倒也是啦。」 星崎小姐遭二人静女士单方面驳倒,一脸不甘心。 邻居妹妹则对此置若罔闻,与二人静女士交谈: 「这是因为你拒绝了事务局的邀请吧?」 「这也是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是我们造成了你的困扰,我非常抱歉。」 「是我自己判断要站在你们这边,你不用为此道歉。」 「你之前说的原来是真的啊。」 「你怎么这么说?你当我是什么啊?」 调侃的话不禁脱口而出。 随后,我被她本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勉强咽回「也可能是你自导自演吧?」这句吐槽。我今天莫名地情绪昂扬,有些口无遮拦,到底是为什么呢? 而星崎小姐或许受到我的发言所煽动,也提出质疑: 「就算攻击二人静,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不到会被前辈这么说呢。」 「因为你就算杀也杀不死吧。」 「我如果被金属固定住沉到海底的话,也只能坐以待毙的啊。」 「唉?有人会这么残忍的吗?」 「当然有,应该说我实际上遇过类似的遭遇。」 「是、是喔……」 如此一来,包含我自己在内,一家人全都被偷袭过一次了。我们原本会因为被无可匹敌的暴力、资本、权力所打压,立刻被击溃吧。但因为我们各自具备的特质或背景,基于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勉强幸存了下来。 假使少了我们其中任何一人的话,肯定会顿时溃不成军。 真想放弃所有利益,成为一名凡夫俗子。 不过,我觉得自己已经走到无法回头之处了。 「话说回来,天使妹妹说的『这样也没办法』是什么意思?」 「因为二人静小姐住在邻居妹妹和亚巴顿先生家附近,所以对方也找不太到能发动攻击的机会吧?而且,如果是白天的话,还能让黑须同学不敢轻举妄动。」 「喔,话说回来的确是这样呢。」 『我们是趁午休时段跑出来的,希望没被人看到呢。』 「亚巴顿,在乎这种小事也没有意义喔。」 『也不怎么小吧?』 而且,小哔也在二人静女士的别墅里,由于许多天使与恶魔曾在三宅岛上目击过他的身影,因此假使对方也视之为威胁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打算潜入别墅之中。 而当我们交谈之时,隔离空间消失了。 喧嚣又回到了原本失去声音的世界。 汽车行驶于冷清的校前马路上。 「亚巴顿,不好意思,请让我们……」 『不要紧,我有让大家隐形了喔!』 「谢谢祢。」 我瞬间回想起魔法粉红那奇葩的装扮,而背脊一凉,但听到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的交谈后,又松了一口气。他似乎与过去相同,运用恶魔的力量帮我们隐形了。 此时,二人静女士的注意力从邻居妹妹移至魔法粉红身上。 「我有话想对那魔法丫头说,可以吗?」 「……什么事?」 在场众人自然而然地注视着她俩。 二人静女士这么郑重其事,令人在意。 「就算退一百步,原谅你出卖了我,但你都没想想之后的事吗?如果前辈被牵连进来,不小心死掉的话,机器生命就会抓狂,朝地球下光束炮雨了喔。」 「不过,没有人死掉。」 「那都是结果了,就算你是小孩子,也能明白这一点吧?如果真变成那样,就会出现一堆像你这样的孤儿了吧,你那样也无所谓吗?」 「…………」 二人静女士过去都注重与对方之间的关系,并未说出这些奚落的丑话。 而她之所以按捺不住,或许是因为精神状态从早上便活力充沛所致吧。她的语气严厉,有别于平时超然洒脱的态度,令人感到一鼓非比寻常的气魄。 「你看一下这个。」 「…………」 此时,她从身上掏出手机,用手指滑了一下。 萤幕上开始播放影片后,她举起让魔法粉红看画面。我自己也心生好奇,从旁探头偷看,见到画面中映出小孩子的上半身。 那孩子涕泗纵横,哭得眼睛红肿。 她隔着画面控诉道。 绝对饶不了杀了她家人的凶手。 影片仅有十几秒,但又接二连三地播放起其他构图类似的影片,当场的人都是年约国小的孩童,他们纷纷对着镜头倾诉失去家人的冤屈。 「……这是?」 「被你杀死的能力者的小孩。」 「…………」 二人静女士对小孩还真心狠手辣。 那影片是真的吗? 不过,我认为魔法粉红杀人无数,必定会产生出身世类似影片中孩童的人,她所杀的能力者不可能全都单身。 「你差不多该别再到处猎杀能力者了吧?」 「……我不会停的。」 「你明明已经杀了够多人了。」 「还不够。」 「你只不过是家人被杀掉,也太哭天喊地了吧。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的身世和你一样吗?要是这些人都因为家门不幸就开始杀人的话,这世道就要完蛋了。」 「二人静小姐,你那样说过头了……」 「责备得意忘形的小孩是大人的义务,我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此时,魔法粉红似乎也受不了二人静女士所说的话。 她将手中的魔杖对准了她,毫不隐瞒烦躁,说: 「……我要杀了能力者。」 「你看看,你又要拿别人出气了。复仇只是个说来好听的借口吧?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孩子在闹脾气而已,你总这样耍赖,造成社会的困扰,且因为没有大人叱责你,所以才会一直死性不改。」 「吵死了,我才没有!」 说时迟那时快,魔杖尖端射出了魔法光束。 我这魔法中年急忙布下了障壁魔法。 我过去曾用这招挡下了她的攻击。 不过,今天的魔法光束是多连射。 光束接二连三地轰隆发射。 「……二人静小姐!」 「唔呃……」 障壁魔法接下几道光束后,瓦解开来。 一道光束随后射出,贯穿了二人静女士的肩膀。 她嘴里发出不适合她可爱长相的呻吟。 「喂、喂,等一下!现在可不是在那个啥啥空间里啊!?」 星崎小姐所言甚至,命中二人静女士的光束顺势往后方飞去,消灭了附近的树木枝叶,消失于天空彼端。假使方向稍微偏离的话,或许将命中校舍。 「亚巴顿,请保护大家。」 『交给我吧!不过,在空间外的话,我不知道能挡到什么程度喔。』 我们当然也惊慌失措,对魔法粉红严阵以待。 另一方面,她借着魔法飞行飞起后,与我方拉开距离,于此同时,她背后叽叽作响,出现一漆黑空间,似乎产生了魔法领域。 「你所说的和我没有关系。」 魔法粉红皱紧眉心,瞪着二人静女士。她这么低喃后,掉进魔法领域中似地消失于我们面前。随后,那漆黑空间也随之紧闭,见不到她的踪影了。 即使等了一会儿后,也并未发生任何事。 看来她彻底撤退了。 我原本就觉得有朝一日会发生这种事。 我们与魔法粉红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可修复了吧。 「啊……」 糟糕,我忘了问她。 早知如此,就算有些强硬,我也应该问的。 「佐佐木,怎么了?」 「不,没事。」 魔法蓝所说的魔法少女的使命。 她们受妖精界使者所托,寻找名叫妖精糖晶的东西,我想问问魔法粉红这件事。由于我扮演魔法中年这角色,未能想到自然切入这话题的方式,而就在我犹豫之际,便与她两相决裂了。 照目前状况,我不觉得下次见面时能正常交谈。 「唔啊啊啊啊啊!感觉好烦啊!」 「二人静小姐?」 「你陪我一下!」 当我思忖时,二人静女士高声吼叫。 下一秒钟,她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但她的眼睛充血啊。 「什么?你到底……」 ──在说什么?当我正要这么回问前,她忽然推倒了我。 我被她揪住领口,下一刻便被压倒在地了。 这彷佛被柔道招式放倒一般。 「二人静小姐,你终于发疯啦?」 「我总觉得受不了啦,魔法丫头的行为让人烦躁,你也让人不爽。你平常装成冷感的样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到底是怎样?我要拆穿你的假面具,努力取悦我吧。」 二人静女士的眼神很认真。 膝盖用力地顶着我的胯下。 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但理性却受到濒死重伤,有种本能有部分快要原形毕露的感觉。我本以为她因为肩膀伤势而情绪激动,但过去面对处于更严重状态时,她也能冷静应对。 然后,我自己也一样。 只是被稍微碰到,就有种性致勃勃的感觉。 ──啊,好,我知道了。 我差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全身变得敏感。 她很不对劲,但我自己也是。 无论怎么想也很诡异。 这莫非是能力者的攻击吗? 就心理层面而言。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 「喂、喂,二人静,你突然怎么了啊!你终于老人痴呆了吗!?」 「你乖乖不动的话,马上就会结束的,就当作被狗咬了一口……」 「亚巴顿,请阻止二人静!」 『阻止她是无所谓,但感觉是治标不治本喔。』 当我疑惑地左思右想时,忽然想到某事。 答案很简单。 二人静女士压制住我,我们两人处于鼻子就快要互相碰触到的位置。 我则对她施展了回复魔法。 「二人静小姐,请冷静下来。」 朦胧的光芒暂时笼罩住她的肉体。 她肩上的伤势转眼间痊愈,遭光束剐去且流血的患部隆起了新肉,又逐渐在肉上长出了雪白的肌肤。虽然破掉的衣物无法复原,但肉体损伤在几秒钟内痊愈了。 于此同时,对方的言行举止出现了变化。 「……啥!?」 「二人静小姐,你恢复神智了吗?」 她的反应没由来地像演戏,应该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吧。我确认之后,也对自己施展了回复魔法。结果,从今早开始感受到的激昂情绪瞬间消逝无踪。 心脏原本悸动不已,令我担心自己是否心律不整,此时也转眼间恢复正常。 「原因该不会是那个?就是我家的食客为我们煮的……」 「恐怕如你所说。」 「不过,我很在意那没对前辈他们产生影响。」 「这两天的晚餐当然也不太对劲,但我觉得今天的早餐和午餐也是。」 「和早上比起来,中午过后情绪更是嗨到不行呢。」 「但以结果来说,我们和魔法粉红扯破脸了。」 「伤害已经造成了,后悔也没用。而且,我们本就总有一天会爆发冲突。」 我依旧躺在路面上,两人脸挨着脸讨论。 二人静女士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 既然如此,应该没有错了。 「唉,佐佐木,你们别自顾自搞懂,也向我们说明一下吧?」 「虽然不知道详细发生了什么事,但两位既然已经恢复神智的话,要不要站起来呢?」 星崎小姐与邻居妹妹出声吐槽。 我受她们催促,与二人静女士站了起来。 「我认为你们马上就会知道真相,我知道你们很困惑,但我们也不太确定,所以能否等今晚阖家团聚时再说明呢?我在那之前会确认完毕。」 「你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想两人躲起来,做、做爱……」 「既然你都不好意思说了,就别特地说出口确认啊。」 星崎小姐面红耳赤地说。 害我也羞耻了起来。 * 同一天晚上,我厘清了自己与二人静女士之所以产生莫名奇妙冲动的原因了。 那果然是因为艾莎大小姐从异世界带回来的食材在作祟。 『这是路莫尼草,也能用于制作春药或提神丹。』 位于设置于不明飞行物内部的日式民宅中,众人来到厨房,望着放在流理台上的草叶。那植物呈现鸭儿芹的形状,外型相当可爱。 附带一提,厨房除了我与二人静女士外,只有艾莎大小姐与小哔。由于我们隐瞒其他人异世界的存在,因此得私底下检查这不存在于地球上的食材。 但十二式小姐具备卓越超群的分析技术,不仅食用的餐点,当她见到艾莎大小姐身上所穿的异世界衣物与饰品时,应该早已察觉到实情了。 然而,她目前并未公然地追问此事。 『少量使用的话,顶多让心情愉快,也会加到饮食中。不过,在短时间内摄取过多的话,会失去理性,变得依循本能行动。这和酒精相比,因为摄取量不需太多,所以也会用于制作吐真剂。』 文鸟大大用脚轻轻戳着放在流理台上的草。 那动作超可爱。 「鸟鸟,我以为这是响指草。」 『这很类似响指草,但是另一种植物,恐怕是进货的人搞错了吧。』 「对、对不起!都因为我造成佐佐木和二人静的困扰……」 吐真剂的材料竟然大剌剌地流通于市面上,异世界连道德观也相当随便。我这么想着,但又想到我国直至一百年前为止,也能在药局内买到兴奋剂。而且,目前世界也相当推动大麻合法化。 因此,这药草单纯也只是用途用量的问题了吧。 「艾莎大小姐,请您别放在心上。」 「对啊,有错的是那进错货的业者吧。」 「话说回来,有哪道菜加了这药草呢?」 「我、我加到汤里了,因为你和二人静都很喜欢,所以我在今天的早餐和便当里加了比昨晚更多的量,大概是因为这样吧。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佐佐木,抱歉,如果吾也喝了汤的话,就能事先发现了。』 「不不不,我不会要求你这么多。」 我家文鸟大大是肉食系。 回想起来,他对汤品不屑一顾,都在大嚼特嚼飞龙肉呢。 就对星崎小姐他们说因为艾莎大小姐国家文化的不同,所用食材中含有兴奋剂成分吧。而且,还可以谎称是二人静女士去山上采菇,却基于轻井泽的地理环境所致,不小心摘了糟糕的菇类回来。 法律明文禁止的迷幻蘑菇也广泛生长于世界中,毒裸盖菇等等也茂盛地长在一般住家的阴凉处。我记得我还在当社畜时,曾偶然在网路上看过这类报导。 我绝对不是因为加班加成狗,所以才特地去查的喔。 毕竟在这世上,永远不会知道有什么能帮得上忙。 「好吧,既然都知道原因了,就没问题了吧。」 「说得也是,毕竟那效果也是暂时性的。」 剩下的药草则封印于餐具橱柜后方,等下次去异世界轻旅行时再带回去即可。这药草依照使用方法,也能制成药物,因此若依照我们一己之私就丢掉也让人过意不去。 就在我们松了一口气时。 邻居妹妹出现在厨房之中。 亚巴顿少年也一起。 后面还有十二式小姐的身影。 「叔叔,我有事找您商量,请问您有时间吗?」 「呃,有什么事呢?」 「父亲啊,从明天起学校要举办校外教学,有关分组方面,我认为因为我和长女担任爱比和其他学生的沟通管道,所以应该分到同一组内。」 「我绝对不会勉强叔叔,但她强烈如此希望……」 啊,对了。 还有这活动。 教师真的是一份分身乏术的职业。 ──────────────────────── 〈校外教学 一〉 隔天,我们与任职学校的学生一同搭上游览车,离开了轻井泽。 目的地为长野县内的滑雪场。 从今天起预计举办为期三天两夜的滑雪教室,参加者为该校的国一生,原则上全班都需要参加。负责带一年级的所有教职员也作为监督者,前往当地。 附带一提,二人静女士也随行。 而且,也能见到梅森上校与犬饲小姐的身影。 他们与国一班级没有关系,之所以也能获得现地辅佐员的头衔同行,应该是因为上校游说校长的吧。毕竟,当现场发生什么问题时,等级A的能力者算是宝贵战力。 然而,遗憾的是,星崎小姐负责留守。 梅森上校与校长想破头也想不出带校工去校外教学的借口吧。昨晚当阖家团聚,提起校外教学的话题时,她本人表现得相当不甘心。 然后,我们目前坐在行驶于高速公路上的游览车里。 「我好期待滑雪教室!佐佐木老师,请和我一起滑──!」 「啊,不,我不会滑雪……」 「佐佐木老师,如果你不敢滑的话,就由我来协助你吧。」 「万万不敢当,我不能给犬饲老师你添麻烦。」 「你不只是开车,连滑雪和滑雪板都不会啊?」 「工作忙碌的上班族大多都是这样的吧?」 「你自己这么说,都不觉得哀伤吗?」 「那个,我绝不会觉得您会添麻烦……」 教师坐在车辆最前方。 包含位于中间走道的折叠式辅助座椅在内,犬饲小姐、望月老师、我、二人静女士、梅森上校等五人横坐成一排。我认为身材娇小的二人静女士才应该坐在辅助座椅上,但她立刻抢走了一般座位。 「各位,在学生面前太亢奋了喔──」 「望月老师,对不起。」 「我第一次滑日本的滑雪场,所以很开心!不好意思!」 同车内能见到一年A班的学生。 邻居妹妹、十二式小姐与魔法蓝当然也同坐一车,她们坐在一起,位于车内后方,自窗边到辅助座椅依序为邻居妹妹、十二式小姐与魔法蓝。 此外,她们附近能见到许多班上的中心人物。 「十二式同学,你说你还是第一次滑雪吧。」「真的假的?那我会教你的!」「不不不,滑雪场有教练吧。」「我听学长姊说如果上初学者班的话,第一天几乎都不会滑。」 「还请多多照顾我,我很欢迎各位的好意。」 「唉?你意外地积极耶?」「十二式同学的外表虽然酷酷的,但这种时候都很上道呢。」「这反差很赞啊。」「是以往都没见过的类型呢。」「要这么说的话,黑须同学也很少见吧。」 十二式小姐主要受到男学生众星拱月。 依照她日前的主张,全力享受地当着小公主。 另一方面,邻居妹妹则与女学生相处融洽。 「话说回来,黑须同学你会滑雪吗?」「因为她家有钱,就算住在东京,感觉也常常会去滑雪。」「说得也是,感觉会包下整条滑雪场。」「感觉有私人滑雪场。」「唉?有私人滑雪场也太猛了吧。」 「不,我不擅长所有运动……」 「那倒也很像千金大小姐呢。」「有种深闺千金的感觉?」「因为她喜欢看书,所以我就觉得她一定是室内派。」「你因为自己不会滑,所以才想抓黑须同学一起吧?」「因为滑雪很可怕啊。」 魔法蓝则因为口译专员注重自己情绪上的充实,而有些遭置之不理。她并未施展那魔法少女的神奇力量·魔法沟通术,仅露出局促的笑容,含糊地笑着。 『另一名转学生感觉很无聊,放着不管行吗?』 车内也能见到亚巴顿少年的身影。 他位于邻居妹妹附近,躺在车顶附近似地飘浮着。那感觉有些狭窄,看着看着莫名地可爱。他无论何时都不会离开他的搭档,搭配上那稚气的外表,有种任劳任怨的感觉。 羡慕到使我不禁幻想「如果自己和小哔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还有,我感觉部分女生对老么投以严厉的目光。』 而学生理所当然看不见他。 邻居妹妹偶尔会瞄他几眼,但并未回应他的话。这虽然对魔法蓝过意不去,但我这不中用的班导对此视而不见。 游览车行驶了一阵子。 开上高速公路过了十几分钟后。 我的私用手机开始震动。 我看向萤幕,讯息应用程式中的家人群组有讯息,送信人为十二式小姐。她身为机器生命,不同于我们,不必亲自操作手机,也能直接连结伺服器上的资料。 她似乎同时受到男学生献殷勤,边同时传了讯息过来。 问题则在于那内容。 简而言之,她发现有多辆汽车跟踪我们所搭乘的游览车。 我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不禁望向后方。 然而,穿梭于高速公路上的汽车都极为普通,我无法凭自己的双眼判断何者为跟踪车辆,我认为不透过一段时间,便难以判断出对方的行动。 十二式小姐事前知会我们,将从不明飞行物派出终端装置,从天上追踪我们所搭乘的游览车。她八成是从该装置确认后,如此做出判断的吧。 「么女联络我们了。」 「这要怎么办呢?」 当我与二人静女士交谈时,又收到了十二式小姐的追加讯息。 ──么女希望尽速排除对方。 当我不知如何回应时,想起了隔着二人静女士坐在旁边的某人。 「罗伯特老师,那个……」 「如果是外面的事,请交给我们处理吧,我们已经掌握状况了。」 「唉?啊,好的。」 梅森上校快活地对我说道,他的右耳不知何时戴上一个耳机。我隐约有猜想到,似乎还有其他分队尾随着我们所搭乘的游览车。 于此同时,行驶于高速公路上的游览车稍微提高了车速。 驾驶必定也是他们的人。 随后,后方传来一道轰隆巨响。 当我再次望向后面时,从窗户中能见到一辆行驶于路肩的联结车拦腰撞上开在游览车后方的汽车,而被追撞的是一辆平淡无奇的休旅车。 「喂,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是外面传来的。」「话说,后面有联结车出车祸了耶!?」「等一下,有车撞过去了。」「喂!看后面!出车祸了!」「不会吧!?在高速公路上出车祸不要紧吗!」「哇,也撞到护栏了……」 休旅车遭到撞飞,撞上了路肩护栏,联结车则缓缓减速,拦截后方车辆似地塞住了车道与路肩后停止。我们搭乘的游览车幸免于难,潇洒地离开了事故现场。 梅森上校见状后,向学生们说: 「不要紧!请各位同学放心吧!」 被拦腰撞上的休旅车应该属于跟踪车队的一员,联结车则是上校的同袍吧。后者损伤轻微,前者则撞上隔音墙,摔个稀巴烂。坦白说,这判断毫不留情,惊悚得令人倒弹三尺。 「A班的游览车之所以最后出发,也是因为这样吧。」 「这是为了将出状况时的损害降到最低。」 一如二人静女士与犬饲小姐所交谈的内容,我们后方没有其他校外教学的游览车。他们事前说什么为了移动方便等理由,依照字母顺序考量,从后面的班级开始乘车,并离开了学校。 我在出发前完全没想这么多。 职业军人真厉害。 我同时这么想着。 这次的校外教学,才刚出门就发生这种事真的不要紧吗? * 一行人望着高速公路的车祸事故议论纷纷,不久后,游览车顺利地前进,依照当初的安排于中午前抵达了目的地。该地为白马村附近的滑雪场,附近有一栋饭店。 话说回来,我们造访的住宿设施相当豪华。 学生走下游览车,仰望饭店,七嘴八舌地说: 「唉,这也太高级了吧?」「我们要住在这里吗?」「学长姊都说是破民宿耶。」「这哪里是民宿,根本是大酒店啊。」「我有看过去年的照片,真的是破民宿喔。」「从今年起换地方了?」 今天住宿的设备是面向滑雪场、位置良好的度假大饭店,位于能从客房将滑雪场尽收眼底的地点。于晴朗碧空之下,红色三角屋顶连绵起伏,这种北欧风设计与皑皑厚雪相互辉映,非常好看。 先不论有公积金的修学旅行,我不认为凭校外教学的预算能住这种饭店。 我见到这种景观,也自然而然地在走下车后,问了同事: 「二人静小姐,你又做了什么吗?」 「不,我什么也没做喔。」 我俩从停车场眺望饭店外观,这么谈论。 结果,犬饲小姐立刻解释道: 「我听长官说这是罗伯特老师安排的。」 「这饭店是外资投资的吗?」 「有道是『歪理行得通,道理就不通』呢。」 随后,话题中的人物走了过来。 上校与我们站到一起,察觉到我们在讨论什么,说道: 「因为之前下了很多雪,所以就能用这座滑雪场了。」 「我们莫非是包场吗?」 「这间设施还没开张营业,所以客人只有我们。」 「对我们来说,这不会造成其他人的困扰,倒也比较方便。」 「虽然这么说,但我们的人员佯装是旅客,已经进入设施内了。」 如犬饲小姐所说,滑雪场与度假大饭店内外都有人影,也有人佯装为旅客进进出出饭店大厅,真亏他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安排好。 必定有大量人力与预算耗费于笼络十二式小姐吧。 不过,学生也无从得知。 「老师!请快点下指示!」「出发前学年主任不是说要分班行动吗?」「B班的人已经去客房放行李了!」「我们也想赶快去滑雪。」「可以先在饭店里逛逛吗?」 受到A班学生的催促,我们走向了饭店柜台。 之后行程一如在游览车内所宣布的一样。 去饭店客房放妥行李后,去领租借的装备与滑雪板,在更衣室换穿完毕后,直接去滑雪场,依照难度分班。请教练们介绍如何滑雪,并立刻开始滑雪课程。 附带一提,这是学生的行程。 带队的老师们各有别的任务,有人在学生附近滑雪并拍照录影,也有人跟着教练照顾学生。无论如何,前提都需要穿上滑雪板,能在雪上自由行动。 我这完全不会滑雪的菜鸟老师当然无法胜任。 我在滑雪场一角与小朋友一起独自练习,我总不能与与学生一起受教。听说有老师会为了滑雪教室,自费去学滑雪。 「你明明会骑马,却不会滑雪,真是莫名其妙。」 「我才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自己投入这么危险的运动,这没戴安全帽,要用肉身滑到时速几十公里的速度喔,怎么想都很奇怪吧?这比骑重机还危险啊。」 「也对啦,实际上每年都会死上十个人左右。」 「对吧?」 当我努力学习八字姿势时,被二人静女士消遣。 我的脚超级抖。 如果运用飞行魔法的话,也能装出滑雪的模样,但我也不敢在梅森上校与犬饲小姐面前施展异世界的魔法。毕竟,看在熟悉滑雪的人眼里,一定会觉得有蹊跷吧。 「学生就交给副班导和我,你就在这里抖个爽吧。」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照顾学生一事自然落到她们头上。 抱歉我这个班导这么不中用。 二人静女士一如我所料,熟能生巧地滑了开来。既然她喜欢动漫、游戏、重机、汽车、业余无线电台之类的话,那么兴趣必定也包含滑雪吧。 此时,一名我负责的A班女学生与她交替而来。 那并非邻居妹妹。 是一名我只记得姓名与长相的同学。 她应该是座号九号的铃木同学。 假使班上照身高排列的话,她常位于倒数几名,平常都不忘画上唇彩,相当爱漂亮。她与天气一冷嘴唇就常会龟裂的邻居妹妹相比,相当重视外表。 而更重要的是,她绑了一对高高的双马尾,令人印象深刻。 这发型难度极高,高到常常能在网路上看到有人问「在国中绑双马尾会被霸凌吗?」。在这种社会风潮之中,她是少数能秉持这种兔子风格过生活的勇者。 之前在放学时,她也被学年主任警告过裙子摺得太短。 铃木同学对我说: 「佐佐木老师,您在这里做什么啊?」 「如你所见,我几乎没有滑雪的经验。」 「老师您小时候没有上过滑雪教室吗?」 「一般都会有,但我上的学校没有。」 她灵活地滑着滑雪板,来到我的面前,似乎具备相当的滑雪经验。她明明这么年轻,真是了不起。就读位于雪国的学校,或许自然就会学会这种技能呢。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对方提出一个出乎意料的提议。 「那我来教老师吧!」 我闻言,当下心里有底。 这是仙人跳呢,第二波。 「不用了,我自己学就好,请你去和朋友们一起滑雪吧。」 「您别那么说嘛,照您这样子的话,到第三天也不会滑喔。」 「喂……」 女学生将雪杖插到两旁后,用双手握住我的手。 由于她用力拉住我的手臂,因此我俩一起在雪上滑开,她边确认后方,边面对着我带我滑。她滑得非常慢,但因为她是小孩,让我觉得害怕。 我虽然想挥开她的手逃走,但这么做的话,就一定会跌个狗吃屎。 「请、请停下来,往后滑会很危险。」 「老师,您这样不行啦,想停下的话,就要踩成八字形喔。」 我依照她所说,努力地让滑雪板呈八字形。 结果,我感到滑雪板前方有种卡到东西的感觉。 随后,我便不明就里地跌倒了。 「……!」 我迫不得已连累引导我的女学生,跌成往前仆倒的丑态。 双手前方便是学生的身体。 我怎么可以摸到呢。 我当下运用飞行魔法,让肉体紧急停止,放弃雪杖并让手往旁偏离,插入雪中,完成了类似壁咚的地面咚。我将手放在对方的头部旁边,设法避免与对方有肢体接触。 「对、对不起,我马上闪开。」 我往旁一滚,急忙离开了她。 我虽然想立刻起身,但因为脚上还有滑雪板,所以难以如愿。我尝试了好几次,最后只好将滑雪板拆下来,才勉强站了起来。 「老师,您刚刚那样叫逆刃,很危险喔。」 「对不起,我一时惊慌。你有没有受伤?站得起来吗?」 我又出洋相了。 不过,女学生似乎毫不在乎。 她依旧躺在雪上,笑咪咪地望着我。 「唉,老师,别管我了,您看看那边。」 她躺在原地,举手比向一旁。 我受到她的动作示意,望向她食指比的方向。 「你的雪杖插在那里呢。」 「老师,太好了,你会滑了呢!」 「…………」 「滑了约十公尺吧?」 她笑容满面地说。 女性真是恐怖,这一切都是盘算好的。然后,当我对她这种未成年少女产生这种感慨时,也认为妙龄女子不会视我这种凡夫俗子为异性,这也无可厚非。 我平时的言行举止必定都像是逆刃的连续吧。 想到这,我不禁觉得二人静女士真好相处。 「话说回来,老师您知道校外教学的传闻吗?」 「传闻?学生之间怎么了吗?」 「不对,不是那样的,是我们学校多年来的传说。」 「不好意思,因为老师才调来没多久,所以不清楚呢。」 「听说在校外教学的最后一天,向心上人告白的话就能两情相悦喔。」 我向依旧倒地的她伸出手后,她便拉住我的手站了起来。即便她仍然穿着滑雪板,但能顺利站起身来,这让我感受到她有多么熟悉滑雪。 「我们班的男生兴冲冲地说要向十二式同学告白呢。」 「原来如此。」 那或许会有点麻烦。 不过,以我的立场无能为力。 毕竟,那是她本人所希望的,她之所以说要就读邻居妹妹的学校,目的也是为此。我站在班导的立场上,也已经掌握到她当起众星拱月的小公主了。 而且,班上女生状似开始莫名地疏远她。 她明明才转学来没多久,这才华真是了不起。 「十二式同学是您的女儿吧?」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户籍上是这样没错。」 「是喔,还真的有这种像八点档或漫画的身世呢。」 「我知道这并不常见。」 我俩拍掉沾到装备上的雪。 我稍微观察了女学生的状况,但她并未捂着身体部位,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万一害她受伤的话,就对不起她父母了。 「唉,老师。」 「什么事?」 「我也有点在意老师您的事。」 「…………」 话说这是那个吧? 因为望月老师失败了。 所以就无所不用其极。 「老师您讨厌我这样的小孩吗?」 「这样很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那样看待你。」 「学生都鼓起勇气告白了,您马上就拒绝,会不会太狠心了?」 「我认为尊重对方的话,就应该清楚回答。」 「话说得真好听呢──」 「我同事也常常这么说。」 「您没多少有点慌张吗?」 「当自己对对方有意思时,才会装出那种行为。」 「……老师,您过去的人生很寂寞呢。」 「我绝不否定。」 昨天米迦勒妹妹之所以发动攻击,也是靠她穿针引线的吧。 今晚向上司报告这件事,请他彻查她这几天的动向吧。 * 【邻居视角】 校方称是校外教学,将我带去上滑雪教室。 我毫无滑雪经验,当然被分配到初学者班级,今天会在滑雪场下方学习滑雪双板与雪杖的基础用法。几名学生成一组,接受教练的指导。 坦白说,这非常难受。 不以为意的一举一动都会动到平日不曾使用的肌肉,光是装上滑雪板,以及光是站在雪地上,就费尽千辛万苦,对全身上下造成莫名其妙的负担。 看来明天肌肉酸痛是无法避免了吧。 『我的搭档还是一样不擅长运动呢。』 而且,那恶质恶魔有事没事就对我冷嘲热讽,因此令我倍感烦躁。 另一方面,机器丫头则尽情享受当下的每一瞬间。 「十二式,你不要紧吗?」「如果你站不稳的话,我就从旁边扶着你吧。」「手拿着雪杖时,用拇指按住前端的话,脚会比较使得上力喔。」「如果你很难受的话,就和教练说说,我们一起回饭店休息吧?」 她身旁的男生络绎不绝,且不仅A班的学生,其他班的学生也蜂拥而来。其中甚至也能见到有人明明具备相当技术,却刻意加入初学者班。 「大家关心我真教人开心,滑雪教室真是一种美妙的活动。」 女学生对此也心生不满。 那些酸言酸语甚至传进我耳中。 「黑须同学,十二式她有点怪吧?」「应该说,她和你的气质恰好相反?」「她都不管爱比,爱比好可怜。」「她在之前的学校也像这样吗?」「她本人完全不打算隐藏,反而很厉害呢。」 初学者般的小组内也能见到一些平常围着我座位聊天的女同学,种种意见透过她们传递而来,那多半是在暗示我设法解决吧。 「对不起,我朋友造成大家的困扰了。」 「不会,你不必道歉!」「对对对,我们最喜欢你了。」「因为她长得很漂亮,所以男生会很在意她呢。」「我认为他们过一阵子后就会收敛的。」「告诉佐佐木老师的话,状况就会比较好吧?」「但因为他们是父女,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想去打小报告呢。」 然而,假使她属于会听劝的人,那么我们也不必这么辛苦了。 顶多只能告诉浓妆姊,让她念念机器丫头而已吧。不过,如果因此使她离开母亲,不再依恋她,导致她倾心于莫名其妙的野男人的话,那倒也是个问题。一个不小心,恐怕又会造成地球上多个陨石坑。 社会早有定论,这类有病又缠人的地雷女绝对会迷恋上愚蠢的男人,搞得周遭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哎呀,那边能见到班导的身影喔。』 我听见亚巴顿的呢喃,身体自然动了起来。 一如他所说,叔叔的身影闯入我眼帘之中。 他似乎也不会滑雪,在一群孩童之中,独自练习如何使用雪杖与滑雪双板。叔叔也与我相同,费尽千辛万苦。我见到那道身影后,心态有些好转。 我们果然相似。 叔叔必须这样。 他独自奋斗的身影真惹人怜爱。 但我这么心想没过多久。 一名同班女同学靠近了他。 『哎唷唷,有人去找他了耶。』 「…………」 如此一来,我也不在乎同学与教练的声音了。 我注视着叔叔与那名女生。 此时,那女生牵起叔叔的手,开始在雪上滑行。她彷佛引诱着双腿颤抖的叔叔一般,牢牢地握住他的双手,紧紧相依以示好,那副模样就像是一对情侣。 有比这画面更让人烦躁的吗? 她为什么会去找叔叔? 就在我这么暗忖时,下一秒钟,叔叔跌倒了。 且姿势竟然演变成他压倒那女同学。 『唉呀呀,他们一起跌倒了。』 亚巴顿,请消灭那女人。 我在这句话即将脱口而出之前,又将之咽了回去。 难不成是那样吗? 他喜欢双马尾? 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就挑战看看吧。 * 【邻居视角】 结果,我这一天一直待在滑雪场练习滑雪。 简而言之,这是地狱。 尽管中途趁午餐时有休息时间,但除此之外,我们都待在雪上。之后在我们回去饭店时,太阳已开始西落。 所有学生来到餐厅,采学生餐厅的模式用晚餐,等回到客房后彻底精疲力竭了。之后安排了能使用大澡堂的洗澡时段,但我真想不管洗澡,直接瘫倒在床铺上。 附带一提,我与机器丫头、蓝色魔法丫头分到同房。 亚巴顿也理所当然地在室内轻飘飘飞着。 客房采和洋折衷。 西式房间有两张单人床,和室里则铺床睡。房间合计约有三十平方公尺,相当宽敞,不知是叔叔体谅到我们,抑或乡下的度假大饭店都是这种规模。 「姊姊啊,么女要再次感谢你提供了这么美妙的机会。」 「那真是太好了呢。」 「对,非常好,果然就该拥有独具慧眼的家人。」 「…………」 机器丫头心花怒放,乐在其中。 她端跪在自己分配到的床铺上,望着我。她的表情无异于平时,面容犹若能乐面具,毫无一丝情绪。不过,我从她脚尖会扭来扭去这动作中,隐约观察出她有多兴奋。 附带一提,由她与蓝色魔法丫头睡西式房间中的两张床,我则离开她们,睡在铺于和室中的床垫上。而魔法丫头似乎对这分配过意不去,歉疚地对我说: 「黑须同学,我真的可以睡在床上吗?」 「我不管在哪里都能睡,请你放心地睡吧。」 对方的嗓音借着魔法沟通术传进我脑中。 能伸长手脚,睡在柔软的棉被上睡觉,是一件幸福的事。在我过去的人生中,仅裹着一条薄毯睡觉的时间更长,与之相比,无论是床铺抑或地铺床垫,对我而言都算是人间天堂。 『因为我的搭档习惯睡在地上喔!』 亚巴顿于室内显出身影。 由于蓝色魔法丫头知道我们的真实身分,因此我判断事到如今也不必隐瞒,我也获得叔叔允许了。更重要的是,我认为为以防万一,应当先确保双方能沟通。 「我不是要学亚巴顿说话,但彼此都睡在习惯的睡榻上比较好吧。」 「黑须同学,谢谢你。」 相较于总是面无表情的机器丫头与粉红色魔法丫头,蓝色魔法丫头与她们截然不同,表情丰富。她原本露出歉疚的神情,一听见我不以为意的回答后,脸上绽放出满满笑靥。 那究竟是纯真地显露出情绪呢?抑或刻意装出笑脸迎人呢? 假使相信她那稚气的外表,我认为她应该比我年幼。不过,由于她的言行举止过于乖巧柔顺,令我难以抹灭心中的突兀感。她比起处处露出破绽的机器丫头,更狡诈地隐瞒了所思所想。 「话说回来,十二式同学,我也想多和其他同学聊聊天!」 「我理解你的主张,但很遗憾的是,男同学的关心都聚集在我身上。我在网路上看到很多资料,指出处于恋爱至上主义全盛期的人类,必须靠自己的力量争取到伴侣。」 「啊,呃,我对那种事没……」 「所以爱比也应该考虑怎么对男生求爱,来度过每天的生活。」 「……好,我知道了。」 然而,没办法治治机器丫头这种社交障碍吗? 我认为自己也算重度社交障碍,但她更胜一筹。 也因此,蓝色魔法丫头极为困惑。 笼络机器丫头正是她被赋予的使命吧,但对象忙于受到学校男生吹捧呵护,也对叔叔吩咐的口译专员任务爱做不做。 妥妥一枚地雷女。 「我接下来要去男生的房间,姊姊,希望你别阻止我。」 「我可以问问理由吗?」 「我在白天滑雪课程中受到多人邀约,认为没理由不接受。」 「傻傻跟去后,会被他们轮奸吧?」 「假使那会带来心灵疗愈的话,那么轮奸这种行为也会产生出价值。」 「你的母亲恐怕会讨厌这种行为喔。」 「……原来如此,这或许的确应该考虑一下。」 机器丫头的贞操与我无关。 然而,若因此导致叔叔费心劳苦,或降低对我的评价的话,后果可不堪设想。我在此应当提出最基本的忠告,以达成同住一房的管理责任。 之后,我们洗完了澡,又做了点其他事打发时间,度过了夜晚时光。 同班女生邀请我们去她们的客房集合进行活动,据主办人所说,那是睡衣派对。不过,因为我相当疲倦,所以婉拒了她们的好意。 我在校方指定的就寝时间不久前躺平阖眼。 然而,正当我半睡半醒之际。 室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令我即将进入梦乡的意识清醒过来。 我躺在床垫上,微微睁开眼睛,观察室内状况。 结果,蓝色魔法丫头原本身穿睡衣躺在床上,此时换上了魔法少女的服装,站在窗边。当我注视着她,心想她要做什么时,她便直接从窗户飞向屋外。 由于西式房间位于走廊旁,和室则位于窗边,因此我与她相当靠近。如果我坐起上半身伸出手的话,就能碰触到她的脚,这距离近到一瞬间令我担心是否会被她暗杀。 不过,并未发生这种事。她借着魔法飞行飘向空中,离开了客房,又静静地关上窗廉与窗户后,便直接飞走了。我等了一会儿,但她并未回来。 不久后,睡在我一旁的亚巴顿出声道: 『你醒着吗?』 「对,请告诉我状况如何。」 『如你所见,你室友变身成魔法少女,离开房间了。』 「姊姊啊,么女很在意爱比的行为,我打算要去跟踪她。」 霎时间,机器丫头也这么说道。 她在床上坐起了上半身。 我过去便知道机器丫头不需要睡眠,她之所以躺在床上,只是为了配合我们人类的生活作息。不难想像出她应该随时保持清醒,怀想着明天的滑雪课程,心中烦恼着的样子。 另外,亚巴顿也同样不需要睡眠。刚认识他时,即使到了晚上,他也如灰尘一般轻飘飘地飞在室内。当我说那很碍眼,希望他安分一点后,他便像这样躺在我附近了,他目前八成也为我提防着蓝色魔法丫头吧。 「放着不管也没关系吧?」 「她可能晚上离开客房,去找男同学。我担心她打算被男同学轮奸,获得心灵疗愈。正因为那机会原本应该属于我,所以我非常在意。」 「…………」 据她本人所说,机器生命不会撒谎。 她这句话也出自真心,无一丝虚假吧。 与异文化沟通怎么这么困难呢。 「你应该先更详细地瞭解轮奸这二字的意思吧?」 「在地球人类中,被一群高富帅带着爱意轮奸代表溺爱,我知道有娱乐作品以此为主轴,我判断那明显绝对存在着精神性疗愈因素。」 「……我也不否定有人持这种意见。」 与机器丫头交谈会让人搞不清楚这社会到底怎么了。 我感觉地球人类彷佛全都疯了。 智慧生物与动物之间的界线究竟位于何处? 「如果姊姊想要继续睡的话,你可以继续睡也无所谓。」 「不,我知道了,我也一起去。」 放任机器丫头一人乱跑的话,如果发生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我理应负责监督吧。 我们在住宿设备中之所以分到同一房也具备这一层含意。 我不想辜负叔叔的期待。 『你应该很累了,不睡没关系吗?』 「我认为发生什么事情时,需要有人联络叔叔。」 『你这么无怨无悔,但连一点都没传达给他本人,真是空虚呢。』 「这种事不用你说。」 我离开被窝,脱掉睡衣,换上便服。 机器丫头也同样换起衣服。 话说回来,亚巴顿一直都穿着同一套衣服,不会偶尔换换打扮吗?那目前并未传来异臭,但我认为应该至少洗一洗。 「更重要的是,负责协助不让妹妹独自乱来是长女的职责所在。」 「身为么女,很喜欢姊姊这种责任心。」 「我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是为了一家人。」 「我从人类的网路资料中判断,那就叫做傲娇。」 「我认为绝对不是那样。」 「对,傲娇就是这样。」 「…………」 谁是傲娇啦。 我明明超级厌恶这机器丫头。 「我召唤了移动用终端装置到窗边,立刻搭乘它去追踪爱比。」 「我知道了。」 我换完衣服后,打开了客房的窗帘与窗户。 结果,一道灿烂的光芒悬浮在外,连接到窗户旁边。我见惯的装置出入口宛如渗入关闭照明的屋内一般邻接在旁。除此之外的部分一如往例,隐形起来让人类看不见。 我的脚跨上窗框,快步搭上装置。 * 【邻居视角】 机器生命的超科学在追踪蓝色魔法丫头上大有表现。 机器丫头平时都在观测地球,此时精准地捕捉到飞行于空中的女童,包含对方的位置乃至飞行速度。而且,甚至于搭乘装置的我们眼前,投影出对方的身影。 日前,我们前往三宅岛时,也曾见识过这悬浮于空中的不明萤幕,尽管此时正值深夜,但萤幕上清晰地映出魔法丫头借着魔法飞行翱翔天际的身影。 「她是要去哪里呢?」 「对象位于海拔三千公尺处,朝西飞行中,前进方向上有雪仓岳、白马岳等位于飞驒山脉北部的后立山连峰,越过这些山脉后,将离开富山县,抵达海洋。」 我拼命地在脑中描绘起日本地图。 课程还没上到飞驒山脉。 国一地理先教世界地理,国二才会教日本地理。 『飞驒山脉就是指北阿尔卑斯山呢。』 「我本来就知道。」 『附带一提,你国小用的课本里就有北阿尔卑斯山和飞驒山脉,所以「学校还没教过」之类的借口不管用,你没问题吧?』 「…………」 唔,他似乎看穿我的想法了。 由于我原本预计等国中毕业后就寻死,因此课业方面仍念得零零落落。我最近以升高中为前提,积极地投入学校的课程。不过,多年来的负债并不少。 「祢擅自看了我的课本?」 『因为那恰好可以打发时间啊!』 「姊姊啊,如果你对学习地理有问题的话,妹妹想帮助你学习。」 「不要紧,我会自己设法解决的。」 我望着飞在空中的蓝色魔法丫头,于终端装置中待了一会儿。飞行物体中并没有桌椅等物,但内部空间装设了空调,与饭店客房一样舒适。 过了几分钟后,萤幕一角产生了变化。 位于连绵不绝的山脉中央,能见到一道光柱耸入云霄。 蓝色魔法丫头飞往该处。 我们所搭乘的装置也随之而去。 结果,我见到有人站在其中,座较高山顶处的巨大岩石上。 我们注意到这画面后,一部分萤幕自动转为望远模式,放大了站在该处的人物。对方从容自若地位于受积雪覆盖的断崖绝壁上,在一片银白世界中眺望着周围群山。 那是粉红色魔法丫头。 方才所见的光柱是她射出的魔法光束吧。 她放下举起的魔杖,这动作十分神圣。 「小夜子,对不起我来迟了!我等室友睡着,就等到这时候了。明明是我找你来,却让你在这么冷的地方一直等,真的很抱歉。」 「不要紧,因为我刚刚都在领域里等。」 双方的对话于装置内响起。 不只是画面,甚至连声音也能窃听。 蓝色魔法少女所讲的英文也完美翻译成日文了。 『唉,这声音是什么原理?』 「除了摄影的小型荚舱之外,我另外布下了许多具备收音功能的小型荚舱,萤幕上投影出的画面是荚舱所获资料所编辑出来的产物,如果需要其他资讯的话,请提供意见。」 「不用,已经够清楚了。」 『机器生命的技术真的很厉害呢。』 「哥哥啊,祢的赞美温暖了么女的心。」 山巅并无植被,岩石毕露,魔法丫头们站在突起于较高位置的巨岩上,沐浴于月光之中,搭配上她们那莫名其妙的装扮,显得如梦似幻。 「爱比,这里的确有妖精糖晶的反应,但你是怎么注意到的?」 「我在附近滑雪的时候,感应到微弱的反应。我午休时只稍微确认了一下,并没有时间正式去找,希望能趁晚上找到。」 「好,那我帮你找。」 她们并未发现我们,在岩石上面对面继续交谈。 在这种深山里是能找到什么呢? 她们在找野草或香菇吗? 我完全想不到她们所说的『妖精糖晶』具体是指什么,但从那魔幻的命名中,能隐约察觉出那属于与魔法少女有关的事物。 「小夜子,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不喜欢做这件事。」 「对我来说,帮助有同样遭遇的魔法少女很重要。」 「谢谢,我一定会还你人情的。」 「没关系,别说这个了,我们应该快去找。」 取得同意后,两名魔法少女便轻盈地飞向空中,她们仅见面交谈一会儿,似乎试图分头去找,彼此朝相反方向紧挨着地表飞来飞去。 配合她们的动作,萤幕也分割成两个画面。 分别投影出粉红色魔法丫头与蓝色魔法丫头。 『妖精糖晶是什么啊?』 「这地球上有无数事物拥有同样称呼,目前不可能搜寻出她们所找的对象,但极可能与魔法少女有关。」 「话说魔法少女到底又是来自于哪里呢?」 这个神秘单字最近不知不觉便会出现于对话中,我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但仔细想想,无人告知我她们的真实身分,背景简直比天使与恶魔更扑朔迷离。 但因为她们的外表真的很魔法,所以魔法少女这个词倒很是合适。 「能在父亲和母亲的工作地点等人类管理者所拥有的资料库中找到一些相关叙述,如果引用其中一致的资讯的话,她们就是人类被来自妖精界的使者转化而成的生物。」 机器丫头又运用擅长的入侵技术进入其他组织的资料系统了。 她滔滔不绝地这么回答我们。 「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了,那么对于妖精糖晶有什么瞭解吗?」 「我发现有几项纪录写着,对魔法少女而言,妖精糖晶是妖精界使者请她们回收的事物。不过,并没有具体的情报能指出妖精糖晶到底是什么,抑或有被删除的迹象。」 「删除的迹象是指什么?」 「我认为是避免被机器生命骇入,包含部分资料库在内的网路成为封闭式网路。当记录媒体独立出去后,即使身为机器生命,也唯有物理性地夺走该媒介,才能进入该网路。」 『从回收这二字看来,妖精糖晶来自于那个叫做妖精界的地方?』 「极有可能。」 妖精界使者一词也令人疑惑,那是否是天使与恶魔,抑或二人静等能力者为了掩饰自己的存在,才凭空捏造的设定与世界观呢? 然而,无论我再怎么思考,也不会有答案。 当我对魔法少女的起源感到不明就里时,她们本人继续寻找物品,于天寒地冻中四处飞行约一小时。我们则搭乘装置,追踪似地尾随而去。 不过,很遗憾的是,她们似乎没有找到。 两人再度回到深山中的小丘上,面对面交谈: 「你还要上学,今天已经晚了,应该回去了。」 「不过,梅森上校也期待我回收妖精糖晶……」 「我明天也会帮你。」 「……小夜子,真的很谢谢你,总是这么帮我。」 「我也获得你和大家的帮助。」 「不,大家受你帮助比较多喔,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对我们说。因为你很强,所以几乎不会拜托其他魔法少女吧?」 「没这回事。」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来我这里?生活会比现在轻松得多!」 「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够了,再见。」 「啊,小夜子……」 经一番道别后,粉红色魔法丫头消失于魔法领域之中,蓝色魔法丫头则落寞地目送她离去。最终,当前者消失了一会儿后,后者也同样创造出魔法领域并离去。 她在去程中并未运用魔法领域,当未曾亲自抵达该地时,或许无法使用那招。我望着那不知通往何方的漆黑空间,这么想着。 「蓝色魔法少女想让粉红色魔法少女成为伙伴吗?」 『有那种感觉。』 提到梅森上校,就是那位和叔叔一起来到学校赴任的外语助教。他在校内装成一般民众,但真正的职业是蓝色魔法少女的长官与邻国的高级军官,我曾听叔叔这么说过。 众所皆知,粉红色魔法少女很有用。 纵使他希望蓝色魔法少女延揽她也不足为奇。 『话说回来,我们离开饭店一事不会被室友知道吗?』 「姊姊有事拜托妹妹,希望尽快回到饭店。」 「我知道了,么女会遵照姊姊的要求,用最高速度回去我们住宿的饭店。」 「然后,等我们回去房间后,要套好说辞……」 在此烦恼也没有意义。 我打算明天再向叔叔报告。 * 来到滑雪教室第二天,遗憾的是我们遇上了暴风雪。 当凌晨一过时,风向忽然转变,等旭日东升时,风声震天价响,暴雪乱舞。外出后,连几公尺远外也是一片苍茫,这是白蒙天。如此一来,虽然遗憾,但也不能前往滑雪场。 早餐时,带队的教职员告知学生,今天一整天似乎需要借室内活动度过。地点为饭店一楼的餐厅,几乎由本校相关人士包下整座设施了。 而理所当然,会场响起一阵嘘声,老师也与天气预报大眼瞪小眼,烦恼着是否能进行滑雪课程。不过,根据气象厅的见解,风雪无论再怎么快散去,都会持续到今天晚上。 二人静女士与梅森上校也说如果勉强上课的话,可能会导致山难。 附带一提,我与他们于早餐时同桌,讨论着今天室内活动的内容。犬饲小姐与望月老师也同席,其他班的老师大概也是如此。 「我们有安排猜谜大赛和一点团康游戏,但要玩上一整天可能有点困难。佐佐木老师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呢?您从上班族转为教职,如果有什么独到的意见,还请告诉我!」 「望月老师,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什么想法。」 「想来想去也很麻烦,就让他们写数学或英文题目不就好了?从网路上下载再印出来的话,就算没带课本,也能自习吧?」 「二人静老师,我觉得那样学生未免太可怜了!」 「我觉得应该办卡拉OK大赛!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嗨起来吧!」 「我猜饭店应该有不少卡拉OK的设备。」 「罗伯特老师、犬饲老师,谢谢两位提出半途转任教职才有的独到意见,不过,在国中生的滑雪旅行中办卡拉OK大赛,以教学伦理来说有点问题……」 望月老师这资深教师到处听取意见。 她是这桌上唯一的现任教职员,因此煞费苦心。 话说回来,邻居妹妹位于我们所坐的餐桌附近,十二式小姐与魔法蓝也同席。依照梅森上校的意思,刻意配置成这种座位。 她们那桌也传来了令人无法置之不理的对话内容。 「事态严重,不能放着不管。」 「说什么不能放着不管,我们也无法改变天气。」 十二式小姐与邻居妹妹这么交谈。 令我在意的是前者所说的话。 「姊姊啊,么女接着要改变附近一带的气象状况,然后,要请你和父亲说,去和老师们交涉绝不可更改今天的行程。如果是姊姊去说的话,我判断父亲也绝不会置之不理。」 「你真打算处理掉暴风雪吗?」 「我将从月面基地派遣象限压制舰,以甲信越地方上空的云层为目标,透过高能粒子炮压制之。借此当下排除笼罩于滑雪场的暴风雪,捍卫滑雪课程得以存续。」 机器生命极度渴望能坚决执行滑雪课程,企图使出强硬手段。 我观察同桌的老师们后,发现不仅是我,二人静女士、梅森上校与犬饲小姐皆侧耳偷听。唯有望月老师毫不在意,苦思今天的室内活动内容。 此时,邻居妹妹滔滔不绝地提问,宛如回应我们的想法一般。 「姊姊有一个认真的问题要问妹妹,象限压制舰是什么?」 「根据地球人类的语言描述的话,那叫做边境象限中以威力压制强袭为前提之压制船·五千二百九十二式,及依据附随武装规定十五万六千七百八式之当地最佳化十四式。」 「能否请你说明得更直白一点吗?」 「更直白地针对象限压制舰进行解说的话,那就是本舰为摧毁存在于开拓象限中的敌对势力乃至小型障碍物的移动体,除了能让低等资讯处理生物于电子方面失效外,还能借着单纯的物理攻击摧毁对象。」 「我听不太懂,但运用那东西的话,对人类会造成什么程度的影响呢?」 「能顺利举办滑雪课程。」 「如果这种暴力不是针对滑雪场的暴风雪,而是针对人类的话,会变成怎么样呢?」 「地球人类将即刻蒸发。」 「请你绝对要住手。」 「不过,为了继续举办滑雪课程,这也无可奈何,仔细瞄准的话就没问题。」 我真想吐槽「怎么可能没问题」。 然而,机器生命无法撒谎,既然她说要这么做,那对她而言,必定具有充分意义吧。邻居妹妹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因感受到生命危险,使得她表情紧绷地询问么女: 「依照云层的高度,这提议也可能会导致附近的山脉受损吧?」 「机器生命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 「你不惜做到这样也要确保滑雪课程能继续上下去吗?」 「我约定这对地表所造成的影响将处理至最小,不会产生人员伤亡。另外,即使对地形造成伤害,也可能修复回原样,从人类渴望的环保观点来看,也毫无问题。」 啊,梅森上校站了起来,急忙拨起了电话。 犬饲小姐也一样。 他们用手机抵着耳朵,快步离开了餐厅,位于附近的老师则纳闷地目送他们离去。我自己是否也应该向主管报告呢?不对,我总觉得等事后再报告即可。 「如果产生人命伤亡,我认为你母亲可能会中止扮家家酒。」 「我目前已经扫描了该区的周围环境,得知并无人类存在于高能粒子炮的影响范围内,也依据事前模拟确认不会影响到飞行于高空的航空机。」 「好吧,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我也不会阻止你……」 「也就是说,说服父亲的任务就交给姊姊,么女将进行作战行动。」 我涌起一股冲动,想逼问她「那真的不要紧吗?」,但附近还有其他学生与老师。身为教师,我难以正面应对十二式小姐这荒诞无稽的提议。 就在我纠结时,她站了起来,离开餐厅。 她到底要去哪里呢? 于此同时,邻居妹妹对我说: 「老师,您有空吗?」 她走到坐在餐桌的我身旁。在校内或参加学校活动时,她会称呼我为老师,而非平时的叔叔,真的非常贴心。 「什么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到没有人的地方再告诉您。」 「什么?你要和学生幽会啊?」 「如果不麻烦的话,也想请二人静老师一起来。」 比起我与二人静女士说三道四,由邻居妹妹劝说的话,么女也比较听得进去吧。我这么一想,便与二人静女士一同走出了餐厅。 饭店馆内四处都有监视器。 我们避开监视器,来到大厅角落柱子的后方交谈。 「我想让叔叔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唉?不是刚刚你们说的事吗?」 「我已经放弃阻止她了。」 「这、这样啊?」 这与我所想的有些不同。 真希望她别放弃,但没有她协助的话,就算由我与二人静女士劝说十二式小姐,也难以阻止她的行为,我不禁暗自希望此时星崎小姐与我们同在。 「昨晚那位蓝色魔法少女有一些动静。」 「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 「不是,她深夜时自己离开饭店,移动到北阿尔卑斯山脉一带,然后和粉红色魔法少女会合。我、亚巴顿和么女一起跟踪她,发现她们好像是在找东西。」 亚巴顿少年也悬浮于邻居妹妹身旁。 他也肯定了她所说的话。 『她们当时在找一个叫做妖精糖晶的东西喔!找得很卖力呢。』 「根据机器生命骇入系统所得的资讯,那是魔法少女被来自妖精界的使者赋予的责任。如果叔叔您已经知情的话,真的很抱歉占用您的时间,但为了谨慎起见,也想让您知道。」 妖精糖晶这东西怎么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我记得之前也曾耳闻过。 不过,我只知道这个词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说明得更清楚一点,但我主张自己是魔法中年,想不出合宜的回应。毕竟,我目前仍未让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知道异世界魔法源自何处。 「昨天晚上能看到山上有光柱,那也是因为她们吗?」 「粉红色魔法少女为了和蓝色魔法少女会合,所以射出了魔法光束。」 『唉,那个叫妖精糖晶的东西是什么啊?』 「亚巴顿,有必要现在厘清这件事吗?」 『因为我很好奇啊,觉得魔法中年应该会知道吧。』 「叔叔,对不起这爱问东问西的恶魔给您添麻烦了。」 「不好意思,但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真好奇啊,我也超好奇那个叫妖精糖晶的东西是什么。」 由于小哔不在现场,因此二人静女士趁此机会揶揄我。 我则置若罔闻,继续说: 「谢谢你们告诉我魔法少女的动向,如果不碍事的话,希望你们之后有观察到她们的动向时,请再通知我,但当然不会勉强你们这么做。」 「是,请交给我吧。」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我们也多少能有点表现吧?』 邻居妹妹一脸严肃地点头,亚巴顿少年则在她身旁露出灿烂的笑容。 于是,当我们交谈告一段落时。 一阵强烈光芒骤然射进饭店大厅的多面窗户中,那犹若相机闪光灯,虽然不到必须闭眼的程度,但尽管身在室内,也会感觉不对劲。 光芒仅维持了几秒钟。 光线收敛后,我发现大厅变得比方才明亮了一些。 我心中在意,隔窗望向户外。 结果,见到一片晴空。 暴风雪消失无踪,户外不久前还是一片迷茫的白蒙天,甚至见不到几公尺远外的景物,如今却万里无云,碧空如洗,阳光灿烂洒落,照耀得积雪的滑雪场熠熠生辉。 「那丫头真的轰散了暴风雪呢。」 「你不觉得那边的山峰好像比昨天缺了一角吗?」 「应该说,只有山顶部分的积雪不见了,那绝对很诡异吧。」 随后,我身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我甚至不必看萤幕上所显示的名字,便察觉到是谁打给我了。 「您好,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你们那边的天气如何?』 「机器生命担心滑雪教室受暴风雪干扰而停办,所以运用从月面基地召唤来的飞行物,扫除了当地的云层,但属下认为并未产生人员伤亡。」 『在一次报告中的讯息量未免也太多。』 「对不起,我们来不及阻止她。」 『昨晚在飞驒山脉一带观测到的光柱也是她做的吗?』 「属下认为那原因在于魔法粉红,我们也尚未掌握到详情,您去询问梅森上校应该比较准确,那大概和魔法少女的动向有关。」 「啊,有了有了!佐佐木老师!二人静老师!」 就在我与课长交谈之时,望月老师跑了过来。 她高声嚷嚷,跑到我们身旁。 「今天的滑雪课程果然还是会照办!」 「课长,不好意思,我要回去工作了。」 『我知道了,但下次希望你事前通知我。』 「属下尽力而为。」 一如十二式小姐本人所期望,今天也决定举办滑雪课程了。 * 机器生命的超科学消灭了暴风雪,今天也在晴空之下进行滑雪课程。 贯穿北阿尔卑斯上空的光芒在电视与网路蔚为话题,处处流传拍摄到事发当时的影片,如此一来,对策局也无法暗中隐瞒了。于是,气象厅与政府对外发表那是一种原因不明的自然现象。 这报导可疑至极,但对世人而言,那现象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合理解释,因此,坚称那是不明飞行物对地球人类发动攻击的这类接近真相的声浪遭多数异议所吞没,沦为众多阴谋论之一,消失无踪。 由于并未拍摄到关键的飞行物体,因此从地面上看去的话,那只是不知名的光束通过了北阿尔卑斯山脉而已。且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当初缺角的山峰已经于不知不觉间恢复原样,这也会影响到舆论风向吧。 我询问了现行犯,她似乎是透过光学方法,以表象掩饰了地形变化,那与覆盖着光学迷彩的终端装置一样。十二式小姐说她打算借此争取时间时,恢复现场地形。 这规模过于巨大,令我们只能频频点头应和。 既然如此,我也无其他事可做,与第一天相同,在滑雪场下方认真练习滑雪。今早,一股地狱般的肌肉酸痛袭向全身上下,我借着施展回复魔法,瞬间痊愈,能神清气爽地致力于练习。 于是,我们迎来第二天的午休时段,邻居妹妹再度对我说: 「叔叔,爱比同学有动静了。」 当我与二人静女士一同在饭店餐厅用午餐时,同样处于午餐时段的她,出现在我们面前。校方请饭店安排参与滑雪课程者能自行决定用餐时间。 有别于早餐时,由于梅森上校与犬饲小姐不在附近,因此邻居妹妹也直接道出魔法蓝的名字。自从我与他们在早餐时分开后,便再也没见到两人了。 「粉红色的魔法少女也在一起。」 「我目前也正在追踪对方,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提供当地的画面。」 也能见到十二式小姐位于邻居妹妹身旁。 多半是前者注意到魔法少女等人的动静吧,她必定借由骇入馆内监视器,或运用小型装置等,掌握了她们的行踪。她如果成为敌人会相当可怕,但一旦为友军,便极为可靠。 我或许有点理解阿久津课长为何那么喜欢监视器了。 「要去追那两只魔法丫头吗?」 「我想避免陷入被动。」 「会被同事骂呢。」 「隐瞒魔法少女造成的伤害也是我们的工作。」 「那倒也是。」 梅森上校恐怕多少知道妖精糖晶是什么样的东西吧,正因为如此,他才没现身用午餐,在某处忙碌着。 然后,身为一介局员,掌握这类不可思议的事物是一种巨大的优势。反而言之,要是没有掌握相关情报的话,甚至没办法上谈判桌,就直接从竞争中退场。 一如我利用异世界魔法,如今也设法苟延残喘。 「父亲啊,女儿想享受滑雪课程。」 「这样的话,能借我们一台移动用的装置吗?接点就在这里上滑雪课程也无所谓,如果现场产生了隔离空间,我也向你保证,会负起责任把它还给你。」 「我知道了,就提供你们移动用装置,会合地点设于饭店停车场。」 梅森上校与犬饲小姐目前或许算是友军,但考虑到未来若反目成仇时,我也不敢对这机会视而不见。假使向星之贤者大人商量的话,他也肯定会这么分析。 不对,不仅如此,他还多半会建议说「应至少掌握住对方的一、两个弱点」吧。 「二人静小姐,抱歉饭才吃到一半,可以请你同行吗?」 「就算你不问,我也当然会去啊,我要解开魔法少女的谜团!」 「叔叔,我和亚巴顿也想一起去,请问可以吗?」 『我认为我们一定能在某种时候帮上忙喔!』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让邻居妹妹享受滑雪课程,毕竟,她难得能参加学校活动。然而,她最近承蒙二人静女士单方面相助,考虑到他们时时感到寄人篱下的心境,我也不敢轻忽她的好意。 「不好意思,能请你们帮忙吗?」 「叔叔,谢谢您。」 餐桌上放着托盘,里面又放着吃到一半的咖喱饭。 我双手端起托盘,站了起来。 「那事不宜迟,我们去停车场吧。」 「啥?你不带滑雪板吗?」 「用那很难活动,所以我不喜欢。」 「但既然要去雪山的话,我认为没有装备比那更适合的了。」 「……我知道了,也带滑雪板去吧。」 我们离开了餐厅,拿了寄放在饭店置物柜中的滑雪板与雪杖,穿上了滑雪装备,走向饭店的停车场。成员为我、二人静女士、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之后,我们搭乘终端装置,在空中飞了一会儿。 见到了魔法少女的身影。 现场位于雄伟的飞驒山脉深山中,自空中由上往下俯瞰棱线的一角。装置内投影出一面大型空中萤幕,能见到魔法粉红与魔法蓝飞在空中交谈。 多亏有机器生命的超科学,我们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她们交谈的内容。附带一提,爱比妹妹说的英文也同步被翻译为日文,真是感激不尽。 因此,我们能够掌握到魔法粉红借着魔法沟通术所听见的同样内容。 「的确如爱比你所说,妖精糖晶的反应比昨天更强了。」 「经过今天早上的骚动,那原本埋在地面里,可能露出来了!」 「今天早上的骚动?」 「小夜子你没看新闻吗?原本笼罩于这一带的暴风雪在短短几秒钟内不见了,机器生命在我附近聊天,好像是她用太空船做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这件事。」 一如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所告知,她们似乎正在疯狂寻找妖精糖晶这种事物。她俩穿着通风良好的魔法少女服装,却丝毫不怕冷,应该是基于魔法防护罩的保护吧。 「听她们这么一说,么女的光束炮今天早上有掠过这一带呢。」 「我对这形状隐约有点记忆呢。」 光束炮掠过后,山尖的形状与过去有些不同,且位于不远处。外观虽然已粉饰太平,但实际涉足该地的话,应该能感受到地形的变化吧。 我查过网路,地方政府对这一带山区都暂时发布了禁登山令。 那无疑是对策局安排的吧。 「姊姊想问问妹妹,你能找到魔法少女她们说的妖精糖晶的反应吗?如果借着机器生命的优越科技,应该能发现些什么吧。」 「姊姊啊,你愿意赞美妹妹,让我很开心。不过,这装置所搭载的感应器无法侦测出类似反应,如果需要的话,我也能另外派遣调查舰队。」 邻居妹妹询问装置后,一道熟悉的嗓音凭空响起。 我们与接点在饭店停车场道别了,但这终端装置也是十二式小姐。即使距离这么远,双方仍能即时同步资讯,因此有种她近在咫尺的感觉。 「务必请你帮忙了。」 「父亲啊,我知道了,将从月面基地派遣调查舰。」 「婆婆我最近总感觉月亮好近喔。」 我也大为赞同二人静女士的发言。 话说,距离魔法少女不远处飞着一艘类似军用的迷彩直升机,从那画于侧面上的极具特征的标志判断,乘客必定是梅森上校与他的同袍。 「十二式小姐,你能收到那边那辆直升机内的声音吗?」 「我知道了,让小型荚仓靠近目标,并从外部尝试收音。」 我试着询问后,十二式小姐立即给予回应。 因为我本只是问问,所以有点吓一跳。 随后,装置内开始传来两名成年男子的交谈声: 「梅森上校,爱比中尉所报告的事,您不联络本国吗?」 「不,暂且保留,我不想像之前一样,让中央空欢喜一场。高层本来就因为机器生命来袭而绷紧神经了,妖精糖晶也许能成为对抗她的手段,我想尽量确实地进行此事。」 「属下遵命。」 「更重要的是,机器生命极可能监视窃听着连接网际网路的广范围内接埠,不能让其他国家得知这项情报,就算要向中央报告,高层也会要求我们亲自过去一趟。」 「本国也因为部分联络采口头形式,所以费尽千辛万苦呢。」 「如果有爱比中尉的魔法领域,不必耗费时间就能往返本国。但我不想把负担都压在她身上,如果有机会,也希望延揽日本人的魔法少女……」 十二式小姐应该分析了旋翼等噪音,消除了杂音等等,为我们付出种种努力吧,因此能听见相当清晰的对话。多亏如此,我也能从声音判断出,主要进行交谈的人是我也熟知的人物。 那段交谈八成源自于梅森上校与他的下属。 附带一提,他们当然借英文沟通。我原本无法理解,但这也如同魔法蓝的发言一般,即时以日文副声道放送,俨如节录电影的一个场景。 「我们国家的魔法少女可能会被邻国拐走呢。」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和她好好相处呢。』 「我反对,她那种不分时地处处引战的不定时炸弹风格让人不安。」 「就么女而言,对能对抗机器生命的手段这句话比较有兴趣。」 众人听完梅森上校的话后,于装置内交换心得。 而当我们交谈时,魔法少女们也有了反应。 「小夜子,刚刚那边……!」 「嗯,我也感觉到了。」 她们似乎发现那叫做妖精糖晶的东西了。 两人借着魔法飞行飞起,飞向距离山脊不远的谷地,受银雪覆盖的山区一片苍白,看不到该处有什么,至少无法用肉眼判断。 不过,她俩并无迟疑。 于是,我们选择尾随在后。 结果,一行人抵达了断崖峭壁相连之处,陡峭的岩壁复杂交叠。直升机似乎难以进入,梅森上校等人也停在附近无法动弹,庞大的终端装置也难靠近。 因此,我们选择跳机,自行前往当地。 「喔喔,我在飞!这超爽的,我从之前就很好奇了。」 「二人静小姐,请安静一点,如果因为你的声音被发现又要怎么办?」 『我让大家隐形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希望你们保持安静。』 隐身方式由机器生命的超科学交棒给亚巴顿少年的恶魔威能负责,终端装置离开我们,于空中待机,我则用双手抱着唯一无法飞行的二人静女士。 此时,魔法少女在我们面前抵达了山崖下。 她们紧挨着地面飞行,东张西望地开始寻找。 另一方面,我们则在高数公尺处,稍微远离她们,观察状况。 「梅森上校,我发现妖精糖晶了!」 「爱比中尉,做得好。为了避免发生之前的错误,在回到本国为止,都保管在你的魔法领域中。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去找在其他地方待命的搭档寻求建议,你觉得呢?」 「不要紧!我事前有确认过保管方式了!」 魔法蓝与梅森上校透过通讯器交谈。 我则在该地透过自己的眼睛耳朵亲自确认到前者的身影,后者的发言则凭借戴在耳里的十二式小姐谨制的翻译耳机听见,她应该将在装置内收音到的内容传到我们这边了吧。 「那太好了,那希望你尽快回收妖精糖晶。」 「不过,那个,那、那好像附身在熊熊身上!」 魔法蓝这么说,正面的确有一头熊。 那是一只成年的亚洲黑熊。 它用后腿站起,威吓似地吼着两名魔法少女。以季节考虑,它原本应该正在冬眠。早上机器生命那一炮轰下去后,或许吵醒它了吧。 因为据我在空中俯瞰的状况,这一带都有全新的雪崩痕迹。 「处理掉熊也无所谓,希望你先回收妖精糖晶。」 「唉,但是,我、我觉得杀死它很可怜……」 魔法蓝是一名善良的女孩。 另一方面,魔法粉红却无血无泪。 她在朋友有所迟疑时,对熊射出了魔法光束,尺寸彷佛插进地面的路标,贯穿了目标的胸口,使得它魅力所在的月牙形白毛处开了一个大洞。 「啊……」 魔法蓝哀戚的嗓音回荡于附近一带。 亚洲黑熊与棕熊相比,体型较小,但成长到相当程度的个体也比小学生高,加上那毛绒绒的体毛,令人感觉相当大只。 尽管如此,那对身为魔法少女的魔法蓝而言,也是一只可爱的熊熊吧。 目标无暇发出惨叫,便重重地倒到雪地上。 它胸口涌出的血液染红了纯白的雪地。 魔法少女们见目标动也不动后,缓缓地靠了过去。走到熊熊身旁后,魔法粉红的表情随即紧绷起来,并左看右看观察周遭,留意四处的状况。 「……妖精糖晶的反应不见了。」 她们似乎追丢原本寻找的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魔法蓝有了些变化。 「呜、呜呜呜……」 她盯着倒下的熊熊,露出哀伤的神情,洋溢着一股悲凉感,似乎即将嚎啕大哭一般。于此同时,她嘴里发出符合她年幼外观的稚嫩嗓音: 「熊熊好可怜!好可怜喔!」 她双手抱紧魔杖,高声抗议。 那模样就像是闹脾气的小孩。 「我不想这样!我明明不想这样!」 魔法蓝自从相遇直至今日为止,都维持着超龄的讨喜言行与坚毅态度。她的情绪犹若溃堤似地,宣泄出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假使是她那年纪的孩子,算是一种极为正常的反应。 「我也想和爹地、妈咪多说说话!想和朋友去玩!」 「爱比,你那反应……」 魔法粉红见状,也惊讶地对她这么说。 我则回想起类似的场景。 在我上一份工作里,有一名同事多年以来都表现得平静自持,某天却忽然鬼吼鬼叫,又在办公室里暴揍主管一顿后,便撒腿跑出公司了。隔天他并没有回来上班,必定是不断累积的情绪崩溃了吧。 连成年人也会变成那副德性,小孩就更无可厚非了。 然而,我的猜测并不对。 魔法粉红接下来的话让我知道另有其他原因。 「爱比,你被附身了!?振作一点!」 魔法粉红拼命地唤醒唉声叹气的魔法蓝。 那变化似乎源自于某种外在因素。 从她们方才的互动中,能发现那叫做妖精糖晶的东西相当可疑。 「蓝色魔法丫头好像不太妙耶。」 「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照状况来想,我觉得原因在于那个叫妖精糖晶的东西。』 「我也赞同亚巴顿的意见。」 我们见到魔法蓝的变化后,也彼此提出疑问。 于此同时,对方的举止又有了变化,她将手中的魔杖对准空中的直升机,尖端无疑朝向静止于空中的机身。 感觉下一秒钟便会射出魔法光束之类。 「蓝色魔法丫头是不是瞄准了直升机啊?」 「亚巴顿先生,二人静小姐就麻烦祢了。」 「没问题──!」 我这魔法中年将二人静女士托给亚巴顿少年,急忙飞了出去。 我从空中跳到雪地上,边在前方布下障壁魔法,边冲进魔法少女与直升机之间。障壁魔法过去曾挡下了魔法粉红射出的光束,虽然不知道被命中多次后会怎样,但我相信至少能抵挡一发。 之后,光束发射出来。 如我所想,那笔直地射向直升机。 我的视野受光芒所淹没,变得一片纯白。 「……!」 魔法光束使得大气栗栗震颤,往前划破长空,正面命中了小哔教我的障壁魔法,于几十公分前撞上肉眼不可见的某物,导致光芒迸溅四散。 「爱比,不行!」 光芒的另一方传来魔法粉红的嗓音。 同时传来了「铿」一道高亢的声响。 魔法光束的发射方向大幅转向上方,于此同时,那能量散失,恍如扭紧水龙头的水一般,逐渐消失殆尽,而这一连串的过程仅发生于短短几秒钟内。 光芒散去后,我见到魔法蓝倒在雪地上。 魔法粉红则蹲在她身旁,陪伴着她。 她的眼神转向了我。 「魔法中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好意思,我一直都在监视爱比同学,我知道你们俩在这里找东西,其他一概不知。而理所当然,我也不打算和你们对立。」 「你为什么要监视她?」 「因为我负责担任她目前就读班级的班导,然后,我们从昨天来到这附近的雪山参加滑雪课程。因为我带领的学生做出预期外的举动,所以我就来看看状况了。」 「……这样啊。」 这借口有些牵强,但魔法粉红单纯地点了点头。 由于受魔法光束攻击,造成亚巴顿少年的隐形处置也失效。我记得他过去说过身体被人碰到后,就会被对方发现,而在最糟状况下,也可能因为声响被发现,搞得这么轰轰烈烈的话,那也无可奈何了。 「啊……」 「怎么了?」 「妖精糖晶的反应不见了。」 「但你刚刚说那附身在爱比同学身上。」 「对,本来反应从她身上传来,但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原来如此。」 似乎唯有附身在某人身上时,才能感应到那存在。就我个人而言,附身二字令人觉得危险。结果,我根本无暇确认那东西的实物究竟呈现何种外观。 而在我与魔法粉红交谈不久后── 「Mr.佐佐木,我有话想和你说。」 直升机透过扩音器喊了我的名字。 那是梅森上校。 「如果你有其他伙伴在的话,我也希望和他们谈谈。我准许你们搭乘这架直升机。另外,当你移动时,希望你带着魔法少女和爱比中尉过来。」 这种不由分说的语气令我感到一股无从拒绝的气魄。 假使我婉拒的话,应该会当下接到上司的电话吧。 然后,我并无方法传达出我的意见,因为直升机的旋翼声极吵,人声根本传不到对方耳里。于是,我转向魔法粉红,委托她刚才对方传达的事。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带我和爱比同学去那辆直升机吗?」 「我知道了。」 她似乎也知道直升机是魔法蓝的伙伴。 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她将魔杖放进魔法领域中,右手抱起魔法蓝,左手拉起魔法中年的手。随后,我感到身体被拉了起来,埋在雪中的双腿离开了大地。 我对她强而有力的腕力感到震惊。 这不是小孩子的力气。 这是那个吧,应该存在着魔法肌肉之类的东西。 否则的话,这说不通。 如果遭她压制的话,我恐怕无法逃离。 「魔法中年,你想隐瞒你会用魔法的事吗?」 「对,如你所说。」 魔法粉红察言观色,点头回应了我。 我们靠近直升机后,设置于机身侧面的舱门敞开,几名身穿迷彩军装的人比手画脚地引导我们似地示意我们尽快进去。我则事不关己地想「这简直就像是电影场景呢」。 地面平坦的机内空间颇为宽敞,能供多名人员走动。墙边两面装设了能折叠的长椅,假使全部摊开的话,感觉能运送不少人。 我上机后,立刻与梅森上校见到面。 「欢迎你,Mr.佐佐木,首先我想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命,我们差点就因为友军误伤而殉职了。如果被光束命中的话,直升机应该会原地蒸发吧。」 「不客气,幸好赶上了。」 由于他自然地伸出了手,因此我也紧握回应。 欧美人在这种时候真的会握手呢。 我以为只有在电影或连续剧中才会。 「我们透过内线也听到了爱比中尉所说的话。」 魔法蓝躺在一旁的长椅上,由搭乘直升机的军人治疗。他们插入点滴针,接上心电图等,俨如被送进急诊室的伤患。 她仍未恢复意识。 不过,因为我能听见「她并无生命危险」之类的交谈声,所以对此松了一口气。尽管只是名目上,但我目前是她的班导,假如有学生在滑雪课程中死伤的话,后果真不堪设想。 「如果可以的话,想请这位魔法少女说明你为什么那样回覆中尉说的话。我们不清楚爱比中尉为什么精神失常,在任务现场陷入错乱本是常有的事,但我认为她的精神状态直到前一刻都很稳定。」 他们也透过魔法蓝身上的麦克风听见魔法粉红的发言了。 上校的目光望向魔法粉红。 如果是正常人,应该会瑟瑟发抖吧。 毕竟,对方是一名孔武有力的壮汉,腰际甚至插着手枪。如果被这种人一脸严肃地盯着看,连我也会觉得害怕。不过,魔法粉红却泰然自若地回答: 「爱比被妖精糖晶附身了。」 「附身是指?」 「我猜就是那种东西。」 「不好意思,能否请你解释得再详细一些。」 「妖精糖晶有很多种类,那应该是附身到人或动物身上后才能发挥效果的类型,当它附身时会有反应,但解除附身后,连魔法少女也追踪不到。」 「原来如此。」 梅森上校与我们初次见面时,借着英文给我们下马威。不过,他这次从一开始就用日文与魔法粉红交谈,他说想延揽她绝非谎言吧。 我自己也默默静观。 「你透过目视看到妖精糖晶了吗?」 「那长得像是一只小虫。」 「你能判断那东西现在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目标目前没有反应吗?」 「没有。」 「……真遗憾。」 妖精糖晶附身的效果依然令人质疑。 简而言之,那就是情绪崩溃了吧。 变得十分忠于自己的情绪。 然而,梅森上校并未提起此事,他八成不想给予我们情报吧。纵使要推测那妖精糖晶的效果与目的,他必定会找来友军内的专家偷偷处理。 于是,他的注意力离开魔法粉红,转移到我身上。 他口中吐出相当敏锐的质疑,道: 「话说回来,Mr.佐佐木,你刚才看起来像独力飞在空中。」 「对,没错,我借助了亚巴顿先生的恶魔威能。」 「虽然只是暂时,但你之所以能挡下魔法光束也是因为恶魔威能吗?」 「对,如您所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能带他们进直升机喔。」 「他们和机器生命一起行动,她则拒绝和我同行。」 「好吧,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因为我们被她拒绝过一次呢,勉强她结果造成地球上出现陨石坑的话,可让人吃不消,如果她瞄准我国的都会区,更是惨不忍睹呢。」 「没错,完全如您所说。」 一如我之前所预料,能借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为代罪羔羊,隐瞒异世界的魔法。并顺带拿十二式小姐当借口,拒绝与他们会合。思及过去种种,她拒绝的可能性也不低。 我为了转移话题,望向躺在一旁的魔法蓝,说: 「梅森上校,先别说这个了,恕我直言,要不要先回饭店呢?我很担心爱比同学的身体状况,那边也有医疗队,或许也有治疗相关的能力者。」 「谢谢你为我们的伙伴担心,就照你所说的吧。」 「谢谢您首肯。」 在场的交谈理应借着我带着十二式小姐提供的翻译机传达给其他人了吧,二人静女士也位于装置内,我相信他们能顺利撤退。 于是,我这魔法中年与魔法粉红一同坐在友军的直升机上,启程返回度假大饭店。 ──────────────────────── 〈校外教学 二〉 就结论而言,魔法蓝平安无事。 直升机起飞后不久,她便恢复了意识,到了着陆时,已经能自行精神抖擞地跳下直升机了。她并无外伤,与梅森上校同行的军医也诊察说她并无异状,下午正常地参加滑雪课程。 即使被妖精糖晶附身,对肉体也并无太大损伤。不过,难以估测其造成的社会性伤害。被附身时的记忆会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有些人应该会羞耻难耐吧。 魔法蓝恢复意识后,频频对上校与他的部下道歉。接受道歉的一方虽然露出笑容回应,但维护她的精神状况必定将成为未来部队内的重要议案。 否则的话,回收妖精糖晶的任务可能导致部队内最强战力与自己人反目成仇。 「你们啊,连和自己豢养的魔法少女都不能好好相处吗?」 「你的意见很尖锐,但我们随时都愿意去改善。」 「也罢,要是你们出局的话,我们也早就比赛结束了呢。」 自我们从山区返回后,二人静女士与梅森上校这么互杠。 我则装作视而不见。 另外,当诊断魔法蓝时,梅森上校致力于延揽魔法粉红,他说「你帮助了我的部下,希望向你致谢」之类。而不枉他一番奋战,她决定今晚住在饭店中。 她八成是受到晚餐菜色中的咖喱饭所吸引,就我个人而言,倒是很担心她巧遇配置于饭店内的局员能力者,万一被她撞见施展异能力的话,可就糟糕了。 不过,即使有这种风险,梅森上校也想招揽她。 包含局员在内,他对在饭店内待命的所有部队下达了禁用异能力的指令。 配合种种突发事件后,不知不觉间,夕阳垂暮。 第二天的滑雪课程结束,转眼间度过了晚餐与洗澡时段。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回到自己分配到的客房,来到就寝时间。附带一提,教师是住单人房。 这是梅森上校与犬饲小姐向校长关说的吧。 今天也自我克制,不去异世界轻旅行。 加上精神疲劳,我一躺到床上后,睡意立刻袭来。 我在夜里并未醒来,一觉到天亮。 接着,迎来滑雪课程的最后一天。 下午预计将搭乘游览车回去学校,尽管如此,上午仍排满了滑雪课程。即使为参加初学者班级的学生,在最后一天也能使用吊椅缆车上山,能较为自由地选择滑道。 多亏如此,滑雪场内的气氛比昨天更为欢快。 我则是少数的例外。 我这菜鸟老师仍对滑下斜坡感到不安,今天也在滑雪场下方练习使用滑雪板与雪杖。在平坦地点终于能轻易做出全制动转弯,但来到中度斜坡后,难度会急速窜升。 平行转弯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此时,一名一年A班的男生来到我身旁。 「佐佐木老师,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我有空,怎么了吗?」 对方之所以找我这班导,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我颤抖着双腿,仍勉强端正姿势,转向学生。 对方是第十八号的中岛同学。 若班上照身高排列的话,他位于相当前面的位置。中岛同学平时或许有锻炼身体,身材十分结实,以国中生而言显得魁梧。我记得资料中记录他虽然是国一生,却担任足球社的先发球员。 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长相。 他长得十分俊俏。 五官深邃,比实际年龄成熟。 实际上,他在班上也颇受女生欢迎,青春期往往有种男女授受不亲的倾向,但我平时常常目睹他受到女生簇拥,应该也很习惯与异性交流吧。 而他这么说: 「对不起突然这么说,但我喜欢老师您!」 「…………」 我原以为他要对我说有人受伤了之类。 所以这彻底出乎我的意料。 「我、我当然不是以学生的身分喜欢您,而是以异性的身分深受您吸引。不对,说是异性也很奇怪,作为恋爱的对象,我无论如何都喜欢老师您!我很在意您!」 话说,这是那个吧。 仙人跳,第三波。 因为望月老师和铃木同学都失败了。 所以便无所不用其极,终于尝试换个性别来色诱我了。 「所以,那个,能、能请您和我交往吗?」 「虽然对中岛同学你很抱歉,但我没办法那样看待你。」 「同样身为男生的话,果、果然没办法吗?那我就去换女装!」 「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这样,虽然我们年纪有点差距,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从朋友当起……」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的眼神莫名地拼命。 他的家人莫非被挟持作人质了吗?这种可能也绝非为零,根据利用他的组织性质,手段也可能更为残暴。 如此一来,我也不敢随意回应。 「话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佐佐木老师您之前在校内保护了一位女学生,和类似恐怖分子的人交手吧?我有偷看到,我对老师当时的身影,该怎么说呢,那个,一见钟情了。」 「…………」 我与童兵搏斗的画面似乎被他看到了。 不对,既然这是仙人跳,这也可能是位于他背后的组织告诉他的借口。无论如何,这对一介局员而言,都是非同小可的状况。不过,我目前处于滑雪教室之中,也无法立刻对他做出任何处置。 应该暂且保留,再向主管商量吧。 正当我开始思考这些时── 「有了,在那里!和魔法中年在一起!」 「你该不会已经抓到了吧?」 魔法粉红与二人静女士迅速地自滑雪场滑下,前者变身为魔法少女的身影,不装备滑雪板便在雪上滑行,那多半运用了超低高度的魔法飞行吧。 见到她那显眼的模样,我身为局员,也无法置之不理。 追问之声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你们俩,不好意思……」 ──能否说明一下状况呢? 而不需我提问,对方解释道: 「那个人被妖精糖晶附身了。」 「你难不成没发现?」 她们翻溅起雪花,停在我身旁。 唰啦一声横向滑行过来又紧急刹车,帅炸了。 我也想这样滑雪。 你们为什么都不会跌倒? 她俩望着刚才对我告白的中岛同学。 「……唉?」 我再度望向眼前的男学生。 他莫非是因为被妖精糖晶附身,真心出于好感而向我告白的吧?我从魔法蓝那失控的模样得知那效果是解放情绪。肯定能让对象的理性薄弱得像卫生纸一样吧。 如此一来,这就不是仙人跳。 不仅如此,对我自己而言,这还是生平首次耳闻的真心告白。 不对,等等喔。 如此一来,莫非望月老师与座号九号的铃木同学对我抱有好感一事也并非仙人跳,她们可能单纯基于好奇心来接近我。不不不,那也太痴心妄想了,不过,也绝非天方夜谭。 大量情报瞬间在我脑中百转千回。 随后,中岛同学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一下。 他阖上眼睛,直接往前倒下。 我不能置之不理,当下接住他的身体。 我见到他背后有种类似小虫的物体飞走了,外型类似母独角仙那种圆圆的甲虫,尺寸约比拇指尖再稍微大一些。 甲虫以相当快的速度「嗡」一声飞走。 「啊,逃走了!」 「抓住它!要抓住它!」 魔法粉红与二人静女士的注意力随即从中岛同学转移到小虫身上,结果,我见到望月老师滑向我们,来到甲虫逃离的路线上。她朝着我们滑来,朝气蓬勃地扬升道: 「佐佐木老师,我听说您不太会滑雪!让我来教您吧!」 那只虫似乎能正确掌握周遭状况。 它即刻降低高度,一离开她的视线后,便同时绕到她背后。望月老师戴着护目镜,因此并未注意到甲虫靠近,依旧滑到我们附近后,打横一双滑雪板,戛然而止。 「咦?二人静老师,那打扮可爱的孩子是……」 甲虫并未让望月老师注意到,瞄准了她的颈部。 然后,当它黏到滑雪装备上后,便从衣领滑进内侧。 「……!」 随着甲虫溜进她的装备内,望月老师的身体抖动了一下。 下一秒钟,她的言行举止产生了变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丢出双手上的雪杖后,穿着滑雪板原地蹲下,然后,也不顾忌旁人眼光,开始大吼大叫,宛如耍赖的泼孩一般。 「这种的果然还是不行啊!超恶的超恶的超恶的超恶的超恶的!真的超级恶烂!」 「……望月老师?」 她的模样判若两人令我哑然失声。 在场的二人静女士与魔法粉红也呆若木鸡。 她俩愣愣地盯着望月老师。 接着,望月老师在我们面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然后,恶狠狠地瞪着我说: 「啊,够了,请你别误会喔!?我只是为了出人头地,才无可奈何地找你说话啊!否则的话,像我这种年轻女生怎么可能会迷恋上你这种大叔呢!?啊啊啊,光是说话都教人作呕!超恶的超恶的!」 唉,好伤心。 不过,我也释怀了。 因为这是正常至极的反应。 「又被附身了!」 「抓住它!趁它附身时抓住它!」 魔法粉红与二人静女士迅雷不及掩耳地扑向望月老师。 此时,甲虫顿时从她的颈部逃走。 它逃离两人的魔掌,「嗡」地一声飞向高处。 这甲虫相当敏捷啊。 望月老师被妖精糖晶解除附身,如同中岛同学一般,晕厥过去,直接往前栽在雪地上。我虽然想接住她,但双手已经被男学生所占据,无法应对。 「二人静小姐,不好意思,请你扶一下望月老师……」 「啊,它又逃走了!」 「怎能让它逃了!就算拼上一口气也要抓住它!」 望月老师重重瘫倒在雪地上,二人静女士与魔法粉红则视若无睹,沉迷于捕捉甲虫之中。结果,我在目标飞行路线上又见到一人走向我们。 那是前天也曾来到此处的女学生。 她是座号九号的铃木同学。 「佐佐木老师,我今天也来教你滑雪了!怎样?开不开心?」 那只虫果然能正确地掌握周遭的状况。 它从几公尺高急速下降,绕到她的后方,然后,如同对望月老师所做,靠近了她的颈部。另一方面,铃木同学并未注意到它靠近,仍然滑到我们附近。 「咦?话说,望月老师和二人静老师也和您在一起啊?」 甲虫黏在滑雪装备上。 并一如方才,自领口进入内部。 「……!」 于此同时,铃木同学的身体抖动一下。 她接下来的反应与望月老师如出一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铃木同学……」 我隐约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真恨自己的预感唯有这种时候很准。 「我已经受够了!彻底受够了!为什么只有我必须做这种事!?我明明都还没接过吻,明明都还没有喜欢过人,为什么就必须要应付这种大叔!」 「那个,铃木同学,请你冷静下来。」 「不过,要是我不努力的话,爸爸会被杀掉,会被杀掉的啊……!」 她俩果然都是仙人跳。 而且,先不论渴望出人头地才设局的望月老师,铃木同学背后有着相当严重的问题,她似乎被恶质的歹徒盯上了,这绝对不能视若无睹。 「铃木同学,请你放心,你父亲绝对不会被杀掉,我们会解决你遇到的一切问题。所以现在请让心情稳定下来,你一点也不需要担心。」 我反覆说着安抚学生的话语,站在滑雪板上,颤抖着双腿,并配合对方视线的高度说服她。结果,她歇斯底里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雪杖,命中了我的腰部,这让我身心俱痛。 另一方面,魔法粉红与二人静女士眼中只有妖精糖晶。 「这次不会让你逃走!」 魔法粉红飞在空中,手伸向铃木同学的颈部。 我认为这次能抓到。 不过,甲虫又在千钧一发之时,从铃木同学的颈部飞走了。 也逃离了魔法粉红的手。 而且,它暂时与她拉开距离,却又随即急转弯,改变了前进方向。它似乎视她为下一个猎物,绕过她的头部,瞄准目标的背面。 魔法粉红急忙试图与它拉开距离。 甲虫则紧紧黏在她的颈部。 「……!」 如同望月老师与铃木同学,魔法粉红的身体也抖动了一下。 二人静女士见状,口中发出类似悲鸣的声音。 「不好了,偏偏附身到最糟糕的家伙身上了!」 「二人静小姐,请马上离开她!」 我能清楚地想像出来解放情绪的魔法粉红会做出何种行为,不必因为遭妖精糖晶操控,我早已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想,二人静女士也赶紧离开她。 另一方面,我伸手扶住倒下的铃木同学,不过,我一边的手中已经扶着中岛同学,尽管他们是小孩,但我无法一直抱着两名国中生,只能顺势让他们躺在雪地上。 接着,魔法粉红在我们面前道: 「我绝对要杀了能力者!」 她的双眸锁定了二人静女士。 毫不迟疑地举起手中魔杖。 「呀啊啊啊啊!」 二人静女士为了逃离准心,往旁边一跳。 下一秒钟,魔法光束发射,滋滋作响地在滑雪场上开了一个窟窿。二人静女士的装备被烤焦,但千钧一发地避开直接被命中,不过,魔法粉红又接二连三地射出光束。 「住手!啊,要打中了!会打中我的!」 二人静女士出神入化地操纵着滑雪板与雪杖,在雪上边滑边逃。她驱使轻盈的身躯与超越常人的体能,展现出超人滑雪技巧,连冬奥选手也要自叹不如。 魔法粉红飞向空中,追逐着她的背影而去。 我则掏出手机,联络了犬饲小姐。 电话响了三声半后便接通了。 有够快。 『喂,我是犬饲。』 「不好意思,我是佐佐木,滑雪场发生状况了,能请你疏散学生吗?还有,魔法粉红在这里神智错乱,请贵单位别派能力者过来。」 『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处理!』 不久后,通知雪崩的警报声回荡于滑雪场之中。 散落于各处的学生们手忙脚乱地撤去饭店内。 而于此同时,魔法粉红与二人静女士继续在雪地上大玩鬼抓人。或许是考虑到对周遭所造成的影响吧,后者滑向边缘地区,前者则紧追不舍,两人愈追愈远。 我也尾随而去。 我借着飞行魔法稍微让身体悬空,采假滑雪方式在雪上移动。 该地有大量树木林立。 我追寻着两人相争的动静,急忙赶路。 结果,我发现了二人静女士被逼得毫无退路的身影,她似乎撞上树干了,单脚上的滑雪板脱落,坐在大树根部。而魔法粉红果然位于她的正面,举起魔杖,即将射出魔法光束。 「我要杀了能力者!」 我这魔法中年急忙冲向火线,在同事正面施展了障壁魔法。 整面障壁都暴露于光束之中,导致我眼前一片雪白。 我俯瞰自己的身体,并未见到任何伤势,于岌岌可危之际巩固了防守,这与昨天对抗魔法蓝掩护直升机时相同。 二人静女士的嗓音自背后传来。 「喔喔喔,谢谢,我还以为这次真的要翘辫子了。」 「我从之前就很好奇,如果你被魔法光束命中,肉体灰飞烟灭的话,你的异能力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呢?我认为你就算被电车辗过,也能立刻恢复原状。」 「你要问我本人?」 「不,我绝不会勉强你回答。」 我不必施展回复魔法,二人静女士凭自己的双腿站起身来。她似乎并无太大伤势,她熟能生巧地装上脱落的滑雪板,用双手拿起吊在旁边的雪杖。 「能请你就这样挡住她吗?我会绕去她后面。」 「你办得到吗?」 「不管怎么想,这都轮到我表现了吧。」 她不等我回应,便从障壁魔法后方绕了出去。 对方察觉到二人静女士的动静,不久后就大幅变更魔法光束的准心,光束带追踪她似地轰然移动。当一片白茫茫的视野放晴后,我能见到她俩的身影就在前方。 二人静女士位于光束弹道上,尝试翻身回避。 然而,遗憾的是,她并未彻底闪避,如电线杆粗的光带剜除了她侧腰的一部分,飞溅的血肉将新下的粉雪染上鲜艳的绯红。那绝对很痛吧。 尽管如此,她仍毫不介意,用雪杖往前再往前滑,逼近对手。 「……!?」 魔法粉红则立刻试图往后抽身。 二人静的手逼近了她的身体。 对方甚至无暇运用魔法飞行逃走,一连串的事情仅发生在几秒之内。 二人静女士抛下雪杖,飞身扑去。 魔法粉红霎时间被压倒,倒到雪地之上,二人静女士则跨坐在她腹部,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这幅画面看在旁人眼里,犹若两名孩童因积雪而大为兴奋,正在嬉闹。 「抓到那个叫妖精糖晶的东西了──!」 二人静倏地将右手高举过头,发出满心欢喜的嗓音。 她的指尖捏着那关键的甲虫。 那画面让我担心这次是否会附身在二人静女士身上,但并未发生我所预期的惨状。等了一会儿后,也见不到她有情绪崩溃的迹象。 于是,我提心吊胆地走到她俩身边。 「来,你看看这个,屁股那边有针进进出出的。」 「被这刺中的话就完蛋了吧。」 「看看这种专门用来螫人的外型,也没别的解释了吧。」 妖精糖晶平时收纳于体内的针不断出出入入,犹若虎头蜂的尾针一般。加上外观类似甲虫,看着让人觉得不太舒服,有点恶心。 「完全想不到这只虫是谁基于什么意图制造的呢,如果只是愉快犯的话,那妖精界到底有多少闲人啊,还是说这具备远超越我们想像的崇高使命呢?」 「请十二式小姐分析的话,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遇到这种状况,的确应该巧妙地利用机器生命的超科学呢。」 「先别提这件事,我比较在意被附身的她的身体状况。」 「但那蓝色魔法丫头都生龙活虎的啊。」 此时,魔法粉红立刻有了反应。 她的四肢抖了一下后,双眼蓦地睁开。从她迅速恢复意识这一点看来,她是因为妖精糖晶脱离后暂时性晕厥而已,如倘若原因在于二人静女士的能量吸引,应该会再多躺一下。 「喔喔,你恢复意识啦。」 「…………」 魔法粉红默默地仰望坐在自己腹部上的人。 她并未出声。 也并未挣扎。 她状况不太好吗? 抑或对彼此的位置有所不满呢? 过了一会儿后,她口中道出那句经典的台词: 「……我要杀了能力者。」 「如果你是要掩饰害羞的话,希望你别讲这么吓人的话啊。」 透过魔法蓝的证词,可明确知道被甲虫附身时的记忆会清晰地遗留下来,因此,也能理解二人静女士为何这么消遣她,毕竟魔法粉红当时也在场。 然而,就她本人而言,那与其说是掩饰害羞,不如说是虚张声势。 「我听其他能力者说过。」 「说什么?」 「你的异能力能杀死摸到的对手。」 「对,这也能杀死对方。」 虽然最近都没见识到,但二人静女士身为能力者,可是一名道道地地的死亡刺客。由于她的职涯也颇有历史,因此论及她所杀死的能力者总数,恐怕远比魔法粉红还要多上许多吧。 假使没有小哔的诅咒,我绝对会与她断绝关系,避之唯恐不及。 「我想要杀更多能力者。」 「啥?」 「我想为家人和朋友报仇。」 「你难不成是在念辞世诗?」 「你要杀就快杀吧。」 魔法粉红彷佛放弃一切,平淡地说道。她将四肢瘫在雪地上,愣愣地望着二人静女士。自一连串的攻防后遭人占了上风,似乎使她心中有所觉悟。 考虑到她过去的经历,我也并非不能明白。 不过,坐在她身上的人却丝毫没有那种想法。 「不,我根本没说要杀你吧?」 「……为什么?」 魔法粉红的眉毛紧皱。 她的眼神望向二人静女士的腰部。 由于遭魔法光束剜除,她的患部如今也鲜血直流,令人怵目惊心。那因为她所具备的异能力才开始痊愈,但绝对很痛,毕竟,色泽鲜艳的内脏正微微探出脸来。 坦白说,假使这种血腥画面出现在浏览器上,我会立刻按前一页。 「我射了你。」 「我最近的确被你疯狂扫射,这已经第几次了啊?」 「……对,我射了你很多次。」 「但我还努力地活着,厉不厉害?」 「…………」 而且,二人静女士日前也被她发射过魔法光束。 我总觉得每当两人见面时,她都会被魔法光束问候一番。由于她即使受一点小伤,也能立刻痊愈,因此我猜魔法粉红也有点依赖吧。 那是为了主张「杀死能力者」这艰苦卓绝的主义直到最后一刻。 否则的话,星崎小姐八成早已被杀了两、三次了。 「你为什么不杀我?如果是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还用问吗?因为我要和你好好相处啊。」 尽管如此,二人静女士仍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这么说道。 她的笑容十分明朗灿烂。 那就叫做笑容满面吧。 虽然不甘心,但非常可爱。 不过,这画面原本应相当美好,但正因为那是二人静女士,令我感到极为可疑。那看起来就像是利欲薰心的奸笑,为了掳获全世界唯有七名的魔法少女而处心积虑,不择手段。 这是因为我也是肮脏透顶的大人。 另一方面,魔法粉红的心灵十分纯洁。 「…………」 她震惊至极地盯着坐在自己腹部上的人物。 在她眼里,那笑容大概十分耀眼吧。她虽然不如十二式小姐,但平常便缺乏表情,所以那愣怔的面容令人印象深刻。 「你为什么要惊讶?我以前就有说过类似的话吧。」 「你虽然那么说,但每次见面时,都会对我说教,抱怨连连。」 「我当然会那么做吧,因为我想好好相处的人正在做坏事。」 「你也有攻击我。」 「那是正当防卫。」 「这国家很难承认正当防卫。」 「最近的小屁孩对法令莫名地清楚,真教人伤脑筋。」 一如魔法粉红所说,二人静女士日前也对她说教,使得肩膀被魔法光束射穿。包含未命中的次数在内,在至今为止被光束攻击的累计次数这项排名里,她应该是无庸置疑的第一名。 尽管如此,她依旧伸出友谊的手,魔法粉红理应也心有所感。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杀能力者。」 「你也很顽固呢。」 「只有失去家人的人才能懂。」 「是喔?」 魔法粉红依旧四脚朝天地躺着,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腹部上的二人静女士。 她摊开双手,紧紧握拳,抓住了飘落不久的纯白雪花。对她而言,也并非自愿杀人的吧,正因为如此,会对他人反覆释出的善意感到救赎与烦闷。 「你不能理解这种心情。」 「既然你都说到这地步的话,我就去查出杀死你家人的能力者是谁,把凶手拽到你面前吧?你要杀要剐都无所谓,但作为交换条件,请你以后都别杀除那人以外的能力者了。」 「唉……」 「你这样就能报仇雪恨了吧?不过,我认为要花上一段时间。」 有关魔法粉红的弑亲仇人,我自己也搜寻过对策局里的资料库。不过,依据我目前的职等所具备的权限无法获得有意义的资讯。假使拜托十二式小姐的话,结果又会不一样吧。 不过,如果被上司发现的话,我可能会遭到惩戒。 毕竟,机器生命无法撒谎。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呢?」 「我之前也说过了吧?这世上有很多孩子和你有相同的身世。」 两人目不转睛地对望。 魔法粉红恍如察觉到什么似地,询问: 「二人静,你的家人难不成也被人害死了吗?」 「好了,天晓得呢,那已经太久以前,我不记得了。」 「…………」 二人静女士坐在对方的腹部上,超然物外地说道。 她公开说自己诞生于近两百年前的明治维新以前,考虑到她的身世,家人遭人谋害的机率也远比现代高吧,但一切也可能是为了柔性延揽魔法粉红所扯的谎。 然而,这多少感动了对方的心。 魔法粉红放松原本紧握的双拳,于掌心内被捏紧的雪块从指梢滑落。 「所以你帮了我?」 「帮助迷路的小孩是大人的职责啊。」 「但你比我还小。」 「我是指内在。」 见到对方有所反应后,二人静女士便趁此机会搬出婆婆模式。她与魔法粉红数日内你来我往,互相宣泄想法,到今天也告一段落了吧。 「……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提议。」 「喔喔,真的吗?」 「如果你愿意遵守刚才那约定的话。」 「我当然会死守约定,别看我这样,婆婆我很吃得开呢。那边的魔法中年最近也都仰仗我喔,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真的吗?」 「对,当然是真的。」 就我个人而言,这画面真让人七上八下。 毕竟,二人静女士的手目前也捏着那只妖精糖晶,它屁股上的螫针还进进出出。在这状况下,如果她的脖子被虫黏住的话,和魔法粉红之间的友谊将破灭。 她要不要至少离开对方的身上呢? 「……谢谢。」 魔法粉红道谢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朴素的笑容很符合她的年纪。 回想起来,自从相遇以来,我这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 她被妖精糖晶附身,对二人静女士发动攻势,代表前者对后者所抱持的杀意货真价实。尽管如此,魔法粉红如今妥协一步,于此瞬间,心中应该产生了某种变化吧。 希望她之后所处的环境能至少有所改善。 话说回来,二人静女士彻底收买魔法粉红,打包回家了。 * 历经一番曲折后,我们回收了妖精糖晶。 而有关所有权方面,由负责捕获它的二人静女士主张自己拥有。魔法粉红原本负责回收妖精糖晶,但她与妖精界断绝交流了。她已经放弃这份职务,并未争取甲虫,乖乖地将那交给二人静女士。 我们等二人静女士的自然治愈结束后,撤离现场。 三人一同回到度假大饭店。 前往邻居妹妹等人被分配到的客房。 这是为了委托十二式小姐调查二人静女士所获得的妖精糖晶,目前正请魔法粉红将之保存于魔法领域内。对魔法少女来说,据说将捕获的妖精糖晶放入魔法领域内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我们在室内恰好见到了十二式小姐的身影。 她一见到我们回到房间后,立刻走了过来,道: 「父亲、祖母,因为发布了雪崩警报,导致滑雪课程中止了,但根据机器生命的高度气象预报,这一整天发生雪崩的可能性可说是零。」 她对被命令撤离滑雪场有所不满。 表情虽然毫无变化。 然而,自她的主张之中,能察觉出她希望尽快重启滑雪课程的强烈期盼。由于无法预测被妖精糖晶附身的魔法粉红将造成的损害范围,因此我们吩咐学生们在客房内待命。 「就算你这么说,但差不多要到回去的时间了吧?第三天等吃完午餐就会回去学校了。」 「祖母的发言并不正确,到午餐时段还有一小时。」 「从现在起换上滑雪装备等等的话,就剩下不到三十分钟了吧。只有你一人倒还好,但也必须向其他学生广播,等你开始当小公主时,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吧。」 我们站在两张床铺旁交谈。 没见到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与魔法蓝的身影,他们似乎出门了。我认为后者与梅森上校一起行动,而前者之所以不在客房,或许因为正在独力追踪妖精糖晶。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应该去其他地方进行实验,感情果然是一种危险的东西。」 「实验?什么意思?」 「…………」 十二式小姐不以为意地轻喃,二人静女士则紧咬不放地追问。 而且,我自己也很好奇。 魔法粉红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呢。 「你刚刚说出有点让人无法当作没听到的话呢。」 「祖母啊,么女主张缄默权。」 「无法撒谎的机器生命在这种时候还真方便啊。」 「父亲啊,祖母在欺负么女。」 十二式小姐最近都被情感耍得团团转。 她露出苦苦哀求的眼神紧盯着我。 不过,很抱歉。 这时候就顺着二人静女士追问下去吧。 「你说的实验难不成和妖精糖晶有关?」 「…………」 我似乎答对了。 我也很在意妖精糖晶为何自己来到这座滑雪场中,我不认为是偶然巧遇,也能认为是它追着魔法少女们而来,但假使如此,它对魔法粉红的反应也有些薄弱。 然而,倘若这与十二式小姐有关,一切便合情合理了。 此时,二人静女士问她我目前所想像的内容: 「你该不会先我们一步抓到虫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十二式小姐放弃隐瞒,态度突然理直气壮了起来。 但她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 当魔法蓝被妖精糖晶附身时,事发现场有许多位于十二式小姐管理下的终端装置与小型荚舱,其中一台飞行物似乎追踪了飞离现场的目标,并加以捕获了。 那应该类似她过去吸起我们在木崎湖湖面上所搭乘的鸭鸭船,我脑中浮现出飞天幽浮借着超越惯性与重力的某种技术,捕获了空中飞虫的画面。 「虽然这样说也晚了,但你的确也自为一派,和地球人类处于敌对状态呢。」 「祖母的见解正确,对机器生命而言,无法容忍足以构成威胁的存在。」 「就这一层意义,没有比失常的自己人更具威胁的了。」 「那个归那个,这个归这个。」 「对对对,就是这种地方呢。」 十二式小姐应该无法忽视梅森上校所说的「足以对抗机器生命的手段」这句话吧。否则的话,当她捕获目标时,理应会向我们炫耀她的表现。 如此一来,令我在意的便是她作为机器生命所导出的结论了。 二人静女士似乎也抱持同样想法,立刻发出催促的嗓音,道: 「然后,怎么样?如果你已经分析完的话,我们想知道结果。」 「无法透过非破坏性检查掌握妖精糖晶的内部构造,更进一步的详细调查需要解体目标,但我预测届时将难以重构,因此先在当地进行实验,收集资料。」 「原来如此,所以你就把那只虫放到滑雪场里了啊。」 「不过,在我收集到足够资料之前,目标就被父亲和祖母捕获了。」 我们之所以会遇到妖精糖晶绝非出于机缘巧合,然后,妖精糖晶与魔法少女有极深的渊源。对十二式小姐而言,正因为她们也在现场,所以才选择滑雪教室作为实验地点吧。 我们听完机器生命的解释后,二人静女士的目光望向魔法粉红,说: 「妖精界听起来很魔幻,但其实是很科幻的世界吗?」 「我不知道,在我确认之前,就杀了找上我的妖精,把它做成毛皮了。」 「啊,你脖子上那条毛毛原来是那种设定啊……」 据说她围在脖子上的毛皮原本是妖精。 那外观像是地球产的小动物。 由于我国的魔法少女是这副德行,因此至少我本身从未遇过妖精。梅森上校则透过魔法蓝,似乎已经见过了,但即使我老实地提问,他也不愿意告诉我真话吧。 「如果摧毁了妖精糖晶的话,妖精界会生气吗?」 「我也不知道,但妖精很想回收妖精糖晶。」 「但我不认为那恶心的虫子有那么好耶。」 「找上我的妖精说妖精糖晶不一定长那样,有各式各样的外型,对周遭的影响也各不相同。它说有好几只落在地球上,希望我去帮它找。」 我原本心想「名字那么可爱,但长得真恶心」,但妖精糖晶似乎还存在着其他版本。如此一来,的确也能对这名字释怀。 「嗯,好犹豫呢。」 对我自己而言,也希望避免惹怒妖精界。毕竟,我完全无法估测对方的战力,根据魔法粉红的说明,其他还有许多妖精糖晶,那么瞒着魔法少女们独力寻找并捕获后,再说也不迟。 二人静女士似乎也持同样意见。 「总而言之,先不拆了这只虫。」 「我也认为那样比较好,依照十二式小姐的说明,我认为随时都能分解调查它。而且,只要有魔法少女们的协助,未来也能继续寻找妖精糖晶。」 「如果你们很在意妖精糖晶,我也能帮忙找喔。」 魔法粉红也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自从她与二人静女士和解后,她对我们的态度相较于过去柔软了许多。但这项事实大幅补强了二人静的战力,也令我感受到了危机感。 「话说回来,祖母啊,你为什么不骂么女?」 「啥?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害父亲和祖母陷于危险中。」 「那也没办法吧,就算是一家人,但还是无论如何会有无法妥协的事。好吧,如果是实际上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应该会彼此体谅,而自然有所收敛啦。」 「…………」 二人静女士相较于对魔法粉红的温柔,一逮到机会,仍会对机器生命碎碎念。对十二式小姐而言,受到她责骂心情反而还比较轻松吧。我见她无言以对,这么在心里想着。 为了家庭内圆满和乐,我身为父亲角色,就帮忙打个圆场吧。 「十二式小姐,如果是星崎小姐的话,一定会愿意骂你的喔。」 「父亲啊,那是真的吗?」 「对,这是当然。」 由于魔法蓝身上并未产生任何问题,因此我们事前掌握了能确保安全的缓冲范围,十二式小姐必定也深知这一点。但这让我再度意识到她将人类视作资源的价值观。 「什么嘛,儿子要站在老婆和孩子那边,背叛母亲吗?」 「我认为凡事都采中庸之道最好。」 「么女觉得父亲今天有点温柔。」 「啊,没关系!因为人家有魔法少女嘛,所以没关系,哼哼哼!」 「二人静小姐,你那样非常恶心。」 二人静女士装起可爱,摇动着身体,彷佛在说「人家不依」。 附带一提,她在回到饭店后,已经换掉被魔法光束贯穿而鲜血淋漓的衣服了。她换上了平时于校内穿、颇有教师风范的套装,而非平时的和服,这是因为该设施内还有其他同事与学生吧。 「祖母啊,你打算利用那女孩为己所用吧?」 「我明白二人静打算利用我,不过,对我而言,她的提议具有价值也是事实。所以说,被利用也无所谓,只要她愿意遵守约定,我就会帮忙。」 「二人静小姐,你真是穷凶恶极呢。」 「还有更好的说法吧?社会上都要互助合作的啊。」 我对十二式小姐的吐槽冒出一把冷汗,但魔法粉红的心智年龄远比我所想得更成熟,她或许也对四处猎杀能力者的生活感到疲惫了。 「不过啊,我暂时都不想那样打打杀杀了。」 「对,如你所说。」 当我们交谈时,客房的出口传来「喀嚓」一声。 自动锁从门外被打开了。 房门立刻被推开。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出现在通往寝室的短短走廊前方,一旁还能见到魔法蓝的身影,这间客房的房客一起回来了。 「叔叔,您在这里啊。」 『哎呀,么女也在一起呢。』 「小夜子,幸好你平安无事!」 他们见到闯入室内者的身影后,乒乒乓乓地跑了过来。 他们似乎在找我们。 应该是有人借着饭店内监视器之类的发现我们的身影,然后通知他们了吧。隔着客厅窗户能听见直升机旋翼声逐渐靠近,梅森上校原本应该也外出了。 于此同时,室内广播回荡于楼层之中。 学年主任通知了参与滑雪课程者今后的行程,十二式小姐虽然遗憾,但滑雪教室就此闭幕。约有一小时的自由时间,再按照当初的行程,用完午餐后便返回学校。 由于我与二人静女士需要负责带队,因此回到了岗位上。 * 历经一阵兵荒马乱后,滑雪教室终于顺利结束了。 一如去程,回程也搭乘游览车。 于自滑雪场回程的车内,二人静女士的心情最为愉悦,毕竟,这三天两夜的旅程对她而言收获丰硕。当她与魔法粉红告别时,甚至约定说要在轻井泽的别墅再会。 「偶尔滑滑雪也不错吧,怎样?下周要不要再去滑雪?」 「我就不用了,我无法想像自己潇洒滑雪的模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由我手把手、腰把腰地教你也行喔。」 「可以请你别在有学生的地方性骚扰我吗?」 我这同事比平时更加聒噪。 与她对话也很麻烦。 她满面春风,似乎真的乐不可支。 另一方面,我与望月老师的关系冻到冰点。 她被妖精糖晶附身,不禁暴露出种种心声,显得尴尬至极。相较于去程,回程中她变得沉默寡言,一反常态,安静拘谨,坐在座位上,绷紧身体。 而我俩之间理所当然并无对话。 我今后必须在这种环境中度过教师生活吗? 光想就让人厌世。 附带一提,我们彼此之间的位置与去程相比,有了一些变化,依序坐着望月老师、二人静女士、我、梅森上校、犬饲小姐。望月老师为了与我保持距离换了座位,其他人也受她影响。 「喔喔──!二人静老师,那我也想一起去!」 「等我们和主管报告后,再让我考虑考虑。」 「如果你在这里答应我的话,我想大家的主管都会很开心!」 对梅森上校而言,这次校外教学毫无斩获。 自从他搭上游览车后,便冷嘲热讽不断。 因此,犬饲小姐也有点紧绷。 我们在这种气氛中坐车约两、三小时。 途中并无发生什么骚动,一行人直接回到了学校。 由于已经在车内宣布完联络事项,因此今天便原地解散。下了游览车的学生从行李区拿走行李后,便各自与要好的朋友三两成群地回家了。 下午的课程已经结束许久,操场上能见到运动社团的学生们正热衷于从事足球与棒球等活动。日暮也已低垂,西方天空染上深橘色,再等不到一小时,太阳就要下山了吧。 此时,有学生找十二式小姐说话。 「十二式同学,你能陪我一下吗?我们去校舍后面那边。」 那是她同班的男同学。 座号二十一号的林田同学。 也是班上长相最英俊的帅哥。 如果说座号十八号的中岛同学有着充满野性的时尚魅力,那林田同学则是拥有散发出中性魅力的偶像般容貌,他应该最受班上女生欢迎吧。 「我知道了,我想和你谈谈。」 十二式小姐喜孜孜地跟着他走去。 她的表情与言行举止虽然无变化,但从她随即答应的态度看来,她心中暗藏着不小的期待,她应该多少猜测到接下来将发生的事了吧。 「唉唉唉,能放着不管吗?」 「亚巴顿先生,不好意思,希望祢能帮帮忙……」 「亚巴顿,祢的使徒也要拜托祢,要是她继续在班上引发骚动的话,我也会很头痛。难得叔叔他们好心为我安排了转学地点,我想在这里读到毕业为止。」 『嗯,交给我吧!』 我们绕到游览车的另一侧,蒙受恶魔不可思议威能的加持。 一行人隐形后,尾随十二式小姐他们走去。 目的地为男学生所说的校舍后方,这里毫无人烟,最适合讲悄悄话了。对他们而言,目光所及之处理应空无一人。 然而,除了我们之外,另有许多女学生尾随在后。 她们躲在校舍墙壁后方,偷窥两人的状况。 「林田同学他真的打算告白吗?」「我总觉得闷闷不乐。」「因为你喜欢林田同学呢。」「除了我以外也有很多人喜欢他啊。」「因为十二式同学长得很漂亮呢。」「人是要看内涵的吧?」「我如果是男生的话,绝对会选黑须同学。」「我超懂。」 她们比起十二式小姐的动向,更加关心林田同学的心意。于回程的游览车中,无论男女都讨论着在滑雪教室的最后一天向心上人告白的话题,而现在这一刻正是如此。 十二式小姐与林田同学面对面站着。 位于伸出手就能碰触到彼此的距离。 林田同学一脸紧张地说: 「十二式同学,请你和我交往。」 这如我所料。 我们也屏息凝气,静观其变。 另一方面,接受告白的人则沉浸于愉悦之中。 「啊,爱慕之情真是能疗愈心灵。」 对十二式小姐而言,这算是她在校内活动的集大成。 这是她自转学以来,梦寐以求的时刻。 「不行吗?那从朋友开始也行……」 于此同时,林田同学的脸附近冒出一种类似雾状的东西。 他本人似乎也感受到异物感,用手捂住口鼻,但恰逢正向异性告白完的时机,因此他仅稍微拂拭而已。那变化极其短暂,会令人以为或许是自己眼花而已。 「不是不行,但希望你给我一些时间再回答。」 「唉?那是什么意思?」 「等几分钟后就会真相大白了。」 「……真相?」 十二式小姐道出令人莫名奇妙的话。 男学生也不解地歪着脑袋。 双方沉默不语,望着彼此过了一会儿。 结果,不久后,后者产生了变化。 林田同学原本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爽朗笑容,如今表情变得有几丝难受。虽然依然露出笑容,但我总觉得他的嘴角有些抽搐。 以感觉而言,那像是突然肚子痛,正忍着滚滚屎意。 然后,经过两、三分钟后── 「唉,十二式同学,如果你在考虑的话,可以等明天再回覆我……」 林田同学提议择日再说。 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表情逐渐垮掉。 而十二式小姐见状,终于出声道: 「我问你,你真的对我有爱慕之情吗?」 「是真的啊,否、否则的话,我就不会向你告白了啊!」 林田同学当初的从容之情消失无踪。 他显得万分拼命。 十二式小姐望着他,淡然地道: 「观测到对方心搏与体温上升。」 某次于不明飞行物内,她针对人类代表者举办了锦标赛。与当时相同,她监测了林田同学的生命征象。或许只是我们无法目视,但林田同学附近可能飞着透明小型荚舱。 「我再问一次,你真的对我有爱慕之情吗?」 「…………」 林田同学盯着十二式小姐,默不作声。 他的笑容完全不见了。 他紧闭着嘴,狠瞪似地凝视着眼前的对象。 他刚才的告白跑去哪儿了呢? 我们目睹这一幕后,也纷纷提出疑问: 「那男学生的状况是不是怪怪的?」 「我有看到他嘴边好像喷了什么喷雾状的东西。」 『你果然也看到了啊?』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似乎也看到了某种雾状物体,因为那原因,导致他的身体产生一些异变了吗?对方正处于敏感的互动之中,我也不敢介入打岔。 此时,正当我们犹豫之际,林田同学的言行起了明显的变化。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自暴自弃似地大叫: 「既、既然你都注意到了,就早点说出来啊!」 「注意到是指什么?」 「对啦,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他的嗓音回荡,犹若能穿透校舍后方。甚至能传进玻璃窗中,让校舍内也听得见。 他的想法在几分钟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就算他再怎么想去厕所解放,也不可能这样。他为什么要刻意假告白呢?他和同学们之间赌了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吗? 「告白是假的,假的啦!」 不过,纵使如此,他的态度也太差了。 我担任一年A班的班导后仅过了几天,但我在教室中观察到的林田同学对所有人都很亲切,是个品行端正的阳角。这不像是他会说的话,令我产生疑惑。 然后,他于下一秒钟便公布了答案。 「不过,这也没办法啊,不然我家人会被杀掉啊!」 仙人跳似乎也找上了十二式小姐。 林田同学的家人被当作人质了。 理由与座号九号的铃木同学相同。 我已经联络上司铃木同学家人的事了,目前局员应该正在找出犯人与动身拘捕了吧。依照对方组织规模而定,或许也需要请求梅森上校之类的支援。 「而且,我是抖S啊,不喜欢像你这样的公主病啦!」 不对,但你有需要说出这项情报吗? 我认为目前不说也无妨啊。 「举例来说,那些和我交往的女生里,浅见同学身体敏感,很值得逗弄,大崎同学最爱被打,三谷同学甚至还自己开发了菊花,超赞的!她们远比你有魅力多了!」 绝对不该说出这些情报的吧。 抑或他对暴露自我产生了快感呢? 无论如何,林田同学都没注意到现场还有许多同班女生在偷窥,而我身为担任班导的教师,对明天之后的校园生活感到极度不安。 话说,就算家人被当作人质,他也吐露太多真心了吧。 「二人静小姐,妖精糖晶难不成逃走了?」 「你也和我一起看到把虫托给魔法粉红保管的那幕了吧。」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当我们议论纷纷之际,双方间的对话也往前推进。 林田同学的精神状态无论如何思考都不正常。 他口若悬河地揭露自己的性癖。 十二式小姐见他告一段落后,道: 「……我知道了。」 「那又怎样?你又懂我什么了?」 「人类是一种会撒谎的生物,果然不能轻易相信。」 十二式小姐的发言与滑雪教室中相比,变得简短扼要。尽管表情与举止并无变化,但可想而知她对男同学的期待在她心中暴跌。 有种一泻千里之感。 这让我想起过去她让地球上产生陨石坑时的对话。 「么女的冷淡态度让我觉得危险啊。」 「希望让星崎小姐尽快安抚她。」 另外,他们出乎意料的对话令原本躲着偷听的女生也有所反应,她们仅躲在遮蔽物后方一下子,接着又争先恐后地跑到两人身旁。 「喂、喂,林田同学,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你明明说喜欢我,但为什么还和大崎同学交往?」「等一下!你不是说你和浅见同学分手了吗!」「浅见同学和田中同学在交往吧?」「啥?田中同学交往的人是我啊!」 「大崎同学昨晚和山岸同学在一起吧?」「但山岸同学第一天晚上来找我了。」「我自从暑假时被山岸同学告白后,就一直和他在交往耶。」「话说,三谷同学开发自己的菊花,让人很倒胃吧?」「唉,大家,我们应该先关心林田同学的家人吧。」 我负责班级的秩序逐渐解体。 这绝对不妙。 此时,十二式小姐转身离开林田同学。 她不发一语,打算离开校舍后方。 而女学生们当然对此出声抵制: 「十二式同学,你别逃啊!」「对啊,解释一下你和林田同学的关系!」「他家人会被杀掉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了引起林田同学的注意,做了些什么吧?」「如果你要逃走的话,我、我就去报警喔!?」「我们之前就很不爽你了啊!」「真的!你老是对男生抛媚眼!」 「你以为自己是公主还是什么吗?」「你讲话都怪里怪气的,该不会是装出来的吧?」「你可别以为自己长得有点可爱,就能为所欲为喔!」「要是你这么认为的话,我们之后也有些办法对付你。」「就算你是黑须同学的朋友,我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喔。」 女学生们一味站在林田同学那一边。 这画面让我感受到人帅真好的优势。 然而,十二式小姐并未停下脚步。 她顺势直接走出校舍后方,朝正门走去。 然后,就算女学生们炮轰连连,却也并未追过去,比起她,她们更重视与林田同学交流,她们频频关怀露出难受表情的他。 「这可真是出精采的公主剧呢,一路狂飙向班级秩序解体。」 「她本人明天打算要怎么办呢?」 「她会找母亲哭诉,成为不上学儿童吧。」 「她对星崎小姐的依赖愈来愈深,让我感到危机感。」 「这别告诉前辈本人比较好吧,因为她马上会表现在脸上。」 「对,说得也是。」 这对我自己而言,也让人郁郁寡欢。 毕竟,我本就和副班导决裂了。 「我从明天起就要去变成一团乱的班级上课了呢。」 『你一直都是边缘人,不管变成怎么样,你都不要紧的啦!』 「我不否认自己是边缘人,但也不想被祢这么说。」 我们悬浮于空中,对陷入混乱的学生束手无策,踏上了归途。 * 无论我负责的班级即将秩序解体,无论我与副班导之间的人际关系坠入深渊,但家规依然是绝对的。我们参加完滑雪课程,迎来睽违三天的阖家团圆时光。 位于不明飞行物内部,一家人围绕日式民宅客厅中的和室矮桌,共进晚餐。 今天轮到二人静女士煮晚饭。 多亏如此,菜色精致且美味,我认为扮家家酒最有价值的便是这一刻了。小哔也唯有此时不再与她针锋相对,全神贯注地吃着肉。 当众人说「我要开动后」过了一会儿。 十二式小姐见众人之间的会话告一段落后,道: 「么女有事想告诉父亲。」 「是什么事呢?」 「我不想去上学了。」 「…………」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坐姿与扮家家酒第一天并无两样,跪坐得十分端正,她笔挺的背脊过去从未弩下,她将筷子放在饭碗上,垂下手臂后,那模样俨如茶道老师一般。 连旁人也能看出她的态度毕恭毕敬,加上严肃的口吻,莫名地酝酿出一股正经八百的气氛。但正因为我亲眼从她背后目睹了扮演小公主的末路,因此也难以回应。 「么女担心在校内被霸凌。」 「霸凌吗?」 「霸凌是一种能害心灵很寂寞的行为。」 「但我从班导的目光看来,目前并没见到霸凌行为……」 假使告诉她我们偷看的话,感觉会让她更加寂寞。 于是,我迫于无奈,只能中规中矩地回答。 这段话无意间很像一家人。 自扮家家酒开始以来,现在最有家人的感觉。 「网路上也能看见学生的行为往往不会被老师知道之类的情报。」 「具体而言,有哪些霸凌行为呢?」 「目前仍为未遂。」 「那么要不要再看看状况呢?」 「不过,如果今后发生实际伤害的话,么女除了会立刻呈报县教育委员会之外,还会将事实情节泄漏给相关组织和团体,并同时将影片证据上传到社群平台,让网友群起围剿霸凌行为,获得舆论支持,再彻底封杀目标……」 「等一下!么女的行动力过高,给我等一下!」 十二式小姐似乎无论如何也不想去上学了。 从短短的交谈中能感受到她坚强的意志。 既然如此,我也基于自己的身分回答吧。 身为能够理解子女心情的父亲,我判断这也能争取到她的好感,可谓一箭双雕。 「既然你这么想的话,不去也无所谓喔。」 倘若她不再去上学的话,我与二人静女士也不必当老师了。 与望月老师之间的关系也化为白纸。 更能脱离即将秩序解体的班级的班导身分。 虽然对学生很过意不去,但我无法处理他们之间的情爱纠葛。 我唯一担心的是铃木同学与林田同学的家人,而透过上司联络后,目前也得知他们都平安无事,对策局局员与自卫队合作,救出了他们。直到找出在背后作恶的组织为止,都先由政府庇护他们,也会提供充分的赔偿。 因此,我可以说是已经尽己所能了,虽然不算是彻底善后,不留痕迹,但至少全数消弭了我担任新任班导时所附带产生的损害了,剩下就请望月老师努力吧。 附带一提,有关米迦勒妹妹不惜牵连魔法粉红,也要歼灭二人静女士一事,结果校内的奸细是望月老师。她当作是赚取一点零用钱,暗地里告知对方我们的动向,而这源自于犬饲小姐侦讯她得来的情报。 「我相信父亲一定会这么说,么女很开心父亲能理解子女的想法。」 「唉?不对,不、不行吧!?怎么可以马上不去上学!」 另一方面,持反对意见的是星崎小姐,她并未掌握到校内的状况。 由于她日前才强硬地争取到校工一职,因此拼命地扬声抗议。 「什么?母亲啊,你为什么要对么女这么严苛?」 「因为你去上学才过了一星期多而已啊。」 「我陷入了靠时间经过难以解释的状况,这样下去的话,么女的心会支离破碎。母亲在学校也被孤立,正因为如此,我认为你应该能理解女儿的心情。」 「不、不用提我的事啦!」 前辈的边缘人校园生活出其不意地遭人揭露。 她受到众人瞩目,显得羞耻至极。 「老实说,那都是么女自作自受啊。」 「祖母啊,我不能当没听见。」 「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她本人都这么说了,不用阻止也行吧?而且,原本说想去上学的也是她,我们也没义务勉强她继续上学。」 「不过,你后面的意见很棒。」 二人静女士肯定也只是不想每天早起而已。 因为教师真的要很早起。 「我身为姊姊,也想支持妹妹的判断。」 『说得也是!我也认为这样比较好!』 对今后也要继续上学的邻居妹妹而言,肯定很希望尽快将十二式小姐从自己班上放逐出去吧。而亚巴顿少年飞速附和,从中可知他们有多么心累。 「我获得父亲、祖母、姊姊和哥哥的赞成了,多数决表决中赞成占多数,所以自今日起,中止么女去上学一案。从明天起,将作为不上学儿童,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共度家庭时光。」 「有这么厚脸皮的不上学儿童吗?」 「给我等一下,我可还没接受喔!」 这一家人真的各行其是。 不过,实际上的家庭或许也像这样吧。 假使所有家庭成员都处于对等关系的话。 「…………」 如此一来,这彷佛是理想的一家人。 不对,这并非自己这单身狗应该思考的事。 最终,为了说服星崎小姐,播放了十二式小姐所记录的现场影片,那是她与林田同学在校舍后方的对话。当前辈看到她遭女学生们围剿逼问时,长叹一声,并说: 「这的确很扯呢,就各种意义而言。」 和室矮桌上投影出机器生命常用的空中萤幕。 前辈看了映于画面中的影片后,似乎也察觉出状况了。 问题与其说在于同学的霸凌,不如说在于十二式小姐的小公主游戏。 「对吧?再多念念她。」 「不过,那男生的反应很奇怪吧?」 「我们也难以理解。」 众人的目光望向十二式小姐。 结果,她漠然地回应: 「我利用了艾莎带来的食材,使得对象的精神状态有所转变。」 「唉?」 忽然遭人将话题抛来,使得艾莎大小姐出声,并露出惊讶的表情。 十二式小姐则无视她,继续解释: 「人类是一种会说谎的生物,透过书籍和影音作品,从各种角度都指出必须小心谨慎地确认爱语的真伪。我身为重视精确度的机器生命,必会验证对象的内在状态。」 「你难不成擅自用了我藏在厨房里的食材?」 「祖母啊,你的判断正确。」 二人静站了起来,乒乒乓乓地跑去厨房。 随后── 「真的耶!我收起来的食材不见了!」 我与她亲身体验过艾莎大小姐自异世界带来的药草效果,因此也能理解林田同学身上发生的变化。十二式小姐应该从某处偷听到我们在厨房中的对话了吧。 对她而言,从旁拦腰抢夺也易如反掌。 「不过,那比我们吃下去的效果还好。」 「我从那食材上去除了水分与植物纤维,又添加了能促进人体新陈代谢的成分。相较于生吃该食材,这样目标成分在体内能更加活化。」 「原来如此。」 家长被孩子发现藏起来的游戏机时,八成也有这种心情吧。 早知如此,应该事先向她说明,并禁止她使用该药草。 「艾莎,抱歉我擅自消耗了你的食材。」 「不会,那倒是无所谓……」 艾莎大小姐露出困扰的神情,轮流望着我们与十二式小姐。 对她而言,并非有什么损失。 我也问过那并非什么昂贵的食材。 「作为补偿,如果你有想要什么的话,就请说吧。对我而言,艾莎你带来的食材非常有用,作为我擅自消耗掉它的赔罪,我愿意准备足以替代的物品。」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想不到需要什么。」 「你可以慢慢考虑,等有需要时,再跟我说。」 「好、好的,我知道了。」 十二式小姐与艾莎大小姐的交谈到此告一段落。 接着,轮到二人静女士吐槽说: 「你看到妖精糖晶时,冠冕堂皇地扯说什么实验之类,但这才是最主要的理由吧?你想把那个当作是方便的测谎器,来应付向你献殷勤的男学生。」 「我主张缄默权。」 啊,好像真的是这样。 十二式小姐将头撇向一旁。 而于她的视线彼端,能见到星崎小姐的身影。 「难得我慢慢习惯校工的工作了,今天就要辞职了啊。」 「母亲啊,从明天起我想和你一起在家里悠哉度日。」 「但身为一名局员,我认为那样不太好……」 前辈充满劳动欲望,露出困惑的神情答覆。不过,这远比十二式小姐过去异想天开的提议好上太多了,我自己也想暂时和小哔一起悠哉度日。 我偷瞄着电视上的连续剧,这么心想。 * 晚餐结束后,今天的扮家家酒时段也告终。 众人回到轻井泽的别墅,原地解散。 然而,在这之后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 那是我们所面临的异世界问题,结束与穆勒伯爵的调度安排后,今晚,将朝复活路易斯殿下跨出一步,我们将利用天使与恶魔的战争中的奖赏解除腐肉诅咒。 别墅的客厅中除了我与小哔之外,另有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二人静女士与艾莎大小姐,星崎小姐则由十二式小姐护送回东京都内的自家。虽然对她们过意不去,但我们打算私底下进行。 「好了,那就事不宜迟,来拜见那位王子殿下吧。」 「说得也是,首先要把路易斯殿下带来这里。」 『我们在这里等就好了吗?』 「对,不好意思,但请亚巴顿先生稍待片刻。」 将请殿下暂时来到这边的世界中解咒。 一部分出自于我不想对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提起异世界的存在,另外,一部分出自于我怀疑恶魔威能于跨界后是否能仍见效。基于种种原因,我们借用二人静女士的别墅作为解咒地点。 挪开家俱,于宽广的客厅一角清出一个空间。 众人站在此处。 「小哔,抱歉每次都要麻烦你,可以拜托你吗?」 『不对,我才抱歉,要你陪我为自己人收拾善后。』 我借着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自现代社会转移至异世界。 转移地点为耸立于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城。 来到设置于地底的一间房间。 此空间类似俗称的屋中囚牢,依照小哔的说明,这似乎是藏匿王公贵族的地点,因此装潢相当豪奢,格局比起普通的旅馆更加美轮美奂。 中央有一张大型床铺。 沦为肉块的路易斯殿下稳如泰山地坐镇在那正中央。 房内也能见到穆勒伯爵的身影。 我们先于日本时间的几分钟前,前来拜会他,事前联络这件事,此时也请他带领我们到这房间。而在那之后,异世界又经过了一段时间,因此他为了陪同,应该再度专程来到此地了吧。 不对,依状况而定,他或许一直都在这房间里等我们。 「穆勒伯爵,接下来将在我的世界举办仪式。」 「好,还请两位务必鼎力相助,直到两位回来为止,我都会在此待命。如果有何需要协助之处,还请立刻吩咐一声,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穆勒伯爵今天的面容比往常更加严肃。 他如今已得知路易斯殿下的真实心意,对他而言,殿下也如亚德尼斯陛下一样,是他纵使粉身碎骨,也应当效命的王族吧。在这一点上,他有种「真的是艾莎大小姐的爸爸呢」的感觉,父女俩忠贞得如出一辙。 附带一提,他的千金留在轻井泽的别墅中,我请她在当地对路易斯殿下说明原委。毕竟,倘若同为异世界的语言的话,比起我这来历不明的人解说,理应更能获得殿下的谅解。 「这恐怕会需要一整晚,不对,可能需要更久的时间。」 「别担心我,为了殿下,就算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也不辛苦。」 「我明白了。」 异世界人的忠诚依旧非比寻常。 他实际上可能真的会不吃不喝地等我们,真可怕。 『那就事不宜迟,回去吧。』 「小哔,麻烦你了。」 我们走向不会说话的肉块──即床上的路易斯殿下,随后,文鸟大大发动魔法,床铺下浮现出一道魔法阵,那比平时稍大,也涵盖了站在一旁的我。下一秒钟,脚下短暂有种悬空感。 我眼前一黑,接着周遭的景色已迥然相异。 回到了熟悉的轻井泽别墅里。 一旁是连人带床一起被传送来的路易斯殿下。 霎时间,二人静女士的嗓音传进耳中。 「如果没先习惯那只恶魔的话,第一次看到或许会被吓到呢。」 「这的确和亚巴顿原本的姿态有点像呢。」 『有吗?但我不觉得有那么像耶。』 亚巴顿少年的本尊过于血肉模糊。 多亏看惯了他的模样,在场众人的反应相当冷静。对比无法言语的路易斯殿下,亚巴顿少年的肉块模式恰为两极,能蹦蹦跳跳,叽哩呱拉,拥有幽默滑稽的一面,令人感激。 「好了,那事不宜迟,能请祢给我们奖赏吗?」 「二人静小姐,真的可以吗?」 「在这种时候还说不要的话,我会被那文鸟宰掉的。」 『吾不会那么做,如果你不愿意的话,现在还能重新考虑。』 二人静女士的注意力移到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身上。 她郑重其事地对两人说: 「能拜托你们吗?他们说你们是唯一的希望了。」 「亚巴顿,是祢发挥的时候了,还请好好完成使命。」 『嗯,交给我吧!』 亚巴顿少年朝气蓬勃地点了点头,轻飘飘地飞到空中。 他来到位于床上的路易斯殿下面前后,戛然而止。 将双手举到正面,一脸正经地望着对方。 「…………」 二人静女士平日插科打诨不断,如今连她也露出严肃的表情。 对她而言,路易斯殿下的末路也绝非事不关己。 她承受了同样的诅咒,这对她而言,是一颗决定未来进退的试金石。我自己也知道她想趁这次卖人情给我们,并确认天使与恶魔所给予的奖赏的效力。 『要开始了喔!』 亚巴顿少年可爱的嗓音回荡于鸦雀无声的客厅中。 说时迟那时快,路易斯殿下的肉体受到炫目光芒所笼罩。 根据过去的经验,我原本就认为「绝对会发光吧」,因此从西装暗袋中拿出太阳眼镜戴上,我事前便准备好了。尽管如此,视野中仍一片明亮,我见到路易斯殿下的肉体产生了变化。 肉块开始蠢蠢蠕动。 起初以为那是无意义地扭动。 不过,等了一会儿后,我发现那逐渐接近人形,俨如亚巴顿少年的变身画面。肉块原本膨胀至超越人体的质量,现在正不疾不徐地逐渐缩小。 其中长出了类似躯干的部位,又塑造出头部与四肢的形状。 自恢复四肢之后,进度更加快速。 转眼间,脸上的轮廓成形。 过程约为几十秒钟,路易斯殿下的肉体便复活了,与生前一模一样。最后,待创造出指甲与头发等末端部位,笼罩于肉体的光芒便消失了。我见光芒彻底退去后,将太阳眼镜收回身上。 我再度望向床铺。 路易斯殿下四脚朝天地躺在床单上。 不过,无法连衣物也恢复原样。 他一丝不挂。 我感受到女性们的目光望向他裸露的下半身,我也不能置之不理,急忙从床铺两侧扯下床单,自左右如包裹似地批在殿下的身体上。感觉上就像被卷成扇形的可丽饼。 随后,路易斯殿下原本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开。 「殿下,请问您身体状况如何呢?」 「佐佐木男爵,你不必加以说明。」 「您的意思是?」 「吾自从这具身躯化为肉块后,直到这一刻为止,都知道身旁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如此。」 他的语气俐落清晰,可得知他的神智也十分清楚。 他这句话英气凛凛,令人不容置喙,非常有路易斯殿下的风格。 于是,我这佐佐木男爵选择点头,往后退一步。 接着,殿下用手撑住床铺,自己坐了起来。我原本以为他会需要回复魔法,但似乎不必。也不见有任何痛楚,让我对他安康健朗的模样松了一口气。 「你们的王子殿下长得超帅的耶。」 「二人静小姐,我想你也知道,路易斯殿下的身分极为高贵,还请你别失礼僭越,而我对殿下的为人也感到无比敬佩。」 「这样啊,能让佐佐木男爵这么想,还真是荣幸。」 「您太谦虚了,臣已经全面得知您所怀抱的决心。」 「对了,话说回来,男爵你和家弟当时都在场呢。」 腐肉诅咒的恐怖之处便在于即使化为肉块,也不会失去意识,还能感应到周围的光影音声。这似乎绝非单纯的威胁,而是铁一般的事实。 我从简短的交谈之中,得以判断出路易斯殿下过去所处的状态。诅咒发动之后,我这佐佐木男爵为了拯救亚德尼斯陛下离开骚动现场,来到化为肉块的殿下面前,他也掌握到当时的情况了吧。 尽管他知情,仍能像这样保持着坚毅的精神。 正因为如此,才令我震摄。 他拥有无与伦比的精神力。 真想让十二式小姐见贤思齐一下。 而且,我也应该效法。 「禀奏路易斯殿下,抱歉突然这么建议,但能否请您将这类似耳塞的物品放进两耳之中,并将这类似别针的物品放在嘴边呢?」 这是过去造访游乐园时,十二式小姐所配给的机器生命制翻译机。 我将它们交给了路易斯殿下。 「这是?」 「这地区的语言和殿下您所居住的国家不同,请您当这是和我们以外的人沟通所需的道具。但如果您不想戴的话,就由臣来担任口译。」 我与小哔就算没有翻译机,也能听得懂异世界的语言。不过,其他人无法理解。殿下看来已经理解了我所说的话,但听见二人静女士的俏皮话,仍会不解地微微歪头。 「嗯,这真有趣。」 路易斯殿下接受我的提议后,便毫不迟疑地将耳机戴上。 并用指梢捏着别针麦克风,凑到嘴巴前。 他这不像王族的行动力似乎健在。 「这样即可?耳朵稍微有点压迫感。」 「殿下,谢谢您。」 「当吾说话时,会听到奇妙的声音,这就是翻译过的话吗?」 「对,如您所说。」 「谢谢,多亏如此,吾就能自己道谢了。」 或许因为我用相当毕恭毕敬的态度与殿下交谈,其他人也默默地静观其变。且对二人静女士与亚巴顿少年而言,当路易斯殿下恢复原状时,便等于达成了目的。 「是那位先生将吾的肉体变回原样的吧,据吾所见,阁下身分十分高贵,能否让吾问候一声呢?吾名叫路易斯,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你说我吗?我叫做亚巴顿,请多多指教!』 「亚巴顿,对方可是王子殿下喔,你能不能更有礼貌一些?」 「根据我在网路上查的,亚巴顿先生在恶魔之中,也算是拥有国王头衔之人。他和路易斯殿下同为王族,能以平等的地位交谈也无妨喔。」 我基于兴趣搜寻后,发现他除了生平浮夸至极外,还拥有许多头衔,媲美那些光鲜亮丽的网红一般。由于我在记载中也见到类似国王的描述,因此并非撒谎。 而且,他目前也带着王冠。 路易斯殿下应该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吾并未继承王位,理应为下,真是抱歉。」 『你不必放在心上喔,还有,我之所以会帮助你,是基于她的请求。所以说,如果你想道谢的话,比起我更该对她说喔!』 亚巴顿少年这么说,用眼神示意着二人静女士。 她被提及后,庄严肃穆地欠身回应: 「王子殿下,我叫做二人静。」 「吾原本只能等待和肉块一同凋零,非常感谢你让吾重拾回到人世生活的机会。你叫做二人静啊,吾再怎么感谢都不够。」 「愧不敢当,幸好王子殿下平安无事。」 二人静女士表现得相当低声下气,看着看着令我觉得害怕。 她的态度宛如高级饭店服务生对旅客那样毕恭毕敬,但反而在在彰显出她自尊心极高。要是得意忘形,显露出趾高气昂的态度的话,当天夜里就会被暗杀。 她也巧妙地将手背藏在和服袖子里。 那上面有着路易斯殿下也知晓的诅咒纹章。 「佐佐木男爵,如果可以的话,吾想为他们准备谢礼。」 「臣遵命,还请让我祝您一臂之力。」 尽管路易斯殿下是国势凋敝的国家的王族,但依旧是不折不扣的长子。等返回异世界后,能随意挑选王城宝库中的金银财宝。若是路易斯殿下的请求,我猜亚德尼斯陛下也绝不会拒绝吧,反而会率先送来谢礼。 我肩上的文鸟大大也并未提出异议。 这贤者大人总归是对赫兹王室很温柔宽待。 「话说回来,吾有事找佐佐木男爵商量。」 「敢问是何事呢?」 然而,路易斯殿下超乎我的想像,道出了出乎意料的话: 「吾能否也和穆勒家的女儿一起住在这里呢?」 「路易斯殿下,那……」 代表他不回去异世界,想直接在地球生活。 意思是他也不向亚德尼斯陛下报告自己已经复原。 「家弟依照与亡兄的约定,为了祖国夙夜匪懈,吾也不必特意削弱他的斗志吧。在目前局势下,倘若吾出现在他面前,对祖国可说是百害无一利。」 「臣认为殿下所言甚是,但陛下是否这么盼望呢?」 「安邦治国就是这么一回事,王族就是这么一回事。无论是一国之君,不对,正因为贵为一国之君,不容有一丝儿女私情。而且,吾直到行将就木为止,都有义务辅佐亚德尼斯成为一代明君。」 我也并非无法体谅路易斯殿下的担忧。 亚德尼斯陛下才刚登基不久,假使殿下如今回到赫兹王国,恐怕又将造成一场国家一分为二的浩劫。毕竟,在短短几个月前,双方还结党聚群,彼此竞争。先不论他们兄弟俩的意思,其他贵族不会置若罔闻。 于最糟情势下,遭剿灭的帝国派余孽甚至会与路易斯殿下的派系暗通款曲,卷土重来。既然如此,直到亚德尼斯陛下的统治坚若磐石为止,都应当隐身于这边世界,我极为赞同殿下的这种心思。 这等于他在我这佐佐木男爵面前宣告说不打算继承王位。 「而且,吾生来历经风风雨雨,感到疲倦了。即使暂时悠哉度日,想必家人也不会有怨言,但不知佐佐木男爵是怎么想的呢?假使男爵希望的话,吾停留于此时,你也能将吾视作男宠。」 『…………』 然后,最后又抛下决定性的一句话。 我彻底被他刺中弱点了。 听他这么一说后,我们也无从反驳。我们每天都抱持着同样想法,追求慢活人生,星之贤者大人也哑口无言呢。对小哔而言,他是同样来自异世界的亡命之徒。 另外,他还轻描淡写地挟带进危险单字,真教人头疼。 「唉唉唉,我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字眼耶。」 「那是殿下误会了,还请你别放在心上。」 路易斯殿下躺在床上,裹着一条床单的打扮也不OK。 他散发出莫名的魅力。 他的目光扫视过我,转向小巧玲珑地站在我肩上的文鸟大大。 「吾认为站在你肩上的这位也会赞同吾的意见。」 『也罢,路易斯啊,你当然会这么想吧。』 「因为我不像家弟,拥有统领万民的力量。」 『依不同的时代,领导者需具备不同的素质,吾不清楚目前如何,但未来必定也会需要你这种不惜使出反间苦肉计的智者吧,你千万别以为能孤身一人安邦治国,实属傲慢。』 「承蒙贵言。」 文鸟大大率先决定要隐居,边抬举后进,边做出颇有星之贤者大人的发言,确保自己的地位。他平时都超然物外,但偶尔会有这种类似凡夫俗子的举止,就我个人而言,这样好感度很高。 另一方面,路易斯殿下安分地低头致意,不太像他。文鸟大大的真实身分也被他知道了,毕竟,在诅咒发动后,我们在他本人面前侃侃而谈,因此这也无可奈何。 「这只文鸟为什么这么拽,看着看着就让人光火。」 「二人静小姐你应该也隐约察觉到真相了吧?」 「就算是这样,但事到如今我超不想对他客客气气的,会想彻底地对抗到底。」 『那反倒让人神清气爽,远比你虚与委蛇,屈意奉承来得好。』 「你看看,他又这么说了。」 对二人静女士而言,应该企图借着稍微灭灭星之贤者大人的威风,确保自己对包含路易斯殿下在内的异世界阵营的发言权吧。毕竟,倘若她直接针对殿下的话,将破坏自己与我、艾莎大小姐之间的关系。 我认为她在这种应对进退上的分寸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 如我所料,路易斯殿下也道出如试探双方之间关系的话。 「在场的人际关系似乎比吾所想的更加混乱呢。」 「从殿下您的眼中看来,或许是这样没错。配合刚才的交谈内容进行说明的话,负责照顾艾莎大小姐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拯救您的这位小姐。」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对我自己而言,也打算稍微抬举二人静女士一番。 小哔也绝对不会认为这样不好。 包含这次的事在内,我们最近都承蒙她关照了。正因为如此,星之贤者大人方才也罕见地道出类似抬举二人静女士的话,他必定明白她的意图,才这么应对的吧。 尽管彼此不合,但假使利益一致的话,便会携手并进,这种态度相当公事公办。 「王子殿下,寒舍简陋,但还请您放松地住下。」 「抱歉一直造成你的困扰,吾绝不会白吃白喝,无论你要怎么使唤我都行。还有,你可以叫我路易斯就好,毕竟我等于是抛弃祖国了。」 二人静女士允许路易斯殿下逗留。 结果,于此同时,艾莎大小姐也出声道: 「佐佐木,那个,我、我也有事找你商量。」 「艾莎大小姐,请问是什么事呢?」 「抱歉我只是一介食客,却僭越地提出建议,但分配给殿下我所负责的工作怎、怎么样呢?或是,希望包含殿下的份在内,也由我来负责。」 殿下对她而言,算是一位救国英雄,且是身分远高于自己的人物。考虑到穆勒家的立场,她不敢对之视若无睹。艾莎大小姐为了等下次回到异世界时,能对穆勒伯爵有更精彩的报告,因此也全力以赴了。 坦白说,这并非十五、六岁的女孩的工作。 而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在殿下面前大力赞同她所提出的建议而已吧。 「说得也是,我也认为这样比较好。」 「王子殿下的确是一位亮眼的大帅哥,我认为会炙手可热喔。」 二人静女士也表示赞同。 多亏如此,殿下也对艾莎大小姐的发言感到兴趣。 「艾莎,你在这里做怎样的工作呢?也告诉吾吧。」 「恕臣女僭越,启禀殿下,我在此地当YouTuber。」 「YouTuber?」 异世界人态度郑重地说着YouTuber一字,在我这现代人的眼里看来,实在是光怪陆离,一股怪不对劲的感觉油然而起。我按捺住心情,望着他们互动。 「那就像是我国所说的吟游诗人。」 「你会在人民面前唱歌吗?」 「也有YouTuber会唱歌,但我主要负责扮演说书人的部分。向社会大众提供娱乐,并同时宣传社会情势等等,将人民导向正途,职责和吟游诗人并无二致。」 「原来如此。」 「殿下您原本应、应该贵为国家的掌舵者……」 「艾莎,你不必顾虑我,吾从方才的对话中也明白自己的身分不能对工作挑三拣四,你不必为此担心。否则的话,这等于吾对自己的恩人恩将仇报。」 艾莎大小姐尽管显得惊慌失措,但仍尽力回答。 路易斯殿下则斩钉截铁地道,打断她所说的话。 这虽然笨拙,但也算是某种体贴吧。 「不过,既然人际关系复杂的话,这社会的结构也会很复杂吧。」 「路易斯殿下,恕臣斗胆,但还望您隐瞒您的出身……」 「喔,那倒也是。」 路易斯殿下原本一直待在王城地底的囚牢中,我事前在他面前解说过这世界的状况,虽然由我与小哔单方面地解释,但也是告知了他最基础的文化差异。 尽管如此,幸亏星崎小姐不在。 假使她同席的话,必定难以避免一番质问。 我想尽量隐瞒异世界的事。 就在我这么思考时,于我们所面临的浑沌中的最大乱源不请自来了。 「各位,我听完这席话了。」 那是十二式小姐。 面向庭院的客厅落地窗被人「喀啦啦」地打开。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她。 而最先发难的便是屋主。 「什么嘛,你不是回到天上去了吗?」 「母亲说有东西忘在祖母家,所以我就回来拿了,结果,我发现别墅内传来引人兴趣的对话。考虑到未来的家庭营运,我判断绝不可忽略。」 「你还是老样子,是个顺风耳呢。」 而一如她所主张,能见到星崎小姐站在她背后。 路易斯殿下则对她俩投以「来者何人?」的眼神。 十二式小姐并未搭理,从窗户走进屋内。 站在她后方的星崎小姐也走了进来。 「终端装置和接点所搭载的收音装置就算是平常,也具备远超过人类听觉的性能,因此我主张就算是处于各人的私人时间,屋内的对话被我听到,也不算是侵犯到家人的隐私。」 她同时告知的内容主要算是借口,自我主张「我没有违反扮家家酒的家规喔」。毕竟,她已经丑一了,当再次违反家规时,将被处与罚则。 「也罢,那无所谓。」 「我获得祖母的保证了。」 随着二人静女士点点头,十二式小姐乒乒乓乓地走向我们。 她站在路易斯殿下坐着的床铺旁,凝视着我继续道: 「于是,父亲啊,么女有件事要诚心恳求你。」 希望你别诚心求我。 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诚心恳求我吗?」 「请你务必听听。」 「只是听听的话,倒无所谓……」 「我也想当YouTuber展翅飞往国际。」 她这么说,表面虽然毫无变化。 然而,我没由来地觉得她的嗓音跃跃欲试。 这彷佛漫画一格,假使要在背景加上一种形容词的话,应该会是「毅然决然」之类。 「不好意思,请问你为什么会得到这个结论?」 「我判断这样能从不特定多数人身上广泛却浅薄地获得爱慕之情,较有效率,且在风险管理上也安全。能极力避免发生这次的问题。用目前的地球人类的话来说,这叫做CP值高。」 「这家伙注意到什么是真爱了。」 「…………」 唉,这孩子真的是…… ──────────────────────── 后记 各位好久不见,我是ぶんころり。 拙作过去一直以来分别于春秋各出版一集,这次稍有别于以往,于冬季发行,而这是为了配合目前正在播映中的电视动画。(编注:以下皆为日本的出版状况,另外,电视动画已于2024年3月播映完毕。) 当笔者撰写这篇后记时,节目仍未放送,但我认为各位必定能从中获得乐趣。 谨向『凑未来』导演等为改编动画尽心尽力的各界人士致上笔者诚挚的谢意,这是毕生难逢的宝贵机会,能与各位共事,令我备感荣幸。 而基于这一层背景,第九集预计将于今年夏天出版,今后也将于每年的夏、冬季各出版一集新书。若各位读者不嫌弃,还望您多多留意。 好了,讲到第八集的内容,这次以过去曝光度低的邻居妹妹转学后学校为舞台,以校园恋爱喜剧的形式呈献。此外,针对从第一集便热身已久的魔法少女,也终于有所进展了。 未来希望依照这种模式,继续深入描写各角色。 撰写拙作时,承蒙『カントク』老师鼎力相助,除了追加的角色设计图之外,还获得许多全新设计,诸如邻居妹妹的学校制服或校外教学中穿的便服等等,多承雅意,感激不尽。 尤其是变身为女老师的二人静让我心花怒放,她平时都穿和服,不太会露出肌肤,因此以封面为首,处处能见到她身穿套装的插图,令笔者感受到笔墨难容的慈爱。 在此谨志谢辞,致购阅拙作的读者,感恩各位从第一集便爱顾本书。与各位共赏カントク老师的精美插图,便是我笔耕不辍的最大原动力。 致责任编辑O、S(这位并非《西野~校内地位最底层的异能世界最强少年~》的S编辑)等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感谢各位在拙作改编为动画时鼎力相助,令笔者铭感五内。目前正值动画制作的紧要关头,我却仍能在发信的几分钟后收到各位的周全回覆,令我惊讶不已。 此外,致各位业务、校稿、设计、声优、国内外的实体书店与网路商城、动画的相关人士、『SILVER LINK.』动画公司与『ON-LEAD』音乐制作公司等对拙作抱有期许的相关人士,诚挚感谢各位不遗余力地提携襄助。 拙作《佐佐木与文鸟小哔》为新文艺小说,源自kakuyomu网路小说,由MF文库J呈献各界,还请各位旧雨新知关照指教。 (ぶんころり) ──────────────────────── 特典〈邻居妹妹与同班同学〉 【邻居视角】 机器生命辗转来到我所就读的学校后,经过了几天。 她目前在校内并未引起什么醒目的风波,然而,她的言行举止始终如一,以受众人吹捧呵护为第一优先。诚如她本人所说,一旦逮到机会,就会想成为护花舔狗的小公主。 在旁人眼里,常见到她与男同学交流,更胜与女同学交流,这多半是因为男生待她较为亲切吧。那机器丫头随波逐流,逐渐建立起团宠公主的地位。 在换教室时,假使有人提议要帮她拿东西,她必定会乖乖地交出课本与笔记。倘若有人问她「要不要帮你去盛营养午餐?」的话,她铁定会傻傻地点头答应,坐在自己位子上,等待对方帮忙打菜,诸如此类。 由于她的种种公主病行径,难免引起女同学反弹。 某天放学后,我被班上几名女生叫去校舍后方。 「黑须同学,我们有话无论如何都要找你说。」「可以和你谈谈十二式的事吗?」「找你说这些可能怪怪的,但希望你听听我们说。」「你家和十二式家很熟吧?」 众人言辞周到有礼,但眼神中透露出「你绝对要听我们说」的坚强意志。我认为既然有话想说,去找对方本人说不就好了,但无奈我寡不敌众,不得不乖乖点头答应。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尽量和我说吧。」 我认为宠溺她的男学生也有错,不过,双方彼此享受于交流之中,任谁也没有损失。我反倒觉得是这些擅自起妒心的女生不好。既然不甘心的话,自己也依样画葫芦就好,至少男生们都这么做。 「我觉得十二式同学还不习惯日本的学校吧。」「对对对,合群是很重要的吧?」「黑须同学你也这么认为吧?」「我是不知道国外的学校是怎样,但既然来到日本,就要请她入境随俗啊。」 即便你们对我说这些,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要不要自己亲口去对她说呢? 我竭力咽下窜至咽喉的这句话,回应道: 「我知道了,我会稍微和她说说。」 然而,她们依旧抱怨连天。 开始三姑六婆,喋喋不休。 「可是啊,男生也很差劲耶,为什么都无法理解我们女生的心情呢?」「真的,所以才说他们是屁孩啊。」「老实说,我没办法把同班同学当作是异性耶。」「有没有又帅又多金的大学生可以捡啊。」 坦白说,这真教人厌烦。 好巧不巧,当天夜里。 我们于不明飞行物内部扮家家酒,用完晚餐,正值收拾之时,机器丫头来到厨房,找我说话。其余家人都在客厅放松,厨房内只有我与亚巴顿。 「姊姊啊,妹妹有事想找你商量。」 「什么事呢?在厨房里还这么郑重。」 「我掌握到校内部分学生在背地里讲我的坏话,事态严重,极可能妨碍到未来的校园生活。在事情恶化之前,希望能改善状况。因此,能否请姊姊帮帮忙呢?」 「…………」 饶了我吧。 介绍男学生让机器丫头认识? 真是蠢毙了。 当时竟然不幸轻言答应这档破事,如今只能哀叹自己有多么思虑不周。 ──────────────────────── 插图 ──────────────────────── 第九卷 影片分享平台流量战爆发!~邻居妹妹当上VTuber一战成名~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银行姬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佐佐木是一名随处可见的疲惫上班族,任职于东京都内的中小型贸易公司。他在宠物店买了一只可爱的银文鸟,却发现对方是一位大名鼎鼎的贤者,自异世界投胎转世而来。文鸟赋予了他穿越世界的机会,与高超的魔法实力。佐佐木将这只文鸟取名为小哔,一同横越异世界。 不幸的是,他的异世界魔法被误认为异能力,受到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这个组织所延揽。于转换跑道不久后,面前出现一名自称为魔法少女的女孩。她对能力者恨之入骨,三番两次攻击他们,导致佐佐木为斡旋双方,历经千辛万苦。一波三折后,终于争取到魔法中年这个头衔。 接着,现代社会展开一场死亡游戏,阻挠了一人一鸟意欲耍废的未来。佐佐木被牵连进恶魔与天使的代理战争之中,得知继能力者、魔法少女之外的第四方势力。而附身在邻居妹妹身上的恶魔·亚巴顿少年向佐佐木寻求协助,佐佐木则决定与二人静共同助他们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由于小哔酒后乱事,不小心将暂居现代社会的艾莎大小姐影片传到网路上。而以此为导火线,佐佐木所熟悉的众家少女齐聚一堂──死亡游戏阵营的邻居妹妹、出身于异世界的艾莎大小姐、身为能力者代表的星崎小姐、来自魔法少女界的魔法粉红,四名背景迥异的少女终于王见王。 之后,佐佐木尚无片刻喘息时间,日本又惨遭巨大怪兽来袭,来自异世界的亚种龙来到地球。佐佐木接获阿久津课长的指示后,为了防止该生物登陆日本本土,与星崎小姐、二人静并肩作战。 另一方面,论及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如今不只在隔离空间内,日常生活中的尔虞我诈也愈演愈烈。天使阵营视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为威胁,暗中使出阴谋诡计,致使佐佐木与她所居住的公寓惨遭炸毁。 邻居妹妹勉强脱离险境,绝处逢生,遇到了疑似犯人的天使与使徒。佐佐木恰好在场,借由双方的协助,获得歼灭巨大怪兽的致胜王牌。借助了能力者、魔法少女的力量,由小哔施展魔法,不为人知地讨伐了那只龙。 邻居妹妹在死亡游戏中连战皆捷,但作为代价,失去了监护人与栖身之所。二人静则收留了她,且由于她搬家到轻井泽的别墅,也顺便转学,于新天地中展开一段崭新人生。 而于异世界方面,赫兹王国王位之争渐入佳境。路易斯殿下即使会全军覆没也坚持进攻马根帝国,亚德尼斯殿下则难以揣测兄长意图。而当弟弟了悟兄长本心之时,后者则大限已至。 路易斯殿下自幼便暗自为祖国鞠躬尽瘁。亚德尼斯殿下弟承兄志,剿灭盘踞蛰伏于国内的帝国派贵族,并登基为下任赫兹国王。最终,王位之争不待五年之约期满,便迎向终局。 另一方面,来自宇宙遥远彼端的不明飞行物现踪地球,自称为机器生命(型号:十二式),导致人类面临异星侵略的危机。而历经一番曲折后,十二式赖上星崎小姐,为了调查与修正自己系统内部的错误,决定与佐佐木一行人共同行动。 十二式向众人提议扮家家酒,而佐佐木等人的祖国希望与机器生命建立起关系,因此一行人与她成为模拟家人,一起生活在不明飞行物内。 结果,十二式从人类的吹捧呵护中找到了存在的价值,希望就读邻居妹妹所在的学校。佐佐木与二人静也以教师身分潜入校内,教室内众星云集,有外星人、魔法少女、恶魔与他的使徒,班导则是异世界的魔法师。 尽管有能力者友军与武装团体严格监控校内,却仍遭受他国政府与组织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接触外星生命。冲突问题遍地开花,令佐佐木等人东奔西走,疲于奔命。最后,邻居妹妹所就读的一年A班由于十二式的公主行径,进而导致班级秩序解体。 机器生命被班上所有女生排挤,故以霸凌为由,宣告将茧居在家不再上学。 而她的下一个目标则是网路上的影片分享平台。 ──────────────────────── 〈YouTuber〉 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 这些当事者──被选为使徒的人类透过歼灭敌对阵营的使徒,能从天使或恶魔这些搭档手里获得奖赏。奖赏也能转让给使徒的协助者,因此二人静女士打败了天使的使徒,获得了奖赏。 而所谓奖赏是天使与恶魔给予人类的超越人类智慧之超自然现象。 二人静女士将之用于让赫兹王国前第一王子·路易斯殿下恢复人状。 殿下遭人施展了腐肉诅咒,沦为丑陋的肉块,即使是星之贤者大人也无法使之恢复原样。借由亚巴顿少年的协助,使他恢复了天生的俊秀容貌。 「吾能否也和穆勒家的女儿一起住在这里呢?」 「路易斯殿下,那……」 部分基于他本人强烈的希望,殿下将暂时居住于日本。 他将与艾莎大小姐一同生活于二人静女士的别墅中。 「艾莎,你在这里做怎样的工作呢?也告诉吾吧。」 「恕臣女僭越,启禀殿下,我在此地当YouTuber。」 「YouTuber?」 然后,正当众人庆祝路易斯殿下复原之时。 十二式小姐现身于别墅的客厅之中。 「各位,我听完这席话了。」 机器生命介入我等的对话之中。 她面对在场众人宣告: 「我也想当YouTuber展翅飞往国际。」 十二式小姐的面容仍与平时无异,彷佛能剧面具一般,丝毫感受不到一丁点儿情绪波动。然而,我没由来地觉得她那无抑扬顿挫的嗓音对她方才说出口的目标抱有相当的期许。 总觉得她隐约挺起了胸膛。 「不好意思,请问你为什么会得到这个结论?」 「我判断这样能从不特定多数人身上广泛却浅薄地获得爱慕之情,较有效率,且在风险管理上也安全,能极力避免发生这次的问题。依照目前的地球人类的话,这叫做CP值高。」 「这家伙注意到什么是真爱了。」 我也并非无法理解她想说的事。 不过,这种讲法也太直言不讳了。 机器生命无法说谎。 因此,不禁演变成这种发言。 「…………」 我脑中想不到合适的回应,犹豫着应当如何答覆她。 唉,这孩子真的是…… 结果,她有如在为自己的提议补充似地,继续说道: 「么女因为在学校遇到霸凌,变得不相信人类,追求能治愈受伤心灵的方法。我目前已经受到家人照顾,不能再强加更多负担给大家,因此,利用外界的不特定多数人相当有意义。」 「我能预见你会因为留言区中被黑粉缠上,导致精神崩溃呢。」 「若舞台搬到电子作战的话,机器生命便不可能输给人类。」 「这家伙打算把自己看不顺眼的帐号全都BAN掉啊!」 「十二式小姐,不好意思,我们等之后再讨论这件事……」 「佐佐木男爵,假使你是顾虑到本王子的话,请别介意,继续和她交谈吧。吾未来将承蒙各位照顾,也不必总是毕恭毕敬,希望你对待本王子就和对待穆勒家的女儿一样。」 我原本打算拿殿下为借口,采拖延战术,延后再议。 然而,却不幸遭他本人阻断了我的退路。 「父亲啊,我们得到你所介意的对象的口头承诺了,希望你以与么女我的对话为最优先。」 「我总觉得你再稍微谦虚一点也行呢。」 「应该说,如果是前几年还不确定,但我觉得最近如果想在影音平台上受人吹捧的话,也不是那么简单喔,听说那些影片创作者最后多半都默默无闻,也没红起来耶。」 星崎小姐言之有理。 在我过去的公司里,也有一位同事公开说自己的副业是发布影音,尽管他于半年间上传自己扮鬼脸玩游戏的影片,却旋即关闭帐户,最后只剩下新鲜出炉还热腾腾的人生污点。 不过,十二式小姐立刻回答: 「我已经充分学习了地球人类所创作的影音作品,运用机器生命的计算机资源,我判断能轻易地辗压这些影音创作。于不久后,我必定能透过网路,受到不特定多数人吹捧膜拜。」 我那没能熬成网红的前同事也主张过相同的声明呢。 不过,考虑到机器生命的超科学技术,我倒也不认为她判断错误。 「她甚至已经都直接说出吹捧膜拜这四字了呢。」 我们撤除了客厅的家具,于正中央放了一张异世界大床,众人直接围绕着坐在床上的路易斯殿下交谈。十二式小姐打开后未关的落地窗外飒飒地吹进寒风,冰冻了透过暖气取暖的身体。 就我个人而言,相当在意仅围着一条床单的路易斯殿下,我认为应该立刻为他准备蔽体衣物。搭配上他十分标致的五官与白皙纤瘦的肉体,莫名地散发出一股性感风情。 「也就是说,你要和我跟路易斯殿下一起拍影片吗?」 「艾莎,不对。」 「唉,不是吗?」 「我想自己当YouTuber。」 十二式小姐平淡地说。 艾莎大小姐闻言,脸上浮现出惊讶与有些落寞的神情。 原来她想一起拍影片啊。 「这是为什么?」 「么女想独占人类的吹捧膜拜,和他人一同入镜的话,难得获得的膜拜就会被照比例分散。我从这国家的历史中学到『演艺事业要单飞才会大红大紫』,多人成军从事演艺事业则旨在分散风险。」 「既然你已经瞭解他们有多么受欢迎,还敢这么说的话,还真志在必得呢。」 「我再说一次,假使擂台是电子作战的话,机器生命不可能输给人类。」 十二式小姐似乎心意已决。 她无论如何都想成为YouTuber一飞冲天,我见到她顺利地一阶阶爬上成为又病又缠的地雷女子的阶梯,这项事实令人忧心忡忡。不过,我认为也不好否定她的提议。 毕竟,尽管这机器生命是面瘫,个性却十分顽固。 「我知道了,我会尊重十二式小姐你的想法。」 「喂、喂,佐佐木,你是认真的吗!?」 「就算我们在这时候说不行,她一定也会偷偷开始当YouTuber。既然如此,在我们目光所及范围内,且稳当地制定规范后,再请她执行还比较好。你觉得呢?」 「也对,那倒也是啦……」 星崎小姐似乎也理解她多有行动力,无法继续反对下去而支支吾吾。 倘若十二式小姐在我们不知情之处擅自行动的话,一如今天擅用妖精糖晶这件事,她铁定会牵连无辜,后果不堪设想。如此一来,还不如请她在我们的管理之下,遵从我方的约束,再进行网路活动。 「不过,我们也有身为局员的立场,不能无条件允许你那么做。因此,我有个提议,请你加入一个条件──如果你因为上传影片,导致观众得知有外星生物的话,就要立刻终止你的行为。」 「父亲啊,希望你提出更为具体的条件。」 「如果你影片的留言区中出现超过十条怀疑影片真实性的留言时,就判断是NG呢?毕竟要是你用超越电影巨作的品质创作影片的话,会被人怀疑出处的。」 「这么一来的话,当然禁止你删除留言。还有,也请和我们约好你在创作影片时,不会进行任何非法行为,当你超出社会规范的框架时,就要结束在YouTube上的活动。」 「在影片的品质方面,我约定不会超过影音平台的平均等级。此外,我约定也绝不会逾越本国法律和人类风俗习惯的规范。不过,我对不能消除留言有意见。」 「是什么意见呢?」 「我不能认可一概不得消除留言的规定,在公开平台上的黑粉行为和仇恨发言相当可怕,如果不能屏除黑粉,放任不管的话,么女的心灵寂寞指数会急速上升,对人类的评分不免将剧烈下滑。」 「那么,就不得删除二人静小姐所举例的怀疑影片真实性等留言吧。」 「我知道了,么女接受父亲与祖母的提议。」 十二式小姐出乎意料地乖乖点头答应。 她对在网路上受到不特定多数人吹捧膜拜一事抱持相当大的期待,坦白说,这让我担忧不已,假设有朝一日她遭网友出征的话,肯定会惨不忍睹。不过,她可独立解决这类事件,我相信没有问题。 事到如今,星崎小姐流传到网路上的照片也彻底成了过眼云烟。 「不过,在登入人类的网际网路和新注册影片分享平台帐号的方面,若彻底无法进行非法行为的话,将不可能达成,我要求至少给我一个登入人类网际网路的窗口。」 「这部分等明天再去拜托我们的主管看看吧。」 「毕竟他都能一晚凭空捏造出你的户籍了,如果是他的话,只是安排一支手机根本易如反掌。这反倒是一个获得机器生命所发送讯息的大好机会,他应该会趁此机会提供给你吧。」 「我会趁今晚联络他,如果顺利的话,应该明天就能拿到了。」 「父亲啊,千万拜托了,出道是愈早愈好。」 「明明还没红就有了专业心态的素人YouTuber常会有这种想法呢。」 更重要的是,十二式小姐在网路上受网友吹捧膜拜并不会造成他人困扰,如果她顺利迷上当YouTuber的话,我们也能过得安稳吧。这么一想,这也不光是坏事。 在一般家庭中,倘若孩子在学校遭受霸凌,选择当家里蹲的话,父母应该会心烦意乱。然而,我们可是不伦不类的冒牌家人,不过是在扮家家酒而已,因此很乐意利用这个机会。 更重要的是,我与小哔的生活也逐渐接近慢活人生了。 「不过,这么一来,只有么女能开心也很无聊。」 一会儿后,二人静女士开始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这模式已司空见惯了。 众人心想这次又有何事,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二人静女士沾沾自喜地继续说: 「机会难得,要不要我们这群人来一决胜负啊?」 「什么意思?」 「来去影音分享平台举办浏览次数的流量大战!」 她直直地竖起食指,高声嚷嚷。 二人静女士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如此一来,我立刻掌握到她此举背后的意图。 「如果有这名目的话,我感觉阿久津课长也会愿意将上传影片当作是扮家家酒的一环,纳入业务项目之中,至少我们不再会被抓去做其他案子了。」 「对吧?即使么女窝在家里,让我们变得无所事事,但要是被派去做其他任务,我可吃不消啊。我前一阵子都一直要早起,暂时想打手游打通宵,过着睡到中午的日子。」 我心有戚戚焉。 我也想消化一下录起来的动画。 结果,星崎小姐立刻反驳: 「二人静,还有佐佐木也是,能不能请你们别把我卷进你们的如意算盘里?我懂你们会想放松,但这可是两码事。这样的话,我要去其他任务现场。」 她一如往常超爱薪水。 假如不必照顾十二式小姐的话,基于阿久津课长的想法,她最近常被迫去学校上学。自然无法领到加班的加给薪资与出外勤的危险津贴,薪水大幅下滑。 我们坏心的大人们则对她鼓吹些信口雌黄的话: 「星崎小姐,如果能顺利创造收益的话,会成为不错的副业收入喔。」 「像你这种素人拍的影片反而意外地会突然在网路上爆红吧?随随便便的影片有几百万次观看,之后成为话题人物,每个月能赚到几十万元的零用钱!」 「……好吧,稍微尝试一下的话也无不可啦。」 前辈被副业这动听的两个字所收服,即刻沦陷。 感觉她总有一天会被投资诈骗诓去,看着看着就让人有点为她担心。 「话说前辈啊,你私下都不会上传影片的吗?最近的高中妹都会发布一些随地跳舞或大闹的影片耶,你莫非没有能一起拍片的朋友……」 「我、我知道了啦!我也赞成!我身为高中女生举手赞成!」 她八成完全没有在上传影片吧。 看着看着,我能够这么确定。 『那也包含我们在内吗?』 「我是都无所谓。」 亚巴顿少年与邻居妹妹也出声道。 十二式小姐见到他们的反应,说: 「遵照家规,家庭问题应该靠投票解决。」 当我、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赞成时,等于已经有了结论。十二式小姐确定加上自己那一票后,将过半数,随即要求实施多数决投票。她多半想牵连所有家人,热热闹闹地比赛吧。 「那么,想要举办这场流量大战的人举手──!」 配合二人静女士的吆喝声,众人举起了手。 不见有人反对。 小哔也站在我肩上,可爱地举起了单边翅膀。然而,他与艾莎大小姐已经有一个频道,应该不会个别上传影片吧。 唯有亚巴顿少年露出苦恼的表情,尽管如此,因为邻居妹妹毫不迟疑地举手赞成,所以他也仿效她举手。我认为他身为死亡游戏的参与者,会担心个资外流。 但正因为他这么谨慎,所以我也能放心。 「由于多数赞成流量大战,因此决定举办!」 二人静女士朝气蓬勃的嗓音回荡于别墅的客厅之中。 路易斯殿下望着我们,也发表了感想: 「你们好像非常乐在其中,穆勒家的独生女似乎出乎意料地过着愉快的生活,吾过去觉得有点内疚,但照这样子看来,似乎是我杞人忧天了。」 「路易斯殿下,抱歉吵到您了。」 「不会,这让我对在这里生活充满了期待。」 随着殿下不以为意的一个动作,原本披在手臂上的床单轻飘飘地掉落下来,纤瘦却能见到肌肉隆起的精悍肌肉身躯自然而然地暴露于众人面前,这才叫做性感。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 其他人也一模一样。 我走向他,急忙重新披上床单,向众人说: 「今天也已经晚了,可以等明天再上传影片吗?」 「对啊,等么女有了手机再说也不迟吧。」 「祖母啊,为了公平起见,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一行人选择对异世界性感走光画面视若无睹。 并开始在路易斯殿下面前议论纷纷: 『虽然在投票中用力地举了手,但我的搭档有什么想拍的对象吗?从你拿到那支手机直到今天为止,我都没看到你活用过照相功能耶。』 「那我就来拍拍看祢吧。」 『唉,拍我吗?』 「我感觉会打动喜欢正太的女生。」 『嗯──但我想避免无意间泄漏我们的资讯呢。』 「请祢放心,我开玩笑的。」 「话说回来,佐佐木,我想问你一件事。」 「星崎小姐,什么事?」 「你是从哪里找来这张豪华大床和偶像级花美男的啊?」 「……说得也是,或许需要向大家介绍一下。」 我解说了路易斯殿下是艾莎大小姐认识的人,也是异国的王公贵族,不能告诉她异世界的事。然而,我说明二人静女士运用死亡游戏的奖赏治疗了他的身体,并模糊了一些细节。 于是,我们之后将进行影片制作好一阵子。 * 我与小哔在扮家家酒解散后,随即前往异世界。 我们来到位于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城,类似地底囚牢的空间,这是摆放路易斯殿下床铺的楼层,在此仍能见到穆勒伯爵的身影。 一如我们分开时他所说,他似乎真的一直在地下室等着殿下。 室内并无其他人的身影。 现场彻底净空。 然而,关键的路易斯殿下并未与我们同行。他说「万一有人看到本王子的话会很麻烦吧?」,拒绝一同回到异世界。他是一位律己甚严的人物,与弟弟的关系亦如是。 我将来龙去脉告知了穆勒伯爵。 「路易斯殿下的确会这么判断吧。」 「抱歉我没能成功带殿下回来。」 「不会,你不必道歉,我也考虑到有这种可能。就算殿下要回来,也要等亚德尼斯陛下的统治坚若磐石后吧。殿下的判断合理之至,我无从妄加否定。」 伯爵得知路易斯殿下恢复人状,脸上也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他是由衷为殿下复原一事感到开心吧。 我自然也开心了起来。 『尤利乌斯啊,你有事要转告路易斯的吗?』 「只要殿下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嗯,吾会这么转达他。』 「啊,不会,在下并非那个意思……」 我没由来地觉得小哔的嗓音也较为开朗。 假使能够稍微回报他的恩情,我也满心欢喜。由于星之贤者大人完美无缺,这种机会真的不多,无论在异世界或在日本,我总受到他的帮助。 『在那边的世界里,你女儿会照顾路易斯一阵子,等她下次回来时,你再问她看看吧,吾白天时也会和他们在一起,但也无法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 「希望小女别给殿下添麻烦才是。」 『吾认为她今天顺利地成为路易斯和其他人的沟通桥梁。』 于是,我也利用此机会解决掉自身的问题吧。 那件自上个月起便令我心烦意乱的异世界麻烦事。 「穆勒伯爵,是否趁此机会将艾莎大小姐的结婚对象换成路易斯殿下呢?」 这对穆勒伯爵而言算是猝不及防。 他双眸大睁。 深获亚德尼斯陛下信赖的王兄之身分比起我这来历不明的异国商人远远更具价值,无论如何,这都是将王室血脉引入自己家族的大好机会,倘若得结鸾凤之配,身为宰相,穆勒家族的地位也将稳若泰山。 『的确如他所说,以那丫头的夫婿来说,算是无可挑剔。』 「不过,我们家已经和佐佐木先生谈亲了……」 『这样的话,如果路易斯在那边世界看上你女儿的话,等到时候再决定即可。』 「星之贤者大人,恕我直言,我并不具备那种身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由吾告知路易斯吧。』 「贤、贤者大人,希望您给在下一点时间思考……!」 『是喔?也罢,毕竟路易斯的个性也颇乖僻呢。』 他俩的交谈内容有够赤裸裸。 害我想像了一下。 那两人交缠的画面。 然而,倘若能让我周遭尘埃落定,便让我对此置若罔闻吧。被夹在中间的穆勒伯爵显得为难,但算了,如果我们都这么直截了当地表达出来的话,那么他改变心意的日子也指日可待吧。 路易斯殿下是大帅哥,艾莎大小姐是美少女。我脑中自然地浮现出两人因些许因缘巧合凑成一对,被得知两人关系的二人静女士絮絮叨叨地消遣揶揄的画面。趁现在先想个借口好了。 『佐佐木啊,怎么了?你难得在人前发呆。』 「没事,小哔,我没事喔。」 『要是你舍不得和那丫头的婚约的话,就直说吧。』 「…………」 星之贤者大人有时候会这样呢。 他果然是肉食系。 我觉得他年轻时应该都见一个睡一个吧。 他装饰于王宫中的肖像画也风流俊俏。 「我打岔一个无关的话题,小哔你在转世前没有未婚妻吗?」 『虽然不是没有人找我,但婚约都没谈成。』 「这、这样啊,对不起,问你奇怪的问题。」 『不会,吾也能懂你被我们单方面调侃的心情。』 「既然你瞭解的话,就稍微手下留情啊。」 『吾最近和饲主的沟通减少,认为应该稍微拌嘴一番,你会困扰吗?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你就不太会提出自己的主张吧,吾身为宠物相当不安。』 「要是你那么说的话,我就不敢再忽视这件事了嘛。」 真是只卑鄙的文鸟。 这种地方也很可爱,真教人头疼。 我认为结婚成家已经全无所谓,希望未来也过着像这样的生活。 假设我诚实以告的话,贤者大人不知会做何反应? 「两位,还请多多关照路易斯殿下了。」 『嗯,交给吾吧。』 「我会致力于让殿下过着自在舒适的生活。」 之后,我们于同一天内立刻返回日本。 因为我们将路易斯殿下完全交给艾莎大小姐与二人静女士拜访了异世界,他绝非恶人,但总归是独树一格,直到他熟悉日本的生活为止,由我与小哔跟着他应该比较妥当。 于是,这一天终于结束。 * 翌日,我们一大清早便前往对策局。 移动依照往例,运用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移动终端装置,搭乘晨间的客满电车已经恍若隔世。自轻井泽的别墅出发后,短短几分钟便抵达位于东京都心的工作地点。我已经能渐渐习惯于通勤途中能见到几缕外太空的漆黑空间。 多亏如此,我最近对学会通勤魔法的意愿逐渐降低。 必须别忘记努力背起的长长咏唱咒语。 在我抵达对策局后,不久后便来到局里的会议室中开会。 主管找上我们,抵达了会议室,彼此坐在一如往常的位置上。 长桌对面坐着阿久津课长,这边则依序是二人静女士、我、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课长正面放了一台笔电,自连接埠伸出的线材衔接至位于寿星位置的壁挂式萤幕上。 附带一提,星崎小姐今天穿着制服。 当我坐下后,课长即刻出声询问: 「佐佐木,我想今天是平日,你们不用去学校吗?」 「属下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她不想去上学。」 「这是怎么一回事?」 「请您问问她本人。」 毕竟,十二式小姐本人也列席,就全丢给她讲吧。 无论如何,要解说这件事来龙去脉简直麻烦至极。 阿久津课长乖乖地点了点头,转向十二式小姐问道: 「校园生活如何呢?我想您之前才去上学不久。」 「我被同学霸凌了,所以选择窝在家里。」 「…………」 课长哑口无言。 每次当我们见面时,讨论内容都会一变再变,因此这上司迫于无奈需胡乱猜测发生何事。他必定正全速运转那自我国第一学府首席毕业的头脑,殚精竭虑地去解读十二式小姐字里行间的大片留白。 真可怜。 「我要补充,这有获得家人的谅解。」 「…………」 上司最终似乎放弃掌握状况,眼神望向了下属。 他的脸色即使与方才相比,也显得十分难看。对他而言,机器生命的校园生活算是由他主导的重要案件吧,梅森上校或许也对他有种种指教。 却仅维持了几天便破局。 然而,他面对十二式小姐本人也不敢说些什么。 我这下属逐渐对上司的窘样产生快感。 他无法责怪十二式小姐,回头将矛头对准了我。 「佐佐木,有你在怎么还会出错?」 「请恕属下直言,她想当小公主的行为超出我解决的能力范围。」 「当小公主?那是什么啊?」 「您不知道吗?在有许多异性存在的环境之中……」 「佐佐木,我不是在问那个。」 课长知道当公主是什么意思啊。 我每次向主管报告的都是些匪夷所思的内容,有点心酸。 「那请您看看这个影片。」 由于我掌握到这次需要安排借口,因此带来了证据,能证实机器生命所上演的公主大戏。我委托原本热衷于当公主一事的十二式小姐本人,请她将影片资料拷贝到局里配给的手机中。 我将萤幕转向上方,递到课长面前。 画面中播放出滑雪教室最后一天、我们也在校舍后方目睹到的告白骚动始末。 我在上司面前播放这影片几分钟后。 「……我瞭解状况了。」 我心想「行车纪录器很重要呢」。 虽然说驾驶汽车的危险远不及监视与监督机器生命啦。 当我们交谈告一段落后,十二式小姐也扬声道: 「阿久津,由于我将窝在自家里,有事想和你商量。」 「请问是什么事呢?」 「么女被同学霸凌后,窝在家里闷闷不乐的生活极为惨烈,为了安稳度日,我要求与上学相当的替代行为,网路上到处都能看到人类会这样治愈自己的心灵。」 「您对今后的安排已经有一些想法了吗?」 「我在这个网站上找到了作为下一段生活的价值。」 配合十二式小姐的发言,桌上出现一空中显示器,便是我们常在移动用终端装置中用于观察户外状况的物体,画面上显示出我也认识的影片分享平台的主页。 因为这毫无预警地出现,让我有点吓一跳。 课长的肩膀也抖动了一下。 「您想上传影片到这个网站的意思吗?」 「阿久津,你的解读正确。」 「可否询问原因呢?」 「我想在网路上成名,当上网红,受到全世界人吹捧膜拜。」 「…………」 我家的么女无可救药。 阿久津课长似乎也想不到合适的回覆。我隐约认为她之所以会选择如此措辞,问题在于疯狂奚落她的二人静女士。不过,当事人正露出耐人寻味的惹人厌笑容,望着他俩交谈。 让假装高冷的上司伤透脑筋很好玩呢。 「昨晚我部下要求我给予一支手机的目的在于此吗?」 「你的推测正确,阿久津,希望你尽快开通手机的通讯回路。」 「我已经准备好了。」 阿久津课长从西装外套的内袋中掏出一支手机。 他放在桌面上,轻轻地推向十二式小姐。 「阿久津,你做得太好了。」 「我已经完成使用网路所需的注册各种帐号以及安装软体了,细节部分请参考手机内的档案夹,但对机器生命来说也许并不需要就是了。」 她立即伸长了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十二式小姐用指梢抚摸手机表面,开始点着触控按钮。她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但这一连串的行为彷佛人生初次收到手机当礼物的孩童一般。 「包含过去的经过在内,我对阿久津的工作成效给予高度评价。」 「您过奖了,我受宠若惊。」 课长轻轻点头致谢,回应十二式小姐给予的评价。她不慎欠了课长人情,令人不安,但根据她目前的身分,能够不分青红皂白地抵赖推辞,所以就算了吧。 「祖母啊,么女想现在立刻举办流量大战。」 「等长女和长男放学回来后,在一家人吃饭时再举办开赛仪式吧。」 十二式小姐越过我与星崎小姐,转向二人静女士这么说。 此时,她娇小的手紧紧握着手机。 而我们的主管闻言,旋即有所反应。 「二人静小姐,你说的流量大战是什么意思?」 「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二人静女士全面说明了昨晚的话题内容,且理所当然的,她再三解释将会隐瞒机器生命存在一事。一家人会各自建立帐号,匿名上传影片,类似这样。 「考虑到你们身为局员的身分,我不太建议这么做呢。」 「就算你那么说,但机器生命这么要求,所以也莫可奈何吧?」 可是提议者是二人静女士呢。 阿久津课长暂时闭目沉思。 一会儿后,他态度凝重地回答: 「好,我就认可你们的判断吧。」 「拥有明白事理的上司,真是下属之福呢。」 「希望你们暂时把那当作扮家家酒的一环,负责这项业务。」 这比我想像的更轻易获得首肯了。 今后活动的舞台转移到网路上后,他恐怕将会继续笼络十二式小姐吧,我观察着主管这种反应,不经意地这么思忖,感觉会不断接到精心制作的广告信件之类。 然而,假使舞台转移到网际网路中,纵使我不是要照搬她的话,但机器生命不可能落于人后吧。毕竟,感觉她能毫不费劲地肉搜出讯息来源,骇入对方的终端装置镜头,偷窥对方的私生活。 当我们起初计画的沟通内容全面结束后,星崎小姐忐忑不安地问: 「那个,我有事想问问课长。」 「星崎小姐,是什么事呢?」 「我也可以参加这场比赛吗?」 她这么说,脸上有些担忧。 她应该担心又会被送去学校上学吧。 阿久津课长闻言,给出一如我所料的回应: 「你未来要成为局员,我不希望你荒废课业。」 「可、可是……」 「如果只是上传影片的话,就算同时去上学,也不是不可能吧?而且,校园内能拍到的画面也比较多元,甚至可以找朋友帮忙……」 「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读书!」 星崎小姐遭课长踩中痛脚,黯然败退。 她暂时于白天都将在学校里用功读书。 阿久津课长与过去相比,之所以坚持要星崎小姐去上学,是因为她升格为相当于等级B的能力者。前辈最近成了对策局里屈指可数的高手,为了能重用她,课长肯定是希望她获得最基础的学力。 而且,她身旁还有一只不知不觉十分黏她的机器生命。 地球的未来或许与前辈课业进步息息相关。 * 同一天中,我上午在对策局里做文书工作,为教师生活善后。 我也习惯了中央部会的硬邦邦行政庶务了。 接着,我们在附近的餐厅用完午餐后不久,配合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回家的时间,也从局里出发。众人搭上十二式小姐安排的装置,前往设置于不明飞行物内的独栋透天。 而理所当然的,小哔、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也同行。 殿下初次体验太空飞行,万分赞叹地望着星空,站在一旁的艾莎大小姐则竭尽全力地说明「那是其他行星」「那边很亮的是太阳」等,令人印象深刻。 附带一提,殿下今天脱离异世界王子的打扮,穿着与我们现代人无异。他不仅身穿有衣领的衬衫,还穿着背心、西装式夹克与西装裤,整体给人正式的印象。 依照外套与西装裤那种软绒质感看来,那八成是相当昂贵的喀什米尔羊毛,与艾莎大小姐的衣物相比,感觉更多花了一点钱。我认为那是二人静女士斟酌了他俩的上下关系后,细心安排的结果。 于是,我们走到日式住宅的客厅之中。 「一家团圆的时间到了,祖母啊,希望你宣布开始举办流量大战。」 「你对网路上的不特定多数过于期待,让我看着看着好生害怕啊。」 「么女脑中已经看到了我迈向大红大紫的路径,希望你别用期待值那种不确定的尺度来衡量,应该认为这是预测不久后未来的精密模拟结果。也就是说,能在大赛中获胜的必定是我的帐号。」 「黑须同学你也建立好帐号了吗?」 「好了,您昨晚教了我很多事,所以我顺利地建立帐号了。」 『她今天午休时在教室里用那应用程式,不小心开了直播,非常惊慌喔,那时候的表情值得一看呢。』 「亚巴顿,请祢别再说了。」 众人坐到坐垫上,在桌炉旁坐成一圈。 桌上放着符合人数的茶杯。 中央则能见到摆满橘子的竹篓。 「能用手机拍摄,然后立刻发布到网路上,真的很方便呢。」 「前辈,你最好注意一下你无心说出了很像大叔的发言喔。」 「唉?我、我刚刚那句话哪里像大叔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觉得那很普通呢。」 「……对、对啊!上传影片到网路上这种事很普通呢!」 客厅中也能见到路易斯殿下的身影。 他坐在艾莎大小姐一旁,好奇地盯着不熟悉的日式住宅。 他的举止很像刚造访现代社会的艾莎大小姐。 「艾莎,你过去也和他们做着类似的工作啊。」 「是、是的!路易斯殿下,如您所说,我在帮佐佐木的忙,还有那边的鸟鸟也会帮忙我,我的工作是在镜头前说话,再发布到全世界去!」 「原来如此,鸟鸟啊。」 小哔站在日式矮桌的栖木上。 路易斯殿下一脸严肃地望着他。 这是因为他知道鸟鸟的庐山真面目。 『路易斯啊,你别多嘴。』 「鸟鸟,那个,这、这位大人是非常尊贵的人,所以说,那个……」 「不,艾莎,没关系的。吾在这里是路易斯,是平凡的路易斯,你也能直呼吾的名讳。对吾来说,这样能够融入这里。」 「臣、臣女岂敢僭越!」 众人坐下暂歇一会儿后,便三三两两开始各自聊天。 二人静女士泡的茶十分美味。 我吃了橘子,这也是甜蜜多汁。 不知产地是哪里。 「祖母啊,家人们忙着聊天,害流量大战无法开始。」 「因为么女差不多要发飙了,所以差不多该进入主题了。」 众人听见二人静女士的发言后,客厅安静下来。 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首先确认一下规则,期限限定为从今天起的两个星期可以吗?在这段时间内,在新创立的频道中,获得最多浏览次数的人就算获胜。因为要是用频道订阅人数决定胜负的话,感觉会惨不忍睹。」 「祖母啊,么女认为两星期的时间有点短。」 「那等这一季结束后,再考虑是否举办第二季怎么样?因为如果某位豆腐心小姐在网路上被酸民和键盘侠出征的话,可能在当天内就引爆论战并破局吧。」 「我对你举的例子抱有疑问,但对你补充的规则没有异议。」 除了十二式小姐之外,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或表示出声同意。 二人静女士见状,继续说明: 「还有,难得都要比赛了,想来决定个优胜奖品和惩罚游戏,在这次浏览次数大战中最后一名的人要听从第一名随便一个要求,这样怎么样?」 「如果没有这种规定的话,我猜佐佐木绝对会混水摸鱼呢。」 「不不不,我才不会那么做。」 前辈一语中的。 我原本打算随便混混。 然而,如果我无法获得小哔的协助,就完全想不到赚取浏览次数的方法。假使我有那种能力的话,才不会到这把岁数还一直当只卑微的社畜,我重新想想,在场最不利的人是自己。 一个奔四的大叔到底能做什么呢? 「大概就这样了吧,还有什么要决定的吗?」 「祖母啊,么女在这场大赛中受限,希望大家考虑到可能有人会滥用我的限制。如果有人针对我的帐号做出让人感觉这是机器生命或外星生物的行为的话,希望能对这个人施加惩罚。」 「我觉得没人会这么做啦,但就决定那个人到时候不只会被淘汰,且还要被惩罚,这样可以吗?」 「可以。」 十二式小姐主要怀疑的对象就是这祖母了吧。 我这同事可是知道,二人静女士在这类比赛中意外地容易冲动。 「唉,二人静,浏览次数指的是我们上传的影片的观看次数总和吧?」 「我是打算这么计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上传一堆影片的人比较有利吧。」 「不好说呢。」 「因为如果万一爆红的话,可能靠单一支影片就能获胜。」 「佐佐木,虽然你那么说,但只有两个礼拜喔,那有可能吗?」 「包含期限在内,也是这场流量大战的一部分啊,随着个人的方针,能想出五花八门的战略。」 尽管如此,既然我们从网路影响力零起跑,便不可能刻意让影片爆红。我认为乱枪打鸟的战术必定较为安全,这么一想,这两星期或许会很忙碌。 「唉,二人静,我、路易斯殿下和鸟鸟也要参加吗?」 「你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高订阅人数频道了,考虑到你们扮演的角色,别另外乱开频道比较好。虽然不好意思,但你们这次能从旁静观吗?」 「我知道了,抱歉我问了奇怪的问题。」 『佐佐木啊,看来这次吾不能帮忙了。』 「小哔,谢谢你,我会自己努力看看的喔。」 自从小哔的自拍影片外流后,网路上开始出现许多为动物有趣动作配上主观台词的影片,就是跟风模仿的文化。不过,倘若同一只鸟出现在其他频道的话,感觉会被网友吐槽。 我认为十二式小姐也会抱怨说犯规之类。 「不好意思,请问我是和亚巴顿两人共用一个帐号吗?这恶魔没有社交媒体的帐号,所以我很在意。」 「我是打算这样,但你们想分开吗?」 「不,让我们一起。」 当结束种种确认事项后,客厅安静了下来。 二人静女士察觉到后,朗声道: 「好了,那从今天起,佐佐木家第一届流量大赛开始!」 总而言之,我先拍了拍手。 结果,其他人也顺着开始拍手,路易斯殿下也配合我们,开始鼓掌。小哔也灵巧地拍动翅膀,做出类似拍手的动作。 不过,热闹气氛也仅维持了一会儿。 客厅旋即恢复宁静。 二人静女士环视围绕日式矮桌的众人一圈后,问道: 「你们为什么谁也不出这客厅?」 「因为暖桌暖得恰到好处。」 由于客厅有一个暖桌,因此不消只言片语,自然会将脚放在其中。不过,回想起来,上次还没有暖桌,最近室内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湿度也比较低。 由于走廊寒冷,因此离开暖桌有些难受。 「这里的气温和轻井泽差不多吧?是怎么一回事啊?」 「气温、湿度和气压等家庭周围环境和祖母家同步变动,我判断四季的概念也是点缀家人团聚的重要因素,母亲喜欢比较暖和的气候吗?那我立刻调整。」 「这样也不错,接连进出冷暖温差大的地方的话,好像对身体不好。而且,既然你都特地体谅到我们了,之后就暂时都维持这样吧。」 「我知道了,决定维持现况,母亲温暖的心意让么女心荡神驰。」 「关于么女对母亲撒娇让人莫名恶心这件事。」 「祖母啊,如果希望孙女向你撒娇的话,你应该更加慈祥。」 「你是怎么解读才会产生这种意见的啊?」 此处的居住环境日新月异,十二式小姐对家庭的热忱不言而喻地传达过来。她的校园生活虽然急转直下进入废柴家里蹲模式,但扮家家酒将持续下去。 「话说回来,前辈,如果你创了上传用的帐号的话,可以告诉我们吗?」 「我才不想告诉你们。」 「什么嘛,真冷淡。」 「要是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会乱留言吧。」 「这么说会不会太过分了?就算是我,再怎么说也只会一天留个两、三次而已啊。」 「你果然会乱留言啊!」 「因为社群游戏的排名赛中,场外竞争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啊。」 「如此一来的话,应该在各自的寝室里拍摄影片比较好呢。」 「父亲啊,你的见解正确,应该别在祖母可见的范围内拍摄。」 「唉?那么失去家里容身之处的我又该怎么办?」 「一如之前的提议,我在庭院里安排了组合屋,你就在那边拍摄吧。」 十二式小姐目光扫视之处确实有一座组合屋,她不知何时于缘廊外的庭院中安排了一栋组合屋,那是设计阳春的套房式组合屋,坪数约三坪大吧。 她到底是从哪里搬来的? 「我虽然想说院子里还真有这么一栋组合屋呢,但你真的要我去住会不会太狠了点?而且,就我的观察,看不到空调的室外机,你太小看轻井泽的冬天了吧。」 当开始扮家家酒后,由于决定夫妻分房睡,因此原本的主卧室成为星崎小姐的寝室,我则分到客房。尽管如此,当艾莎大小姐来访时,也会需要客房,于是祖母的寝室自屋内消失。 正如十二式小姐过去所说。 「那个,二人静,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 「艾莎,不可以纵容祖母。」 「哼!我下次会准备一个高级空调过来,所以没差!」 尽管二人静女士嘴里嘀嘀咕咕,却仍离开暖桌,她走出客厅,于玄关粗鲁地穿上平时那双木屐。接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精打采地走进庭院中的组合屋内。 今天的气温令人难以忍受吧,使我不得不猜想十二式小姐莫非是为了这个原因,而刻意调低气温与湿度。尽管如此,就扮家家酒的成员的角度看来,祖母与么女平时便爱针锋相对。 然而,对路易斯殿下而言,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我们家人间的争执。 他似乎顾虑到气氛,嘴里说出打圆场的话: 「艾莎啊,能不能趁这机会让吾学学我们的工作呢?」 「是、是的!请容臣女冒昧教您!」 「不过,能不能稍微改改你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由吾来教你网际网路的基础知识吧。』 小哔自栖木上轻飘飘地飞起,可爱的两只小脚脚降落于路易斯殿下的肩上。从他状似感情融洽地与殿下交谈看来,能如实地观察出他生前与王室成员之间维持着何种关系。 我身为现任饲主,不禁有点嫉妒。 「真的吗?那还请赐教一二。」 『嗯,网路很棒喔,网路,那蕴含着全世界的智慧。』 将路易斯殿下交给小哔应该就没问题了。 好了,我自己也必须想想影片内容。 毕竟,有惩罚游戏等着最后一名呢。 * 设置于不明飞行物内部的日式民宅。 扮家家酒的参与者过去多在此处的客厅或厨房中度过欢聚时光,除此之外顶多是去厕所或洗手台而已。不过,此时终于将正式运用各人所分配到的寝室。 众人为了拍摄影片,各自前往寝室,独自开起作战会议。 我也从客厅走向寝室,在矮茶桌前苦恼。 桌上放着对策局配给的手机。 萤幕上显示出影片分享平台的个人中心页面。 影片数当然是零。 「…………」 我当初只心想着随便拍拍生活周遭的东西即可,认为在形式上参与流量大战就没有问题了吧,例如打安全牌开箱百元商店的商品之类。 却突然被通知附加了惩罚游戏。 我不需要获胜。 但必须避免沦为最后一名。 难度骤然暴升。 「这样下去可能不太妙。」 拍什么画面才能博取到浏览次数呢? 我脑中毫无计画。 这世上也能见到一些平庸大叔,长得既不出色,也没有什么才艺,却拥有许多粉丝。不过,那多半是在影片中装丑怪叫等等,名气建立于自我牺牲之上。 考虑到我身为对策局员的身分,希望避免露脸。 应该也要调整声音。 当我这么考虑后,便发现选择受到局限。 「…………」 我环顾室内,找找有无能成为话题的东西。 然而,我过去并没有怎么运用这间寝室,环堵萧然,家具只有几个坐垫与房间中央的矮茶桌而已,另外,窗户为和风格子窗,房间角落有一盏和风立灯,目光所及之物仅只如此。 除此之外,壁橱中有两套棉被。 这些都是二人静女士随着家电用品一起订的。 当我观察房间内的陈设时,闻到才刚更换的榻榻米蔺草气味扑鼻而来。 「躺下来的话,感觉会直接睡着呢。」 于下午合宜的时段,让人想打个盹儿。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灵机一动。 我来大量上传疗愈、助眠或作业用音乐吧,音乐资源中有许多免费或支付便宜费用即可使用的著作物,剪辑也只需要放放音乐而已,像我这种门外汉也能胜任。 每一个影片的观看次数绝不会多。 也不可能被疯传。 但无疑存在这类需求。 毕竟,许多人抱持雷同想法,天天你争我夺浏览次数,我计画从中捞取剩余观众。依照我的画面品质优劣,未来可能会被锁帐号,但即使如此也全无所谓。 毕竟,我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即可。 「好,试试看吧。」 就在我想到这方法时,有人敲了敲我的房门。 「唉,佐佐木,你有空吗?」 「是星崎小姐吗?请进。」 面向走廊的纸拉门被人往旁拉开。 门外站着一如我预料的人物。 「怎么了吗?」 「我可以和你商量一下比赛的事吗?」 「好,是没关系。」 星崎小姐走进寝室,反手关上拉门。 我拿起叠在房间角落的其中一个坐垫递给她,我俩面对面坐在小小的矮茶桌两侧。由于她跪坐,导致我也不由自主地跪坐,有点难受。 「你已经决定要拍什么影片了吗?」 「我刚刚正好想到。」 「这、这样啊……」 「照你那样子看来,你好像很烦恼呢。」 「突然说要上传影片,不烦恼还比较奇怪吧。啊,但我本来作为一名现任JK,当然是不会烦恼的喔,但是你想想,我们身为局员不能露脸或说话吧?所以我会想很多。」 本来的现任JK是什么啊? 前辈宝贵的自我认同正在她心中逐渐崩解。 「诚如你所说。」 「这么一来,影片的领域也会受限,所以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办。」 「根据你所烦恼的重点来回答的话,我打算不露脸和说话,我起初考虑是否要用变声器,但也作罢。」 「你不觉得就算那么用心了,还是会从生活环境泄漏我们的个资吗?」 「我觉得会,所以我打算从零开始制作画面。」 「唉,佐佐木你难不成很会用电脑?」 「我不确定是不是算很会,但如果只是剪辑简单的影片,我认为就算是门外汉也不会太花精神喔,而且,最近网路上有很多教业余玩家的网站或教学影片。」 「这、这样喔……」 星崎小姐回应我的神色不佳。 她可能不太会用电脑。 我听说最近有许多年轻人不会用电脑。 在不久前,社会上风声四起,说现代年轻人接受IT教育,未来将造成中老年人被时代淘汰,我也曾经深信不疑。 然而,结果最后智慧型手机崛起,导致电脑成为中老年人的专用道具,最近甚至能用手机剪辑影片,世事往往变换莫测。 「那个,我可以问问你具体来说要上传什么影片吗?」 「我考虑上传大量疗愈或作业用音乐,赚取浏览次数。」 「但我觉得其他人都已经占尽市场了。」 「就算是二创、三创,也多少能赚到浏览次数。只是为免沦为最后一名的话,我觉得就算是这种程度,也有充分的意义,剩下的关键在于能多轻松地量产影片。」 「…………」 星崎小姐愣了一愣,盯着我看。 「怎么了吗?」 「你意外地有动脑筋,所以让我吃了一惊。」 「但我认为这谁都能想得到。」 「不过那样很卑鄙吧?」 「如果以分润为前提的话,这种行为不值得夸奖,毕竟考虑到对市场的负面影响,这是一种很不健全的行为。不过,我们的目的不在此,这是为了避免在比赛沦为最后一名,极为短期的行为而已。」 许多人会说── 这是借鉴,这是致敬。 做生意当以利益为尊。 然而,有健全的市场以上说词才得以成立,倘若市场恶化,也无所谓生意不生意了。因此,必须屏除不健全的商品,劣币逐良币的道理可不仅限于谈论货币。 ──我于脑中悄悄地陈列这些借口,为自己明确抄袭的行为解套。 真是对不起。 「唔,如果你这样的话,我也可能变成最后一名。」 「十二式小姐和二人静小姐都会大显身手吧,所以最后一名就由我、你和黑须同学、亚巴顿先生这三组人马互打了,这么一想,状况相当严苛呢。」 「如果我至少能用上JK这优势的话……」 「…………」 星崎小姐显得不甘心至极。 不过,那对前辈而言,算是最不擅长的属性吧。 我于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地咽回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 「话说回来,星崎小姐你会什么特技吗?」 「我、我不太想告诉对手我的底牌……」 「你都先自己问我了,这样会不会太过分?」 「唔……」 她理应也明确地看见应该竞争的对象。 没错,我们是敌人。 既然十二式小姐与二人静女士极可能获胜,我就必须避免沦为最后一名,因为她们一定会向我提出毫不留情的要求吧。我目前相当认真地想超越星崎小姐与邻居妹妹。 我猜那两名准冠军也不会要求她们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啊,我有个急事!佐佐木,抱歉突然来打扰你。」 「还请你千万别贱卖自己的尊严喔。」 「就算不用你说,我、我也不会那么做!」 「那就好。」 「那个,我会用其他形式还你这个人情的!」 「请你也不必勉强自己。」 前辈遮住脸,穿上有点煽情的衣着,跳有点色色的舞,她上传这类影片,引起一点小小风波──我能预见她疲于灭火的未来,以及她使出浑身解数,用不熟悉的英文填写数位千禧年著作权法的麻烦申请表格。 不对,但她与十二式小姐感情融洽,应该也不需要这么做。 前辈忽然站起身来,乒乒乓乓又匆匆忙忙地走出我的房间。 * 【邻居视角】 作为扮家家酒的一环,必须在影片分享平台中比赛影片浏览次数。 而理所当然的,不是比赛自己观看的次数,而是被收看的次数。 就我个人而言,不太有意愿。 我的成长历程不仅与这类热闹的文化无缘,且认为那只算是其他世界的事。这或许可谓正因为难以亲近,所以产生了这种厌恶感,简而言之,就是酸葡萄心理。 不过,我对某项规则感兴趣,浏览次数最高者可以随意要求最后一名做一件事,倘若我获得冠军,而叔叔是最后一名的话,又会如何呢? 我对这立基于淡淡期待上的妄想隐约抱有期许。 坦白说,我很兴奋。 然后,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参加。 以结果而言,我决定多少积极地参与其中。 『你坐到书桌椅子上后都过了几分钟了啊?』 「我也没有办法吧,因为我想不出好点子。」 我目前与亚巴顿位于屋内两间儿童房的其中之一。 我坐在书桌前,我的搭档则飘浮于一旁。另一间儿童房由机器丫头使用,浓妆姊用夫妻主卧房,叔叔使用客房,然后,金发妞与新来乍到的帅王子则用祖母房间,我认为房间被抢走的二人静目前正在组合屋中。 我们被分配到的这间榻榻米房约四坪大,能充分供两名小孩居住,即使与遭炸毁前的公寓相比也更为宽敞,因此冷冷清清。毕竟,自从开始扮家家酒以后,我几乎并未踏入其中。 书柜与垃圾桶都空无一物,墙上甚至没有挂月历。 尽管如此,若要举出我所见的摆饰的话,还有两张背对背摆放的木制书桌。 包含其他家具在内,这是二人静所准备的。她说「提到儿童房的话,就是黑金工作所做的动漫角色书桌吧」,而机器丫头难得对她的发言表示赞同。 书桌的特征为:书桌顶上有书架、台灯与收纳抽屉等,设计得十分实用。而之所以有种使用感,是因为她买了二手书桌吧,我猜在过去时空的居住环境里,应该是存在着这种固定样式吧。 我面对着书桌,绞尽脑汁。 思考着流量大战中所用的影片。 『你要不要先试着上传随便一支影片?』 「可以那么随便吗?」 『不行的话,也能删除吧?』 「那倒也是啦。」 自从我们从客厅移动到儿童房后,我已经这样子半小时了。 一如亚巴顿的主张,比起不断烦恼,或许应该实际动手看看。我过去对上传影片毫无经验,体验过这一连串的步骤后,感觉能产生一些灵感。 这恶魔是想这么说吧。 「我知道了,总之先试着拍摄影片并上传。」 『我的搭档难得百依百顺,我很开心喔。』 「不过,我以为祢对这比赛不怎么积极。」 『既然要举办了,我认为试图拿第一名也不错!』 「这样啊。」 由于提议者是二人静,因此他也体谅到这一点吧。我们近日来都承蒙她关照,且暂时无需再转让死亡游戏的奖赏,让这恶魔也有些焦虑。 「我认为之后除了奖赏以外,应该寻找其他报答屋主的机会。」 『嗯嗯嗯,能和搭档心意互通,我也很开心喔。』 「虽然这么说,但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去庭院看看吧。」 『收到!』 我俩离开儿童房,从大门走向庭院。 屋外一片晴朗。 当我抬头后,见到一望无际的蓝天,气温虽然低,但因为没有什么风,所以如果待在太阳底下,只要披上大衣,就还挺舒适,映入眼帘中的冬日晴天令人身心舒畅。 令人不禁会疑惑地想「这里真的是太空船里吗?」。 『拍摄影片时上不上相不是很重要吗?』 「这附近有上相的东西吗?」 『嗯──这样啊。』 我与亚巴顿站在面向客厅缘廊的屋檐下,东张西望,环顾四周。 作为扮家家酒舞台的房子是一栋拥有怀古风情的日式住宅,全国各地的住宅区里别说一栋,必定会有两、三栋类似的民宅,就外观意义而言,不需要特地拍摄。 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往四周散去。 在我们当作住居的房子周遭另有几间民宅。 这些民宅数量愈来愈多,是机器丫头勤奋地盖好的,民宅附近甚至还有柏油路延伸过去,能明显看出她对扮家家酒所投注的非比寻常热情。 但论及这在影片分享平台中是否亮眼,我认为也相当困难。 由于这景色过于真实,因此看起来像是平淡无奇的城镇。 「遵照祢的建议,我先随便拍一拍吧。」 『喔,你打算把失败时的责任推到我头上吧。』 「亚巴顿,随时都要为自己的发言负起责任啊。」 我俩边拌嘴,我边从身上拿出了手机。 我先试试拍摄停在屋顶上的乌鸦。 根据机器丫头的解说,这是在地球上抓到的真乌鸦,位于客厅中偶尔也会听见它们嘎嘎叫,另外还有麻雀等鸟类在附近飞来飞去,不知它们都吃什么。 我拍摄的影片仅短短两、三分钟,我拉近镜头拍摄停在屋顶上的乌鸦整理羽毛的模样。真不愧是二人静所准备的手机,相机性能也无可挑剔,拍到了画质很好的影片。 我直接不经剪辑,上传到影音分享平台。 上传到网路上的步骤十分简单。 之后,我暂时与亚巴顿坐在缘廊上晒太阳。 当我等了约一小时后,我再次检查影片的观看次数。 共三次。 恰巧与我自己播放的次数一模一样。 『数字没有变化呢,该不会是坏掉了?』 「没有,这多半是正常的。」 我们俩探头望向手机小小的画面,吱吱喳喳地评论着。 如果是品质低的素人影片,光看影片缩图就会被打枪,影片里也只有乌鸦的特写而已,标题也开门见山地写着乌鸦理毛,绝对不会有人看。 我昨天为了参与流量大战,事前调查了一番,发现观看次数没到一定程度的话,甚至不会被列入影片分享平台的推荐对象,而这网站的搜寻功能又设计得极为阳春。 因此,若不从其他地方引导观众过来的话,即使等到天荒地老,观看次数等也不会增加。 我向亚巴顿说明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一开始必须在其他网站宣传啊。』 「对,如祢所说,人不会主动过来,所以我认为影片的其中一个条件是要让人在其他社群平台好宣传,就找不特定多数人聚集的电子布告栏或部落格留言栏等等吧。」 『你自己没有这类宣传管道吗?』 「我虽然有社群平台的帐号,但这次不想用,还有追踪我的人没那么多,所以就算用了,也没什么影响力。」 『你为什么不想用自己的帐号?』 「那是用来监视叔叔的,万一曝光的话可就麻烦了吧。」 『你这种地方连我这恶魔也会不敢恭维呢。』 我过去曾稍微在留言中与叔叔互动,且当然是匿名沟通。如果他发现那是我的话,绝对会觉得恶心,也不必等亚巴顿说。 「如果这只乌鸦忽然亲近我的话,或许就会有人气。」 『既然这样的话,就由我隐形操纵乌鸦看看呢?』 「虽然是我自己提议的,但因为乌鸦很可怜,还是算了吧。」 我认为观众绝对会吐槽说「乌鸦的动作不自然」,拍摄动物的影片,如果被说虐待之类,会相当麻烦,所以我想尽量避免这么做。毕竟,如果被网友围剿的话,可会惨不忍睹。 不过,让影片被骂翻,来赚取浏览次数,也是一种方法。 『哎唷唷?你露出了在打鬼点子的表情呢。』 「有这么明显吗?」 我认为目前不需要这么做。 毕竟,冠军应该会是机器丫头或二人静其中之一,她们不太可能对我提出荒谬的要求,如此一来,纵使我拿了最后一名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假使我要出手的话,也是当我能确定叔叔会是最后一名,抑或浓妆姊将获得冠军时。届时我为了获胜抑或摆脱最后一名的地位,或许可将之视作其中一种手段。 但用会被旁人判断出那是我自导自演的方法当然不太妙啦。 『诚实是一种美德,但你这么轻易就承认了也不太好啊。』 「亚巴顿,我只会对祢这么诚实啊。」 『希望你有朝一日能真心对我这么说呢。』 我坐在缘廊上无所事事,与亚巴顿闲聊。气温偏低,但灿烂洒下的阳光和煦舒适。我去厨房泡杯茶吧,客厅桌上的竹篓中还有橘子。 当我开始这么思考时,盖在庭院里的组合屋房门打开了。 二人静从内侧探出头来。 「你们还真悠哉耶。」 她见我们坐在屋檐下,走了过来。 那间组合屋与工地小屋相差无几,说好听一点,叫做简约清爽,说难听一点,叫做阳春随便,她或许隔着薄薄的墙壁听见我俩的对话了。 「反倒算是束手无策,走投无路了。」 「你已经上传影片看看了吗?」 「观看次数停在三次。」 「什么都没想就上传的话,当然会这样啊。」 二人静的脚步停在我们面前。 她的眼神越过我与亚巴顿,望向我们背后的民宅。 「你们可能最好不要要拍这屋子喔,么女之前高调的窃盗行为才引起讨论吧?这类民宅都是木工师傅仅此一间别无分号的产物,如果被人发现这和消失的是同一间,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对,说得也是,我打算马上删掉它。」 一如当初的安排,我操作手机,删除了才刚上传的影片。 我公开了第一部影片后,发现要冲高浏览次数很不容易。 这么说虽然很晚,但我重新体悟到金发妞与文鸟从第一部影片就能争取到几十万次观看到底有多么厉害了,他们当时甚至并未开广告,完全从零开始起步。 「话说回来,你看起来相当冷静耶。」 「我?因为我已经决定方向了啊。」 『我很好奇你要拍什么影片呢。』 「你们想知道吗?你们想知道我要拍什么影片吗?」 二人静用食指抵着脸颊,左右摇动腰肢。这种矫揉造作至极的动作十分适合她,反而令我单纯地感到赞叹。但假使叔叔见到的话,应该会冷漠地说「不,不用了」。 「如果我问的话,你愿意告诉我们吗?」 「这个嘛,就是做喜欢的事吧。」 「喜欢的事?」 『啊,真伤脑筋,我觉得没有比这种建议更和我这搭档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了。』 「你还很年轻,我认为你可以更多方尝试喔。」 二人静凝视着我的眼神相当和蔼。 有别于对叔叔、文鸟、浓妆姊等人,她对自己庇护的自己人常露出这种有人情味的温暖表情,对粉红魔法丫头也是如此,或许应当称为慈爱的眼神吧。 正因为如此,一想到若是被她抛弃时的事,我就会觉得恐惧。 坦白说,这使我的背脊一凉。 我为了转移话题,问她: 「你已经拍完第一片了吗?」 「我今天先只订了所需的器材。」 「这样啊。」 「我就先告辞了,我要和么女讨论一下小屋的设备。」 「谢谢你给我的建议。」 我从缘廊上站起,稍微朝她欠身致意。 二人静朝我轻轻地挥了挥手,走向主屋的玄关。 她的身影立即消失于屋内。 当我目送她离去后,亚巴顿便悄声低喃: 『你也至少有一个喜爱的东西吧?』 「…………」 喜爱的事物。 我所喜欢的是什么呢? 我过去从未有思考这种事情的多余心力。 『你脑中浮现出最爱的他的脸了吧?』 「……对。」 叔叔又不太一样。 他与其说是我喜爱的事物,更算是我的人。 然后,我也是叔叔的人。 我与他二者为一。 因为我俩是天生一对。 * 几小时前,我拜托小哔带我去代替自家的商务旅馆拿笔电回来,他当时原本在祖母的房里,向路易斯殿下阐述何谓网际网路,闻言二话不说便协助我往返两地。 之后,我在房里开始制作影片。 我准备了素材,剪辑画面,加以上传。 当完成所有步骤时,已经到了晚上。 我觉得下次能更早完成,但因为这需要相当专注于剪辑作业上,所以十分累人。无论再怎么赶,一天制作一、两支影片就已经是极限了吧。我觉得每天都这么做的话,会让人郁郁寡欢。 我猜原因在于我不怎么积极面对此事吧,理由是我借着模仿其他频道赚取浏览次数,这让我心有罣碍。毕竟,我原本应该是不怎么讨厌这类剪辑作业的。 「…………」 我边这么思忖,边望着才刚上传影片的页面。 自公开后过了约一小时。 观看次数为三次。 很遗憾,那等于我自己播放的次数。 『佐佐木啊,你在吗?』 「小哔?请进。」 当我垂头丧气时,屋外传来爱鸟的声音。 我回应他后,面向走廊的纸拉门轻轻地拉开。 不知他施展了什么魔法。 门外出现了小哔飞在空中的身影。 『进度如何?』 「很遗憾,不太顺利。」 他轻盈地飞入房间内,并降落到位于房间中央的矮茶桌上,站在能探头望向摆放于桌上的笔电的位置,与坐在桌前坐垫上的我伸手可及。 『这就是你上传的影片吗?』 「嗯,如你所见的凄惨。」 观看次数仅三次的影片被人看到了。 该怎么说呢,这超丢脸。 学生时,我曾在体育课时自创舞步。 这种尴尬感有如当时的发表会。 『这是以音乐为主的影片啊,这类著作物的需求的确很大呢。』 「虽然这么说,但不跨出第一步的话,不会受到世人注意,将埋没于多数类似影片之中。我虽然在标题和说明中下了一点工夫,但目前没人用搜索找到这影片。」 『这的确不是靠炒话题来冲观看次数的领域呢。』 文鸟大大也逐渐精通网路影片的范畴。 他似乎已经具备不少知识。 「我不该想这些狡猾的手段,应该正大光明地一决胜负吗?」 『不露脸和说话的话,就等于单纯用影片的稀少程度和剪辑品质决胜负,在这状况下,等于你这门外汉跨足专家的领域之中,会不会太严苛了点?』 「的确如你所说。」 『如果你只是要争取短时间内的浏览次数的话,要不要利用世界有名的影片呢?那叫做短影音吧,吾也确认过有许多这类影片,好像也有部分作品正式认同可供二次利用。』 真不愧是星之贤者大人,纵使是有些肮脏的手段,也能稀松平常地提议。 虽然说我也并非没有考虑过。 「我觉得那也不错,但因为还有其他家人的看法。」 那对邻居妹妹、星崎小姐与艾莎大小姐的道德教育也有负面影响,由担任父亲角色的我率先做出那种龌龊行为的话,果然还是觉得不太好,我认为前辈绝对会横眉竖目地斥责我。 最近有人说排队买商品是为了转卖,也会受到社会大众严重抨击。 『这么判断很有你的风格呢。』 「但我打算把官方认同二次利用的影片当作是我的最终手段。」 毕竟,不知道二人静女士在流量大战中获胜的话,会拜托我什么事。我认为是没有问题,但假使她希望解除小哔施加在她身上的腐肉诅咒的话,必定将波涛汹涌,风云变色。 我也是逼不得已。 即使多少有些卑鄙,但也必须争取浏览次数,以免落得最后一名。 与此同时,倘若二人静女士无法获胜,我认为也不必努力到这种地步。这么一想,我认为第一步应该先找出参赛者的帐号,掌握战况。 『不然的话,吾就用魔法将你变成猫猫狗狗吧,然后再拍片怎样呢?可爱动物影片的观看次数比较容易增加,如果能稍微表演一点才艺,就能轻易冲高观看次数了。』 星之贤者大人接二连三地给予建议,真是太罩了。 而且,这是非常有效的做法。 如果能直率地答应的话,真想请他协助我。 「小哔,如果这么做的话,我想二人静小姐绝对会生气喔。」 『吾被禁止参加,但由你变身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或许可以这样。」 这也应该当作最终手段之一。 但我变成动物不要紧吗? 我虽然喜欢疼爱动物,但不想自己变成动物。 虽然对不幸变成文鸟的小哔这么说让我过意不去。 「不过,变成人以外的动物有点可怕呢。」 『如你所说,还没习惯前会觉得很怪。』 「啊,果然会这样啊?」 『但运用魔法的话,就能够接受大部分的不适应状况。』 「原来如此。」 既然对大多数事情毫不介意的星之贤者大人都会这么说了,可见那种突兀感应该非同小可吧。虽然我轻易地接受他的提议,但或许相当可怕,暂时先不要吧。 在我俩交谈时,家中某处传来了嚷嚷声。 「喂──饭煮好啦──!」 是二人静女士。 她或许觉得个别去叫人吃饭很麻烦,便使出狮吼功了吧。 这在昭和时代的家庭中屡见不鲜。 如果是现代令和的话,应该会用手机传讯息通知开饭吧。我单身已久,难以想像最近家庭里的晚餐状况,但我知道像这样吼遍全屋的家庭正在日益减少啦。 『佐佐木啊,总而言之,先去吃饭吧。』 「嗯,说得也是。」 小哔从矮茶桌上飞起,小巧玲珑地停在我肩上。 我见状,与他一起离开了寝室。 * 一家人共同在日式住宅的客厅集合,迎接晚餐时段。 今晚负责煮饭的是艾莎大小姐。 由于时值流量大战第一天,她认为我们这些参赛者应该很忙,便率先主动这么提议。依循扮家家酒的家规,经过投票表决后,我们便承蒙她的美意,今天选择交由她掌厨。 对她而言,这也包含了想挽回过去失败的意图吧,她至今仍对我与二人静女士因为吃到异世界药草而犯毒瘾一事过意不去。 于是,今天的食材运用地球的食物。 而理所当然的,里面没有危险的材料。 和式矮桌摆放于客厅中央,上面放着刚煮好的热腾腾饭菜,主菜是炖牛肉,配菜为醋拌番茄与小黄瓜、菠菜咸派,可以选择吃饭或面包。 「艾莎大小姐,每一道菜都很美味喔,谢谢您。」 「佐佐木,这不是我一个人煮的喔,路易斯殿下也帮了忙。」 「艾莎啊,你不用一直顾虑到我,这几乎都是你做的啊,吾只有帮忙处理蔬菜和一些食材,和盯着火侯而已。」 「殿下,承蒙您金口。」 艾莎大小姐对路易斯殿下的言行举止依旧谦恭有礼。 看在她眼里,路易斯殿下高不可攀。 即使忽然要她习惯,也根本不可能。 『无论如何,你的厨艺都很不错,这入口即化的肉真是太美味了。』 「你虽然讲得头头是道,但你只要有肉就万事满足了吧?」 『吾不否定吾想吃肉,但这以料理来说,也相当出色。』 炖牛肉里放了许多软嫩的肉肉。 文鸟大大对此鸟心大悦。 他精准地排除蔬菜,只啄食牛肉。 「鸟鸟,这牛肉之所以这么嫩,是因为殿下一直帮忙顾火喔。」 『原来如此,这代表路易斯你也做得不错呢。』 「在这里吾至少也必须学会自己亲手准备自己的餐点。」 众人将餐点送入口中,并频频赞美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的厨艺。坦白说,今后负责煮饭的难度上升,令我有点不安。当我若无其事地望向星崎小姐后,见到她也面色凝重地用餐。 最终,当我们用餐告一段落后,二人静女士便郑重地说: 「话说回来,新角色的处女秀还好吗?」 她望向了小哔。 我们请文鸟大大一如当初的规划,拍了路易斯殿下的影片处女秀。 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帅哥王子将加入艾莎大小姐与小哔两人共同经营的频道,影片内容为「他之后也会成为固定班底喔,请大家多多指教」之类,脚本、摄影与剪辑者都是星之贤者大人。 我也拜见了完成后的影片。 内容十分中规中矩。 艾莎大小姐与小哔坐在路易斯殿下两侧,向观众介绍他。 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 『大概在快一小时前上传了,之后吾也没看。』 「喔?我看看,来看看回响如何。」 众人听见小哔的发言后,纷纷开始操作自己的手机。 我也打开网页,播放影片。 原本站在桌上的文鸟大大也移动到我肩上,探头望向画面。 影片中,两人一鸟依旧操着异世界语聊天,但最近为几部影片上了日语字幕,因为光用莫名其妙的异世界语聊天,不可能吸引到中长期的观众。 然而,他们聊天的内容与翻译的字幕截然不同。 这是为了掩饰异世界存在的幌子。 小哔与艾莎大小姐聊着今天天气如何,但字幕写了说明未来频道的方针。这对瞭解异世界语的人而言,很是困扰。 这次的字幕中也介绍了路易斯殿下,但他们实际上是在讨论我们眼前的晚餐菜单。然后,目前唯有参与家家酒的人知道这件事。 「唉,佐佐木,下面有好多激烈的留言耶。」 「有少部分持否定意见的人让留言区很热闹呢。」 观看次数相当可观。 这与最近发布的影片相比也偏高。 然而,一如星崎小姐所说,留言区充满了火药味。 甚至几乎可说是被网友出征的程度了。 艾莎大小姐不懂日文,似乎尚未注意到留言区的状况,路易斯殿下也相同。唯一能掌握状况的小哔在上传影片后,至今并未打开网站,因此应该也并未注意到这变化。 「少部分的男友粉见到帅王子登场后,就黑化为黑粉了。」 「看来好像是这样呢。」 留言主要提到了路易斯殿下。 具体而言,诸如「帅哥去死。」「别站在艾莎大人旁边。」「这根本算是给我戴绿帽。」「亏我抖内你一万块,还钱来。」「为什么要拍男人。」「帅哥去死。」「弱鸡给我去死。」之类。 有几十条同类型的留言。 「这憎恨和辱骂真骇人,如果么女遭受同样的诋毁,没信心能维持精神稳定。这是所谓的人类,竟然与母亲同种,即使我知道人类的进化过程,却仍难以理解。」 「我认为你再稍微提升一下抗压性比较好吧?」 我用浏览器搜寻小哔他们的频道后,发现已经被新闻网站报导,有些报导宛如火上加油,也有些报导四处灭火护航,息事宁人。 后者八成是与对策局有关的媒体吧。 『网路真恐怖呢,我的搭档没问题吗?』 「每星期都能看到这类骚动,不到半年后就会消失了吧?虽然抨击时讲得冠冕堂皇,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时之间的娱乐而已。」 「就算是这样,但可以和原本支持的粉丝作对吗?」 「但我觉得如果是头脑正常的粉丝,就不会毁了自己捧红的偶像啦。」 「或、或许是这样吧……」 邻居妹妹淡定地回应亚巴顿少年担心的事,胆量惊人。 另一方面,星崎小姐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受到她过去半身照被公开到电视上的影响,最近能见到她穿套装的机会大幅减少。 艾莎大小姐从我们的交谈中隐约察觉出状况。 她露出忧心忡忡的神情,问道: 「佐佐木,我难不成弄错了什么礼节吗?」 「艾莎大小姐,还请您放心,绝无此事。」 「唉,那为什么……」 「搞错礼节的人反倒是那些躲在萤幕后的家伙。」 路易斯殿下离开坐垫,移动了位置。 他探头望向二人静女士手中的手机,问: 「二人静阁下,这里写了什么呢?也请告诉我们吧。」 「观众们惊讶地想你和另一名食客是不是一对情侣,这类影片的观众有不少人会对演出者抱有单方面的爱慕之意,所以那些人正在大吵大闹。」 「喔喔,男欢女爱的爱恨情仇无论在哪里都如出一辙呢。」 路易斯殿下立刻掌握了状况,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才接触网路与影片分享平台仅只一天,却立即对地球文化表示理解,令我再次感受到他天资聪颖,他聪慧到我这凡夫俗子远远不可比拟。 另一方面,艾莎大小姐则充满魄力。 「二人静,既然如此,就拍片证明我还是处女吧!」 「这么做的话可就全都泡汤了,你绝对绝对不可以这么做喔?」 「可是,这、这样下去会造成路易斯殿下的困扰啊!」 「完全不要紧,什么问题都没有,所以你先稍微冷静点吧。」 二人静女士真心感到焦虑了呢。 万一艾莎大小姐提出证据的话,不免遭到全世界抨击,难得经营起来的频道也会当天被停权吧。但电脑大师小哔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我觉得八成没问题啦。 我的注意力自然飘向停在我肩上的爱鸟。 结果,他也望向影片留言区,发表了感想: 『虽然有许多负面留言,但也有不少肯定的声音。』 「因为多了女粉丝吧。」 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能见到许多留言反驳黑粉,声援殿下。从字里行间能推测出那多半是女性,但留言区也因此化为场外乱斗的擂台。 由于有新闻网站报导此事,因此除了影片分享平台外,其他社群平台也对此议论纷纷。渴望话题的网红开始紧追这条新闻蹭热度,未来暂时肯定会闹得不可开交。 「王子殿下这么帅,一般的偶像根本没得比呢。」 『这就叫做外貌至上主义吧,只要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这种文化就会自然而然地应运而生。不过,吾也还是初次见识到价值观能如此统一,这样的认知普遍且规模广阔。』 我们地球上的外貌至上主义于两、三世纪前较为多元,各国与各地区对俊男美女的定义大相迳庭,衣物也不以穿衣者的身材为前提,各有其美。 但由于资讯网路发达,导致最终收敛为目前的审美型态。 「人类无法违逆DNA,教育会随着世代演进,而成为团体的本能,升华为物种的本质。当人类将控制交给不确定的系统时,人类这物种便走向进化的死胡同中。」 「么女偶尔会用知性来展现优越感,但我无法回嘴,真难受呢。」 「因为她是具备人类所无法比拟的高度智慧的机器生命。」 「父亲啊,你的意见很棒,你可以更多多夸奖机器生命。」 「可是啊,只有这个体当机了耶?」 「祖母啊,我已经听够你那么说了。」 于影片分享平台中的上传影片页面中,留言目前仍在持续增加。 我们边观察状况,边交换意见。 结果,一会儿后,路易斯殿下似乎灵机一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吾有一个好点子。」 「殿下,还请您发表高见。」 「佐佐木啊,吾就先不在这里说了,希望等之后再找鸟先生商量一番。如果他答应的话,吾想再多拍一部影片。」 「小哔,你觉得呢?」 『嗯,等明天一起商量吧。』 「路易斯殿下,臣、臣女也会略尽棉薄之力,舍命陪君子!」 「这样啊,艾莎,那就也请你帮忙。」 「承蒙惠允,感激不尽!」 将路易斯殿下与艾莎大小姐交给小哔似乎就没问题了。 既然他与他们的相处历程远超过我,这里就乖乖拜托他吧。应该说,我目前没心力照顾他们,因为流量大战的进度迟滞不前。 「无论如何,既然他们的频道这么受到瞩目,以后也稳如泰山了呢。」 「对,暂时都能活用它了呢。」 「唉,佐佐木,你难不成打算放着不管吗?」 「我是这么打算的,有什么问题吗?」 就我个人而言,这成果超乎想像,令我窃笑不已。 二人静女士的想法似乎也相同,与我对望点头。 然而,星崎小姐不太服气。 「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新闻啊……」 她露出了困扰的神情。 应该说,已经在部分圈子里成为新闻啦。 「那倒也很完美呢。」 「负面风评也是风评的一种啊,既然对策局掌握了媒体,那就能随意操纵印象吧。这点程度的话,我觉得对策局反而会乐不可支,觉得没有问题呢,重要的是对社会的影响力。」 「可是……」 我们这前辈品行端正,觉得兴风作浪不怎么好吧。不过,我们这次也没特别为非作歹,只不过是狂粉引人侧目而已,还希望她多多包容。 而且,我也并非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前辈你说得冠冕堂皇,但已经想好怎么争取到浏览次数了吗?」 「那二人静你又如何?你还有心情担心别人吗?」 「啥?你对这话题出乎意料地强势,让我有点心跳加速。」 我不是要同意二人静女士的话,但星崎小姐莫名地强势,令我好奇。 她显得神气活现呢。 今天白天当她造访我的房间时,对未来的方针还没什么把握,但不到半天内,似乎已经掌握些什么了。抑或她已经上传了影片,获得相当的浏览次数了吗? 前辈继续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 「现任JK可有现任JK的方法啊。」 「什么意思?自虐?」 「不管你再怎么挑衅我,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好啊,既然这样,就用浏览次数堂堂正正来一决胜负!」 也罢,她们乐在其中的话,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来学习星崎小姐吧。 只要是社畜,任谁都梦想过辞职当YouTuber的生活,我也不例外。目前虽然与过去我自己幻想的状况不同,但机会难得,我也该尽量开心地参与吧。 我望着她们吱吱喳喳斗嘴,这么心想。 * 【邻居视角】 这一天,玩完扮家家酒后,我与亚巴顿回到自家。 这是二人静借我住的轻井泽别墅。 由于已经用过晚餐,我洗完澡后换上睡衣,接着只剩下上床睡觉。明天学校放假,因此稍微熬夜也无妨。不过,我身心俱疲,所以选择早点睡。 原因之一在于经过滑雪教室后,班上开始互有芥蒂。 这全都是破坏了班级人际关系的机器丫头不好。 林田被迫公开了自己的性癖与交往对象后,不再来学校上课。女生则彼此牵制,火花四溅。而不知是否受到其影响,同学们不分男女,比以往更爱聚集到我周遭来。 光是应付他们便让我精疲力竭。 我的心灵绿洲唯有扮家家酒时与叔叔微不足道的交流。 然而,尽管我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 目前不需要考虑的大大小小纠结接二连三地浮现于脑中,消除了疲惫所造成的睡意。每当我望向在课堂中觉得进展缓慢的时钟指针时,都更朝着明天一早加速前进。 当我翻身了几次后,亚巴顿对我说: 『你该不会是睡不着?』 忽略他吧。 我假装睡着。 我为了背对飘浮于床边的恶魔,翻身转向与他反方向的另一侧。接着,我明显地发出呼吸声,表示我正在睡觉,要他别继续找我说话。 结果,轻飘飘地飞在空中的亚巴顿飞向我正面这一侧,道: 『从你钻进被窝后,已经翻了快两小时了耶。』 「…………」 我有种宠物犬找我玩的感觉。 这爱冷嘲热讽的恶魔在莫名的地方正经八百,他会觉得「管理使徒的身体状况也是我的工作之一」,但我觉得那也是为了在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中获胜的必要行为啦。 『你有什么心事吗?』 「祢说得对,所以请安静。」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来陪你商量吧。』 我睁开原本阖上的双眼,望着飞在我正面的亚巴顿。 他单手放在胸口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光只看他这模样的话,会觉得是娇小又可爱的王子。 「不,不用了。」 『你很在意流量大战的事吗?』 「…………」 乖乖点头令我不甘心。 但这却是事实。 众人比我所想的更加认真应对。 浓妆姊也露出有些胸有成竹的表情。 这样下去只有我一人独败。 我脑中浮现不久后的画面。 我输掉的风险并不高,但如果叔叔最后一名,且浓妆姊优胜的话,不知会变成怎样?当我这么一想,唉,睡意又再度稍微离我远去了。 且我不禁幻想自己优胜的画面,导致睡意更涣散。 『你居然会这么在意扮家家酒的活动,真教我意外呢。』 「我没有在意,但如果有东西掉在自己前面,无论如何都会在意。祢没有经验在晚上睡觉前,会无端在意一些小事呢?」 『不好说呢,因为人类和恶魔不同。』 小学生也会在低学年时,一躺上床后不久,感受到模糊的死亡恐惧,并郁郁寡欢。我早已脱离那种感觉,但认为那基础源于相同的想法。 白天时微不足道的问题,如今莫名地感到重要。 『既然你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话,要不要起来看本书?』 「…………」 坦率地答应亚巴顿的提议让人不爽。 然而,继续翻下去的话,也睡不着,因此我乖乖地点点头,从床上坐起身来。而此时,彷佛配合时机一般,床边传来了震动声。 手机在床侧柜上震动。 当我拿起来检查画面后,发现么女传了讯息来。 她说「姊姊啊,我可以去找你吗?」。 『哎呀呀,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么女要求和我约个时间见面。」 亚巴顿从后方探头望向手机画面。 根据家规第七条,在扮家家酒的时间外应当尊重个人的私生活,当不遵守时,将依照第八条给予惩罚。附带一提,我们采丑二制,而机器丫头已经丑一了。 她应该在意这件事,所以特地于事前联络我了吧。 『你要怎么办?』 「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就应该要确认一下吧,她和叔叔、二人静保有一段心理距离,由我来掌握状况的话,应该多能帮到他们。」 『嗯,说得也是!』 我边回覆亚巴顿,边输入讯息。 我回了「可以喔」。 结果,当我传出后仅过了几秒钟。 有人叩叩叩地敲了敲我的窗户玻璃。 她的动作也太快,令我不禁吓了一跳。位于关了电灯的昏暗寝室内,敲窗声于静谧空间幽幽响起,犹若恐怖电影的一幕,惊悚到让我全身抖动一下。 『她来了吗?』 「…………」 我翻身下床,打开窗帘。 机器丫头站立于屋外。 一如平常地立正不动。 我打开窗户,询问她: 「这么晚还特地跑来是怎么了吗?」 『是机器生命的感应器侦测到什么了吗?』 「哥哥啊,祢不需要担心那个,么女来拜访你们是为了别件事。」 机器丫头的模样并无改变。 与玩完扮家家酒道别时相同。 她身后是一片黑夜,唯独终端装置的开口部分浮现于别墅宽敞庭院的中央附近,机体大半都利用高度迷彩隐形,搭配上拥有不食人间烟火美貌的机器丫头,恍若幻想世界中的景色。 「可以问你有什么事吗?」 「妹妹想助姊姊一臂之力。」 「请问是什么意思呢?」 「姊姊你过去从未不守约定,协助妹妹我转进所就读的学校。虽然最终校园生活破局了,但我想感谢姊姊的这些付出。」 过去作为扮家家酒的一环,当我们造访游乐园时,二人静曾喋喋不休地谆谆教导机器丫头一个圆满的家庭总会伴随着辛劳,且彼此互助的精神将能维系家庭关系,她应该是受到这些论调的影响了吧。 一旦学过一次后便会忠实地持续执行,这一点真有机器生命的风格。 「不过,那和你要助我一臂之力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说你参加流量大战是不是很伤脑筋。」 「我的确处在无法否定这类判断的状况下。」 「所以,么女有个建议。」 机器丫头隔着窗框这么说,神色一如往常一面无表情。 我依旧感受不到她有一丝情绪起伏。搭配上黑暗的夜色,令我没由来地觉得她看起来冷淡漠然。 然而,她隔了一会儿后说出的话里,多少能感受出她心中的想法,抑或应该说是好意,能感受到一丝正向情感,体谅到我的心情因此这么提议。 「姊姊你应该成为VTUber。」 「这提议真突然呢。」 不过,这选项未免过于天外飞来一笔。 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建议我? 「可以的话,我想问问理由。」 「我判断姊姊与哥哥基于你们的身分,对于显露出真面目和居住环境相当抵抗。于是,我认为能隐藏种种个资并进行实况的VTuber对提升浏览次数非常有利。」 「我能理解你想说的意思……」 我至少有听过这名词。 VTuber。 当我运用学校的电脑追踪叔叔的社群帐号时,这名词偶尔会出现在我的时间轴中。披着二次元V皮的人假扮成该角色,在网路上进行实况。 坦白说,我不知道那有哪里有趣。 然而,那并非我国的短暂潮流,似乎逐渐深植于文化之中。一如么女所说,为了争取浏览次数,这的确是不坏的选择。但理所当然,还附带一条必须由自己扮演的注释。 『不过,要当VTuber的话,初期投资不低吧?我们本就是寄人篱下的食客了,不想再继续给家人添麻烦。』 「亚巴顿,祢真熟悉VTuber呢。」 『是不是,我可是个会用功学习的恶魔。』 这恶魔每逢大小事都会表现自己爱用功学习的一面。 他莫非是希望我称赞他吧。 「所以妹妹我想报答姊姊。」 「是指你愿意帮忙吗?」 假使要拜托二人静的话,我会立刻决定辞退,我不能再承蒙她关照了。不过,如果是机器生命提出的话,也不会造成屋主的困扰吧。 我想不出什么坏处。 「姊姊啊,妹妹我能帮得上你的忙吗?」 「这个嘛……」 机器丫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么询问。 她的措辞直截了当,感觉不出表里不一之处,加上如小动物般的举止,看着看着就会让人涌起保护欲,班上的男生都是拜倒在这些特质之下吧。 从状况来思考,她欺骗我也毫无利益,搭配上机器生命无法说谎的特性,她必定只是纯粹提出要帮忙,如此一想,我也不敢拒绝。 更重要的是,照这样下去的话,我将会在流量大战中输得一败涂地。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你帮助我们吗?」 「姊姊啊,妹妹我一直等你这么回答,务必让我来帮助你。」 「不过,比赛会承认这类帮助吗?」 「规则上并没明说不可帮助其他家人。」 规则的确并未禁止家人间合作。 比赛规则禁止的行为只有不可利用已有知名度的金发妞与会说话的文鸟而已,运用机器生命所安排的器材,再由自己拍摄影片的话,理应没有问题。 「这么一来,比起帮我,去关心母亲不是比较好吗?」 「因为母亲好像自己掌握到什么诀窍了,所以我选择先静观其变。」 「原来如此。」 她在晚餐时的确对二人静讲过类似的话,神气活现地挺胸说什么「现任JK有现任JK的方法」之类。总觉得她似乎想到一些不正派的点子,是我多心了吗? 希望她别造成叔叔的困扰。 「就么女来说,希望让祖母蒙上最后一名的污名。」 「啊,那就是你的动机啊。」 「算是动机其中之一,不过,希望你相信妹妹我是真心想帮助姊姊你。」 「不要紧,我也知道这一点。」 「姊姊和母亲果然对我都一样好,我再次感受到家人真是美妙。」 若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只有一个。 对于VTuber,我真的只知道这个名词而已。 ──────────────────────── 〈VTuber 一〉 【邻居视角】 翌日,我与亚巴顿在自家·轻井泽的别墅中,被许多器材围绕。 至于都些是什么器材,负责搬运的机器丫头亲自向我们说明这是VTuber所需的器材。她一大清早跑来,就像搬家业者一般,手脚俐落地搬货。 从笔电、摄影机、麦克风、萤幕、喇叭等我也认识的物品,到动作捕捉设备、录音介面等我初次见识到的有棱有角的机械,可谓五花八门。 因此,原本空着的客厅就像成为了专业摄影棚。 器材架设也由机器丫头负责。 当我询问她这是从哪里偷来时,她回答这都是自己制造,制造来源为月球表面上的工厂。这使我最近感到月亮触手可及,我们与金发纽沟通所用的翻译机也来自月球。 听说这些器材都能与人类所运用的相容。 且她说明性能都比市面上流通的更加高级。 举例而言,这台笔记型电脑外观看似家电量贩店所贩卖的机型,不过就算合地球上所有电脑之力,运算能力也远不及它。 房间一角摆了一张电脑桌,笔电放在那上面,我试用看看后,发现那与自己在学校电脑教室里所用的运作一模一样,甚至连作业系统都完全相容,机器生命真教人恐惧。 『她在短短时间内就能弄得这么无微不至啊。』 「亚巴顿,我也吓了一跳。」 『你在校内所付出的有符合这样的回报吗?』 「如果有下次机会的话,我会稍微更体贴妹妹。」 我望着摆放于房间内的器材,与亚巴顿交谈。 机器丫头竟然能提供这么正式的设备,连我都意想不到,她转眼间便打造出一个彷佛某企业花上千万,甚至上亿元钜款投资而成的空间。 『如果这样还拿最后一名的话,不知你的自尊心会变得怎样?』 「亚巴顿,到时候祢也无法全身而退喔。」 『咦?我也要一起吗?』 「我们不是向比赛主办人这么申请的吗?」 『那可不能随便混混了呢。』 机器丫头的售后服务也尽善尽美。 她会随时监视系统,若产生什么问题的话,她会远端连进器材组成的网路,立刻修复成合宜的状态,我甚至不需要电话联系她。 甚至是只要我悄声说出想要的效果,便会凭空出现一视窗,提示我操作方式,相当便利。如果仍有不懂之处,她说会前来亲自示范给我看。 如亚巴顿所说,真是无微不至。 但我们所上传的影片会全部泄漏给她。 算了,由于这次不必在意这一点,因此我选择全盘交给她负责。 『话说回来,这3D角色模型为什么会这么设计?』 「我尝试追求男性向动漫中女主角的最大公约数,想尽量避免标新立异,从恶魔的角度来看,有什么在意之处吗?」 机器丫头也早已为我准备好可谓VTuber的关键·V皮了。 我直到方才为止,都望着桌上的笔电,与机器丫头一起尝试建模。这么表达的话,听起来似乎相当专业,但我实际上做的只有口头回答而已。 当我回答机器丫头的问题,诸如五官、头发、服装等等后,便会自动反映于画面中模组上,进行了几次问答后,就完成了目前的设计。 『没事,我只是觉得这是不是你内心的渴望。』 「硬要说的话,我的渴望还没有明确的形态。」 『所以你才和他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呢。』 「既然祢知道的话,希望多帮忙收集一下情报。」 一如亚巴顿的嘲讽,完成建模的3D角色模型的外观与我截然不同,首先引人注目的是附有光泽的长直发,发色偏明亮,肌肤赛雪,且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五官十分标致。 自然露出的笑容相当亲切,在班上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属于能一视同仁地对待男女的资优生类型,很适合整齐地系上领带的西装制服,阳角的气质外露,藏也藏不住。 「就社会而言,这种外表似乎比较吃香,至少就我确认过的畅销动漫,或从多年前的大作到最近的人气作品为止,都有设计相似的人物担任女主角。」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经典呢!』 「对,我觉得是这样。」 然后,当机器丫头完成种种步骤后,便立刻离开了我的别墅。 尽管我提议至少喝杯茶再走,但她说她另有事要忙,难得展现出律己的行为,也因此我对她更加过意不去了。 但她或许是掌握到我的心思后才刻意这么做。 『话说回来,这女生叫做什么?』 「我想从美咲、萌、优花之类的名字中做选择。」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马上具体地提出来。』 「据说十几岁到三十几岁的人占了VTuber受众的七成。」 『这是年轻人的文化呢!但那又怎么了吗?』 「其中会赞助的人是有经济能力的二十几到三十几岁男性,我的计划是假使以这些人为目标受众,借着采用常见于他们同年龄层女性的名字,能让他们产生好感。」 『喔喔,你的回答比我想像的更奸诈,让我不禁赞叹了一下。』 「我不是奸诈,请说这是行销。我配合他们出生的年代,从取名排行榜前几名中挑出不会太平凡且没和既有VTuber重覆的名字。」 『代表包含V皮外观的设计在内,你的设定都十分有统一性耶。』 「亚巴顿,祢觉得哪个比较好?」 『唉唉唉,由我来选吗?』 「如果祢没有意见的话,就选当年的命名排行榜第一名的美咲。」 『可以吧,就你的行销策略来说,那是最佳选择吧。不过,那是下面的名字,还没决定姓氏呢。你打算姓什么?一样从菜市场姓里选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会是佐藤美咲了。」 『我突然想到,如果名字取得太普遍,在网路上搜寻时应该会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吧?如果要靠知名度提升浏览次数的话,我觉得这是致命伤耶。』 「祢很敏锐呢。」 『你事前没决定好姓氏吗?』 「我就招了,我之前觉得姓氏随便取取就好,不过,因为妹妹意外地给了我们这么高级的设备,所以让我改变想法,应该尽努力以符合她所提供的帮助。」 『那么姓氏就和名字相反,取一个稀奇的怎么样?』 「我知道了,我来查查日本罕见的姓氏。」 我用手中的手机启动了浏览器,将「姓氏、日本第一、罕见」等词输入进搜寻框中,结果,立即出现了我想要的资讯,罕见的话似乎也会出名,有好几个网站列出这些资讯。 不过,唉,这可不行。 「亚巴顿,我找到了喔。」 『哎唷?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呢。』 「这女生会叫做左卫门三郎美咲。」 『出现了一个特质强烈的姓氏呢。』 「不管怎么想都不行,有够难念。」 虽然对不起左卫门三郎家的人们,但这无法运用于为我们的商品命名。希望是更好念且会广受欢迎的姓氏,如果能贴近3D角色模型的角色的话更好。 『机会难得,就参考3D角色模型的外观呢?』 「参考她的外观啊。」 至少这V皮表面上长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虽然不知能否坦诚相见,但她在名目上似乎有许多朋友,在班上很吃得开,总能维持一军的位置。 「按照她藏都藏不住的阳角气质,叫做花野美咲怎么样呢?」 『和名字很搭呢!这么一来,关键字就是花了吧?』 「我认为可以朝这方向走。」 连名字都这么扯。 真是有够心机。 虽然是我自己提议的啦。 「既然名字也决定好了,接着就来决定年龄、兴趣和喜欢的东西吧。」 『你明明不太知道VTuber,但提议得很具体耶。』 「我在网路上搜寻后,发现有人整理出成为VTuber的方法,我目前正依照那些步骤进行。本来应该先决定好名字等角色特质,再订制3D角色模型。」 『这么一来,就能在某种程度内,确定未来预计实况的影片吗?』 「指南网站上记载一开始应该先自我介绍。」 『正因为如此,必须先决定好年龄、喜欢的东西呢!』 「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于是,我与亚巴顿一起一一决定3D角色模型的角色特质,但光是决定名字也费了一番工夫,为决定卖点等又花了不少时间。 因此,当我们想完我事前准备的项目时,已经过了近一小时。 花野美咲,十六岁。 是现任高中女生。 兴趣是看电影、阅读与在自家庭院中莳花莳草,喜欢可爱的花、甜食和猫猫狗狗,讨厌人挤人、粗鲁的人和开黄腔,将来的梦想是和帅气的老公结婚,并开一间花店。 肮脏。 真是肮脏至极。 将花这关键字发挥到极致后,就变成这副德性了。 『完成了一个兴趣楚楚可怜的角色,但以附带的资讯来说,她的外观有点单调吧?简单也不会不好,但我觉得再更凸显自己比较好呢。』 「对,说得也是。」 我呼应亚巴顿的低语,望向架设于房间内的器材。 依照施工人所说,与机器生命的作业系统之间,可用声控进行沟通。于是,我望向房间内各处的麦克风与镜头,对器材背后的系统说: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在3D角色模型的头上加一个花朵发夹之类的装饰吗?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请你在她手脚等空白部分加上有花的饰品。」 系统对我的要求有所反应,我见到笔电画面中的3D角色模型产生了变化。 头上戴了一个花发饰,另外,脚边凭空出现了一个上学用的运动提包,前方有花纹饰品,接着,她胸前也出现了一枚低调的小花徽章。 假使有真人这么打扮,会令人不忍直视,但如果是3D角色模型的话,算在能百分百容许的范围内。 反而会感到极为自然。 机器生命的美感比我所想像的更加敏锐。 『哇!感觉不错耶。』 「谢谢你,你帮了大忙。」 当我道谢后,笔电画面中的3D角色模型便朝我稍稍欠身,这代表「我听得见」吧。这些细部调整皆无需等待,令我再度感到惊讶。如此一来,外观便设定得完美了。 感觉能身为花之女儿进行VTuber活动。 『不过啊,你能把这女生演得好吗?这女生很可爱耶。』 「…………」 此时,亚巴顿随即不以为意地低声道,令我哑口无言。 对耶── 『你怎么了?露出那种鸽子被豆子枪射到(译注:日本俗谚,指事出突然大吃一惊貌。)的表情。』 「不,没事。」 『话说近代都是说自动步枪吧?』 「鸽子会很可怜,所以请别这么说。」 尽管我以受观众欢迎,决定了人设与外观,但这些不过是所谓的操线人偶而已,必须有人在幕后为她配音。若借用机器生命的超科学,我认为也能解决中之人的问题,但如此一来便称不上是VTuber吧。 但我能办得到吗? 能操作这明显是阳角的3D角色模型吗? 『你难不成忘记自己要为她配音了吧?』 「我过度执着在行销上,忘记自家商品的使用方式了。」 『是喔?我本来以为这是你想变身成截然不同的人咧。』 「…………」 我一味专注于获得浏览次数,彻底忘记这件事了。 忘记自己的社交技能废到笑。 不,试试看的话,或许意外能船到桥头自然直。毕竟,天底下的VTuber多如过江之鲫,我只要找出一个人设类似的阳角,再致敬对方即可。 应该说,都到了这一步,我再怎么样也不敢说想从初步设计重新来过。 于是,当我这公认阴角的人心跳开始加速时。 房间内响起机器丫头的声音: 『姊姊、哥哥啊,今天虽然是假日,但家人渐渐聚集到家里了。』 声音来自摆放于桌上的笔电喇叭,她应该是透过麦克风与镜头掌握到我们的所在地吧,她运用这些向我们说话,代替平时运用的通讯软体。 『所以我想问问姊姊和哥哥的安排,如果需要的话,妹妹我会去接你们过来。』 「叔叔也在那边吗?」 『姊姊啊,你的见解正确,父亲也在这里。』 「那么抱歉要麻烦你,请让我们也一起同行。」 『我知道了,我等下过去接你们。』 既然都创造出来了,也莫可奈何。 为免糟蹋妹妹的一片美意,之后就努力一阵子吧。 * 由于隔天是假日,扮家家酒原本预计也会休息一天。 这是因为我们之所以前往那栋日式住宅,乃出自于职务所需。 倘若主管没提出荒谬要求,我们便能用此当借口,确保私人时间。先不论我与二人静女士,星崎小姐为了维系她与妹妹的生活,十二式小姐也不敢强迫我们。 然而,尽管这么说,但我颇在意由二人静女士主办的流量大战。 当我在通讯软体上若无其事地询问她今天的安排后,发现她放弃周休二日,前往不明飞行物,在庭院中的组合屋里架设实况用的器材设备,晴天霹雳就是这么一回事。 如此一来,我也不敢休假,双腿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我借小哔的空间魔法自东京都内的旅馆出发。 到了轻井泽的别墅后,再委托十二式小姐接送前往当地。 运用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理应也能自行登陆不明飞行物,但如果因此触发了迎敌装置,后果不堪设想,因此都由持有人关照非计划内的出入。 于是,我们来到能从正面观看扮家家酒的舞台·日式住宅的庭院中。 「什么嘛,你们也来啦。」 「因为没有其他事可做。」 『你又如何?今天是吹了什么风,明明是假日,却把你吹来了。』 我们巧遇二人静女士正来回于组合屋与主屋之间。 她手上抱着收纳电线的电缆卷线盘,那并非家庭用的线盘插座,而是主要用于切断、加工的工业用轮座延长线。此外,有一具摺叠梯放在组合屋旁,前方又有一组门敞开的配电箱。 而且,她和服外还戴着一工具腰包,这模样十分突兀。 看来她正自己进行小屋的配电工程。 这附近的确有几根电线杆啦。 「毕竟是我提出的啊,不让大家瞧瞧某种程度的范本的话,就无法以身作则了吧?所以我就任劳任怨地放弃六日休假,努力投注于职务中。」 「这附近的电线杆该不会都有电吧?」 「我原本也以为是装饰用,但问过机器丫头后,她说这里面有三相交流且通电六千六百伏特。变压器也有功用,对家庭供给一百伏特、两百伏特的电。」 「还真是费心……」 十二式小姐竭力投注于升级自家环境。 我再次感受到她对扮家家酒的热情,一想到在月亮等人类不可触及的地方,如今也默默地生产着这些机器生命原本不需的材料,就有种奇妙的感觉。 『你自己随便乱弄,不会被她骂吗?』 「我有问过她了喔。」 『那就好……』 「我还在玩无线电的时候,为了建立自己的基地台,稍微发愤图强一番,拿到了电机技师和电业主任技术者执照喔。这次虽然不需要,但就算是头上戴铁锅的东京电力公司电线杆,我也至少能够拉条电线之类的喔。」 「先不说电机技师执照,但我认为电业主任技术者执照不是靠兴趣就能考得到的。」 「是喔?意外有很多老人家会因为兴趣去考取那些证照啦,虽然说其他证照也是,但就算是同一座城镇,在学会知识前和学会知识后,能看到的景色会有点不一样喔,意外地有些老爷爷、老奶奶很喜欢这样。」 「是这样的啊?」 由于她最近一直性骚扰我,因此一旦说些正经话后,我便不禁会对这种落差心生敬佩之意,且总觉得有些不甘心。照这样子看来,就算她有律师或医师执照,我也不会觉得不可思议了。 『虽然赞同你的发言令人不甘,但吾也心有戚戚焉。有许多现象历经学习后才能发现,这不限于老年人,能找到学习价值的人一定都会活到老,学到老吧。』 「这文鸟是怎么回事?对我示好吗?」 『不过,当事人是否具备足以学习的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的文鸟与同事针锋相对。 我则视若无睹,环顾四周。 结果,我见到组合屋的落地窗全开,搬运进去不久的器材凌乱地摆放在地上,有种总之先从窗户塞进屋内的感觉。 诸如长型且沉重的桌上型电脑、大型曲面萤幕、摆放这些设备的电动升降桌等等,这都是些要价不斐的机械器材,与单用一台笔电参战的自己可谓判若云泥。 「话说回来,那些是摄影器材吗?感觉很占空间。」 我介入气氛火爆的一人一鸟之间,转移话题。 二人静女士闻言,旋即回应道: 「你很好奇吗?果然会很好奇吧?因为你可是男生嘛。」 「不,我不会硬要问的。」 「这是我在秋叶原的电器店里千挑万选零组件后,自组的最强电竞电脑喔!」 二人静女士趁此机会志得意满地挺起胸膛,发出神采奕奕的嗓音。 那是一台相当大的塔型电脑,侧面运用玻璃罩,能看见内部状况,电脑水冷硬管仔细地经过了中央处理器与显示卡旁,从此可观察出她自组电脑的年资非比寻常。 「你要挑战游戏实况吗?」 「这是靠技术就能登峰造极的领域,我没理由不挑战吧?」 游戏实况与作业用音乐一样,总有一定的市场,且依照实况主的技术高低,也极可能大红大紫。我自己当初也考虑过,但我不仅不擅长话术,且电玩功力也难登大雅之堂,因此放弃了。 「说得也是,考虑到时间只有两星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再加上我用可爱小女孩的软萌声音进行实况的话,就可说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吧。我脑中已经浮现了观众对我神乎其技的技术狂抖大红SC的画面了。」 「你满有市侩的一面呢。」 当她扮成面具水手服战士亮相后,也会搜寻有关自己的讨论。 她或许意外地追求他人的认同。 「因为人家从之前就想试试看游戏实况了啊,看到那些只有嘴炮打得呱呱叫、游戏却打得废到笑的家伙被粉丝捧上天,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后,我就超级火大的嘛。」 「好吧,我也能懂你想说什么。」 正因为喜爱电玩游戏,所以心中有种种不满吧。 那与其说是希望受到认同,不如说是对社会的反弹。 「不过,最近自组圈变得冷冷清清的啊,以前明明在新宿也能买到零组件,但现在除了秋叶原以外都很少见了。对能一秒解决初期故障和相容问题的人来说,觉得实体店铺才是王道啊。」 「这些神人好像少很多了呢。」 我站在庭院里,与二人静女士闲话家常。 结果不久后,星崎小姐走了过来。 一旁还能见到十二式小姐的身影。 作为扮家家酒舞台的日式住宅用地环绕着四面砖墙,她俩走过铺设于屋外的柏油巷弄,从面向庭院正面的围墙缺口、那称为正门略显不够气派的入口处走了进来。 「哎呀,佐佐木和二人静也来了啊?」 「星崎小姐,午安。」 「什么嘛,你可以丢着你妹不管吗?今天学校明明也不上学啊。」 「因为她说要和学校的朋友出门逛街,所以我选择白天过来这边。待在我家的话,有太多诱惑了,在这边就能专注于拍摄影片吧?只要有一支手机的话,就能满足我大致的需求。」 「你虽然那么说,但提着一个相当大的行李袋耶?」 一如二人静女士所说,星崎小姐提着一个大型波士顿包。 而且,今天明明不上学,她却不知何故穿着制服,也并没有化妆,戴着平时那副眼镜。不过听说最近学生即使在假日时,也会穿着制服出门逛街,因此可能不必太在意。 「这是秘密喔,你也穿得很怪耶,你在弄水电啊?」 「要是你们想增加房间里的插座的话,我也能顺便帮你们用喔。」 「难得你都这么说了,但我从家里带了延长插座来,所以没关系。」 「准备得真周到。」 「我今天想要至少上传一部影片到影音平台去。」 星崎小姐似乎也在短时间内有了某种把握。当我望着前辈得意洋洋地这么说时,令这走投无路的后辈不禁焦虑不已,有种只有自己被抛下的感觉。 当我们聊天时,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来了。 自砖墙后方能见到两张熟悉的脸孔同时出现。 亚巴顿少年轻飘飘地飞在邻居妹妹身旁。 「叔叔,您好。」 『大家真的都在这边呢。』 纵使他俩见到我们,也似乎不太惊讶。从亚巴顿少年的发言中,可知他们已经掌握到我们造访此地的资讯了吧,如此一来,我害他们为此专程前来真是过意不去。 「我想你今天学校也不上课,但可以过来这边吗?」 「因为我也无事可做,我想在这边处理影片的事,如果只是思考脚本的话,无论在哪里都能思考。就目前的阵仗看来,大家也都有一样的想法吧?」 邻居妹妹望向正大兴土木的组合屋与提着行李袋的星崎小姐这么说。 那恰好是我们刚才聊天的内容。 『哎呀,会不会从不以为意的交谈中透露出我们影片的资讯啊?』 「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输掉的话,我猜我们起初就毫无胜算吧。」 「如果需要写脚本的话,表示你正在思考故事类型的影片吗?」 「那你又如何呢?」 「我的影片还是个秘密喔。」 「那我们也一样。」 邻居妹妹与星崎小姐讲话隐约有些夹枪带棒。 她俩天生犯冲。 两人的眼神也只会短暂地交会,说话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邻居妹妹接着望向庭院里的组合屋,她与亚巴顿少年一起讨论二人静女士的工程,内容一如我与小哔刚才的话题。二人静女士受到询问,也喜孜孜地娓娓道出自己的兴趣。 「那台大型主机的侧面为什么是玻璃的呢?」 「因为开机后,里面的零件就会发出七彩炫光喔。」 『原来如此,借着观察光的颜色,能监控内部的状态吧!』 「没有,就只是会发光而已。」 「发光本身没有意义吗?」 「唉?因为很帅吧?看着看着都不会嗨起来吗?」 「亚巴顿,人家是这么解释的。」 『人类偶尔会往莫名其妙的方向进化呢……』 我也尝试看看游戏实况吧。 我脑中浮现出几个自己过去玩过的电玩,如果只是一般的实况影片,我也能自己剪辑画面。不过,有些游戏本身需要花很多时间玩。 完成一部影片后,见预估内容能具体地运作起来时很教人开心。 正当我这么思来想去时── 「二人静,你有空吗?」 面向庭院的客厅缘廊中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随后,身穿围裙的艾莎大小姐跑到伸出屋檐外的缘廊上。 「我准备好午餐了,要煮多少饭呢……哎呀?」 她见到我们站在庭院里,短暂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随后,她又笑咪咪地说: 「佐佐木他们也来了啊!我刚刚在厨房里都没注意到。」 「艾莎大小姐和路易斯殿下,两位特地过来了啊。」 「这是当然的吧?我也不能把他们单独留在屋子里。」 艾莎大小姐的后方能见到路易斯殿下的身影。 他与日前相仿,身穿现代世界的衣物,并与艾莎大小姐围上了一样的围裙。那荷叶边设计看似不适合他,又好像很适合他,有种绝妙的感觉。 「照这样看来,应该和昨天晚餐煮一样多米呢。」 「是、是的,路易斯殿下,臣女也这么认为。」 「主食就是白饭,但主菜和配菜的量不够,需要再多烧几道菜吧。吾认为不用各别准备,应该弄成一大盘,你觉得呢?」 这两位似乎正在准备午餐。 王子殿下是否能胜任烹饪,令我颇感疑惑。不过,见他主动与艾莎大小姐交谈的模样,又让我觉得没有问题,毕竟,他天资聪颖,且行动力高。 庭院因此愈来愈热闹。 十二式小姐见众人纷纷交谈,悄声低喃: 「么女对家人自动自发地前来家里觉得感动。」 她的面容与平时无分毫差异,面无表情。 俨如感觉不出一丝情绪的能剧面具。 然而,她稍微握紧放在两侧的手,从此能窥见她内心的情绪波澜。 「这让么女得偿所愿了,总觉得很不爽啊。」 「祖母啊,希望你别打扰么女感动的时光。」 「你都看不到盖在院子里的组合屋吗?」 「这样的话,停止供电给小屋我也无所谓喔。」 「真可惜呢!我就想说会有这种事,电可是从主屋的供电线接过来的。如果你要断我电的话,整个屋子都会马上变得乌漆墨黑喔!暖桌的温度到底能维持几分钟呢?」 「唔,耍小聪明……」 结果,我这天也和家家酒成员一起在家里度过一天了。 想到我早已习惯单身生活,不断传来他人动静的生活使我感到相当的负担。不过,这生活过起来意外地舒适,回过神来时,已经一起度过了直到晚餐后的时间。 然而,我在流量大战中的进度为零。 昨天发布的影片作品的观看次数如旧。 我苦思着影片内容,并度过了这一天。 * 我与家家酒成员一同共进晚餐,并在客厅围着电视,观看黄金八点时段的欧美电影重播。最终,当节目结束后,我们离开了不明飞行物,前往赫兹王国的首都阿勒斯特。 这是睽违数日的异世界轻旅行。 借着小哔的魔法移动后,来到位于王城中的宫中大臣寝室,再从该处前往宰相阁下的办公室。我们与穆勒伯爵寒暄,将艾莎大小姐交还给他,并报告了路易斯殿下的状况。 「这样啊,殿下在那之后也安然无恙,依旧健朗啊。」 「对,完全看不出诅咒的影响。」 『由吾看来也认为他脱离险境,毫无问题了。』 「佐佐木先生,我铭感五内,真不知应该怎么感谢你。」 我们一如往常坐在沙发上交谈。 我独自坐着,对面是穆勒伯爵与艾莎大小姐,小哔则小巧玲珑地站在我们之间的矮桌栖木上,房间内见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不敢当,而且我这次只是负责仲介而已。殿下之所以能在异地过得一如往常,都是多亏有令嫒从中照顾他。」 「父亲,佐佐木说得太夸张了,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令嫒虽然那么说,但假使没有她的话,我认为这边的鸟先生就必须一直陪在殿下身旁照顾他。这么一想,令嫒功不可没。」 当我举出星之贤者大人这参考对象后,穆勒伯爵的表情也有所变化。 他应该察觉出女儿这些行为背后的价值了吧。 「艾莎,这不是很了不起吗?我身为你的父亲,也为你感到骄傲。」 「父、父亲……!」 这无价的赞美令艾莎大小姐破颜微笑。 她还是一样爱父成痴。 就我这佐佐木宫中大臣而言,计画每当这种场合时,都将扎实地凸显出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之间的距离很近与亲密程度。我琢磨着照这状况下去,就能将我与艾莎大小姐之间的婚约让贤给路易斯殿下,而文鸟大大必定早已察觉到了吧。 因为从栖木上三不五时传来他的视线。 于是,我望着穆勒父女交谈一会儿。 穆勒伯爵再度转向我们,道: 「我掌握到殿下的健康状况了,因此我有要事相谈,赫兹王国想回报我们所受到的恩情,酬谢你刚才所提到的仲介对象。」 「伯爵,谢谢您的美意。」 「我们对亚德尼斯陛下保密殿下目前安然无恙一事,但也不能无任何表示。我虽然不能浩浩荡荡地调度人力,但想在不会被陛下怀疑的范围内尽我所能来回礼。」 「坦白说,路易斯殿下也这么吩咐我。」 「这真让人心安,因此我想问你,对方会喜欢什么东西呢?抱歉这会造成你的麻烦,但如果可以的话,还能否给我一些建议?」 「我想无论送什么,他们多半都会开心。」 二人静女士能卖我与小哔人情,也想摸索解除诅咒的方法,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则想报答她的恩情。我想他们应该不太在意来自异世界的谢礼。 「抱歉以我们的方便为优先,但在异世界的协助者分为两大势力,他们都对殿下恢复原状有贡献,还希望您留意。」 「原来如此……」 穆勒伯爵做出烦恼的举动。 跨世界交流十分困难。 因为我也有类似的经验,所以能理解。应该说,如果是社会人士的话,任谁应该都体验过,招待客户方的高层人士,或要求别人「你去想个不错的企划吧」之类,虽然都是些没营养的事。 我也不能置之不理,便建议道: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由我去问问他们吧。」 「可以麻烦你吗?」 「当然,请交给我去办吧。」 「佐佐木,我、我也来帮忙!」 「艾莎大小姐,谢谢您。」 由于这次在艾莎大小姐面前交谈,因此我也不可能隐瞒这件事,我需要原封不动地告诉众人穆勒伯爵的心意。如此一来,先不论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我比较好奇二人静女士的反应。 她到底会对异世界的王公贵族提出什么要求呢? * 我们与穆勒伯爵交谈后,自赫兹王国出发。 并直接前往卢恩格共和国的凯普勒商会。 自从我就任董事一职后,能直接凭这张脸走进总店的大厅。我边回应态度毕恭毕敬朝我鞠躬的工作人员们,边往店里走去,在负责的单位中求见约瑟夫先生后,立刻能与他会面。 我被带到一如往常的会客室。 我们来到会客室时,已经见到他在里面了。 我在此交付了柴油,并收下与浏览了董事报酬明细,金流过大,使我不可能一一仔细确认,我掌握到最终的数字,心想「总觉得好厉害」。 于是,在完成所有例行公事后── 「您之前提议了凿山开隧道,共和国这边也开始正式钻凿了,根据工程现场传来的报告,虽然才刚刚开挖,但聚集到不少工作人员。」 「约瑟夫先生,谢谢您协助处理。」 「但我有点在意聚集而来的魔法师背景参差不齐这件事。」 出身于赫兹王国的魔法师于隧道工程中表现得出色,我之前听法兰奇先生的爸爸这么说过,而且,有不少人特地从现居的卢恩格共和国远道而来。 于是,我委托马克先生支付他们高于在卢恩格共和国工作的优渥薪水,因此,能在两侧并无劳力差异的状况下推进工程。 「因为这对共和国并不会造成损失,所以还请您原谅,这和商人或许无缘,但像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意外地重视自己生长的故乡。」 「佐佐木先生,我也有爱故乡的一颗心喔。」 「抱歉我冒犯到您了。」 「我们商会在卢恩格共和国内的地位深受您所引进的通讯设备影响,尽管如此,希望您别忘记这次的企划就算在我们商会内,也有许多反对声量。」 「是,我心知肚明。」 隧道工程的费用自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的个人口袋全额支出,我支付了身为施工者的马克商会与负责协助的凯普勒商会充分的工程款,以一门生意而言,理应全无问题。 「不好意思,请问您真心认为这次的工程会成功吗?」 「可能会成功,也可能不会成功。」 「考虑到不成功时的后果,您都不会害怕吗?我也不清楚自己能保护您到什么程度。和赫兹王国的贵族主义相比,卢恩格共和国的权力结构更为复杂。」 约瑟夫先生尽管如此依旧对我抱怨连连,从他的措辞可以察觉出这项工程除了金钱方面的问题外,另有政治因素介入。目前仅念念我就算了,但能感受到一股「别再继续下去了」的压力。 我曾听亚德尼斯陛下说卢恩格共和国由中央议会主持国务,此外,约瑟夫先生身为凯普勒商会的会长地位堪比赫兹王国的王族。 也就是由身分地位近似他的人士组成中央议会,引领卢恩格共和国的方向吧。议会中应该也有与凯普勒商会不睦的商会,能轻易地想像出彼此争夺位置的画面。 「真的很抱歉一直给您添麻烦,我知所进退,如果贵商会觉得难以协助我的话,届时还请您直说。」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目前没有人觉得您会成功,从我嘴里告知您让我过意不去,但商会内外都在传说有个钱多到无处花的外行人在做蠢事。」 我获得了自己所渴望的位置。 应该说,实情也是如此。 「约瑟夫先生,谢谢您。」 「就我个人来说,不想做出会害您名声变差的行为……」 之后,约瑟夫先生又狠狠数落了我一顿后,我这才离开了凯普勒商会。 我完成了在卢恩格共和国的工作后,回到赫兹王国的埃特里姆。我运用两界之间的时间落差寻找流量大战的灵感,但我在苦思了几天后,仍未有任何斩获。 于是,就在我徒劳无功之际,这次的轻旅行到了尾声。 * 【邻居视角】 扮家家酒结束后,我们自不明飞行物内部回到轻井泽的家里。 那天夜里,我这辈子头一次拍摄了VTuber的影片。这是用于二人静主办的流量大战的第一支影片,内容一如当初的规划,拍了3D角色模型──花野美咲这架空角色的自我介绍。 由于我事前再三琢磨过脚本,因此拍摄时间极短。 影片约在一小时后完成。 并借着机器生命的超科学出神入化地完成了原本理应费尽心思的剪辑流程,我只对着笔电动口说「那边想加字幕」「那边想加音效」等等,系统便于转眼间处理了我的需求。 我觉得这样算作弊。 然而,由于自己动手的话,应该会花上好几小时,因此我选择乖乖交给系统。 于是,目前我眼前正播放着完成后的影片。 『初次见面,我叫花野美咲,从今天开始当VTuber。之后暂时会每天都更新影片,还请各位来看看我。』 别墅的客厅化为摄影棚,花野美咲这3D角色模型正在摆放于剪辑用电脑桌上的笔电画面中说话,身旁环绕着一望无际的花海,她站在正中央一人独秀。 视觉效果无可挑剔。 这与隶属于经纪公司的职业VTuber相比也毫不逊色,不对,反而感觉品质更好。这是3D角色模型却有着动画风的外表,头发与衣服等的碰撞侦测也精准无误,不会穿模,使得模型的举止维妙维肖,与现实世界无太大差别。 绽放于她周遭的花海也并不例外。 时不时会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清风,使得花瓣随风摇曳,一如现实世界的花海一般。花茎也会配合3D角色模型的动作栩栩如生地摇晃,且途中角色甚至多次不小心踩到花,出现NG画面。 『我今年十六岁,是高中生。兴趣是看电影和阅读,还有在自家庭院里莳花莳草。我喜欢美丽的花朵、甜食和猫猫狗狗等动物。讨厌的是人潮、粗鲁的人和开黄腔。』 问题在于同时传来的声音。 恶心死我了。 「亚巴顿,我郑重地问一下,我的声音真的像这样吗?」 『嗯,这完完全全是你的声音!每天都听的我能挂保证喔。』 「祢虽然那么说,但其实在说谎吧?就我本人来说,这听起来不像是我,不对,这是别人吧?我觉得我的声音稍微更高一点。」 『你打算重覆几次一样的问题啊?前前后后已经是第五次了耶。』 「可是……」 亚巴顿露出极为困扰的神情,叹气说道。我的确不知重覆了这问题几次。 不过,因为我难以释怀,所以这也莫可奈何。 录音的声音彷佛不是我本人。 而且,恶心得绝妙。 硬要说的话,对了,这种声音听起了会让人想建议说「你要不要口齿再清晰一点?」。即使如此,说话的人又好像很自鸣得意一般,唉,我知道了,我就乖乖招了吧。 ──这就是一般俗称的究极阴角的声线。 这行为原本就让我觉得羞耻,现在又耻上加耻,当我听到这声音时,原本涌起的些微成就感便顿时土崩瓦解,让我有种冲动想立即删除档案,夺门而出。 『我觉得比起声音的问题,更在意角色的表情缺少变化。』 「会吗?」 『你不觉得会想要她再更亲切一点吗?』 「祢真的不在乎声音的问题吗?」 『你真的很啰唆耶。』 「但我觉得自己有三不五时地露出微笑。」 『那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嘲笑吧?』 「祢这恶魔真没礼貌,我不是有好好露出笑容了。」 『唉唉唉,不会吧……』 动作也与声音一样,是我自己用动作捕捉系统模拟出来的,设备能从表情乃至指尖捕捉我全身上下的动作,包含眨眼在内,如实地反映到3D角色模型上。 由于机器生命的科技优异,因此精准度高得吓人。 然而,与相对而言较常动的颈部以下部分相比,表情的确较少变化。但我理应露出不少笑容,且运用肢体语言表达我的情绪了。 更重要的是,就我个人而言,依然比较在意透过麦克风传向听众的声音。 「机会难得,祢也录音看看吧。」 『为什么连我也要尝试啊?』 「使徒和恶魔是命运共同体,我想请祢也体验看看这种感觉。」 『好吧,这点小事是没差啦。』 我将3D角色模型的捕捉对象调整成亚巴顿,让他稍微朗读一下我所准备的脚本。这恶魔站在麦克风前,摆出「这根本小事一桩啊」的态度,开始朗读花野美咲的自我介绍。 那种有些趾高气昂的态度让人不爽。 然后,当我播放出录音后── 『我的声音真的像这样吗?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祢能懂我的心情了吗?」 『这类机器有没有变声特效之类……』 「没有。」 『我觉得我的声音应该再更低一些!』 「请放心吧,祢的声音确实是这种变声期前的正太声音。」 『唉唉唉,你居然这么说。』 「要再放一次吗?」 我将手指放在电脑滑鼠上,询问亚巴顿。 游标指向录音档的播放键。 结果,他做出真拿你没办法的态度,答道: 『好吧,我多少能理解你的心情了。』 「那真是太好了,互相理解是在死亡游戏中获胜的重点呢。」 我见识到亚巴顿难得显得困惑,有种稍微赚到了的感觉,真想在他面前到处拉着家家酒的成员听这录音档,我确定这绝对会很爽,就把这音档存到手机里吧。 我的搭档似乎察觉到使徒的想法,开口说话。 这恶魔为了转移话题,态度郑重地问我: 『然后,你要怎么做呢?』 也不必问他是指什么。 他指的是花野美咲的自我介绍。 「我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就赶快发布影片来睡觉吧。」 『等到了明天,你可能会比较喜欢自己的声音!』 「我不得不怀疑祢那么正向,以恶魔来说到底是好还不好。」 时间已经是三更半夜,自凌晨十二点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对我们而言,这是目前暂定的活动时间。 至于我为什么会选择这时段呢?这全在于我认清自己目前的立场人微言轻,其他时间已经有许多知名实况主正在互抢观众了,无余地让我们这类新人介入了吧。 我坐到电脑桌前,操作笔电,上传了影片。 于几分钟内完成发布影片到网站的步骤。 然后,我确认过能正常地观看影片后,便立刻关上电脑。因为假使我见到发布页面上万一有留言否定我这阴角声线的话,我会彻夜难眠。 等明天醒过来后再确认也不迟。 我这么说服自己后,便去洗澡睡觉。 * 【邻居视角】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完全睡不着。 当我在床上辗转难眠时,等回过神来后,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让我相当困扰。即便与母亲同住时相比,总觉得我最近难以成眠的夜晚愈来愈多。 我明明住在这么得天独厚的环境中,却为什么会睡不着呢? 我自己也不明所以。 我明明不是那么敏感的人啊。 『既然会睡不着的话,你都不会想在睡前确认状况吗?』 「对,说得也是,我之后会这么做。」 『好了,你的处女作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反正别说是留言了,我猜观看次数也和昨晚一样喔。」 早上,我与亚巴顿两人从寝室来到客厅。 身上依旧穿着睡衣。 我也能用手机确认,但若是机器生命搬运来的笔电的话,能用大型萤幕与亚巴顿一起看影片分享平台,他也不会催促我让他看。 我赶紧确认发布作品的状况,再躺回床上吧,昨今两天是周末,不必上学,就算我去睡回笼觉,也不会造成他人的困扰。但能和叔叔交流的时间会减少,让人遗憾就是了。 我这么盘算,连上我们所发布影片的页面。 结果,不得了了。 「亚巴顿,影片有几则留言。」 『观看次数也比昨晚看到时多了一个位数呢!』 我打开页面后,首先见到影片下方的文字栏。 在我检查内容之前,先喊了我的搭档,如果圣诞节时有圣诞老人带礼物来的话,应该就会是这种心情吧,我不否定自己看一眼后便心情雀跃。 观看次数从个位数增加到十位数了。 不过,在我看了留言区后,便顿时气馁了。 留言说『这声音太遗憾了』『讲话这样却叫花野美咲根本名不符实吧www』『这家伙是个人势吧?但从自我介绍起就用3D?』『V皮的品质高到爆,但声音完全比不上皮。』『不需要这中之人,给我皮就好。』 『唉呀,被围剿得一无是处呢。』 「…………」 我些微的期待瞬间破碎。 我并非没有心理准备。 但这比我想像得更加伤人。 全都是否定意见,没有半则正面留言。 不管被素昧平生的人再怎么辱骂我也不痛不痒,尽管我这么想,但当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肉体特征遭人否定后,不安的苗芽会在其他地方孳生,不知如何是好。 叔叔或许也觉得我的嗓音是我的败笔之处。 一这么想,唉,我心乱如麻。 「感觉我之后一阵子都会晚上睡不好觉了。」 『正因为3D角色模型品质很高,你的声音自然被拿来做比较,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留言吧?综合这些零散的留言来思考后,就会得出这样的答案喔。』 亚巴顿难得温柔待我。 这是因为我昨晚让他听我录音的正太音档吧。 当我垂头丧气时,留言区又多了一则留言,网友说『因为留言区很过分,我好奇就看了一下,这的确很扯。这在我过去所有看过的VTuber里也算得上第一名阴角,中之人完全有社交障碍吧,这根本就是黑历史。』 「…………」 他们为什么能对素昧平生的人说出带有恶意的话呢?他们明明不知道对方会抱着什么心情来看留言,竟然能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攻击对方。 这种鲁莽的行为,最终会渐渐扰乱社会秩序………… 不对,别想得这么拐弯抹脚。 这群家伙给我全都去死吧。 我受到心中的使命感所驱使,重新面对着笔电。 『你要做什么?』 「只是上上网而已喔。」 当我查了留言的帐号后,发现他们在其他社群平台上互相认识,虽然不知对方是男是女,但他们其中一人发现了我的影片,在朋友圈内散播这个话题。 我确认了时间戳记后,发现大多数留言都是在同一小时内所发布,我虽然并未找出所有人的帐号,但绝对认为这是某群人所为。 『你好像很会电脑。』 「这种程度的话,任谁都会吧?」 『但我记得你以前住的公寓里没有电脑。』 「我是用学校的电脑自己学的。」 这是为了监视叔叔的社群帐号,以掌握他的真实生活。 从玄关前的交谈内容中调查出他的帐号真的费了我一番苦心,而且,明明我呕心沥血地找出他的帐号,但他最近却几乎不再更新。那对我而言,绝不只是小小乐趣,他为什么会远离社群软体呢? 我这粉丝好伤心。 「其他社群平台上有一小群人共享这个话题,没发生这类外部的介入的话,要提升浏览次数果然有困难呢。光是能实际感受到这项事实,我觉得这些留言也可说是有意义。」 『我身为你的搭档,也觉得你这种抗压性高的地方很靠得住喔!』 「不过,我绝对不会忘记在我值得纪念的出道影片中留言的帐号名称。」 『作为一名恶魔的使徒,你这种阴险的地方可说是完美呢!』 「@nechinechikozo(译注:该帐号的日文意思为死缠不休屁孩。),难以饶恕。」 尽管模糊不清,但我愈调查愈能摸索出网路另一端的人物底细,原本完全陌生的人,成了稍微瞭解对方背景的某某人,能感受到实际的人格。 「…………」 这些针对我的留言也自然而然地开始产生了类似质量的东西。 我心中涌现的情绪也变得更加明确。 我对这些素未谋面的酸民产生一股反抗心理。 「……亚巴顿,我们来拍下一只影片吧。」 『你突然有了干劲,反倒会让我不安啊。』 「既然我们参加了流量大战,就不得不比,那就应该更主动积极地面对比赛吧?我想这样主办活动的二人静也一定会开心的。」 无论在背后的是愤怒抑或反抗心理,这必定都是干劲。 我应该尽情运用所有能利用的条件。 「所以,从今天起我想每天早中晚各上传一支影片。」 『你当初的规划是一天一支吧?』 「就算是酸民,但也算是浏览次数,既然他们留言了,就可能再来看。这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机会,但轻易放过也很可惜吧?」 『我不讨厌你这种强悍的地方喔。』 「亚巴顿,祢可以不必安慰我。」 『我并不是在安慰你啊。』 因此,我决定拍摄几部后续的影片。 由于请机器生命的超科技负责剪辑工作,因此我只要收录说话与动作后,影片便会转眼间制作完成。因为我昨天也准备了好几份脚本,所以中途也并未停滞。 加上有亚巴顿这顾问帮忙,节奏迅速地一一摄影。 等我回过神来时,自己也沉迷其中,今天一整天都在拍摄影片中度过了。 * 【邻居视角】 翌日为星期一。 尽管我睡眠不足,仍与平时一样去上学。 我表面上佯装平静,但在前往学校的车内,天天负责接送我的老绅士司机立刻询问我身体是否没事,让我吓了一跳。这就是专家,我再度理解到他有多厉害。 校园内的生活则一如往常。 这么说也有些语病。 班级人际关系遭机器丫头的公主行为搅乱一池春水,班上暂时都会笼罩于尴尬的低压气氛中。尤其是处于班级金字塔高层的学生,纷纷疑神疑鬼,交谈频率比平时低。 但就我个人而言,教室内变得安静,我可是举双手欢呼万岁。 用完营养午餐,到了午休时段,我溜出教室,走向校舍后方。 这附近杳无人烟。 我趁这机会,拿出手机,与亚巴顿一起检查影片分享平台。 我按出帐号管理页面,显示已发布影片的清单,上面除了第一部自我介绍的影片外,又出现了昨天的三部与今早的一部,共五部影片。页面中列出了每部影片的观看次数与留言数,能统一确认。 观看次数与留言数自第一部影片分别为: 95次、7则。 60次、5则。 56次、4则。 40次、5则。 12次、3则。 附带一提,无人订阅我的频道。 「那些酸民也来我们早上排程发布的影片中留言了。」 『他们反而已经算是你的粉丝了吧?』 「应该只是很执着吧?他们明明没有订阅我的频道,却特地每天都来看影片,甚至是留言,就能看出他们是一群有危险思想的人。」 『也无法否定那种可能呢。』 这恶魔从正后方探头望向我手上的手机,事不关己似地说。 透过周末的影片制作过程,亚巴顿也增加了现代影片文化的知识,也能听懂订阅频道这类动词了。不愧他平时自吹自擂,这恶魔的确相当聪明。 附带一提,说到那些酸民的留言:『V皮和动作模组都还是一样很棒,但中之人太像阴角,惨到爆。』『要不要干脆炒掉那阴角,换人重新开始啊?』。 『然后,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我不会处理喔,我们来发布中午的影片吧。因为昨天拍完到今晚的份,所以只需要默默地公开即可。在流量大战中,大家都是从零开始,所以这些二位数的浏览次数之后可能也会派上用场。」 『在今天的扮家家酒时间中,应该若无其事地向其他人打听一下呢!』 「对,我也这么认为。」 之后,我与亚巴顿开了今晚预计摄影的作战会议。 午休转眼间结束了。 接着,到了放学后,扮家家酒的时间。 我们自学校回到家,与叔叔他们会合,由机器丫头接送,造访了位于不明飞行物内部的家。我们花了约近一小时的时间准备晚餐,在客厅中围着暖桌共进晚餐。 由于新增了自称与金发妞认识的王子殿下,致使和室矮桌变得有点挤。尽管如此,众人仍围着同一桌用餐。如果魔法丫头也来了,就必须增加一张桌子。 叔叔已经相当顾虑到其他人,总是缩着身体。 「话说回来,二人静小姐,游戏实况的进展如何?」 当众人拿起筷子不久后,叔叔问了二人静。 他也颇好奇流量大战的赛况吧。 其他人似乎也有相同想法,注视着他俩。 「你想知道吗?想知道我如何大显神通的吗?」 「不,我绝不会硬要你说。」 「不知道赛况进展的话,活动就炒不热呢,既然这样的话,就由当初提出这主意的我来公开帐号吧,但我昨晚才公开了第一部影片,所以还没什么观看次数啦。」 二人静这么对我们说,从身上掏出了手机。 她操作手机后,客厅电视上便出现一些变化,显示出成为流量大战舞台的影片分享平台,取代了原本播映的综艺节目。她不知何时安装了连线程式了吧。 画面上立刻显示出频道的主页。 频道名称为小静的电玩道。 上方的横幅部分摆上了可爱女童的插图,与二人静截然不同,露出了相当挑衅且魅惑的表情,这二次元美少女就是小静吧。 影片清单一如她本人所说,只能见到一部已发布的影片,缩图与其他游戏实况相差无几。而最惹眼的是标示于一旁的浏览次数,已经超过一万次了。 「这标头图片很潮吧?这是我拜托认识的绘师帮我画的喔。」 「唉,很厉害耶,竟然已经有一万次观看了。」 「这是当然,因为我刷新了国内最快破关的记录啊。」 叔叔也讶异地扬声道。 我与亚巴顿也被迫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可以在这里播放一次吗?」 「什么嘛,要向家人展现我的神人影片了吗?」 二人静虽然露出卖关子的态度,但手脚俐落地操作手机,播放影片。电视的大画面上映出了游戏的游玩画面,喇叭中搭配着游戏声音,也传出了人声。 『这频道是认真玩游戏的玩家·小静的频道──!事不宜迟,马上来用最快速度攻略画面上所见的ROGUELIKE吧──!包含声音在内,都是一镜到底,希望各位能体验到这种临场感,那就去死死看吧──!』 青春洋溢的声音回荡于客厅之中。 叔叔吃了一惊。 他忐忑不安地问二人静: 「唉,这奇葩的声音是……」 「你要问什么?这是我玩游戏时的声音啊。」 那嗓音与平时的二人静相比,听起来高了许多。 这就叫做所谓的动画声吧。 老实说,这相当突兀。 应该说根本不同人。 稚气的语调与平常判若云泥。 不过,如果是游戏实况的声音的话,感觉算是走在王道上,有不少实况主都用这类动画声当作卖点,纵使是VTuber,在女性VTuber中,这类声线与节奏感也是主流。 我想想自己因为阴角声线遭网友损得狗血淋头,甚至会感到羡慕。 「你莫非要挑我声音的毛病?」 「没有,绝无此事,我只是很在意那和平常的落差而已。」 「你讨厌雌小鬼吗?」 众人感到困惑,电视中的二人静则开始玩游戏。 玩的游戏一如她本人所说,是被称为ROGUELIKE类型的角色扮演游戏,仅不断攻略一个个随机生成的迷宫,其他VTuber也上传了同领域的游戏实况影片,因此我勉强能够理解。 『啊,一开始就拿到高火力的武器了!这样能一刀秒掉低层的小兵吧?逊──咖逊咖逊咖,敢挡小静的路的人,不管来几个我都不会放过,就让你变成我的刀下亡魂吧!唉,是铁、铁铁铁、铁锈陷阱啊啊啊啊啊啊啊!』 电视被游戏画面占据,见不到二人静的脸,她似乎要不露脸实况。考虑到她的背景,这也理所当然吧,标头图片里的女童插图上半身则显示于角落,会稍微动作传达出喜怒哀乐。 我原本就这么认为,她在影片剪辑上也有相当的坚持。 那怎么听都像别人的动画声也巧妙地隐藏二人静这人物,如果事前不知情,就看到这影片的话,我绝对不会发现这是她的声音,就这一层意义而言,这判断也算是一箭双雕吧。 「不过,你选了一个相当硬核的游戏呢。」 「因为这类游戏有一定数量的敏锐粉丝呢,就算是默默无闻的人上传的影片,只要加个很狂的标题,就会出现一堆想在留言区呛爆实况主的观众喔。」 我听了叔叔与二人静的对话,望向影片的标题。 我并不认识这游戏。 我注意到的是与游戏名称并列的一些词,RTA、国内最快、神乎其技等文字列。观众是对这些标语产生兴趣,抑或觉得反感,因此跑来看这部影片吧。 尽管如此,初次发布就有一万观看次数十分不简单。 我也自然而然地询问二人静: 「如果可以的话,能请问你是从哪里吸引观众过来的吗?」 「我去匿名电子布告栏的相关讨论区和讨论电玩相关话题的著名部落格的留言区里,自导自演地进行地毯式轰炸。之后只要等网友在社群平台上共享这些资讯的话,就手到擒来了吧。」 起初果然需要从其他网站找人来。 我的想法正确。 不过,那相当困难。 「那样不要紧吗?」 「要是过于缠人的话,会被封锁吧,但这就是我这电脑大师展现实力的时候了!赢网战者得天下,牵连其他网友,呛得那些用多个帐号蛮干攻击的人无法回嘴还真有快感啊。」 「二人静小姐,希望你别教坏黑须同学。」 「你在说什么,这可是在网路上吵架时的铁则啊。」 当我们闲聊时,电视上的影片也继续播放下去。 随游戏有所进展,跟着传来青春洋溢的嗓音,听见二人静的实况内容。 『呜呜呜,没有合成怪兽!合成怪兽给我滚出来!在这一层不合成最基本的装备的话,中期会损失掉一堆时间的啊!小静会沦为逊咖的!』 尽管我从未玩过这部游戏,甚至几乎没有电玩经验,但也能隐约理解玩家所处的状况,这是因为她实况的内容颇体贴观众吧。 能感受到相较于轻浮的谈话内容,实况却是头脑派。 「二人静小姐,你难不成都用这风格进行实况吧?」 「什么?你莫非对我的雌小鬼演技春心荡漾了?」 「这只是我单纯的疑问,但你实况时这么嗨都不会羞耻吗?」 「逊──咖逊咖逊咖!不抛弃羞耻心的话,就无法争取到浏览次数喔。」 「不好意思,因为我头有点痛了,可以关掉那影片吗?」 「在不久前流行傲娇时,我也曾这么想过,有这么简单易懂的傲娇发言的话,这类属性才会流行起来吧?就算没有插图也能表现出来,这是相当重要的因素。」 「应该是在二十年前流行傲娇的吧?那与其说是不久前,应该算是很久以前了,我记得自己当时也还是高中或大学生。」 「小静最──讨厌说这种话的人了!你要多尊敬长辈啦……」 「你人设是不是混在一起了?」 雌小鬼啊。 思及叔叔的反应,或许值得一学。即便不必刻意装成雌小鬼找叔叔说话,但应该也要掌握其精髓,另外,也要瞭解一下过去曾流行过的傲娇。 「我也听过傲娇这个字,就是在人前态度冷淡,但私下共处时又会突然开始发春的意思吧?我曾在影片中看过以前流行这种动画。」 在我望着叔叔与二人静交谈时,浓妆姊也出声道。 「那虽然有些不对,但大致上是那种感觉吧。」 「不不不,完全不一样吧?虽然刚遇到时会态度冷淡,但随着交流后会渐渐对你敞开心门,慢慢开始露出娇羞的一面。如果照前辈的解释,就只是个社恐啊。」 我不必自己去查,二人静便开始解说。 随后,金发妞也有所反应。 「这个国家竟然有这样的文化啊!佐佐木你喜欢傲娇吗?」 「先不提我的意见,当时在社会上曾大行其道。」 「这里说的态度冷淡是指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对,大概像那样。」 「这真有趣。」 「那个,艾莎大小姐,请问您有何高见吗?」 「我以前看到你困扰的模样时,不知道为什么背脊附近就会酥酥麻麻的,如果能用傲娇的概念来解释这件事的话,还请务必告诉我。」 「…………」 这女人是认真的吗? 那样完全是虐待狂啊。 叔叔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 金发妞状似柔顺,却偶尔会开些玩笑,或做出一些举动。她之所以会让叔叔感到困扰,源自于毫无自觉的虐待狂本性开始萌芽了吗?她此时此刻背脊应该也一阵酥麻吧。 「恕我直言,那应该算是另一种概念。」 「这样啊,那真是遗憾。」 这金发妞果然是个不可轻忽大意的对象。 不能再放任她与叔叔交流下去了。 假使叔叔是被虐狂的话,就大事不妙了。 我必须设法转移话题。 当我这么心想时,浓妆姊先我一步做出反应。 「先不提傲娇或雌小鬼这些糟糕的字,难怪二人静敢讲得那么意气风发,毕竟也相当拼命嘛,不愧是自己提议要办流量大战的人呢。」 「啥?你干嘛讲得那么臭屁?」 「我又没那意思,要是惹你不开心的话,我就道歉。」 「前辈你难不成有方法能赢过小静的电玩道?」 「不好说呢,但要是你气焰嚣张的话,可是会吃瘪的喔。」 浓妆姊莫名地有自信,让人在意。 这女人喜怒容易形于色,竟然能采取这么话中有话的态度,代表她可能已经争取到不少的浏览次数了。否则的话,她理应会因为状况不顺利做出怪里怪气的举止,显得心神不宁。 一万观看次数的确成果斐然,但如果能在有点程度的社群中稍受关注的话,立刻能超过这个数字,浓妆姊必定已经瞄准这个目标了。 我稍作确认吧。 「不好意思,请问你已经上传影片了吗?」 「算吧,我算有在做。」 「……这样啊。」 这女人果然已经获得不少浏览次数了吧? 如此一来,照现状看来,很可能是我与叔叔争夺倒数第一名。剩下的机器丫头再怎么不济也是个宝,就算她有程式错误好歹也还是机器生命,必定能巧妙地掌握人心,争取到浏览次数吧。 这样下来,让人烦恼的就是众人今后的走向。 在流量大战中获胜者能随便对倒数第一名提出一个要求,最佳状况是我获得第一名,让最后一名的的叔叔听我的请求,不过,我觉得这可能性微薄。 如此一来,我为了防止叔叔沦为最后一名,也能自愿成为最后一名,避免让他接受其他女人的糟糕要求,但倘若浓妆姊获胜的话,被她单方面地命令也会让我烦躁不堪。 顾此失彼。 顾彼失此。 真是进退两难。 不对,等稍微静观其变后,再判断也不迟。万不得已时,也能关闭频道,让浏览次数归零。我这么思考,暂时决定作为一名VTuber尽己所能。 「话说回来,艾莎你们的影片后来怎么样了?」 浓妆姊似乎为了避免被追问下去。转移话题似地说。 众人的目光关注到金发妞与帅王子身上。 「你们的影片之前在网路上引起轩然大波,说要再拍一部吧?」 「我刚刚公开了路易斯殿下赏赐的影片……」 金发妞这么说,神情蒙上阴霾。 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她总是开朗快活,难得露出这种表情。 「唉,鸟鸟,真的可以公开那么大不敬的影片吗?」 『他本人都说没关系了,你也不必罣碍。』 「嗯,这全都是吾的判断,艾莎啊,你不必介怀。」 「可是……」 帅王子也从旁助阵。 我们则只能默默望着这一幕。 『啊──找到商店了!而且,大家看看,这个手环!这是依照身上带了几个诅咒道具,会相对提高暴击率的好东西啊!光靠这手环就能决定之后的路线了!小静要当盗贼!』 此时电视传来的二人静那青春洋溢的嗓音依旧回荡于客厅之中。由于我们已经知道她的出色表现了,因此可以关掉影片了吧,无论如何专注力都会她那资讯量大的谈话内容吸引过去。 「而且,我听说在这国家里,民众很能接受那种行为。这就叫做多元并蓄吧,这种文化令人赞叹啊。如此一来,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了吧?」 『他本人都这么说了,就没问题了吧。』 「可、可是……」 「小哔,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还没看到那影片啊?』 「对,因为我一直顾着弄自己的影片。」 金发妞露出困扰的神情,文鸟与帅王子则丝毫不介意。当我望着他们对话时,叔叔与二人静之间也开始交谈: 「那就来看看吧,你看了就会知道。」 「什么意思?」 随着二人静操作手上的手机,电视画面产生了变化。 取代雌小鬼的游戏实况影片出现的是金发妞与会说话的文鸟所经营的频道,我也曾见过好几次。经过主画面显示出最新的发布影片。 标题是《路易斯殿下的新衣发表会!》。 影片立刻开始播放。 发布时间是约一小时前。 尽管如此,已经有十万观看次数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关键的内容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帅王子扮女装。 而且,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穿彷佛异国公主的晚礼服,于豪迈的开衩部位露出的大腿以及一字领晚礼服露出的肩膀等部位活色生香。以男性而言偏长的头发未戴上假发,纵使仅稍做发型,也犹若女性。 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女人。 事实上,留言区里也有许多赞不绝口的声音。 以为了日前的风波灭火来说,成果斐然。 「佐佐木男爵,怎么样呢?你还喜欢吗?」 「是的,我觉得殿下您美艳动人。」 然而,金发妞看影片的表情闷闷不乐,在她生长的故乡里,男扮女装的行为或许不算一般,在少数国家里,伪装性别会被当作是一种罪行。 「不过,我也并非无法理解艾莎大小姐在担心什么。」 「果然是、是这样的吧,佐佐木你也这么想的吧?」 「这是路易斯殿下自己提议的没错吗?」 「嗯,是吾提议的,然后,世人的反应如何?」 「据我看了影音平台的留言和社群平台上的反应,民众大致上都能正面看待这件事,虽然并非没有负面留言,但比之前少了非常多。」 「太好了,因为如果造成艾莎和鸟先生的困扰,可就本末倒置了呢。」 「艾莎大小姐,我认为这次的影片不算是太有问题。」 「佐佐木,你是说认真的吗?」 「恕我直言,这在我国不算是什么少见的行为。」 我国自一千年前至今一直对男色抱持正面态度,因此绝不会对此大惊小怪。自明治维新以后,受到西欧基督教价值观的影响,这传统虽然暂时受到压制,但近年来又逐渐恢复到原本的地位。 被视为异端的时间还不到受肯定时间的十分之一。 意即,在世人吵着LGBT之前,男上加男在我国已经算是普通的行为。 「酸民的留言明显变少,真的超好笑耶。」 「男人为什么都喜欢这种的啊?」 「女人也会喜欢宝冢吧?前辈你不会去看吗?」 「听二人静你这么一说,好吧,也许是这样吧……」 浓妆姊对影片投以质疑的眼神,她是否对帅王子与我或她相比,摇身一变后变得更美一事感到嫉妒呢?因为这种兴趣因人而异,所以我不加以肯定,也不加以否定。 「艾莎啊,这也能学到很多。对吾来说,娱乐和政治是一体两面,为了掌控百姓,理解群众心理十分重要,吾认为学习这国家的文化架构有其意义。」 「您竟然想了这么多,臣、臣女敬佩至极……!」 当我们观看影片时,影片的观看次数也不断攀升。 当我用自己的手机搜寻影片后,发现这已经被多个新闻网站提及,而在社群平台上,频道名称与帅哥王子等字眼已经登上趋势。 「和这相比的话,一万观看次数只算是九牛一毛吧。」 「毕竟这频道受到局里协助呢。」 众人望着帅王子的影片,天南地北地闲聊。 结果,原本一直默默用餐的么女忽然态度郑重地低喃: 「艾莎啊,祖母啊,家人都只讨论你们的表现,好狡猾。希望也平等地互相讨论么女的近况,网路上记载许多人类认为对一个家庭来说,照顾到不去上学的小孩的心理状况也很重要。」 「对、对不起,呃,十二式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你虽然这么说,但你不告诉我们你上传影片的帐号啊。我们又没有能聊的影片,是要互相讨论些什么啊?再怎么说,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唔唔唔唔唔。」 晚餐时段大致像这样。 这对参加流量大战而言,必定是一个很好的刺激。 * 【邻居视角】 我与亚巴顿结束了扮家家酒后,回到轻井泽的家里。 我们立刻走向作为摄影棚的客厅,坐到摆放笔电的剪辑用电脑桌前,开始开会。至于这是什么会议,便是为了在流量大战中获胜的会议。 『我很在意观看次数愈来愈少了呢。』 「这是因为没有新来的观众吧,这类影片如果没有新进的观众的话,随着影片愈拍愈多,自然点阅数会愈来愈少,所以大家才会都拼命地投入宣传。」 『不过,还是有人留言吧?』 「面对这一点我也束手无策。」 我们的影片的观看次数与留言数如下: 120次、7则。 101次、6则。 86次、5则。 80次、6则。 77次、4则。 59次、4则。 41次、12则。 最新影片的留言数莫名地多。 当我看了留言者的帐号后,发现那是一开始找到我的频道,并加以讨论的那群人。 留言说『一日三更,到底有多闲啦www』『这家伙绝对是啃老族吧。』『花野美咲小妹,根本名不符实嘛。』『在花开之前就先从根部枯掉了耶。』『阴角气息藏都藏不住,真是笑死人。』 『视觉效果还是一样品质超高。』『这么说虽然太晚,但剪辑无谓地用心耶。』『个人有办法做出这种程度的皮吗?』『她是抄别人的吧?』『就算是这样,但也没办法照抄3D动作吧。』 我们的影片再度成为他们之间讨论的话题了吧。 然后,他们就来留言区了。 无论这影片是否存在,这里已经成为他们交流之处。 此外,一些毫无关系的网友或许看到他们的留言后,道德随之下降,也零星能见到他们发表负面的留言。应该说,我依然见不到任何肯定的意见。 这打击也太大。 如此一来,我认为要健全地活动下去有困难。 彻底沦为他们的娱乐了。 这样下去不行。 我强烈地这么感觉到。 依照目前的风格继续活动的话,完全感受不到能红的趋势。部分也因为我见到二人静与金发妞的出色表现,以及浓妆女那从容的态度,使我感到焦躁,而单方面遭人辱骂的状况也让我火冒三丈。 于是,我把心一横,说: 「亚巴顿,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从今天起,花野美咲要引退了。」 『你要停止上传影片吗?』 「不对,不是那样。」 『那是什么意思?』 「既然事已至此,我就来端出一如他们所指出的东西。」 既然要改变作法的话,事不宜迟。 时间拖得愈久,更需耗时费力大幅变动方向吧。在目前阶段的话,应该还能重新来过。不对,这反而可说是一个机会,我也能利用这些黑粉的留言。 『你因为这些留言而受挫了吗?』 「就算被素未谋面的人再怎么辱骂,我也不会轻易挫败,我没有那么纤细的心。想到我过去因为饥饿而吃杂草维生,就觉得这点程度的恶意可忽略不计。」 『你的发言有说服力是很好,但自己那么说都不会悲伤吗?』 「祢平常不也都叫我阴角吗?」 『唉?啊,嗯……该怎么说呢,要是你觉得受伤的话,我也向你道歉吧?』 「请别突然摆出那种为我着想的态度,很恶心。」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亚巴顿原本无精打采,又顿时气呼呼起来。 后者恐怕是为掩饰害羞吧。 这反应真稀奇。 我忽略他的回应,转向了笔电。 这次要由我们主动出击。 不用这种气势迎向挑战的话,必定无法获得超越目前的浏览次数。 「旁人给了我具体的指教,那我就乖乖地配合他们吧。要迎向社会潮流才算是行销啊,我之前在图书馆里看过的书里也有类似的内容。」 我才不会屈居于当个黑粉的玩具呢。 我要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花野美咲是一个我根本配不上的名字。」 『你是指那个吗?换一个人格再出发之类?』 「对,就是那么一回事。」 那么要叫做什么呢? 当我思来想去后,脑中自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我之后就叫做枯木落叶吧。」 这虽然是我临时想的,但感觉还不错。 能发挥出在花开前就先枯萎的感觉。 『和之前那个名字不一样,马上就想出来了呢!』 「亚巴顿,祢想说什么呢?」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喔!』 即使祢不说出口,我也心知肚明。 毕竟我是一个天生的阴角。 我想隐瞒这一点扮演阳角,这原本就是个错误。那是职业演员的领域,外行人根本办不到。尽管如此,若我能扮演什么的话,就是彷佛将自己切分出售一般的角色。 「也不能直接沿用原本的3D角色模型呢。」 『你要换设计吗?』 「如果能获得妹妹的协助的话,我想进行调整。」 我在笔电画面中叫出花野美咲。 然后,凭空问道: 「不好意思,我想修正模型,可以帮帮我吗?」 结果,花野美咲的模型呼应了我的声音,做出动作。 她将双手高举过头,比出一个圈。 这代表她能帮忙吧。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认为机器丫头也透过麦克风听见了我刚才与亚巴顿之间的交谈内容,她应该知道大致的方向性了。 「谢谢你,那事不宜迟……」 基本设计不变。 但我逐步调整各个部位。 举例而言,有人意气风发地在升上高中时尝试变身,不只白费力气,最后还失败,被同学们排挤,宛如无法成为阳角的阴角一般。当初层层堆叠的镀膜剥落,只留下惨不忍睹的黑历史。 啊,对了。 机会难得,也把这角色的人设背景变更成那样吧。 「……对,这个嘛,请让浏海再长一点,最好能盖住眼睛。表情也调整成阴郁的感觉,让人能感觉出和之前的落差。还有,就是背后的可动部位,驼背的时候……」 『唉,花野同学落魄了。』 「亚巴顿,请别说那种没礼貌的话,这是市场需求啊。」 系统反应出我口头上的提议,花野美咲的外观逐渐产生变化。 机器生命的超科技令人赞叹,能精准地配合我拙劣的说明,逐渐调整3D角色模型。这是因为她平时就在网路上收集资讯,致力于理解人类文化才能做到吧。 「如果照原本那样的话,头发颜色太明亮了,设定为将染过的头发又染回黑发怎么样呢?提不起劲去美发厅,头发不自然地留长的设定也不错。」 该怎么说呢,看着看着就产生了亲切感。 这简直浑然天成。 在我调整模型的过程中,宛如逐渐消去了我对花野美咲感受到的突兀感。 于是,在我与系统互动了一会儿后── 「变得很不错呢,剩下就是这些花饰品,难得你都帮我加了,让我很过意不去,但能不能全都拿掉……」 而针对我的发言── 『姊姊啊,妹妹我进行这些步骤,觉得有些心酸。』 喇叭中传出机器丫头的嗓音。 这是我平常听见的语调。 「对不起,我没考虑到你的负担,提出很多要求。」 『姊姊啊,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姊姊你那负面的情绪让我这不上学儿童受到打击,我想提议你稍微更积极地努力一下。另外,这3D模型没有罪,希望你能一直疼爱她。』 机器生命无法说谎。 她应该是真的觉得难受吧。 不过,我有表现出那么负面的情绪吗?我明明只是正常地提出针对3D角色模型的修改而已,但我并不否定我不由自主地致力于摆脱阳角人设这档事。 无论如何,对方确实抱有这种情感。 「对不起,因为你调整得非常好,所以我也热衷于调整之中。我会改改你所指出的部分,能否请你帮我到最后呢?我会珍惜着使用你修改过的3D角色模型。」 『你对机器生命的表现给予高度评价,令我觉得开心。我知道了,我会继续修正3D模型,从现存模型身上撤除花饰品。』 『抱歉我的搭档给你添麻烦了,我之后会好好说说她的。』 『哥哥啊,谢谢祢关心我这伤心的妹妹。』 我见到亚巴顿显得真心歉疚的表情后,也稍微反省了一下。 我的阴角程度有这么严重吗? 于是,花了近一小时,花野美咲脱胎换骨成了枯木落叶。 机器丫头在大功告成后,抛下一句「姊姊啊,希望你别操之过急」,她的感觉便从喇叭中消失了。我作梦也没想到会害她担心,顿时难以回应。 「亚巴顿,难得妹妹都为我们尽力了,所以我想在今天内拍摄一部新影片。首先和花野美咲一样来拍自我介绍,因为换了一个模型,所以就掌握重点拍吧。」 『你觉得好的话,我也没有任何意见喔,反正我都会默默协助你的。』 我延续修改3D角色模型的劲势,与亚巴顿开始拍片。 这与扮演花野美咲时相比,轻松得太多了。 『大家好,我叫枯木落叶。对寻求花野美咲慕名而来的人我很抱歉,她升上高中时出道失败,堕落成了阴角。尽管如此,她仍在社会中寻求一席之地,决心要正向积极地全力以赴。』 由于模型的外观是阴角,因此我也不必装出开朗的嗓音。 这与拍摄花野美咲相比,舒适得远超乎我的想像。 『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真正的阳角,花野美咲将改头换面,以枯木落叶的身分进行活动。因此,我在此想订正花野一开始所说的连篇谎话与我其实毫无兴趣的价值观。首先是我的兴趣……』 我几乎一镜到底拍完了自我介绍的影片。而3D角色模型的人物档案也改成全新的内容。 枯木落叶,十六岁。 现任高中女生。 兴趣是阅读、上网与在自家庭院搞家庭菜园。喜欢安静的地点、自己种的蔬菜、菇类与能吃的野草。讨厌人挤人、热闹的教室与体育课。未来的梦想是移居到临海的县市,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这根本浑然天成。 甚至让我感受到亲切感。 扮演她的中之人,让我觉得能够好好珍惜她。 『包含外观在内,她和花野美咲之所以有这些共通点,是因为设定上是同一个人吗?』 「对,我在思考作为背景故事,是否也能利用花野美咲。有一个枯木落叶有朝一日要变回花野美咲之类明确的目标,观众在收看时也会找到一个收看的目的吧。」 『但两人的兴趣彻底相反呢!』 「我事前不是这么说明过了吗?」 『就没有更能吸引观众且对么妹的心理健康更友善的用词了吗?』 「像是在学校下课时间也会在自己座位上看书的类型之类吗?」 『那是你的自我介绍吗?』 「…………」 就先别管这恶魔了吧。 我将完成的影片上传到网站,阖上了笔电。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今天就先来睡觉吧。 我从电脑椅上起身后,不理会这爱冷嘲热讽的搭档,离开了客厅。 『你要去哪里?』 「洗澡。」 『不用看你发布的影片吗?』 亚巴顿随即轻盈地飞到空中,尾随过来。 他在我洗澡时会在更衣室中等待。我曾提议要不要一起洗,他却说「要我陪你洗也行,但需要用掉奖赏吧?」,因此我之后便不问了,那多半是他顾虑到我隐私的方式吧。 因为他目前也没传出臭味,所以我认为没有关系。 「等明天再看。」 『你不会又心里纠结,晚上睡不着觉吗?』 「明天也要上学,就算只是形式,但不躺在床上的话,上课时会很困喔。」 我迅速地洗完澡,在寝室钻进被窝。 结果,不知怎么一回事。 或许因为我尽情地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又或者我单纯精疲力竭了,虽然不确定原因,但这天我一躺到床上后,睡意立刻袭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安稳入睡了。 我想郑重地感谢配合我这姊姊任性要求的妹妹。 * 【邻居视角】 翌日,我一大清早直接身穿着睡衣前往客厅。 我来到由机器丫头打造成摄影棚的客厅中,走向摆放剪辑用笔电的电脑桌,萤幕中显示出我昨晚才刚发布的影片,枯木落叶阴郁的自我介绍。 影片下方显示出影片的观看次数。 数字竟然高达五万三千一十二。 我看了一眼后,说道: 「亚巴顿,我们成功了,如我们所料。」 『这真的会突然就爆红呢。』 若说我不开心就是违心之论了。 这感觉略逊于我历经好几个月的问答后终于找出叔叔的社群帐号时的喜悦,但或许等同于在争夺营养午餐剩饭的猜拳中获胜,并赢得甜点的布丁的时候。 不对,这就可能说过头了。 正因为我目前衣食无虞,所以才能思考这些天真的事。 不过,我依旧感到喜悦。 『哎唷唷,你难得露出了直率的表情耶。』 「……我有吗?」 亚巴顿如看穿我这使徒心情似地说道。 我不理会他,动手操作起笔电。 我确认了一下留言区。 结果,能见到相当比例的网友提及花野美咲,并站在瞭解以往频道历史的角度上,评论枯木落叶这角色,最终获得了五万三千一十二次这数字。 『我们班也有像花野这种脑中充满美好幻想的人呢。』『老实说,我比较喜欢枯木。』『和花野的落差超猛。』『阴角的重现度极高,教人受不了。』『花野那种拼命感在这里收回伏笔了啊。』『如果这不是伏笔的话,中之人也太惨了吧。』 我一时好奇,将枯木落叶输入搜寻引擎中。 结果,发现匿名电子布告栏有讨论我们的频道。我之前就找到在VTuber相关事务的讨论区中,有一个专门泼我冷水的讨论串,里头多了许多条回应。 与此同时,社群平台上也提到我们的频道,虽然并未上趋势,但有一些看似早期采用者的帐号分享了我影片的连结。 而或许受到这种声浪的影响,统整VTuber圈资讯的部落格里,也放上整理出一连串经过的懒人包,说是「阴角VTuber难以扮演阳角的3D角色模型,换了V皮」。 观众必定是从这些地方跑来的吧。 『上面的意见都很直接呢。』 「浏览次数就是浏览次数,我们就乖乖接受吧。」 亚巴顿探头望向笔电画面,也这么讽刺地道。 影片留言区中也能见到当初便追着花野美咲打的黑粉团。 『不是换掉中之人,而是换皮重新出发到底有多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拉皮,技术也太高超了吧?』『阴角的声线超搭www』『这个皮绝对比较适合中之人吧。』『听起来也太自然了。』 都这时候了,我就当作为我庆祝吧。 这种人无论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如果要阻止他们,不告上法院的话就没办法。未成年的我没办法兴讼,且一旦闹上法院,就必须揭露真实身分,这对死亡游戏的参加者而言相当致命。 单方面遭他们抨击的状况虽然让人烦躁,但只能置之不理了。 『昨晚还是零的这数字不知不觉也变得这么多了。』 「啊,是指订阅人数啊。」 亚巴顿指着笔电萤幕其中一部分这么说。 频道订阅人数在昨晚前还是零,今天竟然成长到近一千人。 「观看影片的人其中有相当高的比例订阅我们的频道,如果完全相信网路上的资讯的话,要有千人订阅,通常需要总共约十万到二十万的观看次数才行。」 『这代表网友对你的谈话内容给予高评价吗?』 「就我看留言区的反应,网友的好评基本上来自妹妹所做的3D角色模型的品质,以及器材优势所带来的流畅动作表现吧。如果中之人是别人的话,在还是花野美咲的皮时,我认为就已经能获得相当程度的好评了。」 『你又这么谦虚了,是不是害羞了啊?真不像你。』 这恶魔依旧不忘调侃我。 害羞又不好了吗?因为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经验,所以也没办法吧。总觉得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笔电中的资讯彷佛其他世界的事。 我为了转移话题,说: 「话说,我们达成分润的条件了。」 『就是作为我们在网站上公开影片的代价,能拿到钱吗?』 「对,如祢所说,我原本以为这与我们无关。」 若能在这类网站上赚到大笔金钱的话,也能减少受二人静照顾的频率。我认为这还有几道门槛,例如监护人的同意与在银行开户等等,但值得考虑。 顺利进行的话,就能离开现在的房子,搬到叔叔的新居旁边也不是梦。话说回来,他现在住在哪里呢?之前问他的时候,他说搬到起火燃烧的公寓附近的旅馆避难。 『那真是求之不得呢!感觉造成屋主困扰的机会也会大幅降低。』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 除了参与二人静所企划的活动以外,我产生了上传影片的其他动力。 虽然不是要学机器丫头说话,但我就暂时积极地努力看看吧。 也没有规定说等流量大战结束后,不能继续经营频道。如果影片上传上了轨道,能获得持续性的收益时,就和屋主讨论看看收益的事吧。 『话说回来,这世上真的有各式各样的需求呢。』 亚巴顿这么说,望着贴在统整网站中的枯木落叶的自我介绍影片。 我对此也表示同意。 就我个人而言,花野美咲比起枯木落叶远来得有胜算,刻意与王道背道而驰也是一种经典,但因此而生的新角色毕竟彻底转向负面方向了。 这代表市场已经饱和,观众看腻旧有的虚拟网红了吧。 算了,今后也继续发布影片的话,应该能慢慢看出个端倪吧。据说有不少案例是制造者不清楚自己的产品价值,我之前在图书室读过的书里这么写着。 「想照这个势头确实地抓住这些小众的需求,为了不让这次的浏览次数暴增只是昙花一现,也尽力拍下一部影片吧,我目前打算主要在学校撰写脚本。」 『但就我个人来说,希望你别荒废学业呢!』 距离流量大战的最后一天还有十天以上。 获得冠军也是一个不错的目标吧。 毕竟,冠军会获得奖励。 如果要沉沦的话,我愿意与叔叔一同沉沦到深渊尽头。 ──────────────────────── 〈VTuber 二〉 自从二人静女士宣布举办流量大战后,经过了四天。 我平日自早晨起,前往不明飞行物内部的日式住宅参加扮家家酒。教师生活所经历的早睡早起已成前尘往事。 生活作息恢复原状,尽管是上班时间,却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然而,纵使有自由时间,影片拍摄却无法尽如人愿。 我放弃了音乐相关的影片。 于第一天后,即使我又上传了几部影片,但观看次数最好的有到十位数,大多只有个位数,几乎没有人观看。继续下去也前途无望,使得我迫于无奈不得不考虑新的方针。 周末过后,我自星期一起也试着挑战游戏实况。 但遗憾的是,这路线也失败了。 一把年纪的中年男子边唧唧咕咕地喃喃自语,边技术乏善可陈地玩着游戏,这社会根本没有这种需求。游戏实况的反应比音乐类更差,应该说除了自己之外,完全没人看。 我今早删除了这部影片。 现在正走到屋外,寻找灵感。 我单手拿着手机,走在轻井泽的别墅区中。 心情变得神清气爽。 我人在二人静女士的别墅附近。 轻井泽标高虽高,却甚少积雪,在目前的季节中依然能正常地四处走动。即使下雪也只会积约十几公分的雪,并维持几天而已。见不到雪的日子也不少,在温暖的日子里,最高气温也会上升到近10度。 正值午后时光,我沐浴着自林疏叶间撒落的阳光,走在几乎无风吹来的林道上。若待在原地不动,会觉得寒冷,但走在阳光之下,能适度地温暖身体,感觉舒适宜人。 这种感受相当奢侈。 如果我还待在过去的公司,绝对无法做这种事。 『吾觉得最近和你相处的时间减少了。』 「因为前往异世界的频率下降了呢。」 星之贤者大人站在我的肩上。 我借着他的魔法来回于不明飞行物之间。 『这边之前也兵荒马乱的,但目前能暂时悠哉过了吗?』 「直到二人静小姐举办的活动告一段落前,都能悠悠哉哉吧?主管也答应了,只要没什么突发状况,我认为他就不会指派其他任务给我们喔。」 『这样啊,那就好。』 「你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在这边的世界里,只有吾过得轻松惬意,单方面地强加负担在你身上,吾过意不去。尽管这么说,但吾在此能协助的事也有限。』 「小哔……」 真是一只关爱饲主的宠物。 你那么说的话,会让我怦然心动的啊。 「不不不,我在这边也都受到你照顾啊。」 『当你去上班时,吾正享受着慢活人生。』 「当作那是你过去鞠躬尽瘁的奖励的话,那也OK的吧。」 『就算是这样,但吾认为由你给吾奖励也不太对。』 「而且,我现在像这样也能悠悠哉哉的。」 与小哔边散步边闲话家常,即使委婉地说,这也是一种极致的疗愈,能忘记我在影片分享平台中那前途无亮的进度。我的心情轻松惬意到甚至会觉得「好吧,拿最后一名也没差了」。 我们散步了约一小时。 结果我终究并无获得影片的灵感。 尽管如此,与小哔边聊天边散步,感觉心里舒坦了一些。 回程也与去程相同,借着小哔的魔法回到日式住宅的房间里。 这间铺着榻榻米的房间中央有一张小型矮茶桌。 我望向桌上阖上的笔电,提起干劲想「好,来做吧」。虽然我认为我不免沦为最后一名,但改变想法觉得要尽最基本的努力,毕竟,参加流量大战算是工作的一环。 结果,当我们回到房间不久后,有人从出入口的纸拉门敲了敲门。 传来客气的「叩叩叩」声。 随后,我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叔叔,请问您在里面吗?」 「啊,我在,请进。」 自走廊上现身的是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后者轻飘飘地飞在空中,紧随在前者的后方。 「抱歉在您忙碌时突然不请自来。」 「因为我没事,所以没关系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从坐垫上站起身来,走向两人。 隔着拉门轨道面对面。 邻居妹妹态度郑重地回应我: 「很抱歉我单方面这么说,但我有事拜托叔叔。」 「是什么事呢?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会尽量帮忙的。」 「真的吗?这样的话,那个……」 而她口中说出的请求完全超乎我的想像。 * 【邻居视角】 我与亚巴顿少年借着枯木落叶食髓知味,旋即开始制作下一部影片。 尽管这么说,但平日需要去学校上学。 我脑中也浮现出请假这个选项,但我借着二人静的好意才能上学,也不敢装病请假,我想叔叔八成也绝对无法苟同。 我白天运用空闲的课程或下课时间思考脚本。 最后放学时间终于来临,我边压抑着躁动的心一边急忙踏上归途。 负责接送我的老绅士司机对我说「您好像发生了什么好事呢」。我认为自己的举止明明与平常无异,但还是表现在脸上了吗?我搞不清楚。 等回到别墅后,连换衣服也让人心急如焚,因此我直接穿着制服走向客厅。 我坐到剪辑用电脑桌前,启动了笔电。 结果发现我收到了电子信件。 『哎呀?有人寄信来了喔!是谁呢?』 「反正应该是垃圾邮件之类的吧。」 这眼力敏锐的恶魔似乎也注意到来信了。 弹跳视窗立刻消失。 我依照亚巴顿的催促,点开通知图示,叫出信件清单。我收到信件的地方是为建立影片分享平台帐号所用的信箱,也公开于频道上,以作为让外界联络我的方式。 通知栏最上方有一条收到电子邮件的通知。 寄信人是── 「异世界经纪公司吗?」 『你认识?』 「怎么可能。」 主旨是『我们拜见了枯木落叶小姐的影片因此来信』这样。 这是那些黑粉的恶作剧吧。 或者是垃圾邮件呢? 当我点开后,电子邮件软体随之启动,显示出讯息正文。 枯木落叶小姐您好: 抱歉突然联络您。 我是异世界经纪公司的久我。 我拜见了花野小姐与枯木小姐所公开的影片,因此写信给您。 我们主要经营运用虚拟实境技术的娱乐产业,今后也将扩大事业版图。 日前见到各位发布的影片,令我铭感五内。 抱歉突然这么提议,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是否能与您亲自见面聊聊呢? 希望询问各位方便的时间与地点。 还请您考虑考虑。 『这难不成是所谓的星探吗?』 「但以星探来说,总觉得他讲话拐弯抹角。」 『在你们生长的故乡,这类措辞算是传统文化吧?』 我运用搜寻网站搜寻了异世界经纪公司。 立刻就判别了真身。 这是我在拍摄影片时也曾参考过的知名VTuber团体的经纪公司,我知道异世经这团体名称,在现实生活中也曾有机会见到它们作为广告宣传的公司标志,不过,我并不知道经营的企业名称。 「联络我们的好像的确是知名团体背后的经纪公司。」 『除了延揽以外还可能有什么原因吗?』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无言以对。」 我曾短暂地怀疑这是诈骗信件。 然而,寄信人的邮件地址与我在搜寻网站上找到的公司域名一模一样,搭配公司名称去搜寻后,网路上也能见到信中正文提到的久我先生。 这信件绝对是真的。 「我知道了,我们就当作这是延揽吧。」 我应该考虑的是是否去见这叫做久我的人。 就为了在流量大战中获胜这一层意义而言,这缺乏确定性,因为浏览次数的统计期间只有两星期,在我与对方接触时,可能就已经到了赛期尾声。 然而,若为了获得中长期的收入,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选项。无论要接受或拒绝,听听这领域成功人士的建议,可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值得我们主动前往。 「就我来说,觉得也可以接受。」 『对你这怕生的人来说,算很罕见的决定呢!』 「既然我们能受益,那么我也乐意跨出一步。」 问题在于我是一个小孩。 国一生与小学生相差无几。 我不认为对方愿意认真看待我。 如果他问及花野美咲与枯木落叶的3D角色模型来自何处,我也很伤脑筋。若说是我自己制作,不知他愿意相信到什么程度,捕捉动作用的器材也都是运用了专家也自叹弗如的设备。 而理所当然的,我不能让机器生命的存在浮出台面。 叔叔的职务与隐瞒这秘密有关。 绝对应该严守此事。 『为了这一点,你必须用功读书,好好吃饭,成为一个有为的大人!』 「如果悠哉地等我这使徒长大,我们都会被二人静抛弃的喔。」 亚巴顿似乎察觉出我的想法,马上就出声消遣我。 但他说的话很不像恶魔。 『那你要拒绝吗?』 「我认为没有其他选择了。」 『在这种状况下,要不要依靠家人看看呢?』 他所说的家人指的是扮家家酒的参与者吧,不过,七名成员中有五人外表像小孩,一只是文鸟,对外能称得上成年人的只有叔叔了,实际上等于必须依靠他。 「我不能造成叔叔的困扰。」 『不过,既然你要开收益的话,最后也需要监护人帮忙吧?』 「…………」 他一针见血。 如果以发布影片创造收益为前提,我迟早必须与叔叔、二人静商量。如此一来,趁这时机说明原委更加合理。 不过,叔叔也忙于拍摄自己的影片。 我昨天询问他进度时,他也露出了苦笑。 在这种状况下,我不太想因为我们的方便,而造成他的困扰。 与此同时,我又灵机一动,能以此为借口占用叔叔的时间。在流量大战中让他跌到最后一名,且我们获得外部企业的协助获胜,于是我名正言顺地获得能对他提出随意请求的权利。 这要看企业的想法,但绝非不可能。 『喔喔,你又露出在打鬼主意的脸了。』 「我才没有,我正在正经地考虑搭档给的意见。」 让叔叔操劳会让我于心不忍。 不过,我又同样希望获得叔叔。 而且,这也不一定是延揽。 「说得也是,我们去找他商量看看吧。」 『你要马上去吗?』 「对,因为放学后是扮家家酒的时间。」 亚巴顿也认为一味欠二人静人情债的现况不妥吧。 我俩意见一致,从家里出发。 移动则一如往常借由机器丫头唤来的圆盘状终端装置。 我们搭上它,从轻井泽的别墅区前往不明飞行物。 我从玄关走进作为扮家家酒舞台的日式住宅后,闻到了一股香气。同时,厨房中传来金发妞与帅王子的嗓音,他们八成正在准备晚餐吧。 自从流量大战开赛以来,都由他俩自愿负责煮饭,这是体谅到我们忙于上传影片。新来乍到的王子殿下似乎也对终日游手好闲、当只米虫有所抗拒。 多亏如此,我们能专注于制作影片上。 『今天的晚饭是什么呢?你最近都能好好吃饭,真幸福呢。』 「亚巴顿祢为什么都不碰我们的餐点呢?先不说搬家之前,但目前也有余力能准备祢吃的份。」 『我之前也说过了吧?天使和恶魔不需要吃饭。』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不能吃吧?我这几个月曾多次目睹祢恢复原样后的暴饮暴食模样。」 『既然没需要的话,也不必刻意让他们多耗准备的工夫吧?』 「那倒也是。」 我们平时会走去客厅,但今天走向叔叔的房间。 每当我走动时,走廊都会嘎吱作响。 我经过走廊,站到目的地的房间前。 我轻轻地敲了敲紧闭的纸拉门。 「叔叔,请问您在里面吗?」 「啊,我在,请进。」 房间内旋即传来回应。 我依照他的回应,拉开拉门的把手。 轨道由二人静涂上了蜡,使得最初的卡卡状况消失无踪,能顺畅地横向滑动出入的门板。叔叔自坐垫上站起身来,走到站在走廊上的我们前面。 「抱歉在您忙碌时突然不请自来。」 「因为我没事,所以没关系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很抱歉我单方面这么说,但我有事拜托叔叔。」 「是什么事呢?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会尽量帮忙的。」 「真的吗?这样的话,那个,请问现在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嗯,可以啊,要不要去客厅?」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别让其他人知道。」 『吾离开比较好吗?』 「啊,不用,没关系。」 「那可以请你们进来吗?」 「是、是的……」 我踏进房间内一步后,突然想到。 尽管是发生在扮家家舞台中,但这值得纪念。 我这辈子第一次被叔叔招待进他的房间。 * 我请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进自己房里,听他们说出请求。 于是,我得知了邻居妹妹在当VTuber。 而且,她说已经有公司来延揽她,令我吃了一惊。 到了家家酒团圆吃饭的时间,这几天一直聊到流量大战。我听她说已经发布了好几部影片,但她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VTuber,真没想到邻居妹妹有这种特技。 「原来如此,在和对方交涉时需要有大人在。」 「抱歉我突然跑来和您这么商量。」 「不会,这点小事完全没关系喔。」 听说器材都由十二式小姐所提供,那必定一如我们与艾莎大小姐交谈所用的翻译机相同,是在月亮或其他行星上制造的东西吧,考虑到那无可比拟的性能,也能推知他们的表现有多精彩。 「请问可以麻烦您吗?」 「可以让我看看那封邮件吗?」 「可以,在这边。」 邻居妹妹顺从地点了点头,从制服裙的口袋中掏出了手机。 她操作了画面一会儿。 房间中央摆了一张矮茶桌,我们则坐在坐垫上,隔着这张桌子面对面交谈。她将手机轻轻地放到桌上,已经启动了邮件应用程式,画面中显示出信件正文。 虽然对她过意不去,但我原本怀疑这是诈骗或垃圾邮件。 然而,据我目前所看,这是很正规的合作邀约。 我自己对这公司名称与网址域名也有印象。 「我查过窗口与公司名称后,在网路上能见到这些名字,我认为这大概是真的,如果我说错什么的话,还请叔叔指教。」 「没有,如你所说,我认为这真的是延揽喔。」 「但我觉得他的信写得很拐弯抹角。」 「抱歉接连这么要求,但可以让我看看你上传的影片吗?」 「啊,呃,那个……在、在这边……」 邻居妹妹的手指伸向放在矮茶桌上的手机后,将另一个应用程式拖了出来,取代邮件应用程式。那是我们所用的影音分享平台专用的应用程式,她明明才刚获得手机不久,却已经用得得心应手了,真厉害。 手机画面上显示出应为她的频道的主页。她应该配合邮件应用程式,事前已经操作完毕了吧,安排得这么周到,真的会让人怀疑她是否是国一生。 随她按下播放键后,影片便开始播放。 『大家好,我是枯木落叶,我想在这次的影片里介绍几本书。至于是什么书呢,就是最适合撑过独自在教室里的下课时间,也可称为点缀这段时间的书籍。这选择非常重要……』 我看完一整部影片。 邻居妹妹坐在对面,状似比平常更紧张地望着我。 『唉唷唷,你会害羞啊?』 「亚巴顿请闭嘴。」 亚巴顿少年一如往常地轻飘飘地飞在她后方。 他采取与邻居妹妹相同的跪坐姿势,停留在距离榻榻米几十公分处,且有点歪斜,很可爱。他平常的姿势会稍微更轻松,由于此次为恳托而来,因此顾虑到我了吧。 『……很感谢各位这次也看到了最后,我下次想介绍在体育课时,如果被迫两人一组做运动,依照不同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希望各位能来看,那就下一部影片见了。』 影片播放几分钟便结束了。 随后,站在我肩上的文鸟大大评论道: 『这和你上传的影片天差地别呢。』 「我感受到了挫败感。」 「叔、叔叔,对不起,可是这全都是多亏有么妹帮忙。」 「声音和动作是你自己负责的吧?」 「对,是没有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自然也会有公司找上你。」 「……是、是这样啊?」 我看完影片,大致能掌握状况了。 一如邻居妹妹所说,吸引对方目光的无疑是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3D角色模型与动作捕捉器材,但中途修正模型后重新出发,这种包含脚本面在内的表现方式也相当具有震撼力。 我不确定她原本计画到什么程度。 不过,这确实会吸引人找上门合作。 至少她在重新出发后,并未无法善用这些昂贵的器材。 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邻居妹妹冷静的嗓音相当适合枯木落叶这经调整后的外观,加上那与花野美咲这前世角色的落差这么大,应该引起了网友的兴趣吧。 这种受知识分子评为别具特色的内容,对普罗大众而言很具吸引力。 『吾也知道这个喔,这叫做VTuber吧?』 「对,如你所说,我们家的宠物还是一样博学多闻呢。」 『我看网路报导说这是网路时代的崭新表演方式。』 对方恐怕也不知如何判断邻居妹妹他们的成果吧。 不知她是个人所为,抑或背后有企业撑腰。 又或者有著名的影音创作家协助呢? 规模与投资额又到什么程度? 我认为包含这部分在内,对方想从邻居妹妹是否会接受自己的提议等回信内容加以判断,因此才联络了她。结果,一如她所点破的,信件内容变得相当拐弯抹角。 毕竟,假使她背后已有企业坐镇,延揽自然会遭拒。 「在和对方见面前,我想确认几件事,可以吗?」 「可以,请您尽量问吧。」 「对你来说,想接受这次延揽吗?」 「要加上一个前提是不影响代理战争,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接受。我学习到当网红能获得内在激励,且对我这还在受义务教育的学生来说,也可以成为少数能赚到钱的方法。」 她也担心自己单方面受到二人静女士供养一事吧。 我也并非无法理解她的心情。 「那我们就来写回信吧,你可以用这台电脑。」 我用眼神示意矮茶桌上的笔电。 即便我想拍摄影片,但也找不到灵感,那么来协助他们,更能有意义地使用时间。而且,在我协助她时,或许也会产生什么灵感。 「可以吗?我认为叔叔您也很忙……」 「既然我头都已经洗下去了,在你的事业上轨道为止,可以让我帮忙帮到底吗?」 「谢、谢谢您!」 『身为一起从事这事业的人,也容我向你道谢。』 「亚巴顿先生,请祢不必放在心上,因为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啊。」 邻居妹妹毕恭毕敬地低头致谢。 亚巴顿少年也在一旁道出感谢。 之后,我们围着矮茶桌,为写信给对方作文。 一般而言,国中生不可能遇上写商务邮件的机会,尽管如此,邻居妹妹却立刻写出一封中规中矩的回信。就我个人而言,比起VTuber之类,这更让我惊讶。 据她本人所说,她曾在图书馆里看过这类书籍。 博览者的知识量令人震撼。 我稍微检查一番后,立刻寄出。内容为「能否在这两周内谈谈呢?如果不妨碍的话,我想去贵公司拜访您」这样。 结果,几分钟后便得到回音。 而我们也对回信内容吓了一跳。 枯木落叶小姐您好: 诚挚感谢您迅速回信。 我是异世界经纪公司的久我。 很开心您欣然答应,另外,您愿意逾百忙之中拨冗专程前来,令我诚惶诚恐。 本周内的话,我随时都有空。如果您时间上方便的话,明天上午之后都能见面。 如果是下周的话,希望安排在星期一、二、五之外,而时段也与本周一样,上午、下午都能与您见面。 请您指定您方便的时间。 还请您考虑考虑。 他在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的影片里发现出那么大的价值吗? 抑或单纯很闲呢? 无论如何,这回应都很热情。 「这位久我先生十分积极呢。」 「我们别去比较好吗?」 「不,很快回信不是坏事,等见面后再决定也行。他也没拒绝我们提议的在这两周见面,如果照他信中所示,会觉得他相当积极地在处理这件事吧。」 然而,他一整周有一半时间都无所事事,让我有点担心。虽然不知道他隶属于哪个部门,但应该至少需要开一场会议,我脑中浮现这也有可能是某闲职为打发时间才找上门来。 我之前的公司里也有靠关系进来的坐领干薪一族,在上班时间内常跑去逛展览或参加读书会,连主管也默认他离开公司办事后直接回家的行为,令我好生羡慕。但如果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感觉会精神耗弱。 另一方面,倘若对方是体谅到我们的时间的话,这可谓是天使般的回应。 尽管信件里列出选项,但未来十天内可选择的实际上只有三、四小时,导致我方非得耗费心力调整行程──自家产品弱的中小企业在预约时常遇到这种鸟事。 在那短短的时间内,请必须列席的相关人士安排行程来根本是个地狱,不仅需要向本人说明,还需要联络行程重叠到的单位,请求对方事前疏通等等,让人心累,而无法通融时,又要重新调整更是难受。 与之相比,久我先生真是太佛心了。 「这样的话,可以请叔叔明天上午陪我去吗?」 「嗯,我没问题喔,我主管会突然交代我工作,所以如果要去的话,会想尽早去呢。我们等于不必费时移动,可以依照你方便的时间安排无所谓喔。」 从对方刻意提议明天也能见面这一点,能看出他也希望尽早见面。 假使邻居妹妹甚至考虑到这一点,这种聪颖程度真让我想脱帽致敬了。 「我要写回信了,可以再请您帮我修正吗?」 「如果是你写的话,感觉我也不必检查了。」 「不,我还是个小孩,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想请您帮忙检查……」 『你紧抓机会不放呢。』 「亚巴顿请闭嘴。」 之后,待双方信件一来一往后,决定与对方在明天上午见面,地点为位于东京都内的异世界经纪公司的办公室,事前告知了我们将有邻居妹妹与我这两名3D角色模型的幕后演员与经纪人前往拜会。 然后,与对方书信来往告一段落后,到了晚餐时间。 我走向客厅,与参加扮家家酒的成员共进晚餐。 话题主要是流量大战的进度,二人静女士今天也发布了两部影片,并获得了约一万观看次数,加上昨天初次上传的影片已经争取到三万浏览次数了。 由于星崎小姐并未公开她的帐号,因此不清楚她具体的浏览次数。不过,从她面对二人静女士也毫不畏惧的模样看来,她应该也获得了相差无几的观看次数。 另外,十二式小姐也一样。 加上我今天得知邻居妹妹的成功。 如此一来,最后一名将会是我。 她们竞争的领域是几万浏览次数。 我根本不可能与之一战。 这么一来,我能考虑的方案别无他选,协助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让她们在流量大战中获得冠军。如此一来,我也不会被同事拜托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这判断有些龌龊,但在剩下的时间内,我就这么全力以赴吧。 * 翌日,我们来到了东京都内也屈指可数的商业区。 这附近能见到许多方兴未艾的IT企业。 我前一天住在二人静女士轻井泽的别墅内,一大早与邻居妹妹会合。并与二人静女士、艾莎大小姐、路易斯殿下共用早餐后,谨慎地整理仪容后再出发。移动则借用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终端装置。 仅仅几分钟便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栋也有著名企业进驻的知名办公大楼。 『这栋建筑物真大呢,看起来好贵喔。』 「亚巴顿,请小心别走失了。」 『我认为我之后也绝对不会看丢你喔?』 「我认为祢这宣言倒也算是相当恶心。」 『希望你这么主张的意图对方能懂就是了啦。』 「…………」 先不说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自然也同行。 他用恶魔不可思议的威能隐身,轻飘飘地飞在她的身旁。 我担心的是是否会产生隔离空间,由于我们来到了人潮众多的地区,所以这很有可能发生。然而,所幸目前还没有问题。天使与恶魔的使徒为免遇上突发性的死亡游戏,也许会避开人潮拥挤处。 我们走进建筑物内,穿越了大厅。 附带一提,邻居妹妹今天穿着便服,如果穿制服的话,可能会被警卫拦下,所以我向她这么要求。提供者是二人静女士,或许是因为如此,有种相当正式的感觉。 我们搭了电梯,移动到对方经纪公司所在的楼层。 在柜台告知久我先生的名字后,对方立刻带我们前往会议室。 我们被引到极为平凡的一间房间中。 我们坐到椅子上等候,过了几分钟,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进到了室内。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我与邻居妹妹一同起身回礼。 接着是交换名片的时间。 「两位好,我是敝公司的董事兼营运长。」 对方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令我吓了一跳。 原来他是高层人士啊。 不过,员工约两、三百人的公司也会有这种现象吧,尤其是平均年龄偏轻的演艺公司更是如此。他在信件中之所以能弹性应对,想必也是因为以他的身分能自己全权决定许多事所致。 至少比起公司内的会议,他更以与我们会面为优先。 「我是SC兴业的佐佐木。」 我边掩饰我的惊讶,边主动问候对方。 名片是在今天早餐后紧急准备出来的,自从我离开前东家后直到今天为止,都忘记自己身上并没有能用于这类状况的名片,我也不能拿出警察厅的名片。 我所利用的公司名称确实存在。 我在早餐席间找二人静女士商量后,便从她名下持有的多间国内法人中挑了一间中规中矩的公司来运用,据说这是一间纵使被第三方查探底细也毫无问题、品行端正的中小企业。 联络方式则用了对策局所配给的手机。 假使发生任何问题的话,就能动用国家机器的力量,让一切不复存在。 毕竟,二人静女士所主办的流量大战也是机器生命所追求的扮家家酒一环,经由上司认证,属于对策局的业务。若依照星崎小姐的思考回路来看,此时此刻也应该产生跑外勤时应有的危险津贴。 「那个,我叫做黑须。」 「你就是枯木落叶的真人演员吗?」 「对,我是。」 话说回来,久我先生比我想像的更加强势。 简而言之,他的外表吓人。 他将染成明亮颜色的短发抓得刺刺的,西装选用高调的粗条纹西装,衬衫与领带也充满光泽,看似要价不斐,脸上戴着一副有点颜色的眼镜。 这副打扮十分适合他。 正因为如此,初次见面时会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我认为是没有问题,但他好像道上兄弟。 「你比我想的更年轻,老实说,我非常惊讶。」 久我先生这么说,露出了微笑。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积极考虑这次的延揽,但对方对于该怎么应对未成年少女这个身分似乎有些不知所措,VTuber的真人演员中想必也有不少超过三十岁的人。 「不好意思,我应该事前告知您黑须她的年纪。」 「不不不,请别放在心上,最近也有许多年轻的VTuber。」 「……」 就在我与久我先生交谈时,一旁的邻居妹妹忽然抖了一下。 她原本挺得直直的背脊更往后仰了。 「黑须小姐,你不要紧吗?」 「是、是的,请别在意。」 「那就好。」 「佐佐木先生、黑须小姐,请坐。」 我们依照对方所示意,坐到了椅子上。 久我先生则隔着会议桌,坐在我们对面。 亚巴顿少年飘浮在邻居妹妹背后。 对面左侧是出入口,右侧摆放着显示器,久我先生后面墙上贴着一面白板。另外,通往走廊的门边上有一个壁挂式时钟,目前的时刻刚过上午十点。 这时间邻居妹妹原本应该在教室中上课。 虽然过意不去,但今天让她请假了。 由于公司周末休假,因此这也莫可奈何。尽管如此,根据我事前在网路上查的资料,许多担任舞台剧演员或声优的孩子常常会请假,参与工作或训练课程。 据说他们在一般在义务教育的国中毕业前都这么生活,高中则上能包容演艺事业的学校。我昨天查着查着,佩服地心想「原来也有这种世界」。 「恕我突然这么问,SC兴业要跨足演艺圈吗?」 我们坐下后,久我先生便顿时这么问。 他听见这前所未闻的公司名称,应该相当困扰吧。 于是,到了自我介绍的时间了。 真羡慕那些光说出公司名称,就能流畅地进行对话的大企业。我虽然这么暗忖,但我长年来都在中小企业工作,多亏如此,也很习惯怎么回应这类反应了。 「说跨足或许有些语病。」 「您是什么意思呢?」 「我可以简单说明一下吗?」 「可以,愿闻其详。」 「首先有关敝公司,是某位企业家为了运用资金才创立的一间管理公司,并未直接进行任何商业活动,另外,今后也不打算用SC兴业的名字推广事业。」 二人静女士说我可以随意运用,也说明如果需要的话,可以介绍我税务师与代书,这应该是一间即将休眠的蒙尘公司吧,我们只是为了制作名片才借用它的名义。 「然后,这边这位黑须是那位企业家的家人,如您所见,她还是个孩子,对外必须由我这样的人出面应对,因此就暂时运用这张名片了。」 我简单地说明后,对方的表情稍微紧绷了一点。 他立刻询问道: 「就算只看画面,那用于3D角色模型和动作捕捉的器材似乎也花了不少钱,剪辑也十分用心,请问这些部分是怎么运作的呢?」 对方的语气稍微变得谨慎周到了一些。 我隐约感觉到他在初见面时看似瞧不起我们的目光转变为面对地位平等者的模式,尽管如此,依然能感受到他质疑我们的说词,透露出「你是说真的吗?」的气息。 「器材都是家长买给她的,剪辑则由她自己操刀。」 「连剪辑都自己来?明明这么年轻,却很了不起呢。」 我听说剪辑是全面交给十二式小姐。 不过,我也不能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若有机器生命制造的笔电的话,无论在何处都能进行剪辑,暂时当作由她自己剪辑,这样对方似乎会提高对她的评价。 「不好意思,可以请教黑须小姐和佐佐木先生之间的关系吗?」 「请您将我当作是黑须她的经纪人。」 这全都是我昨天与邻居妹妹套好的内容。 她本人与二人静女士也答应了。 「话说回来,久我先生,我可以问问题吗?」 「好、好的,请尽管问吧。」 我也想厘清疑问之处。 希望趁早掌握资讯。 「自从那影片引起话题后,只过了两天,就算观看次数大幅成长,不过和贵公司旗下的艺人相比,可说是天壤之别吧,但我觉得您很早就找上我们了。」 「我想您也知道,目前这些娱乐产物的消费速度一直加快,供给方不更加警醒的话,便难以追赶上市场需求,所以我们平时就重视高行动力。」 「就贵公司的眼光,黑须所发布的影片能成为商品吗?」 「这次之所以主动联络,全是我个人独断,就这一层意义来说,我认为她绝对会卖。不过,如果要迈向巅峰的话,我认为还是需要学习许多东西。」 我自己也掌握到邻居妹妹对对方的需求。 经济独立。 如此一来,这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想实现她的愿望。 有鉴于她过去的经历,我认为她对独立二字的渴望是同年龄同侪所无法相比的,即使只有形式上,但我也投入扮家家酒这活动了,身为父亲的角色,对于尊重她的想法并无抵抗。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否在贵公司里照顾黑须呢?」 「不好意思,我可以当作是这已经取得她父母的同意了吗?」 「这没有问题,一如我刚才所说,黑须的家长对她当VTuber一事抱持肯定意见,购买器材和准备3D角色模型的人都不是我,是她的家人,也将用敝公司的名义来签约。」 我绝没有说谎。 主要都是么女与祖母在奋斗。 「我们是否有办法向她的家长问候一声呢?」 「因为他们都公务缠身,吩咐由我来担任联络窗口,假如您需要同意书的话,我会再另外提出。除此之外若有什么需求,也请您在这里提出。」 我自己也只有模糊的瞭解,但二人静女士八成富可敌国,与此同时,她也不是站到台面上的类型,所以如果需要会面的话,似乎需要找人代打。 而这部分多半用异世界产的金条就能了事了吧。 「请问黑须小姐是否有接到其他经纪公司的联络呢?」 「不,我没有听说。」 「请问黑须小姐今年贵庚呢?」 「她今年十三岁,是国中一年级。」 「国一啊,比我想像的更年轻……」 「VTuber里不太有同年龄的人吗?」 「如果是高中生的话,我们旗下有好几人。」 国中生再怎么说也相当罕见,未成年在网路上天天开直播极为危险,父母也不会同意吧。光是凑齐器材就需要一大笔钱,以小孩子的兴趣来说,门槛太高了。 「请问黑须小姐住在东京吗?」 「平时包含我在内都住在轻井泽,学校也在那里,但她会频繁地来东京,所以在移动方面,无论是时间或费用上都不会造成贵公司的困扰。」 「这、这样啊,抱歉今天突然找两位过来。」 之后又彼此仔细地确认许多事项一会儿,宛如面试大学毕业生一般。 问答多半由我负责不知是好是坏,由于邻居妹妹沉默寡言,因此我无谓地鼓起精神,希望不会惹她不开心。 于是,在简要地瞭解了状况后,久我先生正色说: 「我问了许多问题,希望务必请黑须小姐协助敝公司的发展。」 「谢谢您,感谢您当场做出决定。」 对方的回应一如我所想。 我本就感觉他绝对会录用邻居妹妹。 这是因为如果他不在此录用她的话,会被其他公司抢走。对他而言,这等于增加竞争对手,无论他要捧红她或冷冻她,除了录用之外别无选择。 因为邻居妹妹的影片品质就是那么高。 「不客气,抱歉明明是我找两位来,态度却不干不脆。坦白说,我以为是有其他的公司跨足这业界,原本打算刺探一下的喔。」 「的确有这种感觉。」 「也有人会基于兴趣制作高品质的3D角色模型,但动作呈现的品质是不可或缺的因素,因为看影片的话,就能知道对方用了什么程度的器材。」 「我也听说她用了相当不错的设备。」 「不好意思,请问您有自己的摄影棚吗?」 「我听她本人说是在自己家里拍摄的。」 「这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原本就隐约有想像到,但机器生命的超科技正打遍V界无敌手,多亏如此,对方也能接受邻居妹妹是有钱人家的小孩这设定。如果十二式小姐听到这对话的话,应该会鼻孔喷气,大感开心吧。 「那个,请多多指教。」 待我们的交谈告一段落后,邻居妹妹也出声说话。 她隔着会议桌轻轻欠身致意。 「不不不,黑须小姐,我们才要请您多多关照。」 于是,邻居妹妹确定出道成为职业VTuber了。 * 会议后,久我先生陪着我们走向公司大厅。 而就在路上。 我们走出会议室不久后,近十人热热闹闹地走了过来,开始向久我先生说话。那是一群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的男男女女,所有人都打扮得像大学生,而非上班族。 「久我先生,您好~」「您今天穿着西装也很帅呢!」「久我先生,您真的很适合穿西装喔。」「久我先生,你今天也很帅喔。」「咦?您不用去开例行会议吗?」「话说,请您听我说说啦──」 或许因为这是一间新创企业,因此员工间的对话有种相当轻松的感觉,其中也只有久我先生穿西装。这与其说是董事与员工,不如更像是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的同事。 里面有几个人的语尾也有奇妙。 众人寒暄了一会儿后,久我先生便转向我们说: 「两位,机会难得,我就介绍一下。」 他比着这群男女,道: 「从右边起是贵宝院丽华、姬宫树璃奈、萝莉·滚滚、八神里昂,都是我们公司从股票上市前就一同打拼至今的几位头牌。不好意思,等其他机会再向两位介绍其他人。」 久我先生比着眼前一行人中的几人这么说。 我也有听过几个名字。 自从运用3D角色模型的娱乐成为话题后,他们都是在VTuber黎明期就出道的人,我记得好像也曾上过电视,在新春特别节目之类的看过他们。 「然后,这位是枯木小姐,从今天起将成为我们的一员。」 他之所以有些部分讲敬语是因为有我们在吧。 因为我说邻居妹妹家大业大。 他今晚必定会上网疯狂查我名片上的公司名称吧。一如自从我遇见二人静女士后,疯狂地调查她用于与异世界贸易的据点的登记资料。 却完全没获得什么可用的资讯。 她真的是老谋深算。 「唉!?等一下,这是新人?」「哎呀,你好啊!」「看起来好年轻,还是高中生?该不会是国中生吧?」「长得超可爱的耶,久我先生,你是从哪里找到人家的。」「居然多了这么可爱的后辈,人家好开心喔。」 前辈们立刻向我们寒暄。 邻居妹妹则默默地鞠躬回应。 「我叫枯木,还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对方可都是这业界的先进贤达耶,你再亲切一点也行吧?』 我也并非无法理解亚巴顿少年指出的这一点。 但邻居妹妹就是这样的女孩。 因此,辅助她就是我这经纪人的工作了。 「这位枯木还是个后进晚辈,还请各位用长远眼光来照看她。如果她在经纪公司里引起问题的话,我会立刻前来处理,还请各位别客气尽量联络我。」 「话说回来,久我先生,这位叔叔又是哪位呢?」 随后,被称为贵宝院丽华的人这么问道。 她是一名约三十五、六岁的女子。 打扮奢华,披着一眼就能看出要价不斐的豪华长版大衣,大衣下穿着高领毛衣与格纹短裙,指尖上的珠宝美甲闪闪发光,有种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风格。 「这位是担任枯木小姐经纪人的佐佐木先生,虽说是经纪人,却非我们公司内的人,希望大家千万不要失礼了。我之前也说过,访客脖子戴的识别证不一样,看了就会知道吧?」 「好,我知道了。」 这位女子的语调极具特色,甚至能与异世界的贵族相通。 一如她的外表,全力扮演着千金小姐。 这莫非是人设的一部分吗?总觉得与初次见面的人交谈时,这样有些独树一格,但这代表她在公司中获得了能够这么做的地位吧。 「我们家的枯木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我主动低头致意。 假使让贵宝院丽华小姐对我们产生坏印象的话,邻居妹妹在公司里的立场感觉也会变得难堪。面对在团体中握有发言权的前辈,先谄媚一番肯定不会吃亏。 结果,对方又接连提出疑问: 「话说,为什么只有她有个人经纪人呢?」「我记得之前说过我们公司不会有专属的经纪人耶。」「我们也都是由同一人统一照顾好几人吧。」「难不成只有这孩子有特别待遇?」「只要一次就好,我也想要有专属经纪人。」 看来我的存在似乎不太好,唯有才加入公司不久的新人拥有专属经纪人的话,前辈应该会不爽吧,我也能理解那种心情。 「这部分我等之后再说明,所以现在先别吵,我之前不是说不可以在客人面前这么说吗?这里是公司,有很多人都会进进出出。」 主要都是年轻网红在发言。 说到演艺界,就算隶属于经纪公司,也有别于一般上班族,因此这种礼貌或许相当随便。倘若能红的话,公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过来说不红的话就会立刻被束之高阁之类。 唉,光想就让我背脊发寒。 我永远都想当正式聘用的员工。 这周末来邀阿久津课长去喝酒吧。 不对,我感觉他反而会因此胡思乱想,与我保持距离。 「枯木小姐,直接由久我先生面试你的吗?」「你难不成是那个昨天上网路上稍微引起讨论的枯木落叶?」「唉?真的假的?」「枯木落叶的模型视觉效果超棒的。」「我本来以为背后是公司呢──」「可以告诉我你用于拍摄的器材吗?」 反而是那些相对有年纪的网红们主动找邻居妹妹攀谈。 她输给对方的气势,有些混乱。 「枯木小姐、佐佐木先生,我今晚会再寄信给两位,会在信里提到之后具体的行程和契约之类的事宜等等。」 「我知道了,再麻烦您了。」 我们在久我先生与多位前辈的目送之下,离开了办公室。 * 【邻居视角】 透过叔叔的协助,枯木落叶确定加入知名VTuber团体。 与公司讨论完的当天下午,有自称为窗口的人寄信过来,不同于营运长,据说是在公司内负责经纪人事务的人,对方向我介绍了之后的流程。 大多是签约与行政手续等杂务,就在我与亚巴顿为此烦恼时,叔叔一手承揽了这些业务。由于我们欠缺社会经验,有他在真是帮了大忙。 我自己做的只有新创一个社群平台上的帐号。 当天从下午开始,我也与昨天一样拍片并上传。对方的信件中也提到希望我尽可能继续发布影片,我也遵照这项指示。 翌日,官方发表了枯木落叶将加入该团体。 这就是所谓的打铁趁热吧。 毕竟,网路上的话题会稍纵即逝。 在最坏情况之下,目前可能是枯木落叶这VTuber人生史上最发光发热的时期,据说也有不少人从著名公司华丽出道,却又立刻过气,直接消失无踪。 『这部分的数字又提高一个位数了呢!』 「亚巴顿祢很喜欢这数字呢。」 官方发表声明后,我频道的订阅人数超过了一万人。 企业的影响力真吓人。 我配合这时机发布的影片约有十万观看次数。 而受到这影响,我过去上传的影片观看次数也增加了,总共获得约近三十万次浏览次数。走到这一步,在二人静举办的流量大战中也能见到夺冠的希望了。 『因为这是最能衡量出枯木同学人气的数值吧?』 「祢也很清楚嘛。」 『因为我趁你睡觉时,借了手机这东西,学会很多知识!』 「不过,就算这样,我在团里算是吊车尾喔。」 『在这一百年间,你们人类的数量增加了很多呢。』 我所属的公司在业界内也算最具规模的了,旗下拥有一百名以上的网红,即使最底层的订阅人数也有好几万,据说就算开个随便的直播,也能获得总计一万以上的观看次数。 而理所当然的,光是稍微引人注目的程度,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车尾灯。 那群黑粉也跑来留言: 『在这时候加入经纪公司绝对是公司安排的吧。』『不管怎么想,都不像是个人势的做法。』『是老身养大了枯木落叶。』『不过,这样她第一部影片也太少人看了。』『真没劲,果然要挑个人势支持。』 就随他们去说吧。 影片已经有了近一百则留言。 如此一来,他们的恶言恶语等同于噪音而已。 『哎呀,我有看过这则留言的头像耶。』 「那是屋主之前用于影音平台游戏实况的角色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 二人静也留言为我庆祝。 『恭喜──!小静也会为你加油喔!话说回来,你不开直播吗?』 『你不开直播吗?』 「我目前没这种规划。」 借着妹妹的协助,我剪辑影片所费的工夫是零,因此短时间内完成拍摄,再上传影片的时间成本较小。多亏机器生命的超科技,我与一般社会大众认知的前提条件恰好相反。 更重要的是,以阴角而言,长时间说话会让我出现排斥反应。 另外,如果担心个资会外泄的话,就必须事前做好确认。而且,我平时需要上学,放学后需要参加家家酒。因为上课时也可以思考脚本,所以在学校写脚本维持作品的品质还比较合理。 接着,再隔一天后,公司找我去工作。 听说要在东京都内的摄影棚内,与其他成员一起拍片。 参加者中也能见到日前在办公室里见过的人名。我日后上网调查后,发现他们在V圈都是知名人士,用频道订阅人数比较的话,比我多了两位数,在国内也算是首屈一指的VTuber。 我将临时加入他们的实况。 照叔叔所说,这也是宣传枯木落叶的一环,他又说「觉得公司相当器重我」。既然如此,我选择一起参加实况。 这也能逃离人际关系乱七八糟的学校教室,可谓一箭双雕。 一如以往,由机器生命的终端装置进行移动。 是那圆盘状的飞行物体。 我来到了东京都内的商业区。 目的地位于身穿西装的上班族忙碌穿梭的地点,从外表看来,是一栋平凡无奇的办公大楼,附近有许多类似的建筑物,听说摄影棚位于这里面。 「不好意思,我们有点太早来了呢。」 叔叔面对着目的地大楼,这么说道。 他的目光朝向手上的手表。 「不会,完全没关系。」 我立刻回应。 没错,我今天也和叔叔待在一起。 我说只有我与亚巴顿来也无所谓,但他说对外无法让未成年少女独自前往,所以要求同行。与他的交集是愈多愈好,我边露出歉疚的表情,边暗自窃喜,加以回应。 「如果是这样的工作,我昨天也在网路上查过,潜规则是新人必须提早半小时到。我不知道V圈是怎样,但我认为提早抵达也没有问题。」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先去附近的咖啡厅打发时间?」 「唉?可以吗?」 我与叔叔一起走进咖啡厅。 这前所未有的情境令我心荡神驰。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 他的身影蓦地从我眼前消失。 不对,不只是叔叔,原本走在附近的路人、奔驰于路上的汽车也消失了,原本不间断地传来的声响顿时消失殆尽。 「亚巴顿,请现身吧。」 『好──!』 幸好并未牵连到叔叔。 亚巴顿原本飘浮于我身旁的肉体顺应我的指示,产生了变化。 血肉自内侧膨胀,彷佛皮肤迸裂一般,转眼间吞没了这娇小的少年身影。这变身起初让我大吃一惊,但最近也已经习惯了,几乎不会在意他滴落的肉汁。 『虽然只有短暂一瞬间,但我觉得那边有反应。』 亚巴顿化身为肉块朝某方向开始旋转,类似正面且有些尖尖的部位指着该处,我的确也感受到了天使使徒的气息。 但立刻又消失了。 「如果是偶尔遭遇到的话,我们就不能先发制人。」 『我们也隐藏住气息了,要继续观察状况吗?』 「好,说得也是。」 如果隔离空间能直接消失无踪是再好不过,这附近有许多汽车与电车,很有可能是原本在东京都内移动的使徒恰好靠近了我们。 然而,尽管我等了一会儿,叔叔也没出现。 然后,也依旧感应不到天使与使徒的气息。 「考虑到我们在这之前的移动是靠机器生命的装置,被跟踪的可能性极低。假如对方在这里守株待兔,就代表有代理战争的相关人士潜入了经纪公司里。」 『因为我们难得获得一个赚钱的方法,不太想这么想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确认一下对方是谁。」 一如机器丫头就学所引起的骚动,有可能是能掌握我们行踪的第三方势力试图接近我们,能轻易地想像出有与叔叔交涉过的组织之外的团体攻打过来的情况。 「如果对方攻过来的话,也同意我们能反击。不过,我想避免打败使徒,请尽量瞄准天使,最重要的是确认对方是谁。」 『收──到!』 我们赶紧前往目的地的建筑物。 移动到与一旁大楼间的窄巷。 躲在物体后方,观察周遭状况。 「如果对方和经纪公司暗通款曲的话,应该会来有这个摄影棚的大楼附近确认看看,我们就趁这时候发动攻击吧,亚巴顿,我相信祢会妥善处理的喔。」 『说得也是,我也赞成你的意见!』 我们结束作战会议后,暂时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一会儿后,大楼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人影。 位于车道的另一侧,两栋建筑物之间有着称不上是马路的极窄空间,能见到两人从中探出头来,查探附近的状况,其中一人背后长出翅膀,远远也能看出那是天使。 应该说,包含搭配他的使徒在内,我似乎曾见过他们。 『哎唷唷?好像有在哪里见过他们耶。』 「祢也这么觉得吗?」 那使徒叫做比卖神吧。 天使则叫做雅列尔。 他们过去曾找叔叔的碴,又被海扁一顿,之后就成为我们的间谍,是一对遭人使唤的可悲天使与使徒搭档。当太平洋上出现巨大怪兽时,曾拜托他们协助让隔离空间产生。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为了谨慎起见,我先问一下,叔叔他们有提过什么吗?」 『没有喔,都没听他们讲过喔。』 「这样的话,要做的事就不变。」 对方并未注意到我们。 那天使与使徒频频观察周遭,下定决心似地跳到了马路上,然后飞快地跑向摄影棚所在的大楼。那使徒似乎还不会飞,由天使抱着他,也就是所谓的公主抱。 他们不出几秒就进入大门,躲进大楼内。 我们确认到这一点后,也主动出击。 「亚巴顿,我们走吧。」 『好──!』 我们跳出窄巷,同样走进摄影棚所在的大楼内部。 与对方在建筑物出入口的大厅中面对面。 「啥……你、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使徒注意到我们的气息,转过头来咆哮。 天使则为守护他,在他前方备战。 「那是我要说的话。」 「你们莫非是来处理掉我们的?我、我先说好了,我可没做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喔,应该说,我被天使的团体排挤,完全没在参加死亡游戏……」 「我问一下,这里的天使和使徒就只有你们吗?」 「对、对啊!」 「如果你说谎的话,之后就麻烦了喔?」 「我才没说谎!所以快收起那个吓人的东西!」 使徒这么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的眼神三不五时地瞄向飘浮我于我身旁的肉块,肉块表面因来历不明的液体显得湿漉漉,并怦通怦通地不规则脉动,这画面如他所说,即使委婉也说不上是友善。 「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今天是平日,如果你没事前掌握到我们行踪的话,绝对不可能在这时间、这地点巧遇。」 「那是因为,那、那个……」 「要是你敢隐瞒的话,可没什么好事喔。」 「……!」 不过。 这真伤脑筋。 借着暴力单方面蹂躏他人还真是愉悦,所以霸凌才不会从这世上消失,如果习惯这种权威的话,我确定这绝对会使人腐败。 「怎么样?请招出来吧。」 「……我知道了。」 我再三喊话之后,对方死心似地这么说。 他不情不愿地接着道: 「我今天来这里工作的啦,所以才请假过来。」 「…………」 这是什么意思? 这使徒难不成与我们是一丘之貉? 不过,他刚才的确一溜烟地跑进这栋大楼里。 如果考虑他企图躲在目的地大楼中,撑过出乎意料的隔离空间的话,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会那么做。虽然他也有可能在说谎,但这谎话拙劣,一旦经我们确认就会立刻露出马脚。 「Doctor中田、久远·J·格连、龙龙侠。」 这是公司告知的参与本日摄影的人。 我列举出其中的男性名字。 结果,使徒露出极为惊讶的神情,扬声道: 「等、等一下!你该不会……」 「抱歉我要单方面地提出要求,能请你放弃今天的录影吗?因为天使和恶魔的使徒聚集在同一地的话,隔离空间不管多久都不会消失。」 「你是枯木落叶吗?」 他似乎已经都见过其他参加者了吧。 一下就猜到我的真面目是谁了。 「如果你敢对别人说的话,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让你退出代理战争。」 「……我、我不会说!不会说的啦!」 这使徒无疑也是VTuber。 而且还相当知名。 我刚刚所举的三人的订阅人数都已经高达几十万人。 就枯木落叶的角度来看,等于是遥不可及的对象。 「可是,你、你能不能至少把录影的机会让给我们?」 「为什么?」 「因为我难得才走到这一步,我从升上高中不久后,就开始一直努力到现在,被大型团体找上,熬了三年终于熬到被称为中坚VTuber的地位。但要是录影当天突然放鸟团队的话,公司一定会对我印象超差的啊!」 「我问你一个问题,那是值得你不惜舍弃性命也要达成的成就吗?」 「唔唔……」 我也觉得这样不好,但这也是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的一环。我绝非因为受到网路上那群张三李四吹捧崇拜,而得意忘形了,我和那程式错误的机器生命不一样。 没错,这是为了筹措资金。 为了在死亡游戏中获胜所需要的挣钱策略。 「……我知道,我走,我走就行了吧。」 「我很高兴你欣然答应。」 那使徒由衷沮丧地说。 他是真心感到遗憾吧。 而天使见到他这模样后,歉疚至极地出声说: 「主人,非常抱歉,都是因为我太弱,才会变成这样。」 「不,不是雅列尔祢的错,所以祢不必放在心上喔。有错的是我们这种人,在网路上受人吹捧就沾沾自喜了,为此不惜践踏其他人累积至今的努力,真是太低贱了。」 「请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嗯──你们半斤八两吧?』 「亚巴顿,祢到底站在谁那一边?」 也罢,这比他怀疑我的资金从何而来来得好。 对我们而言,目前最致命的是遭第三者破坏我们与叔叔、二人静之间的关系,我不想在台面上做出否定与她之间的连结的事,我认为亚巴顿也考虑到这一点,因此刻意插科打诨。 「我总有一天会超越你,我和你约好,到时候会充分地拉抬你。」 「你已经确定会红了吗?老实说,那根本是你自导自演吧?」 「任君想像。」 我不能让机器生命的超科学浮上台面。 于是选择在此随便糊弄过去。 「不过,我获得了一个好使唤的前辈呢。」 「你、你饶了我吧……」 「主人,对不起,我也很不甘心,不能不报一箭之仇啊。」 天使依旧站在使徒的正前方,对我们摆出备战架式。 他以娇小的肉体为肉盾摆出架式,加上那惹人怜爱的外貌,显得十分温馨可爱。他紧握的拳头感觉即将挥拳过来,他俩之间的主仆关系似乎很良好。 「不不不,祢千万不可以攻击喔,雅列尔?好吗?」 「请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置主人于险境的。」 「嗯,祢为我感到不甘心,我也非常开心喔。」 「主、主人……」 他们也应该透过死亡游戏,产生了许多交流吧。 我见他俩四目相交,这么暗忖。 然后,在双方取得共识后,隔离空间很快就消失无踪。 声音又回到这世界之中。 据叔叔所说,弱小的他们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已经告知这社会的高层人士我们利用他们当间谍这项事实。如此一来,就请他们欣然接受这点程度的荒谬要求,当作生存的代价吧。 * 即将来到东京都内的摄影棚时,产生了隔离空间。 我听邻居妹妹告知这项事实时,事情已经全都解决了。空间内发生的状况,在空间解除后将同时倒转。尽管我知道这项知识,但在空间外得知时,不禁会怀疑这事实。 他们在隔离空间中遇到了使徒比卖神同学,以及天使·雅列尔妹妹。 比卖神同学竟然也是VTuber,且被邀请来今天的录影活动。由于两人目的地重叠,因此召开了死亡游戏,双方不必拳脚相向,已经请对方打道回府了。 一考虑到他的立场,便替他觉得可怜。 然而,既然这也是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的一环,因此也莫可奈何。 我们进入附近的咖啡厅,边品茗边听邻居妹妹说明这些事。亚巴顿代替比平时更沉默寡言的邻居妹妹,讲述了一半以上的过程。而即使并未确认评价,就临时入门光顾,但这间咖啡厅以个人经营小店而言,红茶十分美味馥郁。 于是,我们来到目的地大楼。 这里比我所知的摄影棚更宽广一些。 录影空间与学校教室差不多大,四处都有摄影机,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边摆了好几面大型显示器,将边在此映出3D角色模型,边由真人演员扮演虚拟角色吧。 兼设的主控室里有调音器等许多有旋钮的器材,器材前已配置好工作人员,所有人都忙进忙出,正面的大玻璃窗则能见到录影空间的状况。 另外,除此之外,另有一个类似大厅的空间,与这些地方又另隔了一扇门,里面有桌椅、自动贩卖机等设备,八成是相关人员的休息空间吧。 我们目前就在此等待录影时间到来。 「唉唉唉!久远不能来了喔!?」「他好像身体不适,虽然已经到附近了,但又吐了一地。」「只有他另外拍吗?」「影片后天就要上架了喔,怎么想都没办法吧。」「喂喂喂,那脚本要怎么办?」「要延期吗?」「现在正在问高层,听说要我们先继续待命。」 类似工作人员的人在附近露出凝重的神情。 原因似乎在于比卖神同学缺席。 「在他本人面前举出的三个名字里,中了最红的一个呢。」 『我刚用手机查了,他是其中订阅人数最多的耶!』 「对,是这样没错。」 我们则站在等待空间的一角,佯装不知情。 坦白说,这很令人心痛。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尽量不交谈。 他们悄声嘀咕,不让其他人发现。 一会儿后,相关人士逐渐来到现场,摄影棚内的人口密度上升。休息厅中四处站着人,产生了几个小圈圈,开始吱吱喳喳地聊天。 摆放于该楼层中央的桌子旁,能见到有人坐到椅子上闲聊,其中有几人是我们在经纪公司办公室中见过的人,他们都是这次录影的主角·VTuber吧,工作人员也会顾虑到他们。 我们远远望着他们,在房间一角闲话家常。 一会儿后,原本坐在桌边的来宾有了反应。 其中两人站起身来,走向我们。 「枯木小姐,早安,今天请你多多指教了。」 「早安唷~多多指教唷~」 这两位都是之前在办公室里见过面的人。 先向我们打招呼的人是贵宝院丽华小姐。 她是一名看来三十五、六岁的女子,今天与之前见面时相同,穿得华丽高调,纯白的长版大衣毛绒蓬松,大衣底下身穿全黑的连身洋装,手里提的是任谁都知道的名牌包。 接着是萝莉·滚滚小姐。 她是一位看似与贵宝院小姐同龄的女子,衣着是典型的哥德萝莉,身穿以黑色为基底、充满蕾丝花边的衬衫。感觉努力了一番,搭配她充满特征的语气,应该也是人设的一环吧。 前者的姓氏即使同为日本人,也给人格格不入感,后者则无论怎么看都是亚洲人的长相,从这些地方能察觉出久我先生告诉我们的是艺名,是她们所扮演的3D角色模型的称呼。 「两位好,早安。」 邻居妹妹鞠躬问候。 我也站在她身旁一鞠躬。 贵宝院则随即扬声道: 「我之前就这么觉得了,枯木小姐很会打扮呢。」 「会吗?」 「你的衣服从上到下都是名牌不是吗?因为你打扮得很低调,所以不是识货的人就看不出来,但你的鞋子也是今年冬天新出的款式吧?」 邻居妹妹的衣服全都由二人静女士所准备。 我听她本人是这么说的,她一搬家来后,家里的衣橱就准备好这些衣物了。一如对艾莎大小姐的应对,既然是二人静女士为邻居妹妹所准备的衣物,应该不会是什么不上不下的品牌。 这部分似乎刺激到对方了。 「不好意思,我的衣服都是家人为我准备的……」 「我听久我先生说了,你还在念国一吧?家里有钱真教人羡慕至极呢。」 贵宝院小姐似乎是一位直言不讳的人。 对于维持人设依然入戏三分。 另一方面,滚滚小姐展现出关心的态度。 「贵贵,你稍微克制一点啦~我们虽然听久我先生说了很多枯枯的事情,但人家几乎还没和我们聊过天吧?要是你突然对她说东说西的,会害她伤脑筋的啦~」 「不过,你都不好奇枯木小姐的家吗?」 「枯枯,抱歉啦,贵贵她绝不是什么坏人喔~」 「不会,我才是,抱歉我说得不够清楚。」 滚滚小姐笑容满面,感觉是好人。 不过,她的萝莉人设也演很大。 搭配她哥德萝莉的衣服,连言行都配上全套了,语气像是小女孩。就像随时说出二人静女士偶尔会开玩笑的内容一般,不知她平常的语气是否都是这样呢? 我还是初次见到邻居妹妹对他人表现出不敢恭维的态度。 「滚滚小姐你都不会好奇吗?这边这位经纪人先生听说也是由枯木小姐家雇用的喔?就算是我们,也从来没有过专属经纪人,她家到底多有钱啊?」 「虽然贵贵这么说,但你可以不必说自己不想说的事喔~」 「不好意思,家人也没让我知道太多家里的事。」 前辈与后辈之间的互动。 我与亚巴顿少年则旁观。 不久后,工作人员走向了我们。 那是一名比我年长一轮的壮年男子,在刚才待命空间中显得最为忙碌,恐怕是负责现场指挥的负责人吧。他笔直地走到邻居妹妹旁边,并稍微向我点头致意后,对她说: 「枯木小姐,可以和你谈谈吗?」 「啊,是,有什么事呢?」 「抱歉突然这么提议,但你能代替缺席的久远吗?久我先生有联络我们,他只是说如果发生这种状况的话,务必要找你这样。」 「咦……」 「你不必担心,我们也准备了脚本。」 邻居妹妹听到这提议后愣了一愣。 在场的另外两名网红也惊讶地盯着她看。 「就算是这样,我认为也没办法直接用这份脚本。」 「我们已经快速地修正过了,能不能拜托你?我想这对才刚出道的你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喔。毕竟是代替久远,发言机会会变得多很多喔。」 工作人员这么说,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他们也为了弥补出乎意料的空缺而竭尽全力吧。 若有经营高层的指示就更是如此。 「经纪人,您觉得怎么样呢?」 「我想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众人的目光聚集到邻居妹妹身上。 她思考了一会儿后,乖乖地点点头回应: 「那个,我知道了,请务必让我试试。」 「谢谢,那事不宜迟,就用枯木小姐的版本拍吧。」 现场的工作人员听到这名男子一声令下后,同时开始动作。 * 【邻居视角】 摄影棚中开始录影。 我代替被我赶走的天使使徒──是叫做比卖神吧?代替他站到麦克风前,我当初应该是预计作为来宾登场,却成了主要成员,甚至为我改写了脚本。 不知是改脚本的工作人员很优秀,抑或久远这角色的位置与枯木落叶极为合拍,所幸仅需微调现有的剧本即可,真人演员开始参与录影。 「哦哦哦呵呵呵呵呵!竟然在这种时候发挥了我抽道具的好运气,真不愧是我!好了,跑在我前面的人是谁呢?哎呀?滚滚小姐,你来得恰到好处呢。」 「不不不不不!不可以射我~!禁止在人家后面用红龟壳!」 「啊,不好意思,我射出的龟壳跑到贵宝院小姐……」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段发言依序是贵宝院、滚滚、枯木,接着再度回到贵宝院身上。 贵宝院所用的3D角色模型是一名笑声极具特征的千金小姐角色,她的V皮也一如她的角色,身穿豪华的晚礼服,拥有银色纵卷发,令人印象深刻,且是一名波霸女,年龄设定约在二十岁上下。 另一方面,滚滚扮演的是一名看似小学生的女童,走金发碧眼的西欧风,衣服也是以黑色为基底的哥德萝莉服,连身洋装上面有大量蕾丝花边。 我确定她们之前的言行之所以独树一格是为了维持人设了。 然后,一如众人吱吱喳喳地吵的内容,我们目前正在玩游戏。 玩的是才刚刚发售的新游戏,知名企业的人气角色坐在跑车上,一圈圈绕赛车场。今天摄影的主题就是多人对战,试图挤上排行榜。 我在为机器丫头与魔法丫头转学来后举办的欢迎会上,曾在同学家里玩过这游戏。多亏如此,能顺利地操作摇杆,否则肯定会造成其他参加者的困扰。 参加者包含我在内共十几人。 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当红VTuber,剩下是才刚出道不久的新人。这次的活动由经纪公司所企划,希望能扶起不鸣不飞的新人们,至少我听叔叔是这么说的。 他也说「正因为如此,也找上了枯木落叶吧」。 「枯木小姐?你对前辈是不是不够体贴啊?」 「对不起,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你虽然那么说,但刚才没在我前进的方向上丢出香蕉皮吗?我未来半年都不会忘记你就像锁定我似地咻地丢来,害我滑一大跤的!」 「不,我只是随便丢丢而已。啊,对不起,我又……」 「哼啊啊啊啊啊啊!这次是炸弹、炸弹掉下来啦!」 我在游戏中丢出的攻击道具超容易命中贵宝院。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加上她扮演着卖点为浮夸反应的千金小姐,会一直对观众做出反应,有够吵。不过,工作人员的支持度很不错,那我自己也不必介意吧。 录影完成一半进度后,到了休息时间。 我离开摄影棚,移动到待命空间。 当红的前辈们纷纷坐到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休息,新人则聚集到不起眼之处,站着等待。这让我感觉到一种氛围,就好比拥有压倒性实力的掠食者与为此而瑟瑟发抖的猎物。 我也仿效众人,缩在房间一角。 叔叔不知是否外出了,在楼层内见不到他的身影。 不一会儿后,贵宝院站起身来,走向了我。 「枯木小姐,你有空吗?」 「您有什么事呢?」 「你明明是才刚出道的新人,却莫名地冷静呢。」 「我有吗?」 「你还是第一次一起录影吧?我认为通常会有点紧张喔。」 我的确不会紧张,认为这和在同学家玩同一款游戏时的感觉差不多,不对,正因为没有机器丫头在场,我或许反而觉得更轻松。 原因则十分清楚。 就是现在也飘浮在我附近的那恶质恶魔。 亚巴顿为我带来了死亡游戏,在游戏中的经验让我的精神多少变得更加强韧。认为反正玩游戏就算失败,也不会死,好吧,如果被V圈大佬讨厌的话,在这业界可能算是死了啦。 他在录影期间也入侵摄影棚内,在我触手可及之处飘来飘去。 「你和其他二军相比明显格格不入喔?」 「…………」 我听她这么一说,望向其他参加者。 贵宝院所说的二军绝非一种比喻,我现在所属的企业团体中,明确地用等级来区分旗下艺人,当红VTuber是一军,除此之外都是二军。而我这菜鸟理所当然也是二军,找我说话的贵宝院则是一军。 在这个场合中,坐在椅子上闲聊谈笑的人都是一军,远远看着他们的人则是二军。我也像个二军缩在角落,但对方似乎不这么认为。 「你是不是因为家里有钱就得意忘形了啊?」 「不,我绝对没有……」 这莫非是那个吗? 所谓的前辈刁难后辈。 抑或,是因为她在游戏里被我的攻击道具疯狂命中,而来找我泄愤呢? 「难不成久远因病缺席,也是你动的手脚?」 这女人还满敏锐的嘛。 我封住了天使与使徒的嘴,说如果其他人知道我的身分的话,将给予他们相对应的处置。因此,他们就算死也不会亲自告诉这女人事情原委。 假使她是自己胡思乱想的话,这份执着真是了不起。 「您的幻想会不会太严重了?」 「你想要参加冬日祭典吗?」 枯木落叶所属的团体每年的夏冬都会举办大规模活动,我为了与久我见面,在网路上海捞资料时,读过过去举办的活动报导,听说参与者超过了十万人。 我隐约能猜到她是指这个活动。 不过,她为什么要这时候提? 「冬日祭典?那是什么?」 「希望你别装傻了,你们二军在事前的总选举中没获得一定票数的话,就没法参加祭典吧。所以你才像这样,不惜笼络久我先生,暗中疏通关节吧?」 「…………」 喔喔,原来有这种规则啊。 贵宝院见我默不作声,似乎当我是肯定了,喋喋不休地继续说: 「我可不想配合有钱人的娱乐。作为一份工作,我为了带给粉丝梦想和希望,一直全力以赴。其他人被你这么牵连,也非常困扰啊。」 她其实是为了地位、金钱、名声才当VTuber的吧,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就连我这小孩也知道,这社会上有人的目的是从弱者身上剥削金钱。 与之相比,叔叔真是太美妙了。 叔叔专属于我。 我专属于叔叔。 仅靠彼此就能互给互足。 真是完美无瑕的两人。 无需任何多余之物。 「那个,您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喂喂喂,你就是这种地方惹人厌啊。」 「……我很抱歉。」 你要我怎么办呢? 用亚巴顿给予的恶魔威能吸取她的精力吧,稍微吸一下的话,也不会死,我透过亡母反覆实验过,所以很确定,这只会被当作身体有点不适而已吧。 不过,这样又会造成工作人员的困扰。 就在我这么思索时。 「贵贵,你不可以欺负枯枯喔~人家很可怜耶。」 「希望你别说什么欺负这种难听的话,我只是身为职场的前辈,告诉后辈一些心理准备而已,你不觉得这种事在一开始很重要吗?」 「不对,你刚刚绝对是在欺负她~!我从那边有看到几眼啊!」 与说话夹枪带棒的贵宝院相比,滚滚很会照顾人,虽然看她穿着女童的衣物找自己说话很恐怖,但她的本性或许很善良。我望着打扮成哥德萝莉的她气呼呼的模样,这么心想。 「滚滚小姐,谢谢您,但还请您别介意。」 「你真的不要紧吗~?要是你遇到困难的话,要马上找我商量喔。」 「谢谢您的关心。」 一会儿后,休息时间也结束了。 我再度回到摄影棚内录影。 之后并未发生任何问题。 不过,我丢出的道具之后也继续命中了贵宝院。 我要被她讨厌到底了。 录影中间夹了一个午休,花了一整天拍摄。 午休时,我与叔叔一起去附近的餐饮店,光是这样,我就能断定幸好我有来录影。其他二军成员都邀彼此去吃饭,但与我无关,因为他们都没找我。 当即将夜幕低垂时,我们拍完最后一幕。 工作人员说「辛苦了」的声音回荡于摄影棚内。 我受到工作人员示意,从棚内移动至待命空间。结果,见到几名白天时没看过的人,我对其中一人有印象,那是经纪公司的营运长·久我。 而且,他正在和叔叔说话。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我,立刻走了过来。 「枯木小姐,你辛苦了。」 「哎呀,枯木小姐,抱歉突然拜托你这么辛苦的工作。」 我收到叔叔与久我先生慰劳的话语。 这自然而然地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随后,一军成员也出声说: 「久我先~生,我们也很努力喔?」「久我先生,您辛苦了!」「您刚刚有来看我们的演技吗?」「您竟然亲自跑来看录影,我好开心!」「您今天在这之后还要工作吗?」 贵宝院与滚滚也参杂其中,并无遗漏。 众人聚集到久我的附近。 这对她们而言,也是推销自己的大好机会。 久我则稍做敷衍,并转向我正色道: 「枯木小姐,请问你知道我们公司每年都会举办的冬日祭典吗?」 「唉?啊,知道,贵宝院小姐有告诉我了……」 「我刚刚也向佐佐木先生说明过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参加总选举啊?现状虽然有点严苛,但靠你目前的气势很有机会能超过参加的门槛喔。」 「规则是必须透过观众投票决定参加者吧?」 「嗯,那是那个,佐佐木先生向我挂保证说你没问题的。」 『那代表要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不要紧吗?』 亚巴顿担心的极有道理。 结果,叔叔立刻补充道: 「就算能够参加,也不用站到舞台上露脸,请你放心这一点,不要紧的喔。就算去到活动会场,要做的事也几乎都和网路上的活动相同。久我先生,我说的没错吧?」 「对,没错,不过,我认为要是枯木小姐的话,就算露脸也完全没问题呢。」 话说回来,附近传来一股压力。 原因在于贵宝院与滚滚等参与录影者的眼神,不仅一军,我也受到二军的瞩目,其中甚至能看到有人明显地皱眉。 我这半路杀出的小鬼头受到高层疼爱,让他们很不爽吧。 尽管如此,我也不必在意他们而拒绝。 「既然如此的话,那个,请务必让我参加。」 在总选举中获胜成为了枯木落叶当前的目标。 ──────────────────────── 〈VTuber 三〉 【邻居视角】 枯木落叶问世后,我的生活变得相当忙碌。 尤其最为显著的是上学日的早晨时光。 「亚巴顿,因为我没时间准备今天的早餐,想在去学校路上稍微吃一下。不好意思,祢可以去厨房帮我拿一片之前买的吐司来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趁你睡觉的时候准备好了喔!』 「唉,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 『才不是玩笑咧,早餐我放在餐厅,来来来,快吃吧!』 由于我将扮家家酒结束后的时间用于拍摄影片,因此睡眠时间自然减少,起床闹钟的时间也比参加流量大战前调晚了半小时。 「我吓了一跳,祢竟然会照顾人……」 『因为这间屋子相当宽敞,所以我尽量不太想离开寝室,不过,你最近的睡眠时间本来就不够了吧?要是甚至不吃饭,搞坏身体的话,可就伤脑筋了,会让我肝肠寸断的啊。』 「不好意思给祢添麻烦了,谢谢。」 然而,多亏有这虽然长得像正太却具备高级家务技能的搭档,生活勉强能上轨道。他不仅帮我轮值扮家家酒中负责煮饭的部分,甚至主动协助洗衣打扫等家事。 如果继续受他照顾的话,感觉我会抬不起头来,真可怕。 于录影的两天后,在星期天直播了我们事先在摄影棚中预录的影片。 我与亚巴顿也在自家的客厅中,面对么女借我的笔电一起观看影片。透过节目所听见的枯木落叶的声音与平时相比,听起来有点像其他人。 『哦哦哦呵呵呵呵呵!竟然在这种时候发挥了我抽道具的好运气,真不愧是我!好了,跑在我前面的人是谁呢?哎呀?滚滚小姐,你来得恰到好处呢。』 『不不不不不!不可以射我~!禁止在人家后面用红龟壳!』 『啊,不好意思,我射出的龟壳跑到贵宝院小姐……』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收录的影音后,不禁让我意识到贵宝院与滚滚的存在感,她们与枯木落叶相比,声音的嘹亮程度截然不同,使我重新理解到她们之所以被称为这团体的头牌的原因。 「同时听的话,就能感受到资历的差距。」 『枯木同学的说话内容比较低调,只能纯粹用声线来决胜负了吧。就这一层意义来说,你说话虽然唧唧咕咕的,却让人满有印象。』 「亚巴顿,祢不用勉强称赞我。」 影片立刻开始有人留言。 网友对枯木落叶的评价两极: 『这个叫枯木的烦不烦啊?』『超爱抓着丽华大小姐打耶。』『反倒是丽华大小姐故意引她来打的吧。』『这不可能是即兴演出吧,她还是新人吧?』『事前没有脚本的话没办法这样啦,再怎么说都砸中太多次了www』『这本来就是办给二军的活动啊。』『丽华大小姐人真好。』『就我个人来说不讨厌她耶。』 搭着贵宝院人气的顺风车,我也引起网友讨论。就这次企画的主旨而言,可说是正确答案。然而,我回想起当天的互动后,总觉得心情复杂,另外,攻击道具的命中对象完全是巧合的产物。 一部分的留言前方有我熟悉的头像与网路昵称。 那是从花野美咲时期便缠着我不放的黑粉团。 『枯木这是即兴演出吧,我这花野铁粉能看得出来。』『她到底多讨厌贵宝院啊。』『我看得见她未来会在团体内失去容身之处。』『她在录影当天一定没人一起去吃饭,很伤脑筋。』『她有一天会因为被霸凌而毕业吧。』『我真是期待得不得了。』 我出乎意料地不负众人厚望,真悲伤。 无论如何,一如经纪公司所预期,我们的频道受到预录直播的滋润,订阅人数大幅成长,原本在一万上下载浮载沉的数字,在直播当天超越了原本一倍的两万大关,令我震惊。 亚巴顿也笑得合不拢嘴。 『太好了,枯木同学的频道订阅人数又增加了耶!』 「她受欢迎的话,祢很开心?」 『当然会开心啊,要是枯木同学受欢迎的话,收入也会相对增加。她是你为了经济独立这目标,很重要的搭档喔,而且也能报答帮忙做模型的妹妹。』 「对,的确是这样。」 我已经与叔叔、二人静讨论过开启营利的部分,也决定要用我的名义去银行开户了。不过,金钱方面会经由二人静所管理的法人组织,再由叔叔为我处理。 如果目前的浏览次数能持续下去,收入预计约每月几万日币。 我立刻提出要支付二人静生活费,却被她拒绝了,她说「你就为将来的生活存下来吧」。毕竟,那对她而言如杯水车薪,且包含租金在内,我不可能支付全额,事实上这不过是我的自我满足。 对二人静而言,应该希望我们给予她的回报是奖赏,而非金钱。 『照这趋势的话,应该也能在流量大战中得到好成绩吧?』 「希望如此。」 我佯装平静回答,但我自己对此最为欢喜。流量大战的最后一名八成是叔叔,顺利的话,就能请他接受我的请求。我每天钻进被窝后,都天马行空地想着「要拜托他什么好呢?」。 尽管如此,若说有什么问题,便是二军总选举的投票日在即。 纵使我要为自己宣传,时间未免不足。 而且,作为投票醍醐味的冬日祭典举办日也预计安排于投票日的两天后,是下一个周末。祭典前举办的总选举也是活动本身的一环,旨在为网友提供话题吧。 我认为自己能够赶上祭典的准备,但只能配合公司有效利用我们这些个人无吸客魅力的二军成员,不会分配到什么大不了的工作,我听说祭典当天的主角是名闻遐迩的一军成员。 尽管如此,比起不去参加,参加当然是更好。 从去摄影棚录影之后,我每天都不忘在影片中呼吁观众投票。 『我是枯木落叶,昨天也向各位报告了二军总选举的事,各位或许会认为「你这阴角别不知天高地厚了」,但请想想学校和公司的状况,有阴角才能衬托出阳角。』 纵使频道订阅人数增加,但我在团体内的排名仍为最底层。 『有我这种像生鱼片垫底的萝卜丝的人,才能更耀眼地衬托出放在上面的生鱼片。所以说,还请各位配合自己支持的本命,务必投给我这四不像萝卜丝一票……』 根据我们的预估,若要能确实参加冬日祭典,至少需要十万订阅。据我查了过去总选举的结果,发现有这种分布倾向。 我目前脱颖而出的机率为五成。 不过,亚巴顿已经对参加跃跃欲试了。 『如果你能参加的话,那天使的使徒会很可怜呢。』 「到时候就要请他泪湿枕头了。」 『唉,真是没天良。』 「根本的原因在于祢们这些举办代理战争的天使和恶魔吧?」 『被你这么一说,我可无言以对呢!』 去摄影棚录制直播影片的隔天,贵宝院与滚滚也联络了我。 她们邀请我合作直播。 也就是在网路上边共享彼此的画面边线上即时直播。 我不清楚她们的意图。 我认为她们的盘算是「公开处刑可恨的后辈」吧,尽管如此,这是吸引她们粉丝的大好机会。为了在总选举中脱颖而出,我当然不会拒绝。 『现场直播喔,真教人担心,你说的话会立刻被观众听见吧?』 「为了在这业界赚钱,我认为这是无可避免的工作。」 『不过,要是被网友出征的话怎么办?』 「祢还知道这种词啊。」 『你本来就冷冰冰的,我很担心啊。』 「为了在代理战争中获胜,如果要选择工作规范较松的职业,比目前更自由的就只有很少数的职业,例如作家或投资家等等,我们应该别再更奢望了吧?」 『好吧,既然你那么想的话,我也不会再否定你了啦。』 若说我不担心就是违心之论了,但与贵宝院、滚滚同台直播的好处很多,我不小心体验到沾知名VTuber的光所带来的实惠后,让我尽管对即时直播这四字多少感受到风险,却仍选择答应。 人们就是像这样逐渐沉溺于操弄权术的吧。 直播时间是隔天晚上。 扮家家酒结束后,在家里进行直播。 主题是ASMR。 我听她们告知后,不知道这是什么的简称,不禁一头雾水。我们借视讯开会,而亚巴顿不知为何知道那是什么,于是在开始前向我解说,让我能顺利地配合她们讨论。 据他所说,这是提高浏览次数的有用方法。 然而,若要直播这主题,会让人有些抗拒。 『我来帮您按摩,是这边吗?这边很舒服吧,舒服吗?您很累吗?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愿意一直帮您按摩。』 他们事前传来的脚本上除了台词以外,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指示,例如「这边要稍微边喘息边说」或「这边要像对着耳朵吹气」等等。我对此嗤之以鼻,彻底视若无睹,朗读了一会儿。 结果,贵宝院旋即指正道: 『枯木小姐,请等一下,那样只是嘀嘀咕咕在说话啊。不更性感一点的话,观众是不会开心的。要像滚滚小姐一样,管他礼义廉耻的来讨好观众,才恰到好处。』 『贵宝院小姐,我知道了。』 『唉~唉~贵贵,我觉得你说得太过头了~!』 『那么枯木小姐,请你再念一遍。』 『是,我知道了。』 『枯枯你居然也乖乖答应了,代表你也也那样看待我吗?』 除了特定的台词之外,都由我们即兴演出。 这很简单。 我随兴地与两名前辈互相调侃。 直播近一小时便结束了。 尽管是在枯木落叶的频道直播,但同时线上观看人数破两万人,封存成影片后的观看次数在当天便超过二十万次,轻而易举地超越了所有我们过去所上传的影片。 频道订阅也超过一万好几千人。 知名VTuber的影响力真吓人。 话说回来,令我在意的是我们在直播后线上聊天的内容。 『枯木小姐,你也有你的做法,所以我们也不会说三道四。不过,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下旁人是怎么看待你的做法的吧?』 『贵贵,你那样人家完全不会懂你想说什么吧~?』 「您是在威胁我吗?」 『既然你是这么认为,就当作是那样我也无所谓喔。』 『啊~吼唷,就我看来,贵贵你也半斤八两啦。』 『滚滚小姐你答应我都不会多嘴的吧?』 『啊唔。』 由于我们之间的关系难以言喻,因此我不会对她们所说的话囫囵吞枣。 不对,别找借口了。 自从我参加了代理战争后,就完全无法相信利害关系不一致的人所说的话,即使利害关系一致,我也不由自主地会随时怀疑对方。同一团体内处于竞争对手立场的人物,这对我而言除了是敌人以外,别无其他可能。 我随意地点头应付她们给我的建议。 然后,尽管有这类活动,天天更新影片也不可或缺。 我平日边去上学,边趁课程空档与下课时间撰写脚本,放学后回到家里,参加家家酒,并在结束后,直到凌晨十二点都在拍摄影片。我出生以后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么忙碌的生活。 我过去的人生都只是在等待时间缓慢地流逝。 我的日常生活犹若播放速度提高一般,瞬息万变,应接不暇。 尽管如此,我并不觉得不好。 转眼间过完了投票日之前的时光。 * 邻居妹妹这几天的表现势不可当。 自从我陪同她去找久我先生会面后,观看她所公开的影片成为我的例行公事。她似乎相当积极投入,每天最少也会公开一部新影片。 品质也无可挑剔。 应该说比一些平庸的职业VTuber还更厉害。 背后功臣无疑是机器生命所提供的3D角色模型与高性能的器材设备,然而,运用这些条件的脚本与效果也令人惊艳,根本不像是国中生的程度。 正因为她窝在学校的图书室或图书馆长达几千小时,甚至几万小时,才能年纪轻轻便展现出这种妙招吧。事实上,大半留言的观众都当她是成年女性。 这么一想,邻居妹妹过往的人生也绝非徒劳无益,让我的心略感温暖。我自己也学到了凡事重累积。 更重要的是,她原本空虚的人生中产生了一点她能热衷投入的东西,这一点令人满心欢喜。这么描述对她或许失礼,但我希望避免让她正在逐渐萌芽茁壮的人生希望幼苗枯萎。 『佐佐木啊,你流量大战的进度如何?』 「我用4K摄影拍摄了轻井泽的风景并公开,但还是没指望,我在网路上看到有文章说加上英文字幕后,国外观众会有需求,但好像都没人看。」 『……这样啊。』 另一方面,我自己的进度则原地踏步。我今天也前往作为扮家家酒舞台的日式住宅,在自己房间里搜索枯肠。 我目前的累计浏览次数仅七十八次。 要脱离最后一名可谓绝望。 当我在房间里哼哼唧唧时,文鸟大大好心地来看看我的状况。 『这是那丫头的影片吗?』 「嗯,对喔。」 小哔望着笔电面上的影片这么问。 这是昨天才公开的影片,邻居妹妹与经纪公司的两名前辈在自己频道上进行共同直播,而由于直播影片会留档,我的手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她们这次似乎挑战了ASMR这主题。 『贵宝院小姐,请问我有像滚滚小姐一样没下限地讨好观众了吗?』 『有,效果彻底变好了啊!你就这样样充分地谄媚下去吧。』 『唉唷,贵贵和枯枯都好过分喔!萝莉要森七七了!』 『我这可不是在贬低你喔,我对你哗众取宠的功力可说是自叹弗如啊。对才刚刚出道的枯木小姐来说,这是一种她目前最想掌握的技术耶!』 『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真拿你没辙呢~!我就让你们看看真正的谄媚功力是什么吧!』 邻居妹妹就算面对前辈,也了无惧色,我行我素。 这感觉就像她在扮家家酒时与星崎小姐互呛一样。她在死亡游戏中培育的胆识非同小可,即使面对业界的重量级前辈,也不会让她心生畏怯,反而胆大包天到让看片的人心惊胆跳。 而理所当然的,我丝毫未介入影片录制。 我所扮演的角色彻底是一名经纪人。 处理久我先生等人寄来的事务性联络,负责细项杂务,例如签约、运用VTuber用帐号。包含在外的录影,全由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制作影片。 『这讲话的气势完全不输先进,可真了不起啊。』 「就我来说,会担心她在公司里会不会被讲坏话。」 『VTuber就是一门靠人气经营的生意吧?既然如此,也不必在意。只要受欢迎的话,马上就能扭转上下关系。因为她也没有欠缺礼貌,所以你也不必那么在意。』 星之贤者大人还是一样肉食系思考。 然而,若没有这点胆识,我认为也无法在竞争社会里生存下来吧。他源自于无与伦比的实力与过去辉煌的实绩所产生的自信帅惨我了,因为我绝对办不到吧。 『话说回来,贵宝院小姐,您的立场是不是有点狡猾呢?』 『你、你是指什么?』 『或许是因为您躲在千金小姐的人设下,和您对我的指示相比,您本身的讨好表现有点弱。您就当作是指导我这后辈,能否展示一下真正的哗众取宠是怎样呢?』 『唔,你、你要我成为愚民们的玩具吗?』 『请别突然昭告出这种事实,前面演的可都付诸流水了。』 『好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个分上的话,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地让你见识一下像你这种阴角所无法培养出的阳角的魅力吧。不过,就算你的帐号被我排山倒海的性感魅力所波及,遭到官方BAN掉的话,我也不负责的喔。』 『贵贵~你那样再怎么说,也太幼稚了啦~』 邻居妹妹与这两名前辈──贵宝院小姐与滚滚小姐之间的关系也不差。 先不论她们提议未成年少女在即时直播中表演ASMR的心态是否可议,其他部分都顺利地与邻居妹妹配合,至少衬托出枯木落叶这角色,留言区中的反应也不错。 小哔也道出类似的感想: 『看到来势汹汹的新人会觉得很痛快呢。』 「这种互动好像很受观众喜爱。」 『对方也非没有好处。』 「所以才会找她合作喔。」 依照常理判断,新人不敢这样冲撞前辈,如果有脚本就不确定,但邻居妹妹这表现完全是即兴演出,老实说就一般观点看来,这样感觉会被欺负。 然而,得天独厚的是,幸好这两名前辈倾向选择实际利益,而非捍卫不值钱的自尊心。她们巧妙地运用了邻居妹妹,至少我目前这么是认为,而选择静观其变。 结果以一个新人而言,邻居妹妹展现出超越往例的表现。 她自出道后不满十天,频道订阅人数就将近五万了。 尽管她的起点是默默无闻的个人VTuber,却吸引了等同于背后有企业坐镇的偶像的瞩目。这数字在他们团体内虽然不亮眼,但考虑到她的活动期间,算是表现得可圈可点。 * 结果,我并未获得任何成果,这一天又夜幕低垂了。 窗外照进的阳光转为霞色。最终逐渐黯淡。与此同时,厨房传来通知晚餐的声音。当我从自己房间走向客厅时,见到家家酒成员已经聚集于该处。 另外,我吓了一大跳。 今天甚至能见到魔法粉红的身影。 她娇小端正地跪坐在摆放于客厅中央的圆桌一端。 我边坐到空位,边将疑问问出口: 「二人静小姐,她是……」 「我回轻井泽去拿晚餐材料,恰好在门口看到她。想说机会难得,就找她来吃晚饭了,就算多一名食客也没差吧?」 「原来如此。」 之前,邻居妹妹所就读的学校举办了滑雪教室,魔法粉红在现场历经一连串事件后,与二人静女士和解了。我们也获得她口头答应将暂时克制针对能力者的暗杀生计。 多亏如此,和式矮桌挤满了人。 依顺时钟方向,坐着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星崎小姐、十二式小姐、艾莎大小姐、路易斯殿下、二人静女士、魔法粉红、我与小哔。幸亏亚巴顿少年不用餐,以及文鸟大大小只不占空间,因此勉强能坐得下。 假使人数会继续增加的话,必须准备一张更大的桌子了。 就我个人而言,路易斯殿下过去身为王族过着优雅的生活,目前却毫无怨言,融入其中的画面相当突兀。他与艾莎大小姐相同,身上也穿着现代日本的衣物,完全就是时下的年轻人,适应力超强。 「这张桌子也变挤了呢。」 「要找一张大一点的吗?」 「祖母啊,如果要找家具的话,请务必将这任务交给么女来办。」 「但在找家具之前,希望你先在主屋加盖一间祖母的寝室耶。」 「主屋加盖需要缜密的计划,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机器生命的超科学都去哪儿了啊。」 随着我也坐下来后,众人感情融洽地一起开动。 桌上摆着今晚的晚餐,今天也由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负责下厨,炒饭、干烧虾仁、炸春卷、麻婆豆腐等中菜纷纷盛在大盘之中,还有爆浆锅贴等,品质丝毫不逊于专卖店。 二人静女士应该也帮了忙,但依然十分不简单。 「唉,佐佐木,我想问你一点事,可以吗?」 「星崎小姐,是什么事呢?」 当盘中美馔剩下一半时,前辈对我这么说。 她口中接着说出出乎我预期的英文。 「你知道什么是DMCA吗?」 「嗯,算是,我多少算知道。」 数位千禧年著作权法。 这是太平洋另一端的邻国所制定的联邦普通法,立法以管理存在于网路上的数位著作物为主,修正了该国的著作权法。制定当时为九○年代后半,社会上盗版猖厥,因而加以制定该法。 在国内则以专用来批评某大型搜寻网站的称呼方式而闻名,通常的用法是「针对目标网站申请DMCA」之类,多用于删除搜寻网站上所显示出的特定资讯。 「你不觉得那个很复杂吗?」 「你是说申请删除搜寻网站上所公开的内容吗?」 「对、对,是没错啦。」 星崎小姐似乎也运用于该用途之上。 她在网路上有想删除掉的资讯吗? 「要申请DMCA的话,好像必须在网路上的表格中输入本名和住址等等,如果造假的话,据说会被罚款吧?而且,全部都必须用英文写。」 「因为那在该制度成立的邻国里,基本上都是律师的工作呢,要输入的姓名和地址也通常是负责该案件的律师的姓名或事务所,不是给一般使用者填写的表格喔。」 「唉……是、是喔?」 「但这是我在网路文章上看来的知识。」 「…………」 星崎小姐听到我不以为意的回应后,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很好奇她为什么露出十分凝重的表情。 是否遇到了什么问题呢? 「星崎小姐,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的话,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唉?啊,没有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完全不要紧的喔。」 「这样啊?」 「这是当然的啊!我只是有点好奇,所以问问看而已啦!」 可疑到爆。 她绝对不是有点好奇而已。 不过,既然她本人都说不要紧了,我也不敢追根究柢,强人所难。是否是那过去外流的半身照再度散布到社会上了呢?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十二式小姐会立刻着手处理才对。 「母亲啊,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的话,希望你和么女我商量。」 「还没到问题那么严重的地步,所以你不必介意喔。」 「侦测母亲的心跳数明显上升,体表温度变化也比平时的基线有些许不同,如果不是基于精神状况的话,可能是细菌或病毒所引起的感染症状。」 「话说回来,我想确认一下,流量大战差不多要到最后一天了吧?」 「母亲啊,过度明显地忽略我的话,么女的心会很寂寞。」 「唔唔……我、我的话题到此结束!可以了吧?」 「我知道了,有关母亲的话题到此结束。」 星崎小姐这么说,强硬地转移话题。 她的眼神望向餐桌另一侧的二人静女士。 「这样啊,如果依照当初的计画两星期的话,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对吧?到截止日还有整整两天的缓冲时间吧。」 前辈时机恰好地提出了这个话题。 毕竟,我自己也有个提议。 「有关这件事,我也有个提议,应该说想拜托大家。」 「什么事?」 「黑须同学的参赛状况已经超越了流量大战的程度,依照状况而定,她在截止日时可能有工作。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请各位将截止日往后延两天呢?」 假使她在二军总选举中获胜,枯木落叶将能参加冬日祭典。 前一天有彩排,久我先生联络我们说希望她去参加。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有余力参与扮家家酒,而且,活动期间内也能期待浏览次数持续增加。 我身为推销她的经纪人,希望务必能让她参加。 结果,二人静女士彷佛心领神会似地点点头,道: 「喔喔,是异世经的冬日祭典吧?」 「你知道啊?」 「当然知道啊,他们每年都会包下一个超大活动会场,搞得轰轰烈烈的。」 「赌上那活动的参加权,明天有举办二军成员的投票活动,获胜的话,就能光明正大地和一军成员一起参加冬日祭典了,隔一天也预计从早到晚都会有现场彩排。」 「好像会现场直播公布投票结果吧?」 「对,我是这么听说的。」 若依时间先后列出之后的行程,依序为邻居妹妹明天将参加二军成员的总选举、接着是二人静女士举办的流量大战截止日、冬日祭典(第一天)、冬日祭典(第二天)。 「你在当VTuber啊?」 「有么女和叔叔负责照顾我。」 「先不说前者了,佐佐木能帮上什么忙?」 「我负责担任她的经纪人。」 『喔喔,你今天很卖力呢!』 因此,采取多数决投票。 家家酒成员进行投票后,基于赞成占多数,决定流量大战的截止日延到冬日祭典最后一天。就我个人而言,星崎小姐最先举手赞成,让我有点在意。 这明明与前辈无关。 「连么女都赞成让我吃了一惊。」 「祖母啊,我之前也说过了,假使擂台是电子战的话,机器生命不可能输给人类。而且,么女很开心姊姊有精彩的表现,会欣然同意答应这件事。」 「话说回来,你和姊姊们都意外地要好呢。」 「祖母啊,你这句话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了?」 「是么女和祖母以外的家庭成员都渐渐变得要好。」 「又没差!我有这魔法丫头,所以又没关系!」 我对这项事实也心生危机感。 尽管我期望她有朝一日能回归母星,但与她有交流的人却扎实地一个个被攻陷。除了位于平流层低空的不明飞行物这份压倒性武力之外,地球人类逐渐在情感层面上也受到感化,应当处于相当危殆的困境吧。 「二人静,我也可以问一件事吗?」 「什么事?」 「那穿着可爱的女孩也要参加家家酒吗?」 艾莎大小姐这么说,注视着坐在桌边上的魔法粉红。 就我自己而言,在那问题之前,更在意她所面临的居住问题,她目前必定也过着游民生活。我认为带她去儿少福利机构比较正确,但不知她究竟是否能接受这个安排。 「那要问问负责主导的么女,这部分你怎么看呢?」 「我绝对不会让出么女的位置。」 「我知道啦,能说说还有什么空缺吗?」 「我听说那个人类是孤儿,就当她是定居在我们家附近的孤儿,有什么问题吗?」 十二式小姐或许对外观比自己娇小且年幼的魔法粉红感觉受到威胁,这种对外人冷酷无情之处,颇有机器生命的感觉。而我们这些受到她的价值观耍得团团转的人类反应也一如往常: 「那再怎么说也太没血没泪了吧,原本暖心感人的家庭剧画风突变,变成阴郁凝重的社会连续剧了,要是最近敢在电视里播这种东西的话,马上就会接到抗议电话。」 如今来思考平成初期的连续剧的话,感觉调味都非常浓,不知是否出于习惯那种调性的弊害,中期以后的作品无论如何都会让人觉得搔不到痒处,也有观众因此而转看动画或漫画的吧。 「我当孤儿也无所谓,因为那是事实。」 「祖母啊,她本人这么说。」 「那就住到我家也可以吧,反正已经都住了两个人,还有空房间,就算多一个人,也不会构成什么负担,等下次再讨论她在家家酒中所扮演的角色吧。」 「……可以吗?」 「反正也有人说什么搬家很麻烦,明明都一把年纪了,还擅自赖在我家不走。当他甚至把信件转到我家来的时候,我还被他这么死皮赖脸吓了一大跳呢。」 二人静女士盯着我这么说。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百口莫辩。 即便我思忖「必须快点找到新家」,却找不到一段完整时间,事情迟迟没有眉目,真是过意不去。应该说,如果要在东京都内找到具备相当门禁条件的房子的话,每月房租至少要从十万日币起跳。 对我这前社畜而言,每月支付十万以上房租这选择的心理门槛太高了。我自问自答「真的可否过得这么奢侈呢?」,那算是贵族的生活,先不论我的口袋深度,我无论如何都会犹豫不决。 「那个……二人静,谢谢你。」 「喔喔,你第一次愿意喊我的名字耶,婆婆我超感动的。」 另一方面,魔法粉红获得了暂居之处。 先不论她实际上是否会真的住进去,她有了一个避风港,令人满心欢喜。 如此一来,我自己也应该在轻井泽找高级公寓租一间房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能否也能给吾一个角色呢?」 「那我推荐你当艾莎的哥哥,当作有一对兄妹住在我们家旁边的话,就毫无破绽。邻居和自己家像一家人一样相处,我从各式各样的文献中见过,这种关系在这个国家里相当平常。」 「嗯,我知道了。」 「就算是假装的,但臣女何德何能,岂敢和殿下有血缘关系!」 「我这哥哥虽然不中用,但还请你多多指教了,妹妹。」 「臣、臣女受宠若惊!我才要请您多多指教了!」 艾莎大小姐依然不知如何保持与路易斯殿下之间的距离,穆勒伯爵应该也吩咐了她许多注意事项吧,有朝一日小哔对她揭露自己的真实身分后,不知她会做出何种反应。 「话说回来,艾莎,那边的鸟先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路易斯殿下,鸟鸟是他们家的宠物。」 『嗯,吾扮演这家人的宠物,你也轻松地叫吾小哔就好。』 「什么,那、那还真是浑沌……」 然后,路易斯殿下也相同。 星之贤者大人扮演隔壁家的宠物,使他正了正颜色。 * 扮家家酒结束后,我与小哔一起前往异世界轻旅行。 我们最近以三天造访一次的频率前往异世界,与应接不暇的现代世界迥然相异,异世界较为轻松惬意。不过,最近这些时间大多耗费于寻找上传影片的灵感上。 前两次都与穆勒伯爵交谈,将柴油送去凯普勒商会,完成例行公事后便结束了。虽然也有练习魔法,但一点儿也学不会,成果为零,顶多只默背了几种咒语而已。 这次也去首都阿勒斯特拜见伯爵,将艾莎大小姐送回父亲身边。 之后穿梭去卢恩格共和国,与约瑟夫先生交易。 做完所有应当执行的任务后,我们回到埃特里姆的住宿地点,自从我们造访异世界后,直到今日为止,自始至终都一律住在那间格调高雅的旅馆中。我们一直连续租用,以这世界的时间而言住了一年以上。 『最近两界间的时间流逝差异渐趋和缓。』 「我们世界的一天大概等于你们世界的一星期吧?」 『嗯,应该稳定在这数值吧。』 「这么一来,原因就在于我们的移动频率吗?」 『我们带来这里的商品的体积与重量也是以前比较多。』 「的确是。」 之前光是砂糖每次都带了好几吨来,除此之外还有巧克力、工业制品等等,将能想到的东西一一带来推销,移动也比较费工夫,每次轻旅行都需要来回好几趟。 但目前一趟往返只需要带两、三吨柴油,统一运来堆在仓库内的两百公升油罐。如果有悬浮魔法的话,不消几分钟就能完成用推高机需花上近一小时的排列作业。 「就我个人来说,很好奇是否可逆。」 『嗯,吾也在思考同样的事。』 「之后暂时稍微降低来回的频率看看呢?」 『吾是无所谓,但和这世界的贸易没问题吗?』 「听你这么一说,频率更低的话可能会有问题呢,我不想让约瑟夫先生觉得不安。」 『还真难办呢。』 多亏有小哔从一开始便收集数据,能不浪费时间,进行讨论。如果只有我一人的话,应该会事到如今才终于开始做纪录吧。 『话说回来,不用去看看隧道工程吗?』 换算成异世界时间的话,自从我们上次造访该地起,约过了半年以上。 不去露露脸的话,差不多会不太妙了。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带我去当地吗?」 『嗯,吾知道了。』 小哔施展了空间魔法,瞬间飞往亚隆德利昂地区。 该地已经产生了一个小规模的聚落。 除了过去也曾见过的营帐之外,还有几间由木材盖成的民宅。我们之前来访时还在建设中的建筑物逐一竣工落成,此外,另有更多新居正在兴建。 附近也停了多辆马车。 并兼设了栓马处,被系在桩上的马儿正从马槽里吃着干草。 我在该地立刻见到法兰奇先生的爸爸与妹妹。 应该说,法兰奇先生也在一起。 「老板,谢谢您远道而来!欢迎!」 「我没想到法兰奇先生你过来了。」 「因为我有机会去一趟罗丹,就顺便绕过来看看了。因为这是关照我爸和妹妹的地方,所以我从之前就想亲眼来看看了,这次的远行恰好圆了我的心愿。」 「原来如此啊。」 这里是位于聚落中央的木造民宅。 整洁的室内有一间会客室,甚至摆放了沙发桌组,从这清新的木头香气,可得知这是在当地制造的家具吧。法兰奇先生坐在对面的同组沙发上,我则坐在另一侧。 他父亲与妹妹则站在他背后。 纵使我三番两次招呼他们坐下,但他们却坚持维持立正姿势。 「托老板您的福,罗丹热闹得不得了啊,我在那里遇到了负责国家财务的迪特里希伯爵,他一直说想谢谢您。」 我好久没听到迪特里希伯爵的大名了耶。话说回来。他在穆勒伯爵身旁就任为财务大臣,负责管理赫兹王国的钱包。先不论过去的争执,穆勒家族与迪待里希家族如今团结一致,承担国政。 「听说多亏罗丹热闹了起来,接壤罗丹的布莱泽王国和我国之间的贸易也面临前所未有的繁荣盛况,邻近诸国好像也都对我国突如其来的好景气吓了一跳。」 「那真是太好了。」 「这全都多亏有老板您啊!」 虽然约瑟夫先生对这项挖洞工程评价极差,但至少在赫兹王国内似乎皆大欢喜。听法兰奇先生告知了实地心声后,让我有点辛苦有了代价之感。 我望向肩上的文鸟大大,他朝我轻轻点头回应。 这应该远远不及星之贤者大人的施政功绩。 然而,如果能多消除他的一分忧虑的话,就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老爸,重要的工程状况怎样了?」 「法兰奇子爵,都照当初的规划推进。」 「……在老板面前别这样啦!」 法兰奇先生这么一问后,他父亲有了反应,只见他恭敬地欠身应对,有如上司与下属。不对,比那还要更毕恭毕敬。他儿子也吓了一跳,出声指正。 不过,他本人却一本正经地说: 「我家的爵位是从子爵这一代才开始,明明在阁下的尊前,可不能对初代法兰奇子爵放肆地说话。在下之所以能在此任职,都是蒙阁下和子爵襄助才得以实现。」 「就算是这样,但老板他也很困扰的啊。」 「法兰奇子爵,还请您原谅。」 「哥哥,你差不多该习惯了吧?」 「这是要怎么习惯啦!」 法兰奇妹妹也吐槽了。 儿子突然出人头地,法兰奇先生家感觉也很混乱。 于是,由于这次也机会难得,我决定也去帮忙挖洞。 因为我最近都做需要用脑的工作,这种简单的作业令人神清气爽。我运用魔偶魔法,一心一意地挖洞。等我回过神来时,时间转瞬即逝,异世界轻旅行也迎来最终日。 * 【邻居视角】 这场总选举将从异世经的二军成员中选出冬日祭典的参加者。 这一天来临。 我、亚巴顿与建议陪同的叔叔一起自轻井泽出发,搭上那一如往例的机器生命所提供的圆盘形不明飞行物,来到在东京都内也高楼林立的区域。 我们来到的是之前也造访过的摄影棚。 从多日前便在网路上举办选举本身。 今天是结果发表会。 于选举期间中途公告枯木落叶加入战局,因此我比其他参加者稍微不利,但如果在此落选的话,我也认为要往上爬会很困难。 将于影片分享平台中现场直播选举结果,作为网路节目。 这次直播的主要乐趣是观看入围总选举的二军成员几家欢喜几家愁,为了炒热节目,惯例是将强迫输家表演名为惩罚游戏的模仿秀或饶舌对决。 我目前位于摄影棚内的录影空间,沿着墙壁站着待命。 楼层内的格局简而言之,就像分割成三区的便当盒。 上面两格放配菜的区域分别是录影空间与主控室,我们在录影空间待机,工作人员们在主控室的音响器材前忙来忙去。然后面对这两区的白饭区域为待命空间,楼层出入口也在此。 录影空间中有许多应是二军成员的人。 所有人都站在墙边,没有例外。 现场并非没有椅子,比上次安排了更多张椅子,不过,这次的参与录影的人数比椅子还多,所以被赶到了墙角,有超过二十名参加者站在房间外围。 『这次和上次相比,人很多呢。』 「…………」 那么,至于都是谁坐在椅子上呢?就是几名一军成员。他们是今天的主持人与来宾等,主要负责直播的业界前辈。据说立正不动随侍在侧是二军成员的传统。 也能见到贵宝院与滚滚。 我们二军成员不过是她们的陪衬。 我不由自主地被迫意识到这件事。 而至于为什么能辨别一军与二军,是因为二军成员颈部都挂着标明自己艺名的名牌,由于他们名不见经传且人数众多,因此这算是工作人员的非常手段吧,我自己也戴着写上枯木落叶的名牌。 『所有人都是你的竞争对手吗?』 「…………」 这爱冷嘲热讽的恶魔也一如往常,飘浮在我身旁。 触手可及的范围内都是人、人、人。 我们也不敢交谈,仅单方面听前辈主持。 我听说久远·J·格连原本也预计参加,但由于公司决定让我参加,他便遗憾地远距参与。当我事前联络他时,他于冬日祭典来临之际,诅咒我说「你绝对要落选」。 这则让我绝对想要当选。 附带一提,叔叔待在待命空间。 因此,我无法从录影空间看到他的状况。 「那女生的名牌上写着枯木落叶。」「还是个小孩嘛,看起来像是国中生?」「我本来以为她会更大。」「我听说她有在陪睡,是真的吗?」「否则的话公司不会让她和贵宝院小姐、滚滚小姐共同直播吧。」「只不过是稍微红了一下,就得意忘形了吧。」 附带一提,二军成员对我的反应都很毒辣。 他们远远地望着我,并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不知他们是否不打算隐瞒,部分对话内容甚至传进我本人耳里。那多半是女生,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岁,年龄层很广。 「外面那个三七分、穿西装的人好像是她的经纪人喔。」「唉?她明明是二军,却已经有经纪人了?」「而且,我听说是专属喔。」「那不可能吧?」「如果是真的的话,她绝对有陪睡吧。」「看她的脸感觉有呢。」「搞不好和那经纪人也有一腿喔?」「哇,超恶。」 根本也不必被你们这些局外人指出这一点。 我想给叔叔陪睡。 『你的同事都很讨厌你,真有种枯木同学的感觉呢!』 亚巴顿笑容可掬地说。 这恶魔到底站在谁那一边? 「…………」 无论如何,去在意这些都是白费力气。 尽管VTuber是新兴产业,但也算是演艺圈的一部分,我以前在图书馆中曾拿起一本某某艺人自传,书里也绘声绘影地描写出演艺圈是一个盘旋着嫉妒与欲望的勾心斗角世界。 我假装听不见旁人的声音。 结果,过了一会儿后,一军成员起了变化。 其中两人站起身来,走向了我。 她们都是我认识的人。 是贵宝院与滚滚。 她们走到我的正面后,若无其事地说: 「枯木小姐,和我们一起去那边那张桌子好好聊一聊吧?」 「贵贵,那样很像不良少年找学弟去校舍后方啦~」 诚如滚滚所说。 到底来叫我做什么? 「不好意思,请问您为什么要找我呢?」 「我只是想和要好的后辈聊聊天而已,还是说你不想?」 「不,我不会不想,但我认为在这里应该别聊天比较好。」 二军成员原本就冷落我,在这状况下如果被他们瞧见一军成员偏爱我的画面,真不知道会遭受何种待遇,感觉我原本就多的黑粉会变得更多。 不对,这反而是她们的目的? 这是刻意来找我更加挑起二军成员的反感的计划吧?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们也绝对不会勉强你啦。」 「贵贵讲话总是带刺,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呢~」 我婉拒后,她俩立刻放弃。 然后,回到原本的座位上后,便继续与其他一军成员聊天谈笑。 虽然对努力担任我经纪人的叔叔过意不去,但我与二军之间的交流或许无望。我是不想学亚巴顿的话,但因为枯木落叶是这种人设,所以并不碍事吧。 如果以作为收入来源的性能作为第一考量,被评为独行侠反而更有价值。 * 【邻居视角】 我待在录影空间等了几分钟后,便开始录影。 今天直播的基本流程为从当选者中票数最少者开始依序公布名字,被主持人喊到名字的二军成员将站到摄影机与麦克风前面,做出欢欣鼓舞的反应,并不断重复。 参加录影的人共有二十二人,而异世经祭典的参加名额共十人,包含主持内容、公布当选落选,以及随着结果而生的二军成员的表演时间在内,即便一人分到十分钟,公布完所有名额也要花超过一小时。 其间,所有参加者都一路站到底。 因为一军成员都站着录影,所以二军成员也要同样站着,我也并非不能懂这种想法。不过,光是站着也很辛苦,精神消耗在谈话以外的部分。 而且,事前并未通知我们选举结果。 老实说,这是直播临场反应。 我昨晚准备了当选时的感言,不过,听说落选时的惩罚游戏将抽签决定,且并未告知内容。我从过去的经验中挑了几种作准备,但不知究竟结果如何。 「哎──唷嗯!大家家!真的很谢谢你棉投了这么多票票给琪琪唷喔喔喔!因为有大家投票票给琪琪,所以琪琪才能够去参加加异世祭典!当天要一起扑通扑通通,怦然心动动喔!和人家家约好了喔!?」 我在此处初次得知名字的某人发出欢呼声。 她开心到翻。 这么说虽然失礼,但有许多人发表感言时,会让我背脊窜过一阵寒意。3D角色模型的可爱外表与中之人落差极大,年龄也理所当然地差了十或二十岁,也能见到有几名二军成员转过脸去,不忍直视。 但这也非事不关己。 我忽然心生好奇,望向主控室,那里与我们所站空间隔了一扇大玻璃窗,能见到工作人员站在音响器材前。所有人都一脸正经地面对录影现场,感受到一股应称为专家气势的魄力。 流畅地公布选举结果,一如当初的行程。 然后,于还剩下前三名时,开始休息。 工作人员说「二十分钟后请聚集到录影区」。 附带一提,枯木落叶这名字还没被叫到。 『你一直都站着,身体还好吗?』 「…………」 我对亚巴顿默默地轻轻点头,离开了录影空间。 等我一回到待命空间后,立刻走到叔叔身边。 他站在房间角落,滑着手机,见到二军成员自旁边房间走出后,眼神离开了手机。我瞥了一眼那画面,发现映出了目前正在直播的节目。 「叔叔,抱歉让您陪我这么久。」 「辛苦了,好像还没叫到你。」 「对,明明特地请您陪我来,非常抱歉。」 「反而有可能是前三名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很开心……」 「话说回来,摄影棚附近有一间折扣商店,我买了一张摺叠椅回来,你要不要坐?一直站着很累吧,我想说至少休息时间让脚休息一下。」 他望向我的脚,这么说道。 我见到一张小型摺叠椅靠在墙边,他似乎特地为了我准备了。那设计即使放在办公室里也显自然,是一张特征为圆形椅板的折叠椅,虽然小却附带椅背。 「难得您为我着想,但很抱歉,因为其他人都还站着。」 「既然这样,我有请计程车停在外面,要去车上休息吗?」 「唉,您要去哪里吗?」 「因为我听说中间会有休息时间,所以先去找好能放松休息的地方了。」 「不用了,您、您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叔叔好能干。 VTuber的经纪人通常会做到这种地步吗?虽然失礼,但我原本以为叔叔是一名无法出人头地的上班族,但其实我大大误会了,他是一位极为优异的社会人士。 如果我这时候拜托他帮我按摩脚的话,会怎么样呢? 他会愿意碰触我的身体吗? 难以压抑的幻想在我脑中膨胀孳生。 然而,这种交流仅持续了片刻时光。 「枯木妹妹,你有空吗?」 一旁有人找我说话。 我隔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从她颈部挂的名牌,可判断出队方是二军成员,是个女生,年纪看起来比我大了几岁,大约十七、八岁,顶多二十岁上下,将头发染成粉红色让人印象深刻。 她在今天的录影当中,于第十名时被喊到名字。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说我们都是二军的伙伴,想和你打好关系,其他人大多年纪都比我大,我怎么样都不敢跨出一步。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饮料呢?」 第十名笑咪咪地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我这阴角听见这意料之外的邀请说词,内心吓了一跳。 「好,可以是可以……」 我瞄了叔叔几眼,并这么回应。 他在我的注视之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休息时间不怎么长,我们赶紧出发吧!」 「叔叔,不好意思,我外出一下。」 「你身上有钱包吗?」 「有,不要紧。」 我在叔叔的目送之下,离开了待命空间。 我经过该楼层的梯厅,在此等电梯去一楼。我在上次造访摄影棚时,也确认过摄影棚所在的大楼附近有一间便利商店,只要十分钟便能往返两地。 我们搭着立刻抵达的电梯来到一楼。 从大楼出口来到户外。 一如叔叔所说,辆计程车停在建筑物前的马路路肩。他应该事先支付了不少车资吧,司机并无不悦神情,愣愣地望着挡风玻璃外。 我用眼角余光扫过这一幕,走向便利商店所在的方位。 结果,我的同伴随后说: 「枯木妹妹,你可以过来这边一下吗?」 「怎么了吗?」 我依照第十名所说,走向大楼一旁的狭窄巷弄。 这是一条位于两栋建筑物间的两、三公尺宽的狭长通道。 即便是白天,也无人经过。 当我们走了一段距离后,弯过十字路口,转过弯后,又有一条路宽相似的小巷,附近都是高耸的大楼,感觉大马路上传来的喧嚣声远离了我们几分。 而一辆汽车硬停于此。 那是一台黑色厢型车。 附近有几名我曾见过的人。 都是参加总选举的二军成员,但与第十名不同,剩下的人都没被叫到名字。附带一提,没见到半名男子,清一色都是女性成员。 这次录影女性比例偏高,我觉得男女失衡。 『我总觉得气氛吓人呢。』 不必等亚巴顿这么说。 我肯定是被卷进倒楣事里了。 「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不小心看到了啊,看到导播拿在手上的今天的脚本。」 「那又怎么了吗?」 「枯木妹妹,恭喜你啊,你在这次的总选举里是第二名喔。」 「…………」 我没想到会在这情况下被剧透。 幸好不必参加惩罚游戏了。 「可是那对我们来说,可一点也不值得庆祝呢。」 「我再问一遍,那又怎么了吗?」 「你看看你,就是那样,有够欠扁。」 「如果我惹你不开心的话,我在此道歉,对不起。」 「你是在嘲笑我们对吧?绝对是这样的吧?」 莫名其妙。 这女人到底要我怎么办? 对小孩逞威风都不会害臊吗? 「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可不可以现在马上回家?理由不管是身体不适或怎样都好,总之未来几天都躲在家里吧,既然你是阴角,那点小事很正常吧?」 「…………」 她们不爽枯木落叶当选,抑或想让某人递补顺位吧。这身体还是个孩子,看在她们眼里应该像手无缚鸡之力吧,觉得只要人够多的话,即使有些强硬,也能让我乖乖听话吧。 我认为她们很幼稚。 不过,正因为这也关乎她们的未来,所以才这么不择手段吧。 在隔离空间中。许多一把年纪的成年人常常会来要我的命,因此过世的孩子不在少数,我不幸学会了争夺利益无关乎大人小孩。因此,要我在此让出当选的门票绝无可能。 「不好意思,我办不到。」 「你在这种状况下耍威风又能怎样?」 「那反倒是我要说的话。」 「这死屁孩是怎样,真的很欠扁耶。」 对方暴跳如雷地说。 随后,她的目光离开我身上,转向停在路上的厢型车,她伸长了手,轻轻敲了敲后座的车窗。这举止到底有什么意义呢?车内并无任何反应。 「就算你之后后悔没听我的话,我也救不了你。」 她们撂下这句狠话后,便转身离去。她们纷纷从巷子走向大马路,前往摄影棚所在的大楼。 我则站在原地,毫无反应地目送她们。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我不明所以时,立刻获得她们这么做的解答。 黑色厢型车停在巷弄里。 车门从内部滑开,车中出现两人。 他们都是相当魁梧的男子,身高比我高了两个头,其中一人约二十几岁,另一人约四十几岁。前者身穿黑色羽绒外套与牛仔裤,后者身穿黑色长版大衣,上下身都是西装。 最具特征的是他们的刺青。 两人全身上下都刺满了刺青。 一看就知道是混黑社会的人。 「请问找我有何贵干呢?」 「小妹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兜兜风啊?」 「等周末过了就会送你回家的。」 我获得了一如我所料的答案。 她们似乎无论如何都想让枯木落叶落选,当见到导播的脚本后,就立刻从其他地方叫他们来了吧。我认为制造这场面的决断力与周到的安排相当了不起。 这是为了在代理战争中获胜最为重要的技能。 甚至到了我自己也应该仿效的程度了。 「不好意思,因为我之后还要工作,所以就不必了。」 「就算你拒绝我们,我们也会带你走的啦。」 「如果你不想吃苦头的话,就乖乖上车。」 如果他们像浓妆姊那样拿出手枪等远距武器的话,就危险了,但目前他们都赤手空拳。而且他们判断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正掉以轻心地靠过来。 如此一来,恶质恶魔所赋予的不可思议力量便能发威了。 其中的年轻男子抓住了我的手。 我趁此时发动了来自恶魔的力量。 「……唉……这、这是什么……」 当年轻男子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时,口中发出惊呼。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路上。 接着,动也不动一下。 不要紧,他没有死,只是晕过去而已。多亏我让我那亡母与她的男友不断昏倒,力道拿捏得恰恰好。不过,这幅画面看在旁人眼里,应该感觉相当危险吧。 我也假装大吃一惊,为了否定自己介入其中,发出疑问的声音。 「请问你不要紧吗?」 「喂、喂,你怎么了!?」 方才还从容不迫的另一名男子这么说。 他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 明显手足无措地呼喊另一人。 不过,对方却没有回应。 「应该叫救护车比较好吧?」 「你这小鬼刚刚做了什么吗?」 「为什么是我呢?搞不好是中风吧?还是说他用了什么危险的药物呢?无论如何,放着不管的话,感觉都会很危险耶。」 「…………」 他听我这么一说,做出「的确是耶」的反应。 这也很滑稽。 另一名年长的男子当蹲下,将手伸向倒下那人的颈部,应该是试图测量脉搏吧。于是,当对方的注意力离开我身上时,我望向绕到他身后的搭档。 亚巴顿见我点点头后,指梢碰触到该名男子的颈部。 「……」 剩下一人也被夺去意识,趴在地面上。 两名男子重叠似地倒地不起。 说时迟,这时快,传来一道粗哑的男声: 「喂!你们怎么啦!?」 与此同时,另一名男子自箱型车的驾驶座走了下来。 那是一名年约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两侧头发削得极短,并将剩余长发于后脑勺绑成丸子状,这应该叫做削边高发髻头吧。他戴着墨镜,给人相当凶悍的感觉,手臂与脸上也都有刺青。 「你这死小鬼做了什么!?」 「……」 男子从身上掏出小刀,刺向了我。 他比向我说话的两人更加急性子。 我急忙往后退。 并将自己的手伸向对方持刀刺向我的手,时机似乎抓得恰到好处,当对方的手臂伸到极致时,我的指梢轻轻碰触到他紧握小刀的手背。 当我一碰触到他肌肤的那一刻,男子便放开了小刀。 然后,面朝前倒向地上。 我望向一旁,见到亚巴顿于及咫尺内严阵以待,以防万一。他不知何时伸出了手心,位于能挡下原本砍向我肩膀的小刀刀锋的刀路上。 所幸刀刃于千钧一发之处停下了。 『真没想到我那不擅长运动的搭档能努力到这种程度耶。』 「因为我在代理战争中天天受到锻炼。」 我最近会自然而然地注意到对方不以为意的身体动作,这是因为我幸运地拥有被枪炮刀械对准的机会吧,我脑中不经意地回想起那在三宅岛上败北的嘴贱小学生。 『不过,你没事先想到对方另有同伙,扣分。』 「对,说得也是,我会更提升自己的。」 我边回答亚巴顿,边检查厢型车内。见不到其他同伙了。 我确认安全后,观察到附近并无其他人与监视器,对方似乎也为了方便行事,事前挑了这个地点。多亏如此,对我们而言,非常求之不得,这也不会造成叔叔的困扰吧。 我趁此状况,将手伸向倒地不起的男子身上。 * 【邻居视角】 我一如当初的安排,在便利商店买好饮料后,回到摄影棚。 结果,我见到得票第十名的女生与部分二军成员对我投以惊悚的眼神,脸上写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位于待命空间中的几人明显变得惊慌。 而我则一脸若无其事地走向主犯。 一味受人欺压也不好玩。 我也需要一个给叔叔的借口。 「难得你好心找我,不好意思请你先回来,结帐排了很多人。幸好能用自动结帐,但不巧的是我的电子钱包余额不足。」 「唉?啊,不会……是、没关系啦。」 我让叔叔也能听见,编造出我们各自回到摄影棚的经过。 之后,我又悄声低语: 「佐藤纪子小姐,我下次可不会饶了你喔。」 「……!」 第十名的女生·佐藤纪子听见我的耳语,脸色大变。 她明显变得不知所措,就还以颜色这一层意义而言,令人身心舒畅。然而,考虑到旁人的目光,希望她再稍微克制一点。难得我小小声对她说,却引人注目了啊。 「……你、你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手机里留下了和你的通话纪录,所以我就记录下你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了。我不知道你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但让其他人拍自己的不雅照,再怎么说也不太好吧。」 「啥……」 先这么威胁的话,暂时都没问题了吧。 我先避免报警。 异世界经纪公司怕会不高兴,且更重要的是,感觉叔叔会担心我。我从男子的手机与钱包中的证件掌握到他们的个资,最近的手机用指纹辨识就能轻易确认内容,所以很方便。 除了通话纪录与电话号码之外,内部储存空间还能见到许多她与男子们交缠的影片与照片。看着看着虽然让人不太舒服,但我将资料拷贝到自己的手机中了。 有朝一日或许能利用像这样掌握到的对手把柄,至少她未来都不会再思考要顶撞我了吧。这比起她从虚拟偶像沦为有前科者后再自暴自弃,对我来说远来得有利多了。 「你、你打算要威胁我?」 「真是没礼貌,请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那么……」 「不过,无论你今后多么出人头地,都请别忘记今天的事喔。」 「……!」 当我说到这里后,佐藤纪子便哑口无言。 这社会上的成年人都是像这样建立起与其他人之间的信赖关系的吧。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传达说休息时间结束,希望我们回到录影空间中。原本在待命空间的参加者纷纷依照引导,陆陆续续地回到棚内。 我也若无其事地随众人而去。 『唉,你变成一个好坏的孩子。』 「…………」 亚巴顿,都是祢的错喔。 之后,顺利地进行了投票活动的现场直播。 由于我事前得知当选第二名,能够经充分考虑后再发表感言。这么一想,佐藤纪子所策划的绑架未遂也不光是一件坏事,我反而觉得收获良多。 「真的很谢谢惠赐一票给我枯木落叶的各位,和多位前辈的辉煌经历相比,这虽然只是一小步,但以高中变身出道失败的阴角而言,能够留下这至高无上的成果了。」 我在内心暗自冷笑,对着麦克风发表感言。 「为了能贯彻来自各位美意才能获得的使命,我当天将会抱着不惜粉身碎骨的决心迎向现场。无论要做什么我都还无法独当一面,但还请各位今后也能稍微多看我枯木落叶一眼……」 我身旁是负责主持的贵宝院与滚滚。 「枯木小姐,你觉得这种像政治人物的硬邦邦演讲到底是谁会开心啊?我们可是身为艺人站在这里的啊,我以前身为前辈,对你灌输了许多教诲,但这完全没有救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好意思,想请前辈示范一下。」 「你说示范?」 「请您装成是我,教教我们怎么来发表当选第二名的感言。」 「好吧,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本小姐身为前辈,就来建立一个杰出的榜样……」 「贵贵啊,又被枯枯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我、我才没有!这是我为了衬托我自己,才特地顺着后辈的提议,为了多增加一点发言的机会,极具野心且一箭双雕的计划,绝对没有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喔唷~你讲得飞快来拼命解释真有够可悲耶。」 于是,枯木落叶确定能参加冬日祭典了。 如此一来,当天根本等于与叔叔约会。 *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将参加冬日祭典。 开票活动隔天有彩排活动,因此当录影一结束后,我们便移动到东京都内的饭店。由于我们曾告诉经纪公司我们居住在轻井泽,对方便在会场附近安排了住宿地点,使我感受到业界知名企业扎实的事务辅助能力。 因为在意旁人的眼光,所以我们当天乖乖下榻饭店一晚。 当扮家家酒时,也在回家用完晚餐后立刻折返东京,只在不明飞行物里停留约一小时。众人对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说「加油喔」,笑着送他们离家,我也陪同他们回到了饭店。 十二式小姐目前的言行举止仍从容自若,使我好奇她目前获得的浏览次数。此外,星崎小姐比昨天更加怪里怪气,让我比起十二式小姐的状况更加担心她,但她本人宣称毫无问题。 翌日,我们从饭店搭计程车直接去会场进行彩排。 冬日祭典的会场位于东京临海副都心的大规模室内展场,以宛若悬空倒挂的四组三角形而闻名。当我还任职于前公司时,曾多次来此参加商品器材展览。 据说活动运用整座东展览馆举办。 依照事前发放的地图,会场内主要分成三个区域。 A区,中央为主舞台,另设有美食街、咖啡厅、小物贩卖摊;B区,有副舞台、种种展览与体验活动;C区,工作人员专区,除相关人员以外禁止进入。 公司事前通知我们的集合地点为位于C区的休息室。 工作人员用高耸的隔板将宽广的会场隔出这区域,面积约有百平方公尺以上,摆放了许多长桌与摺叠椅,四边设有自动贩卖机与饮水机等。 该区为工作人员用于休息用餐之处。 「会场虽然也很大,但休息室也这么广呢。」 邻居妹妹这么说,望着休息室。 该区能见到许多工作人员,依照职务不同,穿着也千差万别。从身穿工作服、类似负责设备的人员乃至西装笔挺的导播群,从众人颈部挂的名牌能得知他们各自的职务。 有人趴在长桌上补眠,有人正在用餐,也有人看似正在开会,整体而言,在场的人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包含基层人员在内,应有几百名工作人员参与这场活动吧。 我深切地觉得想大学一毕业就来这种前景可期的公司。 「因为这间公司以员工福利很好而闻名喔。」 「员工福利吗?」 「啊,抱歉,因为那是员工福利,所以可能和你无关呢。」 「我知道这个词,这是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所欠缺的观念呢。」 『我会当作是举办下一届代理战争的宝贵意见!』 会场中的休息室除了此地以外,似乎还有许多处。 据说根据配置于会场中的活动,基本上会配合其规模,安排相对应的休息空间。3D角色模型的中之人当天将依循各自的行程,陆续使用这些空间。 然而,主要能活跃于会场中的人是一军成员与搭配他们的幕后人员,知名度低的二军成员不太能得到工作,离邻居妹妹所扮演的枯木落叶也相同,当天似乎会在这间休息室中度过漫长时光。 「到集合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就坐下来吧。」 「好,我知道了。」 「我去买饮料回来,你有想喝什么吗?」 「啊,那我也一起去……」 『如果可以的话,想趁现在确认设施内的地理环境呢。』 我与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走向自动贩卖机。 话说回来,在我抵达休息室前,注意到一点。 会场到处都能见到警卫。 他们身穿印着知名保全公司标志的制服,考虑到活动的规模,我认为这也是必要措施,不过,人数相当多,甚至休息室里有警卫站着,令人无论如何都会感到戒备森严。 「佐佐木先生,您现在有空吗?」 当我在自动贩卖机前挑饮料时,背后有人对我这么说。 我转过头去,见到一张熟悉的脸蛋正注视着我。 「犬饲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包含这一点在内,希望容我向您说明。」 她是海上自卫队的储备干部·犬饲三等海尉。 她是一名短发及耳、五官英气凛凛的美女,年纪应为甫自防卫大学毕业不久。尽管如此,她语气沉着,口齿伶俐清晰,能看得出她的背景经历。 「我知道了,那请到那边角落。」 「谢谢您欣然答应。」 不过,她今天身穿保全公司的制服。 她难不成转换跑道到民间企业了。 我听说自卫队与警方常有空降去民营企业的状况,但也未免太早。我边疑惑地歪着脑袋,边移动到讨论空间的一角,并不忘在自动贩卖机中也购买她的份。 长桌边依序坐着犬饲三尉、我、邻居妹妹。 亚巴顿少年则轻盈地飘浮在我们正面的长桌之上。 「几天前,这座设施的管理公司收到了炸弹恐攻的预告信,警方告知在预告当天举办活动的单位·异世界经纪公司若能配置由管理公司安排的保全人员,就允许他们如期举办活动。」 犬饲三尉口中道出一惊人事实。 我不禁想立即原路折返,逃离会场。 却也同时不经意地猜测到。 猜测到谁是那惊扰社会的爆炸恐攻预告的寄件人。 大部分理由源于犬饲三尉在这时候找上了我。 「不好意思,那恐攻预告信的寄件人莫非是敝局?」 「是的,至少我是听长官这么说的。」 「…………」 这超像对策局的行事作风。 更应该说是有阿久津课长的作风。 照这状况看来,局里并未告知异世界经纪公司任何实情吧,掌握到内幕的恐怕只有警方、保全公司高层与以犬饲三尉为首的少数进入任务现场的人员而已。 对策局打算在会场里做什么呢? 抑或,单纯为保护邻居妹妹兼调查呢? 「不好意思,请问你将资讯外泄给我们,这样好吗?」 「我的长官指示,假使现场发生任何问题时,也可能需要请各位协助,所以要先告知实情。若发生状况,我将作为窗口和各位联络。」 「这样啊。」 课长那凡事秘而不宣的行事作风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别太介意吧。 毕竟,感觉他会若无其事地说「因为你没问,所以我也没说」之类的。 「这虽然是我方的见解,但可能在与贵局所通知以外的地方出现骚动,这可能性也不是零。考虑过过去发生的事,我方判断反而无法轻忽这种风险。」 「说得也是,我认为如你所说。」 「不过,我没想到您能立刻看穿,佐佐木先生您事前就得知贵局造假恐攻预告并派遣人员进驻一事吗?」 「不,我在这里是第一次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认为是真有恐攻预告呢?」 「我认为你事前来接触我,代表目的不是以爆炸物为由中止活动,而是事情和机器生命或我们有关。这么一来,对方如果是恐怖组织或黑道团体的话,那预告让人怀疑。」 「…………」 「如果对方真的想引爆炸弹的话,应该会不发预告就执行,发预告没有好处。因此,就能扣除掉恐怖组织和黑道团体的可能性了,而因为照顺序看来,可能性第三高的是敝局,所以我这么判断。」 「为什么下一个顺位是贵局呢?」 「从接获预告后在短短几天内就能协调完公家机关,并安排这么多警卫。依照这活动的规模大小来看,活动公司和警方、保全公司等等单位之间的合作未免也太顺畅了。」 「……您竟然能在短短时间内就看穿这一点,让我佩服万分。」 「因为我们家上司为人有点奇葩。」 日前在邻居妹妹所就读的学校也才经历了一连串风波。 这次十二式小姐并未登场,但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在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中,逐渐成为关键人物也是事实。而且,还有我这圈内最大弱点也随行在侧。 倘若能箝制其要害,但与我们敌对的组织团体多如牛毛,难以一网打尽。我们目前处于当问题发生时,只能一一个别处理的窘境。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抱歉我突然找您。」 「你言重了,感谢你特地找我说明。」 「当天就请您多多关照了。」 然后,犬饲三尉语毕,旋即离席而去。 附带一提,关键的彩排并未受到他人阻挠,依照预定计划完成。我望着邻居妹妹四平八稳地从事工作,全心祈祷希望正式活动当天也能圆满落幕。 * 翌日,迎来冬日祭典第一天。 我当天从连住两天的饭店中,与邻居妹妹一同进入会场,然后,上午与将投入工作的她分别行动,我四处逛逛会场打发空闲时间。 「这也花了不少钱啊,光是场布就要花上三天吧,我听说他们公司很赚,但办得这么盛大,看着看着也觉得很爽呢。」 我身旁是二人静女士。 昨天在扮家家酒的席间,她说「官方有给你们多的公关票邀请朋友来参加活动吧?」,我乖乖承认后,便演变成和她一起行动了。 「你说你之前就知道有这个活动了吧?」 「我知道是知道,但还是第一次进到场内当客人。」 「原来如此。」 会场内充满活力,二人静女士望着B区中配置了展览与体验活动的区域,赞叹似地说。各展区一如她所说,颇具规模,每一个都宛如游乐园的游乐设施。 从鬼屋等经典设施乃至重现学校教室的互动活动、类似电子游乐场与寺庙节庆一般的特殊活动等,依摊位不同而五花八门,VTuber在各展场内即时与访客互动。 而理所当然地,在画面中的是3D角色模型,中之人则从设置于各处后方的临时摄影棚中直播画面。会场内有多达几十种影音讯号,工程师们能妥善地管理运用,其技术力令人钦佩。 「去年两天就来了十五万人吧?」 「对,我是这么听说的。」 访客人数相当不错。 应该说,已经开始进行入场管制了。 我们起初来到配置于A区中的主舞台,但这里不仅要另外收票,且现场售票需要等超过两小时,因此我们放弃了。即使在数字上能理解这入场人数,但实际来到现场,还是会感到震惊。 另外,今天十二式小姐也同行。 「么女在这环境里深刻感受到疗愈受伤心灵的可能性。」 「因为被骗炮仔在现下聚会中吹捧呵护,可说是当小公主的经典桥段呢。」 「就算有不认识的人搭讪你,也请绝对不要跟着人家走。」 她多半因为听说自己所设计的3D角色模型用于活动之中,所以产生了兴趣吧。她昨晚与二人静女士立刻要求随行,由于我感觉就算拒绝,她也会擅自尾随而来,因此便爽快地答应了。 「父亲啊,我无法和你约定。」 「那至少事前能否联络我一声呢?」 「我知道了。」 我的担忧源自于星崎小姐并未同行。 假使她不在的话,十二式小姐将更加自由奔放。她目前虽然露出了一如往常的能剧面具脸,但对会场广播与现场发出欢呼声会做出反应,频频显得兴奋难耐。 我感觉她彷佛将于下一秒就撒腿跑走。 因此,我昨晚也问了前辈。 请她务必要一起来。 不过,遭她婉拒了。 顺带一提,当一家人团聚时,星崎小姐的脸色比前一天更差,但无论我们怎么问,她都坚称自己没事。十二式小姐也再三提出想协助,但她婉拒说「希望你别在意」。 我打算等冬日祭典结束后,便向主管报告此事。 小哔、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也留在轻井泽的别墅中看家。 「话说回来,父亲啊,么女想去姊姊和哥哥那里。」 「抱歉泼你冷水,但他们负责的是副舞台上的节目,到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这块区域里的常设摊位中没有他们所负责的工作。」 然后,距离该节目开始,还有近一小时的空档。正因为如此,我也陪着二人静女士与十二式小姐,在会场内到处逛逛。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目前应该在休息室里,正努力排演吧。 「从入场之后就一直黏着我们的是局里的人吗?」 「对,我听说局里和自卫队的人进驻会场了。」 「我掌握到注视着我们的个体,九点钟方向有三人,四点钟方向有两人。另外,配置在各处的警卫也有同样反应,当我窃听个体间的声音通讯后,断定他们的敌意和威胁度低。」 「唉唉唉,那些终端装置难不成也进到活动会场里了?」 「祖母的见解正确,我在这会场内布下多个小型装置。」 「你要带来是无所谓,但别撞到摊位喔。」 「机器生命不会犯下那种幼稚拙劣的错误。」 「你不是以你本身程式错误为前提这么说的吧?」 我与二人静女士、十二式小姐吱吱喳喳地聊天,并逛着会场。 结果,我们来到一处特别热闹的地方,有许多身穿豪华绚烂衣物的人,以及拿着相机围绕他们的人,即便不必找看板,也能判断这么有特征的场面是什么。 这是角色扮演区。 这在几年前还是小众兴趣,如今彻底获得公民权了。 「办这类活动的话,最近都一定会有角色扮演呢。」 「因为只要有更衣室的话,就能不花钱炒热会场气氛呢。我听说有很多人就算对活动本身没兴趣,但喜欢在人潮聚集处秀出衣服,这能起到轻松揽客的功能吧。」 「什么吗,你真清楚耶。」 「我之前的老东家也曾协办过这类活动。」 「是喔。」 当我事前确认后,发现今天规范了穿着标准。 可穿的角色扮演服装限定为与异世经有关的衣物,尽管如此,依然能见到形形色色的衣物,从模仿VTuber到重现影片内某桥段的局部梗都有,五花八门。 其中最受欢迎的果然是由俊男美女扮演的当红角色了,他们受到大量镜头环绕,其中也有角色扮演者隐没于重重人墙之中,从外围根本见不到人。 这对十二式小姐而言,算是受到会心一击。 「父亲啊,么女也想角色扮演。」 「唯有这件事可以请你放弃吗?」 我不由自主地立刻回答。 无论如何都只能见到不堪设想的将来。 「你甚至都没考虑一下,父亲你讨厌么女吗?」 「不是那样的,不过未成年者参加角色扮演有很多门槛。以么女你目前的身分来说,在克服这些门槛的方面上,我认为还要受到家长的监督比较适合。」 「父亲你这么担心太草率了,机器生命的诞生已经历经极为漫长的岁月,就算拿被地球人类称为不明飞行物的机体制造年月来说,也都已经存在了远超过这国家成人所难以比较的时间,因此我不算是未成年。」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那么女的地位就要让给黑须同学了吧?」 「父亲啊,你那提议不好,这样我就不再是我了。」 「你别把自我认知建立在家家酒上好不好?这会让我提心吊胆耶。」 当我们在交谈时,十二式小姐的目光也不停望向角色扮演区中的COSER。纵使她具备种种其他观测方式,却仍由接点亲自投以注目的眼神。 她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我却没由来地觉得她身体正轻微地摇晃。 「我只能预见到你在观众面前被剥个精光,不雅照公诸于世的未来啊。」 「如果我的心灵能因此获得疗愈的话,我判断也非得允许了。」 她的兴趣完全被角色扮演所吸引。 如此一来,要勉强说服她也很困难。 「既然你都这么说的话,去找你母亲商量看看不就好了?如果母亲站在你那边的话,你老爹也不会再啰哩八唆了。要是那家伙说不行的话,你强拗她当然也不好喔。」 「我知道了,等回到家里后,我会找母亲商量。」 星崎小姐绝对会说不行吧。 感觉她会讨厌这种事。 更重要的是,思及对策局的业务,头部相片公诸于世等等根本算是NG。二人静女士也盘算进这一点,才这么建议的吧。即使她想参加,也要等她的精神层面稳定一点后再说。 于是,我们边天南地北地闲聊,逛着会场一会儿。 终于到邻居妹妹他们出场的时刻了。 我们前往配置于B区的副舞台。 我亮出事前准备好的门票,坐到摆放于会场内的椅子上,横排座位依序是二人静女士、我、十二式小姐。观众席客满,我们的前后左右也都坐满了观众。 等了几分钟后,节目开始。 我们注视着舞台上的大型萤幕,上面照出了画面。 异世经的二军成员一字排开站在虚拟空间中,基本上都并非3D角色模型,而是2D插图的形式,少部分会动,唯有邻居妹妹是3D模型,因此莫名地格格不入。 画面还放了一台摆在架子上的电视,作为舞台道具。 上面映出了一军成员的半身画面。 『感谢坐在观众席的各位来宾今天光临会场,这里就由我久远·J·格连负责担任主持人,只有我在电视里,好吧,还请大家不要在意。』 我曾见过电视中的3D角色模型。 那是邻居妹妹日前提到后,我去查过的VTuber。 据说中之人是比卖神同学。 而且,听说他相当红。 『在这时段的副舞台上,要请二军成员进行猜谜大赛。』 他身为天使的使徒,与身为恶魔使徒的邻居妹妹接近到一定距离后,将产生出隔离空间。邻居妹妹主张要出席冬日祭典后,他便不得不远距参加了吧。 因此成了电视中的半身画面。 『不过,光是猜谜的话就太无聊了,所以这次答对最多题的人,能从公司获得3D角色模型。我觉得二军成员基本上都很轻薄,所以希望你们趁这机会努力能初次发表3D皮。』 这里的主持似乎由比卖神同学独挑大梁。 猜谜大赛立刻开始。 大型萤幕上的画面也更新,整体画面分割成多格,格中一一列出二军成员的半身画面,中央则有一区较大,映出了比卖神同学。 主持人朗读出题目。 采抢答制。 当获得回答权时,现场将发出「叮咚」的尖锐声响,环绕着参赛者的图框将闪闪发亮。这虽然有别于电视节目的气氛,但依然做出了节目效果。 题目的题材一般,分为文学、科学、历史与综艺等。 节目的时间预计为一小时。 时间经过一半后,比卖神同学有些焦急地说: 『好了,这该怎么办呢?当问完一半的题目后,其中有三分之一都由枯木落叶得分,和第二名差了五分,这照样下去的话,不用等最后一题,就会决定由她夺冠了!』 『久远先生,请问您是要我尽量别回答吗?』 『不,我没有这样说喔?』 『那么我可以继续回答也无所谓吧。』 『你是二军成员中唯一拥有3D角色模型的人,却还是这么贪心,都不能改改吗?好,既然这样的话,就照我个人的独断和偏见,之后的题目得分都当作之前的两倍!』 比卖神同学对邻居妹妹的态度很强硬。 他应该是对自己无法参加冬日祭典怀恨在心吧,于是趁此机会大逞前辈威风,但在嘴上辗压他的后辈则毫无一丝受到打击的模样。 『要是我获胜的话,异世经就不用制作还不知会不会红的二军成员的3D模型了,没有其他二军成员比我更替公司着想的了吧?』 『这、这阴角程度比我听说得更猛,我独独不能让你获胜!不能让你获胜!其他二军成员能不能努力一下呢?从枯木落叶身上抢回冠军宝座啊!』 这使得会场哄堂大笑。 我用自己的手机看了直播网站,发现有许多留言提到邻居妹妹,而比卖神同学对她态度冷冰冰也别有一番笑果。邻居妹妹有话直说的风格被网友当作是枯木落叶的个人特色。 然后,以结论而言,由邻居妹妹在猜谜大赛中夺冠。 正因为她人生有一大半都在图书室与图书馆中度过,所以才能夺得这次的胜利。 会场也能零星听见观众批评的声音,多半是女性,恐怕是比卖神同学的粉丝吧,反而是男性出声夸奖,男女评价如此两极的VTuber也很稀奇呢。 邻居妹妹从台上平淡地一一化解,精神未免过于强韧,观众也没想到她背后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吧,直播页面上能见到许多「老太婆滚啦」的留言。 当我们观赏完节目之后,前往C区的休息区。 这是我昨天也因彩排造访过的区域。 我试着带二人静女士与十二式小姐走去后,见到由犬饲三尉负责出入口的警备,多亏有她这知道内情的暗桩,我们获得了访客用识别证,三人能进入原本不能带外人进去的休息区中。 休息室内能见到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的身影。 「黑须同学,你辛苦了,节目相当热烈喔。」 「唉,那个,叔叔您也去看了吗?」 「当然有,我坐在前面看得很开心喔。」 「你在二军成员里鹤立鸡群啊。」 我们包下许多长桌中的一张,坐到椅子上。 休息室内一如彩排时,有人趴在桌上补眠,有人正在开会,也有人正在用餐。因为有许多人穿着华丽的舞台装,所以银发的十二式小姐与身穿和服的二人静女士并未显得过于格格不入。 多亏如此,我们能不在意旁人眼光交谈。 「因为有妹妹为我准备了精致的模型,所以我才能特别引人注目。」 「姊姊啊,你的评价温暖了妹妹我的心,你之后也要继续重用她。」 『等换个地方,必须好好谢谢么女呢!』 「说得也是,但不知我们能做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希望你们最近来帮我说服母亲。」 「说服她吗?如果是这点小事的话,我也能帮忙……」 十二式小姐依然极想尝试角色扮演。 当我们交谈之时,有认识的人对我们道: 「枯木小姐,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吗?看起来不像是异世经的成员。」 「哎呀,都长得好可爱喔~!也介绍给我们认识吧~」 是贵宝院小姐与滚滚小姐。 她们是异世经的一军成员,也是邻居妹妹的前辈。两人稍晚我们一步来到休息室,一见到后辈的身影后,便走了过来,对邻居妹妹说的话也相当友善。 「若说是朋友有些语病,她们算是我认识的人。」 「她们戴的是访客用识别证呢。」 「因为我们和异世经的高层有点关系,就请他们通融一下了喔。」 贵宝院小姐对我们投以怀疑的眼神,二人静女士则自在洒脱地说道,而十二式小姐并未说话,仅望着她俩互动,她对VTuber的中之人似乎没什么兴趣。 邻居妹妹为了转移她们的注意力,询问贵宝院小姐说: 「话说回来,两位前辈找我有何贵干呢?」 「你在会场里有看到久我先生吗?如果有看到他的话,希望能告诉我。」 「您是说营运长吗?没有,我进会场之后还没见过他半次。」 「他不见踪影一阵子了,有很多人很伤脑筋。」 「对~啊!甚至联络我们来问了耶~」 邻居妹妹与前辈们开始交谈。 我们这些外行人则默默地望着她们,专注精神,竖耳倾听的话,能在休息室内零零星星地听见久我先生的名字,并非只有她们正在找他吧。 「高层不是都在会议大楼订了房间吗?」 「听说房间反锁了,就算敲门也没有回应。」 「原来如此。」 「久我先生下午第一场要去主舞台致词吧?」 「所以大家才很头疼啊~想说枯枯你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他难不成晕倒在房间里了?」 「对啊,导播好像也担心是这样。」 贵宝院小姐这么说,身上传出了手机嗡嗡震动的声响。 她看了手机萤幕后,知会我们一声后接了起来。 仅交谈了两、三分钟。 她立刻将手机拿开耳朵,正色对我们说: 「是导播打来的,希望我们去会议大楼看看,其他人现在好像很忙,无法离开会场,他说会联络设施的管理单位,请他们拿房间钥匙过来。」 既然如此,我们这些在现场无所事事的闲人正巧适任。 当一听完贵宝院小姐的说明后,便趁机会扬声道: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也愿意帮忙,如果有什么万一,由有空的人陪同比较好吧。两位都是今天活动的主角,应该也不能被杂事占据时间。」 「枯木小姐,我可以借用你家经纪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请让我一起去。」 「很~好,那就大家一起去找久我先生吧~!」 滚滚小姐发出出发的吆喝声。 并无人出声反对。 我们一行人为了确认久我先生的所在地,一同前往会议大楼。 * 【邻居视角】 我们从休息室所在的东展览馆来到了会议大楼。 以这座设施的位置而言,该处为位于东西展览馆之间,连接到多个三角形建筑物的部分,正中央是巨大的国际会展中心,周围有大大小小的会议室与会议厅。 异世经借了好几间会议室当作VIP室。 听说我们正在寻找的营运长正在用其中一间。 我们立刻找到了目标房间。 依照这座设施的告示牌的话,这里是特别会客室。 众人站在房门前,尽管出声呼喊或敲门,却都没有反应。 而且,将耳朵贴在门上观察内部情况,也听不见一丝声响。照常理而言,他应该不在里面吧,顶多只能听见我们的呼吸声与空调声。 会议大楼与喧闹不休的东展览馆截然不同,相当安静,今天似乎没有其他会议展览,楼层内四处都空荡荡,经过走廊时也不会与其他人错身而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络不上久我先生的呢?」 「从我们在祭典快开始前见过他之后就连络不上了。」 「嗯嗯,我们一大早有遇到他,所以我觉得他有来会场。」 我询问了贵宝院与滚滚后,确认到他今早所在之处。 我、叔叔、亚巴顿、二人静、机器丫头、贵宝院与滚滚站在房前,见到来送钥匙的设施管理专员。但亚巴顿隐形,只有家人才能看得到他。 「时间也已经很赶了,我们赶快看看里面吧。」 贵宝院朝房门跨出一步。 她将从设施管理专员手中收下的备份钥匙插进门锁中。 传来「喀嚓」一声开锁声响。 此时,站在她身旁的叔叔扬声道: 「抱歉我多管闲事,但可以让我先进去吗?两位都公务繁忙,万一发生什么事就不好了,我当然觉得应该没事就是了。」 「枯木小姐,你的经纪人非常贴心呢。」 「对,他配我实在太可惜了。」 加上叔叔这几天的经纪人风范,当我见到他那恭谨有礼的态度后,总觉得飘飘然,我脑中情不自禁地会冒出我强迫他进行性行为的幻想。 「不好意思,那我失礼了……」 随着贵宝院往后退,叔叔站到了门前。 他握住门把,一口气转开了门。 门是往外开。 我们站在叔叔身后,越过他的背也能见到一部分的房间状况。 「……是不是有股异味?」 他立即这么说。 且往后退了半步。 他放开门把的手捂住了口鼻。 众人原本打算立刻进入房间内,见到他这反应后,身体僵硬,抖了一下。贵宝院原本站在叔叔背后,也当下退离门口一步。 「有吗?我什么也没闻到耶。」 「二人静小姐,你是不是鼻塞了啊?」 「你才是不是鼻屎太薰了啊?」 叔叔与二人静站在门前交谈。 他们仅斗嘴了一会儿。 「既然你都这么说的话,来,我先去看看状况。」 「啊,请等一下,至少先等先通风之后……」 二人静抢先踏入房中一步。 叔叔则追赶她似地也走进房间内。 既然他都进去的话,那我也不必犹豫。我带着亚巴顿,也踏进会议室中。我的搭档对我投以有话想说的眼神,但因为还有其他人在,所以我们无暇当场讨论。 房间内为隔间设计。 一入内所见的会议空间约三十平方公尺宽,除了晾衣架与沙发之外,另有专用的厕所。除了面向走廊的出入口外,房间后方还有一扇往两侧拉开的门。 「是这边吗?」 二人静先行一步,豪爽地拉开了下一扇门。 会客室里的画面闯进我们的眼帘之中。 房间内的设计极简。 白色空间内摆放着以黑色为基底的沙发组,两张沙发面对面摆放,中间有一玻璃制矮桌,另外沙发旁有几张边桌。 室内摆设大致如此。 相当精简。 「……他在呢。」 营运长则挂在房间的窗边。 为了能将东京都一览无遗,房间有一面是一片大型玻璃窗,窗框上缘有一用于通风所装设的内倒窗,其敞开处所成的凹槽挂了一个钩子,上面垂了一条绳圈下来。 其中一端挂在营运长的脖子上,宛如挂着大衣一般。 房间天花板相当高,因此窗框的长度也十分高,绳索足以让他悬在空中不落地,他双腿不远外有一张单人座沙发,位于被踢倒的位置。 现场完全就是一幅上吊自杀的画面。 「唉?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为什么会、会这样……」 贵宝院与滚滚继我们之后踏入房间内,口中发出类似惨叫的声音,最后走进来的设施管理专员也做出相同反应。众人一踏进会客室后,便见到营运长自杀而呆若木鸡。 「久我先生!」 最先采取行动的人是叔叔。 他跑向营运长。 用双手环住对方的腰部后,如抱住他身体似地抬了起来,我也急忙跑去,尽棉薄之力帮忙。隔着衣物所碰触到的皮肤还有一些温度,松开的绳索自他的下巴脱落。 我们让失去支撑力气的肉体躺在绳索下方。 维持着他上吊时的姿势仰躺着。 其间,营运长一动也不动。 叔叔蹲下身,摸着他的颈部。 应该是在量脉搏吧。 「……他过世了。」 他接着道出一如所料的结论。 因为从久我先生那毫无生气的惨白脸色看来,我不认为他还平安无事。他微微半睁开的眼睛对我们的行为毫无反应,如今也一直望着虚空。 「久、久我先生为什么要……」 「但我认为他不是会自杀的人。」 贵宝院与滚滚也接连发出惊讶的嗓音,她俩平时从不忘维持人设,如今也恢复正常的说话方式,一同露出对眼前画面不敢置信的表情。 「房间上锁了,以这状况来看,比较像是自杀吧?」 二人静与两人相反,平静地描述状况。如她所说,这间会客室只有一个出入口,而那扇门从内反锁了。我们在收下设施管理专员给的备份钥匙前,都无法进出房间。 而且,我们也目睹了贵宝院开门的那一刻。 「从房间内的状况来看,那可能性很高呢。」 叔叔环顾会客室,这么低喃。 我受到影响,也看了房里一圈。 见不到可能是他人所为的迹象,这间房间有别于搬运进种种器材的东展览馆,在活动期间内被当作是有一定身分的工作人员的休息室,顶多只放了大衣与公事包而已。 「总之先叫警察和救护车吧?」 「啊,好,二人静小姐,麻烦你了。」 此时,我忽然注意到一点。 沙发摆放于房间中央的面对面位置,两者中间的矮桌上有一台笔电,那是营运长的东西吧。萤幕被打开,显示出他的电脑桌面。 我探头望向画面,见到他的帐号依旧维持登入。 「…………」 能见之处开启了电子邮件程式。 后方有同一应用程式的子视窗。 能见到好几个用于写信的视窗,并没有开启除此之外的程式,画面中充满了电子邮件的视窗。然后,这些视窗中都已经输入文字了。 『哎呀呀?你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是怎么了?』 随着我移动脚步,亚巴顿也轻盈地飞在空中,来到我身旁。他来到我旁边近处,能一同探头窥探笔电内容,眼神来回于我与画面上。 『你不会说看到尸体后就反胃了吧?』 如果是遇见亚巴顿之前,还不好说。 然而,事到如今,那等于是日常风景,与探头望向小巷子,见到一只野猫差不多。我认为这以人类而言,实在不太好,但对此大惊小怪的话,身体可吃不消。 「…………」 笔电旁有一滑鼠。 我拉起袖口,隔着衣物操作滑鼠,我无视搭档的消遣,看了留在小视窗中的文章。结果,发现那全是为了同一目的所写。 那似乎是他的遗书。 上面针对不同人个别留下了遗书,这虽然是信件草稿,但并未设定收件人,只在信件主旨写上了类似收件人的个人与组织。他应该是认为发现遗体时会有人看到,而为此准备的吧。 多个草稿视窗内其中一个写下了留给我们的讯息,主旨是「致SC兴业」,正文中则提到了我与叔叔的名字,那无疑是要寄给我们的信。 写着: 致SC兴业。 枯木女士、佐佐木先生: 尽管我们才一起共事不久,却很抱歉发生了这种事。 全都是敝人力有未逮。 敝人对自己离开人世并不会感到不安,但若说有什么遗憾,就是没有见到枯木小姐才华开花结果的那一刻吧。 敝人将远远祈祷枯木小姐未来能获得幸福。 久我敬上。 在我阅读着信件时,叔叔对我说: 「枯木小姐,笔电怎么了吗?」 「没事,我有点在意而已。」 「……在意?」 位于会客室里的众人听见我的话后,走了过来。 我往旁退一步,示意叔叔他们站到笔电前方,贵宝院与滚滚抢着走来,接着是二人静、机器丫头与设施管理专员也面向显示器。 前辈们看了一会儿后,低喃: 「这是给我们的遗书吗?」 「怎么会!久我先生竟然真的是自杀……」 贵宝院一脸紧张,一惊一乍地看着显示器,滚滚则在一旁泪眼汪汪,这位营运长似乎深受下属喜爱,至少她们并不讨厌他。 然而,这封遗书令人觉得不太对劲。 我不是医生,所以无法判断遗体状况,例如绳索和勒痕不一致、死后僵硬云云,并无能力进行这种类似推理动画常见的问答。 不过,这些遗书让我有点在意。 「叔叔,针对久我先生自杀一事,我找到了一些疑点。」 「唉!?难不成他不是自杀……!」 「枯枯,那、那是怎么一回事?」 贵宝院与滚滚听见我若无其事地发言后,紧追着我问。 我明明是在和叔叔说话。 他或许是顾虑到她俩,稍晚一步回应了我: 「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原因吗?」 「请您看一下这讯息。」 多个子视窗中之一,主旨写着致SC兴业的那一个。我操作滑鼠在视窗内用浮标画圈示意着信件内容。 「比起说是给我们的遗书,应该更像是谢罪吧?」 「对,看起来是这样,收件人也是叔叔您名片上所写的公司没错,但留在笔电中的讯息真的是久我先生自己写的吗?」 「……那是什么意思?」 「我想叔叔您也知道,久我先生写信和我们联络时,都一律称自己为『我』,从无例外,但他在遗书中却称呼自己是『敝人』。」 众人望向目标文字后,我将部分文字反白。 这是信件中段的短短一句话。 「有可能只是自谦吧?」 「不过,另一封信里有一样的内容,第一人称却是我。另外,这封信里则自称俺,我感觉他会特地分着使用第一人称。」 我随着叔叔的低语,将其他子视窗拖到最上层。写给应是公司外部的相关人士时,他会用我,写给公司内部同事时,他则用俺留下遗言。 「考虑到这一层背景,我对他只对我们改用其他第一人称感到疑惑。」 「因为他才和我们认识不久,所以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吧?」 「我也这么认为,但无论如何都很在意。」 我的手放开滑鼠,离开笔电一步。 若有人问我「那又如何?」的话,也顶多是这么微小的突兀感而已。一如叔叔所说,他才认识我们不久,如果说那是他还没固定对我们的语气的话,我也无从否定。 然而,听见我们这么交谈后,其他人有所反应。 「枯枯!就、就、就是那样!」 滚滚用她那引以为傲的萝莉嗓音发出怪里怪气的叫声。 她伸手握住滑鼠后,在笔电画面上拖出其中一个视窗,之后她又重新握紧滑鼠,「咔叽咔叽」地点着它,但沾上指纹也不要紧吗?感觉之后会被警察骂。 「你看,这个!这是寄给我和贵贵的信!」 「这怎么了吗?」 「久我先生写信给我们的时候一直都是自称咱的啊!不对,就算在电子邮件以外的聊天软体里,他基本上也都统称自己是咱,但只有这封信里写俺啊!」 滚滚气势汹汹地说道。 搭配上她那发音含糊的萝莉语气,莫名有一种魄力。 虽然贵宝院也是一样,但她们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自然地发挥其人设,是因为这种行为已经根深柢固了吧,她们都是正港的VTuber。 「先不论他在一般称呼上选择敝人这一词,但特地改用过去不曾运用过的第一人称,确实让人觉得不对劲呢,明明遗书本来就是更会注重措辞的文件了。」 「枯枯,那该不会是指……」 「因为久我先生面临不惜考虑轻生的身心极限状态,所以他心境的变化也可能有其他理由。不过,假使并非如此的话,就代表写这些遗书的人也可能不是他本人吧?」 「等、等一下!枯木小姐,那就是说……」 「也能认为是久我先生特意留下了这些,暗示他并非自杀的可能性,然后,如果是这样的话,代表我们在这里发现他的遗体,对他本人来说并非出自他本意。」 对我自己而言,这不过是点出事实而已。 然而,与此同时,我感到周遭传来了倒抽一口冷气的动静。 ──────────────────────── 〈名侦探邻居妹妹〉 菜鸟VTuber枯木落叶的事件簿~自家团体的营运长杀人事件,与留在密室中的V之间的情谊~ 我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标题。 理由全因为邻居妹妹太像名侦探了。 多亏如此,我们这群犯人很伤脑筋。 毕竟,她所说的全是事实。 实行犯是阿久津课长所派遣的局员。 事情的发端要回溯到一小时前。 当我们看完邻居妹妹的舞台节目后,离开设置于B区的副舞台,走在会场之中。我与二人静女士、十二式小姐边闲聊,边前往设置于C区的工作人员用休息室。 「看完该看的东西后,要不要去吃午饭啊?我肚子饿了。」 「既然难得参加活动,么女提议要去享受会场内的美食摊贩才是王道。」 「我对美食摊贩也有兴趣,但感觉会场内的美食街会排得超长,我用社群平台稍微查了一下,听说排队时间已经引发讨论了。」 「我刚刚瞄了一眼,看到摆了一个告示说要等两小时喔。」 「那、那还真是饶了我吧……」 当我们交谈时,局里配给的手机传来来电通知。 我看向画面后,上面显示出阿久津课长的名字,今天在日历上算是假日,但我也不能视若无睹。我告知二人静女士与十二式小姐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选择接起电话。 早知道他会打来的话,我就不乖乖随身带着局里的手机了。 「喂,我是佐佐木。」 『我看了你的位置资讯才打给你,你在活动会场没错吧?』 「对,没有错,不过,请问这怎么了吗?」 『佐佐木,我有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拜托你。』 「……请问是什么事呢?」 反正又不是什么好事了吧。 我这么想后没过多久。 真的有烫手山芋掉到我手上了。 『刚才我们在会场内和与国外恐怖组织有关连的人物·异世界经纪公司营运长久我的谈判决裂,并处理掉对方了。预计布置为自杀,但受到潜入会场的该组织妨碍,目前计划延迟。』 「唉……」 『他们原本应该运用空间移动的异能力离开会场,但包含该名能力者在内的小队在会场内失踪了,负责谈判和处理对象的特遣队在现场孤立。我想麻烦你去撤离他们,并完成布置成自杀的灭证任务。』 「…………」 昨天犬饲三尉告知我那源于对策局的架空恐攻预告的原因在此啊。 自卫队恐怕也并未得知久我先生的身分吧。 「恕属下冒昧,会场还有其他局员不是吗?」 『对,如你所说。然后,现场局员也报告说二人静小姐和十二式女士也和你一起行动,会场里有很多人在看着,如果以能确实处理为优先的话,我判断应该交给你去办。』 「不过课长,我认为今天是我的假日……」 我原以为这次连主管的无理要求也会顺便放假了。 他所说的业务内容也是我不太想碰的肮脏事。 我尝试能否设法脱身。 然而,课长冰冷无情地说: 『你都没在研修中学到就算是假日也有义务带着局里配给的手机,就是为了因应这种状况吗?而且,你也知道这次的骚动也绝非和你们无关吧。』 「……属下知道了。」 基于邻居妹妹的VTuber活动的影响,导致久我先生背后的势力关系浮上台面了吧。 但我没想到他背后竟然有道上兄弟在撑腰呢。 考虑到自从邻居妹妹受到他延揽以来,在团体内所受到的优渥待遇,他应该是企图笼络她吧。纵使他也参一脚进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计画获得奖赏,也不足为奇。 正因为如此,他才被对策局暗中处理掉了吧。 演艺圈真恐怖。 有种隔着一面墙,咫尺之处就是一群魑魅魍魉正在猖獗肆虐的感觉。 我虽然这么暗忖,但又回想起还有更骇人的妖孽正在一旁竖耳偷听我的谈话。 「我感觉到又有烫手山芋丢来了耶。」 「父亲啊,这国家的政府推出了一份统计,只顾工作不顾家庭的父亲当失去收入后,会马上被迫熟年离婚。若考虑到家庭的中长期幸福生活,不光是工作,陪伴家人也很重要……」 假使能获得她们的协助,课长的荒谬要求也绝非不可能的任务。 情非得已,我这下属便答应上司,答道: 「属下遵命,我会接下这个任务。」 「父亲啊……」 『喔喔,佐佐木,我相信你一定会这么说。』 「事不宜迟,向您确认我所需执行的工作,会场内有能掩人耳目的能力者吗?如果有过去在保龄球馆中陪同二人静小姐登场的那种能力者是最好不过。」 『我有派一名负责隐匿踪迹的人员去任务现场。』 「如果有该人员的帮助,我应该能够处理这状况。」 『我知道了,我立刻联络对方。』 「还有,有关现场的人员进出,能否请您安排活动负责人让我们能作为第一发现者过去现场呢?我认为那些和我们有交流的VTuber应该比较好利用。」 『好,我会尽量安排的。』 「谢谢您。」 只要拜托十二式小姐的话,就能处理会内的监视器了吧。为了不中止冬日祭典,为了不夺走邻居妹妹伸展拳脚的舞台,若我这么说明的话,并非不可能请她协助。 『那么就拜托你了,佐佐木。』 「属下遵命。」 我们仅讲了短短几分钟。 这上司依旧毫不拖泥带水。 我结束通话,将手机收回身上。 结果,二人静女士立即问我: 「什么啊,又是工作?」 她露出了打从心底嫌弃的表情呢。 我则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主管所传达的任务内容,十二式小姐也在一旁偷听呢。难得她出门一趟,将她牵连进我们的工作之中,真是万分歉疚。 「……事情就是这样,不好意思,可以请你们两位帮忙吗?」 「也没啥帮忙不帮忙的,既然主管都下达指令了,我们也没其他选项。而且,是我强拗你给活动门票,既然要做的事都定下了,就快点解决吧。」 「二人静小姐,谢谢你。」 「父亲啊,这件事有抵触家规第六条吗?」 家规第六条,一家同心协力解决家人所面对的危机。对十二式小姐而言,常常因这条家规疲于奔命。但目前的状况也不算是什么危机。 「我认为没有抵触,不过在冬日祭典的会场内,如果有其他人目睹这起事件,活动极可能会中止,那样对黑须同学和亚巴顿先生来说,都会造成遗憾至极的结果。」 倘若活动会场发生杀人事件且公诸于世,第二天的活动必定渺无希望。 不过,假使死因是自杀的话,官方也会尝试隐瞒到活动结束那天为止吧。举办冬日祭典需耗费庞大经费,如果没有他杀疑虑的话,即使不中止活动,也会被社会大众抨击。 「我知道了,妹妹会为了姊姊不遗余力。」 「十二式小姐,谢谢你,你帮了大忙。」 接着,既然获得机器生命的协助,等于任务已经达成一半。 随后课长与局员寄了简讯到我局里的手机中。 阿久津课长寄了命案现场的地点、照片与流程等资料来,此外,我委托他的能力者也询问我之后的安排。我与后者透过简讯确认了会合的时间后,一应俱全了。 「我先趁现在和你讲好了,因为机器生命无法说谎,所以不管谁来问你什么,都不要随便回答喔。如果你乱说话的话,难得安排的密室杀人就要付诸流水了。」 「我知道了,么女会避免轻易泄漏情报。」 十二式小姐或许是为了邻居妹妹,乖巧地答应了二人静女士的建议。 要让实行犯撤离的手法相当单纯。 我在现场的房间出入口争取时间时,透过异能力隐形的局员先入侵房间内,让原本孤立的执行犯局员隐形后,无视我们因发现久我先生的遗体而惊慌失措的模样,逃向房间外。 只要利用在场众人的证词,便能完成密室杀人事件。 久我先生的死因也会被视作自杀结案吧。 当暗杀小队脱离会场时,设施内的监视器都由十二式小姐接管,即便解除了隐形的异能力,暂时也不会被设施管理专员或工作人员发现实行犯的身影。就犯人视角而言,这等于光明正大地达成了密室杀人案。 事实上,计划顺利执行。 我们与邻居妹妹会合,获得房间钥匙,放走在现场孤立的执行犯,且因为局员的处置,成功让这起凶案变得像是自杀。之后等通知警方后,与对策局相关的员警应该就会为我们解决了。 我之所以在房间入口说异臭云云,理由皆在于此。 我趁这时让隐形的能力者进入会客室中。 对惊慌失措的邻居妹妹同事与设施管理专员也过意不去,但这都是为了世界和平与能继续举办冬日祭典,且也是为了我们能在社会上生存下去。我在命案现场装出若无其事的态度,表现得像第一发现者。 此时,有人果敢地挑战我们的任务。 没错,就是邻居妹妹。 「因为久我先生面临不惜考虑轻生的身心极限状态,所以他心境的变化也可能有其他理由。不过,假使并非如此的话,就代表写这些遗书的人也可能不是他本人吧?」 「等、等一下!枯木小姐,那就是说……」 「也能认为是久我先生特意留下了这些,暗示他并非自杀的可能性,然后,如果是这样的话,代表我们在这里发现他的遗体,对他本人来说并非出自他本意。」 邻居妹妹环顾在场众人,这么低喃。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有人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莫名地大声。 不过,那也只持续了一会儿,她的同事立刻出声说: 「枯枯,也就是你想说久我先生是被人杀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房间都上锁了啊!」 「对啊,在这情况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算是密室杀人啊。」 遇到公司的上司过世,她们也相当不知所措,拿钥匙来的设施管理专员早已脸色苍白,一脸惊讶地注视着久我先生的遗体。 而邻居妹妹却肃穆地继续说: 「密室杀人这四个字在这类推理娱乐作品中,都会被说得天花乱坠,但基本上就只有其实根本不是密室,或是从密室外出手杀人这两种路线吧。」 她的眼神望向会客室的窗框。 上面有着吊死久我先生的绳索。 「除自杀之外能呈现出那种姿势十分困难,所以从可能性来看,是我们认知错误,在他遭杀害且吊死的时候,这间房间其实并不是密室,这么认为还比较自然。」 「就算你这么说,但这房间的窗户都是嵌死的啊。」 「也只有一个出入口啊?」 贵宝院小姐与滚滚小姐接连提出疑惑。 邻居妹妹则即时回答: 「在这种状况下,犯人和他的同伙通常都会躲在这现场吧。」 「什么……!」 「他们还在这房间里吗!?」 她的同事与设施管理专员听见这番话后,立刻东张西望,环顾四周,而知道个中缘由的我与二人静女士也不能过于呆若木鸡,纷纷警戒周遭。 我们的亏心事被名侦探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犯人目前正面临危机。 因为邻居妹妹从小学起便成天泡在图书室与图书馆中,应该也看了不少推理小说。就她本人而言,这与其说是推理,或许更像是将想到的话直接说出口。 而那推理接连说中。 「就算是那样,但出口都不通了,除了自杀以外没有其他可能了吧。」 二人静或许是觉得这样下去不太妙吧。 她开始打圆场。 而无法说谎的十二式小姐则三缄其口。 毕竟,她不以为意的一句话具备让一切分崩离析的威力。 「这间会客室和走廊之间还有一个专用的会议室,犯人在杀害目标后,躲在那里,躲过我们的视线逃离这房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成立了。」 「有能躲的地方吗?」 由于二人静女士这一句疑问,众人纷纷移动到隔壁房间。 该处距离会客室隔了一道门板,有个三十平方公尺的空间,一进入里面后有一座晾衣架,接着隔着一面墙则有专用厕所。 那是犯人藏身的大好位置。 「如枯木小姐所说,如果犯人躲在厕所里的话,我们就不会发现了。」 「因为我们从走廊进来之后,就马上跑去会客室了呢……」 两名同事立刻说出赞同邻居妹妹的话。 另一方面,二人静则对此唱反调。 当初笔直冲向会客室的人也是她。 因此,遗体的第一发现者也是二人静女士。 「就算是这样,但走廊上有监视器,不管怎么想,都无法逃出去吧。如果对方和设施的管理公司私下串通的话,可就是两码子事了。」 「如果戴上面具遮住脸的话,至少不会被查出个人特征。趁着今天办活动,有很多人潮,对方只要混入人潮中,就能逃出会场了吧。」 「喔、喔喔?原来如此啊?」 她马上被驳倒了。 感觉有点不甘心。 不过,如果能就此解决的话,事情可就简单了。 「这样的话,我们来看看监视器吧。」 我这么问设施管理专员。 对方立即点头答应。 表现出「请务必看看」的态度。 一群犯人趁此机会向名侦探乘胜追击: 「如果监视器上没有照到任何人的话,这时候就能判断久我先生是自杀的,虽然笔电里的遗书还有问题,但只靠那样的话,应该也无法构成确定这是他杀的证据。」 多亏机器生命的超科技这犯规技能,我们得以苟延残喘。 倘若十二式小姐不在现场的话,目前将变成十分麻烦的状况。我不以为意地望向二人静女士,她则对我回以「真没办法」的眼神。 「啊……」 与此同时,邻居妹妹的口中发出轻微的叫声。 她似乎注意到什么了。 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并忽然转向了我,脸上露出「唉?真的假的?」的神情,与发现久我先生的遗体时相比,我感觉她目前反而显得更为惊讶。 她莫非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理出真正的犯人了吗? 「枯木小姐,你怎么了吗?」 「没事,那、那个,应该怎么说呢……」 假使如此的话,邻居妹妹真的是一位名侦探了。 * 【邻居视角】 我们发现了异世界经纪公司的营运长的遗体。 先不论这项事实,我很在意留在现场的遗言,遗体用绳索从窗框上吊,遗言中则为自己不中用而道歉。 不过,他这种人物真的会自我了断吗? 不对,他自杀的原因无论怎样都好。 重要的是公司是否能继续。 对我们而言,枯木落叶在异世经的VTuber事业是能不再依赖二人静,获得现金收入的宝贵机会。为了获得暂时的收入来源,我付出了不少的努力。如果公司遇到什么问题的话,我会想为它分忧解劳。 我基于这种想法,不禁说了太多话。 「如果戴上面具遮住脸的话,至少不会被查出个人特征。趁着今天办活动有很多人潮,对方只要混入人潮中,就能逃出会场了吧。」 「喔、喔喔?原来如此啊?」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禁得意忘形地说了许多。 最终,当我想像完种种状况后,忽然察觉到…… 「如果监视器上没有照到任何人的话,这时候就能判断久我先生是自杀的,虽然笔电里的遗书还有问题,但只靠那样的话,应该也无法构成确定这是他杀的证据。」 我听见叔叔的话后,能够确认。 「啊……」 犯人应该是叔叔与二人静吧。 我不禁发出呆愣的嗓音,他们则对我说: 「枯木小姐,你怎么了吗?」 「没事,那、那个,应该怎么说呢……」 如此一来,他们的杀手锏就是监视器画面了。 上面一定什么也没有。 从他们当场提出要检查一事看来,极可能获得么女的协助,不对,如果获得他们工作地点的协助,也可能借着能力者的力量隐藏住身形。 「…………」 我自然而然地望向机器丫头。 望向自从初次见面后不怎么交流的她。 「……姊姊啊,你为什么要看着妹妹我?」 「不,没事。」 不可以随便乱问。机器生命无法说谎。 会一句话就泄露出真凶是谁。 当我找她说话时,她的指梢便躁动不安地动了起来,让我充满忧虑。 「不好意思,我得意忘形乱说了很多话,久我先生的死虽然很遗憾,但我想也不必看监视器,应该是自杀,抱歉我说出亵渎死者的话。」 我急忙收回前言。 营运长是自杀。 这是自杀。 管他是他杀也还是自杀。 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别的答案。 「枯木小姐,请等一下,我认为你刚刚的推理说得很对。」 「对、对啊!我也相信你推理的内容了!」 「对不起,那毕竟只是小孩子乱讲话而已,还请你们听听就忘了。」 千万不能给叔叔与二人静添麻烦。 我不断向职场前辈强调这是自杀。 杀人理由只是枝微末节的小问题。 然后,当我这么做时,见到飘浮在一旁的亚巴顿,他双手环胸,露出困扰的神情,对我投以「你搞砸了呢」的眼神。既然祢都注意到了,希望能快告诉我啊。 然后,当我烦恼之时,状况也默默地逐渐变化。 当我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脚步声接近后,面对走廊的房门被人用力地打开。 「我是警察!站住别动!」 现身的人是浓妆姊。 唉,这是什么巧合。 犯人确定是叔叔与二人静了。 「有人报警说这里有死亡意外!是哪一位报警的?」 浓妆姊从身上掏出警察手册,拿给在场众人看。她用最近好久不见的浓妆与套装掩饰真实年龄,而哪有人一见面劈头就问命案第一发现者,这种说词引人疑窦。 然而,贵宝院、滚滚与活动设施管理专员等三人一见到那有着印有旭日章的手册,便紧张得身体僵直,他们似乎相信她是真正的警察,顿时陷入沉默。 除了浓妆姊以外,另有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官自走廊上乒乒乓乓地冲了进来。 「警察小姐,报警的人是我。」 「遗体在哪儿?」 「在门后的房间里。」 浓妆姊即使面对认识的我们,依旧装作初次见面一般,冷静地确认事发经过。叔叔与二人静也佯装意外遇到自杀的一般民众,回答她的问题。 发现遗体后,二人静主动联络警察,应该并未拨打紧急电话,而是联络了他们的上司吧。如此一来,浓妆姊带来的制服员警是否真是警察,也值得怀疑。 极可能是叔叔所说的对策局之类的公务员乔装的。 「我们会进行鉴识采证,等换个地方再询问各位案发状况吧。那边三位请遵从警官的指示,这边几位由我负责,所以请原地等待。」 随着浓妆姊下达指示,员警俐落地行动起来。 那边三位指的是贵宝院、滚滚与活动设施的管理专员,他们被制服员警带走,自走廊离开了会客室,另一方面,这边几位指的是我、叔叔、二人静与机器丫头。 多道脚步声逐渐远去。 在完全听不见脚步声之后,浓妆姊放松态度,道: 「好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种类似「大功告成」的发言令我火大了一下。 会议室与遗体所在的会客室相连,房间内只有我认识的人在,浓妆姊所带来的员警中,留在命案现场的人全都去了遗体所在的会客室。 「我吓了一跳,星崎小姐你也来到活动会场了啊。」 「这是当然的吧?毕竟,我可是等级B的能力者。」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课长一早联络了我。」 「原来如此。」 浓妆姊回答了叔叔与二人静。 也就是说,今天局里早上便已经决定要除掉异世界经纪公司的营运长了,从叔叔与二人静特地询问浓妆姊这一点,可看出他俩事前极可能并未获得那么多资讯。 「叔叔,不好意思,这次的骚动……」 「抱歉这么突然,我们确认到异世界经纪公司的久我先生其实和黑社会挂勾,局里和他谈判未果,不幸变成这次的处理方式了。」 「老实说,他计画要利用你们或卖给其他人呢。」 营运长果然并非自杀,而是他杀。 密室则是叔叔与二人静所布置出来的。 「这代表我的真实身分穿帮了吗?」 「虽然没公诸于世,但部分人士都已经掌握到你的照片。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和这家伙还有那边那前辈的肖像画八成也一起流通了吧。」 二人静这么说,瞄向叔叔与浓妆姊。 我平常去上学,有许多会被偷拍到脸部照片的机会吧。而且,日前他国政府与组织的人员甚至潜入我的学校校舍内,且传出枪响。 「久我胆敢考虑要利用你们,就代表死亡游戏的事务局并未联系过他,这么一来,他在这圈子里也只能算是个小咖吧。而且,他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有天使和恶魔。」 「说得也是,我的想法也和二人静小姐相同。」 「他应该甚至不太知道落入自己掌握中的人到底是谁,就想要赚一笔吧?如果他知道对策局的威权,就不会赶来找碴,应该在谈判时就会妥协了。」 「原来如此,谢谢你向我说明。」 「附带一提,实行犯另有他人喔,我们也是刚刚才接到主管来电,被迫来帮在现场出包的实行犯擦屁股。如果问我们做了什么,就只有在门口拖延时间一下而已吧。」 二人静娓娓道来,并瞄了叔叔几眼。 现场有人丧命,她这应该是顾虑到他的心情吧。叔叔的个性不会自愿杀人,尽管这是工作,协助凶杀案必定会造成他的心理负担。 不对,就这一层意义的话,我与亚巴顿早已何止害叔叔协助杀人,甚至将他塑造成实行犯了。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与隔离空间内的腥风血雨相比,这起凶案根本微不足道吧。 「对不起,我给两位添麻烦了。」 「这也不算是麻烦啦,而且你的推理十分精采耶。」 「对,说得没错,就好像在看侦探剧或动画喔。」 我回忆起之前说的话。 我不幸创造出足以媲美花野美咲的黑历史了,说什么「代表写这些遗书的人也可能不是他本人吧?」,伪造遗书的人铁定是叔叔的同事啊。 光是回想起来,我的脸就因为羞耻而通红。 「我只是妨碍到了两位的工作,真的非常抱歉。」 「侦探?什么意思?」 「请你不用在意,已经都过去了。」 「什么嘛,单单只排挤我吗?」 「好了,名侦探这种东西只是娱乐媒体里的产物,实际上,要是有人一一解决了警方中断侦查的案子的话,接着绝对会发生名侦探被杀事件吧,且势必会变成悬案。」 「二人静小姐,因为这是在年轻人面前,就别说那种没有梦想的话了。」 「因为不是都这样的吗?实际上,不是常常发生正义热血的记者追查这类案件,却不知不觉成了东京湾上的浮尸之类,那个简单来说就是拼命过头的名侦探的下场啊。」 这代表这次也是这样吧。 太好了,我不用变成东京湾上的浮尸了。 「不过,恐怖组织的人混入活动会场了,放着不管也没关系吗?我听阿久津课长说现场已经有局员受害。」 「不管怎么想都有关系呢。」 「那边有特别部队在处理了。」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认为真正目标是机器丫头。 为了攻略她,除了我与亚巴顿之外,对方的着眼点放到叔叔、二人静与浓妆姊身上了吧,他们过去也曾在扮家家酒时或配合机器丫头在校的时间发动攻击。 当我左思右想时,状况有了变化。 叔叔胸口发出了嗡嗡声。 众人都看向他,而他取出手机,望着画面说: 「不好意思,是我们主管打来的。」 「唉呦喂,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叔叔告知我们一声后接起手机,表情立刻紧绷起来,我不禁思考他主管又交付棘手的工作给他了吧。他只讲了两、三分钟的电话。 他将手机拿离耳边,正了正颜色,对我们说: 「藏在会场内的恐怖组织有了动静。」 「我早就跟你说了吧,那个特别部队在干嘛啊?」 「他们也在行动,但从失踪的局里战力推测,对方目前应该有多名相当于等级B的能力者在,所以课长要求我们也去现场。」 「他难不成要我们在活动会场上演全武行吗?」 「听说对方胁持局员和参与活动者为人质,要求和我们谈判,依照我们给出的回应,阿久津课长判断对方不知会怎么行动,所以也考虑了最糟糕的状况,正在召集人手。」 「类似『我们不能屈服于恐怖组织啊』这样吗?」 「对,就像那样。」 叔叔虽然轻描淡写地说明,但参与活动者被当作人质应该算相当危险的状况吧,在最坏状况下,可能出现成千上万的伤亡。 「父亲啊,么女有事找你商量。」 「是什么事呢?」 「么女认为应该重视姊姊的大喜之日。」 机器丫头说出了令人欣慰的话。 恐怖组织引起骚动的话,冬日祭典也不得不中止,不只如此,世人都会讨论未来是否能举办这类活动,这对枯木落叶而言是一大负面条件。 不过,我没想到她会体谅到我。 「我们也有一样的想法。」 「么女想协助父母的任务。」 「你愿意这么说,让人非常安心。」 「那就应该赶快去活动现场,考虑到会场有多拥挤,光是从这里过去就会浪费时间。要是当我们挤在人群中的时候,对方大干一场,我们可吃不消。」 「对,说得也是。」 「那我也一起去!毕竟我可是等级B的能力者。」 「这里要怎么办?」 「交给其他局员就没问题了!」 浓妆姊似乎也要跟来。 这女人平常就爱大呼小叫,但今天比平时更吵,有种刻意勉强自己大声嚷嚷的感觉。她是否想在叔叔面前表现一番呢?抑或有其他隐情。 不对,这女人的想法根本无所谓。 我们跑回了东展览馆。 * 我们依循上司的指示,从会议大楼回到了东展览馆。 来到A区,设置了主舞台的区域,会场内挤满了使人难以正常走动的人潮,时间刚过午餐时段不久,访客入场状况与会场的喧闹气氛抵达巅峰。 多亏如此,光从会议大楼过来就花上二十分钟之久。 其间,课长又补充联络了现场状况。据说恐怖组织的成员已经潜入主舞台内,其中一人在侧台胁持了相关人士为人质,要求与我方进行谈判。 「课长,对方的要求是什么呢?」 『和十二式女士直接谈判。』 「谈判啊,希望对方没在会场内放爆裂物。」 『我告诉对方十二式女士和星崎小姐都有参加这场活动,他们应该不会蠢到在这状况炸会场吧。因为过去当星崎小姐被绑架时,其他组织也理解到机器生命对人类的立场了呢。』 万一星崎小姐殒命的话,地球势必将面临灭亡。思及十二式小姐依恋前辈的程度,这种发展绝非玩笑,地表将不免追加几个陨石坑。 正因为如此才要谈判吧。 他们原本的目的就是抓住邻居妹妹,为与十二式小姐谈判。然而在抓到邻居妹妹之前,便先失去了久我先生这窗口,因此才像这样行使武力吧。 『考虑到对方的战力的话,在任务现场能应对的队伍就只有佐佐木你们了,希望你们巧妙地让对方失去战力,且别让参与活动者注意到超自然现象并撤退。』 「请问有对方异能力的情报吗?」 『细节不明,你们能配合现场状况并临机应变吗?』 「课长,属下认为那再怎么说也太强人所难了。」 『如果你们能顺利达成这次任务的话,局里打算暂时让你们去放假。』 「我就信您这句话了。」 根据阿久津课长的说明,目前现场状况并未影响到舞台表演,观众也并未注意到异状。对方似乎企图借着挟持整场活动作为人质,强行进行谈判。 因此,二人静女士与我为了在人前上演动作片做准备,换上了面具水手服战士与熟男经理怪人的衣服,我们跑进设置于主舞台后方的休息室,急忙换装。 「我为了谨慎起见带来,但没想到真的会用到……」 「喂,乖乖别动,你动的话就没法好好化妆了。」 我们当初逼不得已运用了这套装扮,最近逐渐成为工作制服,真伤脑筋。 附带一提,由于今天小哔不在,变身为熟男经理怪人需要从零开始化妆。我坐在椅子上,二人静女士手里拿着彩妆道具,为我上粉底与眼影。 「二人静小姐,我从以前就觉得你多才多艺,妆也画得很棒呢。」 「你当我是谁啊?这点程度的妆,只要是女人都会吧。」 「虽然你这么说,但你平常都没化妆吧?」 「毕竟我天生丽质啊,就算素颜也是个美少女呢。」 她真不愧敢大放厥词,化妆技术十分了不得,我原本的脸转眼间藏在妆容之下俨然化身为视觉系乐团的成员,等装上犄角发圈后,熟男经理怪人就完成了。 我不一定能随时与她待在一起,今后或许应该练习自己也能乔装。 「佐佐木、二人静,还没好吗!?」 「好,化好了!」 恐怖组织三番两次要求谈判。 谈判窗口是阿久津课长。 他从对策局里应对,现场并未见到他的身影。似乎是在电话中与对方谈判。星崎小姐受到上司催促,手里拿着手机,不知第几次催我们了。 面具水手服战士与熟男经理怪人终于点了点头,从休息室中出发。 我们经过工作人员专用的通道,来到主舞台后方,前往相关人士专用的待命区域。这条动线与空间用于演员能从观众席后方登场的舞台效果中,观众完全看不到这一区。 「社会大众是怎么看待面具水手服战士和熟男经理怪人的呢?之前我们在东京都内交手时的影片在网路上引起讨论,如果有什么负面声浪的话,我们也必须思考一下发言内容。」 「不管好坏这都是网路迷因吧,变成大家都能随意使用的梗图了喔,轻井泽那次也被当地居民拍下了,包含粉红魔法丫头在内,你骑马捞起我的画面在网路上传开来了。」 「但我认为那些都是没任何故事性的零星画面。」 「因为这样,对使用者来说,也更能自由运用,恰到好处呢。」 我边跑向现场,边与二人静女士交谈。 最后一次讨论我们的舞台设定。 「幸好我们有乔装呢。」 「附带一提,你知道吗?去插画交流网站搜寻的话,会找到很多面具水手服战士的色色插图喔。也有和熟男经理怪人搞在一起的喔,真是太色情了。」 「你告诉我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就算是类似的色情图片,比起陌生人的,同事的还更实用吧?」 「不好意思,硬要说的话,我属于会失去性致的那种类型。」 社会大众对我们的看法类似表演即兴快闪的YouTuber吧,由于我们没有成立频道,因此看起来像来历不明的怪咖啦。 『佐佐木,我们就定点了!』 「我知道了,我们也快到了。」 星崎小姐的声音透过耳中的耳机传来。 这是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翻译机。 包含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与二人静女士在内,所有人都戴着这付耳机,多亏如此,我们能即时双向沟通。无论会场内发生什么异状,我们都能经由十二式小姐,透过终端装置与小型荚舱当下掌握状况。 附带一提,星崎小姐这次在后台负责辅助我们,她主要担任与课长联络的专员。由于她的半身照片过去公开于电视节目中,因此我们判断她应该尽量别出现在人前。 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与十二式小姐也与她相同,在主舞台后方待命。依照状况而定,或许也需要请他们协助。不对,十二式小姐已经帮我们很多了啦。 我们也考虑过借着比卖神同学的协助,产生出隔离空间,在空间内部处理此事。然而我们联络对方后,他说即使赶到现场,至少也需要快一小时,他今天也远距参与冬日祭典。 由十二式小姐提供终端装置的话,时间将能缩短到几分钟。然而,尽管在对策局里,存在着机器生命也算是最高机密。由于上司与高层老大不甘愿,很遗憾的,这次便搁置这计划,这是公务员常遇到的鸟事。 「前辈,我们到待命空间了。」 「我们打算看准时机上去。」 『好,你们俩都加油喔!』 主舞台上目前也依照当初的规划正进行着节目。 舞台萤幕上投影出几名异世经的一军成员正配合着音乐载歌载舞,我们从待命空间内透过各处的镜头能够见到这画面。 这约三坪大的空间中配置了许多萤幕,能大致掌握主舞台内的状况,侧台也有镜头,能见到一名手持手枪的中年男子。 该人物多半是恐怖分子的同伙吧。 「二人静小姐,我们走吧。」 「Yes,Sir!」 当歌唱部分结束,进入间奏时,我们便冲了出去,推开贴着除工作人员外非请勿入的看板的待命空间房门,沿着铺设于观众席间的通道,朝舞台全力奔驰。 率先冲出的是熟男经理怪人。 接着面具水手服战士追了出来。 「熟男经理怪人,等等!」 「不,面具水手服战士,我不会等的。」 我们的嗓音自设置于会场中的大音量扬声器中传出,轰然回响于会场之中。 出处为机器生命牌翻译机。 自我们别在胸口的麦克风收音。 由于会场内的音响系统由IP位置无线连网操控,因此据说多半已经纳入十二式小姐的掌控之中,经由她带到会场的小型荚舱与终端装置,播放出我们的声音。 而理所当然的,观众吓了一跳。 众人不明所以,疑问声浪此起彼落。 「唉,有什么突然开始了耶。」「等一下啦,谁突然跑出来啊?」「那是之前在网路上很红的人嘛。」「为什么在这时候跑来乱啊?」「我本命的演唱会咧?」「那戴安全帽的女生比影片里更娇小呢。」「他们该不会和异世界经纪公司有关?」 观众席间有许多条通道,我与二人静女士沿着不同路线平行奔跑。 当我移动到最前列后,便凌空跳上舞台,我运用了不会超越人类体能极限的飞行魔法,一口气跳上舞台。我斜眼瞄了旁边一眼,见到二人静女士也晚我一步爬上舞台。 我接着望向另一边的侧台。 我在待命空间中透过镜头见到的能力者位于该处。 他手里拿着手枪,附近能见到一名被枪口对准、沦为人质的工作人员。对方见到闯进舞台的面具水手服战士与熟男经理怪人后,显得困惑不已。 他似乎对超乎意料的事不知所措。 这乍见之下也能当作是舞台效果。 事实上,观众的确受骗了。 「熟男经理怪人,你也是个年纪一把的大叔了,要是太得意忘形,做出花里胡哨的特技的话,可是会闪到腰的啊!在你腰断人亡之前,给我举手投降,乖乖就逮吧!」 「面具水手服战士,借着年轻贬损他人的正义之士总有一天会被长大的观众给抛弃的啊,没有人会自愿腰疼,人类可不是成天坐着就能生存!」 舞台上拨放的曲调随着我们台词有所变化。 变成了节奏快速的激烈乐曲。 原本一头雾水的VTuber们当音乐响起后,也开始唱歌。这恐怕是十二式小姐善解人意的安排吧,3D角色模型在大型萤幕中朝气蓬勃地开始跳舞。 所幸大部分中之人都从其他地方做动作,因此能让活动来宾的困惑反应降到最低程度,观赏舞台的观众并未注意到会场发生的问题。 我们也能运用整座舞台表演。 「但说到站着工作比较轻松,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二人静女士配合台词,做出帅气的动作。 与此同时,舞台上浮现出3D全息投影。 那犹若异世界魔法阵,来自于她朝向熟男经理怪人的手掌前方,光芒逐渐收敛于其中,下一秒,出现了类似魔法少女的魔法光束般的声光效果。 那是运用了机器生命所擅长的空中视窗所带来的舞台效果。 随后,甚至以我为中心,出现了轰隆爆炸的效果。 这视觉效果极佳,让观众欢声雷动。 「呃啊啊啊啊啊啊!」 熟男经理怪人发出惨叫并节节后退。 脚步踉跄走向侧台。 但我当然毫发无伤。 当我移动到被舞台布幕遮住、观众看不到之处后,就能见到拿着手枪的恐怖组织成员在附近,一如我与二人静女士事前讨论的内容,能够靠近到对方附近。 另一方面,对方依然对我们的行为感到困惑不已。 他不知这是舞台表演的一部分,抑或针对自己的行动,应该无法判断我们属于来自舞台外部的入侵者吧。而当我移动时,已经来到双方足以交谈的距离内了。 「机器生命对这场活动相当执着,贵组织试图妨碍这次活动,毫无谈判余地。继续接触的话,对双方只会造成损失,能否请您撤退呢?」 我从身上掏出手枪,对准了该名能力者。 这是向星崎小姐借的。 「如果能够遵照我们的指示做的话,我愿意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 对方露出烦恼的神情。 他悄声嘀咕,应该是透过耳机与其他人对话吧。尽管我尝试偷听,却被舞台上扬声器传来的震耳音乐盖过,几乎听不见讲了些什么。 附带一提,当我说话时,已经关掉了与扬声器间的连线,除了舞台上的台词之外,由十二式小姐控制着不让发言传至会场的扬声器中,机器生命的超科学真是太方便了。 结果,对方仅犹豫了一会儿。 他让手中的手枪掉落地面后,便高举双手,听从我的劝告似地跨出一步。附近不只有等级A的能力者,且有许多对策局员潜入这座设施,他应该认为自己不可能逃离现场了吧。 假使对方也是能力者,不知具备怎样的异能力,若说我不在意的话就是违心之论。不过,以此为由心生迟疑的话,也无济于事,我们并无时间左思右想。 我这熟男经理怪人抓住了对方,并望向舞台,面具水手服战士位于舞台中央,注视着侧台。当我朝她轻轻点点头后,她便同样点头回应。 在我确认了同事的反应后,熟男经理怪人便重返舞台上。 「面具水手服战士,如果你爱惜这家伙的性命的话,就请乖乖别动。」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胁持人质!?真是老梗!」 被我抓住的恐怖组织成员也同我一起上台。 我将手中手枪对准他的头部,表演这些动作。 到这一步后,之后便能水到渠成。轻忽大意的熟男经理怪人被面具水手服战士打败,败退的怪人从舞台上退场,而获得解放的人质将被二人静女士用她那所向无敌的体能带走,类似这样。 正当我思考着之后的流程时,我同事的状况不太对劲。 她气势汹汹地吐槽我之后,全身上下用力地抖了一下。 「没错,真是一点也不有趣,必须赶快结束这种事。」 此时,她的嗓音失去了抑扬顿挫。 她的头部被全罩式安全帽遮住,所以无法看见表情,炫光护目镜完全遮住了使用者的脸部,尽管如此,从她嗓音骤然变化,我隐约能想像得出她身上起了什么变化。 「为了正义不惜牺牲,消灭伪信者胜于一切。」 「…………」 这段话莫名地有点像二人静女士,也有点不像。 无论如何,这段话都让人不安。 尽管我心想不可能,但倘若我的猜测正确,将无可挽回。 我为了保险起见,开枪射击。 子弹命中了她的腿。 她并未理会,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由于她拖着其中一只脚,因此动作比平常缓慢。尽管如此,她那超越常人的体能依旧健在,拳头下一秒便逼近我眼前,真是可怕。 「……!」 我边布下障壁魔法,边当下往后一仰。 她的拳头掠过我的鼻尖。 甚至能听见「嗡」一声风切声。 「面具水手服战士,你都没看到这个人质吗?」 「邪教徒当诛而后快,正义真理必得伸张。」 「你想说只要是为了正义,就算牺牲善良市民的性命也无所谓吗!」 「那不叫牺牲,那是献给真神的祭品。」 怎么办?面具水手服战士的人设突然变了。 就各种意义都变得危险。 熟男经理怪人顿时惊慌失措,枪口转向他处,担任人质的恐怖组织成员便试图与我拉开距离,而且看来是毫不在乎面具水手服战士的异状。 二人静女士的变化应该源自于他的异能力吧。 我过去也遇过能对精神造成影响的能力者,对方曾在星崎小姐家附近,针对不特定多数市民引起暴动风波。这次的异能力与之相比,更加炉火纯青,甚至还能对话。 我想像那是一种能占据对方的意识并随意操弄的异能力。 此时,其他地方传来了危险的动静。 我们所在的舞台后方忽然传来「碰!」一声。 这次又怎么了? * 【邻居视角】 相关人士用的休息室设置于主舞台附近,我们与叔叔、二人静在该处道别,于后台的空间中待命。假使他们在舞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负责辅助他们。 我身旁除了亚巴顿之外,还能见到机器丫头与浓妆姊的身影。 此外,我们前方有一面半透明的萤幕飘浮于空中。 那投影出自观众席上空拍摄主舞台的画面,也能看到叔叔他们的活跃场景。这是机器丫头安排的,多亏如此,即便我们位于后台也能清楚地掌握到现场的状况。 『熟男经理怪人,等等!』 『不,面具水手服战士,我不会等你的。』 他俩从会场后方冲了出来,朝楼层前方的舞台跑去。 随着他们移动到舞台之上,萤幕中投影出的画面也出现了变化,从设置于侧台的镜头切换到从后方拍摄站在舞台中央的叔叔的画面。 舞台幕后能见到一名男子持有手枪。 一旁还站着类似人质的工作人员。 前者就是恐怖分子了吧。 「顺利地接近目标对象了。」 「亚巴顿,祢能不能去掩护叔叔呢?」 『我在这状况下不可能离开使徒身旁呢。』 我与搭档恶魔、浓妆姊、机器丫头一同观看他们的精采表现。 我们事前讨论过在舞台上要如何互动,依照当初的规划,叔叔挨了一发机器生命安排的舞台效果·架空光束后,躲到侧台之后。 机器丫头突然说: 「母亲、姊姊、哥哥,么女侦测出大气中的粒子有危险反应,有光学不可识别的物体从么女的两点钟方向靠近我们。就机器生命而言,建议应该即刻采取警戒。」 「唉……」 下一秒钟,浓妆姊的身体飞上空中。 以现场状况考量,那必定是异能力所引起的攻击。 「亚巴顿,去妹妹指示的方向迎敌!」 『嗯,交给我吧!』 那应该叫做念力吧。 我听叔叔说这种能够让物体悬浮移动的异能力似乎相当常见,以及练到高等级的话,将非常棘手。对方胆敢深入敌营,就代表他具备相当的等级。 「姊姊啊,妹妹也想迎敌。」 「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 机器丫头点点头后,传来「碰!」一声尖锐声响。 一缕光丝自高处向低处霹雳一闪。 犹若有小型雷电劈落一般。 这使我们惊讶不已。 随后,原本空无一物之处出现了人影。 「……!」 他们三人聚集于后台的空间中,互相握着手。 其中一名跪地倒下。 那是一名年约二十几岁的中等身材男子,长相平凡,身穿牛仔裤与黑色羽绒外套。身上见不到外伤,状似晕了过去,趴倒在地,动也不动。 似乎是机器丫头做了些什么。 「可恶,果然没办法!撤退。」 剩下两人的其中一人忿忿地说。 他的身影随后消失无踪。 不过,倒地的男子依旧留在原地。 对方应该判断他会妨碍他们逃离现场,因此抛弃他了吧。 「目标对象的反应自座标上消失,移动去其他地方了。」 一人只有一种异能力。 简单地套用这原则的话,他们所具备的异能力就是念力、隐形与空间转移。就现场状况加以思考,机器丫头命中的应该是能施展隐形异能力的人吧。 由于敌方撤退,原本飘到空中的浓妆姊掉落地面。 她俐落地着地,并问机器丫头: 「唉,刚刚那道光是什么啊?」 『母亲啊,刚才那是非致死性导能武器,目的为使人类等中型乃至大型哺乳类动物失去反抗能力,若正常利用的话为非致命性武器,几乎不会留下后遗症,当初为牵制祖母所研发。』 那似乎是安装于进入会场内的终端装置与小型荚舱中的武器。 有这种淘气的孙女,真是折煞祖母了呢。 『先不论你的研发动机,这种武器非常方便耶,我吓了一大跳喔!』 「哥哥啊,祢从平常就对机器生命给予高度评价,妹妹我很开心。」 倒地的能力者动也不动。 依照机器丫头所说的话,这样似乎没死,为了厘清对方的身分,最好不杀死对方并加以逮捕。我望向浓妆姊,看见她已经开始联络某人了。 「抱歉一直蒙你照顾,你知道他们逃去哪里了吗?」 「姊姊啊,舞台内的镜头有所反应。」 搭配机器丫头的嗓音,空中萤幕移动至我们面前。然后,画面中能见到我们刚才目睹的两名能力者位于侧台。 那是为了带回叔叔正在应付的能力者吧。 另一方面,我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抛弃能隐形的能力者。 而原因似乎在于对方所具备的异能力。 * 后台仅短暂地传出一道尖锐声响。 有两人现身于侧台。 邻居妹妹等人透过耳机告知我对方的身分: 『叔叔,有两名能力者过去你那边了!』 『佐佐木,对方具备空间移动和高等级念力喔!』 他们应该想去骚扰她们,却惹火烧身吧。虽然只有片段,但我也借着耳机得知后台经历的对话,因此我立刻掌握了状况。 『他们应该打着利用观众躲避追击的主意吧。』 『叔叔,也请让我们过去您那边!』 「不用,请各位不要过来,我认为舞台上的能力者具备能对精神造成影响的异能力,恐怕只要眼神对上他就能夺走对方的意识。」 『如果是这样的话,叔叔您不要紧吗?』 「他能操纵的对象好像有人数上限,只有我自己的话应该没问题。」 否则的话,包含我在内也可能被对方占据意识吧。我目前也可能已经被操纵了,但既然如此,对方理应不会用二人静女士对付我。 这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想像,但对方应该判断我是一名微不足道的能力者,毕竟,众家组织普遍认为我在扮家家酒的成员内能力最差且是弱点。 然而,一旦她们来此的话,不知状况会如何发展。 万一十二式小姐或星崎小姐遭对方操纵的话,后果可不堪设想。 倘若她们被直接带走,不知我们的立场将变成什么样。 「喂,这边!」 原被我当作人质的能力者出声跑了过去。 透过失控的面具水手服战士大显神威,他得以逃离熟男经理怪人的魔掌。我受到二人静女士连番猛攻,也无法如愿用手枪牵制他。假使乱扣扳机,射中观众的话,冬日祭典就彻底完了。 该名人质与自侧台现身的两人会合,企图逃离舞台。 这看在旁人眼里,像是面具水手服战士解放了人质。 另外两名恐怖分子中有一人我之前也见过。 那是今天在活动会场中遭人绑架后便音信杳然的局员,他的异能力是空间移动,据说他能转移到其他地方,但距离并不远,顶多十几公尺而已。 然而,在这种人山人海中,应该极受重视。 只要转移两、三次的话,应该会立刻找不到他们了吧。 「我们在后台发现了目标,能用你的异能力对付她吗?」 「别说蠢话了,不确定我的异能力对机器生命有效,你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求谈判吗?在这种状况下和对方正面交锋,等于是自杀行为啊。」 念力与洗脑的能力者交谈着。附带一提,他们所说的是其他国家的语言,我甚至无法判断那是什么语,如果没有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翻译机,我一定会没注意到这段对话吧。 不过,我目前没有心思对付他们。 对付二人静女士便已用尽全力。 要捕捉他们极为困难。 『二人静现在是认真在攻击你吧?佐佐木,你真的不要紧吗?』 「我勉强能撑过去,但如果要我多做什么的话,就不太可能了。」 我假装闪避,透过障壁魔法挡下她的拳打脚踢。这看在旁人眼里,应该像是一出点到为止的武打戏码吧,幸好二人静女士的异能力颇容易运用于舞台表演。 『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比这更能让姊姊发挥的状况了。』 十二式小姐这么低喃。 她应该透过镜头确认现场的状况了吧。 随后,耳中传来邻居妹妹困惑的嗓音。 『唉,那个,这是……』 『负责动作和配音就交给姊姊你了,由妹妹我负责座标移动和攻击。』 『你要把这孩子放到舞台上吗?』 『攻击将运用刚才那导能武器,本体并不需要实体。』 邻居妹妹与十二式小姐的对话透过耳机传来。 因为没有画面,所以我不确定她们正在做什么。 但似乎在帮忙想某种对策。 『……我知道了,就务必麻烦你了。』 『姊姊啊,感谢你欣然答应,那就马上让枯木落叶出击吧。』 出击是什么意思? 我只短暂地疑惑了一下,会场内出现了显著变化。 有某种东西自后台跨越到舞台上,并飞到观众们的上方。 那后面看起来会穿透过去,是空中萤幕所投影出了3D模型,描绘出我也熟悉的美少女,那无疑是邻居妹妹所扮演的VTuber·枯木落叶。 我认为那是十二式小姐借会场内的终端装置与小型荚舱,投影出来的画面。 「喂,这是什么!」「出现一个好惊人的东西。」「这女生是那个吧?之前在网路上引发讨论的那个。」「但我觉得还有其他人好选吧。」「这很厉害吧?」「到底是怎么投影出来的啊?」「动作流畅到爆耶。」「那甚至能清楚看到小裤裤,很不妙吧?」 观众群情兴奋。 先不论游乐园的设施内,这里是临时架设于展览馆中的会场,附近没有足以投影影像的装置,机器生命的超科学所带来的效果令众人兴奋若狂。 而针对社会大众,对策局之后应该会借口说这是异世经的尖端技术。 枯木落叶于观众面前俨如飞鸟似地翱翔于会场内,最终停止于空中一处。会场内摆放了大量折叠椅,她位于坐在椅子上的观众上方约两、三公尺处。 她转向舞台后,采立正姿势注视着恐怖分子,说: 『愚民们,你们仅一味仰赖他人所给予的好意,却无法付出任何贡献,你们的存在绝非善良,而是在意见冲突之际谋求一己私利的米虫。』 舞台上的扬声器大音量地播放出邻居妹妹的嗓音。 内容也相当惊世骇俗。 另一方面,耳机中随时传来后台的对话。 『姊姊啊,希望你再摆出更帅一点的姿势。』 『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呢?』 『网路上有许多资料写说在这种状况下,稍微更明确地表现自己会更恰到好处,如果要让观众觉得这一连串的表演是舞台剧的一环,我建议你做出更夸张的动作。』 『……我知道了。』 经过这段对话后,飘浮于空中的3D角色模型产生了变化。 一如十二式小姐所说,枯木落叶的动作与配音应该都是交给邻居妹妹负责吧。随着她答应后,原本仅飘浮于观众席上的模型另外做出动作。 『为了亲爱的熟男经理怪人大人,这里就交给我枯木落叶了。愚民啊,你们就尽量仓皇逃命吧,但不管你们逃去哪里,都等于被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罢了。』 枯木落叶双手朝正面高举摊开,连指尖都伸得笔直,主张的模样彷佛独裁国家的元首或宗教团体的指导者在演讲,一看就知道是个反派,对人质说出这番话令人不敢恭维。 然而,那倒也很帅。 以角色而言,像是邪恶组织的女性干部。 与此同时,她全身上下笼罩于光芒之中,身上的衣物感生了变化,原本身穿学生制服的她设计彻底翻新,变成以黑色为基底、相当暴露且充满饰品的感觉。 换句话说,她摇身一变成SM女王般的装扮。 『那个,枯木落叶的衣服不一样了……』 『我配合姊姊的台词和状况,调整成更合适的衣服。』 『我认为你把我搭档的内在诠释得很好。』 『亚巴顿,请祢闭嘴。』 不只台词,连外观也变得像是邪恶组织的女性干部了。 观众席再度群情鼎沸。 然后,恐怖分子似乎也对这一连串的效果感到震惊。 他们刚才假装扮演人质,正打算离开舞台上时,一个3D角色模型便恍如阻挡他们去向似地现身,阻止了他们的脚步,让他们得知这飘浮于半空中的影像绝非舞台效果。 静止于空中的枯木落叶注视着他们,道: 『熟男经理怪人大人,还请把这群人质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对她的说词则有些微词。 枯木落叶竟然与熟男经理怪人属于同一国,硬要说的话,我希望她站在面具水手服战士那一边。不过,考量到舞台上的状况,事实上也别无选择了。 因此,剧情也逐渐荒腔走板。 而恐怖分子完全不知道我们的担忧,企图逃离现场。 「别管她了,用这家伙的异能力撤退。」 「不带走抓到的ToD吗?」 「别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舞台上会合的能力者共有三人。 只有其中两人在交谈。 剩下一人不发一语,站在他们旁边,他恐怕与二人静女士相同,被洗脑的能力者占据精神了吧,看着他那空洞的眼神令人不安。 此时,枯木落叶对他们举起了手。 结果,她手中出现了魔法阵,其中发出类似雷射光束般的光芒,类似刚刚面具水手服战士所施展的魔法。应该说,飘浮于半空中的她在原理上也如出一辙吧。 然而,又另外响起一声「碰!」尖锐声响。 在雷射光束中短暂地窜过一缕强烈的闪光。 那目标是局员。 为防止他利用空间移动的异能力逃走。 山寨版雷射瞄准了对方的头部。 「十二式小姐,如果可以的话,别夺走他性命……!」 『父亲啊,这是非致死性导能武器,目的为使人类等中型乃至大型哺乳类动物失去反抗能力,若正常利用的话为非致命性武器,几乎不会留下后遗症,是我为牵制祖母所研发的。』 「这、这样啊。」 我刚才在耳机中听见的话又重播了一次。 她最后那句补充令我对未来的家庭关系感到担忧。 星崎小姐他们在后台提到的就是刚才这雷射光束,不对,雷射光束是空中视窗所制造的障眼法,那缕窜过其中类似落雷的闪光才正是十二式小姐所说明的导能武器吧。 「喂,让那ToD来防御!」 「我、我知道了!」 当局员倒地后,剩下两人旋即逃离舞台。 会场摆放了许多摺叠椅。 他们跑过椅子间的通道,前往出口。 既然有念力能力者同行的话,理应也能飞到空中,然而,他们却选择在地上跑,应该是为了利用位于会场的观众当挡箭牌吧。 他们巧妙地选择路线,让观众介入自己与飘浮于空中的枯木落叶之间的对角线上,而且,二人静女士跳下了舞台,为了能从后方保护他们,冲过去担任殿军。 看在观众眼里,这像是面具水手服战士为了让人质逃跑而奋斗吧。 不过,十二式小姐所操作的小型荚舱、终端装置与飘浮于空中的3D角色模型无关,听说会场内有大量利用光学迷彩隐形的装置。 『面具水手服战士啊,这世上有应当捍卫的良民,以及应当铲除的愚民。』 这不像是国一生会自发性说出的话。 随着邻居妹妹的嗓音响起,空中浮现出多个类似魔法阵的影像,我没由来地觉得那很像魔法少女的魔法阵。当出现光线收敛于阵心的效果后,便发射出多道雷射光束。 光束呼应邻居妹妹挥舞手臂的动作,朝男子们笔直射去。 「啥……!」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名能力者束手无策地倒伏在地。 他们犹若被高压电流劈中一般,全身瞬间僵硬地抖了一下后,便瘫倒在原地,动也不动。据我从舞台上往下看的状况,会担心那到底是否真的不会致命。 与此同时,二人静女士出现了变化。 「我、我的天啊!竟然对人做出这么心狠手辣的打击,你根本是丧心病狂啊!你铁定有一颗泯灭人性的黑心肝!」 她原本奔驰于会场内的脚步在中央一带停下。 嘴里说出颇有她风格的轻快台词。 她似乎恢复自我意识了。 因为操纵她的能力者倒地,她的身体恢复自由了吧。从她的话里能察觉出当她的肉体被占据时,包含耳机内的对话在内,她都彻底掌握到其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从她状似攻击十二式小姐的措辞中隐约感受到这一点。 『母亲啊,祖母正拐弯抹角地批评么女。』 『那虽然非致命性,但还是会痛吧?』 『人类能借由刺激痛觉提升学习效率,如果考虑要更有效率地教育对方,关键的因素是给予痛楚。更重要的是,假如对象是祖母的话,就算稍微做过头也没有问题。』 『…………』 「你们要不要至少关掉耳机连线再聊?我也听得见耶。」 另一方面,邻居妹妹扮演的枯木落叶自空中降落到地面上。 她走到倒地不起的其中一名能力者洗脑男的旁边。 『面具水手服战士,这样形势就逆转了呢。』 接着,她做出将脚踩在对方背上的动作,并这么说。 虽然由十二式小姐操作移动,由邻居妹妹负责做出动作,但动作相当流畅。前者当然十分机灵,而后者能够当下配合,判断力也非比寻常。 但她能毫不迟疑地踩着他人,这画面让我感受到一点危机感。 『如果你想要人质活命,就臣服于我们吧。』 「唔唔唔,你、你是何方神圣!」 『我是熟男经理怪人大人忠诚的仆人·怪胎女孩怪人。』 邻居妹妹进入扮演反派的模式了。 尽管我们别无选择,但这设定真的没问题吗?是否会对枯木落叶未来的VTuber活动造成影响,让我忧心忡忡。倘若频道订阅人数减少的话,真是对不起。 「可恶,我要撤退,撤退!」 二人静女士应该认为继续交谈的话会自找罪受。 当她大声嚷嚷后,便朝侧台跑去。 『面具水手服战士,等等!』 「怪胎女孩怪人,没有关系。」 我急忙喊住打算追过去的邻居妹妹。 已经处理完恐怖分子了,必须迅速从舞台上退场。 「先不提她了,由衷感谢你在我遇到危机时出手相助,如果你没来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被面具水手服战士打败了,不管怎么谢你都不够。」 假使没有邻居妹妹与十二式小姐大展身手,现在可能已经被能力者逃掉了。且在最糟状况下,我与二人静女士甚至还可能被他们带走,这么一想,我就背脊发凉。 『不敢当,您过奖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请随时都能任意使唤我。我是熟男经理怪人的忠仆,只要您呼唤一声,我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兼程而至。』 「怪胎女孩怪人,那么我们也走吧。」 『是,熟男经理怪人大人。』 于是,我们也仿效面具水手服战士速速撤退。 我走下舞台,奔向观众席后方。 直接逃进登场时也运用过的待命空间。 如此一来,闯入者便一同从会场中消失了。 在舞台上,焦点回到VTuber们的表演之上,因为我们登场被转小声的音乐恢复到原本的音量,直到刚才都受到控制的效果又照亮了大型萤幕。 观众的注意力再度回到了演唱会上。 与此同时,瘫倒在会场内的局员与恐怖组织的成员被犬饲三尉等自卫队与局员们迅速带走,不出几分钟便撤退离开。虽然部分画面被纳闷的观众看到,但并未引起讨论。 现场议论纷纷,分享起对一连串舞台剧的心得: 「唉,刚刚那出闹剧是什么啊?」「是在宣传枯木落叶吧?」「我只知道官方要推枯木。」「飞过观众席上方也太奇怪了吧?」「故事也很天马行空呢。」「水手服战士和怪人都对人质太随便了吧。」「那是基于什么原理啊?」 至少没人注意到恐怖组织的存在。 就这一层意义而言,我们的公演圆满成功。 虽然也有些场面让人捏一把冷汗,但总归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完美落幕了。 * 以结论而言,潜入会场内的恐怖组织活动自我们抓到那些由我们处理的人时,便偃旗息鼓了,这代表对方表示出不想与机器生命正面交锋的态度吧。 根据被捕的恐怖分子的供词,久我先生打算借着这次活动,将邻居妹妹介绍给他们,而他将邻居妹妹出卖给恐怖组织后,似乎企图勒索金钱作为回报。 当对策局参进一脚后,便不幸与恐怖组织演变成一场骚动。 另外,当冬日祭典结束后,对策局看准时机,向社会大众公布久我先生的死讯,死因为自杀。据主管所说,他已经与检方交涉完毕,国家机器真是恐怖到了极点。 知晓内情的只有我们局员与异世界经纪公司的部分相关人士。 于是,冬日祭典第二天也如期举办。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参加了。 虽然出场机会少,但据说有机会能站在副舞台上讲讲话。 另一方面,我这经纪人无所事事,与星崎小姐、二人静女士与十二式小姐一起逛会场。事发后,异世界经纪公司以高层名义送了我们自由畅游票,我们能用这张票自由参加所有活动。 我们在这之中最先前往了角色扮演区。 这是十二式小姐无论如何都想实现的愿望。 而且,不只是看,是要穿。 就我个人而言,真希望她放弃,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也面露难色。不过,我们昨天受到她许多帮助,参与扮家家酒的成员任谁也不敢说NO,在投票表决她是否能参加时,赞成占多数,决议通过。 因此,众人乔装前往现场。 二人静与我各自乔装为面具水手服战士与熟男经理怪人,昨天才发生那场闹剧,我不知这装扮是否没问题,感到不安,但角色扮演区中除了我们以外,也能见到一些人做同样打扮。 面具水手服战士与熟男经理怪人似乎意外地受欢迎。 另一方面,十二式小姐则扮成枯木落叶。 由于昨晚约定好要参加角色扮演,当今天家家酒开始时,她已经自己准备好衣服了。一见面时,我被她染成黑发吓到,而且连眼睛颜色也是黑色。 据她所说,这是接点的可换零件。 「不好意思,请问可以拍照吗?」「我也要!」「如果可以的话,能看我这边吗?」「那是COS枯木落叶吧?」「昨天的舞台表演很精彩呢。」 「没关系,请尽量拍吧,用力地拍吧。」 从刚才开始,频频有人找上十二式小姐沟通拍照。 她也即刻欣然答应。 「也可以请看我这边吗?」「你衣服的品质超高的耶!」「那边的先生是你的家长吗?」「要不要交换联络方式?我想把照好的相片传给你。」 「请拍吧,不过我的监护人禁止我和人交换联络方式。」 十二式小姐的嘴角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微微抽动,拼命地隐藏心中涌起的快感,却藏也藏不住。她平时都面无表情,这可说是罕见的反应。 她的心灵应该深受疗愈吧。 我身为一介局员,希望隐瞒机器生命存在的事,但她今天的打扮与平时大不相同。而且,有枯木落叶这角色原型,因此我们也不太抗拒她被人拍摄一事。 「不好意思,请问那边几位能一起入镜吗?就像合照那样。」 「喔喔,居然看上我们,真是个有眼光的摄影仔。」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那边那位熟男经理怪人也一起拍。」 「摆出色色的姿势比较好吗?要我掀裙子吗?」 「啊,不用了,让未成年的人做那种事不太好,这有道德问题……」 也三三两两有人找上我与二人静女士拍照。 我真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还会角色扮演,并被人拍照。即便化了类似特效化妆的妆掩饰了真实长相,但我对被素昧平生的人拍照还是有所抵抗。 尽管如此,由于二人静女士随随便便就答应他人,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其中,唯有星崎小姐做平时的打扮。 她化着平常的浓妆与穿上套装。 若这可说是角色扮演的话,或许倒也算是。 「…………」 话说回来,她今天三不五时便盯着手机看,而且一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样子。她以时下的年轻人而言,不太爱看手机,所以这种不同于平时的举动令我纳闷不解。 她也面有难色,看着她应为私用的手机。 「星崎小姐你讨厌角色扮演吗?」 「我是不讨厌啦,但这种事你想想看,都不知道被拍到的照片之后会被拿去干嘛吧?如果对不特定多数人嗨过头的话,之后绝对会后悔的。」 「对,这常常会引发问题。」 纵使我找她说话,但当聊个两三句后,对话就会中断。 星崎小姐之后也不断滑着手机。 我很在意她的脸色最近都不怎么好。 「星崎小姐,如果你身体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先回家呢?」 「唉?啊,不用,我并不是身体不舒服……」 「母亲啊,如果你身体不适的话,我建议将你送到盖在火星上的治疗用船坞。」 「那是什么科幻字眼,我超级有兴趣的耶。」 机器生命最近对太阳系的开垦十分显著,可认为月球与火星都已经被她所占领了吧,各国的太空探索团体势必都会大伤脑筋。 「在船坞内可根治所有人类所罹患的疾病,另外,借着将奈米机器人注入到人体中,能获得一生无病无痛,且获得过往好几倍的寿命,么女非常建议,务必希望母亲接受。」 「所以说,我不是生病啦。」 「她说得若无其事,但机器生命的超科技真是危险。」 「那具备能在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中所获得的奖赏的效果吧。」 『如我搭档所说,不管在什么时代都能看到一堆追求这种效果的使徒呢!』 倘若被其他人知道的话,将变得很棘手,这提议将导致世上的富豪与权贵政要蜂拥而至。然而,星崎小姐并不是那么在乎,使我觉得年轻真好。 「我突然想到了,么女昨天那么拼命,该不会是为了这个?」 二人静女士望向十二式小姐角色扮演的扮相,这么询问。 而被问的人露出与平时无异的淡漠态度,回答: 「祖母啊,这国家的字典上有句好话,叫做互利互惠。」 「你还是一样好懂。」 她多少有些私心似乎是事实。 然后,她充分地享受在角色扮演的乐趣中。 她能当公主当到班级秩序解体,实非浪得虚名。 「先、先不说这个了,二人静、十二式,流量大战就办到今天,你们这么从容不迫不要紧吗?如果希望延长的话,可以再投票决定是否要延长也行……」 「我已经放弃获胜了呢。」 「母亲啊,么女已经获得充分的浏览次数了。」 「那么,呃,佐、佐佐木你呢?」 「我吗?我有点,那个,应该怎么说……」 我回想起自己的频道,自从最后一次上传影片后,这几天都彻底置之不理了。由于此时报告细节的话,将影响到流量大战的报告会,因此我不太想多说。 「你难不成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我绝对没那么做。」 「这、这样啊……」 星崎小姐闻言,遗憾似地垂下脸去。 她希望延长比赛期间吗? 就算是这样,她的优点是精神抖擞,这不像是她的风格。 「说到流量大战,我想问问那边那个经纪人,长女和长男的频道在那之后怎么样了?据我从旁观察,感觉她也更加认真投入课业了。」 「我听他们说之后也想继续。」 「也罢,毕竟小孩子想赚钱的方法有限呢。」 邻居妹妹他们为什么会投注精力于VTuber活动上呢? 二人静女士似乎也理解内情。 「还请你温暖地从旁守护。」 「我想要到处收购异世经的股票。」 「还请你千万住手。」 「可是那一定会涨吧,由我先持有比较好吧?」 「听你那么一说,我也想不到可以怎么说了。」 于是,冬日祭典第二天平安无事地落幕了。 * 【邻居视角】 冬日祭典第二天,我在会场做完工作后,在休息室里休息。 尽管说是工作,但也不是太重要的职务,只是作为炒热气氛的要员,排排站在一军成员所参加的舞台活动后当背景。由于我即使身为二军,却拥有自己的3D角色模型,因此雀屏中选,但几乎都没有台词。 『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结束了吗?』 「对,是这么安排的。」 我身旁一如往常能见到亚巴顿的身影。 他惬意轻盈地飘浮于空中,相较于附近有许多工作人员忙进忙出的画面,他显得格格不入。仔细想想,我总觉得这恶魔比起用自己双腿站立,像这样飞在空中的时间还更长。 他的双腿都不会萎缩吗? 『你之后要做什么呢?』 「我打算去找叔叔他们。」 『话说回来,他们说要角色扮演呢!』 我边悄声与亚巴顿交谈,边思考着之后的安排。 结果,当我坐上椅子后不久,有人找我说话。 「枯木小姐,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谢谢你刚刚来当舞台要员~」 是贵宝院与滚滚。 她们似乎也从舞台回到休息室了。我在刚才的工作中与她俩同台演出,但理所当然的,她们身为主角有别于扮演龙套的枯木落叶,是站在舞台的正中央。 「两位找我有何贵干呢?」 「警方也判断久我先生是自杀呢。」 「我就算经过一晚,到现在还难以置信。」 她们坐到我所坐的桌子对面。 未获得我允许,便积极地攀谈。 「是的,看来是这样呢。」 「就我个人而言,觉得你的推理很准。」 「您不应该在意我这小丫头的玩笑话喔,既然警方都这么判断了,我们应该别怀疑查案结果,因为两位对社会本来就很有影响力。」 「枯枯,你还是一样心直口快呢~」 「对不起,我个性就是这样。」 「好吧,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找你说话啦。」 她们到底有什么事? 是来找我闲聊的吗? 她们明明很忙。 「不好意思,我也有问题想问贵宝院小姐。」 「什么问题?」 「请问您为什么要找我呢?」 「哼,你问得真直截了当呢!」 「我以为您刚刚说的话是为了让我这么问。」 「好吧,算是那样,也不太算……」 有够模棱两可,到底是不是? 这是那个吗? 前辈终于要来指导臭屁的新人了吗?我心知肚明自己态度冷淡,她们应该打算趁这机会欺负我两下来吓唬吓唬我吧。 「如果两位觉得我很碍眼的话,还请直说,我也不想造成两位的困扰,我会尽量改掉能改的部分,能请两位鞭策指教一番吗?」 「不是那样的啦~」 「您是什么意思呢?」 当我毅然决然地问问看后,滚滚便马上否定。 随后,她的眼神转向贵宝院。 贵宝院见到搭档的眼神后,做出苦思的神态。 接着,在她犹豫了几秒钟后,态度郑重地开口道: 「你看看,我们就算在私底下也都会努力演出我们的人设吧?」 「我认为以年龄而言有点严苛了。」 「我、我自己也心知肚明啦!」 当我诚实以告后,获得了咆哮般的回应。 既然你都知道的话,别这样不就好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想利用你这种野丫头,差不多不想再维持这种人设了。只要像这样一直挑衅你的话,觉得你应该有一天会在其他人面前说出跟刚刚一样的话。」 唉,这女人真龟毛。 而且,在这种时候,负面声浪只会冲击到我。 「就算两位不这么做,只要明天开始不再坚持人设就好了吧?」 「但因为我们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已经骑虎难下了啊~」 希望你们别把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牵连进无聊的事之中。 稍有闪失的话,我就可能遭到排挤吧。 不对,我已经被二军成员讨厌了啦。 「恕我直言,我认为其他人都没有那么在乎喔。」 「不对,他们绝对都在背后偷讲我们的坏话!」 「但我觉得我们像现在这样也很好啊~」 「因为你的感受有点异于常人吧?」 滚滚说得云淡风轻,我认为她早已跨越常识的那条线了。纵使V圈是新兴产业,却仍算是演艺界的一部分,我觉得会出现她这种怪咖也很自然。 正因为贵宝院身处其中,却并未失去常识,所以才这么烦恼吧。 应该说,这女人为了这种无聊事就缠上新人啊。 「很抱歉,但我无法回应您的期待。」 「你、你为什么能这么说?」 「两位对我来说都是遥高不可攀的前辈,我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说出那么失礼的话,等我再稍微红一点后,能对两位说话没大没小时,到时候再郑重地向两位提议。」 「啥……」 鬼才会答应你咧。 自己的烂摊子请自己收。 「不好意思,我和经纪人有约,所以就先告辞了。」 「等、等一下!我没有其他人能拜托了……!」 贵宝院吱吱喳喳地嚷嚷着。 我则不理会她,站起身来。 然后,笔直地离开了休息室。 『对职场的前辈说出那种话,这样好吗?』 「因为对我们毫无好处。」 『你这种憨直的地方很有枯木同学的感觉呢!』 「…………」 就算祢不说,我也知道。 毕竟,我是天生的阴角。 * 历经一阵混乱后,冬日祭典的所有活动终于结束了。 工作人员将盛大举办庆功宴,他们当然也邀请了我与邻居妹妹,我们则婉拒,回到位于会场附近的饭店。 无论外面有什么活动,我们还有扮家家酒的时间在等着我们。 我们先回到住宿的饭店,拿走寄放的行李后,移动到轻井泽吧。我边向众人这么说,边前往从前天就借住的客房,我感应房卡打开门锁,推开房门。 结果,见到房间里已经有人在了。 「小哔,你来这边了啊?」 『你们需要有人接吧?』 「谢谢你这么体贴。」 我开门走过短短的通道后,见到路易斯殿下坐在床上,艾莎大小姐则站在他旁边,文鸟大大则小巧可爱地站在后者的肩上。 因为我以为房间里没人,所以有点吃了一惊。 「佐佐木男爵啊,抱歉趁你不在家时不请自来。」 「路易斯殿下,您言重了,让您在这么小的房间里等我,我还比较抱歉。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想为您安排更大一点的空间。」 「不,你不必这么毕恭毕敬。」 他们是借着小哔的空间魔法来的吧。 我有事先告知小哔我们住宿的地点。 而且,他曾为了送我来过这里。 「文鸟你有什么急事吗?」 我身旁还有星崎小姐、二人静女士与十二式小姐的身影。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住在另一间房,因此他们前去那边。等他们收完自己的行李后,会再来我房间会合,应该不用多久就能见到他们了吧。 『吾说过了吧?吾只是来迎接你们的。』 小哔自艾莎大小姐肩上飞起,来到我的肩上。 该怎么说呢,这种不经意的判断让我莫名地开心。 『虽是这么说,但这家伙来到这世界后,都一直窝在屋子里吧?机会难得,所以吾也想让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哔这么说,瞄了路易斯殿下一眼。 我回想一下,果真如此。 路易斯殿下造访现代社会后,除了轻井泽的别墅与位于不明飞行物内部的家家酒舞台外,我还没机会带他去其他任何地方。顶多在别墅的庭院里散步,或在建地内玩球类运动而已吧。 「都是我不够机灵,抱歉让殿下您受委屈了。」 「无所谓,这和以前相比简直像天堂,而且,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吧。」 在我们交谈时,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来了。 我听见敲门声并打开门后,见到他俩的身影。邻居妹妹手上提了一个大行李包,我原以为会再多花一点时间,但他们似乎为我加紧收拾,这种不像女孩子的收拾速度颇有邻居妹妹的风格。 「叔叔,抱歉让您久等了。」 『哎唷唷?这边的房间好热闹啊。』 两人与我们会合后,二人静女士说: 「既然这样的话,今晚要不要一家人去外面吃啊?难得都出来一趟了,搭计程车稍微绕绕东京都,再去间感觉不错的餐厅吃晚饭,你们觉得怎样?」 「二人静,所以你才说今晚不必准备晚餐啊。」 「因为最近晚餐都靠你们准备啊。」 二人静女士似乎也与小哔有一样的想法。 她的目光接着望向我肩上,道: 「但和那边那只文鸟想法一致,孰非我愿呢。」 『小丫头,那是吾要说的。』 经投票决定后,所有人都赞成外食。 无人反对。 「所以说,流量大战的参赛者也全员到齐了,要不要在这里办发表会呢?我觉得这样也能当作晚餐的话题,应该也不是要那么计较形式的东西吧。」 「唉……」 二人静女士若无其事地提议。 星崎小姐闻言,则发出了惊呼。 众人见她做出出乎意料的反应,纷纷望向了她。 「什么?你有异议吗?」 「母亲啊,你的心跳加快,有什么担心的吗?」 「……没、没有,没事。」 「那就马上举办流量大战的结果发表会!」 二人静女士这么说,直直伸出食指比着天花板。 附带一提,我们各自的位置为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坐在床边,星崎小姐坐在办公椅上,然后,我、二人静女士与邻居妹妹站在床旁的空间。 亚巴顿少年则一如往常,轻飘飘地飞在邻居妹妹附近。 「要发表流量大战的结果是可以,但二人静女士你知道我们各自的频道吗?我认为没人知道星崎小姐和十二式小姐的帐号是什么。」 「那点小事自己说就好了啊!首先是观看总数一万以下的人,举手!」 听到二人静女士的主持后,房间内鸦雀无声。 并没有人举手。 「什么嘛,没有啊。」 「好像是。」 「但我以为你绝对只有一千次以下耶。」 「好吧,被你那么一说,我也无法反驳。」 实际上,我直到几天前都只有一千以下的观看次数,一万次根本是痴人说梦,我在扮家家酒聚一桌吃饭时也这么报告过。其他人虽然没问出声,但应该也觉得疑惑吧。 「那么,接着是三万次以下吧?」 二人静女士环顾室内,观察众人的反应似地主持。 不过,下一阶段也没人举手。 她自然而然地望向了我,道: 「你啊,有没有认真发表结果啊?你没说谎?」 「我认为你的怀疑也无可厚非,但我不是三万以下。」 「如果你之后说『仔细算了后果然是三万次以下』的话,就要惩罚你喔。」 「那不要紧,还请你继续主持。」 「那么,接着是五万次以下吧?」 无人举手。 我自己也没举手。 二人静女士再度对我投以谴责的目光。 「嗯啊?真的假的?你突破五万次了?」 「等公布排名时,要公开自己的频道吧?那么到时候再请大家来判断就好,如果数字不对的话,不管是惩罚或什么我都无所谓。」 「唔……」 二人静女士露出有话想说的表情,注视着我。 待她继续主持下去,我便得知了理由。 「那么,接着是十万次!」 她嘴里说出下一阶段的观看次数。 随后,她又精神抖擞地举手,自我申告。 「好好好!是我!」 然后,除了她以外无人举手。 星崎小姐对此惊讶地低喃: 「唉,少骗人,你居然是最后一名?」 「前辈你才是,真的突破十万了吗?」 「我反覆算了好几次,所以绝没有错。」 「真的假的……小静的电玩道竟然是最后一名……」 二人静女士一脸愕然,虚软地悄声低语。 这种无精打采的言行举止十分不像她,她平时总是洒脱超然,这么沮丧的模样十分罕见,她似乎意外地认真投入。 「希望你别真心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因为反应还不错啊,老实说,我做梦也没想到会输给前辈你或那家伙,我甚至还想说之后暂时都把游戏实况当作我毕生的事业。」 二人静女士望着我与星崎小姐,怨恨地娓娓道来。 另一方面,回应她的前辈则彻底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 「因为也不必阻止你,所以你就随自己开心去做吧。」 「机会难得,我们就来看看吧。」 饭店房间里有一台壁挂式电视,我开启电源,操作遥控器。我昨晚已经检查过客厅电视能看影片分享平台,我搜寻了小静的电玩道,放到画面上。 比起上次看的时候,又多发布了几部实况影片。 由上往下加总观看次数后,的确稍微不及十万次。 「如你自己说的,观看次数总共是九万多一点呢。」 「第一次实况虽然传了开来,但之后的观看次数一直没什么起色,早知道会这样,我就把知名游戏都玩上一遍了,反正观看次数都来自被游戏本身吸引来的粉丝,我的游玩内容根本毫无价值。」 「请别那么悲观。」 二人静女士受到打击,灰心丧志。 我代替她继续广播累计观看次数,说: 「这么一来,接着就是十五万以下了吧。」 我环视位于饭店客房内的众人,这么询问。 结果,星崎小姐在此时举起了手。 「我,我的次数大概是十三万多一点。」 「接着是星崎小姐啊。」 「唉,果然不能不公开频道吗?」 「这不是废话吗?前辈你刻意在我下一个举手,难不成是害怕惩罚游戏,所以灌水了吧?拜托灌水只灌在年纪上就好了。」 「我、我才没有灌水呢!」 「那不就没问题了?」 「星崎小姐,请在电视上找出自己的频道。」 我递出手中的遥控器后,她便放弃似地开始按着。 过了一会儿后,出现一个名为「现任JK的舞蹈教室」的频道。 「这羞羞脸的频道名称是怎样啊。」 「你、你好吵喔!又没关系。」 「应该说,我没由来地觉得你的缩图都很猥亵耶。」 「唔呃……」 令人在意的是频道的简介。 一开始就落落长地写着禁止盗片、节录等等,将视情节轻重不惜采取法律措施云云,讲得十分耸动,一般多会写上更友善的介绍吧? 我请她播放其中一部已发布的影片,结果,能见到星崎小姐配合最近流行的乐曲跳舞,她还特地准备了服装跳舞,可看出她相当有干劲。 她戴口罩遮住了脸。 不过,隔着画面还是能感受到那股青春活力。 当我这么心想时,忽然有些好奇,在网路上搜寻了这个频道名称。 我理解了她之前之所以怪里怪气的原因。 「星崎小姐,你的频道被网友攻击了呢。」 「……!」 当前辈听我点出这一点后,肩膀抖了一下。 而且十分明显。 她自己也已经知情了。 「不、不是我的错喔!?只是有人擅自节录我的影片,再上传只特别强调看起来色、色色的部分!因为这样,连我在网路上都沦为笑柄,不管我怎么消除都还是一直增加……」 她之前之所以说DMCA之类,原因似乎在于此。 隔着网路不幸遭遇了来处不明的恶意,这对缺乏社会经验的青少年而言,肯定会觉得难以承受吧。我自己也在学生时期,浏览了色色的网站后,电脑感染了病毒,害得我焦头烂额,所以我很懂。 「老实说,你用养眼镜头冲高观看次数是事实吧?」 「我才没有那么想,我、我只是正常地跳舞而已啊,我又没有抱着色情或养眼之类的念头公开影片,只、只、只是有人带着色色眼光看我……」 星崎小姐,你眼神一直在游移啊。 毕竟,稍微跳跳舞就能赚到大量观看次数,我很能理解会不禁得意忘形的心路历程。即便知道观众带着色色眼光看自己的影片,但又会说服自己并非刻意为之。 「我看看,喔?你甚至还有懒人包耶。」 「唉!?」 「现任JK的舞蹈教室是什么?这是一个现任JK穿上角色扮演衣物跳舞的频道,由于有网友节录其中猥亵画面剪辑成多部影片,和频道主之间产生争议……」 「住口住口,别念了!」 二人静女士不疾不徐地朗读起网路上的解说懒人包。 竟然还出现了这种东西,网路世界真是恐怖到了极点。未得到著作权人同意擅自剪辑成短片,这明明没什么赚头,到底是基于什么理由才刻意为之的呢? 「是嫉妒你年轻的同行干的吗?」 「……也、也可能是这样呢!」 二人静女士的呢喃让我感受到影片分享平台的黑暗面。 我自己也不禁确信「啊,就是这原因」。 「和么女商量的话,这小点事马上就能解决了啊。」 「因、因为很丢脸啊!」 「星崎小姐,你因为房间格局快被网友肉搜出住址了,我认为你尽快处理比较好喔,在这网站里,有网友从你影片里照到的全身镜中调查窗外景观。」 「唉……!?」 我亮给星崎小姐看我手机里显示出的懒人包网站。 她看到后脸色铁青。 不只有她,她妹妹也住在这里。问题甚至可能延烧到自己妹妹,使她面无血色。如此一来,即使前辈充满着为人母亲的自尊,却也不敢再龟龟毛毛,借口连篇。 「母亲啊,还请依赖么女。」 「对不起,那个,希望你帮帮我这个不中用的母亲……」 「我知道了,我将会删除所有扩散到网路上的画面,也会删除讨论到该话题的网站与社群平台上的发文,之后会巡视不让类似的资料再流传到网际网路上。」 「我真的很抱歉因为这种无聊事麻烦到你。」 「要是你有在反省的话,就别穿得那么暴露拍片啊。」 「呜呜……」 「祖母啊,母亲已经够后悔了,不应该继续追究。」 多亏如此,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之间的情感链结更加坚定了,前辈之后暂时都无法在么女面前抬起头了吧,我们真的能请这机器生命返回她的母星吗? 「你今天盯着我们角色扮演的样子一副苦瓜脸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 星崎小姐彻底消沉下去。 表情死气沉沉。 我不忍继续看下去。 继续发表流量大战的结果吧。 「好了,那就继续发表下去,有人是百万次以下的吗?」 数字一口气增加了一个位数。 因为邻居妹妹他们的频道观看次数约这么多,从十二式小姐游刃有余的态度看来。她的总计观看次数应该更高,流量大战的季军应该是邻居妹妹他们了。 而一如我我料,邻居妹妹举起了手。 亚巴顿少年也在一旁举手。 「叔叔,枯木落叶的频道是百万次以下。」 『今天傍晚时大概总共是九十三万次吧?』 其他无人举手。 二人静女士则吐槽我说: 「你真的有超过百万吗?」 「因为没有其他人举手,所以第三名就是黑须同学和亚巴顿先生。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他们俩的表现,所以就不再在这里确认频道了。」 「喂,别无视我。」 「那么接着有两百万次以下的人吗?」 我再度望向众人问道。 全无反应。 「没有啊,那么接着是三百万次的人?」 「父亲啊,么女属于这区段。」 十二式小姐终于举起了手。 众人对她行注目礼。 二人静女士此时向她提出刚才质问过我的疑惑,道: 「两星期三百万次,这已经算是顶尖职业YouTuber的数字了吧,我最近都有看排行榜,但完全没看到这种新人啊?你是在哪个领域发光发热的啊?」 「祖母啊,你看看这个吧。」 随着十二式小姐发言,我们附近浮现出多个空中视窗。 全都显示出影片分享平台的频道主页,从频道名称与影片缩图看来,这些似乎全都是发布原创音乐影音的个人频道。 令我在意的是各主页所用的语言。 除了英日文之外,另有德文、法文、中文、俄文,甚至是阿拉伯语以及莫名其妙的语言。各频道的订阅人数约几千到几万人,观看次数也符合这订阅数。 每一部影片的观看次数,依照情况,都不及邻居妹妹的数字,但总计所有影片的话,可预估数字不低,总共三百万观看次数感觉也相对实际。 「这些该不会全都是你的频道?」 「祖母啊,你的见解正确。」 我们播放了观看次数较多的影片。 搭配上美丽的画面,开始传出符合潮流的音乐。 影片的品质媲美专家,乐曲也完全不逊于知名连续剧的专属主题曲与砸钱制作的广告歌,再经过一段时间后,应该每一部影片的数字都会飙速成长吧。 「用片海战术会不会太卑鄙了?」 「祖母啊,事前的规则并没有禁止这件事。」 这在两周内的工作量必定超越人类所能,但每一部影片的品质却并未超越人类极限,不可能透过这些影片掌握到机器生命真实存在,因此并未抵触规则。 「么女起初就说了,我也想当YouTuber展翅飞往国际,我判断这样能从不待定多数人身上广泛却浅薄地获得爱慕之情,无论在效率上,抑或风险管理上都相对合理。」 「我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真不甘心啊。」 「以十二式小姐所能采取的方针来说,的确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呢。」 众人赞叹地望着影片。 然而,相对于我们的反应,十二式小姐接着语带落寞地说: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空虚。」 「为什么?」 「若说大量留言没让我觉得温暖的话,就是违心之论了。但身为么女,昨天和家人一起参加舞台表演,还更让我深刻感受到心灵获得疗愈。」 她回想起面具水手服战士、熟男经理怪人与枯木落叶的共同表演了吧,当枯木落叶登台时,十二式小姐也负责协助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和家人一起完成某件事,这种快感无可取代。」 十二式小姐娓娓道来,表情依旧恍如能剧面具,无法看出一丝情绪,但她郑重阐述的嗓音不知怎地带着一些伤感,令我们也不知如何回应。 众人暂时默不作声。 一会儿后,二人静女士回应道: 「那是当然的吧。」 「祖母啊,你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地说?」 「对你来说,制作这类影片是一种不会产生任何感慨的事务性作业吧?不管有多少人类视听,就和喂食别人家池子里的鲤鱼一样,你觉得那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 祖母所说的话直言不讳。 么女陷入沉默。 这必定说中她的心声了吧。 如果运用机器生命的超科学,无论制作一百、两百部人类鉴赏的音乐影片,都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吧,实际询问的话,怕得到的时间会更短。 「唉,你说说话啊。」 「我再次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喔?」 「比起透过知识所获得的情报,用于获得知识的接点和装置,以及获得知识的途径和环境更为重要。在校内的对话和影片的留言虽然都是别人给予的话语,但我从过程找发现了巨大差异。」 「老爹的话真伟大呢。」 「父亲的确是父亲。」 「太过抬举我的话,我也很伤脑筋。」 「好了,那这老爹又上传了怎样的影片来赚取浏览次数呢?」 二人静女士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 她没好气地看我,言外之意似乎在说「快点揭开谜底」。我并未强求,但以结果而言,却成了流量大战的冠军,这当然并非我刻意为之。 「有关这一点,还请各位看看这个。」 我从星崎小姐手上接过遥控器,从自己的频道打开影片清单。 几部影片中,观看次数大多并未超过三、四位数,发布的影片数量比起其他人也少了很多,根本不必卷动画面,便能将所有影片的缩图尽览无遗。 其中唯有一部影片的观看次数超过四百万。 「唉,这是什么?只有这一片的观看次数破表了耶。」 「佐佐木,等一下,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才会被播放这么多次啊。」 「星崎小姐,请别说那么难听的话,这是一部很正常的影片。」 我选择该缩图,播放影片。 影片中拍到了一名中年男子在轻井泽别墅区散步,可悲地遭到野生熊熊袭击的画面。这是当我一直想不到影片灵感,在二人静女士的别墅附近四处散步时发生的事。 当天小哔并未与我同行,由于我独自外出散步,因此事前并未注意到熊熊危机。熊熊不知何时逼近到我的后方极近之处,而且,还带着两只小熊。 「我认为同时输入了英文标题有发挥了功效。」 这部分与十二式小姐相同。 尽管我急忙逃跑,熊熊却执着地追来,之后我爬到树上,张开双手大声呼喊,捡石头丢它看看,画面中能看中年男子与熊熊上演赌命攻防长达好几分钟。 镜头拍下了其中一部分状况。 「这是佐佐木?唉?啊,但脸上有打马赛克耶。」 「因为再怎么说也不能露脸,所以我剪辑了一下。」 「叔叔,您被熊攻击了,不要紧吗?」 「所幸那附近没有人也没有监视器,影片上虽然看不太出来,但我都有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布下障壁,避免被爪子或利牙直接命中,但对方一直不肯死心……」 「新闻也有报导了这部熊和大叔相声的影片吧?我就想说好像在哪听过那声音,没想到是你上传的影片啊。」 「那个,相声影片是什么意思啊?」 「你都不懂你那种莫名淡定的惊慌模样很搞笑吗?」 「啊,不,我最近太忙了,都没看新闻……」 即便在最糟状况下能用魔法处理,但那就是一件可怕的事,让熊熊受伤也很可怜,因此我费尽千辛万苦想说能不能撑过去,小哔教我的回复魔法让我勉强能有余力冷静地判断。 当我平安地躲过熊熊一家后,忽然想起手机的存在,便上传影片了。 之后过了几天。 由于影片在社群平台上传了开来,观看次数便天天涨啊涨地冲高了。 「那边那只文鸟难不成有偷偷帮你吧?」 『小丫头啊,吾绝对没有做出那种事,别乱怀疑吾。』 实际上,当流量大战开跑后,小哔曾提出类似的建议。但他表现得俯仰无愧,对那件事三缄其口,让我感受到真不愧是星之贤者大人。 「不过,这么一来冠军就是这家伙,最后一名则是我了啊。」 「叔叔,根据我们事前规定的流量大战规则,观看次数最多的人可以要求最后一名做一件事吧?」 「佐佐木会要求二人静什么呢?」 邻居妹妹与星崎小姐连珠炮似地问我。 坦白说,我毫无想法。 「这样啊……」 「你莫非在想色色的事?我的清白之身有危险了?」 「可以说今后尽量别再像这样性骚扰我之类的吗?」 「靠──你这男人真无趣!」 因为我没事想拜托别人的啊。 乱开口要求导致与她之间的关系产生裂痕也很麻烦,有没有中规中矩又能让邻居妹妹与星崎小姐释怀的要求呢?我思考着这些,搜索枯肠。 此时,有人敲了敲房门。 是谁啊?我事前并无与人有约。 是犬饲三尉来做事后报告了吗? 当我产生疑问时,身为屋主,代表众人扬声道: 「是,请问是哪位呢?」 「是我,不好意思,想和你说一点事。」 配合着英文主声道,耳机中传来日文副声道。 这是梅森上校。 「啊,是,我知道了。」 我拉开房门,邀请客人入内。 一如我所料,走廊上能见到梅森上校,此外,他身旁也能见到魔法蓝的身影。他们都脱掉制服与魔法少女的服装,打扮得像一般民众,后者呈现我在校园生活中看过的变身前姿态。 上校见到房内另有客人后,悄声低喃: 「呣?其他人也在啊。」 「请问需要请他们回避吗?」 「不用,这样也无所谓。」 我招待梅森上校与魔法蓝进到客房中。 在场众人对我们投以疑惑的眼神,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但上校应该早已借着影片分享平台的影片得知他两人的事了。 「抱歉要站着说话,请问有何贵干呢?」 我虽然感到过意不去,但跳过介绍在场众人的环节,直接询问对方的来意。 上校亲自找我,坦白说,与他碰面令我忐忑不安。 「自从机器生命降落地地球上以来,你们的行动多采多姿,国内外的许多政府和组织也随你们有一些动作,我们厘清了几个曾接触过你们的恐怖组织背后的连结了。」 「请问这代表幕后有组织或团体在下指导棋吗?」 「对,就是这样。」 「还真是吓人呢。」 「我们并非全部厘清了,但循着你们遭遇过的几项恐攻行动的背后关系顺藤摸瓜后,发现那都会收敛到某条线上,可视作对方的目的是抓住机器生命。」 若老实地相信梅森上校所说的话,扮家家酒所产生的活动、十二式小姐就学所引发的风波与参加这次的冬日祭典,似乎都绝非毫无意义的行为。 也罢,这只是为数众多的敌对组织中的其中一部分水落石出了而已啦。 「梅森啊,机器生命不会被区区人类所抓。」 「我们也这么判断,但这世上有许多人无法正确评估对手的实力,在多个恐怖组织的背后能见到跨国激进分子的联络网路。」 上校也与阿久津课长相同,对十二式小姐使用敬语呢。 这部分让我感受到各股势力间的绝妙权力平衡。 「不好意思,请问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我们有事想拜托你。」 上校郑重地说。 这段话让我不得不担忧。 「……请问是什么事呢?」 「Mr.佐佐木,能否请你和我们一起参与反击计划呢?我国政府对你评价很高,在这次的作战行动中,认为务必需要你的协助。」 「如果是这意思的话,我之前也曾多次协助各位……」 突然郑重其事地这么问我也很诡异。 我们的上司·阿久津课长恐怕无法违逆梅森上校,因此他也不必特地前来,应该联络课长即可。事实上,我们过去都像这样被动员投入行动。 然而,上校的下一段发言让我的想像烟消云散。 「目前我们已经向你的上司暂调你来了。」 「唉,那个,请问那是……」 给我等等。 我可没听说啊。 「Mr.佐佐木,请你来到我国,进入我军的指挥之下。」 「…………」 时值年关将近的岁末时期,竟然被外派去国外。 应该说,阿久津课长,您不是说等我们完成这次任务后,要放我们去休假吗? ──────────────────────── 特典〈十二式小姐与家里蹲〉 二人静女士主办了在影片分享网站的浏览次数大赛。 自她宣告开赛后,过了几天。 参赛者们最近的每日例行公事为:一大清早前往不明飞行物内的日式住宅,在自己寝室内拍摄与剪辑影片。因此,家家酒的时间自然而然地延长,彼此从早到晚都会打照面。 我今天也与众人一起在客厅共进早餐。 而理所当然,现场也能见到十二式小姐的身影,她今天也坐镇于星崎小姐旁,与我们人类同样,自饭碗中扒饭吃。附带一提,今天的菜色为西京烧鰆鱼、芝麻凉拌菠菜与猪肉味噌汤等。 「一般来说,家里蹲的小孩不会和家人和乐融融地一起吃饭耶。」 「么女很珍惜家人,和乐融融地一起吃饭非常重要。」 「我觉得要是你对班上同学有一咪咪这种体贴的话,就不会发生大玩公主游戏后遭所有人排挤的鸟事了呢。还有,可以帮我拿那边的酱油吗?」 「祖母啊,凡事一码归一码。」 「这种话真不像机器生命会说的。啊,谢谢你帮我拿酱油。」 「又没有关系,和乐融融也不是件坏事啊。」 「母亲站在我这边,这项事实让么女的心十分温暖,真是太美妙了。」 我们天南地北地闲聊,并共进早餐。 当饭桌上约八成菜肴被清空后── 「话说回来,祖母啊,么女有个提议。」 「啥?干嘛那么正式?」 「我想跟你借一台你房里的游戏机。」 「是没差啦,你想玩什么游戏吗?」 「我曾在网路上看过,为了顾及家里蹲小孩的精神状态,家人借着一起玩游戏等进行沟通,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方法,我想实地体验看看。」 「你还真是个厚脸皮的家里蹲呢。」 十二式小姐瞄了瞄参与家家酒的众人。 结果,艾莎大小姐立刻表现出兴趣。 「唉,那是指二人静对着电视机,不停按着按钮的那东西吧?」 「艾莎啊,你的认知无误。」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一起玩呢?我好奇很久了。」 「喔,既然如此的话,能否让吾也作陪呢?」 「艾莎、路易斯,你们的提议让我好开心,我建议再加上母亲,我们四个人应该一起玩派对游戏,这样绝对能加深家人间的情感连结,能够大幅改善么女的精神状态。」 「那我也一起玩吧。」 「祖母啊,游戏要四个人一起玩才好玩啊。」 「你至少说派对游戏最多只能四个人玩之类,扯个更像样的借口比较好吧。是说,你瞭解提供你们游戏机和游戏片的人都是我吧?」 「大家按照顺序轮流玩就好了吧?别因为这种小事吵架啦。」 「母亲啊,我们没有吵架,而且我们会按照顺序轮流玩。」 「放马过来,看婆婆我三两下电翻你。」 「祖母啊,你竟敢向机器生命挑战电子战,这行为何等愚蠢。」 于是,今天下午一家人一起玩派对游戏。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共同参加,众人玩得热闹哄哄,欢笑连连,小哔也运用自己的魔偶参赛,不畏复杂的按键操作,奋斗尽兴。 先不论么女家里蹲的事实,阖家欢乐即是福。 ──────────────────────── 插图 ──────────────────────── 第十卷 外派国外!高薪挖角!就地录用!~不会说英语的社畜被派到国外,竟然被黑帮录用了~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Aircer 扫图:linpop 录入:尤诺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佐佐木是一名随处可见的疲惫上班族,任职于东京都内的中小型贸易公司。他在宠物店买了一只可爱的银文鸟,却发现对方是一位大名鼎鼎的贤者,自异世界投胎转世而来。文鸟赋予了他穿越世界的机会,与高超的魔法实力。佐佐木将这只文鸟取名为小哔,一同横越异世界。 不幸的是,他的异世界魔法被误认为异能力,受到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这个组织所延揽。于转换跑道不久后,面前出现一名自称为魔法少女的女孩。她对能力者恨之入骨,三番两次攻击他们,导致佐佐木为斡旋双方,历经千辛万苦。一波三折后,终于争取到魔法中年这个头衔。 接着,现代社会展开一场死亡游戏,阻挠了一人一鸟意欲耍废的未来。佐佐木被牵连进恶魔与天使的代理战争之中,得知继能力者、魔法少女之外的第四方势力。而附身在邻居妹妹身上的恶魔·亚巴顿少年向佐佐木寻求协助,佐佐木则决定与二人静共同助他们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巨大怪兽来袭。庞然巨龙自异世界造访地球,当它即将登陆日本本土前,佐佐木接获阿久津课长的指示,为了歼灭该生物,与星崎小姐、二人静并肩作战。 另一方面,论及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如今不限于隔离空间内,日常生活中的尔虞我诈也愈演愈烈,导致佐佐木他们所居住的公寓惨遭炸毁。邻居妹妹勉强脱离险境,绝处逢生,遇到了疑似犯人的天使与使徒。此时,佐佐木恰好在场,借由双方的协助,获得击败巨大怪兽的致胜王牌。各界翘楚齐心合力,不为人知地讨伐了那只龙。 邻居妹妹在死亡游戏中连战皆捷,但作为代价,失去了监护人与栖身之所。二人静则收留了她,且由于她搬家到轻井泽的别墅,也顺便转学,于新天地中展开一段崭新人生。 而于异世界方面,赫兹王国王位之争渐入佳境。路易斯殿下即使会全军覆没也坚持进攻马根帝国,亚德尼斯殿下则难以揣测兄长意图。而当弟弟了悟兄长本心之时,后者则大限已至。 路易斯殿下自幼便暗自为祖国鞠躬尽瘁。亚德尼斯殿下弟承兄志,剿灭盘踞蛰伏于国内的帝国派贵族,并登基为下任赫兹国王。最终,王位之争不待五年之约期满,便迎向终局。 另一方面,来自宇宙遥远彼端的不明飞行物现踪地球,自称为机器生命(型号:十二式),导致人类面临异星侵略的危机。而历经一番曲折后,十二式赖上星崎小姐,为了调查与修正自己系统内部的错误,决定与佐佐木一行人共同行动。 十二式向众人提议扮家家酒,而佐佐木等人的祖国希望与机器生命建立起关系,因此一行人与她成为模拟家人,一起生活在不明飞行物内。 结果,十二式从人类的吹捧呵护中找到了存在的价值,希望就读邻居妹妹所在的学校。佐佐木与二人静也以教师身分潜入校内,教室内众星云集,有外星人、魔法少女、恶魔与他的使徒,班导则是异世界的魔法师。 尽管有能力者友军与武装团体严格监控校内,却仍遭受他国政府与组织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接触外星生命。冲突问题遍地开花,令佐佐木等人东奔西走,疲于奔命。最后,邻居妹妹所就读的一年A班由于十二式的公主行径,进而导致班级秩序解体。 机器生命被班上所有女生排挤,故以霸凌为由,宣告将茧居在家不再上学。而她的下一个目标则是网路上的影片分享平台,她企图借由网路,获得不特定多数人的吹捧呵护,于是,爆发了一场由二人静主办的家庭内流量大赛。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挑战成为Vtuber,她意外地天赋异禀,加入了大型Vtuber团体。不久后,她步入了大规模活动会场,却发现有恐怖组织暗中潜伏于此,蠢蠢欲动。尽管对方挟持了观众作为人质,但佐佐木一家人依然继续巧妙地隐瞒事实,并让活动圆满成功。 家家酒成员的存在感与日俱增,不容小观。 就在此时,梅森上校终于亲自找上门来…… ──────────────────────── 〈外派国外 一〉 在二人静女士主办的流量大赛的结果发表会上。 发表会会场位于活动会场附近的饭店客房中,家家酒成员全员到齐,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也同席。众人齐聚一堂,围着客房的电视,观看画面中的影片分平台。 确认过参赛者的影片浏览次数后,众人七嘴八舌地吵着冠军应当给予最后一名什么惩罚游戏,我似乎能随意拜托二人静女士任何一件事。 此时,梅森上校与魔法蓝竟然亲临现场。 「Mr·佐佐木,能否请你和我们一起参与反恐计划呢?我国政府对你评价很高,在这次的作战行动中,认为势必需要你来协助。」 上校突如其来地告知一次外派任务。 邀请我参与反击恐怖组织的作战企划。 「目前我们已经向你的上司暂调你来了。」 「呃,那个,请问那是……」 「Mr·佐佐木,请你来到我国,进入我军的指挥之下。」 「…………」 我并未接获阿久津课长任何事前联络。 这宛如晴天霹雳。 应该说,他本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理应也心知肚明我这下属讲得一口菜英文。 「梅森上校,我再怎么说也算一介公务员,即便是短期派赴国外出差,也不能自行决定是否变更上级单位。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副业,都需要事前通过申请与批准。」 「我当然清楚你们政府的规定。」 「所以说,有关我主管的批准方面,也需要正式的派赴公文……」 「有关这一点,还请你尽量确认。」 梅森上校这么说后,转身离去,前往客房的门口。 他已经要走了吗? 不过,与他一道前来的魔法蓝动也不动。我感到疑惑,上校则走过短短的走廊,将手伸向客房门把,随着自动锁解锁后,房门便离开他的手,自动打开了。 门外竟然是阿久津课长。 我见到这位出乎意料的访客,不由自主地出声道: 「请问,课长,您为什么会来这里……」 「佐佐木,你昨天做得很好,多亏有你们,我们才能达成所有预定的目标。我们认为那对社会造成的影响也降低到最低,且甚至还逮捕了主犯,是大功一件。」 阿久津课长受到梅森上校示意,走进客房内。 他说「昨天做得很好」是指异世经举办的冬日祭典活动中,第一天发生的骚动吧。众人齐心协力,逮捕了潜入会场中的黑道分子,并在同一天内,将他们扭送对策局。 「你可以好好期待这一季的考绩喔,我也相当满意你们的表现。」 客房的人口密度本就很高,又接二连三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我认真地数了人数,在这包含浴厕在内的十几平方公尺空间里,有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星崎小姐、二人静女士、艾莎大小姐、路易斯殿下与十二式小姐。 再加上梅森上校、魔法蓝与阿久津课长。 包含我在内,总共是十一人。 这拥挤到彷佛能亲身体验古谚所说的「半坪一坪之地,足以立命安身」。 不对,我怀疑目前每人能否分到一坪。 邻居妹妹与艾莎大小姐善解人意,已经爬到床上一角,抱膝坐着。路易斯殿下也效法她们,二人静女士则移动到空着的床缘坐下,而我也缩到房内后方,迎接上校等人进入客房内。 这令我回想起大学时,与朋友聚集在狭窄的租屋处度过的时光,众人围着一台小小的电视,边吃晚餐边玩派对游戏。我明明身处这种状况,却涌起几许怀旧情绪。 「课长,不好意思,能否请您回答属下的问题……」 「身为一名上司,来慰问自己重视的下属有这么奇怪吗?」 您才不是这种人咧。 我拼命地咽下这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吐槽。 「上校他所说的是局里的判断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不过,课长,请恕属下直言,我听您说等我们顺利完成这次的任务后,将会暂时让我们去放假。您难不成忘记自己曾说过的话了吗?」 我这下属可记得一清二楚。 这还是昨天的事呢。 虽然隔着话筒,但在冬日祭典会场中,您曾那么说过。 「不,我记得很清楚。」 「但我觉得这和您刚刚说的话互相矛盾。」 「局里会放你们假,你可以自由地度过假日,能去度假,也能去当志工。如果你想去其他组织发挥所长的话,我也会尊重你的想法。」 「到时候我身为局员的身分又是如何呢?」 「佐佐木,我过去也说过了,我能全权负责局里的人事。不过,这次就算我在这里婉拒上校,之后哪怕不经过我参与,其他单位也会下达同样的指令吧。而且,会用比现在更麻烦的做法。」 「…………」 当我见到课长的眼神时,心中已经充满不祥的预感了。 这任务绝对无法拒绝。 否则的话,我这上司绝对不会亲自来到现场。我过去在局外与阿久津课长见面的次数,五根手指就数得完,且在那不久之后,都会被卷进天翻地覆的风暴之中。 「佐佐木,如果你考虑要出人头地的话,这绝对不是一件坏事。你就职于中央部会时,并未经过正式管道,这代表你已经具备足以克服这一点的影响力了啊。」 「Mr·阿久津说的都是事实,如果你来协助我们的话,未来在国内外必定都会受重用。在你外派过来时,我们也会提供比目前更好的待遇,我尽快整理成纸本过来了。」 这番话从您口中说出来没问题吗?阿久津课长不发一语。而梅森上校忽视我的担忧,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一份文件,那是用钉书机钉好的影印用纸。 并将那笔直地放到我的面前。 「请你看一下。」 「……不好意思。」 他的态度不由我拒绝,我只能乖乖地收下。 文件上用日文整理出派赴海外出差的待遇,首先我看到了外派时的薪水,似乎将直接由美国政府支付,不需要经过对策局。而且,那金额纵使与顶尖棒球选手相比,也毫不逊色。 「……!」 随后,我听到背后有人倒抽一口气的气息。 耳边传了咽下一口唾沫的清晰声响。 我当下转过头去,见到了星崎小姐。 应该说,这是针对她所安排的一场戏吧。我这前辈方才还坐在椅子上,目前却已经不知不觉地移动到站在床边的我背后了,并从后方探头偷看我手上的文件。 她血脉贲张的鼻息喷到我的颈部,相当搔痒。 「梅森上校,请问您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如我刚才所说,我国政府对你的评价很高。」 「坦白说,只要逮到这家伙的话,母女也会一起送上门吧?」 (插图009) 「Miss二人静,我不太喜欢你那样断章取义。」 二人静女士所说的母女指的是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不对,或许也包含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在内。我不确定对方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但看在旁人眼里,似乎认为我们是一家人。 「你意下如何?Mr·佐佐木,能否和我们走一趟呢?」 梅森上校的语气轻松自在,散发出一股「你应该不会拒绝吧?」的压迫感。 上校他也只是听从长官的命令吧。 也就是说,假使我再三婉拒的话,最终迫于无奈,非得逃亡去其他国家。然后,在我逃去的国家里,再继续婉拒的话,最终便会失去容身之所,走投无路。 「佐佐木,你除了职场之外,没有可仰赖的人脉。这对我来说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但同时也会发生这种事。你虽然不想涉入政治斗争,但不一定就能过着安稳的生活。」 「Mr·阿久津,请你别继续说了。」 「梅森上校,我失礼了。」 阿久津课长难得出言缓颊。 他身为我的直属主管,似乎并非主动想派我过去。阿久津课长的长官,抑或更高层的长官之间,意见或许也分歧了吧。他方才的言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要我别怨恨他。 一介小小公务员就是像这样逐渐卷入政治斗争之中的啊。 「二人静小姐,我现在可以和你说讨论流量大赛的奖励吗?」 「是什么?」 「虽然事出突然,但能请你陪我去出差吗?」 「好吧,我也没其他选择吧。」 她听见我这同事的提议后,刻意地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除了职场以外唯一可谓人脉的人脉,便是与二人静女士之间的关系了。 「既、既然这样的话,我也要一起去!」 结果,一道精神抖擞的嗓音随后响起。 这是星崎小姐。 「前辈,你就是这一点不优喔。」 「因为我可是佐佐木的搭档啊……」 前辈见钱眼开,举手毛遂自荐。 然后,假如星崎小姐要来的话,十二式小姐也会跟着一起来。 么女原本跪坐在床上,此时原地站起,道: 「既然母亲要去的话,那么么女也必须同行。」 梅森上校见状,必定也会笑得春风满面。 他露出了喜孜孜的笑容呢。 看来美方的真正目的果然是她们。 「叔叔,如果可以的话,也请让长姊和长兄一起去。」 『说得也是!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但我想黑须同学你还要上学。」 「父亲啊,就交给么女送姊姊上下学吧。」 「……我知道了。」 「以前还不好说,但现在有机器生命无微不至的支援啊,去家里附近的便利商店和横跨太平洋两端,所费的工夫根本差不多。」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确定会一起跟来了。 如此一来,便不能放着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不管,毕竟我们也需要离开轻井泽多日吧。我站在夸下海口的么女身旁,瞄了一眼坐在同一张床上的异世界成员,询问梅森上校: 「梅森上校,当我外派去贵国时,除了他们之外,可以请您准许其他人员同行吗?我会自己安排他们的住宿地点,还希望和您商量一下签证的事。」 「好,这哪有什么问题。」 毕竟,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无地球上的国籍,作为十二式小姐前进美国的回礼,假使能在友好国就地取得他俩的国籍的话,即使扣除掉我的辛劳奔波,也值回票价了。等我们回国后,也会变得较为方便吧。 如此一想,我也觉得这全非坏事。 「我国很欢迎你们来,请务必和Mr·佐佐木一起过来。」 梅森上校这么说,露出满脸笑容。 我过去曾对二人静女士说自己依附权势会感到安心,那全是我的肺腑之言,无半点虚假。如此一来,趁这机会依附这地球上最富强的权势,也别有一番乐趣吧。 我选择正面地来思考这件事。 * 前往未知邻国职场的派赴手续相当迅速。 我们一答应,梅森上校在同一天内便要求我们出发。在我询问能否那么轻易就安排到机位后,他说在横田基地安排了行政专机,令我无言以对。 据说也不需要护照、签证与入境许可。 我说希望别导致我们日后遭到逮捕,对方便拿出美国总统颁布的行政命令,说明毫无问题。这在日本,等同于经过内阁会议决定的政令。然而,前者有别于后者,纵使未经法律授权,也能颁布行政命令。 我记得似乎在学校中学过这些常识,本以为那是课本里的世界。配合运用行政专机,对方表面上应该安排了某种可做为借口的行政命令吧,真不愧是诉讼大国。 我们自饭店出发,为了准备行囊,搭乘机器生命的终端装置,暂时回到轻井泽。 我趁这个机会,与小哔带着艾莎大小姐前往异世界。 趁众人整理行李时,横跨两界。 我请艾莎大小姐向穆勒伯爵扼要地说明了地球这边发生的事,并说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再次来访,我想尽量避免让家长感到不安。 而理所当然,我也建议让艾莎大小姐留在异世界。 不过,她本人则表示—— 「不要!佐佐木,我绝对要一起去!」 艾莎大小姐坚持要一起来。 不知是什么让她这么坚持。 「艾莎,不可以给佐佐木先生添麻烦。」 「我不一起去的话,就没人可以照顾路易斯殿下了啊!」 目前确实由艾莎大小姐无微不至地照顾造访地球不久的路易斯殿下,毕竟,小哔也无法一直陪着他,这提议本身令人心怀感激。 「我知道了,艾莎大小姐,那就麻烦您了。」 「抱歉小女老是给你添麻烦。」 「您言重了,我们受到她很多帮助。」 『对,你女儿在地球表现得很出色,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能听您这么说,让在下父女俩受宠若惊。」 话说回来,关于路易斯殿下,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与二人静女士托我转告伯爵一件事,内容为伯爵与殿下过去曾找我商量过的解除腐肉诅咒的异世界谢礼。 「然后,穆勒伯爵,有关感谢协助路易斯殿下恢复人身的功臣的谢礼部分,我已经询问过当事者们了。我和对方商量过后,他们说能否送他们一些这世界的书籍呢?」 「我可以问问是哪种书籍吗?」 「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您挑选就算是文盲,也能帮助他们读写识字的书,囊括儿童也能读的简易读物,乃至知识分子作为学养吸收的书籍。」 「这是无所谓,回礼真的只送书就好了吗?」 「由于对方财力优渥,因此比起具备金钱价值的礼物,他们对这类文化交流更有兴趣。如果这会造成贵国的不便,我会再去重新问问。」 「不会,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斟酌,在下次你们来之前安排好的。」 「穆勒伯爵,感谢惠允。」 以上要求主要由二人静女士提出。 这相当有她的风格,她过去基于兴趣考取了业余无线电与电业主任技术者执照等高难度证照,并非浪得虚名,她对学习的上进心和某位贤者大大有些相似。 但假如我这么说,小哔肯定会对我叽叽叫。 另一方面,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原本就对异世界的谢礼毫无兴趣,二话不说地赞成了她的提议。毕竟,他们受到二人静女士所庇护,我自己也隐约想到会变成这样。 之后,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结束拜会穆勒伯爵的行程。 我们离开了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宫后,透过空间魔法自赫兹王国出发。 并直接前往卢恩格共和国。 我造访了凯普勒商会,向约瑟夫先生请安。 并在此交付了比以往更多的柴油。 依照梅森上校的指示而定,我们下次造访异世界的时间可能会延后,我与约瑟夫先生交谈,并暗示了这一点。对方再次对此感到担心,真让我过意不去。 然后,我婉拒了约瑟夫先生的款待,于同一天内原路折返回赫兹王国。 一人一鸟与艾莎大小姐会合,回到地球。 我们在异世界待了整整半天。 我好奇地球过了多久。 起初原本仅几分钟时间,但最近变成一、两个小时。 尽管如此,异世界仍比国外更令我感到亲切,感觉有点神奇。 * 当我们回到轻井泽的别墅时,众人已经整理完行李了。经确认过后,一行人便搭上机器生命的终端装置,再次向东京都出发。我们与回到自己家的星崎小姐会合,前往对策局所在的大楼。 并从大楼搭乘梅森上校安排的高级进口黑色轿车,移动至横田基地。 附带一提,这次小哔也与我们同行。 我请他待在平时外出用的鸟笼中。 有棱有角的中大型SUV成群结队地行驶于路上,这画面犹若政府高官的车队。由于家家酒成员全军出动,因此分为四辆车搭乘,车队前后另有几辆随扈车陪同。 乘客分别为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一车,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一车,我与二人静小姐一车,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一车。由于邻居妹妹也随行,因此我原本担心路上会不会产生隔离空间,但幸好安然无恙。 于是,我们抵达了横田基地。 一行人搭上飞机,飞向天空。 目的地为纽约市。 约翰·F·甘乃迪国际机场。 据说航程约十二小时。 自机场起飞后,众人在飞机内随兴度过,其中最浮躁的当属星崎小姐,她在起降的安全指示灯熄灭,解开安全带后,便在机内晃来晃去。 「前辈,你再稍微冷静一点吧。」 「因为我还是第一次搭这么棒的飞机,当然会好奇啊。人生大概就这么一次了,就想到处逛逛嘛。这里的厕所也很豪华喔,完全不输给你的别墅。」 「喔喔?既然你那么说的话,我就去撇个条吧。」 星崎小姐当然会兴奋难耐。 应该说,我也想到处看看。 机内的装潢与我所知的飞机迥然相异。 这辆飞机改造了业界大厂所生产的大型喷射机,即便客气地说,机体内部也像是间豪宅。虽然空间有限,但与二人静女士的别墅相比,景致丝毫不逊色。 首先,机内并无飞机中常见的座位,反而有一间宽敞的贵宾休息室迎接我们,沙发也像我在二人静女士别墅中见过的高级沙发,一旁甚至还有小酒吧。 从贵宾室往机体后方走去,还有餐厅、工作空间、寝室、浴室等设施,宛如将豪华饭店的套房原封不动地搬进飞机之中。 沙发上设置了不喧宾夺主的安全带,机内处处都有空服员待命,两侧机身上各有一面极具特色的长窗,让人勉强能回想起此处为飞机之中。 目前众人正轻松地各自坐在贵宾休息室中。 「Miss星崎,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以后搭飞机都用这架飞机吧。」 「唉……」 梅森上校也搭乘同一航班,自我们离开对策局后,他一直找星崎小姐攀谈。倘若攻略她的话,等于十二式小姐也会一起送上门,即使看在我这旁观者眼中,也觉得他使出了浑身解数。 另外,魔法蓝也待在他身旁。 上校不仅想笼络十二式小姐,部分目的也在于与魔法粉红交涉。由于我们与她结下不解之缘,因此假如他想趁双方不期而遇时顺利地与她沟通的话,自然必须带着魔法蓝吧。 此外,我认为她也兼任上校的保镳。 先不论拿枪的对象,现代人类一旦遇上能力者、天使恶魔与他们的使徒、魔法少女,以及不开心的机器生命这类蛮横无理的现象时,武装出乎意料地不堪一击。 「但这比头等舱还贵吧……」 「我重申一次,我国对各位的评价极高,会给予相对应的待遇,欢迎你们加入本国。我不清楚Miss星崎在日本的待遇如何,但我们会用我们的标准来做判断。」 「前辈,如果是飞到纽约的话,这趟航程应该要花上一亿日币左右吧。」 「竟然这么贵!?」 「之前职业棒球选手包机回国时,也说花了好几千万吧?因为这架飞机的机体和器材都比包机的飞机来得更高档,所以花费高达一亿也不稀奇吧。」 「…………」 星崎小姐听完二人静女士这番发言后,顿时变得形迹可疑了起来。 她彷佛在墓园里撞鬼一般,开始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当她往后退半步时,小腿撞到沙发的角,使她小声尖叫,并跳了起来,模样十分滑稽。 结果,十二式小姐见状,扬声道: 「母亲啊,你的反应和搭乘机器生命的终端装置时相比,明显激动很多,体温和脉搏都有明确的差异,这项事实让么女的心好寂寞,你为什么会对这么原始的飞行物这么兴奋呢?」 「我、我不是说你的终端装置不厉害喔?」 「那还请你说明一下理由。」 「这个是那、那个……」 十二式小姐同为机械,对她而言,这或许类似母亲被其他男人睡走了吧。 不过,我也能理解前辈的想法。 这是因为机器生命所运用的机体内部都简约至极,应该说空无一物,甚至连把椅子也没有。但因为终端装置的移动速度奇快无比,所以也不构成问题啦。 「么女你才萌生出感情,所以还不太懂人的心理啊。」 「我有掌握了人的心理这项概念,但无法和母亲的想法做连结。这对么女而言,事态十分严重,祖母啊,请你尽快做详细解说。」 「那当然是因为上相不上相吧?」 「喂、喂!你可不可以别说一些有的没的。」 「瞧你那么慌张,怎么看都是被我说中了吧。」 「母亲啊,么女所运用的机体,在你的眼中是否显得很阳春呢?」 「唔……」 星崎小姐被十二式小姐面对面直勾勾地注视着,为之语塞。 因为她生性真诚,无法说谎,所以才会僵住吧。 但正因为她是这种个性,所以机器生命才会喜欢她啦。 「我知道了,我会着手改装装置内的装潢。」 「那个,你不用太顾虑到我喔。」 「么女强烈地想理解母亲的心理。」 梅森上校见到这母女的互动后,向空服员窃窃耳语一番。不难想像得出他找到了攻略星崎小姐的方法,正安排第二招、第三招。 直到任务完成,归国为止,前辈能挡得住邻国的盛情款待吗? 另一方面,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十分冷静。 他们或许不太理解航空旅行这概念,另外,单论装潢的豪华程度的话,他们所居住的城堡更为金碧辉煌。在他们的世界中,飞行魔法相当常见,因此他们不觉得位于空中的舒适程度多有价值。 他俩现在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品茗中。 话说回来,飞机上也能见到犬饲三尉的身影。 她身为海上自卫队的储备干部,所属单位不同于梅森上校。然而,她在我们登机之前,就已经来到飞机上了,目前也站在贵宾室一角立正不动。她打算一直站着吗? 「我没想到犬饲三尉你也会同行。」 「我的长官吩咐我与各位一起行动。」 我自沙发起身,走向了她。 结果,她立刻回答了我。 「冬日祭典那时候也是,抱歉把你拖下水。」 「不会,能一起体验宝贵的机会,让我感到十分荣幸。」 「她能搭这班飞机,也算是我国引以为傲却又微不足道的外交努力所带来的成果吧。」 「二人静小姐,请别在人家面前这么说……」 我的同事依旧坐在沙发上,将头转向我们,从旁消遣道。 此时,犬饲三尉老实地说: 「佐佐木先生,请您别放在心上,长官也对我耳提面命过了。原本应该由我的长官·吉川和各位同行,但因为该友好国政府强烈的要求,所以才由我随行。」 犬饲三尉自从克拉肯袭击事件与我们认识后,最近一直遇到倒楣事。如她所说,从她代替吉川一佐随行这一点看来,能察觉出邻国对我们的祖国施压。 于是,我们闲话家常了一会儿。 『哔——!哔——!』 沙发桌上传来一只文鸟可爱的叫声,回荡于贵宾休息室内。 真不愧是专机,也能将装小哔的外出笼带进机内。如果搭乘一般航班的话,大多航空公司会要求宠物托运,因此能这样一同登机实在难能可贵。 不过,说人话NG。 我暂时请他假装是一只真正的文鸟。 「小哔,对不起,再等一下才能吃饭喔。」 『哔——!哔——!哔——!』 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我,这么声声控诉。从他有点凶巴巴的表情看来,他应该想吃饭了,这是因为我们在用晚餐前,选择了先搭上飞机。 假使对小哔说下一餐要等十小时以上的话,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为了彻底乔装,外出笼中放了饮水与坚果,但目前没见到他吃半口。考虑到星之贤者大人的行动力,他很有可能因为饥肠辘辘,而趁隙逃脱。 此时,梅森上校丝毫不知小哔的心情,扬声道: 「各位,餐点好像安排好了,我们移动去餐厅吧。」 我们受到上校的邀请,接二连三地移动阵地。 前往与贵宾休息室隔了一扇门的餐厅。 就我个人而言,也想带小哔一起去,但如此一来,会演变成我们在他面前用餐的窘况。从机内的装潢看来,不难想像出对方准备了一顿山珍海味,感觉会端出厚切牛排。 那倒也是个问题。 于是,我莫可奈何,选择请文鸟大大留在贵宾室。 「小哔,对不起,我等一下会请他们准备你的份。」 『……!?哔、哔——!哔————!』 「这文鸟是不是真的在哭啊?」 爱鸟悲戚断肠的叫声萦绕于贵宾休息室中。 我这不中用的饲主则于心中暗自再三道歉,走向了餐厅。 (插图010) * 航程一帆风顺,一行人依照预定时间,抵达了纽约市。 我们从机场搭乘加长型礼车直接前往住宿的饭店。 礼车沿着凡维克高速公路一路向北,途经长岛往西行驶后,能见到那条名闻遐迩的东河。接着,穿越皇后区中城隧道后,眼前便出现一片曾在洋片中观赏过的景色。 这里是超级英雄会摇曳着披风四处飞行的区域。 古韵犹存的庄严高楼栉比鳞次地擎天耸立,光是自车内远眺,那磅礴气势也足以震撼人心。当我们领着艾莎大小姐参观汐留区域时,她或许也有这种心情吧。 之后,我们下到平面道路,又行驶了半晌。 当梅森上校说即将抵达目的地时,我又吓了一跳。 他带我们来到曼哈顿的正中央,位于中央公园南方的区域。连我这住在东亚一角的平民百姓也知道,此处即为全球富豪趋之若鹜来此置产的地球黄金地段。 而我们所搭乘的礼车驶入这区域中的某间五星级大饭店。 此处为奢华度假村遍布全球的饭店集团之旗舰店。 而且,我们被招呼到位于最高层的套房。 里面理所当然有多间寝室与浴室,又另设有客厅、餐厅与厨房,听说也有书房与私人健身房,从大面窗户能远眺下方中央公园的自然景观。 甚至有四间厕所。 即使在派对中遭受牡蛎餐点的食物中毒全体攻击,也不必因为排队等厕所而潸然泪下。 这比起二人静女士过去为艾莎大小姐安排的住宿套房更为奢华,考虑到此处的地价与东京相差悬殊,这里金碧辉煌到令我不敢询问房价。 我猜单人住一晚的费用应该足以买下一辆全新轿车了。 「Miss星崎,我推荐你们待在纽约时住这间饭店。」 「唉……请问,唉,那个……唉?」 星崎小姐为此震惊不已。 她一踏入客厅后,便呆若木鸡。 「我们为男性安排了另一间房,等级会比这间套房低一等,还望海涵。如果你们需要的话,也能再多安排几间房,还请随意和我们说。」 「你们能不能别太宠我家前辈啊?」 「这不是宠,这是基于我国对各位的正当评价所给予的待遇。不对,应该说很抱歉我们急于订房,原本应该安排等级更高的房间才是。」 上校在航程中对空服员窃窃私语的就是这件事吧。 多亏星崎小姐,我们下榻的饭店等级似乎大幅上升了。 我侥幸承蒙恩惠,就在心里道谢一番吧。 另一方面,前辈本人则开始担心起自己的钱包。 「那个,我、我的薪水没法让我住在这里……」 她脸色苍白,应该是认真这么说的吧。 她三番两次地对我与二人静女士投以求救的眼神,我感觉置之不理的话,她真的会拿出钱包来,这一点颇有星崎小姐的风格。 梅森上校对她露出苦笑,尽量亲切地说: 「还请放心,你们在美国的一切费用都会由我国负担。」 「是、是这样的啊?」 「如果你会担心的话,之后再拟一份契约吧。」 「不用,那个,不必做到这样……」 星崎小姐被对方掌握了主导权。 她连语气也变得有礼貌起来了。 十二式小姐则自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是否只有我觉得她的眼神危机四伏呢?我深深认为梅森上校的怀柔手段似乎产生了反效果。 「然后,Mr·佐佐木,有关你找我商量的这两位的国籍部分,我国已经批准了,准许他们取得我国国籍,所需资料趁你们待在我国时都会处理好。」 「梅森上校,谢谢您。」 上校所说的两位指的是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 他们在地球上的身分迟迟悬而未决,我与二人静女士过去一直烦恼是否有国家能让他们隐藏身分取得国籍。毕竟,倘若在日本国内的话,由于我们对阿久津课长撒了瞒天大谎,因此难以施展。 正当此时,她建议我说如果趁这机会的话,或许能成。 二人静女士料事如神,上校给予了许可。 在名义上,我告知对方他们自东方诸国亡命而来。 「没事,你不必在意,克拉肯事件时我们受到你们的帮助,现在终于能还清这人情了。当你们回国时,我国会向日本的外务省和法务省沟通,请他们发行居住签证,有效期间为五年。」 「您甚至帮到这份上,让我愧不敢当。」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大摇大摆地四处溜达了。不必再担心遭警方盘查后,会因为来历不明,而被送去移民收容所。若经梅森上校介入的话,阿久津课长也不敢贸然插手。 「佐佐木,我和路易斯殿下怎么了吗?」 「抱歉,容我之后再向两位详细解释。」 万一我舆小哔有个三长两短,害他们无法往来两界的话,至少也保障了最基本的人权。他俩在美国的话,长相也不会与旁人格格不入,这是多元与自由的美好国度。 但我们当然会尽量不让事情演变成那样。 「也就是说,亚巴顿会住进全是年轻女性住宿的房间里,真是太好了呢,这是后宫啊,从小女孩到姊姊正太,任君挑选耶。」 『除了你以外,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动心,请放心吧!』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相当恶心。」 『毕竟,我的搭档开了没营养的玩笑,我也得还以颜色啊!』 「是这样喔。」 『还有,姊姊正太是什么?』 「没事,请忘了吧。」 邻居妹妹顾虑到同住一房的女生,说了这一番话,亚巴顿少年的反应也是如此。天使恶魔与他们的使徒为命运共同体,除非遇到重大状况,否则不会分头行事,据说他们连就寝时也是一起。 此时,星崎小姐旋即做出反应。 「不必拆成男女两间房吧?毕竟寝室和浴室都是分开的,也能从里面上锁吧?再继续给人家添麻烦也很过意不去。」 「我也赞成星崎的意见!先不说佐佐木了,我绝对无法赞成让路易斯殿下去住低一等级的房间,如果要这么安排的话,能否让我和殿下交换房间呢?」 「艾莎啊,吾只要能遮风避雨的话,住哪里都无所谓喔。」 「我也认为这样比较好。」 「么女强烈主张一家人应该要住在同一间房里。」 「如果能这么安排的话,我和亚巴顿也会很感激。」 『这么一来的话,就算多数决通过了?』 当女生们表示赞成,便能通过多数决,根本不必问我、路易斯殿下与小哔这两人一鸟的意见。算了,只要等晚上睡觉时,我再移动去其他房间即可。 梅森上校见状,无奈地说: 「我们有多安排房间,所以你们能自由使用。还有,你们可以用这个在我国消费,你们因为我们的时间安排,所以急着出发,没时间去换钱吧。」 梅森上校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 在他附近的星崎小姐接了过来。 她从信封中拿出这国家大型银行所发行的信用卡,卡还贴在卡纸上,密码也记载在上面,共有八人份。 信用卡本身为金属制,正面仅有晶片与发行银行的名称,这种简约至极的设计反而营造出一股奢华感,这八成是根本不在乎红利点数的上流阶级所运用的卡吧。 「将由我国全额负担这张卡的消费,不限于公务,也能用于用餐或购买日用品,额度并无上限。不过,如果买了太贵的东西,我们的专员可能会打给你们啦。」 「……!」 星崎小姐再度哑然失声。 她彻底被上校攻略了吧? 假如我没在异世界贸易中大赚特赚的话,应该也会心生动摇。 「前辈,你才来第一天就变心了啊?」 「我、我才没有咧!?」 「母亲啊,如果你对父亲的薪水有所不满的话,么女也会出去找工作。所以还请你别抛家弃子,如果我被你抛弃的话,很可能会寂寞到发狂,到时候我不敢保证地球人类得以存续。」 「么女要是再继续秀逗下去的话,地球可就真的要完蛋了喔。」 「我没觉得不满,也不会抛家弃子啦,二人静你可不可以也别胡说八道啊?」 星崎小姐这么说,并恶狠狠地瞪了二人静女士一眼。正因为她亲生父亲害她尝尽辛酸,所以抛家弃子这四字深深触动了她的内心。尽管我们只不过是扮家家酒,但她似乎也产生了情感。 「如果有需要的话,也能将长女和长男的打工费用于家计。」 『因为枯木同学开收益了啊!』 邻居妹妹所说的打工费,以及亚巴顿少年所说的枯木同学,指的是两人扮演的Vtuber。他们在流量大赛结束后似乎仍继续活动,方才于航程中也在讨论下一部影片的内容。 对未成年的邻居妹妹而言,这是相当宝贵的收入来源。 「我很感谢你们有这份心意,但希望你用在和朋友的游乐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认为我们果然需要改善家里的财务状况,我听说近年来家庭主妇也不再那么常见,妻子普遍也会外出工作,我觉得由叔叔独挑家里经济大梁也不太好。」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啦,我们差不多也要来更改家家酒的家规了吧?」 「祖母啊,么女希望母亲当家庭主妇,一直在家相夫教子。」 「你、你为什么要看我!?」 「么女想知道祖母有多少积蓄。」 「不肖儿子媳妇不争气,感觉会啃光我这老太婆的老本!」 一家人尽情地享受上校的款待。 自然地也有说有笑起来。 其中,唯有一鸟受到艰辛旅途一路折磨。 『哔——哔、哔——……』 正是星之贤者大人。 由于我们位于梅森上校掌控之下,导致他在航程中没吃什么东西,顶多只能给他下酒用的肉干。这对身为老饕与大胃王的他而言,算是刻苦至极的环境吧。 他的叫声不断从我手上的外出笼传出。 「梅森上校,抱歉这么催促您,但能否请您带我到另一间房间呢?我的宠物受到长途旅行的影响,可能累积了一些压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放他出来一下。」 「抱歉我这么不贴心,既然这样的话,我马上带你去吧。我们也能安排兽医来,你觉得呢?我想安排熟悉Mr·佐佐木你带的小型鸟的医生来看看它。」 「不用了,他的状况没有那么严重,感谢您的美意。」 「佐佐木,吾也跟你一起去。」 「路易斯殿下,谢谢您。」 我之后将与殿下同寝一阵子。 唯有犬饲三尉与家家酒成员分开行动,听说她也住在同一间饭店中。当我们分开时,她说「我会竭尽所能辅助各位」,这句话讲得铿锵有力,但她的表情却有些不安。 听说她也完全不会讲英文。 这让我备感亲切。 * 第一天自抵达饭店后,一直都是自由时间。 由于当地天色也开始暗了,因此当我们整理完行李后,便在客房内休息,或去饭店附近逛逛街。 而不出我所料,我们下榻的房间里到处都装满了监视器与窃听器。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上校也是遵照上级指示而已吧。 十二式小姐在第一天里找出所有监视器材,并为我们撤除。多亏有她,即使身于客场套房内,小哔也能尽情地说话了。他也离开了外出笼,终于享受到心心念念的餐点。 以结果而言,文鸟大大对十二式小姐的评价扶摇直上。 『唉,再怎么感谢么女也不够,吾欠你一个人情。』 「哔啊,照顾宠物也是家人的义务,你不必放在心上。」 『吾在此处所能实属有限,但倘若遇到任何困难,还请随时相告。吾保证将竭诚相助,在所不辞。吾身为这家庭的宠物,未来也将与么女同舟共济。』 「我感觉和宠物交流能疗愈心灵,这就是养宠物啊。」 (插图011) 之后,十二式小姐便时不时会照顾小哔。 我见到文鸟大大似乎乐在其中,身为饲主不由得感到吃味。 基于这一层状况,我们基本上在饭店客房中用餐,扮家家酒的第一条家规就是一家人每天必须共进一餐,星之贤者大人根据这一点,提出了这个建议。 到了隔天。 梅森上校带我们前往现场勘查。 众人自饭店搭上巴士。 这辆车也教人惊艳,整体设计尊爵不凡,与我所知的观光巴士判若两物。内部犹若露营车,有沙发与小酒吧,甚至有厕所与淋浴间。 就感觉而言,这与其说是巴士,更像是超豪华露营车。 「飞机的内装也够豪华了,但这辆巴士也完全不逊色,真是厉害……」 「我们国家在泡沫经济时,也会有这类观光沙龙巴士进出温泉街呢。里面香菸烟雾缭绕,酒气薰天,而且卡拉OK开得震耳欲聋。现在想想,真亏司机在那种环境里还能开得下去呢。」 「但我认为泡沫经济时的沙龙巴士内装没有这么精致。」 「沙龙巴士的座位和一般游览车的座位差不多,但会贴着金光闪闪的壁纸,车顶还挂着水晶吊灯,大家拿罐装啤酒和鱿鱼丝干杯狂饮,那种廉价又低俗的感觉不是很赞吗?」 尽管二人静女士这么说,但她一只手拿着酒杯,杯内装着看似昂贵的香槟,态度泰然自若。她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显得很习惯这类待遇了。 我也从旁配合她插科打诨。 但因为我俩这副德行,所以星崎小姐这小老百姓不安地说: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勘查的吧?可以搭这么豪华的巴士去吗?不管是飞机或汽车,都是这国家的税金出钱,太奢侈好像不太好……」 「当作是和机器生命交流的费用的话,这用法也不错吧?但就我个人来说,满好奇在岁出预算中,要用什么名目和机器生命扯上关系。」 「如Mr·佐佐木所说,Miss星崎你可以放松享受,不用在意。」 「母亲啊,那个人类个体会面不改色地说谎,机器生命判断不可相信他。」 「这番话还真是讲得不留情面啊,但我国想重新和你们建立起信赖关系,也许很难马上如愿,但希望能慢慢来。」 梅森上校过去在不明飞行物内部与十二式小姐初次接触时,便不得青睐,铩羽而归。 十二式小姐一旦认定某项事实后,便意外地坚持己见,因此始终对上校他们冷言冷语,不理不睬。而这反应在对星崎小姐的待遇之上,使得对方的款待愈来愈豪华隆重。 『但我很担心移动中会不会产生隔离空间呢。』 「怎么了?亚巴顿祢难得会讲这种丧气话。」 『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只有你会和大家分开喔。』 亚巴顿少年点出这一个问题,确实言之有理。 我自己也颇在意。 结果,梅森上校立刻补充道: 「有关这一点,还请放心,我们为了谨慎起见,在巴士周围安排了恶魔的使徒。就算有天使或恶魔的使徒靠近,产生了隔离空间,我国的使徒们也会保障你们的人身安全。」 『哇喔!超级感恩的。』 「那个,您的美意让我们受宠若惊。」 「不客气,你们不必放在心上,这也是作为东道主的义务啊。」 照上校方才所说,在我们住宿的饭店里,应该也有恶魔与他们的使徒待命吧。 梅森上校不仅星崎小姐,甚至也一步一脚印地攻下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他虽然尚未打动十二式小姐本人,但照这趋势,感觉于不久的将来,旁人会全数遭到攻陷,再直捣黄龙。 应该说,我想被攻陷。 钞能力大国真是太不同凡响了。 我们过去梦寐以求的慢活人生近在咫尺。 「我们国家的车子如果有这些功能的话,可就完美了呢。」 「殿下,那等臣女下次回国时,向家父说一声吧!」 「如果是穆勒伯爵的话,感觉能安排得宜呢。」 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身为王公贵族,似乎习惯富丽堂皇的环境,并未过于在意。另一方面,犬饲三尉露出则极为歉疚的神情,缩在巴士角落。 一行人搭巴士搭乘约过了两小时后。 目的地为纽约州内的某间陆军士官学校。 该设施位于纽约州西点,为该国最古老的军校,据说于1802年创校。位于广达六千五百公顷的校地中,除了校舍与研究设施之外,听说甚至另有教堂与滑雪场。 我们在巴士内听上校这么说明。 日本同时期则为江户时代后期。 作家·十返舍一九当时还在印《东海道中膝栗毛》这部通俗小说呢。 坦白说,参观军校与我们的任务毫无关联。 由于西点军校与曼哈顿之间的距离刚刚好,因此上校姑且选了这里吧。我在网路上查了一下,这所学校的部分设施也开放让社会大众参观,似乎也有一日游的行程。 我们抵达该地后,由上校引荐,问候了某某军方高层,之后又合影留念,相片也清清楚楚地拍到了十二式小姐。对美方而言,仅只如此,也算获得了充分的投资成果了吧。 之后,对方带领我们考察机构内部。 这彷佛国中小的校外教学行程。 实际上,过半同行者的外观尚未成年。 我们逛完校内一圈后,便前往附设游客中心的军事博物馆,馆内陈列着一百年前的照片,以及当时所运用的道具等等,这也让人饶富兴味。 众人边欣赏展览品,边交换心得。 『有好多让人怀念的照片,还有能感觉到历史的东西呢。』 「祢之前说上一次代理战争是一百年前,我听说那次拖了很久。」 「这话题真有趣,如果可以的话,能和我说说吗?」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闲话家常,梅森上校则只字不漏地侧耳倾听,并主动参与话题。对他而言,这状况宛如一种奖励关卡吧。 当我们停留于美国时,会纳入上校的指挥之下,但似乎不会作为一介军官,与他们下属一起扛枪出任务,反恐作战计划到底跑去哪里了? 这以感觉而言,类似我国高官常举办的观光行程,名义上则为出国考察。 抑或,这是日本常见的陋习,派遣一介毫无决策权的底层员工前往当地企业,白吃白喝一番后,又两手一摊,拍拍屁股走人。外商企业超讨厌这种作为,意即所谓的「我会回去请示看看喔」,但从此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次的外派任务犹若实际上演这一整出戏。 如果说有何不同,就是对方欢迎至极。 白天去军校考察完毕。 接着,晚上再回到曼哈顿,能随兴度过自由时间。 我本身差点接受上校个人的款待,他刻意趁我落单时找我说话,代表是这么一回事吧。假使说我对异国的夜生活毫无兴趣,就是违心之论了。不过,因为我们正在办家家酒,我便婉拒并回到饭店。 机器生命如今必定也正监视着我们。 万一我答应上校的邀请,绝对会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吧。 * 然后,隔天也是考察行程。 一行人搭乘昨天也坐过的巴士,自下榻的饭店出发,今天听说要重点观光市内景点。我们为了看自由女神像,登陆自由岛,又去百老汇欣赏了歌舞剧,再去第五大道购物。 名为考察,实为观光。 如今众人在漫步于包场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之中。 「唉,这样我们真的可以在这里参观吗?我们明明是为了任务而来……」 「前辈,我们国家的政治家和官僚也都会做类似的事情吧?」 「可是……」 二人静女士眉开眼笑,心情很是愉悦。 另一方面,星崎小姐则愁容不展。 根据随行的上校表示『为了瞭解我国文化,这类考察行程是不可或缺的任务』。常言道:好说歹说看人怎么说。就我个人而言,认为没有工作比这还棒的了。 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也纯然享受着观光,小哔也隔着外出笼,赞叹似地望着展览品。令人惋惜的是,我不能和他聊天。 「我们昨天在军校拍的照片以后可能会成为放进课本里的教材吧?也可能装进气派的相框里,展示于这间美术馆里。」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 「因为不知道机器生命哪天会被世人发现啊。」 「可、可能是这样没错啦……」 「这么一想的话,我们也算正在工作吧。」 「…………」 由于最近众人疲于奔命,因此二人静女士试图贯彻纽约观光行到底。我也暗自为她声援,我想在这里放松一阵子。 「我听说Miss星崎对学英文感兴趣。」 「唉?对,还算是有兴趣……」 星崎小姐瞄了我一眼,并点头表示肯定。 我回想起过去在她家办英文读书会,她应该也想起这件事,才望向我的吧。不过,我不记得自己曾对上校提起这件事,急忙摇头回应。 她的大部分私生活恐怕经由课长泄漏出去了吧。 他甚至可能将曾拆除掉的监视器重新安装回去。 「你要不要趁这机会留学学英文呢?你也能在这边的学校留学,直到学会日常对话为止。我们会安排最高级的学习环境,当然也保证你回国后,还能保有局员的身分。」 「留、留学……」 唉,这样可不妙。 经济强国还真吓人。 这实在太有吸引力了,会让人想一直留在美国。 * 然后,我们隔天也去考察。 不对,这是观光。 一行人搭上第一天运用的飞机,一大早就离开了纽约,前往位于内华达州莫哈韦沙漠正中央的拉斯维加斯的赌场,美方甚至不加以掩饰了。 航程中,星崎小姐依旧对这设计奢华的私人专机感到坐立难安。 十二式小姐心生嫉妒,向梅森上校炫耀自己的移动速度,以宣示主权。 终端装置的改装是否不太顺利呢? 上校询问可否由机器生命载运飞机后,十二式小姐便充满自信地揽下这任务,即使飞机仍在飞行中,却仍然被纳入终端装置内。航程原本预定为单程五小时,但于几分钟内便抵达该地了。 我们一家人在赌城花天酒地。 赌场原本禁止未成年者进入,但美方体贴地包下部分设施,让所有家家酒成员都能尽情享乐,而我不再去深究这到底砸下多少预算了。 目前众人正尽情地投入赌场游戏。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前往可真枪射击的靶场,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被二人静小姐带去玩室内赛车,年龄与身高限制彷佛形同虚设。 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玩起了角子机,这两位异世界的王公贵族虽然熟悉桌游与卡片游戏,但依然觉得具备五光十色的电子萤幕与音乐效果的现代角子机相当稀奇。 我则反其道而行,前往有荷官服务的豪华轮盘桌。 小哔也从外出笼中观战。 如我所料,我的赌金在一小时内暴增好几倍,受到对方隆重款待。由于我并不缺钱,因此不会特别开心,但受到妩媚的金发美女荷官款待,仍旧令我心荡神驰。 然后,星崎小姐走了过来。 也能见到十二式小姐与二人静女士的身影。 她坐到我身旁的位子后,说: 「唉,佐佐木,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她的表情十分忧郁。 从昨天晚上起,星崎小姐的精神状况便岌岌可危,她无处宣泄那充沛的劳动欲望,对游手好闲的现状感到焦虑吧。就是有这种人呢,不工作的话就会忧心忡忡。 「我觉得我们差不多该去工作了。」 「星崎小姐,这也是主管给我们的指示,是堂堂正正的工作。」 「到底做哪种职业,才会到赌城赌博啦。」 「常言道万事起头难喔。」 「你不觉得至少要在这里打打工吗?我有看到饭店附近的咖啡厅正在征人喔,而且好惊人,这里的时薪是日本的三倍以上!」 「前辈,你明明不太会讲英文,真亏你敢这么说。」 「如果我认真工作的话,可能就会进步吧?」 正当此时,我身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这是我为以防万一携带的对策局手机。 萤幕上显示出课长的名字。 「喂,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你现在有空吗?』 「有,请说。」 『你们去友好国考察是无所谓,但高层也对局里这边下达种种指令,虽然是我欢送你们离开,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我想问问你们在那边的工作进度和之后的行程,你们这次放假会放到什么时候呢?』 「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目前还无法确定。等属下问完梅森上校后,再回电给您,这样会方便吗?如果您愿意等一下的话,我就请上校和您说。」 『不用了,抱歉在你放假时打给你。』 「不会,谢谢课长您联络我。」 我们仅通话了几十秒钟。 我搬出梅森上校的名字后,课长便立刻挂断电话。以课长的身分果然无法对上校说三道四,但高层催他让机器生命回国,他似乎处于夹心饼干的位置,左右为难。 我结束通话,将手机收回身上,与此同时,梅森上校走了过来。附带一提,他今天脱掉军队制服,换上了西装。他体格魁梧,搭配上高级西装,堪称绝配。 他与我眼神交会后,便对我说: 「Mr·佐佐木,你接到职场打来的电话了?」 「佐佐木,课长说什么?」 星崎小姐也随即提问。 由于这无不可告人之处,我便一五一十地告知情况。 「课长问我们在这边之后的行程。」 「我会和Mr·阿久津他说。」 「我、我觉得我们果然还是乖乖去工作比较好!」 梅森上校似乎意图继续盛情款待我们一阵子,从他建议星崎小姐留学这一点看来,美方希望我们待愈久愈好吧。 话说回来,我应该怎么做呢? 我的真心话是希望一直受到款待。 因为每天都可以吃饱睡,睡饱吃。 这是我理想的慢活人生。 不过,阿久津课长打来督促我们,星崎小姐的精神状况也堪忧。我虽然并非不相信梅森上校所说,但或许应当留下曾执行任务的最基本成果。 假使我回国后,发现丢了局员的头衔,可就伤脑筋了。 我想避免被高层关注。 另外,小哔白天也都过得很拘谨。 「梅森上校,我想问问反击恐怖组织的计划安排。」 「目前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 「如果可以的话,想请您说明我们所负责的部分。」 「我很高兴你这么提议,但各位在我国的身分……」 「那个,我、我也拜托您!」 不只我,星崎小姐也这么说。 前辈打断梅森上校的话,嗓音回荡于楼层内。 这或许见效了吧。 只见上校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答道: 「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拜托Mr·佐佐木一件事。」 「请您尽量吩咐。」 「我们试图反击恐怖组织是事实,目前同袍们正从各方面探听对方的藏匿地点,最终,我们有找到几条线索,但其中有一条的调查难度过高。」 「愿闻其详。」 「有个名叫张立的人在新墨西哥州的州立监狱里服刑,他和恐怖组织素有往来,很可能知道对方的藏匿地点。我们正不动声色地探听消息,但目前调查进行得不太顺利。」 「请问已经找出在该监狱服刑的囚犯的个人资讯了吗?」 「那间监狱里没人叫做张立,那应该只是帮派分子之间的代号,我们认为他们企图经由监狱内部,扰乱我们的指挥链。」 「由狱警进行审讯的话,不就能轻易得知了吗?」 「我们已经做了,但监狱内的犯人比你所想的还要团结,如果珍惜性命的话,就不会轻易出卖狱友,他们甚至可能没发现自己被人利用了。」 「原来如此。」 「有人用张立这名义下达指令,除了对攻击你们的恐怖组织下达命令外,也对名为HEIMAO的人物或组织下达了命令。我想请Mr·佐佐木你用犯人身分潜入监狱卧底,厘清HEIMAO的真实身分。」 我记得MAO是猫的中文。 如此一来,HEI就是黑了吧。 简单翻译的话,就是黑色猫咪。 有朝一日想和狗狗一起收编带回家养。 「我当然不会勉强你,监狱里收容了许多重犯,另外,也没证据指出仲介绝对是亚裔。我并非不相信你,但这任务的难度很高。」 对梅森上校而言,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才是他的主要目标,我分头行事也无所谓吧。我虽然在意他博取她俩好感的状况,但有二人静女士在的话,应该也不会演变得多严重。 我计画当我完成自己的任务时,会郑重提议回去母国。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容我接受这个任务。」 「佐佐木,我也要去!」 我点头答应后,星崎小姐也立刻出声这么说。 她往前跨出一步,这么宣告。 她依旧充满了劳动欲望。 「星崎小姐,这次能交给我吗?」 「Miss星崎,如Mr·佐佐木所说,这次任务要假扮成犯人潜入监狱里,你身为女性,不符合条件,还请相信你同事的手腕。」 「可、可是,也不能只让佐佐木去工作……」 「如果有下次机会的话,到时候再麻烦星崎小姐你了。」 「不过,这么一来,阖家团聚的时候该怎么办呢?这不算是违反家规吗?家规第一条,全家人每天至少必须共进一餐,你不会说你忘了吧?」 「我们来投票表决吧,因为我扮演父亲,所以当作我因公出差这样。向十二式小姐说明一下,在我国的家庭里,出差相当普遍,以后也可能会再次发生。」 「我知道了,将根据父亲的意见,实施多数决投票。」 我们也找了在附近玩角子机的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 直接原地进行表决。 根据投票结果,多数人赞成父亲单身出差。 虽然很容易忘记,但多数决也是家规的一部分,家规第三条,家庭问题依沟通或多数决解决,另外,第八条是不经家人同意而违反家规者,将处以罚则。 如此一来,星崎小姐也无法坚持己见。 「……我知道了,这次就交给佐佐木了。」 「谢谢你。」 「你为什么要向我道谢啊。」 「不好意思,想请你代我照顾我的宠物。」 假如要去监狱卧底的话,也不能带小哔去。 纵使我们之后要会合,但目前还有梅森上校在场。 「父亲啊,就交给么女我来照顾哔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这样啊?那就拜托十二式小姐你了。」 『哔——!哔——!』 于是,我立刻启程。 梅森上校会协助安排我的交通与入监,因此我两手空空地搭机出发。等我迅速调查完后,想立刻回来度假。 * 隔天,我抵达了新墨西哥州的监狱。 乔装成囚犯,潜入该设施。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瞒过对方,据说过去无论是政府公务员或狱方的行政专员等尝试交涉,皆以失败告终,乔装为狱警接近的人则被揭穿身分,惨遭私刑伺候。 我听完后,后悔莫及。 暗忖我应该乖乖接受款待就好。 上校或许也是以被拒绝为前提,向我提议这项任务的吧,重新思考后,我总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基于我主动提出要承接任务,因此也无从拒绝。 梅森上校的下属带我搭机,移动到距离监狱最近的警局。 接着,在此为我戴上手铐,搭乘运送受刑人的囚车。 车内充满了凶神恶煞。 他们当然全都是罪犯。 而且,我听上校的下属说,我所前往的监狱专门收容包含谋杀在内的重犯。然后,虽然这在日本难以想像,但在美国里,依照服刑的人的犯罪背景,监狱内的气氛会天差地别。 简单来说,此处非常危险。 上校的下属轻松地说「你应该没问题吧」,并送我离开,但我不清楚他是依据什么这么判断。针对我过去的实绩,他们或许不瞭解我的体能十分脆弱。 尽管如此,军方已经与监狱高层沟通过了,我将调查几天,假使发现无法成功时,狱方将安排我离开。如果遇到紧急状况,只要我出声求救,狱方也会立刻处理。 「喂,你看看他。」「他是中国人吗?」「他穿西装还打领带,应该是日本人吧?」「照那样子看来,应该撑不了半年吧。」「他是犯了什么罪才会进来的啊?」「要是他再年轻一点的话,就有得快活了说。」 而且,我发现自己是囚车中唯一的亚洲人。 其他还有白人、黑人与西班牙裔。 因此我显得十分惹眼。 他们一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 我心想是否应该笑一笑。 然而,梅森上校的下属指导我不要贸然与其他囚犯四目相交,听说有许多人光是眼神对上,就会挥拳揍过来。我本想说怎么可能,但来到车里后,发现如他所说,让我伤透脑筋。 我坐好后,便一直盯着自己的脚。 腋下冒出冷汗,湿成一片。 然后,最让人困扰的是语言问题。 当我搭上囚车时,必须与十二式小姐牌翻译机分开,入监检查结束后,会再由梅森上校的下属透过某种方式交给我。 在监狱入口执行的检查比机场的安全检查更严格,然后,为免风声走漏,只有典狱长知道这次的卧底侦查任务,别说囚犯了,甚至并未通知狱警们我的真实身分。 因此,当我入监时,难以期盼获得任何特殊待遇。 在拿回翻译机前,我在狱内必须靠自己的语言能力沟通。 第一道关卡为入监手续。 我走下囚车,进入监狱内。 而负责检查的职员当然不知道我这亚洲人是为了侦查而来,看在对方眼里,一名甚至连英文都说不好的外国罪犯,根本不值得尊重。 「下一个!」 「是、是的!」 我极力表现出顺从的态度,回应职员。 这是因为假如我挨揍的话,会心灵受挫。 「手放那边。」 「唉?啊,呃……」 「手!手放那边!快点!」 「N、Nice to meet you……」 我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我总之先陪笑问候,接着一群孔武有力的职员凭空出现,抓住了我,直接对我上下其手,进行搜身检查,并采了我的指纹,拍上半身照片。 美军之后会彻底消除狱方收集到的个资吗?在我被关进牢房前,焦虑正一分一秒地加剧。最糟状况就是等我出狱后,哭求十二式小姐出手相助。 转眼间,办完手续了。 等我回过神来后,发现已经换上了囚衣。 就是洋片中常见的橘色囚衣,它穿起来松垮垮,尺寸过大。我的衣物与钱包等私人物品全被没收,狱警让我拿着卫生纸与棉被等最基本日用品,站到通往监狱内的门前。 我附近站着一列牛鬼蛇神,同一届的狱友都虎背熊腰,身材健美,有如职业摔角手一般,其中我的身高也是最矮的。而且,他们都长得满脸横肉,人见人怕,刺青也颇招摇。不对,没刺的人还比较少。 狱警打开了门。 赶着我们走进里面。 一如囚衣的设计,监狱内的状况也与洋片相差无几。 一走进去后是一片纵长的空间,类似长方形大厅,两侧各有囚犯睡觉的牢房,唯有大厅采挑高设计,牢房则为两层,因此我能从入口处一览监狱尽头。 我走在监狱中,前往自己分到的牢房。 「…………」 监狱中四处都是囚犯。 怪叫与咆哮声不绝于耳。 即使我不太熟悉英文,但也能轻易猜想得出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遭人问候一轮了吧。有许多人会明目张胆且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另外,有不少人热衷于锻练肌肉,到处都有人练得哼哼作响。 「大、大家好……」 我边移动,边尽量不与他人四目相交。 依照指示前往牢房。 我抵达的牢房约有三坪大,里面有两张床与一个马桶。 看来是两人一房。 不过,见不到前一位住户。 我似乎能自己住一阵子,这多半是典狱长贴心为我安排的吧。这项事实令我稍微松了一口气,要我与素昧平生的囚犯两人共处一陋室,我有信心自己连一晚都撑不下去。 我将行李放到床铺上,又坐到另一张床上。 「呼……」 我自然地吁出一口气。 监狱里因为有新人报到而变得生气蓬勃,四面八方都传来某种殴打声与尖叫声,充满了其他人的气息。嘈杂声响俨如动物园内的兽鸣鸟啭一般,不绝于耳。 我因此在入监第一天后,暂时都没能离开自己分到的这间房。其他人都好可怕,至少我拿回翻译机前,打算都躲在房里。 不过,纵使我望穿秋水,都等不到翻译机。 一晃眼,到了晚餐时间。 我敌不过饥饿,走向餐厅。 这间监狱至少在我居住的区域内,于公共空间中设有餐厅。受刑人每天在固定时间内,照三餐来此领取食物用餐。 我排队领餐。 并拿着托盘,坐到空位上。 托盘上装了两片吐司、肉类主菜、沙拉、炖豆子、水果、蛋糕与牛奶,外观都不怎么美味,感觉像随便煮了不太费工的菜色。 不过,量相当多,我也能理解为什么有不少囚犯会练成肌肉猛男。每天都吃这么多食物,闲暇时间又用于锻炼肌肉的话,即使没特地练肌肉也会变得发达吧。 当我思考着这些事情时,有水淋了下来。 一杯水哗啦啦地从天而降。 「唉……」 我不明所以,并不禁「唉」了一声。 我抬起头后,见到一旁有人拿着一个空杯,且笑得贼头贼脑,盯着我看。这看来不像是恰巧打翻水了吧。 而我的托盘当然泡水了。 「你是日本人吧?我以前也去过日本,那地方真是烂透了。饭店又窄又小,大人小孩都吱吱喳喳的吵得不得了,而且到处都有酱油的臭味,恶心死了。」 随后,对方连珠炮似地说着。 但我听不懂他说什么。 不过,我能听到JAPAN这个单字。 「不好意思。」 我莫可奈何,只好离开座位。 这位子或许是他喜欢的位子,因为被新人擅自坐走,所以生气了。我为了稳定心神,边思考着这类理由,边在餐厅中走着。 「……!」 结果,我才走了不远,又被另一人绊倒。 当我分心时,摔了个狗吃屎。 我手上的餐点发出「哐锒」一声,洒到地板上。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到底吃什么才会像跟瘦竹竿一样。」「你要把弄脏的地板打扫干净喔。」「你是特地来这里被男人上的吗?」「不对,这家伙早就老掉牙了,你也要看别人有没有性趣啊。」 周围传来哄堂大笑。 我之前听上校与他下属说监狱内盛行霸凌,当我来到现场后,确定他们之所以恳切详尽地向我说明,必定是为了让我撤回出任务的宣言。 要是我在此敢出声抱怨的话,应该会马上挨揍吧。 我曾在这国家的电影里看过这种桥段。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总之我先连呼I'm sorry。 我开始用手捡起四散的食物,放回托盘上。而不知平时是否常发生类似状况,餐厅一角放着拖把,我用拖把稍微拖过弄脏的地板,便快步离开餐厅了。 没被揍已经是万幸了吧,我选择这样解释。 半晌后,到了晚上,狱警进行睡前点名,并锁上牢房。 之后,我也无法进入公共空间,受刑人各自在牢房内度过。就我个人而言,这实在是谢天谢地,我不必再瑟瑟发抖地担心其他囚犯会不会闯进我的私人空间。 尽管如此,监狱内相当热闹。 怒吼、怪叫与敲打物品的声响不绝于耳。 而我在人声鼎沸之中,练习着魔法。 「这不太妙,不快点学会的话会很不妙……」 我躺在牢房中的床铺上,裹着棉被,全神贯注。 并反覆悄声咏唱咒语。 至于这是哪招魔法呢?就是能强化体能的魔法。 我虽然背起了咒语,但过去不觉得有其必要性,一直拖着没学。防守有障壁魔法,进攻则有雷击魔法与光束魔法,因此我不必诉之肉体言语。 倘若贸然强化体能的话,反而会因为一些无心的举止,而露出马脚。照小哔所说,用我的魔力量施展这招魔法的话,应该能够正面撞倒巨魔吧。于是,我迟迟未学会。 不过,目前也无法这么悠哉了。 毕竟,我不能在监狱内施展高调的魔法。 「要是我记错咒语的话,应该怎么办……」 在此唯一的选择便是运用自己的肉体,诉诸暴力了。 * 美国监狱内的生活与日本监狱内相比,更为自由。 最大的差异在于劳动作业,我国监狱将之视为白天的义务,但在此为自由选择,应该说模范犯人会用来赚取零用钱,反而言之,大多数受刑人白天都能自由生活。 牢房上锁的时间为晚上九点到早上六点,除此之外的时间能离开牢房,去公共空间或图书馆,如果到了运动场开放的时间,也能到户外运动。 隔天,早上点名完后,牢房门锁便打开了。 囚犯走到公共空间。 我裹着棉被,躺在床上望着这一幕。 我的身体不太舒服。 这是因为我努力学魔法学到清晨。 然而,我也学会了期盼的魔法。据星之贤者大人所说,这魔法被区分在下级魔法中,听说会运用于各种层面。此外,中、上级另有功能相同且效果更显著的魔法。 我试着做伏地挺身后,发现能单手做,动态视力也提升了,我能清晰地看见飞进牢房中的小虫振翅的画面。我突发奇想伸出手,也能用手指夹住它。 然而,我虽然有种成就感,但无法用剩余时间好好睡上一觉。 毕竟,连凌晨至破晓之际,也处处传来声响与怒吼。我二十几岁时,曾住过医院的多人病房,即使到了晚上,鼾声、声响与怪叫也会不绝于耳,且监狱与医院相比,环境远远更加恶劣。 就在我磨磨蹭蹭时,到了早餐时段。 「…………」 我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犹豫着要不要去餐厅。 不过,最终我敌不过饥饿,走出了牢房。 事前还不忘对自己施展强化身体的魔法。 当我经过公共区域的通道时,其他囚犯都会毫不客气地盯着我看,也零星有人对我谩骂咆哮。我则依照上校部下所教,尽量不与对方眼神交会,并移动脚步。 我在餐厅内排队领取餐点。 并找了一个远离昨天座位的位子。 然后,当我坐到今天的餐桌前时,立刻用餐,不会再仔细研究菜色内容。我边提防四周,边狼吞虎咽地将饭扒进口中,而紧张让我更尝不出滋味。 我有种变成野生动物的感觉。 不对,这倒也没错。 这里就是野外。 非常狂野的空间。 我不消五分钟,就吃完了早餐。 然后,就在我打算收拾碗底朝天的餐具,而站起身来时—— 「喂,菜鸟,你想去哪儿?」 此时,有一名受刑人站在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 是昨天泼我晚餐一杯水的人。 「我们来聊聊吧,你是干了什么被关进来的?杀人吗?还是贩毒?又或者是政治犯?如果你不是初犯的话,之前都待在哪间监狱?你认识这里的狱警吗?」 「…………」 我不仅不太会说英文,且对方满嘴英文的俚俗语,让我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不只省略了主语与述语,我甚至听不出任何常见的片语。 「你是聋了吗?像你这种瘦干巴,在这里撑不过三天吧。不过,要是你够上道的话,我也能保你一条小命。你才刚进来,应该有不少钱吧?」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连呼I'm sorry,绕过他转身离开。 结果,对方抓住了我的肩膀。 「喂,等等,别想逃。」 「……请问有何贵干?」 我说出昨晚想好的英文。 May I help you? 否则的话,我无法当下挤出这句话。 不过,面对我这亚洲人的努力,母语者似乎火冒三丈。 「王八蛋,你在耍我啊?」 他高高举起右手。 当我心想「要挨揍了」时,身体当下做出反应。我扎稳马步,上半身大幅后仰,结果下一秒钟,对方高举的拳头「嗡」一声地划过我眼前,欧美人的手超大的。 假如我没有强化身体的魔法的话,绝对会无暇作出反应,直接挨揍吧。 「……!」 对方发现我闪过攻击,立刻刺出另一只手。 由于我身体后仰,闪躲过第一拳,因此这次无从回避。于是,我单手放开托盘,迎向对方伸来的手。结果,随着「啪」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对方的拳头送进我的手掌之中。 「王、王八蛋……!」 我从对方身上感到一种「这家伙是怎样」的疑惑,就类似What。不过,虽然我想回应他,但挤不出什么合适的片语,如果我说「Good job」之类的,他绝对会更生气吧。 然而,我柔顺地再三道歉后,却换来反覆遭人纠缠,这可让人吃不消。既然我们语言不通,是否应该至少威吓对方一番呢?这里是野外,这世界并非凭语言沟通,而是凭拳头说话。 我这么想着,并稍微用力握紧对方的手。 结果,他的拳头便发出「喀嚓喀嚓」的吓人声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惊慌地放松力道,但为时已晚。 对方拱身护着自己碎裂的拳头,原地蹲下。 我做过头了。 尽管我心想怎么可能,但指梢还残留着折断人骨的清晰触感。 异世界的魔法恐怖到了极点。 简直就像捏碎豆腐。 「喂,你们看。」「那日本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骨头是不是跑出来了啊?」「别说手指了,连手背都碎掉了吧?」「开玩笑的吧?居然会被那种瘦竹竿干掉?」「手都变成那样了,应该无法恢复原状了吧。」 我目前比起昨晚更受人瞩目。 有些人甚至狠瞪着我,露出即将扑过来的表情。从对方的肤色、发色与五官看来,他们应该与蹲在地上的人是好哥儿们的吧。 「对、对不起,对不起。」 我边说从昨晚起再三重复的套句,边匆匆忙忙地逃出餐厅。 I'm sorry真是方便极了。 * 我吃完早餐过了一会儿后,糖分似乎循环到大脑,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血液循环到身体末梢,我的肉体原本因为睡眠不足而感到疲惫倦怠,此时振作了几分。 多亏如此,我提起了干劲。 虽然我卷着尾巴逃回牢房中,但也不能一直窝在这里。我有需要达成的任务,假如我害怕囚犯,躲在牢房里的话,那才会本末倒置。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监狱吃苦受罪的啊。 没错,必须去找到张立。 我重振旗鼓,走出牢房。 前往运动场。 这间监狱的户外有一片运动场,白天时,大多数受刑人会来此寻求阳光,运动场上设置了篮框,也能随处见到长椅与桌子。 面积相当宽敞。 不过,由于此处收容的囚犯人数众多,因此人口密度颇高。如果从一头跑到另一头的话,途中难免撞上好几人,感觉有些类似国小午休时,操场上挤满了学生。 四方都有高墙环绕,透过设置于重要地点的铁窗,可观察到武装狱警正监控着犯人。这画面令我联想到异世界城堡中见过的棚楼,但铁窗里射出的会是子弹,而非箭矢或魔法吧。 受刑人们在这样的地点运动聊天,纷纷随心所欲地消磨时间。这片景象本应弥漫出一股祥和之气,却因为囚犯个个面貌狰狞,因此令人心惊胆战。 「…………」 这可怕到我踏入运动场一步后,就全身僵住,动弹不得。 更重要的是,我见到囚犯们分成不同的小团体。 据梅森上校的下属说,监狱内会依照人种分成不同派系,而如他所说明,运动场上每个小团体的成员都长相类似,全无例外。 乍看之下,那划分为白人、非裔、西班牙裔与亚裔等类别,且又再细分成不同团体,能察觉出每群人之间都隔着无形界线,壁垒分明。 连我这外行人也能察觉得出来。 「今、今天天气真好啊。」 总之,我借着日文主张自己的人种,并踏入运动场中。 我望向聚集于场上角落的亚裔团体。 他们多半是华人吧,发型很有中国味,有许多人身上有龙纹刺青。我看不到其他亚裔团体,如果张立在的话,很可能就在这群人之中。 要用中文说你好。 我在心里边想着,边心惊胆战地往前。 我明显受到旁人瞩目,每当我跨出一步,就会多几道视线望着我。他们毫不隐瞒交谈内容,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但我不确定他们在说什么。 结果,我走了一会儿后,有部分的受刑人动了起来。 四名壮汉站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从他们的长相与纹身看来,应该是与我在餐厅起冲突的人的哥儿们吧,他们的气质很相近。其中两人似乎是在餐厅里瞪我的人,目前也一脸杀气腾腾的模样。 让人吓得屁滚尿流。 我被比自己高大且浑身刺龙刺凤的肌肉猛男团团包围了。 「真亏你敢在这种状况下出来呢。」「必须让其他人瞧瞧嚣张的菜鸟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找个角落躲起来就好。」「你别以为能靠自己走回牢房喔。」 四人连珠炮似地说。 我听不懂英文。 我快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接连使出I'm sorry这招。 还试着加上very一字。 并尝试绕过他们逃跑。 不过,对方却不许我这么做。 「你在耍我们吗?」 离我最近的人挥拳揍了过来。 拳头飞向我的脸颊。 他出声辱骂,并同时动手,毫无预备动作。在餐厅里找我碴的人也是如此,他们非常习惯打架。但靠异世界魔法强化过的肉体勉强能反应得过来。 我旋即退后一步,回避攻击。 「妈的……!」 我这次将重心维持于身体核心处,并成功闪避,因此能轻易进行下一个动作。我照样侧过身体,闪避接连伸来的手,拳头「嗡」地一声划过咫尺之处。 对方或许用力过猛,随着拳头往前踏了几步。此时,我灵机一动,将一只脚伸向他的双腿。结果,对方被我绊倒,摔了个狗吃屎,过程超乎我所料地顺利。 其他三人见状,也有所动作。 「开什么玩笑!」 「王八蛋,去死吧!」 其中两人压低姿势,朝我冲来,彷佛美式足球或摔角格斗中的擒抱。我被他们抱住腰部与双腿,假使被推倒的话,难免遭到一阵毒打,因此我使出吃奶的力气,站稳脚步。 结果,我意外地撑住了,吓了自己一大跳。 「怎、怎么回事!?」 「根本推不动他!」 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本人最为震惊。 「去死啦!」 剩下一人朝我挥拳。 我的身体遭人束缚,所以无法随心所欲地闪避攻击。我认为也能硬生生地甩掉他们,毕竟,强化体能的魔法比我所想的更有效果。 然而,监狱内处处有监视器。 梅森上校事后也会检查吧。 因此,我不能做出超越常人的举动。 此外,另有狱警监控着运动场,倘若我贸然闹事,感觉会与找碴者一同被送进违规房。如此一来,就会难以找到张立交涉,因此我必须息事宁人。 于是,我乖乖地奉上了我的脸挨揍。 「……!」 脸上发出「碰」一声,头部窜过一阵闷痛。 不过,冲击并没有那么大。 感觉像是用巴掌打了停在脸颊上的蚊子,对方挥出的拳头碰触到我的脸后静止,我的脸颊肉则歪曲变形。我感受到这股压迫感后,甚至从容得能转向对方。 我与他四目相交。 「I'm sooorrrrry。」 我的舌头碰到被揍扁的脸颊,自然发出了卷舌音。 (插图012) 这发音听起来字正腔圆。 「这、这家伙是怎样……」 对方立刻收回碰到我脸颊的拳头,宛如接触到滚烫的东西一般,接着,他对我露出了看见脏东西的表情,犹若就寝前在卧房里发现了超大蟑螂,原本试图歼灭,却又随即自乱阵脚,逃之夭夭。 「你在玩什么!」 「快点干掉他!」 抱住我身体的两名伙伴这么催促他。 难不成他没听懂我的道歉吗? 但我觉得我刚才的发音超标准的耶。 「…………」 我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狱警的动向,结果,发现各岗哨处已经目睹我们之间的冲突,将枪口对准运动场了,但我并不清楚枪内装的是橡胶子弹抑或实弹。 「妈的!」 拳头再次逼近。 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我用右手将抓住我双腿的人抱在腋下,直接拖着扒着我腹部不放的人,再用左手勾住赏我一拳的人的颈部,依照我原本的计划,走向位于运动场角落的亚裔集团。 我顺势拖着三人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别、别开玩笑了!妈的!放我下去!」 「王八蛋,你知道我有多重吗!」 「喂、喂!给我等一下!」 男子们纷纷咒骂。 我则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我们没有在打架喔。 我对持枪瞄准我们的狱警们这么表示。 另外,如果不小心流血的话,感觉会感染到什么疾病。我之前在这类电影里有看过,犯人被卷进打架中,感染了肝炎,听说这在监狱里很常见。考虑到慢性化的机率,我觉得这与爱滋病差不多恐怖。 在我的祖国里,有人的兴趣是嫖妓,最后不知不觉因为慢性肝炎并发肝癌。话说回来,回复魔法能治得好爱滋病与癌症吗?之前听某人说能用死亡游戏的奖赏治愈这类疾病。 「妈的!放开我!快放开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狗娘养的!」 「停下来!妈的!这家伙有病啊!」 他们三人殴打着我的身体。 不过,这不怎么痛。 我感觉自己像是幼稚园老师,正在照顾顽皮小孩。当我这么心想时,走到了我目标的团体附近。该亚裔集团坐在长椅上聊天,见到我靠近后,表现出警戒的样子。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表情杀气腾腾,严阵以待。 「日、日本人,你要干嘛?」 其中一人代表问我。 他的英文讲得慢又清晰。 真是一个大好人。 于是,我也露出满脸笑容,用中文向对方寒暄: 「你好,我爱拉面。」 我祈祷似地窥探对方的反应。 此时,他们面面相觑后,刻意用中文交谈,比英文更让我听不懂。因此,我不发一语地望着他们。半晌后,首先对我说话的人朝我走近一步。 他嘴里吐出了不流利的日文: 「……你、你好,我爱寿司。」 太好了,能够交流了。 彼此能沟通。 这真是太美妙了。 我无法克制自己眼眶泛泪。 ──────────────────────── 〈外派国外 二〉 从结论而言,我能够与目标的亚裔集团交流了。 地点依旧位于监狱中的运动场上。 场边有个角落摆放了长椅与桌子。 这附近似乎是他们的地盘,只有一人坐在长椅上,那应该是他们的老大吧。我没由来地觉得他还算慈眉善目,不过,他身旁都站着一些凶神恶煞。 所有人身上都有刺青,无一例外,也有不少人打着赤膊,将锻炼精实的肉体曝晒于日光之下,我也因此能尽情欣赏纹身。与我交谈的人是站在亚裔集团最外围的人。 「我是,日本人,我想,找你们说话。」 「你想加入我们吗?」 来找我碴的壮汉集团正远远观察着我,此时我已经放开了与我扭打的三人。我原本担心他们会再次来找碴,但所幸他们立刻离开。 狱警也并未开枪射击我们。 运动场上原本议论纷纷,目前也恢复平静了。然而,除了与我起争执的壮汉集团外,其他人种的囚犯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不是,我不是,想加入你们。」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们说话?」 「我有事想问你们。」 对方愿意聆听我别脚的破碎英文。 虽然同为英文,但我完全听不懂其他囚犯在说什么,不过,我勉强能听懂他说的英文。严格而言,有许多片语我听不懂,但能零星掌握几个单字,用自己的话进行沟通。 对方必定是刻意讲慢一点的吧。 真是个大好人啊。 感觉光是这样就能收服我的心了。 「有事想问我们?」 「对,我有事,想问你们。」 「我就姑且听听吧,你说说看。」 于是,我选择放胆问下去。 询问上校告诉我的关键人物的所在地。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认识张立这号人物吗?」 「你是从哪儿听到这名字的?」 对方闻言,表情忽然紧绷起来。 「如果在监狱外听到这名字的话,可能就需要杀人灭口了呢。」 「…………」 我感觉他说了什么很吓人的话。 虽然夹杂了一些听不懂的单字,但我感觉他讲了十分危险的话。不过,因为这里是监狱,所以不会出现刀枪等凶器,光就这一点而言,比监狱外的调查轻松了几分。 「你是听谁说过这名字的?」 「我认识的人。」 「是中国人吗?」 「不对,是美国人。」 我并未说谎。 梅森上校似乎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 「是警察吗?」 「不对,不是。」 「是你的家人吗?」 「是我的同事。」 「……这样啊。」 我一五一十地回答后,对方露出烦恼的神情。 假如用日文交谈的话,我也许能信口胡诌一些无关紧要的补充资讯,让自己所说的话更具可信度。然而,我没办法用英文这么瞎掰,乱扯一通反而会害对方混乱。 因此,我默不作声,选择等待对方回应。 一会儿后,他便缓缓地低语: 「我认识他,我就是张立。」 「真的吗?」 我的老天爷啊,这位竟然是张立本人。 想起梅森上校的说明,实在让我怀疑是否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仲介,对方应该会隐瞒得更好吧?或者刚好同名同姓呢? 我心中浮现出种种疑惑。 然而,目前依我的英文能力要辨认真伪相当困难,如果不拿回翻译机的话,也难以尽情与对方沟通。因此,我决定暂时与这亚裔集团培养友谊。 之后再进一步确认即可。 「我在这里叫做尼克,叫我尼克吧。」 「好,我会叫你,尼克。」 「很好,话说你叫什么?」 「我?」 「对,你叫什么?」 「我叫做,中野健太。」 「NAKANO、KENTA?」 「对,中野健太。」 这是我潜入监狱卧底时使用的假名,由美军所安排,毕竟,我不可能用本名闯入监狱中。尽管都遭狱方拍照存证了,我不确定这是否还有意义,但总比报上本名来得好。 附带一提,那位坐在长椅上、看似老大的人听见我与尼克先生交谈后,开始与站在自己附近的囚犯对话。但他们说的是中文,我压根儿听也听不懂。 「张立?尼克在胡说什么啊?」「他的本名叫王穆阳才对吧?」「他又在瞎掰了。」「他爱学洋片情节又不是现在才开始的。」「那日本人被他耍了,还真可怜。」「话说回来,尼克讲的话还真让人反胃。」 他们是否在讨论怎么收拾我这可能引起骚动的日本人呢?他们的老大看起来较为慈眉善目,但反而让人毛骨悚然啊。 我不想太深入。 速战速决,赶紧离开吧。 我这么想,决定单刀直入,直捣黄龙。 我无暇慢慢培养彼此之间的信赖关系了,与梅森上校或典狱长商讨的话,也能延长我的服刑期间,但我的精神状态会撑不下去。 「然后,中野你找我有什么事?」 「尼克先生,请问你认识黑猫吗?」 「黑猫?我当然认识他,他是我的哥儿们。」 「真的吗?」 「对,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不仅张立,我又接连获得了黑猫的情报。 他俩似乎是朋友。 不对,这是否是实话? 可疑到了极点。 与我询问张立时相比,他不假思索就说出黑猫的资讯,这令我心生疑宝。上校曾说军方调查陷入僵局,因此对方是否信口雌黄呢?如此一来,我也很好奇理由为何。 「不好意思,请告诉我黑猫现在在哪里。」 「中野,你为什么想认识黑猫?」 「黑猫,曾经帮助过,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在监狱外,说想谢谢黑猫。我想帮,我的朋友,所以,正在找黑猫。」 这我昨晚练习魔法时,顺便先掰好的借口。纵使我总觉得在监狱里这么说,有些牵强附会,但就目前而言,我已经倾尽全力了,毕竟我讲得一口破英文。 我真的欲哭无泪。 感觉快举手投降了。 不过,对方则爽快地点点头,道: 「你的朋友就是那个认识张立的美国人吗?」 「对,是的。」 「就像我跟你说的一样,我确实知道黑猫人在哪里。」 「真的吗?」 对方三言两语便交代出黑猫的所在地,简单得超乎我的想像。 我有预感调查进度会大幅推进。 然而,对方在关键时刻,表情有所变化。 尼克先生稍微绷起脸,低语道: 「但我不能继续说了。」 「唉……」 我听见这明确否定的句子后,不禁心惊胆跳一下。由于对方的长相过于吓人,因此对他微不足道的举止都会过度反应。他则语气严肃地继续说,彷佛劝说我一般。 「想知道详情的话,就加入我们吧。」 「加入你们?」 「对,加入我们,然后一起遵守帮规。」 我觉得自己受邀成为亚裔集团的一分子了。 他要我参加监狱内的帮派。 「条件,请告诉我,加入的条件。」 「我们很理性,不喜欢暴力,不会要求同伴去杀人。不过,必须在身上纹上代表同伴的证明,然后一旦加入的话,就必须为组织贡献,至死方休。」 此时,突然进入阅读测验的阶段。 怎么办?我只听得懂一半。 不过,感觉到如果我加入的话,他就会愿意告诉我。 似乎需要经过某种仪式。 我听到否定句加在murder这单字前后,因此我认为不会演变成洋片中常见的「加入条件是去干掉一个敌对帮派的成员」的状况,我衷心期盼。 总而言之,我就先爽快地答应吧。 「好,我要加入,你们。」 「说得好,那事不宜迟,马上去纹个同伴的证明吧。」 我点点头后,亚裔集团的成员便有所动作,不仅与我交谈的尼克先生,连位于老大附近的好几人也离开长椅处,走向某处。 「中野,跟我来。」 「好。」 我这囚犯幼幼班照着对方所要求,离开了运动场。 * 【邻居视角】 我们离开日本后过了几天。 自从我出生以来,过着与旅行无缘的人生,本以为到死之前都不会有机会出国。但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实现,还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而我当然没有护照,但完全不经任何检查,就能登机,并在抵达当地后,拿到了临时护照这东西。据负责带队的军官所说,这由日本驻美大使馆所发行。 我们自抵达后,在纽约待了几天。 接着造访了拉斯维加斯。 假如相信领队军官所说,这是当地考察。 简直是鬼话连篇。 这分明是观光。 美国政府包下了我们下榻的饭店,除了我们之外,并无其他房客的身影,饭店附设的赌场也相同,是有众多工作人员,细心地服侍我们,却见不到其他游客。 第一、二天,我们一整天都在赌场里寻欢作乐,赌场似乎调整了机率,使得所有人都满载而归。 第三、四天,我们去了游乐园与歌剧院等观光胜地,大玩游乐设施。机器丫头过去在主题游乐园玩得不尽兴,便趁此机会向浓妆姊撒娇。 然后,今天则到了第五天。 对方或许意识到终日花天酒地恐怕有失体统,观感不佳,决定就近参观博物馆。于是,一行人造访了如今称为黑帮博物馆的历史博物馆,据说黑手党历史悠久,已经超越百年。 馆内处处陈列着用于犯罪的道具与案发现场的照片与影片,有不少血腥的展览品。除了这类电影的介绍之外,现场甚至还贩卖周边商品,而且,这竟然是用公费营运,令人叹为观止。 「你们又理所当然地包场了,每次都撒大钱喔。」 「如大家所知,这国家的治安有好有坏,一想到你们过去屡次遭到恐怖组织攻击,这样的安排也是理所当然吧。当我们来到赌城后,已经阻止了三次袭击行动。」 「是喔?」 我们漫步于馆内,并闲话家常。 走在前方的依旧是那位领队军人,他俨如导游一般,向不懂英文的我们解释展览品。他的导览如行云流水,令人怀疑昨晚是否先预习过了。 「而且,我们发现其中有两次行动,还有天使的使徒涉案。」 「那个,谢谢您体恤到我们。」 『真的很感激,有够靠得住。』 我与亚巴顿一同鞠躬致敬。 这几天确实都没有产生隔离空间。 「这除了是为了你们这些贵宾以外,也是为了我们这些随行人员。然后,这全都是基于我国对你们的正当评价,所以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虽然你这么说,但那台一定会中大奖的角子机又是怎么一回事?」 「Miss星崎,这句话讲得真严厉,我们今晚会稍微更改设定。」 尽管我身为小孩,也能理解我们之所以备受礼遇,都是对方为了款待机器丫头与浓妆姊。正因为如此,就我个人而言,如今沾光受益,让人心有不甘。 『哔——!哔——!』 「哔啊,怎么了?你肚子饿了吗?」 么女手上拿着装了文鸟的外出笼。 据说是叔叔亲自拜托她的。 她本人似乎也乐在其中。 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文鸟。 坦白说,我好不甘心。 明明交给我照顾就好了。 『哔——!哔——哔——!』 「哔啊,就语言而言,么女不认为你这样叫有什么意义。」 『哔、哔————!』 然而,文鸟禁止在人前说话。 由于他明明是一只小鸟,却相当贪吃,因此或许如么女所问,八成是肚子饿了吧。叔叔也三不五时会喂他吃来看很昂贵的食品,明明是一只文鸟,却是肉食性,这有点匪夷所思。 附带一提,金发妞与帅王子也随行。 馆内明明有许多血腥病态的展览品,但他们从容自若地逛来逛去,似乎完全不怕血。就我个人而言,对于未成年人也可入馆一事感到震惊,假如在日本这么做的话,势必会遭到种种团体抗议谴责。 「这装置又是什么?吾觉得像是一张普通的椅子。」 「殿下,从扶手上的皮带看来,臣女认为应该是拷问用的囚具。」 「那么设置于高处的壶状金属也是固定用的囚具吗?」 「只有该处是金属的话,莫非是加热后用来炮烙头部的吗?」 「喔,感觉很有效果。」 他们正在电椅前言来语去地交换意见。金发妞,你明明长相甜美,想法却很毒辣,帅王子听完还点头称道,更是不遑多让。 此时,二人静在他们旁边,自言自语地低喃: 「那家伙目前在监狱里,是否也在和这种人称兄道弟啊?」 她正注视着罪犯名录风格的众多照片。那似乎整理出了美国史上臭名昭彰的凶残要犯。 于是,我也自然而然地开口道: 「那个,叔叔他不要紧吗?我好担心他……」 「我们也万万想不到Mr·佐佐木他居然真的去监狱里了。」 「在温室长大的日本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其他国家的囚犯状况啊?」 「不过,想到他过去的成绩,就觉得没什么问题。他不久前在三宅岛上的隔离空间内,也击杀了很多天使和恶魔吧。另外,现场有找到一具等级A-的能力者遗体。」 「什么嘛,你们都听说了啊。」 「如果那只文鸟不在他身边的话,会有点担心呢。」 军人的眼神望向机器丫头的手。 关在外出笼中的文鸟就在她手里。 「你们也掌握到这些情资了啊?」 「他们对付了那么多天使和恶魔,不可能没走漏风声吧?不过,大家都很疑惑他们用了哪种异能力。我们会给予提供有效讯息者相对应的报酬,你们意下如何呢?」 「如果我们敢走漏半个字,就会在那一瞬间被笼里的文鸟宰掉的。」 「可爱的文鸟,说久仰大名也有点怪,你好,我叫做梅森。」 军人对着鸟笼这么说。 结果,那只文鸟也回应道: 『看来吾不必再挨饿了。』 「不过,只有比我还高层的人知道这项情资,在这里是无所谓,但你最好别在其他地方开口说话。而且,这季节天气凉了,带着原产地在热带的鸟类外出,也会让人觉得奇怪。」 美方对说人话的文鸟知情一事,倘若绝口不提的话,也能用于让我们猝不及防。尽管如此,他主动向文鸟攀谈,也兼具厘清此事的意思在内吧,能窥知他打着获得更多情报的如意算盘。 对美方而言,不只机器生命,叔叔与文鸟也是他们的调查目标吧。 「你难不成真的是肚子饿了,才在那里哔哔叫?」 『小丫头,吾也口渴了。』 「哔啊,你可以喝这水壶里的水。」 机器丫头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水壶,再用壶盖当作杯子,咕噜噜地倒水。自从经历过三宅岛大战后,我家么女每次出门,都会携带水壶,而自不待言,这是为了讨取浓妆姊的欢心。 『抱歉麻烦到你了。』 么女打开外出笼的门后,文鸟便飞出笼内,站到机器丫头拿着壶盖的手指上,灵活地喝水,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平凡的小鸟。 军人见状,喃喃自语地说: 「还是说,他们真的是妖精界派来的使者和第八名魔法少女,不对,是魔法中年。」 我也记得叔叔曾说自己是魔法中年。 听说他是魔法少女的同伴。 但我不确定哪些是真话。 毕竟,他本人也含糊其辞。 「如果佐佐木他是魔法少女的话,那么变身的部分呢?魔法少女都会变身再战斗吧?但我从来没看过他变身。」 「如Miss星崎所说,他的表现和我们所知的魔法少女不同。」 「去问问跟着你们认识的魔法少女的妖精,不就可以弄清楚了吗?」 「来到地球的妖精也并非什么都知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想和你们国家的魔法少女打好关系。但我听说她已经杀掉妖精附身的当地生物了,真是遗憾。」 「有关佐佐木的异能力部分,我也完全不知情喔。只有二人静知情吧?还有,我一直觉得艾莎和路易斯先生的来历很可疑。」 此时,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到金发妞与帅王子身上。 结果,他俩纵使语气婉转,却表达出坚决抗拒的态度。 「星崎,不好意思,但不管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出卖佐佐木的喔?就算逼我坐到这类椅子刑具上,用金属炮烙我的头,最终让我被拷打致死,我也不会说。」 「对,吾也一样。」 「艾莎,那不是用来炮烙,是用来让身体通电的道具喔。」 「是、是这样的啊?」 浓妆姊开始向金发妞与帅王子解释电椅的构造。 我对叔叔所运用的神奇力量也不明所以,他并非天使或恶魔的使徒,也与魔法少女截然不同。如此一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异能力,但那只文鸟又很突兀。 「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了,你们应该也和死亡游戏事务局是一伙儿的吧?至少那时候飞去当地的天使和恶魔的使徒里,绝对有你们的间谍在。」 二人静转移话题似地说。 军人则平静地回答: 「我们公仆为广大民众效劳,不会偏袒特定个人或组织。」 「那么如果偏袒特定个人或组织,对国民有益的话呢?」 「能向军方下令的是政府中枢,我只不过是在第一线工作的小卒。」 「我好怕怕喔。」 详情不明。 不过,应该能认为美国政府也是幕后藏镜人之一。 如此一来,我认为叔叔在三宅岛上的处理方式才是上上策,否则的话,如今款待我们的人力、物力、财力极可能原封不动地全用于对付我们。 光这么想就让人头痛。 『宠物有事想找么女商量。』 「哔啊,有什么事?」 『吾接下来想去找佐佐木。』 「哔你要和父亲一起行动吗?」 『对,如你所说。』 文鸟喝完水后,这么要求么女。 他在机器丫头手上蹦蹦跳跳地转换方向,这动作可爱至极。他本人应该出于有需要才这么做,但看在旁人眼里,那就像在讨好卖萌,叔叔也是被这一点迷了心窍吧。 我下次也在他面前这么试试看吧。 不对,亚巴顿会嘲笑我,还是算了。 「父亲拜托么女照顾你,所以我想问问原因。」 『和他们这群人一起行动会很拘谨,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进食,吾想尽快完成他负责的任务,尽情地享受这国家的饮食文化,听说有各式各样的肉类料理。』 文鸟瞄了军人一眼,这么说道。 回想起来,他在轻井泽的别墅里都能自由自在地在屋内活动,而访美后他一直都被关在笼子里。他在住宿的饭店客房里会被放出来,但我们白天基本上都会外出,因此关在笼子里的时间很长。 既然他的智能与人类相差无几,八成会累积许多压力吧。 「我知道了,我会送你去找父亲。」 『抱歉让你这么麻烦。』 「没关系,照顾宠物也是家人的职责所在。而且,哔和父亲的行动之所以会被这群人发现,都是为了帮助我和家人,么女一直认为应该补偿你们。」 如果因此能多少帮助到叔叔的话,我也会很开心。 因此,我选择默许此事。 浓妆姊与二人静也相同。 么女带着宠物文鸟一同离开博物馆。 他们多半要搭机器生命运用的终端装置前往当地吧。尽管那只文鸟仍旧来历不明,但假使他能帮助到叔叔的话,我也不必过问。 * 唉唷,我的老天爷啊。 我捅娄子了。 会演变成这样真让我始料未及。 地点从监狱内的运动场转移到其他囚犯的牢房内,而我这入监不久的见习受刑人正大感后悔,原因则十分简单,自己在镜中的容貌面目全非。 颈部以上判若两人。 拉风地纹上了煞气的刺青。 「这样就完成了,日本人,你好像变了一个人耶!」 「好痛,很痛,非常痛。」 「在脸上纹了这么大片的刺青当然会痛啊!」 我受到现场气氛所影响,加上我一口破英文,不知不觉间就演变成这样了。他们当初有提到墨水之类,但等我被带到纹身地点且开始纹身后,才知道那等于刺青。 在我来到纹身地点前,我再三承诺会加入他们,因此也不能说跑就跑。毕竟,我隐约察觉出,假如我拒绝的话,恐怕会再也打听不出黑猫的情报了。 最终,我名符其实地成了帮派分子了。 不对,这样应该算华裔黑帮吧。 「你暂时要小心一点喔,可能会化脓。」 「……唉?」 我猜刺青师傅大大夸奖我。 他的情绪相当亢奋,纹身时也对我滔滔不绝,但他比起尼克先生,语速更快,且屡屡使用高难度的单字语片语,因此我目前也听不懂他的话。 我感觉他说了很重要的事。 附带一提,用于纹身的牢房是刺青师傅的家,据说我躺的床铺、照脸的镜子、刺青用的道具等等,基本上全都是这位师傅的个人物品。 「中野,好了吗?」 不久后,尼克先生走了过来。 他似乎刻意来其他牢房看看我的状况。 「没想到你能一次纹完,很带种嘛。」 「尼克先生,这非常痛。」 「我猜也是,我们大部分人都赌你会中途逃走。」 「…………」 没有比这更让人不开心的赞美了。 我做梦也没想到,在自己平庸的人生之中,竟然有一天会刺青。 而理所当然,我事前知道回复魔法对刺青有效。当我向小哔学习回复魔法的功能时,他曾说明这可以消除刺青,治愈身体穿洞的洞。 听说这部分端看术者的技术与拿捏,据星之贤者大人所说,一名优秀的回复魔法师能保留纹身与穿洞,治疗重大损伤,那也是分辨术者水准的指标之一。 然而,尽管这么说,我依然忧心忡忡,对方偏偏纹在脸上,而且大面积地刺了龙飞凤舞的图样。再怎样也不想被邻居妹妹或星崎小姐看见,她们绝对会鄙视我。 尼克先生不知是否瞭解我的心思,露出笑容说: 「中野,这样你就是我们的同伴了。」 「尼克先生,谢谢。」 「我们欢迎你加入,但绝对禁止背叛。」 「好,我不会,背叛同伴。」 「伤口很痛吧?」 「对,非常痛。」 「你今天就先睡吧,明天再介绍大家给你认识。」 我从床上坐起身来,他则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老实地答应了他,当天回到自己的牢房里。纹身处痛过头,让我甚至没精神去餐厅吃晚餐。我躺在床上,裹着棉被,一味等待疼痛消退。 * 隔天早上,经过一晚后,伤口的疼痛消退了大半。 脸上并未渗血,也没有肿胀。 不知这应该归功于刺青师傅技术高超,抑或我这具高阶个体的肉体,又或者我半夜反覆施展了身体强化魔法。最后那招是我思考能否稍微减缓疼痛,迫于无奈使出的下下策。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施展回复魔法,但贸然施法又失败的话,纹身可能会消失。我未曾对有刺青的人施展过治愈魔法,不认为自己能顺利地仅消除疼痛。 到了早晨点名的时间。 狱警前来巡逻,他见到我这菜鸟的相貌一晚丕变后,多少有点惊讶,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完成了点名,这在监狱里或许稀松平常吧。 我在餐厅吃早餐。 然后,前往运动场。 今天也天高气爽,阳光灿烂和煦,照耀着位于户外的运动场。然而,见到围绕四周的高墙与荷枪镇守各处的狱警后,璀璨的晨曦也减弱七成。 而且,处处都是浑身刺龙刺凤的牛鬼蛇神,大摇大摆地横行于运动场上,这让我感觉自己像被丢到网路游戏的迷宫区域中,且怪兽多为主动怪。 如此一来,我能从太阳公公获得的疗愈成分也少了十成十。 「…………」 我目标的亚裔集团一如昨天,聚集在角落的桌椅区附近。以长相还算慈眉善目的老大为中心,附近则有凶恶猛男团团围绕。 外围能见到尼克先生的踪影。 见状,我走向他们。 对方似乎也立刻发现了我。 「尼克先生,早安。」 「中野,你来了啊。」 「请继续,讲昨天的话题。」 「好,我已经和大家说过你的事了。」 他随即向我介绍他的同伴。 一如我所猜想,位于长椅上、长相还算和善的人是这群人的老大,他叫做麦可。听说华人行走江湖,通常都会使用浑名。 围绕于麦可先生附近的人也用简短的英文向我打招呼。由于我问了大家的名字,因此正拼命背起,人数很多相当吃力。我来到监狱中后,总觉得广受批评的交换名片文化全非坏事。 于是,我问候过在场众人一轮后。 容我切入主题。 「尼克先生,不好意思,请详细,告诉我,黑猫的事。」 我别脚的英文不知是否能正确地传达出我的意思。 我忐忑不安,等待对方回答。 结果,他爽快地回答了我,超乎我的想像。 「黑猫他现在大概在纽约吧。」 「纽约吗?」 「对,他说要去百老汇阆出一番名堂,如果他成功逃过警方追查的话,现在应该在那边的爵士吧里工作吧?日本人可能不清楚,但世界最大的唐人街就在纽约。」 他接连说出我最近听过的单字。 我日前才造访过百老汇。 但还没去唐人街呢。 机会难得,真想去观光一番。 想尝尝美味的中菜。 「黑猫,喜欢爵士吗?」 「天晓得,他应该是对当老板比较有兴趣啦,不管是哪里都好吧。毕竟,咱们亚洲人要在那一带混出个名堂的话,不知道要砸下多少钱呢。」 「原来如此。」 尼克先生与黑猫的关系或许相当亲近,或者,他们仅维持生意上的往来,并未进展到能推心置腹的程度。无论如何,这都确立了我下一个目的地。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尼克先生,谢谢。」 此时,看似集团老大,不对,是名符其实的老大·麦可先生听见我们的交谈的内容后,做出了反应。 他从长椅上站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尼克先生,开口道: 「尼克,昨天也听你们提到很多次,黑猫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张立这名字又是哪儿来的?这监狱里只有我们这个亚裔集团,狱警里也没亚裔人种,你瞒着我什么?」 「老大,我当然是诓他的啊。」 「解释得清楚一点。」 「您不觉得放过这日本人很可惜吗?他是很宝贵的战力啊,而且,我们不收留他的话,他就会被其他人干掉,没几天就要见阎王去了。所以就算说谎,也要留下他吧,这样也算为了他好。」 他们用中文交谈。 因此,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选择静观其变。 「如果外面的人去确认怎么办?」 「又没有证据能证明我刚刚说的是谎话,如果他派人去纽约找,也只会石沉大海吧,不然我今晚再想一个比较合理的设定。」 「……那倒也是。」 麦可先生听到尼克先生的话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昨天也对他们说我不会中文,因此他们在我面前讲悄悄话,令人心有芥蒂。不过,以我目前的身分也不敢批评,于是我默默地望着他们交谈。 「老大,你很在意黑猫这个人吗?」 「要是你知道什么的话,马上和我报告。」 「知道了。」 十二式小姐牌翻译机至今仍未送到我手上,不知流落何方。我目前已经掌握到黑猫的所在地,不需继续留在监狱里,但将翻译机置之不理,也让我过意不去。 必须设法找到它。 如果我说弄丢的话,么女铁定会伤心吧。 「中野,你来一下。」 「麦可先生,请问怎么了?」 老大与尼克先生谈完后,叫了我的名字。 他对我招了招手。 我则乖乖地走了过去。 结果,他用手指摸了摸我脸上的刺青,用指梢划过我仍感到怪异的皮肤。由于他突然摸我,让我不禁抖动一下,对方也稍微抖了一下,有点好笑。 「从今天起,中野就是我们青龙会的一员了。」 我对陌生的专有名词感到疑惑。 自然而然地反问: 「青龙会?」 「这是我们帮派的名字,你听得懂吗?帮派。」 「帮派,青龙会……」 「你纹的刺青就是证明,兄弟们看到就会认得。」 「证明,刺青……」 与尼克先生讲的英文相比,老大的英文果然比较难懂。尽管如此,刺青代表某种证明,我隐约能掌握这标志代表我身为他们帮派的一员。 然而,到我能约略理解之前,双方之间的沟通十分不顺。 老大也伤脑筋地继续说: 「这家伙的功夫是没话说,但没法沟通还真头疼。」 「老大,那就我来教他吧。」 「废话,他是你捡回来的,当然是你要负责照顾他。至少要能进行基本的日常对话,不然没啥好说的。要是他和其他派系的人起冲突的话,我们可吃不消。毕竟,我们和那些野生动物不一样,是有智慧的生物。」 「老大,我知道了。」 之后我与尼克先生一起学英文。 就我个人而言,相当在意其他派系的动向,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又来找碴。不过,他们虽然会远远地盯着我看,却没人敢来招惹我。 假使这就是结党群聚的成果,监狱里的政治还真可怕。 * 我迎来入监后第四天的早晨。 起床的感受依旧糟糕透顶。 即便到了晚上,监狱内也有种种声响此起彼落,要进入熟睡的难度极高。反过来说,我认为倘若习惯的话,无论到何种环境,都能一觉好眠到天亮,但我绝对无法啦。 然而,比起初来乍到的第一天,白天的生活变得平静许多。 最重要的是,其他囚犯不会再来刁难我了。 不会在公共空间被包围,吃饭时也不会被泼水,更不会在运动场上挨揍了。反而有部分囚犯不敢与我眼神交会,且明显地与我保持距离。 从旁人的反应可察觉出,我跃升为能独当一面的囚犯,在监狱内获得一席之地。我受到满脸横肉的肌肉猛男们另眼相看,若说这件事没让我沾沾自喜的话,就是违心之论了,我感到自己优越了起来。 唉,我真是一个龌龊的人啊。 如果习惯这种优越感的话,会难以回归社会生活。 「中野,今天要学英文了。」 「尼克先生,麻烦你了。」 「我在图书室里翻到课本,边看这个边学吧。还有,这个是单字表,你的字汇量太少,平常要多看多记。日本人学得会汉字,所以一定能马上背起来吧。」 继昨天之后,今天也继续向尼克先生学英文会话。 他意外地认真正经,即使面对我这来历不明的日本人,也愿意一直陪着我。面对我微不足道的问题,他也会详细地回答我,另外,他相当会教人。 他教的比我大学刚毕业时报名的网路英语会话课程更好,虽然说部分理由为老大亲自下令啦。而他的罪名为谋杀了五个人,被判有期徒刑一百五十年。 听说他的妻儿遭人杀害,他为了报仇雪恨,袭击了某个帮派。 当他心满意足地对我这么说时,我则不知如何回应。 「今天就上到这里。」 「尼克先生,谢谢。」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学喔。」 「好,我会看,很多单字表。」 我在狱中不仅无事可做,且被英文母语者包围,这环境或许最适合学英文了。我独自在牢房床上翻着单字表时,不经意这么想。 然而,我也无法久留。 当我关在牢里时,异世界也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事前对各有关单位解释过原委,并交付许多柴油给凯普勒商会,但想避免过久音讯全无。 我必须赶快找回翻译机并逃狱。 于是,我在用完晚餐后,在公共空间中四处走走。 不知是否掉在哪里了。 过去假使我敢在狱中四处乱逛的话,恐怕会被囚犯找碴,也可能挨揍。不过,我判断目前无需担心这一点,尽管如此,我事前仍然施展魔法,强化了体能。 于是,我如观光似地重新逛了监狱一会儿。正当我心想「如果找不到的话,就联络看看典狱长吧」之时,我见到有一群囚犯聚集在牢房林立、类似大厅的区域中。 好几名魁梧结实的猛男囚犯正在闲聊。 而我在意的是其中一人手上的东西。 「啊……」 那是十二式小姐提供的翻译机。 他们正围着翻译机聊天。 这些囚犯一字排开,个个浑身龙飞凤舞,面目狰狞,人见人怕,鬼见鬼愁。而且,他们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恐怖到了极点。不过,冷静思考后,我发现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比他们更加骇人。 毕竟,她们能不费吹灰之力秒杀自己接触到的对象。 所以不要紧。 一定不要紧。 我这么说服自己,下定决心,走向这群牛鬼蛇神。 「各位,不好意思,我有话和大家说。」 我用别脚的英文向他们攀谈。 对方也旋即有所反应。 「喂,这亚洲人是谁啊?」「这日本人不就是前天引起讨论的家伙?」「听说他身手很好。」「我听说他一打四,单方面辗压对方耶。」「屁啦,这瘦皮猴哪可能那么强?」 其中有几人朝我低嚎威吓。 我则不予理会,盯着他们手上的东西,询问: 「你们在哪里,找到,这个耳机?」 「你问了要干嘛?」 「这是狱警掉的,我们就捡来了。」 「喂,别告诉他啊。」 出乎意料,我轻易地得知真相。 其中一人二话不说地告知原委。 话说,这间监狱的狱警在保管物品方面,是不是太随便了啊? 「唉,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是不是很像日文?」「你刚刚也这么说。」「这样的话,给他听听可能就会懂了。」「顺利的话,也许还会知道怎么操作。」 不过,他们接着用西班牙语交谈,我完全听不懂。 他们也知道我这日本人听不懂他国语言吧,当自己人交谈时,会顿时从英语切换到西语,这与亚裔集团用中文交谈相同。 半晌后,拿着耳机的人说: 「你听听看。」 「唉?」 「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吗?听这个,听听看。」 对方强势地递出一支耳机,让我勉强能判断出他说什么,他似乎要我听听看。由于这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因此我费了一番工夫理解。 另外,那应该叫做西班牙口音吧,整体而言,不仅讲得快,且缺乏抑扬顿挫,日文则发音明确,因此对我而言,感觉这像刻意刁难。反过来说,为何我国的语言会这么清晰易懂呢? 「来,你听啊,跟我们说它在说什么。」 「啊,好、好的……」 我将对方交出的耳机塞进左耳中。 结果,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 『禁止佐佐木家以外的人使用本装置,因此,目前所有功能失效。要恢复功能,必须由佐佐木家的成员配戴本装置。我再重复一次,禁止佐佐木家以外的人使用本装置,因此……』 这道语音讯息运用了十二式小姐的声音。真不愧是机器生命制造的翻译机,明明这么迷你,却充满了高科技。然而,为何只有日文版本?这时代不只车站告示牌,连国产鼻毛剪刀都会附上各国语言的说明书了耶。 她是否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说明清楚,抑或有其他理由呢?她为了不擅长英文的星崎小姐,或许暗中企图将日文变成地球共通语。这听起来虽然天方夜谭,但她目前高居足以强迫人类接受这件事的位置。 「这个耳机,被锁住了。」 「锁住?」 我诚实以告后,对方便皱起眉头。 我也顺便告知原委吧。 拿回这翻译机后,我才能离开监狱。 「这是,我的东西,其他人,不能用。」 「啥?你说什么?」 「这是,我的东西,其他人,不能用。」 「我听你在放屁!这是我捡到的,所以现在是我的东西!」 「我会付你,很多钱,请还给我。」 「啥?你在耍我吗?」 对方原本就恐怖的脸变得更加恐怖。坦白说,我快吓得漏尿了。 尽管如此,事情攸关十二式小姐借我的翻译机,我也不能摸摸鼻子,自认倒楣。万一对方粗鲁对待,搞坏耳机,她应该会觉得空虚寂寞,害地球上多几个陨石坑,因此绝对要避免此事发生。 「快还给我!」 这群囚犯依旧沉不住气。 拳头冲着我的脸飞来。 我往左躲过挥向我脸部的右直拳,并朝对方跨出一步。尽管对方惊讶地睁大眼睛,但仍随即使出一记左钩拳。而依照我们的身高差距,这一拳自然瞄准了我的下巴,我则用右手挡下,再将左手伸向我眼前的头部。 我用魔法提升了运动能力,才有办法这么做。 「对不起。」 I'm sorry这几天成了我的口头禅。 我边道歉,边用左手拔下戴在对方右耳中的另一支耳机。 「你、你这个王八蛋!」 「……!」 对方当下朝我使出头槌。 到底多爱逞凶斗狠,才能做出这么好战的反应啊?由于彼此近在咫尺之间,我也难以闪避,随后,我的额头上传出「碰!」一声,撞击声响亮地回荡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惨叫声的人是对方。 鲜血自他撞击的部分迸溅四散,哗啦啦地将我整张脸染得猩红。 我当然也会痛,但没痛到需要唉唉叫,异世界魔法万万岁。不过,喷溅到我眼耳鼻上的血液令人郁闷,假使对方有什么传染病要怎么办? 不对,当我在监狱里刺青时,就已经不必多想了吧。 我之前曾听小哔说他施展的上级回复魔法能治百病,而我自己的回复魔法也能彻底治好宿醉,最差的状况下,需要拜托他妙手回春了。 尽管如此,我身上理应也有抗体之类,但讨厌的事情还是讨厌。 「你们在干嘛!」 「原地趴下!给我老实点!」 狱警们听到争执声,跑了过来。 他们俩人一组,手中还拿着霸气十足的枪。 然而,对方依旧朝我扑来。 「我要宰了你!王八蛋,我绝对要宰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鲜血淋漓的脸显得更加惊悚骇人。 令我不由自主地出言道歉。 并急忙打算往后退。 与此同时,传来「砰!」一道尖锐声响。 「噢呃……!」 「好痛……!」 有某种东西命中了我的侧腹。 又接连命中了两、三次。 与我缠斗的人也相同,他用双手捂着腹部,跌到地板上,并蜷缩着背保护伤口,难受地发出呻吟。那虽然没有流血,但感觉很痛。 看来我们似乎被橡胶子弹击中了。 射出的子弹骨碌碌地滚到我脚边。 我记得以前在网路文章中,曾读过如果在近距离下中弹的话,威力约等于职业拳击手的拳头。假使命中要害的话,还可能死亡,且当然会感到疼痛,冲击力道也颇强。 然而,我却觉得没痛到会倒下。 「喂,好像没效!」 「怎么可能,再补几枪!」 这感觉像是国小午休时,被躲避球砸中一般。狱警继续开枪,橡胶子弹飞向我的侧腹、背部,甚至是头部。由于子弹接二连三地飞来,因此我难以闪避。 「好痛……好痛……好痛……!」 我赶紧趴到地上。 并不忘道歉。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日本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怪物吗?」 一会儿后,狱警听见吵闹声,聚集过来。所有人都荷枪实弹,超级恐怖。其他在场的囚犯则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连与我起争执的人的同伴也不例外。 我们留在原地,立刻被逮捕。 接着,又分别被狱警带走。 * 狱警带我到一间类似教育受刑人用的房间。 墙上无窗户,约三坪大小。 房间中央只有一组桌椅。 此时,我入监后,终于首度见到了典狱长。 他得知引起骚动的是入监不久的亚洲人后,便急忙赶来了。听说依照原本惯例,我应该会先受到狱警惩戒后,再被关进违规房中。 由于我拿回了翻译机,因此能一字不漏地理解对方所说的话。 不过,我依旧用结结巴巴的英文回答。 梅森上校也吩咐说要隐瞒机器生命的超科学,以现在地球人类的科学而言,难以实现精准且即时、并能忠实重现本人嗓音的翻译品质。 基于这一层关系,我没有带发声用的领夹式麦克风进监狱。 我运用别脚的英文,告诉典狱长我顺利完成狱中的侦察任务了。 结果,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应该也很忐忑不安吧。 因此,我已经不需要再待在监狱里了。 拿回入监时寄放的个人物品后,我立刻离开监狱。我脱掉松垮垮的囚衣,换上西装后,有如将在天寒地冻中冻僵的身体泡进暖和的浴缸中一般,全身笼罩于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之中。 坦白说,我不想再回到监狱里了。 据说狱方会宣称我这逃离牢房的菜鸟因为入监服刑后频频生事,所以转监到其他监狱去了。如果典狱长这么告诉狱警的话,自然也会传进囚犯们耳里。 另外,我也不忘拜托典狱长,别让尼克先生等亚裔集团因为我,而被其他人种集团刁难,他也二话不说地同意了。 这一切都多拜梅森上校所赐。 这么安排的话,即使张立或黑猫的情报有假,我也能再回到这所监狱侦查,虽然我不太希望事情演变成这样啦。 「谢谢您。」 「请帮我向上校问好。」 「好,我会转达的。」 我在半夜三更,乘着夜色,离开了监狱。 只有典狱长一人目送我走。 他送我离开后,立刻回到监狱内。 一切都秘密解决了。 然而,我的任务尚未结束,毕竟,我向梅森上校领受的任务是找出黑猫的所在地。我接下来要回到纽约,前往百老汇与唐人街。 「要怎么去呢……」 拜托十二式小姐好了。 向翻译机呼叫的话,她应该会有所反应。在我自己戴上耳机后,原本被锁住的种种功能都解锁了,理应也会正常接通与其他人的连结。 位于附近的隐形终端装置也可能立刻赶过来。 我这么心想,并从监狱往镇上走去。 由于夜已深,因此路上并无人踪。 结果,我走了一会儿后。 忽然听见一道嗓音。 『佐佐木,你还变了真多。』 「唉……?」 随后,一只小鸟从天而降。 他轻盈地飞过空中,来到我附近,站在路旁的看板上。 尽管夜色黑暗,但我不会认错这可爱的身影。 「小、小哔!?」 『你在监狱里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吧?』 文鸟大大望着我的脸,这么说道。 由于疼痛已经消退,因此我差点都忘了,但我日前脸上纹了一大片刺青。他指的应该是这个吧,纵使在异世界,我也未曾见过有人纹上这么浮夸的图样。 「回复魔法能消除刺青吗?」 『如果刺青里灌注魔力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但这世界里没有魔力吧?用你会的中级魔法也能治好喔。』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啊,但我还不能消除它。」 『什么意思?』 「有关这件事……」 小哔这么询问后,我便说明狱中发生的点点滴滴。 我遇到张立,黑猫位于纽约,我脸上的刺青是相认的信物,因此我必须暂时留着刺青云云。 『喔,事情演变成这样了啊。』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莫非逃走了吗? 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自从我们访美后,文鸟大大关在笼子里的时间还比较长。 『你明明在出任务,吾也不能一直游手好闲,我们赶快完成任务,回家里去吧,也不能放着异世界的贸易不管。』 「小哔……」 我的爱鸟为饲主着想的一番话令鼻头一酸。 部分基于狱中生活风风雨雨,让我怀念人情温暖。 『而且,和你在一起的话,吾也不愁吃了。』 「…………」 我总觉得这才是主要原因。 由于我们白天需要频繁外出考察,因此小哔往往待在外出笼中忍饥挨饿。虽然我会趁隙奉上我自己的份,但对他而言,等于被迫过着极不自由的生活。 「不过,梅森上校没怀疑你吗?」 『他已经对我们的行踪略知一二,那叫做三宅岛吗?当我们在离岛和天使、恶魔厮杀时,他似乎也略有耳闻,吾要离开前,他也向吾攀谈。』 「喔喔,果然是这样。」 我自己也隐约这么认为。 我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毕竟,那攸关邻居妹妹他们的性命,没有其他更好的做法也是事实。另外,假使我当时没挺身奋战的话,如今与十二式小姐之间的关系也会迥然相异。 『他似乎认为你是更高等级的能力者或魔法中年。』 我当时随口瞎掰的魔法中年四字逐渐受到各有关单位接受,远超乎我的想像。因为那名词耻度极高,一想到有一天会东窗事发,我就觉得郁闷。 『不过,据说只有他的层级以上知道这些情报而已,第一线人员都不知情,也会继续监视我们吧。吾略微观察一番后,发现有数人自道路彼端跟踪你。』 「唉?真的吗?」 小哔这么说,音量比平时更低。他之所以不站到我肩上,而站在看板上,也是因为注意到有人跟踪吧。我们刚见面时,我还担心他是否嫌弃我了。 『因此吾有个建议,吾会用魔法隐形,并佯装成一只小鸟跟着你,也可以假扮成其他鸟类,这样你也能更自然地融入人群吧。』 「我是很感恩,但你没关系吗?」 『这国家的肉类菜色很有名吧?当然要去品尝一番。』 「嗯,说得也是。」 与爱鸟吃遍异国美食。 真不错。 如果每次都刷信用卡的话,会被上校察觉我的所在地,因此先在这附近用信用卡预借一笔钱吧。餐点则选择外带,在饭店之类的地方用餐,就能与小哔一起享用了。 「那事不宜迟,我们来去找今晚的旅馆和晚餐吧。」 『嗯。』 我不确定尼克先生是否是梅森上校所说的张立本人,连带地也无法判断他提供的黑猫所在地是否为真,不过,我目前先选择相信。 毕竟,我不想再回去牢里了。 最糟情况之下,让任务失败也无所谓。 纵使被美方贴上饭桶的标签,但能立刻回到对策局里,又未尝不可。 * 我们离开监狱靠着小哔的魔法瞬间转移。 自新墨西哥州回到曼哈顿。 就我个人而言,很怀念上校安排的豪华饭店。不过,住在那里的话,难免受到上校他们监视。这或许没有意义,但我想以与小哔交流为第一,因此选择去下城区租饭店当作据点。 隔天,我为了寻找黑猫,来到了唐人街。 此处虽然位于曼哈顿岛内,但唯有这一区的店铺都使用汉文,比英文还普及。有些地方横越马路挂着灯笼,极有亚洲气氛。 相较于其他区域,此处多数建筑物更加小巧玲珑,住商混合大楼栉比鳞次,犹若东京都内的白领之街·新桥区的居酒屋一般。行人也有别于中央公园一带,多为亚裔脸孔。 远方能见到摩天大厦群,互为对照之下,呈现出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 「…………」 我瞄了上方一眼。 街道两旁的饭馆林立,有一只鸽子停在屋檐的招牌上。 那是用变身魔法乔装的小哔。 他装作一只野鸽,从空中尾随我。 我昨晚找到作为据点的饭店后,从凌晨也营业的餐厅内外带了肉类佳肴,让他尽情地填饱肚子。多亏如此,文鸟大大一早起来就心情愉悦,提出要陪我寻找黑猫。 我们的做法很简单。 一一走进饭馆与酒肆,询问店员与在场的客人是否认识张立或黑猫,并露出「我不懂中文」的脸,竖耳倾听店里的中文。 我目前找回了机器生命的翻译机,无论是北京话或广东话全都通,假如他们恰好谈到黑猫的所在地,可就万万岁了。即使遇到厨房内的刺龙刺凤凶神恶煞出来,我也无所谓。 不过,很遗憾的是,我毫无成果。 转眼间过了一天。 我中午回到饭店,与小哔共进午餐。他在移动时发现一间散发美味香气的店家,我则去那里外带回来。在中菜馆里,只要拜托店家,他们什么都愿意帮客人外带,超赞,这在中文里似乎叫做wai dai。 晚上我们则来到百老汇。 毕竟,剧院的表演主要都在晚上。 我白天在唐人街查探消息时,顺便打听出几间常有亚裔脸孔出没的剧院,选择先去这些地方找找。 这不仅需要进入室内,且人潮众多,所以小哔在饭店里顾家。我双手奉上了在当地购买的笔电与上网预付卡,让他消磨时间,他目前应该正徜徉于网路中,琢磨明天要吃什么吧。 然而,我在百老汇也了无斩获。 我去了几间剧院与酒吧,询问店员与有空的亚洲人是否认识张立或黑猫,但对方都表现出「那是谁?」的态度,几乎都不太愿意搭理我。 部分是因为我操着一口生涩的英文吧。 但我认为他们主要是被我脸上的刺青吓跑了。 这刺青真有其必要性吗? 不久后,百老汇夜间最后一场公演落幕。 当观光客逐渐离开,我也决定今天先暂告一段落。我抱着观光心情,沿着南北纵长的曼哈顿岛,从北往南走去,并不忘寻觅餐点美味的餐厅,为小哔购买一份伴手礼。 就在我途经一座小公园前时—— 听见公园内传来有人争执的声响。 「你这娘儿们,给老子安分一点!」「等一下,她鞋子里是不是塞了什么?」「她不是普通的佣人啊。」「他妈的,好痛,都被踢断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们是病猫啊。」 首先,我听见许多男性的声音。 接着,传来年轻女性与小孩的声音。 「你们真不识相,找大小姐有什么事?」 「翠岚,我可不认识他们喔。」 「是,我知道。」 双方都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在争执。 由于男方的语气粗鲁,使我不禁停下脚步,侧耳偷听。多亏有十二式小姐的翻译机,我完全能听懂这些对话内容,否则的话,我绝对听不懂英文母语者在吵什么。 「一个弱女子有个鸟用,大家一起上!」「除了那女孩,雇主可没要我们带其他活人回去呢。」「先去抓那女孩!」「如果她跑了可就麻烦了,一定要抓到她。」 男子们粗暴的言词回荡于公园内。 而女子与女孩也不遑多让地说: 「大小姐,请绝对不要离开我。」 「翠岚,我就靠你了喔。」 我应该要报警比较好吧? 我这么心想,并往公园内走去。 并不忘用魔法强化身体。 我躲在遍地生长的树木后方,走向声音来处。公园内见不到其他游客的踪迹,冷清萧瑟。当我走了一会儿后,见到路灯阑珊处有几道人影。 一群男子包围着一对年轻女子与女孩。 那些男子的气质堪比狱中囚犯。 他们体格壮硕,人高马大,且个个面貌狰狞,全都打扮得流里流气,许多人在显眼处纹身。另外,其中有一人腿部受伤,蹲在原地。 另一方面,被包围的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子与年约国小中年级的娇小女孩,且能从她们的肤色与五官判断,两人都属于亚裔面孔。我不清楚她们来自哪一国,因为她们的英文并没有口音。 先不论白天时,目前天色黑了,妇孺在户外与多名男子起冲突,这画面令我心生危机。当我们访美时,梅森上校也吩咐我们晚上尽量别单独外出。 「干掉她!」 其中一人这么咆哮,那群男子扑向了女子与女孩。 不过,他们并未嚣张多久。 冲向妙龄女子的两名男子遭到反击。 他们伸手企图制伏女子时,反而被对方抓住,使出了擒拿术。其中一人的下巴挨了一记掌打,另一人则头上脚下被摔到地上,无暇反抗便双双晕倒。 而且,这名妙龄女子边保护身旁的娇小女孩,边使出这身功夫。 那群男子见到她那如行云流水般的身手后,不知所措。 一人受伤,两人晕倒,但他们在人数上依然占上风,还有四个人。不过,他们或许对单方面遭痛宰感到隐忧,随后,其中一人从身上掏出了枪。 并瞄准了该名女子。 随后,枪声大作。 她则立刻滚地一圈。 「别动!你敢动的话,我就开枪射那丫头。」 「……!」 持枪男子对蹲在地上的女子这么说。 子弹似乎并未命中她,但依旧充分具备牵制对手的威力,女子如今蹲在地上,无法动弹,并不甘心地蹲着怒视那群歹徒。 而其他男子趁这空档,望向了那女孩。 现在报警来不及了。 当我想到这里时,双腿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我心想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脑中浮现了职场前辈三不五时所露出的活力充沛笑容,那笑容上似乎写着「佐佐木,现在工作的话,就能领到深夜津贴喔!」。 而我踏出一步的原因也与当时无异,星之贤者大人在饭店里等我回去,他传授了我魔法的力量,必定也会见义勇为吧。我这么一想,就无法视若无睹。 我从身上掏出手枪,自树木后方跳了出来。 然后,对着持枪男子开枪。 「砰!」一道轰声回响于公园内。 「呀……!」 子弹射中对方的手。 震得他放开了枪。 我则趁隙急忙冲到案发现场。 「是、是谁!?」 「是她们的同伴吗!」 「该死!」 「妈的,我的手……」 彼此之间的相对位置为男子、我与女子、女孩三方呈三角形,男子见到我手上有枪后,眼神便离开女子与女孩,彻底专注在我身上。 所有人手上都拿着枪。 他们趁我跑过来时,迅速地掏出了枪。 「我是警察,别动!」 我不仅事前用魔法强化了肉体,且在正前方施展了障壁魔法。依照我在牢里被橡胶子弹射中的感觉,我不认为只靠身体强化魔法,能挡得住实弹。另外,假使我能挡得住,那倒也会构成其他问题。 「哪有条子长成你这副德性的!」 「她们有同伴吗!」 「你这黄皮猴!」 「竟敢耍我们!」 由于我最近当局员当习惯了,因此自然而然地声称自己是警察。 我并没有说谎,我是自己国家的警员。 不过,男子对我百般谴责。 不难想像,我脸上这煞气的刺青更加刺激了他们,受到公园内的路灯照耀,目前应该显得十分诡异吧。毕竟,纵使与他们的纹身相比,我的图样更加骇人。 「…………」 双方持枪对峙,导致现场状况僵持不下。 我可以用异能力、魔法中年、机器生命的超科学等种种方法,来解释异世界的魔法。但这些都禁止泄漏给社会大众得知,因此我也无法借着障壁魔法当盾牌,与对方蛮干。 上校说无论哪国政府对超常现象的处理方式都大同小异。 等一会儿后,纽约市警之类的人应该会抵达现场,平息这场骚动吧。我回想起常见的动作片场景,并思索之后应该如何应对。 说时迟,那时快。 「……!」 我的眼角余光瞄到那名女子站起身来。 而且,在她高高掀开裙子后,便从绑在大腿的枪套中抽出手枪。这是怎么搞的?按照经典桥段,你们不是应该趁我奋斗时逃走吗? 她瞄准好后,便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情势逆转了呢。」 女子边保护着自己的身体,边开了三枪。 弹无虚发,枪枪爆头。 一一确实地收拾掉这群恶汉。 「妈、妈的!我绝不会死!」 最后一人是被我击中手后掉枪的人。 他急忙试图捡起掉落在地的武器。 但第四发子弹命中了他的头。 他无暇发出惨叫,就倒地不起了。 我等了半晌,也没见到男子们起身。女子见状,转向了我,并依旧拿着枪,我清楚她将枪口瞄准我的头。 她维持这姿势,并对站在一旁的女孩说: 「吟铃大小姐,请问您有没有受伤?」 「你呢?你被射到了耶。」 「我没事,子弹没打到我。」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她们并非用英语交谈。 那是中文。 与我在牢里听过的尼克先生与麦可先生的说话感觉相近。透过十二式小姐的翻译机,能从副声道中听见日文,所以我能确切得知她们交谈的内容。 「话说那男人是日本人吧?」 「从他英文的口音听来,应该没错。」 「不过,他刺了很特别的刺青。」 「我也很在意,那是青龙会的刺青。」 「青龙会?」 「那是师爷麾下众多的下层组织之一。」 「这样啊……」 不仅持枪的女子,连那女孩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她似乎叫做吟铃,我对她成熟稳重的言行举止感到疑惑,身旁上演了全武行,她却没发出半声尖叫,但我的心脏明明都快跳出来了。 另外,她在刚刚骚动时称呼那名成年女子为翠岚。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放下枪吗?」 我率先把枪收回原位。 然后,将双手高举过头这么说。 结果,她也垂下了手。 原本对准我头部的枪口垂向地面,令我松了一口气。然而,对方似乎依旧保有警戒,对我投以凌厉的眼神。从她方才的表现看来,假使我意图不轨的话,应该会立刻中枪。 「我先问一下,你是日本人吧?」 「对,我是日本人。」 「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们?」 「我要帮你们……我帮了你们,不对,我刚刚想帮你们。」 女子用英文问我。 因此我也以英文回应。 我辞不达意,费了一番工夫。 总而言之,我必需表示我对她们并无加害之意。 「我和你们,都是亚洲人,互相帮助,是好事。」 「但你用那副尊容这么说,也没什么说服力。」 「…………」 每到关键时刻,我脸上的刺青总会拖累我。 假如我能用与耳机同时收到的领夹型麦克风说话就好了,但那有点过于先进,因此我克制不使用。当我出狱时已经取回了它,目前与手机一起放在外套口袋中。 「我有事,想问,你们。」 「……什么事?」 「请告诉我,青龙会是什么。」 我率先提问,以转移话题。我在牢里曾听过这个单字,极可能与黑猫的所在地有关。如果她们与尼克先生、麦可先生所属的帮派相同,或许会掌握某些情报。 结果,对方有了明显的反应。 女子惊讶得绷紧了脸。 女孩则顿时说出原因: 「你听得懂中文啊?」 「对,一点点。」 她用中文问我。 我则用英文作答。 「你明明是中国人,但英文讲得真烂。」 「不对,我是日本人。」 「一个日本人为什么会刺那么可怕的刺青逛大街啊?」 「这个刺青,是我在牢里认识的中国人,帮我刺的。」 「你难不成才出狱?」 「对,我前几天,刚出狱。」 「是喔。」 自己原本打算讲悄悄话,却出乎意料地被对方掌握内容,她们应该为此感到惊讶吧。此时,女子与女孩同时又板起脸来,她们的神色才柔和了一些,却又随即变回原本的臭脸,让我感到难受。 「你真的是日本人吗?要是你敢欺骗同胞的话,会吃不了兜着走的阿鲁?」 女孩这次改用日文沟通。 而且,语气很类似动画中的华裔角色。 我也配合对方,用日文答道: 「你的日文讲得真好呢。」 「因为大小姐的外语造诣不同凡响。」 站在女孩身旁的女子也用日文补充道。 她俩都操着一口流利的日文。 「不过,你刚刚的日文语尾怪怪的……」 「我听家里人说日本人都喜欢这种语尾,你不喜欢吗阿鲁(编注:在动漫中描写华人讲话时常会在语尾加上「アル」,发音即为「阿鲁」。)?」 「这样啊,这我绝对不否定。」 华人讲日文时发音含糊,我认为事实上,许多日本人颇赞同娱乐作品中华裔角色讲日文时的常见刻板印象语尾。我自己或许也受到小时候喜爱的动画影响,莫名地觉得那很可爱。 然后,如果日文能通的话,事情就简单了。 我抛弃英文,用日文询问: 「不好意思,我在这城市里找人。」 「不是这些倒在地上的人吗?」 「请问你认识黑猫这号人物吗?」 我不理会女孩的俏皮话,转向女子这么问。 不过,很遗憾的,我并未获得期待的回应。 「不,我们不认识。」 「这样啊。」 这对主仆颇有不可告人之处,而且,她们知道绝对属于帮派组织的青龙会,甚至遭到匪徒攻击。我原本抱着一缕期盼,但可惜对方并不知情。 但也可能是秘而不宣啦。 「日本人在唐人街找猫咪?」 「我听说对方在唐人街,所以过来了。」 「黑猫、黑猫、黑猫……」 女孩用食指抵着脸颊陷入沉思,那动作宛如舞台剧演员。我或许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真的那么做,但由于她身材娇小,外貌可人,看起来莫名地合适。 另外,她似乎会继续使用那奇妙的语尾。 「……大小姐?」 看似监护人的女子在一旁不解地歪着脑袋。 一会儿后,女孩忽然扬声道: 「啊,黑猫!我认识黑猫喔阿鲁!」 「唉,真的吗?」 「你是他朋友吗?」 「我没见过他,但我的朋友曾受过他照顾,想和他取得联系。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帮我引荐呢?」 「毕竟你救了我一命,我可以介绍他给你认识喔阿鲁。」 「真的吗?」 「不过,他现在不在家!」 「请问你知道他去哪里和联络方式吗?」 「他说过一阵子就会回来,我没问他要去哪里,所以没办法立刻让你们见面阿鲁。他已经没用之前的电话号码,所以联络不上,只能等他回来了。」 「这样啊。」 这到底是否是真话呢? 对方的年龄与魔法粉红相差无几,我不认为她能够蒙骗大人。然而,当听见她有如演戏的轻快语调后,又会觉得她信口雌黄。 「话说回来,请你也回答我的问题阿鲁。」 「什么问题呢?」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刚才也说过了。」 「你没有跟踪我们吗?」 「我没有,如果你很在意的话,请去唐人街和百老汇打听我看看,我今天都在到处找黑猫,我猜你们能立刻获得相关情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和翠岚?你这日本人有点奇怪耶。」 「我刚才也说过了,因为看到同为亚裔脸孔的人遇到麻烦。」 「你居然为了素昧平生的人和帮派分子起冲突,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滥好人呢。」 「他们果然是帮派分子啊。」 我厘清躺在公园地板上的男子身分了。 如果遭到报复该怎么办呢? 我脸上的刺青引人注目,真的有够伤脑筋。 「如果你没跟踪我们的话,是曾听过别人提起过我们吗?」 「没有,我今天第一次认识两位,不好意思,请问两位很有名吗?」 「大小姐,他莫非……」 「喔喔——好像是这样的呢!」 我被女孩追根究柢地清查身家了,她们似乎误以为我是中国黑帮或日本黑道了。反过来说,她们竟然会遭到帮派分子攻击,又是何许人也?我也大惑不解。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有个提议!」 「是什么提议呢?」 「你要不要暂时和我们住一起?这样一定也能见到黑猫喔,你刚出狱,如果没地方住的话,我也能帮你安排住宿地点喔!」 「……和两位一起住吗?」 「大小姐,我认为这样不太好。」 「又没关系?反正随时都能再做决定。」 「可是……」 「他懂日文、英文和中文,又不怕枪,我觉得非常帅阿鲁!如果和纽约的黑帮组织毫无关系的话,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而且,放着他不管的话,这个才刚刚出狱的日本人下场一定会很惨,不是吗?」 「对,我也同意这一点。」 「那就这么定了阿鲁。」 翠岚小姐露出困扰的神情。 女孩则视若无睹,喜孜孜地问我: 「日本人,你住在这附近吗?」 「我住在这附近的饭店里。」 「那你就来我们家吧,别浪费饭店钱阿鲁。」 「不好意思,请问你打算招待素昧平生的人进自己家里吗?」 「酬谢救命恩人是天经地义,中国人很重情重义。」 女孩即使面对成年人,也毫不惧怕,不知是国情如此,抑或出于她个人的素质呢?有别于她可爱的外观,那滔滔不绝的强势态度让我不由得想起某位同事。 二人静女士不知是否有好好照顾大家呢? 「还是说,日本人你是别有居心,才来救我们的呢?」 「绝无可能。」 「那就没问题了阿鲁。」 我想获得黑猫的资讯,终于掌握一丝线索了,先不论是否住进她们家,我应当先确认黑猫的所在地,如果去他家附近四处打听的话,或许能得知他去哪里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好意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去叨扰一晚。」 「翠岚,我们捕获一只日本人了阿鲁!今天就回家吧!」 「遵命,大小姐,我去路上拦计程车。」 (插图013) 女孩发出喜不自胜的嗓音。 她元气十足。 看似监护人的女子则严肃地应对。 受到两人催促,我这被捕获的日本人走在夜间公园内。 我稍后传简讯通知小哔我会晚回家,以及她们家的地址吧。尽管用的是在地买到的网卡与装置,但我相信他这位电脑大师一定能立刻注意到。 * 【邻居视角】 与叔叔分别行动后,今天已经到了第五天。 我们如今依旧待在拉斯维加斯。 昨天去逛完黑帮博物馆后,又去了猛兽园,在附设的游泳池中,能享受在沙漠正中央与海豚共游的机会,我真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金发妞与帅王子大为感动,浓妆姊也一起兴奋吵闹。 然后,我们晚上去购物中心逛街。领队军人打着待在美国时必要物资的名目,半强迫性地逼我们买了衣服、电子产品,且不知为何,那甚至包含贵金属。而且,由对方全额负担费用。 这已经根本不算是工作了。 完全是娱乐。 尽管如此,如果与叔叔一起的话,我也认为还不赖,能成为美好的回忆。不过,这几天只有他外出工作,我们则光顾着玩乐,这让人有些闷闷不乐。 接着,我们今天暂时不去考察。 并非有什么特别的事,仅在饭店客房中度过悠闲的时光。 根据领队的军人所说,包含我们停留在纽约的部分,连日来逛了许多设施,因此偶尔也要休息一下。对他们而言,去赌场赌博与逛博物馆都是业务的一环。 我们下榻的饭店客房足以媲美纽约的顶级套房,除了客厅之外,另有三间寝室与四间浴室。窗外景致极佳,能将赌城风光尽收眼底。 听说这叫做皇家套房。 住一晚八成要价好几十万,或者更贵吧。 众人目前正集合于宽敞的客厅中,各随其好。 「母亲啊,么女来到这里后,考虑了自己未来的志向。」 「是、是什么呢?你突然找我商量志向,我有点吓到耶。」 机器丫头站在房间中央,对坐在沙发上的浓妆姊这么说。 么女郑重其事,母亲也抬头回应她。 浓妆姊手上拿着昨天买的手提包,据她本人所说「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摸到名牌货」。她刚刚战战兢兢地从捆包盒中拿出手提包,又放回去,拿出来,又放回去,应该是不知拿它如何是好。 我也买了类似的东西,但我怕得不敢碰,依旧放在盒子里。 「么女可能意外地适合这份工作,这或许是我的天职。」 「说什么工作,你在这里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我不相信那个为我们带路的高壮白人,但我觉得这国家不错,至少在当地和我们一起共事的人工作态度都很积极。」 「那与其说是共事,不如说是单方面款待我们啦。」 「如果依照对方所说,受到款待也算是工作的一环。」 「么女讲出很像某国政客会讲的话呢。」 机器丫头连日来受到美方吹捧逢迎,内心逐渐倒戈向这国家了。这当机的机器生命依旧容易哄骗,看她的行为表现,真教人忧心忡忡。 在之前的流量大赛中,她透过网路获得了大量正向留言,但她仍然给予不留情面的评价。有鉴于此,我猜她认为透过接点实际交流才有意义。 「么女总有一天也会出社会工作,人类留下许多资讯,证明了趁年轻时先寻找符合自己的职业,对成年后的生涯规划非常重要。」 「唉唉唉,我们扮家家酒预计要搞成长篇连续剧喔?」 拜托饶了我吧。 到底打算要持续几年? 套房里也能见到金发妞与帅王子的身影,他们也同样端详着昨天买的物品,他们似乎尤其在意数位单眼相机这有棱有角的相机,正在套房内四处拍摄照片。 「唉,二人静,路易斯殿下和我也受到他们欢迎,但这样真的好吗?我总觉得这耗资不斐,感觉愈来愈担心了。」 「吾也正在思考要回赠什么。」 「我们就类似么女的附赠品,所以你们不必在意喔,对这国家的财政来说,费用部分也等于给小孩的零用钱。王子殿下也不必那么拘谨,轻松面对就好。」 「这国家还真富裕……」 「话说,我们要怎么写给课长的报告啊?」 「局里当我们是放假,所以也不必写吧。」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呢。」 「不过,站在那边的人可能会很苦命啦。」 二人静的眼瞄向房间一角。 该处站着祖国派前来监视我们的人,她叫做犬饲吧,这名自卫队军官正立正待命。从搭机以来,她与我们同行时,一直都像这样。 众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她要不要坐下,但她忠于任务,坚决主张要立正待命。她目前也从客厅一角注视我们,动也不动。 此时,担任领队的军人走进套房。 「抱歉打扰各位休息,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 蓝色魔法丫头也随他而来。 与其他国家相同,这国家也同样对世人隐匿能力者、魔法少女、天使与恶魔等真相,当我访美后,未曾见过她那极具特征的变身服装,她目前也做平常打扮,看起来像是同龄的孩子。 「我们差不多要玩腻轮盘和角子机了。」 「所以我想了之后的行程方案,请姑且听听吧。」 根据对方所说的内容,我们似乎会暂时继续享乐。 对美方而言,么女的心即将沦陷。 他们应该想趁这大好机会,一举攻城掠地吧。 然而,在叔叔离开时游手好闲非我本意,另外,在饭店里也不能进行Vtuber活动。我这几天以现实生活忙碌为名义,暂时停更,因此我想早点结束行程,尽快回国。 于是,我选择放胆一问: 「不好意思,我有事想问。」 「Miss黑须,请问怎么了?」 「叔叔的工作都还顺利吗?」 「根据监狱传来的报告,他好像成功接触到张立了,现在为了追踪黑猫,去了其他地方。不过,我们也不知道他出狱后去了哪里。」 「他应该和那会讲人话的文鸟会合,不知飞去哪里了吧。」 「Miss二人静,目前看来是这样,如果你们有获得什么资讯的话,还请与我们共享。」 「你觉得我们会乖乖告诉你吗?」 「我没抱太大期待。」 「老实说,他们也没联络我们喔,安分等着的话,之后你部下应该会向你报告吧。如果那家伙联络过我们的话,这丫头也会更冷静一点。」 二人静望着我这么说。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真希望他赶快完成任务呢。』 「对,说得也是。」 『毕竟还有很多粉丝等待枯木同学的影片呢!』 亚巴顿趁此机会自我主张。 无论对方是何方神圣,他都能面不改色,值得倚靠。 结果,对方立刻提案道: 「我们也知道Miss黑须日前开始发布影片,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由我们来安排相关器材吧。我们能把器材搬到其他套房里,或租借专用的摄影棚,也会安排人接送你。」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心领了。」 毕竟,倘若没有机器生命的协助,枯木落叶就难以正常运作。 我们用于创作的只有一台笔电,却能远远超越人类所有的计算机资源。如果搞丢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我这次出国并没有带来。 「这样啊,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话,请跟我们说。」 「谢谢您。」 继续问下去,也是徒劳无功吧。 我乖乖地闭上嘴巴。 此时,对方特地说了一些顾虑到我们心情的话,彷佛为以上言论作补充一般。 「不只Mr·佐佐木在追查恐怖组织,我们也从各方面试图清查出对方的大本营,一旦找到他们的所在地后,就能立刻反击。」 「从空中进行轰炸的话,不管敌人是谁,都会灰飞烟灭呢。」 「如今社会中,有许多权贵会豢养能力者,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近年来每当轰炸过后,演变成地面战的频率愈来愈高。就这一层意义来说,每个组织都渴望延揽到你们这样的优秀人才吧。」 军人与二人静之间暗潮汹涌。 我记得过去在图书馆读过的书籍里也有这类纪录,里头描述了知名恐怖组织首脑的末日。仅为了惩处一个人类,却耗资几亿、几十亿,还真耸人听闻。 「这代表到时候就轮到我们发挥了吧!」 「不可能派前辈你过去吧。」 「为、为什么啦?」 「要是你万一嗝屁的话,么女绝对会大抓狂。」 「母亲啊,虽然肯定祖母的言论,让我很不满,但么女建议母亲在家工作。」 「推动远距工作,改革职场环境!」 「我不太擅长远距工作耶,活动身体还比较轻松。」 浓妆姊却鸡同鸭讲。 军人则置若罔闻,说: 「无论如何,Mr·佐佐木他都没问题的。」 「那张立又是何许人啊?」 二人静这么问,转移话题。 我也颇好奇,如果对方是高等级的能力者,抑或天使或恶魔的使徒,我想叔叔也不免经历一番苦战,我脑中自然而然地想起他过去身受重伤的画面。 不过,那军人平静地回答: 「除了名字以外一切不明,但我们认为既然对方刻意用亚洲人的名字,很有可能是其他人种。算了,这部分就等他报告吧。」 「佐佐木他一定能办得好吧。」 「什么,前辈你会担心他啊?」 「我就不能担心同事的安危吗?」 既然对方会被关进牢里,表示实力可见一斑吧。据亚巴顿所说,那只会讲话的文鸟的实力十分高强,他昨晚也说「如果他们一起行动的话,就没有问题吧」。 然而,我依旧会感到不安。 「那家伙也老大不小了,如果有问题的话,就会中断任务回来吧。」 二人静喃喃自语地说。 希望叔叔能快点回来。 我衷心期盼。 ──────────────────────── 〈卧底侦查 一〉 我搜索黑猫的努力全都扑了个空,当太阳西下时,我为了回到下城区的饭店,来了一趟夜间散步。结果,遇到一对妙龄女子与稚气女孩遭到一群类似帮派分子的歹徒攻击。 她们分别名叫翠岚与吟铃。 我当下路见不平,拔枪相助。 虽然千钧一发,但仍收拾掉那些类似帮派分子的人,从她们身上获得了黑猫的情报。据说只要去吟铃小姐家等一阵子,就能获得见面的机会。 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决定前往她们家。 我们离开公园,在路上拦了一辆计程车。我原以为目的地是附近的唐人街。毕竟,随行的是妙龄女子与稚气女孩,因此即便距离不远,应该也希望搭车移动。 然而,计程车却开往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路沿着曼哈顿岛北上。 唐人街则位于曼哈顿岛南方的下城区。我心生疑惑,问了坐在后左的翠岚小姐与吟铃小姐。 她们回答我我「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我莫可奈何,望着窗外的纽约夜景。 不久后,我们抵达中央公园的南侧,此处距离梅森上校安排的豪华饭店仅需步行几分钟。而且,目的地为附近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之中,一栋最高耸且外观最新的建筑物。 吟铃小姐理所当然似地走了进去。 翠岚也毕恭毕敬地为她带路。 我受到她俩催促,也走进大楼内。 当我们搭上按钮远比楼层数少的电梯后,电梯便直接上升到最高层,中途并未停下。而且速度超快,这就是所谓的直达电梯吧。 最高楼层只有一户。 当我们走出电梯后,见到专用的门厅。 这里是顶楼豪宅。 「不好意思,请问吟铃小姐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 「大小姐的家人全都是公司老板。」 「你就当自己家吧。」 「…………」 我原本就有感受到她俩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与随扈。 不过,我没想到她家竟然这么有钱。 我被那金碧辉煌的玄关所震慑。 「那个,我想先问候一下你的父母。」 「这里只有我和翠岚住阿鲁。」 「唉……」 「吟铃大小姐离开父母身边,来纽约留学,她的父母都非常忙碌,平常跑遍全世界,大小姐下次见家人预计会在明年初。」 「这、这样啊。」 我透过与二人静女士交流,原以为自己已经熟悉了富豪的生活模式。 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啊,日本人,你刚刚想了色色的事吧?」 「绝无此事。」 「翠岚很强喔,你要是敢骚扰她的话,鸡鸡会被剪掉阿鲁。」 「我不会骚扰她,还请放心。」 「还是说你的目标是我?吟铃要被侵犯了吗?」 「不好意思,请你别消遣我了。」 「日本人,你好正经喔,真无聊阿鲁。」 「常有人这么说。」 我经过类似门厅与大厅的空间,走向房子后方。 首先,见到了客厅。 能看到一整面玻璃窗。 都会区的夜景闯入我眼帘之中,一览无遗。不对,不仅如此,这片景致甚至跨越了东河与布鲁克林区,能见到夜空与大西洋海天一线的地平线彼端。照电梯按纽的标示来看,此处应为一百好几十楼。 而且,客厅为楼中楼设计。 天花板挑得超高。 因此有种无与伦比的开放感。 令人误以为自己站在天上。 有惧高症的人应该会双腿发抖吧。 一如豪迈的楼中楼构造所示,屋内另有楼梯能通往楼上。这与其说是私人宅邸,更像是活动用的宴会厅,或电波塔的瞭望台,还比较恰到好处。 这类摩天大厦在动作片的经典桥段中,常会被敌人引爆,让男女主角从高空往下坠落呢。我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后,突然有些害怕玻璃窗外的绝景。 虽然不会发生这种事啦。 「你们家里有楼梯,请问吟铃小姐住在上面一层吗?」 「这间房子还包含最高层的上一楼和下一楼,总共三层。」 「原、原来如此。」 翠岚小姐为我解释了住宅格局。 听说下面一层有访客与工作人员的住宿空间,难怪她们敢招待我这来历不明的人物进到家里。居住空间这么宽敞的话,应该也随时有帮佣或保镳在吧。 据说我住的房间也被安排在下面一层。 不对,我还没决定要住啦。 「日本人,请坐阿鲁。」 「啊,好。」 我依照屋主的指示,坐到客厅中的沙发上。 唯有翠岚小姐依然站在吟铃小姐身旁。这豪宅不仅地段与格局奢华,连装潢与家饰也所费不赀。虽然风格不同,但不输我在异世界的赫兹王宫中所见过的雕栏玉砌,且理所当然似地放着一台古典钢琴。 而且,客厅非常宽敞。 光是客厅就约有一百平方公尺了。 「话说回来,我还没问你叫什么耶。」 「我叫做中野。」 「也告诉我下面的名字吧。」 「健太,我叫做中野健太。」 我就先用假名吧。 我避免使用其他姓名,以免再次遇到尼克先生或麦可先生。我从梅森上校手中拿到了正版社会安全码与身分证,上面双双使用中野健太这名字,因此我的谎言绝不可能被拆穿。 「那么,我之后就叫你健太阿鲁!」 「我知道了。」 「还有你可以叫我们吟铃和翠岚。」 「吟铃小姐、翠岚小姐,还请多多指教。」 「就我个人而言,建议你称呼大小姐为吟铃大小姐,或是吟铃大人。」 翠岚小姐随即补充道。 她面无表情且咄咄逼人地强迫我。 「好,我会称呼她为吟铃大小姐。」 当我们坐到沙发上后,类似帮佣的人立刻走进了客厅,那是一对年轻女子。当她们推的推车靠到桌边后,便运用华美的茶具,为我们现冲一壶茶。 空气中传来一股芳醇清甜的果香,那难不成是中国茶吗?我过去在公司举办酒聚,当去吃稍微高档的中菜时,感觉一同上桌的中国茶相当美味,目前弥漫着一股比那更高级的茶香。 但比起这芳香更令我好奇的是帮佣的打扮。 「请问她们为什么是穿女仆装?」 「这是大小姐的兴趣。」 「穿可爱的制服比较好吧,不是吗?」 「不,就算你这么问我……」 「唉唷,健太你一直盯着女仆的大腿看阿鲁,真是个大色狼。」 「但我几乎都在看茶具啊。」 吟铃大小姐的个性相当自由奔放。 过去举办流量大战时,二人静女士进行游戏实况曾刻意扮演了雌小鬼这属性,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吟铃大小姐则是浑然天成,她对我投以古灵精怪的眼神,正如一名雌小鬼。 如果我戳破这一点的话,感觉会被翠岚小姐默默痛殴,所以我会绝口不提啦。 「中野,我也有事问你。」 「请问是什么事呢?」 「你可以拿掉你耳朵上的耳机吗?和别人说话时戴耳机,不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吗?请你至少和大小姐交谈时,可以不要戴耳机吗?」 她所指的耳机是十二式小姐借我的翻译机。 这看在旁人眼里,像是一般耳机吧。 「不好意思,这不是耳机,是助听器。」 「助听器?你还这么年轻耶?」 「你说得对,但我患有遗传性重听,发病年龄和老年性重听相比也较为年轻。如果不戴助听器的话,我会很难和人沟通,所以还请见谅。」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了呢。」 我说出事前思考的借口。 从我们在公园相遇之后,一直用日文交谈,因此不用翻译机也能沟通。然而,为了避免我漏听,例如她们忽然夹杂中文对话时,所以想二十四小时都戴着。 「话说回来,大小姐,我也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两位为什么会在公园里遭到攻击啊?」 「去吃晚餐的回程中,我想说散散步,结果就被他们缠上了阿鲁。」 「你不认识他们吗?」 「至少他们里面没半个我认识的。」 「那么,翠岚小姐认识他们吗?」 「不,我也不认识他们。」 「我觉得他们是刻意攻击两位。请容我多管闲事,如果两位之后也要在纽约生活的话,是否应该尽早处理呢?」 「中野,大小姐在社会上有很高的地位,一一思考被人攻击的理由会不胜枚举。而且,处理攻击是我们随扈的工作,请你别增加大小姐的负担。」 「我知道了。」 「健太你会担心本小姐吗?」 「对,我觉得应该至少报警比较好。」 「包含这一点在内,都由翠岚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阿鲁。」 「既然这样,那就没事了。」 出身豪门也会遇到这种倒楣事吧,我再继续过问的话,感觉会惹翠岚小姐生气,就别再说了吧,反正我也不是吟铃大小姐的部下。 当我们聊天时,女仆泡好了茶,离开客厅。 「健太,这是我们家引以为傲的茶阿鲁,你一定要喝喝看。」 「谢谢。」 我受到吟铃大小姐示意,拿起放在前方桌上的茶杯。 这茶杯与日本茶杯相比,比较迷你。当我含入一口茶汤后,茶香钻过鼻腔,顿时于口中弥漫开来。因为我在寒空下四处走访许久,所以第一口茶格外美味。 「这茶非常好喝,让受寒的身体暖和起来。」 「幸好合你的口味阿鲁。」 吟铃大小姐简短地轻语,也拿起自己的茶杯。 我俩不发一语,品茗片刻。 她们的家位于大都会正中央的高层大楼中,十分安静。当无人交谈时,四周便万籁俱寂。翠岚小姐站在吟铃大小姐身旁,注视着我,动也不动,非常可怕。 然而,这片静谧仅维持了半晌。 有脚步声靠近。 我以为是刚才的女仆。 结果,走进客厅的是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 他身穿黑西装、黑衬衫,并系着黑领带,连皮带与皮鞋也是黑色,并将偏长的黑发梳成背头,全身上下清一色都是黑色,而且,能窥见他颈部隐约露出了纹身。 这无论怎么看也是道上兄弟。 与我在牢里认识的尼克先生他们是同类。 此时,这样一号人物走到吟铃大小姐旁边,单膝跪下,恭敬地垂下了头。 「吟铃大小姐,您家里有人联络,请问您要回覆吗?」 「唉唷,等一下。」 「大、大小姐?」 「你现在出来,本小姐会很困扰阿鲁。」 男子用中文向吟铃大小姐说话。 而大小姐则用日文回答,全身黑的人闻言,露出诧异的神情,似乎听不懂日文。当他发现大小姐望着我后,也随之看了过来。 他不仅打扮得凶神恶煞,长相也很狰狞。 光是眼神交会,都让我感觉被瞪了。 「吟铃大小姐,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否是中国的黑社会……」 「哎呀,太早穿帮了啦!」 我曾想说这位是否是兴趣为庞克摇滚的佣人,但对方先给出答案了,她或许认为从他那身黑道正式打扮,一看就知道霸气侧漏,所以判断无法继续隐瞒下去了。 另一方面,全身黑的人则瞥了我一眼。 他依旧维持跪地姿势,转向吟铃大小姐,继续说: 「吟铃大小姐,这位客人看起来是青龙会的人,有必要特地由您招待对方吗?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必定会妥善处理。」 「健太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许你随便。」 吟铃大小姐切换回中文这么说。 她的语气与日文相比,使我没由来地感到有股魄力。 那多半受到她是黑社会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所影响吧,她八成是黑帮老大的女儿之类的。如此一想,我感觉自己目前坐在相当危险的地方。 「请恕属下冒犯,我会谨记在心。」 「嗯,很好。」 我原本想像她是某企业集团的财阀千金。 毕竟,她住在这么美轮美奂的摩天大厦中,依照业界的不同,即使她家经商,与黑社会有所勾结也不足为奇,更能理解翠岚小姐为什那么像保镳。 不过,我没想到她是道上中人。 吟铃大小姐斩钉截铁地这么说完,该名男子便倏地噤声无语。 客厅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啊。 而她或许为缓解气氛,郑重其事地转向我说: 「本小姐想延揽你来,希望你来我底下工作。」 「这代表和这位先生一样吗?」 我瞄了一眼全身黑的男子,这么问。 他依然不发一语,维持跪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们交谈。他的表情正经八百,应该正提防着坐在自家大小姐对面的来历不明的日本人吧,假使我稍有可疑举动的话,他八成会即刻飞身扑来。 这令我克制不住想演默剧的莫名冲动。 「健太你出狱后过了多久?」 「我前几天才出狱的。」 「那你应该也很缺钱吧,你来我家当随扈的话,我就会照顾你的食衣住行喔,也会给你很多薪水阿鲁。这比起住在廉价旅馆里找工作,能过得更舒服喔!」 「但我不太会打架。」 「要是那么常被攻击的话,本小姐也会累死的阿鲁,今晚的事不会常常发生喔。而且,平常都有翠岚跟着,我想轮不太到你出马。」 「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也会照顾你的家人阿鲁。」 「不对,我还没结婚。」 「那我也能帮你找老婆喔。」 「…………」 被年仅国小的女孩这么说,真让我大受打击。 我虽然并非十二式小姐,但也觉得空虚寂寞。 「在找到黑猫为止,你都可以待在我这里。」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不缺钱。而且,虽然和这里相比判若云泥,但我暂时都还能糊口。」 「还有,青龙会是本小姐家下辖的帮派之一,高层的命令是绝对的喔?」 「…………」 于监狱中时,尼克先生也对我耳提面命,绝不可违逆帮规之类。倘若是同一体系中的高层组织,应该类似集团企业中的母公司吧,而高层干部的千金指名几乎等于董事长命令。 不过,她为什么会相中我? 「请问可以告诉我您觉得我为什么具备这种价值呢?如果理由模棱两可的话,我也难以照大小姐您的想法办事,如果您对我有什么误会的话,我想在此澄清。」 「你会中英日三种语言,身手也不错,又会单纯出于善意,为保护别人冲到枪口底下,这种人在社会上已经很少见了。而且,你救了我一命,我认为这已经足以构成把你纳入麾下的理由了。」 大小姐用中文这么说。 这是体谅到全身黑的男子吧。 因此,我也用英文回答: 「大小姐和翠岚小姐,都是女性,我认为,只要是男人,都会这么做。」 「这和你刚刚说的不一样,你对我们不是没有色心吗?」 「两位都很漂亮,很美,男人都会觉得,你们很性感。」 我完全不知应该如何用英文表达别有居心这句话。 导致我的回应变得莫名其妙。 尽管如此,多亏有翻译机,依旧能设法对话。学习英文会话时,没有机器比它更方便了。毕竟,借着这台机器交谈的话,也能马上从副声道理解原本不会的单字。 「我对你那种不像黑社会的态度给予很高的评价喔,光是功夫了得,爱逞凶斗狠是不行的。诸葛亮也曾这么说过,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 「但孔明,也曾这么说过,建立在权势、财利上的人际关系,难以持久。大小姐需要的,不是我,如果你担心,目前的生活,家人是,你最好的靠山。」 用英文成功说完长句的成就感真是无可比拟。 不知我表达得是否正确呢? 倘若翻译机能同步翻译我所说的话,便能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去拜托十二式小姐的话,不知能否请她安装这种功能呢?我下次找机会,趁她心情愉悦的时候商量看看吧。 「那健太你就成为我的家人吧。」 「唉……」 「这样就不算是势利之交了。」 大小姐这么说,面露微愠神色。 自我们相遇后,她一直表现得超龄成熟,但看来她也有符合年龄,容易冲动的一面,她脱口而出的话语也证明了这一点。应该说,假使这也是演技的话,她就是一位绝代才女了。 「大小姐,我认为这提案再怎么说都太荒唐了。」 翠岚小姐也出声制止。 请你再多说两句吧。 「如果师爷他老人家在的话,我想一定会很为难的吧。」 「爷爷曾说他年轻时,无论场合或对方的来历,他都能广结善缘,他说借此培养起来的友谊才足以推心置腹,肝胆相照。我也想效法爷爷,靠自己的眼光和直觉培养人际关系。」 「…………」 在公园时,翠岚小姐曾稍微提过青龙会。 她当时简单提过师爷这个名词,令我不明所以,但似乎是吟铃大小姐的祖父。她方才说大小姐的家人全是企业总裁,但其实代表的是在黑社会中名号如雷贯耳的大人物。 大小姐搬出这号响叮当的人物,对翠岚小姐这么主张: 「还是说翠岚你要否定爷爷对我的教诲?」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谢谢,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理解的。」 「不过,万一这日本人有什么可疑举动的话,到时候会依照我的判断来惩处他。既然由我负责照顾您,只有这一点我绝不会退让,还请您见谅。」 「嗯,那样也无所谓喔。」 当大小姐获得监护人的同意后,脸上绽放出笑容。 附带一提,翠岚小姐交谈时,始终摆出一张臭脸。 而帮忙开启这话题的刺青男则完全变成空气。 一会儿后,大小姐继续用日文讲: 「所以说,健太,请多多指教阿鲁!」 「…………」 我被非比寻常的人物收编了。 我才撑过囚犯生活不久。 接着就混入黑社会,成为道上新鲜人。 然而,这也并非全是坏事。 她说她认识黑猫,这主张的可信度增加了,她或许并非信口雌黄,而是真的具备某种人脉。抑或,动用她或家里的管道,也极有可能主动找出黑猫的踪迹。 我就暂时寄人篱下,处理一下梅森上校交付的任务吧。 * 之后一段时日里,我决定以中国黑帮的身分,于江湖中闯荡一番。 当我们谈妥后夜已经深了,所以吟铃大小姐说「你今天就留下来过夜吧,我会安排美味的饭菜阿鲁」。大富豪所说的美味饭菜令我蓦地涌出兴趣。 然而,我最终婉拒了她,选择回到住宿的饭店。 而且,翠岚小姐板着一张「你应该不会傻傻地答应吧?」的脸,一直狠瞪着我。我取得大小姐的同意,之后暂时白天会来他们家工作。 于是,我赶忙回去。 当我离开该建筑物后,拦了一辆计程车,直接回到下榻处。 然后,立刻向小哔报告了来龙去脉。 「……所以说,我从明天起就要去有钱人家里工作了。」 『任务有所进展真是太好了。』 我们位于下榻的饭店客房中。 这是一间极为平凡的商务饭店,与吟铃大小姐家相差悬殊,室内约二十平方公尺,放着一张双人床,还有聊胜于无的桌椅,设备与东京的旅馆大同小异。 即便考虑到美元汇率,住宿费还是偏高。 我在这间客房内,坐在床缘边,面向站在桌上的小哔。 「不过,我服务的老板一如我刚刚所说,算是黑社会中的黑社会,不是寻常人家呢,我有说我不想做非法或违背道义的事,但还是很担心。」 『但这比牢里的生活好得太多了吧?』 「那、那倒也是啦……」 文鸟大大毫不介意,依旧一身是胆。 异世界中的公序良俗废弛松散,因此对黎民百姓而言,地下组织或许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纵使在我们地球上,于某些国家或地区中,地下社会也与当地的生活密不可分。 『但如果你还是会担心的话,吾也随你去工作吧。』 「唉,你也一起来吗?」 『假使变身为小鸟,从屋外观察的话,也不会露出马脚。』 「小哔,谢谢你。」 文鸟大大这么说,潇洒地张开单边翅膀。 真是只可靠至极的宠物。 有星之贤者大人相伴的话,无论是什么工作,我都觉得能全力以赴,感觉能做出一番成绩。他毛绒绒的胸羽感觉比平时更加蓬松,看起来威风凛凛,这必定是源于我内心懦弱又惴惴不安吧。 『话说回来,我们要不要趁这机会去另一边的世界呢?从上次过去已经过了八天,虽然尤利乌斯能够体谅,但别隔太久交货比较好吧?』 「我正好这么想,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吗?」 『嗯,交给吾吧。』 于文鸟大大示意之下,我们出发前往异世界。 先从设置于日本国内的仓库将柴油搬运进卢恩格共和国的凯普勒商会仓库。由于感觉需要继续出差一阵子,为免地球发生棘手问题,我们选择一口气搬了半年份的柴油过去。 全部仰赖小哔的空间魔法的话,能在一小时内完成这轻松的工作。 运完商品后,接着去问候约瑟夫先生。 我们在一如往常的会客室中见面。 「约瑟夫先生、马克先生,别来无恙。」 「佐佐木先生,欢迎您来。」 现场幸好有马克先生在,我向两人解释自己之后可能会延后来访。由于过去也曾延迟出货过,因此我事先送来可能耽误的份,借此成功取得他们的谅解了。 然而,这当然会降低他们对我的好感。 于是,我带来了追加商品,以弥补我所造成的不便。 品项为平板电脑。 目前我们在异世界运用的无线电收发机能对应D-STAR这种业余无线电传输标准,且附传输图档的功能。搭配手机、平板或电脑等器材的话,能够边语音通讯,边收发照片等图片数据。 传输速度为在DV模式的高速数据通讯下,约为3480bps。对现代人而言,这慢如牛步,会纳闷地想着是否搞错位数了,尽管如此,这最大可收发VGA尺寸的图片。 每张图片最短也需要好几分钟传输。 甚至可能高达几十分钟。 人类社会如今演变到以网路为前提,或许有许多人会认为「为什么要做这种机器?」,然而,无线电收发机能够不仰赖光纤与卫星通讯等重大基础建设,便得以从相隔好几百公里处互传资料,我认为这真是一大创举。 多亏有它,我们才能在异世界靠资讯通讯所向无敌。 于是,我从市售的平板电脑中删除了所有应用程式,尽量限制可使用的功能后,打造出无线电专用的平板。功能仅剩下相机,以及透过专用应用程式连接无线电机台而已。 这是我每次为了这类交涉而事前备好的商品。 即使异世界人不懂地球的语言,应该也能操作吧。 我们移动到设置无线电收发机的房间。 实际上,我在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的面前,请位于卢恩格共和国内的马克商会分店人员,将图片传送到这台无线电设备中,传来的是在分店一角拍摄某位店员的照片。 我事前向分店负责器材的员工们说明过如何操作。 「您觉得如何呢?」 「如佐佐木先生您所说,我认为这确实拍到了分店现在的情况,我上个月才接到他们录取这位员工的报告。他不认识您,所以也不可能事前先准备好。」 要传输图片前,由马克先生透过无线电指示分店需要拍摄的内容。由于可能的组合庞大,因此我不可能事先安排好图片,这能证明对方即时拍摄与传输了照片。 「我对这台叫做平板电脑的器材非常有兴趣,在我们国家里,也销售着画家专用的透镜暗盒,但这精细得和人工绘制的图片不可同日而语,我很好奇它的原理是什么。」 「约瑟夫先生,不好意思,这商品运用了超高技术研发,如果要解释它的原理,需要先具备许多前提知识,还望您海涵。」 他俩的反应很好。 然而,了不起的是研发这些机器的技术人员,我只是将它引进异世界,假使对方过于赞叹,我总觉得心情复杂,这就像是向小学生炫耀钱包里有多少钱,展现优越感一般。 令人惊悚的是,尽管人类处于网路全盛期,仍然有许多技术人员对无线电通讯收发图片一事呕心沥血。当遭逢战事或天灾地变等紧急状况时,这类技术便能成为维系民生的重要基础。 我由衷钦佩这些薪火相传、勿使一门技艺断绝的技师们。 「平板的使用时间有限,这边角落上有四条直线,随着使用,它会变得愈来愈少条,等变成零条的时候,就无法再使用了。请在那之前,插上这条电线,回复使用时间。」 平板电脑可运用既有的柴油发电机充电,它与无线电设备所消耗的电力相比,几乎等于九牛一毛,因此两者并用也无所谓吧,毕竟,只用相机拍照的话,也不会消耗太多电力。 「佐佐木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但问无妨。」 「我可以认为并不会被第三方人士偷听或看到在机器中传输往来的情报吗?虽然说目前没传来这类报告。」 此时,约瑟夫先生提出一个犀利的问题。 他能马上语出精辟,令我佩服他的聪慧。假如我置身于相同状况,理应只会赞叹不已。实际上,我每次见识到机器生命的超科学时,总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有这种可能。」 「您是担心这些设备有可能外流吗?」 「我认为也可能发生这种事,不过,除此之外,也不能彻底否定没有人能独力取得我们收发的情报。毕竟,这台装置在通讯方面,收讯比传讯还更加简单。」 我已经向星之贤者大人与约瑟夫先生确认过,这个异世界里并没有无线电技术存在。 由于这里并没有发电机,所以没有人能进行长距离通讯所需的高功率发射讯号。然而,假如只需要接收我们发射的电波,我认为凭矿石收音机也能办得到。 「这代表不用您带来的机器也能办到吗?」 「在理论上是有可能,不过,这国家几乎不具备拦截讯号所需的知识,我认为有人独力研发出能窃听的设备的可能性非常低。」 「如此一来,就需要讨论这设备的用途了呢。您这次向我们介绍了收发图片的功能,要捏造图片内容应该是不太可能,依照情报内容而定,这也可能将自己的弱点泄漏给第三方人士。」 这世界里的加密技术也十分发达,过去马克先生曾让我看过加密信件,此处存在着不需要电力的机械式密码机,他们会运用这类设备,解读加密文件。 我也曾听说能将此技术运用于语音通讯上。 然而,图片加密则依旧无计可施。 「如约瑟夫先生您所说。」 不过,市售的业余无线电收发机并无加密功能。 这是因为受到政府禁止。 根据电波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禁止业余电台使用密语或密码通信。 此外,行政手续法与无线设备规则依据电波法规定,禁止业余电台的传讯装置具备加密功能。 简单来说,严禁业余无线电讲秘密。 政府无法如同约束网际网路一般,运用网路服务供应商与网路交换中心进行中央集权式规范,且业余无线电能轻易伪造发射者的身分。于是,政府才会利用法令加以约束吧。 「不过,在收发图片的方面,我认为就算不加密也没有问题。」 「为什么呢?」 「图片在传输时,会被改为二进制数据,要把他们再次恢复成图片极为困难。另外,如果不用我引进的设备进行窃听的话,就不可能精准地捕捉我们通讯时的数值。」 异世界中也有二进制。 地球在西元前也有二进制,因此这不足为奇。 因此,要说明很简单。 「这代表我们可以认为,这实际上等于加密过了吗?」 「我会向两位解说它的原理,请再斟酌如何使用。」 于是,我简单地说明了图像映射的概念。 并顺便解释了数位化业余无线电与通讯中可能产生的数据失真问题,异世界中甚至没有留声机,在这种环境下,透过矿石收音机撷取与解码经过讯框化的图像数据根本是天方夜谭。 幸好我有读过业余无线电课本。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国仍一片空白的知识啊。」 「没错。」 「佐佐木先生,我也可以提问吗?」 「请问,马克先生。」 「我认为这称为平板电脑的器材也能用于其他用途上,这是有可能的吗?当然我们会像无线电设备一样,不会让商会以外的人接触。」 「可以,还请自由使用。」 「谢谢您。」 「那么,我也可以用吗?」 「当然可以,我当初来的时候,除了无线电设备,也带来了同数量的平板电脑的备用品。如果需要更多平板电脑的话,还请通知我一声。我事前需要一些准备,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带过来。」 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听完我一连串的说明后,立刻表示理解,真是聪明绝顶。包含平板电脑的用途在内,他们应该已经在脑中拨打着如意算盘了吧。 「最后请注意一点,传输图片的条件比对话通讯更严苛,也许需要考虑到设置天线的位置和使用时间,到品质稳定下来为止,还请别过度相信这功能。」 「多亏有您周到的说明,我们能理解您为什么比较晚才拿出这机器,这和语音传输相比,虽然操作上比较麻烦,但感觉在更多情况下,能展现出更大的价值。」 「约瑟夫先生,那真是万幸。」 设置中继器的话,就能改善通讯状况。但使用门槛较高。 假使要使长距离传讯变得稳定,运用多台无线电设备,靠人力中继还比较简单。这部分就交给实际使用的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思考了,若经手不同的情报,所挹注的成本也各不相同吧。 「佐佐木先生的故乡是否终于跨足我们这片大陆了呢?」 「我认为您会这么担心也情有可原。」 「没有吗?但我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借着语音通讯为诱饵,让无线电设备广为普及后,再透过难以加密的图像传输,从中窃取卢恩格共和国内的情资,这足以让人得出一个结论——怀疑我究竟为何要引进来历不明的神秘技术。 作为侵略他国的起手式,我认为这是相当典型的做法。 「非常遗憾,我出生的故乡远在天边,就算运用这些设备,也没办法通讯。当然信不信取决于您,但我绝对不会让凯普勒商会有所损失。」 「…………」 约瑟夫先生敛起平时笑脸迎人的面容,陷入沉思。而马克先生感受气氛变得山雨欲来后,突然手足无措了起来。他惊慌的模样让人过意不去。 「如果您担心的话,还请尝试接收各种频率看看,我认为除了我们的通讯之外,不会有其他资讯正在传输了。或者,我也能提供其他无线电设备,供贵商会分解调查使用。」 「说得也是,还请您安排了。」 我并未说谎。 马克商会作为凯普勒商会的资讯通讯部门,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一分子。而且,机器运作需要我所带来的柴油。在这种情况下,想必约瑟夫先生也不会对我们不利吧。 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推荐种种商品。 「佐佐木先生,您在这之后还有空吗?」 现场气氛仅紧张了一会儿。 约瑟夫先生再次露出笑容,这么询问。 「有,我有空。」 「我想再多问问您如何操作这器材。」 「还请容我为您说明。」 这一天,为了告知他们传输图片的操作方式,我在共和国度过一晚。 * 待无线设备出货完毕后,我紧接着前往赫兹王国。 造访了耸立于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宫。 并在此向穆勒伯爵请安。 艾莎大小姐这次并未随行,只有我与小哔前来拜访。当我们来到宰相办公室后,他本人一如往常地前来迎接。众人坐到房里的沙发上,彼此面对面谈话。 小哔则照惯例站在沙发桌的栖木上。 我每次都这么想,无论我们何时造访,那根栖木都无一丝尘埃,每一寸都磨得光亮平滑。考虑到这里是宰相办公室,那应该是由穆勒伯爵每天亲自清理的吧。 透过这画面,能得知伯爵对星之贤者大人的敬意。 「穆勒伯爵,抱歉只有我们前来拜访。」 「我之前也听两位提过了,你不必特地道歉,反倒是小女总是麻烦两位,非常抱歉,艾莎她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呢?」 「您言重了,在服侍路易斯殿下的方面,艾莎大小姐也帮了我们非常大的忙,如果没有她的话,我想我们会比现在更忙碌。」 「那就好……」 『尤利乌斯啊,吾也很感激你女儿,实属肺腑之言。』 「承蒙贤者大人谬赞,实乃家门之光。」 当小哔亲自这么说后,伯爵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 文鸟大大对自己人有些傲娇,因此或许不常明显地给予赞美。我望着伯爵比平常更深的笑容,不经意地这地想。 「佐佐木先生,我安排好送给路易斯殿下的恩人的礼物了,抱歉让你百忙之中抽空处理,真的非常抱歉,但能否请你趁这机会转交给他们呢?」 「是,请交给我吧。」 『就是那堆箱子吗?』 「贤者大人,如您所说。」 小哔望着一处,该处堆着好几个尺寸约为成人环抱的箱子,外层张贴了高级的皮革,且另有贵金属点缀,当我走进贵宾室后,也一直相当好奇。 「您准备了这么多书,让我们受宠若惊。」 「我请在王宫里工作的文官们帮忙,仔细挑选过了。不过,如果感觉还是不够的话,随时都能跟我说。我会再另外赠送,当然除了书籍以外也行。」 「承蒙垂爱,不胜感激,我眼前能浮现出他们开心的模样。」 于是,向穆勒伯爵请安与联络也告一段落。 我满怀感激地收下礼物,离开了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宫。 先将这些礼物搬到轻井泽的别墅中。 我想避免带去出差地点,被梅森上校瞧见。不知道我在下城区住的饭店何时会被他找到,当我不在时被人入侵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当种种待办事项都结束后,我们最后前往埃特里姆城。 这次的异世界轻旅行时间结束,我们过去法兰奇先生经营的餐厅享受异国佳肴,聊以慰借。 『这餐厅的老板还真是出人头地了呢。』 「他现在是统治附近地区的贵族了呢。」 『无法再尝到他烧的菜还真遗憾。』 自从法兰奇先生搬到领主的城堡后,我们依旧会来此用餐。此处当然已经见不到他的身影,目前由其他人担任店长打理餐厅,且仍然维持着小哔专用的包厢。 多亏如此,我俩能私下共处,轻松地享用美食。 『话说回来,你不用管在亚隆德利昂开挖的隧道吗?』 「说得也是,但这次我们没时间去看看呢,小哔。」 『也罢,不必那么赶。』 最近相当忙碌。 虽说是自作自受,但真的忙得团团转。 早知如此,我或许应该遵照梅森上校的安派,在纽约或赌城享受度假时光即可。而虽然我这么想,但受到阿久津课长催促也是事实。 唯有在异世界度过的时光是我目前身心的救赎。 * 我们自异世界回到曼哈顿。 时间为早上六点后。 我和小哔离开了下榻的饭店,前往吟铃大小姐所在的顶楼豪宅。我昨天也来此拜访过,那是独占了摩天大厦最高层的住宅。由于我们事先交换过联络方式,因此能顺利地踏入屋内。 小哔也用魔法变身成鸽子,负责辅助我这窝囊的搭档。虽然他无法进入屋内,但目前应该也从屋外观察我们的动静吧。 于是,我造访大小姐的住处不久后—— 「健太,你吃过早餐了吗?」 「有,我已经吃过了。」 「那就直接出门吧。」 「咦?请问我们要去哪里呢?」 「当然是要去上学啊。」 一行人又旋即出门。 我虽然曾暗忖吟铃大小姐也许像二人静女士一样,外观与实际年龄并不一致,但并非如此。当我借着学校这单字为由,询问她本人后,发现她确实一如那稚气的外表年幼。 不过,她就读的是高中。 照她的年龄,应该要去小学才是,听说她是跳级入学。她除了母语的中文以外,更精通英日文,由此可知她天资极高,无庸置疑。据翠岚小姐所说,她也擅长理科。 大小姐出身富豪之家,因此从小就接受英才教育吧,甚至心智年龄也落差极大。坦白说,我有种与成年人交谈的感觉,但她偶尔显露出淘气的言行举止又勉强还像同龄的孩子。 我受到这天才儿童催促,离开了她们居住的摩天大楼。 而移动时,出现了一辆奢华至极的高级进口车。 这与二人静女士的爱车不分轩轾。 且都由专门司机驾驶。 我们的位置关系为吟铃大小姐坐在董事长宝座,翠岚小姐坐在她身旁,我则坐在副驾驶座。而坐在驾驶座的人是昨晚转达大小姐家里留言的中国人男子,他想必是大小姐的左右手吧。 他握着方向盘,脸朝前方,低喃道: 「喂,日本人。」 「什么事?」 「如果你敢辜负大小姐的信赖的话,我会活活把你的肠子给挖出来的。」 他悄声这么威胁我。 吟铃大小姐受到下属所爱戴呢。 背叛用英文要怎么说呢? 「好,我知道了。」 「你真的不会说中文吗?」 「我会讲,一点英文,另外,就只会,说日文了。」 「你不是都听得懂吗?」 「我觉得,中文,不好说,不想,说错话。」 「……是喔。」 我用英文回答用中文找我说话的人。 所幸他相信我了。 毕竟,中文真的很难。 日文发音只有五十音,但中文约有四百种读音,高达日文的八倍。虽然常常有人吐槽英文的发音也差不多,但中文除此之外,另有被称为四声的声调。 依照四声声调的变化,加以区别单字。与此同时,即便拼音相同,也会因为声调的抑扬顿挫,导致意思截然不同。例如以日文而言,从文脉也难以辨别同音异字的端、桥、箸,这也同样令人胆战心惊。 后座乘客听见我们交谈后,随即出声道: 「健太,你们在偷偷摸摸说什么啊?应该让本小姐也加入话题阿鲁。」 「不好意思,这位前辈教导了我身为随扈应有的觉悟。」 附带一提,我与大小姐对话都用日文。 她那怪怪的语尾也与昨晚无异。 她应该是体谅我英文说得别脚吧。受到年幼女孩所体谅,我身为老大不小的成年人,感到椎心刺骨。或许因为如此,我觉得至少在遇到黑猫之前,要尽忠职守。 「话说回来,大小姐,我也有事问您。」 「什么事?」 「如果您是去上学的话,我似乎也不必陪您去……」 「希望你知道我在那里上学,可能需要你接送阿鲁。」 「我知道了。」 虽然这么说,但我不会开车呢。 如果她拜托我的话,应该怎么办? 不过,她就读的学校近在咫尺。 在我国的话,这无疑是步行上学的距离。尽管如此,她依旧由翠岚小姐陪伴,并驾车上学,多半也是基于国情所致吧。即使在白天,未满十三岁的孩童也不可独自外出。 「容我冒昧一问,大小姐您为什么会来读美国的学校呢?」 我如转移话题似地发问。 她则意外地老实向我解释原委。 「父亲本来希望我去读英国或瑞士的寄宿学校。」 寄宿学校指的是住宿制学校,常见于乡下或郊外的自然环境中,校地内附带宿舍。多为富家子弟服务,据说也有许多名校以培育英才闻名天下。 近年来,日本国内的外资寄宿学校也愈来愈多了,每年的学费多达好几百万日币。包含各种杂费在内,到高中毕业为止的三年之间,需要耗费一千万以上,就是所谓的贵族学校。 「不过,去乡下学校住好几年会很无聊,所以我就找爷爷哭诉,让我来读纽约的学校了。这里生活机能方便,附近也有唐人街,住起来很舒服阿鲁。」 「原来如此。」 与她交谈时频繁出现爷爷这两字。 对我来说,对方是陌生的中国黑帮泰斗。 然而,对大小姐而言,应该是重要的家人吧。 「吟铃大小姐您很喜欢您祖父呢。」 「他是我最尊敬的人阿鲁。」 「这样啊。」 「但他去年过世了。」 「……抱歉我提起这个话题,请您节哀。」 「你不用放在心上喔,毕竟他很长寿,算是寿终正寝阿鲁。」 我突然踩到地雷了。 翠岚小姐隔着后视镜对我投以杀人般的眼神,而坐在我隔壁的驾驶也露出「王八蛋,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的表情狠瞪着我。 我真的是万分抱歉。 在抵达学校之前,我都缩在副驾驶座上,大气不敢吭一声。 * 送大小姐去上学后,我回到她家里,由翠岚小姐教导我身为随扈的基本须知。我这后辈上班第一天立刻就捅娄子了,因此受到前辈严格的训练。 此外,她顺带教我在家中的应对进退,以及家务分担等说明。 当屋主上学时,我主要的任务是打扫与洗衣。由于难以清洁到许多地方,因此会有业者定期来整理,但除此之外,都必须由我们加以管理。 久违的肉体劳动比我所想的更加舒畅,不禁过度热中。我回想起每当岁末年终时,我都乐于投入公司的大扫除,因为我平常都足不出户,所以偶尔活动身体很舒服。 等我回过神来后,已经到了傍晚。 到了迎接大小姐的时间。 我搭上汽车,前往她就读的学校。 成员与座位也与早上去程时相同。 附带一提,大小姐所就读的高中是知名的私立贵族中学,有许多特权阶级的千金在此就读,例如业界大厂的总裁千金或政坛名流的掌上明珠等,据说也有许多来自国外的留学生。 大小姐表面上也佯装父母是财阀企业的代表,在校内表现得像良家闺秀一般。我听说她同学的背景大多也相差无几,在校内建立人脉也是他们的义务。 于是,我们迎接她回车上后—— 「健太,今晚要开派对喔。」 「您要和同学们出去玩吗?」 「有朋友找我去阿鲁。」 「大小姐交游广阔呢,还请玩得尽兴。」 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国人派对文化吗? 常在洋片中看到。 「你在说什么啊,你也要一起来。」 「唉,我吗?」 「翠岚,抱歉这么赶,但要你帮健太挑一套西装阿鲁。」 「遵命。」 「穿得那么穷酸,在会场里会格格不入喔。」 「请问这看起来有那么穷酸吗?」 这虽然是非订制的成衣西装,但对我而言,也算是我唯一一套能上得了台面的正装了。 虽然与她们的打扮相比,这看起来想必很寒酸啦。 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受到打击。 「这是本小姐给你的就任贺礼喔。」 「这样好吗?」 「难得你都出狱了,不打扮打扮就亏大了。」 「但我觉得无论西装多么上相,我脸上的刺青都会吓跑人。」 「这是我朋友举办的私人派对,所以你不必那么在意阿鲁。」 我这随扈主张要看家。 对老大不小的大叔而言,高中生的派对等于人间炼狱。 不过,大小姐的意见不可违逆。 一行人暂时回到住处整理仪容,等日落后再度出发。而刚才话题中提到的西装,则由翠岚小姐趁这段时间内,从某处买了回来。连裤子长度都恰到好处,令我感动。 不过,这彻头彻尾是黑帮风格。 这是一套乌漆墨黑的深黑西装。 而且,不仅皮鞋与皮带,连衬衫与领带也全是黑色,全身上下黑一色。据翠岚小姐说「因为你是大小姐的随扈,所以请别被人瞧不起」。我这是要去寻仇械斗吗? 发型与饰品也有所要求,大小姐命令我用发蜡抓起浏海,并戴上墨镜。她谆谆教诲地说「亚裔想在白人的世界里混,在外表上没这点气势的话,就会被人比下去了」。 我最近忐忑不安,感觉自己的外貌一天天脱离常轨。 移动时与通学一样,搭乘自家轿车。 驾驶也是同一人。 翠岚小姐当然也同车随行。 众人抵达了曼哈顿东城的豪华饭店。 来到位于最高层的总统啥啥啥套房。 这间套房稍逊于梅森上校订的饭店,但仍然奢华至极。有许多寝室,也有许多浴室,另外还有客厅、餐厅与房内酒吧。 室内十分宽敞,因此即使容纳了几十名参与者,仍不会感觉拥挤。 一听说在饭店办派对的话,通常会想像在广阔的宴会厅中采自助用餐这类构图,但这场派对的会场是客房,宛如家庭派对,有人坐在沙发上,也有人躺在床上。 室内相当喧闹。 纵然是上流社会的派对,但学生的欢乐气氛似乎并无两样。 不过,他们的穿着打扮雍容华贵得不像高中生,所有人都身穿昂贵的晚礼服与西装。另外,看在东方人眼里,欧美人较为成熟。因此,这与其说是高中生的派对,还更像是社会新鲜人的社团聚会。 「吟铃同学,欢迎你来我家办的派对。」「真难得吟铃会来其他人办的派对。」「如果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来我下个月举办的派对?」「我爸爸也想认识你喔。」 大小姐一抵达现场,女学生便聚集过来。 尽管在政商名媛云集的派对之中,吟铃大小姐的家世依然与众不同吧,想趁此机会与她攀交情的同学们纷纷围绕在她身旁。 「中野,过来这边。」 「啊,好。」 我则被翠岚小姐带到房间墙边。 我们在此待命,以免妨碍到其他参与者。 会场的画面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之中。 四处都摆放着佳肴与饮品,全都是煞费工夫的菜色,感觉好好吃,伸手偷吃的欲望涌上心头。然而,有翠岚小姐在一旁监督,因此我只能暗自忍耐。 当我见到豪华的肉类菜肴时,脑中蓦然闪过与我分头行动的文鸟大大。我心想他应该也有随我们前来,因此望向窗外,结果隔着窗户见到一只野鸽,正哀怨地凝望着房内。 「…………」 那绝对是小哔。 因为他盯着肉类菜色看。 「中野,怎么了吗?」 「不,没事。」 会场内也能零星见到类似学生家长的人。 他们也聚在一起,每一人都穿金戴银,多亏如此,我也能理解大小姐为何吩咐我换装。假使穿着老旧的商务西装造访,应该会被撵出会场吧。 我们这两名随扈站在墙边,化为摆设。 偶尔会有男学生来搭讪花容月貌的翠岚小姐,但一旦说出她是吟铃大小姐的随扈后,所有人都会纷纷离去,无一例外。大小姐家到底有多富可敌国啊。 我远远望着大小姐与人相谈甚欢的画面一会儿。 在会场之中,学生们的交谈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唉,和去年相比,房间的等级是不是比较差啊?」「其实我本来预约了更高级的房间,但到了前几天,又突然说不行。」「什么意思?」「对方说有人订走了。」「去求你爸爸的话,这点小间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吧?」「就算我去求我爸也没用。」「唉,居然有这种事?」「那个订房的人口袋到底有多深啊?」「这不太可能吧?」 以上为这些女生的对话。 她们将预约饭店套房讲得像家常便饭一般,可见平时应该过着骄纵妄为的生活。对我们小老百姓而言,算是机缘巧合之事,但对她们而言,等于理所当然的权利。 贫富阶级之间资讯不对等的程度令人不寒而栗。 「…………」 当我想到这里,脑中忽然闪过梅森上校的脸。 不不不,是我多心了吧。 半晌后,吟铃大小姐似乎寒暄完一轮了。她走向我们。 「健太,现任JK举办的派对好玩吗?」 JK。 真没想到我都出国了,还会听到这个字眼。 「非常豪华呢,这是个很好的经验。」 「如果你肚子会饿的话,我就去拿餐点过来。」 「不,不用了。」 附带一提,大小姐今天身穿旗袍莅临会场。 绯红布料搭配上吸睛的金丝刺绣,在所有人都做欧美打扮的会场上,十分引人瞩目。尽管她目前与我们一同站在房间一角,但仍有参与者会转头偷瞄她。 「请问各位平常都在这类场所举办派对吗?」 「每个礼拜都会去不同饭店办喔,但本小姐不常去呢!」 「大小姐会主动参加这类活动确实很罕见呢。」 翠岚小姐听见主人的发言后,也疑惑地说。 套房内能见到许多脱序放纵的高中生,少数行为脱序到在我国肯定会被抓去吃牢饭。吟铃大小姐年纪尚轻,或许是试图远离这些损友。 她在派对会场上的言行举止比同学们更加稳重。 「有朋友大力邀请我,我想说偶尔也要来露露脸阿鲁。」 「您还年轻,就这么辛苦呢。」 「对啊,所以希望你能辅助辛苦的本小姐我。」 「在得到黑猫的情报前,我都考虑在大小姐底下做事。」 「讨厌,健太你这小气鬼,你也可以一直陪着我阿鲁。」 「大小姐,我搬椅子来了。」 「翠岚,谢谢你。」 「我也为您拿一些餐点过来,您想吃什么呢?」 「都可以喔。」 「中野,请你去拿饮料。」 「我知道了。」 「但不能拿酒精饮料喔,天色已经黑了,所以要无咖啡因且尽量不含糖的饮料,果汁要选现榨的百分百果汁,费用会由我们支出。」 「我知道了。」 真不愧是豪门千金,连饮食也这么讲究。 我心生敬佩,并前去拿饮料。 我拦住穿梭于套房内的服务生,依照翠岚小姐的指示点饮料。对方见到我的脸后,吃了一惊,神情紧绷。但我说明原委后,便周到地加以应对。 我脸上纹的煞气刺青与黑一色的西装立刻派上用场了。 然而,据说会场里符合我条件的饮料只有矿泉水,便请服务生去问问厨房。我与负责引路的服务生一同离开套房,前往设置于其他楼层的厨房。 于是,我获得了菊花茶,这虽然是一种茶,却仅使用菊花冲泡,因此无咖啡因,而且,茶叶用的是中国原产的高级菊花。如此一来,翠岚小姐也不会有微词,真是个完美的选择啊。 我用推车载着整组茶具,自厨房经过通往套房的走道。 此时,我身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我拿出手机,看了萤幕后,发现讯息应用程式通知有人来电,并显示为小哔,他应该用我借他的国外网卡与笔电打给我了吧。 「喂。」 『佐佐木,你的雇主可能被绑架了。』 「唉?」 我一接起电话后,便获知一个刺激至极的消息。 听见这超乎预期的第一句话后,我不禁停下脚步。 「但翠岚小姐这位随扈也在套房里……」 『那女人去拿餐点,所以没注意到。』 「我看到窗外有鸽子,那果然是你吧。」 『嗯,万一是吾误会,就先说声抱歉,但为了谨慎起见,吾先联络你了。』 小哔应该是特地回到我们当作据点的饭店,透过应用程式联络我吧,如果运用空间魔法的话,电话远比寻找当面交谈的机会更快。文鸟大大运用文明的利器,提供精准到位的协助,真是一名神队友。 但他目前是鸽子大大啦。 『她和同窗交谈时,曾经喝过饮料,八成是那杯饮料被贼人下药,再借照顾为由,遭人掳走了吧。根据吾透过走道窗户所见,对方俐落地将身体不适的她拖进仓库里了。』 「仓库?」 『那里面放着许多床单。』 多半是被褥保管室吧。 对方八成是企图将大小姐藏在运送床单与毛巾的推车中载走,我回想起她昨晚在公园内被黑帮分子包围的经历,认为这不无可能,更重要的是,这项消息是由星之贤者大人提供。 『对方是饭店的员工,吾有看到他推着推车离开的画面。』 「小哔,谢谢,我马上去追追看。」 『嗯,吾也回去现场,掌握状况吧。』 「这么说来,你目前在下城区的饭店里?」 『吾为了联络你,所以回来了,我们在当地集合吧。』 「瞭解。」 仅多一鸟相伴,犹胜千军万马。 使我坚信凡事皆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抛下摆放茶具的推车,撒腿在走廊上奔跑起来。 对方推着推车,理应不会使用客用出入口,如果他要离开饭店,势必会走员工专用的侧门。我这么心想,朝着通往后场的门跑去。 我往紧急照明灯跑去后,立刻见到我想找的出入口。 该处并未上锁。 我推开门,一如我所料,到了后场。 前进一段距离后,能见到楼梯。 我在此施展了强化身体的魔法。 一鼓作气冲下阶梯,往楼下冲去。 我跑到一楼后,又寻找起员工侧门,附近恰好有一张楼层导览,我便遵照地图前进。结果,我走了一会儿,见到一名推着推车的工作人员。 「……!」 他偷瞄我一眼后,随即掉头就走。 开始往反方向前进。 「不好意思,我有事找你。」 我尝试与之交谈。 结果,对方开始推着车狂奔起来。 我肯定没找错人吧。 不愧是星之贤者大人,独具慧眼。 「等等!你不可以,逃走!」 对方消失于一旁的门后。 我则急忙追赶。 经过门后,自铺满磁砖的杀风景后场,来到金碧辉煌、铺着地毯的待客空间,此处宽广辽阔,类似饭店大厅,附近有许多提着旅行包的人。 其中一面墙设有柜台,能见到一些房客正在排队。另外,位于大厅酒吧中,有许多顾客正享用着饮料轻食,谈笑言欢。 在这片和乐融融的景象中,一名工作人员正推着推车狂奔。 而且,还对着后面开枪。 接连传来「砰!砰!」两声尖锐枪响。 在场顾客纷纷慌忙逃窜。 尖叫声此起彼落。 「喂!」 真不愧是拥枪大国。 枪枝随处可见。 尽管如此,倘若我施展障壁魔法的话,也能正面突击逮住他,我用魔法提升了运动能力,应该一转眼就能抓到他吧,我在牢里的生活让我能这么判断。 不过,附近有许多其他顾客。 且八成处处都有监视器。 不能被人发现异世界魔法。 「……怎、怎么办?」 我躲在附近的柱子后方自问自答。 话说,我记得上个月看的洋片好像也有这么一幕。 主角在饭店大厅与反派你追我跑。 最后靠投掷花瓶一决胜负。 「好。」 入境随俗。 我当下环顾四周。 却找不到花瓶。 我用双手拿起种植类似天堂鸟的观叶植物的盆栽代替花瓶。 我用魔法强化过的双手轻快地拿起大道需要双手环抱的陶制盆栽,虽然直接丢出,感觉也能砸中,但我为了掩人耳目,采用掷链球的要领,旋转增加速度。 然后,朝着试图跑出正门的人丢去。 「看招!」 或许是扮演熟男经理怪人的经验让我自然而然地发出吆喝声。 不过,遗憾的是,盆栽远远偏离绑匪,飞向他的旁边。 「糟糕……」 对了。 我都忘记了。 自己的控球力奇烂无比。 而且,盆栽飞往挂在墙上的一幅大型画作,由于地点是饭店大厅,因此感觉要价不菲,盆栽砸中画作,导致画框与墙壁之间的固定器脱落,往地面倒下。 所幸那附近没有人,但画框的落地点另有一尊气派的纪念碑,高度足足约三公尺以上。在沉重的画框导向纪念碑之时,纪念碑便失去平衡,摇摇欲坠。 拜托,千万别倒。 但我的哀求并未奏效,纪念碑逐渐倒下。 位于附近的人争先恐后地逃走。 结果,纪念碑倒下时,顶端又勾到了照明器具。一走进饭店门口,便能见到一盏壮丽昂贵的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 连接吊灯与天花板的金属炼条支撑不住纪念碑的重量,不需要几秒钟,便铿然断裂,导致水晶吊灯失去支撑,直接往地面坠落。 然后,它正下方恰好是那推着推车的员工。 「……!?」 吊灯发出「哐锒」巨响,撼动整座大厅。 该名员工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跑出饭店,却被上方砸下来的水晶吊灯压倒在地。不知算幸或不幸,他被吊灯砸中的是膝盖下方,上半身平安无事。 尽管如此,当他跌倒时,似乎撞到了头,趴倒在地,一声不吭。 与此同时,他原本推的推车撞上门口一旁的墙壁翻倒。 被五花大绑的大小姐从里面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一如文鸟大大所判断。 「大小姐!」 我急忙冲了过去。 她并未失去意识。 眼睛微微睁开。 表情却莫名地呆滞,这不像她平时活泼的模样,应该遭人下药而神智不清了吧。且因为她嘴巴被贴住,所以也无法说话。 我撕开贴在她嘴巴上的胶带。 结果,她立刻有所反应。 「健、健太……」 「大小姐,请您安心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我望向倒地不起的工作人员,这么说道。 对方动也不动。 自然也能见到周遭的惨状。 大厅中原本人声鼎沸,在见到这一连串的奇迹后,变得鸦雀无声。在场的所有顾客都目瞪口呆,对饭店在转眼间面目全非大感震惊。 而且,我发现他们大多注视着我们。 啊,对了。 这是那个吧。 那部电影的主角在这时候会—— 「…………」 不发一语,将一只手高举过头。 霎时间,在场顾客对我发出如雷的掌声与欢呼。 这和我当初的计画有一点点不同,但圆满落幕了。 此时,我的眼角余光瞄到门外有只鸽子正望着我,多半是小哔用魔法协助了我吧。 星之贤者大人,谢谢你。 * 我救出大小姐不久后,翠岚小姐听闻骚动,冲到饭店大厅来。幸亏如此,我只在现场不知所措了半晌,便由她全权负责与饭店人员沟通。 看来我不必赔偿不小心弄坏的绘画、纪念碑与水晶吊灯了,她说无论后果如何,都由她来处理,让我感激不尽。 此外,有关人员伤亡部分,只有企图绑架大小姐的人受伤,饭店顾客无人伤亡。我这滋事扰民的暴投王对这项报告松了一口气,本意为了救人,结果却害人受伤,可就本末倒置了。 警方立刻赶到现场,但翠岚小姐搬出大小姐家的名号后,对方立刻以他们的意愿为主。真正令人恐惧的是富豪所掌握的权力。 犯人也依照翠岚小姐的指示,由她的伙伴带走了,目前应该正在某处接受严刑拷打吧。假使我贸然询问的话,感觉会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淋淋过程,因此我选择不再过问。 派对当然也就此告终。 我们回到吟铃大小姐住的顶楼豪宅。 「大小姐,请问您身体还好吗?」 「好很多了阿鲁。」 「那真是太好了。」 大小姐御用的医生立刻赶到家里,检查她的身体状况,查出她被下了什么药。所幸那只会暂时让人神智不清,不会危害性命。 她回家一会儿后,药效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能够自己说话。目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让药效尽快消退。 「多亏有健太,我才能死里逃生阿鲁,我要郑重地向你道谢。」 「不客气,我只是尽了身为一名随扈应尽的职责。」 「不过,真亏你能注意到本小姐被绑架呢,我知道你那时候不在派对上,等我回过神来后,你不知不觉已经在饭店大厅大展身手了阿鲁。」 「我去寻找符合翠岚小姐开出的条件的饮料,恰好去厨房看看时,就发现后场有一名可疑人物。我找他谈话后,就如您我见,不过,没想到大小姐您也在,我也吓了一跳。」 我也顺便提起翠岚小姐的名字。 她在派对会场并未察觉出大小姐遭人掳走,尽管她会因此受人责备,但假如她曾助救援一臂之力,我想众人的情绪也能稍稍平复。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 「你这是在袒护翠岚吗?」 「我只是阐述事实而已喔。」 大小姐会不会太聪明了点? 一般而言,小孩子会注意到这种事吗? 附带一提,客厅里只有我与大小姐两人,翠岚小姐去拷问犯人了。我记得他的双腿已经血肉模糊了,但还是被硬生生地拖走。 「我真没想到才这么两天,就被你救过两次阿鲁。」 「但我认为如果对方的目的是赎金,应该不会取您性命才对。」 「他们的目的可不一定是赎金喔。」 「这么一来,还有什么其他理由吗?」 「唔——嗯。」 大小姐用手指抵着脸颊,歪着小脑袋,发出伤透脑筋的嗓音。 她的眉心都皱成一团了。 不知她是不想说,抑或真的想不到。 不知她正在演戏,抑或真心感到疑惑。 她扮演雌小鬼的演技过于高超,令我难以判断。 我暂时等了一会儿后,又出声询问: 「犯人是昨天在公园攻击我们的同伙吗?」 「这么想还比较合理。」 「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赎金的话,您是否曾和人结仇呢?」 「我不是在炫耀,但我家不只朋友多,敌人也很多喔。所以只能逼犯人说出来了,现在只好等翠岚从你抓到的犯人口中问出些什么了。」 「这样啊。」 翠岚小姐昨天也说过类似的话。 富翁或许都会树大招风吧。 于是,我与大小姐闲聊片刻。 当她手上的茶转凉时。 翠岚小姐走进客厅之中。 「大小姐,我来向您报告了。」 「翠岚,知道些什么了吗?」 「非常抱歉,对方在拷问中自尽了。」 「有你在还会这样?」 「他好像将毒药藏在体内。」 「还真是滴水不漏呢。」 就像是谍报片中常见的将药剂藏在智齿后,紧急时咬碎胶囊之类吧。另外,翠岚小姐的脸上喷溅到鲜血,让我看着看着心惊肉跳。 「大小姐,对不起。」 「介意也没用,既然我们三人都平安无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感谢您宽大为怀。」 大小姐露出淡淡的微笑,这么说道,翠岚小姐则深深鞠躬谢罪。 我的雇主为人意外地宽容,她这两天都濒临险境,却从未见到她厉声斥责他人的画面,她真的是小孩吗? 「就我个人而言,十分怀疑行程为什么会被外人知道。」 「健太你在怀疑有内鬼?」 「我只是论可能性而已。」 「这么一来,最可疑的就是中野你自己了。」 「翠岚小姐您说得很有道哩,但就算是为了拢络大小姐,这损失是否也太大了呢?而且,我的目的是黑猫的消息,只要我能获得消息,就会马上告辞。」 「健太,不可以,我已经内定你当我的家人了。」 「不,那样有点伤脑筋……」 我因为扮家家酒,亲属关系就已经够乱了。 不想再被添加更多无谓的属性。 随便找个话题,糊弄过去吧。 「我觉得就算对方要下药掳人,但能下药的时间也非常难找,只要我和翠岚小姐不离开大小姐身边,他们就不可能绑走大小姐。」 「他们原本打算趁大小姐身体不适,前往医务室时,乔装成医生或护理师接近她吧?但恰好我们都离开大小姐身边了,所以就决定直接掳人。」 「原来如此。」 这样确实比较自然。 如此一来,也能考虑参与派对者,也就是大小姐的同学里有内鬼这种可能。假如是政商名流的子女,家族间彼此对立的人也可能念同一间学校。 然后,无论如何,今天已经晚了,我这随扈已经差不多想回家了。 「话说回来,大小姐,已经快到凌晨了,您是否应该准备去睡觉了呢?我建议您好好泡个澡,让心情平静下来,洗尽一整天的疲惫。」 「健太你要帮我洗身体吗?」 「请您拜托翠岚小姐吧。」 「讨厌,你都不体贴本小姐。」 「我去为您准备洗澡的物品,还请稍待片刻。」 「那个,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翠岚小姐才走进来没多久,又离开客厅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趁这机会打道回府。 不过,却落得与大小姐一同目送她走去走廊的下场。 在这状况下,将自己的主人托付给我,可以认为翠岚小姐愿意相信我吧。不过,就算受到信任,对我而言也几乎没有好处。 工作范围反而会扩大,让人头疼。 「…………」 「健太,怎么了?」 「不,没事。」 小哔会不会饿呢? 我不经意地望向窗外。 见不到鸽子先生的身影。 由于我传了即将回家的简讯给他,因此他可能先回去饭店了。 说时迟,那时快。 楼下传来「砰!」一声巨响。 随后,传来「乒乒乓乓」好几道脚步声。 「健太……!」 「大小姐,请躲到沙发后面。」 我们四目相交后,我与大小姐一同移动,用沙发当盾牌。 结果,一群戴着头罩的人从客厅一角与下层相连的楼梯中跑了上来,手中全拿着枪枝,乍看之下,约有十人以上。 无论怎么看都并非善类。 「健太,你可以用这个。」 「唉……」 大小姐动了动手,将沙发背面下层往前一拉,出现类似抽屉般的构造,这是所谓的暗格。而且,里面一字排开地摆放着手枪等枪械。 宛如黑道事务所一般。 不对,这里是黑帮的家。 有道是有备无患。 但我对这种准备吓得血色尽失。 「你等一下阿鲁。」 大小姐拿起了这些枪械中最为威风的自动步枪。 她俐落地组装,并装填弹药。她身材娇小,拿起大枪后,更让人觉得那枪大得诡异。她只花了短短二、三十秒,转眼间就组装成能够开枪的状态。 「你可以用这个。」 「谢、谢谢您。」 她将刚组装好的步枪交给我。 幸好我在局里与星崎小姐一同接受过射击训练,否则的话,我绝对不可能会操作。保险装置在哪里啊?我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朝敌方开了第一枪,完成准备。 「我会用这个阿鲁。」 大小姐在一旁也拿起手枪,她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小型且易于操作的枪枝,这莫名地有种说服力。她接二连三地将弹匣塞进衣服口袋中的模样真是太靠得住了。 我也效法她,将几个弹匣塞进裤子皮带中。 「喂,在那边!」 当我们拥枪自重时,面罩男们注意到我们,开始发动攻势。 枪林弹雨铺天盖地而来。 我则用获得的自动步枪应战。 难得手上有一把看似昂贵的步枪,我最初开启全自动功能,射出多发子弹,夸示我方战力。多数子弹仅射得屋内满目疮痍,但能听见一、两人中弹的惨叫声。 随后,对方反击,枪弹比之前更威猛地扫射过来。 这群歹徒似乎血气方刚。 「这沙发里暗藏铁板,所以我想能撑一阵子。」 「难怪坐起来很舒服呢。」 「健太,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这么从容,真是太好了阿鲁。」 毕竟一筹莫展时,我还能施展障壁魔法脱身。 又或者,等待一会儿后,小哔就会赶来摆平一切。不对,但也可能被敌方先行突破,或许别抱持太大指望比较好。 枪战半晌后,现场发生火灾。 与客厅相连的餐厅窜出火舌。 「哎呀!起火了啊!?」 大小姐见状,也难掩惊慌神色。 而且,洒水器不知为何并未启动。 这类摩天大厦都有义务装设洒水器,但洒水器并未启动,因此对方极可能事前动过手脚,这代表敌方假冒为建筑物业管理人员了吧。 「大小姐,除了那条楼梯之外,还有能离开这楼层的路线吗?」 「这间客厅位于屋子最内侧,所以不管要去哪边,都会被那群面罩男挡住阿鲁。但如果去浴室的翠岚从后面夹攻他们,我们就还有机会啦。」 「希望她也平安无事……」 从刚才开始,除了客厅之外的地点也接连传来枪响,翠岚小姐恐怕也正与面罩男们交战中吧。我虽然看不到她,但能察觉到她的气息。 不过,真伤脑筋。 一如大小姐所说,我们盘踞的客厅位于这楼层中最深处,用来挡子弹的沙发后方便是落地窗。之前令我大为感动的曼哈顿夜景如今化为断崖绝壁的绝境,导致我们无处可逃,插翅难飞。 姑且只能用沙发挡子弹,并寻找退路。 然而,对方是十人以上的武装集团。 走投无路的状况令我感到头晕目眩。 下一秒钟,沙发后方接连传来轰然巨响。 能感觉到连空气都栗栗震颤。 烟雾迷漫之中,客厅内顿时面目全非。看来对方甚至还带了手榴弹来,四散的碎片越过我们躲藏的沙发,命中了后方的玻璃窗。 飕飕冷风灌进严重碎裂的玻璃窗内,新鲜空气由外窜至室内,火势延烧得更为迅速,浓烟熏得双眼辣痛。 「神在告诉我们从这里跳下去吗?」 「那真的是神吗?」 但我们如瓮中之鳖也是事实。 就在我们犹豫时,火势也分分秒秒地延烧过来。 纵使想穿越烈焰,逃离火场,但通往楼下的阶梯与客厅出口又被敌方占据,目前也不断朝我们开枪射击,这样下去不出几分钟时间,我们就会被浓烟呛死了吧。 「大小姐,我们用沙发挡子弹,往走廊去吧。」 「好!」 我们推着沉重的沙发,压低身体移动。 所幸还有许多弹药。 我边用自动步枪射击,边一步步地靠墙移动。 结果,还没移动多久,旁边就传来一道声响。 「啊……」 大小姐原地绊倒了。 看来药效尚未消退。 我也体验过类似的药物,在前公司接受健康检查的内视镜检查时,注射了静脉麻醉。那顿时就能夺走患者的知觉,且清醒后依旧会暂时天旋地转,如酩酊大醉一般。 类似像那样吧。 如此一来,就不能强迫目前的大小姐逃走吧。 「大小姐,您还好吗?」 「我只是绊到一下,没事,没事。」 「…………」 我是否应该运用飞行魔法呢? 不过,如果有活人飞过大都会正中央的话,感觉明天会登上报纸头条,也会造成负责监督我的梅森上校不少困扰吧。 我想避免此事发生。 但又应该怎么办呢? 「健太,我不要紧,你继续朝退路前进。」 「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急行军不切实际。」 「别小看我,一点头晕而已,不成问题阿鲁。你们国家的伟人也曾说过,兵之众寡,非致胜之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于将才也!」 「但说出这句格言的人最后遭到自己人偷袭,连当晚投宿的庙都被一起烧个精光了喔。」 「唉唷……」 当我烦恼着应当如何应对时,对方又丢出了手榴弹。 现场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 我们当作盾牌的沙发也一分一秒地失去原本的形状,有一半的坐垫已经被炸飞了,内部骨架与保护我们的金属板都显露在外。 当沙发着火时,我们必将落败。 不对,应该会先呼吸困难。 看来我不能保留实力了。 「大小姐,我有方法能安全脱身。」 「真的吗?」 「不过,您必须要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请相信我到最后一刻。这么一来,我就能将您毫发无伤地带到地面上。」 「你打算入赘我家当回礼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还请您考虑考虑。」 「如果能在这状况下活下来,本小姐什么都愿意信你阿鲁。」 「此话当真?」 「我用我爷爷的名字发誓。」 「我知道了,那请您过来。」 我们仍旧躲在沙发后方,匍匐爬到窗边。 我带着大小姐到残窗前。 并不忘持步枪扫射,牵制无止尽的枪林弹雨。 「健太,你难不成……」 「没时间解释了,请您紧紧抱住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放开。如果您会怕的话,还请闭上眼睛。」 「本小姐也知道你那套西装里没装降落伞喔。」 「您会怕吗?」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问道。 结果,她彷佛下定决心似地点了点头。 「……我有觉悟了阿鲁。」 「真的可以吗?」 「健太,事到如今,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了啊。」 她简短地轻语后,紧紧地从前方抱住了我。 我用一只手环住她娇小的背。 犹若抱着猴宝宝的母猴。 我借着强化体能的魔法,强化过臂力了,只要我小心并抱紧的话,绝对不可能摔下她。反而必须注意别过度用力,导致她受伤。 「健太,你的力气比想像的大耶。」 「那我要跳了。」 「啊,还是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我用步枪射出所有子弹。 然后,趁敌方找掩护,安分未还击时,自碎裂的落地窗纵身一跃。我从原本匍匐的姿势撑起上半身,踏了一下地板,跃起约两、三公尺后,跳到能俯瞰马路的高空中。 「……!」 我感到大小姐倒抽一口冷气。 全身被寒意所笼罩。 户外的空气清新宜人。 我深呼吸一口气,这时离地面已经愈来愈近了。 「大小姐,您等下可能会淋成落汤鸡,但那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还请维持现在的姿势,也许会有点冷,还请您见谅。」 「唉……」 由于时值深夜,因此降落点并无行人。 多亏如此,我能毫不客气地施展魔法。 「喝啊!」 我抛开手上的步枪,并用这只空出的手伸向腿部以下。 这与我某次在异世界从空中坠落时相同。 大量喷出的水柱俨如消防车一般,迸溅涌出,摩天大厦前方的路面一带顿时被水淹没。与此同时,我们犹若拉开降落伞似地,坠落速度趋缓下来。 因为这是第二次了,所以时机抓得恰到好处。 不过仍然不免浑身湿透。 由于时值冬季,因此相当寒冷。 尽管我早已有所觉悟,但全身仍抖了一下。 「健、健太,咳咳、咳呃……」 大小姐也抖了一下,但她的四肢依旧紧紧抓在我身上。另外,她好像呛到水,显得很难受,因为这只有短暂时间,所以希望她忍耐一下。 于是,地面离我们已经近在咫尺了。 我在哗啦啦地剧烈迸溅的水流之中,稍微施展了飞行魔法,调整身体的平衡,这看在旁人眼里也不会觉得奇怪,且连抱着我的大小姐也难以察觉。 我用双脚着地。 坠落所带来的飘浮感消失。 全身上下能感受到重力的感觉令人安心。 「……咳、咳……咳!」 「大小姐,我们到地面上了。」 「健太,刚、刚才的水到底是……」 大小姐呛了几口水,这么低喃,并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附近被汹涌迸溅出的水流冲刷,变得惨不忍睹,原本铺压在道路上的柏油处处龟裂剥落,周遭的建筑物也受到严重损害,彷佛遭到台风直击一般。 附近居民听见一连串的巨响后,尽管时值三更半夜,人潮仍然逐渐聚集到路面上。我为了掩人耳目,移动到建筑物后方,与大小姐交谈。人们注意到摩天大厦高层惨遭祝融,开始频频发出惊呼。 「我之后会一五一十地向您说明,目前先离开现场吧。」 「我、我知道了。」 懂事的大小姐乖乖地点头答应。 全身湿透,寒冷至极,不快点取暖的话,感觉会着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与小哔会合,这么一想,目的地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但我想避免这么提议啦。 「不知道哪里还有敌人,就去我住的饭店吧。」 「健太,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就拜托你了。」 「除此之外,我们也能选择找警方帮忙……」 「我们不确定可以多相信警方阿鲁,不想太相信他们。」 「我知道了。」 如此一来,考虑到我打扮得明显像一名可疑人物,应该避免在路上拦计程车吧。而且,我还抱着一名女孩,且两人都淋成落汤鸡,绝对会遭人报警处理。 我这随扈盘算一番后,便抱着大小姐,于夜晚的城镇中撒腿狂奔。 * 【邻居视角】 与叔叔分别行动已经过了六天。 我们在拉斯维加斯纸醉金迷不久后,接着来到了佛罗里达,依照往例,搭乘机器生命的终端装置移动。领队军人为我们安排了专机,但因为么女强烈坚持,所以被取代了。 她无疑嫉妒着那辆行政专机,她见到浓妆姊被那富丽堂皇的内装迷得神魂颠倒时,便处心积虑不希望母亲继续靠近它。就我个人而言,移动时间减少相当便利。 我们来到世界首屈一指的主题游乐园。 在世界各地都设有当地公司的那一间。 过去当我们造访祖国的主题乐园时,机器丫头也大感兴趣,对方应该考虑到这层背景,才带我们来此吧。事实上,当军人告知我们目的地后,她便心花怒放,抵达后更是跃跃欲试。 由于她总是面无表情,因此难以从面容上观察出情绪。 然而,她变得比平常聒噪。 光是这样,就能清楚地看出她内心有多雀跃。 「这设施比我们之前去过的规模更大,感觉值得好好去玩。」 「因为这才是正宗老店啊。」 「规模大是很好啦,但占地明明这么广,却看不到半个人影,不会让人不安吗?好像除了我们以外的人都消失了一样。」 一如浓妆姊所说,我们彻底包下了游乐园。 除了我们以外,见不到其他游客的身影。 阵容组合为家家酒成员、领队军人与蓝色魔法丫头,以及自本国派遣来的自卫队干部自卫官。唯有犬饲一人身穿制服,因此即使远看也相当醒目。 「梅森啊,母亲相当不安,么女也觉得这设施缺乏热闹人气,十分遗憾。你们应该允许其他人入园,并控制在游乐器材的等待时间不长的范围内。」 机器丫头对军人这么说。 他则立刻回答: 「那我们就边限制人数,边开放游客入园吧。」 「请务必那么做。」 他一如往常,对机器丫头全程使用敬语。 美国对机器生命的热忱可见一斑。 相比之下,二人静则对她极为随便。 「会吗?包场不是很好吗?」 「祖母啊,你说得不对。」 「为什么?」 「依照人类网际网路上随处可见的资讯,游乐园也是不同家庭间用来彼此角力,刷优越感的地点。人类借着一家人的衣着打扮和举手投足的气质,能推测出自己和对方,谁的家境比较优渥,并沉浸于自我满足的喜悦之中,这就是人类的幸福。」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家看起来条件很好吗?」 「么女认为我们家的实力雄厚,能对其他众多家庭展现出神仙家庭的典范,我想向全人类振臂高呼,没有人比我们家母亲更慈爱温柔了。」 机器丫头这番言论乍听之下荒诞无稽,实则一语破的,切中时弊。 但最后一句主张果然还是痴人说梦。 随后,金发妞与帅王子也有所反应。 「我之前去玩的时候,虽然感觉那里和乐融融,充满欢笑,但在这国家里,也会稀松平常地进行这类贵族般的较量呢。如果这里是社交场合的话,就必须别给佐佐木他们添麻烦。」 「嗯,吾也想赶快学会这国家的礼仪。」 「刚刚全是那孩子误会了,所以你们千万别当真啊。」 浓妆姊露出满心嫌恶的表情。 她虽然说这番言论是误会,但虽不中亦不远矣,否则的话,理应会见到更多身为金字塔底层的单独游客。机器生命那表里如一的言论,陆陆续续地揭露出人类愚昧的一面。 对我这阴沉边缘人而言,甚至会觉得大快人心。 『你为什么在笑?』 「笑?是亚巴顿祢多心了吧?」 『但我觉得你刚刚绝对有窃笑一下。』 「……我有吗?」 『我感应到你背后有枯木同学的气息!』 「…………」 这恶魔依旧直觉敏锐。 他目前仍然轻飘飘地悬浮于我身旁。 「当老爹出外打拼时,母亲受到同事邀约,只有自己带着孩子来主题乐园玩,这让我觉得我们已经输在起跑点了啊。是说,这看在旁人眼里的话,完全就像是外遇旅行……」 「祖母啊,你这番言论会害我们家面临家破人散的危机。」 「对、对啊!佐佐木他现在不知在做什么?他已经出狱了吧?这样的话,我觉得他差不多也该回来了,这部分又是怎么样了呢?」 浓妆姊态度郑重地询问军人。 她明显企图转移话题。 「对,有关这件事,我们掌握到Mr·佐佐木的行踪了。」 「他在哪里?」 「有人在曼哈顿的唐人街看到他。」 「你之前说的黑猫在纽约吗?」 「我们并未获得侦查对象的位置情报,所以目前还不清楚。我们也不清楚细节,Mr·佐佐木应该也还没找到什么具体的证据吧,但我认为他必定掌握到了某种情报。」 话题提到了叔叔的近况。 我因此自然而然地说: 「叔叔他安然无恙吗?」 「我听说他很平安,但在当地的外观好像有些不同。」 「外观吗?」 「你那么说感觉话中有话耶?」 「没有,我们能保证他很安全,Mr·佐佐木他平安无事。」 「怎么感觉你很焦急?」 「Miss二人静,那是你多心了吧。只要知道他的所在地,我们也能去追踪他的动向。请把Mr·佐佐木的事交给我们处理,你们有你们的职务,请专注于在这里的考察行程。」 「话说,既然他有用翻译机的话,么女应该知道他的状况吧?」 众人听见二人静的话后,将焦点转移到机器丫头身上。 一如最近的家电都会与手机连结,机器生命所运用的设备大多也相互连结,我认为能轻易从翻译机的所在地得出叔叔的位置情报。 不过,她却反驳道: 「扮家家酒的家规第七条,扮家家酒以外的时间要严守参加者的隐私。父亲目前处于私人时间,因此翻译机目前为独立运作的状态,除了最基本的辅助功能外,我切断了所有连结。」 「你有好好在遵守家规呢。」 「下次再违规的话,么女就要被处罚了。」 「你意外地会介意这种事呢。」 扮家家酒若违反家规时,丑二后将处以罚则。 然后,机器丫头已经丑一了。 「在我约束自己的规范之中,最重要的是家家酒的家规。」 「你可不可以别若无其事地讲出吓人的话啊?」 「祖母啊,我刚才的话哪里吓人了?」 「Miss二人静,希望你立刻和我分享你们之间约定好的规范。」 「你看看,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随后,那位军人便出声询问。 机器生命依其所具备的超科学与程式错误能制造种种混乱,在目前的地球上,她的影响力远胜过所有法律、宪法、国际条约与不成文规定,将影响到人类未来的所有层面。 家规第六条,一家同心协力解决家人所面对的危机,这便是一条相当危险的家规。一旦某位家人受到攻击时,攻击者会遭受机器生命发动总攻击,且人类无力对抗。 「母亲啊,我接着想搭那边的游乐设施,我想和你一起坐。」 「不只是我,你也找其他家人一起搭吧。」 「我当然也打算和兄姊一起搭,但想先和母亲一起搭,上一次没能玩得尽兴,我想趁这次弥补回来,我想和母亲、姊姊、哥哥一起去看之后的游行。」 「唉唉唉,那我咧?」 「祖母就一个人啃鸡的腿吧。」 「儿子一不在家,就没人站在婆婆我这边了呢,我好心寒啊……」 一行人互相拌嘴,四处逛着主题游乐园。 我们在园内并未发生什么问题。 这几天都很和平。 也许久没产生隔离空间了。 一会儿后,军人对蓝色魔法丫头说: 「爱比中尉,我今天早上也说了,你今天放假。难得我们都来主题游乐园了,你也可以和他们一起去玩喔。虽然时间很短,但你们曾当过同班同学,我想他们也会欢迎你的。」 「恕我直言,我主张在这种状况下放松警戒会很危险!」 「我和其他部下会睁大眼睛看着,其他队员也抗议说希望偶尔也让你拥有童年时光,你可不可以放松一下,好好去玩呢?」 「不过,上校,我身为伟大祖国的魔法少女……」 「爱比中尉,正义的英雄也需要休息的啊。」 「你这不是说出放假或休息了吗?考察任务跑哪儿去了?」 蓝色魔法丫头一如往常,解除变身,做普通打扮。 尽管如此,她在军人身旁动作俐落地四处走动,与其说是年幼的女孩,更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她这种成熟的言行举止与她日前在雪山上展现出的真实内在反差极大,让身为她监护人的军人也十分纠结吧。 当她被来自妖精界的妖精糖晶附身后,曾经朝着自军发射魔法光束。假如没有叔叔大显神通的话,她的监护人与同袍会连人带机被击坠,因公殉职了吧。 另一方面,犬饲虽然属于同一人种,但文静至极。 她与吵吵闹闹的家家酒成员保持一点距离,身穿海上自卫队的制服,并整齐妥贴地戴着军帽,能感受到她表现出「秉公随行」的强烈态度。 此时,二人静对她说: 「你是海自派来监督我们的人,军阶好像是三等海尉吧?」 「对,如您所说。」 「也就是说,这魔法丫头的军阶还比你高吧。」 「对,如您所说。」 「遇到紧急状况的话,你会归她指挥吗?」 「假使梅森上校离开现场,且我没获得任何外部指令的话,指挥链就会如您所说了。不过,我认为这可能性极低。」 「什么嘛,真是无趣的反应。」 「二人静,你不要去烦正经的犬饲小姐啦,真没礼貌。」 「因为她一个人看起来很孤单,不偶尔找她说说话的话,人家会很可怜吧?」 「就算是这样,你也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 「那个,两位请别顾虑到我。」 二人静与浓妆姊吱吱喳喳地争执起来。 自卫官则望着她们,露出歉疚的表情回答。 她是在场唯一的正常大人。 但也能解释为其他人都太离谱了。 「早知道要来游乐园,我就带魔粉一起来了。」 「魔粉该不会是魔法粉红的简称吧?」 「听起来不错吧?难得我们变好朋友了,所以要互相取绰号。」 「要是你又被讨厌的话,我可不管你喔。」 「哼哼,我和魔粉的友谊才不会那么容易瓦解呢!」 我也听叔叔提过,粉红魔法丫头不再每天去猎杀能力者了,二人静与她约定将找出害死她家人与朋友的能力者。 因为这一层背景,她们俩的距离感觉比以前更近。 「话说回来,我有事向各位报告,近期内将执行反击恐怖组织的作战计划。」 军人趁众人聊天告一段落时,语气正经地道。 真希望他早点提起这种关键大事。 「喔,你们找出敌方的据点了啊?」 「目前还没发现,但已经派友军成功潜入对方的组织内了,不出几天,应该就能获得据点的位置情报了吧,我们目前正为这个计划编成攻击部队。」 「这代表从不同于佐佐木追查情报的管道找到对方了?」 「对,如Miss星崎所说。」 「这么一来,老爹他这次也许会白忙一场,徒劳无功了呢。」 无论如何,如果能就此回国的话,我可是举双手赞成。 枯木落叶的影片发布也延迟许久。 我想尽早与叔叔一起回国。 ──────────────────────── 〈卧底侦查 二〉 我们逃离吟铃大小姐的住处,全身湿淋淋,几乎快冻僵,并于曼哈顿中狂奔。目的地为我在下城区租赁的饭店,我与小哔共同订房,作为临时的据点。 客房里只有我与大小姐。 我在移动途中联络文鸟大大后,发现他已经回到饭店了。于是,我用简讯说明事情原委,请他暂时离开客房。我望向窗外,见到一只熟悉的鸽子站在窗边,望着我们。 这感觉像是赶他出门,让我过意不去。因此,我联络了柜台,再在同一间饭店内订了一间房。我有告知他请他在另一间房里等我,但他特地隔窗守望,星之贤者大人真是一只暖鸟。 在我等待时,大小姐从浴室回到客厅。 「健太,我洗好了,你也去冲澡吧。」 「不,我不用。」 她正用浴巾用力地擦拭头发。 她身上穿的是我的衬衫。 (插图014) 裤子因为我们腰围差距过大,因此只能放弃,无论怎么系紧皮带,她不可能固定在她腰上,害得我得强迫雇主全裸穿衬衫。 因为我无法提供其他衣物,所以虽然感觉过意不去,但依然这么提议了。她原本的衣物全都交给饭店的洗衣服务了,明天应该就会洗干净了吧。 「身体受凉的话,就会感冒阿鲁。」 「屋内相当温暖,所以只要换掉湿透的衣服就没事了。」 「你不必顾虑到我啦。」 「我在睡觉前会去冲澡的。」 「我知道了,还有,谢谢你借我衣服。」 「我只能提供您这样的衣物,反而觉得很抱歉。」 「本小姐的个性非常朴实刚毅喔,光是裹上床单当衣服也行。我受到你很多帮助,才比较不好意思,你救了我好几次。」 「遇到麻烦时,不就应该互相帮助吗?」 「但我没能给你什么啊。」 「没这回事,您不是会给我黑猫的情报吗?」 「那、那倒也是啦……」 她停下擦拭头发的手。 露出困扰的神情,状似欲言又止。莫非她说认识黑猫全都是信口雌黄的吗?我也并非没想过这种可能。 不过,毕竟她在黑社会里人脉很广,施予恩情另有意义。 我默不作声地等待她回应不久后,她便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我没想到你是能力者阿鲁。」 她接着低喃出乎我意料的话。 我没想到她口中会吐出能力者这三个字。 「您知道能力者是什么啊?」 「我爷爷的盟友也是能力者。」 「不好意思,请问您也是能力者吗?」 「不是,我不是能力者,能力者在每个国家大概都是秘密。不过,内行都会知道,还有,社会地位一高的话,自然也会接触到这些秘密。」 她的回答如同我在局里研习时所学到。 毕竟,即便是等级低的能力者,也能赤手空拳地自由运用枪炮般的暴力,因此这也理所当然。一如使用核武被视为禁忌,各国政府也不能将能力者公诸于世,据说这是国际上的不成文规定。 「不过,我感觉这就像命中注定。」 「为什么呢?」 「我昨天可能也有提到一点,我爷爷直到晚年都能推心置腹的莫逆之交,就是我刚刚提到的能力者阿鲁,就像健太你今天救了我一样!」 「我并没有那么了不起,只是偶然喔。」 能力者基本上算是卖方市场,供不应求,我曾在研习中学过,虽然依照异能力内容而异,但具备一定等级的话,就炙手可热,受人争相延揽。大小姐也重新审视起我这路边捡到的亚洲人的价值了吧。 不过,我已经具备了对策局局员的身分。 这次轮到我转移话题,询问大小姐: 「话说回来,您联络上翠岚小姐了吗?」 「我在冲澡的时候联络上她了。」 「她平安无事吗?」 「当我联络说我们逃走时,她好像也逃出来了。她简讯上写说她不像我们遇到火灾,所以设法走楼梯逃出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有告诉她这里的住址,所以她会马上过来,这样可以吗?」 「可以,没有问题。」 小哔已经退避到客房之外。 我没有不可见人之物。 我再次转头望向窗外。 结果,发现了可爱鸽子的身影。 不过,刚才该处只有一只鸽子,目前却增加到两只,而且,其中一只正在纠缠另一只,那应该是在理毛吧?它正用鸟喙啄着另一只的羽毛。 而被啄的鸽子困扰似地抖动身躯,挥动翅膀。 不过,啄的一方纠缠不清,亦步亦趋。 小哔被野生的鸽子缠上了。 「…………」 「健太,你怎么了?」 「啊,不,没事。」 我急忙将注意力从窗外抽回,回到大小姐身上。 小哔,对不起。 你再撑一下。 不过,他被野生鸽子纠缠的画面超级可爱,怎么办?我涌起一股拿手机录影下来日后重播的冲动。然而,在这状况下,用手机对着窗户,绝对NG,所以我不能这么做,好伤心。 当我们交谈时,有人敲了这间房的房门。 我从床边站起,前往检查后,透过猫眼见到翠岚小姐站在走廊上。看来她只身一人,没见到其他人的踪影,我立刻打开房门,请她进来。 「翠岚,幸好你安然无恙!」 「大小姐,抱歉属下没能在关键时刻去拯救您。」 「不要紧的,健太救了我,我都没受伤阿鲁。」 翠岚小姐与我们重逢,她的衣着与在家为大小姐去准备洗澡衣物时并无两样,但衣服上处处喷溅到鲜血,变得相当吓人。 她似乎也费了一番工夫才逃出生天。 「也让中野受苦了,感谢你保护了大小姐。」 「不会,我只是尽了随扈应尽的职责。」 「话说回来,其他人怎么样了?」 「这次的事必定是有内鬼,但我目前还难以判断能相信谁,所以暂时指示佣人们分头行动,我想先以您的性命安全为第一考量。」 「你果然也这么认为啊。」 「否则的话,我想对方不可能趁那时候发动攻击。」 一如我所察觉到的,她们也怀疑家中是否有叛徒。 然而,如此一来,我好奇理由是什么。 「先不说在派对会场的那场绑架,这次别说是要掳走大小姐了,甚至害她有生命危险。如果对方的目的是杀害大小姐,应该能推测出仇家的大致身分,不知您怎么看?」 「中野,别在这种状况下,问会增加大小姐负担的问题……」 「翠岚,无所谓喔,毕竟健太他被我们牵连,所以当然会想知道很多事。不过,如果说是单纯的仇家,可不胜枚举,反过来思考得失的话,则几乎想不出什么对象阿鲁。」 「这样啊。」 「大小姐,我也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请问您是怎么逃出摩天大厦的呢?」 翠岚继我之后,也提出了疑问。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小姐,这么问道。 「那里不只发生火灾,出口还都有敌人守着,我也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而且,从我接到联络的时间算起,您比我更早找到逃生路线。」 「是健太救了我喔。」 「中野他吗?」 「我可以和翠岚说刚刚的事情吗?」 大小姐转向我这么问。 刚才的事情指的是我揭露能力者身分的事。 「请问翠岚小姐也知道那些事吗?」 「她都知道阿鲁。」 「那就无所谓了。」 既然她早已知道这世上有能力者,那么事先得知我也是能力者的话,当事有万一时,我能采取的选项反而能增加。虽然我只能变出水与射出冰柱,但这还算方便。 「大小姐,请问您在说什么呢?」 「简直不敢相信,健太居然是能力者喔。」 「……原来如此。」 翠岚小姐的注意力从大小姐转移到我身上。 她敛起双眸,眼神贯穿了我。 她对我有所提防了吗? 大小姐则喜孜孜地对她说: 「我们跳出窗外后,他就哗啦啦地喷出一大堆水,毫发无伤地降落到地面上阿鲁。当他建议跳窗逃生时,我本来以为他疯了,但幸好我相信他到最后。」 「大厦外的路面之所以会积水,原来是因为中野的异能力啊。」 「抱歉我把事情搞大了,这么问虽然太迟了,但这在社会上不要紧吗?」 「这国家也会控管资讯喔,我猜他们八成会说是水管破裂,顺利敷衍过去。不过,知道有能力者存在的上流社会目前可能正逃离那一带吧。」 既然如此的话,之后联络梅森上校一下吧。我大闹一场,也难以掩饰,应该会立刻发现是我干的好事吧。我们目前算是他的下属,想进行最基本的报告。 「我想知道中野你的异能力。」 「我只能变出水和冰柱而已。」 「看来等级没有那么高呢。」 「我以前和其他能力者交谈时,对方说我大概是等级E。」 我在入局的测验中获得这样的评价,与当时相比,除了冰柱以外,我还能喷出水来。这部分我已经向主管报告过了,但等级并无变化,局里的底薪也维持不变。 对她们而言,我看起来应该像一名低等级能力者吧。 「我听说能力者持续使用异能力的话,就会升等阿鲁,就算你现在是等级E,但未来可能升到等级C或等级B喔。我深深相信你蕴藏的可能性!」 「大小姐,谢谢您的体贴。」 借着与翠岚小姐交谈后,我们共享了大致的状况。 于是,我这随扈趁对话告一段落时,郑重地向大小姐说: 「好了,夜也深了,您今天也请休息了吧。」 应该说,我不能让小哔一直在户外干等。 因为户外很冷,所以我想尽早让他进到温暖的客房里,毕竟,文鸟属于热带生物。虽然说他内在是贤者大人,遇到一点点小寒流根本不足挂齿,但我还是会在乎他的身体状况。 虽然说他现在是野鸽啦。 「健太,你要抛弃本小姐吗?」 「等明天再决定之后的行程规划吧。」 「我已经安排好客房了,大小姐,请跟我来。」 翠岚小姐接续我之后,也这么建议。 她已经周到俐落地在饭店里安排好房间了。 「本小姐想和健太睡同一间。」 「这间房住三个人太挤了,还请您和翠岚小姐一起住吧,住在同一间饭店的话,我也能立刻赶过去,如果发生什么事,还请通知我。」 「你虽然那么说,但其实想召妓来房里快活吧?」 「我今天也累了,所以打算马上睡觉。」 「是喔?」 「怎么了?」 「好吧,本小姐今天就相信你说的话,乖乖地上床睡觉吧。」 「吟铃大小姐,谢谢您。」 大小姐仅消遣了我一会儿。 她与翠岚小姐一起走出房间。 她在我们面前虽然故作坚强,但总归也忐忑不安吧。她的言行成熟,会让人差点忘记,但她还是小孩,虽然说我会不小心用与二人静女士相处时的感觉与她交谈啦。 我隔着房门,感受到她俩渐行渐远。 等她们走远后,文鸟大大凭空出现在客房内。 『佐佐木,吾差不多能进来了吧?』 「小哔,对不起,你还好吧?」 『嗯,吾将大胆狂徒拍到地上去了。』 「这、这样啊?」 『它立刻又飞走了,你不必介意。』 他不知何时从鸽子变身回文鸟。 小哔悬浮于空中,自天花板轻盈地降落到床旁的小桌上,我则坐在床边,与他面对面交谈。他的坐姿如麻糬一般,可爱又迷人。 『还有,抱歉吾今天先回家了,假使与你一同行动到最后的话,或许能查出对方的真实身分,也不会有这些麻烦了。』 「不不不,我今天原本也打算马上就回来,所以你别放在心上喔。」 反倒是我单方面请他协助我的任务。 再奢望更多的话,就是得寸进尺了。 『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我们昨天也去过异世界了,她们半夜也可能会联络我,所以我今天想说乖乖睡在这里,你觉得呢?如果你有什么事要办的话,我也能陪你去。」 『嗯,那就这么办吧。』 「小哔,谢谢你。」 今天一波三折,因此我也相当疲倦。 我冲澡后,躺在床上。 结果,不出几分钟,一阵睡意袭来,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进入梦乡了。 * 隔天,大小姐一大清早便联络了我。 我受到「我们去吃早饭阿鲁!」这句话所催促,前往位于饭店最高层的餐厅。我、她与翠岚小姐在该处边吃早餐,边讨论今天的行程。 议题为大小姐的返乡之路。 吟铃大小姐一而再再而三地遭人袭击,决定回到老家。 不过,必须确保旅途一路平安,搭乘一般客机的话,可能会在空中爆炸解体。顶楼豪宅火灾跃上报纸整整一版,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足为奇。 最大关键在于我在明,敌在暗。 于是,为了安全回国,我也一起思考方法。 「我认为果然应该安排专用的喷射机。」 「我觉得要是敌人混进空服员中,结果还是一样,而且因为在空中不会造成其他人的困扰,所以能尽情地引爆,刺杀重要人物时,挑对方搭乘私人飞机时下手,可是经典中的经典啊。」 主要交谈的是大小姐与翠岚。 我自己则边享用着自助餐,边默默聆听。 香脆可口的培根与鲜嫩多汁的烤牛肉超赞。 我想外带回去给在客房顾门的小哔吃,拜托服务生的话,应该能在回去时帮我打包好。在这国家只要付得起钱,一切都好通融,让人感激不尽。 「就算是这样,但也不能搭普通客机回国。」 「那就决定搭豪华邮轮了!」 「不,那样会花太久时间。」 如果有十二式小姐的终端装置,几分钟内就能安全地将她送回家了。或借用小哔的空间魔法,何止几分钟,甚至能瞬间抵达。不过,我目前乔装成区区一介黑道分子,严禁亮出机器生命的超科学与异世界的魔法。 「那不必担心像飞机一样会坠落,所以可以放心喔。而且,豪华邮轮的保险金比喷射机还高,我想对方也不敢随便搞破坏。毕竟,和本小姐这条命相比,成本太高了阿鲁。」 「但他们昨晚已经烧掉一栋摩天大厦了啊。」 「那确实很大胆,但今早的周刊写着,我和健太逃离后,洒水器马上就启动灭火了,所以我猜损失没那么惨重喔。」 大小姐还真是学识渊博。 飞机中的小型私人喷射机约值五亿日币,大型客机的造价则约一百亿到两百亿,与之相比,一艘豪华邮轮无论如何节省成本,也需要耗资五百亿元。倘若邮轮的等级更高,斥资千亿以上也不足为奇。 保险公司绝不宽容引爆邮轮这种事,一旦出事,犯人们铁定会被远比黑道更棘手的狠角色穷追不舍吧。然后,最终由人民的纳税钱善后,再保险则找索价昂贵的外商保险公司,以上就是我国常见的模式。 「不过,如果在船上被攻击的话,我们会无处可逃。」 「这一点对方也一样喔。」 大小姐洋洋得意地回应了翠岚小姐。 此时,她的双眸倏地望向了我。 「然后,这边有一位很罩的神队友阿鲁,健太,我就靠你了!」 「唉?我吗?」 当我恰好将餐点放入口中时,话题落到我身上了。 导致我必须拼命地咀嚼并回答。 翠岚小姐随即斥责道: 「中野,边吃边讲话很没礼貌。」 「对、对不起……」 「你接下来一个月就要和本小姐来一趟豪华游轮之旅了喔!」 「那个,这再怎么说都有点难以奉陪……」 「你要抛弃本小姐吗?」 「而且,我没有护照,所以不能出国。」 「不要紧,那点小事全都由本小姐和愉快的伙伴帮你处理。」 「我很在意那些愉快的伙伴的来历呢。」 梅森上校伪造出中野健太这个身分,假使去申请护照的话,不知会产生什么问题,因此我对于踏出国境必须誓死反对。 「话说回来,大小姐,您盘中的饮食不均衡,应该多吃点蔬菜。」 「人生无常,不知死期是何时,所以应该趁还是小孩的时候,吃自己想吃的东西!」 「我建议要摄取营养均衡的菜色,请您在此稍待片刻。」 「讨厌,翠岚生气了,都怪健太你抢走她的功劳啦。」 翠岚小姐语音方落,便迅速地站起身来。 她走向摆放餐点的区块。 我这随扈目送她离开后,再次望向了大小姐,道: 「话说大小姐,您从昨晚开始,是否有点太勉强自己了?」 「勉强?没有喔。」 「真的吗?」 假如被某组织追杀,即使是一把年纪的大人也会躲在屋里,瑟瑟发抖吧。但大小姐甚至满不在乎,表现得坚强自持,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是小孩。 她果然是二人静女士的同类吧? 「哼哼,本小姐有你在的话,不管什么敌人打过来,我都不怕喔!」 「您这么倚靠一名等级E的能力者,我也会很头疼的。」 「而且,就算焦急也没用,领袖稳如泰山,部属才能安心发挥嘛。」 她露出心情愉悦的笑容,不像是在逞强。假如她句句出自肺腑,还真是后生可畏,这种人物将来必定会成为阿久津课长或二人静女士那样的狠角色吧。 当我们离别之际,我必须不引起她反感,好聚好散。 一会儿后,翠岚小姐回到座位来。 她手上端着一个盛满蔬食餐点的盘子呢。 「大小姐,请用这盘菜。」 「你又端了一堆食物来。」 「这以热量而言,毫无问题。」 一如翠岚小姐所主张,那盘菜虽然量多,但内容经过精挑细选。每一道餐点的沙拉酱都少油,没见到用美乃滋凉拌的菜色,且盛了许多川烫青菜。 应该完全不合小孩的口味吧。 当我这么心想时—— 「也分给健太吃喔!」 「啊,喂……!」 大小姐将青花菜丢进我的盘子里。 本以为她表现成熟,但也会做出幼稚的行为。 翠岚小姐这监护人也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就我个人而言,真想还给她。 不过,青花菜已经不幸碰到我盘里的其他食物,我也不敢将可能沾染到中年男子唾液的菜肴放回她的盘里,且附近还有其他顾客,因此我便乖乖地将她分给我吃的青花菜送进口中。 这道菜是蒜香十足、辣味过瘾的义式蒜辣风味。 有种百货地下美食街的高档滋味。 「大小姐、翠岚小姐,餐厅里的客人愈来愈多了,我们另外再讨论日后的行程,现在先用餐吧。如果我们讲话太大声的话,会被餐厅提醒的。」 「健太你长得那么可怕,却莫名地在意旁人眼光阿鲁。」 「因为我脸上的刺青并非我主动要求刺的。」 「大小姐,如中野所说,还请您乖乖吃完沙拉。」 「我餐后会喝果菜汁,所以没有问题啦!」 最终,大小姐依旧没吃半口沙拉,用完了这一餐。 * 【邻居视角】 与叔叔分开行动已经快经过一星期了。 今天,我们搭乘机器生命所运用的圆盘状终端装置,自天空俯瞰大地。装置内部一如往常,下方的地板投影出地表的状况,宛如透明。 乘客阵容为家家酒成员与犬饲。 不过,叔叔与文鸟宠物不在。 我们一搭上来后,终端装置便出发了。 下方的投影画面显示出地表的景象飞速地流动,装置无视地球重力,垂直移动,于短短几秒钟内,就到达几万公尺的高空,再以惊人的加速度水平移动,直达目的地。 北美大陆转眼间便离我们远去。 话说回来,我们所搭乘的装置今天除了脚下所见的超日常风景外,另有一样物品引人侧目。众人搭乘后,原本都暂时刻意避免提到此事,二人静却缓缓地低喃: 「因为都没人吐槽,所以我就提了,那个连石油大亨都会傻爆眼的宝座是啥啊?」 终端装置内部景色一如往常,环绕着金属材质的墙壁与天花板,里面却设置了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设备。假如要简单称呼的话,就如二人静所说,那是一个宝座,这个无其他形容方式的物体位于宽广的空间中央。 首先值得一说的是它的色泽。 整体都闪耀着金光。 另外,宝座设置的地点比地板高出几阶,即使是二人静身材这么娇小的人坐上去后,头部位置也会比站在阶梯下的大人还高。 阶梯也金光闪闪。 而且,宝座与阶梯四处都有匠心独具的装饰,类似我在历史课本与百科全书中阅读过的古代文明国王宝座,那应该是用近代技术重现出来的产物吧。 装置内部的其他部分与过去无异,冷清空旷,因此那宝座更显得异样。连金发妞与帅王子也识相地并未吐槽,我与亚巴顿也视若无睹,更别提隐约察觉出原因的浓妆姊了。 另一方面,听到有人指出这一点的么女则喜孜孜地说: 「祖母啊,你问得好。」 「因为你摆出超想有人问的态度啊。」 机器丫头在我们搭乘后,不断瞄着中央的宝座与浓妆姊,也太按捺不住了吧。她的表情虽然毫无变化,但不经意的举动十分引人注目。 「我特别为母亲准备了坐的地方。」 「为、为什么要这样?」 「机器生命的优秀技术不只能带来无可比拟的飞行性能,即使时间短暂,但也能保证空中旅程舒适宜人,因此安排了专用的空间。母亲啊,请你务必坐在这里,充分地享受上相的时光。」 「呃,我有点不想……」 浓妆姊表情抽搐,试图与宝座维持一段距离。 我们访美时搭乘了军人提供的专机,浓妆姊对那奢华的内装兴奋雀跃,让机器丫头心生嫉妒,我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回想起来,她本人也说想理解母亲的心理之类。 不过,她努力的方向有点诡异。 「都是你被其他交通工具迷得团团转不好,这是你自作自受。」 「为什么是这样啦。」 「母亲不喜欢么女的安排吗?这样不上相吗?」 「没有这回事喔,但只有我坐很不好意思。」 「这也加装了排泄用的功能。」 「唉……」 这应该是她在组装时,因为情绪激动,所以不由自主地多此一举了吧。机器生命的程式之类终于正式当机了,让人对她未来的行为举止忐忑不安。 不过,我也能理解。 我自己在拍摄枯木落叶的影片时,也常常因为深夜情绪激动,说了一些不必要的发言,遭到亚巴顿吐槽。机器生命之所以这么不按牌理出牌,原因应该在于她过于单纯吧。 浓妆姊对专机的厕所大为赞叹,我认为那排泄功能反映出了这一点。 「可以用手边的按纽操作,排泄后也有温水洗净的功能。」 「这、这样啊?那还真方便呢。」 「请母亲务必要试试。」 「不过对不起,我现在不想上厕所耶。」 终端装置内有厕所是一件好事,我之前就会想如果突然尿急,应该怎么办。不过,偏偏透过这种形式加装了厕所,完全算是惩罚游戏了,万一哪天肚子痛,可会惨不忍睹。 「这么一来,如果内急的话,可就惨了呢。」 『完全会变成乡亲围观呢。』 「愈是这么说,就会愈想上厕所,这就是人之常情呢。」 「亚巴顿,祢要不要去上一下?」 『恶魔是不会上厕所的喔!』 「听祢这么一说,我也从没见过祢去上厕所呢。」 另一方面,金发妞与帅王子则对莫名其妙的点感到赞叹。 他俩眺望着那金光闪闪的宝座间马桶,欣羡不已地讨论: 「温水洗净装置妙不可言,只要用过一次后,要放弃会非常痛苦。如果哪天能回去我们的国家,真想把它带回去。」 「路易斯殿下,那么我去找佐佐木商量一下吧。」 「艾莎啊,那就劳烦你了。」 我听说免治马桶在国外不太普及,他们的家乡或许也不习惯温水洗净吧。我之前在图书馆的书中读过,在水资源珍贵的地区,连冲马桶的水都会受限。 「我目前只设置了座位,之后还会继续改造装置内,么女想为母亲提供更上相的环境,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希望都能尽量对我说,敬请期待机器生命的装置改造。」 「很谢谢你的体贴,但那个,希望能改得正常一点。」 当我们闲话家常时,终端装置也仍然以超高速于亚平流层中移动。 于短短几分钟内抵达目的地。 当地距离北美大陆几千公里远,是中东的新兴经济大国。 有一城镇位于崇山峻岭与广阔荒野之中,民宅多以水泥与砖瓦建造,聚落四周有许多田地,几乎见不到高楼大厦之类的高耸建筑物。 商业设施的外观也较为低调,见不到连锁饮食店与加油站常见的闪亮亮大型看板,因此相较于城镇的规模,街景则略显朴素。 穿梭于地表上的汽车与人类渺小如米粒。 照机器丫头所说,我们位于两万公尺的高空。 比飞机的飞航高度更高。 照理说,我们原本无法看见地表的状况,毕竟,这高度高到甚至能目睹地球呈圆弧状。尽管如此,我们下方的地板画面彷佛从高楼瞭望台俯瞰一般,并搭配声音即时传送到地板上。 她应该派出其他分队进行拍摄,并运用镜头放大功能了吧。 并且经过编辑后,再投影到我们下方的地板上。 「话说回来,上校他们还没发动攻击吗?」 「快到他事前告知我们的时间了。」 而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呢? 答案很简单。 因为反击恐怖组织的作战计划开始了。 潜入对方组织的间谍告知美军组织首脑的藏匿位置后,美军便即刻转守为攻,至少领队军人是这么对我们说的。 我们用其他国家的血汗税金花天酒地一阵子后,终于获得称得上任务的任务了。 「结果,老爹他还是做白工了。」 「二人静,你想说是我的错吗?」 「没有啊,前辈,我没有这么说喔。」 军人当初要我们留在美国。 尽管如此,由于浓妆姊坚持至少要见证过任务现场等等,因此我们借着赞成她意见的机器生命的帮助,造访了当地,而对方理所当然要求我们别插手。 于是,一行人只能从空中眺望现场状况。 尽管如此,我们能掌握到最基本的状况与带回情资。 我希望能尽量为叔叔尽一分心力。 「唉,二人静,敌人是躲在哪边呢?」 「抱歉,艾莎,我也不太清楚耶。」 「但他们有告诉我们地址吧?」 「那前辈你能告诉艾莎吗?」 「这个,那、那个,因为长得都很像……」 如浓妆姊所说,我们虽然抵达了当地,但不知道军人他们的目标建筑物是哪一栋。地表上的建筑物外观都相当雷同,几乎见不到什么有特征的房子。 结果,么女趁此机会扬声道: 「我从梅森他们所运用的资料库中,找到状似攻击对象的建筑物资讯了,我会搭配他们规划的进攻路线,在装置内所提供的画面中标记出战况。」 随着她这么说,投影在地板上的画面产生了变化。 配合既有的画面,某间建筑物上出现圆圈,并明灭闪烁。此外,一条半透明的线条由右至左延伸后,又浮现出「攻击机预计飞行路线」这一排文字。 除此之外,还有多条地面压制部队的预计入侵路线等,与执行条件一同浮现出来。看在不知情人士的眼里,会误以为这是战争模拟游戏或某种游戏吧。 「我真没想到军方资料库和回路会放在网路上耶。」 「我从用于这次计划的战斗机的战术数位资讯链路中取得这些资讯,并没有像祖母你想的那样连接了广域网际网路。不过,对方或许也担心被机器生命入侵,资讯相当有限。」 「他们的战斗机现在正飞过来这里吧?」 「我在对象附近布署了小型荚舱,进行窃听。如果对象是愚蠢人类的航空战力,我就能轻而易举地跟踪他们,随时都可以把手伸进他们的屁洞里,让他们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你这话讲得拽得二五八万的,马上就受到美国文化的影响了呢。」 机器丫头状似完美无缺的冰山美人,但意外地容易受人影响。她最近在下榻的饭店里常看一些当地的电影等等,因此立刻受到影响了吧。 「我不喜欢人家说话太难听喔。」 「母亲啊,么女对母亲给予的教育深受感动,我之后会再三注意。」 「这、这样啊?那就好……」 「她明明被骂,却好像很开心,还真恶心啊。」 当我们闲聊时,画面中出现了变化。 梅森上校的部队抵达。 画面中央闪烁着这一排字。 终端装置内部配合字幕,回响起警报声,让看不懂日文的金发妞与帅王子露出警戒模样。当二人静转向他俩解说状况时,又开始传出一阵阵极具魄力的轰然巨响。 与此同时,一列战斗机于空中由西至东飞过。 这宛如战争模拟游戏。 在地板上的画面中,战斗机只有指尖般大,但加上引擎声后,能多少感受到魄力与临场感。么女在某些地方莫名地用心,虽然让人感恩,但也有点不甘心。 「喔,他们发射了。」 战斗机中发射出多枚飞弹。 此时,画面中用子母画面扩大显示了攻击目标建筑物附近,也扩大显示了发射后的飞弹,正一分一秒地逼近建筑物,这完全是游戏画面了。 飞弹转眼间接近攻击对象。 接二连三地命中目标建筑物,将之逐渐淹没于尘埃之中。 装置内也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 随着粉尘漫天飞舞,建筑物四周的画面变化为套用滤烟滤镜的画面,画面中清晰地显示,有某群人在爆炸中心点来回移动,彷佛在现场装设了红外线摄影机一般。 许多小点四处移动。 倘若依照地板画面所示,任务现场仍有许多生存者。尽管我起初认为不可能,但假使有能力者、天使、恶魔或他们的使徒随行的话,又觉得这绝非不可能。 生存者众多。 发现能力者。 发现目标建筑物有地下部分。 画面中迅速地显示出这些通知。 「这好像在玩什么精致的战略模拟游戏喔。」 「我不太会玩那类游戏呢。」 「嗯,我知道喔。」 「二、二人静,你为什么会知道啊……」 明明无人询问,浓妆姊却自曝其短。 战斗机发射完飞弹后,便直接飞离现场。 此时,有好几辆直升机从另一方位接近。 当我好奇地观望时,见到粉尘飞散后,人员自直升机降落到地面上。他们也是战斗机的同伴吧,看来施展了某种异能力,没见到他们有用降落伞。 一行人迅速降落后,前往被飞弹炸毁的建筑物。 地面上开始短兵相接。 画面中出现了许多视窗,与高空拍摄的画面重叠,那是地面上的即时画面,从近处拍摄倒塌的建筑物基地与其周遭一带。视窗旁边延伸出箭头状的标示,从空拍画面中能判断出其对应的位置。 画面中照出队员在现场奋斗与受到他们偷袭的人的状况,如同古装剧的武打场面一般。多个镜头轻快地彼此切换,从种种角度呈现出多采多姿的场景,这种技术连电影都相形失色。 有人拿着枪枝。 有人使用异能力。 能见到极具魄力的场景。 然后,能拍摄到这些画面的运镜技术也非比寻常,能流畅地切换场景与即时编辑画面,恐怕机器丫头事前在当地进行过模拟,并预测过人类行动了吧。 仔细想想,这恐怖到了极点。 她平常的落漆表现差点会让人忘记,但机器生命原本算是人类的天敌。 「飞弹明明都直接命中了,但还有这么多人活着啊。」 「负责护卫的能力者好像很优秀。」 一如二人静与浓妆姊所说,原以为战斗机轰炸算过度杀伤,但考虑到能力者的存在,似乎也恰如其分,甚至也可能有天使或恶魔的使徒在场。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在空中眺望战况啦。 「就算这些国家这么富裕,最终决定胜负的关键,却依旧是这么血淋淋的短兵厮杀呢。不管文明再怎么进步,人类之间的纷争都不会消失。」 帅王子参与二人静与浓妆姊的讨论,轻喃出一番真知灼见。 「路易斯啊,那你就效法机器生命吧,机器生命不会争执,也不会引起内乱,以延续种族为第一考量,是非常优秀的存在,会经历理智地讨论后做出所有决定。」 「你快变成内乱的元凶了,还在那说什么疯话。」 「祖母啊,你的话让么女的心非常寂寞,会非常伤心。」 就我个人而言,更在意其他事。 众人已经沉浸于胜利的氛围之中了,这似乎不太好。 「如果对方有高等级的能力者帮忙,友军也可能会落败吧?而且,也可能会有能察觉到我们存在的能力者在。」 「我无法判断能力者的部分,另外,如果有天使或恶魔介入,我也不否认可能无法用装置观测到他们的攻击。到时候我建议要迅速撤退,或从此处发动饱和攻击。」 『如果在这里产生隔离空间的话,我搭档的存活机率不知有多少呢。』 亚巴顿说出吓人的言论,不过,协助形成空间的使徒也与我相同,因此我认为不太需要担心。但假使对方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舍命攻击的话,也不在此限啦。 然后,所幸战况对友军有利,似乎能安然收场。 投影出各地肉搏战的视窗安静下来并消失,同时,我们正面出现了一个较大的视窗。根据视窗边缘延伸出的箭头,那似乎来自地下设施的一角。 画面映照出突袭该地的友军地面部队在此追捕到敌方总司令,敌军大多受到镇压,友军占领了这座设施,感觉最后只剩下这里了。 「在这么近的地方摄影不要紧吗?」 「小型荚舱具备各种隐形功能,人类所运用的感应器都无法侦测得到。另外,何止拦截到讯号,他们甚至掌握不到出荚舱和这装置之间的连结。」 「不过,如果撞到人的话,就会穿帮吧?」 「从地面上传输影像的荚舱都只有蚊虫那么大,就算万一接触到,被对方发现的可能性也极低,另外,在最糟糕的状况下,荚舱也具备自爆功能。」 「有、有这么小啊……」 画面中有一人瘫坐在位于地底深处、类似仓库的空间的地上。 并遭受武装士兵团团包围。 枪口冷酷无情地瞄准他,让我们清楚地理解到该名人物的身分,有几名类似他伙伴的男子倒在他附近,遭枪弹与异能力杀害。 「二人静,他就是敌方的头目吗?」 「我没看照片耶。」 瘫坐在地的人身穿衬衫与宽裤,他历经了轰炸与当地的战斗,浑身上下灰头土脸,身上处处都喷溅到鲜血,他本人也受伤,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遍体鳞伤。 半晌后,终端装置中传来现场的对话声音。 『可恶,是谁!?是谁背叛了我们!』 『找到目标了,即将逮捕他。』 『开什么玩笑!我哪能死在这里!』 『……别动!』 完全听不出这是哪一国的语言。 然而,对话内容经过即时翻译,以日文形式传进我们耳中,这是机器生命贴心的安排吧。荚舱从近处拍摄,所以能辨别出是谁在说话,简直就像连续剧中的一幕。 厉声咆哮的似乎是敌方的首脑。 而看似突击部队队长的人站在他前方回答。 『你们真的打算逮捕我吗?』 『我们为此而来。』 『你们就试看看啊,不过,你们也绝对无法全身而退,既然落得如此下场,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你们就亲身体会愚蠢行为的代价吧。』 『……你是什么意思?』 首脑嘴里讲出别有深意的话。 在场的友军部队成员则皱起眉头。 我们也同样不解。 「他好像有什么阴谋,这不要紧吗?」 「他是为了拖延时间,才胡说八道的吧?」 「我从脉搏、体温、瞳孔反应等侦测出对方的生理反应,根据过去累积的人类的生物行为模式判断,他说谎的机率为五成,如果要确定的话,应该取得更详尽的情报。」 「虽然你这么说,但对方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而就算真的能听到,在我们介入后,感觉会被友军骂呢。』 我们再怎么说也出于任务而同行,提出一点建议也无所谓吧。就在我这么想时,那疑似首脑的人又继续说,先行消除了我们的怀疑。 『我们的同胞无处不在,就算是你们住的城市也绝无例外,然后,当我们组织无法存续下去后,同胞们就会对你们做出冷酷无情的判断吧。』 『事到如今还想求饶?』 『你们就受到永无止尽的疫疾所苦恼,永生永世为自己的判断后悔吧。』 『……!』 部队队长听见疫疾这个单字后,态度有所变化。 他全身颤抖一下,为之僵硬,又随即用无线电联络某人。从他对话的内容,能察觉出他将刚才听到的威胁告诉了位于他处的指挥管制中心。 「这甚至不是拖延时间呢,用生化武器根本是抓狂了吧。」 「唉!?生、生化武器那不是很严重吗!」 「艾莎啊,生化武器是什么呢?请告诉才疏学浅的吾。」 「遵、遵命!生化武器就是,呃,那个,这个……」 金发妞受到帅王子提问后,显得惊慌失措。 连现在的小学生都知道生化武器是什么,但她不明所以,头昏眼花。他们家乡或许没有动漫等能轻松学到这类辞汇的传播媒体。 一会儿后,金发妞向二人静投以求救的眼神。 后者则洒脱地回答: 「那就像是把大便丢进水井里一样。」 「原来如此,那的确会很严重呢。」 「你就不能形容得更有气质一点吗?」 浓妆姊对二人静投以谴责的眼神。 然而,帅王子却如醍醐灌顶似地回答: 「不用,你不必在意,吾觉得这比喻非常传神。」 「我之前就这么觉得了,这位王子的品味很莫名其妙耶。」 「星崎,对殿下说话别这么失礼!」 「艾莎,你别在意,这样的距离反而恰到好处。」 「可是……!」 然后,部队成员似乎也无法忽视生化武器的存在。 他们并未当地处决首脑,而是逮捕他离开了。布署于该地的人员在短短几分钟内撤退完毕后,直升机便朝天空飞去。 我们仅远远地眺望这一幕。 * 我们在餐厅用完早餐后,离开了位于下城区的饭店。 小哔也变身成鸽子跟来。 我们在路上拦了一辆计程车,由翠岚小姐主导移动。目的地是位于曼哈顿中城的豪华饭店,她打算总之先找到今晚的下榻处。 所幸大小姐与翠岚小姐逃离住家时,都顺便带了钱包。 不必担心无法付钱与证明身分。 订好饭店后,我们前往开在附近的老字号百货公司。 据说历代的第一夫人都造访过该百货公司,著名摇滚乐团的成员曾在此疯狂购物等等,有许多知名人士都曾来此消费,此处理所当然是专门服务仕绅名媛的高级店家。 这间百货似乎创业于一百多年前,纵然在古色古香的建筑林立的曼哈顿之中,该建筑物也更为怀旧,引人瞩目。这种美术学院派的建筑风格让人联想到日本的前帝国剧场,以及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的某财阀总部。 该百货公司的圣诞与新年季的橱窗装饰名闻遐迩,店前确实能见到许多人拿手机拍照。我忽略他们,走进店内,见到许多一看便知要价不菲的商品。 翠岚小姐走在前方。 我边看着陈列在货架上的商品,边问她: 「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要来百货公司呢?」 「在完全没人的地点会遭到对方任意袭击,但如果人潮汹涌的话,又不知道对方会从哪里攻击,另外,在能瞭望远处的顶楼上,也可能会被狙击。」 我听到宛如谍报片般的台词。 百货公司的人潮确实恰到好处,且能充分保有个人空间。另外,处处都有店员,即便发生什么问题,他们也会立刻赶来帮忙。 「也能顺便买到之后的生活用品,真是一箭双雕!」 大小姐与翠岚小姐决定暂时住在饭店里。 这趟也有部分目的是为了购买日常用品。 我身为随扈,一直跟在她们后面逛街。 一楼贩卖贵金属、饰品与彩妆产品,二楼以上能见到鞋帽衣物等店家,最高层则为餐厅。这类似祖国的百货公司,但我们国家的百货公司文化也是自美国输入,所以也算理所当然吧。 男士商品则似乎在另一馆中。 值得一提的是商品的价格。 连小东西都要价几十万日币,真是可怕。 心想「啊,这个不错耶」,拿了起来,看了看贴在底部的标签后,便发现价格比我想像的多了两个零,接着暗忖「对不起,我没办法买」,再将商品放回原位。 我体验过几次后,就不再将手伸向货架了。 「大小姐,我认为您可以在饭店里穿这双鞋子。」 「如果是你挑的,那准没错,也买下来吧!」 「我知道了,我去找店员过来,请您在此稍等。」 另一方面,大小姐与翠岚小姐则毫不手软。 接二连三地购买商品。 她们看到想要的东西,不看价钱就会买下,接着等结帐后,再吩咐店员今天内送到饭店里,且在每一楼层都执行这种强硬作风。 就我个人而言,能在百货公司里见到狗狗,这一点好感度很高。 能见到许多人带狗狗来逛街。 不必用外出笼,采取遛狗风格。 我问了大小姐后,她说如果狗狗管教得宜的话,就能直接牵着逛街。 每一只狗狗都很时髦,身上穿着比我平常穿的西装还贵的衣物,让我看着看着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它们走在地上的模样隐约都颇有气质。 「大小姐,您觉得这件外套怎么样呢?和刚才买的鞋子很搭。」 「从刚才就尽买我的东西,机会难得,翠岚你也逛逛自己的衣服吧?这里的费用全由本小姐来出,你就放心地购物吧,你也因为那火灾,没什么衣服穿了。」 「不用了,我昨晚都准备好了,包含您目前身上这套在内。」 「唉唉唉——本小姐想和你一起逛街嘛!」 建筑物本身并不大,或许因为如此,有种温馨的居家感,搭配上极具吸引力的商品摆设方式,因此有些楼层与其说是百货公司,更像是美术馆。 话说回来,厕所在哪里呢? 我总觉得肚子疼了起来。 也有点恶心想吐。 「大小姐、翠岚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嗯?什么事?」 「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健太,听你这么一说,你的脸色有点差耶。」 大小姐与翠岚小姐一同转头望着我。 她露出担心的表情这么说。 但我不觉得有那么严重啦。 「中野,如果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回饭店也没关系。」 「不用了,我没那么严重,我觉得马上就会好转了。」 「那边有厕所,我们会在这里等你,所以你先去上厕所吧。」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去去就回。」 难不成是食物中毒? 还是水土不服呢? 到国外后常有这种事吧。 我在楼层中徘徊,终于抵达了厕所。 立刻走进单间中。 接着,施展回复魔法。 「……」 结果,我的腹痛与呕吐感旋即消失。 异世界的魔法果然超赞。 也能一秒治好宿醉。 据小哔所说,这也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另外,如果更加熟练之后,甚至也能治愈疑难杂症。这在现代日本社会中,相较于天使与恶魔的奖赏,也丝毫不逊色。 也顺便上一下厕所吧。 我神清气爽地如厕后,又回到大小姐与翠岚小姐身边。 「你可以慢慢来没关系喔?」 「我身体舒服很多了,所以不要紧。」 「中野,你真的不要紧了吗?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回饭店去。等我们决定地点后,也能再通知你。身为一名随扈,如果你勉强自己,把身体搞坏的话,可就本末倒置了。」 翠岚小姐频频劝我回去饭店。 她平时虽然凶巴巴,但意外地也有温柔的一面。 「我真的不要紧,所以还请让我随行。」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去挑你的礼物吧!」 「我的礼物?」 「本小姐要送礼物给努力付出的你阿鲁。」 「您不必特别顾虑到我……」 「既然主人都说想送了,你就乖乖收下吧。」 即便我暂时陪她们逛了一下街,身体也没有异样。 感恩回复魔法,赞叹回复魔法。 但因为我太快恢复了,所以翠岚小姐对我投以怀疑的眼神。不过,在我反覆解释这只是轻微的食物中毒后,她便释怀了。毕竟她负责照顾大小姐的健康,应该是在担心我是否罹患了流行性感冒吧。 大小姐买了手表送我当礼物。 那要价约两百万日币。 拿去转卖的话,会变成两倍。 由大小姐为我挑选,搭配昨天翠岚小姐为我选的西装。纵使我建议买更便宜的手表,但这价格在这百货公司里是基本行情。我再三推辞后,结果还是买了下来。 不久后,我们买完一轮东西,大小姐与翠岚小姐走向百货公司最高层的展览空间,据说有美术品的展览,作为岁末的特别展企划。 主题为独一无二的饰品展。 根据导览看板的内容,该楼层内陈列的全都是世界各国的工匠所制作的手工饰品,卖点为全世界独一无二,似乎不存在另一款一模一样的饰品。 有些东西也能当场购买。 富翁们对此企划给予好评。 展览会场相当热闹。 与其他楼层相比,人口密度更高。 然后,饰品的价格也是天价。 随便拿起一枚戒指都能买下一辆全新的高级进口车了。看过价格吊牌后,将商品放回原位前,我的手都一直颤巍巍,打从出娘胎以来,我还是初次经历这种体验。 「难得都来百货公司了,我也想送礼物给翠岚!」 「不必了,您不需要顾虑到我。」 「因为本小姐都偏心健太,所以你闹脾气了?」 「中野对大小姐有所贡献也是事实,还请您不必放在心上。」 大小姐与翠岚小姐一同欣赏着饰品。 我这不懂物品价值的凡夫俗子则默默地跟随在她们身后。 当我逛着展览时,忽然见到一样饰品。 「…………」 那是一条放在玻璃盒中的项炼。 装饰于模仿人颈部的台子上。 黄金工艺边框中镶嵌着一颗大型宝石,从那艳红的色泽看来,应该是红宝石吧。炼条粗且长,外观奢华气派,让人从远方也会受到吸引。 据说这是诅咒的炼坠。 说明摆放于商品旁边,上面写着过去的持有者全都性情大变,判若两人,因此目前无人敢持有,这炼坠的经历完全不输它的外观。 制作者不明。 来历也不明。 附带一提,这要价五十万美金。 都可以在东京都内买一间公寓了。 「嗯?健太,你喜欢这炼坠吗?」 「看起来很气派,所以我洽好注意到。」 「你有想送的对象吗?」 「没有,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本小姐的话,你随时都能放马过来阿鲁。」 「我根本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啊。」 尽管如此,这项商品因为有可能卖掉,所以才会标价并陈列在此吧。就我个人而言,很好奇百货公司会抽多少佣金,事前是否都会先谈好呢? 我边这么想,边逛了展览一会儿。 逛完一圈后,翠岚小姐说: 「大小姐,您是否要用午餐了呢?」 「我肚子的确饿了。」 我们似乎在百货公司内买完东西了,不知午餐会去哪里吃,希望能安排与小哔共处的时间,他现在也变身为鸽子,从百货公司外守望着我们。 就在我这么想时,忽然听见楼层内传来「哐锒」一阵尖锐声响。 我好奇地望向声音来源。 结果,见到展览会中陈列的玻璃柜碎裂了。 站在柜前的人敲碎了玻璃柜,他手上握着类似警棒的物体。以这声响为开端,其他地方也接连传来「哐锒!哐锒!」的声响,一眼望去,能见到该处陈列展览品的玻璃柜也碎裂了。 出现强盗了。 而且,还不只一人。 多名抢匪正搜刮着展览品。 这算是快闪抢劫吗?近年来似乎在非法之徒之间相当流行。回想起来,新闻也报导过这几年纽约市内的强盗与窃盗案与日俱增。 与东京都相比,纽约市的抢案高达五十倍,东京的人口为一千四百万人,纽约则约八百万人,加上人口比例后,案发率约为一百倍。实际上,纽约市一年会发生一万几千件抢案,每天都会有几十桩抢案。 「大小姐,请您退后。」 翠岚小姐如保护大小姐似地,往前踏出一步。 并将手伸向怀里。 我也与她一同提防抢匪。 「翠岚、健太,你们别受伤。」 歹徒们一一搜刮陈列的饰品。 将饰品丢进挂在肩膀或颈部的包包里。 在场的顾客都争先恐后地逃走,店员也相同,对方极可能拥枪自重,纵使是警察也会犹豫是否要同时对抗多名抢匪吧。 不久后,其中一人注意到诅咒的炼坠。 并毫无例外地敲碎展示柜。 从台子上抢走炼坠。 接着,他打算将项炼塞进挂在颈部的包包里,但发现包包已经满得快胀开后,便将项炼挂到自己脖子上,设计风格与满脸横肉的男子格格不入的项炼就这么安放于他的颈部上。 「……!?」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身体抖动了一下。 原本忙个不停的身体戛然而止。 彷佛被雷劈到一般。 不不不,我没时间观察抢匪了。 「大小姐,我们离开吧。」 「我、我知道了!」 翠岚小姐这么提议。 就随扈而言,我也举双手赞成。 我们三人与其他顾客相同,逃离了现场。 我们跑向与抢匪相反的方向,他们的目的是抢劫商品,并未留意在场的顾客,因此我们撒腿狂奔,离开展览会场一段距离。 结果,不知为何。 我们远离喧嚣后,大小姐突然停下脚步。 「翠岚,本小姐突然内急。」 「在这状况下?」 「就是因为遇到这状况啊。」 她注视着厕所的路牌。 厕所似乎位于前方丁字路的转角处。 而我们恰好站在该楼层的出口通道附近。 「我会马上赶上你们,所以你们先逃吧。」 「那我们会在这里等您。」 当她在公园遭黑帮分子攻击时,也不为所动,但光是遇到抢案,身体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她应该是原本就忍着内急,在刚才的骚动中又压迫到背部与膀胱之类吧。 大小姐磨蹭着大腿,显得忸忸怩怩,说: 「因为是大号,所以可能会花点时间……」 「我们不能丢着您在这里不管。」 「……我知道了,但你们都要小心阿鲁。」 大小姐轻轻点了点头,冲进厕所之中。 我则与翠岚小姐在原地等待。 我俩不发一语,现场弥漫着有些尴尬的气氛。 之后约等了两、三分钟吧。 翠岚小姐忽然说: 「中野,我认为就算只有我,也应该陪在大小姐身边。」 「对,说得没错,这样吟铃大小姐也会比较放心吧。」 「如果抢匪靠近的话,请通知我。」 「我知道了。」 翠岚小姐乒乒乓乓地跑向厕所。 我则默不作声地目送她离去。 由于这是设置厕所的地点,因此位于楼层中的角落,与通往上下楼的手扶梯有一段距离,附近也没有逃生梯,所以抢匪不太可能靠近。 因此,我并未过度担心。 她走向厕所后,不出几分钟,又走了回来。 「翠岚小姐,请问怎么了吗?」 「我在厕所里没见到大小姐。」 「唉……」 这间厕所通往百货公司楼层的通道,除了我站着的丁字路外别无他处,如果她要去其他地方,绝对会被我看到,她却消失无踪,究竟会去了哪里? 「中野,你有看到大小姐吗?」 「别说大小姐了,我谁也没看到。」 「这么一来,她到底去哪里了……」 翠岚小姐也理解这一点。 尽管她询问了我,但立刻又感到头疼。 「她会不会跑错跑到男厕或无障碍厕所呢?」 「我都找过了,但都没找到她。」 她已经确认过了啊。 如此一来,我也想不出其他地点。 这代表有能力者协助,趁我们没看到时,掳走她了吗?刚才的快闪抢劫可能也是为了绑架大小姐所策划的一部分。 「无论如何,我认为她还没走太远,我们去附近找找吧。」 「我知道了,我去那边找,请你找这边。」 「我知道了。」 我与翠岚小姐互相点点头,跑离原地。 以厕所为起点,将该楼层一分为二,我快步跑向与翠岚小姐相反的方向,这边的顾客大多都已经逃离,只能见到抢匪的身影。 他们将店内洗劫一空,朝下楼楼梯与手扶梯跑去。由于他们人数众多,因此保全也无计可施,而警方尚未赶到现场。 我心想着或许会被抢匪攻击。 事前用魔法强化了体能。 然而,对方并未对我显露出敌意。 而且,其中一人甚至将类似战利品的衣服丢给我,他说「这很值钱,你拿去吧」,我则一头雾水,此时,又回想起以我目前的外观,硬要说的话,还比较接近他们。 我又被脸上的刺青拯救了。 然后,我找不到关键的大小姐。 好了,应该怎么办呢? 我渐渐感到焦虑。 这时耳边接连传来枪响。 同时又听见几道惨叫。 「……!」 这气氛与方才的骚动截然不同,令我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为了谨慎起见,也先布下障壁魔法吧。毕竟,目前状况无法否定可能会被流弹命中头部,导致一枪毙命,没时间施展回复魔法。 结果,我发现现场有好几人已经倒地。 也有人流血。 在这片骚动之中,有一人身着奇装异服。 「…………」 对方从衣服到鞋子,乃至于头发,全身上下都是大红色,而且身穿处处有荷叶边的可爱洋装,手上还拿着造型梦幻如儿童玩具般的魔杖,无论哪一样东西都与这间百货公司的商品差异悬殊。 那种如同从儿童动画中跑出来的打扮毫无疑问—— 绝对是魔法少女吧。 「真的假的……」 我原本思考也可能是小孩子打扮成动画角色而已,但看到对方手里的魔杖尖端沾黏着类似鲜血与人皮的东西后,我也只能承认那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少女了。 (插图015) 然后,她的动作于下一秒证实了我的推测。 看似抢匪的人逼近魔法少女。 有人单手拿刀扑向她。 有人持枪射击。 有人用手中的商品砸向她。 不过,猩红的魔法少女魔法红甚至并未却步,用魔法防护罩弹开所有威胁。接着,她蹬地疾驰,用魔杖乒乒乓乓地痛殴歹徒。 那么粗鲁地使用那把魔杖也不会坏啊? 不对,但这比起在百货公司里发射魔法光束要好太多了。 「喂喂喂,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这莫名其妙的小鬼是什么啊!?」「这脑子有问题的小孩侵犯到我们的人权了!」「警察!快叫警察来!」「这小孩的家长在搞什么啊!?」 被揍倒在地的抢匪们接二连三地发出惨叫。 不过,魔法红并未停止攻击。 她不发一语地挥舞着魔杖。 魔杖尖端部分切肤剜肉,导致血花四溅,堪称一场腥风血雨。这与其说是魔法少女,称之为恐怖片中的杀人魔反倒更加贴切。 「救、救命啊!别再打了!」「见鬼了,为什么都射不中她!」「我把抢来的东西还给你!别再用那根可爱的手杖打我了!」「啊啊啊啊,头!我的头凹掉了!」「再打下去的话,我会死的!」 魔法少女花了一点时间,便讨伐了一干抢匪。 一群歹徒倒的倒,逃的逃。 展览会场恢复安静后,她的手伸向地板。 并捡起了某样物体。 那似乎是一条项炼。 随后,她旋即转身离开现场。 魔法红面对的方位嗤叽作响,凭空出现了一片漆黑的空间——魔法领域。她进人魔法领域中后,那片漆黑空间便蓦然消失无踪。 唉,我的老天爷啊。 「原来吟铃大小姐是魔法少女啊……」 以现场状况来看,这无庸置疑吧。 身高也恰好相同。 我这随扈历经了出乎意料的邂逅,感觉未来会不知如何与她相处。 * 结果,我立刻与大小姐会合了。 她自己联络了我与翠岚小姐,我们则依照「我在外面等你们」的简讯内容,从百货公司走向户外后,见到她独自一人站在距离正门不远处。 「吟铃大小姐,幸好您平安无事!」 「谢谢您也联络了我。」 我与翠岚小姐一同跑向大小姐。 结果,她歉疚似地轻语: 「翠岚、中野,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一身打扮与我们最后分开时无异,与充满荷叶边魔法少女外观天差地远,那根鲜血淋漓的魔杖也不知消失去哪里了。尽管如此,若说她有什么不同,就是围上了进屋时脱掉的围巾。 此时,她的监护人立刻提出疑问: 「我们都知道您去了厕所,但您为什么会在屋外呢?中野站在厕所和楼层的通道之间,您移动时不可能没被他看见。」 「我一进到厕所后,就马上被念力能力者掳走了。」 「什……这、这是真的吗?」 「本小姐认为他们一直监视我在百货公司里的一举一动,店里有很多掩护体,我想你和中野没注意到也无可厚非,但我真没想到对方会派出能力者。」 「…………」 翠岚小姐听见大小姐的低喃后,显得十分震惊。 不过,我真的可以相信这番说词吗? 大小姐,您没有说谎吗? 她在女厕里变身成魔法少女,用魔法领域再次回到展场内,痛殴抢匪一顿。 我总觉得这才是真相,这与我所目击的画面并无矛盾。 然而,如此一来,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受到正义感所驱使吗? 不对,我觉得那不像吟铃大小姐的个性。 但假使这间百货公司与她家经营的企业集团有关,或许也不在此限。不过,如果我的记忆无误,这间百货公司的经营者是欧美人。 如此一来,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她身为魔法少女的责任义务了。 回收妖精糖晶。 然而,在此戳破这一点是下下策,直到我获得黑猫的情报为止,都需要与她相处融洽。假如贸然试探而引起反感的话,我过去的努力会全数付诸东流了。 我就挑一个中规中矩的问题问吧。 「请问掳走您的能力者怎么样了?」 「他和赶到现场的警察和保全扭打在一起,多亏这样,我才能趁隙逃走。因为我离开现场了,所以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这样啊。」 纵使她说了谎,但这一连串的交谈中,也见不到一丝破绽。 她能跳级就读异国的高中,并非浪得虚名。 以临时瞎掰的借口而言,这天衣无缝。 「让我们在百货公司里遇到抢匪,是否也是掳走本小姐的计划一环呢?虽然也可能是巧合,但那再怎么说,时机都太刚好了。」 「我的想法也和大小姐一样。」 倘若我没在展场内亲眼目睹魔法少女的话,应该也会乖乖相信了吧。时机凑巧至极,如果解释成大小姐掌握到抢匪滋事是绑架的前兆,反将对方一军,发动奇袭,或许也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就与妖精糖晶无关。 不过,她会刻意自己出马吗? 甚至不惜在人前变身成魔法少女。 「…………」 不对,继续深究下去也无济于事。 而且,我能用其他方法简单地获得答案。 但为此我必须联络二人静女士。 就在我这么想时,身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拿起看了萤幕。 结果,恰好出现了我脑中刚才出现的人物名字。 「喂,我是中野。」 『我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那是受到你最近看的洋片的影响吗?」 『啊、啊,那是我用来呛么女的梗,被人反呛回来会很难受耶。』 「那关我什么事。」 我心想纵使是学生时期的朋友,也没有人会这么轻松地打电话来聊天,二人静女士这种掳获人心之处相当危险。实际上,魔法粉红都被她彻底笼络了。 然后,每次她的语气愈轻松,通常会讲出愈重要的话题。 『我们发现了恐怖组织的据点。』 「那是一个好消息呢。」 『美军部队今天去偷袭该据点,把那首脑痛打一顿,已经逮捕对方了。如果相信我们领队的话,可以当作那恐怖组织已经瓦解了吧。』 领队指的是梅森上校吧。 既然他这么判断,等于我的任务宣告结束,我不必再去找黑猫了。虽然我这番努力徒劳无功令人遗憾,但以整体而言,值得庆幸任务告终。 我肩上的重担放下,感到身体突然变轻盈了。 之后的安排顿时窜过我脑中,先写一份报告给上校,接着必须联络阿久津课长。下礼拜就要回国了吧,希望至少能再多放假几天等等。 「坏消息指的是我这边做白工了吗?」 『不是,是更坏的消息。』 「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曼哈顿里藏了生化武器。』 「咦……」 『而且就快启动了。』 我的天啊。 这在二人静女士告诉过我的坏消息中,算最糟的一个消息了。 我的度假行程顿时灰飞烟灭。 * 【邻居视角】 我们搭乘机器生命的终端装置,飞行于空中半晌。 一行人又降落到地面上,与领队的军人会合。由对方邀请我们,他事前发了简讯给众人,说「想马上见面谈谈」。 我们遵照他的指示,前往佛罗里达州坦帕市。 据二人静所说,该国的地域型联合作战司令部中的中央司令部便位于此地,该单位也是负责恐怖组织据点所在区域的司令部。 因此,我们的领队与该司令部合作执行作战计划。 我们扮家家酒的成员则继续搭乘机器丫头的终端装置前往基地。 当装置进入基地时,引发了一点小骚动。一艘雷达无法侦测且来历不明的飞行物堂而皇之地降落在基地的正前方,未获知机器生命存在的军人在地面上闹得鸡飞狗跳。 然而,那也持续不久。 军方似乎立刻封锁消息,平息一场混乱。 领队亲自欢迎我们,示意我们移动至基地内。 带着我们来到类似会议室的地点。 房里除了扮家家酒成员与犬饲以外,仅有领队军人、蓝色魔法丫头,以及自称为中央司令部上将的人,最后这号人物和我们是初次见面。 他看起来近六十岁,白发苍苍,我听他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将军,似乎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不过,如果他没穿着严肃的军服的话,也像是一名随处可见的慈祥老爷爷。 「佐佐木一家,欢迎你们来。」 领队主持大局似地郑重说道。 我不知不觉也被视作与叔叔同姓,这项事实令我的心情有些雀跃。在日前的校园生活中,唯有么女能冠上叔叔的姓,若说我未对此烦闷的话,就是违心之论了。 「找我们这些外行人来,天要下红雨啦?」 「Miss二人静,你们已经掌握大致的状况了吧?」 「天晓得,我完全猜不到你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耶。」 二人静无疑已经猜测到对方的盘算,却夸张地卖傻充愣。她即使面对军方干部,也毫不畏怯,这种超然自若的态度一如往常。 也就是「你们自己说说看啊」吧。 结果,对方直率地回应了她的想法: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请你们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这么恳求,露出严肃的表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们。 这代表目前状况相当危急吧。 「与其说是希望我们帮忙,不如说是希望这孩子帮忙吧。」 浓妆姊给予回应。 她望着机器丫头。 目前不确定到底是何种生化武器,但看在对方眼里,机器生命的超科学在人类的网际网路终能畅行无阻,于确认所在地方面可靠至极吧。 「Miss星崎,如你所想。」 「我不知道那是哪种生化武器,但不一定对机器生命无害吧?我认为都市安全也很重要,但也不希望我家孩子去涉险。」 浓妆姊面有难色。 么女则因此心花怒放。 「母亲担心孩子的爱让么女的心灵喜悦得颤抖,心中涌起了无比甜美的感情。母亲啊,你可以多关心我一点喔,这样么女愿意为母亲做任何事。」 她依旧面无表情。 但一旦她深受感动时,一如往常会变得喋喋不休。 「Miss星崎,我们这几天培养出来的友情难不成是梦幻泡影吗?」 「唔……」 「唉,要是愚蠢的媳妇没花天酒地的话,明明就能推掉这差事了。」 「我、我又没想要花天酒地……!」 那代表「好好工作偿还你们度假时挥霍掉的钱」的意思吧。 以浓妆姊的心理素质而言,听人这么一说就没辙了,她立刻无言以对。毕竟,她这几天下来总归是尽情享受了购物与观光的乐趣,然后,么女也不例外。 「母亲啊,度假的代价有这么高吗?」 「我、我们为人父母的职责就是努力打拼,不让孩子为此吃苦啊!」 对方理应也没料想到,盛情款待竟然会在此时派上用场吧。 但对遭池鱼之殃的长女与长子而言,算是一场无妄之灾。 「吾知道机器生命阁下相当优秀,基于这一点,想请教你一下,你是否已经掌握了即将丢进水井中的粪便所在地了呢?」 「路易斯啊,谢谢你对机器生命给予高度评价,但么女尚未开始调查刚才提到的生化武器所在地,所以不清楚地点。」 帅王子虽然才认识机器丫头不久,但似乎已经掌握到如何操控她了。他乍见之下,外貌就是一名可疑的男公关,但自然流露出的言行举止皆充满智慧,这是拜王室教育所赐吧。 另一方面,领队军人与将军听见她这么说后,脸色一沉。 他们原以为一切顺利的话,或许能在此直接解决。 「请问,我可否向我的长官报告……」 「Miss犬饲,你这次外派所得的情报都是机密,就算是你的上级长官,也禁止向他们报告。我国希望无论这次的作战行动结果如何,你将来都要严守这一点。」 「我、我知道了。」 惨遭牵连的自卫队新人士官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她是我们之中最具备常识的人,就我个人而言,希望她再努力一点。但或许因为立场薄弱,因此几乎没有发言权,沦落到可怜兮兮的地位。 「话说,你们是不是很焦急啊?」 「Miss二人静,你是什么意思?」 「特地找我们来基地,有点太拼命了吧。甚至让在基地工作的小兵看到不明飞行物,这和你们之前的方针明显不一样吧?」 我自己也颇好奇二人静指出的这一点,尽管终端装置于飞行时呈现隐形状态,但降落后,在基地内入口处遭人目击。美方过去都彻底隐瞒机器生命存在一事,如今却随便处理。 不只是我,亚巴顿、浓妆姊、金发妞与帅王子似乎也有同样的疑惑,众人皆对领队军人投以疑惑的眼神。即便众人并未化为言语,但传达出「别有所隐瞒」的想法。 对方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领队与将军开始窃窃私语。 不久后,前者郑重地转向我们说: 「我们逼问恐怖组织的首脑后,得知启动生化武器的时机了,虽然有些模棱两可,但从首脑遭人杀害、逮捕,或组织瓦解时起算,将于二十四小时后启动。」 「难不成已经开始倒数了?」 「Miss星崎,如你所说。」 我们闻言,也大吃一惊。 发问的浓妆姊也倒抽一口冷气。 「对方在被我们逮捕前,就已经启动了生化武器,没有能解除的密码。为防止悲剧发生,我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生化武器,并用某种方式让它失效。」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吧?」 「会吗?如果有一整天的话,应该能让很多人逃生,这和地震那些天灾地变又不一样,基础设施都建在吧?现在放弃的话,就救不了原本能拯救的生命喔。」 「Miss星崎,那样不切实际。」 「你们知道装设武器的地点吗?」 「Miss二人静,目前不清楚详情,但证实了目标是曼哈顿。」 「你们的饭碗不保了呢。」 「照目前状况,我们也不能让居民去逃生,公开真相的话,城市里会陷入恐慌。另外,我们不确定生化武器的影响有多广,未知的病原体可能在国内蔓延开来。」 我自己访美后的这几天内,也亲身体验到领队提到地名的区域为慢性交通阻塞问题所苦,都会区原本就相当拥塞,假使生化武器浮上台面的话,该区域势必陷入瘫痪状态。 不必等生化武器启动,感觉光因为恐慌,就会出现大量伤亡。 我不是要搬二人静的话来用,但如此一来,我认为这些高官将乌纱帽不保。与我们缔结协议的这两人也朝不保夕,毕竟,这攸关自己的职涯,他们自然会焦躁。 大势已去,于是,他们便找机器生命哭诉了。 「你知道那装设在曼哈顿的哪里吗?」 「Miss星崎,首脑也不清楚详细的位置,他说像这次被我们逮捕后,最后却供出地点的话,就没有意义了,负责讯问的人也判断他说谎的可能性很低。」 「唉,二人静。」 「什么事?」 继浓妆姊后,金发妞也出声提问。 但她提出了一个偏离主题的疑问。 「那个叫生化武器的有那么严重吗?你刚刚向殿下说明时,说那个,那类似把大、大便丢进水井里吧?那从其他地方输送干净的水不就好了?」 「天晓得,不好说呢。」 二人静听见金发妞的问题后,望向领队军人。 他则平静地回答: 「我们讯问首脑后获得情报,他们安排的是一种感染人体后,能透过空气传播的高毒性病毒,根据军方的试算,我们推测死者会高达二十万到三百万人。」 「那、那很严重啊!对不起我乱问问题。」 「不会的,艾莎,因为我们也很好奇。」 后果极其严重。 我们应该也立刻去逃生吧? 不对,叔叔还身陷危机。 「那个,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叔叔目前正在曼哈顿找人,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联络他呢?毕竟,恐怖组织也瓦解了,他继续执行任务也没有意义。」 「对、对啊!他好像说他在下城区吧?」 「么女也赞成姊姊的意见,我们应该即刻联络父亲。」 「那我就打过去看看。」 二人静受到我们催促,掏出了手机。 她拨号后,只过了一会儿。 电话于众人瞩目之下接通了。 她第一句话就说: 「我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这对话彷佛学生一般,在这种状况下虽然不妥,但这代表他们情谊深厚,令我万分羡慕。这是因为我最近与叔叔一同行动后,发现一件事。 他与二人静的关系相当亲昵。 「啊、啊,那是我用来呛么女的梗,被人反呛回来会很难受耶。」 『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啊?』 「亚巴顿,我们就乖乖等吧。」 我认为是二人静单方面强势地拉近距离,但总觉得叔叔坚持与我、浓妆姊、金发妞等人保持距离,却唯独与二人静过从甚密。 「我们发现了恐怖组织的据点。」 他比较喜欢娇小的女生吗? 他有见不得人的兴趣吗? 「美军部队今天去偷袭该据点,把那首脑痛打一顿,已经逮捕对方了。如果相信我们领队的话,可以当作那恐怖组织已经瓦解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感觉他会执着于魔法粉红或魔法蓝,但就我所见,叔叔也与她们保持距离,且相较于我们,更加拘谨客气。 他对过去是小学生的我也毫无性趣,这也让人相当疑惑。 「不是,是更坏的消息。」 那是什么呢? 是实际年龄吗? 「曼哈顿里藏了生化武器。」 不是外表,是内在的问题吗? 叔叔喜欢心智成熟的女生吗? (插图016) 「而且就快启动了。」 如此一来,我也有胜算。 我之后就朝这方向努力吧。 「你要不要快点来找我们?」 二人静在众人瞩目之下,继续对话。 她从容自在的语气与平时无异。 「啥?魔粉的联络方式?我是知道啦,但你为什么……唉?是喔?……嗯,我知道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吧,真拿你没辄……嗯,我等下再用简讯传给你。」 通话仅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叔叔说了什么呢? 二人静将手机离开耳边,浓妆姊催促似地问她: 「二人静,怎么样?」 「我告诉他状况了。」 「叔叔会马上回来吗?」 「不会,他说还不能来找我们。」 「为什么呢?」 「听说他在执行任务中,遇到其他国家的魔法少女了,那边好像有很多问题。还有,他说他也会去调查看看生化武器的所在地。」 领队军人与将军听到其他国家的魔法少女这句话后,神色有所变化,他们再次窃窃私语。尽管身处这种局面,他们还是不忘延揽人才,真教人佩服。 「他、他不要紧吗?」 「毕竟那只文鸟也和他在一起,最差状况下,在生化武器启动前一刻也能逃生吧。反正还有时间,只要我们再联络他就好了吧?而且,么女也能用监视器追踪他们的所在地。」 「祖母的见解无误,我能轻易获得父亲与宠物的位置情报,但父亲他们目前处于私人时间,必须遵照家规第三条,经过决议后,才能侦测他的位置。」 「有人反对吗?」 浓妆姊环视众人,这么说道。 家规第三条是家庭问题依沟通或多数决解决,当然无人反对,就算叔叔与文鸟有异议,也能以赞成多数决定。 「我确认决议结果了,将侦查父亲与宠物的所在位置。」 机器丫头无论在什么状况下,都会严守家规。我见到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后,就会对那随便决定的家规感到不安,真的能将目前的家规运用于扮家家酒中吗? 「我重新询问佐佐木一家。」 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领队则从一旁扬声道: 「能否请你们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他的眼神扫视我们一轮。 表情相当严肃。 「在这时候拒绝的话,回去局里不知道课长会说什么,而且,佐佐木和文鸟都在努力工作,我们也不能光顾着玩,必须把之前休息的都补回来。」 「么女会尊重母亲的想法。」 「难得有机会卖人情给这群人呢,我也觉得不错。」 「我也认为没有问题。」 『我赞成我搭档的意见!』 「吾会遵从这些人的决议。」 「我、我也赞成路易斯殿下的意见。」 家家酒成员多数都赞成。 也采多数决决定协助美军了。 算了,主要卖力的都会是么女啦。 「谢谢,感谢你们贤明的判断。」 领队露齿一笑,这么回答。 将军也在一旁点点头。 然后,一旦决定执行某事后,无论好坏,所有扮家家酒的参与者就会迅速行动。应该说,许多人都我行我素,所以会擅自付诸行动,浓妆姊这次也立刻有所反应。 「说二十四小时后的话,启动的时间就会是明天中午前吧?」 「根据首脑的证词的话,我们掌握到的预计启动时间是明天早上九点左右。」 「我在指定区域布署了许多小型荚舱,并监控了附近的网际网路,将开始侦查刚才提到的生化武器。如果美军获得其他证词的话,请传简讯给么女提供情报。」 「如果我们也能帮忙就好了。」 「二人静,如果有我们能帮忙的事的话,你就尽量说吧!」 「说得也是,但我们目前能做的就只有讨好身为主战力的么女,别让她不开心而已吧?她如果受到你们吹捧的话,铁定会得意忘形,开始全力以赴的吧。」 「祖母啊,你那种说法让么女的干劲大幅下滑。」 「二、二人静!?」 「这机器生命还是一样开不起玩笑呢。」 「你的见解正确,机器生命不会说谎,也就是说,没有开玩笑的文化。」 我望着精神抖擞的众人。 心想似乎没有我与亚巴顿能帮得上忙的事。 我只能祈祷叔叔安然无恙。 「话说回来,我们应该不会一直被留在这基地里吧?」 「Miss二人静,这种行为风险过大,Miss星崎和Miss黑须都在场,如果我们和她们敌对的话,祖国的军队在见到明天的太阳之前,就会受到机器生命的强烈攻击所消灭。」 「梅森啊,你的判断非常正确,家规第六条,一家同心协力解决家人所面对的危机。么女会适用这条规范,从地球上消灭这国家的军队和相关组织。」 反而言之,倘若我们与么女的合作关系解除,遭人绑架的可能性也绝不是零吧。我暗自想着,再次认知到自己早已踏上一条不归路了。 亚巴顿似乎也抱持同样想法。 『我们的妹妹真是可靠呢。』 「哥哥啊,你这句话温暖了么女的心,你可以多称赞我一点喔。」 不过,我再次心想。 自己最近的活动范围还真广啊。 明明直到今年夏天为止,我尚未离开过小镇半步。 ──────────────────────── 〈反击与报复〉 我们彷佛逃离百货公司的骚动一般,回到大小姐订房的豪华饭店。 其间,我与二人静女士取得联络,获得了魔法粉红的联络方式。另外,梅森上校那边也有所进展,使我不必找出黑猫了,因此,我的任务就此告一段落。 然而,我又听见了另一条惊悚的新闻。 生化武器即将启动。 而且,目标还是曼哈顿。 我是否应该告知大小姐这项事实呢? 我无法一五一十地说明原委,毕竟,这会导致我与梅森上校的关系曝光,中野健太是假名一事自然也会东窗事发,会被大小姐得知我之所以接近她,动机都是谎言。 尽管如此,倘若她身为一般家庭的子女的话,我应该会诚实以告吧。不过,她偏偏是全球知名的企业集团的千金,更是世界上只有七人的魔法少女之一。 我不想与她闹僵。 如果招她怨恨,后果可不堪设想。 正因为如此,我想巧妙地请她离开纽约去避难,且不告知我背后的势力关系。她原本就打算回老家一趟,因此,我已经跨出了成功的第一步,这绝非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限制相当严峻。 当我这随扈为此伤透脑筋时,大小姐却眉飞色舞。 「翠岚,这件大衣怎么样?」 「大小姐,那非常适合您。」 「配上这双鞋子的话,颜色很鲜艳,感觉不错。」 「这样的话,您要不要搭配这双袜子呢?」 「我马上来穿穿看阿鲁!」 她正在客厅与翠岚试穿从百货公司买的衣物。当我们逛街购物时,商品便寄送过来了吧,先遣队已经抵达,因此她们手边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衣物。 我则完全状况外。 于是,我选择向她们要求一点私人时间。 「大小姐、翠岚小姐,不好意思,我想外出一下。」 「你看我的时装秀很无聊吗?」 「中野,那样对主人太失礼了吧?」 「不是的,两位言重了。我的助听器的状况不太好,我猜原因在于昨天泡水了,所以我想去饭店拿备用的助听器来。我马上就会回来,所以能否离开一下呢?」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就去吧。」 「谢谢您。」 「翠岚,我们等中野回来再吃午饭吧。」 「属下遵命。」 我获得大小姐允许后,离开了豪华饭店。 搭乘计程车移动。 回到了位于下城区、自己订的饭店。 助听器之类的借口当然是骗人的。 机器生命的超科学所制造的翻译机根本不怕进水,我的真正目的是停在客房窗边的鸽子,我以二人静女士给的资讯为基础,与小哔开作战会议。 「……就是这么一回事,这城市要倒大楣了。」 『生化武器啊,真没想到吾能亲眼见证到呢。』 「唉,你知道生化武器啊?」 『吾在网路上学习过,这种武器运用了细菌和病毒等肉眼不可见的威胁吧?多设计成能人传人感染,相较于运用热能或冲击的武器,危险性更高。』 文鸟大大站在桌上这么说,并用一只翅膀拍打着笔电。 那动作真的好可爱喔。 希望他多拍两下。 「我也只稍微从网路和书籍上看过,但我觉得和你理解的一样喔。」 『如此一来,你也许不必太担心,就算有人在纽约市内释放细菌或病毒,你也不必卷着尾巴逃跑。』 「什么意思呢?」 『假设我们世界的疾病源自于和这世界所发现的病原体相似的机制的话,就能用吾的回复魔法完全治愈,而且,吾认为相似的可能性极高。』 「小哔,你知道四大疾病吗?」 『嗯,吾记得曾在那边治疗过类似的病症。因为赫兹王国的王公贵族和其他国家相比,更重视血缘,所以他们不断近亲通婚后,那类疾病的发病率就变得比平民百姓高了。』 「你这句话超有说服力的。」 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依旧非比寻常。 我最近必须解约掉之前因为职场人际关系而投保的寿险。 『虽然这么说,但要治疗一整座城市的话,需要一段时间。而且,绝对会引人耳目。如果要保护我们目前的立场,那就不太实际,假使能在武器启动前阻止,是再好不过。』 「嗯,我的意见也和你相同。」 『问题在于装设的地点呢。』 「梅森上校他们好像也没掌握到地点。」 『如果他本人不招供的话,也能用吾的魔法让他自白。』 「根据讯问的人说,他们抓到的首脑也不知道详细的地点。他们为免发生这次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装设的地点。」 『这么一来,就必须赶快找到了呢。』 即使运用星之魔法大人的魔法,也不知道那装设于何处,难以找出陌生的事物。尽管如此,他绝不会说自己无计可施,会积极地考虑种种可能,非常有小哔的风格。 真是只靠得住的宠物。 「假使那武器里装的是病原体的话,应该会装设于容易散播的地点,像是大楼的高层、电波塔上等相对高处,会比较有效率。」 『他们应该也会彻查这些地方吧?』 「拜托十二式小姐的话,她应该能依照不同条件,列出一份清单吧。」 『这以分工来说很理想呢。』 「抱歉我一直麻烦你,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吗?」 『这是当然的吧?交给吾吧。』 「小哔……」 当星之贤者大人说「交给我吧」,会让人安心感爆棚。我渐渐能理解穆勒伯爵膜拜他的原因了,反覆发生这类事情的话,感觉会身心都依赖他,甚至令人觉得害怕。 为免这种事发生,我这次就比以往更加主动吧。 『而且,吾在原本的世界也接受过你的帮助,我们算同舟共济。』 「你愿意那么说,让我很开心喔。」 别说了,别继续体恤到我了。 文鸟大大实在是帅惨了。 「啊,还有,我可以打一通电话吗?」 『如果你要联络他们的话,吾也能直接带你过去。』 「不是,我因为别的事,想找某人聊聊。」 『喔?』 我拿出私人手机,拨打二人静女士告知的电话号码。基于对方的身分,我输入号码后,有点犹豫是否按下通话按钮,但纠结也无济于事,我死马当活马医地按下去。 电话响了五声后接通。 『喂,你是谁?』 电话另一端传来悄声试探般的嗓音。这道熟悉的嗓音确实是魔法粉红。 「抱歉突然打给你,我是佐佐木。」 『……佐佐木?』 她手中的手机据说是二人静送给她的礼物,据说她原本的手机在家人过世不久后,合约就到期了。连同联络电话在内,二人静女士也告诉了我这些隐情。 「我向二人静小姐问了你的电话号码,可以和你聊聊吗?」 『……你该不会是魔法中年?』 「对,没错,我是魔法中年。」 我最近听到魔法中年这四字的机会变多了。 不能改名为神奇熟男之类吗? 没办法吧。 『魔法中年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件事很想问你,你现在有空吗?」 『嗯,有空。』 我顺利地获得了通话机会,超乎我的预期。 于是,我立刻找他商量。 大小姐疑似是魔法少女。 我必须怎么厘清这一点呢? ——问同样身为魔法少女的伙伴就好。 「请容我问问你认识的魔法少女的事,和你以前一起对抗克拉肯的红色魔法少女是否叫做吟铃呢?我猜她多半是华人。」 『如魔法中年你所说,红色叫做吟铃。』 太好了,我取得证词了。 确定大小姐是魔法红了。 应该说,她们彼此用颜色互称啊。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因缘际会认识了她,但因为她本人隐瞒魔法少女的身分,所以才会来问问你这位魔法少女,抱歉这么拐弯抹角。」 『不会,我无所谓。』 「谢谢你,我绝对不会泄漏你对我说的话。」 『你和她怎么了吗?』 「我们暂时合作。」 『……这样啊。』 我厘清大小姐的真实身分后,同时也能理解她为何具备超越年龄的胆识,难怪她被黑帮分子纠缠时也毫无惧色。毕竟,最糟糕的状况下,也只要变身成魔法少女,就能轻松摆平他们了。 必须由等级A的能力者或多名等级B的能力者才能击退魔法少女,对付那些随处可见的不良少年与黑道人士的话,根本易如反掌吧。 尽管如此,从摩天大厦自由落体一事,应该让她相当吃不消啦。 「抱歉在你百忙之中打扰,我问完了。」 『已经没事了吗?』 「对,没事了。」 『……这样啊。』 她的回应有些落寞。 不过,再继续通话下去,也没有意义。 等目前状况告一段落后,再建议二人静女士拨通电话给她吧。对我那重视与魔法少女之间关系的同事而言,应该会构成一段颇具意义的时光吧。 「抱歉我单方面打扰,今天就先告辞了……」 『魔法中年你现在在哪里?』 「我吗?」 『对,你说你和红色在一起。』 当我打算挂断电话时,对方这么一问。 由于这也不必隐瞒,我就如实相告吧。 「我们在曼哈顿。」 『新闻说发生火灾的地方?』 「对,在那附近的饭店。」 『好,谢谢你告诉我。』 之后,通话结束。 她能瞬间理解曼哈顿这地名令我吃了一惊,我像她还念国小的时候,应该没办法马上理解吧,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地图上指出纽约或华盛顿之类的城市。 『佐佐木啊,你办完事了吗?』 「嗯,让你久等了。」 『有关列出可能装设生化武器的地点清单,吾刚刚委托么女后,发现她似乎也有同样想法,已经用讯息应用程式传了好几个地点来,你再看看。』 当我讲电话时,文鸟大大在桌上使用笔电,画面上显示出扮家家酒成员所使用的群组聊天室,小哔似乎与十二式小姐商量了我们方才讨论的事。 我依照指示,检查了自己的手机。 聊天室中列出一串位于附近的设施与其地址。 『么女好像也派出小型荚舱去调查,他们同意我们去重点调查荚舱无法进入的地点,这样分工可以吗?』 「小哔,谢谢,就照这计划吧。」 『你打算拿红色魔法少女怎么办?』 「我想请她也来帮忙……」 『那就再回去她们身边吧。』 「可以吗?」 『嗯,我们快去吧。』 小哔轻轻点头,用魔法变身为鸽子。虽然文鸟很可爱,但野鸽也相当迷人,体型尺寸大了一号,让人涌起想抱抱他的欲望。 我们自据点出发,赶往大小姐与翠岚小姐等待的饭店。 * 我再次回到大小姐与翠岚小姐下榻的饭店。 她们似乎相信了我说的去拿助听器这借口,并未心生疑窦。当我回到饭店后,她们就找我共进午餐,在套房中的餐厅享用饭店提供的佳肴。 变身为鸽子的小哔从窗边对我投以怨怼的眼神。 这一点让我真心过意不去。 等事情告一段落后,我打算尽情地让他享用美食。 饭店服务生将餐点陆续端上我们坐的餐桌,今天的午餐是中菜套餐,菜色正统道地,从前菜开始,接着是汤品、主菜等。 我们大致用完主菜后。 我放手一搏,询问大小姐: 「话说回来,我有一件事想问大小姐。」 「什么事?」 「请问您知道魔法少女吗?」 「嗯?是动画的角色吗?」 「不是,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魔法少女,嗯——我没听过阿鲁。」 她身为魔法少女似乎是一项秘密。 她佯装不知。 我就慢慢从外围逼问吧。 「我不清楚您国家是怎么样,但我国有一名魔法少女,会高调地和能力者对抗,如果知道能力者的话,多半也会知道有魔法少女。」 「有那么奇幻的人啊?」 「对,据说这世上共有七人。」 「那还真有趣呢。」 「翠岚小姐知道吗?」 「不,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翠岚小姐也装作不知情吗?抑或,只是配合大小姐呢?她俩都城府极深,因此目前仍然无法判断,而大小姐似乎不太希望讨论这话题,我是否应该别在此确认呢? 我放弃这话题,决定继续聊天。 我转移话题,望向大小姐的服装。 「话说回来,大小姐,您那样都不会热吗?」 「你是说这个吗?」 大小姐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那看起来蓬松、触感极佳。应该是翠岚小姐搭配其他衣物,昨晚准备好的,当她离开百货公司时,就一直围在身上。 不过,在空调设备完善的客房里,围巾显得有些厚重。 「您回到饭店后也一直都围着呢。」 「本小姐很怕冷喔。」 「是这样啊?」 「因为我的身体还有点冷,所以想围着一会儿阿鲁。」 「原来如此。」 「大小姐,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去帮您拿一件高领毛衣吧。」 「翠岚,你好贴心喔!麻烦你了。」 她说然说自己怕冷,但我没由来地觉得她在冒汗,虽然没有凝结成汗珠,但显得十分暖和,发丝与肌肤接触之处也有些湿润。 「中野你穿西装都不冷吗?」 「对,这样刚刚好。」 另外,大小姐从刚才开始,对我的称呼从健太改为中野。 我是否惹她不开心了呢? 我毫无印象,所以真伤脑筋。 「大小姐,中野是否在我没看到的时候,冒犯到您了吗?」 「没有喔,什么都没发生啊。」 翠岚小姐也对我投以怀疑的眼神,让我心好痛。 那眼神彷佛盯着一名性犯罪者。 大小姐相当聪慧,既然表面上佯装平静的话,就不会刻意改变称呼,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毕竟,以她的身分地位而言,假使嫌弃我了,能轻松地将我扫地出门。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其他理由吗? 就在我如此烦恼之时—— 「中野,如果这份工作很辛苦,也能放你假喔,我会给很多资遣费的,你可以好好期待喔!这是你帮助我的谢礼,你可以暂时游手好闲阿鲁。」 「唉?」 大小姐一改之前重用我的态度,忽然提出要解雇我。 她原本要我陪她一起回家,却翻脸如翻书让我吓了一跳。 「大小姐?他真的没对您做什么吗?」 翠岚小姐盯着我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言外之意是「这家伙绝对干了什么好事」。 「还有,我有事要拜托翠岚,回家的方法就照你说的,包机回去吧。希望你尽快安排阿鲁,如果很花时间的话,搭一般飞机也行。」 「我是无所谓,这样安排可以吗?」 「我很久没看到父亲的脸了,就拜托你了。」 「……属下遵命。」 她的语气与态度虽然一如往常。 不过,字字句句与思维逻辑有天壤之别,彷佛判若两人。翠岚小姐似乎也有同样想法,隐约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当我心中浮现疑问时,脑里顿时闪过百货公司的展览活动。 那陈列于展场内的诅咒的项炼。 我回想起说明中写着:由于过去所有项炼持有者全部个性丕变,因此目前无人敢配戴。我原本以为那是行销噱头。 然而,如果是真的呢? 我做出这荒唐的假设。 不过,我过去曾经历过类似的现象,邻居妹妹所就读的学校举办的滑雪教室,于当地遭到甲虫状妖精糖晶附身的人,都彷佛失去自我似地情绪崩溃,心神丧失。 即使是魔法少女,也会输给妖精糖晶。 当时魔法蓝也被附身了。 我虽然认为绝无可能,但没有比那现象更适合说明大小姐目前的言行举止了。此外,这也能解释她为何不惜抛下我与翠岚小姐前往厕所,也要特地赶回展览会场了。 ——大小姐当时前去回收妖精糖晶了。 如此一来,她极可能在那条丝巾下藏着诅咒的项炼,反过来说,她是为了掩饰项炼,才刻意围上丝巾,并希望穿上高领衣物吧。 能否设法检查一下呢? 「」 我的眼神自然地飘向从窗外探出头来的鸽子。 我隔着窗户,与他四目相交。 我从被餐桌挡住、大小姐与翠岚小姐看不到的死角位置对小哔比着手势,我用手指轮流指着她们俩,并趁着对方没注意到我时,合掌放在脸颊旁。 做出睡觉的手势。 我反覆地这么做。 「中野,你在做什么阿鲁?」 「啊,没有,这是那个……」 大小姐第三次这么问我。 与此同时,翠岚小姐从椅子摔到地板上,她趴伏在地后,并未再次起身。她的四肢虚软无力,令人心生危机,且她的双眸也紧闭,彻底失去意识了。 「翠岚?怎么……」 此时,大小姐也如她一样,趴到了餐桌上。 霎时间,原本位于屋外的鸽子瞬间移动到室内。 这是小哔擅长的空间魔法。 「小哔,谢谢你。」 『如此便可?』 「嗯,我就是这么希望。」 我站起身来,走向坐在餐桌对面的大小姐。 不对,正当我想走过去时,她的肉体有所反应。 她的身体依旧呈现趴在桌上的姿势,全身上下开始散发出炫目光芒,室内受到强光照耀,这种炽烈光芒令人惶惶不安,恍如有超越额定容量的电流窜过了白炽灯泡一般。 『佐佐木,退后。』 「嗯、嗯……」 她仅发光了短短几秒。 光芒收敛后,餐桌对面站着我在百货公司里目击过的魔法少女,她变身完毕,全身穿戴着猩红衣装,与魔法粉红的那套采同一设计风格。 她单手拿着魔杖,对我摆出架式。 「大小姐,您那身打扮……」 「…………」 大小姐闷不吭声地攻来。 魔杖尖端光芒闪烁。 是魔法光束。 莹白光海淹没了我的视野。 「小、小哔……」 『你别担心。』 一旁传来小哔的嗓音,仅只如此就能让我冷静下来。他应该事先布下了障壁魔法,因此尽管我们位于魔法光束的弹道上,但仅感到炫目刺眼而已,并未受到其影响。 一如小哔所说,他挡下攻击,使我不必担心。 结果,长达几秒钟的光束照射结束,原本一片亮白的视野逐渐恢复原本的色彩。隔着摆放餐点的桌子,能见到大小姐维持方才的姿势,手里举着魔杖。 我背后则有冷风飕飕吹来。 我随即转过头去,见到饭店墙壁空了一个大洞,光束似乎掠过围绕我们的障壁,刨开了建筑物的外墙。定睛一看,能见到光束对对面的大楼也造成影响。 希望没有人受伤。 『你打算怎么收拾这局面?』 「能不能安全地抓到她,又不让她受伤呢?」 『瞭解,毕竟她是你的主人呢。』 「你又在开玩笑了。」 看来将这场面交给小哔处理比较好。 毕竟,他会的招数众多,与我截然不同。当我们幽默地交换意见时,背后传来一道出乎意料的嗓音。 「魔法中年,你和红色在做什么?」 「……!」 我当下转向后方。 见到魔法粉红从墙上大洞中探出头来。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有妖精糖晶的反应。」 她应该因为我在电话里说出曼哈顿这地名后,出于兴趣来到当地了吧。运用魔法领域的话,她们能瞬间移动到世界各地,莫非她曾来过纽约翻找过废弃食品呢? 「你和红色吵架了?」 她的肉体原本以魔法飞行悬浮于空中,降落到套房内的地板上。 她露出诧异的神情,凝视着对立的彼此双方,手中握着与魔法红相同的魔杖。如果遭她误会,被发射光束的话,我可招架不住,因此我这魔法中年急忙解释了来龙去脉。 「和雪山那时候一样,她好像受到妖精糖晶的影响。不好意思,能请你帮忙吗?她脖子上围的丝巾下面应该戴着项炼之类的东西。」 「好,我帮你。」 她一如往常,懂事听话。 她的本性应该纯真又善良吧。 「……!」 寡不敌众,大小姐当下转身试图离开。 然而,却逃不出星之贤者大人的五指山。 『哪里逃。』 她的前方出现类似无形障壁的物体。 她的脸撞到障壁后,摔倒到地板上。 随后,魔法粉红用魔法飞行飞了过去,脱掉大小姐颈部的丝巾。她用力地抽掉丝巾后,便能见到对方那纤细颈上戴着金属制的链条,我也曾见过那独具特征的设计。 那是诅咒的炼坠,无庸置疑。 「我、我的身体动不了……」 大小姐嘴里发出呻吟。 那多半是小哔的魔法。 我则趁隙跑向她们。 然后,从大小姐颈部脱掉项炼。 「啊啊啊……」 我摘掉项炼后,大小姐便趴到地上。 她全身虚脱似地瘫软在地。 这画面虽然令人心惊肉跳,但她仍有气息,似乎无性命危险。毕竟由小哔出手,因此我也不用担心吧。我这么判断,望向从大小姐身上摘掉的炼坠。 『此为名唤妖精糖晶之物?』 「嗯,对。」 文鸟大大这么低喃,魔法粉红则予以肯定。 这外观只是普通的炼坠。 比上次的甲虫好处理一些。 「红色为什么会有这个?」 「我认为是她变身成魔法少女,从百货公司的展览中拿走这项展品。」 「……这样啊。」 这世上的灵异话题或许有几桩都是妖精糖晶造成的吧,倘若想寻回这些滋事扰民的的遗失物时,追查这类话题或许是个好方法。 「唉,小哔,为什么只有大小姐没睡着?」 『她刚有中吾的魔法,如此一来,也许是靠某种力量强行驱使了肉体。妖精糖晶能对人体产生作用,擅自操纵肉体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东西还真麻烦呢。」 这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而制造的呢? 我回想大小姐戴上项炼后的言论,我主要是注意到她想尽早回家,以及解雇我这就任不久的随扈。只靠这样情报不足,但这应该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必要行为吧。 否则的话,她不会不惜改变原本的想法,这么主张。 妖精糖晶的制造来源与魔法少女的所属单位相同,这项事实令人忧心忡忡。对方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散布到地球上呢?后者的使命是四处回收妖精糖晶,这件事本身具有意义,但当初为何要散布妖精糖晶,则引人疑窦。 「你是注意到妖精糖晶,所以过来了吧?」 「嗯,但我已经感应不到妖精糖晶的反应了。」 「因为没人戴着吗?」 「大概是。」 一如捕捉甲虫那时候,魔法少女能感应到启动状态的妖精糖晶,但感应不到休眠状态。正因为如此,她们才需要煞费苦心回收吧,否则的话,应该能很快就收集完毕。 这世上究竟有多少妖精糖晶流落各地呢? 「我换个话题,你为什么会来曼哈顿呢?」 「因为你说你在这里。」 「你有事找我吗?」 「没有。」 「这、这样啊。」 她应该很闲吧。 仔细想想,与她同龄的孩子应该都去学校上学了。魔法粉红过去的毕生志业为四处猎杀能力者,如今失去了这项目标,每天应该都无所事事吧。 理想状态是她回去上学。 不过,她拥有惊世骇俗的杀人纪录,假如乖乖地回到行政体制内的话,难免被关进少年院。她不幸脱离义务教育的正轨,人生蓝图唯有魔法少女一途,甚至连上学受教也无法如愿。 拜托课长的话,是否有方法解决呢? 我认为梅森上校会乐不可支地欢迎她,但与他们共同生活应该很不易。听过已经入队的魔法蓝的真心话后,就不太想建议她从军。 算了,二人静女士八成会顺利解决吧。 「如果你想找人聊天,可以拜托二人静小姐喔。」 「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她一定很在乎你。」 「是吗?」 「至少她不会嫌弃你。」 「魔法中年你以前也找我说话过。」 「不,这个,那倒也是……」 二人静女士也很欢迎与魔法少女建立关系吧。我能做的不多,且彼此都无损失的话,就全部丢给我那同事处理吧,我已经有小哔这世界第一的聊天对象了。 「话说回来,你学坏了?」 「如果你是指我脸上的刺青,这背后有不得已的苦衷。」 到我这把年纪还学坏,真是糟糕。 * 以结论而言,大小姐在百货公司戴上项炼后,直到我在此摘掉它为止,她都毫无记忆。她似乎在戴上妖精糖晶后,身心就都被占据了。 「唉呀,我真没想到会变得这么严重。」 「吟铃大小姐,幸好您平安无事。」 「如果健太你没救我的话,我可能会一直被妖精糖晶占据身体阿鲁。这么一想,我就怕得发抖啊,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阿鲁。」 「不会,不只是我,她也帮了忙。」 「不对,我只是在场而已。」 「也很感谢小夜子喔,谢谢你在我危急时帮忙!」 她失去意识前的经过十分简单。 抢匪在展场中带上诅咒的项炼,她感应到妖精糖晶的反应,再变身前往回收。然后,在成功回收后,她基于好奇戴到脖子上,之后就直到现在都神智不清。 正因为如此,在她恢复意识之后,错愕至极。 以主观而言,这恐怕就像是遭逢事故后暂时失忆吧。 「居然在这种地方发射魔法光束,还真是个危险的炼坠,我真好奇它为什么要操纵我的身体。健太,能不能跟本小姐说说我当时是怎么样?」 「我们也不清楚炼坠的想法。」 「嗯嗯——真伤脑筋。」 地点依旧位于套房的餐厅。 我已经解释完来龙去脉了。 剧本是我发现大小姐的异状,尝试处理,但遭受剧烈反击,陷入危机。此时,魔法粉红察觉到妖精糖晶的反应,赶了过来,成功地收拾了局面。 虽然对小哔过意不去,但我请这位最大功臣退居屋外。因为我为了隐瞒他与异世界的存在,希望尽量不要泄密,我也获得他本人的同意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所期盼的理想慢活人生。 「硬要说的话,就是您赶着回老家,您说您与令尊许久未见,相当期待,并请翠岚小姐安排专机回国。」 「我想父亲?这还真是奇妙呢。」 「是吗?」 「本小姐和父亲的关系不太好。」 「这样啊。」 「我是情妇生的小孩,所以在家里没什么地位。」 「您之前说过,令尊想让您去念寄宿学校……」 「我认为那是因为他想让我远离老家喔,我其他的兄弟姊妹都念国内的精英名校。但因为这样,本小姐也能在国外爱怎么过,就怎么过,所以也全非坏事喔!」 「原来如此。」 「好吧,父亲在台面上是身分地位很崇高的大人物,有很多人会来巴结他,所以我能懂像我这种私生子留在他身边会很麻烦,那部分也是为了向旁人展现出他不太重视我这女儿的表现,我认为保持距离是正确的选择。」 当大小姐被妖精糖晶占据心神时,言行举止与知识逻辑与平时无异,也就是说,妖精糖晶极可能借用了她的记忆。不知它试图达成某种目的,抑或单纯随便行动而已。 甲虫妖精糖晶能让附身的人情绪崩溃,具备这种明显的作用。相较之下,这次的炼坠展现出来的举止复杂且有智慧,难以推测出它的功能效果。 然后,无论如何,它的目的都扑朔迷离。 继续思考下去必定也无济于事。 因此,我们的注意力挪到在场的另一名目击者身上。 「大小姐,被中野知道您的秘密也无所谓吗?」 翠岚小姐站在餐桌旁。 她刚刚苏醒过来,之后便提防着我与魔法粉红,对我们投以怀疑的眼神。理由主要是餐厅墙上开了一个大洞,目前正灌进飕飕冷风。 起初依旧用小哔的魔法让她继续睡着,这是因为我考虑到自己雇主的真实身分如果穿帮不太好,但大小姐目睹了餐厅的惨状后,便亲自叫醒翠岚小姐。 据说她也知道大小姐就是魔法少女。 这代表他们主从刚刚都对我装傻。 「健太是我的恩人喔,而且,他还是小夜子的朋友,我们不能杀他灭口。」 「那、那倒也是……」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骇人的言论。 幸好我有救过她好几命。 幸好我有博取她的欢心。 「翠岚,今天的事情绝对要保密喔,你听懂了吗?」 「大小姐,属下遵命。」 「我也想拜托健太你,除了翠岚以外,没人知道本小姐是魔法少女的事喔,所以我也希望你对此保密,你能和我约定吗?」 「我心知肚明。」 「真的吗?我好开心!」 「不过,回收妖精糖晶一事一直都这么辛苦吗?恕我直言,以大小姐您的年纪要应付它,似乎有点负担过重。」 「那也要看状况啦。」 她对此并不否定,表现出那似乎是相当辛苦的差事。 她那成熟的苦笑也证明了这一点。 然后,我必须告诉苦命的魔法少女比回收妖精糖晶更辛苦的差事,尽管我感觉过意不去,但毕竟也不能瞒着她们。 「还有,我有件事想找大小姐您商量。」 「还有什么事吗?」 「坦白说,这比妖精糖晶还棘手。」 「唉唉唉,你那么说,本小姐也很困扰阿鲁。」 大小姐难掩困惑神色,我则找她商量了藏在曼哈顿里的生化武器一事。而我当然隐瞒了机器生命的存在与十二式小姐周遭发生的种种问题,以及美军反击身为幕后黑手的恐怖组织的作战计划等等。 有关情报来源,我用入监时认识的黑道人士代替梅森上校,剧本就是关心我的老朋友通知我快点离开这城市之类。 翠岚小姐则旋即发难: 「中野,你向大小姐说谎,是何居心?」 「我没有说谎,还请两位相信我。」 「你要我们怎么相信那么荒谬的事。」 她的抗议也合情合理。 我也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机器生命不会说谎。 既然她也参与协助,就代表生化武器的情报真实不虚。 然后,当我与翠岚小姐交谈时,大小姐身上的手机也开始震动,应该是简讯之类的通知吧。手机仅短短震动了片刻,她拿起手机,瞄了画面一眼后,杏眼圆睁。 「翠岚,健太他没有说谎。」 「大小姐?」 「本小姐也收到一样的消息阿鲁。」 「……!」 这次轮到翠岚震惊了。 最近都惊奇连连呢。 「有朋友联络我说要我立刻离开纽约,虽然没写原因,但以时间点来考量,我不得不判断健太所说的是真的。」 「竟然会有这种事……」 翠岚小姐再次哑然失声。 看来她们似乎相信有生化武器了。 就我个人而言,很好奇是谁联络了大小姐。 「是您家人联络您的吗?」 「是本小姐的秘密朋友喔。」 「原来如此。」 她比我所想像的涉及到更危险的层面,难怪敢向我这种脸上刺龙刺凤的人说话,应该是历经过许多腥风血雨吧。 我就别过问了吧。 以免牵连进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本小姐相当喜欢这城市呢,住起来很舒服,而且,我在这里做生意的亲戚也会很惨吧。所以要是你遇到困难的话,我想要帮你阿鲁。」 「可以吗?」 魔法少女的机动力对寻找生化武器的所在地大有帮助。 因此,大小姐的建议令我铭感五内。 「但再怎么说,对方也没通知本小姐藏生化武器的所在地喔。」 「对,我认为那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我能和你一起去找阿鲁!」 「谢谢您,还请您务必鼎力相助。」 她熟悉当地地理环境,有她帮忙令人求之不得。在家家酒的群组中,一瞄到那些调查对象设施名都是英文后,我就觉得心灰意冷,相较于我,大小姐应该能更有效率地寻找生化武器吧。 另外,既然她愿意提供搜索方面的协助,代表她与该恐怖组织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密切,否则的话,她必定会提议我们撤离纽约,而非去搜索生化武器。 而同样的,对方并未告知她细节,也印证了这一点。 「魔法中年,我也来帮忙。」 「可以吗?」 「既然魔法中年和吟铃遇到困难,我就想帮忙。」 「小夜子你总是很体贴呢!」 魔法粉红似乎也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然而,不知她的地理常识如何。 「非常感谢你愿意帮忙,但你熟悉这附近的地理环境吗?」 「我常常来,所以没问题。」 「唉?啊,这、这样啊……」 她常常来纽约啊。 这样啊。 你的行动范围还真广呢。 「这附近有很多好吃的剩饭,所以我常来。」 她翻垃圾桶找厨余的行动也太国际化了吧,她比我还更熟悉国外生活。照她的样子看来,或许走遍了伦敦、巴黎、上海等较为富裕的都市圈。 我有点震惊。 对不起我小看你了。 在场最没战力的人可能是我。 「…………」 我瞄了一眼房间开的大洞。 在洞旁能见到一只鸽子。 它在站屋内外的边缘,窥视我们的状况。我感觉与它那双动来动去的眼睛四目相交,鸟类的眼球与人类迥然相异,从一旁分辨不出到底在看哪里,但我没由来地觉得我们眼神交会了。 我对鸽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方也朝我点点头。 我也顺利获得小哔的首肯了。 「因为分秒必争,所以我们大家分头去找吧,我这边有可能目标的清单,我也会传到两位的手机里,我们分区去找吧。」 「我知道了阿鲁!」 「找到的话,我会用手机通知魔法中年你。」 「好,请你再通知我。」 我与她俩共享十二式小姐传来的清单。 随后,翠岚小姐也扬声道: 「大小姐,我也来帮忙。」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获得魔法少女的帮助,开始搜索生化武器。 据二人静女士所说,期限是明天早上九点。 * 【邻居视角】 自从我们发现生化武器之类的启动后,已经经过十二小时了。 目前时值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后。 我们仍未找到目标所在地。 我们家家酒成员也从佛罗里达州回到了曼哈顿。 有机器丫头的接送服务的话,我们能调查到启动时间的前一秒。不过,家人多认为单独行动会有危险,因此众人一同行动。 于是,我们在市内四处奔波,穿梭各地,匆匆忙忙地过了半天。 目前正回到作为据点的饭店套房,稍作休肩。 位于我们抵美后立刻造访的豪华饭店的套房客厅。 「完全都找不到,到底藏在哪里啊?」 「我们已经找完八成么女列出的地点了呢。」 浓妆姊与二人静坐在沙发上说,前者起初对富丽堂皇的套房装潢一惊一乍,但这几天已经习惯得差不多了。而我也隔着矮桌,坐到沙发上,与她们面对面交谈。 「但有一半是由叔叔他们负责。」 『希望大家都能从容地撤离呢。』 亚巴顿在我身旁轻飘飘地悬浮着。 这恶魔一如往常。 「亚巴顿都不怕感染到病毒吗?」 『恶魔是不会感冒的喔!』 「那就请祢从容地帮忙吧。」 有了亚巴顿的协助,我们能掩人耳目地飞在空中,从摩天大厦的屋顶,乃至于有老鼠钻来钻去的暗巷,甚至还到自由女神的头顶上找过了。 不过,都找不到关键的生化武器。 「吾认为那不一定会装设在特殊的地点吧?也可能有人随时携带在身上,或放在汽车上之类。」 「一如王子殿下所说,所以城市内到处都有警察设下临检站,如果他们有找到什么的话,拦截他们通讯的么女应该会和我们报告。」 「祖母啊,你的认知无误,警方目前尚未掌握到任何线索。」 「这样啊,抱歉吾多此一问。」 「你言重了,还请尽量提出种种建议。」 当我们四处走动时,确实见到许多员警与警车。我不认为政府告知基层员警城市中存在着生化武器,但应该借某些名义,动员人力了吧。 「机器生命的小型荚舱也正在努力找吧?」 「母亲啊,你的见解正确,机器生命目前动员了一千两百零八个小型荚舱在该地区进行搜查,但并未找到类似目标的武器,之后也计画会逐次动员小型荚舱。」 「你居然这么全力以赴啊?数量比我想像的还多,吓了我一跳呢。」 「母亲夸奖了我,这让么女的心觉得温暖。此外,作为次要效应,获得了许多能用于挑衅人类的情报,例如公职人员贪赃枉法和名人的反社会行为。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把这些情报放到家家酒的群组里。」 「那会严重影响到小孩的品德教育耶。」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别放进群组,毕竟大家也不太想看到那些。」 「我知道了。」 「啊、啊,但之后也可以偷偷告诉婆婆我喔?」 「么女会遵从母亲的判断。」 机器丫头除了独自运用小型荚舱之外,另外还掌控与利用了连上网路的监视系统等,这么一想,这座城市大半都位于她的监控之下。 尽管如此,却仍然找不到生化武器,这让我有些纳闷。 「唉,二人静,我也想问一件事。」 「艾莎,什么事?」 「如果到时候还找不到的话,城市里的人会变成怎样呢?」 「这样啊,理应不会立刻出什么事,但等过几天后,疫情爆发后,医院转眼间就会不够,无法接受治疗的人会一个个地倒下吧。」 「那、那还真惨呢……」 「而且,那好像还会人传人呢。」 尽管处于这种情况,但资产阶级的人身安全还是能受到某种程度的保障,甚至有可能已经通知了医院的经营团队,纵使先为特权阶级保留床位也不足为奇。 「如果能对整座城市进行破坏性检验也无所谓的话,于此时此刻找出生化武器的所在地也是可能。不过,么女强烈要求那必须等和父亲、宠物会合后,让所有家人都进入终端装置内避难后再执行。」 「那样居民会变成怎样?」 「存在于检验区内的人类会灭绝。」 「绝对不准!」 以感觉而言,就类似X光照片吧。 生化武器还比较安全吧。 在众人聊天时,领队军人走进饭店套房中。 蓝色魔法丫头也与他同行。 「抱歉我自己跑来打扰,想和你们交换这几小时内的进度。」 「抱歉你特地来一趟,但我们毫无进展。」 「这样啊。」 「你们呢?」 「我们也状况不佳。」 据说这名军人与他的长官也从附近的美军基地派遣不少人员搜查,军人们目前应该换下迷彩军服,身穿便服奔走于纽约市内吧,他们曾这么说明过。 然而,似乎一无所获。 「生化武器真的装在这里吗?」 「Miss二人静,我们并未得到其他证词,不过,除此之外,我们已经和华盛顿和洛杉矶等主要城市的警方合作,寻找有无可疑物品,但目前尚未收到相关报告。」 「原来如此。」 「话说指挥官可以来这边找我们吗?如果我们误判了生化武器的启动时间,后果会不堪设想,我们虽然有逃走的方法,但你们……」 「Miss星崎,如果军方逃离现场的话,又有谁能拯救这座城市呢?」 「虽然你那么说,但已经打过疫苗了吧?」 「Miss二人静,无论如何,我们都是真心为民。」 看来他打过疫苗了。 也罢,否则的话,美军也不敢于当地布署兵力吧,毕竟,如果下属有个三长两短,要由长官来担负责任。不过,基层员警又如何呢?他们并非军人,紧急接种疫苗会显得太不自然。 「只有你们自己打疫苗还真狡猾。」 「如果有机器生命的协助,你们应该能轻易制造出解药吧?我是这么考量,所以没有建议你们接种,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立刻去安排药剂。」 「梅森啊,你的见解无误,机器生命能解决大多数人类难以治疗的因细菌、病毒和基因突变所引发的疾病。我已经开始在月球基地中,制造已知疾病的解药与疫苗了。」 「月球基地?Miss十二式,不好意思,能请你说明得更详细一点吗?」 「么女都会在闲聊中随便地透露出一些关键讯息呢。」 「机器生命的月球基地具备超高隐形功能,人类连派无人机登陆都无法如愿,根本不可能发现我的月球基地。因此,就算人类知道月球的状况,也毫无意义。」 「这番话说得真严苛呢。」 么女依然待领队冷若冰霜。 假使美方得知不仅月球,机器丫头的势力甚至已触及木星等其他太阳系行星的话,不知会露出什么表情——机器生命早已宰制了地球外的太空资源。 「话说回来,艾莎啊,你好像很爱困,身体还好吗?」 「咦?啊,我、我还好!路易斯殿下,臣女一切安好!」 「今天从早一直走到现在,如果你累了的话,要不要去其他房间休息呢?吾会负起责任留在这里参与任务,等之后再告诉你状况吧。」 「臣女何德何能!请让我也一同在场!」 「虽然这么说,但不管怎样,都要先暂时休息了吧。」 二人静望着金发妞与帅王子,这么低喃。 我们今天确实从早走到晚。 我自己也相当疲惫了。 「要从现在休息到明天早上,一早再去搜索吗?」 「那样比较好吧?」 浓妆姊与二人静讨论着之后的行程。 现场无人表达异议。 「当大家都休息时,机器生命的小型荚舱会继续活动,随时观测大气中的成分和微粒,如果状况有任何变化,能立刻通知大家,还请好好休息。」 「这样的话,就请Miss十二式担任夜间的联络窗口吧。」 不过,我在这种情况下能睡得着吗? 我这么心想,并走向寝室。 躺到床上。 结果,不出几分钟后,我便进入梦乡。 * 直到生化武器预计启动的时间为止,约剩余两小时。 我们仍旧并未找到目标。 晚上仅小睡片刻,并继续搜索。 等回过神来后,发现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四周传来麻雀啾啾鸟啭的声响。其间,我们已经找遍十二式小姐列出的大半设施了。 我们也因此走投无路。 「都找了一整晚,但结果什么也没找到阿鲁。」 「抱歉让您晚上也帮忙。」 「健太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一行人目前位于城内的餐饮店,边吃早餐边开作战会议。 大小姐、翠岚小姐与我、魔法粉红面对面坐在餐桌上。附带一提,魔法粉红依旧维持魔法少女的装扮,据她本人说「我有很多敌人,所以不想解除变身」。 这是她过去四处猎杀能力者所造成的弊害吧,但她这身打扮会引人侧目,所以借了大小姐的大衣披在上半身。这是昨天在百货公司添购的高档货,百分百喀什米尔羊毛,触感轻柔绵软。 「不设法解决问题的话,就再也吃不到这间店的汉堡了阿鲁,这会让我很伤心。」 「您常光顾这间店吗?」 「本小姐最近的乐趣是偶尔瞒着翠岚来吃阿鲁,里面挤了大量蕃茄酱和黄芥末让人欲罢不能啊。」 「大小姐,原来您会跑来偷吃汉堡。」 我们早餐的菜单是汉堡。 廉价油脂与重咸口味的餐点让通宵劳动的疲倦身体感到通体舒畅,由于我最近天天都吃山珍海味,使得速食快餐的粗糙滋味尝起来销魂至极。 我也瞒过同行者的耳目,向小哔奉上在店头购买的商品。他目前应该用空间魔法回到饭店,与我们共享餐点吧。他说等他吃完后,就会回来。 「不酸的汉堡好好吃。」 「酸?小夜子你讨厌酸黄瓜吗?」 「不讨厌,我是说以整体而言。」 「……你之前吃的汉堡是馊掉了吧?」 魔法粉红漫不经心的言论令吟铃大小姐惊悚万分,我也不知如何回应比较好,但她本人露出幸福的笑容,啃着大大的汉堡。 (插图017) 我在心中决定,要尽快让她受到二人静女士的庇护。 「中野,请让我确认一下之后的行程,距离生化武器启动剩不到三小时了,就算像之前那样地毯式搜索,也得不到什么成果。无论我们要继续搜索,或要离开纽约,都必须趁现在决定。」 「说得也对,如翠岚小姐你所说。」 就我个人而言,觉得已经无计可施了。 我开始认为设法说服十二式小姐,求她秘密散播解药或疫苗还比较实际。不过,由于我们目前合作的事业伙伴是梅森上校,因此我认为她不一定会欣然答应啦。 毕竟,这机器生命姑娘一旦决定后,便相当顽固。 我们讨论一会儿后。 我感觉身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有人打电话给我。 我望向画面,见到二人静女士的名字。 「喂,我是中野。」 『唉唉唉,你那边进展得怎样?』 「很遗憾,我们毫无斩获。」 『我们终于要走投无路了啊。』 「确实要山穷水尽了呢。」 二人静女士在电话另一端的态度一如以往,洒脱自若。然后,在我与她交谈片刻后,话筒喇叭接连传来其他几道人声。 『二人静,佐佐木他说什么?』 『他也没找到。』 『本来以为他三两下就能就找到呢。』 『前辈你对老爹抱太大期望了啦。』 『我认为叔叔比我们更辛苦,太勉强自己搞坏身体的话,可就本末倒置了。生化武器的启动时间在即,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撤退了呢?』 『说得也是,我也赞成我搭档的意见。』 扮家家酒的成员似乎全都位于同一地点。 我听不到汽车的排气声与人潮声响,以时段而言,他们应该聚集在饭店套房等室内空间吧。他们或许也与我们一样正在吃早餐,不知如何运用剩余的时间。 『就算在这个国家,要找出丢进水井里的屎尿,好像也是一项艰钜的任务呢。』 『路、路易斯殿下!殿下您的尊口不能说出那么下流的言辞……!』 『艾莎啊,你在说什么呢?你昨天也这么说过不是吗?』 『那是、那、那个……』 路易斯殿下与艾莎大小姐正有说有笑。 即便身处异国,但所幸他们仍神采奕奕。 真希望他们直接原地结婚之类。 我听到他俩交谈的内容后,灵光乍现。 这么说虽然晚了。 虽然晚了,但—— 「不好意思,我想再确认一下。」 『确认啥?』 「有关生化武器的所在地。」 『我们是啥也不知喔。』 「那真的装设在曼哈顿吗?」 『至少我们是这么听说的,对吧?』 『Miss二人静,怎么了?』 梅森上校似乎也在电话另一端。 隔着电话回路,我听见一道浑厚的嗓音。 随后,另一端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看来二人静女士开了扩音。 『是你们的部队讯问首脑,问出武器所在地是曼哈顿的吧?』 『对,至少那首脑是这么供称,更精准地说的话,他说这是真主的制裁,你们国家的人民会受到自由的火焰所照耀,拖着残缺的身体流离失所,最终灭绝殆尽。』 『老爹,他这么说。』 『并在那之后获得他的证言说目标是纽约市。』 对方高声疾呼会在自由女神脚边受到自由的火焰照耀云云。 纵使他不得不供出生化武器的位置,但这番论也透露出他身为首脑的尊严呢。 不过,我无论如何都大惑不解。 「有关这一点,不光是我们,连十二式小姐去调查也并未发现武器的踪迹,这让我觉得武器存在曼哈顿这项前提有误。」 『不过,目标是生化武器,就算装设在郊外,效果也可想而知。我当然不会说那没有意义,但考虑到这是报复行为的话,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毕竟,伤亡愈少的话,能存活的性命会愈多。』 『他也说有去其他城市找过了。』 『Mr·佐佐木,如刚刚Miss二人静所说。』 就生化武器的性质而言,前提理所当然会以都会区为目标。 然而,万恶的根源是否位于都会区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昨天那顿早餐,让我在百货公司经历了超乎预期的腹痛,我当时思考了原因何在,目前依旧怀疑元凶是饮料或冰块。我心生好奇,查过网路后,找到许多饶富兴味的资料。 「我听说纽约的自来水来自位于郊区的蓄水池。」 『……这样啊,是自来水系统吗。』 「我认为也有这种可能性。」 梅森上校的嗓音有所变化。 他似乎察觉出什么了。 『Mr·佐佐木,那也有可能。』 「这样吗?」 『从历史背景来看,纽约市内的几个自来水系统供水时,都并未经过滤水场的过滤装置,也就是说,从位于郊外的蓄水池到水龙头之间,只经过加氯或紫外线消毒而已。』 不过,还不确定是否真有可能。 毕竟,流经的水量过多。 光是添加一点病原体,会轻易被稀释掉。 『如果受到氯无法消毒的炭疽杆菌所污染,纽约市内的自来水系统就会毫无防备地接纳进病原体了。从感染到病发会经过一段时间,等我们注意到水源受污染时,市内的疫情应该已经大爆发了。』 「虽然这是我自己说的,但以实际来说,这有可能吗?」 『这需要费一番工夫才能实现,但可能性不是零。』 「原来如此。」 『我们过度在意时间限制,却忽略了关键的可能性。』 『佐佐木,你很行嘛!』 职场前辈也赞美了我。 因为我在搜索黑猫任务中毫无斩获,所以想趁这机会凸显我有在工作,否则的话,真的只是来美国度假而已。 『么女也会将连接市内的自来水系统追加进调查目标中。』 『现在开始找还来得及吗?』 『祖母啊,你不应该把机器生命的资讯处理能力和人类画上等号,我已经列出可能的蓄水池清单,并派小型荚舱前往当地了,有两小时就够彻查所有水源了。』 『抱歉都让你一个人辛苦,要是我也能帮忙就好了。』 『啊,我受到母亲的温柔对待了,这让么女干劲十足。』 「不好意思,等有进展后,可以再请你们联络我吗?」 『我知道了,就由婆婆我来担任联络窗口可以吗?』 「谢谢,我感激不尽。」 于是,我们结束了通话。 我将手机收回身上。 结果,大小姐随即提问: 「健太,十二式小姐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阿鲁。」 唉,她真是敏锐。 我在对话中极力不提起这些熟人的姓名,但她仍一针见血地指出我唯一不小心提到的名字,真是教人伤透脑筋。这女孩如果去测智商的话,感觉会出现天文数字。 「等状况有进展后,对方会再联络我,除此之外我们无计可施,现在就先享用美食吧,毕竟,难得大小姐带我们来您推荐的爱店。」 「瞭解,那我去买我推荐的奶昔给你!」 「大小姐,由我代劳吧。」 「翠岚你太保护我了啦,我会买四人份回来,你们在位子上等我阿鲁。」 当用完餐后,必定会收到后续消息吧。 我这么暗想,也咬了手上的汉堡。 * 由结论而言,在纽约市郊发现了生化武器。 而且,为数众多。 皆位于距离曼哈顿车程约两小时之处。 十二式小姐所运用的小型荚舱从蓄水池中发现了状似生化武器的物体,荚舱摄影的影像也传给了梅森上校,部队中的专家也挂保证说毫无疑问。 另一方面,距离生化武器启动时间不到一小时了。 目前派遣军队或警方已经来不及。 梅森上校要求十二式小姐协助移动,机器生命所运用的多元终端装置能于几分钟内,运送大量人员前往当地。 不过,她拒绝了。 她抵死不从,说绝对不让梅森上校搭乘。 据她所说,除了家人以外都不可搭乘。 我本以为毕竟她嫉妒梅森上校所安排的行政专机,因此势必会自发性地提供移动手段,但一旦被视作方便的交通工具后,便忽然闹起脾气,这一点如实地显现出十二式小姐的幼稚情绪。 作为替代方案,她提议用自己所运用的终端装置吸起生化武器,且能处理掉它。我回想起过去在木崎湖上,曾连人带鸭鸭船一起被她带回太空船,应该会像那样回收生化武器吧。 上校他们表示同意。 然而,全部交给她处理让人过意不去,于是,家家酒成员也分工前往武器所在地检查,毕竟,我们家充满了能自力飞行的人才。 我则与大小姐、翠岚小姐一同行动。 借着魔法少女的魔法领域移动。 移动过程仅一瞬间。 饭店套房中出现一漆黑空间,我受到大小姐示意后,踏入其中。入口闭合后,领域内伸手不见五指,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但这种恐惧转瞬即逝。 眼前出现光芒。 那是领域的出口。 我自行跨出分界后,周遭的风景截然不同。 我们来到了户外。 重峦叠翠,一望无际,广漠的田地中仅有零星几户人家。铺柏油的单线道道路彷佛连接家家户户一般,无止尽地延伸向天际线。 另外,路旁有一座浩瀚的湖泊。 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蓄水湖吧。 我们抵达了这座湖的湖畔。 「我们这些凡人也能进出魔法少女的魔法领域呢。」 「有我们魔法少女帮忙的话,就没问题喔。」 「原来如此。」 如此一来,大小姐也能用魔法领域回家探亲吧?我心中浮现出这个疑问,但又认知到那是为了带我回去,与翠岚小姐一起演的一场戏。 大小姐似乎出自真心想延揽我。 「话说回来,这真是适合野餐的大好天气呢,非常舒服。」 「如您所说呢。」 「大小姐,我为了保险起见,有带了防晒乳来。」 「现在是冬天,而且我想这不会花太长时间。」 今天是晴天。 现场没有风,湖面静止。 平稳摇曳的湖波水声令人心旷神恰,湖畔绿草如茵,暖阳和煦,加上我昨天没怎么睡,有股冲动想躺到地上。 感觉能睡一场舒服的午觉。 「魔法中年,武器就沉在这湖里?」 「我是这么听说的。」 附带一提,魔法粉红也同行。 另外,我事前告知小哔目的地,根据他传到我手机里的简讯,他会用空间魔法赶过来,星之贤者大人必定能立刻锁定我们的位置吧。 「健太,请你告诉我那沉在哪边。」 「我知道了。」 众人沿着湖畔绕一圈。 附近见不到其他人影。 因此相当静谧。 我边对照手机画面与现场景物,边散步。 结果,走了几分钟后,就发现了与十二式小姐传来的画面一致的景色,周围绿树环绕,距离湖畔颇近,从远山的形状等等,勉强能这么判断。 「我猜八成是这里。」 树木生长到湖畔的位置。 恰好适合行鬼祟之事。 大小姐移动到距离水面一步之遥的位置,探头望向水底,道: 「就在这下面吗?」 「对照报告里的画面,我认为就是这里没错。」 「我真好奇你那位能掌握到这种细节的朋友是何方神圣呢。」 「不好意思,等以后有机会再向您介绍……」 根据十二式小姐的小型荚舱所拍摄的画面,生化武器埋在湖底的淤泥里,照片内,那只露出了些许顶端部分,整体相当巨大,根据机器生命的估测,约有轻型车的尺寸。 我已经告知大小姐这些资讯。 因此,我有点烦恼。 要怎么打捞上来呢? 如果星崎小姐也在的话,我们能如摩西分红海一般,进到湖底吧。另一方面,我自己主张的异能力只有召水与冰柱而已,由于我对大小姐、翠岚小姐隐瞒异世界魔法一事,因此尽量不想在此施展。 「健太,我去找找喔。」 「您要进去湖里吗?」 「如果张开魔法防护罩的话,在水里也能呼吸,用魔法飞行就能在水里畅行无阻了喔。如果我找到生化武器的话,再直接用魔法领域回收它就好。」 「湖水和泥巴会不会一起跑进去呢?」 「就算跑进去也没问题阿鲁,妖精他们好像也推测过妖精糖晶可能掉进海中,我之前在海上和怪兽大战时,也做过类似的事,所以没有问题喔。」 「怪兽吗?」 「哎呀,这是秘密阿鲁。」 怪兽指的想必是克拉肯吧。 我当时距离魔法少女们一段距离,认为双方无法识别出彼此。另外,假使对方有看到我,因为我目前纹了大片刺青,所以不可能认出我来。 「吟铃,我也来帮忙。」 「小夜子,谢谢你。」 大小姐与魔法粉红互相点点头。 她俩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并直接缓缓前往水中。 逐渐「哗啦啦」地浸入湖里。 借着笼罩着魔法防护罩,她们进入湖底也不会弄湿身体,但我也知道防护罩内的氧气有限,这次只是要去湖底回收生化武器,所以没什么问题吧。 我与翠岚小姐一起在地上等待。 转眼间便打捞回武器了。 两名魔法少女旋即浮出湖面。 当她们解除魔法飞行,降落到湖畔时,身旁顿时出现了魔法领域。漆黑空间中「唰啦啦」地冒出大量湖水,与此同时,一样重物「碰!」地一声滚到地面上。 那生化武器呈现巨大胶囊状。 不知是否为了防水,表面十分光滑。 「如你所说,我们真的找到类似生化武器的东西阿鲁。」 「我想尽快冲掉淤泥。」 由于那东西长时间浸泡于湖中,表面相当脏,我用自己的召水魔法冲刷表面。由于感觉我只在一旁观望就会结束,因此很开心有一些能表现的机会。 「其他蓄水池里也找到很多类似的东西吗?」 「对,如翠岚小姐你所说。」 「既然要污染纽约市的自来水系统,数量不多的话,就会被稀释掉呢。」 根据十二式小姐的估算,对方经年累月地从各地秘密运来好几辆卡车份的生化武器,反而言之,若不这么做的话,病原体会在水中稀释掉,派不上用场。 正因为如此,才被对方得逞了吧。 纽约市的自来水系统水源为总面积高达好几千平方公里的广大地表水,无论美国如何强盛,监视所有水源也不切实际。 「计时器上的时间还有很多呢。」 「对,如您所说。」 生化武器表面上有一个数位计时器。 计时器逐秒倒数,如果那代表至启动时间的倒数计时,约剩余一小时以上。我用手机确认时间后,发现目前为上午八点三十分,比二人静女士所传达的预计时刻多了几分从容。 当我这么心想时,计时器有所变化。 倒数速度忽然变快了。 每一秒约减少十秒钟。 突然遭人挪动,或许让内部感应器启动了某种功能。 「倒数突然变快了阿鲁!」 「吟铃,快点摧毁它!」 「收到!」 对生化武器的处理方式唯有魔法光束一途。 一发就让它灰飞烟灭。 我们原本这么计画。 「所有人都原地别动。」 「……!」 唉,这又是闹哪出? 翠岚小姐手中的枪抵住了我的太阳穴。 枪口那冰凉的触感紧压着我,压到会痛的程度。 「翠岚,你在开什么玩笑?」 「大小姐,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怀疑健太,但没想到你会用枪指着他。我身为你们俩的主人,如果我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还希望你告诉我理由阿鲁。」 吟铃大小姐即使面对这种强况,仍然能冷静以对。 总觉得超帅。 这和她平常那种雌小鬼态度反差超大。 「要请您死在这里了。」 「你的目标是我?」 「对,如您所说。」 「那就放了健太阿鲁。」 「大小姐,等事情结束后,我就会放了他。」 照这情况下去,生化武器不出几分钟就会启动了。 考虑到那武器的目的在于从掩埋于污泥中的状态将病毒散播到水中,很可能设计为往四面八方喷溅,我们站在附近,不免被感染。 我之前在网路文章中看过,炭疽杆菌所引发的炭疽病纵使经过治疗,致死率也高达近七成。假使于短时间内吸进了大量炭疽杆菌,应该无望存活吧,如果那用的是经基因工程改良的多重抗药性菌种,我们的下场可惨不忍睹。 不对,靠小哔的回复魔法,应该能起死回生吧。 「如果张开魔法防护罩的话,本小姐就不会受到病毒影响喔?」 「如果您希望中野活命的话,就请别张开防护罩。」 「就算是这样,这样下去,翠岚你也会暴露于病毒之中喔。」 「我有管道能治疗。」 「讨厌,只有你能得救真狡猾。」 大小姐超然自若地说。 不过,我没由来地觉得她嗓音颤抖。 一旁的魔法粉红也面带紧张。 「如果你要杀本小姐的话,用那把枪射我还比较有效喔。」 「我也曾这么想过,但如果运用这生化武器的话,我就不必弄脏自己的手了。等我亲眼见证这武器启动后,再判断是否开枪射击也不迟吧。大小姐,还请您暂时陪陪我了。」 「如果健太因为病毒死掉的话,我就恢复自由之身,能攻击你了阿鲁。」 「这样的话,我和您约好,中野能和我一起接受治疗。」 「…………」 翠岚小姐似乎无论如何都想要大小姐的命。 不过,这是为什么? 「这武器难不成是翠岚你安排的?」 「如果我有那种闲工夫的话,就不必特地安排人在城里和住家袭击您了,也不必对餐点下毒。算了,但那全都被中野阻挠了。」 我思考下毒这二字。 昨天用完早餐自助餐后,我之所以腹痛,原因或许在于翠岚小姐。我脑中不经意地浮现出她拿给大小姐的沙拉,那是干坏事的大好时机。 虽然我用回复魔法一下就治好了啦。 原来那是中毒啊。 除此之外,大小姐之所以在晚上的公园遭黑帮分子攻击,以及有歹徒闯进自己家里,似乎都是翠岚小姐从中穿针引线。由于大小姐被心腹背叛了,因此也能理解他为何接二连三地遇袭。 翠岚小姐说她不想弄脏自己的手,所以下毒一事她最终也打算含血喷人地指控凶手是我中野健太吧,当我这么一想,感觉幸好自己只是肚子痛而已。 「委托人是谁?」 「您不认为自己可能遭到随扈怨恨吗?」 「本小姐一直以来都对你很好阿鲁。」 「…………」 大小姐事到如今仍神采飞扬。 而或许受到她的言行举止所感动。 翠岚小姐出乎意料地诚实以告: 「大小姐,委托人是您的亲生父亲。」 「……!」 大小姐此时表情终于出现变化。 她张目结舌。 我听说他们父女感情不睦,但万万没想到会不睦到会企图杀害亲生骨肉,如果说背后有正宫厌恶情妇所生的野种这种背景的话,倒还能理解啦。大小姐似乎也有这种想法,问道: 「我确实很碍眼,但有必要杀我吗?」 「如果您是魔法少女的话,事情就不一样了。」 「……翠岚,你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了吗?」 「我的雇主是您的父亲,他吩咐我要将所见所闻都报告回去,您父亲知情后,判断您是一个威胁,包含师爷的遗产在内,必须受到适当的控管。」 「父亲他位高权重,还会被爷爷的遗产迷了心窍吗?」 「师爷非常疼爱您,远超过夫人所生的任何一位子女,您本人或许没发现,但您继承的遗产,远比您父亲所继承的更有价值。」 「我不认为有那么了不起的东西喔,爷爷他对我很严厉。」 「正因为您才华卓越,师爷才对您那么严厉吧,然后,他把真正具有价值的东西都留给您了。大小姐您在那不久后,又获得了魔法少女的力量,对您父亲来说,成为了不容坐视不管的威胁。」 「既然你都说这么多了,就告诉我更多细节阿鲁。」 「您会在不理解遗产的价值前,就死在这里了。」 「唉唷,竟然被自己信任的随扈背叛,我还有得学呢。」 大小姐的父亲应该是大企业集团的高层,到底是什么遗产足以让这种大人物心生顾忌,不惜对自己亲生女儿痛下毒手,真让我好奇,但他也可能单纯觉得魔法少女这种存在有危险啦。 「健太,抱歉拖你下水。」 「大小姐,现在这么说也太迟了。」 「你在这状况下还能这么说,真是个靠得住的随扈啊。」 尽管如此,我自己无计可施。 枪口抵住我的皮肤,让障壁魔法也无用武之力。假使直接被爆头的话,连小哔也无法复活我吧,他过去曾说就算是异世界的魔法,也无法让死者起死回生。 「小夜子她和这件事无关,她可以离开吗?」 「那是无所谓,但如果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到时候中野就会没命。魔法少女的力量很强大,我也会当机立断。」 「吟铃,你没关系吗?」 「事到如今,已经束手无策了阿鲁。」 魔法粉红也面露紧张神色,窥探状况。 害她蹚这趟浑水,真让我过意不去。 当我们讨价还价时,配置于生化武器表面的计时器里,时间正一点一滴地流逝,由于倒数速度偏离原本的节奏,原本一小时以上的倒数时间转眼间减少许多。 已经进入倒数六十秒的阶段。 于此状况中。 「父亲啊,这里就交给么女和宠物吧。」 一道嗓音凭空传来。 随后,原本位于大小姐身旁的生化武器缓缓地飘向空中,我抬头仰望,见到空中开了一个大洞,那与我之前在木崎湖上所目击的现象十分类似。 那是透过光学迷彩隐形的机器生命终端装置,以及它底部的吸收器。 与此同时,近在咫尺的翠岚小姐发出惊呼: 「我、我的身体……!」 她维持持枪的姿势,并震惊地张大双眼。 我本以为她因为空中出现大洞而错愕,但并非如此。她颈部以下动也不动,唯有颈部上方不断地东张西望,滑稽得像看人跳机械舞一般。 她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也如用糨糊固定似地动弹不得。 这莫非是—— 当我这么暗忖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佐佐木啊,让你久等了。』 一只小鸟穿梭林树缝隙,飞了过来。 那不是鸽子。 是我平时见惯的文鸟大大。 「呼呃……!」 接着,他气势汹汹地撞向翠岚小姐的腰。 她顺势被撞飞了两、三公尺远,撞上位于附近的树干,发出「碰轰!」一声听起来很痛的声响,由背部狠狠撞击树木。那似乎造成不小的冲击,导致树叶与小树枝从上方窸窸窣窣地掉落下来。 翠岚小姐直接趴倒在地,动也不动。 看来她晕过去了。 「是谁!?」 另一方面,在翠岚小姐已经不构成威胁后,大小姐有所动作。 她朝着空中突如其来地出现的大洞发射了魔法光束。 「大小姐,请您稍等……!」 我来不及阻止她。 光束直接命中了空中的大洞。 且轰隆一声贯穿了大洞后的某种物体,朝空中直线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大洞原本的位置出现一飞行物,那造型十分眼熟,当我们人类提起不明飞行物时,脑中会自然而然浮现出这种圆盘状,使我心里冒出持有人的长相。 「当尝试回收生化武器时,遭到状似魔法少女的个体攻击,命中了为收集目标而局部解除防御功能的外层护壁,导致内部结构严重受损,飞行能力下降九成,隐形功能失效,使得么女的心灵承受莫大损害。」 那果然是十二式小姐。 飞行物遭受魔法光束命中,摇摇晃晃地飞行,又缓缓地坠落到地面上。纵使是机器生命的超科学制造出的终端装置,但该坏时还是会坏。听她方才所说,似乎被直接命中了要害。 此外,原本被吸上去的生化武器因此先坠落下来。 生化武器直直往大小姐头上掉去。 「……不会让你得逞!」 魔法粉红见状,当机立断,她朝往地面坠落的生化武器发射了魔法光束。这种过去曾一招就让自卫队的军用机消失的攻击,瞬间吞噬了生化武器。 在光束射完后,十二式小姐的终端装置摇摇晃晃地着陆了。 虽然命悬一线,但终于脱离最糟的局面了。 「小夜子,谢谢你。」 「幸好吟铃你平安无事。」 大小姐握住魔法粉红的手,露出微笑。 我边望着这一幕,边向停在我肩上的文鸟大大打招呼: 「小哔,谢谢你,你帮了大忙喔。」 『抱歉吾来晚了,你给的食物相当美味,吾在网路上查食谱后,不小心晚出发了。那叫做极光酱吗?偶尔尝尝浓郁的滋味也不赖。』 「我也很懂你的心情。」 星之贤者大人似乎也喜欢垃圾食物的味道。 我下次建议他尝尝照烧美乃滋口味吧。 再撒上粗粒黑胡椒超赞。 「话说回来,你现在是文鸟的外观耶。」 『这身体最为自然。』 「啊,是这样的啊?」 『如果你希望的话,吾也能变成鸽子之类。』 「不会,我也觉得你这样最顺眼了喔。」 『那就好。』 此处几乎没有人烟,所以与小哔聊天也无所谓吧。若说我不在意大小姐的眼光,就是违心之论了,但既然她与魔法粉红是朋友,在这状况下,也难以彻底隐瞒文鸟大大的存在。 毕竟,我已经自称是魔法中年这妖精界的使者了,而且,机器生命的终端装置迫降于附近,事到如今我难以蒙混过去。倘若我贸然胡诌借口的话,感觉会失去大小姐的信任。 「健太,那只小鸟和那边像幽浮的东西都是你的伙伴吗?」 「这个嘛,对,如果说我不认识他们的话,就是谎话了呢。」 我迫于无奈,诚实地点头承认。 结果,魔法粉红立刻补充道: 「小鸟和幽浮都是魔法中年的家人。」 「魔法中年?小夜子你在说什么啊?」 「魔法中年就是魔法中年,和我们一样。」 早知道我当初应该经过深思熟虑后,再掰出一个名堂。 不过,我也想不出其他借口。 此时此刻,我只能硬着头皮用魔法中年这称呼了。 「健太你难不成也被畜生骗了,变成魔法少女了吗?」 「您可以认为差不多是那样。」 我勉强算没说谎。 我想这么认为。 我被来自异世界犹若妖精般可爱的贤者大大骗了,成为了一名魔法师。这虽然不同于魔法少女的分类,但状况类似,不知我能蒙骗到什么时候。 魔法中年这设定愈来愈失控脱序,让我愈来愈害怕了。 「不过,我没听说过能喷水的魔法耶。」 「看来我的魔法有点与众不同。」 「如果去问妖精界来的使者后,就能厘清你的身分吗?」 「天晓得,这不好说呢。」 如果去询问妖精界使者的话,会即刻东窗事发吧。 梅森上校已经向魔法蓝的搭档确认过了吧,尽管如此,他依旧当我是魔法中年,是否有什么理由呢?如果魔法粉红的搭档还在世的话,就能厘清许多事情了。 来自妖精界的使者是否也各怀鬼胎呢? 当我暗自推敲时,身上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 是二人静女士打电话给我了。 「喂,我是中野。」 『你那边状况如何?』 「顺利地摧毁目标了。」 『真是太好了。』 「你们那边呢?」 『据么女所说,她已经成功让所有回收的生化武器失效了喔。虽然可能还剩一、两个,但那点病原体会被大量的水稀释掉,不会造成多大的疫情。』 「谢谢你联络我。」 『话说回来,和我们在一起的接点突然变得很消沉耶,她本来还得意洋洋,炫耀自己的成果,但刚刚突然不太说话了,你知不知道些什么?』 「我之后会再向你说明。」 我确认完情况后,旋即挂掉电话。 接着,我望向倒在不远处的翠岚小姐。 「话说回来,大小姐,翠岚小姐她……」 「健太,本小姐突然有事要做了!」 「这样啊。」 大小姐一如往常,神采飞扬地说。 她走向倒地不起的翠岚小姐。 接着,拉起那随扈的一只手。 她能单手举起体型与我相近的成人,还真厉害。这种远超越女童的体能正是魔法少女的独门绝活,我过去也曾被压制过,所以能亲身理解。 之后,她又用魔法飞行稍微离开地面悬浮。 「您要去哪里吗?」 「我去看看我父亲。」 「您要回老家了吗?」 「所以我要暂时和你分开了阿鲁。」 「那倒是无所谓……」 「讨厌,你要再舍不得一点嘛!」 大小姐背后出现了魔法领域。 那片漆黑的空间中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由我这外人这么说也很怪,但您不是孤单的,您在学校里有朋友会邀请您参加派对,还有许多很关心您的随扈。」 「健太你到最后一刻都站在我这边呢。」 「我认为那是随扈的职责所在。」 「本小姐的眼光果然没错。」 大小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说。 她的语气还是平时的雌小鬼风格。 尽管如此,唯独她的眼神相当正经。 「本小姐不会放弃你的阿鲁。」 「这样啊。」 「虽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我会把第二把交椅的位子空着等你的!」 「唉……」 她这么轻语后,消失于漆黑的魔法领域之中。 现场剩下我、小哔与魔法粉红。 以及十二式小姐坠落至地面上的终端装置。 圆盘状飞行物冒出阵阵浓烟,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 「父亲啊,么女对那人类个体给予的伤害深深感到哀伤。」 「对不起,她绝对没有恶意……」 「么女打算帮助魔法少女,却被光束射中了。」 「…………」 她沮丧至极。 那颗豆腐心一如往常地碎了满地。 她的嗓音与平时无异,但率先这么主张令人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怨怼。据二人静女士所说,这也影响到与他们同行的接点,应该暂时别让她见到魔法红。 「你和小哔是在哪里会合的呢?」 「当我前往此地时,途中见到一只飞在空中的文鸟,我对他讲人话后,他有所反应,于是我判断他是宠物·哔。因为我们的目的地一致,所以我带他来有生化武器反映的地点。」 『因为有她带路,所以吾才能迅速地与你们会合。』 「是这样的啊。」 「然后,当我出手帮助父亲时,就被魔法少女发射光束了。」 「…………」 十二式小姐心情不佳。 并一直强调主张自己遭到射击了。 看来只能拜托星崎小姐讨她欢心了。 * 我们处理完生化武器后,回到曼哈顿的豪华饭店中。 来到梅森上校订房的套房。 我们借着小哔的空间魔法移动,魔法粉红也随行。另外,立刻有其他终端装置前来,在我们面前回收了坏掉的机器生命装置。 关键的生化武器受到魔法光束照射后,灰飞烟灭,因此我们不必担心如何善后。不过,当地的树木因此倒了好几棵,制造了不少噪音。 于是,我们迅速地撤退。 飞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接着,抵达了套房的客厅。 客厅里能见到扮家家酒的成员。 然后,当我们一踏入客厅时—— 「喂,佐、佐佐木!?你的脸怎么了!」 「啊……」 星崎小姐惊呼指出这一点。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猛然想起。 对耶。 我都忘记脸上有刺青了。 「叔叔,那、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在监狱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很狂野喔!』 「甚至还穿了黑西装加黑衬衫,根本就是道上兄弟嘛。」 从前辈开始,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插图018) 客厅中充满着熟悉的身影,他们纷纷随心所欲地坐在沙发或椅子上,房间墙边有一台开着的电视,播放着新闻节目。家家酒阵容全员到齐,令我松了一口气。 还能见到犬饲三尉站在角落呢。 她一如以往,立正不动。 「佐佐木啊,吾认为那很适合你喔。」 「我、我也这么认为喔!佐佐木!」 路易斯殿下与艾莎大小姐的体贴令人铭感五内。 异世界人果然都很温暖呢。 「不好意思,我在追查黑猫时,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样不要紧吗?我觉得那是人生的重大选择耶。」 「前辈,这是我去卧底侦查时纹的假刺青,我打算日后再去消除,还请大家别在意,西装和衬衫也是搭配刺青所准备的。」 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在场无人知晓这是真刺青。 「那就好,职场搭档在出差时沦为道上兄弟的话,会让人笑不出来。」 「对,说得也是。」 「不过,为什么连魔法粉红都在纽约市里啊?」 「二人静小姐,在我联络她之后,她特地来到这里了。」 「是喔?」 众人的瞩目聚焦于站在我身旁的魔法粉红身上。 她在我临危之时出手相助,直接原地解散教人过意不去。于是,我邀请她来饭店,当我询问是否要与大家共进一餐后,她便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我有部分心思是希望趁此机会,将她托付给二人静女士安置。 「这孩子有护照吗?」 「……我没有。」 「前辈你也前几天才拿到护照吧。」 「好吧,那倒也是啦。」 「我可不会放任你对我重要的朋友态度酸言酸语的喔?」 「我才没有酸言酸语咧,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毕竟,魔法粉红突然跑到外国来了,因此星崎小姐也很在意吧。 当我遇见她时,心里也有种种疑问,所以很懂她的心情。 「我听她说之前曾透过魔法领域来过这里。话说回来,我问问另一件事,请问你和这国家的魔法少女,呃,爱比小姐会一起玩吗?」 「她很忙,所以我们不常见面。」 「啊,这样啊。」 魔法少女的人际关系到底是怎样呢? 我有点好奇。 「不过,每次见面时,她都会送我很多礼物。」 「你们很要好呢。」 「……嗯。」 全世界据说共有七名魔法少女。 我认识其中四人。 粉红、蓝色、红色与黄色。 剩下三人又是什么颜色呢? 「无论如何,这样就能暂时安稳度日了吧?」 「我们已经杀鸡儆猴,让全世界知道要是敢找我们或我们背后靠山的碴的话,会落得什么下场,我认为事到如今还敢呛声的人应该不多了。」 「母亲啊,么女刚刚被魔法少女的光束击坠一台装置。」 「唉?那、那是怎么一回事?」 「星崎小姐,我之后会再说明,还请你别太在意。」 十二式小姐,你到底多会记恨啊? 心理素质有够不堪一击。 『也就是说,我们在这国家里的任务结束了?』 「小哔,你说得对。」 『那就赶紧回去你们的国家吧。』 小哔趁话题告一段落时,这么说道。 对文鸟大大而言,这里的生活充满外人耳目与监视器,相当不自由。我也不想强迫可爱的宠物受苦,打算在今天内向梅森上校报告。 我们在生化武器这件事上,也卖了人情给美方。 应该不会刻意拦阻我们吧。 「叔叔,我也赞成文鸟的意见。」 『毕竟我们也放着枯木同学的频道停更很久了呢!』 总而言之,恐怖组织已经瓦解了。 理应能暂时安稳度日了吧。 我也放下肩上的重担了。 正当我内心松了一口气时。 电视中忽然传来吵闹声。 『现场转播自纽约市内,由于稍早发生的一起事件,大量民众聚集到时代广场前。事件起因是一段影片,该影片在世界各地的社群媒体上疯传,并引发高度关注。』 电视中播放的是新闻节目。 正从距离这间饭店不远、举世闻名的路口转播。 『据了解,该影片上传至今仅约一小时,点阅次数已突破千万。』 该处有许多人嘻哈打闹,有人举牌,也有人拉起布条。那上面写着一些抗议内容,但我对英文不熟悉,因此无法理解。 然而,能察觉出那大概写着「快滚出去」之类。 『以下将播放该影片。』 外派记者这么说后,电视画面随之切换。 我看一眼后就吃了一惊。 因为我对影片中的景色有印象。 「喂,佐佐木,这是你吧?」 「被清楚地拍到了呢。」 「我认为画面里旁边那是么女所运用的装置。」 『而且,好像还歪歪的耶。』 影片中拍摄到我们之前在蓄水池处理生化武器的画面。 且镜头相当远。 画质也不清晰。 但角度对得很准。 以时间前后而言,那是在大小姐带着翠岚小姐离去之后,画面中仅拍摄到我、魔法粉红与十二式小姐的终端装置,我们三人在蓄水池湖畔聊天,仅短短几分钟。 从影片中难以辨识出特定人物的容貌,但依稀能看到我脸上的刺青,而不幸中的大幸是,站在我肩上的小哔恰好被我的头遮住了。 观众自然会关注到十二式小姐的终端装置。 装置受到大小姐的魔法光束命中后坠落,掉落于我们附近。一如亚巴顿少年所说,那大幅倾斜,且部分受损。 『从画面中可以看到,这是在纽约市郊所拍摄到的影像,画面中,有一个圆盘状物体出现在蓄水池旁。此外,有一名身穿西装的成人男子和打扮可爱的孩童站在该物体旁边。』 主播的嗓音自电视中传来。 虽然那是国外的节目,但多亏有翻译机,我能清楚地理解其内容。 『根据与影片一同公开的资讯显示,影片中的成年男子为日裔美国人,名叫中野健太。值得注意的是,该名男子日前才从新墨西哥州的监狱获释。至于孩童的部分,本台目前尚未取得进一步消息。』 配合主播的发言,影片上又出现一静止图片—— 竟然放上了我的脸部照片。 那多半是从监视器影片中取得的画面吧,自我在餐饮店点餐的画面特写出我的上半身,那是我之前在下城区到处追踪黑猫时的照片。 影片中甚至验证了自远处拍摄到的长相与特写照片中的刺青图样相同,由于那刺青造型独具特色,因此一眼就能辨识出是同一人,真教人伤心。 『根据影片上传者表示,该圆盘状物体疑似为外星飞船,并且与近期频频出现于空中的不明飞行物有所关联。此外,上传者更指称,影片中与其一同出现的男子,为协助其行动的同伙。』 这是隐瞒社会大众的资讯。 不过,知情者全都知情。 针对机器生命的存在与行为,各国政府全数隐瞒至今。 『日前东欧地区发生过一起陨石坠落事件,导致城镇于一夜之间夷为平地。上传者表示,该事件与本次影片中出现的圆盘状飞行物,以及站在其旁的神秘人士有关。据称,发布这段影片的目的正是为了揭发事实真相。』 但这项真相却遭不明人士公诸于世。 而且,还附上了我的脸部照片。 尽管如此,不幸中的大幸是对方并未公开我刺青前的照片,恐怖组织的成员八成受到中野健太这经过伪装的个人资讯所扰乱了吧,否则的话,理应会一起公开我访美前的个人资讯。 这部分可要感谢梅森上校滴水不漏的安排。 『在社群媒体上,多数网友认为这是一段假影片。不过,由于上传者所主张的内容攸关造成重大伤亡的事件,因此有部分人士呼吁,应在查核事实真相后,追究其相关责任。』 「这是瓦解的恐怖组织最后的挣扎呢。」 「二人静,你的意思是那是为了报复我们?」 「从这状况看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了吧,前辈。」 从拍摄影片的地点与上传时机推断,那可能性极高,从对方还特地找出我的身分这一点看来,明显对我们有恶意,既然对方都表现得这么露骨,也能轻易地推测出他们的意图。 机器生命的超科学极具魅力。 这感觉像是「假使自己无法得到的话,就让任何人都无法运用」。煽动舆论,让她成为全民公敌的话,所有国家与组织都无法直接在台面上欢迎十二式小姐了。 电视画面变动,出现了看似影片上传者的社群媒体帐号与上传影片时输入的叙述,由于那都是英文,因此我完全看不懂写了什么。 不过,主播会一一进行说明,所以我能轻易地掌握情况。 「这代表对方打不赢我们,就用带风向的方式攻击我们吧?」 「前辈,这哪算是带风向,全部都是事实啊。」 「祖母啊,你为什么要盯着么女看?」 「不是啊,因为你贸然行事,害老爹在社会上快生存不下去了。」 虽然不如二人静女士所说,但我的腋下开始冒汗了。 我心急如焚。 不过,不幸中的大幸是,对方注意到的是我的假名,而不是我的真名。由于我的脸上纹了招摇的刺青,因此几乎没有人能一眼发现那是我吧。 然而,社会大众势必会对天上的不明飞行物极度敏感吧。对此我们这些局员也不乐见,而且,感觉星崎小姐的照片外流事件会再度引发热议。 我这么想着,瞄了一眼我同事的表情。 结果,她不知为何有些眉开眼笑。 「星崎小姐,你为什么看起来很开心?」 「唉?没有啊。」 「她因为被起底的伙伴增加了,所以很开心吧?」 「我、我才没那么说呢!」 前辈,被猜出心声了呢。 星崎小姐当初被掳走时,遭失控的十二式小姐将照片放上电视,事后基于罪魁祸首与对策局的一番奋斗奔走后,目前风波已经平息,不会在网路上再见到她的照片了。 然而,很可能因为这起事件而再次死灰复燃。 毕竟,这相较于过去,回响大上许多。 由于影片中拍摄到了圆盘状飞行物,因此无论如何都会引人注目。 在那不久之前,大小姐与翠岚小姐大闹了一场,上传者为了增添影片真实性,因此删剪掉那些场面了吧。假如播映出魔法少女发射光束的画面,说服力会大幅下滑。 「父亲啊,么女要开始删除网路上的资讯。」 「这次就算你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当完全没发生过。」 「祖母啊,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对方也考虑到你的存在了吧,所以才会像这样去有大量人潮的地方抗议示威,引起骚动。就算删除了网路上的资料,这种狂热气氛也不会平息下来。」 「那么我会尝试消灭那些狂热分子。」 「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别火上加油了……」 「父亲啊,么女是为了你着想,才这么提议。」 「但以结果来说,如果引发众怒的话,我们就会失去容身之处喔?」 「祖母啊,人类真是一种不合逻辑的存在。」 如此一来,我们也难以介入。 众人围着电视,不知所措。 结果,我身上的手机如算准时机一般开始震动。 有人打电话来了。 我甚至不必看萤幕,也能猜到对方是谁。 「喂,我是佐佐木。」 『佐佐木,那影片拍到的刺青男子就是你吧?』 开口第一句就进入主题,超有阿久津课长的风格。毕竟,他的做法就是这样,逐步地确实掌握对话的主导权。然后,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鲁莽地找借口搪塞的话,会导致他对我的评价下降。 为使未来的谈判能圆满顺利,我目前应当适时让步吧。 「对不起,如您所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面讨论。』 「属下遵命,我会马上回国。」 『好,你快回来吧。』 通话转眼间结束。 甚至不需要一分钟,有够精简。 我望着手机萤幕上显示出的通话时间,这么心想。 「上校也有联络我们喔。」 「他说什么?」 「如我们所想,那是恐怖组织余孽的报复行为喔。」 等我回过神来时,二人静女士也将手机放在耳边。 上校似乎联络了她。 该影片的出处一如我们所料。 不必小哔催促,我们立刻打道回国。 * 我们以回国时间为第一考量,搭乘了十二式小姐的终端装置。 自纽约回到轻井泽,仅需要短短几分钟。 我脸上的刺青则趁移动时,用小哔的回复魔法彻底消除掉了。 我对能完全消除一事感到万分放心。 我们抵达二人静女士的别墅后,拜托其他人留守别墅,我、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这三人再从该地移动至东京都,抵达了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所在的大楼。 我来到对策局所在的楼层后,课长立刻找我过去。 我们移动到会议室,并一如往常地坐到长桌的两侧。 「佐佐木,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这影片是真的吗?」 设置于会议室墙上的显示器中播映出自上司笔电输出的影片,我们刚才在饭店的电视中看到新闻节目,这影片与新闻节目中所用的相同。 「对,这是真的影片。」 「请你说明这是什么状况。」 「恕属下直言,梅森上校禁止我们说出在美国时的行动。」 「如果你是说生化武器的话,我们已经都知道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简单地向您说明。」 我简洁扼要地说明了影片中情况的来龙去脉:梅森上校给了我一份任务,我假扮成中野健太被丢进监狱,遇到大小姐与翠岚小姐,发现生化武器,并前往处理。 我将事情重新说出口后,发现那远比我想像的更加精采丰富,吓了一跳。 害我讲了好一阵子。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谢谢课长。」 「佐佐木,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呢。」 「这听起来也许很荒唐,但还请您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正因为如此,这才教人头疼。」 阿久津课长叹气这么说。 他也相当伤脑筋吧。 影片中,我们的行为不属于对策局所管辖,我们当时的长官为梅森上校。根据双方的权力关系,以课长的立场难以表达意见,贸然行事的话,可能会触怒上校。 「你们的判断确实无误。」 「谢谢您。」 「不过工作最重要的是成果,就算过程毫无瑕疵,如果没能获得期待的成果,或没达成预设的业绩时,就必须做出相对应的判断。」 「恕我直言,当时局里放我们假。」 「…………」 好耶,我嘴赢课长了。 课长默不作声的眼神好恐怖。 尽管如此,他仍继续说: 「我们在国内也执行了隐瞒行动,但需要费一番工夫吧。」 「抱歉让您费心了。」 「这当然也要花费预算。」 「由我们去问问梅森上校吧。」 「我们不能让社会大众再关注不明飞行物了。」 我提出上校的名字后,阿久津课长则毫不理会,继续说下去。他恐怕也遭到高层施压,受尽煎熬吧,我见他不如以往,强硬推进话题,让我这么心想。 不过,他的下一句话令我们大为震惊。 「我想暂时放你们假。」 「唉……」 我过去也听过这句话。 但这次听起来有些不同。 这是裁员的意思。 「能否请你们暂时和不明飞行物一起出趟远门吗?」 「课长,那个,这是什么意思……」 「你也能理解吧?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继续留在政府部门里不太方便啊。如果局里发生问题的话,就必须有人负起责任,光炒掉我一人,也不足以弥补吧。」 「也对,我认为您的担忧很有道理。」 「我相信像你这么优秀的局员一定会这么说。」 「不过,单方面赶走我们也未免太过分了。」 「对啊、对啊!」 「请、请等一下!那也包含我在内吗!?」 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也开始着急了。 尤其是热爱工作的前辈反应激烈。 「佐佐木,希望你们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不是要赶走你们,是暂时让你们放假喔。你就当作这是你和二人静小姐本来想要的,就完全没有问题了吧。你们在舆论平息下来前,都好好去休息吧。」 「课长,我不需要放假!」 「星崎小姐你就趁这个机会赶上学业进度吧。」 「怎么会……」 如果舆论风浪并未平息下来呢? 如果一直被放逐的话,我也会很伤心。 「然后,高层希望你们暂时离开日本。」 「唉?」 「你是说真的?」 「怎么会……!」 不只是对策局,还要离开日本,也太过分了。 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也目瞪口呆。 这也完全超乎我的预料。 然而,如此一来,我们应该何去何从呢? 除了找梅森上校哭诉以外,我想不到其他选项。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得讨回处理生化武器时卖他的人情,我原本打算再多摆一阵子,让这份人情成为我们所追求的慢活人生的基本盘。 那些政府高官到底多不想负起责任啊。 我这么心想,突然有人敲了会议室的门。 「看了不就知道,这里有人使用。」 阿久津课长扬声道。 结果,门外有人回应他说: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过来的。」 「……」 课长闻言,表情僵硬。 理由源自于那道我们这几天听惯的嗓音。 「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 课长答应后,房门立刻被推开。 现身的人是梅森上校。 一旁还能见到魔法蓝的身影。 他恐怕运用魔法领域,从邻国赶来了吧。不过,我真没想到他会跑来局里,课长似乎也吓了一跳,起身招呼他。 「梅森上校,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呢?」 「我来找佐佐木一家。」 「这样啊。」 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趁这时候向上校哭诉吧。 顺便还能牵制阿久津课长,可谓一箭双雕。 「Mr·佐佐木,还有Miss星崎、Miss二人静,这次蒙几位鼎力相助,多亏有你们,我们拯救了不少人命。假如没有你们大显神通的话,我国目前应该惨不忍睹吧。」 「梅森上校,谢谢您的赞美,幸好我们能派上用场。」 我在课长面前彰显我与上校是哥儿俩好。 阿久津课长也说过了。 不想涉入政治斗争不一定能带来安稳的生活。 我立刻现学现卖。 「部队的队员也很感谢你们,就我个人而言,认为你们应该受到万人赞扬,我们对无法公开表扬你们大感歉疚。我在此和你们约定,将会给予相对应的谢礼。」 「感谢您的美意。」 他是特地来道谢的吗? 这是找他哭诉的大好时机。 于是,我随即拜托看看。 「话说回来,梅森上校,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件事想找您商量……」 「不过,我们应该暂时别见面比较好,这是为了我们彼此着想。」 「唉?请问,这是……」 「我要和你们确认一下,佐佐木一家和我国之间过去毫无瓜葛,然后,近期内在台面上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交流。」 「…………」 唉,我的老天爷啊。 连梅森上校也抛弃我们了。 舆论压力还真如洪水猛兽般恐怖。 从明天起,我应该要何去何从呢? ──────────────────────── 后记 各位好久不见,我是ぶんころり。 前一集由于无处可放后记了,因此时隔一集才能向各位请安。尽管如此,首先笔者想向陪伴拙作成长的各位读者朋友致上深深的谢意。 多亏有各位的支持,《佐佐木与小哔》才能出版到第十集。 由衷感恩各位自第一集以来给予长期的爱护。 不知各位看官对外派国外篇是否满意呢? 在此笔者要诚实以告,其实我从未去过美国,但网路真是一种神奇的技术,能详细地理解当地的风景人文,如此一来,小哔当然也会沉迷其中。 责任编辑O亲切至极地说「你也可以去当地采访喔」,但笔者素来受腰痛所苦,曾为了练习飞去冲绳,却在起飞一小时后就闪到腰了,因此只能含泪放弃。 在下次机会造访前,希望能让腰恢复万全状态。 笔者缺乏社会经验,所作文章却还是能成书,全部仰赖『カントク』老师所绘制的超级美丽插图,多承雅意,感激不尽。 老师充满异国情调的插图极具魅力,您在这一集中也提供了无比出色的美术建议,在此谨申谢忱,您细腻入微的封面插图总让我赞叹不已。 另外,在本集中,继十二式之后多了一名新角色·吟铃大小姐。朝气蓬勃的中华姑娘超赞的,我在连载初期的梦想就是请カントク老师设计一位雌小鬼角色,如今终于宿愿得偿。 致责任编辑O、S与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感谢各位在动画播映后,仍鼎力策画舞台活动与夏季学园祭2024的公演,令笔者铭感五内。各位手上负责许多超人气大作,公务万分繁忙,却依旧对拙作垂爱再三,无微不至,令人感铭肺腑。 此外,致各位业务、校稿、设计、声优、国内外的实体书店与网路商城、动画的相关人士与对协助拙作的相关人士,诚挚感谢各位自连载初期便不遗余力地提携襄助,承蒙厚爱,是所至荷。 拙作《佐佐木与文鸟小哔》为新文艺小说,源自kakuyomu网路小说,由MF文库J呈献各界,还请各位旧雨新知关照指教。 (ぶんころり) ──────────────────────── 插图 ──────────────────────── 第十一卷 大冒险!来去异世界攻略迷宫 ~从工地挖出了灭亡的太古文明遗迹~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Aircer 扫图:linpop 录入:桑多涅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佐佐木是一名随处可见的疲惫上班族,任职于东京都内的中小型贸易公司。他在宠物店买了一只可爱的银文鸟,却发现对方是一位大名鼎鼎的贤者,自异世界投胎转世而来。文鸟赋予了他穿越世界的机会,与高超的魔法实力。佐佐木将这只文鸟取名为小哔,一同横越异世界。 不幸的是,他的异世界魔法被误认为异能力,受到内阁府超常现象对策局这个组织所延揽。于转换跑道不久后,面前出现一名自称为魔法少女的女孩。她对能力者恨之入骨,三番两次攻击他们,导致佐佐木为斡旋双方,历经千辛万苦。一波三折后,终于争取到魔法中年这个头衔。 接着,现代社会展开一场死亡游戏,阻挠了一人一鸟意欲耍废的未来。佐佐木被牵连进恶魔与天使的代理战争之中,得知继能力者、魔法少女之外的第四方势力。而附身在邻居妹妹身上的恶魔·亚巴顿少年向佐佐木寻求协助,佐佐木则决定与二人静共同助他们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巨大怪兽来袭。庞然巨龙自异世界造访地球,当它即将登陆日本本土前,佐佐木接获阿久津课长的指示,为了歼灭该生物,与星崎小姐、二人静并肩作战。 另一方面,论及天使与恶魔的代理战争,如今不限于隔离空间内,日常生活中的尔虞我诈也愈演愈烈,导致佐佐木他们所居住的公寓惨遭炸毁。邻居妹妹勉强脱离险境,绝处逢生,遇到了疑似犯人的天使与使徒。此时,佐佐木恰好在场,借由双方的协助,获得击败巨大怪兽的致胜王牌。各界翘楚齐心合力,不为人知地讨伐了那只龙。 邻居妹妹在死亡游戏中连战皆捷,但作为代价,失去了监护人与栖身之所。二人静则收留了她,且由于她搬家到轻井泽的别墅,也顺便转学,于新天地中展开一段崭新人生。 而于异世界方面,赫兹王国王位之争渐入佳境。路易斯殿下即使会全军覆没也坚持进攻马根帝国,亚德尼斯殿下则难以揣测兄长意图。而当弟弟了悟兄长本心之时,后者则大限已至。 路易斯殿下自幼便暗自为祖国鞠躬尽瘁。亚德尼斯殿下弟承兄志,剿灭盘踞蛰伏于国内的帝国派贵族,并登基为下任赫兹国王。最终,王位之争不待五年之约期满,便迎向终局。 另一方面,来自宇宙遥远彼端的不明飞行物现踪地球,自称为机器生命(型号:十二式),导致人类面临异星侵略的危机。而历经一番曲折后,十二式赖上星崎小姐,为了调查与修正自己系统内部的错误,决定与佐佐木一行人共同行动。 十二式向众人提议扮家家酒,而佐佐木等人的祖国希望与机器生命建立起关系,因此一行人与她成为模拟家人,一起生活在不明飞行物内。 结果,十二式从人类的吹捧呵护中找到了存在的价值,希望就读邻居妹妹所在的学校。佐佐木与二人静也以教师身分潜入校内,教室内众星云集,有外星人、魔法少女、恶魔与他的使徒,班导则是异世界的魔法师。 然而不久后,机器生命遭受班上所有女生排挤,故以霸凌为由,宣告将茧居在家不再上学。而她的下一个目标则是借由网路获得不特定多数人的吹捧呵护。于是,爆发了一场由二人静主办的家庭内流量大赛。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挑战成为Vtuber,她意外地天赋异禀,加入了大型Vtuber团体。不久后,她参加了大规模活动,却发现有恐怖组织暗中潜伏于会场,蠢蠢欲动。尽管对方挟持了观众作为人质,但佐佐木一家人依然继续巧妙地隐瞒事实,并让活动圆满成功。 基于上述的种种功绩,梅森上校也正式开始挖角。随着高层一声令下,佐佐木的外派差事便定了下来。抵达当地后,等着一家人的是一场又一场的盛情款待。在主管的催促下,佐佐木只身投入反击恐怖组织的作战计划,却不知为何,最后竟成了中国黑帮的随扈。尽管上校等人顺利歼灭了恐怖组织,对方却启动生化武器作为报复。佐佐木急中生智,锁定了该武器的位置,并与魔法少女们同心协力拯救了大都会。然而,他交战时的身影却被偷拍,并在媒体上曝光…… ──────────────────────── 〈驱逐出境 一〉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受友邦之邀,外派到他国工作。 在世界数一数二的大都会上演了一场冒险剧。 旅途中的经费全由对方买单,让我尽情地纸醉金迷了一番。 虽然在当地被卷入不少风波,但我自认最后还是交出了一张漂亮的成绩单,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意,也自负取得了相当的成果。这下总算能抬头挺胸地回国了,连要向上司报告的伴手礼都显得格外不同。 然而,过程中却有某些事实不慎曝光。 我与造访地球的机器生命为伍的模样,被媒体公诸于世。此外,还有坠落在附近、一看就知道是幽浮的飞碟,以及不知为何打扮得像魔法少女的女童。 是故,阿久津课长建议我放个长假。 而且,还附带了驱逐出境的额外条款。 说穿了,就是被流放了。 一副「你啊,真的搞砸了呢」的样子。 即便我反驳「下指令的人不就是您吗?」,也为时已晚。 于是,我转而向梅森上校哭诉,换来的却是翻脸不认人,甚至比翻书还快。 「我要和你们确认一下,佐佐木一家和我国之间过去毫无瓜葛,然后,近期内在台面上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交流。」 「…………」 提议我去放假本身是件好事。 但这说法实在令人瑟瑟发抖。 我那上司或许是察觉到下属的心情,于是接着说: 「佐佐木,我并不是说你永生永世都不能再踏上这块土地。我只是提议,在风头过去之前,何不先暂时休息一下呢?我们也无意轻视和你们之间的关系。」 「您预计需要多久时间呢?」 这番话有几分可信度呢? 没有比这更可疑的一问一答了吧。 你我是永远的挚友,将友谊长青,永志不渝──那些曾如此称兄道弟的大老板与网红们,因为行事太过高调而被捕,最后遭判实刑,即刻锒铛入狱。他们被友军抛弃,最终身败名裂的模样,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是透过媒体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已经知会了媒体和相关组织,虽然不确定恐怖组织的余孽势力渗透到何种程度,但状况应该不至于拖延太久。要长期使用这种方式的成本很高,我们预估不会造成太久的影响。」 「是吗?」 我本想问个具体的时间。 看来是目前还没有个头绪吧。 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年。 梅森上校立刻补充说明: 「我国也正协助平息事态,Mr·佐佐木,还请您放心。我们坚信在不远的将来,能再次邀请各位造访我国。正因为如此,才希望你们暂时隐匿行踪。」 这感觉类似道上兄弟办事不牢,捅出蒌子,被帮主下令去国外避避风头。假使听话照做,总觉得过阵子就会有自己人派来的杀手找上门,真恐怖。不过,我相信他们还不至于做到那种地步啦。 「课长,那我和二人静该怎么办?」 「我们担忧的是机器生命的存在公诸于世,此外,也希望你能明白,一旦事态演变至此,地球一方已经蒙受不少损失,因此多国政府将难以取得国民的谅解。」 人类因机器生命而遭受的损失极其惨重。 好比那起东欧的陨石坑事件。 毕竟,那可曾让一整座城镇消失无踪。 无论在经济或人命方面,都绝不能等闲视之。 目前该起事件以陨石坠落作结,然而,倘若真相公诸于世,所有与这场风暴相关的人士势必难逃究责。对机器生命的挞伐自不待言,而那些与十二式小姐交涉失败的人亦无法置身事外。 先前,我应她之邀进入不明飞行物内部时,会场上可见到许多各国的知名人士。那完全是一场突袭,现场还有人拍照录影。因此,我想情报外流是在所难免。 课长与梅森上校担心的恐怕就是这点吧。特别是上校,以及派遣他到当地的组织,完全是事件的核心。坦白说,这影响恐怕远比经济制裁或飞弹互射还来得严重。 只因一张照片、一段仅有几秒的影片。 不幸让绝对不能同框的那些大人物,出现在了同一个画面里了。 「您的意思是要我和那女孩一刀两断吗?」 「星崎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这些小人物,就这样身处于极其全球化又国家级的处境之中。 阿久津课长隔着会议桌,凝视着自己的下属如此说道。 他脸上依旧是平时那张扑克脸。 话说回来,从刚才就一直让梅森上校站着,这不要紧吗?且与他同行的魔法蓝也是。只有我们几个坐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过,当事人似乎不怎么在意。 「Miss星崎,你和机器生命的关系依然至关重要。至少,我们不建议你贸然地放弃这层关系。对恐怖组织而言,要是能促使你们和机器生命断绝往来,那将是再好不过的成果了。」 「不好意思,可以请您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考量到十二式小姐强烈要求继续扮家家酒,倘若优先顾及局里与祖国的意向,我认为星崎小姐恐怕势必得弃国出走了。否则,失去了母亲的机器生命会采取何种行动,实在难以预料。 我这做父亲的真是何其无力。 至于二人静女士,考虑到目前状况,她应该会跟我们离开吧。 「意思就是要我们别再像以前那样,到百货公司购物、去游乐园玩耍,或是上学了吧。可是,就算这么转达,当事人能接受到什么程度,我可就不清楚了呢。」 「Miss二人静,关于和她的交涉方面,我们正是期待仰仗各位和她的关系,能让交涉朝着有利方向进展。」 星崎小姐面有难色,二人静女士则在一旁侃侃而谈。 梅森上校则随声附和。 我也能理解前辈的主张。 从阿久津课长与梅森上校的立场来看,他们没办法和我们谈得太具体。今天像这样碰面,对他们而言,想必在纪录上也会当作没发生过吧。 「意思是要我一边陪那女孩,一边暂时安分守己,这点我明白了。」 「星崎小姐,那再好不过了。」 「可是,我们的生活该怎么办?佐佐木和二人静是单身或许没差,但我有一起住的家人。我不在国内的期间,可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忙照顾我妹妹。」 「前辈,你怎么就直接断定我是孤家寡人呢?」 「要是不这么说,佐佐木会伤心的呀?」 「我才不会伤心好吗?」 「唉唉唉,那样不是很过分吗!」 「关于这点还请放心,令妹会受到政府周全的保护,我保证她的生活会和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不同。虽然会变成远端见面,但我们也能安排定期的会面机会。」 差不多也该是时候告诉她妹妹实情了吧。 在这种状况下,要继续对妹妹隐瞒自己的真实身分,我想是不太可能了。光是身为星崎小姐的家属,对我国而言就算相当重要的人物。加上机器生命的护佑,此刻想必也已经动用了不少人力在保护她。 「话是这么说,但这段期间的薪水怎么办呢?我妹妹还是个国中生……」 「名义上,这次的休假将视为可归责于雇主的事由来处理。」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星崎小姐接二连三地提出疑问。 这话题还是一样微观。 ──就经济层面上而言。 况且,星崎家的生计等同于地球的危机。 总体经济与个体经济于此自然交会。 对此,我们的上司对答如流: 「从今天结束会谈离开局里那一刻起,到休假结束再次回来上班为止,这段期间将视为你正在执行相当于外勤业务的工作,虽然实际上大概会以将来回溯核销的形式处理就是了。」 「咦?那上班和下班的时间要怎么算?」 「该期间内,包含与家人的交流在内,你都将失去原有的生活环境,称之为将一切奉献给工作也不为过。因此,我打算将这段期间一律视为工作时间。星崎小姐,这样你能接受吗?」 「……!」 课长的提议让前辈瞪大了眼。 局员的外勤业务原则上会发放危险津贴,这笔加给薪资相当可观。星崎小姐被认定为等级B的能力者,因此对她而言,时薪恐怕不输给大企业的高层主管,且将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歇地计算这笔薪资。 「既、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前辈,你也妥协得太快了。 而且,看起来还有点开心。 笑意想藏都藏不住,让你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呢。之前在新桥某连锁拉面店共进午餐时,她曾不经意地提起,想让妹妹去念知名的私立高中与大学,听说她妹妹在校成绩非常优异。 加上未来的房租费用,她应该想趁现在好好海捞一笔吧。 我非常懂。 「看来星崎小姐是接受了,那佐佐木,你呢?」 上司的注意力从前辈转移到我身上。 梅森上校也是如此。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遵从他们的安排倒是无所谓,我既想避免机器生命的存在公诸于世,也不希望自己的身分跟着一起曝光。然而,我认为在这种场合还是该继续争取一下。 「关于机器生命在媒体上曝光,我自身确实难辞其咎。不过,追根究柢,这件事始于梅森上校一行人的作战行动,而课长您将我们派遣到当地,您的判断想必也是一大主因。」 老是这样被当成方便的工具人,恐怕会让对方习以为常,食髓知味。 得丑话说在先,免得他们来一招断尾求生。 以我浅薄的社会经验来看,会对客户感受到隔了一段距离时,大致可分为两种状况:一种是对方给予过多的好处时;另一种,则是差不多要说拜拜的时候,我衷心希望这次是前者。 然而,身为下属,总摸不清上级的意向。 「我当然相信,这次的事件不至于损害我们和各位之间的信赖关系。不过,地理上的距离也会影响心理上的距离,希望各位能深切理解这一点。」 「嗯,佐佐木说的确实有理,我们绝无轻视之意。」 「Mr·佐佐木,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像这样亲自跑一趟啊。」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有形的友好证明。」 「是要签订书面契约吗?」 「难得我们三方齐聚一堂,不如就在这里拍张纪念照,以示友好吧。这纯粹是为了证明我个人和两位的友谊,绝不会外流。」 我轮流望向课长与梅森上校,提出这个诉求。 阿久津课长闻言,默不作声,转而望向上校。 看来,主导权仍在他身上。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上校肃穆地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就尊重Mr·佐佐木的意思吧。」 「感谢您爽快应允。」 「好!那事不宜迟,就来拍照吧!」 二人静女士精神抖擞地喊着,拿出了手机。 那是最近才刚发售的最新款式。 「Miss二人静,用你的手机拍不太对吧?」 「二人静小姐,麻烦用这支拍。」 「我是觉得用我的手机拍也没差啊。」 二人静女士边嘀咕着,边拿起我递过去的私人手机。在镜头的另一端,我们三人并肩站成一排。我偷偷瞄了一眼上司的脸,他还是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摆出一个无趣至极的立正站姿。 二人静女士似乎也很在意他的态度,道: 「站在最左边的那个人,你要是不再表现得亲密一点,这张照片拍出来反而感觉会很令人起疑喔?学学旁边那个快活的美国人怎么样?」 「…………」 阿久津课长瞬间眉头一皱。 尽管如此,他看了一眼隔着我站在另一头、默默比赞的梅森上校后,竟也比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那是什么,好可爱。我有预感,这将超乎我原本的意图,意外地取得上司的稀有画面。 下一秒,快门喀嚓响起。 「喔喔,这可拍到了一张相当奇特的照片呢。」 「二人静小姐,也请让我看看。」 我看着回到手中的手机,差点忍不住露出窃笑。上司如此俏皮的模样,恐怕毕生无缘再见了吧。我假装没看到从后头探头过来的星崎小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Mr·佐佐木,这样你满意了吗?」 「非常感谢您,梅森上校。」 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立场、利益,以及安稳的晚年而拼命。 总而言之,我们一行人就这样被驱逐出境了。 暂时没办法去那家我常光顾的拉面店了。 当我听到这一点真实感也没有的处置后,脑中第一个浮现的竟是如此傻愣的感想。不过,这说不定意外地重要。如果有人告诉我未来半年都无法吃到拉面,我大概会哭出来吧。 话说回来,在离开局里之前,课长为我们引荐了一个人。他联络某处后,一位访客便来到了会议室。据说,倘若允许的话,希望这人能与我们同行。 现身的则是我们也熟悉的人物。 「犬饲三尉,你不是已经返回部队了吗?」 「我奉长官指示,前来与佐佐木先生你们同行。」 海上自卫队的储备干部。 犬饲三等海尉。 她搭乘机器生命的终端装置,自纽约一路晃回东京,与我们一同归国。在我与星崎小姐返回轻井泽时,她在东京都内中途下车。因此,我原以为她就那样直接回去基地了。 「不过,长官也指示要我尽量避免做出任何可能触怒机器生命的举动。然后,这是我个人的判断,我认为自己同行只会扯各位的后腿。」 她并未提及我们过去已见过面的吉川一等海佐,而是特地说明这命令来自「长官」,由此可见,这指示恐怕来自于更高层。意即,这是「国家高层」的意思吧。 「那,就来问问当事人好了。」 「咦?啊,那个……」 二人静女士拿出手机,滑了起来。 我也跟着确认起自己的手机。 星崎小姐也同样将目光移向了手边呢。 接着,只见扮家家酒的群组聊天室里── 『我想问一下么女喔。』 『祖母,有何事?』 『母亲的熟人说想来叨扰一下。』 『意思是有客人要来我们家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么女无妨,在此寻求投票表决。』 二人静女士搬出星崎小姐的名讳后,便立刻获得了许可。 倘若犬饲三尉居心叵测,有所图谋,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扮家家酒的每位成员,都具备了相当程度的自保能力。更何况她又受到机器生命的监视,理应不会危害到我们的人身安全。 日本政府应该也不会做出导致双方关系恶化的举动。 「那个,各位,真的不必这么勉强……」 看来犬饲三尉似乎想尽可能地推辞。 她平时的态度坚毅果决,因此这样的言行实属罕见,简直像在恳求我方摇头拒绝。不过这也理所当然,毕竟,连我自己对被驱逐出境一事都敬谢不敏了,况且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归国返乡。 然而,遗憾的是,众人已经允许了。 投票表决的结果为全员一致赞成通过。 「他们说可以喔?」 「是、是吗……」 她就像是被我们这一家拖下水了。 而且她才刚在不久前的外派任务中吃尽苦头。 这人还真是可怜。 我感觉从认识犬饲三尉到现在,总是见到她倒楣落难的窘态。这下子,她恐怕已经彻底偏离出人头地的康庄大道了吧。再加上又受命于上级,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那么,讨论就到此为止。」 阿久津课长以一句话作结,我们便离开了会议室。 * 当天,我们与主管结束会谈后便立刻下班了。 照理来说,我们应该先回到办公楼层,制作业务交接的资料,并向还在办公室的同仁打声招呼,说明自己将留职停薪才对。然而,我们的身分早已是不得对外泄露的机密,即便对象是局员也不例外。 为了尽量不引人注目,我们逃也似地撤离办公室,离开时甚至还特地走了建筑物的后门,贯彻掩人耳目的行动。我们步行到对策局 附近的公园,接着,搭上十二式小姐的终端装置返回轻井泽。 抵达二人静女士的别墅后,我便向所有参与家家酒的成员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是这样,所以接下来有好一阵子,我们都必须躲起来了。」 『原来如此,事情变成这样了啊。』 「小哔,害你这么匆忙,真不好意思。」 谈话地点在宽敞的客厅,我们围坐在摆放于中央的沙发组上面对面地交谈。除了对策局的同事与犬饲三尉外,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的身影也在其中。 文鸟大大则位于矮桌上,就在我的正对面。 他的身体贴在桌面上,那圆滚滚地坐着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吾倒是无所谓,更重要的是,你们才要紧吧?』 「这是对方的要求,他们希望出现在影片里的我和十二式小姐,能暂时离开日本国内。上面指示我们,在风头过去之前,尽量不要出现在公众之前。」 十二式小姐一听话题提到自己,立刻起了反应。 「父亲,么女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总结这次的内容,意思是否可以理解为,目前将优先家庭的阖家团聚时光?」 「星崎小姐和二人静小姐会与我们同行,如果你愿意提供阖家团聚的场所作为我们的避难处,我想结果应该就会是那样吧。」 我个人是相当指望她,寻思她是否能提供设置于不明飞行物体内部的居住空间,作为我们的全新住所。否则的话,我这趟流亡海外之旅,想必会历经千辛万苦。毕竟,我可连护照都没有啊。 最坏的状况下,我也曾考虑过干脆窝在异世界不回来了。 「竟然……」 「你干嘛突然忸忸怩怩的?」 「么女内心欣喜若狂。」 十二式小姐端坐在沙发上,双膝微微地互相磨蹭着。尽管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整个人却显得心神不宁。她依然挺直背脊,姿势并未改变,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不协调感。 「竟然能从早到晚都和母亲一直待在一起,即便称之为我人生的春天也不为过。」 「你该不会是预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才故意被拍到的吧?」 「对么女而言,来自魔法少女的攻击也是始料未及的事。我虽已确认到附近有人类存在,但判断被目击到的可能性极低。此事纯属意料之外,断不能称为预料之内。」 「好吧,毕竟你自从被那个魔法丫头攻击后,这阵子可沮丧得很呢。」 「这么说来,那艘被攻击的幽浮不要紧吗?」 「该终端装置目前正在月球表面的工厂进行维修,近日内便能修缮完毕。」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不希望只有你一个人吃闷亏。」 「母亲不仅关心接点,甚至还挂念着终端装置。这份关怀,真是太温暖了。」 十二式小姐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好心情。 她的全身正微微颤抖着。 那副模样看得我都有点怕了。 到底是有多开心啊? 照这样看来,流亡海外的行程也能顺顺利利。 『那么,我们也得赶快收拾行李了!』 「我的个人物品不多,我想很快就能准备好的。」 『你可别这么说,然后忘了带东西喔?』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听见我们的对话后,也开始交谈起来。只不过,他们的对话内容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莫非他们也打算跟来吗? 「叔叔,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被要求离开国内的只有我和十二式小姐,所以你和亚巴顿你们照常过生活就行了。尤其是你还要上学,我想就不必陪着我们去了。」 「学校前几天已经开始放寒假了。」 「啊,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啊……」 「什么到这个时候,明天就是除夕,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喔?」 「咦……?」 听二人静女士这么一说,我立刻地将目光移向手中的手机。 一看之下,今天确实是小年夜。 最近实在太忙了,让我完全失去了时间感。虽然每天都过得像在跟时间赛跑,分秒必争,但对于今天究竟是几月几号,却忘得一干二净。 「那个,我们跟去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倒不是说麻烦,但你放假期间不会跟朋友出去玩,或是有其他安排吗?我想你不必特地陪着我们,浪费宝贵的长假吧。」 『身为她的搭档,我当然希望能一起去!』 「我也和亚巴顿持同样的想法……」 「有什么关系?既然要遵守扮家家酒的家规,反正每天的团聚时光还是都得见面。只不过是睡觉的地方换一下而已,应该不成问题吧。」 「既然如此,艾莎,我们也来收拾行李吧。」 「是!殿下,请务必让臣女来帮忙。」 「话虽如此,吾初来乍到不久,也没什么像样的行李。反倒是吾来帮艾莎你收拾行李吧,你应该也有不想被碰触的东西,还请你从旁指示了。」 「臣、臣女愧不敢当!」 看来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也要同行。 这下子,似乎要全员一同弃国出走了。 「家人正自发前往团聚之地,这真是何其美妙。」 「那么,婆婆我也来收拾行李吧。」 「喂,佐佐木,我想先回家一趟……」 「母亲,那么就由么女负责接送。」 「谢谢,那真是帮大忙了。」 以我的情况而言,暂时是回不了祖国了。 有小哔的魔法、亚巴顿少年的神奇威能,以及机器生命的超科技从旁协助,我想偷偷出入境一事或许并非天方夜谭。然而,假使被阿久津课长或梅森上校发现,恐怕会影响到彼此之间的信赖关系。 看来得好好收拾行李才行。 不过,自从我的公寓被炸毁后,虽然一直在找新家,却没想到最后竟落得要搬进不明飞行物体里的下场。我的户籍尚未从旧址迁出,不知该如何处理户口名簿,目前只感到忐忑不安。 「那么,大家中午前再重新集合!」 在二人静女士一声令下,众人便进入了整装时间。 各自回去整理行囊。 过了一会儿。 众人携带个人物品,再次于轻井泽集合。 我们并肩站在二人静女士别墅的庭院,那片宽敞空间的正中央。 一旁停靠着已进入匿踪模式的机器生命终端装置,唯有出入口肉眼可识。就有如凭空出现的登机口,一如往常地超现实。 「也要和这栋别墅暂时告别了呢。」 二人静女士依依不舍地喃喃自语。 她的侧脸,看起来莫名地娇弱无依。 「这阵子老是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啦?难得对我这么温柔。」 「会吗?我自认平时待你都还算温柔的。」 「那个跟老婆和么女联手起来,成天苛刻婆婆我的又是哪个家伙啊?」 众人抱着行李,依序登上终端装置。 如此一来,便要暂时与祖国告别了。 从今天起,我正式地成了人类公敌,被驱逐出境。 * 我们来到建造于不明飞行物体内部的日式住宅。 在外派期间,我们都在旅游地点度过团聚时光,因此许久未曾造访此处。向二人静女士一问,她说我不在的时候也是如此。仔细算算天数,我还真有点担心冰箱里的东西有没有坏掉。 或许是这个缘故吧,踏入屋内后,我们发现这里的布置和以往有些不同。 「这是什么鬼?」 「祖母,你是老糊涂了吗?这是门松。」 「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摆在门外的门松,用以迎接年神,祈求保佑。 气派的门松一左一右地坐镇于门内两侧。 将视线转向庭院,便能看见一组颇有年代的杵臼,一旁甚至还设置了用来炊煮糯米的灶与羽釜煮饭锅,堪称一应俱全。面向庭院的缘廊上,还刻意摆着羽子板球拍、板羽球以及手鞠球呢。 光是目光所及之处,景致变得相当五花八门。 不知不觉间,这栋日式住宅已经升级成春节版本了。 「庭院里好像准备了杵和臼呢。」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杵臼的实物呢。」 「星崎小姐,真巧呢,我也是。」 虽然在连续剧或漫画里还算常见,但实际接触过的人,想必意外地少吧。毕竟,居住于地价高昂的市区,光是收纳这些东西的成本就相当惊人了。 况且,倘若在集合住宅里捣麻糬,肯定免不了和左邻右舍上演一场噪音大战。 「唉,二人静,门口上方也挂着没见过的装饰品呢。」 「那个叫守岁绳,是为了迎接新年之神所挂的稻草绳饰喔。」 「在你们的国家,都是用这种方式来庆祝新年到来的吗?」 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也一脸佩服地望着这些春节饰物。 不久,众人欣赏完屋内的景观后,目光全都集中到十二式小姐身上。受到家家酒成员们的注目,她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却又带着几分自豪地挺起胸膛说: 「人类会在岁末年初时和家人一同庆祝,机器生命已掌握届时会在家中进行特别布置的资讯。我们家自然也不容许敷衍了事,必须确实地庆祝这些四季的传统节庆。」 「看你准备了不少东西,是从哪里偷来的啊?」 「材料是从山林地带调度而来,再利用接点亲手制作的。」 「咦?这些是你亲手做的?」 「我没有充分的时间栽培所需的植物,但这绝非窃盗。我已向地主说明原委,对方也给了我所需的材料,而当时的纪录也已存成影片档了。」 她到底是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的?十二式小姐的社交能力看似很高,实则不然。因此,那所谓的影像纪录,之后还是请她让我看一下比较保险。假使情节严重的话,或许必须向上司报告。 「那还真是干劲十足呢。」 「么女要再次向家人重申,我们家不容许敷衍了事地对待四季的传统节庆,必须确实举办。为此,我会在准备工作上竭尽全力。若有任何觉得不妥之处,也希望能听听家人的意见。」 近年来,塑胶制的春节饰物也增加了不少。从她特地使用当地采集的天然素材这点,便能感受到她对春节的重视。既然是利用接点制作,想必这些装饰都是她一个个亲手完成的吧。 十二式小姐趁着家家酒成员们都入睡后,独自一人制作着春节饰物。 一想像那幅画面,我的心便不禁一揪。 看来星崎小姐似乎也感同身受。 「总让你一个人费力,也过意不去,下次可以也找我一起吗?」 「喔喔,母亲,这提议多么令人欣喜。你的一句话,便让么女的心彷佛登上了天堂。」 『屋子里是不是也有什么布置啊?』 「哥哥,祢问得好,请务必亲眼确认。」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进屋看看吧。」 经亚巴顿少年与邻居妹妹示意后,十二式小姐率先走向玄关。总觉得她的脚步似乎轻快了起来,比平时还多了点上下跳动的感觉。我们跟在她身后,一同踏上台阶板。 众人走向客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壁龛,挂轴上的字已换成了「新春吉祥」,而这幅墨宝想必也是十二式小姐的杰作吧。一旁装饰着七五三的幼松,中央则有个空台座,恐怕是用来摆放祭神年糕的镜饼的空间。 房间中央则一如以往,是张暖桌样式的矮桌。 桌上则堆叠着空的重箱。 二人静女士以眼神示意重箱,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 「在父母出生的国度,自古以来便有诸多文献记载,人们会于岁末制作年菜。不体验此事,便无法迎接新年,捣麻糬亦然。接下来,我们要全家总动员,挑战跨年。」 「你在庭院里摆杵臼,原来是真的要捣麻糬啊。」 「话是这么说,但有材料吗?」 「母亲,非常抱歉。遗憾的是,我尚未备妥足以制作年菜的食材,必须透过其他方式从别处筹措而来。不过,糯米已从杵臼的供应来源那里获得了足够的份量,并且已经清洗完毕,浸泡在水中。」 「连事前准备都做好了,真是干劲十足呢。泡了多久啦?」 「浸泡了十二小时后,在真空状态下进行保存。」 「那看来随时都能蒸了呢。」 要拿年菜当近期的食粮,可说是无可挑剔。 毕竟,那本来就是易于保存的食物。我正这么想着,肩膀上的贤者大人便开口了。 『关于筹措食材一事,不如就由吾和你一同负责如何?』 「小哔,那就务必拜托你了。」 我已和阿久津课长与梅森上校约好,一两天内就会离开。如果只是今天,就算被人目击到在超市里闲晃,他们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正好我也想顺便采买一些眼下所需的食材与日用品。 运用小哔的魔法,就能一次带回大量物资了。 「那么,我就来捣麻糬好了。」 「前辈,你还真兴致勃勃呢。」 「怎、怎样,不行吗?」 「母亲,请务必让么女帮忙。」 「光靠你们几个,我可不认为能顺利捣好麻糬。没办法,婆婆我也来帮忙吧。」 「别太小看我了,不就是把蒸好的米,像这样乒乒乓乓地捶打下去吗?那种事连小孩子都会做。别看我这样,我平时可都有在健身的,对自己的臂力很有自信。」 「以祖母的能力,就算手被杵砸烂也能立刻痊愈,判断是担任翻麻糬者的最佳人选。」 「可以别以砸烂我的手为前提来讨论吗?」 见二人静女士与星崎小姐开始积极讨论,其他人也有所反应。 首先出声的是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那么,我们就负责做菜吧?』 「我没有异议,但烹饪年菜的任务,感觉有些难以胜任。」 『凡事都要勇于挑战,才会进步啊?』 「我很有挑战的意愿,只是不希望浪费食材。」 我个人倒觉得,这部分才该由二人静女士出马。 就在邻居妹妹犹豫之际,犬饲三尉主动向她搭话: 「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请交给我来办。」 「恕我直言,你有必要和监视对象打好关系吗?」 邻居妹妹对待犬饲三尉的态度,比起对待星崎小姐时,让人感到更有距离。聪慧如她,想必已隐约察觉到对方是政府高层派来的监视者了吧。 「诚如你所说,以我的立场,或许很难得到各位的信任,但我确实希望能和各位和睦相处。在此我保证,我会遵从各位的指示,所以还请各位能准许我作陪。」 她为了争取自己的立足之地也相当拼命。 万一她陷入孤立,在我们被驱逐出境的这段期间,她的日子想必会非常难熬。犬饲三尉只带着一只行李箱随行,在这不明飞行物体内部的立场,可谓岌岌可危。 「……是吗?」 「我在老家每年都会做年菜,相信一定能帮上各位的忙。」 『太好了,那真是可靠呢!』 「我明白了,那么就拜托你了。」 亚巴顿少年彷佛在打圆场一般,刻意用开朗的语气回应。 而或许是被他的态度化解了敌意,邻居妹妹也爽快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艾莎,我等也来帮忙做菜吧。」 「是、是的!臣女定会竭尽棉薄之力,从旁协助殿下!」 路易斯殿下与艾莎大小姐也颇识相地立刻出声附和。 我对犬饲三尉并非毫无戒心,但只要她与我们待在一起,理应不至于立刻出什么乱子。派她来的单位,想必也不会主动做出与机器生命为敌的举动。 我如此思忖着,将注意力转向肩上的文鸟大大。 「那么小哔,可以拜托你吗?」 『嗯,走吧。』 于是,我们一整天都在为准备迎接新年而忙碌。 我与小哔先去紧急采买了制作年菜最基本的必备食材。回来时,蒸好的糯米已经被移到了臼里。不久之后,全员集合于庭院中,一场捣麻糬大会便开始了。 首先上场的是星崎小姐,只见她气势十足地挥舞着木杵,然而,不过短短几分钟便宣告投降。或许是因为先前在担任翻麻糬者的二人静女士面前说了些大话,所以她似乎有些勉强自己,结果闪到腰了。 「不、不是的,佐佐木,是因为最近都在放假,身体有些迟钝了……」 「星崎小姐,请你安静别动,我马上让疼痛飞走。」 「看吧,我不是早就说了吗。」 「母亲,还请你现在静心休养。」 前辈满脸通红地躺在缘廊上,那弓着背、双腿间夹着坐垫的模样,与其说是高中妹,倒更像是因处理文书作业而疲惫不堪的中年妇女。星之贤者大人传授给我的中级回复魔法,总算派上了用场。 「捣麻糬还真是件可怕的工作呢。」 「艾莎,你也要多加小心。」 「是、是的,殿下!」 『我的搭档不擅长运动,或许还是别参加比较好呢。』 「对,说得没错,我可不想在家人面前出糗呢。」 「唔……!」 最终,在众人稍微体验过捣麻糬后,绝大部分还是由二人静女士完成。屋内最娇小的她豪迈地挥舞着木杵,那景象真是突兀至极。我自己也稍微帮了点忙,但感觉腰快断了,因此立刻停手。 午餐便是如此这般完成的现捣麻糬。 刚捣好的麻糬配上萝卜泥酱油,那滋味真是无与伦比。 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不知不觉间还为我们准备了猪肉味噌汤。 之后,整个下午我与小哔又去了日本的超市好几趟。除了年菜的材料外,也为了能暂时窝在不明飞行物体里,采买了大量食材与日用品。就在我们忙进忙出之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在家家酒成员们总动员的奋斗之下,麻糬与年菜总算顺利完成了。 听十二式小姐说,明天预计要进行屋内的大扫除。 然后,当天晚上,我们便在家家酒的舞台,也就是这栋日式住宅里就寝了。当初刚认识十二式小姐不久后,在百货公司买下的那套寝具正好派上用场,虽然我压根没想到真有使用它的一天。 每个人的房间分配一如当初的安排。两间儿童房,一间由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使用,另一间则是十二式小姐。客房给了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星崎小姐与我则各自有独立的寝室,二人静女士回到了庭院的组合屋中。 至于始料未及被派遣来的犬饲三尉,则由星崎小姐招待至自己房里同住。 不过,对我与小哔而言,在睡前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佐佐木啊,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间了吧?』 「说得也是,该去接艾莎大小姐了。」 我在准备就寝的床铺旁,与停在肩上的爱鸟互相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有人轻轻敲响我房间的纸拉门。 随后传来的,正是我们方才口中谈论之人的嗓音。 「佐佐木,差不多到了出发的时间了吧?」 「艾莎大小姐,请进。」 『你来了吗?那么事不宜迟,出发吧。』 我们踏上近来机会大减的异世界轻旅行。话说回来,上一次我忘了脸上有刺青,就造访异世界了。 事后回想起这件事,着实让我捏了一把冷汗。不过,这点小哔似乎巧妙地用魔法帮我蒙混过去,难怪都没人向我提起此事。 * 从不明飞行物体出发后,我们首先前往赫兹王国。 目的地是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宫。一如以往,我们来到穆勒伯爵的办公室,准备与房间主人会面。顺带一提,今天艾莎大小姐带了一些年菜,宣称是伴手礼。 于是,我们来到了宰相阁下的办公空间。 在该处,我们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亚德尼斯陛下,您回来了啊。」 「喔,佐佐木,好久不见了。」 对方正是亚德尼斯殿下──不对,应该是当代的赫兹国王,亚德尼斯陛下。他这阵子为了剿除那些受马根帝国指使的贵族──近来为求方便,都称之为帝国派──而四处奔走,因此一直不在宫中。 如今他既然班师回朝,表示那些事也告一段落了吧。 「鸟先生也别来无恙,真是太好了。」 『嗯,你不也一样,言谈举止间充满了活力。』 「因为我继承了王兄的遗志,身负让这个国家存续下去的义务。」 「鸟、鸟鸟,这位可是国王陛下喔?你这样说话太不敬了!」 「无妨,艾莎,不必在意。」 「可是……!」 『你言之有理,亚德尼斯陛下,方才是吾失礼了。』 「我还没有做出什么丰功伟业,受不起鸟先生如此称呼。」 『无妨,吾会耐心等候的。』 「啊啊,又来了!鸟鸟,我要生气了喔?」 『哎呀,失敬失敬。』 小哔对王室成员这种幽默的态度,看着还真教人疗愈,这也让人感受到他与赫兹王室之间的缘分。星之贤者大人平时总是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吻说话,但想必心里也很关心陛下吧。 我代替这位傲娇鸟先生,向陛下垂首致意,道: 「我们未经预约便前来拜访,还望您恕罪。陛下既然已返回首都阿勒斯特,是否表示帝国派贵族的情势也逐渐平稳了呢?」 「嗯,主要人物都已铲除完毕了。」 我们各自在沙发上落坐,面对面地交谈。 相对位置为:亚德尼斯陛下独坐一方,对面则是我、穆勒伯爵与艾莎大小姐。小哔则一如往常地待在矮桌上,站在伯爵为他准备的栖木上。 「话虽如此,帝国渗透我国的程度,远比我想像的要来得深。巡视地方一圈后,我再次体认到这点。而且,那个国家依旧强大,绝不能掉以轻心。」 「原来如此。」 「今后想必得请治理边境的法兰奇子爵提供比以往更多的协助了。穆勒伯爵、佐佐木,不好意思,也希望你们能多关照他,他应该正为了不习惯的政务而伤透脑筋吧。」 「遵命,微臣会将陛下的御旨转告给马克商会知晓。」 「佐佐木,谢谢你,你这么做真是帮大忙了。」 以地球的时间来算,不过才两个月左右。但换算成异世界的时间,距离上次见面已过了一年以上。久违的陛下,总觉得比以往更加英武了些。 身高似乎也长高了一点。 再这样下去,因为两个世界时间流逝的差异,路易斯殿下看起来恐怕要比他年轻了。 这对兄弟的命运还真是乖舛。 「陛下今后都会待在宫中吗?」 「关于这点,我有些想法。」 「愿闻其详。」 「佐佐木,你还记得吗?那个潜入宫中谋害父王的高等精灵,以及在与马根帝国的小规模冲突中,和帝国士兵同行的魔族。两者都是以单一个体,便能发挥强大力量的人物。」 「是的,臣当然不可能忘记。」 小哔曾说过后者是魔族的高阶个体。 想必前者也是高等精灵中的高阶个体吧。 「两者都是以大战犯之名,恶名昭彰的人物呢。」 「对,你也知道吗?」 「我是听这位鸟先生说的。」 据小哔所说,他们是「徒增麻烦的强者」。以一己之身公然滥用那过于强大的力量,对黎民百姓而言,形同天灾。他们似乎屡屡兴风作浪,导致天下不得安宁。 是名副其实的大战犯。 『莫非,那些家伙又攻过来了?』 「不,并非如此。」 『陛下,既然如此,那又是怎么回事?』 小哔会出言询问也是理所当然。 这是因为大战犯实在太过危险。 虽然他召唤来的黄金龙正驻守于赫兹王国的国境与首都,足以轻松扫荡数百名正规军。然而,大战犯却能凭一己之力,讨伐如此庞然巨物。 「为了剿灭帝国派的乱臣贼子,我国已消耗了相当多的兵力。当然,我丝毫没有打算对此置之不理。不过,光是要将兵力恢复到以往的水准,恐怕就需要不少岁月了。」 『莫非,你想接触大战犯?』 「若能得到那些人的协助,就能迅速补充兵力。视情况而定,甚至能以比维持正规军更合乎经济效益的方式,来保有国家的武力。身为一国之君,我无法忽视这个选项。」 在资金方面,虽然可以透过马克商会进行援助,而且亚隆德利昂地方也已经开始从卢恩格共和国引进人力与物资了。然而,一旦涉及兵力招募,想必约瑟夫先生也会面有难色。 话虽如此,王国因扫荡帝国派,而导致人手不足,即便想招兵买马也窒碍难行,若是过于强势征兵,甚至可能导致国内经济崩溃。陛下想必也正为此伤透脑筋吧。 「我先前曾听穆勒伯爵提过,世上冠有大战犯之名的人物共有七位。」 「佐佐木,我们已经掌握到其中一人的所在地了。」 我倒没想到连地址都知道了。 究竟是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呢? 「陛下,您该不会是打算亲自前往会面吧?」 穆勒伯爵不等话音落下,便一脸惊讶地说道。 看来陛下似乎也尚未向伯爵商量过这件事。 「对,我正是如此打算。」 「陛下,此举太过危险,还请您三思。」 我也深有同感。 毫无防备地前去拜访能与星之贤者大人打得有来有往的强者,无异于自取灭亡。更何况陛下继位时日尚浅,万一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个三长两短,赫兹王国将会难以为继。 『大战犯吗……』 「小哔?」 文鸟大大从栖木上,喃喃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是在思索着什么吗? 『亚德尼斯啊,关于这项任务,若你信得过,不妨交给吾来处理如何?』 「鸟先生,这是我国的问题,不能将您牵扯进来。」 『如今的吾的确不是这个国家的贵族,然而……』 「既然如此,小哔,我也陪你一起去。」 『不,你留下来看家便行。』 「假使依照陛下所言,那我可是这个国家的贵族呢。我认为替陛下分忧解劳,正是臣子的职责所在。不过,我一个人还是会害怕,如果小哔能陪我一起去,我会安心许多。」 『…………』 「再说,有我跟着,你也比较方便,不是吗?」 异世界的魔法,根据其影响力与难易度,可区分为初级、中级、上级,以及超越其上的酷炫魔法。小哔投胎至文鸟的肉体之中,在行使那种酷炫魔法时,需要我从旁协助。 万一与对方起了冲突,若我不在场,战况将会对他不利。 『……佐佐木啊,每次都把你卷进来,真是过意不去。』 「我们彼此彼此,别在意了。」 「佐佐木,你当真愿意吗?」 「臣无法保证交涉的结果,但若只是居中斡旋,我想应该还能胜任。倘若陛下应允,还望您能为臣准备一封致对方的书信,臣将不胜感激。」 「好,我立刻准备。」 「佐佐木先生,也请接受我的谢意。」 「穆勒伯爵,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于是,我们决定前往拜会那名为大战犯的人士。 坦白说,我心里怕得要命。 但我相信,只要有星之贤者大人同行,一切肯定会迎刃而解。 *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离开了王都阿勒斯特。 关于目标大战犯的所在地,经亚德尼斯陛下一番说明后,小哔表示他听过其名讳。虽说素未谋面,但对方身为强者的传闻,似乎早已传入他的耳中。 于是,我们便用空间魔法一跃千里,直达目的地。 眼前所见,是高耸群山连绵不绝的山脉地带。 这里连一丝登山道的踪迹也无,与经人管理的日本山林相比,恣意生长的茂密树木令人望而却步,连踏出一步都感到抗拒。高海拔处已无植被,裸露的岩壁上甚至可见皑皑白雪。 甚至在不远处,还有看似龙的生物正在飞翔。 尽管如此,我们之所以能抵达此地,全拜飞行魔法所赐。我与小哔一同飘浮于高空,俯瞰着这片山脉地带。我们在附近盘旋了一会儿,却不见任何人烟聚落。 「这里距离赫兹王国有多远啊?」 『从王都徒步前来,无论再怎么赶路,恐怕也要花上半年。』 「那还真是相当遥远呢。」 『但对那些人而言,这点距离形同无物。』 「那是因为他们也像你一样,会使用空间魔法吗?」 『先前遇到的那个高等精灵,不也运用自如吗?』 「啊,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对有一定水准的法师而言,那并非多么稀奇的魔法。』 附带一提,我目前连一丝学会的眉目都还没有。纵使星之贤者大人说得轻松,但我总觉得那是难度极高的魔法。不过,最近「上班」这个概念已逐渐从我的人生中消失,学习它的优先顺序也随之降低了。 没想到光是从拥挤的通勤电车中获得解脱,我的价值观竟会震撼得如此厉害。 『吾听说是在这附近……』 文鸟大大左顾右盼的模样煞是可爱。 他偶尔流露出的鸟类习性,总能让我心头一紧。 『啊,是那一带,吾能隐约感觉到魔力的残迹。』 「是那片巨大凹陷处附近吗?」 『对,没错。』 我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想必是只有优秀的魔法师才具备的感应能力,抑或是某种侦测魔法吧。即便如此,对于居住在如此穷乡僻壤之人的个资,竟能传到单趟路程便要半年的赫兹王国,我依旧感到大惑不解。 「他明明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所在地?他是名人吗?」 『我们即将拜访之人,过去曾与其他大战犯发生过小型冲突。当时传进吾耳中的谣言是,他被封印在了此地。这则谣言想必是辗转流传,内容也逐渐产生变化,最终才以「现居地」的形式传到了亚德尼斯那里吧。』 「原来如此。」 『话虽如此,传到吾耳中的谣言也未必属实就是了。』 即便是在电话与网路发达的地球,能否正确传递资讯都尚有其极限。异世界以口耳相传及书信为主流,应当传达的情报想必转眼间就会被杂讯所淹没吧。 更何况这还是发生在别国的事。 『那么,走吧。』 「收到,小哔。」 在一片裸露岩壁与积雪格外醒目的一隅,有处巨大的谷状凹地。我们朝着其中飞去,彷佛被吸入其中一般。飞行魔法由我负责,小哔则停在我的肩上戒备着四周。 飞了一小段距离后,我注意到断崖绝壁上有个横向的洞穴。 「该不会就是这里吧?」 『嗯,看来是了。』 文鸟大大轻轻颔首。 待确认完毕后,我们便进入洞穴之中。 他随即施放了照明魔法,洞内的景象顿时一目瞭然。此处似乎是透过魔法之类的手段挖凿而成的人工洞窟,地面与墙壁都经过平整处理,能够正常地在其中行走。 洞窟的宽度与高度都约有三公尺。 深度看来也不浅。 我解除了飞行魔法,小心翼翼地朝深处走去。 前进了数十公尺后,便抵达了尽头。 「小哔,有个东西在这里,看起来十足就是个封印。」 『看来传到吾耳中的谣言是正确的。』 洞窟的最深处,有一宛如巨大水晶的物体。 而且,里头还封印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异世界所谓的兽人,最显著的特征便是长在头上的兽耳,一对犬耳。他的五官比起人类,更接近犬或狼,让人无从透过外表判断其年龄。 他的体格相当魁梧,身高超过两公尺,拥有一身健美先生般的肌肉猛男体格。丰厚的体毛呈现银色,不仅是头发,连胸膛与后背都覆满了毛发。身上穿着朴素的衬衫与类似腰布的衣物,且并未穿鞋。 「他的长相还真吓人呢,脚趾甲也好惊人。」 『嗯,毕竟兽人的体能非比寻常。』 要称之为封印,我想没有比这更贴切的状态了。四周描绘着魔法阵,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能借此窥知此地杰作想必出自人类或类人生物之手。 乍看之下,还真是美丽。 我的脚步自然而然地朝那块疑似水晶走去。 此时,肩上的文鸟大大突然厉声喝斥: 『佐佐木,不准再靠近了。』 「咦?啊、喔。」 『那周围张设了结界,以你现在的能耐,碰触到的瞬间便会灰飞烟灭。』 「咦……」 我下意识地向后跳开。 异世界还真是恐怖呢。 我不禁感谢起现代日本处处都设有注意事项与警告标示的文化。 『这结界相当复杂,看来其他大战犯极度厌恶这人吧。即便如此,却只将他封印而非杀害,当时不知究竟是何状况,还真耐人寻味。』 「再这样下去也没办法对话,小哔你有办法解开封印吗?」 『嗯,说得也是。既然已在亚德尼斯面前夸下海口,至少也该听听对方怎么说。』 「啊,等等,虽然是我先问的,但真要解开封印吗?」 『有何不妥吗?』 「说不定他在封印解开的瞬间就会攻过来啊。」 『届时再将他封印回去便是。』 「是、是喔……」 小哔说得云淡风轻,真是可靠极了。他想必是从封印的程度,推断出对方的实力了吧。我光是碰触便会灰飞烟灭的结界,星之贤者大人似乎也能运用自如。 文鸟大大鸟喙微垂,侧脸显得格外英气凛然。随着角度不同,表情便判若两人,真是百看不厌。当鸟喙上扬时,他又像个憨憨的小呆瓜,这反差实在太萌了。 『话虽如此,这封印也相当强大。要解开封印,需要你的协助。』 「和穿梭世界的魔法一样吗?」 『嗯,正是如此。』 关于透过我的肉体行使魔法云云,过去他已向我解释过数次,我自己其实什么也不用做。不过,能让他特地如此强调,想必这块疑似水晶是相当不得了的玩意儿吧。 『那么,要开始了。』 「唔……」 球状魔法阵应声浮现,将疑似水晶包覆其中。 我什么也没做,仅呆立原地,交互凝视着肩上的文鸟与眼前的景象。 随后,魔法阵与水晶迸射强光。无数闪光四下迸发,宛如将铝箔纸放进微波炉加热一般,不,甚至比那更加激烈,彷佛用砂轮机切割钢材一般。 那景象看得我心生恐惧。 伴随而来的声音也同样惊人。 铿铿锵锵,轰隆作响。 不过,我的身体似乎受到了文鸟大大的魔法妥善保护。飞溅的闪光在来到我面前时,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随之消逝。多亏如此,我才能镇定地观察现场的状况。 不久后,随着一道尖锐刺耳的铿声响起,巨大的疑似水晶便应声碎裂,化为粉屑。 被囚禁于其中的人物,终于现身。 那具身躯眼看就要向前倒下,却在倒地前一刻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似乎是飞行魔法或类似的法术起了作用。与此同时,他又缓缓地恢复了原先的直立姿势。 是小哔做的吗? 当我正如此猜想时,对方便睁开了双眼。 瞪得大大的。 『刚醒过来,感觉如何?能说话吗?』 「……封印解开了吗?」 对方一脸惊讶地凝视着我们。 但也仅只数秒。 他随即敛起神情。 那凛然的表情与狼一般的脸庞十分相衬。 「我没想到竟会有人能解开这个封印。」 『你心有不满吗?那么吾便将其恢复原状。』 「不,快住手,我正感到无上的喜悦。」 『那便再好不过了。』 原本浮在空中的身躯缓缓降下。 双脚稳稳地踏在地面上。 对方的言行举止沉着平静,让我觉得尚有交涉的余地。 我原先已设想过对方可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攻过来,能像这样先彼此交谈,总算让我如释重负。他的意识似乎也相当清晰,能准确地应对小哔的提问。 「那么,有何贵干?是来取我性命的吗?」 『不,是前来延揽你的。』 「……延揽?」 『吾的一位故人正在寻求助援,不知能否请你助一臂之力?」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即便小哔的说法直截了当,对方也立刻表示理解。 正因他清楚认知到自己所拥有的武力。 看来,这个人确实是大战犯没错了。 『若需要代价,尽管开口无妨。』 「你能面不改色地破解封住我的结界和封印,像你这样的人物,为何还需要寻求协助?我不知你有何图谋,但理应不需招兵买马吧?」 『只要你愿意回应我们的请求,吾便立刻说明原委。』 「…………」 听完小哔这番话,对方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随即咽了回去。 我原以为他或许是刚睡醒,脑袋还有些昏沉,但从他对答的口气来看,思绪却相当清晰。他凝视着我们的眼神坚定不移,甚至让人感受到一股气魄,彷佛下一刻即使扭打起来也不足为奇。 随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过了半晌,对方才缓缓放松表情,一脸歉疚地低声道: 「我暂时不想抛头露面,还请别来打扰我。」 『是和其他大战犯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和你们无关。」 他随即撇开视线,如此说道。 另一方面,星之贤者大人则追根究柢地问下去。 『你为何能断言吾与大战犯无关?』 「你解开了我的封印,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里还是交给星之贤者大人处理吧。 我决定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我很感谢你们解开我的封印,这份心意千真万确。」 『既然如此,你何不答应与我等的交涉呢?』 「不,我办不到。」 『你难道不恨封印自己的人吗?』 「当然恨之入骨,但凭我现在的状态,连报复都无法如愿。」 他喃喃自语着,并非对我们说。 星之贤者大人听了,身体微微一颤。 『据传闻所言,吾听说你曾以一己之力对抗数名大战犯,还大闹了一番。』 「你们相信那种穿凿附会之说吗?传闻根本不可尽信。」 『但考虑到此处设下的结界与封印,吾倒认为可信度相当高。』 「…………」 从对方不经意的言行举止中,我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寂寥。那沉稳内敛的身影,让我想起刚遇见小哔时,那时我刚从宠物店将星之贤者大人带回家。 与当时相比,文鸟大大最近似乎变得较有精神了。 「……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人?」 『吾等是来自赫兹王国的使者。』 「赫兹王国啊……」 『怎么了?莫非你对赫兹王国有所罣碍?』 这是对方第一次向我们提问。 不过,那也只是极其短暂的交流。 立刻便结束了。 「不,我不想再多说了。不好意思,能请你们回去吗?」 小哔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已接连两次战胜大战犯,可谓所向无敌。然而,倘若对方成群结队地攻来,结果还是无法预料。而眼前的兽人,恐怕正是受到围剿才被封印的吧。 我们也绝不能置身事外。 「还有,我封印被解开这件事,还请你们务必保密。」 『为何?』 「我知道这样单方面受你们照顾还提这种要求很过意不去,但要是贸然和我扯上关系,恐怕会为你们招致祸害。正因为我感念这份恩情,才认为应该保持距离。」 『也罢,这也不是什么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事,这次我们就识相地离开吧。』 小哔或许也考量到这点,爽快地妥协了。 即便我们自身能安然无恙,但假使赫兹王国遭受攻击,后果可不堪设想。 「你们能理解吗?」 『待有朝一日你身边诸事尘埃落定后,我们再来好好谈谈如何?』 「好,到时我会主动联络你们,可否请教两位英雄的大名吗?」 『吾名唤小哔,叫吾小哔即可。』 「在下是佐佐木。」 「赫兹王国的小哔与佐佐木吗?我会牢牢记住的。」 『话说回来,你就是人称「尽噬者威廉」,没错吧?』 「对,过去确实有人用那么夸张的名号称呼我。至于现今世人是怎么传颂的,我倒是不知。」 『那你就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确认吧。』 「……说得也是。」 我们碰面的时间,不过是短短一瞬。 我自己几乎没说到半句话。 我们就这样转身,循着来时路回去。 在威廉先生的目送下,我们离开了洞窟。 他的称号耸人听闻,为人却相当明理。 一出到户外,我便用飞行魔法升空。 我拉高飞行高度,与地表保持足够的距离。 待升到见不到洞窟后,我才再次向肩膀上的文鸟大大搭话: 「我们碰了个大钉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吾等固然可立刻回去报告,但倘若如此,想必亚德尼斯依然会跃跃欲试。此事暂且搁置,待下次再告知他吧。假使威廉本人无意与其他大战犯为敌,那便不可能争取到他的协助。』 「说得也是,毕竟强人所难总是不好。」 从与他交谈的感觉看来,对方早已心灰意冷。即使强行争取到他协助,想必也得不到好结果。他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希望他能暂时悠哉度日,疗愈受创的自尊。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贸然与他建立合作关系,因而招致其他大战犯攻来,后果将不堪设想。他本人也对此相当担忧,毕竟,那些家伙个个都是单枪匹马却万夫莫敌的强者。 如今从当事人口中确认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哔听闻的谣言也获得了证实。 只要说明这部分的话,相信亚德尼斯陛下也能够释怀吧。 「没想到大战犯之间也会联手,他们彼此的关系其实很密切吗?」 『关于那些家伙之间的关系,吾亦所知不多。他们似乎有一定程度的交集,但究竟深到何种地步,吾无法断定详情。他们也时常大打出手,每每都导致各地百姓遭殃。』 「小哔你也认识我们之前遇见的那位魔族,对吧?」 『吾与她过去有些恩怨,唉,不提也罢。』 我还暗自揣测是前女友之类,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只能等有朝一日小哔自己愿意开口了。 * 与大战犯之一的威廉先生道别后,我们回到了赫兹王国。 接着,我们前往我受陛下托管的土地──亚隆德利昂地区,来到其中一处正在进行隧道工程的现场。由于近来长久不在,我想趁此机会前去问候一番。 我们靠小哔的空间魔法移动。 从山脉地带到目的地,只花了短短几秒钟。 从空中俯瞰工地,只见那里已是俨然成形的村落规模,屋舍与营帐林立。木造建筑之间,也零星可见石造建物。聚落中车水马龙,行人如梭,感觉相当热闹活络。 四处还看得到摊贩。 感觉就像是荒野中的露天市集。 道路也正逐步修整,通往罗丹的路上,能看出以马车行经的车辙为基础,将地面加以整平的痕迹。此外,附近也正同步开垦着田地。 看来已有数千人在此生活,就在我们眺望的期间,还能看见从干道上驶来的马车上卸下乘客与货物,接着涌入村落的景象。人口看来还会继续增加。 至于关键的隧道工程,也与之前截然不同,样貌焕然一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出入口附近。 面向户外的部分已经铺设完成,外观相当气派。由石头与砂浆砌成的外墙,令人联想到在历史资料集里看过的罗马时代隧道,远比我想像的更加宏伟。 规模也相当庞大,足以让大型砂石车通行,空间还绰绰有余。 钻凿工程大半透过魔法进行,大量的土石悬浮于空中,从深处源源不绝地排出。附近还有许多魔偶正在运作,轻轻松松地搬运着人力难以运送的建材。 『毕竟久违了,和上次相比进展显著啊。』 「出入口那一带,已经完全是隧道的样子了呢。」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内吗?』 「没有没有,我也很惊讶,这本来应该是更久之后的进度才对。」 我们自上空巡视一会儿周遭状况后,便降落至地面。 到了当地,我们立刻见到了法兰奇先生的父亲。 在村落里一栋格外壮观的石造建筑中,我们被领进一间类似会客室的房间。屋内陈设着各式家具摆饰,地毯上还摆着一组皮沙发。 我们在此坐下交谈。 相互寒暄了几句后,我立刻询问起工程的进度。 「我才刚到就看见如此宏伟的出入口,着实吓了一跳。」 「阁下,那只是临时的工程。」 「临时的?」 「虽说仍在建造中,但能看见那样气派的建物,参与工程的众人也会士气高涨。尽管会产生些许成本,但在下判断,维持工地体面是有其意义的。」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我们隔着一张矮桌相对而坐。 小哔则待在桌上,站在事先准备好的栖木上。 「承蒙阁下惠赐任务,在下却擅作主张,实在万分抱歉。这一切皆因我一人愚昧,若要降罪,还望阁下只惩处我一人,给予支援的马克商会完全没有任何过错。」 「千万别这么说,请务必优先采纳各位的意见。」 「感谢阁下英明。」 法兰奇爸爸真是太优秀了。 也难怪他的儿子会如此杰出。 话说回来,今天在工地现场也见到了他的女儿。 「我、我为各位送茶来了……!」 随着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她端着放有茶水的托盘走了进来。 听说她从第一天起,就一直跟着父亲在这里工作。 听说之前法兰奇先生来访时,曾提议让她回到埃特里姆城。但她坚持要留下辅助父亲,便一直在此地努力不懈地工作。 「劳你费心了,谢谢。」 「不、不会,您言重了!」 她尽管略显紧张,动作却相当俐落地将茶杯摆上桌。 小哔身旁也摆上了一小碟糕点。他们不仅事先准备了栖木,甚至还关照到文鸟大大,这份心意实在令人感激。他本人似乎也挺满意地开始啄食糕点。 「上个月起,马克商会为我们引进了最新的无线电设备。多亏如此,我们得以和马克代表进行更密切的联系,开拓工程也比以往更加顺利了。」 法兰奇爸爸说着,从身上拿出了一台小型平板电脑。 所谓最新的无线电设备,应该就是我之前向凯普勒商会提案,利用既有无线电设备进行的影像传输技术吧。他手上拿的,正是用于拍摄照片的终端装置。我当初带来了几种不同尺寸的平板,有大、中、小三种。 这项技术在这类开拓作业中,确实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听闻这也是由阁下引进的。」 「只要能派上点用场,那就再好不过了。」 「托您的福,工期也比原定计划提前了。至于最大的隐忧──应对盗匪与魔物一事,也多亏阁下赐予的充裕资金援助,让我们得以聘到足够的兵力。」 「我看到除了佣兵团以外,似乎还有正规军的身影出入此地。」 「诚如阁下所言,以罗丹为首,邻近地区的领主们透过马克商会,派遣了正规军前来支援。正规军的存在对盗匪似乎有极大的吓阻作用,至今未曾发生过大规模的袭击事件。」 「那真是太好了。」 「这一切都是拜阁下美意所赐。」 这恐怕也是亚德尼斯陛下与穆勒伯爵暗中斡旋的结果吧。 况且,趁现在于工程中插上一脚,待隧道完工后,便能掌握话语权。对治理周边地区的贵族而言,这笔交易可说是有利无弊。 而对我们来说,能借此在国内大肆撒钱,更是皆大欢喜。 「话说回来,阁下今日有何打算?」 「如果不嫌我碍事,我想去工地现场帮忙,不知是否方便?我也想亲眼看看工程的进度,虽然时间不长,但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我们感激不尽,现场的弟兄们想必也会很高兴的。」 以整体工程来看,法兰奇爸爸报告的进度还不到一成。尽管如此,相较于原定计划已算极其顺利。照这个速度开凿下去,隧道或许能在十余年内开通。 未来几天,我打算和他们一起在工地挥洒汗水。 在参加过几次后,我发现一件事。 偶尔接触这种单纯的劳动,感觉比想像中还要舒畅。 * 在隧道工地,我主要负责利用魔偶搬运建材。这同时也能练习魔法,可谓一箭双雕。虽然让其他人顾虑到我了,但听说工地的魔偶需求源源不绝,因此我还算能派上用场。 于是,在协助钻凿工程的隔天。 工地现场发生了一场小骚动。 「兔崽子,你藏了什么鬼东西!」「是偷东西吗?快把你衣服底下的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瞧瞧!」「从刚才就鬼鬼祟祟的,我就觉得你很可疑!」「你该不会带了什么可疑的东西到工地来吧?」 案发地点位于隧道内部,正在进行钻凿工程的最深处。 数道粗暴的声音此起彼落地响起。 当时,我正好也操控着魔偶,准备运送建材过去。 闹事的是一群负责用魔法开凿的魔法师。他们将一个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嚷嚷着。由于工程因此中断,因此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投以关注的目光,好奇地想知道发生何事。 「我、我什么都没藏!」 「废话少说,快拿出来看看!」「喂,你从那边抓住他!」「等等,要是他用攻击魔法就麻烦了。」「有谁能布下障壁吗?」「放心啦,要是引发山崩,这家伙也得跟着活埋。」 话说回来,在工地现场,法兰奇的妹妹也前来协助。 有她陪同,周遭的人似乎也能一眼看出我的身分地位。起初法兰奇爸爸提议由他陪同,但我认为他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而婉拒了,结果就变成由妹妹前来。 「你们这些人,不准在这里吵架!」 她勇敢地上前喝斥工人们。 那强势的语气,活像个餐馆老板娘。 看她努力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子,不禁令人莞尔。 她与法兰奇爸爸同为贵族家世,在这带颇具名气。有这样的人物时刻随侍在侧并抬举我,因此我与工人们的互动也相当圆满,不曾发生过任何问题。 「竟敢在阁下面前争吵,要是被我老爸发现,你们可有得受了!」 即使面对着年长的彪形大汉,她依然理直气壮地喝斥着。 那些人一见到她,便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大小姐,您来得正好!」「这家伙在衣服底下藏了可疑的东西!」「是啊,他从刚才就鬼鬼祟祟的!」「大小姐,请您好好训斥他一顿!」 在场的工人们指着被他们团团围住的人这么说道。 对方是一名身穿长袍的男性。 年约二十岁上下。 正如他们所指,那名男子确实有在衣服底下藏匿某物的迹象。 法兰奇妹妹急忙地逼近那名男性,道: 「竟做出如此卑劣的行径,你真是愚不可及!」 「可、可是,这是我挖出来的!当然是我的东西啊!」 「唔……你可知晓这位大人是何等身分!竟为这种小事争吵……」 她与那名男性争执不下。 她夹在上司与工人之间左右为难,而上司的脸色十分难看。她虽表现出刚毅的态度,却彷佛气得快要哭出来。回想起她与哥哥和乐融融的对话,她此刻无疑是拼命在逞强。 再让她继续勉强下去,恐怕会被法兰奇爸爸责骂。 我于是代替妹妹,以不太像样的阁下身分向众人发问: 「各位,请问发生了什么事?若方便的话,能否请各位说明一下呢?」 「是、是的!这家伙似乎藏了什么东西!」「我看到他从墙里挖出什么来了!」「他是不是带了危险物品到工地?」「不,说不定是偷了谁的行李!」「难不成是从别处来的奸细?」 众人接二连三地吐出骇人听闻的话语。 就我个人而言,特别在意「从别处来的奸细」这个说法。毕竟,这并非全无可能。不难想像,或许是国内的帝国派贵族暗中接应,让马根帝国的士兵潜入此地。 「不好意思,能否让我看看你衣服底下藏着的东西?」 「可、可是,这是我挖出来的!所以,是我的……」 「我以这片土地领主的身分向你保证,我无意在此主张你所藏物品的所有权。首要之务是让我辨别那是什么东西,以确保在场工人们的安全。」 抑或,是挖到了什么贵金属吗?开凿规模如此之大,就算挖到矿脉也不足为奇。不过,那样一来就有点麻烦了。由于还牵涉到卢恩格共和国,势必得和约瑟夫先生进行协调。 「如果你执意不肯,那恐怕会对我们双方都造成不幸的后果。」 「唔……我、我明白了。」 经过我反覆劝说后,对方才一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从长袍底下,拿出了一件土黄色的物品。 「这是?」 「在挖隧道的时候,从土里冒出来的。」 那尺寸与果汁罐相去不远。 形状为圆柱体,能令人联想到佛寺里的唤钟。 看起来似乎是金属制,表面刻着我不认得的文字,感觉与我在赫兹王国或卢恩格共和国见过的任何语言都不同。此外,其表面已锈蚀成红黑色,处处可见细小的伤痕。 「我能看一下吗?」 「……好的。」 我确认对方答应后,便将那物品拿到手上。 重量比想像中更沉甸甸。 果然是金属制品。 一股冰凉的感觉传入手心。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是钓鱼用的铅锤之类的吗?可是当铅锤又嫌太大了。」「不对,是纸镇吧?」「当纸镇的话,不是该更长一点才方便吗?我看这反倒是个钟。」「可它里面是实心,当不了当钟吧?」 在场的工人们也纷纷提出疑问。 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起来。 结果,变成大伙儿围着出土品,面面相觑的局面。 我肩膀上的文鸟大大,似乎也饶富兴味地投来了目光。 我个人则很在意星之贤者大人的看法。 「关于这件物品究竟是什么,你是否已调查过了?」 「我也不清楚详情,不过,既然是从这么深的地方出土的,我想应该有相当的价值。心想若能带回罗丹,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原来如此。」 「阁下,求求您高抬贵手!我求您了!」 男性朝我夸张地低头恳求。 那模样显得十分恳切。 坦白说,我倒不认为这东西能卖到多高的价钱。 「你对这件物品有这么深的执着吗?虽然在挖掘者面前说这种话有点过意不去,但我实在不认为它有多高的价值,或许历史学家们会对它感兴趣吧。」 「我必须为卧病在床的弟弟买药!我没有时间了!」 这并非我自卖自夸,但这里的工作环境还算优渥,薪资也相当丰厚,甚至可以周领或日领。因此,我对他不惜抛下工作也要将出土品带走,原本一直心怀疑窦。如今,原因总算真相大白。 看来他有急需用钱的苦衷。 「我有一个提议,请将这件出土品卖给我吧。」 「咦……」 「令弟大概需要多少药钱呢?」 「医、医生说,至少需要二十枚金币……」 在赫兹王国,一枚银币就足以在坊间的旅店食宿两天一夜,而一枚金币价值一百枚银币。二十枚金币对市井小民而言,已堪称一笔钜额财富,此言绝不为过。 况且,这还攸关家人的性命,倘若病况吉凶未卜,也难怪他会将一缕希望寄托于来历不明的出土品上。我望着男子那迫切的神情,心中不禁如此思忖。 「这里大约有五十枚金币,请用这个价格将出土品卖给我吧。」 「唉……!」 我从身上拿出充当钱包的皮袋,递给那名男子。 里头大概有这个数目吧。 从手上的重量判断,肯定不会少于二十枚。 男子见状,一脸惊讶,视线在我的脸与皮袋之间来回游移。 「那个,我、我真的可以收下这么大一笔钱吗?」 「作为交换,请你今天之内就启程回到令弟身边,可以答应我吗?」 「是、是的!阁下,太感激您了!」 对方尽管迟疑,最终还是收下了皮袋。 接着,再度夸张地鞠躬行礼。 与此同时,我这位菜鸟领主环顾在场众人,继续道: 「今后,凡是挖到这类出土品的人,请向上级报告。我保证会根据其价值发放奖金,会尽力以比各位拿到别处变卖更高的价格收购。」 我重新环视,发现工地的众多工人都正注视着我。原本忙碌运作的魔偶们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向我们。我于是提高音量,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语毕,现场立刻出现热烈的回响。 「喂,你们听到了吗!?佐佐木边境伯有多么英明睿智!」「果真如传闻中一样高雅!」「多么宽宏大量啊!」「看来往后会有更多人聚集过来了!」「挖起洞来也更有劲了!」 对他们而言,这似乎是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我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凝视着出土品,内心也有些雀跃。童年时,在公园沙坑玩耍的记忆油然复苏。那种忘我地埋头挖掘,结果挖出了或许是父母辈孩提时代用过的老旧铲子。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种探索的热情,追根究柢,竟与手游的抽卡冲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 我们获得出土品后,向法兰奇爸爸与妹妹告辞,利用小哔的空间魔法移动到埃特里姆城。回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便承蒙关照的上流旅馆,着手调查那件物品。 这一切都是为了听取星之贤者大人的意见。 倘若这东西是危险物品,将会影响到隧道工程的存废。一想到这或许相当于我们地球上的地雷或未爆弹,便驱使我必须尽快确认。 不过,似乎是我杞人忧天了。 『吾稍作确认,此物并无特别的魔法反应。』 「也就是说,感觉就像观光景点卖的工艺品之类的?」 『对,就这样看来,在吾眼中,它与那类物品并无二致。』 我凝视着客厅桌上那件清洗干净的出土品。 小哔就在一旁。 他用小爪爪轻戳着该物品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至少,此物应非你所担忧的那种需要小心处理的东西。从其构造来看,吾认为不至于会突然爆炸。若有必要,吾也可以将其剖成两半确认。』 「那真是太好了。」 有了星之贤者大人的保证,我这个无知的异邦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将身子靠上沙发椅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在我面前,小哔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那件出土品上。 『话虽如此,吾对此物倒是兴致盎然。』 「是指表面刻的那些文字吗?」 『嗯,正是,此乃吾前所未见的文字。』 「真惊讶,竟然有连小哔你都不知道的文字。」 『那当然了,吾也并非无所不知。』 文鸟大大在那件出土品周围蹦蹦跳跳,仔细端详着表面刻下的文字。那是什么可爱的动作啊?我差点就下意识地举起手机拍照了。我一面及时克制住这股冲动,一面回答他。 『此物恐怕年代相当久远,绝非仅有一、两百年的历史。』 「意思是那一带以前也有人居住吗?」 『若后续还有文物出土,这么想倒也无妨。』 「可是,它是从这么深的地底出来的,这点很令人在意呢。」 『就是所谓的板块构造学吧?若根据你那世界普遍使用的地质学知识,倒也可以想成是原本在地表的物体,经过漫长岁月后隐没入地底了。』 竟能以板块构造学为前提进行思考,文鸟大大真不愧是贤者。 这可不是随口就能说出来的知识吧。 「这么说来,这不就成了几万年前的遗物了吗……」 『若历时如此之久,却仍能保持原样,这点确实令人存疑。』 我心想,除非异世界的板块移动速度异常地快,否则这说不通。然而,那样一来又恐怕会在其他地方造成连锁反应,光想就让人瑟瑟发抖。某些地方的地震或火山活动,或许会比日本还来得频繁剧烈。 「这么说,难道有某种能保存物品的魔法吗?」 『那类魔法倒也不是不存在。』 「啊,果然有啊。」 『不过,能追溯到那么久远的年代,吾也是初次见到这种案例。』 议论愈发热烈。 面对未知的语言,小哔打开了话匣子,状似乐在其中,他与生俱来的知识好奇心正一发不可收拾。在我与他说话时,出土品周围还接二连三地浮现出魔法阵,想必是正同步进行调查吧。 然而,出土品的来历依旧成谜。 更详尽的调查,看来得等解读出表面的文字才行了。 做出这个结论后,我们回到了隧道工程的工地。 结果就在当天,又陆续有好几件出土品被呈报上来。 其中有几件的泥土还被细心地擦拭干净,或许有些人早先便挖到,直到听闻有奖金才决定交出来的吧。出土的物品五花八门,种类繁多。 不过,大部分显然是日常用品。有餐具、厨具、梳子、发饰,也零星可见刀剑之类的武器。虽然其中也混杂了一些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现代物品,却被刻意弄脏了送来。 根据星之贤者大人的判断,在古早以前,这一带想必曾有人类聚落存在。 不过,对于它为何会埋于土中,至今仍是个不解之谜。 转眼间,时间已到。 我们得返回地球了。 至于出土品的调查,只能留待下次再说。 * 结束在异世界的轻旅行后,我们回到了地球。 虽然每天会有些许浮动,但最近异世界的一星期,大致相当于现代世界的一天。这次我们也按照小哔事先算好的时间回来,寝室的窗外正好洒入晨曦。 从昨天起暂时落脚的居所,是位于不明飞行物内部的一栋日式住宅。自窗外透入的曙光,也是由机器生命的超科技所模拟出来的贗品。尽管如此,暖意与真实阳光无异,仍让我有些许感动。 『机器生命的科学实力还真惊人啊。』 小哔凝视着窗外洒入的阳光,轻声呢喃道。 看来他似乎和我想着同样的事。 这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令人喜上眉梢。 「对啊,甚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呢。」 『在吾等的世界,是否也有那样的生命,栖息于几万光年之遥的彼端呢?一思及此,便感觉宛如有一盆冷水浇醒了自己骄矜自满的意识,深刻体会到自身是何等渺小的存在。』 「那种感觉,在我们的世界,也是人人在孩提时代都曾体验过的喔。」 『是吗?』 「因为那正好是青春期会学到的内容,所以感触又会特别深呢。」 屋外传来麻雀的啁啾声。 这些是货真价实的麻雀。 有好几只正在庭院里啾啾鸣叫。 是十二式小姐从地球上掳来的孩子们。 我与小哔一同度过了一段宁静的晨间时光。 出门前关了暖气,因此房内相当冰冷。不过,由于在异世界时都在户外活动,身体还很暖和,所以不觉得特别冷。冰凉的空气与和煦的阳光形成的反差,反而令人感到舒畅。 然而,这份宁静也维持不久。 「各位,早晨已至,请即刻起床。重复,各位,早晨已至,请即刻起床。」 屋内响起了十二式小姐的声音。 木造住宅的隔音效果不佳,很容易传声。 她恐怕是在客厅那一带广播的吧。 「本日为除夕,即刻起,我们家将投入大扫除。为以万全之姿迎接新年,望借各位之手,将家中角落彻底清扫。为此,么女向各位建议,应于客厅进行负责区域之划分。」 十二式小姐下达了号令。 话音方落,家中各处便响起了此起彼落的回应。 「等一下!至少让我们先吃完早餐吧?我马上去准备!」 「二人静,那样的话,吾和艾莎也来帮忙吧!」 「殿、殿下!您别这么大声嚷嚷……!」 「在那之前,我能先冲个澡吗?犬饲小姐也跟我一起!」 「你们俩,一大清早就在打情骂俏吗?真是淫秽呀!」 「才、才不是呢!我们是一起在外面跑步!因为最近运动不足!」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位置判断,众人似乎从各自的房间大声喊话。虽然确实很有效率,但用群组聊天不行吗?感觉像是回到了四十年前的昭和或平成初期的时代。 我看了看时钟,现在是早上七点。 这群人还真是精神饱满。 「话说回来,佐佐木~!喂,佐佐木~?你已经醒了吧~?」 「我醒了,我已经醒了,请别再那样叫个不停了!」 朝气蓬勃的前辈不厌其烦地点名呼唤。该怎么说呢,那叫法让我想起进对策局前待的公司,我的前主管老爱坐在自己位子上大吼大叫。但星崎小姐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女高中生,明明还是在学的高中妹。 「收到,待母亲与犬饲沐浴完毕后,将于客厅用早餐。」 「不用特地等我们啦!你们可以先吃喔!」 于是,今天便成了众人一同用过早餐后,在家进行大扫除的日子。 我负责的是浴室与厕所等用水区域的清洁工作。 喷上清洁剂后,再用刷子或抹布用力刷洗。这是一栋老旧的二手住宅,处处可见污垢。虽然作为待售物件时似乎已做过居家清洁,但清理起来仍相当有成就感。 我也并用除霉剂来进行清洁,想必正是因为这类药剂需要小心处理,这差事才会落到我头上吧。如果交给看不懂日文的艾莎大小姐或 路易斯殿下,最坏的情况下,恐怕会产生氯气。 清洁用具是昨天便备妥的。 采买食材时一并买了回来。 在浴室喷洒完除霉剂后,我清扫了各楼层的厕所。接着,为了再次确认霉菌的状况,我便在屋内移动。此时,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在玄关附近吵吵闹闹的身影映入眼帘。 「喂,二人静,你为什么在玄关乱撒报纸啊!」 「我是用沾湿的报纸,来吸附玄关地面的灰尘呀。和无障碍设施完善的现代公寓不同,这类老宅的拉门门轨可是会妨碍人将尘土扫到屋外去的喔。」 「那样就能扫干净吗……还真的变干净了呢,真教人意外。」 「这可是婆婆我的生活小妙招呀。」 身穿日式围裙的二人静女士正拿着扫帚清扫玄关地面。 站在门厅的星崎小姐则望着她打扫的身影。 后者身穿学校制服,明明今天不必上学,她却依然穿得整整齐齐。想必是为了多少弥补一下近来逐渐丧失的高中妹形象吧,毕竟,昨天她才在家人面前闪到腰。 「话说回来,你居然穿着裙子擦地板,是暴露狂不成?」 「反正又没人看,有什么关系。光是居民变多,这里的洗衣机就已经排队排到天荒地老了,我可不想再增加要洗的衣物,大家甚至都客气到不敢用烘干功能了呢。」 「最近的年轻人,还真是平常都穿着学校制服过日子呀。」 「我只是习惯性地换上了啦,再说,我穿什么样子应该都无所谓吧?」 「我们家老爸不就在那儿吗?」 「唉……」 前辈听二人静女士这么一说,猛地回头望向我。 她现在站直,并未春光外泄,但我却马上撇开了脸。那感觉就像在车站搭手扶梯时,偶然排在我前方的女性,回头看我一眼,并按住裙摆的瞬间。 自己明明毫无非分之想,却自然而然地备受罪恶感折磨。 「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 「我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喔。」 「随便啦,反正都无所谓,我、我要回去打扫了。」 前辈的个性还是一样大剌剌。 看来暂时还是别靠近吵闹的地方为妙,这感觉像在玩用声音侦测敌踪的游戏。不过,我记得为了打扫走廊,应该买了地板用的除尘拖把才对,是其他人在用吗? 我抱着一丝疑问,也决定前往浴室查看除霉的状况。 顺带一提,今天小哔也很努力地在进行大扫除。 他负责的是窗户与窗框。 由他独力承担这在棘手扫除区域排行榜上名列前茅之处,日式住宅常见的高处或奇怪位置的窗户,他也能轻松搞定。他驱使召水魔法的洗净技术,看起来十分具有奇幻色彩。 「佐佐木,吾有事相问,这里可有小一点的刷子?」 当我正在浴室冲洗除霉剂时,路易斯殿下来了。 今天殿下穿着牛仔裤配连帽衫,这是我们外派海外时,在当地买的名牌货。艾莎大小姐也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基本上都穿着在当地采购的衣物。 不过,因为过去只见过殿下奢华的装扮,至今仍感到有些不习惯。见到俊美的路易斯殿下穿着休闲服饰,感觉就像被当红偶像搭话一样。 「吾正在清扫厨房,但有顽固的污垢,怎么清也清不掉。」 「这样的话,稍后就交由我来处理吧。」 「是吗?话说回来,这是什么气味?有股刺鼻的香味。」 「这是清洁剂的气味,用来清除浴室长出的霉菌。厨房的污垢,用这款清洁剂应该也能相对轻松地去除。」 「嗯,经你这么一说,昨晚还看得到的黑斑,确实完全消失了。」 我正与殿下交谈时,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走了过来。 后者也正帮忙打扫,两人手上都拿着抹布。 「叔叔,不好意思在您说话时打扰,请问您知道吸尘器在哪里吗?」 『我知道你们有准备啦,但不知不觉间就不见了。』 「如果是吸尘器的话,我刚才看到艾莎大小姐拿走了……」 由于我负责采买食材与清洁用具,因此大家有问题都会来问我。 如果在屋内使用吸尘器,应该会听到运转的声音才对,但现在却一片寂静。我依稀记得半小时前似乎还有轰隆作响的声音,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啊啊啊啊啊!垃、垃圾!垃圾都跑出来了,居然有这么多……!」 我正这么暗忖,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艾莎大小姐的尖叫。 听起来情况不妙。 「……哈啾!哈啾!哈──啾!」 接着,便传来一连串可爱的喷嚏声。 现场的状况自然不难想像,八成是集尘盒满了,或是软管被垃圾堵住了吧。无论如何,她八成是在想办法处理故障的吸尘器时,不小心弄爆了集尘袋。 我自己刚开始独自生活时,也曾有过这种经验。 「艾莎,吾不知你在何处做何事,但你没事吧?」 「殿、殿下!?臣女很好!我没事的,啊、啊啊啊啊啊!」 当她回答路易斯殿下问题的同时,吸尘器的运转声也响了起来。 还伴随着艾莎大小姐的惨叫。 这就是那个吧。 情急之下打开开关,结果弄得灰尘四处飞扬的经典场面。 『看来很不像没事呢。』 「叔叔,我跟亚巴顿去看看情况。」 「我也一起去。」 隔着墙壁大声对话,似乎已成了这里的日常。 正因为如此,屋内才显得如此热闹。谈话声与各种声响此起彼落,不绝于耳。客厅里开着电视,明明也没人在看,却正播放着岁末年初的新春特别节目。 这景象实在太有除夕的感觉了。 自从开始扮家家酒以来,此刻最让我觉得有一家人的氛围。 * 待大扫除告一段落时,天色已晚。 众人齐聚客厅,准备享用晚餐。 大家围着矮桌,吸食跨年荞麦面。 光这样未免单调,因此桌上还准备了拼盘。盛装在大盘里的缤纷料理,让餐桌比平时看起来华丽了几分。二人静女士、我、路易斯殿下与犬饲三尉的手边也备妥了酒。 小哔则对厚切的烤牛肉感到心满意足。 话说回来,魔法粉红的身影不知不觉地出现于餐桌旁。 「喂,佐佐木,为什么魔法少女会跟我们同桌吃饭啊?」 「是她联络了我,想说机会难得,我就顺便邀她来了。」 二人静女士说着,从怀里拿出手机举起。 在不明飞行物的内部,依然不用更换SIM卡,便能连上无线网路吃到饱,速度还快得惊人。我用测速网站测了一下,数值与通讯协定的理论值相去不远。 「如果嫌我碍事,我这就回去。」 「我可没这么说喔?你一直待在这里也无妨的。」 经过滑雪场的和解后,感觉二人静女士对待魔法粉红的祖母模式更是火力全开。为了巩固这份得来不易的情谊,她正全力攻略对方呢。 「在路上捡厨余跨年,未免也太悲惨了吧。」 星崎小姐听完二人静女士不经意的一句话,也只能支支吾吾,并未接话。 我从以前就感觉到了,正因为前辈身为对策局局员多年,所以似乎不知该如何拿捏与魔法粉红之间的距离。根据纪录,局里也有人因她而受害。当对策局遭受袭击时,我们眼前也曾出现过伤患。 「供孤儿栖身的空屋已备妥,请利用该处起居作息。」 「等一下,你当真用这个设定进行安排吗?我听了都傻爆眼了。」 「我们家不再需要更多孩子,若将艾莎和路易斯设定为邻居,剩下的角色定位,除了栖身于空屋的孤儿外,别无他选。屋内水电瓦斯俱全,生活上并无不便。」 回想起来,之前她们确实曾为了魔法粉红的角色定位,讨论过类似的内容。 只是没想到,十二式小姐竟然真的照此计划进行。 「你还在记恨被魔法红的魔法光束射穿终端装置的事吗?」 「么女对于装置被射穿一事,深感悲痛。魔法少女,罪无可赦。」 十二式小姐即刻回答。 她根本就还怀恨在心,如此一来,要说服她几乎是不可能的。假如请星崎小姐出马美言几句,或许还能让她妥协。但如果勉强行事,导致我们之间产生嫌隙,那就本末倒置了。 而且,日式住宅的房间确实不够也是不争的事实。先不论那让人倒弹三尺的角色设定,只要话题中提到的空屋在起居上并无问题,将其作为魔法粉红的临时住处也并无不妥。 总比在外面当流浪儿童好多了吧。 「发射魔法光束的魔法少女,和坐在这里的魔法少女可不是同一个人喔。」 「祖母,我也相当清楚。过去,当我身陷险境时,她曾救了我,且不仅是我,连母亲也蒙她所救。因此,我才容许她参加阖家团聚。若非如此,我早已将其即刻排除。」 她口中所谓的险境,指的应该是在三宅岛参加的死亡游戏吧。 我也曾听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说过,当时她们陷入了天大的危机中。 「机器生命生气的方式,还真是安静到令人发毛啊。」 「待会儿确认屋内没有问题后,就把日用品搬到空屋去吧。」 「主屋的房间是不够用啦,婆婆我至今也还住在组合屋里呢。」 对于我的提议,二人静女士表示赞同。 我先前就已将魔法粉红的存在纳入考量,因此寝具与生活用品都还有库存。此外,昨天配合犬饲三尉来访,也额外采购了客用物品。只要水电瓦斯都还能用,生活起来暂时应该不成问题。 那或许还比我们现在住的这栋房子更安静、更舒适呢。 「其他魔法少女没有邀你吗?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她们都有自己的家人和生活,我不想去打扰。」 「是、是喔?你明明是个孩子,在奇怪的地方却意外地豁达呢……」 魔法粉红平淡地回答星崎小姐的提问。 从她不置可否的说法来判断,想必曾受过邀请吧。即便如此,她仍给出了中规中矩的答覆,这种言行举止,与她年幼的外表相反,让人窥见其日趋成熟的心智。 「那想必是过去备受父母疼爱的缘故吧。」 「二人静,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孩童的心智年龄,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 此刻同事之间,正上演着我曾有过的感慨。 对于星崎小姐的沉默,我倒感到一丝担忧。 二人静女士所言或许正确,然而,对从小便爹不疼娘不爱的星崎小姐而言,这句话无异于指出了这项血淋淋的事实,一道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抹灭的自身成长经历。 而或许察觉到她们交谈中的暗潮汹涌,艾莎大小姐立刻出声道: 「没有一个应当守护的家是件很痛苦的事!对于只有自己幸存下来而感到悔恨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我认为从今以后还是能找到的。我们像这样围着餐桌共食,不也算同为天涯沦落人吗?」 这番话与其说充满异国风情,不如说满溢着异世界风情。 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女士也因想不出合适的回应而陷入沉默。仔细回想起来,在我所知的范围内,在场恐怕无人像艾莎大小姐一样,是在家人满满的爱中茁壮成长。 「艾莎说得好,是非常出色的意见,么女对此深表赞同。」 然后,十二式小姐抓住她话中的只字片语,开始全力吹捧。 对这机器生命而言,家家酒的存续才是至关紧要。 这种彷佛鸡同鸭讲的视角与价值观,颇有「扮」家家酒的感觉。一家人看似团结,实则不然,每个人的背景南辕北辙。尽管如此,众人仍为了达成各自的目的而相互合作。 感觉一不小心就会瞬间分崩离析,令人不寒而栗。 「那个,我问个失礼的问题,你该不会也和二人静一样吧?」 星崎小姐嘴里吞吐了半天,再次向魔法粉红问道。 但被问的一方却不解地歪了歪头,反问道: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她虽然看起来年轻,但骨子里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婆婆喔。」 「喂喂喂,别把我这难为情的秘密说出去呀。」 前辈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我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 该说是二人静女士的出身,抑或是背景呢?总之,那是她在与魔法粉红建立友好关系上,绝不能忽视的因素。至少,我亲眼目睹两人和解的一刻,是这么认为的。 更具体地说,就是两人同样在年幼时失去了双亲。虽然我并不确定二人静女士的出身背景,但她曾与魔法粉红如此交谈过。而被星崎小姐提及的本人,虽然语气温和地制止,脸颊却也微微抽搐。 但星崎小姐自然无从得知那件事。 只不过,所幸对方似乎早已知情。 「那件事我知道,我以前听说过。」 「我有说过吗?」 「不是从你口中听说的,是之前那些要我用魔法防护罩包住你的人告诉我的。像是你的异能力、年龄之类,还有其他很多,所以我知道的。」 当我以教职员身分潜入邻居妹妹的学校时,曾有恐怖组织锁定了二人静女士,为了将她带进隔离空间而利用了魔法少女。想必那是当时与魔法粉红交涉的人物透露的吧。 我理解到这是发生在两人和解前的事,不禁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或许察觉到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邻居妹妹也开口道: 「那个,我也想请问一下,你不解除魔法少女的变身吗?我听说那个样子只是暂时的。在战斗上也就算了,平常也这样裸露着腹部,肚子不会着凉吗?」 『我想说你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结果想问的就这个啊?』 「亚巴顿,请祢闭嘴。」 「我杀了很多能力者,就像我恨能力者一样,能力者也恨我。我不知道何时会遭受袭击,实际上也确实遇过。所以,无论何时我都不想解除变身,虽然肚子会着凉。」 『这份决心,真希望我的搭档也学学啊!』 「是吗?既然如此,我想我从明天开始也要让肚子着凉了。」 众人进行了一段莫名令人捏把冷汗的对话后,一同观赏着除夕的特别节目。 分成红白两队竞赛的歌唱节目,就连对地球文化不甚熟悉的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似乎也看得津津有味。待节目分出胜负后,便切换到日本各地举办的跨年活动现场连线。 派驻在当地的记者,从因跨年参拜而热闹非凡的神社或寺庙内,为观众报导现场情况。 「电视节目是不错啦,但我个人比较在意太空船外面的情况呢。」 「载着我们的飞行物体,目前是飞在什么地方呢?」 「回答母亲与父亲的疑问,我们目前于离地表一百公里的高度,和地球自转同方向、同速度绕行。若忽略高度,于地表的座标为北太平洋上空,约可从东远眺伊豆群岛的地点。」 「那大概是刚出我们国家的专属经济区附近吧?」 「祖母,你的推测正确。因此,可视为已充分满足『驱逐出境』之条件。」 配合十二式小姐这番话,一道半透明的视窗浮现,呈碗状环绕着我们所在的暖桌。这是已在终端装置内目睹数次、机器生命最擅长的技术。视窗上投射出的,是从亚平流层眺望的地球风景。 那大大映出地球的影像,占据将近八成的画面。其余空间则是一片漆黑,远方有无数星辰正闪烁微光。待十二式小姐起身关掉房内照明后,餐桌便彷佛飘浮于太空之中。 「我都快忘了,这栋房子其实是盖在太空船里的呢。」 『么女,你方才提及的高度有何特殊意义吗?』 「人类透过《外太空条约》,禁止各国将外太空视作自国领空,并加以占领。而外太空的定义为地球一百公里以上的高空。因此,我们目前所在的地点,即便经纬度出现偏差,也不可能进入日本国的范围之内。」 『原来是为了履行驱逐出境的措施啊。』 「哔,你的判断正确。」 「不好意思,我也可以提个问题吗?」 由于话题触及了不明飞行物,犬饲三尉也开口询问。想必她的所属单位,肯定下达了要她带回我方情报的指示吧。对她而言,这是获取机器生命情报的绝佳时机。 「犬饲,有何事问么女?」 「在一百公里的高空,为了和地表位置同步移动,必须持续输出相当的能量以抵抗地球引力。所以我想请问,这艘飞行物体不会有燃料耗尽的问题吗?」 这点我们以前也很在意。 只不过,我们认为就算问了也听不懂,所以谁也没问过,就连二人静女士都未曾触及。再说,我们也不认为她会老实告知。十二式小姐从相遇之初,便对向人类提供技术一事抱持消极态度。 「机器生命所利用的能源机制,与人类使用的化石燃料或核能等燃烧机关之类的原始机制,有着根本上的不同,不会轻易发生燃料耗尽之事。」 「能否请您用我也能理解的方式说明呢?」 犬饲三尉真是卖力啊。 拼命地追问不休。 然而,十二式小姐对人类的评价却相当辛辣。 「机器生命判断,人类乃重要性偏低的资源,因此无意对资源提供技术。此外,以现今人类所具备的智慧,不可能理解本舰所利用之能源机制。」 「是、是这样吗?」 「我问你,人类会认同教导家畜数学这种行为吗?」 「…………」 看来机器生命与人类之间的隔阂,比我想像的还要深。这意想不到的家畜比喻,令犬饲三尉的表情为之僵硬。毕竟她并非家家酒的成员,因此,十二式小姐对她的态度也格外严厉。 然而,我们初相识时,情况也差不多。 「人类以能源和科学技术,作为货币经济之担保。此举无异于亲手摘除技术进步之嫩芽,等同于放弃了身为智慧生命体之进化。机器生命判断,此行为极其愚蠢。」 「和个即是全、全即是个的机器生命不同,人类的个体是各不相同的呀。若不这么做,便无法团结前进。如果你要说这是身为生命体的缺陷,那倒也确实如此。」 「但母亲除外,母亲是伟大的,母亲是美好的。」 「你这么抬举我,反而让我为难呢。」 我都快忘了,机器生命对人类的评价,不过是宇宙中众多资源之一。只是因为十二式小姐这个特异的存在,因偶然产生的程式错误,才认为人类尚有利用价值罢了。 「虽然困难的话题我听不懂,但我认为这片景色无疑是非常美丽的。」 「嗯,吾也是,此景百看不厌,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疗愈。」 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则放弃了思考,正悠哉地眺望着投射在视窗上的地球。不,或许他们是对于我们这番艰涩的对话,刻意选择了视而不见吧。 他们手持茶杯,姿态优美地跪坐于坐垫上。 这份体贴,让我感激不尽。 「唉,能不能别再讲这些带火药味的话了?难得要跨年耶。」 「么女全面同意母亲的意见。」 「但有一半的原因不就在你身上吗?」 「对不起,各位,都是因为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好了好了,二人静小姐也别再说了,犬饲三尉也请别在意。」 我想,二人静女士一如既往,依旧希望将机器生命稳妥地送回母星吧。只是碍于其他家家酒成员都护着十二式小姐,才无法公开表态。 就在这时,跨年的时刻逐渐逼近。 客厅电视上播放的节目并无倒数计时,深知这点的我、星崎小姐,以及二人静女士等人,不时地瞥着手中的手机确认时间。而亚巴顿少年或许注意到这些动作,悄声低喃: 『差不多要换日了吗?』 他手上拿着一只年代久远的怀表。 那只表金属制的外壳散发着沉稳的光泽,古色古香的设计,彷佛会陈列在古董店里一般,与他那一身王子般的装扮异常相衬。他不经意地望向怀表确认时间的模样,也让人感觉尊贵不凡。 「亚巴顿,那只帅气的表是什么?」 『这个吗?这可是我的宝贝呢。』 「我这使徒还是第一次看见到祢拿着私人物品。」 「看来相当有年代了呢,是上次代理战争时代的东西吗?」 『嗯,差不多吧。』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相遇至今,还不到半年。即便如此,到今天为止也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大冒险。想必持续了数十年的上次代理战争,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吧。 假如我对那些往事毫不好奇,便是违心之论了。 而他们的这番对话,似乎也触动了么女的心弦。 在我们头顶的半球形显示器上,浮现出一个时钟。 是能显示到毫秒的数位时钟。 正好位于地球影像的中央。 「喔?突然显示出这么贴心的东西了啊。」 「我已连上人类运用的NTP网路校时。」 「看来和手机的时间是同步的呢。」 「母亲,你的意见正确,目前显示的为日本时间。」 当时钟显示出来时,跨年已进入了倒数阶段。 当倒数十秒时,还出现了计时的特效。 三、二、一── 零。 随着日期更迭,大量烟火彷佛环绕着地球般绽放。五彩缤纷的火花砰砰作响,将熄了灯的客厅照得绚烂瑰丽。这景象实在太美,美得让人几乎忘了这只是影像。 这大概和倒数计时一样,都只是特效吧。 并不是真的在施放烟火。 尽管如此,投射在显示器上的影像却极其精致,感觉就像是从太空船的窗户,亲眼望着真实的地球与庆祝其生日的烟火一般。家家酒的成员们,也都看得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呢。 「这盛大的烟火是怎么回事呀?」 「网路上有多笔情报显示,人类会以此种方式庆祝新年之到来。事实上,目前地球上亦有多数地区正朝空中施放火药。因此,这是么女一点不成敬意之巧思。」 「自己说什么巧思,让我倒觉得一点也不巧了呢。」 「有什么关系嘛,我还满喜欢这样的啊?不是很漂亮吗?」 「我被母亲称赞了,光是这个事实,对么女而言便具有重大价值。」 星崎小姐在游乐园看游行时,也曾这么兴奋雀跃。 她偶尔流露出的坦率反应,颇有高中生的感觉,令人感到安心。 「没想到竟然会像这样跨年,真是作梦也想不到。」 『以你的情况,要是当时放着不管,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亚巴顿,不准在叔叔面前提起那话题。」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之间,闪过一段骇人的对话。 我可别多嘴去追问。 感觉会一脚踩到地雷上。 「这个国家的烟火,竟然能这么美丽呢。」 「这色彩和我等所知的简直是不同次元。」 烟火似乎也让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看得目眩神迷。 只要他们能看得开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肚子有点饿了呀,要不要来点年菜垫垫胃?」 「祖母,年菜应当于初一白天才可享用。」 「真是个龟毛的家伙,活像个火锅魔人,不对,是春节魔人。」 「今后,应当正确地享受四季的节庆。」 当初被宣告驱逐出境时,我还吓出一身冷汗,不知未来将何去何从。 没想到,竟能如此平静地迎接新年。 这么说来,我们距离目标中的慢活人生,或许又更近了一步吧。今天也没见到上司无理的要求,只是悠闲地啜着茶,任凭时间缓缓流逝。 『佐佐木,这样不也算是一种慢活人生吗?』 「真巧呢,小哔,我也正在想着同样的事喔。」 「你们俩,这么快就打算过起隐居生活啦?」 先不论是否隐居,看来未来暂时能悠闲度日了。 ──────────────────────── 〈驱逐出境 二〉 从一百公里的高空眺望着地球,恭贺新禧。待凌晨一点过后,客厅的团聚时光也随之结束,家家酒的成员们各自就寝。我与小哔,以及艾莎大小姐,便趁此时前往异世界。 理由是为了隧道工程现场发现的出土品。 虽然星之贤者大人已确认过那并非危险物品,但为求保险起见,我们决定这次在短期内再次造访当地,以掌握情况。毕竟此事牵连甚广,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后果可不堪设想。 我们从日式住宅的寝室,借由小哔的魔法前往异世界的赫兹王国,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宫。向穆勒伯爵问安后,我们将送艾莎大小姐与父亲团聚,并顺道谒见亚德尼斯陛下,报告延揽大战犯的结果。 我与小哔一同前往陛下的寝室,向他禀报。 「是吗,没能得到好的答覆啊。」 「未能尽棉薄之力,实在万分抱歉。」 「不,佐佐木,你无须道歉。这既然是你和星之贤者大人亲自出马的结果,我认为坦然接受才是正确的。想必无论换作是谁前往,都不可能取得比这更好的成果了。」 『亚德尼斯啊,这是吾与对方交谈后所获得的情报……』 小哔接着说明了他所听闻的谣言,与亚德尼斯陛下所掌握情报之间的差异,意即关于这次拜访的人物,曾遭到其他数名大战犯围剿,甚至惨遭封印一事。 「什么,竟发生了那样的事。」 『虽然这只是吾与他交谈后的感觉,但那家伙的斗志已经被磨光了。』 「这么说来,是无法指望他再次与其他大战犯为敌了吗。」 『倘若贸然与他联手,赫兹王国有可能遭到封印他的那些大战犯攻击。若是知晓吾仍在国内的血之魔女与高等精灵梅姬也就罢了,假使此事还牵涉到剩下四人,那情况可就非同小可了。』 不过,倘若他本人尚有斗志,此事便仍有商榷的价值。 只可惜,对方早已心灰意冷,一蹶不振了。 「抱歉,都是因为我掌握了错误的情报,才造成你们的困扰。」 『无须介怀,吾亦对此事颇感好奇,正合吾意。』 于是,亚德尼斯陛下的计划早早便触礁了。不过,听说他会继续收集情报,因此我提议,若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届时我愿作为交涉代表前往当地。 王宫这边的要事,便如此告一段落。 接着,我们前往卢恩格共和国,拜访凯普勒商会的约瑟夫先生,交付柴油。这边倒没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在完成了例行公事般的交付、验货与帐目报告后,工作便结束了。 共和国的事一办完,我们立刻折返回赫兹王国,这次的目的地是亚隆德利昂地区。 也就是本次轻旅行的主要目的──视察隧道工程的工地。 我们首先从高空确认当地的情况。 发现地面上似乎有些骚动。 与先前相比,现场聚集了更多人。 而且与其说是工人,不如说是全副武装、戒备森严的一群人正包围着隧道工地,不知发生了何事。在他们周围稍远处,甚至还看得到有人躺在地上。 「小哔,隧道周围好像很吵杂。」 『嗯,看来有很多武装份子。』 是盗匪入侵了吗? 还是出现了魔物? 不过,从空中倒没看到类似的身影。 「我想下去看看情况,可以吗?」 『吾亦担忧工人们的安危,应当立刻前往。』 我与文鸟大大颔首示意,朝着骚动的中心点急速下降。现场的人们立刻发现了我们,一人指着天空高喊后,其他人也纷纷望了过来。 我操控着飞行魔法,降落于能正面望见隧道出入口的位置。 随后,有人朝我们跑了过来。 是法兰奇先生的父亲。 「阁下,这里很危险!请您退后!」 他手持出鞘的长剑,身上处处是伤,装备也破破烂烂,简直就是遍体鳞伤的真实写照。尽管如此,他仍用理智的眼神对我们说话,这景象更是令人感到岌岌可危。 情况至此,可说是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 「我明白有危险,能否让我确认一下状况?」 「可、可是……」 「我恐怕是在场最强的战力了。」 「……遵命。」 在这种情况下,可没时间玩贵族家家酒了。我用强硬的语气拜托后,他便坦率地说明了详情。据他所言,他们在开凿隧道的过程中,不巧挖到了一处魔物的巢穴。而且,似乎还有些人被困在隧道内。 「万分抱歉,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失职。」 「不,决定钻凿路线的人是我,各位没有任何过失,我保证各位绝不会受到任何责罚。比起那些事,现在应优先处理魔物。关于这点,还望各位能交由我来处理。」 「遵命,一切谨遵阁下吩咐。」 他不愧是曾任骑士团小队长的人物,即便在危急状况下,也能沉着地应对。我想,有他坐镇指挥现场,应该不会有问题。 既然如此,我们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这就进入隧道,现场的指挥还请您继续费心。」 我瞥了一眼站在肩上的文鸟,他也轻轻颔首回应。主要负责应战的恐怕会是星之贤者大人,但由于不能公开他的存在,这里就由我来抛头露面吧。 「……您、您是说真的吗?」 「时间紧迫,拜托您了。」 我不等对方回答,便迳自飞向隧道内部。离去前,也不忘对法兰奇爸爸施展回复魔法。 隧道出入口附近,有着虽是临时搭建、却也相当宏伟的石造开口。我用飞行魔法,从环绕其周围的人群头上飞越而过。友方的魔法会被小哔的障壁魔法挡下,不会击中我们。 「喂,刚才那是阁下吧!?」「那身装扮错不了!」「阁下为什么要进隧道里去?」「我之前听说,阁下的魔法造诣相当高深喔!」「阁下亲自进去救人了吗!」「多么豪气干云啊!」「阁下,求求您救救我们的伙伴!」 背后传来一连串的吹捧声。 但实际上,我只是蒙星之贤者大人这神队友当靠山而已。 这又让我感到过意不去了。 『栖息于土中深处的魔物,多半是沙虫之类的吧?若是小型种还好,倘若挖到的是大型种,搞不好连隧道都有可能崩塌。』 远离众人视线后,与小哔的对话也随之解禁。 这才有异世界的气氛,连工地灾害都充满了奇幻色彩。 说到沙虫,就是那个吧? 超大只的蚯蚓。 「之前挖到的出土品,有没有可能是从沙虫的粪便里排出来的?」 『嗯,那可能性相当高。』 在隧道内前进一会儿后,很快便看到了战斗的场景。 远处传来的现场喧嚣,内容也变得清晰可辨。 「你这蠢蛋,别在隧道里用火!会连我们都烧死的!」「撤离作业人员是优先事项!严禁使用火焰类魔法!」「会用剑和枪的上前!有余力的魔法师退到后方支援!」 「谁都好,有没有圣属性的使用者!?」「那种人怎么可能来土木工程的工地!」「可恶,至少有秘银制的武器也好啊!」「虽然有点费事,试着把它冻住如何?」「要是把退路堵住了我可不管喔!」 附近喧嚣不止。 也已经出现了伤患。 隧道内,有许多人躺在地上,由魔法师们为他们施展回复魔法。每当听到他们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为理应将安全摆在第一的施工主,我便感到愧疚心痛。 但不幸中的大幸是── 魔物仍被封锁于隧道内部,负责钻凿作业的魔法师、担任护卫的佣兵团,以及从罗丹等地派遣来的正规军,正奋力地将它们挡下。 灾害尚未波及到隧道出入口附近的村落。 只不过,魔物的外观与我预想的截然不同。 是倾巢而出的僵尸。 甚至还有骷髅怪。 此外,还有大量各种样貌骇人的魔物正不断涌出。 『猜错了啊,看来我们是挖到死人的坟头了。』 「这死人也太有活力了吧。」 『嗯,他们是本应死去,却因某种因素而被强留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他们被称作不死族,相当于你们世界里的幽灵或鬼怪之类的东西。』 「不过,在我们的世界里,那些都只是虚构的呢。」 我在隧道内,飘浮于靠近洞顶的位置观察情况。 大部分的僵尸与骷髅怪都是人形,个体之间的举动大相迳庭,有的动作缓慢,也有的异常敏捷。外观也同样各异其趣,有的赤手空拳,也有的手持武器。 虽然数量不多,但除了人形以外,也零星可见一些状似四足野兽的魔物。 此外,除了僵尸与骷髅怪,还有让人联想到亚巴顿少年认真模式的肉块状物体四处爬行,以及能看透背后的气状人形飘浮着,种类可谓五花八门。 『除了僵尸与骷髅外,看来还有群秽鬼和恶灵呢,恐怕是挖到了一座规模相当大的墓地。既然有这么多的不死族在此沉眠,想必这一带过去曾有过规模极大的聚落吧。』 根据星之贤者大人的说明,长的像亚巴顿少年亲戚的是群秽鬼,而气状人形则是恶灵。从比例上来看,人形的僵尸与骷髅怪占了绝大多数,而群秽鬼的体型相当硕大,从一旁看来也十分醒目。 「包含那些看起来不定形的魔物在内,全都是由人类变成的吗?」 『对,正是如此。将死者的肉体放置于特定环境下,便会产生这类魔物。这里几乎闻不到腐臭味,想必是年代相当久远的坟墓吧。他们手上的武器,看起来也像是古董。』 「没什么臭味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不死族有随着时间经过而力量增强的倾向,其中甚至有个体能取回生前的意识,或是进化为更高等物种者,必须特别小心。很多时候,单从外表是无法判断的。』 「也就是说,要特别小心闻不到臭味的不死族,对吧。」 『在恶灵之中,也混杂了几只幽魂,那些家伙就是典型的例子。』 说到幽魂,就是那个吧,只要能巧妙驱使,就能单方面蹂躏地球的那个。我想起了艾莎大小姐初次来到我们世界时,小哔拿地球的兵器作比较时说过的话。 实际亲眼目睹,确实有那种感觉。那半透明、轻飘飘地浮在空中的模样,感觉就算被枪炮击中也毫发无伤。倘若火焰也对它们无效,想必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如果有能在这种状况下派上用场的魔法,还请务必指教。」 『若是你说的光束魔法,倒是有可能一击将其驱散。但在这里随意施放,恐怕难免会引发崩塌。很遗憾,你至今学过的魔法,都不适合在封闭空间内对付不死族。』 「是、是喔……」 『无须沮丧,除非是以此为生的冒险者,否则鲜少会遇到这种情况。若是以贵族的身分过活,机会就更少了,这里就由吾来处理吧。』 「冒险者」一词深深吸引了我。 原来也有那样的人存在啊。 『相对地,你就负责在人前,摆出个像样的架式即可。』 「小哔,老是得靠你,真不好意思。」 『这种事本来就是互相帮助,你无须介怀。』 小哔在飘浮于空中的我肩上,将翅膀唰地一声指向前方,尖端旋即浮现出魔法阵。他平时明明是只可爱到不行的雀形目,偶尔露出的侧脸却宛若猛禽一般英气凛然,实在是太犯规了。 在他准备施展魔法的同时,一部分的不死族有了动静。 具体而言,是那些轻飘飘浮在空中的飞行型魔物,被文鸟大大称作恶灵与幽魂的物种,正朝我们逼近。它们或许是从那发出白光的魔法阵中感受到了危机吧,简直如飞蛾扑火一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尽管我心里想着应该没问题,却仍感到恐惧。 如果在网路游戏里,这就是被围殴导致回避率下降,受到伤害剧增,最后遭受死亡惩罚的经典场面了呢。 『要上了。』 「嗯、嗯。」 呼应着小哔的声音,飘浮于空中的我们正下方,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那圆形以文鸟大大为中心,宽度几乎与隧道同宽,由温和的白色炽芒所描绘而成。 接着,与魔法阵同色的光芒开始向上升起。那光点闪闪发亮,犹若自海底涌出的二氧化碳,在海中化为气泡,再朝海面冉冉上升。加上隧道内部幽暗不明,更衬托出这番景色有多么如梦似幻。 「小哔,我感觉我们好像也完全被卷入魔法范围里了。」 『你尽管放心,此发光现象仅对不死族有效。』 「是、是吗?那样的话是没关系啦。」 正如爱鸟所言,下个瞬间,魔物们便出现了变化。 位于魔法阵上方的所有不死族,接二连三地消失了。僵尸、骷髅怪与群秽鬼失去了形体,崩解在地,化为一滩污泥,恶灵与幽魂则如雾气消散一般,于原地逐渐淡去,了无踪影。 「感觉真是神圣无比呢。」 『此魔法与回复魔法齐名,坊间亦称之为圣属性魔法。虽对精通演化论与现代科学的你说这些有些过意不去,但在这个世界,魔法的外观与效果,时常会直接与其名称挂钩。』 「不不不,这点在我们的世界也半斤八两啦。」 附近数十只魔物,一接触到白光便相继灰飞烟灭。 地面部队亲眼目睹此景后,也发出了赞叹之声。 「天啊,阁下竟然连圣属性的魔法都会施展!」「好惊人的威力!不死族一碰到就升天了!」「多么温暖的光辉啊,光是像这样沐浴其中,心灵就彷佛被治愈了。」「这威力,想必是相当高等的魔法吧?」 我被吹上天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 看来近期内不学会圣属性魔法,恐怕就不妙了。 「各位请带着伤患撤离隧道,这里由我来处理。」 我向在现场应对不死族的众人如此宣告。 他们见识过小哔的魔法后,顺从地开始撤退。就连负伤无法动弹的人,也在旁人互助下朝出入口移动。看这情况,应该能顺利逃出生天吧。 我如此判断后,将意识转向肩上的贤者大人。 「小哔,我们能不能就这样往深处移动?」 『瞭解。』 我本以为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没想到他竟意外地爽快答应了。随着他小小的脑袋轻轻一点,魔法阵便缓缓开始移动,朝隧道深处微速前进。 这感觉就像是推土机。 随着魔法阵的移动,踏上其范围的不死族也随之灰飞烟灭。对方的反应因个体而异,有的特地主动靠近,也有的试图逃离。 僵尸与骷髅怪相对愚笨,会主动靠近自取灭亡。虽然也有部分个体会试图逃跑,但以全体而言,大概只占两、三成,大多会鲁莽地冲上前来送死。 「总觉得有点可怜呢。」 『缺乏智能的僵尸或骷髅怪,无论如何照料都不可能亲近人类,甚至还会成为疾病的传播媒介。不死族与生者,基本上无法共存。若非加以驱使,便只有排除一途。』 「可是,也有一部分看起来想逃离我们啊。」 『对,不死族愈是具备智慧,便愈是强大,此乃常理。虽无法断定这些家伙有无自我意识,但能认知到周遭环境,可说是迈向智慧的第一步。倘若它们开始懂得使用语言,想必寻常的法师将难以应付。』 「原来如此。」 我得记下来。 要特别小心会说话的僵尸。 然后,无论如何,碰上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它们都只有升天的份。随着浮现在地面的魔法阵移动,成群结队的不死族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无踪。 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数量也跟着减少了。 值得庆幸的是,一路上并未见到倒地的工人,看来他们似乎顺利撤退了。想必工程团队以魔法师为主进行钻凿,这才奏效了吧。 于是,我们继续往深处前进,在隧道里走了一会儿。 总算走到了尽头。 前方看得到一面凹凸不平的土墙,应该就是目前钻凿之处。 周围堆满了挖出来的土方,那些原本该用悬浮魔法搬运到室外的土石,恰好拿来充当抵御不死族的盾牌了。 「小哔,这是什么啊?」 『唔,的确很奇怪。』 隧道的尽头深处。 土墙的一部分开了个洞。 隧道宽敞,在其前进方向的断面上,有部分土墙崩塌,可窥见另一头的空间。考量到工程团队用了可谓人力盾构法的方式在挖洞,照理说不会有忘记挖掘的部分才对,因此这相当吊诡。 洞口的大小,差不多能供一辆普通轿车勉强通过。 我从近处探头窥视,但里头是一片黑暗,让我看不清楚细节。我们试着让一路用来屠杀僵尸的圣属性魔法先行过去当作照明,但在可视范围内,仍然什么都没发现。 『要进去深处看看吗?」 「嗯、嗯。」 我受到文鸟大大若无其事地这么示意,用飞行魔法飞了起来,穿过土墙上的洞口。隧道内光线昏暗,再加上到处都有不死族在徘徊,心情简直就像在逛游乐园的鬼屋一般。 穿过洞口后,肌肤感受到空气出现了变化。 与方才相比,多了一丝凉意。 与此同时,视野豁然开朗,周遭一带的景象也变得清晰可见。 在魔法光辉的照耀下,洞穴另一头的景象映入眼帘。 「小哔,这该不会是……一座城镇吧?」 『对,真令人惊讶,没想到地下深处竟存在着如此规模的都市。』 我与爱鸟一同环顾四周,倒抽了一口冷气。 洞穴的另一头,是个远比我们一路开凿过来的隧道还要辽阔许多的空间。光是目光所及的范围,便如同巨蛋体育馆一般,或甚至更为宽广,而且,这片空间似乎一路绵延至远方。 此外,空间内还林立着明显是屋舍的建筑物,彷佛将历史课本上看过的无数古代都市,直接搬到了地底下。只不过,没有任何一栋建筑物点着灯火。 『莫非这也在你的盘算之中?』 「怎么可能?小哔,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啊。」 『那倒是,你确实不会刻意让领民置于险境。』 「这座城镇该不会是不死族的住处吧?」 『具备智慧的不死族栖息于此的可能性并非为零,然而,至今我们所应付的那些僵尸或骷髅怪,是绝不可能住在这种井然有序的房舍,且过着所谓的日常生活。』 「原来如此。」 『不过,倘若将此处视为那些家伙生前居住的城镇,那么便能理解我们遭遇的不死族规模为何如此庞大。如此宏伟的都市,想必人口也相当可观,墓地的规模自然不在话下。』 为求方便,姑且称之为地下都市吧。 在地下都市内,不死族的身影也随处可见。 随着我们踏入,于四周徘徊的个体便朝我方聚集而来。一如在隧道内袭击工人的阵容,这是一支以僵尸与骷髅怪为主的不死族军团。 小哔的魔法阵随即启动,不由分说地送它们直达西天。其中大半被白光吞噬而消失,仅有极少数个体转身逃回地下都市深处。我们目送它们离去,并未追赶,同时开口交谈: 「看来不死族的源头,肯定就是这座地下都市了。」 『对,看来是如此。』 若说我不想探险,那便是违心之论了。 老实说,我好奇得不得了。 况且,小哔似乎也与我抱持相同想法。只见肩上的他自刚才便忙不迭地窥探四周。他东张西望着,每动一下身子,便轻轻跳一下。看着这副模样,真令人倍感疗愈。 「你果然也很在意吧?」 『对,此处全都是吾未曾见过的建筑风格,想必相当古老吧?吾从未听闻这一带曾有城镇,究竟是何种文明曾存在于此,实在令吾深感兴趣。』 不过,现在应当优先处理协助工程的那些人。 毕竟,也出了不少伤患。 「如果要继续进行隧道工程,我认为绝对有必要展开调查。不过,现在能先让我去外面确认一下状况吗?毕竟有人受了伤,我想法兰奇先生的父亲肯定也忧心忡忡。」 『自是当然,理应先治疗伤患。』 我也获得了小哔的许可。 我们穿越洞口,从地下都市回到隧道内。由于我们大致都已送徘徊于洞口附近的不死族归西了,因此并未见到有个体追来。然而,远方倒有零星几只在窥探状况。 『隧道是单行道,只要封住此处,至少它们应该不会跑到外头去。虽不知是否会出现懂得主动挖洞的个体,但这么做应该暂时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要用土堆起来埋掉吗?」 『不,那样强度堪虑,此处便交给吾吧。』 「嗯,务必拜托你了。」 在我点头的同时,一个不同于圣属性魔法的魔法阵凭空浮现。圆阵法线正对着洞口,大小足以将隧道的尽头完全覆盖。这次又会是什么样的魔法呢? 正当我颇感兴味时,墙上的洞穴便悄然无声地消失了。 魔法阵也随之消逝无踪。 「咦?这是怎么回事?」 『你摸摸看便知。』 「……好像有道墙呢,不过触感跟地面不太一样。」 一如先前没有洞口的墙面,有一道墙阻挡了去路。 然而,那触感却如同抚摸电视萤幕一般。 『简而言之,吾用类似障壁魔法的方式封住了洞口,这东西相当坚固。此外,外观则用幻惑魔法加以掩饰。如此一来,日后需要进出时,便无须大费周章地搬土,也能来去自如了。』 「不愧是星之贤者大人。」 『那么,回去外头吧。』 当我由衷赞叹之际,他的注意力早已从封印转向反侧,也就是隧道的出入口。与此同时,圣属性的魔法阵消失,空间魔法的魔法阵转而凭空浮现。 难不成是在掩饰害羞吗? 「啊,小哔,等一下。」 『怎么了?』 「虽然用空间魔法回去也行,但可以的话,回程我们也用飞的好吗?要是有人因为受伤而没能及时逃走就糟了,而且说不定还有没解决掉的不死族在徘徊。」 『言之有理,理应确认一下。』 一如来路,回程我们也飞在隧道内移动。 所幸,并没有人员被遗留在里头。不过,倒也发现了几只漏网的不死族,我们顺手将之铲除。最后为求保险起见,还请小哔施法,在隧道中途也设下几道与尽头相同的封印。 如此一来,只要不死族不自行开挖出口,僵尸与骷髅怪便不会再从地下都市冒出来了。再考量到隧道的深度,暂时能确保村落安全无虞。 于是,我们急忙赶回法兰奇爸爸那里。 * 我们折返回隧道外,随即与在现场工作的人们会合,并着手处理因遭遇不死族而受伤的人员。我也运用小哔传授的中级回复魔法,加入了救护的行列。 虽然损害规模不小,但所幸无人丧命。 众人首先都为此感到欣喜。 接着,我才正式向法兰奇爸爸报告地下都市的存在。 在彷佛环绕隧道出入口的村落中,有一栋相对气派的石造建筑,据他所言,那是「为阁下准备的办事处」。我叨扰了其中一间看似会客室的房间,并安坐于沙发上。 在我对面,法兰奇爸爸与法兰奇妹妹并肩而坐。 「没想到,竟会有那种地方……」 「隧道内的不死族已全数铲除,不仅如此,内部也施加了好几层封印,它们已不可能抵达出口。我想今后,应该不会再对居住在附近的各位造成危害。」 看来他们似乎并不晓得地下都市的存在,想必当时洞口一出现,不死族便蜂拥而出,让他们根本没有闲暇入内调查吧。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查到如此地步,真不愧是阁下。」 「让各位遭遇了危险,实在非常抱歉。」 「还请您别放在心上,我们本就将与盗匪或魔物的战斗纳入考量。倒不如说,能无一人丧命地度过这次难关,对我们而言简直堪称奇迹。」 「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法兰奇爸爸脸上挂着沉稳的笑容,与我们应答着。 然而,那也仅止于片刻之间。 他的面容霎时蒙上一层阴影。 「不过,如此一来,要继续施工恐怕会相当困难了。」 「是啊,我想钻凿作业暂时也只能停摆了。」 「阁下,恕我冒昧,隧道内遭遇的不死族数量实在太多,其中又不乏强大的个体,以我们目前的战力,恐怕难以稳定地进行工程。」 「请放心,关于这点我的看法也一样。」 「那么要更改钻凿路线吗?」 「虽然只是粗略确认,但那座地下都市的规模相当庞大。稍微变更路线,恐怕还是有很高的机率会碰上同一个空间。此外,想必也会影响到在工地施作的人的士气吧。」 「那样一来,岂不是需要投入比现在更多的人力吗?目前已有相当可观的战力驻扎此地,倘若再增加,恐怕会让邻近领地的贵族们感到不安。」 法兰奇爸爸忧郁地说道。 对此,我提出了一项提案。 「既然有个这么气派的空洞,没有不加以利用的道理。」 「您该不会是打算利用不死族的巢穴吧?」 「是的,我正是这么想的。」 「但您方才不是说,地下仍有为数众多的不死族吗?」 「出入口我已经封住了,不死族不会在隧道内徘徊。因此,请各位暂时先整备已经开凿好的区段。我会趁这段期间,将地下都市内的不死族扫荡干净。」 「可、可是,怎能劳烦阁下您……」 「地下都市本身或许也具有价值,倒不如说,我既受陛下所托管理此地,便不能将此事交由他人处理。虽然会花上一些时间,但能否请您通融一下呢?」 这是我事前便和小哔商量好的内容。 我们的盘算是,在扫荡不死族的同时,也一并调查地下都市。 这对寻常的魔法师而言,是项不知得耗费多少年的大工程。然而,星之贤者大人却给了我一句非常可靠的答覆,说:「只要交到吾手上,不出几天便能有个眉目。」身为不成材的徒弟,我决定坦率地劳驾他出马了。 毕竟,星之贤者大人他自己也对调查这座神秘的地下都市兴致勃勃。 「既然如此,一切就拜托您了。」 「感谢您爽快应允。」 一搬出陛下的名号,法兰奇爸爸便欣然答应了。正因为他是因伤从骑士团退役,对王室的忠诚至今也丝毫未减吧。这对与亚德尼斯陛下交情匪浅的我们而言,实在是帮了大忙。 于是,本次异世界轻旅行的目标,便决定是调查地下都市了。 * 隔天,我们一大清早便前往地下都市。 我们穿过隧道尽头的洞口,踏入了都市内部。昨日才亲眼目睹的光景,再次映入我们眼帘。在黑漆漆的地下,今天也同样展开了圣属性魔法以充当照明。 广布于地下的都市景观并无二致。 建筑物基本上皆为石造,于凿穿土层后辟出的空间里,堆砌石材,建造而成。其中有从零开始的建筑,也能见到利用原有土壁盖成的建筑。 使用的石材也五花八门,小的有如砖块,大的甚至有能覆盖一整面墙的巨石。想必多亏了地下环境,这些石材才能免于风化,至今仍维持着原形。不过即便如此,仍旧令人赞叹。 「规模这么大的都市,竟能以如此完好的形态保存下来,真厉害呢。」 『对,应该是个具备高深技术的文明吧,建筑技术自不待言,用以维护这些建筑的魔法技术也相当了得。待时间充裕了,吾也想仔细逛逛。』 「果然还是有用到魔法之类的技术呢。」 我从洞口走向都市深处,一边与小哔交谈,一边迈步前行。 偶尔会有僵尸与骷髅怪察觉到我们存在,并试图靠近,但在碰触到周围圣属性魔法的瞬间,便当场魂飞魄散。多亏如此,我们才能不受不死族侵扰,从容自若地在都市内四处参观。 『这座都市恐怕比赫兹王国建国的年代还要久远,虽说位于地下得以躲避风雨,但若只是置之不理,断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整。事实上,四处都能见到术式的痕迹。』 「咦,真的假的?」 『真的,虽然反应相当微弱,但令人惊讶的是,部分术式至今仍有反应。想必是为了将特定作用的效率提升至极致,借此延长效果时间所产生的结果吧。』 「原来还有这种事啊。」 『即便如此,可以肯定的是,它仍透过某种方法从外部获取魔力。究竟是从地底或大气中汲取,抑或从附近徘徊的不死族身上获取,若不仔细调查,也无从得知。』 我身为异世界幼幼班,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星之贤者大人似乎能看见施加在这座都市上的某种魔法。他听见我的疑惑后,如导游般为我解说,实在令我受宠若惊。 『你们的世界不也一样,地下同样有着宽敞的空间吧?』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世界没有运送空气的压缩机吧?」 『那方面想必是用魔法处理了,在土里开个气孔,并非什么大工程。你正在进行的隧道工程,不也做了类似的事吗?』 「那倒是,或许吧……」 就这样,我俩所见的地下都市景象,其规模相当宏伟。这与世界史课堂上学到的卡帕多奇亚地下城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此处的地下空间一望无际,绵延不绝,令人联想起东京首都圈外围排水道,该处由排水隧道、竖井、调压水槽等设施组成,宛如一座雄伟的地下神殿。 而且,这座地下都市利用建筑物取代梁柱,与部分残存的土壁共同支撑着洞顶。这恐怕属于那种绝对不想做结构计算的建筑物类型吧。 倘若没有魔法介入其中,这无论如何也无法成立。这种地球所没有、异世界却存在的奇幻现象,赋予了此地足以弥补科学技术不足的土木工程技术,其水准之高,甚至连星之贤者大人都亲口说想仔细调查。 途中,我们也并用飞行魔法,四处调查都市。 就这样在地下空间绕了一会儿,我们大致掌握了整体的规模感。 「几乎是水平延伸呢,而且长宽大概有两、三公里。」 『对,规模相当庞大。』 我与小哔一同望着手边的手机,轻声讨论着。 萤幕上正启动着绘图应用程式,我用自己拙劣的画工,将地下都市的全貌大致记录下来,标示出主要干道与地标性建筑的相对位置,以及彼此间的距离。 「而且,形状似乎还是个工整的正方形呢。」 『可见其都市规划相当完善。』 贯穿都市的干道如棋盘格般延伸,若只是随兴地在土里乱挖,绝不可能变成这样。我难以想像,此处究竟投入了多少岁月与资金,感觉与我们的隧道工程有着天壤之别。 『想必建造这座都市的时代,是由非常优秀的人物率领着人民吧。』 「你果然很在意?」 『毕竟是能建造出如此宏伟结构的人物,倘若可以,真想与他见上一面。光是眺望这片街景,便让吾对当时此地曾有何等昌盛的文明,忍不住浮想联翩。』 在都市内徘徊的不死族也已大幅减少。 纵使不算隧道里碰上的个体,光今天一整天,也送了近千只不死族归西。如果这是网路游戏,我现在想必已经升级,道具栏也被战利品塞爆了吧。 不过,建筑物的内部尚未确认。 这部分预计改天再来处理。 『就吾个人而言,颇在意建筑物的内部,以及四面可见的通道。』 「四面通道的另一头,也会有和这里一样的空间吗?」 『嗯,吾认为极有可能。』 「小哔,这里的调查,恐怕会比想像中还要花时间喔。」 由于长时间待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时间感也变得模糊了。 我望向手边的表,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过了中午,而且都已经到了点心时间了,让我大吃一惊。我们如此沉浸于地下都市的探索中,就连贪吃的文鸟大大,都完全没开口要东西吃。 『没想到竟已过了这么久,是否该回地面上用午餐?』 「时间都有点晚了,我想今天就直接等晚餐一块儿吃了吧?」 『真过意不去,还连累了你。』 「这是我提议的,你别在意。」 『像这样浑然忘我地专注于一件事,自从在你那个世界,从你手上拿到电脑与网路后,这还是头一遭吧。』 「你初次上网,不才是前阵子的事吗?」 『只要与你为伍,便总有源源不绝的机会能勾起吾的好奇心。』 「自从我们相遇,好像总是在忙个不停,那个,真对不起啊。」 『不,吾反倒心怀感激。这段新的人生,不,是鸟生,过得相当充实。』 「那样的话是最好不过了……」 我与小哔商量后,针对都市向四方延伸的通道,决定先用封印魔法限制不死族进出,留待日后再调查。今天剩余的时间,则改为调查都市里栉比鳞次的建筑物内部。 然而,地下空间内的建筑物数量极其庞大,光靠我们一人一鸟进行地毯式搜索,并不实际。于是,我们决定从规模相对较大的建筑物依序确认。 与此同时,也并未忘记处理残留在内部的不死族。 『建筑的内部结构也相当雅致,光是这处地下空间,恐怕就能容纳数千人之众吧?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地面上却丝毫没有留下任何文明的痕迹。』 「对于当初究竟是何缘由,必须将这么多人安置于地下,我也感到相当疑惑。」 『吾也曾想过,此处是否为流放罪犯之地。』 「但如果是这样,这里的居住空间、家具摆设等,各方面条件都太优渥了吧。」 『嗯,他们确实过着相当富裕的生活。』 地下都市的结构与我所知的并无太大差异。 大马路周边林立着看似餐饮店、服饰店与日用品店的商家,与这些店家相邻的,则是行政机构、市场与娱乐区等等。然后,在离闹区稍有距离之处,便是广阔的住宅区。 从残存的设备、看似用来陈列商品的货架,以及早已风化的家具,我们大致能掌握各个建筑物的用途。而且,内部几乎没有遭到破坏,保存完好。 更骇人的是,这里甚至配备了完善的上下水道。尽管处处都已干涸,但都市内仍可见水道四通八达,这证明了当时的都市营运有着相当高的卫生水准。 『部分区域甚至看得到疑似田地的用地,实在令人惊讶。』 「在这种照不到阳光的地方,也能栽种植物吗?」 『你们的世界不也用人工照明,以工业化方式种植蔬菜吗?他们想必是打算用魔法达成同样的事吧。若在地下,不必考虑害兽与天灾也是一大优点。』 「这么说来,在这个世界,工厂化栽培的好处或许还真不少呢。」 一如户外,屋内也看得到不死族。而理所当然地,完全见不到任何活人或动物的踪影。除此之外还会动的,大概也只有在土里生活的小虫了。 『书籍之类几乎都风化了啊。』 在一栋看似政府机关的建筑内部,小哔望着书柜,喃喃说道。 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看来相当失望。 要是能阅读当时的书籍,想必能为地下都市的调查带来一大进展。然而,我们看到的每份文件,都因漫长的岁月而纤维劣化,用手一碰便碎成粉末,连翻页都难以如愿。 就我所知,纸张的寿命,酸性西式纸约为百年,即便是中性纸,也不过三、四百年。换言之,这座地下都市的存在远比那更为久远。虽说和纸能保存千年之久,但就纸质来看,两者截然不同。 不过,若是经魔法保存的文件,想必另当别论吧。 「靠贤者大人的魔法也没办法吗?」 『并非不可能,但若想阅读为数众多的书籍,无论如何都太过耗时费力了。』 「没办法读懂文字的状况,还真是棘手呢。」 『对,正是如此。』 「就我个人而言,反倒很惊讶不死族竟没有破坏城镇。」 『不死族的行动深受其生前影响,这也正好证实了,在都市内徘徊的不死族,原本就是这座城镇的居民。否则,如今都市的样貌想必就如你所言,已截然不同了。』 「原来如此。」 『话虽如此,对于都市内竟丝毫未受破坏,吾也颇感在意。』 在逛了几栋大型建筑后,时间便已耗尽。 我们决定带回几本用所谓的保存魔法防止毁损的书籍,以及几件看似魔导具的物品。负责鉴定的是星之贤者大人,我则听从他的指示,抱着战利品返回埃特里姆城的旅店。 那天,在我躺平入睡后,小哔仍为了调查战利品而忙到深夜。这让我想起刚遇见他时,给他电脑与网路后,他也曾像这样喀喀喀地敲着键盘到三更半夜。 由于情况如此,接下来几天,我们都全心投入于地下都市的调查。 隔天,我们前往了都市四方其中一条通道。 果不其然,一如当初预料,通道的另一头又是一片宽阔的空间,而且,理所当然地也有不死族在其中徘徊。我们一边铲除这些不死族,一边对第二处空间进行调查与测绘。 如此反覆后,我们发现向四方延伸的通道尽头,全都是宽敞的空间。不仅如此,从新发现的空间也同样有通道延伸而出,其后更连接了别的空间。地下都市便是以这种形式,如蚁穴般不断扩展。 在确认了几条通道后,我们也大致掌握了这些相互连接的空间的相对位置。 「上下移动的次数不多呢,大多数的通道似乎都是水平延伸的。」 『说不定在遥远的过去,也曾有过与你想法类似的人呢。』 「这么说来,要是能妥善利用,或许真能对隧道工程有所助益呢。」 我望着手边的手机,与小哔谈天说道。 坦白说,我认为可能性相当高。 在绘图应用程式的画面上,显示着我亲手测绘的地下都市简易图。包含通道在内的各个空间配置,感觉彷佛从侧面观察在地底垂直延伸的蚁穴一般。 中央有一条特别宽敞的通道,许多空间都与之相连。 这条巨大通道的规模,比我们正在开谨的隧道还要宏伟。此外,如果我的方向感没错,它似乎横贯了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之间的群山重峦。 如小哔所言,过去或许也曾有人为了建造穿越这片山脉地带的地下通道而奋斗过。既然连我这种凡夫俗子都想得到,想必持相似想法者恐怕多不胜数吧。 『就吾而言,比较在意的是,至今仍未找到通往地上的出入口。即便如今已然崩塌掩埋,既然建造了如此规模的地下都市,想必曾有过相当大的出入口才对。』 「我有个提议,要不要试着沿这条往中央延伸的大通道走走看?它好像跟每个空间都相连,说是地下都市的大动脉也不为过,说不定还能通到出入口。」 『嗯,吾也认为此法可行。』 正当我们这么讨论时,我揣在怀里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起来。 看来是刚来到异世界时设定,用以提醒返程时间的闹钟响了。 「话虽如此,看来也只能等下次了吧?」 『时间已经到了吗?』 「最近两个世界间的时间流逝差距变得愈来愈快,可以的话,还是想尽早回去。毕竟之后还得向法兰奇爸爸报告状况,以及去迎接艾莎大小姐呢。」 『莫可奈何,这次就先到此为止吧。』 除中央的大通道外,仍有许多区域尚未完成测绘,地底下应该还藏着我们未曾见过的空间吧。接下来这阵子,我们恐怕得频繁往来于异世界与地球,以推进这座地下都市的调查了。 毕竟,小哔也正依依不舍地望着现场。 『在这种昏暗的洞穴里,还让你一直迁就吾个人的喜好,真是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这对隧道工程也是必要的,反倒是我该感谢你帮了大忙。」 附带一提,在行程的最后一天,我从第一天起便不断挑战的圣属性魔法,总算成功发动了。 虽然无法像小哔那样大范围地施展,但也成功地在指定地点送了少数几只僵尸与骷髅怪升天。如此一来,我也算保住了身为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最起码的颜面。 从异世界返程之际,我们再次封印了隧道的出入口,并拜托施工团队在我们离开的期间,先行开拓村庄四周。如此一来,工地现场想必就不会再受到不死族的威胁了。 * 我们从异世界回到了充当家家酒舞台的日式住宅。 时间是日本时间上午八点刚过。 恭贺新禧,大年初一的早晨总是特别宁静。昨晚过了午夜,我们还在客厅围着暖桌看了一阵子电视,想必众人还得再过一会儿才会起床,毕竟年长组的几人还喝了点酒。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从自己房间走向客厅。 没想到,十二式小姐已经在客厅了。 她端坐在暖桌的一角,也就是她平时常坐的位置。 那优美的仪态有如茶道老师般端庄玉立,明明眼前空无一物,她却凝视着正前方,纹风不动。目睹她那超凡脱俗的模样,让我在房门口踌躇,不敢踏出一步。 此时,对方先有了动静。 「父亲、哔,新年快乐。」 十二式小姐转过头来,向我们致上新年的问候。 我们也立刻回应: 「啊,好的,新年快乐。」 『新快,今年也请多指教了。』 「小哔,你那种说法是从哪儿学来的?」 『网路上写的啊?这不是最时尚的说法吗?』 「确实是没错啦。」 文鸟大大积极采纳新潮的表达方式,这种挑战精神是何等旺盛啊。而他有所误解也相当可爱,我想他自己过阵子就会发现,先让我享受一下这份乐趣吧。 「昨晚那么晚睡,你今天真早起呢。」 「父亲,今日是我与家人共同迎接,我们家值得纪念的大年初一。」 「这么说来,确实是如此呢。」 「因此,一分一秒皆不可浪费,么女必当万全以待本日之行程。」 「是这样啊。」 她独自一人,一大清早便在客厅等候,那端庄至极的跪坐姿态,反倒令人油然生出一股凄美之感。想必我与星崎小姐等人,因屡屡见到她这惹人怜爱的模样,才逐渐被她打动的吧。 尽管二人静小姐仍一如往常,奋力地想与她保持距离。 「你都不觉得早晨天冷吗?」 「机械生命不受此等细微温度变化所影响。」 现在的室温,大概摄氏十度左右。 对生于热带的文鸟而言算是相当严苛的环境了。 不过,我家的这位小哔即便在冰点之下也依旧活蹦乱跳。这让我想起刚接他回来时,还曾为室温担忧不已。当时他本人则说:「不必那么费心。」看来是用了魔法应对。 「话说回来,我应该为起床的母亲开启暖气,并预热暖桌。」 她钻进暖桌的被褥下,急切地找起电源开关。她趴跪在地,将头探进暖桌的身影,充满了浓厚的人情味,这与方才那端庄的跪坐姿态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不久后,家家酒的成员们也开始聚集到客厅。 最先起床的是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异世界的人们总是起得早。而或许察觉到他们的气息,犬饲三尉随后便至,接着是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再来轮到星崎小姐与二人静小姐。 最后,则由我与二人静小姐一同去附近的空屋叫魔法粉红起床。 待全员到齐,便在客厅共进早餐。 今天享用的是十二式小姐期盼已久的年菜料理。 搭配着年糕汤一同品尝。 小哔也降落在我的正前方,在餐桌上啄食着装在小碟子里的烤牛肉。尽管他身材娇小,食欲却相当旺盛,转眼间便将第一片吃得精光,并立刻向我搭话: 『佐佐木啊,吾听闻所谓的年菜,要从初一起连食三日。』 「传统上大多是如此,但那又怎么了吗?」 『既是如此,肉的份量岂非有所不足?相较于丰富的蔬菜与谷物,肉类却几乎不见踪影。连续三日食用此等餐点,恐将导致营养失衡。』 我做梦也没想到,竟会从这位文鸟大大口中,听到营养失衡这番指教。 只见他的目光于众人的碗盘与食盒间来回逡巡,想必是在盘算着本就不多的烤牛肉该如何分配吧。毕竟,如果他不假思索地吃,其他人就享用不到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不是有满满的海鲜吗?」 『那不能称之为肉。』 「这文鸟也太小看鱼了吧。」 我早已料到爱鸟食欲旺盛,买了足够的份量。然而,当着其他成员的面,也不好毫无节制地端上来。最重要的是,借用他所说的话,这确实可能导致营养失衡。 「小哔,那你愿意帮我吃我那一份吗?」 「鸟鸟,你也能吃掉我的份喔。」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容吾献上吾这份肉吧。」 『唔唔,佐佐木啊,吾感觉这有蒙人施舍之嫌……』 「自信点,把『感觉』两字拿掉,那完全就是施舍没错。」 烤牛肉接二连三地被放到文鸟大大的小碟子里。 他被迫接受施舍,面带难以言喻的神情凝视着眼前的肉山。 尽管如此,最后他似乎仍败给了对肉肉的欲望,歉疚似地开始啄食。那份量远远超过文鸟一次能吃下的量,但他似乎是利用魔法处理,津津有味地将之扫荡一空。 「话说回来,前辈啊,你就这样把你妹晾在一边,这没问题吗?」 「我昨晚睡前有跟她见过面了喔,虽然是透过视讯,但还是一起好好庆祝了新年,所以你不用特地为我操心。她说要跟朋友彻夜聊天,然后去看元旦日出呢。」 「去看元旦日出,多么有春节气息的活动啊。」 十二式小姐撷取了星崎小姐发言的一部分,做出了反应。 这确实是很有春节气息的活动。 「我们现在就算想看,也看不到了吧?毕竟时间都已经过了。」 「母亲,此言差矣。」 「咦?哪里不对了呢?」 「于日本时间,拂晓片刻虽已逝去,但若移至他国,便能再次体验。而且,以目前的时间点,地球上的主要都市,仍有半数以上尚未迎接黎明时刻。」 「你是说真的,要像追逐樱花前线那样,来趟追日之旅吗?」 「我们被禁止入境和滞留之处,仅限于日本国及美国。利用除此之外之第三国或海域,则无任何问题。以当前时刻,可至印度至中东一带欣赏元旦日出。」 「要去是没什么关系,但婆婆我想悠哉地吃顿早餐。」 「唉,佐佐木,所谓的元旦日出是什么?」 「艾莎大小姐,是指新年第一天的日出。」 「即便是在文明如此发达的国度,这类信仰也并未消失呢。」 「路易斯殿下,信仰本身已徒具形式了,仅作为习俗留存而已。」 电视上正播送着新春特别节目。 那是转播各地庆祝新年的节目,偶尔穿插的棚内画面上,能见到艺人们身穿和服或羽织袴这种男性正式礼服,在妆点着金屏风与红白帘幕的舞台上,围着春节佳肴相谈甚欢。 洋溢着无比的大年初一气氛。 「话说回来,祖母,据网路情报显示,于迎接新春的家庭中,给予孩童名为压岁钱的金钱乃是常态。其中,来自祖父母之馈赠,更占有极大比重。」 「那又怎么样了?」 「所获压岁钱之金额,与孙辈对祖父母之亲近程度,有着密切关联。」 「你都把我赶到院子里的组合屋了,亏你还说得出这种话?」 「看来祖母似乎并不疼爱孙女。」 「哼哼,想用激将法吗?」 或许打从一开始便不抱期待,十二式小姐与二人静小姐的对话语气始终平淡。想必她的真正目标另有其人,是为了从身为母亲的星崎小姐那里讨到压岁钱,才从初一一早就开始铺陈吧。 然而,二人静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 只见她一脸得意地说完,便窸窸窣窣地在怀里掏找起来。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几个红包。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招,所以准备好了喔。」 「竟有此事,此乃么女意料之外。」 机械生命无法说谎,其身躯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看来她是真的吓了一跳。 尽管表情不见变化,但从她身体的细微动作,仍能窥见其内心的波澜。 「接下来这阵子,还得受你照顾呢,就当是先预缴一点船资吧。」 红包袋被放到十二式小姐面前的桌上。 紧接着,邻居妹妹、亚巴顿少年,甚至艾莎大小姐、路易斯殿下与魔法粉红,也都收到了红包。看来二人静女士似乎将家家酒里所有孩童角色的份全都准备好了。 而且,每一包都感觉相当厚实耶。 「唉,二人静,连我们都收下,真的好吗?」 「吾倒不认为自己年幼到能称为孩子。」 「不知近来如何,但在过去,倒是常有机会发给邻居家的孩子呢。在那个街坊邻里关系比现在更为紧密的时代,金额虽少,但总之还是会挨家挨户地发上一轮,有时还能借此让对方对一些小过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好奇地伸出手。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也有所反应。 「那个,谢谢你。」 『连我们都收下,真的好吗?』 「一点心意罢了,你们能收下的话,婆婆我会很开心的。」 唯有魔法粉红一脸不解地歪着头。 「为什么连我都有?」 「至于你嘛,我可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塞给你的。」 在对话的空档,我也立刻插话道: 「既然如此,各位,这虽然不成敬意,但如果也能收下我这份心意,我会很高兴的。」 『喔,你前几天在找的小纸袋,原来是用在这里的啊。』 幸好我有事先准备。 考量到由二人静女士扮演祖母,我心想着或许会遇到这种情况,便事先采购起来。我逐一分发预先藏在外套内袋的红包,这是在和小哔一同外出采购时,连同食材与日用品一并买的。 由于紧接在祖母的提议之后,因此众人都很干脆地收下了。 十二式小姐频频地瞥向星崎小姐,而前辈她则不知在想些什么,只顾着埋头吃饭,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与年糕汤里的年糕奋战着,年糕在她的筷子与嘴角间拉得长长牵丝。 就在这番互动告一段落之际,邻居妹妹开口道: 「我们已从祖母与父亲那里收到压岁钱了,那么母亲这边,是否也能有所表示呢?」 她露出了一副称心如意的表情。 长女与母亲一有机会,便乐于唇枪舌战。 这两人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地水火不容啊。 「妹妹也正如你所见,一脸渴望地看着你喔。」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十二式小姐与星崎小姐身上。 此时,前辈的嘴角倏地扬起一抹微笑。 这也是一张看似不怀好意的笑脸呢。 「嗯,我当然也准备好了喔?」 星崎小姐从年糕汤中抬起脸。 她意气风发地从裙子口袋里拿出红包,脸上挂着彷佛会发出嘿嘿奸笑的表情,紧盯着邻居妹妹。她恐怕原本盘算着要让二人静小姐出糗,结果反倒让邻居妹妹抽中了圈套。 「咦……」 『唉呀呀,这下失算了呢。』 多亏如此,邻居妹妹变得手足无措。 亚巴顿少年也一脸为难。 星崎小姐乘胜追击,对她说道: 「唉,你不愿意收下吗?」 「…………」 前辈近来总被压着打,此时终于吹响了反击的号角。邻居妹妹被狠将一军,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巧妙的回应,维持着咄咄逼问的姿势,僵在原地,注视着星崎小姐那张耀武扬威的脸庞,羞得无地自容。 而点燃这场战火的并非别人,正是我自己。 毕竟,我连同自己的份,也备妥前辈的份了。 我想,这大概也算是后辈的工作吧。 「母亲,么女的份……」 「当然,我也准备好了喔。」 「无上喜悦令我全心颤抖,母亲果然还是疼爱着么女的。」 十二式小姐从星崎小姐手中接过压岁钱。 她的嘴角因心花怒放而微微抽动着。 那感觉就像是想忍住笑,却又忍不住。 「话是这么说,还不都是老爸他事先安排好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祖母则早已洞悉一切。 虽然前辈拼命地装傻,但情绪依旧全写在脸上了喔。无论好坏,她的个性就是这么清廉正直。考量到么女的心理健康,我也从旁打打圆场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我只是提供了多余的红包袋而已喔。」 「这是真的吗?」 「既已从母亲手中领受压岁钱,我发誓将永世珍藏。」 「那个,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把它花掉……」 「话虽如此,但我们毕竟被驱逐出境了,也不知何时能用上呢。」 用餐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流逝。 而且,今天既是大年初一,也是假日。 用完早餐,收拾好餐桌后,我们便无所事事地待在客厅,悠哉地看着电视。以世俗常理来说,现在应该要出门,前往新年初次参拜,但我们已被祖国放逐,自然无法得偿所愿。 然而,这也并非全是坏事。正因为被禁止出入国内,上司也不会打来交办工作。话说回来,想必就连阿久津课长,现在也正与家人团聚,或返乡过节,享受着他的新春假期吧。 「话说回来,么女也为了家人备妥赠礼。」 「什么啊,这么突然。」 「请稍待片刻。」 十二式小姐从坐垫上起身。 位于点缀着新春饰品的壁龛旁,有个侧橱,其高低错落的博古架下层设有矮柜。十二式小姐蹲下身,拉开矮柜的拉门,从昨天还空无一物的柜子里,取出了某样东西。 是摺叠整齐的衣物。 看来是和服。 而且数量还不少。 「那是振袖跟羽织袴吗?」 「祖母,你的见解正确。春节乃一年一度之珍贵机会,我希望众人皆能换上应景的服饰,尽情享受新年。因此,我备妥了母亲故乡的传统服饰。」 「这该不会是每个人都有吧?」 「母亲,你的见解正确,尺寸也完美契合。」 「希望没有给别人添麻烦才好。」 「父亲,此等担忧实属多余。这些服饰乃由月球工厂所制造,相较于地球人类所制之耐用性低落的衣物,其性能远远不同。么女谨此主张,其舒适度也无可挑剔。」 「十二式,这该怎么穿呢?」 「吾总觉得这和屋主阁下平素所穿的颇为相似。」 「艾莎、路易斯,着装之事,还望务必仰赖么女。」 「好吧,那婆婆我也来帮个忙吧。」 承蒙么女的好意,众人决定一同更衣。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羽织袴。 诚如十二式小姐所言,明明只是换了身衣服,不知为何,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回首过往,我曾度过如此充满年味的春节吗?蓦然回首,心中竟也涌上一丝惆怅。 亚巴顿少年也在邻居妹妹的劝说下,不情不愿地换了衣服。 我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改变装扮。 「大家皆已换上应景的装扮,以迎接新年。」 十二式小姐这么说着,不知不觉间也换上了一袭振袖。 她穿起来还真是合身呢。 唯一没换装的,只有身穿自卫队制服的犬饲三尉。 据提供者本人固执地主张,这身礼服是家人专属。话说到这个分上,即便是星崎小姐,要说服么女也是困难至极。再加上对方言明,制造之时并未预料到她会来访,我们便也无话可说了。 而犬饲三尉本人也再次推辞。 「那么,接下来我提议,应该进行合乎春节之举。」 「合乎春节的举动是什么?像是新年初次参拜之类的?」 「母亲,对么女而言,那也是理想的选择。」 「但我们都被祖国禁止入境了,没办法去参拜吧。」 「祖母,我正在研议,是否要在自家附近建造一座神社。」 「就算在这种地方盖了神社,我想神明也不会来吧。」 「机械生命不信仰神佛等偶像,倒不如说,有鉴于当今地球人类所处之境况,么女身为机械生命,方为近乎天神的存在。理应于大都会之黄金地段,设一座广大神社,由全人类共同崇敬赞颂,不是吗?」 「这番话不仅全盘否定了初次参拜的意义,还顺道对八百万诸神竖了根中指啊。」 我想,即便是气度恢弘的日本众神,八成也不会特地出差到这种外太空来吧。才刚这么想,脑中又浮现出,待人类移居月球或火星之际,肯定也会理所当然地在当地建造宗教设施的画面。 毕竟,我们人类的信仰心,可谓非常虔诚。 「作为替代方案,么女想尽情玩富含年味的游戏。」 「你具体想玩什么呢?」 「么女已于昨晚备妥双六。」 话音刚落,十二式小姐便有了动作。 她走向设于侧橱的博古架,方才的振袖与羽织袴都是从底下的矮柜取出,这次,她的手则伸向了顶柜。她踮起脚尖,伸长双臂的模样,与平时的形象大相迳庭,莫名地令人觉得可爱。 与矮柜相同,她从昨天还空荡荡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盒状物体。 「你是什么时候买下那玩意儿的啊?」 「祖母,此言差矣,这是么女所制造的。」 「以自制品来说,这包装也太精美了吧。」 「看起来与市售品相比,也丝毫不逊色呢。」 「母亲、父亲,再多夸奖几句亦无妨。」 双六的包装盒被放到客厅的矮桌上。 乍看之下,其外观与市售品无异。 表面以复古的字体,写着「超级双六 佐佐木家之新春特别版」,周围点缀着与春节相关的插图,散发出昭和时期的怀旧氛围。 十二式小姐打开包装盒盖,俐落地将里头的道具一一拿出。三折的游戏盘展开后,面积相当可观,另外,还附有类似钞票的纸片、形形色色的棋子,以及触发事件用的卡牌等等,一应俱全。 我本想上前帮忙,但因不谙规则而无从下手。 「唉,佐佐木,双六是什么?」 「是我国普及的一种桌上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掷骰子,然后根据掷出的点数在棋盘上移动棋子。一般来说,最先抵达终点的玩家就能获胜。」 我观望了一会儿,看来是准备就绪了。 十二式小姐再次开口道: 「来吧,家人团结一心,享受富含年味的游戏。」 「这是实体游戏啊,还真有心呢,也是在月球工厂制造的吗?」 「祖母,你的见解不正确,这是在火星的工厂中制造的。」 「喔,你已经开拓到那边了啊。」 「要玩是没关系,但我们可不懂规则喔?」 「关于基本规则,和母亲故乡的双六相同,摊骰子,并根据掷出的点数移动棋子,再遵循棋盘上所写的指示。即便如此,若在游戏中出现疑问,还望向么女询问。」 「十二式小姐,今天人多,我们组队玩如何?」 「收到,将采纳父亲的意见。」 我们很快便决定好分组了。 也靠掷骰子的点数决定了顺序。 组别为: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一组、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一组、二人静女士与魔法粉红一组、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一组,以及小哔与我一组。犬饲三尉则不参赛,选择担任辅助角色。 此外,不知为何,每个格子都同时标记了异世界的文字与日文。虽然我看不懂,但从其配置推测,恐怕是附上了异世界语言的翻译吧。 星崎小姐似乎也注意到了,立刻开口问道: 「唉,一起附注的这些奇怪文字是什么?」 「我已向祖母确认过,那是艾莎与路易斯所使用的文字。」 「两位也协助制作了吗?」 「不,佐佐木,吾与艾莎完全没有参与。」 「这么说来,是怎么……」 正当我感到疑惑时,二人静女士便举起了手。 十二式小姐也随即补充说明。 「是婆婆我喔,我、我。」 「更准确地说,是借用了祖母所持有的书籍。」 说到书籍,是那个吗? 拯救路易斯殿下后,从异世界获得的谢礼。穆勒伯爵赠送的书籍,全都由二人静女士所管理。倘若动用了机械生命体的超科学,制造翻译机想必是易如反掌吧。 「祖母持有据称是从艾莎与路易斯故乡运来的书籍,故本次制作双六之际,我便借来用于建构语料库。若翻译有任何疏漏,还望不吝指正。」 「你是什么时候弄来那些书的啊?」 「是之前王子那件事的谢礼喔。」 「喔,原来如此。」 星崎小姐似乎也理解了。 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则向么女致谢,道: 「你是为了我们才特地费心的吗?谢谢你,十二式。」 「总是给你添麻烦,真过意不去,若有什么能回报的就好了。」 「两人的关怀,温暖了么女的心,今后也可随意拜托我。若有需要,不仅限于双六游戏,提供日常可用之书面翻译机亦无不可。」 「二人静的嗜好偶尔也挺管用的嘛。」 「什么叫偶尔,不是很常派上用场吗?」 「嗯,是啊,我总是受二人静照顾呢!」 「真过意不去,竟让你将难得的谢礼用于书籍上。」 「你们别在意,这原本就是我出于兴趣所为。」 二人静女士抓住机会,迅速拉近与艾莎大小姐及路易斯殿下的距离。 她的异能力自不待言,但这种善于笼络人心的本事,才真正可怕。 「准备就绪,双六游戏,开始。」 于是,游戏正式开始。 众人一同玩着双六游戏。 基本规则一如十二式小姐所说明。 然而,并非最先抵达终点者即为冠军。据她说明,除了抵达终点的顺序外,游戏中运用的资产,以及各种附加属性似乎都会纳入考量,最终将综合评估所有项目以决定名次。 至于具体的评分方式,则说是秘密。 在熟悉的规则加持下,游戏顺利地进行着。 「在学校遭到霸凌而高中辍学,从幼少年期地图移至青年期地图。喂,这什么鬼啊,人生开局就选了困难模式是怎样?」 「棋盘上之指示并无他意,所记载之设定与内容,不过是为确保游戏真实性的手段。」 「发现配偶外遇,离婚并被夺走监护权。依资产多寡支付赡养费,是吗?我明明在两格前才刚生下宝宝耶。」 『唉呀呀,停在了一个让人唏嘘的格子上了呢。』 「姊姊啊,被夺走之监护权,可于下次的中壮年期地图中夺回。这是一口气扳回劣势之良机,还望务必以此为目标。」 「在宠物店购买小狗,因每日一同散步而身心健康,体力与精神各加五点,上面是这么写的。」 『佐佐木啊,吾是否也该要求散步呢?』 棋盘上所写的指示,具有相当浓厚的独特色彩,想必这便是包装上所写的「佐佐木家之新春特别版」的由来吧。相较于市售品,其内容更为极端,就连我这种中年大叔玩起来也颇感新鲜。 尤其是负面事件格的内容更是毫不留情,诚如作者意图,确保了其真实性,这绝对是各大玩具厂商基于伦理考量,绝无可能发行的产品。或许正因为如此,停在正面事件格时的感动之情,才更令人铭感五内。 「机械生命袭击地球,汇率崩盘,全员资产减半,什么?」 「二人静,你搞什么啊,居然停在这种格子上。我为了买房好不容易存下的钱,这下全泡汤了耶。这样一来,连孩子的升学基金都不知道该怎么筹了。」 「母亲,莫非母亲对与机械生命相遇有所不满……」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喂喂喂,你可以不要自己做这个游戏,又自己大受打击吗?」 「于定期健检中发现癌症,依骰子掷出之点数,决定第一至第四期。期数为二期以下则痊愈,三期以上则剩余掷骰次数限制为十五次。此外,若身负房贷,则偿还义务一笔勾销,上面是是这样写的。」 『哇啊,你又停在一个很苦命的格子上呢。』 「啊,期数为一,痊愈了呢,房贷也一并一笔勾销了,总体而言算是加分。」 『但要是在现实中,接下来几年,恐怕都得活在癌症复发的恐惧中吧。』 「我这使徒在现实中被祢卷入死亡游戏,恐怕连几年的缓冲都没有呢。」 『啊,真过意不去。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无地自容了。』 游戏过了中盘,逐渐迈向高潮。 各个格子上记载的事件,其变动幅度也比先前更为剧烈,好坏之间的落差极大。不过,仔细一想,人生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福祸相倚,诸行无常。 此外,游戏进行至今,会影响全体玩家的格子也愈来愈多。 「路易斯殿下,因世界局势恶化,虚拟货币价格飙涨。于青年期购买虚拟货币者,将获得相对于当时资产价值一万倍的利润。我记得,我们买了二十枚左右。」 「喔,艾莎,抽得好啊,你表现得相当出色。」 「谢、谢谢殿下!蒙您夸奖,受宠若惊!」 「话说回来,这游戏平衡根本就有问题吧?中年时期资产突然蒸发一半,这在现实中是会让人想不开上吊的程度耶。虽然你要说这很真实,或许也没错啦。」 「祖母,资产并非一切。人类也在各种媒体上阐述,追求金钱无法衡量之幸福方是至理。人类的一生,如梦幻泡影,短暂到这小小棋盘即可道尽。」 这款游戏一局约需两、三小时。 棋盘依年代划分地图,从幼少年期开始,历经青年期、中壮年期,直至老年期。游戏采用了所谓的人生游戏形式,内容彷佛以骰子来左右人的一生。 最后,老年期的地图上处处配置了「临终格」,一旦踩到,游戏便告终。玩家应当追求的终点,则位于闪避众多陷阱后,名为「寿终正寝」的终点格。但无论如何,终归一死。 「退休后,为享受闲暇时光而购买大型重机。若于青年期未取得驾照,将于兜风途中因操作失误而车祸身亡……啊,小哔,我们突然就死了耶。」 『毕竟已辛勤地工作到退休了,不也算是相当努力了吗?』 最先出局的是小哔与我这组。 这回避条件颇为实际。 接着是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因年龄增长导致健康状况走下坡,过去曾罹患以下疾病者,将依掷骰点数决定是否复发。我们因中壮年期罹患的癌症复发,判定为病死。」 『各时期的格子内容都巧妙地环环相扣,真厉害啊。』 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也阵亡了。 「于国外旅行时卷入恐怖攻击,若掷骰点数为奇数,将因身陷枪战而亡。非常抱歉,路易斯殿下,是奇数,我们也没能抵达终点。」 「别在意,艾莎,我俩也已尽力了。」 二人静女士与魔法粉红也是同样的下场。 「利用退休金创业却以失败告终,依下表,根据掷骰点数计算负债金额。若负债超过资产,将因对风烛残年的余生感到绝望而自杀……喂,这是什么没人性的格子啊,而且还真的挂了。」 「银发创业有风险,还是别碰为妙。」 「现在的小学生甚至知道银发创业这种词啊,魔粉还真是聪明呢。」 游戏将持续到所有玩家都逝世为止,然后,借由结算生前获得的资产与各种属性资讯,来决定最终的名次。各大厂商所无法采用、人生游戏的究极形态,便在此处。 结果,能抵达终点的,唯有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这组。 「抵达终点,此处即为人生的终点站。在配偶、子女与孙辈的环绕下,享用了幸福的晚餐,隔日早晨,于自家床上在睡梦中迎接最后一刻。这么说来,死因是衰老吗?因为是寿终正寝,所以才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呢。」 「母亲,感谢你愿意奉陪么女的双六游戏,直到最后。」 「这点小事,随时都可以奉陪喔?而且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可能因成功抵达终点而开心,前辈脸上浮现出称心如意的表情。她在学校总是遭到排挤,或许觉得大家热热闹闹地玩着桌游很新鲜吧。我思及此,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至此,所有参赛者皆已结束游戏。 「结果如何啊?」 「统计早已完成,我已即时追踪了众人的状况。」 随着十二式小姐这么说,客厅的电视便应声开启。 明明谁也没去按电源开关。 应该是她骇入了屋内的网路吧。 众人正诧异着,目光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只见萤幕上开始显示出类似游戏结果的画面,其设计与市售的人生游戏大同小异,条列出玩家在游戏中的行为,并总结为评分。 然而,其计分内容,却与现有的作品大相迳庭。 游戏异常地重视家人间的和睦。 死亡当下所持有的资产,几乎不影响名次,取而代之的是,支出的内容被钜细靡遗地纳入考量,其用途也被量化为分数,而用于家人交际的支出则获得了高分。 有无子女之类的项目,分数更是高得吓人。 像我这样在游戏中不婚不生的人,光是这点,便与其他玩家产生了巨大的分数差距。 此外,「寿终正寝」的评价也很高。 除了星崎小姐与十二式小姐这组外,其他人皆为病死、意外身亡或自杀,这些都被记为负分。 因此,冠军便是她们。 其后依序是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再来是二人静女士与魔法粉红,以及我与小哔。不过,右单纯只看游戏结束时的资产,则是由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夺冠,我与小哔次之。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计分方式,二人静女士不禁扬声抱怨: 「什么嘛,这结果根本充满了偏见,资产的多寡完全没意义不是吗?」 「人类的幸福,取决于与彼此信赖之人共育爱苗。如此度过之时光,方为无可取代的财产,也是独一无二的良药,能缓和临终片刻所面临的无比恐惧和后悔。」 「从这个切入点来看,倒也不坏不是吗?」 「嗯,或许这种双六也挺不错的?」 「祖母理所当然地想以资产多寡来定胜负,然而,机械生命不认同商业主义。当质疑自身的常识时,进化之门便会敞开,人类至今不也是如此发展文化文明的吗?」 「这话是说得冠冕堂皇,但说穿了,不就是要我们花更多时间在扮家家酒上吗?连新年游戏都夹带你的立场发言,还真有够矫情的呢。」 「祖母,此等发言,近年被称之为『逻辑骚扰』,乃不良之举。」 机械生命无法说谎,那至少还想抵抗一下的模样,真是惹人怜爱。 此时,艾莎大小姐善解人意地对她说道: 「十二式,我觉得这款桌游非常地棒喔!」 「艾莎,你的评价令么女的心感到十分温暖,再多夸奖几句亦无妨。」 「然后,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和我的家人一起玩……」 「收到,我将追加制造一组外带版。此外,若有需要,也可依你故乡的文化,进行在地化改版。届时,希望能请你担任监修。」 「嗯,请务必让我帮忙!」 「既然如此,吾也来协助吧。」 相较于地球阵营意见两极,异世界的贵族们则赞不绝口。 那世界的人们势必会相当喜爱这类结局吧。 游戏就这样玩完一轮,就在各自的名次刚发表完之际── 「话说回来,母亲,本舰已抵达目的地。」 「咦?目的地是什么意思?」 「当地此刻正值黎明破晓时分,么女为观赏元旦日出,请家人移动位置。望众人于十五分钟内,移至指定地点。若有腰腿不便者,则由么女负责搬运。」 「你真的移动到刚才提到的元旦日出地点了啊。」 『既然有时间限制,是否加快脚步比较好?』 「长女、长子,两人此言甚是,望众人加快脚步。」 「婆婆我腰腿不便呢。」 「那你留下。」 「呜嘤嘤嘤嘤!」 在十二式小姐的催促下,我们离开了客厅。 并快步跑出日式住宅。 屋外是一片保留着昭和风情的怀旧住宅区。 穿过这由几栋房屋、道路、停车场与空地所构成的空间后,我们便来到一条通往不明飞行物内部的无机质空间。此处上下左右,乃至天花板与地板,全都被平滑的金属材质所包围。 机械生命所运用的飞行物体,其内部的标准样貌便是如此。在无尽延伸、深不见底的通道中,回响着众多脚步声,乒乒乓乓。这空间毫无遮蔽物,使得声音传导得格外清晰。 「唉,我们要去哪里?」 「正前往于太空船内临时搭建的瞭望台。」 途中,我们经过了几个转角,也搭上了类似电梯的装置。 就这样匆忙地移动了几分钟。 最终抵达的,是一个约三十平方公尺的空无一物的空间,四周被与走廊外观相同的墙壁所环绕,天花板与地板亦然。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通往我们来时通道的出入口。 「这里哪里像瞭望台了啊?」 「什么都没有呢。」 『这光景还真是令人看得心里发毛啊。』 不过,我们的疑惑也仅是片刻之间的事。 就在我们踏入后不久,其中一面墙壁溢出了光芒,感觉就像一口气拉开了窗户的百叶窗。不知是何原理,那平滑的金属墙壁,竟在转瞬间消失无踪。 其后,显现出一片看似户外的景观。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干燥的风轻柔地吹了进来。 「这该不会是……真实的景色,而不是影像吧?」 「母亲,你的见解正确。」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辽阔的沙漠。 沙地上,连一草一木也见不着。 夜色未褪,微光朦胧。 地平线正缓缓泛白。 旭日此刻正准备探出头来。 「从时差来推断,这里应该是撒哈拉沙漠的某处吧。」 「祖母,你的见解正确。」 不明飞行物的规模相当庞大,其内部临时搭建了瞭望室,似乎位于相对高处,其位置关系,足以俯瞰整片沙漠地带。尽管滞空高度应不算高,但拜其所赐,视野极为辽阔。 深蓝色的天空由下方被照亮,逐渐变得明亮。原本高挂天际的璀璨繁星,彷佛完成了任务一般,黯然消褪。另一方面,地面上,沙丘波纹所形成的浓淡阴影,则随着时间分秒流逝而愈发清晰。 不久后,一道光芒从地平线的彼端射入。 是元旦日出。 「我作梦也没想到,竟会以这种形式,迎来撒哈拉沙漠的初体验呢。」 「前辈,什么叫撒哈拉沙漠初体验啊。」 星崎小姐脱口而出怪里怪气的话,目光却充满了深深的赞叹。她眯着眼,迎向拂晓时分那如水墨般渲染开来的灿烂金光,片刻不离地凝视着缓缓现身的朝阳。 而这点,其他成员也无一例外。 『哎呀,世间竟也有如此美景呢,感觉心灵都被洗涤了。』 「就算是蛊惑人心的恶魔,有时也会有这种感慨啊。」 「艾莎,吾此生初次得见如此美景。」 「是、是的!臣女也有同感!」 『能有余力欣赏严苛环境之美,吾认为,这世上并无比这更奢侈之事了。』 「虽说极不情愿赞同这只文鸟,但这确实是相当奢侈的元旦日出呢。」 「难得祖母夸奖了么女。」 「我也没夸到那种地步吧。」 之后一阵子里,我们零星地聊天,静静地眺望着沙漠的天空。 太阳在数分钟内便已完全现身。 夜晚的寂寥感如不曾存在般消逝,天空一片明亮。 强烈的阳光也朝我们直射而来。 尽管如此,有空调调节的瞭望室内依旧舒适。通往外界的那一面墙,也仅有短暂片刻让外头的空气流入,随即张开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开始调节室内的温度与湿度。 吹进展望室里的沙子,要怎么清理呢? 我身为小市民与前社畜,不禁在意起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前天还以为人在日本,转眼间竟已在撒哈拉沙漠欣赏元旦日出。」 「感觉地球似乎变得相当狭小,真是不可思议呢。」 「父亲,地球狭小乃是事实,太阳系可谓是相当拥挤的行星系。」 夜幕褪去,沙漠恢复了白昼的样貌。 我们眺望着眼前的风景,沉浸于余韵之中。 「喔?听你这么一说,倒让婆婆我对那月球和火星的工厂感到好奇了呢。」 「这么说来,我也想看看当地是什么样子呢。」 「母亲既有此意,么女亦不吝于引领家人前往月球与火星。」 「咦?你要带我们去?」 「凡事总得开口问问才知道呢。」 众人听闻十二式小姐不经意的一句话,纷纷惊讶地望向她。 关于建于月球与火星的设备,至今已反覆出现于话题中多次。用于和艾莎大小姐及路易斯殿下交谈的翻译机,也是月球制造。当地究竟是什么模样,我本身也相当好奇。 「只是,为迎接家人前往,须有事前准备,望能给予一晚之缓冲。」 「这么说来,今年的新年旅行,就决定是火星了吗?」 「光是来到撒哈拉沙漠,我就觉得已经够像在旅行的了。」 「姊姊有事想向妹妹确认,我听说,在远离地球的一定程度的外太空中,充斥着有害的放射线。姑且不论机械生命,但要确保我们人类的安全,恐怕相当困难吧。」 「姊姊,你的忧虑是多余的。以你担心的宇宙放射线为首,应对所有可能影响人类之现象,对机械生命而言,不过是区区儿戏。若以人类的感觉来形容,就像是『我去一趟便利商店晃晃』而已。」 『那还真是可靠呢。』 火星之旅似乎已成定局。 众人旋即兴高采烈地开始讨论起来。 犬饲三尉见状,也开口问道: 「请问我也能同行吗?」 「若母亲首肯,么女也不拒绝。」 十二式小姐立即有了回覆。 于是,犬饲三尉向星崎小姐投以恳求的目光。对身为自卫官而被派遣至此的前者而言,这是调查机械生命体动向与技术的绝佳机会,不难想像上级也对她下达了类似的指示。 「我、我也没有理由率先拒绝就是了……」 「收到,允许犬饲同行。」 「谢谢你,星崎小姐,还有十二式小姐。」 因二人静小姐与星崎小姐不经意的几句闲聊,大年初二的行程就此拍板定案。 没想到,我们竟然要去火星了。 若说心中没有一丝「这是在搞什么鬼」的念头,那肯定是在骗人。 然而,机械生命绝不会说谎。 迎接完元旦日出后,我们一家人回到日式住宅,迎来了午餐时间。午后,则以新春习俗为名,众人一同玩起由十二式小姐提议的板羽球、打陀螺等游戏。 我久违地度过了像样的假日。 * 【邻居视角】 初一当晚,或许我睡前喝了太多水,导致因尿意而醒了过来。 我望向时钟,凌晨三点刚过。相较于白昼,室温显著降低,正侵袭着未受棉被与毛毯庇护的颈部以上,足以让我对下床一事踌躇再三。 真希望这股尿意能就此消退。 「…………」 然而,愈是意识到它,尿意便愈是明确地刺激着我的膀胱。 没办法了。 我撑起身体。 钻出棉被,披上睡前摺好放在枕边的外套,朝走廊走去。 『唉,你要去哪里?』 「厕所。」 一出房门,亚巴顿便跟了上来。 轻飘飘地飞在我的身后。 这恶魔无论如厕或入浴,片刻也不离使徒身边。对此我早已习惯,丝毫不以为意,因为我明白,这是为了在死亡游戏中过关斩将,所不可或缺的举动。 『这栋房子的地板高低差很多,走路要小心喔。』 「不要紧,我没有睡迷糊,请放心。」 屋内一片死寂。 走在走廊上,偶尔会响起「叽」一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这栋房屋颇有年龄,处处都看得到岁月的痕迹。尽管么女与二人静似乎时常修缮,但显然有不少地方被搁置延宕,例如地板嘎吱作响的问题等等。 抑或,这也视作一种「韵味」,刻意被保留下来的呢? 「…………」 我抵达了厕所。 解决了生理需求。 我按下冲水杆,抽水马桶的水流声,再次响彻整栋屋子。我不禁想着,希望没有吵醒同住的家人,一面在附设的洗手台洗了手。 然后,在寒意的催促下,我沿着走廊走回自己房间。 途中,我的眼角余光瞥到了窗外的景象。 感觉庭院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的脚步自然而然地在窗前停下。 『怎么了吗?』 亚巴顿随即问道。 我凝视着窗外,答道: 「我好像看到屋外有东西在动。」 『不是乌鸦之类的吗?』 「我感觉体型好像再大一些。」 我凝望了片刻,只见一个身影,在刚踏出房屋占地之处,于柏油路上鬼鬼祟祟地移动着。那人频频留意四周,逐渐远离我们的屋子。 在夜幕的笼罩下,无法判断其容貌。 不过,拜么女对舞台布景的坚持所赐,天空中挂着与日本时间同步盈亏的月亮,路上每天也有定时点亮的街灯,因此,我大致能看清对方的体型。 『真的耶,有人在外面。』 「我想,应该是那位自卫官吧。」 『确实像是她呢。』 倘若在外的是其他人,我想我并不会如此在意。毕竟,家家酒的成员们,无论如何都与我们有着利害关系,就连那可恨的浓妆姊也不例外。 然而,唯独犬饲的情况不同。 她甚至有可能是敌人。 「亚巴顿,我们去确认一下。」 『就算我们不去看,我想么女应该也掌握了状况吧?』 「即便如此,她也未必会将情报透露给我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或许能帮上叔叔的忙。 虽说对方是自卫官,但她毕竟是刚从防卫大学毕业的新人。若能得到亚巴顿的协助,即便事有万一,仅凭我俩也并非无法应付,只是得小心枪械与刀刃。 『你该不会是心里想着,这是能帮上他忙的机会吧?』 「祢在说什么呢?」 这恶魔立刻说中了我的心事。 我佯装不知,朝玄关走去。 『嗯,不过,除了奖赏之外,我也想为他们贡献一份心力就是了。』 「既然如此,就请祢别再啰哩啰嗦,安静地跟上来。」 『好好好──』 我原本走向自己房间的脚步,又一百八十度地转了个弯。 在玄关换上外出鞋。 当我确认对方的气息已离得够远后,才缓缓地走到户外。庭院的景象自然映入眼帘,看来二人静也已入睡,直到午夜前都还亮着的组合屋,此刻灯也熄了。 『她究竟要去哪里啊?』 「跟上去不就知道了吗?」 充当家家酒舞台的空间,相当地宽敞。毕竟,在配置了好几栋房屋,又在其中铺设了道路之后,竟仍有剩余空间,天花板的高度也超过十公尺。 犬饲就这样横越这片楼层,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我记得,这边好像有个通往瞭望室的出入口对吧。』 「嗯,是的。」 我虽慎重地行动,却没感受到太大的危机感。 倘若对方万一有任何轻举妄动,想必会立刻遭到机器丫头的反击吧。这片空间可谓在她股掌之间也不为过,外部人士的一举一动,势必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若有例外,那便是家规的第七条。 于扮家家酒以外的时间,须严守参加者的隐私。 恐怕从晚上解散到隔天早晨重聚的这段期间,机器丫头的监视,并未深入到每个人的隐私层面。否则,她便会因违反第八条──未经家人同意而违反家规者,处以罚则──而遭受惩处。 『果然是朝着出入口去的!』 我们跟在犬饲身后片刻。 诚如亚巴顿所言,她所抵达的地点,正是通往瞭望室的出入口。白昼造访时,此处有个通往通道的巨大空洞,如今却已完全消失,只剩下一面平滑的墙壁。 甚至连接缝都找不到。 彷佛出入口从未存在过一般。 类似的现象,在机械生命体所运用的设备上随处可见。用于往来轻井泽与都内的终端装置,那艘碟型飞行物的出入口,在飞行途中也像这样封闭着。 犬饲似乎在探查那开口部的痕迹。 『她好像在调查什么呢。』 「是想打开出入口吗?」 我认为,无论再怎么调查也是枉然。 一如被人类捕获的昆虫,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出虫笼,被机械生命体捕获的人类,也无法逃离这片空间。虽然也有像魔法少女,或叔叔养的那只文鸟之类的例外。 我一面想着这些,一面躲在暗处观察情况。 结果,几分钟后,对方出现了变化。 只见她原地跪下,摆出双手撑地的姿势。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只有我遇到这种倒楣事……」 与此同时,传来了她喃喃自语的嗓音。 那低喃彷佛从喉咙深处挤出,还夹杂着几声哽咽。 「区区一人怎么可能调查什么不明飞行物嘛,拟定计划的人脑子都有问题,竟然将一介新任军官独自派往风暴中心,还说什么为国捐躯是自卫官的职责所在,那根本就只是借口。」 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不过,从那依稀可闻的独白,便能轻易掌握她此时怀着何种情绪。她维持着手脚撑地的姿势,肩膀微微地颤抖,能感受到她内心有多么激动。 「每个人都只顾着保住自己的地位,根本没在为人民着想,心里想的只有自己的飞黄腾达。要是我留在乡下的爸妈知道了,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想当年我考上防卫大学时,他们可是满心欢喜地送我出门的啊……」 唉,怎么说呢? 她想必也有许多难言之隐吧。 身居要职的大人总会吃尽苦头。 「我本来的梦想,是站在小兵的上头耀武扬威,要是在这种地方断送一生,那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熬过那些严苛的训练啊?我甚至都还完全没有机会好好操练部下呢。」 接着,正当我们投以怜悯目光之际,犬饲的独白也愈发激昂,愈演愈烈。 精神状态的恶化,让她变得口无遮拦了。 「同期的都在舰艇、潜舰和航空领域,累积储备干部的资历,我却在不明飞行物上混,真是莫名其妙。早知如此,在远洋练习航行的时候,我就该表现得更嚣张一点、多耍耍官威才对。」 这女人看似文静,骨子里却阴险得很。 表面上摆出「我很高冷」之类的言行举止,内心却都是这么想的吗?不,或许人一旦被逼急了,都会变成这副德性吧。尤其在阶级分明的自卫队里,我总觉得更是如此。 若无法将自我表现欲转换为在组织中寻求认同的需求,恐怕也无法胜任严酷的任务吧。 「姊姊,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唔……!」 此时,一道嗓音蓦地从身旁传来。 我猛然回头,发现是么女。 她不知不觉间,已来到躲在屋子暗处的我们身边。想必是发现了犬饲的可疑举动,才亲自到现场来确认状况吧。她一身睡衣配拖鞋,打扮得相当随兴。 『怎么了?你干嘛反应这么大地回头。』 「亚巴顿,既然祢已经察觉到的话,就请告诉我一声啊。」 「我还以为你也早就发现了呢。」 十二式突如其来地搭话,吓了我一跳。 害我差点就要尖叫出声了。 「姊姊,么女被家人无视会非常伤心,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看到她出门,所以就躲起来观察情况。还有我不是故意无视你,请不要误会。只是因为太晚察觉到你靠近,所以吓了一跳而已。」 我用眼神示意那垂头丧气的犬饲,向她说明。 这妹妹动不动就要分享自己心理状态,应付起来还真是令人心力交瘁。然而,如果让她把情绪闷在心里,又恐怕会酿成火山爆发,因此也不能否定她这种行为。 这总比让她自己憋着,然后歇斯底里要好得多了。 我那已故的母亲就是那样。 「么女判断,现阶段危险性并不高。」 「嗯,说得也是,我们也这么认为。」 「关于犬饲的举动,姊姊有何看法?」 「她不正是奉了军方长官之命,前来调查不明飞行物吗?听她本人所说,她似乎是刚上任不久的军官。在这里的行动,想必也会对她今后的职涯发展造成重大影响吧。」 「即便如此,她的精神状态仍极度不稳定。」 「我想,她应是在感叹那本应平步青云的职涯就此断绝了吧。」 想必因为与我们这种来历不明的人物扯上关系,她才会就此偏离飞黄腾达的康庄大道。光是从防卫大学毕业,理应就已吃尽苦头。倘若这一切都这么快便化为泡影,那么也并非无法理解她为何如此唉声叹气。 「我也好想尝尝仗势欺人的滋味,对那些地位比我低的人为所欲为啊……!」 犬饲丝毫不知自己遭人监视,正呜咽饮泣着。 她自内心深处宣泄出如泣如诉的肺腑之言,以及赤裸裸又充满人性的心声,甚至传至我们的耳中。或许情绪一旦稍有溢出,便再也止不住内心的委屈,只见她的心底话如溃堤似地一发不可收拾。 在那之后,她又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 我与弟妹商量过后,决定当作今晚什么也没看见。 ──────────────────────── 〈地下遗迹 一〉 自初一的前一天起,我们便马不停蹄地往返于异世界。 此行是为了调查隧道工程期间发现的地下都市,并扫荡盘据其中的不死族。今天我们与艾莎大小姐事先约好,待用毕晚餐后,便借由文鸟大大的魔法穿越世界。 将她托付给穆勒伯爵后,我们旋即赶赴工地现场。这次也略过了与凯普勒商会的交易,毕竟,距离上回造访并未间隔太久,留待下次或下下次再处理应也无妨。 于是,我们造访了亚隆德利昂地区。 与法兰奇爸爸碰面,确认了状况。 据说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期间,从未有不死族自隧道内现身,隧道外的工程也进展顺利。听闻报告后,我不禁松了口气,同时也告知对方,我们将在未来数日着手探索地下都市。 对方回应道:「那么一切就拜托您了。」 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总给你们添麻烦。 从地面移动至地下都市,只需小哔施展一次空间魔法便能搞定。与法兰奇爸爸道别后,我们找了个无人之处施展魔法。转瞬间,便回到了上回因时间限制而被迫中断调查之处。 『好了,事不宜迟,着手调查吧。』 「看来这城里的状况没什么变化呢。」 我肩上的文鸟大大显得兴致勃勃。 他表面上故作镇定,但说话的声调却比平时雀跃许多。那小小的身躯上下蹦跳的模样,真是可爱得令人受不了。想必他待在地球的这段时间,内心也一直挂念着这座地下都市吧。 毕竟,他可是位求知若渴的贤者大人。 『按照上回的计划,这次就从这条大通道开始探勘吧。』 「嗯,就这么办。」 我们所发现的这座地下都市,分成了数个区域,彼此借由道路相连,其构造宛如一座水平展开的蚁穴。各个区域的空间皆十分辽阔,简直与巨蛋球场无异。 空间内不仅有住宅,甚至还看得到商业与行政设施,以及田地的遗迹。上下水道亦整备齐全,不难想见曾在此座都市生活的居民们,过着相当文明的生活。 此外,这些独立的空间多半与一条延伸至中央的宽敞通道相连。该条路比其他通道都来得宽又高,犹如这座地下都市的大动脉。 这次的异世界轻旅行,我们决定就从调查这条通道着手。 『话说回来,这条路笔直地左右延伸而去,你打算先往哪一边?』 「如果我猜错了还请见谅,不过我想右手边是通往卢恩格共和国,左手边则是赫兹王国。当然,要是途中有转弯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那么,就往左侧前进如何?』 「这样的话就帮大忙了,我不想万一发生什么事,给约瑟夫先生添麻烦。」 『嗯,言之有理。』 我们施展飞行魔法,飞越宽敞的通道。 通道内可见为数众多的不死族。 这些不死族在小哔施展的圣属性魔法之下,转眼间升天归西。一如上回调查时那样,伴随着魔法阵在我们周遭展开,白烁光芒迸射而出,悉数超渡了所有踏入范围内的目标。 那感觉,就像是在新月的夜晚,仅凭车头灯行驶于林间小径一般。 『这条通道与他处不同,延伸得相当远呢。』 「说得是啊,都前进这么远了,还看不到尽头。」 构成这座地下都市的独立空间,为求方便,姑且称之为「都市区划」吧。连结各区划的通道,最长也不过数百公尺。相较之下,我们眼前的这条通道,目前前进的距离早已超过其两倍以上,却依旧望不见尽头。 『前方似乎看见了类似岔路的东西。』 「啊,真的耶。」 小哔用翅膀指向前方,通道的墙面上可见一处凹陷。 我们操作着飞行魔法,朝其正面飞去。 「有条比较窄的通道延伸进去了呢。」 『怎么办?』 「还是先调查主干道比较好吧?虽然这条岔路也令人在意,但要是前方还有更多分支,光是绘制地图感觉就很花时间。而且就都市的重要性而言,我想主干道也比较高。」 『吾所见略同。』 「然后我有一个提议,我们难得都把这里的不死族清扫干净了,能不能拜托你顺手在出入口设个封印?要是又有不死族从这个洞口流窜进来,我们就得再重新确认一次了。」 『嗯,知道了。』 于是,岔路的调查就此保留。 我们继续沿着主干道直行。 结果,之后也频繁地看见类似的岔路。 一股想前往调查的冲动油然而生。 我们压抑着这股冲动,一心一意地在主干道上笔直前进。 于是,在通道内飞行了十几公里后。 前方的景致总算出现了变化。 『这还真是彻底崩塌了哪。』 「是相当大规模的坍方呢。』 宽阔的通道完全被砂石与岩块所掩埋。 从天花板整个崩坍塌下来。 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 而且,此处的不死族,远比起通道中段数量更多,甚至比都市区划内的密度还高。除了僵尸与骷髅怪之外,还有许多像是幽魂与群秽鬼这类较为棘手的个体,这点也令人在意。 我们一面让小哔用魔法驱散它们,一面调查现场。 『这掩埋的范围究竟有多长,还真是令人在意。』 「不死族的数量这么多,也让人很在意呢。」 『土里或许埋了什么东西也说不定。』 「要稍微挖挖看吗?」 『但吾大致能猜想得到……』 「在我们的世界,在主要出入口外,通常还会另外设置逃生出口喔。」 『就是抵达此处前频繁见到的那些横洞吗?』 「不过,想到不死族都没有外流,总觉得那些出口恐怕也都堵住了。又或者,就算只外流了一点,也会被当成野生不死族迅速解决掉吧?」 『遭人遗弃的尸体化为不死族乃常有之事,若将其称为野生不死族,那便不足为奇。然后,倘若你的见解正确,便代表这座地下都市的灭亡是出于人为,对吧。』 「总觉得事情变得蹊跷起来了呢。」 『远古灭亡的地下都市的最终结局,光是想像就令吾兴奋不已。』 于是,当下决定先顺从文鸟大大高昂的情绪。 我们决定稍微开挖一下崩塌的地点。 话虽如此,若我胡乱动手,导致二度崩塌,后果可不堪设想,连我们都会被活埋。因此,这项开挖作业便全权委由星之贤者大人负责,他则表示:「此处便交给吾吧。」 他一面以魔法巩固周遭地盘,一面慎重地开挖土石。 土石以某种魔法切割下来,再透过悬浮魔法运离现场,这土木工程的画面充满了异世界风情。为防万一,现场还布下了能将该地全区笼罩在内的障壁魔法。 我只能从稍远处观望着这一切。 土里陆续挖掘出马车的残骸、看似货物的物品,以及尸体等等。 随着挖掘而发现的这些东西,都被以空间魔法运送至地面,弃置于亚隆德利昂地区的荒野之中。这完全是非法倾倒废弃物,在现代日本肯定会引起舆论攻讦,但小哔倒是毫不在意。 就这样,挖掘超过一百公尺后。 我只能袖手旁观,内心逐渐感到忐忑不安,正当此时── 『佐佐木,你且过来。』 「小哔?」 文鸟大大停下开挖工程,呼唤我过去。 我赶紧跑向他。 有赖于文鸟大大细心的施作,脚下的路面虽有些凹凸不平,但行走起来并无大碍。待我赶到现场,只见尚未清除的土石缝隙间,隐约能感觉到有风穿透进来。 仔细一瞧,土石之间确实产生了些许空洞。 「这个,该不会是……」 『似乎能通往某处,吾直接一口气贯穿它,如何?』 「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嗯,那么要上啰。』 小哔振翅一挥。 空洞周遭的土石,顿时如被推向另一侧似地一扫而空。 霎时间,光线洒落进来。 在漆黑的隧道内,除了我们周遭作为照明的圣属性魔法外,另有一道白光射入。与此同时,一阵微风轻柔地飘舞进来,草木的青翠气息钻进鼻腔。 『嗯,看来是到外头了。』 「小哔,辛苦你了。」 『让你久等了,实在过意不去。』 「该道歉的是我,只能在一旁看着,把工作全丢给你。」 『无须介怀,实不相瞒,吾从未体验过如此令人满心雀跃的挖洞工程。』 小哔自打通的洞口飞了出去。 阳光射入习惯黑暗的双眼。 我因刺眼而眯起眼睛,同时观察四周的状况。 这里似乎是再平凡不过的山区一隅。 周遭草木丛生,郁郁苍苍。不知是鸟是虫,叽喳作响的不明生物鸣叫声此起彼落。随风吹拂,还能听见树木枝叶沙沙作响的声响。 四下杳无人烟。 方才闻到的那股青翠气息,此刻变得愈发浓郁。 我环顾四周半晌,也见不到任何看似通往地下都市出入口的建筑物。岂止如此,甚至连通往此处的山路,不,甚至兽径都见不到一条。彷佛只是在再平凡不过的山坡上,凭空开了个洞。 「看来出入口似乎完全被埋起来了呢。」 『从周遭的地形来推断,此地在过去,或许曾施展过什么大规模的魔法吧?倘若不知晓地底下的构造,此处不过是一片洼地,但像这样穿过地下通道后再回头看,便会令人浮想联翩呢。』 「要从空中确认看看吗?」 『嗯,就这么办。』 我们施展飞行魔法,飞升至数十公尺高的上空。 附近一带的景致顿时一览无遗。 诚如文鸟大大所言,我们离开地下通道的这片地区位于洼地的中央。山区的一部分被大幅削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坑。我们走出的洞口,则位于离其中心稍远之处。 不过,之所以能这么判断,也多拜至今的探索所赐。 地表被高耸的树木毫无间隙地覆盖,倘若事前未曾听小哔那番话,纵使看到这片严重凹陷的地形,恐怕也只会当成是陨石撞击之类的自然因素,而不会对其成因抱持疑问吧。 这便是直到近代,这座地下都市都未曾被发现的理由。 地表的建筑物似乎已借由某种手段,彻底遭到了破坏。那究竟发生在都市尚有人居的时期,抑或居民消失之后,我们便不得而知了。然而,从上方树木如此茂密来推断,那肯定是相当久远以前的往事,这点倒毋庸置疑。 「那边能看见隧道工程的现场呢。」 『当初决定隧道铺设的路线时,你也出了点意见吧。』 「但作为判断的依据,则是约瑟夫先生提供的地图就是了。」 我将视线从脚下移开,望向群山的山麓。随即,便看见了我们正在进行的隧道工程现场,以及在其周遭扩展开来的村落。虽有些距离,但感觉并不算太远。 然而,一想到其间的地表崎岖难行,铺设道路便显得不切实际。 小哔似乎也抱持同样看法,随后便发表了评论: 『虽不知昔日如何,但此地正位于环形坑的中央地带,周遭坡度陡峭。那条贯穿地下都市的宽敞通道,先姑且称之为「大通道」吧,直接将其挪作他用的方案,吾认为并不实际。』 「那如果规划一条路线,从我们正在挖掘的隧道中途,和大通道汇合,这样你觉得如何?隧道的前端,也就是不巧通往地下都市一部分的那个地方,我想那里本身应该也还有利用价值。」 『对,那样或许较为省事。』 我们不可能做出弃地下都市于不顾的判断。 万一有盗贼或魔物盘据其中,后果将不堪设想。假使落入他人之手,更是惨不忍睹。虽是推测,但大通道恐怕横跨了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的国境。倘若被他国占领,王国将蒙受严重损失。 而我们的隧道就位于附近,这点也是一大考量。 参与工程的众人,肯定也都会有同样的想法。我们不可能下令要他们无视地下都市,继续挖洞。换作是我,想必也会对这份工作心生厌恶吧。 此外,这一带是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我的领地。我不希望在自己责任所及的范围内,出现任何隐忧。在将领地归还给亚德尼斯陛下之前,我必须善尽管理的职责。 『如此一来,那条延伸至共和国一侧的大通道,其通往何方便也不言而喻了。』 「记得那边的山脉地带周遭,也同样是一片辽阔的荒野呢。」 『究竟是何方神圣,出于何种意图开发此地,又出于何种意图将其毁灭呢?』 「光是想像就热血沸腾了?」 『吾已迫不及待想将其撰写成书了。』 「小哔你竟然还会写书啊。」 『此乃梳理知识最上乘的做法。』 「原来如此。」 『为此,吾想向你借用笔电……』 「那当然,请随意使用。」 但考量到最初的计划,这也并非全是好事。 隧道工程的工期将会一口气大幅缩短。 甚至可能在年内便开通。 原定计划是透过凯普勒商会,将自卢恩格共和国与马根帝国吸纳的外汇,洒向赫兹王国,回馈社会,这恐怕将半途而废。不过,这方面只要转而投入地下都市的复兴,我想应该就没问题了。 从都市的规模来推断,预计能有与隧道工程相去不远的支出。 『总觉得自己彷佛在你的股掌之间。』 「我想我之前也说过了,这情况完全是始料未及啊,我这人实在没办法那么乐观啦。」 『是吗?』 「不过,这点子连我这种凡夫俗子都能想到,所以我大致也能猜到,过去抱持类似想法的人们想必也不在少数吧。至于是否实际付诸行动,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原来如此……』 我一面在脑中盘算,一面修正今后的撒币计划。 这片山脉地带横亘于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之间,即便利用我们正在建造的隧道,以及这次挖掘出的地下都市,这段路程仍长达数十公里,我们最初便计画在途中设置休息区。 就将其大幅升级,将地下都市整备为贸易路线上的宿驿吧。 『佐佐木,关于那条延伸至共和国的大通道,近日内也应该要确认其出入口的位置。虽不知今后将与凯普勒商会进行何种交易,但只要能成为第一发现者,在谈判桌上的发言权肯定会有所提升。』 「抱歉会让你忙得不可开交,但能请你陪我走一趟,帮我确认一下吗?」 『嗯,挖洞之事尽管交给吾便是。』 「小哔,谢谢你。」 文鸟大大干劲十足。 连我这一把年纪的大叔,也跟着热血沸腾了起来。 只不过,今天时间已到。 天色已近黄昏,只能留待明日再探索。今天就先回到法兰奇爸爸那里,向他说明状况。当他听闻有条贯穿山脉的地下大通道存在时,脸上的神情惊讶得无以复加。 * 翌日,我们沿着地下都市的大通道,朝卢恩格共和国的方向前进。 调查的过程与昨日如出一辙,一面施展飞行魔法前进,一面借由小哔的圣属性魔法送不死族归西。途中,我们留意墙面,也确认到了几处横洞,一如延伸至赫兹王国那侧的通道。 就这样,沿着大通路前进了半晌后── 我们抵达了一处死胡同。 果不其然,通道崩塌了。 自洞顶灌入大量砂石与岩块,彻底堵死了大通道,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此外,崩塌现场的周遭,不死族的数量也增加了,眼前光景与王国那端别无二致。 文鸟大大随即着手开挖。 我只能在一旁观望。 「小哔,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无须介怀,你就在那儿看着便好。吾昨日不也提议过,你大可先回埃特里姆的旅馆,待挖洞结束后,吾再去接你便是。』 「这样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你根本无须介怀。』 在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之下,转眼间便挖掘完崩塌现场。正因为我曾数度参观隧道工程的现场,才更能理解此乃超乎常人之举。倘若换作他人负责,想必得耗费更多时日。 就这样,自开挖起约莫半天后── 光与风洒入了漆黑的地底。 诚如我们所料,大通道确实穿越了横跨国境的山脉地带。我们施展飞行魔法飞上高空,随即望见了自共和国那侧动工的隧道工程现场,其位置比王国那侧更近。 即便如此,之所以未能察觉地下都市的崩塌遗迹,想必是历经长年累月的风霜所致吧。上方不仅覆盖着大量土石,更长满了茂密草木,使得现场深埋于土中,况且,此地区正位于坡度陡峭的洼地中央。 共和国这侧的出入口,也与王国那侧相同,似乎借由魔法之类的手段受到破坏了。 『隧道工程大半都能借由行经地下都市的大通道来完成呢,与你们的计划相比,这通道的宽度也显得绰绰有余。至于都市的功能,大半也都能直接挪作他用吧。』 「一座物流枢纽就这么在山中落成了呢。」 『不过,可以的话,吾希望能有段时间进行调查……』 「只要能利用大通道,隧道本身就能发挥功用,至于都市区域,就暂时禁止相关人士以外的人进入吧。只要用可能留有不死族为借口,我想应该不成问题。」 『若能如此,那便再好不过。』 当人类发现煤炭与石油时,想必也是这种心情吧。 我在心中向过去的经营者们道了声谢。 或许有朝一日,他们的名讳也能在小哔的调查下真相大白。 『吾想顺道一并确认大通道中的多条横洞,你意下如何?』 「我是不希望你太过操劳啦……」 『此非难事,倒不如说,若不趁现在调查,吾今晚恐会辗转难眠。』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了。」 拜化身为挖洞文鸟的小哔所赐,地下都市的调查进行得顺利无比。 自那天起的往后数日,我们便着手调查大通道上的横洞,就是那些连结都市区划与大通道之外的狭窄通道。 我们将所有映入眼帘的范围全数探索了一遍。 一如事前所料,这些全都是逃生出口及通风口,途中也零星可见几处类似休息站的设施。不过,所有的出入口都已遭破坏。实际开挖崩塌的现场后,发现这些出口最终都穿破草木的根部,通往山林之中。 应该曾有人意图隐匿,抑或抹灭这座地下都市的存在吧。至于这是有计划的大规模行动,或是突发的天灾或人祸,便不得而知了。 以现有的资讯完全无从判断,过去此地究竟发生何事。 这方面,只能期待今后星之贤者大人的调查了。 然后,待横洞的调查告一段落后,我们便决定正式着手扫荡都市内的不死族。地下都市的规模极其辽阔,光凭我与小哔两人,不可能调查完所有区域,势必得派遣调查团前来。 为此,我们得先排除所有肉眼可见的不死族。 主力部队,便是自邻近都市罗丹派遣而来的魔法师与神职人员。这是我们在上次轻旅行时,透过马克商会提出的人力派遣需求。这项以高薪为号召的征人计划,成功召募到相当可观的人数。 预计让他们自隧道工程的现场进入地下都市,包含建筑物内部在内,进行地毯式的扫荡。待这项作业结束,确保地下都市内的安全无虞后,便打算派遣调查团进驻。 即便我们返回地球,魔法师与神职人员们仍会在法兰奇爸爸的指挥下,继续扫荡不死族。待我们下次造访时,便能让调查团进驻地下都市,展开正式的调查。 * 最后一天,我们前往卢恩格共和国,造访了凯普勒商会。 在交付轻柴油的同时,也向他们报告了地下都市的存在。我原以为他们早已知晓,不料竟全然不知。虽已叮咛法兰奇爸爸务必守口如瓶,却没想到他竟连约瑟夫先生都未曾告知。 能借此得知他身边皆是值得信赖之人,实属一桩幸事。 地点是平时那间会客室。 我们在沙发上落座,进行商谈。 遗憾的是,马克先生并不在场。 约瑟夫先生静静地听着我的说明,待我告一段落后,才缓缓开口道: 「假如此话不是出自佐佐木先生之口,我想我大概不会相信这份情报吧。」 「承蒙您过誉,实在不敢当。」 「我有一事想尽速与您确认。」 「请问是?」 「方才您提到有多处通往地表的出入口,请问那些地方现在状况如何?如果仍门户大开,我便打算立刻派人过去防卫。」 「所有出口均已施加高等魔法封印,莫说进出,寻常的法师恐怕就连其存在都无法察觉。目前对外公开的出入口,仅有王国那侧的隧道工程现场一处。」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一切,全都得归功于停在我肩上的文鸟大大。 倘若要将大通道作为交易路线来运用,势必得在其横洞及与都市区划相连的通道配置监视人员。那些通道的数量颇为可观,或许该趁现在着手安排。 看来除了无线电设备的运用,马克商会的员工又要增加了。 「不过,佐佐木先生您总是让我惊奇不断呢。」 「扰攘不休,实在深感歉意。」 「我做梦也没想到,您竟能挖掘出遥远古代失落的遗迹。」 「古代遗迹吗?这么称呼听起来倒也别有韵味呢。」 「莫非佐佐木先生您早已规划好如此宏图了吗?」 他又问了与小哔先前类似的问题。 倘若想在今后的地下都市运用上掌握主导权,此时或许该故弄玄虚一番。虽已在文鸟大大面前先行否认,但面对约瑟夫先生,我决定故作糊涂地回应: 「既然连我这等凡夫俗子都能想到,那么曾有过类似想像的人想必也不在少数吧。如此一来,历史上的为政者中,若有一两位实现了这种梦想,我想也实属正常。」 「……说得也是,您所言甚是。」 我的内心是否被他看穿了呢?我不禁心跳加快。 假使这世上有读心魔法之类,那我可就没戏唱了。 不过,我也并未说谎。 「投资开辟这条贸易路线的,仅有佐佐木先生您一人。今后,您将独占所有行经地下都市的贸易。您可曾想像过,这将会催生出何等庞大的利益吗?」 「我听闻王国与共和国之间,早已由海路相连了。」 「是的,这点无庸置疑。」 这方面我已事先向小哔确认过了。 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的地理位置,是以一条东西向的山脉为界,南北相望。自南方的王国朝北方的共和国而去,于山脉地带西侧,是一片辽阔的海洋,王国与共和国之间的物流,便是利用此海路相连。 反之,自王国朝共和国而去,于山脉地带东侧,则是一片广大的陆地,可见到以马根帝国为首的诸国领土。此处的物流成本与海路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因此似乎鲜少被用于国家之间的贸易。 「不过,要抵达海路也有其不便之处,更重要的是距离相差甚远。与通往主要卸货港口的交通相比,佐佐木先生您所规划的隧道路线,在效率上有着天壤之别。」 「我记得通往海路是利用运河吧?」 「隧道路线不只无须估算盗匪或魔物来袭的成本,还能在短短数日内便深入内陆,跨境他国,虽说也得视目的地而定,但想必没有商人会不加利用。当然,前提是隧道的运费得合情合理。」 「关于运费部分,我正考虑免费开放。」 「………」 哎呀,看来是说错话了。 只见约瑟夫先生的脸部肌肉为之抽搐。 嘴角还微微颤抖。 我只得连忙补充说明: 「不过,那也得等到回收完隧道工程的投资,且地下都市的营运步上轨道后再说也并不迟。在那之前,我打算依据业者的事业规模,酌收固定的使用费。」 「看来您并非在开玩笑呢。」 「包含隧道的维护及营运费用在内,我想借由经营地下都市,便能获取充分的利益。不过,这方面可说是纸上谈兵,毕竟仍是相当久远以后的事,还请您无须介怀。」 「………」 倘若连运费都收,那我该回馈给赫兹王国的利益又会水涨船高了,我正愁着这笔外汇该何去何从呢。该对自王国出发的货物,一律给予折扣吗?不,这么做共和国恐怕会不高兴。 我甚至曾与小哔商量过,干脆做假帐,并将这份资料广传给卢恩格共和国的上流阶级。但如果被约瑟夫先生发现,我们与凯普勒商会的关系将岌岌可危,因此现阶段仍以奉公守法为重。 「所谓的固定费用,是指无论人货多寡,费用都均一吗?」 「是的,正是如此。」 「恕我直言,这似乎过于保守了。」 「毕竟使用者得在不知何时会被活埋的土里待上好一段时间,因此我想暂时置利益于度外,优先宣传其便利性。况且,若导入过于繁琐的机制,也会增加营运上的麻烦。」 「我倒认为现场收费并不会太费事,而且,恐怕也会有人利用佐佐木先生您的这份好意,从中牟取不法利益。您所提议的收费方式,并无防范此类弊端的机制。」 「即便得承受些许损失,我也希望能避免出入口壅塞的状况。我认为应当以物流为优先来设计,地下都市的通道虽十分宽敞,但若在出入口大排长龙,那便本末倒置了。」 在地球文明的生活中,处处都得排队。正因为知晓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更希望至少在异世界能活得无忧无虑。毕竟,即使在这个世界,进出都市时也同样得排队。 我为了将膨胀的利益转作投资,而不断地寻找借口。 「即便在现阶段,您也早已一马当先,令他人望尘莫及,然而您的思虑竟能如此深远,实在令人惊叹。莫非您过去曾参与过类似的计划,并从中获取了专业知识吗?」 「您过奖了,此次实属初次体验。」 「您是说,在这片大陆上吗?」 「约瑟夫先生,无论在哪里,这都是我的初次体验喔。」 「既然如此,那您的手法可真是娴熟呢。」 「考量到地下都市的规模,比起以隧道运费营利,借由都市内的商业活动来获利,个中利益想必更为丰厚。约瑟夫先生您倘若亲临现场,肯定也能理解的。」 「说得也是,能否劳驾您为我引路呢?」 「届时肯定得劳烦您大驾光临。只不过,地下都市内仍有不死族盘据,我们自前几日起便已着手扫荡,待扫荡完毕,定会再次联系您。」 「我明白了,真是令人期待不已。」 待话题告一段落,约瑟夫先生的手伸向了面前的桌子,将桌上的茶杯凑至唇边。我也跟着照做,将那杯未曾动过的茶喝了一口,一股芬芳的香气顿时自喉咙窜入鼻腔。 我一挪动身子,肩上的小哔便跟着晃了晃,真过意不去。 虽是过意不去,但真可爱。 席间,半晌无语。 过了一会儿,约瑟夫先生态度郑重地说: 「回到方才的话题,往后数年,佐佐木先生您和马克商会的获利,想必将达到称之为大型商会也不为过的金额。换言之,即便是主导卢恩格共和国的中央议会,也绝无法对此等闲视之。」 「恕我冒昧,中央议会方面有何指责吗?」 「在这个国家,追求利益即是正义,无人能公然非议。然而,倘若为数众多的商会恣意行事,国家便无法步调一致,此乃国家之大不幸。」 「万万没想到,莫非是收到了国家的召集令吗?」 「是的,正是如此。」 先前已数度提及过中央议会了呢。 我记得那是共和国议会制的决策机关吧,在这奉行商业主义的国度,其地位等同于他国的王公贵族,是掌握国家未来的关键组织。 看来真是麻烦透顶。 我希望能尽量与其保持距离。 「今后我仍希望能以凯普勒商会一介董事的身分,从旁协助约瑟夫先生的事业。如您所见,我的容貌与这片大陆的居民们不尽相同。」 「这在贵族制的赫兹王国或许令人难以想像,但在共和国,凡是满足特定条件的商会,便会被赋予参与中央议会并行使决议权的权利。此次的召集,便类似于资格审查。」 「原来如此,为此劳烦您,实在深感歉意。」 「及早为自己在共和国内取得一席之地,对佐佐木先生您今后的事业,我认为是不可或缺的一步。况且,这番话我也仅是代为传达中央议会的旨意罢了。」 「顺带请教,所谓的条件是……」 「审查会从交易规模、对共和国的贡献,以及人民的期望等多方角度来进行。即便如此,像马克商会这样,成立仅数月便获垂青,实属罕见。」 「原来如此。」 从至今各方听闻的消息,以及约瑟夫先生的语气来推断,那想必是共和国内冠盖云集之处。我希望能避免招致反感,但也不想与其有过多瓜葛。 我佯装不经意地挪了挪身子,偷偷瞥了眼肩上的文鸟大大。 『…………』 星之贤者大人并无反应。 意思是,此事尚待商榷吗? 「我明白了,届时还请务必让我前去请安。只不过,由我这般异邦人抛头露面,中央议会的各位大人恐怕会心生不悦。能否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构思一下做法?」 「那倒无妨,那么,我会如此转告议会。」 「谢谢您。」 「待您下次造访时,我想届时应能向您禀报下文了。」 「我明白了。」 这是在提醒我做好心理准备吧。 为应对此等状况,我在异世界的经济活动,全都透过马克商会进行。暂时就先全权交由马克先生处理,为自己争取时间。只要摆出一副「我是他部下」的样子,跟在他身后,便能尽到最起码的义务。 当然,我想这对他而言也并非坏事。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能接近共和国权力核心。与那温文儒雅的性格恰恰相反,马克先生是那种会率先抓住此等机会的人,因此我想他肯定会欣然接受。 「不过我有个疑问,在共和国活动的商会为数众多,要统一步调,想必并非易事吧?经营中央议会的各位大人想必也是煞费苦心。」 「诚如您所言,中央议会的议席确实不少。然而,能公然发表意见的商会却不多。就执掌国政而言,长老会的意向即是国家的意向。」 又出现了个中央议会之外的新词汇。 且光听这名号就感觉来头不小。 「不好意思,我初次听闻所谓的长老会。」 「那是独立于中央议会之外的组织,由国内十三家商号所组成。虽表面上并未公开,但许多在中央议会审议的事项,多半早已在长老会取得共识了。」 「原来如此。」 是比中央议会更棘手的存在。 我更加不想与其有任何牵扯了。 「然后,此次针对马克商会的召集令,便是来自长老会。」 「恕我冒昧,凯普勒商会也在其列吗?」 「是的。顺带一提,我们凯普勒商会虽获利尚可,但毕竟成立时日仍浅,在序列上是敬陪末座,世事总是难以尽如人意啊。」 「那还真是个令人生畏的地方呢。」 「您说得对,长老会的成员们,尽是些非比寻常的大人物喔。」 约瑟夫先生露出苦笑,彷佛在说「真是伤脑筋」。不过,他脸上的神情也仅暂时松懈。待他将手边的茶杯凑至唇边,再放回桌上时,神情已转为正经。 他双眼微微一歛,态度严肃地问道: 「那么,请容我以隶属共和国商家末席的身分,请教您一事。」 「敢问何事?」 「佐佐木先生,您到底想在这片土地上成就些什么呢?」 他问了个气度磅礴的问题。 我只想吃饱就睡,睡饱再吃啊。 但在这种氛围下,这话可万万说不出口。 如此一来,我别无他选。 于是,我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答道: 「若真要说,那我由衷地渴求这片大陆上所有居民都能获得幸福。」 我预感,自己露出了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商业笑容。 称之为满面春风亦不为过。 同时,我也道出了一段无比真诚,却也无关痛痒的真心话。这也可谓酒席间常见的问答,每当酒过三巡后,总会有那种上司或前辈,明知与自身斤两不符,却硬要夸夸其谈,不是吗? 会问你「想在这间公司成就什么?」之类的。 如今想来,才明白他们是在没共通话题的窘境下,努力想找些话题暖场罢了。而若想安然度过此等酒酣耳热之际的场面话,高喊公共福祉万岁准没错。 「…………」 此时,我感觉肩上小哔的爪子,似乎比平时更用力地掐入了我的皮肤。 难不成,我选错答案了吗? 然而,当下我无暇顾及他,只能专注于约瑟夫先生的反应。只见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纹风不动,双唇紧闭,使我不禁担忧起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以略为低沉的语调,轻声说道: 「您是说,大陆居民的幸福吗?」 「是的,倘若能为各位稍尽棉薄之力,我将深感荣幸。」 我并不认为约瑟夫先生与我先前公司的上司或前辈是同路人,毕竟他并非会进行无谓对话的人物。况且,此处也非酒席。正因为如此,我才对他真正的意图苦思不解。 然而,就在我烦恼之际,他已有了后续的反应。 「佐佐木先生,那确实是,对,我认为那是非常远大的抱负。」 「承蒙您谬赞,我只是认为人至少该抱持着远大的志向而已。」 「就我个人而言,倘若能为佐佐木先生您稍尽一分心力,那将是我的荣幸。」 他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双眼却依旧直视着我。 这又是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您言重了,一直以来都是我受您照顾。」 「还望今后能与您长久合作,请多关照。」 约瑟夫先生自座位起身,缓缓伸出了手。 我也连忙站起,紧紧回握。 事到如今才握手,是有何用意呢? 我虽感到疑问,但与他的问答至此已告一段落。 * 那天,与约瑟夫先生的会晤一结束,我们便即匆动身离开了卢恩格共和国。 由于先前专注于地下都市的调查,我们在异世界的轻旅行也已濒临极限。返回赫兹王国造访穆勒伯爵后,我们便接了艾莎大小姐,回到了作为据点的埃特里姆旅馆。 客厅里,杂乱地堆放着自地球带来的衣物及日用品等私人物品。我一一整理它们,打包行李。在此期间,星之贤者大人则将关于世界间时间流逝差异的异世界资讯输入笔记型电脑中。 然后,就在我们准备返回地球之际── 小哔冷不防地说: 『话说回来,佐佐木,方才在凯普勒商会那番问答,你不觉得你的回答有些诡异吗?即便被视为来自大陆之外的先遣部队,恐怕也无可厚非,你可否有意为之?』 「咦,真的假的?我看起来是那样吗?」 『不,或许是吾多虑了。』 「我自认已经很努力地在微笑了耶……」 『因为你的笑容有些特别呢。』 「唉唉……」 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话说,还挺打击人的。 都快四十岁了才被这么说,我又能如何是好。 「既然如此,约瑟夫先生还跟我握手了不是吗?」 『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何反应?』 「……是喔?」 『他不是说了「就我个人而言」这句前言吗?身为商会会长,他无法做出与共和国为敌之举。然而,他也无法公然与技术超群的大陆外威胁为敌。因此,他不过是采取了最为稳妥的立场罢了。』 「不会吧,竟只因我拙劣的笑容……」 『罢了,或许也无须如此介怀。』 往后的人生,我该带着何种笑容活下去才好? 都这把年纪了,才要矫正表情,感觉难如登天。 「鸟鸟,你们在聊什么呀?」 『没什么,只是这家伙似乎没察觉到自己时而会露出怪脸,吾正在向他确认罢了。啊,对了,若不嫌麻烦,你何不也提点他几句?』 「怪、怪脸?小哔……」 「佐佐木有时候的确会露出奇怪的表情呢,笑得一脸猥琐。」 「唔……!」 岂有此理。 没想到连艾莎大小姐都这么看我。 「不过,我倒是不讨厌喔?而且像现在这样伤脑筋的表情,我也觉得很棒。佐佐木你平时总是一副淡定的样子,但表情意外地很丰富呢,看着你的表情因我的言行而转变,会让我感到兴奋不已喔。」 「您又在说笑了。」 艾莎大小姐最近虐待狂的倾向愈来愈明显了。 这才是她的本性吗? 不,或许是她寸步不离地照料路易斯殿下,在不知不觉中累积了压力也说不定。自从殿下来了之后,像这样的对话似乎变多了。下次到异世界时,再不着声色地向穆勒伯爵询问看看吧。 视情况,或许还得考虑调整她在扮家家酒中的角色。 『罢了,为过去之事烦恼也无济于事,回你的世界去吧。』 「说得也是,小哔,有劳你了。」 异世界轻旅行至此告一段落。 我们借由小哔的魔法,回到了地球。经过瞬间的漆黑,我们移动到了不明飞行物内部,专为扮家家酒所设置的舞台──一栋十二式小姐不知从何处偷弄来、中古的日式住宅。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望向墙上的时钟。 时间是早上七点刚过。 想必在客厅里,能见到十二式小姐的身影吧。 『要去么女那儿吗?』 「嗯,就这么办吧。」 就算继续待在自己房里,想必她也很快就会下达集合的命令。既然如此,为讨她欢心,还是主动前往客厅吧。家家酒的成员们多半很早起,或许除了我们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佐佐木、鸟鸟,我先去向路易斯殿下报告了。」 「好的,有劳您了。」 艾莎大小姐乒乒乓乓地走出房间。 目送她至走廊后,我们也离开了房间。 而一走进客厅,果不其然,十二式小姐就在那儿。 端坐于固定的位置上。 这画面与昨日如出一辙。 她那正襟危坐的模样堪称英气焕发,与其极度的玻璃心完全不相称。晨曦自阖上的纸拉门缝隙间洒入,照得她那一头亮丽的银发熠熠生辉。在澄澈的晨间空气衬托之下,更是美得如诗如画。 此时,她察觉到我们的气息,转过头来,说道: 「父亲、哔,早安。」 「十二式小姐,早安。」 『今日是大年初二,可有梦见好的初梦?』 「哔,机械生命是不会做梦的。」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 「人类所谓的『梦』,其定义为:睡眠中因大脑部分活动变得活跃,在与清醒时相异的肉体秩序下,脑神经回路活化而产生的幻觉,但机械生命无法从此等生理活动中寻得价值。」 「听说也有人几乎不做梦,人类的个体差异也很大呢。」 「父亲,你可曾为某个夜晚未曾做梦而感到遗憾?」 「倒是不会觉得遗憾,不过若能做个开心的梦,我会很高兴吧?」 「借由不实的资讯来欺骗自身的思考,乃是危及存续之举,与酒精或药物所引起的精神错乱并无二致。即便如此,人类对此等行为仍予以肯定,此种存在方式,不得不称之为缺陷。」 『嗯,原来也有此等见解啊。』 「你们一大清早是在闲扯什么危险话题呀。」 我们才刚到没多久,二人静女士便来了。身旁还可见到魔法粉红的身影。 「早安,两位。」 「祖母、流浪儿,早安。」 「喔,你倒还会好好打招呼嘛。」 「么女仅是遵守与家人议定之家规而已,家规第五条:即使吵架,也要问候彼此。我实属万般无奈,但也不可不对祖母行问候之仪。」 十二式小姐对魔法粉红的称呼有些危险呢。 附带一提,后者今天也与昨日相同,一身魔法少女的打扮,手中还拿着魔杖,看来随时都能发射魔法光束。对知晓其威力的人而言,真是巴不得她解除变身。 或许是早晨的寒意使然,她们一进到客厅后,便双双钻进了暖桌。 我也跟着照做。 想必是反映了昨日的对话吧,十二式小姐早已开了室内的暖气。尽管如此,充满暖意的暖桌仍是惬意无比,手脚一伸进去,便立刻暖烘烘了起来。 「佐佐木你们也起床啦。」 「各位早安。」 过了一会儿,星崎小姐与犬饲三尉来到了客厅。 两人颈上都挂着浴巾,全身热气蒸腾。 「你们今天也一同洗澡啦?感情真好呢。」 「有、有什么关系嘛?我们都是女的。」 「不好意思,承蒙您为我烧了洗澡水。」 原来如此,是晨间沐浴啊。 竟还有此等享受。 近期内我也来挑战看看吧。 肯定很舒服。 「前辈你今天也去户外慢跑了吗?」 「佐佐木要不要也一起来?」 「不,我对那个有点……」 「很舒服的喔?心情会很舒畅。」 前辈竟与身为自卫官的犬饲三尉一同活动,这活力旺盛得吓人。她比先前更早出现在客厅,想必是为了配合早餐时间更早起了吧。听说她国中时曾打工送报,理应习惯早起了。 随后,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也来了。 最后现身的,则是邻居妹妹与少年亚巴顿。 与晨型人的前辈恰恰相反,他们过着偏夜猫子的生活。 「亚巴顿,看来我们是最后到的呢。」 『毕竟昨日为了拍摄枯木小姐的影片,忙到三更半夜嘛。』 邻居妹妹与少年亚巴顿担任Vtuber,在离开日本后似乎也持续着。我一时好奇,用手边的手机确认了影片分享网站,发现这几天内也上传了新的影片。 频道的订阅人数稳定成长,看来是相当努力呢。 「器材是从何而来的呀?你们并未带来此处吧。」 「是妹妹在附近的空屋为我准备了设备。」 「一如祖母所知,此处房舍的居住空间有限。因此,我在他处备妥了录音设备,内部也加装了隔音设备,即便于深夜大声喧哗,也不会扰邻。」 「我很感谢妹妹。」 『之后必须报答这份恩情呢!』 「这时代的房子,虽同为木造,墙壁却薄得不像话。要是在夜深人静时放个屁,那声响可是会传遍千里呀。更早之前的破屋,还能一屁传三户呢。」 「咦……隔、隔音有那么差吗?」 星崎小姐听见二人静女士不经意的一句话,脸上顿时浮现惊骇的神情。 她的住处位于东京都心的公寓,屋龄尚浅,钢筋混凝土造。年仅十几岁的她,想必至今都过着不太在意声响的生活吧。实际上,此处也确实时不时会听见类似的声响。 此时,人生大半都在廉价木造公寓度过的邻居妹妹,有了反应。 「你是刻意这么说的吗?」 「你、你也会放屁吧?」 「………」 随后,星崎小姐与邻居妹妹之间,开始弥漫起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 这两人还真是天生犯冲呢。 从兴趣喜好到人生观,无一不合。 善于察言观色的二人静女士为转移话题,连忙高声说道: 「话说回来,我想请问么女,今天的行程是什么?」 「昨日家人提议过造访火星,我已经准备就绪。待用完早餐,即可立刻出发。我欲以此为前提,制订本日行程。细节部分,将参考家人的意见。」 听闻「火星」一词,众人的目光皆朝十二式小姐望去。 连我也好奇得不得了。 位于暖桌的桌面上,小哔也正凝神注目呢。虽未发表任何评论,但身为饲主的我,可没错过他那上下摆动的尾羽。要是他内心也打算登上异世界星球的卫星,我可是一点也不意外。 「那么,就三两下把早餐准备好吧。」 「二人静小姐,我来帮忙。」 「今天的早餐,是轮到二人静值班吗?」 「如果依照轮班表,是我和亚巴顿呢。」 「主动帮忙应该无妨吧?」 众人跟随着自暖桌起身的二人静女士,一同走向厨房。拜人手众多所赐,餐点准备转瞬之间便已完成。与昨日相同,日式年糕汤与年菜摆上了客厅的矮桌。 我们迅速地用完早餐,随即动身前往火星。 * 以结论而言,我们很快便抵达了火星。 应该说,我们待在不明飞行物内,于日式住宅中生活时,移动便已结束。我们在起居室享用早餐的期间,早已抵达了目的地。餐后,在十二式小姐的带领下,前往了瞭望室,只见一颗红褐色的天体已逼近眼前。 以人类目前的技术,自地球前往火星,即便再怎么迅速,也得耗费半年以上的航行时间。而我们却在短短一小时内便已抵达。想必加紧赶路的话,还能更快吧,恐怕甚至能轻易超越光速。 随后,我们搭上碟状终端装置,举家一同降落至火星大地。 此刻,我们正位于火星上空,朝着地表而去。 在装置的内部,借由机械生命最擅长的空中视窗,将外界的景致投映于四面八方。虽身处于无窗的机体内,却产生了彷佛以飞行魔法翱翔于太空中的错觉。 高度约莫三千公尺吧。 地表给人的距离感,宛如自一架进入降落状态、准备飞往羽田机场的国内线客机窗口,所眺望到的房总半岛。眼前的火星,比过去所见的任何照片或影片都来得清晰,直至地平线彼端,大地皆由土壤与岩石所覆盖。 「这真实感也太低了,简直像在搭游乐园的游乐设施。」 「我跟星崎小姐有同感。」 「母亲、父亲,此番发言,是指投映于终端装置内部的影像程度低劣吗?此等影像之品质,即便于现阶段,也是以人类的视觉与听觉,皆无法辨别其与实景之差异的水准所提供。」 「没有那回事喔?只是因为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火星。」 「毕竟,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而言,地球之外是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正因为我们一知半解地学了点科学知识,相较于艾莎大小姐及路易斯殿下,我们这群地球人反倒对外界的景致更感敬畏。自从与小哔相遇后,如今甚至觉得异世界还比较亲近一些。 在众人之中,格外紧张的便是犬饲三尉了。自搭上终端装置后,她便频频瞥向十二式小姐。待地表愈发接近,她终于下定决心,向么女开口: 「恕我冒昧请教,不知能否拍摄这里的景象呢?为将机械生命有多么伟大一事留存于人类史中,我希望能将其作为纪录带回地球,还请您准许。」 「你对机械生命给与高度评价,我很是开心。犬饲,我准许你拍摄。」 「谢、谢谢您!」 么女心情一好,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真不愧是精英自卫官,这么快便学会了应对十二式小姐之道。犬饲三尉自怀中取出手机,随即朝各处取景,开始拍摄影片与照片。 她为了收集向长官报告的材料,也相当拼命呢。 『在目睹了昨晚那件事后,实在不忍心劝阻她呢。』 「亚巴顿,请别多嘴,会被本人听见的。」 邻居妹妹与少年亚巴顿,望着忙碌地拿着手机的犬饲三尉,正窃窃私语着。他们与犬饲三尉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当事人则专注于摄影,丝毫未觉。 「那么,我也来自拍一下好了。」 「二人静小姐,还请你千万别上传到社群媒体之类的。光是外星人或不明飞行物这类词汇,已连日成为热门话题了。要是被阿久津课长发现,真不知会被念些什么。」 「这些话,我倒希望你能对那只有前科的文鸟说说呢。」 『唔……佐佐木,关于先前那件事……』 「小哔,那件事你别再耿耿于怀了。」 「话说回来,倒在那边的那个人造物,难不成是哪个国家的探测车吗?」 二人静女士手持智慧型手机,指着地表的一点问道。 远方可见一个棱角分明的轮廓。 那看似人造物的东西,在遍布土壤与岩石的地表上,显得格格不入。凝视半晌后,随着距离拉近,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太阳能板及用以行驶的轮胎等,看起来就像是地球制品。 「诚如祖母所言,此次飞行路线的一部分,包含了人类抵达此天体之痕迹。借由观赏此等同儿戏的奋斗成果,么女欲相对提升机械生命的地位。」 「你都如此坦白了,婆婆我也不好意思再苛责了呢。」 提议在前往火星设施之前,先游览地表一圈的,便是十二式小姐。此举固然是出于体贴,但似乎也包含了借此打压人类,建立优越感的意图。 「如果对象是月球,而非火星,人类倒也算小有成就。」 『吾先前曾在网路上见过,你们国家的探测机,自比月球更遥远的小行星上采集样本并带回地球了,不是吗?据说过去已远征过两次,实在了得。』 「要说这类话题,我倒对那飞上太空的火箭,在完成任务后,返回发射地点的影像更感惊讶呢。那简直像是科幻动画才会出现的场景,竟就这么在新闻上播出了。」 「在我们国家虽未引起太大话题,但某国于月球背面成功软着陆一事,倒也挺震撼的。虽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但比那更清晰的月面着陆影像,至今仍是屈指可数吧?」 「太空探索因各国的特色和呈现方式而异,让人乐在其中呢。」 「父亲、哔、母亲、祖母,你们为何对这等水准低劣之举感兴趣?在见识过机械生命所展示之技术后,人类过去的行径,理应明白已无议论之余地才对。」 「借用前辈刚才所说,在我们看来,这种画面实在缺乏真实感呀。」 「你是说,无法相信机械生命之所为吗?祖母是否患有老年痴呆?」 「我可没这么说呀。」 「瞭解,那么我将更清晰地,向家人们展示机械生命的科学实力。」 总觉得十二式小姐的斗志似乎被点燃了。 她的程式还是一样有毛病。 无论如何,机械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个例外。倘若将她送回母星,我们人类的太空史,今后仍将由小行星样本返回、火箭回收再利用,以及于月球的出色软着陆等事迹,继续堆叠下去吧。 此刻所见的这片奇异光景,就当作是昙花一现的梦境吧。 随后,在火星的天空中飞行了半晌后,远方似乎出现了什么。 那是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的银白色长方体。 与人类的建筑物相比,丝毫没有设计感可言,莫说凹凸,就连窗户都见不到一扇。此等构造物,宛如丛生于树根上的蕈菇,林立于地表的某个区块。 有别于独一无二的东京都心大楼群,此处各区域的建筑物外观与大小皆整齐划一,令人印象深刻。这不禁让我想起十二式小姐曾以机械生命的身分所言:「美感,皆集结于机能之美。」 部分构造物上可见看似出入口的孔洞,飞行物正频繁地进出其中,其数量更是惊人。宛如将蜂巢的运作模式极度效率化后,再将其数量扩增了数倍。 那起降频率非比寻常,甚至令人担忧是否会发生意外。 「艾莎,那边似乎看见了什么方形的物体。」 「是、是的!似乎是呢!」 「那就是妹妹所说的火星的工厂吗?」 「姊姊,你的见解正确。我自配置于此天体之设施中,选择一处适合迎接家人之所。不过,其环境原不利于人类生存,因此我耗时一天加以改造。」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类似的设施啰?』 「哥哥,祢的见解也正确。除该处可见的设施外,还配置了为数众多的设施。」 「真不好意思,总是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啊,母亲,仅凭此番慰劳之语,么女便已心满意足,如登天堂。」 她特意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准备,或许是为了向星崎小姐彰显自己的努力吧。望着十二式小姐,她虽面无表情,却积极地阐述着机械生命的功绩,我不禁如此猜想。 此外,在她们身旁,犬饲三尉手持智慧型手机,正以专注的神情拍摄着照片与影片。一想到她理应也与我相同,受到长官交付了强人所难的任务,便不禁涌起一股亲切感。 「与人类来过的痕迹相比,这差距还真是惊人呢。」 「祖母,你无须客气,尽管称颂机械生命之伟大,请尽情享受吧。」 「如果盖这么壮观的建筑在火星上,难道不会被谁拍到吗?」 「这些设施皆具备匿踪功能,对连将人送上地球卫星皆力有未逮之地球人类而言,欲掌握其存在,实属天方夜谭。即便万一掌握了,在我方的迎击系统面前,也是无能为力。」 「那人类以外的呢?」 「……我绝不否定此等可能性。」 「总觉得你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很吓人的话呢。」 「不过,在人类称为银河系的这一象限内,并无能与机械生命之技术相抗衡,抑或能超越我的文明存在。我判断,偶然遭遇的可能性趋近于零,因此在此开发亦无妨。」 「如果有这种存在来袭,地球便会在一夕之间毁灭吧。还是说,天使与恶魔的本尊们,会是能守护人类免于太空残暴侵略者之魔爪的仁慈存在吗?」 『唔──只能祈祷别发生那种事了呢。』 「亚巴顿,祢这回答还真靠不住呢。」 当我们闲聊之际,终端装置持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行进方向的前方,可见到林立于地表的其中一栋构造物,那是一栋较为高耸的纵长型建筑。与多数设有出入口、飞行物体频繁进出的建筑物形成对比,此处周遭显得格外冷清。 我们所搭乘的装置,就这么被吸入了设置中层的出入口。 * 简而言之,机械生命于火星上设立的工厂,其外观与不明飞行物及终端装置的内部并无太大差异。墙壁、天花板、地板,处处皆散发着相同的金属光泽,既无机质,又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装饰。 应该说,完全未曾将生物的存在纳入考量。 丝毫没有人类所谓的「生活感」,通道是货物与资材的运送路径,应称之为房间的空间,基本上皆由工厂与仓库所占据。我们这趟观光行程,便是在其剩余的空间中勉强走动而已。 而来往于通道、工厂、仓库中的,理所当然地全是机械。 这些无人机的形态与尺寸形形色色,井然有序地默默运作着。 其职责亦是五花八门,有的负责装卸及搬运资材,有的负责制造物品,有的则在设施内从事清扫。各机体皆依其职责而设计,并相互协作,执行任务。 而且,基地似乎依据这些无人机来设计,处处可见以大兼小的景象。艾莎大小姐说,简直就像巨人的家。确实,无论何物,规模都十分壮观。 当我据实以告后,十二式小姐只是淡然地回应: 「机械生命并无肉体之概念,其运用仅是成本而已。」 「那你还真有心招待我们呢。」 「此建物内的气压和大气状态皆已调整,适合人类生存。我判断,此等环境已足以让各位确认机械生命的活动状况。不过,若与家庭环境相比,实不容否认其居住性能有多低劣。」 「你只花了一天便为我们打理好,这样已绰绰有余了吧?」 「啊,母亲,仅凭母亲这温柔的话语,便足以温暖饱受霸凌而满目疮痍的么女之心。」 「这家伙,莫非是事先模拟了前辈的言行,刻意引导她为自己辩护?」 「祖母,你应尽力克制这种指控。」 「要求前来打扰的是我们,理应妥协的也是我们才对。」 「什么,今日竟连父亲也如此温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为机械生命中枢的智能,其所司掌的演算装置皆已在各地进行冗余处理,随时处理着种种决策,无论是终端装置的起降控制、构造物的运用,抑或为前来观光的我们导览等等。 简而言之,这整栋建筑物,这座火星基地本身,即是机械生命。 十二式小姐无所不在,且能自任何角落掌握我们的动向。她的人形接点,不过是其中一个窗口罢了。这虽是早已被告知的事实,但在造访此基地后,我才再次深刻体会。 由于无须饮食与排泄,与此相关的设备及文化样式便尽付阙如,沐浴、衣物、住居等概念亦如是。既然个即为全,全即为个,因此个体的自我实现,便完全是一种程式错误,仅追求着繁衍后代这一单纯目的。 我们彷佛亲眼见证了机械生命的存续之道。 「请问妹妹,这间工厂制造的机械,每日出货的数量是多少呢?产线上的流动速度相当惊人,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莫非这些勤勉的机械们,是不分昼夜地在工作吗?』 我们目前正在参观一座据说是小型荚舱的工厂。 厂房的占地相当辽阔。 一公里见方,不,恐怕还不止。 我们正沿着紧邻此空间一边,类似于体育馆猫道的通道前进。天花板也相当高,感觉离地面有十公尺以上,多亏如此,厂房内的景况得以一览无遗。 下方是为数众多的生产线。 数条相同的产线并行运作,且全都在不眠不休地制造机械。倘若那流动即是制造速度,那么诚如邻居妹妹所言,单一产线应是以数秒一架的步调在产出成品。 「此生产线于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共制造了六十三万九千七百十二架。」 「这数字与日本汽车的月产量相去不远呢。」 「祖母,于此厂房运作的制造设备,仅是为数众多之小型荚舱生产线之一。将其与人类拙劣的制造力相提并论,我实感万般无奈,希望你即刻修正此番言论。」 「喔喔喔,机器生命的信心从未如此爆棚呢。」 一天约生产六十四万台,意即假设产线不眠不休地持续运转,一个月就能生产约两千万台,一年则是两亿四千万台。光是这厂区的产量,便将近人类全年汽车生产总数的三倍了。 如此一来,原先看似辽阔的厂区也显得无比狭窄。 「倘若在正常状况下,能运用更精良的产线。然而,此地开发时日尚浅,可运用的技术有限,才会出现如此原始的制造光景。在已有一定进展开发程度的地方,是看不到这种相对罕见的景象。」 「吾已经一头雾水了。」 「殿、殿下,臣女也是……」 路易斯殿下与艾莎大小姐不晓得工厂制机械工业,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不过,我十分能体会他们的心情。明明处理的是重工业产品,制造速度却与点心面包相去不远。现场不见电弧焊这类耗时的工序,零件都以莫名其妙的方式接合。 顺带一提,这条产线制造的荚舱,大小约莫等于轻型汽车。那似乎与不明飞行物体相同,透过机器生命的神秘技术能够悬浮滞空,因此看不到轮胎、机翼或旋翼等移动装置。 「现阶段,此象限的开发等级,依据机器生命所定义的方针,仍处于最初期阶段。终端装置与小型荚舱的制造速度也相应缓慢,必须尽速提升等级,以提高制造力。」 换言之,她想说的是:我根本还没拿出真本事。 我由衷感到震撼,同时也心想,要开发太空这般辽阔的领域,此等生产速度想必不可或缺吧。而人类要达到这个境界,又得花上几世纪呢? 星之贤者大人见状,也不禁脱口提出疑问: 『制造这么庞大的数量,究竟有何用途?』 「此小型荚舱主要用于人类所称的小行星带,进行资源调查。它们会装载于母舰,运至该区域后,在特定象限执行任务,制作资源地图是极为重要的任务。」 『也就是利用此法获得的资源,再进一步提升开发力吗?』 「哔,你的判断正确。」 我个人倒是对小哔早已掌握小行星带这个词汇感到惊愕,不枉他将狂查网路辞典当作兴趣。我偶尔窥看他的浏览器历史纪录,都会被他那惊人的网路漫游履历震慑住。 他八成是掌握了速读之类的技术吧。 「有必要那么努力开拓吗?」 「母亲,么女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日子做准备。」 「搞什么,这话说得真不吉利。」 「有道是有备无患。」 「我想应该不至于,但请问你打算对人类发动攻势吗?」 「姊姊,假如只是要歼灭人类,我判断现有战力便已足够。我明白部分个体具备超乎常理的战力,但那也是在当前地球这个生存环境的条件下才成立。」 十二式小姐开始语出惊人。 纵使是我这种门外汉,也能想到几种可能的未来。既然她正在做准备,想必是个可能性不低的将来吧。而论及参与国防的犬饲三尉,此时连表情都僵硬起来了呢。 「这样下去,太阳系的资源在不久的将来恐怕会枯竭呀。」 「倘若太阳系的资源枯竭,只要开发邻近的行星系即可。」 「资源被机器生命抢先一步的结果,就是人类将绝望地无法踏出太阳系外。就好比好不容易发明了蒸汽机,却发现石油和煤炭都已经被开采殆尽。要是真变成那样,可就一筹莫展了呀。」 我总觉得资源早已被她整碗端走了。 毕竟十二式小姐对人类可谓毫不留情。 不过,星崎小姐是个例外。 「那个,我知道这么说有点不好,但你能不能稍微手下留情呢?」 「母亲,收到。我会尽可能保全太阳系的资源,并从其他星系调度资源。」 「但那听起来只是在拖延问题而已耶。」 「祖母,就现阶段而言,人类能步入外太空,并将探索进度推展至小行星带的可能性,连一成都不到。当代人类面临的技术性停滞,对智慧生命体而言,是个相当严重的状况,你们实在太过优先考量政治与经济问题了。」 「咦,真的假的?」 我们一边闲聊无关痛痒的话题,一边沿着面对工厂的通道前进。 话说回来,此刻我们脚下,飘浮着一具堪称飞天魔毯、看似金属制的板状飞行物。它飞行在数公分的高度,以自行车的速度缓慢前进。 加减速时不会产生横向重力,这神秘的规格实在厉害。 多亏有它,我们在辽阔的火星工厂内参观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从下了终端装置到现在,它都像高尔夫球场上的球车一样,为我们提供移动服务。 魔法粉红用指尖指着它的表面问道: 「这个浮在脚下的东西,也是在这座工厂做的吗?」 「流浪儿,此言差矣。这是为了迎接家人而制造的特制品。因为无法预期有一定的产量,所以并未使用产线。此外,由于产品规格简单,也无须设置产线。用人类的方式来说,就是家庭DIY的程度。」 「……是喔。」 十二式小姐时不时就会引用人类的生活来比喻。 正因为她是个表情变化匮乏的机器生命,她那绝妙的用字遣词,在衡量与她之间的距离感时,意外地派上用场。她八成拥有类似3D列印机之类,能够制造工业产品的设备吧。 「流浪儿,你想要这个吗?」 「不用,我不需要。」 「逞强是不好的,机器生命的技术非常优秀。」 「魔法少女就算没有这块板子,也能在天上飞。」 「…………」 就我个人觉得,魔法粉红与十二式小姐似乎也八字不太合。 两人面无表情,宛如带着能剧面具似地互看着彼此。 她们究竟在想什么呢? 是「流浪儿」这称呼踩到地雷了吗? 不,我认为那绝对是踩雷了。 或许为她们的互动而七上八下,又抑或一直在伺机发言。就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默降临时,另一道嗓音彷佛打圆场一般响起: 「那个,请问我也能问个问题吗?」 是犬饲三尉。 她一脸战战兢兢地向十二式小姐请示。 「犬饲,何事?」 「眼前这番光景,亲眼目睹,实在是深受震撼。我希望能务必将机器生命的伟业,传达给故乡的同胞们。我知道这非常冒昧,但不知能否容我……拍、拍摄工厂内部的画面……」 「无妨,我准许你拍摄。」 「非常感谢您!」 没想到对方会一口答应,令我有些惊讶。 终端装置内部或火星的风景也就罢了,此处可谓能揭示机器生命底细的工厂设施。 这代表尽管被人拍了,也不会有什么重大的情报外泄吗? 犬饲三尉获得厂长许可后,立刻举起了相机。 此时,星崎小姐也开口道: 「唉,我也能拍张照留念吗?」 「母亲,此乃绝佳的判断,请务必拍摄。无论从何种角度,我都有意愿提供建议。倘若拍摄器材有所不足,还望你无须客气,尽管开口,么女想将最完美的一张照片献给母亲。」 「不、不用那么麻烦啦……」 「那样的话,拍张家族纪念合照不就好了?」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祖母竟难得说了句好话。」 二人静女士的提案立刻受到采纳。 众人便以工厂为背景,拍了一张照。 犬饲三尉自告奋勇地举手担任摄影师,而拍好的照片旋即被分享到家族聊天群组里。不仅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就连魔法粉红也待在二人静女士身旁同框入镜。 十二式小姐反覆看着聊天室画面中的照片,心情也随之扶摇直上。她试图抑制情感的流露,却仍是徒劳,嘴角不住地抽动,显得心花怒放。 参观完小型荚舱的产线后,她又带我们看了机库与起降设施。感觉上移动了相当长的距离,但多亏有飞天魔毯,顶多只是脚有点麻而已。 * 之后,我们花了约莫半天的时间,穿插几次短暂休息,参观完火星的设施。 一行人最后抵达的地方,是建筑物中地势相对较高的一处。 一个方圆七、八十平方公尺的空间。 楼层的一整面墙都像玻璃般透明,能将外界的景象尽收眼底。此外,在这片宛如窗户的设备旁,不知从何处搬来了桌椅。 有一张长桌,能坐十人以上,桌旁摆放着与人数相符的椅子。 「我为家人准备了能放松的空间。」 十二式小姐向来到房里的我们说明。 看来是为了处处都很脆弱的人类,特地设置了专用区域。 虽然现在住处客厅里的矮桌也是如此,但我总觉得,我们家么女无论做什么,都像是有意要让全家人融入同个模式。不晓得这究竟源于机器生命的本性,抑或她对扮家家酒的坚持。 「这与其说是放松的空间,不如说更像个充满精英气息的会议室吧?」 「祖母,倘若你有不满,大可到外头的通道去。」 「婆婆我就决定坐这张椅子啦──!」 随后,二人静女士争先恐后地奔向众多椅子中的其中一张。 她那过于孩子气的举动,几乎可以肯定是刻意为之。我们跟在她身后,也走进这个放松的空间。大伙各自挑了喜欢的椅子坐下,让站了许久的双腿歇息片刻。 借用二人静女士的话,这里给人的感觉,类似六本木摩天大厦里,外商公司的主管会议室。室内空间宽敞、天花板挑高,以及能从整面落地窗瞧见火星景象,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 空间一角,能看到贴着厕所标志的门。看来她连如何处理粪尿都考虑到了,想当初首次进入不明飞行物体内部时,众人都还是随地便溺呢。桌子旁边的餐车上,还备有饮用水。 从这些无微不至的准备,能感受到十二式小姐对扮家家酒所投入的心思。 犬饲三尉在这里也取得了设施主人的许可,疯狂地拍照录影。 「摆在主位的电视能正常播放吗?」 星崎小姐望着装设在架上的大型显示器说道。考量到此处有如会议室,我原以为那是影像输出用的萤幕,但看来它似乎是台普通的电视。而十二式小姐立刻给予了肯定的答覆: 「母亲,诚如你所说,此处能收看地球人类正在播映的节目。」 「遥控器是这个吧?」 二人静女士拿起放在桌上的遥控器。 随着她的操作,电视电源应声开启。 画面上开始播映普通的新年特别节目。 我望着左上角显示的时刻,不经意地瞥了眼手表。后者为了配合扮家家酒,已事先调成日本时间。我这才发现,电视上显示的时刻,竟与我的手表完全一致。 「我想应该不至于,但这个节目难道是实况转播吗?」 『就算以光速前进,从地球到火星不是也要花上好几分钟吗?』 「父亲、哔,超越光速之事,对机器生命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我隐约有此预感,果不其然得到了这个答案。 此外,小哔居然若无其事地掌握了光速不变原理,真了不起。 「人类即使早已明白地心说的缺陷,却仍花上好几世纪一直否定日心说,且至今仍未正确理解质量与重力的起源。如此缺乏智慧的存在,竟也敢妄谈宇宙法则,简直笑破我的肚皮。」 「能让机器笑破肚皮,看来是真的很可笑呀。」 「祖母,方才那只是比喻性的说法,并非么女的肚皮真的有所损伤。」 电视上播映的新年特别节目中,一群艺人与专家学者,正谈论着那能让机器生命笑破肚皮的主题。根据字幕显示,主题为「新年激辩!外星人真的存在吗?」。 『所以我说,这世上真的有外星人!这是网路上流传的影片,这架碟状飞行物上,完全看不到一般航空机具备的推进装置。换言之,我们编辑部断定,这是来自外星的飞船啊!』 『没有推进装置的话,代表它根本飞不起来吧?那还谈什么外星人。真希望你们别拿个来历不明的物体,讲些荒唐无稽的谬论,这根本是浪费时间。』 『就算外星人真的存在好了,他们会搭乘跟人类想像如出一辙的幽浮前来吗?怎么想这都是地球文化的产物吧,认为是附近居民的恶作剧,还比较干脆。』 『说到底,一同入镜的人类打扮就很可疑。那个脸上有刺青的日裔人士是怎么回事?一看就是黑道份子吧。光是有这种家伙入镜,可信度就荡然无存了。』 超自然杂志的编辑、政治家、大学教授与记者等人,坐在摄影棚里一边看着那段争议画面,边七嘴八舌地争论不休。这光景总觉得有些眼熟。 我想起来了,是之前追逐不明飞行物体而造访木崎湖那次。就在我们被十二式小姐绑架前,在下榻的民宿里曾看过电视新闻,好像也是同一群人马在辩论。 「超自然杂志的编辑被围剿了呢。」 「因为媒体受到对策局施压了嘛。」 「感觉他像是抽到扮演倒楣角色的剧本?」 「相对地,酬劳应该也拿得不少吧,看他样子还挺乐在其中的。」 我与二人静女士、星崎小姐聊着天,话题大概也与当时相去不远。 于是,众人看了一会儿电视。 借着待坐在椅子上,发麻的双腿也差不多恢复知觉。 此时,十二式小姐霍然起身,向星崎小姐说: 「话说回来,么女对母亲有个提议。」 「什么事?这么郑重其事。」 「我希望母亲能接受健康检查。」 「这件事你之前也说过了吧。」 「么女恳切盼望,母亲至今仍未接受健康检查,此事长久以来都令么女深感忧虑。时至今日,我依然感到不安。光是回想起这件事,就让我觉得心如刀割。」 「意思是你怀疑我身上带有什么不明病原体之类吗?」 「不排除此种可能性,然而,在尚未出现症状的阶段,机率极低。不过,除了细菌或病毒的侵蚀外,也无法保证你不会罹患遗传性异常疾病,或突发性的进行性病变。」 「对么女来说,这该不会才是这次火星视察的真正目的吧?」 「祖母,么女不否认这番发言。」 十二式小姐再三坚持要求星崎小姐接受健康检查。 望着这一幕,邻居妹妹也出声附和: 「么女是在担心你的身体,你就坦然接受不好吗?还是说,你打算无情地践踏一个将你视为母亲敬爱的人的好意?」 『那你自己又如何?』 「作为妹妹,我也建议姊姊与哥哥接受同样的健康检查,还请务必接受。」 「不,我就不必了。」 『哎呀,还真是立刻拒绝呢。』 「你、你这个人……」 星崎小姐脸上浮现一抹抽搐的笑容。 考量到十二式小姐对她的关爱,我不认为会有什么加害于她本人的行为。不过,也无法否认结果可能导致天大的麻烦,毕竟,她如今就正处于被母国驱逐出境的窘状。 邻居妹妹之所以婉拒,想必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吧。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教一下健康检查的项目……」 「犬饲,健康检查为家人专用,我丝毫无意提供给外人。」 「对不起,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非常抱歉。」 此乃正职员工专用,派遣人员恕不适用。 这番对话带有这种世态炎凉的氛围,令我心寒。 过了一会儿,星崎小姐彷佛放弃似地喃喃说道: 「我明白了啦,我接受健检就是了。」 「母亲,感谢你回应了么女的心意。」 十二式小姐一获得本人首肯,便立刻起身,一马当先地朝通道走去。在么女的带领下,星崎小姐走出了放松空间,脸上满是惴惴不安的神情。 我们默默地目送两人离去。 多出来的空闲时间,我们便看着电视度过。 正好,刚开始播出的动画特别节目相当有趣。根据先前播的预告,似乎是剧场版首次在无线电视台播映。由于我正好也没看过,便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 如此过了约莫两小时吧。 就在动画播毕的时机,星崎小姐回到了放松空间,十二式小姐也跟回来。后者的脚步感觉比平时轻快,前者的脸色则是一言难尽。 「星崎小姐,欢迎回来,结果怎么样?」 「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是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啊,什么毛病都没有喔?」 「既然如此,你的表情怎么那么不对劲呀,是检查出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 「二人静,我就说不是那样了,你别在意。」 「健康检查的结果,母亲的健康无虞。我相信今后她也会作为一家人,与么女长长久久地共度时光。我对此感到欣喜万分,也希望各位能效法母亲,积极考虑接受检查。」 「那是什么口气啊,可疑到极点了。」 若说我对前辈的身体状况毫不担心,那便是违心之论了。最糟的情况下,就轮到异世界的回复魔法出场了吧。我边这么想,边望着星崎小姐,她却冷不防地转向我,用正经的态度问道: 「唉,佐佐木,我有点事想问你。」 「是什么事呢?」 「这世上的大叔啊,应该都喜欢现任高中妹,对吧?」 「这个嘛,喜欢的人确实很多呢。」 「现任」这部分,让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最近前辈无论假日或私下,都坚持穿着学校制服。就我个人,以及一名社会人士的角度而言,她穿套装的模样还看着比较顺眼。不过,要是我直言不讳,感觉会被她骂,因此我选择默不作声。 「具体来说,现任高中妹究竟是哪里好?」 「呃……」 她又问了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想那种事因人而异吧。 因此,我一时语塞。 结果,二人静女士向我伸出了援手,道: 「与其说是现任高中妹好,不如说是到了那个时期,正好是生物性成熟的阶段吧。之后或许会发福、变壮,或是长皱纹,但起跑线是不会变的,就是所谓的最大公因数啦。」 「佐佐木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不好说呢,因为我很有自知之明。」 「什么意思?」 「中年大叔一旦对异性发表意见,就会被当成性骚扰吧?」 「你现在不用考虑那种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 在还有其他人的地方,我实在不敢发表相关言论。 话说回来,这感觉有点像反向性骚扰。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桌上传来了反应。 『这人对女性的喜好吗?』 「……小哔?」 总觉得以前他也提过类似的话题。 真希望他别再攻得我猝不及防了。 「你知道吗?」 『他对金发且体格丰腴的女子颇感兴趣,若以先前的话题为前提,我判断他的喜好是,已达性成熟期且肌肉匀称的健美肉体。不过,这对寻常男子而言,或许也实属正常吧。』 「等等,小哔,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自从与你相遇以来,吾综观你的言行举止,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我的爱鸟正滔滔不绝地说着。 超越性骚扰的终极性骚扰,正向饲主本人袭来。 坦白说,不受好莱坞女星那类金发美女所动的男性,反而是少数派吧。我认为,假使那样的女性从对街走来,大多数男人都会下意识地行注目礼才对。 「若非如此,那便好男色了吧。」 「喔喔?」 路易斯殿下,您为什么要出声啊? 那种话就算是开玩笑也请别说了。 快看,二人静女士的双眼发亮了喔。 「小哔,无论如何,对我来说,那都是高不可攀的对象啊。」 『唔,果然如此吗?』 「金发!看来父亲和鸟鸟的判断果然没错呢!」 艾莎大小姐闻言,异常兴奋地高声说道。 与其说是喜欢的类型,我倒觉得那更接近一种憧憬。 就像喜欢的偶像那样的感觉。 造访异世界后,我内心的这一面,想必是被爱鸟看穿了吧。在那个世界里,刚才提及的那种外貌可谓随处可见,或许我曾在无意间将他们纳入了视线之中。 而邻居妹妹望着这番互动,也开口道: 「那你自己又喜欢什么类型呢?我实在难以理解你这个问题的意图何在。」 「我、我吗?呃,我当然比较喜欢年纪相近的人,不过也没……」 「既然如此,你与其在这里鬼混,何不去学校上课呢?」 「唔……」 星崎小姐被这番毫不拐弯抹角的发言堵得哑口无言。 不过,我个人倒是双手赞成。 星崎小姐万分珍视的现任高中妹时代,正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本人究竟作何感想呢?我心想,她至少也该参加个社团活动或学校庆典之类,否则待年岁渐长后,肯定会后悔莫及。 然而,她本人并未提出任何像样的反驳。 于是,随着星崎小姐归队,本日的火星之旅便到此告终。 由于晚餐时间将近,一行人决定返回地球。 * 【邻居视角】 火星之旅,当日往返。 我们从那座建造于红褐色行星上的基地撤返,搭上不明飞行物回到了地球。那时,天色已开始昏暗,正值晚餐时分。在饭后看个电视消遣后,便是就寝时间了。 话说回来,自从被母国驱逐出境后,我的生活节奏也出现了变化。 其中最显著的,便是洗澡时间。 所有扮家家酒的参与者都使用同一间浴室,由于人数众多,这件事意外地搞得人手忙脚乱。或许是为此,夜晚的时间也感觉比以前更为短暂。洗完澡,做好就寝准备,再完成学校的作业,转眼间便已是深夜时分。 倘若再加上进行枯木落叶的Vtuber活动,更是不知不觉间就已跨越了午夜。 『我倒希望我的搭档生活能过得更从容一点啊。』 「如果祢是指睡眠时间,那完全充足喔。」 『是吗?但我记得你昨天也只睡了五个小时左右吧。』 今天,我们在另一栋房子里设置的录音室,拍摄了新的影片。 目前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人造的天空中,云朵飘流,连月亮也高悬其上。在街灯的照耀下,柏油路上斑驳脱落的白线,乃至路旁丛生的杂草,无一不营造出逼真的临场感,让人难以相信这仅是舞台布景。 眼前是座宛如实物般打造的住宅区。 我与亚巴顿一同走着,朝着几户之外的自家迈进。 『话说回来,你从刚才就一直在意自己的肚子,是怎么了吗?』 「看来是在摄影中做的仰卧起坐训练,已经开始发挥效果了。」 『啊啊,你为了朝着他的理想形象,又向前迈出了一步,毕竟那和你本身截然相反呢。』 「亚巴顿,现代的女性就是要练出腹肌才算数喔。」 『如果你想凸显腹肌,体脂肪的影响不是比肌力更大吗?无论练出多少肌肉,只要上头覆盖着脂肪就没有意义了。虽然我个人认为,稍微有点圆润感反而比较健康就是了。』 「唔……!请不要在我猛灌了一堆牛奶之后,说这种话。」 『毕竟是从家里冰箱擅自拿的嘛,希望你明天不会被骂喔!』 「不要紧,我已经取得祖母的许可了。」 说着说着,我感觉到前方有人的气息。 刚过转角,一道人影便穿过了我们前方那条街的下个街区。仅仅一瞬间,我瞥见一道被街灯拉长的影子晃动了一下,随即隐没于建筑物的阴影后方,消失无踪。 『喔?刚才那是……』 「是昨天也见过的光景呢。」 想必是犬饲吧。 竟敢连续几天深夜在外游荡,真是胆大包天呢。 而且她前进的方向,与自家正好相反。 我们自然而然地也跟上了那道人影。 只要拜托亚巴顿让我隐形,即使对方是现役的自卫官,也没那么容易发现我。尽管如此,为求慎重起见,我们仍保持着数公尺的距离,边躲在暗处边窥探动静。 跟了一会儿后,我大致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她似乎正在巡视这片住宅区空间的边缘,大概是在寻找连接瞭望台通道以外的出入口吧。为了获取不明飞行物的情报,她也相当拼命。 『她是想去看看这里以外的楼层吗?』 「我不认为机器生命会允许就是了。」 『毕竟这里连只虫都飞不出去嘛。』 我们躲在屋舍与分隔土地的水泥墙后方,观察着她的动静。 不久,和昨晚一样,那个机器丫头来到了我们身边。 「姊姊、哥哥,你们在这地方做什么?」 「如你所见,正在监视客人的动向。」 『我们只是在回家的路上,偶然撞见罢了。』 她想必也是察觉到犬饲的行动才过来的吧。 于是,我们便一同追踪起这名可疑人物。 对方本人似乎并未察觉到我们,只是一味地沿着楼层的墙边走。她时不时会回头,或观察四周,丝毫没有松懈戒心。然而,她终究没能发现靠着犯规招数隐身的我们。 走了一阵子后,犬饲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正专注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墙面。 并用指尖抚摸着墙的表面。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喀锵」一声响起。 与此同时,墙面向一旁滑开。 在她方才抚摸之处,出现了一条通道。 那通道的外观,与先前我们前往瞭望室时所用的出入口十分相似。墙壁的一部分发着光,隐约照亮通道内部这点也如出一辙,能感觉到通道相当深。不过,位置却完全不同。 「唔……!」 面对这预料之外出现的出入口,犬饲绷紧了身子。接着,她犹豫了几秒,便迈开审慎的步伐,朝通道走去。不仅如此,她手中还紧握着从怀里取出的手枪。 我们一面观察着她的反应,一面在暗处交谈: 「是密道吗?没想到被她发现了。」 「我为了揭穿客人的真心,设下了陷阱。」 『是你刻意安排的这条密道的吗?』 「哥哥,祢的推测正确。我趁各位不在时,安排了好几个机关。」 看来这条密道是刻意设置的,对方似乎完全中了机器丫头的计。考量到她身为干部自卫官的头衔,想一探不明飞行物体内部,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渴望。 然而,她挑错对手了。 「她本人想必正为了揭开未知飞行物体的谜团,沉浸在一场大冒险之中吧,殊不知这一切都在你的股掌之上。在知晓内情后旁观这一幕,实在令人感到悲哀。」 「大冒险终究不过是犬饲单方面的认知,对于背叛行为,我会给予相应的制裁。」 「听说她是那方面的专家,能那么顺利吗?」 「话说回来,姊姊不打算阻止妹妹的所作所为吗?」 「我身为姊姊,会尊重妹妹的自主性。」 我可不想再让叔叔身边,增加更多莫名其妙的女人了。 他喜欢的类型,是成熟的女性。 这点在今天已经查明。 那只文鸟干得好。 如此一来,叔叔身边最成熟的人,莫过于是那正在大冒险中的自卫官了。虽然不清楚内在如何,但至少身体年龄最为接近,想必也练出了腹肌吧。 若能趁这个机会将她驱逐,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姊姊的这份心意,我在前几天的校园生活中也感受到了。姊姊总是会让妹妹做想做的事,并在身旁守护着。你用一种和母亲截然不同的距离与我相处,我对此感到喜悦。」 「我想,姊妹之间的关系,多半就是这样吧。」 「在人类的网路上,确实也能见到大量相关记载。」 『…………』 亚巴顿正用一副欲言又止的眼神望向我,但我决定不予理会。 就在我们谈话之际,犬饲持续在密道中前进。 我们也随后跟上。 通道仅此一条,若非有亚巴顿施展了不可思议的威能,跟踪一事想必立刻会被发现吧。我们遵照「注意对话与脚步声」的指示,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慎重地尾随在后。 走了数公尺后,通道向右转弯。 再前进数公尺,便来到一间房里。 大小约三、四十平方公尺。 内部可见到类似白天在火星上所见的某种产线,室内墙壁的两端,遥遥相对地开了两个货运用途的通口,其间有输送带流动着。环绕着输送带的,则是看似工业用机械的装置。 从其中一边的通口,被送上输送带的,是些外观、大小、形状甚至色泽都不一的金属碎片。这些碎片在穿过工业用机械、通过来历不明的熔炉后,逐渐改变形状。 最终,化为色泽令人联想到黄金的金砖,再从另一边的通口运出室外。倘若原料是些废铜烂铁,最终的成品却是真金,那便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炼金术了。 「难不成,这里是在生成黄金吗?」 「姊姊,你的见解正确。我在此处制造了人类目击时,可能会认为有价值的物资。包含室内铺设的产线在内,我营造出了一个会让人一时财迷心窍,想顺手牵羊偷走一块的状况。」 这确实是相当诱人的物资。 大小也设计得恰到好处。 金砖作为最终成品在输送带上流动着,尺寸约为单手便能掌握。即便藏在外套的内侧口袋,也几乎能不着痕迹地带走。这作为大冒险的报酬,可说是再优渥不过了。 「这……难不成是黄金……」 在我们的注视下,犬饲有了反应。 她惊讶地目瞪口呆。 我记得自己也在图书馆的书中读过,人工合成黄金是极度困难的一件事。书上说,不仅是黄金,要合成重元素需要庞大的能量,以人工方式生成不切实际。 倘若这一切都在这数十平方公尺的空间内完成,那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竟然连这种事都办得到,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啊。」 犬饲似乎也想到了同一点。 她脸上依然挂着惊讶的表情,一步步向室内的产线走去。她走近缓缓流动的输送带旁,来到那些成品──正从通口被运出室外的金砖边。而她的注意力,始终都牢牢地锁在黄金上。 那已是伸手可及的距离。 「虽然也可能……是陷阱……」 在如此靠近之后,她蓦地喃喃自语。 同时,她摆出举枪的架式,警惕地环顾室内。当枪口指向我们这边时,我着实捏了把冷汗,但很快地又移向了别处。亚巴顿的不可思议威能依然健在,她似乎看不见我们的身影。 犬饲举枪扫视了一会儿,再度将目光投向输送带上。 「就算这是陷阱,这也是机器生命制造出来的东西。若能带回去交给检验机构,或许能获得什么新的发现。这么一来,也能算是为我被赋予的任务,交出成果了吧。」 她像在为自己找借口般地低语着。 这番说词,完全正中么女的下怀。 「而且,既然有这么多在流动,就算拿走一块,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犬饲,今日的悲惨独白时间。 她摆出祈祷般的神情,恳求道: 「拜托,请千万不要被发现。不,就算被发现了也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机器生命的伟大传达给祖国,是为了向愚蠢的高层阐述机器生命有多了不起啊。」 她想必也隐约料到,此处正被那个机器丫头监视着吧。即便如此,白天时只要低头拜托,对方就会让她拍摄各种东西的往事,或许也让她产生了「不如就赌一把」的侥幸心理。 「还有,老实说,这也是为了我的前途。我在这次的任务若拿不出成果,在军方里就没有容身之处了。同侪们都在部队里稳扎稳打地累积专业实力,我却不知为何在太空上捣麻糬。」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自言自语。 代表她被逼到了这步田地吧。 回想起至今的种种,犬饲面临的困境,我感觉似乎也与我们脱不了关系。从巨大怪兽的风波以来,她作为自卫队的窗口,总觉得像被硬塞了应对我们的工作。 如此一想,倒也不是没有同情的余地。 然而,机器生命对人类可毫不留情。 「那专家的心灵竟是如此脆弱,恳求意图加害于己的对手,何其愚蠢。」 「我想,她若是听到你这番话,肯定也会觉得双方彼此彼此吧。」 「姊姊,么女并非那方面的专家,就算心灵脆弱也无伤大雅。」 「对于你这种立刻从指责他人转为自我防卫的态度,姊姊我也不得不感到佩服呢。」 此时,犬饲下定决心,将手伸向了产线。 她从输送带上流经的物品中,拿起了一块。 然后,将之藏进了外套内侧。 『哎呀,怎么办,她出手了。』 「她掉进么女的陷阱里了呢。」 「将犬饲的属性资讯,从『客人』变更为『叛徒』。话虽如此,若当场给予制裁,恐怕会对今后与家人的生活造成妨碍,将另择期处置,我建议姊姊与哥哥对此事绝口不提。」 「我身为姊姊,也希望你那么做。」 『要我绝口不提是没问题的!』 犬饲浑然不觉遭我们注视,甚至开始拍摄起黄金的精炼装置。 在不久的将来,她想必会被么女驱逐出舰吧。 光是想像那幅光景,就让做姊姊的我心情稍微轻松了些。如此一来,我与叔叔之间,又少了一个障碍。剩下的隐忧便是那浓妆姊,但考量到肉体的发育状况,时间的流逝想必对我有利。 白天在火星上做完健康检查后,她之所以会向叔叔抛出那种古怪的问题,原因恐怕也在于此吧。在中小学时,我也曾在学生的身体检查前后,听过类似的对话。 「…………」 话说回来,从刚才开始,我的肚子就不太舒服。 感觉里面正咕噜咕噜地翻搅着。 「好了,这里就交给妹妹,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怎么了?表情那么紧绷。』 「姊姊,你从刚才额头就冒着冷汗。如果身体不适,还请与我商量。虽然比不上配置在火星的健检设备,但这里也备有医疗设施,可以立刻进行检查与治疗。」 「不,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不好意思,我先告辞了。」 『喔喔,原来如此,是刚才猛灌下的牛奶在作祟吧!』 「亚巴顿,请祢闭嘴。」 「我已确认犬饲的罪行,么女也将与姊姊、哥哥一同返家。」 「就这样把她丢在这里没关系吗?」 「由于在此处确认到姊姊与哥哥的身影,么女才让接点前往这里。既然家人要回去,便没有滞留此地的必要。之后即便切换为平常的监视模式,也能轻易掌握犬饲的动向。」 万一弄出声响被犬饲发现就糟了。 于是,我们蹑手蹑脚地循着原路返回,踏上了归途。 ──────────────────────── 〈地下遗迹 二〉 今天也一如往常,我们又来到了异世界。 继昨日之后,今晚我们也在用完晚餐后,与艾莎大小姐约好,再借由小哔的魔法移动至异世界。无论春节造访与否,也无论是否遭母国驱逐出境,异世界的岁月可不会为人停下脚步。 火星之旅的余韵尚存,我们便得动身前往调查地下都市了。 没想到,当地竟发生了天大的问题。 「您是说,施工现场爆炸了?」 「是的,昨天已收到来自共和国方的联络,对方交代,倘若阁下前来,务必请您立刻过去一趟。百忙之中还劳您费心,实在万分过意不去,但不知能否请您移驾前往呢?」 法兰奇爸爸如此对我说道。 隧道施工的现场,发生了爆炸意外。 地点位在卢恩格共和国侧的出入口附近。 据说,是马克先生透过无线电通讯传来的消息。 工地现场似乎陷入了一片混乱。 「我明白了,我会立刻赶过去。」 「感谢您的慷慨应允。另外,本次的事件,我想与我们赫兹王国这侧的现场也绝非无关,为以防万一,我希望能加强戒备。预计会产生些许开销,还望您能定夺。」 「好的,请务必如此办理。」 于是,我即刻动身前往共和国。 移动的目的地是上空。 距离施工现场上空数百公尺之处。 我接连受到小哔空间魔法的关照,来到山脉地带的另一头,一处能俯瞰另一端隧道工程的地点。从高空中眺望现场,大致确认了受灾状况。 「出入口那一带整个塌了呢。」 『不过,其他部分倒是还好。』 与赫兹王国侧的现场相同,原先已建造好的气派石造出入口,被炸得七零八落。不过,灾情仅限于周边地区,隧道主体的山岳部分,看来并未有任何坍塌变形。 与大规模的山崩相比,灾情感觉仅限于局部。 「是地下有可燃性气体外泄吗?」 『既然如此,影响的范围是否太过小了?』 「那样的话,就是魔法失控之类的了。」 『倒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性。』 于是,我们决定降落地面,一探究竟。 结果,在现场看见了马克先生的身影。 他似乎是听闻了这次的骚动,特地赶来现场。这还是我头一次在凯普勒商会之外的地方与他见面。他被孔武有力的骑士们保护得滴水不漏,那模样如实地展现出马克商会如今的地位。 「马克先生,万分抱歉,我来迟了。」 「啊,佐佐木先生,感恩您拨冗前来。」 我们就在已然崩塌的隧道出入口旁,站在户外碰面交谈。 听法兰奇爸爸说,爆炸发生在前天。附近至今仍有工人们正忙于应对善后。四处怒吼声此起彼落,这画面看得我胃都痛了起来。 「看来似乎是有贼人潜入,崩塌的原因是魔法。」 「竟然已经查到这个地步,真不愧是马克先生。」 「您过誉了,反倒是我方竟让这种事态发生,实在万分抱歉。佐佐木先生您才刚投入大笔资金,我实在是于心有愧。」 「顺带请教,是否已确认过贼人的身分和其所用的魔法等了呢?」 「非常抱歉,贼人已经逃脱了,其背后的势力系也尚未查清。不过,根据当时在场的魔法师们的说法,对方所用的似乎是一般的爆炸魔法。」 「原来如此。」 「对方似乎是瞄准隧道的出入口施放的,所以这一带虽然塌得厉害,但内部倒是灾情不重。我们的看法是,与其说对方想弄塌隧道,不如说更像是想干扰我们。」 这也与小哔的推测相符。 看来这点是错不了了。 「难不成里头还有人?」 「不,所有人都已脱困,还请您放心。」 「既然是从内部亲眼确认的,那这个情报应该是正确的呢。」 「是的,只要能将这片瓦砾清除,我想很快就能重启开凿工程。不过,今后的戒备势必得比以往更加森严才行。为了维持现场的士气,还望您能允准。」 「这方面我会提拨充足的预算。」 「非常感谢您,佐佐木先生,这真是帮了大忙。」 马克先生想必也已从约瑟夫先生那里,听闻了地下都市的存在吧。即便目睹了如此灾情,他仍旧以工程将继续为前提与我对话,幸好贼人是在我们发现地下都市之后才潜入的。 不,或许正因为都市被发现了,才会发生这场爆炸事故也说不定。 「人员的伤亡状况如何呢?」 「对方似乎是趁着深夜人烟稀少时下的手,所以伤亡并不多。不过,也绝非是零,虽然没有死者,但有好几名工人受到了重伤。」 「对于受伤的人员与其家属,我希望能致赠慰问金,不知能否请您代为处理?若需要追加资金,我会再另行支付。」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妥善的补偿。」 没有出现死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待状况稳定后,或许可以打着慰问的名义,四处施展回复魔法也说不定。即便是我能操纵的中级回复魔法,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治愈伤势,若是一、两根手脚,要让其再生也并非不可能。 「另外,有件事要转告佐佐木先生您。」 「是什么事呢?」 「约莫半个时辰前,约瑟夫先生透过无线电联络,说倘若佐佐木先生您来到此地,希望能请您跑一趟凯普勒商会的总部。」 「我明白了,我这就动身前往。」 「感谢您。」 马克先生朝我欠身致意。 随后,连他身旁护卫的骑士们,都一同整齐划一地鞠躬行礼。那些原先如雕像般伫立不动的人们,突然间动了起来,吓得我心头一惊。 我也朝他们点头致意后便离开了现场。我先行使飞行魔法,移动至无人之处,接着再度劳烦小哔的空间魔法,朝凯普勒商会的总部飞去。 若没有文鸟大大的魔法,光是这一连串的确认行程,恐怕就得花上好几天吧。 * 我来到了卢恩格共和国的首都·纽莫尼亚。 在繁荣热闹的都市内,有一处格外豪华绚烂的区域。我造访了庄严的凯普勒商会总部后,立刻与约瑟夫先生见了面。我们在会客室这老地方,各自于沙发上落了座。 简单寒暄过后,我便询问了对方传唤我来的意图。 「听马克先生转达,说您有事找我?」 「事出突然,万分抱歉,您在长老会的见面会已经定下来了。」 这是我上次造访时,他曾提起过的那件事。 感觉对方似乎相当着急。 「劳烦您特地联络,请问预定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吗?」 「抱歉临时通知您,但明天正好预定要召开例会,不知您是否有空出席?倘若您的时间不方便,另择他日也无妨。」 「我明白了,那便再好不过,劳烦您安排。」 「感谢您,那么,我这就照此安排。」 若有一天的缓冲,马克先生应该也勉强能从隧道施工现场赶回首都纽莫尼亚。如此一来,便能两人一同向长老会请安了。 「话说回来,施工现场的事件,您是否已有所耳闻?」 「是的,我已完全掌握。」 「我认为这与这次的见面会,恐怕脱不了关系。」 「是的,佐佐木先生您所言甚是。」 怎么想都很可疑。 不如说,根本只有可疑之处。 问题在于,究竟是谁,又为了什么而出手。 现阶段完全无从判断。 「不过,这点我昨日也向马克先生确认过了,目前我方没有任何证据。就算由我们提出控诉,想必也只会遭人嗤之以鼻吧,反倒只会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我明白了,意思是暂时静观其变。」 「是的,我想那样比较妥当。」 无论如何,只要参加了长老会,想必许多事便会不言自明了。 我如此判断后,决定暂时将爆炸骚动一事抛诸脑后。 「在长老会召开之前,您打算如何安排呢?」 「倘若不造成您的困扰,我想请教主要成员的姓名、家世与事业内容。百忙之中还提出这种任性的要求,实感抱歉,但不知能否请您提供一些可供参考的文件?」 「若是如此,我为您安排一名秘书吧。」 「承蒙您费心,感激不尽。」 「您有任何条件吗?」 「不,一切由约瑟夫先生您来安排。」 代表议会的门第共有十三家。 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就先全盘瞭解一番。毕竟自己对共和国几乎一无所知,总不能给同席的马克先生或约瑟夫先生添麻烦。 于是,我决定在首都纽莫尼亚待到明天。 下榻之处,是凯普勒商会经营的高级旅馆。虽然我在赫兹王国埃特里姆城长租的据点也相当豪华,但这次受关照的旅馆,奢华程度更在其上。 理所当然地,房内配置了好几间寝室,客厅也有数十平方公尺之广,卫浴与厕所更是不只一间。此外,供仆从住宿的房间也不只一间,而有两、三间。 不过,以日本人的感觉而言,总有种投宿于西欧观光名胜的感觉。赫兹王国的王城也是如此,完全没有居住的氛围,倒像是在博物馆里,被分到了一间个人房。 我就在这客房的书斋里,与约瑟夫先生派遣来的秘书小姐,一同学习共和国的相关知识。 「……因此,朗海姆家族代代以农产品为生,不仅在共和国内,在邻近诸国也拥有广大的农场,其中谷物的产量,光是该家族与其相关派系,便占了共和国流通量的近两成。」 「我的天,那还真是惊人呢。」 「因此,他们在长老会也拥有相当的发言权。在家世上,也算是十三家中的元老,和我等新进的凯普勒商会相比,风格迥异。也因这层渊源,还请您留意,我方时常会成为他们针对的目标。」 他派遣来的秘书,是位女性。 而且,还像是刻意安排的妙龄女子。 甚至,是位金发美女。 「如果和朗海姆家意见相左时,里特尔家族会是强而有力的盟友。他们是以金属加工起家的工匠门第,过去当敝号要加入长老会时,也曾承蒙该商会代为引荐。」 「原来如此,那真是欠了莫大的人情呢。」 「他们在国内外拥有诸多制造工厂,在制造业方面,比其他家族更胜一筹。和推行多角化经营的敝号也有诸多往来,时常有机会活用彼此的强项进行合作。」 白天,便在一对一学习中度过了。 毕竟要学的东西太多,再加上这类社会常识,根本不可能有参考书之类的东西存在。除了由她口头传授,别无他法。这也可说是,我至今为止一直拖延不学,其后果终于找上门来了。 而日落之后,则是与小哔共处的疗愈时光。 我们在客厅里放松地度过。 『这不是很好吗?分派给你的秘书,正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小哔,那件事就别再提了。」 这番有如回到学生时代般的对话,充满了供自我探索的心理社会延宕期氛围。 让人感到无比怀念。 「话说回来,小哔你自己喜欢的类型又是什么样的?」 『吾吗?吾偏好比自身更强的对手。』 「别说那种像是少年漫画反派角色的台词啦。」 到底要去哪里才找得到那样的人物啊? 人类的范畴内是否存在符合者,都还是个问题。 难不成,他是那种遭对方单方面压制,反而会感到兴奋的类型? 『此言并非仅限于魔法的造诣或暴力,人的强大,亦可从心理层面,或智慧上的强韧来衡量。若能在其中,见到超越自身领域且能由衷尊敬之处,人与人之间自然会相互吸引。』 他说了段超有贤者风范的话。 事后才补充这个也太狡猾了吧。 「我问的可是外貌上的喜好耶。」 『啊,原来如此吗?』 回想起来,我们俩还是头一次聊到这类话题呢。 总觉得有点新鲜。 『吾想,尾羽朝末端平顺延伸的个体,应该不错。』 「唉,是鸟的吗?」 『毕竟,如今的吾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文鸟啊。』 虽然被他用玩笑话巧妙地敷衍过去了。 * 时值长老会例会当日。 我们搭上约瑟夫先生备妥的马车,前往作为会场的设施。目的地距离凯普勒商会总部,约莫是单程数十分钟的车程。据说,议事堂盖在共和国内地价格外昂贵的地段,且建得金碧辉煌。 理所当然地,马克先生也与我们同行。 今天,我将以他随从的身分,列席议会。 「马克先生,接二连三地给您添麻烦,实在万分抱歉。」 「您千万别这么说,若不嫌弃我,无论何时都请尽管吩咐。」 「话说回来,两位的交情还真是好呢。」 我们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在辘辘声中摇晃前行。宽敞的车厢内,即便乘客们相对而坐,各自翘起二郎腿,空间也依然绰绰有余。车轴上装设了金属制的悬吊系统,乘坐的舒适感也是一流。 「佐佐木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至今也仍是日日受您恩惠。」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董事之间的关系牢固,对于经营商会而言,是相当大的优势。就这层意义上,佐佐木先生和马克先生的关系可说相当理想,我也为此感到放心。」 文鸟大大也在我肩上一同随行。 这让人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即便有贼人潜入会场,也能安心地参与议论了。 于是,在我们闲话家常之际,马车抵达了目的地。车厢的摇晃停歇,不久后,车门便从外头被打开。我利用脚边备妥的踏阶下了马车,眼前便是一座气派的门厅。 诚如先前所闻,是栋美轮美奂的建筑。 「这边请。」 我遵照约瑟夫先生的引导,从正门踏入了。 我们走在宽敞的走廊上。 整栋石造建筑,不仅室内,就连通道都铺着看似昂贵的地毯。毛质光鲜亮丽,几乎不见任何脏污。光是每日的清洗,想必就得耗费莫大的工夫吧,这究竟得花上多少钱啊。 不久后,眼前出现了一扇格外巨大的对开门。 左右两侧,皆有佩剑的骑士伫立。 「我是凯普勒商会的约瑟夫,前来参加例会。」 随着约瑟夫先生话语,骑士们动了起来。 他们摆出类似敬礼的姿势,各自将手搭在左右的门扉上。 然后,大门被缓缓地推开。 左右两边完全同步的举动,让人预感到他们担任此职已有相当的时日。古色古香的金属门扉,看来也受到了妥善的保养,门轴并未发出任何嘎吱声。 室内的光景显露而出。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 桌旁,已有十二名与会者就座。 「哎呀,各位今天还真是难得,到得这么早啊。」 约瑟夫先生戏谑般地说道。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状况,我们还特地比预定时间提早了一些到。然而,对方似乎也料到了这一点。结果,我们反倒在身处客场的劣势下,连个缓冲都没有,便沦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一听说凯普勒家要带他们底下养的商会过来,脚步自然就轻快了起来。」 「约瑟夫老弟,好久不见了,你近来大放异彩,我也有所耳闻喔。」 有几位的长相,我一眼便与秘书小姐给的资料对上了,也有几位对不上。重点提防的对象朗海姆家族,以及可能成为盟友的里特尔家族,双方似乎都有相对应的人物在场。 此刻,出声的正是他们。 接着,其他成员也纷纷发表了简短的评论。 「我记得是叫马克商会吧?」「听说他们经手的商品相当奇特。」「我们这边也收到了不少喔。」「听说他们已将长距离高速通讯转为实际运用了。」「那不是还在基础研究阶段的技术吗?」「听说巴赫姆家也投资了不少。」「在别处倒没听过类似的消息呢。」 圆桌旁,尚有两个空位。 约瑟夫先生朝其中一席走去。 而马克先生吞咽口水的声音,就连站在他身旁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在这等光景下,要他不紧张反倒是强人所难了。就连我自己,也感到不小的压力,有种被意外传唤出席高层会议的感觉。 「马克先生,有请了。」 「是、是的,我明白了。」 我轻声提醒后,马克先生才慢了半拍地迈开步伐。 然后,他带有犹豫,在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 我自己则继续站在他身后待命。 眼见我们这般举止,其他与会者又再度开口了。 「站在后头的那个异邦人,就是传闻中的人物吗?」「凯普勒家还是一样喜欢新玩意儿呢。」「那项通讯技术也是他搞的?」「这话听来就很可疑啊。」「听说在部分地区已经开始提供服务了。」「据说有可携带的小型设备。」「说是从大陆外来的,具体是从哪里来的啊?」 他们无一丝遮掩之意。 我能感受到明显的视线。 这想必代表着,我们与他们之间,存在着如此巨大的地位差距吧。 「各位,请肃静。」 在圆桌旁的众人之中,坐在房间最深处的人物开口了。 众人的目光,全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室内应声回归一片死寂。 「虽然比预定时间早了一些,但既然全员到齐,我想就开始开会吧。」 我记得,那是兴登堡家族。 秘书小姐曾告诉我,在这次的例会中,将由他担任议长一职。 长相也与先前听闻的相貌一致。 话音刚落,朗海姆家族便立刻提出了质疑: 「话虽如此,今天的议题不是只有一个吗?」 「嗯,虽然有些仓促,但我想先向那几位确认一下。」 与会者全体的目光,再度转向我们。 我正前方的马克先生,肩膀猛地一颤。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好? 在赫兹王国,在达官显贵面前,只要跪着就行了。需要发言的场合,对方也会每次都下达指示,只要照着做,便能顺利进展。然而,在共和国的礼仪又是如何? 或许察觉了我们内心的不安,约瑟夫先生开口道: 「各位,请容我来介绍。」 「凯普勒阁下,那就有劳了。」 他与议长顺畅地交谈着。 「坐在这位子上的,便是此次与我等凯普勒商会,缔结资本合作的马克商会代表。各位方才所提及的各项商品,全由该商会经手。」 流畅地说完概要后,约瑟夫先生便斜眼望向我们。 由五官端正的他这么做,这动作简直就像一记十分性感的媚眼。 马克先生听闻此言,起身深深地一鞠躬后,开口致意: 「在下是马克,此次能蒙获邀请,参与如此盛会,深感无上光荣。在下虽仍是才疏学浅之辈,还望各位前辈不吝指导鞭策。」 他流畅地说着客套话,膝盖却似乎微微颤抖。 正因为马克先生待在卢恩格共和国的时间比我更长、关系也更为深厚,理应比我更能体会长老会在大陆上究竟拥有何等影响力吧。 「然后,站在我身后的这位是……」 「在下是佐佐木,于马克先生底下担任副代表一职。」 我仅简短地报上姓名,便低头致意。 我已决定暂时将以这个职位,面对长老会。在卢恩格共和国获得地位,对马克先生也有好处,我想这绝非坏事。 就我个人而言,倒希望有朝一日,能看见星之贤者大人坐在此处的身影。 待我致意完毕,约瑟夫先生再度开口道: 「关于本次的例会,我听闻是为了让马克商会加入中央议会一事,先行与各位相见欢,互相熟悉一番。不知在此能否以问答的形式,为各位解惑呢?」 「关于那件事,就由我单刀直入地说吧。」 朗海姆家的代表彷佛打岔似地扬声说道。 「作为让马克商会跻身中央议会的回报,我们要接手在赫兹王国国境发现的地下古代都市。只要答应,今后尔等便能在共和国内,圆满地经商吧。」 「…………」 对方一开口,便是如此盛气凌人的要求。 这在我个人预想的提案中,也属严苛程度高居第二的选项。不过,对在共和国历史悠久的大商会而言,我等马克商会,不过是众多中小商会之一,多如牛毛。顾及到凯普勒商会的面子,对方想必已认为这算是一种妥协了吧。 「恕我失礼,我等是蒙获里特尔家族的邀请,才得以列席此处,不知我的认知是否有误?」 约瑟夫先生则淡然地确认道。 他的表情不见一丝变化。 无论何时都神色自若的模样实在帅气。 「凯普勒家,这是长老会的共识。」 「朗海姆先生,希望你别误会了,我可不记得曾赞同过你的意见,我只是没有否定罢了。对于尚未公开表决之事,还请你别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紧接在朗海姆家的发言后,里特尔家立刻补充道。 意思大概是,虽然乐见己方派系的表决票数增加,但也不想尽可能地招惹长老会的反感吧。结果,压力便转嫁到初来乍到的马克商会身上,对此,他们似乎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事实上,除了你和你周遭的几个家族外,其余人都已赞同马克商会加入中央议会了。国内成立的商会,其规模一旦满足特定水准,便会受召加入中央议会,这可是自议会成立以来便有的规定。」 「我明白,喔喔,我当然明白。」 朗海姆家的代表夸张地点了点头。 这种戏剧化的言行举止,与他真是异常相衬。 「不过,我等也被赋予了判断受召商会是否有资格的权利,这也是自议会成立以来便有的规定吧?老祖宗们真是深思远虑啊,多亏如此,才能防止那些来历不明者混进来。」 「……我倒也无意否定这个事实就是了。」 从他们的对话中,也能察觉到,这议题光靠里特尔家族也无从翻盘。这要求与其说是朗海姆先生单方面的盘算,不如说是十三商号各自心思迥异却又不谋而合的折衷结果吧。 然而,朗海姆家族或许才是最终最能从中得利的一方。 「凯普勒商会也并非无关,马克商会经手的那套资讯传达网,你们不是也已投入了相当可观的资金吗?问题一旦延烧到别处,想必也会对你们的本业造成妨碍。」 朗海姆家的代表咄咄逼人地继续说道,与其他默默旁观的家族形成强烈对比。那番恫吓般的言论,简直与黑道份子如出一辙,且丝毫未曾隐藏敌意。 看他咧嘴露出一抹充满野性的笑容。 隧道施工现场的爆炸事故,果然是他们指使的吧。通道内部并未受损,仅有出入口崩塌,这点总让我觉得正是最好的证明。 「难道您不明白,遍及国内外的高速资讯传达网,究竟能为我等商会带来多少利益吗?倘若打算挑战此事,还望您能抱持相当的觉悟。」 话说回来,约瑟夫先生也毫不示弱。 他正面迎战。 意即,你胆敢动手,我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这个人,其实也有相当流氓的一面呢。 「不仅是通讯网,甚至连和赫兹王国的贸易都打算独占,凯普勒商会还真是贪得无厌啊。此处是商议卢恩格共和国的国家利益的场合,你好歹也发表一些为祖国着想的意见如何?」 「我等无意插手海运,独占贸易之说,是否言过其实了?况且,我等一向正当经商。若真是为祖国着想,何不在此等场合,期许公平正义呢?」 「哎呀,我不知阁下在说些什么?」 「这点,还请您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吧。」 我还真没想到,长老会是个会斗得如此火花四溅的地方。平日竟总是在处理这种事,身为会长的约瑟夫先生想必也是劳心劳力了。马克先生今后恐怕得持续参加长老会,脸色早已变得十分难看。 因此,我们还是赶紧认输投降吧。 「各位,能否容我说几句话?」 我听了一阵子议论后,插话打断了他们。 我一开口,原本争辩的两人便都闭上了嘴,将注意力转向我。 我趁机继续说道: 「诚如各位所言,一旦事关国家大计,对我等这般小商会而言,确实是难以承受之重。因此,马克大人,您意下如何?不如我们就毅然决然地将隧道和地下都市让给各位吧。」 「您、您是说真的吗!?」 「倘若我的记忆无误,马克大人您先前似乎也曾透露过此意。」 「唔……!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马克先生惊讶地扬声说道。 我则立刻接话圆场。 但你根本就没说过那种话吧。 抱歉突然临场加戏要演这一出。 「朗海姆大人为祖国着想的心意,是何等光明正大,想必绝不至于做出有损十三家族利益的营运方式吧。既然如此,将地下都市和隧道全权交由各位处理,对公共利益想必更有助益。」 被敲竹杠的可能性还远远比较高,搞不好让出隧道与地下都市的所有权后,我们在中央议会的表决权就会被收回。这点,就连对共和国体制不甚瞭解的我,都能轻易想见。 不过,那样也无妨。 再找别的方法,撒出外汇即可。 我们的目的,并非赚钱,而是花钱。 倘若这份财源,像某些国家那样,是来自内政的产物,例如透过增税或央行直接承销国债,抑或变卖所剩无几的资源所得,那国家濒临破产便是指日可待。然而,我们所动用的,是从邻近诸国搜刮而来的外汇。 因此,无论我在哪里、怎么砸钱,赫兹王国的国库都不痛不痒。 万一不小心赚了钱,再撒出去便是。 不断重复这个循环。 全球化社会真是美好。 「另外,我想各位想必也已知道,我等是最近才从赫兹王国来的。既然要在卢恩格共和国受各位关照,展现出相当的诚意也是理所当然,这点我等从以前便深有所感。」 况且,这次的事件,实质上等同于让约瑟夫先生的表决权增加了一票。倘若得不到任何回报,对方想必也不会点头答应。既然如此,我们在此处退让,反而对凯普勒商会有益。 不可能有不点头这个选项。 「异邦人,你明明自称副代表,话倒还挺多的啊。」 话虽如此,我也想替马克先生做个面子。 虽然我不太喜欢这样,但也没忘记要稍微逞逞威风。 「另外,倘若将来我们在中央议会的表决权,真有万一被取消了,那只要再挖掘一条隧道即可。毕竟都到第二条了,我想朗海姆大人想必也会宽容放行。」 「呃、嗯,说得也是呢……」 马克先生回答时,脸颊微微抽搐。 实际上,我本来就这么打算,所以这番话对自家人应该还算有说服力。我瞥了一眼,见到约瑟夫先生的嘴角,正泛起一抹细微的笑意。看来我这次的应对正确无误。 朗海姆家的代表则望着我们,意兴阑珊地轻语: 「口气倒还真不小啊,罢了,到时候就随便你们吧。」 他想必是认为,我们这些黄毛小子在说些办不到的大话吧。 对方恐怕认定,我们是在掌握了地下都市的存在后,才开始动工挖掘隧道。既然如此,倒也能理解为何如此强制接收。毕竟,对他们而言,那不过是沉眠于己方国土内的财产。 没有道理要平白送给外人。 就跟地下资源是同样的道理。 待问答告一段落,议长席上传来了声音。 「那么,近日内便敲定让渡契约吧。」 他环视圆桌一圈后,如此提议道。 无人提出异议。 见议论已然平息,议长先生便开始为话题做总结。 「在缔结契约的同时,也将针对马克商会加入中央议会一事进行决议,日期就订在下次的例会吧。为了制作契约书,想必也需要到现场勘查。关于进入地下都市与隧道的许可,本席希望在此能获得承诺。」 「是、是的,没有问题。」 马克先生立刻应允。 随后,他又紧接着说道:「不过……」 「地下都市内,有大量的不死族在徘徊。虽然我们已大致清理完毕,但现阶段尚无法保证安全。建议各位做好万全准备后,再行前往。」 「用不着你这么威胁,我们也肯定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朗海姆先生立刻从旁插嘴。 感觉他是个相当多话的人。 他脸上浮现好战的笑容对我们说: 「就算有不死族以外的东西攻过来,我们也会打个它片甲不留的。」 「为避免那种不幸发生,我等会尽力为各引路。」 马克先生不甘示弱地应对,真是可靠。 议长先生看不下去,再度从旁插话。 「好了,其他家族也没有异议吧?」 其他家族并未提出任何意见。 光是这么粗略一瞥,便能看出众人列席例会的态度也是千差万别。有人专心地倾听,却也有人打着瞌睡,或是修剪着指甲。 「那么,本次例会到此结束。」 等了半晌后,议长肃穆地宣布。 于是,马克商会的亮相会终告结束。 * 例会结束后,我们立刻动身离开议事堂。 一行人搭上来时乘坐的马车,回到了凯普勒商会。以一介社畜的角度而言,我倒很想去开拓一下那一带看似高级的餐厅,然而,眼下很快地便有了新的课题,因此包含马克先生在内,我们得召开作战会议了。 我们三人在会客室这老地方里,各自在沙发上落了座。 「佐佐木先生,我就开门见山地请教了,您事前预料到何种地步?」 「在收到长老会邀请的当下,我便不认为马克商会能独占隧道和地下都市的经营权了。再从施工现场的爆炸骚动来推测,我想对方也不是平白无故找我们与会的。」 「是的,说得也是。恕我失礼,我想您所言甚是。」 即便在我那自称法治国家的故乡,要介入既得利益的圈子、抢食大饼也是件难事。尽管成果完全合法,但导致警方悬案增加的事件,依然是随处可见。 换了在伦理观念松散的异世界,喔喔,光想就觉得可怕。 先不论有星之贤者大人庇护的我,马克先生与约瑟夫先生可就未必了。且事关施工现场的工人,我实在不敢擅自做出鲁莽的举动。 「不过,我倒也没料到,会演变成将整个事业全盘让出的结果。若将此视为我方的成果受到高度肯定,那先不论马克商会的利益,倒也有一番成就感呢。」 「我想您应该知道,先前马根帝国曾侵略过赫兹王国。当时,朗海姆家族对帝国投下了钜额的资金。不过,诚如两位所知,帝国最终败给了王国。我想,他们正拼了命地想弥补那份损失吧。」 「原来如此,还有这层背景啊。」 过去我曾亲眼目睹,亚德尼斯陛下与路易斯殿下施展了拳脚。那似乎不仅影响了两国,也对邻近诸国造成了深远的影响。每次在各地听到相关话题时,我都会感到一丝骄傲。 我自己也渐渐地对赫兹王国产生了情感吧。 「佐佐木先生,这次真是万分抱歉。」 「约瑟夫先生?」 「我等凯普勒家族,也很难再提供更多的庇护了……」 「不不不,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在亲眼目睹了会场的对话后,我也实在不敢再倚赖约瑟夫先生了。在参加长老会例会之前,他曾亲口说过,凯普勒商会在序列上也是敬陪末座云云,想必是未加夸饰的事实吧。 朗海姆家族在夺取我方利益时,也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倘若代价是中央议会的席次,对我们来说,便算是获利丰厚了。」 「您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先不论表决权,能确保员工们的安全,便已令我感到十分欣慰。既然已得到长老会的背书,至少今后在工地里,应该也不会再发生爆炸事故了吧。」 工地中还有法兰奇爸爸与他妹妹在工作。 他们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 最大的受害者,恐怕是肩膀上的文鸟大大吧。 自例会结束以来,他便显得有些失望。原先对调查地下都市一事兴致勃勃的模样,如今却无精打采地垂着头,显得黯然神伤。这点我实在过意不去,得想点办法才行。 若只是我一人带他一鸟偷偷潜入,想必不成问题吧。 若有星之贤者大人的帮助,那更是如此。 「您能如此判断,我个人是感激不尽,然而……」 约瑟夫先生的视线,转向了马克先生。 他则立刻微微低下头回应: 「我希望能遵从佐佐木先生的判断。」 「您确定可以吗?」 「在下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是拜佐佐木先生所赐。」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言了。」 约瑟夫先生似乎是担心我与马克先生之间会产生嫌隙,我自己也很在意他内心的想法。不过,马克先生只是满脸堆着老好人般的笑容,对我们的对话频频点头。 为求慎重,我还是再次向他致歉。 「马克先生,因为我们的个人因素,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万分抱歉。」 「您千万别这么说,不过,至今为止的投资额不要紧吗?」 「反倒能在这个时间点抽手,可说是万幸。如果连赫兹王室都牵扯进来,那包含该如何向国内贵族交代等等,想必会在各方面都大受抵制吧。」 「那确实是挺麻烦的呢。」 就我个人而言,反倒是那样还比较难受。 这好比,在某个大案子结束后的庆功宴上,上司对你说:「佐佐木,这期的考绩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喔。」结果打开一看,却发现和去年根本没两样,这种事才最扎心不是吗? 我可不希望让穆勒伯爵或亚德尼斯陛下有这种感受。 「那么,就来为下次的例会,敲定细节吧。马克先生,近日内能否请你为朗海姆家族,带路前往现场呢?初次我会同行,但之后希望能交由你处理。」 「我明白了,我会妥善安排,绝不失礼。」 事情终究是尘埃落定了。 我边这么想,边商讨着后续的预定计划。 然后,隔天。 甚至无须我方联络,朗海姆商会便派遣了使者,来到凯普勒商会。对方表示,希望能即刻出发前往隧道及地下都市进行现场勘查,故想委托我等担任内部向导。 他们来得非常早,我们只好在一阵慌乱中出发。 约瑟夫先生平时总打理得一丝不苟,头发因睡乱而翘起一撮,那画面令我印象深刻。 因爆炸事件而崩塌的出入口,在当天便已修复至最低限度可供出入的程度。若非事前便有此意图,想必无法如此迅速地收拾善后吧。 我与小哔正在空中稍远处,眺望着那番景象。 『还真是个令人遗憾的结局啊。』 「小哔,明明你那么努力,真对不起啊。」 『不,这也莫可奈何。要与共和国的大商会为敌,实在不切实际。不仅是马克商会,就连你栖身的凯普勒商会,想必也无法全身而退吧。』 「若只是调查地下都市,我倒觉得偷偷进行应该是可行的。」 『那样好吗?』 「能靠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助我一臂之力吗?」 『嗯,那点小事,务必交给吾吧!』 赫兹王国这侧将一如既往,封锁至不死族扫荡完毕为止。隧道与地下都市的权利,虽预定将让渡给朗海姆商会,但出入口附近的土地乃是赫兹王国的领土,归王国管辖。 因此,当前的要务,便是为了将来的贸易,进行出入口附近的开垦,这似乎将成为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的工作了。虽然规模变小了,但将外汇撒入王国内的机会并未消失。 我定要在此,尽力打造出一座壮观的地方都市。 这次的异世界轻旅行,便这样宣告时间结束。 * 时值大年初三。 正式进入了过年睡到饱的模式。 捣麻糬、做年菜、看日出、玩春节游戏,再加上火星旅行,在体验完一连串应景的活动后,我们终于无事可做了。碍于被祖国放逐之身,能做的事也相当有限。 总而言之,这就是盼望已久的慢活人生。 吃饱睡,睡饱吃。 万岁,吃饱睡,睡饱吃。 若将此视为那人生的序幕,倒也值得欣喜。 自异世界归来后,我们在客厅集合用完早餐,便无所事事地窝在暖桌里取暖,看着一直开着的电视。手口觉得无聊了,便拈起桌上的橘子,或啜口热茶。 哎呀,这是何等有年味的春节啊。 我感受到一股压倒性的慢活感。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我追求的就是这个。 然而,么女似乎对此不满。 「父亲,么女希望能举办具备春节气息的活动。」 「就算你说希望……」 对我国众多为养育子女而奋斗的夫妻而言,想必是在劳动的疲惫中,迎来了岁末年初这短暂的连假吧。即便如此,他们是否也日复一日地,回应着像这样由子女提出的难题呢? 若真是如此,那又是何等坚强。 实在令人不得不尊敬。 具备春节气息的活动,会是什么呢? 「就世间一般而言,通常是回父母的老家之类的吧?」 在我犹豫之际,二人静女士有了反应。她也正享受着过年睡到饱。她将对折的坐垫当作枕头,慵懒地躺着,手上的手机正玩着手游,双脚则塞在暖桌里,简直是懒散两字的化身。 「母亲,母亲的老家在哪里呢?」 「我的父母几年前离婚了呢,我妈搞外遇离家出走,我爸现在大概还在蹲苦窑吧?因为没能争取到缓刑。我们家最后住的房子是租的,所以我想现在应该已经有别人在住了。」 「父亲、父亲,还请您务必支援一下么女。」 「实在万分抱歉,我自己也没有能称得上老家的地方,我已经将近二十年没和家人见面了,亲戚之间的往来也不知不觉间断了,最后一次回老家,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唉,母亲、父亲,唉……」 十二式小姐难得哑口无言了。 看来她理解自己踩到地雷了。 「祖母,这是怎么回事?么女竟然没有父母的老家可回。这样一来,便不可能在春夏秋冬的长假中,体验名为『返乡』的活动了。暑假时,在乡下奔驰于山野之间的行为,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你把这件事直接向祖母控诉,不觉得很奇怪吗?」 二人静女士的老家在哪里啊? 若是问了,她会告诉我吗? 感觉她随口就会报出明治维新前的藩政地址之类。 「此事何其可叹啊,这想必也是因为祖母太过没用的缘故。」 「我可不记得自己生过这么蠢的女儿喔。」 「我也不记得自己有被你生下来过喔?」 「星崎小姐,请冷静点,话题似乎朝着有点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喔。说到底,二人静小姐的设定应该是我的母亲才对,为何会以前辈和她有血缘关系为前提发言呢?」 「哇,你是妈宝吗?真恶心耶。」 「唉,原来佐佐木你有那种嗜好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话题从星崎小姐,三级跳地飞到了二人静女士身上。从这番极其随便的对话中,也能窥见一股悠哉至极、懒散无比的氛围。所有人都完全进入了休假模式,唯独十二式小姐一人,正为了一分一秒流逝的春节,而感到焦躁。 面向客厅的缘廊上,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正在下着将棋呢。 这是从去年开始,便偶尔能见到的光景。 由于殿下刚学不久,艾莎大小姐占了上风。然而,她却三不五时就犯下致命失误,将胜利让给了路易斯殿下。而我每次前往异世界,都会向穆勒伯爵禀报她这番煞费苦心的招待棋。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则并肩窝在暖桌里,看着笔记型电脑。他们似乎收到了贵宝院小姐与滚滚小姐的新年合作邀请,正在为此开会。 犬饲三尉的身影也出现在客厅,不过,她似乎刻意与我们这群堕落度日的人保持距离,并未进入暖桌,而是在客厅角落,静静地跪坐着。我想那样肯定很累吧,但她却依然忍耐着,自卫队还真是厉害。 「珍贵的春节时光正不断流逝,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逝去,什么也做不了,这令我心如刀割。再这样下去,年初便会留下遗憾,我判断此乃可能对今后的扮家家酒造成妨碍之严重事态。」 「就算你回了父母的老家,具体来说想做什么呢?」 「祖母,此举无关乎在当地的活动内容。么女强烈主张,在春节时造访父母老家,这份『回忆』本身至关重要。然后,要在当地受祖父母疼爱,从而提升自我肯定感,疗愈在校内因受霸凌而困顿的心灵。」 「回忆,是吗?」 「有什么问题吗?」 「要去我在杜拜的别墅吗?」 「那种的不算。」 「还真是奢侈的家伙啊。」 二人静女士,在杜拜有别墅吗? 真不愧是有钱人。 包含维护费在内,听说不是要好几亿日币吗? 虽然也听说,持有一阵子后再卖掉,能获利好几倍就是了。 「现在没时间说奢侈话了,父亲,前往姊姊的老家如何?」 「我的老家已经连同公寓一起被炸掉了,母亲也因此罹难。父亲则是在那之前便已离婚,现在似乎另有家庭了。我们要是跑过去,想必会上演一场腥风血雨吧。」 『她和外婆那边也闹得不愉快呢。』 「……么女开始有点担心这个家的状况了,这个家,真的不要紧吗?」 「这话轮得到你来说吗?」 「这么看来,我们这个家的成员,老家都全军覆没了呢。」 前辈若无其事地说道。对她而言,与亲戚往来似乎早已是过去式了。正因为如此,即便像现在这样与机器生命交好,也不至于将弱点暴露于世。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她妹妹了吧。 不过,那位妹妹近来也成了对策局的编制内人员,如今理应也过得无忧无虑。 「星崎小姐,这里还有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在,那种话题还是稍微……」 「魔法中年,我不在乎。正因为那样,我才会四处猎杀能力者。」 我所担心的对象──魔法粉红,竟亲自反过来关心我了。 总觉得,还真是万分抱歉。 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暖桌上备妥的橘子呢。 「说到底,在现今这个时代,像么女主张的那种家庭样貌,对一般家庭来说,或许已遥不可及了,是少数得天独厚的家庭才享受得到的天伦之乐吧。如果说从祖父母那里领压岁钱是奢侈,那能见到孙子的脸,想必也是一种奢侈了。」 在日本,终生无子女的比例,男性约四成,女性约三成。然后,总和生育率为百分之一点二,若粗略估算,约有三成五的人终生无子女,那在我国能见到孙辈长相的人,大概仅有半数。 而且,终生无子女的比例,正处于长期的上升趋势。思及此,我开始认为二人静女士点出的真相,也未必是错的。再过几年,能见到孙辈长相的人,想必会成为少数派吧。 「…………」 这话题的走向实在难以言喻,使得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嗡嗡嗡」的震动声。 似乎有电话打来了。 震动源自犬饲三尉。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萤幕,表情随即僵住了。 八成是工作单位打来的吧。 「我失陪一下。」 她说了声失陪,便起身走向缘廊。 接着,便隔着手机悄声讲起话来。 通话时间仅短短几分钟。 她很快便结束通话,回到了客厅。 然后,她环视我们一圈后开口道: 「我想管理这里通讯回路的十二式小姐,应该已经即时掌握了方才的通话内容,不过我的上司刚才联络我,要求我日后当面报告过年期间的详细经过。」 她说出了我们隐约料想到的话。 「也就是说犬饲要离开本舰了?」 「对于不请自来一事,我深感万分抱歉。虽然这项请求十分突然,但如果能允许我离舰,我将不胜感激,不知能否请您在方便的地点让我下去呢?」 「我明白了,我会准备将犬饲运送回祖国的终端。不过……」 「还有,除此之外,我有件事想向十二式小姐道歉。」 「……道歉是指?」 犬饲三尉打断了正要开口的十二式小姐,继续说下去。 对一向被动的她而言,这实属罕见的反应。 「我想事到如今已无须多言,我就是个类似国家派来的间谍。我的工作是向上级报告各位的动向。此外,我也接获了调查机器生命的命令。」 「从方才的通话中,我已掌握此事,犬饲的同伴似乎也无意隐瞒这个事实。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机器生命压倒性的科技实力面前,人类想暗中交换情报,根本是痴人说梦。」 「是的,您说得没错。」 犬饲三尉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 她所说的内容,我们之间也早已心照不宣。从她透过长官命令前来的那一刻起,我们便已瞭然于心。当初之所以会接纳她,也是因为十二式小姐无法断然拒绝星崎小姐的请托,而星崎小姐也无法违背自己上司的意向。 「但我却一再辜负您的这份好意。就在昨天,我竟然擅自探索舰内,拍摄了隐蔽的设施,甚至还私自带走了设施内制造的物品。」 犬饲三尉说着,从身上取出了一块黄金色的铸锭。 那怎么看都是黄金,GOLD。 最近接触的机会莫名变多,让我看一眼便能想像出它的价格。 「我就是如此卑劣的人,实在没资格待在各位身边。」 「犬饲承认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并在家人面前坦承罪行了?」 「是的,您说得没错。」 看来机器生命似乎连黄金都能自行生产,这是人类再怎么努力也办不到的事。倘若这项事实公诸于世,金价想必会应声暴跌,地球经济陷入大混乱也将在所难免。 即便人类文明已从金本位制转为管理通货制,各国依旧持有大量黄金作为资产。从持有量排行榜上可见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之名,便能明显窥知其重要性。 「因此,还请各位也向上级……要求他们另外指派接替我的人选。」 「犬饲,机器生命对于你在他人面前坦承罪行的行为给予肯定。因此,我决定给予犬饲改过自新的机会。本应将你视为叛徒处理,但我决定继续许可你登舰。」 「咦……」 「我会再另行通知你离舰的时间。」 「……那个,如您所见,我、我这个人手脚不干净……」 「偷走的金块就任你随意处置吧,就算将它连同收录了制造过程的影片公诸于世,对机器生命也没有任何影响。毕竟,那终究是现代人类绝无可能重现的产物。」 「…………」 十二式小姐的语气,彷佛在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犬饲三尉则一脸困惑,她八成料想自己至少会被训斥一顿吧。只见她维持着献出金块的姿势,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呃,那不然我们来玩双六吧?」 星崎小姐贴心地开口,试图转移话题。 紧接着,二人静女士也提出了建议: 「那要不要来玩年底发售的新款桌游?我已经把游戏下载到流量大战时用的那台主机里了,也准备了足够大家用的摇杆数量喔。」 接连出现沉闷的话题,使得十二式小姐对过年的热情暂时消退了。虽然她始终坐立不安,但这天并没有再多要求什么,只是乖乖地享受着新春游戏。 托此之福,我自己也难得度过了无所事事的一天。 要是每天都这样就无可挑剔了。 * 【邻居视角】 那天,我与亚巴顿也拍摄影片到深夜。 剧本是事先准备好的,拍摄约一小时就结束了。剪辑作业全权交给机器生命处理,因此影片很快就完成,并在影音平台上公开。我们花了一小时左右观察观众的反应,便结束今天的活动,从摄影棚收工。 我觉得自己以「枯木落叶」的身分担任Vtuber也已经相当熟练了。 而事情就发生在回家的路上。 『唉唉,你不觉得那一头有人吗?』 「该不会又是犬饲在舰内探险吧?」 我看见有个人影正朝着与住家相反的方向偷偷摸摸地移动。 由于有段距离,我看不清对方的长相,而对方似乎也没发现我们。不过,从昏暗中瞥见的身形,以及这几天的来龙去脉来判断,我认为是犬饲的可能性很高。 『可是我记得她早上不是才刚反省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说不定是看在被么女原谅的分上,就想顺手多摸一块金块吧?那种尺寸的金块,就算随便贱卖也能发一笔横财。虽说是军官,但新人的薪水想必也高不到哪里去。」 『但再怎么说,我也不觉得她的手脚有那么不干净啦。』 我们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一边跟上了她的脚步。 她前往的地点是楼层的墙边。 她在那里停下了脚步。 只见她从怀里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她像这样避开我们的耳目联络别人,实在很可疑。」 『她不是跟母亲同房吗?所以打电话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吧?那间屋子跟你以前住的公寓一样,隔音很差,这么一想,她会特地跑到外面来也就说得通了。』 「嗯,我倒也不否认有这个可能。」 我们躲在暗处窥探情况。 尽管时值深夜,日期都已经换了一天,对方似乎还是一通就接了。电话才响了几声,犬饲便毕恭毕敬地开口。从那拘谨的措辞来看,通话对象肯定是任职单位的长官没错。 「我是犬饲,在此向您报告。」 没过多久,么女便像昨天一样出现了。 她悄无声息地蓦然现身。 我们靠着亚巴顿的不可思议力量隐藏着身形。我以前就想过,为什么她依然能捕捉到我们的踪迹呢?回想起来,在冬日祭典的会场上,她也是第一个发现那些用异能力隐身的人。 我记得她好像给过一个很艰涩的说明,说什么大气中粒子的动向之类。 「姊姊、哥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和昨天一样,在观察犬饲的状况。」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刚好看到她。』 犬饲丝毫不知我们正在注视着她,继续进行报告。 她独自一人隔着电话频频鞠躬哈腰。 「……是的,已获得对方的许可,我将于近日内返航。」 再加上至今窥见的本性,让我感觉她格外地卑微。那俐落敏捷的举止是自卫官的标准动作,至今我都觉得十分帅气,但今晚看来却不知为何显得如此难堪,真是不可思议。 「诚如长官所说,我正受到对方警戒。很抱歉要向您报告这么没出息的结果,但我在不明飞行物内部进行调查时,行踪被对方发现了,要再次登舰已是希望渺茫。」 这女人,该不会是在做假报告吧? 关于她私吞金块一事,明明已经被原谅了,不是甚至连返航后再次登舰都获得许可了吗?莫非她是为了逃离这艘不明飞行物,才故意做出虚伪报告的吗? 「咦?您说机器生命允许我再次登舰?」 随后,便响起一道惊慌失措的嗓音。 犬饲单手拿着手机,显得十分焦急。 看来电话另一头的人,正好提到了我方才的疑问。 「为、为什么会直接联络您那边……」 我们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转向了么女。 亚巴顿也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对她隶属的单位做了什么吗?』 「我联络了他们,告知犬饲的处置。」 犬饲原本就已心神不宁,在确认是机器生命告的密后,更是慌了手脚。她突然惊慌地环顾四周,举止明显变得十分可疑。 「那个,请等一下!恕我直言,这已经对作战行动造成了阻碍!」 我们靠着亚巴顿的不可思议威能隐身,不可能被发现。站在我身旁的机器丫头淡然地报告着对象体温、心跳数上升等资讯。看来她绝非在演戏,而是打从心底焦急万分。 「所以请您考虑换人,不要派我,请您考虑派遣其他的人员……!」 就这样,通话持续了约莫数分钟。 犬饲恳求到一半,突然安静了下来。 看来是电话被挂断了。 她茫然地凝视着从耳边放下的手机。 「怎么会,为什么……」 她一脸悲怆地盯着萤幕。 这景象让她平时凛然的模样彷佛是假的一样。 「我、我还以为可以回去了!」 犬饲旋即发出悲叹。 真心话就这么毫不保留地泉涌而出。 「我还以为只要坦白,就会被赶出去的说!」 她的眼角是不是湿了啊? 鼻孔里还流出了鼻涕呢。 「这次我明明就该被调职的啊啊啊!」 犬饲迫切的呐喊,响彻了夜晚的住宅区。 那是彷佛从腹部深处挤出来的慨叹。 那股想远离我们的心情,由衷地传达了过来。 「为什么要特地联络她隶属的单位?」 「我判断那是最佳的选择。」 『可以请你再说得详细一点吗?』 「可是她本人想离开太空船耶。」 「能够真诚面对机器生命、不说谎的人才十分稀少,我要将她当作有用的吹捧人员配置在身边。此外,我判断让她心力交瘁,才是对她最有效的惩罚。」 么女虽然在母亲面前说得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但看来并未真心原谅犬饲,她对恶行给予了应有的惩罚。这也没什么,双方虽然都并未说谎,但白天所说的终究只是虚与委蛇的辞令而已。 这么女还是一样忠于自己的内心。 『她的确看起来非常伤心呢。』 「真的只有这样吗?」 「再者,就算赶走了犬饲,阿久津也很可能会再次向父亲或母亲下达指示,派遣替代的人员过来。而且,么女不想拒绝母亲的请托。既然如此,我判断还是忍耐一下,留下犬饲比较保险。」 『你设想得还真周到呢!』 犬饲就这样被决定暂时软禁在这艘不明飞行物里了。 换个角度想,我觉得自己与亚巴顿的处境也和她相去不远。只不过,该说我们没有其他必须守护的生活,还是说除了这里以外无处可去呢?反正叔叔也在一起,我一点也不介意就是了。 立场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会跟着改变。 这或许也能证明,犬饲是个多么幸福的人。 看来偷金块果然是为了离开船舰的权宜之计吧。 「我还以为能回去了,我还以为这样就能回家了……」 听着犬饲的呜咽,我们踏上了归途。 反正到了明天,她大概又会变回原来那自卫官的样子吧。 * 大年初三的晚上,我们决定连续几天都前往异世界。 延续前天以来的惯例,今天我们也是一用完晚餐便立刻出发。 毕竟,正因为隧道的事情而忙得不可开交。 等将艾莎大小姐送到穆勒伯爵那里后,我们便会立刻前往卢恩格共和国,在凯普勒商会与约瑟夫先生和马克先生会合,为出席和长老会成员约好的例会进行讨论。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我们才刚抵达,约瑟夫先生便对我说: 「佐佐木先生,我们想现在立刻动身前往议事堂,不知能否请您同行?我和马克先生都已经准备好了。实在很抱歉如此唐突,但还望您能移驾一趟。」 「好的,我是不介意……」 我或许还是第一次看到约瑟夫先生如此焦急。 一旁的马克先生也是脸色发青。 我们一坐上凯普勒商会准备的马车,转眼间便抵达了上次也曾造访过的议事堂。我们走在之前走过的走廊上,前往印象中也使用过的会议厅。 听约瑟夫先生说,朗海姆商会的会长似乎大发雷霆。 不过,理由不明。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抱持着这个疑问,迈步走进会议厅。 宽敞的室内已经能看见几道人影,在约瑟夫先生的催促下,我和马克先生一起走向了上次坐过的位子。后者在椅子上与人并肩坐下,我则站在他身后,以站姿参加会议。 「兹因应朗海姆商会之要求,召开长老会特别会议。与会者为提出要求的朗海姆商会、受其传唤的凯普勒商会与马克商会,以及担任议长的兴登堡商会。」 议事堂的会议室里,设置了一张巨大的圆桌。 围桌而坐的成员比上次还少。 看得见好几个空位。 「此外,由于已确认有数个家族表达与会意愿,故本席予以批准。」 议长先生说明了原因。 看来因为是另外召开的会议,所以并未要求全员出席。关于中央议会与长老会的组织架构,我也许该再好好学一下,近期找个时间问问约瑟夫先生介绍给我的秘书吧。 就连星之贤者大人,对共和国的内政似乎也不是那么瞭解。 「马克商会,还有凯普勒商会也是,你们可真会给我惹麻烦啊?」 朗海姆先生劈头便这么说道。 他的语气像是在威吓我们,能深刻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不如说,我隔着圆桌都能感觉到他那股彷佛随时会挥拳揍过来的气势,配上他那魁梧的身材,实在是吓人。 约瑟夫先生则困惑地问道: 「非常抱歉,能请您先说明一下事由吗?」 「哼,少在那边装蒜了!」 对方似乎相当激动,与上次的交流判若两人,完全失去了冷静。虽然人还坐在椅子上,身体却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也不停地敲击桌面或抚摸胡子。 「朗海姆家,请提出更详细的说明。」 「好啊,要我说多少都行。」 应议长先生的要求,对方开始说明。 根据他的说法,我们转让给他们的地下都市内部,潜伏着拥有强大力量的不死族。他们前往当地时不幸巧遇,并遭对方单方面袭击,导致随行的护卫大半都丧命了。 据说朗海姆先生是九死一生才逃回地表上。 而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 所以今天他才会像这样,前来向身为转让方的我们提出控诉。我本来也想过,他是否为了让地下都市的让渡契约对自己更有利,才刻意来找碴。不过,他的说法实在太过逼真了。 「有那样的怪物盘据,想开发根本是异想天开啊!」 「佐佐木先生,可以的话,还请您说明一下。」 约瑟夫先生立刻对我这么说道。 然而,这件事我自己也始料未及。 他指的应该不是以前就大量涌现的僵尸或骷髅怪等不死族。难不成在我们没掌握到的地方,还潜伏着其他种类的不死族吗? 这种时候,真想请教一下肩膀上的贤者大人啊。 『…………』 可惜,在这种场合,我无法与文鸟大大交谈。 我们短暂地对上视线,但他只是摇了摇头。 这表示,那里潜伏着连小哔都没掌握到的东西吧。 「我想向您确认一下,请问您们遭遇的是什么样的个体?僵尸、骷髅怪,还有幽魂及群秽鬼等等,我们这边也略有所知,但从未遇过难以铲除的对手。」 「僵尸或骷髅怪?别开玩笑了!」 朗海姆先生的双手用力拍在桌上。 巨大的声响回荡于宽敞的会议厅里。 「那个可不是那种好应付的东西!」 他说话的模样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想必是遭遇了相当恐怖的事情吧。 「总之,和马克商会的合约就此作废!」 朗海姆先生口沫横飞地大吼。 考量到今后还要继续在卢恩格共和国经商,我想尽量避免与长老会的成员起争执。然而,他瞪视着我们,以不容分说的态度提出诉求: 「那种怪物要是爬到地面上,会造成多大的损害啊?我希望马克商会能好好负起解放地下都市的责任,当然,凯普勒商会也脱不了关系。」 总之,不先确认他口中的怪物是什么,事情就无法有进展。 目前还是先专心安抚对方吧。 「关于契约一事我们明白了,至于在地下都市内部发现的怪物,我们会负责处理。因此想和您商量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们厘清一下对方的样貌呢?」 「你们自己去厘清!我为什么非得把情报给陷害我的家伙不可!?不对,你们根本是知情才要转让给我的吧?难怪答应得那么干脆!」 朗海姆先生是真的相当激动,虽然他讲得云淡风轻,但随行的护卫或许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回想起他上次那从容不迫的态度,这个可能性似乎不低。 若果真如此,接下来的交涉恐怕会困难重重。 「我明白了,我们会亲自前往确认。」 「如果你们真的敢说不知情,那你们就完蛋了,毕竟我们家的精灵可是瞬间就被干掉了。唉,可恶,王八蛋!居然在我这一代搞出这种纰漏,实在愧对将一切托付给我的上一代会长。」 「我们家的精灵」,指的似乎就是他在地下都市失去的护卫。 而一听到「精灵」二字,让我想起了将上一代赫兹国王逼上绝路的那名女子。 「那种怪物要是被释放到世上,会造成多大的损害啊?光是赔偿金就足以让你们破产了。最后的下场,八成就是哭着来求长老会吧。你们将永世背负债务,做牛做马直到子子孙孙!」 「不好意思,请问您为什么会提到长老会?」 「朗海姆商会,请注意你的发言。」 对于我的问题,朗海姆先生却脱口说出了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而议长先生则立刻出声斥责他。 「我知道啦!可恶,反正事不关己,你们就在那儿冷眼旁观。」 「那么,关于朗海姆商会与马克商会的契约,目前尚未正式签订。既然身为提案方的前者已表示否定,本次的缔约将回归白纸,马克商会没有意见吧?」 议长始终保持中立的立场发言。 我们除了点头以外别无他法。 我向马克先生使了个眼色,他便神情严肃地回应议长: 「是的,我们没有意见。既然我们提供的产业被发现有问题,自然不能无视这个事实,单方面地推动计划。我们当然也会就调查结果,再次向各位报告。」 我们开鍪隧道与地下都市,主要是为了贸易。若无法确保安全,想必谁也不会利用。抛开契约不谈,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揭发那所谓的怪物,并厘清事实真相。 看来只能放弃参加中央议会了。 「倘若朗海姆商会的发言属实,基于共和国的安全保障,对地下都市的调查将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兹命令马克商会,为对自身事业负责,于下次例行会议前,完成对当地的调查、确认与报告。」 「遵命,我们会照办。」 议长先生亲自下令调查。 我与负责应答的马克先生一同低头领命。 看来这次的轻旅行,似乎也没什么悠闲的时光可过了。 * 离开议事堂后,我与小哔立刻动身前往地下都市。 在通往地下都市的隧道出入口附近,以法兰奇爸爸和法兰奇先生的妹妹为首,有大批人马正在从事开垦作业。倘若传闻中的怪物真的存在,就必须立刻处理。 我向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保证,一定会解决问题。 只不过,这份自信的根据并非我本身的实力,而是来自站在肩上的文鸟大大的魔法,这点让我不禁感到有些亏欠。最近老是单方面地依赖他,实在很过意不去。 首先,我确认了赫兹王国侧的出入口已确实封印,状况与上次停留时并无二致。我也走访了卢恩格共和国侧的出入口,同样没有发生任何骚动。 也没有任何相关的目击情报。 如果目标真的存在,想必仍停留于地下都市内吧。 附带一提,上次派遣至地下都市内部的不死族扫荡部队,在准备转让给朗海姆商会时,已经全数撤离现场。多亏如此,不幸中的大幸是,我们认识的人当中无人受害。 『看来感觉不到任何可疑的反应。』 「建筑物也没有崩塌的痕迹呢。」 结束隧道周边一带的设施确认后,我们便飞往了目标所在的地下都市内部。 所有移动全靠小哔的空间魔法。 『要前往下一个楼层吗?』 「说得也是,总之先大致巡视一圈吧。」 在他的帮助下,我们依序巡视这座分为数个区划的都市。目前别说是对方的样貌,就连遭遇地点都不得而知,我们打算先大致绕场确认一圈。 然而,巡视了一遍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甚至连朗海姆商会的护卫们战斗过的迹象都找不到。 『这样看来,很可能存在着我们尚未发现的楼层。』 「嗯,我也这么认为。」 『吾想重新巡视各处,你意下如何?』 「拜托你了,可以吗?」 『嗯,吾明白了。』 我们发现的地下都市,其结构有如水平展开的蚁窝。中央有一条大通道,以及分为数个区域的都市区划,这些区划再借由通道相互连接,构成整座都市。 我们再次前往那些都市区划中最大的一区。 计划是从规模最大的地方开始依序检查。 我们用飞行魔法从高处,地毯式地确认棋盘格状的街道。 过了一会儿,一幕令人在意的景象映入眼帘。 「小哔,那一带有不死族。」 『是上次扫荡时漏掉的个体吗?』 「但感觉数量有点多。」 那是附近一带最为雄伟的建筑物,外观也有些突兀,是座让人感觉带有宗教色彩的建筑,类似教会或神社之类。我们就在它的后方发现了大量的不死族,附近看得到十几只僵尸与骷髅怪在四处活动。 回想起过去的扫荡作业,很难想像我们会漏掉这么一大群。 难道是从哪里新冒出来的吗? 我边想边朝现场走去。 僵尸们在小哔的圣属性魔法下一一归西了。 就在我们降落到地面上时。 「小哔,你快看这个。」 『看来是中大奖了。』 我们发现了一座小凉亭与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而且,周围还看得到崭新的血迹。 考量到至今遭遇的僵尸与骷髅怪大多都已干瘪了,此处想必就是朗海姆商会激战过的地点吧。果真如此,那只不明怪物,很可能就在这道阶梯的另一头。 『那该怎么办?要下去看看吗?』 「会、会不会有危险啊?」 『若感到不安,你就在此地等候即可。』 「不,那样反而更过意不去……」 连接各区域的通道大多是水平延伸的,但这次发现的阶梯却是向下延伸至地底,而且还相当深。它究竟是通往另一个区域,抑或附近建筑物的出入口呢? 由于看不见光线,我们便高举照明魔法往下走。 走了一会儿后,我们在下方发现了一道像是人影的东西。 「小哔,是不是有人坐在那里?」 『嗯,看来是。』 有个人靠着墙壁,颓然地坐在阶梯上。 由于还有段距离,所以看不太清楚细节。 「怎么办?」 『都来到这里了,就靠近看看吧。』 星之贤者大人还是一样胆识过人。 我在他那可靠嗓音的催促下迈开步伐。 再往下走了几阶后,对方的样貌便清晰了起来。 没想到竟是我们的熟人。 那是在地球迎接除夕夜前一晚造访异世界时的事了,当时我们受渴望与强者建立关系的亚德尼斯陛下所托,前往了一处山脉地带,而眼前这人不就是被封印在那里的大战犯之一吗? 以地球时间来算,不过是几天前的事。 但在异世界时间,自从我们相遇后,其实已经过了有好几个星期。即便如此,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重逢。从状况来判断,他势必与朗海姆商会脱不了关系。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我们,一见到我们的身影便开了口。 看来他还记得穿西装的中年男子,以及停在他肩上的文鸟。 「您伤得不轻呢,还好吗?」 『伤口正在腐烂,是被不死族弄伤的吗?』 这位大战犯的腹部受了重伤。 侧腹部像是被剑去了一块。 而且诚如小哔所言,伤口断面变得像僵尸一样,附近的皮肤也变色发黑。倘若他是朗海姆商会的护卫,潜入地下至今也不过一、两天,伤口腐烂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小哔,用回复魔法……」 『他想必也尝试过了,伤口至今未能痊愈,代表他肯定中了某种诅咒。若不知晓解咒之法,便不可能治愈这般损伤。』 「咦?还、还有这种事?」 『以你知晓的现象而言,腐肉诅咒便与此相近。』 「对,就如那只鸟所言。」 对于文鸟大大的说明,当事人也表示同意。 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 「倘若伤在手脚,或许还能将切除患部以求痊愈。不过,这伤势已深及内脏,腐蚀正逐渐侵蚀到更深处,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不死族就是会搞这种花招,才教人头疼。』 我想这已经不是「头疼」就能了事的等级了吧。 我想鲜少有这么痛苦的死法了。 尽管如此,为了达成我们的目的,还是必须向他确认。 「恕我冒昧,请问您是在朗海姆商会担任护卫吗?」 「……你们不是赫兹王国的人吗?」 「我们虽是王国的人,但因缘际会下,也在卢恩格共和国经商。」 「…………」 看来亚德尼斯陛下所考虑的事,卢恩格共和国的人们也已付诸实行。他想必是在脱离封印、重获自由之际,被朗海姆商会的人延揽去了吧。 对于我的提问,对方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罢了,反正我已被雇主抛弃,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无妨了。」 「请问发生过什么事吗?」 「就如你们所想,我被朗海姆商会收留,才会来到此地。」 「果然如此。」 看来朗海姆商会也掌握了亚德尼斯陛下与小哔听闻的那些谣言,又或者,也可能是他在脱离封印、重获自由后,自己主动找上了共和国。 「你们听着,我言尽于此,快逃离这里。」 「能请您告诉我们理由吗?」 「这块土地封印着一只强大的不死族。」 这与朗海姆商会的说法一致。 看来地下都市的头目级存在,就在这前方等着我们。 「……而我们将他给放了出来。」 『封印于此的是何种不死族?』 「恐怕,其前身是人类,是只巫妖吧。」 『那强度可天差地远了。』 「是喔?」 一提起巫妖,就是那个对吧? 干巴巴的人类。 身穿长袍,有时头部还是个骷髅。感觉在游戏里也常常以强敌的身分登场,魔法对它们不太管用,物理攻击更是几乎无效。 『人类或亚人等,因魔法作用,在保有自我意识与天生魔力的状态下化为不死族的,便是巫妖。它们的魔力有随着年岁增长的倾向,正因不老,故其钻研永无止境。』 小哔对于我这打断话题的提问,没有露出一丝不悦地为我解答,真是温柔,而内容也与我所知的巫妖形象相去不远。 「考量到地下都市的建造时期,他的年纪想必相当大了吧。」 『嗯,倘若我们的推测无误,他肯定是法力高强。』 「既然你们都理解到这个地步了,就该赶紧撤退,然后再次封印此地。那般强大的不死族要是跑到地面上,不知会造成多大的损害。」 「那您自己呢?」 「我大概是没救了。」 这位大战犯瞥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如此说道。 好不容易才脱离封印,真是时运不济。 「至少希望你们在那家伙发现前,离开这座地下遗迹。」 「小哔,这次我们是不是该和这位先生一起,改日再来……」 我所知的大战犯还有另外两人,其中一名被称为血之魔女的魔族女性,过去曾与小哔正面交锋。如今,一位实力理应与她们同级的人物,竟如此敲响警钟。 这个事实让我感到不安。 然而,星之贤者大人毫不畏惧。 『那样就更应该至少先掌握状况了,这座地下都市与你的领地相连,倘若顾虑到在那里工作的人们,就该先确认对手实力如何。视情况而定,或许有必要立刻让领民避难。』 「……小哔。」 他的判断还是一样充满自信。 换作是我,绝对会先暂时回家。就算这只是游戏里的一个场景,也会先回到最近的城镇或村庄,把装备整顿好,再大量采购药草与解毒草之类的道具。 『你到别处等候即可。』 「不,那样的话,我也要一起去。」 『可以吗?』 「如果到时候扯你后腿,我会很过意不去,不过,有我一起去,或许能采取的对策也会比较多。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也跟着去?我会努力尽量不碍事的。」 『嗯,那我们就共同面对吧。』 「小哔,谢谢你。」 倘若就此天人永隔,我绝对会后悔。我一个人也回不了地球,既然如此,我宁愿陪他到最后一刻。我对这只可爱的宠物,就是怀有这般深厚的情感。 「你们是认真的吗?」 『你就在此等候,倘若我们进展得顺利,或许还能治好你的伤。若过了半个时辰我们仍未回来,届时你再考虑逃离此地吧。』 「……我明白了,既然你们解开了那个封印,或许真能办到。」 『光是能事先得到情报,就帮上大忙了,感谢你的协助。』 「我会等着,但不会抱太大期望。不过,千万别勉强,那家伙蕴藏的魔力相当可观。」 对方听了小哔的话,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或许是「能治好你的伤」这句话,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吧。虽然他命运乖舛,但我感觉他本性并不坏。 他微微举起颤抖的手臂,为我们送行。 * 我们走下从凉亭延伸而出的阶梯,总计超过百阶。 走完所有阶梯后,眼前是一条通道。沿着通道前进数公尺,尽头便是一扇门。那是一扇厚实的金属门,做工精良,即便历经数百、数千年的时光,依旧完好地维持着原貌。 『这一带的构造,诚如那人所言。』 「嗯,对啊。」 看来那只不死族,就在这扇门的另一头。 门是关着的,窥不见前方的状况。用照明魔法照亮脚边,可以看见大量的血迹。大概是刚才那位大战犯,以及朗海姆商会的人们留下的吧。这怵目惊心的景象,让我背脊一阵发凉。 尽管如此,停于肩上的文鸟大大,其存在本身便给了我踏出一步的勇气。 『佐佐木,你做好觉悟了吗?』 「我没问题的,小哔。」 『那么,我们便动身吧。』 就在小哔轻声说道的同时,铁门应声而开。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地底。 我让照明魔法先行探路。 室内的景象随之清晰了起来。 宽度约莫三、四十平方公尺吧,与其他建筑物相同,是全石造的结构,一间看似相当方便起居的四方形套房。室内可见床铺、书桌、桌椅组与书柜等家具,书柜上还能窥见排列着的文件。 所有物品都完好地维持着原貌,想必是用了某种魔法吧。从所有家当都看不出丝毫衰退这点来推测,大概是将整间房子连同内容物一并保存下来的感觉吧。 「来者何人?正当别人准备入睡时,竟敢前来打扰。」 在室内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身穿长袍,一如我想像。 而当他转过身来,那面容果然是个骷髅。连帽深处,是一颗光秃秃的头盖骨。此外,在其眼窝之中,有两团苍白的火焰正静静燃烧,宛如点燃的烛火。 而那道低沉的嗓音,又是从何处发出的呢? 『抱歉,打扰到你了。』 「那个,请问我们方便叨扰片刻吗?」 我们与对方,正处于一种从房外窥看房内的相对位置。 毕竟看起来像私人住宅,我们也不好意思擅自闯入。 「碍事,回去吧。」 『对于能建造出如此宏伟的地下都市,进而繁荣一时的古代文明,其兴衰始末,吾深感兴趣。不知能否赏光,给予我们一个交谈的机会?倘若需要代价,吾亦希望能有协商之余地。』 这位文鸟大大可不是只会互轰魔法而已。 他将此视为解开地下都市之谜的绝佳机会,抢先开了口。感觉他的声音有些雀跃,想必是因为方才所言,句句皆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吧,这求知欲真是爆棚了。 然而,对方却爱理不理。 「寡人无话可说,滚吧。」 他单膝跪在床上,开始窸窸窣窣地整理起来。 真是个充满奇妙生活感的不死族。 从他整理棉被的动作中,能感受到一股日常气息。 尽管实力差距悬殊,朗海姆商会的会长之所以能从地下都市生还,恐怕是因为对方就如同此刻对待我们一样,并不好战吧。事实或许与我的猜测相去不远。 『要怎么做,才能蒙你赏光一谈呢?』 「没有,滚吧。」 话说回来,我个人倒是很在意屋内的摆设。 墙上挂着一个画框,里头裱着一幅小小的肖像画。 画中是一名面带可爱微笑的女孩,神情与艾莎大小姐有几分神似。不仅是那头亮丽的金发与清澈的碧眼,那看似好强的五官,也让人第一眼就联想到了她。 『自从这座都市被封印以来,恐怕已过千年以上的时光,你对外面的世界都不好奇吗?倘若你有无法离开此地的理由,吾非常乐意为你排解烦忧。』 「小哔,对方看起来正准备就寝,我们改天再来是不是……」 文鸟大大果敢地持续交涉。 结果,对方发飙了。 「叽叽喳喳的,真是只吵死人的鸟。」 这位正走向床铺准备就寝的不死族──看来也没机会请教他的大名,今后就在脑中以种族名称「巫妖」来称呼他吧。这位巫妖先生的言行出现了变化。 他从床边转过身来,面对我们。 接着,他单手指向我们说道: 「从你们的外表看来,与寡人的骨肉相去甚远,甚至不须确认血缘。」 随着他如此低喃,一道魔法阵蓦然浮现于我们的下方。 说时迟,那时快,石板地砖上冒出一副巨大的下腭,试图咬断我们的双腿。那狰狞又震撼的画面,与鲨鱼电影的表现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宛如在海中游泳时,眼前突然冒出巨腭一般。 然而,那锐利的尖牙,就在即将触及我们身体的前一刻,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给震开了。 想必是小哔的障壁魔法吧。 冲击伴随着「砰」的一声传来。 尽管相信不会有事,我还是吓了一大跳。身体猛然一震,害得肩上的文鸟大大也跟着拍了几下翅膀,真是抱歉。即便如此,他仍旧牢牢地保护着我,实在感激不尽。 『突然来访,我们很抱歉。倘若你如此困倦,我们愿意改日再来。不知何时方便?明日同一时间再来拜访如何?』 另一方面,贤者大人却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 他咄咄逼人地向巫妖先生这么建议。 「竟能以无咏唱的障壁挡下寡人的魔法,你的存在,不容小觑。」 『吾亦有同感,这座地下都市实在是个了不起的杰作。』 这两人,性格是不是很像? 望着他们彼此气势凌人、互不相让地交锋,让我不禁如此心想。那种能客观审视对方实力,并试图贯彻自身意志的风格……强者最终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若想高枕无忧,便只好在此将消灭尔等。」 『那样的话,待吾胜利之际,便要请你吐露这座地下都市的详情了。』 「呵,好个痴人说梦。有生之物,岂有战胜不死者之理。」 哎呀,终于有要开打的感觉了。 我除了当小哔的魔法增幅器以外别无他用,只能放松全身,将一切都托付给我的伙伴。假使我自作主张,反而可能害了他。 无论多么害怕都得忍耐。 既然战场在室内,被飞行魔法甩来甩去的可能性应该也比较低吧。 「腐烂化作污泥吧。」 由巫妖先生先攻。 数道魔法阵浮现,包围住房间的四面八方。 从中喷涌出大量的黑雾。 地下的房间虽然还算宽敞,天花板也高,但黑雾转眼间便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室内。视野倒还没被剥夺,不过房间内本就昏暗,此时感觉又更添了几分阴森。 尽管如此,我们周围仍借由障壁魔法,确保了一块暂时的安全地带。 『你听着,碰触此雾乃是禁忌。你的肉体将会被侵蚀,转瞬之间便会堕落为不死族。而且不是变成像刚才那人一样保有知性的存在,是沦为连理性与本能都丧失的空洞僵尸。』 话是这么说,但我可不认为自己的障壁魔法能起作用。 事实上,就连小哔的障壁魔法,此刻似乎也正一点一滴地受到侵蚀。黑色的霉菌状物体,正逐渐渗入那道看不见的墙壁。托此之福,我反而能清楚地判断出包围着自身的障壁轮廓。 「该怎么处理才是上策呢?」 『最佳解方,便是打倒施术者。』 随着文鸟大大话音落下,一道魔法阵在他面前浮现。 那由纯白光芒所描绘的魔法阵,尺寸比他娇小的身躯还大上一圈,从中向四面八方绽放出耀眼光芒。光线强度约莫是勉强能够直视的程度,比我在家里用的一千勒克斯台灯还要亮一些。 『不过,这次就先让这片雾失效吧。』 那是与至今用来扫荡不死族的圣属性魔法同属性的光辉,在柔和光芒的照耀下,黑雾转瞬之间便烟消云散。弥漫于室内的不死族之源,仅仅数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眼目睹此景,巫妖先生不禁发出惊愕之声: 「竟能正面对抗寡人的魔法?」 『只要是高阶的圣属性魔法,便能应对不死族的魔法。反过来说,若无此类反制手段,诚如斯人所言,生者几乎不可能与不死者抗衡。』 随后,肩上又传来了声音。 是文鸟大大那英勇的话语。 「原、原来如此,小哔说的话总能让我学到一课呢……」 『接下来,换我方进攻了。』 待黑雾散去后,小哔再次开口。 这次他打算做什么呢? 这疑问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文鸟大大的面前再次浮现魔法阵。 与此同时,巫妖先生的周围也浮现出魔法阵,呈球状将他包围。空中浮现的细微文字与几何图形,宛如球形萤幕般旋转着景象十分梦幻。 「唔……这魔法阵,莫非是……」 巫妖先生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大概是那种内行人才懂的魔法吧。 『在归类为圣属性的魔法中,这也算是相当高等的魔法。倘若连此招都难以应付,便该考虑以封印取代打倒。然后,花费漫长的时间削弱其魔力,待对方衰弱后再一举消灭。』 「圣属性的最高展现……万万没想到,竟会由区区一只小鸟施展出来。」 『吾劝你在被消灭前,先举手投降。』 文鸟大大唰地举起单边翅膀说话,真是帅气。 而对面的巫妖先生也不甘示弱。 「但是,寡人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攻击打倒。」 在魔法阵之中,他向前伸出双臂,摆出彻底抗战的架式。 在猛然扬起的长袍内侧,可以窥见已完全化为白骨的身体。不仅是头部,连同躯干在内,全身上下都是一副骨头样。明明看不见一丝肌肉,身体却能流畅地活动,恐怕是魔法的作用吧。 在小哔施展的魔法下,那副白骨开始发出「劈啪、劈啪」的龟裂声,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痕,让人感觉再持续下去,随时都会应声折断。 全身上下,想必免不了粉碎性骨折吧。 他本人也明白这点吗? 「……本想这么说,但看来是不行了。」 巫妖先生维持着双臂前伸的姿势说道。 从他那光秃秃的头盖骨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总觉得他的音色中带着一丝焦急。 「小鸟啊,这场胜负,是寡人输了。」 『那么,能请你赐教关于地下都市的事吗?』 「寡人会说的,所以,快停下你的魔法。」 『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哔随着对方提议点了点头,停止施法。 魔法阵消失后,小房间内恢复了平静。 尽管刚才又是黑雾弥漫、又是魔法阵闪烁,屋内却看不见任何损害。家具与摆饰别说是破损了,就连移动位置的迹象都没有。甚至连巫妖先生先前整理的棉被皱褶,也都原封不动。 多么安稳的战斗场面啊。 整场战斗结束得轻轻松松,连辛劳的边都没沾上。 星之贤者大人,最强传说。 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对方的判断。 之前的宅男也是如此,强者们似乎都会干脆地承认败北,这代表他们能正确地判读出自己与对手之间的实力差距吧。虽然,实际情况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小哔,能平安结束真是太好了。」 『在屋内胡乱施法也没意义。』 「倘若家当被弄坏,寡人可要抓狂了。」 『毕竟,万一损伤到这座地下都市,那可就不好了。』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看来主要是因为双方都有顾虑周遭环境吧,正因如此,彼此的实力差距才会显得更加悬殊。倘若是在户外大张旗鼓地互轰魔法,或许就能看到另一番景象了。 『而且,吾自身也从与你共度的时光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什么意思?」 『不,你没察觉到就算了。』 屋内恢复了平静。 巫妖先生被照明魔法照亮着。 他用一副老大不情愿的语气问道: 「所以,你们想知道什么?」 在他空洞的头盖骨眼窝中,那幢幢摇曳的苍白火焰正凝视着我们。 * 简而言之,这位巫妖先生是远古时代统治这一带的国王。 国家当时似乎相当繁荣,据小哔确认,光是人口就远非现在的赫兹王国所能比拟。魔法技术也极度发达,人民似乎过着十分富足的生活。 在那样的背景下,国家的事业规模逐年扩大,最后甚至跨越了山脉,建造了这座地下都市。而这项企划,据说也是在他的指示下拟定的。真没想到能见到业主本人啊。 据说,他在让自己长生不老后,便长久地君临于国家之巅。 「或许是有人看不惯寡人这样吧,少部分人便图谋造反。寡人自然不会容忍此等无礼狂徒,便将他们一刀两断。没想到,那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地将屠刀挥向了寡人的家人与百姓。」 「这故事,感觉好像在哪听过呢。」 『无论哪个时代,人的嫉妒心总是无穷无尽。』 小哔的情况也是,倘若他没有被暗杀,至今仍安然无恙,或许就会有其他人成为目标。这么一想,就觉得这位巫妖先生的遭遇,实在无法当作与自己无关。 「就这样失去了珍视之物后,寡人便对一切都心灰意冷,决定隐居在这座地下都市。外面的世界与我何干?寡人打算就这样一直躲着,直到人类灭绝为止。」 『怪不得出入口会被那么彻底地封死。』 「寡人明明在周围施放了驱人的魔法。」 『我等并非从原本的出入口进来的。我们也和你一样,想到了同样的方法,辛苦地在土里挖掘。不过嘛,做出动员人民的这个判断,并非吾,而是他。』 「喔?」 巫妖先生听完小哔的话,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 顺带一提,此刻的我们,正坐在配置于房间中央的桌子旁交谈。因为对方提议说:「站着说话也挺尴尬的。」而桌上,摆着以金属杯盛装、风味丝毫未减的果实酒。 与家具相同,其鲜度在房内得以保存。 『话说回来,不知能否借阅那边的书籍?』 小哔望着靠墙排列的书柜说道。 那里整齐地收纳着许多书籍。 「唉,多么厚颜无耻的小鸟啊。」 「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哔给您添麻烦了……」 「你就是这只小鸟的饲主吗?怎么不稍微管教一下?」 『不,你无须在意,这可是胜者的特权。』 「随便你吧,不过,要是胆敢随便乱动,寡人可会抓狂的。」 『放心吧,吾绝不会那么做。』 随着小哔话音方尽,书柜上的一本读物应声飞出,轻飘飘地来到端坐在桌上的他面前,书页自行翻开,在他正前方唰啦啦地掀动。 巫妖先生则仅死死地凝视着这一幕。 由于面部已然化作枯骨,因此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全身散发着一股不情不愿的气息。 虽然对他过意不去,但自己也有个不情之请。 「话说回来,我也有事想跟您商量。」 「商量?」 「请问这座地下都市,能否借我们使用呢?」 「有道是物肖其主,这饲主也一样厚颜无耻。」 「太古时代是什么风景在下不得而知,但如今,位居此地上方的山脉已成了国与国之间通商的阻碍。倘若能利用这座地下设施,对我们而言将会方便许多。」 「你是说,要寡人任凭你们随意使用寡人的皇城吗?」 「我们不会擅自进入分成多区的地下都市,能否请您至少同意,让我们使用贯穿中央、与各区域相连的那条宽敞通道呢?」 我试图确保贸易路线的安全,毕竟这才是原本的目的。 考量到凯普勒商会的利益,铲除威胁或许才是上策。然而,既然对方能正常沟通,甚至还开了瓶好酒招待我们,我也不便再对他露出敌意。 「你是想利用央道是吗?」 「我不知道这条通道的名字,但您的理解大概没错。」 这名词听起来还真像主要干道。 接着,巫妖先生的注意力转向桌上的文鸟大大,道: 「蛮横的小鸟啊,你造访此地的目的,也与此人所言相同吗?」 『对,正是如此。』 文鸟大大从书本中倏地抬起头来。 随后,他嘴里滔滔不绝地吐出字字威胁: 『方才吾也说了,我们是钻凿山脉底下来到此地,原本的目的是铺设地下隧道,亦可谓这座地下都市妨碍了工程。倘若你要拒绝,我们也只好另作打算。』 「……寡人知道了,身为本城之主,寡人允了。」 当我们一说明来意,对方便让步了。 他明显地摇着头,彷佛在说「真是的」,同时表示同意。我不禁心想,他之所以会做出如此夸张的肢体语言,是否因为自己缺乏表情肌,所以才刻意如此示人的呢? 「仅限央道,随你们自由使用。」 「感谢您的爽快应允,请问……」 「寡人名为穆鲁穆尔,乃伟大的布伦达姆帝国之君,穆鲁穆尔。」 「穆鲁穆尔先生,非常感谢您,在下名叫佐佐木。」 『吾是小哔,唤吾小哔即可。』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布伦达姆帝国这个名号。 至少就我所知,这块大陆上并不存在这个名字的国家。我不着痕迹地望向文鸟大大,只见他也轻轻地摇了摇头。果不其然,那想必是个在现代早已灭亡的国家吧。 总觉得有点感伤。 「不过,寡人严禁任何人出入其他地方。若有谁胆敢擅自闯入,寡人可不保证其能活命。倘若往来于央道的人们对你们至关重要,你们就得想方设法,不让任何人闯进来。」 「我明白了,我会将此事告知众人。」 虽然无法使用居住设施林立的都市区划令人遗憾,但光是获准通行大通道,就已经是相当丰硕的成果了不是吗?至少应该不至于让马克先生与约瑟夫先生失望。 然而,与长老会的协商会变得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契约内容涵盖所有区划。从朗海姆商会的态度看来,我总觉得重新签约的希望渺茫。如此一来,马克商会进驻中央议会一事,恐怕也得退回原点了。 就在与对方结束协商之际,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件事。 「啊……」 『怎么了?竟发出这等蠢声。』 「小哔,楼、楼梯的那个人!」 『唔,吾竟忘得一干二净。』 「吵吵闹闹的,在说什么?」 「万分抱歉,能否请您陪我们走一趟?」 我们连忙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巫妖先生,从小房间赶往楼梯。 只见那位大战犯一如稍早时刻,痛苦地倚靠在阶梯中段的墙上。见他一息尚存,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连忙与小哔、穆鲁穆尔先生一同赶到他身旁。 当他见到我们的身旁竟站着自己的仇敌,吓了一大跳。 「你、你们!那只怪物……!」 他整个人吓得腿都软了。 看来他方才的遭遇想必相当骇人。 『穆鲁穆尔,吾想治好此人。』 「为何?」 『他是我们熟识之人,可行吗?』 「寡人记得,此人并非敌国后裔……」 『莫非你办不到?』 「好吧,寡人就为他疗伤。」 穆鲁穆尔先生轻轻颔首,伸出手掌。 伤者脚下随即浮现出魔法阵。 「喂、喂!你想做什么!?」 那位大战犯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不过,那也随即平息。 「内脏……正在愈合……」 魔法阵浮现的时间不过短短数秒。 他原本被剜开一个洞的腹部正逐渐痊愈。 因腐烂而变色的部位也恢复原样,尽管衣物依旧破碎不堪,底下的肌肤却已然完好如初。当事人也难掩困惑,错愕地瞠大双眼。 「小鸟,这样可好?」 『嗯,帮大忙了。』 而理所当然地,伤者发出了疑惑的嗓音。 他向加害人怒声质问: 「等一下!你这家伙,这到底是……」 「此乃败者之苦,寡人过去从未尝过如此屈辱。」 「…………」 穆鲁穆尔先生仅肃穆地说着。 想必他过去的人生总是百战百胜吧。 望着他这副模样,那名大战犯似乎也隐约察觉了状况。 对方的目光再次转向小哔与我,道: 「原、原来如此,你们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我们花了点时间才回来,实在非常抱歉。」 当着本人的面,我们实在说不出口,自己方才曾一度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间。我心中满怀歉意,小哔则不发一语,在我肩上若无其事地佯装镇定。 短暂的沉默。 些许的困惑。 当对话中断后,气氛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过了一会儿,那名大战犯神情严肃地问道: 「那个,能听我说句话吗?」 「敢问何事?」 「你们还记得,之前对刚解除封印不久的我说过的话吗?」 「莫非您愿意为赫兹王国贡献一份心力了?」 「承蒙你们解除封印,如今又出手相救,让我保住一命。若就此不告而别,未免有违人情道义。我不敢保证能帮上多少忙,但还请尽管使唤我吧。」 他微微一笑,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接着,他朝我们伸出了手,道: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是,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了。」 我与他紧紧地握手致意。 太好了,这可谓喜从天降,亚德尼斯陛下的请托就这么达成了。 虽然我根本什么也没做就是了。 事情发展至此,我也不禁起了贪念。 我心想着顺水推舟,便转向穆鲁穆尔先生,道: 「倘若可以,我也有事想与穆鲁穆尔先生商量。」 「事到如今,你还想对寡人提出什么要求?」 「正如您在这座地下都市享受安宁一般,我们也在寻找盟友,以守护自己的领域。我们并非要您俯首称臣,只是希望能与您建立友好的关系。」 「单方面任人招安,这般处境竟如此令人气恼,这也是败者的屈辱吗?」 「我们绝不会有指使您这位帝王的念头,只是在我们借用央道的期间,若有不法之徒对地下设施或使用者们为非作歹,还望您能出手教训他们。不知您意下如何?」 「保护地下设施也就罢了,寡人为何非得保护非亲非故之人?」 『需要代价吗?』 「嗯,说得也是。假使守护的对象是寡人的子孙,倒也不妨考虑一二。但若是像方才来过的那些敌国后裔,寡人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接受。」 「您刚才一见面就提到血统云云,莫非就是这个缘故?」 「若说寡人不想知道自己深爱的子民们如今过得如何,那便是违心之论了。但一想到他们或许早已断子绝孙,寡人便害怕去瞭解真相,才会像这样隐居于地下。」 看来他下手前还是会挑对象的。 朗海姆商会那些人看来是被判出局了。 「但您方才只瞥了我一眼,便判断我不在那范畴之内。」 「那不是当然的吗?像你这样的扁脸黄种人,万万不可能是寡人的子孙。」 说得也是,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但总觉得有种受到排挤的感觉。 『如此一来,就连吾似乎也不在那范畴之内了。』 「放肆,区区一只小鸟懂什么?」 『明明是吾的手下败将,还真是精神得很。』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分上,可能性就绝非为零。 我心中顿时灵机一动,顺势提出了下一个提议: 「既然如此,我会另外带谈判人选前来。如果我们带来的人和您有血缘关系,不知您是否愿意接纳我们的提议呢?」 「若非血缘极其相近,寡人恐怕是不会动心的喔。」 「届时要如何判断,自然是以您的心情为优先。」 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机会难得,姑且一试吧。 * 于是,我劳烦各方人士跑这一趟。 穆勒伯爵、亚德尼斯陛下、艾莎大小姐、马克先生、约瑟夫先生、法兰奇先生,以及法兰奇爸爸与法兰奇妹妹。我将知悉这次隧道工程始末的相关人士,全都邀请至穆鲁穆尔先生的所在之处。 多亏如此,地下都市里齐聚了一众亲朋好友。 虽然当中也有彼此不相识者,但事态紧急,还望各位海涵。与约瑟夫先生相识的穆勒伯爵和亚德尼斯陛下等人,对于这场意想不到的重逢,则是挺直了背脊,神情显得有些紧绷。 移动时,我拜托了那位大战犯使用空间魔法。 毕竟,星之贤者大人仍在世一事,可是最高机密。 基于这个缘故,我请小哔对一部分人施展了幻惑魔法。以约瑟夫先生为首,马克先生、法兰奇先生,以及他的父亲与妹妹眼中所见的文鸟大大,想必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吧。 我向他们介绍,说他是生意上认识的朋友。 与此同时,也没忘记在我肩上变出一只假小哔,这同样多亏有幻惑魔法的功劳。 在场所有人都对穆鲁穆尔先生那副枯骨嶙峋的样貌难掩困惑,而当我说明对方是巫妖时,无一例外全都吓得脸颊抽搐。尽管如此,他们看在我们的分上,仍然努力保持着镇定。 正当此时,当事人穆鲁穆尔先生却出现了异状。 「喔、喔喔喔,安妮萝洁!你不正是安妮萝洁吗!」 穆鲁穆尔先生一见到艾莎大小姐,态度便骤然丕变。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不断呼喊着一个不知是谁的名字。从他全身颤抖的模样,可以得知他内心有多么激动。即便脸上没有半点皮肉,那份内心的澎湃情感依旧清晰可感。 「唉,佐佐木?这不死族是不是把我误认成别人了?」 这下连艾莎大小姐也一头雾水。 穆勒伯爵也同样哑口无言。 穆鲁穆尔先生不理会两人,迳自说道: 「盗墓贼啊,寡人接下来要对这名女孩施展探查血脉的魔法。此举对她本人绝无任何伤害,你们就安分地看着,切莫做出施放攻击魔法之类的蠢事。」 『好,你尽管查吧。』 话音方落,艾莎大小姐脚下便浮现出魔法阵。 穆勒父女见状,身子顿时震了一下。 艾莎大小姐朝伯爵与我们投来担忧的眼神,幸好事先已获星之贤者大人允诺,穆勒伯爵便出言安抚她。只见艾莎大小姐紧握拳头隐忍惧怕的模样,煞是惹人怜爱。 下一刻,穆鲁穆尔先生有了反应。 「喔、喔喔喔喔……」 他突然双腿一软,当场跪了下来。 众人无不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战栗。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他又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那孩子在那场灾祸中活了下来,还平安地生了孩子吗……」 他的话语感慨万千,带着与我们交谈时未曾见过的惆怅。倘若他的颅骨上还附着血肉,想必会喜极而泣,涕泗纵横吧。 他的声调令人不禁如此心想。 「啊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安妮萝洁……」 他不顾我们的目光,语带哽咽地低喃着。 见此情景,小哔也收起消遣之词,闭上鸟喙。 艾莎大小姐不明就里,被这来历不明的不死族专注地凝视着难掩错愕之情。尽管如此,她似乎也理解了对方内心为何欣喜若狂,仅静静地凝望着他的神情。 真不愧是穆勒家的千金。 又过了一会儿。 待穆鲁穆尔先生恢复平静后,我们才继续交谈。 『……如何?我们带来的人,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好吧。安妮萝……不对,是叫艾莎吗?只要她期望,寡人就答应方才的提议。不过,今后你们得定期将这女孩送到此地,陪寡人聊聊。」 他一改先前消极的态度,甚至主动提出了条件。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艾莎大小姐身上。 「也就是说,只要我陪这位不死族聊天,就能帮到佐佐木你们,对吧?」 「那确实会相当有帮助,但我们绝不希望您勉强自己。」 「既然如此,那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喔喔喔,这直爽的语气,简直就像和安妮萝洁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父亲,您觉得如何?」 「好,只要有佐佐木先生和那位先生陪同,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众人的目光转向穆勒伯爵。 他口中的那位先生,指的正是乔装成人的小哔。 他面带温和的笑容答道: 「不过,倘若可以,还望你能再多说明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佐佐木先生,我也想请您说明一下。」 继伯爵之后,连约瑟夫先生也这么说。 虽然我事前已约略提过,但穆鲁穆尔先生对艾莎大小姐的这份情感,我也是到了现场才初次亲眼目睹,至于那位名叫安妮萝洁的人物亦是如此。我便夹杂着推测,向众人说明原委: 「一如我先前已禀告过的,这位是太古时代繁华一时的布伦达姆帝国的皇帝,而艾莎大小姐似乎正是他的后裔,并且还明显地继承了他所珍视之人的血脉和样貌。」 「意思是说,我家的血脉往上追溯,便能追溯到这位巫妖身上吗?」 我本着「乱枪打鸟」的心态将众人请来,没想到第一发就中了头奖。艾莎大小姐的容貌,与他房间墙上那幅肖像画中的人物简直如出一辙。 王公贵族包含侧室所生的孩子在内,子嗣往往比平民还多,也更重视血统的传承。在我国,平安时代的望族后代也同样散布于全国各地。因此我才心想,就可能性而言,至少总有一人会是吧。 「佐佐木,也就是说,这位是我们的祖先,是吗?」 「是的,艾莎大小姐,正是如此。」 「祖先?喔喔喔喔,这称谓听来多么悦耳啊。盗墓贼,你懂吗?原以为早已断绝的血脉,如今竟仍有人传承的这份喜悦,你懂吗?寡人真庆幸当初没有自我了断!」 『你该感谢我们促成这段因缘际会。』 「好了好了,这时候就坦率地为他献上祝福吧。」 『……也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为他祝贺一下倒也无妨。』 文鸟大大一如往常,总在奇怪的地方傲娇起来。 只见小哔撇过头去,嘴里同时道着贺词。 接着,他又接连向穆鲁穆尔先生提问: 『话说回来,其他人不用查吗?』 「嗯,说得也是,顺便确认一下吧。」 穆鲁穆尔先生在感动之情尚未平复的状态下,接二连三地施展了探查血脉的魔法。 然而,之后便没有再找到像艾莎大小姐这样的「大奖」了。不过,穆勒伯爵毕竟是她的生父,自然也承袭了穆鲁穆尔先生的血脉。托此之福,这对父女博得了他相当大的好感。 另一方面,抽到「杠龟」的则是约瑟夫先生。 他与朗海姆商会相同,似乎是当时敌国的后裔,因而受到了极其冷酷的对待,诸如「寡人讨厌此人,叫他立刻滚出去」云云。他被当面这么嫌弃,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 我想这大概是卢恩格共和国常见的血统吧。 至于其他人则几乎都无关。 结果便是如此。 待血脉确认告一段落后,艾莎大小姐轻声说道: 「今后就要利用山脉底下的隧道,和共和国贸易了呢。」 「嗯,正是如此,安妮萝……不,艾莎啊。」 「可是,这么宏伟的都市近在咫尺,却不能使用,总觉得很可惜。地底隧道想必很长吧?要是有个地方能中途歇脚,我想商人们肯定会轻松许多。」 艾莎大小姐立刻直捣黄龙了。 这是我们之间早已谈论过的话题。 穆鲁穆尔先生闻言,也不禁面有难色── 「喔喔,艾莎真是个聪慧的女孩。真没办法,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寡人就特例开放其中一座都市吧。如此一来,如艾莎所言,商人与马匹也能有个歇脚处了。」 「咦,真的吗?你虽然外表吓人,却是个善良的不死族呢!」 「你所言甚是,寡人看似如此,实则为善良的不死族。是故,今后若有闲暇,欢迎来这儿陪寡人聊聊。寡人会备好艾莎想要之物,静候你的到来。」 他根本没有面露难色。 秒速答应。 想当初我们好说歹说,他可是万般不情愿呢。 『这不就像想在孙女面前装阔的老人家吗?』 「盗墓贼,休得胡说。对方可是寡人的子孙,想厚待她自是天经地义。」 艾莎大小分瞬间就备受宠爱了。 穆勒伯爵见状,也一脸伤脑筋。 这情况正如小哔所言,他这完全是想当艾莎大小姐的祖父吧。 「佐佐木先生,我是不是先行告退比较好?」 「约瑟夫先生,请别在这里闹别扭嘛。」 「我也好久没被人如此轻视了。」 「还望您能以凯普勒商会会长的身分,掌握在场所有的人际关系。据我们确认,那位先生的实力,恐怕犹胜恶名昭彰的大战犯们。」 「……比大战犯还强,是吗?」 「您有什么想法吗?」 「我只是忽然好奇,您面对这般人物,又是如何应对进退的。我深知您是位极其优秀的商人,但我的印象中,您似乎不擅长打斗。」 「朗海姆商会那些人,不过是因血统问题才被赶出去而已。像这样由合适的人选出面交涉,他并非是个无法沟通的对象。至于我不擅长打斗一事,则诚如您所言。」 我姑且就这么带过。 毕竟,星之贤者大人的存在可谓最高机密。 我们也事先与穆鲁穆尔先生达成共识了。 与那位大战犯也已套好说词,天衣无缝。 「然而,历经这般漫长的岁月,竟还能如此明显地继承了寡人的血统,再加上这副惹人怜爱的容貌,就算说她有一半是安妮萝洁也不为过。说起来,那边的柜子里还放着安妮萝洁穿过的衣物……」 『不,这未免也言过其实了吧?』 于是,这场因地下都市而起的风波,朝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 结束工作后,我们回到了据点所在的埃特里姆旅馆。 在客厅里,我与小哔享受着晚餐前的悠闲时光。 关于取得地下都市使用权一事,经与约瑟夫先生和马克先生商量后,决定日后再行研议向长老会报告。穆鲁穆尔先生的存在与意向也是如此,因为状况变化剧烈,他们也需要进行各种调整。 因此,本日就地解散。 我们请那位大战犯将众人送回原处后,也回到了自己的窝。 「小哔,这次单方面地依赖你这么多事,真不好意思。」 『不必介怀,最重要的是,吾亦有所获。倒不如说,正因与你同行,吾才能碰到这等好事,也顺利达成了亚德尼斯的请托。』 「那件事之后得去报告一声才行。」 『嗯,明日便动身吧。』 我尚未向陛下禀报,自己与当时在场的那位大战犯之间的互动。毕竟,现场已经充满话题了,我便刻意避而不提。考量到今后的关系,我也希望能找个正式场合再向陛下引荐他。 「话说回来,小哔你真的很擅长魔法呢。」 『你是指在地下都市的那场战斗吗?』 「嗯,算是指各方面吧?」 『若是与巫妖斗法一事,他第一招的死雾魔法,其实相当凶险。』 「咦,是这样的吗?」 这意想不到的回答令我吃了一惊。 文鸟大大在这类话题上,从不会故作谦虚。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看来当时情况真的很危急吧。不过,正因为他贵为星之贤者大人,所以才能不露半点声色。 『对,对方的魔力量非同小可。若无你的协助,吾恐怕已下败阵来,堕为不死族了。吾说得冠冕堂皇,却仍将你置于险境,实感歉疚。』 「那倒无所谓,只是没想到小哔你会这么说,吓了我一跳。」 『吾亦非万能,你能与吾并肩作战,吾由衷感激。』 「话是这么说,但我根本什么也没做啊。当时的障壁魔法,不也是小哔你自己就能施展的魔法吗?既然如此,你更不用介意了啊。」 高人过招,胜负往往决于刹那的攻防之际──我不禁如此感佩。毕竟,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小哔获得了压倒性胜利,对方恐怕也认为自己输得一败涂地吧。 『透过你的身体发动魔法,即便是障壁魔法,其坚固程度也会随之提升。』 「是这样啊?」 『正是如此,如今的吾不过是一只孱弱的文鸟,一切都有赖你襄助。」 「小哔……」 能被自己的爱鸟所依赖,不知为何,令我莫名地开心。 彷佛他亲口对我说,允许我相随左右一般。 「那么,就为了庆祝胜利,今天的晚餐去吃顿美味的肉肉吧?」 『嗯,方不失为吾之饲主,我们就尽情地大快朵颐一番吧。』 与充满年节气氛的地球截然不同,这趟异世界之行,竟难得如此忙碌。 ──────────────────────── 〈物流与经济〉 翌日,我们一大清早就造访了卢恩格共和国。 在凯普勒商会那间已相当熟悉的会客室里,与约瑟夫先生和马克先生见面。接着,我们三人商议过后,决定立即与长老会安排一场会谈。我方提出申请后,召开特别会议一事也获得了批准。 于是,在地下都市那场骚动的两天后。 我们再度来到位于共和国首都的议事堂。 一踏进会议室后,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便双双落坐于相连的空位上。我与另一名新加入的与会者则站在后者身后,以立正站姿参与会议,而小哔自然也站在我的肩上。 「兹因应凯普勒商会之要求,召开长老会特别会议。与会者为提出要求的凯普勒商会、受其传唤的朗海姆商会与马克商会,以及担任议长的兴登堡商会。」 议长先生道出与日前也听过一次的措辞。 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接下来的这番话。 「此外,由于已确认其他所有家族皆有与会意愿,故本席予以批准。」 今天明明不是例会,而是特别会议,圆桌却座无虚席,出席率与上次相比极高。而且,我们已经提早很多到了,真不知这些人是多早就就到了。 是太闲了吗?有这么闲吗? 我不禁如此暗忖。 「你、你是……!」 朗海姆商会的会长瞧见站在我身旁的人物,便如此呻吟似地道。 站在那里的,正是前几天才在地下都市见过面的那位大战犯。在约瑟夫先生的建议下,今天便请他一同出席这场特别会议。他那一身破破烂烂的打扮也换掉了,改穿上一身笔挺帅气的盛装。 「……幸会。」 他微微颔首致意。 除此之外,便没再多说什么。 沉着的态度真是酷到不行呢。 「马克商会,还有凯普勒商会也是,你们该不会是合谋设计陷害我们吧?」 朗海姆先生劈头便如此说道。 语气中带着威吓。 一如上次,能清楚感受到他毫不掩饰的敌意。该说果然不出所料吗?就连隔着圆桌,都能感觉到他那股彷佛随时会一拳揍过来的气势。配上他魁梧的身躯与凶狠的长相,更显得吓人。 我记得上次一开始,他好像也讲过类似的话。 「马克商会,请说明事由。」 「是。」 马克先生在议长先生的指示下从椅子上站起。 开始娓娓道出这几天的事件梗概: 「首先,关于本次的骚动,起因是朗海姆商会释放了封印在地下都市的高阶不死族。此外,该不死族自称为地下都市的所有权人,至今仍主张拥有其所有权。」 「但我方事前并未接获通知,有那样的生物居住其中一事。」 「该高阶不死族巧妙地隐藏了行踪,我想若非刻意破坏,想必也不会暴露。如此一来,地下都市的利益,理当能由卢恩格共和国长久独占吧。」 「你、你说什么!?」 「不过,很遗憾地,封印已经被解开了。由于轻率地释放出该存在,我们不得不与对方争夺地下都市的所有权。朗海姆商会不过是在此过程中,被对方驱逐出去而已。」 「唔……!」 这是我们事前准备好的剧本。 虽在某些地方加油添醋了,但大抵上并未说谎。 「少、少在那儿胡说八道!你们真的去调查地下都市了吗?该不会是听完我们的话后,吓得屁滚尿流,才随便编了个故事吧?天底下有谁会傻傻地相信那种鬼话!」 「您不认得这位先生了吗?」 我指着身后站着的大战犯,如此问道。 然而,对方却摇了摇头,辩称: 「不认识,我从没见过那号人物。」 「唔……!」 这句话让当事人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关于他独自一人留在地下都市的来龙去脉,我们也听本人说过,他是为了保护朗海姆商会的会长,才遭人留在当地殿后,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种打击。虽说是为了守护大商会的利益,但这种行径未免也太薄情寡义了吧。 这让我想起之前任职的公司里,某位经理因被迫承担董事的过失,而不得不辞职。他被逼到险些惨遭刑事立案,明明即将届龄退休,最终却以惩戒解雇的形式卷铺盖走路,令人不胜唏嘘 在家族企业中,一步一脚印往上爬的外姓主管,曾风光一时,下场却如此凄凉。据负责善后的会计部同仁说,公司为了应付这种状况,才会刻意提拔某些外姓人选,以备不时之需云云。 人性的欲望,实在是可怕到了极点。 「………… 马克先生沉默不语,转头隔肩瞅了我一眼。 既然如此,也只好由我出马了。 接下来,将由我代替他应答。 「在座各位的疑虑,我认为也合情合理。」 「你一介异邦人懂什么?」 「接下来请容我向各位说明。」 「本席批准马克商会副代表代为解释。」 议长先生批准了。 我正求之不得,旋即将事前准备好的说词搬了出来,道: 「毕竟,我们马克商会成立不久,尚在萌芽阶段。无论在此说些什么,想必都不具备太大的说服力,且朗海姆商会确实也言之有理。」 我环视了一圈坐在圆桌旁的与会者。 由于我是立正与会,因此能将在场各位大人物的脸看得一清二楚。在上次例会中看似无聊、甚至趴在桌上的人,今天倒是饶富兴味地看着我呢。 「因此,我们特地邀请到那位自称为地下都市所有权人的不死族亲临会场。」 「你、你说什么……!?」 「议长,能否请您批准传唤证人?」 「批准,席批准马克商会传唤证人。」 「感谢您。」 获得议长许可后,我从西装外套的内袋取出无线电对讲机。那是一台小型手持机,频段早已设定完毕,只要启动麦克风,就能立刻与对方通讯。 「穆鲁穆尔先生,麻烦您了。」 我传达了现场已准备就绪的讯息。 于是,我的身旁立刻出现了变化。 原本空无一物之处浮现出魔法阵,穆鲁穆尔先生随即猛然现身其中,这登场方式还挺帅气的。昨晚就已确认过议事堂内的地理位置,且托无线电收发机的福,时机也抓得分毫不差。 会场众人亲眼目睹浑身枯骨的穆鲁穆尔先生后,无不为之骚动。 证人对此则毫不在意,立刻开始作证: 「寡人当时睡得正香,却被那帮家伙吵醒。而且他们还是敌国的后裔,因此寡人便顺手将之驱离。寡人还当着他们的面,将一妄自尊大的高等精灵贬为僵尸,他们便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跑了,那模样真是滑稽至极。」 「什……!」 等一下。 这我可没听说过。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精灵那件事。 而且还是高等精灵…… 「不过,区区一个中等国家的掌权者,架子倒是挺大的。寡人过去统治的帝国,比这里繁荣十倍不止。只不过睡了一会儿,魔法技术竟也退化至此。」 啊,这下不妙了。 穆鲁穆尔先生开始即兴发挥,挑衅起长老会了。感觉他彷佛正抓紧这个机会,将因小哔积累已久的怨气一口气发泄出来。肩上的小哔则对我投来欲言又止的眼神,但目前我可不能与之交谈。 我连忙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赶紧为他圆场。 「容我补充说明,这位证人主张在太古时代,他曾是统治这一带的君王。此外,若追溯朗海姆商会的血统,据说正是当时与证人处于敌对关系的国家后裔。」 「那、那又如何!」 「穆鲁穆尔先生,您将自己封印于地下都市,陷入了长眠。若非被那位先生唤醒,您短时间内并不会睡醒,自然也就不会与我等争夺地下都市的所有权,请问这样正确吗?」 「寡人作证,此人所言不虚。」 「唔……!」 听到本人亲口证实,朗海姆商会那方顿时哑口无言。 另一方面,议长先生则一脸严肃地推进议程。 「先不论马克商会的证词,对方确实是能沟通的高阶不死族。倘若证词为真,即代表朗海姆商会在地下都市内遇袭一事,与马克商会毫无瓜葛。」 「慢着!有、有证据能证明是那个不死族攻击我们的吗?不对,搞不好这是马克商会、凯普勒商会和那不死族串通好,企图陷害我们朗海姆商会的阴谋吧!?」 朗海姆商会那方仍死缠烂打。 这下可惹火了穆鲁穆尔先生呢。 「那么,下一个就让你变成僵尸吧。」 他身上开始渗出宛如暗黑迷雾般的物质。 这不正是一旦碰到,后果不堪设想的那招吗? 我记得小哔好像有提过。 而圆桌旁的众人,目睹这场肉眼可见的危险演出后,也哗然四起。冉冉升起的黑雾带有明显的方向性,越过圆桌,朝着朗海姆商会的会长而去。 过程中,黑雾所及的桌面,瞬间便枯朽了。那看似昂贵、闪耀着润泽光芒的桌面,在接触到黑雾后,竟彷佛被弃置了数百年而风化一般。 亲眼目睹此情此景,朗海姆商会的会长大吼道: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快住手!别让那东西过来!」 他短促地尖叫一声,从座位上弹起。 随即拉过椅子当作盾牌,向后退去。 看来他已经彻底认输了。 「所幸您看来是理解了呢。」 「但是,我不得不说,马克商会的说词仍有疑点!你们究竟是如何驾驭那般强大的存在的!?若非打从一开始就企图陷害我们,根本就办不到吧!」 「我们是以力制力,使其臣服的。」 「你、你说什么?」 「虽极不甘心,但寡人确实败给了这些人。唉,此乃何等奇耻大辱。」 「胡说!那区区一个新兴的中小商会怎么可能办得到……!」 「你若质疑,大可自己以身试力,寡人确实臣服于此人。」 穆鲁穆尔先生的目光转向了我。 我又自然而然地与朗海姆商会的会长四目相交。 陷入了彼此僵持对视的局面。 在这种状况下,我也难以移开视线── 「可恶,难、难道,真、真的……」 「您怎么了吗?」 「…………」 总而言之,暴力堪称至高无上。 这让我深刻体会到,无论如何能言善辩,无论多么富可敌国,最终说了算的,仍旧是生物性的实力。我觉得最近在我的故乡,似乎也受到类似的现象所困扰。有个来自宇宙彼端的外星人,正在一颗未开化的行星上大杀四方,辗压全球呢。 议论的价值何在? 言论的意义何在? 半晌后,议长先生似乎将其沉默视为默许,做出反应。 「既然无人反驳,本席于此认定马克商会的发言属实。因此,关于遗迹的转让契约,该商会并无过失,亦无须承担朗海姆商会所受损失之赔偿责任。」 「可恶……」 朗海姆商会并未提出异议。 逼近眼前的黑雾剥夺了他发言的余地。 紧接着,议长先生又提出了新的议案: 「话说回来,难得十三家族齐聚一堂,机会难得。本席想借此机会,一并审议先前已多次提及,关于马克商会加入中央议会一案。在场有人有异议吗?」 这是我事前没听说过的流程。 我下意识地望向约瑟夫先生,但他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反应。他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态度气定神闲,一如往常,看来想必是他事前早已安排好的吧。 「既然无人反对,便开始表决。本次为否决表决,依据规则,不希望马克商会加入中央议会的家族请举手。若举手者过半数,针对该商会加入中央议会一案,议会将予以否决。」 正如我所料,此案并未遭到否决。 十三家族中,仅有六家举手。 虽然是险胜,但终究由马克商会获胜。 「等、等等!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吧!?」 朗海姆商会抢先举手,望向圆桌旁的几个家族提出抗议。他视线所及之处,八成都是与他交好的商会吧。那些面孔,就和约瑟夫先生的秘书事前告知我的一模一样。 「举手者未达半数,因此,本次审议不成立。」 「唔……」 众人如此明显地见风转舵,是因为目睹了朗海姆商会的丑态吗?抑或出于对凯普勒商会未来发展的期待?又或者另有其他理由?从我的立场完全看不透。 表决结果仅有一票之差。 差点败阵退场的,可能就是我们了。 尽管如此,马克商会加入中央议会一事,终究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尘埃落定了。 此外,地下都市的转让契约已在上次的特别会议中作废,如今也归我方管辖。多亏如此,马克商会才得以将中央议会的议决权与地下都市的经营权双双纳入手中。 从朗海姆商会的态度看来,今后想必会收敛一些,不敢再做出公然炸毁隧道之类的行为了。从地下都市现身的穆鲁穆尔先生,正好成了绝佳的威慑力量。 他们没否决我们加入中央议会一事,大概就是最好的证明吧。 正式的公告还要等上一段时间。不过,约瑟夫先生事后补充道,本次会议的决议绝无推翻的可能。看来在卢恩格共和国,长老会的存在便是如此举足轻重。 * 得到地下都市之主的协助后,隧道工程的进度有了长足进展。 最重要的,是设施内的不死族全数失去战力,确保了日后的安全。当我们向穆鲁穆尔先生提出请求后,所有的僵尸与骷髅怪都全数撤离了央道与艾莎大小姐获得的部分区划里。 且当艾莎大小姐向穆鲁穆尔先生提出请求后,那些至今只会在地下四处徘徊的不死族,竟然开始主动搬运土石,甚至开始协助人类,实在令人惊讶。 多亏如此,隧道工程在当天便得以复工。 我们开凿的路线与央道的连接工程也顺利进行。 贸易将利用最初准备的出入口与隧道。途中汇入央道,接着,利用地下都市内宽敞的通道,完成大部分的路程,最后,再回到我们自己开凿的隧道,大致的规划就是如此。 施工过程中,由于地球那边天亮了,我便抓准早、午、晚三餐的时机返回,其余时间则继续待在异世界开拓贸易路线。幸好,家家酒这边正值新春连假,就算我偶尔不在家也无伤大雅。 由于央道与我们的隧道相距不远,因此钻凿工程几天内便完成了。这大概表示,对于一条南北向贯穿山脉的路线而言,无论古今,最理想的路径都殊途同归吧。 此外,那位大战犯也帮了我们挖洞的忙。一般魔法师得耗费数日才能完成的工作,他一瞬间就能搞定了。大概是因为至今尽展现出自己窝囊的一面,他才想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一番吧。 至于穆鲁穆尔先生事前禁止我们出入的区域,我拜托小哔用魔法将其封印了。施工者本人也给了我们一句可靠的保证:「寻常的法师,恐怕连封印的存在都无法察觉。」 就这样在异世界待了一阵子后── 隧道便开通了。 明明原先预计要耗时十年以上。 此刻,在央道的一角,从王国与共和国两端入口钻凿隧道的工人们,正进行历史性的初次会面,彼此握手言欢。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欣喜的笑容,这一幕还真有点感人。 我与小哔正从稍远处眺望着这一幕。 『哎呀,还真的开通了呢。』 「快到让人吓一跳呢。」 『吾倒不觉得你有多惊讶?』 「不不不,我可是惊讶得不得了呢。」 以我们自己钻凿路段的内部勘察为首,另有出入口周边的开发、通往邻近村落的道路整备等,今后预计要进行的工程仍堆积如山。尽管如此,一条现阶段已可作为贸易路线使用的康庄大道,已然落成。 只要有心,明天就能开始运送货物了吧。 「短期内地下都市也能让你尽情调查喔?反正应该也没其他人会进进出出。」 『昨晚吾已迫不及待地进去了,目前正从学习古代语言着手。这语言的设计相当实用,乍看之下,书写规则十分冗长,实则擅于描述魔法的结构与作用。』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时没看到你,原来是跑来地下都市了啊。」 『擅自离开,实感抱歉。见你睡得正熟,便不忍打扰。关于古代语言,待吾的理解达到一定程度后,会将其汇编成册,好让你也能阅读。』 「小哔,我很期待喔。」 他想必太期待调查地下都市,才会如此按捺不住吧。 回想起来,这几天的小哔似乎是有些静不下来。文鸟大大因兴奋而夜不成眠,坐立难安,光是想像就觉得可爱。而他对半夜外出的歉意,竟是打算写一本书来补偿,这也确实很有他的风格。 「恭喜阁下,贺喜阁下,贸易路线顺利开通了。」 过了一会儿,法兰奇爸爸来到我们这里。 身旁还跟着他的女儿。 「恭、恭喜您!诚挚贺喜您!」 前者一如既往地夸张问候。 他女儿也拼命地模仿着。 「这一切都仰赖两位愿意远赴这等偏僻之地,为我们尽心尽力。对于这项前景未明的事业,两位仍愿意积极投入,我们实在感激不尽。」 「阁下,我等愧不敢当。」 「阁下,谢谢您谬赞。」 这对父女夸张地鞠躬行礼。 眼前是两颗似乎等到天荒地老也不会抬起的头。 我设法让他们抬起头来,同时说出事前准备好的说词,道: 「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想与两位商量。能否请两位与我一同前往罗丹一趟呢?绝不是什么坏事,若能拨冗前来,我将不胜感激。」 「遵命,我们愿随您到天涯海角。」 「遵、遵命!」 于是,我便带着他们两人,一同离开了隧道工程的现场。 * 为了庆祝隧道开通,我们决定在罗丹举办一场庆功宴。 主要的与会人士,赫兹王国方有亚德尼斯陛下、穆勒伯爵、迪特里希伯爵,以及法兰奇先生一家。卢恩格共和国方则有约瑟夫先生、几位凯普勒商会的董事,以及马克先生参加。 这场活动的意义,在于向世人高调宣布隧道开通的消息。 卢恩格共和国也预计在首都纽莫尼亚举办类似的庆功宴,将由凯普勒商会主办,想必会是一场比我企划的庆功宴还豪华许多的盛会。 会场设在罗丹领主所居住的城堡中庭。 中庭相当辽阔,规模媲美一座小型公园。今天特别对外开放,庭院内挤满了城里的居民,场面简直就像是知名偶像的演唱会。 贵宾席区与平民区区隔开来,设有出入管制,坐满了王国的贵族。其中还能零星看到几张曾在某个餐会上打过照面的熟面孔,而罗丹的领主今天也在席间。 我们正站在约三、四公尺高处,俯瞰着这番景致。 具体而言,就是城堡里一座面向中庭的露台。 听说有屋顶的叫阳台,此处因为上面没有遮棚,所以称作露台应该没错。不过,这露台的外观相当气派,就衔接墙面与天花板的冠顶饰条这层意义而言,感觉都快能称之为天守阁了。 「……明日起,我国与卢恩格共和国之间,将正式展开陆路贸易。在此重申,横贯山脉地带的隧道之所以能开通,实乃蒙受共和国之凯普勒商会鼎力襄助,望各位铭记在心。我的致词到此结束。」 「穆勒伯爵,感谢您的致词。」 由我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担任本次司仪。 负责引导长官们向观众致词。 穆勒伯爵站在露台栏杆前致词,结束演讲后,便退到一旁。会场内随即爆出如雷的掌声,以及赞颂他的欢呼声,此起彼落。待声音稍歇,我才宣布下一个流程: 「接下来,将恭请来自卢恩格共和国,担任凯普勒商会会长的约瑟夫大人为我们致词。诚如方才穆勒伯爵所言,还望各位静心聆听。」 穆勒伯爵退至亚德尼斯陛下身旁。 取而代之的,是约瑟夫先生迈步向前。 他走向方才伯爵所站的位置,发表演说: 「承蒙介绍,鄙人是凯普勒商会的现任会长,约瑟夫。像这样站在各位贵宾面前说话的机会可说是绝无仅有,想必在座大多数人都不认识敝号……」 民众的反应不甚热烈。按照惯例,理应由他开场致词,但考量到许多人对邻国事务不甚瞭解,我便打破了流程常规,拜托穆勒伯爵在开头先行致词,并兼作一番事业背景说明。 尽管如此,对于许多终日为生计奔波的百姓而言,国境彼端的人与商会,终究还是隔了一层纱。这感觉或许类似,多数日本人也不知道美国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三巨头叫什么一样。 另一方面,贵族们的反应则显著得多。 以及一部分看似富商的人们。 每个人都神色严肃,深怕卢恩格共和国会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我想,倘若今天站在台上的是朗海姆商会的会长,那种可能性想必会高出许多。 或许正因为如此,众人对这场致词能平安无事地结束,流露出一股错愕的气息。 「那么,为祈求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日益鸿图大展,谨在此见证两国的友好证明。亚德尼斯陛下,万分冒昧,能否请您移驾至约瑟夫大人身旁?」 「嗯,朕知道了。」 遵照司仪的引导,亚德尼斯陛下与约瑟夫先生并肩而立。 在观众面前,两人紧紧地握手。 现场随即爆发出今日最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纵使民众不认识凯普勒商会的约瑟夫先生,但光是亚德尼斯陛下一现身,便足以让他们的情绪窜升到最高点。据穆勒伯爵所言,近来陛下深受人民的爱戴与支持。这年头,可谓人人都高喊陛下万岁的时代。 然而实际上,约瑟夫先生的地位更高一等。 富商与贵族们深知这一点,无不惊讶地注视着台上的这一幕。 亚德尼斯陛下本人自然是故作镇定,但从近处观察,仍能得知他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不仅动作比平时僵硬,额上也布满细密的汗珠。 握手仪式一结束,这场活动便几乎等同于落幕了。 事情就发生在那之后。 亚德尼斯陛下冷不防地向民众开口道: 「话说回来,要成就如此宏大的事业,在当地付出的工作人员们,其协助乃是不可或缺。今天,我想从这些人当中,为各位介绍一位成功地统筹了艰困的现场,并引领大家走向成功的功臣。」 法兰奇爸爸待在露台角落,与我们有段距离。 陛下亲自点到他的名。 要他移动到我们这里来。 「咦……」 他似乎事前并不知情,显得极为讶异。脸上挂着「咦?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望着我,他想必以为自己只要待在露台角落就好。 但是,很抱歉。 我也没有事先听说。 我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亚德尼斯陛下。 他对我们的疑惑浑然不觉,意气风发地宣布: 「此人乃是治理与马根帝国接壤的法兰奇子爵的亲生父亲,过去曾于骑士团尽忠报国。朕谨以赫兹国王之名,授予此人掌管与卢恩格共和国贸易的宫廷职位,以及子爵的爵位。」 「什……!」 这光景还真似曾相识呀。 我不禁心想,真不愧是父子呢。 盘据国内的帝国派贵族近来被一一剿灭,导致赫兹王国正面临空前绝后的人才荒与贵族荒。飞黄腾达的机会可谓俯拾即是,下至非世袭的骑士职位,上至可世袭的大臣与领主之位,皆有空缺。 但是,我被陛下捷足先登了。 我本来打算在典礼结束后,为赞扬本次的功劳,以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的名义,将「亚隆德利昂边境伯」的头衔整个让给法兰奇爸爸。但如今陛下抢先授予他职位与爵位,我若再多做安排,恐怕将损及国王陛下的颜面。 我瞥了一眼肩上的小哔。 『…………』 小哔则回给我一个眼神,彷佛在说:「被将了一军呢。」 亚德尼斯陛下或许是察觉到我们的内心盘算,才祭出这一妙计吧。近来我与小哔待在卢恩格共和国的时间增加了,陛下想必为了维持与星之贤者大人的关系,而绞尽脑汁,想方设法了吧。 场面热络了好一会儿后,陛下将主持棒交还给我。 最后,请约瑟夫先生致上闭幕词后,中庭的活动至此便圆满结束了。 与我在故乡所经历过的各类典礼相比,这次的内容可谓相当简洁。理由很单纯,姑且不论习惯这类活动的富商与贵族,大多数的观众很难维持专注力。 最后,在又一波的掌声与欢呼声中,我们一行人从露台撤回城内。 对我个人而言,总算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然而,赫兹王国的贵族社会可没这么简单就结束。公开的亮相仪式结束后,王公贵族们便会移驾至城堡的宴会厅,举行餐会。倒不如说,许多人想必正摩拳擦掌地认为,这才是重头戏呢。 但倘若只有贵族能享受也太不公平了,所以我拜托当地的马克商会,在城里的广场摆了许多摊位,任何人都能免费吃喝。费用由我方负担,想必罗丹的居民们也能尽兴而归吧。 尽管如此,与贵族的宴会相比,这笔开销仍便宜得吓人。 「法兰奇子爵,恭喜恭喜。」「能有此番功绩,深得陛下赏识,实乃美事一桩。」「法兰奇子爵,能获派掌管与共和国的贸易,此乃大任一桩啊。」「真想听听您在当地的辛劳事迹呢。」 虽美其名为餐会,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接连不断的寒暄应酬上。 法兰奇爸爸面前,排着一条长得吓人的人龙。 陛下授予的职位是掌管与共和国的贸易,其中并未指明是陆路或海路。今后在与卢恩格共和国的交涉中,他的意向想必至关重要。是故,抱持这种想法的人们,才会如此大排长龙吧。 「各位若是一窝蜂地上前,法兰奇子爵也会很为难的。」 「穆、穆勒伯爵,劳您费心了。」 穆勒伯爵正在一旁关照着他。 看这情况,就算放着不管应该也没问题。 不如说,我自己也没能置身事外。 面前果然也排起了一条人龙。 就在我应付着络绎不绝的人潮时,一张熟面孔中途插了进来。 「佐佐木宫中大臣,好久不见了。」 「这不是迪特里希伯爵吗?疏于问候,还请见谅。」 「呵呵,我倒是在帐簿上,时常拜见阁下那阔气的办事手腕呢。」 是迪特里希伯爵。 自从王位之争以来,这似乎还是我们第一次碰面。 「我不知陛下交办了何种差事给你,不过,待这次任务结束后,你应该也多了不少空闲吧?既然如此,差不多也该回宫中处理内政了吧。」 他如此说道,眼睛下隐约浮现着黑眼圈。 面容似乎也憔悴了几分。 听穆勒伯爵说,自从王位更迭后,迪特里希伯爵便一手包办了赫兹王国的财政。多半是人手不足,才会特地来找我搭话吧,毕竟现在正是最艰困的时期。 「非常抱歉,说到这个,我今后的任务也行程满档……」 「管理金钱本是商人的范畴吧?你要的话,连大臣的头衔都让给你也无妨。」 「岂敢如此,那份头衔,我认为非您莫属。」 我彷佛逃之夭夭似地与伯爵拉开距离,不,这就是逃跑。 我拼了命地从迪特里希伯爵身边逃开。 「等、等等!你突然要去哪!?」 「不好意思,我接下来与陛下有约在身……!」 对方本想追上来,却立刻被其他贵族团团围住,而消失在人群中。在王国内,他的权势仅次于亚德尼斯陛下与身为宰相的穆勒伯爵,前来向他请安的贵族自然是络绎不绝,我则正好趁此机会脱身。 我转而走向亚德尼斯陛下所在之处。 我决定趁此机会,一并处理陛下先前交付的任务。 「亚德尼斯陛下,能否占用您一些时间?」 「佐佐木,怎么了?」 「关于先前曾与陛下商量过的那件事,我有些事想向您报告。」 「商量过的事?有这回事吗?」 「可以的话,希望能私下向您禀报……」 「朕知道了。既然是你提出的请求,朕自当放下万事,前去赴约。」 「感谢陛下慷慨应允。」 我与陛下一同离开宴会厅,移动至别的房间。 途中,我顺道逮住了正在会场内大快朵颐的那位大战犯。 我们三人一同前往城内的贵宾室。 我已事先向罗丹领主确认过地点,因此不至于迷路。 抵达目的地后,我们在沙发上落坐,开始交谈。亚德尼斯陛下坐在其中一张沙发,我与大战犯则坐在对面,小哔则待在我们之间的矮桌上。 「关于先前您吩咐的增强兵力一案,请容我再次报告。」 「啊,若是那件事,我倒想听听。不过,那件事不是早已有了结论吗?当然,朕也持续在物色人选,但至今仍未有合适的目标。」 「这位先生,便是先前承蒙陛下赐予情报的那位大战犯。」 「什么,此话当真?」 我指着身旁的人物介绍道。 他本人则简短地打了声招呼。 「听说你想延揽我作为战力,我当初虽然回绝了,但这条命两次被佐佐木和那只鸟所救,所以如果能帮上什么忙,也算是报答人情,我才会跑这一趟。」 『他的实力无可挑剔,即便面对数名大战犯而败北,也并未丧命,仅是遭到封印。甚至还与盘据在地下都市的不死族首领对峙过,在交战的同时,漂亮地掩护了同伴撤退。』 「喔喔,那还真是英勇啊。」 由于周遭已无旁人,小哔也能够说话了。 听见星之贤者大人如此挂保证,亚德尼斯陛下的脸上不禁泛起了笑容。 「若是不信,大可安排一场比试。」 「不,不必了。既然是鸟先生所言,想必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能否请你发挥那份勇猛的意志与强大的力量,在我的麾下为赫兹王国效力呢?」 「我明白了,赫兹国王,接下来就暂且叨扰了。」 陛下从沙发上起身,倏地伸出了手。 大战犯也爽快地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相视而笑,握手致意。 大战犯那平起平坐的口吻,本应视为大不敬,倘若迪特里希伯爵在场,想必会抱怨个一、两句,指责他对王室的态度何其无礼。然而,亚德尼斯陛下却主动与他友好交流。 由于他是小哔带来的人,这点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想必是陛下明白大战犯所具备的实力吧。正因为有星之贤者大人这个前例,我才觉得他们应该能顺利地相处下去。 「佐佐木啊,还有鸟先生,包含与卢恩格共和国的贸易在内,我真不知该如何答谢你们。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尽管开口。我以赫兹王家的名誉发誓,必定涌泉以报。」 「还请陛下别放在心上,我们也是偶然才结识他的。」 『比起那个,此人今后在宫中将会受到何种待遇?』 「若有任何要求,还请直说无妨。我国无论如何都会……」 之后,我们简单商议了一下那位大战犯的职位。 基于「星之贤者大人延揽的人才绝不会有问题」的判断,陛下授予了他近卫骑士的地位。看来短期内,他将以亚德尼斯陛下护卫的身分,任职于宫中。 「话说回来,请问你认识这只鸟先生吗?」 「认识?这只小鸟怎么了吗?」 『吾先前也说过,吾名叫小哔,唤吾小哔即可。』 「啊,不,没事,还请别在意。」 「……?既然你命令我别在意,我也不会再问……」 亚德尼斯陛下含糊其词地应道。 至此,我们手边的任务总算全都告一段落了。 * 翌日,我们一大清早便动身前往贸易隧道。 从今天起,赫兹王国与卢恩格共和国之间,将经由地下都市,尝试性地开始物流运输。计划是先运送一些价值不高的货物,借此找出我们意料之外的问题。 我们前往的目的地,是卢恩格共和国端的出入口。 前往当地的交通方式是空间魔法。由于那位大战犯正好会用,我便与约瑟夫先生和马克先生一同承蒙关照。多亏有他,才能不暴露小哔的力量,又能轻松地长距离移动,实在是感激不尽。 于是,我们抵达了隧道的洞口。 那是一条朝向地底敞开的巨大通道。 我们站在一旁,眺望着来来往往的马车与人龙。 「到处都能看见挂有十三家族名号的马车和货物呢。」 「看来对我们的事业感兴趣的人还真不少。」 约瑟夫先生回应了我这句不经意的呢喃。 距离在长老会上那番交涉,至今不过数日。尽管如此,他们却已运来了数量可观的货物。若非在特别会议结束后,便立刻采取行动,理应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看到此番光景。 「话虽如此,他们的反应也未免太过迅速了吧?」 「想必是透过这次的事件,让长老会的各位看清了佐佐木先生您为了开发贸易路线所投入的资金规模吧。若不趁现在参一脚,万一这项事业顺利成功,将会在与王国的贸易中产生巨大的差距。」 「以商会的规模而言,他们的行动力还真是惊人呢。」 「无论多大的商会,只要是上令下达,行动起来都很迅速的。」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我以前的公司也是这样。 甚至我故乡的行政机关也是这副德性。 「您打算如何处理一并到手的区划呢?」 「我打算依照原定计划,作为宿驿来经营。不过,这毕竟是托了艾莎大小姐和穆鲁穆尔先生的关系才得来的产物,为了不损及对方的心情,希望能尽可能地谨慎行事。」 即使隧道开始启用,地下都市央道的整备,以及我们自行钻凿的隧道区段的内部工程仍会持续进行。短期内,货物运输与工程想必将会双轨并行吧。 艾莎大小姐赢得的都市区划也是如此。 「毕竟,我可是被当面喝斥滚出去呢。」 「约瑟夫先生,您意外地是个会记仇的人吗?」 「我可没那个意思喔?只是开个小玩笑罢了。」 我懂。 您绝对是个会记仇的人吧。 愤懑之心隐约藏于那和蔼可亲的笑容深处。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毕竟店里不能空着太久。」 「百忙之中还劳烦您陪同至邻国,实在是感激不尽。」 「别这么说,那么我就此告辞了。」 结束了一连串的视察后,约瑟夫先生便离开了我们。 他坐上早已备妥在旁的马车,启程返回首都纽莫尼亚。 那位大战犯也是如此。 他配合约瑟夫先生出发的时间,用空间魔法返回了赫兹王国。听说今天下午,将会为他举行正式的近卫骑士授勋仪式。虽然我也受邀了,但我们的时间已到极限,只好婉拒。 再不回地球就糟了。 『佐佐木,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嗯,说得也是。」 由于周遭已无旁人,小哔便开口提醒道。 他从我肩上蹦蹦跳跳地沿着手臂而下,来到我的手腕边。那探头窥看着手表说话的模样,真是可爱到了极点。这可爱的生物是怎么回事啊,我不禁涌起一股想用超高画质录下这画面的冲动。 『话说回来,回去前吾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在你看来,这样的变化,对赫兹王国而言是件好事吗?』 「很难说耶,短期内应该不是坏事。不过,中长期的发展就很难判断了。感觉会随着亚德尼斯陛下的领导方针,而有天壤之别的结果吧?但是,国家大政或许大抵都是如此吧。」 『吾开始觉得你有些可怕了。』 「咦?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从何时开始,又计画到何种程度了?』 「发现地下都市纯属偶然,这点你也清楚吧?」 『即便没发现地下都市,这番光景不也能在十几年后实现吗?』 「我想可能性应该没那么高就是了。」 『若单论可能性,或许确实如此。然而,倘若你不曾期盼,这番光景从一开始便不会出现。你在这世界,究竟所求为何?』 「小哔,跟你一样啊。」 『跟吾一样?』 「慢活人生啊,我们一开始不就这么决定了吗?」 文鸟大大闻言,一脸错愕地愣住了。 我的回答有那么出人意表吗? 『……对,确有此事。』 「是有什么让你挂心的事吗?」 『不,想必你也早已察觉,这个世界的经济体制,和你的世界相比实在太过脆弱。若利用地球近代的金融概念,以及你引进的通讯架构,要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不无可能。』 「怎么可能。」 『你不打算出手吗?』 「先不论社会结构有多繁杂,在其中运作的经济规模可是相当庞大的。一旦失败,会有许多人因此倾家荡产,我可不想轻易去尝试那种事。」 如果与小哔相遇的是财经专家,或许会那么想吧。然而,要一个门外汉,凭着从书本与网路上道听途说来的浅薄知识班门弄斧,在那之前,恐惧感便已胜过一切。 我之所以决定在异世界间进行商业贸易,也是因为有前份工作所积累的专业知识与成功经验。否则的话,我绝对会对刷爆信用卡来采购砂糖与巧克力的行为犹豫不决。 毕竟,要是失败了,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我坦率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不过,我的爱鸟却投来一道试探般的眼神。 是不是让他感到不安了呢? 我不经意地回想起,艾莎大小姐刚到地球不久时,我们之间的一段对话。 「只要役使像幽魂那样,难以用物理冲击或高温对付的魔物,异世界的人们便能单方面地辗压地球人类。可是,小哔你并不打算那么做,对吧?」 『吾记得曾几何时,确实有说过那样的话。』 「我也是跟你一样啊。」 倒不如说,这样告诉小哔或许比较好。 毕竟对方可是肉食系的。 「还是说,小哔你想利用异世界的不死族军团侵略地球吗?」 『不,抱歉吾问了这么唐突的问题。』 当我主张自己身为弱势男性,拥有一颗玻璃心时,他难以理解,但一搬出利益得失与人际关系后,他便立刻释怀了。若论性格,我再次深刻体会到,星之贤者大人真是个与我南辕北辙的人物啊。 『吾时常会忘记,你就是这样的男人。』 「我才该为问了奇怪的问题道歉呢。」 『是吾先起头的,你无须谢罪。』 「小哔,谢谢你。」 我们的相互理解似乎又更进了一步,真是可喜可贺。 像这样能当面开诚布公的友人,在我至今的人生中又有几人呢?这么一想,便觉得端坐在我肩上的他,在我心中的份量,似乎又更重了一分。 『好了,那么差不多该回那个世界了吧。』 「说得也是,可以麻烦你吗?」 『嗯,包在吾身上。』 至此,因隧道工程而起的这场骚动,也总算告一段落了。 * 我们从异世界回到了地球。 返回的地点,是机器生命所操作的不明飞行物。作为家家酒舞台的日式住宅,便设于这架全貌依旧成谜的机体内部某处。经过一瞬间的漆黑,周遭的景色便切换成了我的房间。 霎时间,一股据说是重现了冬季轻井泽气候的凉意,包覆了我的全身。 抬头望向壁钟,时间已过了正午一些。 与平时相比,晚了相当多。 这是因为这次在异世界比较忙。 昨天甚至除了吃饭时间外,都泡在异世界里。 「那么,佐佐木,我要回殿下那里啰。」 「艾莎大小姐,这次真是多方面承蒙您照顾了。」 「呵呵呵,若能帮上一点小忙,我便心满意足了!」 艾莎大小姐回到了路易斯殿下身边。 想必是想立刻向他报告在异世界发生的那场骚动吧。 小哔在茶几上召唤出魔偶,开始与笔记型电脑的黑画面对峙。以前那只魔法生物是用公寓的泥土做的,但前几天已换成了十二式小姐提供的不明金属制品,看起来超级坚硬。 我在房间待了一会儿后,客厅传来了吃饭的通知。照惯例,是二人静女士大声嚷嚷的广播。对于这本应感到不自在的行为,这几天下来,我也已完全习惯了。 「你们跑去哪儿了?别说早餐了,都已经是午饭时间了耶。」 「非常抱歉,还劳烦各位特地等我们回来。」 「那种话别对我说,去对负责下厨的人说吧。」 今天负责掌厨的是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 餐桌上摆着年菜与年糕汤。 「黑须同学、亚巴顿先生,非常抱歉。」 「不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还请别放在心上。」 『难得放年假,偶尔悠哉一下也无妨吧!』 两人的关怀温暖了我的心。 在全员到齐后,我们便开动了。 『关于自去年底便忽然销声匿迹的不明飞行物,在春节连假期间,全球各地皆未接获目击通报。看来,这架飞行物或许也在某处尽情享受新年吧。』 电视频道正播放着午间新闻。 由于十二式小姐被驱逐出境,是故飘浮于祖国上空的不明飞行物也不得不跟着移动。近来已成日常风景的物体,却突然间从地球上任何角落都无法观测到,使得社会大众为之沸腾。 不过,这股热潮想必不等春天来临便会平息吧。之前某国的气球被当作不明飞行物时,当时尽管口沫横飞地吵着是外星人云云,但转眼间便从社会大众的话题中消失了。 这次想必也是如此吧。 活在当下的人们,光是为了赚取每日温饱,便已竭尽全力。 这点我很清楚,毕竟,自己直到最近都还是如此。 『下一则新闻:今天是开工第二天,东京都内各处自昨日起,仍旧传出多起人为疏失造成的意外事故。首都高速公路的南池袋休息站,于昨天凌晨,在交流道发生一起十三辆车追撞的大型交通事故……』 由于大年初三已过,节目中的春节气氛也收敛许多。 大部分的企业都在今昨两天开工。 然而,局里却未捎来任何联络。 我们到底要被放逐多久才行? 「父亲,么女有事想对父亲说。」 当我正放空望着电视时,十二式小姐郑重其事地向我说道。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发言,我不禁正襟危坐起来。 「是、是什么事呢?」 「这几天,我们一直过着望着电视、无所事事的日子。」 被么女戳中了痛处。 我最爱的就是过年睡到饱。 真想坦率地说,这实在是太棒了。 「自古以来,春节本来就是这样过的。你上网查一下,马上就会知道,过年不能做的事情,首推的就是打扫,不是吗?说穿了,怠惰才是正确的过年方式呀。」 「祖母所举的这类资讯,在人类的网路上确实随处可见。」 「是不是?」 「但是,么女想对那种传统的家庭生活方式,敲响反叛的警钟。」 「你明明就一颗玻璃心,怎么还说那种话?」 「这称之为新时代的萌芽亦不为过。」 「你的兴趣是自虐吗?」 她昨天才刚闹着想去父母的老家。 看来是对平淡无奇的新年感到焦躁了。 「话虽如此,电视节目播映这个概念绝非坏事,它为我们这种家庭的阖家团聚时光增添了色彩。尤其是动画节目,从小孩到大人都能享受其内容,在家中也获得高度评价。」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正在研拟利用媒体进行政治宣传。」 「突然又说起这么耸动的话题了。」 明明方才还在闲聊,却能面不改色地抛出危险话题,真有十二式小姐的风格。我原以为自己已大致习惯,但内心果然还是吓了一跳。 「作为么女,对于家人总是在家的现状感到非常满意。不过,我也掌握到母亲为此感到负担。因此,我想利用媒体煽动人类,尝试提升对外星生物的好感度与包容度。」 「这计划还真是相当长远呢。」 「人类极容易接受媒体所供的资讯,即便追溯其历史,煽动群众也是家常便饭。此外,我判断若舆论站在机器生命与相关人士的一方,对父亲和母亲的上级也有好处。」 诚如她所说,这结果皆大欢喜。 恐怕我的主管也不会反对。 「利用媒体是无妨,但具体要怎么做呢?」 「制作影像内容,将地球外生命体的存在塑造成贴近生活的样貌,并从肯定的角度处理双方的交流,发布平台预计使用先前用过的影片分享网站。只要具备一定水准的品质,便能吸引观众,这点我已经掌握了。」 「这样做,社会大众真的不会觉得奇怪吗?」 「倘若如此制作的影片中诞生了热门作品,接下来人类想必会自动创作出模仿作品。或者,我们也可以放弃其IP权利,促进它在公有领域的利用。」 「你还真懂人类呀。」 「这类似有一段时期,动漫领域中,不都是一些异世界转生的题材吗?」 「佐佐木,你果然会看那类的动漫吗?」 「我有看当时红极一时的动画呢,因为可以无脑来看,从公司回家到上床睡觉前的这段时间,边吃东西边喝点小酒边看,心情会稍微放松一些喔。」 「你那样没问题吗?我觉得那不该是看动画的时候吧。」 「……嗯,现在回想起来,或许真的很有问题。」 正如星崎小姐所点破,当工作愈是痛苦,我看动画的频率似乎就愈高。反倒是工作稳定、时间充裕时,我与其在家看动画,好像更常出门到处走走。 「即便机器生命的存在将公诸于世,趁现在预先打好能让人类正向接纳此事的基础,仍有其意义。人类的寿命顶多数十年,等到世代交替之时,过去的事件便会化为乌有。」 「嗯,我懂你要说什么场面话了,但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呀?」 「么女已经知晓了与家人共同完成某件事的喜悦。」 啊,果然另有真心话啊。 而且,还这么干脆地告诉我们。 「在网路上受到不特定多数的人吹捧呵护固然不坏,但由于交流仅限于电子讯息的往来,诚如祖母所言,有种像是在别人家池子里喂鲤鱼的感觉。更重要的是,独自作业会感到孤独。」 十二式小姐明明讨厌人类,却很常记住他人的发言,并在对话中引用。这究竟是她身为机器生命的特性,抑或她出了程式错误后、所具备的个性,我不得而知。 这次她也同样引用过去的尝试与摸索,来强势推销自己的主张。 「另一方面,看着姊姊利用么女制作的模型大放异彩的模样,我心中油然生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借由与家人共同完成某件事,么女的内心便会感到充实。因此,我想更深刻地感受这份快感。」 「这也理所当然吧,和伙伴们同心协力完成一番大事业,一般来说都会很爽快吧。」 与刚认识时相比,可以感觉到十二式小姐的内心状态变得更加多样化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变化,但这也算是一种成长吧。让人觉得我们透过扮家家酒与她交流,绝非徒劳无功。 她倒也一如既往地顺从自己内心的需求。 「去年底到今年初,网路上不是有部那样的影集全集上架了吗?」 「是以前在流量大赛时用的那个影音平台吧?」 「啊,星崎小姐你也看了吗?」 「女主角既努力又可爱呢。」 「亚巴顿,祢知道叔叔刚才提到的节目是什么吗?」 『嗯~不知道耶,因为我们那时都把心思放在枯木同学身上了嘛。』 「因此,我打算暂时与家人一同制作影片,借此获得朝同一目标勇往直前的喜悦。一如前述,此举对各位皆有意义,还望各位务必协助。」 算了,反正我时间多的是。 陪她玩一下也无妨吧。 「既然如此,婆婆我也有一项提议。」 「祖母,你对么女的提案有何看法?」 「作为协助政治宣传的回报,希望么女能帮忙搜索妖精糖晶。趁着被祖国流放、闲来无事的时候,我想先找到几个。老实说,你们都不好奇吗?妖精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 「怎么了?」 「么女想否定祖母的发言,但对机器生命而言,确认妖精界的存在,其优先顺序亦较高。我已利用多数终端装置与小型荚舱去搜集情资,故无法否定祖母的发言,真不甘心。」 「你到底有多讨厌我啊?」 二人静女士的提议也正合我意。 关于魔法少女与妖精界,对策局与阿久津课长势必也已着手搜集情资。为免落于人后,我们也必须掌握一定程度的情报。若能得到十二式小姐的协助,搜索多半会顺利许多。 「既然如此,我也想拜托各位……」 「要按照扮家家酒的家规,来投票表决吗?我投赞成也无妨。」 「我也赞成叔叔的意见。」 『说得对,那我也赞成吧!』 『既然如此,吾也投赞成票吧。』 「既然佐佐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赞成!」 「吾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艾莎好了。」 当投票表决一词出现后,投票便迅速地进行着。除了十二式小姐外,家中所有人都表示赞成。 犬饲三尉则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唯一的例外,是不清楚扮家家酒规则的魔法粉红,只见她困惑地望着众人。 此时,十二式小姐向她开口问道: 「为求慎重,我想确认流浪儿童的意见。如果终端装置又像上次那样被击落,么女的心灵会受挫。倘若你目前有任何疑虑,希望你能在此告知家人,预先消除隐忧。」 「随便,都无所谓,因为那已经和我无关了。不过,我会帮忙的。」 「收到。投票结果为多数赞成,因此今后将与家人一同搜索妖精糖晶。」 于是,今后短期的活动方针就此敲定。 寻找来自妖精界的失物。 看来不久后,都得暂时漫游于世界各地了。 ──────────────────────── 后记 承蒙各位读者的爱护,我是ぶんころり。 (编注:以下皆为日本出版状况。)虽然有点突然,但笔者认为购阅本集的各位读者当中,或许有人会心生疑惑吧。前一集(第十集)是在一月发售,而本集(第十一集)则是在六月发售。 拙作至今都以六个月的间隔出版,但本次提前一个月发售。理由是随着《田中》与《西野》的连载结束,笔者能更专注于创作《佐佐木》了,今后也希望能以更积极的态度持续出版。 那么,各位觉得许久不见的异世界篇如何呢? 本集回归异世界题材的初衷,重返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展开一场冒险剧。佐佐木有佐佐木的、小哔有小哔的作法与生存之道,倘若能将两人在此基础上同心协力的魅力,传达给各位的话,那将是我的荣幸。 接着,为他们的冒险增添最多色彩的,无非是『カントク』老师那超绝美丽的插画。本集中,笔者收到了包含不死族与兽人在内,形形色色的追加角色设计。 相较于其他作品,拙作的登场角色中,大叔率相当高,而到了现在,非人角色也增加了,登场人物的美少女率则逐渐下降。尽管如此,カントク老师仍以神乎其技的品质回应拙作,老师简直是神。 不仅是封面与彩页插画,就连内页插图中,背景与光影表现都精雕细琢,让笔者感动不已。我甚至感到困惑,如此精美的画作真的能运用于轻小说的封面与插画上吗? 而在这样的舞台中,闪闪发亮的女角们是何其可爱动人! 老师总为拙作提供如此出色的插画,多承雅意,感激不尽。 以下顺势谨志谢辞。 首先,对于愿意购阅拙作、甚至阅读到后记的各位读者,致上深深的谢意。为了不辜负各位的期待,今后笔者也将会精益求精,更上一层楼。 致责任编辑O、S与M,以及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在书籍的编辑工作之余,另需应对动画第二季与各种合作企划等大量业务,百忙之中却仍给予笔者无微不至的协助,在此致上由衷的谢意。 此外,致各位业务、校对、设计、声优、国内外实体书店与销售通路、制作动画的相关人士,以及助拙作一臂之力的各方单位,随着一集集的出版,各位的协助与日俱增,承蒙提携襄助,是所至荷。 拙作《佐佐木与文鸟小哔》为新文艺小说,源自kakuyomu网路小说,由MF文库J呈献各界,还请各位旧雨新知支持指教。 (ぶんころり)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