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姊姊似乎对百合情有独钟(新来的姐姐似乎对百合情有独钟) 作者:アサクラネル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全新建立起的关系是「家人」?还是──? 因为父母的闪电再婚,春夏与沙织突然成了姊妹。 对于公司倒闭而待在老家的春夏而言,全心投入事业且潇洒帅气的沙织,与自己是不同世界的居民……然而沙织却提案想两个人一起住! 春夏帮助沙织「姊姊」处理不擅长的家事,两人在那样的生活中距离逐渐缩短。 对家人间的情谊心怀憧憬的沙织,也觉得与「妹妹」和乐相处的日子很快乐── 然而沙织有个秘密──自己是「真百合」,而且对文静稳重的春夏一见钟情了。 如果这件事情曝光,沙织很有可能会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亲情以及春夏……沙织说不出口,但她还是想亲近春夏! 这时两人的日子,竟因为某个事件而发生剧烈变化! 成为继姊妹的两人共谱的百合爱情喜剧,就此开幕! 第一卷 ──────────────────────── 1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录入:微光一梦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初次见面,我是白石沙织。」 在初次碰面的场合上,如此说道并伸出手的女生,非常像「大人」。 以年龄层面而言,她当然是个大人。 不过这并非意指年龄的意味,而是指她的站姿或是神情,那一切都── (好成熟喔。) ──震慑到春夏,让她觉得对方耀眼到有些眩目。 那或许是因为对方在物理上背对窗户所致,但春夏还是被迫领会了一件事──后光果然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光辉啊。 春夏从父亲那边得知,对方比自己大三岁,今年二十八。 起初看到照片的时候以为对方很高,实际上与驼背时的自己几乎没有差多少。对方将腰杆挺直,穿着一身灰色的套装,仪态很自然。同样的衣服由自己来穿的话,恐怕只会像个在找工作的新鲜人吧。 她的表情也充满了自信。 听说对方任职于活动企画公司,最近才刚升上主任,自信或许是由此而生的吧。彷佛深信前途唯有光明的未来似的。那道光明深深扎入春夏的胸口,春夏压抑着那股感受,将稍微出汗的手在洋装的裙摆上擦了擦。 「我、我叫做……高梨春夏……」 春夏畏畏缩缩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随即被沙织一把捉住,紧紧握了起来。沙织的手劲强大,使春夏惊慌不已。她的手很冰凉,指甲剪得又短又整齐,美甲则做得像白蝶贝一般,会随着角度复杂地改变色泽。 「能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我真的好高兴。」 如此说道,接着「呵呵」笑着的沙织,让那发梢内卷的长发轻轻摇晃。语尾带有一点鼻腔的共鸣与一丝沙哑,听起来格外悦耳。 「我、我才不可爱……」 春夏自觉相形见绌,回答变得含糊不清,最后声音彷佛在口中消融,几乎听不见了。 不过沙织仍然面带微笑,不肯松手。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渗出湿气,令春夏感到着急。她慌张地想将手抽离,但是沙织的力气太大了。 「总、总之,大家都坐下吧!」 父亲如此说道,让春夏松了一口气。 沙织也只好放松力道,答了声「是」才终于放手,只不过,在松手的时候,沙织的手指还轻抚了春夏的食指,使得春夏心脏一阵狂跳。 (刚才的是怎样?) 痒痒的,被沙织轻抚的位置宛如遭到烧灼般炙热。春夏觉得那大概是紧张使然。因为像这样与人面对面已经十分久违了。 春夏看了沙织一眼,心想对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但沙织没有与自己对上视线,而是面带一派泰然的笑容,在自己的母亲身边弯腰而坐。 春夏也在自己的父亲身旁坐下。 这里是东京都内某间咖啡厅的半开放式包厢。 春夏不是很清楚,但这间店好像常被用于比较轻松的会面或商谈。店内的沙发是皮革制的,非常气派,坐起来也很舒服──不过待起来倒是不怎么自在。 「春夏……其实,爸爸在考虑要再婚……」 大约一个月前,春夏的父亲向她提起这件事。 春夏早在之前便从父亲的态度,隐约察觉到他似乎遇到了不错的对象。他手机一刻不离手,当电话打来,就会偷偷摸摸回到自己房间。那个时候,春夏发现爸爸的侧脸带着一抹羞涩,让她心想「难道说~」。 但是她从没想到父亲会论及再婚。在她内心的某处,已经断定父亲与那档事无缘。毕竟父亲也有年纪了,更不是什么帅大叔。况且父亲的婚姻失败过一次,春夏没想过他会再次挑战。 尽管如此,春夏在形式上也成年了,父亲会考虑走上第二阶段的人生也不奇怪。倒不如说,父亲能把自己扶养到这个年纪,让春夏心中唯有感谢。不过养育是否有成就另当别论了。说是这么说,孩子没有成就也不是父亲的错。 「所以说……下次……我想要你跟那个人见一面,可以吗?」 父亲都这么说了,春夏也没有理由拒绝。 春夏无法忘记当自己说「好啊」的时候,父亲那松了一口气的开心神情。然后父亲的话匣子打开了,他娓娓道来,说明那位女子是个多么好的人,使得春夏只能苦笑以对。 父亲说着「就是这一位」,并且将照片秀给春夏看。照片里头是一位面带微笑的女子,她看起来有些害羞,仔细一看,年纪应该与父亲差不多,春夏能看出那位女子对父亲以心相许。场景好像在居酒屋,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对方的脸颊略带红晕。 女子的表情让春夏嗅到一股性方面的气息,让她有点不知所措。春夏认为,不想看见也不想知道父母的那一面,是孩子们共同的心情。 春夏当时问道:「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父亲便说:「她是来我们公司拜访的保险公司的人。」春夏一瞬间闪过一个想法──她难道不是来推销的吗?但在脱口而出之前把话吞回去了。 春夏真想夸奖那个时候的自己。毕竟人家都在考虑结婚了,那种猜疑有点卑鄙。 像这样实际与对方面对面以后,春夏才发现本人与照片的印象不一样。 这表示,那副表情是只给父亲,也就是只给男友看的一面。随随便便就把那种东西给女儿看,这让春夏在心里对父亲叹了口气心想,明明还有别张照片可以看的吧?不过春夏也知道,会挑那张照片或许是因为那是这个人看起来最美的一张。 「──请问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身穿古典风制服的女服务生站在桌边,笑盈盈地询问,让春夏紧张得不得了。以前明明不会这样,但在家里蜗居太久,回过神来已经变成这种性格了。 「春夏,你决定好了吗?」 被父亲催促的春夏,连忙看向菜单。上头罗列着看起来大同小异的饮品。当春夏想着得快点决定才行,眼前便犹如在打转一般,让她分不清楚品相的差别。 (啊~算了,什么都好啦。) 春夏指向照片里面看起来最显眼的特调混合咖啡── 「……呃,我要这个。」 如此说道。 「我要皇家奶茶。」 而沙织彷佛一开始就决定好了似的,不带一丝迷惘说道。 「妈妈呢?」 「我想想喔……我要阿萨姆。和夫先生,你也要点一样的吗?」 和夫,是指春夏的父亲。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字而非姓氏,让春夏有种奇特的感觉。 看到父亲害羞地「嗯」了一声,让春夏差点没皱起眉头,使椅子坐起来更不舒服了。 看不下去的春夏把头摆回前方,这时与沙织对上了视线。 她彷佛在说── (真伤脑筋呢。) ──似的,面露略带困扰的微笑。 春夏没办法得知沙织实际上的感受如何,但是想到沙织与自己有一样的想法,心里轻松了一些。虽然两人有父亲与母亲的差异,彼此都被迫参与了父母的恋情修成正果的过程。春夏觉得沙织心里一定也在想「真伤脑筋啊」。 过了不久,饮料送了上来,放置在各自的面前。 这时春夏心想,话说回来,爸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红茶的?在家里明明只会喝咖啡。拜父亲所赐,春夏也变成咖啡派了,然而父亲却擅自倒戈到红茶那边,让春夏觉得有点难以理解。 「那么,正式来一次……」 喝掉了半杯──应该没有多喜欢的──红茶后,父亲率先开口。 「春夏。这一位就是和我交往中的白石绫美小姐。」 「我是白石绫美。和夫先生一直都对我很好。」 对方稍微低下头说道,春夏也点头致意。 再一次端详,还是觉得对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跟沙织小姐长得没有很像。或许是像父亲吧?有一说是「女儿会长得像爸爸」,但春夏没有被人说过自己长得像父亲。 与端庄严肃的沙织相比,面带和蔼且放松的微笑体现出她的人格特质。春夏觉得父亲也算是和蔼稳重的类型,所以两人在性格方面应该很对盘吧。 不过,毕竟他都跟春夏的生母离婚了,讨论性格对不对盘似乎不太可信。 「然后这玩意儿是我家女儿,春夏。」 「我是春夏。」 回答是回答了,但被父亲说成「这玩意儿」,让春夏有种被当成东西的感受,因此有点恼怒。不过春夏姑且有能力不表现在脸上。不如说,她甚至有办法面带笑容。春夏在找工作的时候,学会了压抑自我的方法。 「家父承蒙您照顾了。」 春夏轻轻点头行礼之后,这次轮到对面。 「那么,换我们了。这孩子是我们家女儿,沙织。应该比春夏小姐大三岁吧?现在在都内的一间小公司做活动的企画……是这样对不对?」 「嗯。与其说是做活动,不如说是推广各种活动的企画就是了。」 如此说道的沙织,笔直看向春夏露出微笑。 「虽然我是企画,但几乎没有待在办公室,而是在现场做体力活呢。」 「原、原来如此……」 那是春夏难以想像的世界,不过看到沙织的脸就能明白,那份工作对她而言再辛苦都值得。沙织的眼眸是那么的神彩奕奕。 「你前阵子升上主任了对不对?」 「是那样没错,但是工资又没有增加,只有责任变多了而已。权限或多或少有变多,可是才那点权限,上头一个命令随随便便都能推翻。」 「不会啦,那样已经够厉害的了。」 父亲在春夏身边笑着说道,这让春夏的身体僵住了。因为照这个走势,她很容易就能想像到接下来父亲会说出什么。 「我们家春夏现在还在打工度日呢。」 这是名为谦虚的毒。 那是事实,而且春夏也知道父亲没有恶意。父亲让春夏读到大学,而春夏一度成功就职,现在却在家里创作食谱。春夏还算会做菜,会是会,但充其量也只是业余等级的料理。她活用那些料理,在网路杂志上刊登简单的料理食谱,而且都是些「今晚的配菜」系的菜色。尽管春夏有在写文章赚钱,收入也只有零用钱的程度。 春夏面带心中毫无波澜的表情笑了。虽然有话想说,但她不想把气氛搞砸。毕竟这是与往后要成为家人的人的初次见面。 「这不是很好吗?」 沙织保持笑容说道。 「现在是多样性的时代呀。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工作方式都不尽相同,各有特色呀。」 春夏心想,这是在帮我说话吗? 不,沙织应该跟自己一样,只是不想让气氛变糟才这么说的。春夏觉得或许自己刚才的笑容并不理想。 多样性,这个词十分便利。能够肯定所有的生活方式。 但是这个词同时也很棘手,因为它听起来像是借口,也像是居高临下在说话。即使说话者本人没有那个意思,也会因为聆听者的心情而改变意思,不过这种现象不仅限于言语,所以人们也无可奈何。 「我自己也有很多不擅长的事喔。」 沙织如此说道,待在她身旁父亲的女朋友也点头说: 「就是说呀……如果我没有一个月上门打扫一次,她家就没地方能走路了,而且她总是只吃外食。」 「我有好好考量营养均衡啦。像今天,卡路里都写在菜单上了。反正人只要配合生活方式活下去就好了嘛。」 「那也不能把房间弄那么脏呀。」 「好啦好啦。」 「你真的是……要是能早点找一个好对象结婚,妈妈就能安心了。」 沙织以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叹了口气的妈妈── 「啊,那句话不能说啦。」 然后噘起嘴唇这么说道。 「对别人那样说的话,在现在这个时代会构成性骚嚷喔。」 「同性也是吗?」 「跟性别没有关系。要不是母女,那种话简直不可理喻,你要多注意一点喔?」 「好好好。」 沙织的说话方式很柔和,那个互动看起来像是在嬉闹,但春夏觉得沙织其实在暗示「那种话就算是母女也是不可理喻」。 春夏能理解沙织的心情。 父亲有时候也会趁对话的走向,问自己有没有男朋友,或是对于结婚的考量,而春夏很讨厌那样。 她知道那是父亲在担心自己,但还是有种── (多管闲事。) ──的心情,这种想法总是不由自主地率先涌上。 将来的打算总是稳坐在脑海中的角落,彷佛一只有事没事就会跑出来询问自己「你想怎么做?」的妖怪。连自己都觉得烦闷了,被人过问当然会更不舒服。 「可是,妈妈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又一次,而且还比你先穿上婚纱呢……」 听到母亲的叹息,沙织睁圆了眼睛。 「咦,你要穿吗?」 「当然要穿的呀。我们打算好好办一场婚礼。啊,但是只有自家人──我们办的是只有在座的家人参加的那种小婚礼。不会办喜宴……对不对,和夫先生?」 「嗯。」父亲点了点头。 春夏震惊到什么都说不出口。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亲临父亲的婚礼。 「家人啊……」 沙织嘟囔一声,然后有如在思索某事一般默默不语。 「婚礼不是立刻就要举行,我们还在商量各方面的事宜呢。」 父亲开心地说道。 春夏想像不出这个父亲会去读便利商店里卖的婚礼杂志。家里没有那种东西的话,可能是在网路上看的吧。 「然后……春夏,我想跟你讨论一下……你要不要试着一个人住?」 「咦?」 听到意想不到的发言,使春夏发出了痴呆的惊呼声。「要我一个人住?什么意思?」这番话何止像颗变化球,根本像是颗触身球,冷不防砸到自己身上。 「结婚以后,绫美小姐就会搬到我们家,然后我想说,目睹父亲的新婚生活不是会让你很尴尬吗?你想嘛……各方面都是。」 春夏目击到父亲与绫美一瞬间对上了视线,随即理解了「各方面」的意思。 那无非是指夜生活。 (该做的……还是会做吧。) 的确,那会让自己尴尬得要命。就算不会做到那个地步,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在场,或许连日常的亲密互动也做不到吧。他们或许会想在餐桌边「啊~」之类的,被迫看到那种画面,不免会让春夏很难受。难受归难受,然而父亲又说: 「别担心。到你再就职,能够一个人生活为止,爸爸会帮你出生活费的。没事啦,就像以前学生时期给生活费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春夏的脑袋正在打转。 她明白父亲想说什么,心情上也能理解。 但是,她没办法轻易点头同意。 一个人生活,也就是说前提是她得就职。现在的工作已经到了极限,收入不可能再提高了。春夏当然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过日子。脑袋中的角落总是有个想法──自己有朝一日还是得好好工作才行。她并非没有在思考,但未免太急促了。 「真是的,和夫先生!」 绫美以听起来像是在生气,又有点慌张的声音介入谈话。 「你也不必现在提这个话题呀……这样太仓促了不是吗?」 「咦,会吗?不是,从话题的走向来看,我想说要讲就是现在了……」 父亲搔了搔头又说了声:「伤脑筋了。」 春夏则什么都说不出口。话语成了巨大的结块,卡在喉咙里不肯出来。 父亲想表达的想法以及心情,春夏都能理解,但是将其掩盖的忧心……不,恐惧的层面更加巨大。想到要再体验一次那种堪比地狱的求职活动,春夏的身体就会缩成一团。想到跨越地狱之后抓住的机会,会再次一夜消失,她就害怕得不得了。 人们常说市场将再次回到人才供不应求的时代。这个说法已经流传很久了,但还是得被录取才有得谈。无论应征多少间公司,不会被录取就是不会被录取。最后,春夏好不容易应征上的公司,却不到一年就倒闭了。 那时候的事情,至今还会出现在春夏的恶梦中。 「春夏。」 听到父亲正经的嗓音,春夏看了过去。只见父亲罕见地表情严肃。 「或许我搞错时机了,但这件事总有一天还是要谈一谈。你也不必今天就做出决定,如果你觉得一起住比较好,那我们就朝那个方向来考虑就好……总而言之,爸爸的提案就先考虑一次看看好吗?」 春夏想要点头,却办不到。 父亲的要求不仅言之有理,春夏甚至知道自己非常受宠。毕竟自己已经老大不小了,父亲还愿意出生活费让自己去外面住。 虽然不晓得别人怎么想,对春夏而言,一个人住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想做的话一定办得到。现在也是,家事几乎都由春夏一手包办。 只不过,春夏打从有记忆以来一直与父亲两人相依为命,因此她很害怕那个环境会突然改变。 她也不晓得有什么好怕的。那是一股暗昧不明的恐惧。那种恐惧,只要自己主动跳进去,或许反而有办法笑着说「原来都是我自己多心了」。但是人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就像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一点前兆也没有便消失无踪那样。 父亲以及绫美,两人蕴含期待的眼神刺得春夏隐隐作痛。 至少要回答「我再想想看」才行。明明这么想,嘴唇却一味打颤。 (啊啊,好讨厌,为什么我会──) 春夏真的很讨厌自己。她久违地感到胃部一阵疼痛。 感觉自己快要默不吭声地低下头了。 这时── 「……那不然,要跟我一起住吗?」 那句话,宛如救命绳一般向春夏抛来。 是沙织。 春夏抬起差点垂头丧气的脸蛋,只见沙织有如天使一样向自己微笑。 「春夏小姐,你会做家事对不对?」 春夏就像生锈了一样,笨拙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还在烦恼如果妈妈要在府上生活,那我家的整洁要怎么办呢。春夏小姐应该是希望有人能在家里的类型吧?既然如此,我们都要成为姊妹了,干脆就一起住嘛。然后如果能帮忙打理住家,对我来说也是帮了大忙呢。」 [插图:p025] 「等等,沙织!」 绫美连忙插嘴。 「春夏又不是家政妇,我不是才说家里的事要自己打理吗?」 「要举例的话应该是新娘子吧?」 语毕,沙织稍作思考── 「……而且我也没有要付薪水呀。」 如此补充说道。 绫美似乎颇有微词,她吊起眉梢不高兴地说: 「那样更不应该了!你怎么能说出那种跟昭和男人一样的话!」 「毕竟爸爸是昭和出生的呀~……」 「唔。」绫美顿时语塞。 「听我说。现在是多样性的时代了。所谓的多样性,意思是指『尊重对方的生活方式』。我不擅长打理家务,而春夏小姐善于家事。我只是提议:『如果春夏小姐对于一个人住的事情很犹豫的话,那要不要一起住?』就这样不是吗?再说,本来就是因为妈妈你们想要享受新婚生活,才希望春夏小姐出去的吧?自己的事情就能自说自话,却不能容许我的自由,你会不会把事情想得太美了?」 或许是被说中了,绫美以及父亲,两个人都有点尴尬地闭上嘴巴。 不必沙织把话戳破,春夏自己也知道,事情简单说来正如沙织所言。 父亲没有对自己说「我是为了你才催促你独立的」已经很好了。如果父亲讲出那种话,春夏说不定硬着头皮也会死赖在家里吧。 春夏看向沙织。 与别人一起住很可怕,不过沙织好像值得依靠,比起突然一个人住要好多了。虽然春夏也有点在意「不擅长打理家务」是到什么程度。 「……总而言之,能暂时收留我吗?当作试试看也好……」 听到春夏这么说,沙织倏地喜形于色。 「完全没问题!啊,还有,要叫我姊姊哟。」 春夏吓了一跳,因为她不晓得沙织是太高兴了,还是太讨厌做家事,然而她压根儿没想到,沙织的提案中蕴藏着另一层含意。 ──────────────────────── 2 「看你挺开心的嘛?」 沙织将手肘撑在酒吧的吧台上,显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样子。听到朋友调侃自己的发言,沙织── 「咦~有吗~?」 一手拿着酒杯这么说道。杯中装有色泽有如树汁的威士忌。沙织转了转杯中的酒液,毫不隐藏脸颊的笑意。 两家碰面后的隔天。 沙织的友人──白神圆香,一口喝光刚解禁的薄酒莱新酒(注:法国的薄酒莱红酒,会在每年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四解除禁售令),接着将空酒杯举起来给酒保看,天鹅绒色的红酒便立刻注入酒杯中。她听着酒水注入的声音── 「然后呢?你真正的妹妹是怎么样的人?」 如此问道,并以脱下高跟鞋的脚趾,轻轻抚弄沙织的小腿肚。 加上醉意使然,使沙织抖了一下。 沙织喜欢这种肌肤碰触,让她不禁笑出声来。 「那当然是很可爱呀。该怎么说好呢~……就像迷路的小熊一样,畏畏缩缩的,想着这个女生以后会不会黏上自己,不禁期待起来了。」 「竟然说人家是熊。」 圆香笑眯眯的,从喉咙发出笑声。 的确,以一个比喻来说或许不太恰当。但是沙织觉得,把一个比自己高的人称为小猫咪,感觉又有点不对。 与看照片时的印象不同,沙织实际见到春夏之后,才发现对方有点肉肉的,而且有点驼背,觉得就像一头小熊熊。 「──其实妈妈我,现在有对象了。」 沙织从母亲那里听到这件事,是在几个月前的一个炎热的周末,当时母亲一如往常地来帮她整理房间。 因为一点迹象也没有,所以沙织非常震惊。虽然很震惊,毕竟她们分开住,察觉不到迹象或许也是当然的。母女俩的讯息交流很频繁,但光是这样不可能察觉到任何迹象。 不过沙织认为这是好事。 母亲在沙织年幼时便与父亲死别,那之后沙织从没听过母亲有男朋友。 虽然实际上母亲可能有跟几个人交往过,她从来没让沙织发现,更不曾提过,这次还是第一次。然而母亲却说: 「我们在考虑要不要结婚。」 沙织真的没想过会是这种话题。 母亲的一句话,使沙织震撼到从未想像过的地步。彷佛被男女朋友提分手的时候感受到的冲击、像被一把看不见的铁锤朝天灵盖敲下去一样。沙织尝到的震撼与那股冲击相比,可说是有过之无不及。 「哦~」沙织当时这么回答母亲,但她觉得自己那时的声音在发抖。然而时隔几十年初次为恋爱心花大开的母亲,似乎没有察觉到沙织的异样。 听到父母即将再婚,孩子的心情会变得难以言喻,这是常有的事。或许是因为当子女的人会下意识地认为,父母是离恋爱最遥远的存在吧。 但是沙织的情况与别人有些不一样。 沙织感受到的震撼,是一种难以表达的恐惧。她会担心母亲因为再婚而与自己断绝往来,会害怕自己将孑然一身。 沙织与自己的母亲──绫美,并没有血缘关系。 她是初婚,而父亲是再婚。沙织是父亲带来的孩子,而父亲则在结婚后的几年因为事故往生了。自那以后,绫美也没有抛弃沙织,而是把她养育成人。 也有人怀疑母亲是为了慰抚金、慰问金或保险金,但即使是那样沙织也不在乎。有妈妈,有家人在的那股安稳,对沙织而言才是无可取代的事物。 然而那股安稳即将消失。 一旦母亲再婚,母亲就会入籍对方的户口。如此一来,家里的户籍就会剩下自己一个人。那种感觉就像被国家告知「你要孤身一人了」一样,光是用想的,沙织就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无底深渊。 但是她无可奈何。 这个年纪还去拜托母亲的对象收自己为养女,才是真的会被当成看上遗产的坏人,如果因此使婚事打水漂就无法挽回了。同时,如果改了姓氏,沙织觉得自己与父亲的连系会就此消失,这让她非常反感。 「然后人家也有个小孩,对方已经成年了,我记得应该比你小三岁吧。是一个叫做春夏的女孩子。」 母亲边说边将存在手机里的照片给沙织看。 沙织,差一点就要「哇喔」叫出声音。 一看就知道,是做爸爸的人硬把有点不情愿的女儿拍下来的画面。照片上是一个有点驼背的女孩子,身穿宽松的衬衫洋装,手中拿着马克杯。 这完完全全正中了沙织的喜好。 一头短发的她,发梢有点翘起来,还带着困扰的表情微微皱着眉头,这两点都让沙织觉得很赞。更重要的是与自己相比身形高大又丰满,这点让沙织爱到不行,那对大胸部就更不用提了。即使春夏没有刻意展现身体曲线也一目了然。 沙织马上就── (喜欢!) 对春夏一见钟情了。 只用「符合胃口」这个说法远远不足以表达。有句话沙织虽然有听过,但她一直都不相信,那就是「一见钟情」。她是第一次知晓,这种事真的存在于世上。 「将来的妹妹啊。」 加上母亲的那番话,让沙织觉得自己乌云笼罩风雨欲来的未来,彷佛出现了一线曙光。 妹妹。 新的家人。 是啊,没错。 无论文件资料上怎么写,只要母亲再婚,那个女生就会成为自己的妹妹。不仅能让社会如此看待,而且只要母亲不跟人家离婚,那个女生就一直会是自己的妹妹。 光是这样,就让沙织在心情上能够接纳母亲的再婚了。 她向圆香说明了来龙去脉以后── 「我不懂耶。」 圆香老实地这么说道。 「我觉得家人这种东西超烦的啦。」 在沙织耳中,那听起来是幸福的发言。 不过沙织不打算说服圆香。 她已经习惯不被人理解了,而且与其把人生的能量用在说服他人,她更想用在别的事情上。 所以沙织现在仍未向母亲出柜。她还没有告诉妈妈,自己爱的是同性。即使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有时也不会谅解当事人,甚至使家庭分崩离析,这种例子沙织听过好几个。更不用说自己与母亲的关系比其他家庭还要稀薄。 沙织不会铤而走险。 沙织对于不会像情侣一样只因心情就轻易消弭的关系,有着强烈的执着。沙织会选择住在实施「同性伴侣宣誓制度」的区,以及希望获得第三者的认同,都是基于该想法使然。(注:日本的「同性伴侣宣誓制度」虽不等于结婚,仍能享有部分民事权益保障。制度的实施因地区而异。东京都直至二○二五年为止,共有十一个区实施此制度) 遗憾的是,前一个恋人在发展成那种关系之前就分手了。 但是,因母亲的再婚而获得的妹妹另当别论。 沙织认为,关系不会因为心情而改变这点尤其理想。虽然就圆香的角度来看,那反而是缺点的样子。 「没有新的照片吗?」 「当然有呀~」 沙织点了点手机的画面,叫出昨天刚拍的照片。她将照片秀给圆香看,圆香随即说: 「哎呀呀,看你高兴成那样。」 「会吗?」 那张照片是当天要分别时,沙织半强迫地拍下的两人合照。因为是勉强挤进画面里的,两人的脸靠得非常近。沙织觉得春夏害羞又困扰的表情真的棒透了。不过自己欢闹过头的事她也不是没自觉。 「这不是很好吗?家里有了新成员。」 咕嘟,圆香将杯子一倾,然后这么说道。尽管圆香觉得「是我的话可敬谢不敏」,但还是给予祝福。这让沙织很高兴,点点头说道: 「嗯,而且我们要一起住了。」 「四个人吗?」 「不是。只跟春夏两个。」 圆香挑起单边的眉毛,彷佛在问「那是怎么回事?」。 「妈妈他们说想要好好享受新婚气氛。你想呀……还有晚上的互动不是吗?他们都没到五十岁,还是很有活力呢。」 「真不想去想像父母的那一面啊……」 圆香吐出舌头,发出一声「唔恶」。 「是没错啦,但也没办法不是吗?毕竟性欲是人类的基本欲求嘛。」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圆香的脚又一次轻抚起沙织的小腿肚。 沙织清了清喉咙,把舒服的感觉挥开。 「所以说,妈妈结婚以后就会住到对方家了,到时候──」 「呵呵~」圆香笑了一声后说道: 「意思是住一起的女儿会很碍事啊。真过分,太自作主张了吧。」 「不过对方家长好像也希望春夏可以独立自主,所以可能打算利用这次的机会吧。对我而言可说是天助我也呢。」 「毕竟你家大得没意义嘛。」 刚租下来的时候并非没意义。因为那是沙织为了两个人住而选的套房。沙织觉得自己会把房间搞得一团乱,是因为想填满「她」的离去而空下来的空间──不过也有可能是沙织事后帮自己找的借口也不一定。 「但是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要说吗?自己是『真百合』的事情。」 真百合,也就是指LGBT中的L。 这是沙织从圆香那里听来才知道的,似乎是所谓的隐语。听说只在部分演艺圈相关人员之间悄悄使用。这个词感受不到意识形态的主张,所以圆香很中意这个说法。 沙织尝了一口酒杯中的威士忌。 「……我不会说的。」 「为什么?」 「她可是我得来不易的妹妹耶。我不想把关系搞僵。再说,我都没告诉妈妈了,怎么可能告诉才刚变成家人的妹妹呢?」 「哼……好吧,那就祝你顺利喽。」 圆香别有意味地微笑,转了转杯中的红酒说道。 [插图:p035] ──────────────────────── 3 (这里就是沙织小姐住的公寓……) 星期天的下午,春夏仰望着那栋建筑物,发出感叹的叹息。从车站到这里虽然要走一小段路,它座落的地点可算是都内的黄金地段。 春夏的老家也是公寓,不过那是屋龄三十年的五层楼出租公寓的低楼层。而沙织的家,则是十五楼大厦的中段楼层。春夏进到入口处,身穿制服的管理员便从小窗子的另一头对自己点头打招呼,春夏也以笨拙的动作点头回应。 她在一扇巨大玻璃门前的触控面板上,输入了房间的号码,然后点击门铃的图示。 『你好~』 随即一道开朗的嗓音从扩音器传出来。 「啊,我、我是高梨……」 『嗯,我等你很久喽。现在就帮你开门,进来吧。』 「是、是的……」 对方没有问「您是哪位」,恐怕是因为她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吧。附带萤幕的室内对讲机能够确认对方是谁以后再应答,是大厦的必备设施。 进到里头,发现有两台电梯。春夏老家的公寓只有一台电梯,所以偶尔会塞车,有两台的话或许就能顺顺地上楼了。 春夏推着行李箱,里头的行李少说能让她住上一个星期。进入电梯以后按下十楼的按钮,稍微喘了口气。 闻不惯的气味让她变得有些不安。 电梯内的墙面有一部分是镜子,她借此确认了自己的仪容。 今天的衣服是在快时尚商店买到的连身裙,加上无袖的长版罩衫。她的斜背小包包因为手机与钱包而塞得鼓鼓的。 她觉得不会到不体面的程度,但也称不上时髦。至少头发没有翘翘的。 春夏从今天开始要住在这里了,因为是姑且一试的同居,老家的房间还是维持原样。多亏如此,搬家的行李只要一个行李箱就足够。 行李箱之中装着当前要穿的换洗衣物、护肤用品、工作用的平板电脑,以及罗列了食谱点子的好几本笔记本。另外她还拎着一个盒子,那是在路上买的蛋糕,而且是在中意的店家买的。 春夏喜欢奶油蛋糕,可是考虑到对方也有可能不喜欢鲜奶油,所以春夏选了比较没那么甜的蒙布朗。 电梯一次未停就抵达十楼。 春夏提心吊胆地步出电梯,担心着行李箱喀啦喀啦的声响会不会打扰到别人家,一边在走廊上走着。走廊面向中庭,开放感十足,但春夏觉得雨天可能会淋到一点雨。 ──她的家庭有点复杂。 所以先让你知道一下或许会比较好,父亲如此说道的声音浮现在脑中。 ──绫美小姐跟沙织,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沙织是绫美小姐的前夫带来的孩子,那位先生过世以后,绫美小姐也没有把沙织丢给别人,而是把她养育成人了呢。 父亲提过这件事。 只不过,那个话题反而变成在炫耀绫美小姐,他想要表达的重点可能是「绫美小姐很出色」吧。 春夏确实觉得很特殊,但不觉得有多复杂。 她们两位看起来感情很好,而且也感觉不到她们对彼此有所顾虑。要不是父亲把实情告诉春夏,春夏根本料想不到她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不过春夏还是告诫自己──别人家的母女关系还是不要任意插嘴比较好。毕竟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而已,一个人的心里抱有什么想法,其他人不会得知。 春夏站到沙织家的门前,按下对讲机。于是对方问都没问,里头就传出门锁开启的声音,厚重的门板敞开了。 「春夏,欢迎你来。」 看到沙织带着明亮的笑容出门迎接自己,春夏呆住了。 沙织身穿露肩上衣,搭配宽裤,今天她以蓬蓬的布发圈将头发随兴地在后脑杓绑成一束。 看起来没有化妆,但眼睛看起来水灵灵的,想必是很擅长画裸妆吧。春夏基本上连出门都只擦护肤品而已,看到那样的沙织让她觉得自己有点惭愧。 「行李只有那样吗?」 「是、是的……」 「总之请进。不对……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家人了,所以是欢迎回家,春夏。」 一时之间说不出话的春夏,眼睛像个可疑人士一样不断游移。 「我、我回来了……」 咽下两次唾液之后,才好不容易回答出来,但是她觉得非常别扭。毕竟这里是陌生人的家啊。 「拖鞋就用那双吧。那是你的喽。」 「好、好的……谢谢你……」 她把行李箱留在玄关,只拿起装蛋糕的盒子踏进房内。 后方传来门自动上锁的声响,让春夏佩服地觉得「好厉害喔」。不过她也担心,如果忘记带钥匙出门,结果被关在外面要怎么办? 春夏跟在沙织身后来到了起居室,那里非常宽敞,少说有老家的两倍大。墙壁上挂着一台巨大的电视,还放着一张能让人在上头横躺的沙发,以及大约四人用的正方形餐桌。 但是──到处都堆满了东西,一言以蔽之,就是杂乱。网购的箱子尤其多。虽然有叠在一起,但都很随便,使房内到处都在发生雪崩。用过的餐具好像没有直接放着不管,所以不至于变成「脏房间」,立足点则是勉强有得站的程度。 (沙织小姐,是不会整理的女生……?) 话说回来,她母亲说过每个月会来打扫一次。春夏当时以为那是为了见女儿一面而说的借口,但是照这样看来……似乎是字面上的意思。 「总之……你应该会想看看自己的房间吧?」 「啊,有劳了……」 春夏把装蛋糕的盒子放在餐桌上,想像着跟仓库一样的房间,跟在沙织身后回到走廊。沙织打开横排一列的其中一扇房门,说了声「请进」促使春夏进房。 「这间给你用。我姑且有找业者来扫除过了。」 「谢、谢谢你。」 春夏回答,然后进到房内,只见房间里空荡荡的。 跟起居室不同,这里除了床与书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备有的书架上也空空如也。比春夏在老家的房间还要宽敞许多,大到有点不晓得该如何利用。春夏心想,说不定起居室的空箱子原本都堆在这间房间里头。 窗户很大,采光充足。假如不把窗帘好好拉上,感觉会跟着日出一同苏醒。 「你还喜欢吗?」 听沙织这么问道,春夏随即点头。 「那就好。那么,我来带你参观其他地方哟。」 「好。」 春夏跟在笑盈盈喜滋滋的沙织背后,走出往后一段时间会变成自己地盘的房间,参观了厕所、洗脸台、厨房等空间。 无论哪一处都有打扫干净,让春夏放心了。她不想住在生活用水相关设备都一片脏乱的房子。或许是拜她母亲每个月会来打扫一次所赐吧。不过春夏马上就理解到,厨房的整洁是因为沙织单纯没有在用。唯独微波炉上能看到使用的痕迹,由此可知,她真的只吃外食或便当。尽管如此,料理用具还是应有尽有。 「你可以随便用喔。」 春夏获得沙织的许可了。 「然后,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沙织边说边展示的房间,比春夏在用的那间还狭窄。 里头放着偏大的书桌,以及桌上型电脑用的大型萤幕。其中一面墙壁是嵌入式的书架,上头陈列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大多是商业相关的书,但也有娱乐产业的刊物。 房间与阳台相连,所以窗户是整面的落地窗,比春夏的房间还要明亮。房间里到处都放着纸箱、纸袋,衣服也没有摺起来,感觉像是揉成一团堆起来放一样。 「总之就是这样吧。热水器跟厕所的用法,等一下再跟你说明哟。你应该累了吧?要不要喝茶休息一下?咖啡可以吗?」 「好、好的。」 春夏追上前往厨房的沙织,一边说道: 「那个,我有买蛋糕来。因为我不晓得你的口味,所以挑了蒙布朗……」 「哇,好高兴喔。我满喜欢蒙布朗的呢。」 听到沙织兴奋的声音,春夏松了口气。 她喀哒喀哒地将豆子倒进全自动的咖啡机里,从冰箱拿出水来倒进机器里。这段期间,春夏从橱柜取出杯子交给沙织,然后将蒙布朗放到盘子上。磨豆机碾碎豆子的声音响起,声音停止后,热水随即咕噜咕噜地注入,一股香气随着水蒸气冉冉而升。 因为父亲是会亲手冲泡的人,春夏也理所当然地那样泡咖啡,也认为那样会比较好喝,不过她现在知道两者的香味并没有不一样了。 「砂糖跟牛奶要吗?」 沙织一边将咖啡倒入杯中,一边问道。 「要。」 「我只有糖包跟奶精球,这样可以吗?」 「可以。」 春夏在家常常自己煮热牛奶,打泡,再加进咖啡里,不过加奶精也是很好喝。 两人各自拿着盘子与杯子回到起居室,面对面在餐桌前坐下。春夏加入砂糖与奶精,并且充分搅拌,接着含了一口。这款酸味较重。她在家主要都喝深度烘焙,苦味较明显的咖啡,不过这个味道让春夏觉得相当清爽。 「唔哇,好好吃。」 沙织吃了一口蒙布朗,睁圆了眼睛说道。 春夏心想,太好了。 这个蒙布朗不是那种在百货公司开设专柜的大品牌,而是在市镇里独自经营的店家卖的,不过这种隐藏名店其实很多。因为店面可容纳的客人很少,春夏不是很希望它们变得太出名。 「虽然很甜,但是不会腻耶。」 「是的。味道不会残留在舌头上……能符合沙织小姐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姊姊。」 「咦?」 「同居的条件呀。你要叫我姊姊喔。还有,如果你讲话可以不要那么毕恭毕敬的,我会很高兴喔。家人之间不会那样说话不是吗?」 话说回来,条件的确是那样。 「叫叫看吧。」 沙织面带微笑,但是压迫感十足。春夏觉得自己恐怕不能慢慢习惯。然而,当自己郑重地要说出口时,才发现原来这么令人害羞。 春夏舔了舔嘴唇── 「……姊姊。」 然后有点犹豫地如此说道。沙织随即将嘴唇抿得跟小鸭一样,眼睛还张得大大的,眼睫毛也在微微震动。 ……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 如果因为这点事就能那么高兴,那今后也这样称呼她好了,而且春夏自己也有点开心。或许是因为说到家人就只有父亲,她没有机会说出「爸爸」以外的家人称谓吧。 吃完了蒙布朗,当她们喝着咖啡冲去甜味的时候── 「春夏,我问你哟。」 沙织这么开口问道。 「你一次也没有离开老家对不对?」 春夏点点头说: 「我们家是妈妈离开了,所以那之后家里的事情都是爸爸负责……可是到了青春期,不是会有很多状况吗?例如洗衣服之类的。」 沙织说了声「啊~」,但是好像没有头绪的样子。这么说来,她的家庭与自己家相反,春夏想起这点,便能理解沙织的反应了。 春夏对于碰触父亲的内裤并没有什么抵触,但是有一个时期,她非常不希望自己的内衣裤被爸爸碰到。那并不是害羞,而是生理上的厌恶感。不过现在她已经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所以我从五年级左右,就开始自己操作洗衣机了。」 「这样啊……我家是妈妈在,所以没有那种状况。别看我这样,我的性格很随便,所以真要说的话,妈妈都会事先帮我把事情打理好呢。」 什么叫「别看我这样」啊──春夏朝四周瞥了一眼,差点露出苦笑,但她好不容易忍下来了。 「像我都说了还不需要,妈妈却买了胸罩回来,我们两人还为了要不要穿而吵了一架呢。」 「那让我满羡慕的。」 春夏几乎没有想过「如果有妈妈就好了」这种事,不过有两件事,她打从心底希望有人能够商量,那就是胸罩跟生理用品。 「春夏,你的不是很大吗?很早就开始穿了?」 春夏知道她在说胸部的事,所以点了点头说: 「我觉得那跟自己以前很胖也有关系,我五年级的时候第一次穿。」 虽然现在也不算瘦,不过春夏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臃肿。 「那时候摩擦到会很痛,但是我一直在忍耐,后来是我的班导师发现的,她是女老师,而且理解我家的情况,所以就带我一起去买了。」 「哦~真是个好老师呢。」 春夏点头表示认同。 话说回来,老师现在在做什么呢?曾几何时,过年过节的问候也许久没做了。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煮饭的?」 「升上国中以后很快就开始自己煮饭了。那个时候爸爸的工作开始变忙,接连好几天都吃便利商店或超市的便当。好吃是好吃,可是自己想吃的东西未必每次都会有。而且菜色也换得不怎么频繁。」 「嗯嗯,我懂。」 沙织点点头继续说: 「每当有想吃的东西时我就会到处找,结果都找不到,然后一气之下,就会不小心拿酒来消气呢。」 春夏笑着说道: 「哈哈,国中生再怎么样都不能喝酒啦,所以我想说『那不然我自己做』,就开始做菜了。也还好爸爸不是会挑食的人,什么都说好吃,什么都吃下去,所以我自己也很高兴,不知不觉就迷上做菜了。不过这或许也跟我不太擅长念书或运动,没有其他值得夸奖的长处有关吧。」 「我也不挑食哟。」 「咦?」 「我不挑哟。」 「那、那真是太好了……」 春夏心想,我这是被期待了吗?春夏看厨房就能理解沙织是不会去煮饭的人,不过看来不是讨厌别人亲手做的菜,更不是不能接受的样子。家里的状况也是,应该只是嫌麻烦吧。 (有点意外……) 春夏对沙织初次见面的印象是「精明能干的女人」,但那也许只是她的其中一面。知道这点,春夏并没有感到失望,反而松了口气。要是沙织在内在外都完美无缺,自己就无地自容了。 「爸爸完全不会做菜吗?」 「倒也不是。」 春夏喝了一口咖啡,滋润嘴唇。 「只是他很偏颇。爸爸只会做自己喜欢的东西,虽然这点我也一样,但他的菜单太单调了。不是肉就是肉,味道还好重,而且没有蔬菜!……」 春夏停顿了一下。 「这么说起来,我想起当时会把爸爸赶出厨房最大的理由了。」 「咦,是什么呀?」 「因为我想减肥。我觉得继续交给爸爸做菜绝对瘦不下来。毕竟我不想被男生捉弄。」 没错。 结果理由就是那样。 被夸奖而感到开心虽然不是谎言,光是那样无法持续。而且习惯以后,喜悦也会淡去。 然而,想瘦这个理由一直支持春夏站在厨房。后来她变得能够控制饮食,在升上高中之前好不容易回到了标准体重。只要稍有大意,那天看到的爸爸的小腹,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这件事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都让春夏感到恐惧。 沙织嘀咕似的说了声「这样啊」,看起来不是很理解春夏的想法。她大概是不易发福的体质吧。毕竟离开老家,只吃便利商店的便当与配菜,还能维持这个体型,一定不会错的。那让春夏羡慕不已。 「那么,从那之后,就一直是春夏在做家事了吗?」 「也没有到全部啦。爸爸如果很晚回家,他也会自己刷洗浴室。自己用的餐具也会自己洗,他不会把事情丢着不管。不过这跟我一直唠唠叨叨地教育他也有关系就是了。」 「原来你那~么严格啊。」 沙织「哈哈」笑了一声,然后接着说:「请手下留情哟。」 春夏环顾了屋内一圈,问道: 「沙──姊姊,你不擅长整理吗?」 「啊~……抱歉。很脏对不对?」 「我觉得也不算脏……」 春夏没有说谎。虽然可能是多亏了她母亲有来打扫,先不论灰尘,沙织并不是会把衣服堆着不洗的类型,看洗脸台那边就知道了。她会把脏衣服都放在洗衣篮里,没有摺就堆着的那些,应该都是洗好的衣服吧。她的洗衣机是兼备烘干机的一体式机型,想必她一定是把烘干的衣服拿出来就放着不管了吧。 「可是我觉得乱乱的。」 「也是啦……我想说之后再整理,结果不小心就堆起来了。」 「不过便当的容器有先洗过才堆在一起,而且也没有累积垃圾。」 就是这点。 房间里虽然杂乱,但没有散发讨人厌的味道。就算三餐都用便当或熟食解决,也会产生相当于厨余的垃圾,而且吃完就放着的话,到时候也会飘出异臭。没有堆积垃圾,就表示她会自己去丢垃圾吧。尽管也有可能是母亲一个月会来整理一次,若是那个频率,房间应该会更脏乱才对。 「咦咦,是吗?」 春夏没有要夸奖她的意思,但沙织看起来有点开心。或许是因为总是被母亲骂吧。 春夏想起自己总是一不小心就会对父亲念个没完,于是心想,还是注意一下好了。说到底,自己是寄人篱下的身分,不能当成在老家时那样管东管西的。 说是这么说── 「那个……我可以整理到什么程度?」 春夏提出不得不问的事情。 基于天性使然,春夏无法对这片杂乱置之不理。假如沙织要自己就这样放着,老实说,没有办法长时间居住在这里。如果是春夏自己的房间应该能擅自打扫,但共同空间乱七八糟的话,会让她心痒痒的,忍不住想整理。 「咦?呃……你愿意帮我打扫的话,家里随你高兴,想怎么整理都可以……纸箱之类的,基本上都是不需要的东西……」 「可以吗?我可以摺你洗好的衣服吗?」 「嗯,当然可以。除了我的房间,我对家具的摆放没有特别讲究,你想换位置也没关系喔。基本上搬来以后就照原样用到现在了。厨具也是一样,你可以换成自己用习惯的东西哟。」 那个提议让春夏很高兴。 煮饭时,还是自己用惯的厨具比较好。 「那么,除了姊姊的房间,其他的就由我来打扫了。」 「咦?你不帮我整理房间吗?」 「我可以整理吗?」 「嗯!与其那么说,应该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帮大忙了。一直以来都是妈妈帮我扫的,可是一个月一次的话还是会积灰尘呢。而且难得的假日还会被妈妈赶出被窝。」 「姊姊不擅长早起吗?」 「倒也不是那样,只是我平日都会乖乖起床,还会跟人挤尖峰电车,所以假日的时候不是就会想要放松吗?不过我再怎么样都不会睡到中午啦。」 那是现在的春夏无缘体会的辛劳,但春夏能理解她的心情。虽然期间不长,她还是理解通勤的辛苦。 春夏没有信心能再次回到那个世界,但是自己也不能一直借宿在这里,所以总有一天还是非面对不可吧。 那时候的春夏每天都身心俱疲,不过她没办法想像沙织累瘫的模样。 感觉沙织不论在多挤的电车里,下车的时候都能保持原先那身直挺挺的衣着,神采飞扬地迈步前进。 「总而言之,欢迎你来。」 语毕,沙织伸出小巧的手。小归小,看起来却非常可靠。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姊妹了。」 「……请、请多多关照。」 沙织像要抓住般紧紧握起春夏战战兢兢伸出去的手。那双手温度很高,让春夏有点担心她是不是感冒了。不过她的眼眸湿润又闪亮,看起来实在不像身体不适的样子。 ☆ (不得了!太赞了啦!那个女生!) 沙织在自己的房间里,回味着春夏的手的温暖,走呀走地来回打转,静都静不下来。 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喜欢的是自立自强的女生,不过那看来只是其中一面而已。 春夏的那种,无所适从、惴惴不安的地方实在太赞了! 保护欲被大大地激发起来。 没有自信而有点驼背的地方也很棒。 那个姿势让那对大胸部看起来沉甸甸的,光用看的便能想像其分量。想轻轻把它们给抬起的欲望涌上沙织的心头。 (果然她从小就很大了啊……) 沙织回想起春夏说的初次穿胸罩的故事这么心想,她当时一定很辛苦吧。 没办法与自己最信任的家人讨论突然产生变化的身体,一定很难受才对。 沙织觉得所幸自己还有母亲在。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她们也同为女性,母亲是从前走过同一条路的前辈。沙织到现在才发觉,有那样的人在身边是多么令人感激的事。 春夏小时候的班导师,是会主动亲近学生的人真是太好了。以春夏那种个性,想必不敢由自己积极去寻求协助吧。 自己的身体不由分说事不关己地逐渐变化,这种恐惧很难轻易表达出口。即使脑袋知道是怎么回事,心情却另当别论。而无法将心事与家人共享,一定会忐忑不安。 想到这点,就对抛弃春夏自己离去的那位不知其名不知其貌的生母感到一肚子火。 然而,那说到底都是别人家的事。 而且那个人也不晓得春夏变得那么可爱,所以在这方面,她根本活该。想到这里,沙织就稍微畅快多了。 不过跟他人一起生活并非简单的事。有时候即使再怎么牺牲也会来到极限。 被留下来的一方虽然会非常受伤,但有时候甚至连体谅这一点都做不到,感情就这样变得无法挽回。 沙织不禁想起与前女友的分别,让她的喉咙一阵紧缩。 纵使沙织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像这种不经意的时刻,当时的心情就会浮现出来。 当她们决定一起生活的时候,沙织以为对方就是自己人生的船锚,结果没想到会那么轻易就漂走。 恋爱一点拘束力也没有。只靠感情支撑的关系实为不牢靠,友情亦是如此。只要对方讨厌自己,缘分便走到尽头,没办法羁绊住对方。 不过姊妹不一样。这份关系没办法自己切断。 其实在户籍上也成为姊妹才能安心,但沙织想留着与父亲的连系。 一旦母亲入籍对方的户口,自己在户籍上就会孑然一身,但这不表示两人便不再是母女,更重要的是,今后世人还是会将自己与母亲视作母女才对。 同理,自己与春夏也会被视为姊妹,而且沙织也打算这么宣传。春夏应该会成为自己全新的人生船锚,毕竟姊妹不会分手。 (可是,这下头大了……) 沙织一边徘徊,一边啃咬食指的指背。 她是妹妹。 但是真要说的话,沙织觉得自己是喜欢撒娇的类型。比起对人说「好乖好乖」,更喜欢听人说。或许在气质上,自己是属于妹妹型的。 然而现在的自己是「姊姊」。 春夏应该也是如此看待自己的。所以沙织觉得还是维持那个印象,贯彻坚强又可靠的女性形象比较好。 可是一旦那么做,即使在家也没办法放松了。 沙织与书架面对面,心想有没有什么提示。 她爱读的书籍排列在架上。那是人称「百合」的漫画类型。 沙织有想过要藏起来,但还是没有那么做。因为她不觉得有什么好可耻的,认为应当堂堂正正排在架上。 在现今的时代,应该不会有人光凭这些就认定自己是「真百合」吧? BL与百合正逐渐被社会大众接纳。沙织认为即使那些都是创作,自己这个族群也能以此为契机,变成社会眼中理所当然的存在,那又何尝不可呢。 (我记得收在这里……) 沙织以手指抚过书背,然后停在某一本书上。接着直接把书勾取出来。 那是唯汰葵老师的《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故事描写的是,因为小时候母亲再婚而有了姊姊的主角对姊姊心怀恋慕,进入青春期之后就向姊姊展开攻势,然而迟钝的姊姊迟迟没有注意到主角的心意。 妹妹起初以言语传达自己的感情,但基于她们的关系,而被姊姊当成在撒娇,于是妹妹的肌肤之亲因此变得愈来愈激烈。 仗着彼此是姊妹,借着自己是妹妹,主角采取各种下流的撒娇方式,让姊姊心生困扰。 「…………」 渐渐被迫意识到妹妹的感情,回过神来已经在期待妹妹的撒娇,而对那样的自己而感到困惑的姊姊,深得沙织的喜爱。如此一来立场便随之翻转,因而变得欲擒故纵的妹妹,更是让沙织觉得赞到不行。 (──啊!不行不行……不小心看入迷了……) 虽然有点不舍,沙织还是把书阖起来放回书架。 好想被这种妹妹攻略看看。 说不定春夏会有另一面,其实有嗜虐的性格──之类的! (……不可能吧。) 沙织知道人人都会有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一面,但那种妄想未免也太称心如意了。 说是这么说── 「……姊姊,你一直都用下流的眼神看着我对不对?」 (要是被春夏这样低语的话该怎么办!) 只是想像一下,沙织就激动不已。春夏从正面弯下腰窥探自己的眼睛,然后嗤嗤笑着对自己道出那样的台词的话── 想到这里,沙织猛然回过神。 等一下等一下。 不对,不是那样吧。 并不是想跟她成为情侣──也不是不想,但现在不是时候。 不能搞错关系。 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以姊妹的身分加深彼此的关系。 沙织觉得,如果能在加深关系的同时,稍微撒个娇当作奖励就好了,但两人再怎么说都是姊妹,现在尚不应该期望更近一步的事。 (你也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吧?) 沙织如此说服自己。 过犹不及,追二兔者不得一兔。沙织想起部长的口头禅,心想「谚语原来是有意义的啊」,稍微刮目相看了──不是对部长,而是对那些谚语。 (总而言之,我得更了解她才行!) 为了这个目的,该轮到酒上场了。 从之前会面的对话,沙织领会到春夏并非酒量不好的人。 饮酒是大人的特权。 酒精会融化理智,使心房松懈。沙织想在今晚的欢迎会上更加理解春夏,拉近彼此的距离。 所以她稍微奢侈了一次,点了豪华的外送。连香槟都放在冰箱里冰镇了,沙织开始迫不期待能看到春夏开瓶的瞬间。 今晚一定会很开心──沙织对此深信不疑。 ──────────────────────── 4 「那么,正式来一次……干杯~!」 听到沙织的号令── 「干、干杯~……」 ──春夏有些犹疑地配合沙织,怯声怯气地举起细长的酒杯说道。 沙织将自己的酒杯,锵的一声轻碰春夏的杯缘。沙织带着笑容,将冒着气泡的香槟几乎是一口喝光。 春夏也啜饮了一小口。 略为刺激的苦味与辣味,以及碳酸泡泡,皆刺痛着舌头。很好喝。春夏并没有那么会喝酒,不过除了日本酒与威士忌之外都能喝。 春夏朝酒瓶伸手,想将沙织喝空的杯子斟满,这时她被制止了。 「不行喔。不能当一个轻易帮人倒酒的女人。如果是工作,确实会有不得不做的状况,可是在私底下没有必要这么做。」 但是,春夏依然不在乎地将酒瓶拿起,接着倾斜。噗咕,悦耳的声音响起,香槟逐渐盈满酒杯。 「我满喜欢这样子的。」 春夏稍微转了酒瓶,以免瓶口的酒液流下,然后将瓶子立回原本的位置。 「我在酒会上被人说过闲话,说我在谄媚,可是该怎么说才好……我就是会在意呢。」 「在意男生吗?」 春夏摇摇头。 「是料理跟酒会不会剩下来。」 「咦,在意那个?」 「是的。我不能容许难得的料理没有人吃就那样剩下来。或许跟我自己喜欢做菜有关系,我觉得与其剩下来,还不如多多分给别人,让人尽量吃掉。所以我在酒会上几乎都会负责分菜。」 不过并没有受异性欢迎,春夏把下面那句话吞了回去。 虽然春夏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她们还没亲近到能谈那种话题。尽管对方是在近期之内会成为姊妹的人,现阶段还是一名陌生人。 春夏尝了一口香槟。 她并没有参加很多场酒会,不过很常被叫去联谊凑人数。女生们得知她在联谊之中只会分配并享用料理,而且不会参与对话以后,就被当成重宝了。 在那样的状况下,还是有男生会向春夏索求联络方式,而且那绝非一次两次而已,但是春夏没有遇过会想亲近的对象,所以从未答应过。 假设有那种对象,春夏也不晓得要跟对方传什么样的讯息才好。 更没有想要分享的事。 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对方恐怕不会有兴趣,反之亦然。双方应该热络不起来。这让春夏觉得很不可思议,天底下的男女,到底是对什么东西互相有所共鸣的? 「那么,要多吃一点哟。」 看起来很开心的沙织说道,而春夏答了一声「好」。 沙织为春夏准备的菜肴是单点的法式料理,每一样看起来都很好吃。虽然是叫外卖,摆盘也没有乱掉,就算直接摆上桌也能变成一桌卖相丰盛的晚餐。香槟看起来是事前买好的,这让春夏感受到自己有得到欢迎而感到安心。 春夏以套餐的角度考虑着菜色的顺序,来帮沙织装盘。或许理解了自己是喜欢才做的,只见沙织面带微笑享受这个过程,让春夏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我要开动了。」 「我要开动了。」 两人对彼此轻轻点个头,拿起刀叉随心所欲吃了起来。看到盘子空了,春夏就会装上下一道菜,自己也会在那之间享用料理,品尝香槟。 春夏喜欢复杂又费工的料理。虽然技术程度差距甚大,没办法学到什么,不过吃好吃的东西,单纯会让心情很好。 「春夏,你高中是男女合校吗?」 沙织一边动手一边问道。以对话的突破口而言,这个话题算是安全牌吧。比起询问春夏的「现在」,这个话题更方便春夏开口。 「我念的是女中。」 听到春夏这么说,沙织的手不知为何停止动作。她的眼眸大大睁开,然后眼神开始游移。嘴角也不知为何在抽搐,彷佛在忍着笑意似的。 「呃,那大学呢?」 「也是念女校。」 「哼嗯~……是喔~原来啊~」 春夏歪了歪头。沙织看起来毫无疑问在高兴,但究竟是哪件事戳到了她的笑点,春夏没有头绪。 「沙织小──姊姊是男女合校吗?」 「我也是念女中。」 沙织的表情可说是名符其实的「眉飞色舞」,她还「呵呵」笑出声音。 「当我这么一说,男人的眼睛就会闪闪发光的……不过那个环境很糟糕对不对?」 「是啊。」春夏微笑道。 春夏知道她想说什么。全天下的男人都对女子高中抱有幻想,以为那是优雅又华丽的世界,但实际上根本是一片混沌。 虽然也有严格的学校,但春夏念的那间算是相对自由的一所,因此教室里充斥着化妆品、香水、沐浴乳以及护发用品的味道,再加上每个人的体味,夏天时,有时候从外头进到教室里,会让春夏有点却步。 「像是夏天,体育课结束后不是会把胸罩脱掉吗?」 沙织将酒杯绕了一圈问道。 会吗?春夏摸索了记忆。话说回来,会那样做的女生好像满多的。 「……好像会耶。」 「那你呢?」 「我都会穿着。应该说,不穿就会静不下来吧。」 「啊~……原来如此。」 被沙织盯着胸部,春夏「哈哈……」笑了一声。 她已经习惯无礼的视线了。毕竟动不动就在意别人的视线,就没办法过好日常生活,所以她认为「无可厚非」,只好把那种无奈给塞进心底。 「啊,抱歉。」 或许是注意到了春夏的想法,沙织别开了视线,向春夏道歉。 「其实我很喜欢胸部呢~」 (咦,这是什么的告白?) 突兀的发言,让春夏眨了眨眼。 「你看,我不是这个样子吗?」 沙织放下酒杯,自下托起自己的胸部。的确比春夏的小,但是当她松手时,还是会软乎乎地晃动。 「所以我很羡慕呢。」 沙织再次拿起酒杯,一口气咕嘟喝掉。 「而且我觉得女生的身体很美,不是只有胸部而已。可能是因为我家一直都只有我跟妈妈两个人,没有机会亲眼看到吧?男人的裸体,除非有认真锻炼,不然不是都很邋遢吗?」 春夏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只好苦笑以对。 虽然难以同意,事实上春夏看到父亲刚洗好澡的模样,比方说那松弛的肚子,或是乱糟糟的腿毛,也有在心里喊出「唔哇」过。 「像肌肤也是呀,我们打从有记忆以来就小心翼翼的,放眼未来的好几十年在呵护不是吗?但是男生在这方面就过得很漫不经心,所以都很粗糙,还凹凸不平,甚至油腻腻的……那种的我实在不行!」 家里没有男性家长的话,原来会这么想吗? 确实,春夏不曾觉得父亲的肌肤很漂亮,不过也不曾觉得很脏。说起来,春夏甚至没有用那种目光看过父亲。 「春夏,你有男朋友吗?」 这次也是突兀的询问,使春夏不禁回了一声「咦?」。 「啊,抱歉!呃……我不是在做身家调查啦,我在想说,是不是要决定一下家里的规矩比较好。好比说在外面过夜的时候,几点以前要联络之类的。如果有男朋友的话,也会有那种状况不是吗?」 (啊啊,原来是这件事。) 要一起住的话,那些规则的确有需要。在老家也是,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还是有约定成俗的默契。 「很遗憾,我没有。」 这几年,春夏的精神状态都顾不了那些事。那么,若在这几年之前呢?这也同样,春夏没有男朋友的时间等于年龄。很久以前春夏也有被人告白过,但她逃命似的拒绝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沙织看起来有点高兴呢?这让春夏觉得自己被瞧不起而有点生气。 「那姊姊又怎么样?有男朋友吗?」 尽管春夏已经知道答案了,还是忍不住报复似的问道。 然而── 「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交过。」 沙织秒答。 那个回答,说真的,让春夏很意外。 即使在同为女生的春夏眼中,沙织也是充满魅力。她是气质凛然的美女,总是散发着闪亮光采,会让春夏不禁想别开视线。 因此有对象是当然的,春夏已经预想到当自己听到她的回答,就会心想「看吧果然有」,然后觉得自卑且受伤了…… 「姊姊明明那么完美……」 春夏不禁脱口而出。这一定是喝不惯的酒在作祟。春夏心想「糟糕」,赶紧闭上嘴巴,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沙织睁大双眼,貌似有些吃惊,随后开心地眯起眼睛说: 「谢谢。」 笑意随着言语,自唇瓣流露。 春夏放心了。好险。看来没有损及对方的心情。 「原来我们都单身呀~呵呵。」 沙织笑了笑。春夏不知道为什么,那听起来不是自嘲,而是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意思是说,可以不用担心你会睡外面,或是担心我不在家的时候带男人回家了吧?」 「那个……是的。」 就算自己有男人,先不论外宿,春夏绝对不会把人带回这里。设身处地想想看就知道了,春夏可不会想让一个陌生男子进到自己平时在使用的浴室。 在自己会一丝不挂的地点,有一个素不相干的男人赤裸裸的,甚至让春夏觉得很恐怖。 这不表示男人绝对NG。 春夏在老家会稀松平常地排在爸爸之后使用浴室。但是如果爸爸带同事回家过夜,并且让人使用浴室的话……果然还是很反感。她会心想「赶快给我滚回去用自己家的浴室洗澡啦」。 那一定是一种本能性的恐惧。 更何况,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沙织要带谁回家都是自由的,但她不认为自己可以自作主张做那种事。 「那么,接下来是家事分摊。」 「是。」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初次碰面时妈妈说过的话吧。我是真的很不擅长做家事。虽然我会扫地,却常常被妈妈骂说:『扫地不要绕个几圈就了事!』至于煮饭则是完全不行。」 绕着圈扫四角屋(注:四角な座敷を丸く扫く),这句话是以前的谚语,意思是「偷工减料」才对,春夏觉得沙织应该搞错意思了。不晓得沙织的不善下厨是到什么程度,但是看厨房就知道,沙织这阵子完全没有开过火。 「可是我会打扫浴室哟。还有厕所也是。这两个地方如果不干净,我自己也会受不了呢。虽然称不上喜欢,不过因为需要而不得不做以后,我就学会了。然后我还会洗衣服喔!」 春夏觉得那就像小孩子在自豪一样可爱,差点就笑了出来。不过如果能帮忙洗衣服,算是帮了春夏一个大忙。 「那么……煮饭由我来,洗衣服就请沙──姊姊来负责可以吗?扫厕所最少一星期一次,然后负责人就先不要决定,这样可以吗?」 「嗯,听起来不错。」 「浴室可以拜托你吗?」 「交给我吧。那洗澡的顺序就是你先我后喽。啊,我平常是吃饭前洗澡的……」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在姊姊回到家以前洗好吧。我会在姊姊洗澡的期间做饭。」 「OK。我从公司回到家要花一个小时,出公司以前我会先联络你。」 春夏点了点头。 能像这样俐落决定好事务,让春夏觉得很爽快。她心想,不愧是沙织。春夏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做什么事都很花时间。每当想到「必须做出决定」时压力就会很大,还会喘不过气。 仰起酒杯,将冒着泡泡略为苦涩的酒液注入喉咙。在感到眼眶周边微微发热的同时── (或许一切都会很顺利。) 春夏怀着些许的祈愿,如此心想。 ☆ (春夏在……我家的浴室……洗澡……) 想到这里,沙织就心神不定。 外卖吃得一干二净,容器都好好洗过、弄干,并叠起来了,沙织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等着春夏出浴。 虽然开了电视,但是她把音量调低了,根本听不到内容。不过还是看得出来,正在播一出无关紧要的美食旅游节目。 「那么……我就先用浴室了喔。」 春夏看似有些害羞地说道,那个身影在沙织的脑海中无数次重播。有点驼背,看起来有点过意不去的模样,非常赞。 用浴室──这种委婉的说法,沙织还是第一次听到。 总觉得不是很现代。 沙织记得春夏的祖父还在世,而且住在隔壁县,或许是受祖父的影响吧。 单亲养育孩子并不轻松。妈妈有时候也会拜托阿姨,同理可知,春夏家里也说不定也会请祖父帮忙。 (原来春夏读的是女校啊~) 因为春夏是父女家庭,而且一直都住在老家,沙织觉得她可能需要习惯只有女人的空间,不过这样就太好了。知道女校的那种氛围,应该就不会那么手足无措了吧。 春夏从来没有跟人交往过,这让沙织很意外。 女子高中时期没有遇见对象的机会,这还能理解。因为在学校里没有机会,所以若非去打工,或是透过某人的关系跟男生玩,否则整整三年都会蹉跎掉。 虽说如此,节日还是要过,情人节的时候她们会送友情巧克力,或是送不晓得是友情还是爱情的暧昧巧克力,给很帅气的女生或是有在做平面模特儿的女生。 沙织当然有送过,也有收过。 虽然几乎都是友情巧克力,不过沙织送的是真心的巧克力。她没有把心意传达给对方,也没有打算传达出去。想到在学校这种绝对逃不掉的空间里,如果被拒绝的话该怎么办,她就提不起勇气。 当时的沙织才刚发觉了自己的恋爱倾向,那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初恋,才因此没办法传达心意。 沙织觉得那样就可以了。现在已经没有再联络,而且也不打算联络,但是回忆中的她,会一直温柔地向自己投以微笑。牵着自己的手心的温暖,沙织也还记得。紧紧拥抱时那身体的柔软,以及甘甜的气味也是。 女孩子之间的个人空间的墙面通常不高,所以即使是朋友,对于肌肤之亲也很宽容,所以沙织才能留下那些回忆。 这点当然因人而异,这让沙织好奇起春夏的状况又是如何。 沙织有自觉自己属于爱撒娇的类型。那并不是指性格上而已,在肉体上也是。她非常喜欢人的体温,总会想要像猫咪撒娇那样黏着别人。 唯汰葵老师的《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之中,不管妹妹多么积极进攻,姊姊都不会表示反感。就算紧紧贴上去、开玩笑亲吻脸颊、恶作剧揉捏胸部,姊姊也不会吓到,总是笑着接纳妹妹。 春夏能接受吗? 自己与母亲的亲密接触算是比较多的,但春夏应该不会与父亲有那种互动吧。她读的是女校,所以说不定不会有问题,不过实际上能接受的距离可以到什么程度,还是只能尝试确认。沙织心想,如果她不会拒绝,那我会很高兴。 喀嚓,听见房门开启的声响,沙织的背脊反射性地打直。 春夏从浴室出来了! 一想像春夏的打扮,沙织的心率就飙升了起来。说不定会只围着一条浴巾……这个不太实际,不过只穿一件T恤的话倒是不无可能。 高中时换衣服的时候,有些女生确实会遮着,但不遮不挡的女生比较多。 游泳课的时候也是,脱到剩内衣是当然的,如果说到脱胸罩的话比例就会减少了,但被人看到也没关系的女生仍是不少。不过到了脱内裤的阶段,大家就都会遮一下了。 分隔起居室与走廊的门,有一扇用来采光的长型不透明压克力窗。窗后浮现出春夏的身影,接着她有如窥探一般缓缓推开门说: 「那个……我用完浴室了……」 从半开的门探出头的春夏,身穿长袖的运动衫以及长裤。露出的肌肤只有双手跟脸蛋,头发也用毛巾包裹着。 (我想也是啦!) 这才第一天而已。到几乎是陌生人的家中洗澡,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只穿一件T恤出来。 明明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不,说起来这次的同居明明是以姊妹的身分才对啊。沙织在内心里嘲笑自己的期待与妄想,也在嘲笑期待着别的事情的自己。 沙织切换心情,站起身说: 「有什么东西不懂吗?」 沙织以略为偏向工作模式的笑容,像个姊姊一样向春夏问道。 「没、没有。」 点头回应的春夏,脸颊微微发烫,还带着红晕。沙织用看的就能得知,春夏的肌肤很有弹性。 想要戳戳看的欲望阵阵涌上,但沙织将其压下去了。她告诫自己「别忘记今天才第一天」。 「那么我也去洗澡喽。啊,对了,放在冰箱里的东西可以拿去喝哟。刚洗完澡应该会口渴吧?」 「谢谢。」 当沙织从点头致意的春夏身边走过时,轻轻碰了春夏的肩膀,以示「别客气啦」。 春夏没有吓到。 也没有做出防备动作。 面对几乎是陌生人的自己所做出的亲密接触,春夏没有抵抗地接受了。 (太好了……!) 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沙织高兴到在发抖。春夏是念女中毕业的,这件事让沙织打从心底感谢神明。不对,在女校里面也有人不喜欢这种碰触就是了。 沙织进到洗脸台兼脱衣处的空间,关上门。她脱去衣服,想要放进洗衣篮──她停手了。里头有没见过的内衣。 (这、这是……!) 既然不是自己的东西,那究竟是谁的就一目了然。答案唯有一个。 (春夏的!) 心脏扑通扑通地鼓噪起来。保险起见,沙织确认了门有没有关紧,然后静悄悄地上锁。 她从洗衣篮之中,轻巧地拿起淡粉红的胸罩。 好大喔──这是沙织最初的感想。 她以为自己隔着衣服便能理解有多大了,但这超越了她的预料。春夏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大上两个罩杯。 虽然实在不可能还有余温,沙织仍然可以想像那份温暖与柔软。 把脸埋进去的话,一定会很舒服吧。如果能在这个「妹妹」的胸脯上睡觉,一定能睡一场至今最安稳的觉。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沙织差点情不自禁将脸埋进胸罩里,但她压抑了欲望,将春夏的胸罩放回洗衣篮中。接着将自己掉在地板上的衣服放到春夏的衣服上,然后脱下内衣,同样也放进洗衣篮中。 打开浴室的门,潮湿的热气便迎面而来。 关上门之后,沙织发现有一股不同于平时香气,好似花香。大概是春夏使用的护发素的味道。 女孩子会散发好闻的味道,这才不是什么体香,而是向春夏这样,拜女生们每日的努力所赐。 (这就是春夏的味道呀~) 沙织也觉得自己这样有够恶心的,但久违闻到自己之外的女生的气味,还是让她陶醉其中,尽管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沙织仍然比平时还要仔细地洗刷身体的每个角落。 ──────────────────────── 5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发出小声的闹铃声,叫醒了春夏。 自窗帘的缝隙射入的朝阳所照耀的景色与平时不同,春夏以迷迷糊糊的脑袋注意到这件事情,才想起「对喔,这里不是老家」。 昨天是个忙碌的一天。 仔细一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拜访别人家,过夜就更不用说了,上一次应该是国中吧。 (还好沙织小姐是个好人。) 多亏对方直爽地与自己相处,让春夏不必太过绷紧神经。春夏当然会紧张,但外烩非常好吃。听说是从附近的店家叫的,春夏心想,如果他们有做午餐的话,下次就去吃吃看好了。 浴室也是,虽然有生活中产生的脏污,但是都有在清洁,让春夏松了一口气。看到起居室的惨况时,春夏已经做好要大扫除的觉悟了,不过有关生活用水的空间,沙织都有打扫干净,这让春夏觉得自己能够跟这个人一起生活下去。 干燥且稍有尘埃的空气,使春夏打了个小喷嚏。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要认真打扫一次。首先要想办法解决那些堆在起居室里的空纸箱。一切都要从这里开始。 看了看手机,现在才六点半。沙织说过「早餐如果能在八点左右吃就太好了」,所以时间还很充裕。 (是不是换一套衣服比较好啊……?) 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运动衫,心想着「该怎么办?」,在老家的时候,她总是以这副打扮再套个围裙就开始做起家事,可是才第二天就这样穿,说不定太厚脸皮了。人家欢迎自己,但是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相处下去。 走下床,穿上拖鞋。 总之,春夏先从行李箱中拿出七分袖的白色高领上衣,以及A字连身裙,并且换上它们。然后再套上自己中意的围裙。如此一来,宛如雾霭般缠在身上的睡意,就像骗人般的消失了。 她前往厨房,准备早餐。 (原来沙织小姐也读女中啊……) 回想起昨晚的对话,那些内容让她有一点怀念。麻烦的事情虽然很多,那个时候还是比较轻松,也比较快乐。 在家里不能聊的事情,到学校就能大聊特聊,这也让春夏觉得很庆幸。 春夏与父亲的感情虽然好到什么都能聊,也不是全部都可以。尤其是身体的事情没办法讨论。这种时候,学校的朋友或是学姊就会很可靠。 春夏在高中三年的期间都隶属于学生会,当时学生会长很疼爱自己。春夏也有自觉自己很黏对方,而那的确也是她最喜欢的学姊。毕业典礼的时候春夏哭得抽抽噎噎的,哭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知道学姊过得好不好。) 虽然毕业以后就没再见过面了,春夏隐约觉得学姊跟沙织的氛围酷似。说不定正是因为如此,春夏才没有如自己所预想的那般紧张。 听到微波炉哔了三声,春夏将热压吐司机翻面,再加热调理一次。设计上,只要直接翻面容器,就能让两面充分受热。 调理结束,春夏打开容器的盖子,能看见吐司上头出现了漂亮的烤痕。一样的料理春夏又做了一份。因为吐司是六片装的,若将一份切成两半,分量恐怕不太够。 等咖啡都滴入咖啡壶后,春夏确认它已经切换成保温模式,便离开厨房去叫沙织起床。 沙织并没有拜托春夏要在几点叫醒自己,不过从昨天的对话让春夏猜测,沙织应该都会在这个时间起床,所以她反推时间,设定了闹钟。 「沙……姊姊,你起来了吗?」 春夏在门前出声,但没有回应。 按下手把式的门把,房门轻易地打开了。春夏自己的房间也是,这栋公寓里,除了浴室、厕所之外都没有门锁。 老家也是这样,所以春夏并不抗拒。一起住的人若是继兄或继弟的话另当别论,春夏不觉得对继姊须要上锁。 「我要进去喽?」 推开房门进入室内,随即有一股甘甜的香气飘来。那是春夏在老家从未感受过的香气──有别于自己的女生味道。 从窗帘的空隙射入房内的微光带来些许光亮,但这也不过是小夜灯的程度,不足以把人唤醒。 春夏直直走向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因为房间不是面向东边,光线不会直接射入,但晨光还是一口气将房间里的黑暗一扫而空。 回头一看的春夏── (哇……) 差点叫出声。 床上躺着一只小动物。 浮现于春夏脑海中的是睡鼠。那一种会蜷曲成一团冬眠的,凶恶又可爱的小动物。那种小动物变成人类的模样,在床上睡觉。 上下穿着成套的灰色居家服,抱着膝盖在睡觉的沙织就像个小孩子。她的睡相可能不太好,被子在床的边缘快掉下去了。虽然这个时期的寒气尚不严酷,黎明还是会冷,所以才会睡成这样子吧。 「姊姊,早上了喔。早餐已经做好了,快点起床吧。」 春夏一边摺被子,一边出声,只不过沙织还是蜷曲着呼呼大睡,没有要起床的迹象。 出于无奈,春夏将手搭在继姊的肩上,轻轻摇晃她。即使隔着居家服,也能感受到身体热度。可见她是睡眠中体温会上升的那类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把被子踢开。 「姊姊。」 春夏稍微大力一点摇动。 「嗯……」 沙织小小地呻吟,依然蜷曲着身子,随后睁开一只眼睛,以迷糊的眼神看向春夏。 春夏心想,她会不会吓一跳?不过沙织没有被吓到。也许她在老家也像这样,总是由母亲叫醒的吧。 「……早安。」 「早安。马上就要吃早餐了喔。」 「嗯……现在几点──」 [插图:p083] 这时沙织的手机闹钟响起,打断了沙织的话。太好了,看来时机还不错的样子,春夏如此心想。 「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宛如真的从冬眠中苏醒似的,沙织迟缓地爬起身。或许是因为残留睡意,她没有望向春夏。 「我知道了,那我就等你来开饭喔。」 语毕,春夏便离开房间。 同时春夏也在心里想着,还好沙织不是那种叫几次都叫不醒,最后还得靠蛮力拖出被窝的人。 在自己切分热三明治摆上桌的时候,应该就会起来了吧。 ☆ (吓我一跳吓我一跳吓我一跳!) 沙织驼着背坐在床上,祈祷着心脏的扑通扑通声响不要被春夏听见,直到春夏出房间为止都保持不动。 大意了。 想一下就知道了,春夏会帮自己做早餐,所以如果不在完成的时间起床,春夏当然会来叫自己起床。 (我的睡脸,被看到了吧……!) 自己好像没有流口水,但素颜都被看光光了。虽然昨天也没有化妆,可是刚起床的脸是另一回事。况且多少有些水肿。 话说回来,感觉春夏驾轻就熟的。那个态度有如她平时总是负责叫人起床。 春夏在老家的时候,大概每天早上都会叫父亲起床吧。沙织没有从母亲口中听说关于春夏爸爸起床的事情(她也不想听),但说不定是叫起来很费事的那种类型。 沙织自己倒不一样。 平时她听到手机的闹钟就会直接起床,而且也不会残留睡意。 今天早上是因为春夏在闹钟响起之前就来叫自己,再加上昨天喝得有点多,同时也因为想到往后的生活就期待到睡不着,总上所述的原因,使沙织变得有些邋遢。 (我要挽回形象才行!) 沙织一走出房间,就冲向洗脸台,快速洗好脸,只做了护肤就回到房间,然后换上进公司用的套装。 平时沙织到了快要出门之前都还会穿着睡衣,可是唯有今天早上不能那样。至于妆就晚一点再化了。 沙织面对镜子,用手指当梳子整理头发,确认着「这样好看吗?有恢复姊姊的威严了吗?」,不晓得成效如何,但应该有比刚才好了。 「好。」 最后沙织发出声,将有如沉淀物般残留的睡意给驱散开来,才走到走廊。从走廊能清楚看见起居室的状况,里头还飘出咖啡与感觉很美味的吐司香气。身穿围裙的春夏正在餐桌边摆放早餐,只是看见她的身影,沙织的脸颊就要流露笑意了。 (我是姊姊。我是姊姊。) 沙织在心中犹如念咒似的重复念道,以重整心态。没错,我是可靠的姊姊。我必须是! ☆ 「啊,姊姊──」 感受到沙织的气息而回过头的春夏,忘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哇……) 一名完美的成熟女子就站在眼前。沙织彷佛以全身在告诉自己──「大人就该是这个样子。」 身穿套装的模样英气十足,那梳理整齐的发丝,在灯光下就像戴着天使的光环。明明还没有化妆,光是素颜就如此惊人,所谓美得过头就是这么回事。不晓得光线是怎么调整的,沙织的身后甚至带着光芒。 「早安。」 沙织嫣然一笑,令春夏惊慌起来了。 沙织的声音中不带有一分一毫的睡意,让春夏开始疑惑,这个人真的跟刚才还在睡觉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物吗?刚才在床上蜷着身子宛如睡鼠的小动物,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春夏?」 「啊!早、早安姊姊……」 明明方才已打过招呼,春夏却不禁这么回应。春夏没头没脑地在想着,莫非沙织其实有两个,房间的床上还有另一个有如睡鼠的她在睡觉。 怎么回事?心脏跳得好快。 春夏留心着不要滴出来,将咖啡从壶里注入咖啡杯中。 餐桌上放着已经切分好的热三明治。火腿的红、起司的黄,以及高丽菜的绿,三种色彩的对比十分美观。吐司表面的烤痕、香气,还有从断面融化流出的起司,正不断勾引着食欲。这道料理做得很成功。 「哇,好像很好吃!」 春夏将咖啡放到坐下来的沙织面前。沙织说声「谢谢」之后,便将砂糖与牛奶加进咖啡里搅拌。 她等着春夏就坐,然后── 「我要开动了。」 两个人自然地一同说道。 我要开动了,春夏与父亲在餐桌上理所当然会这么说,不过与别人一起围着餐桌说这句话,已经久违到让她记不得了。 因为春夏与朋友在外用餐时,不曾说过「我要开动了」,所以她觉得这或许是自己与「家人」间才会进行的仪式。 (咦,我已经──?) 虽然不晓得沙织的想法,自己或许已经认定她是家人了,春夏发觉此事而吃了一惊。才一天而已──不对,才半天。昨天晚上确实很愉快,也让春夏觉得或许能过得很顺利,但未免也太快了。 沙织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春夏的惊讶,一口咬下热三明治。 哈嗯,切成三角形的热三明治一口便消失了三分之一。她的脸蛋那么小,吃东西时嘴巴却能张那么大,同时吃相又很好看。 春夏差点不自觉地一直盯着她看。春夏喜欢看人享用自己做好的料理,如果对方吃得很香,那做这顿就值得了。 白皙且纤细的喉咙咕嘟一动── 「好好吃喔!」 沙织如此说道。 春夏心想着「太好了」,也跟着啃了热三明治一口。与沙织不同,吃法用「啃」这个说法比较贴切,春夏也有自知之明。她并不是嘴巴张不开,而是那样吃的话,屑屑就会从嘴边落下,吃相会变得很难看。 春夏以前常常被父亲指责,于是在国中的时候自然地养成现在的吃法了。所以她很喜欢看豪迈用餐的人吃饭,还会觉得很羡慕。 在春夏吃掉三分之一的期间,沙织已经吃完一份了。她喝了口咖啡,以大拇指擦拭嘴唇,然后舔了一下。 这令春夏觉得,那个画面宛如一幅画。微微低垂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很美,因唾液而湿润的大拇指在朝阳下闪闪发光的画面也很漂亮。 (讨厌,我怎么……) 春夏发现自己又看入迷了,回神以后她赶紧递出餐巾纸。沙织接下,又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擦了擦大拇指,露出微笑。 「你真的好会做料理喔。」 「没有,这我不敢当……这种东西,只要把食材摆一摆,然后交给微波炉就好了,没有什么会不会的问题。」 「是这样吗?既然你说这点程度没什么了不起,那么拿出真本事做的料理就更让我期待了呢。」 「咦……?」 春夏吃了一惊,没想到沙织会那样理解。 她在高中时曾经做便当带去学校,当时她也一样被夸奖了,可是春夏总不自觉地过分谦虚,而那些发言几乎都被当成挖苦或讽刺。 只有一个人,唯独那位学生会长── 「哦~那下次你用真本事做一次便当来嘛。」 对自己这么说。 结果,当时的自己没有勇气,而用笑容把会长的话给搪塞过去,错失了做便当给对方的机会,但春夏有时候会不禁这么想,如果那时候有做,会长会给出什么样的感想呢? 「我很期待晚餐喔。」 沙织微微一笑,春夏将她的身影与学生会长重叠,怀念之情使胸口小小地一阵紧缩。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春夏与高中时不同了。现在的她能够坦然如此询问对方。 「我想想喔……果然还是和食好了。西式的话,便利商店的便当有很多好吃的菜色,但和式的就没有了呢。总觉得食之无味。」 春夏觉得大概可以理解。 论及家庭中的西式料理代表,春夏认为莫过于咖喱饭或义大利面,但两种几乎都是用料理块或即食调理包制作的。在家庭之中能做出差异的,大概只有汉堡排了。 但和式料理的话,那类调理产品就没那么多样。先不说多人分的大盘装料理,和式料理无论是用汆烫还是用煮的,口味都是由自己决定。那些菜肴会因为家庭或个人而有不同的讲究,所以便利商店那种取平均值的配菜或便当,或许就会让人觉得缺一点味道。 「你有不爱吃的东西吗?」 「没有。啊──我可以点菜吗?」 「……姑且,可以。」 「马铃薯炖肉。我想吃你做的马铃薯炖肉。」 「那个的话……没问题。」 那是春夏很熟悉的料理,只要有食材,就算不看食谱也做得出来。只要有一道马铃薯炖肉,配菜就很充足了,不过春夏还会再作点别的。 「好耶,我好期待喔!」 沙织以喉咙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接着转眼间把第二份热三明治一扫而空,然后咕嘟几声喝光咖啡。 洗餐具是沙织负责的,所以春夏也连忙吃一吃,以免耽搁到沙织。 步调有点匆忙。 早上沙织还要考虑上班时间,所以春夏觉得洗东西还是由自己负责或许会比较好。难得做出来的料理,春夏还是想好好享用。 (感觉还有很多东西要讨论呢。) 春夏以咖啡强行将快要卡在喉咙里的热三明治囫囵咽下,然后把空盘子送到沙织正在等着的水槽里。 ☆ 「起居室的电视有接网路,如果没有事好做的话,就看看串流平台的节目吧。」 沙织在玄关一边穿鞋一边说道。她好像把主流影音公司的串流平台全都订阅起来了。 「还有,我房间的书你想看可以随便看。那我就出门喽。」 出了家门,走在笔直的走廊上,沙织挥了好几次手。直至进入电梯,梯厢下降到看不见为止,都一直在挥手。 春夏觉得她就像小孩子一样,嗤嗤笑着关上门。 今天是丢可燃垃圾的日子,不过只要丢进走廊的垃圾投入口就好,所以沙织帮忙丢掉了。不用搬到集中处让人轻松不少。 春夏回到起居室,环顾了一圈后开始清洁。 将纸箱堆成的山摊开来叠在一处,然后用吸尘器清理地板。打扫完起居室与走廊后,进到沙织的房间里,发现房内飘散着与早晨不同的气味。应该是化妆后的余香吧。 房间里头也堆有杂物,但没有起居室那么杂乱。 将衣服摺好分类,排在床上。开人家的衣橱不免让春夏有所犹豫,她没有勇气才来第二天就擅自打开人家关着的柜子。 稍作休息的春夏站到窗户旁,打开蕾丝窗帘眺望外头。 虽然有阳光,但景色称不上漂亮。毕竟是车站附近的住宅,周边高楼大厦林立,看起来就像天空遭到侵占一样。 (感觉真不可思议……) 春夏心里这么想。 在这个时间,眺望与平时不同的天空。 春夏已经好几年没有去旅行了,而且也没有到朋友家里过夜,更没有交情那么好的朋友,因此只有从老家眺望过早晨的天空。 拉上蕾丝窗帘,扫视光线变得柔和的房间。 书桌上被电脑、可连接手机的音响设备,还有疑似资料的物品给占满了。沙织大概是在家也会工作的类型吧。那部分的工资公司不会给付,但有时候也不得不做。 苦涩的回忆复苏,让春夏皱起眉头。 自己也有过那个时期。明明是做白工,却会影响到考绩。然而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胃部传来绞痛的感觉,春夏将目光从书桌拔开。 失业以后父亲对自己说过「没必要勉强自己面对讨厌的事物」,那句话真的拯救了春夏。 只是父亲交到女朋友后好像改变主意了。 (突然叫我一个人住,他是魔鬼吗?) 春夏转过身子,同时觉得父亲很可憎。而且父亲那么说的理由还是自己想要亲热。 自己确实不想看见父母的那一面,不过应该还有很多方式吧?比如两个人一起去外面过夜之类的。 就那么想一天到晚都腻在一起吗? 从来没交过男朋友的春夏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 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初恋。 春夏也会跟其他女孩一样,觉得在班上女生之间很有人气的男生很帅,但若问她喜不喜欢,倒是没有那种感觉。 她也没有憧憬过男生的经验。 春夏认为所谓的憧憬,是指「自己也想变得跟那个人一样」的心情,自己是个女生,没办法变成男生,所以不曾有过那种想法。 春夏所憧憬的对象,总是女孩子。 帅气的偶像、迷人的平面模特儿、演员,以及──学校的学姊。她们的话,春夏倒是梦想过很多次希望像她们一样,也曾经想向她们伸出手。 (可是我什么也没碰到,谁也没抓到就是了……) 春夏凝视自己肉肉的手,苦笑了一下。 可是,那些已然成了回忆。 长大后的自己很清楚,并不是用想的就能变得跟某人一样。说什么梦想不会背叛人,说什么梦想会实现,这些都是谎言,人只能成为自己当得起的存在。 接受这件事以后,春夏觉得活着变得轻松许多。只是自己撒娇过头,到最后终于被父亲赶出了家门就是了。 (没想到自己会跟继姊一起生活。) 话题一步步进展,父亲显然感到手足无措,也觉得过意不去。同时父亲也放下心了,也许突然让女儿一个人住,让他有点愧疚吧。 春夏认为那是爱,所以才有办法原谅父亲。 (真的要感谢沙织小姐才行……) 春夏一边想着,一边眺望沙织房间墙边的书架。 人们常说,书架会体现出一个人的自我。 春夏对沙织的印象是孜孜不倦工作的人,所以觉得架上应该会排放着商业相关的书籍,然而那类书籍虽然不是没有,占据大半书架的却是── (漫画?) ──的样子。 逐一扫视书背的标题,也看不出任何一致性。 ──《你真的喜欢我吗?》 ──《百合花园的秘密》 ──《关于我在出差时澈底攻略最讨厌的上司那档事》 ──《去到异世界,结果只有女人!》 ──《最终两人在缘廊品红茶》 ──《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 ──《漫画.百合精选集》 (百合?) 跟园艺有关的漫画吗? 春夏将手指扣在书背顶端,将漫画勾出来。封面上有两位可爱的女孩子。她们肩并肩,距离近到让人觉得不自然。春夏觉得勾搭在对方腰际的手,不像朋友间的互动。 她打开书,瞄了一眼,映入眼帘的图画让她吓到心脏狂跳。 ──两个女生在接吻。 那不是态度随意的嬉闹,而是充满感情,饱含心意的接吻画面。 (啊啊,原来是这种的……) 春夏终于理解了。 这么说来,自己确实听说过。在漫画的分类中,男生之间的恋爱叫做BL,女生之间的恋爱叫做百合。 意思就是,这不是园艺漫画,而是一部描写女孩子与女孩子的恋爱作品。 「…………」 春夏站着翻页。 她稍微产生兴趣了。 有关恋爱故事,春夏无论是漫画还是小说几乎都没有读过。她觉得那种事情是与自己无关的世界,所以不曾接触过,甚至觉得推理故事或是悬疑故事里出现的做作恋爱元素很碍眼。 唯一能够容许的,只有砍杀系恐怖电影。通常片中都会有一对愚蠢的情侣不考虑状况就开始亲热,然后下一秒就会被杀掉。因为那是固定桥段,所以春夏得以接受。 (是基于什么样的发展,女生才会爱上女生呢……?) 尽管内容很刺激,从中途开始看就只看得懂这段情境,所以春夏翻回书本的开头,一页一页翻阅。 [插图:p099] ☆ (原来沙织小姐喜欢那种故事啊……) 春夏把在附近的超市买来的萩饼当成午餐,用茶杯喝着以茶包泡的茶,同时想着陈列在沙织书架上的那些书。 这是她第一次读所谓的百合漫画。 因为是短篇集,每一则故事篇幅都不长,不过能看到各种类型的故事,所以很有意思──没错,春夏觉得很有意思。 同性之间的恋爱,在最近的媒体上也是很常见的情况,但是以此为主体的作品,春夏还是第一次看。 其中有一些过激的桥段不免让春夏怀疑,女生之间会做这种事吗?但春夏并不觉得反感。倒不如说──有点心动。 至今为止,春夏不管读到或看到什么样的恋爱作品,都只觉得普通,没有任何感触,心里既没有悸动,更没有激情,但那本书不一样。 登场人物们的恋慕之情,痛切地传达到自己心坎里,亲热场景也很唯美。 老实说,男女之间的那个总让她觉得── (好像动物喔。) 所以春夏没办法感同身受地观赏,可是女生之间就不会让她抱持那种印象。原以为这是漫画的缘故,但回想起来,即使是漫画,她对男女的亲热场景也是持同样的看法,所以应该不是媒体的问题。 (原来我喜欢那种题材啊──) 春夏从来没有想过。 社群软体的推荐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且也没有被人推荐过。尽管知道这个题材的存在,却总是斜眼看待,不当一回事。 没想到那是如此撼动人心的题材。 春夏觉得自己到现在还轻飘飘的。 身体也十分火烫。 莫非,百合对身体其实很好? (……开玩笑的。) 春夏站起身,去洗衣服。 (等一下再挑一本来读好了……) 打扫完以后,直到要准备晚餐之前,春夏都没有特别的行程。 春夏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是写食谱,不过离截稿日还有一段时间。她以为直到生活稳定为止恐怕没有闲暇能写食谱,所以事先把截稿日安排到下个星期。 总而言之,排列在沙织书架上的东西,一定不会有问题才对。毕竟在架上的书,看起来每一本都深得沙织珍惜。 去问沙织的话,她会把推荐的作品告诉自己吗?既然都像那样堂堂正正地摆在书架上了,想必不会当成秘密吧。 有了今晚可以聊的话题,让春夏的心情变得很轻盈。默默不语地用餐很难受。彼此的人生经历昨天晚上大致上都聊完了,所以春夏一直在想要怎么办。如果是有关兴趣的话题,那对话应该会更热络吧。 带着略微放松的心情,春夏鼓励自己说:「好,再努力一下吧。」 ☆ 沙织心想,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以这样的心情回家了。 电梯下降的短暂时刻里,沙织也是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不晓得是兴奋,还是紧张,总之就是静不下来。 传讯息通知几点会回家,还买了在车站内每星期轮流摆摊的甜薯泥当伴手礼。沙织甚至一瞬间闪过送花的念头,但又觉得── (我们又不是新婚!) 因而罢手。 (姊妹。我们只是姊妹。) 她告诫着自己,搭进抵达一楼的电梯。 回到有人待着的家,到底时隔多久了呢?母亲会来的日子都是在月底,而且沙织也没有留下母亲一个人出门过。有事的时候她们会一起出门,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总空无一人。 但是今天不一样。妹妹在等着自己。一想到这件事,沙织便不禁想在走廊上踏起小跳步。可是甜点会变形,所以她没有跳起来,不过心情依然很雀跃。 沙织打开门锁,同时说道: 「我回来了~」 推开门之际。 温暖的空气与料理的香气,以及──女孩子甘甜的芬芳飘了出来。 拖鞋的声响啪哒啪哒传来,身穿与早上不同件连身裙并且套着围裙的春夏,从起居室小跑步现身了。 (她刚洗好澡!) 脸颊微微泛红,头上包着毛巾的身姿,让沙织的情绪猛烈亢奋起来。 她们已经定好洗澡顺序,所以沙织应该是能预测的,但她整个忘光光。完全成了出其不意的一击。 「欢、欢迎回来……」 有点驼背,且笨拙地迎接自己的春夏,让沙织情不自禁被吸引住了。 大型的小动物,这种矛盾的印象挥之不去。 沙织不晓得懦弱的小熊这种生物实际上存不存在,但她最喜欢那种动物了,光是要抑制将春夏抱紧处理的冲动,就费上一番苦力。 「来,伴手礼。」 沙织维持会体恤人的姊姊的形象,递出盒子。 「谢、谢谢你……」 春夏生硬地笑着,提起盒子的把手,另一手托着底部,彷佛贵重物品一般收了下来。 「我先用浴室了……」 「嗯。那我也去洗个澡喔。」 「是。呃……今晚我按照姊姊的点餐,做了马铃薯炖肉……」 「太好了,我好高兴喔。」 沙织咧嘴一笑,打开自己房间的灯进到里头。她用背关上门,同时听见了春夏朝起居室走去的拖鞋声。 打开衣橱,脱下外套并挂上衣架。衬衫会在周末统一送洗,所以先塞进篮子里。 看向床铺,只见原先脱下来到处乱摆的居家服,现在都摺整齐了。 (原来她有帮我打扫呀。) 沙织这下能理解,为什么房间不像平常那样灰尘纷飞了。 她拿起春夏帮自己摺好的居家服,想着该怎么办。平时都只穿内衣直接走进浴室。因为反正都要脱掉了,还乖乖穿上去会很费事。 尽管费事,今天厨房有春夏在,要是被她看到──倒也不会害羞,但是不能保证姊姊的威严不会一落千丈。 (不对,这里要刻意像平常一样。) 将居家服夹在腋下,沙织前往浴室了。 毕竟就算遮掩一时,也没办法长期维持,而且沙织希望家是能够放松的空间。家里变得不自在,沙织可是敬谢不敏。 遗憾──所幸的是,春夏没有走出厨房,所以没有被看到。 沙织赶紧把衣服脱一脱进入浴室。潮湿的地板,让沙织感受到春夏淋浴过的痕迹,沙织暗自心想,自己未免也太恶心了。只是这种状况已经许久没有发生了,使她没办法顺利控制情感。 (我得小心不要暴走才行了。) 不能忘记春夏只是「妹妹」。还不晓得她对「真百合」是怎么想的。她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新「家人」,沙织不想失去春夏。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沙织出了浴室,穿上居家服,用毛巾包起头发。她的头发很长,要弄干极为耗时。虽然觉得很麻烦,但搞各种发型是她的兴趣,所以能够忍耐。完成脸部护肤以后来到走廊,随即闻到马铃薯炖肉那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家里还有啤酒吗?) 沙织如此想着并进入起居室,这时春夏刚摆好餐具。沙织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洗太久,不过看起来没有问题的样子。 「啊,要帮你盛饭吗?」 注意到沙织的春夏回过头微笑道。 让沙织心头一揪。 (哪里是妹妹!这根本是女朋友了吧!……不对,是妈妈吗?) 有如溺爱与怀念并存的感觉,以及上述的感想,全都在脑袋中转呀转的,与此同时── 「嗯。」 沙织还是有办法设法假装平静地点头回应对方。 「……还有没有啤酒呀~……」 有如欲追上回到厨房的春夏,沙织也跟进厨房里。 从锅中将马铃薯炖肉装入碗中的春夏略为低着头,发丝因此分成两边,美丽的后颈整个露了出来。 沙织被勾引了。春夏蓬松柔软的鬓发很可爱。在马铃薯炖肉咸甜的气味之中,还能闻得到春夏本身的甘甜香气。 (……一下下应该可以吧?没关系吧?反正是姊妹呀……) 沙织谨慎地靠近,将身体紧贴到春夏的背上。 自己的身高比较矮,所以想要偷看对方手边的话,就只能像这样紧紧靠着对方──这是借口。 (……哦?) 春夏没有吓到,也没有逃跑。 很多女生的个人空间范围很窄,但也有女生被人碰触时会表现出抗拒反应。春夏果然是前者的样子。 (太好啦!) 这让沙织很高兴。这么一来,就能用「我们是姊妹」这个理由亲密接触了。沙织觉得更加激烈一点的行为应该也没问题才对,因为──唯汰葵老师的书是这样写的嘛! 沙织想要更近一步感受春夏,于是将身子──以几乎是从后方抱住的方式──压了上来,然后微微踮起脚尖,偷看春夏的手边动作。 「哇,看起来好好吃喔。」 反射性地,沙织脱口而出。 一勺一勺装入碗中的马铃薯炖肉,看起来真的很美味。 [插图:p109] 炖煮成麦芽糖色,看起来十分入味的马铃薯,以及红色的胡萝卜,形成了鲜艳的对比。切成条状的洋葱也煮得软糊糊的,里头还放满了软软嫩嫩的牛肉。 咸甜的香味勾引着食欲,令人难耐。 咕~肚子发出鸣声,害羞的沙织将身子退开。虽然想贴得久一点,但是也想快点吃到春夏煮的马铃薯炖肉。 「春夏,要喝啤酒吗?」 「好,那就不客气了。」 「OK~」 拿出两只杯子,然后打开冰箱。沙织心想:「太好了,还有。五百毫升的罐装啤酒就行了吧?」 这段期间,春夏将马铃薯炖肉端上餐桌,然后回到厨房盛饭。白饭装入只有母亲来访时才会拿出来用的碗里,并冒着热气。 「姊姊,你的碗是用哪一个?」 「这个。」 沙织指向樱花图案的碗,然后将杯子与啤酒送上餐桌,她拉开易开罐的拉环,噗咻,令人愉悦的声音响起,沙织随后将金黄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在沙织倒出漂亮的泡泡时,晚餐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今晚的主菜是马铃薯炖肉,配上紫苏酱菜。 「那么……辛苦喽。」 「……姊姊辛苦了。」 究竟是对于哪件事的「辛苦了」还是个谜,不过那是代替干杯的固定说辞。沙织举起杯子,首先喝了一口啤酒。 (哈啊~!) 沙织强忍着不要发出声音。她实在没办法做出跟大叔一样的行为。 而春夏则是彷佛用舔的一样,小口小口喝着,让人觉得那不是在喝啤酒。沙织不由得心想,好像猫咪喝水的样子喔。不过又重新思考后又觉得,真要说的话是老虎吧?春夏说不定没有很喜欢啤酒,沙织决定把这件事先记下来。 「那我要开动喽。」 沙织拿起筷子,朝炖煮成麦芽糖色,表面软烂的马铃薯刺下去。筷子直接穿了过去,令沙织感到舒畅。她留意着不要滑下去,同时送入口中。 「嗯!」 好好吃。甜而不腻,马铃薯的味道也确实保留了下来。沙织也品尝了胡萝卜。吃胡萝卜时最糟糕的状况就是芯还没煮软,咬下去时喀喀作响的口感。不过春夏做的马铃薯炖肉连胡萝卜的内部都很松软,十分入味。 「怎么样……?」 「超好吃的!这可以吃好几碗饭耶!」 沙织夹起牛肉以及软糊糊的洋葱,轻轻碰到白饭之后一起送往嘴里。随即犹如在追赶着白饭似的,开始吃起融合了汤汁的米饭。 或许是看到沙织吃饭的模样,明白了沙织不是在讲客套话,春夏面露安心的神情,自己也拿起筷子。 「今天过得怎么样?」 沙织一边吃着,一边问道。对话也是餐点的调味料。 「有探索过这一带了吗?」 「有。虽然只有一小部分……这里有一间不错的超市呢。里面有卖我们家那边不太常见的蔬菜跟鱼,思考菜单的时候会很开心。」 「是吗?我没有用那种角度逛过超市,所以没注意到呢~」 「不过倒是有点贵。」 「这样啊。」 沙织不记得老家附近的超市的售价,所以没有什么体悟。话说回来,「她」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沙织当时用一句「是喔~」把话带过了。 「对了。谢谢你还帮我打扫房间。从先前妈妈来过以后就是那个样子了,所以我觉得灰尘应该会很多。我看到棉絮是会捡一下,可是要用吸尘器又觉得很麻烦……」 吃光料理以后,沙织以满足感当成下酒菜,喝着啤酒说道。这已经是她的第二杯,罐子也倒空了,而春夏的杯里还剩下一半,所以应该不用开新的一罐来喝。有点喝不够的程度才是恰到好处。 春夏点点头,彷佛在说「没有关系」。 这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起居室中唯有喝啤酒的声响。 平时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沙织都会开着网路上的影片,不过跟别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就不会开,这是她的习惯,所以才有办法发现,春夏现在好像有话想说。 发现是发现了,但该如何试探才好呢?直接问「你有话想对我说吗?」的话,感觉又有点咄咄逼人。沙织希望春夏有任何要求都能提出来,可是春夏给自己的感觉是「才第二天而已,我不敢那么厚脸皮」。 于是沙织猜测春夏想说的,可能是「有想要的厨具」之类的事情,但耐不住沉默率先开口的春夏,道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题。 「……姊姊,你喜欢那种类型的书吗?」 「嗯?」 那种类型的书是指哪种?沙织不解地歪了头。 春夏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但还是开口道: 「呃……我在扫地的时候,看到排在书架上的那些漫画了……」 沙织心脏猛然一跳。 因为过于震惊,还将手中的杯子敲出声音。 「那些是工作的资料吗……?」 沙织立刻领会春夏读了什么。因为沙织的房间里的漫画就只有那些。 唯汰葵老师等人的作品──百合漫画。 沙织没有打算隐瞒,还出言引诱似的对春夏说过「房间里的书想看都可以看」。可是沙织没想到春夏会这么快就去看。毕竟杂志之类的刊物也有很多种,架上还有自己买来当室内摆设的时髦相片集,沙织以为春夏首先会去看那些书才对。 (这样啊,她读过了啊……) 虽说如此,这并不代表出柜。即使取向不同,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百合或BL。 「你说的那些书,是指百合漫画吗?」 沙织强装平静,姑且做个确认。她没有别种漫画了,但还是保险起见问问看。说不定春夏有可能会把自己没有想过的书认知成漫画。 但是,春夏颔首了。 事实已定。 沙织仔细观察春夏的脸庞,想读取出她做何感想。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没有拒绝的神色──至少沙织是如此冀望的。 「对,我喜欢喔。」 沙织的嘴唇碰触着杯子,杯里是泡沫消失的啤酒,她认为自己已经尽可能说得若无其事,嘴唇却使啤酒发出了噗噜噗噜的声响。 「春夏,你觉得怎么样?」 不形于色。沙织彷佛要把话题带过似的问道,态度就像她们只是在闲聊。然而在衣服底下的心脏,跳动得彷佛踩踏地板的碰碰声,沙织死命地想隐瞒这件事。 「嗯……我觉得很深奥。」 (咦?什么意思?) 模棱两可的回答,使沙织不禁歪了歪头。 春夏似乎以为自己让沙织误会了,而焦急地说: 「那个,不是否定的意思!我不晓得该不该说有趣,所以才这么说!」 「啊啊。」沙织点头,然后说道: 「毕竟你很纯真嘛。不过,如果觉得有趣的话,那当成有趣就可以了喔。因为漫画就是用来享受的啊。」 「那么……我觉得很有趣。」 沙织放心了。 有些女生会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展现抗拒反应。假如春夏至少能享受百合漫画的话,或许可以当成已经跨越迈向秘密的最初难关了。当然,沙织很清楚漫画与现实不一样。 「呃……」春夏好像在挑选措辞的样子,继续说道: 「那种类型的书,我是第一次读……我觉得很好看。总觉得……心里怦怦跳的。」 「你读了哪一本?」 「精选集……是叫这个吗?就是刊载很多短篇故事的书……」 (是那本啊。) 沙织认为以最初的一本而言,算是很好的选择。书上有很多种情境,所以至少会有一种打中读者的喜好──应该啦。 「我几乎没读过恋爱作品。」 春夏转着酒杯说道。 「是喔?你是都不看少女漫画或少女小说的类型吗?」 「人气作品多少有拿来看过,可是我对恋爱作品没有什么感触。或许跟我对男生从来不会心动也有关系吧,女主角一步一步倾心于男生的剧情,让我觉得很不真实……」 (我懂。) 沙织「嗯嗯」点头认同。因为自己也没有喜欢过男生,世上繁多的异性恋故事怎么样都没办法让沙织有所共鸣。 但沙织也不敢光凭这样就问春夏:「莫非你也是『真百合』吗?」况且就算不是真百合,喜好「百合」的同好之士也是不少。 「可是,你对百合有感触了?」 春夏点点头。 「不是有人说『恋爱就是憧憬的延伸』吗?我在学生时期有憧憬过女孩子,所以当我想到『两者应该是一样的』,很自然地就能接受了。」 「这样啊……」 沙织觉得眼前充满光明,一片闪耀。 倘若春夏能够不抵抗地接纳百合,知道继姊真正的一面以后或许也不会抗拒。沙织觉得,至少自己应该不会遭到反射性的拒绝才对。 (如果是的话就太开心了……) 对家人一直坚守着秘密是很辛苦的事。其实沙织也想跟母亲坦白,但是想到要是被妈妈抗拒该怎么办,就说不出口。沙织有试探过很多次了,然而每次的反应都让她感到可能会得不到谅解,所以不敢往下一步前进。 可是,至少春夏有谅解自己的可能。沙织觉得,第一扇门开启了。 「喜欢的话,那读读看别的怎么样?」 「以姊姊的角度来看,会推荐我读哪一本……?」 「我想想喔~」 沙织回想起书架上那些搜集品的阵容,每一套都是精采的作品,要沙织从那之中挑一套出来的话── 「……应该是唯汰葵老师的《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吧?」 沙织举出自己最推的一部。 老实说,无论是标题还是内容,沙织都觉得目的性太强烈了,但那真的是她最喜欢的作品。 如果是入坑作品,沙织觉得《你真的喜欢我吗?》刚刚好,不过想传教的果然只有《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 这个作品从标题来看,会令人联想到现在的状况,沙织一边想着「春夏会怎么想呢?」一边窥探春夏的表情。 「……那下次可以借我看吗?」 那个反应让沙织有些失望。春夏心里似乎没有多做任何联想。 只不过,沙织也松了口气。 她们才刚成为家人,要是搞得莫名在意彼此而让关系别扭起来也是很头痛。 既然如此,推荐更加保险的作品不就好了吗?但沙织自己也不晓得,推荐欲与保险该如何取得平衡。 「知道了。那一套很有趣哟~」 话音一落,沙织举起杯子作势要干杯,同时祈祷着──希望春夏也能与自己抱持相同的感受。 ──────────────────────── 6 因为手机的闹钟而苏醒的春夏,顶着有点沉重的脑袋撑起身子。被子滑落,早晨冷冰冰的空气抚摸着肌肤,使春夏清醒过来。 春夏已经习惯了这个房间。搬来以后虽然只过了几天,不知不觉间已经觉得这里是自己家了。 将睡衣换成居家服,穿上偏厚的袜子,走出房间。为避免吵醒沙织,春夏静静地走在走廊上,前往起居室。 纸箱已全数清除掉的室内焕然一新,既宽阔又清爽。 当那张宽大而舒适的沙发从纸箱堆下方出现时,沙织还欣喜地说:「哇啊~好久没看到它了。」如今到了餐后,她经常在沙发上放松。 这个时候,沙织── 「春夏、春夏~」 大多会这样呼唤,邀自己到身边坐下。 当春夏按照沙织的期望坐下,沙织大多会主动靠过来。继姊的手臂或后背总会贴近自己的上臂,感觉很暖和。 活到现在,在春夏记忆所及的范围内,并没有那么多机会能贴近他人,所以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新鲜。 打从有记忆以来,就已经没有跟父亲手牵手或挽手臂了,所以应该是自高中以后的第一次吧。 学生会长跟沙织一样,是亲密接触偏多的人,她常常跑来搂抱自己,或是牵自己的手。 最常发生的是从背后抱上来,然后还会开玩笑地抓住自己的胸部,这让春夏痒痒的,也有点困扰,但那就像小孩子的恶作剧一样,春夏不会特意表示抗拒。 春夏套上挂在墙上的围裙,踏进厨房。事先设定过计时器的电锅飘出白饭煮好的香气。 沙织有点餐,说今天早上想吃能让人精力充沛的东西,所以春夏打算做炒牛肉盖饭。 虽然不是一大早就会吃的食物,肉类毕竟能让人打起精神。 炒牛肉盖饭是一道将洋葱切成细丝,跟牛肉片一起翻炒,再以砂糖、酱油、味醂调味,最后浇在饭上即可完成的简单料理,放上红姜片与葱花还能增添色彩。 牛肉很快就会熟了,所以切好洋葱的阶段,就能着手料理味噌汤,在食材煮熟的时候,春夏便转向平底锅。 当切成细丝的洋葱炒到开始变透明时,放入肉片快速翻炒。在牛肉的红色部分只剩下一点点的时候,依序加入味醂、砂糖、酱油,然后搅拌。当水分煮干,汤汁开始变稠的时候把火关掉。 剩下的就只有装盘而已,所以春夏盖上盖子以免料理冷掉,接着前去叫沙织起床。 轻轻敲门之后。 「姊姊,我要进去喽……」 春夏姑且有出声告知,才打开房门。只见沙织果然还在睡,应该说,这几天春夏理解了,沙织很难叫醒。虽然只要醒来了,立刻就能精神抖擞,直到醒来为止却很花时间。 床上被子隆起成一团,看不见沙织的身影。 春夏瞥了一眼,走向窗边拉开窗帘。朝阳不会直射床铺,但亮度足以挥除房间的黑暗。 掀开被子,随即可见沙织有如胎儿般卷缩成一团。 (好像睡鼠一样,真可爱。) 每次看到都会有一样的感想。唯独这个时候,她会觉得姊姊像个小孩子。 「姊姊,早餐做好了喔。」 春夏碰触沙织的肩膀摇晃她。 传达到掌心的体温很高,让春夏担心是不是发烧了而紧张一下,但刚起起床的身体好像就是这么热。打从有记忆以来,春夏就没有跟别人一起睡觉过,因此不是很理解。 校外教学的时候是有跟班上的女生在同个房间过,不过她没有叫人起床,也没有被人叫醒来过,所以没有注意过这件事。 「姊姊。」 春夏稍微用力一点摇晃。 「嗯嗯……」 沙织发出有如小朋友发脾气的声音,然后睁开眼睛。沙织摇晃的目光捕捉到春夏的身影,于是不知为何,嘴唇开心地绽放出笑容。 「已经早上了吗……?」 「是的,所以起床吧。」 「知道了……换好衣服就过去……」 春夏确认到沙织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起身。 「不可以睡回笼觉哟。」 又这么叮嘱了一次,才回到起居室。她要在沙织起床过来之前完成早餐的准备。春夏摆好筷子,在杯中装水。然后回到厨房,将小锅子与平底锅两口锅子都再次加温,着手为料理收尾。她将味噌在汤里溶开,然后留意着不要让汤沸腾,同时将饭盛入碗公,铺上炒肉片,接着浇上收汁完成的汤汁。将装了味噌汤的碗端上餐桌的时候,后方传来了声音。 「哦~也太厉害了吧。」 是已经完全清醒的沙织。 回过头,发现沙织还是那身当睡衣在穿的居家服。头发也只有随便绑起来而已,宛如休假时的打扮。 「姊姊,你今天放假吗……?」 「嗯?啊啊,你好奇这个打扮吗?不是啦。」 沙织笑着就坐。春夏也脱去围裙挂到椅背上,然后坐下。 「今天是远距上班的日子。我自己是比较想进公司啦,但是公司的方针是一个星期要远距两天呢。」 「不用出门,你还是需要精力吗?」 春夏拿起筷子问道。 「因为有会议要开啊……我要开动喽~」 沙织一手端着碗公,从第一口就大口大口地开始扒起饭吃。 春夏的吃法是将碗公放在桌上,用嘴巴去迎接,两人的用餐方始形成对比。味噌汤还是会端起碗喝,但春夏不会跟沙织一样从喉咙发出咕嘟声喝下去。晚餐的时候倒不会那么赶,但早上如果想跟上沙织的速度,可能会不小心噎到。 「我吃饱了。」 春夏才吃掉一半,沙织的碗公已经吃得一干二净了。 「好好吃喔~!我还是第一次在大清早吃牛肉盖饭耶。感觉能够挺过今天的会议了。」 「太、太好了……」 春夏努力吃着,同时回答道。沙织绝对没有催促,但春夏觉得不快点吃完会很不好意思。虽然沙织已经吃完了,但也没有离开位置,因此让春夏产生一种自己要赶快吃的心情。 「咳!」春夏吃太快了,而小小咳了一阵子。 「啊,抱歉!」 沙织注意到,连忙道歉。 「你慢慢吃就好了啦──不过就算我叫你慢慢来,应该也办不到吧。像我就因为太好吃了,一不小心油门就踩下去了。」 「不、不是……我从以前就吃很慢……」 吃营养午餐时,春夏总是吃得很慌张。升上高中后,学生可以选择自己带便当,春夏的心情才终于得以放松。因为能借由调整分量来配合同侪。 今天早上春夏装的量也是比沙织小碗,沙织却吃得比平常快。也因为如此,让春夏着急了起来,老实说,她连品尝味道的从容都没有,不过听到沙织说好吃,让她安心了。 「我算是吃很快的呢……以前很常被人说:『你是肚子饿的小狗吗?』」 那个形容太过贴切,让春夏忍不住笑了出来。 心情放松的春夏,这之后开始能用自己的步调用餐了。沙织在这段期间,不但没有离开位置,还会陪春夏聊天。 这让春夏很开心。 早上很忙,沙织大可早早将自己的餐具拿去水槽准备自己的工作,但春夏还是觉得一个人默默吃饭很寂寞。 如果餐桌上打从一开始就只有自己一个,那倒另当别论,可是现在有两个人,春夏想一起说「我吃饱了」──尽管这是自己的任性,然而沙织什么都没说,只是陪伴着自己。 直到春夏说了声「我吃饱了」并从位置上起身,沙织才跟着把自己的餐具端去水槽。 「那就拜托你喽。」 语毕,沙织便走向洗脸台。她们讨论过了,现在早上都由春夏负责洗碗。「那样比较有效率。」春夏是这样说服对方的。 过了一会儿,沙织回来了。看到她的打扮,春夏忍不住噗嗤一声。 (咦咦!) 春夏很震惊。 沙织的脸蛋跟平常一样,已经上好妆了。头发也是,编好以后牢牢固定在后脑杓。 只不过──衣服很奇怪。 上半身是暗灰色的西装夹克,加上白衬衫,下半身依然是居家裤。 应该不是换衣服换到一半。 春夏没有把她的套装放在洗脸台,而是放在房间里才对,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沙织只是裤子刻意维持居家服没换。 不如说今天其实可以不用特意换衣服才对。 「姊、姊姊,你今天不是远距上班吗?」 春夏忍着不笑,如此问道。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不用去公司,为什么还要换衣服?而且只换上面。不过她立刻得到了答案。 「毕竟线上会议要开镜头啊。虽然画质没有那么好,素颜也没关系,但这是有没有干劲的问题。」 春夏这么心想,我在意的不是那个部分,但后来理解了。 春夏没有用摄影机看着彼此的脸开远距离会议过,所以没有想到会是那种情况。 (可是,原来真的有这种人啊……) 春夏好不容易才忍住不要再一次笑出声。 她看过影片,有人上半身穿得西装笔挺的,站起来的时候下面却没穿裤子,所以一度以为沙织是在搞笑。 (不过,好可爱喔。) 对「姊姊」有这种想法也许失礼,但沙织的表情那么正经,让画面更可笑了。 有关面容,有些人会借由化妆来调整心情,沙织好像就是那种类型。沙织还说过,她会预购季节限定的商品。而春夏则完全相反,除了护肤,其他都觉得很麻烦,化妆用品也是一直都用好久以前买的那套。 「……要帮你泡咖啡吗?」 「可以吗?好耶!」 帮一个会像小孩一样喜悦的人做某事,自己也会很开心。春夏也会帮父亲泡咖啡,但父亲的反应总是很淡薄,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实在是挺无聊的。 「那我去准备开会了,泡好了要跟我说一声哟。」 「好。」 春夏回应了轻轻挥手后转身离开的沙织,然后从冰箱取出咖啡豆,倒进咖啡机里。 当春夏通知咖啡泡好了,沙织便将咖啡倒入金属制的杯子,而非平时用的马克杯,然后加入大量的奶粉搅拌均匀。 「这是保温马克杯。」 上半身在公司,下半身在家,这位打扮有趣的继姊如此说道,然后自豪地笑了。能保温保冷的马克杯没有那么稀奇,春夏也有一个,对此一脸自豪的沙织实在很有趣。 沙织把自己关进房间以后,春夏洗好了衣服,接着确认食材东想西想,思考着能做些什么,然后拿着自己的咖啡回到房间。 通过沙织房间前方时,里头传出实在称不上和乐的声音,让春夏吓了一跳,还险些将咖啡给打翻。 有关沙织的工作是什么样的内容,春夏只有表面上的认知,不过也知道在公司工作有多辛苦。 与那个时期相比,现在的工作惬意多了。 编辑部会派发委托,请春夏完成某种食谱,只要在截稿日前设计好交出去即可。只不过,作品不保证一定会被采用,当自己的食谱与其他作者竞争且胜利之后,还要拍摄实际做出来的照片,然后再缴交一次。 春夏搜寻了各种时下流行的料理或餐厅,来寻找创作食谱的线索,只是迟迟想不到满意的点子,使时间一味流逝,回过神来,已经快要中午了。 就在春夏想着差不多该准备午餐时── 「……春夏,可以进去吗?」 ──随着敲门声,沙织的声音从门板的另一侧传了进来。 「啊,可以。请进……」 听到春夏的回答,沙织便打开门进到房内。沙织仍是今天早上的那身非对称穿搭,无论看几次,都让春夏差点笑喷出来。 「会议结束了,午餐要一起去外面吃吗?」 在外面吃午饭! 那是个令人开心的邀约。这一带的超市春夏都逛过了,但餐厅或咖啡厅都只有远望,还没有光顾过。 「好、好的。我要去。」 「那我去换衣服,你等我一下喔。」 语毕,沙织关上门出去了。 接下来她应该会换一身正常的外出服吧,这点春夏也一样。这副打扮实在不敢穿出门。 虽然称不上时髦,还是需要换上体面一点的衣服,即使在他人眼里或许看不出差别,春夏的心中还是有一条底线存在。 翻找自己带来的衣服,急忙在脑中组织穿搭。 只不过后来选的衣服,是长裤搭配针织连衣裙这种保守的搭配。 (谈什么搭配,我根本没带多少件衣服来啊……) 衣橱内侧的镜子上映照出自己的身影,春夏看着自己,总是会觉得── (换了也没有更好呢。) 春夏原则上只挑不太会凸显身体曲线的衣服,所以怎么选都是类似的货色。对此,春夏认为──反正我喜欢,所以没差啦。 「准备好了吗?」 声音从门的另一头传来,春夏答了一声「好了」,然后背起总是装得鼓鼓的斜背小包包,走出房门。 在走廊上等着的沙织,身穿圆领套头衫与窄管裤,手中拿着轻薄的外套,将头发随兴地在后脑杓绑成一束。 「好厉害喔。你装了什么呀?」 沙织指着小包包问道。 「钱包跟……手机……还有手巾之类的零零总总……」 「原来如此。」 如此说道的沙织两手空空。 「姊姊,你没有带包包吗?」 「嗯,我只带手机。」 啪,沙织拍了长裤的口袋一下。 意思是付钱时都用电子支付吧。最近似乎相当普及了,不过春夏现在还是现金派,虽然会使用信用卡,但没有绑定手机。最大的原因是怕自己花太多钱,尽管还是有别的方法,不过现金最能有效制止自己。 「那我们走吧。」 「是。」 走出家门,沙织将钥匙放进披在身上的外套口袋中,迈出步伐。 步伐很大,走得很快。 潇洒这个词与她的形象吻合,春夏加快脚步,以免被抛下来。论步幅,是春夏的比较大,只是她走路比别人还慢,所以总是会很着急。 「你要吃什么?这一带都逛过了吗?」 沙织面对前方问道。 「大、大致上都有……」 听到她的回答,沙织一副「嗯?」的表情回过头。 「抱歉,我走太快了吗?」 「不是……是我走太慢了而已……常常会被人抛在后头。」 春夏「哈哈」干笑,这时沙织说: 「那不然……要牵手吗?」 沙织伸出手的动作非常自然,使春夏想也没想就伸出手了。 在握住沙织的手前一刻,回到脑中的理性对春夏窃窃私语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耶?」而制止她。可是在春夏将手抽回之前,便被沙织给一把捉住。 自己的手,被沙织紧紧握着。 很温暖。 那是一双滑嫩嫩的手,握起来很舒服。 「没事没事,反正是姊妹呀。」 [插图:p131] 沙织似乎猜到了自己的心情,如此说道。 (是这样吗?) 春夏觉得身为独生女的自己不懂何谓姊妹,不过发觉沙织也是独生女,而且牵的应该是母亲的手吧。 自己最后一次与父亲牵手是什么时候呢?记得自己上国中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在跟父亲牵手了。 所以像这样牵手而非握手,是自高中以来第一次。 春夏能回忆起来的最后一次温暖是学生会长的手,她也很常牵自己的手。在校内被当成迷路的小孩对待让春夏有点害羞,但是并不讨厌。 现在也是如此。 既驼背又像一头熊的自己,这样被人拉着走路的身姿,让春夏自己都觉得「难道不会很难看吗?」,也因此感到害羞,但她不会想要甩开沙织的手。 「那个……姊姊,你从以前就想要妹妹了吗?」 春夏提出忽然想到的疑问。 「嗯?怎么了?」 「因为你说同居的条件是要称呼姊姊。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很想要一个妹妹。」 「嗯~」 沙织微微眯起眼,仰望天空说: 「倒也不是那样……春夏,你有听说过我家的情况吗?」 稍微思索过后,春夏点头了。 沙织家的情况,大概是指沙织与母亲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吧。那件事的来龙去脉春夏并不熟悉,不过确实从父亲那里听说过。 「我以前……在爸爸过世的时候非常害怕。从妈妈的角度来看,她爱的人是爸爸,而我只是附带的不是吗?」 春夏差点开口想说「没有那回事」,但还是作罢。 「我没有见过爸爸那边的亲戚,也不知道他们存不存在,那时候我心想,要是被妈妈抛弃,就非得一个人过活了,真的很恐怖呢。那种心情就像窥视无底深渊一样。」 沙织握着春夏的手,稍微加了几分力道。 「妈妈说想再婚的时候,我久违想起了那个感觉。可是,当我得知妈妈的对象有个女儿,知道会多一个妹妹以后,那个深渊就消失了呢。有伴侣的话或许能够弭平那个感觉……可是这种恋爱关系,冷不防就会消失不是吗?」 春夏觉得自己被征求同意了,但没交过男朋友的她只能给出僵硬的微笑。 「不过,妹妹不一样。这层关系不会因为心情而浮动。所以你变成我的妹妹,真的让我超级开心的。」 这么说道的沙织紧握住春夏的手,彷佛在表达「我绝不会放手」似的。 春夏说不出「我理解你的心情」这种话,可是她理解沙织对姊妹这层关系怀有多么强烈的情感了。 「……有没有哪间店让你感兴趣的?」 像是要改变话题一般,沙织面露微笑开心地说道。继姊的心情,从牵着的手慢慢传达给自己,让春夏觉得非常安心。 「那个……我想吃茄子焗烤。」 「嗯?在哪呀?」 「在──」 春夏道出在网路上找到的店家名称。把手机给沙织看比较快,但为此就必须松开手,春夏觉得这样很可惜,所以做不到。 「啊啊,那间呀。不错哟。」 沙织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笑。 春夏心想,她真的是个潇洒又帅气的人。被那抹笑容吸引,春夏没办法主动别开视线。所幸沙织转头面向前方,春夏才有办法别开目光,假如就那样谁都没动作,彼此恐怕就要直直盯着对方瞧了。 她们的手一直牵着,但春夏不会在意行人的目光。或者该说,谁都没有在注意她们。 发生在学生身上的话,是时不时会见到的光景,春夏觉得这种事很少发生在成年女子身上,但似乎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更何况,即使是名义上的,她们也是姊妹。 「──咦?是高梨小姐吗?」 真的是冷不防地,春夏被人从旁搭话而吓了一大跳,使心脏猛烈地一阵跳动。连春夏自己都觉得,自己居然没有松手。沙织牵着自己的力道确实偏重,但也没有大力到挣脱不开。 停下脚步,看向那位似乎认识自己的女人。春夏对她有印象。是在前一间公司工作的同事。虽然在同一个楼层,但部门不一样,所以没有太多与她对话的记忆。 「好久不见了耶~你好吗?」 这么说的同时,春夏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有一瞬间落到她们牵着的手上。 春夏感觉沙织的手又多了一分力。 「你今天休息吗?」 「呃……嗯!我、我现在要跟我姊去吃午餐!」 春夏在半恐慌的状态下脱口而出的,是这么一句话。不是我姊姊,而是我姊。或许是被刚才的对话给影响了也说不定。 自己也对这件事感到震惊,这时,那位春夏想不出名字的前同事「哦~」了一声,并且微笑着说: 「你们感情很好耶~好羡慕喔。像我家那个臭老哥都──啊,糟糕,我要去赶汇款才行!啊,我在那之后进到这附近的小公司了!过阵子一起吃午餐吧!再见!」 她这么说完,规规矩矩地向沙织点头致意,之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说什么午餐……她应该不知道我的联络方式吧?) 春夏不记得有跟对方交换过电子邮件,况且对方至今一次也没有联络过自己。 「她是你的熟人吗?」 听到沙织的声音,春夏回过头一看,发现沙织不知为何在零距离注视自己的眼睛。脸蛋距离自己不是有点,而是非常近。春夏不禁退了一步,但因为手还牵着,所以退开的距离没办法超过臂长。 「是我的前同事,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不过对方好像还记得我。」 「哼嗯~……那个女生还满漂亮的嘛。」 「这么一说的确是呢。」 当春夏这么答道,不知道为什么,沙织稍微鼓起了脸颊。春夏觉得有点不知所以然,明明是沙织先说「那个女生还满漂亮的嘛」,而自己只是同意了而已。 「……好吧,算了。」 沙织转过身,再一次拉起春夏的手迈步前进。正当春夏松了口气,要跟上去的时候── 「……姊。」 沙织突然如此嘟囔道。 「你刚才叫我『姊』。」 「是、是的……」 那是春夏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 「那个……你不喜欢吗?」 当春夏战战兢兢地问道── 「才没有,一点也不讨厌!」 沙织随即带着可称为「破颜」的笑容,如此回应春夏。 「感觉我在你心里真的变成家人了,我很高兴呢。『姊姊』听起来还是有点隔阂不是吗?虽然是我要你那样叫的,那是因为我觉得亲昵的称呼不应该用强制的。」 「原来是这样吗……?」 「没错。」 虽然不是很明白,春夏觉得既然沙织那么想,那从今以后不要叫「姊姊」,就用「姊」来称呼沙织好了。 实际上,动动嘴比较看看这两个词,的确会觉得「姊」听起来关系更亲近。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沙织的存在就变得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巨大,这让春夏在感到震惊的同时,稍微大力地握紧沙织的手,以防与她走散。 ☆ 「怎么样啊?与心心念念的妹妹一起生活。」 在常去的酒吧,被许久不见的白神圆香问道,沙织── 「超级无敌开心。」 毫不犹豫地这么答道。 「是喔~」 圆香眯起眼睛,将酒体厚重的智利红酒一口饮尽。原本已经足够鲜红的嘴唇,又因濡湿而光滑,看起来很下流。 (好想亲下去。) 一股欲望涌上心头,沙织靠着带有烟熏味的威士忌冲走它。虽然只要索求,圆香也不会拒绝,但沙织自己有定下底线。 那就是夜游时不跟人睡。 圆香在这方面就没有设限,一夜情也没问题。沙织也有被她约过,只不过拒绝了,所以她们没有做过肌肤之亲以上的互动。 况且──沙织现在想要的对象并不是她。 「今天可以吗?」 圆香指向戴在纤细手臂上的手表说道。外观看起来是个普通的手表,却是国外某间制造商的产品,价值堪比名车。 圆香喜欢这种不张扬的时髦。她今天穿的是胸口深V的无袖连身裙,是沙织怎么样都不敢买来穿的服装。 「可不可以是指哪件事?」 「你妹妹呀,不是做好饭在等你了吗?」 「啊啊……那个没关系。她昨天回老家了。」 「哎呀,你们吵架了?」 「才没有。」 沙织将喝空的杯子咚的一声放下,向酒保点了一杯一样的。酒保小姐默默不语地微微点头,将宛如由琥珀溶解而成的威士忌注入杯中。咕咚咕咚,瓶口传出近似心脏鼓动的声响。 「她在做正式搬家的准备。我们处得很好。」 「哦~」 没错,真的相处得很顺利。 一个星期稍纵即逝。春夏感觉能够顺利与沙织过日子,因此为了搬家而回老家一趟。 虽然还有地方正在摸索,不过很开心──沙织是这样认为的。春夏做的饭每一餐都很好吃,自己也很满足。便利商店的便当或百货公司的地下美食街卖的配菜固然好吃,餐后总是让沙织有种空虚感。 那或许不是料理的问题,而是因为独自用餐所致。 与春夏一同围绕餐桌,沙织才久违想起在家与某人一起吃饭的幸福。 无论吃什么都好吃,而且快乐。春夏一被夸奖就会羞怯不已地低下头,眼睛还会四处游移,这两点沙织也很喜欢。 可爱到想要抱紧处理。不过要是真的做了,那大概不会是抱紧,而是贴紧了。 家事分担也没有出现问题。 没有澈底分成两半这点,让沙织很满意。让春夏感受到不公平的话一定不行,但她好像没有那么觉得,所以沙织也就放心了。春夏并没有迁就自己而默默忍受的迹象。 至少──沙织希望没有。 「怎么啦?担心起来了吗?妹妹回到老家,想起老家有多舒服,然后提出『还是不要住一起好了』之类的。你在担心这个吗?」 沙织瞪向笑得贼贼的友人── 「你好坏。」 这么说,接着在吧台下,以脱掉浅口鞋的脚,朝对方的小腿肚轻轻踢下去。 圆香「哈哈」一笑,然后说着「对不起嘛」。 「可是啊,沙织。你其实是想跟春夏发展成怎么样的关系?」 「什么怎么样?」 「你想要只当一对姊妹,往后一起生活呢?还是想让她当女朋友呢?」 「那个就……」 沙织支支吾吾的。 没想到现在会被质问这件事。因为那是她目前刻意不去思考的事情。 自己确实已经迷上春夏了。因为是一见钟情,打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 所以要是能成为情侣,当然会很高兴,然而──恋情是有终点的。要是结束了,自己会连春夏这个妹妹一并失去,这次真的会变成孤身一人。 沙织很惧怕这点。 「……姊妹。」 犹豫过后,沙织彷佛硬把话挤出来似的答道。 圆香小声地叹息。 「你要是想那样也不是不行,可是我觉得,如果因为姊妹的互信而在一起,往后要从这个关系发展成情侣,应该会非常困难吧。」 也许是吧。 但是现在比起恋爱,比起别的事,沙织更想要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情感左右的关系。 「……好吧,也可以。」 圆香说完,便从包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那么,为了帮助你们姊妹加深感情……锵锵~」 圆香卖关子似的,将细长的手指伸进信封里,然后缓缓拉出里头的东西给沙织看。 「什么?」 那好像是某处的门票。 「温泉?」 其正面以粗体字如此印刷。 「对。不过不是什么遥远的古色古香的旅馆,而是位在附近的就是了。」 沙织收下圆香递出来的信封,取出里头的门票。那是温泉旅馆的招待券。 「秩父?」 「嗯。从客户那边拿到的。但是我没有兴趣,就送你啦。如果是都内的饭店就好了。」 好可惜喔~圆香笑着这么说道。 秩父位在崎玉县的山里,从东京都可以电车直达,交通并不会不方便。不过如果是温泉旅馆,通常都会位于距离最近的火车站很远的地方,圆香不喜欢的或许是这一点吧。 「你跟妹妹一起去如何呀?」 如此说道的圆香咧开嘴,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 [插图:p143] (跟春夏去泡温泉吗!) 光是用想像的,情绪就高涨起来了。 说到温泉,那当然就是大浴场。明明有大型的浴池,总不会去泡室内的小浴缸吧?朋友之间有时候都不见得会特意错开时间去泡澡了,更何况是姊妹,一起泡汤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吧? (不对,是我想一起泡!) 沙织感受到自己压抑下来的欲望,一口气膨胀起来。 (我想看春夏赤裸裸的模样。) 那不仅仅是基于性欲,而是各式各样的情感糊成一团产生的聚合物。 沙织单纯觉得女性的身体很美丽。无论取哪个部位,那些柔和的曲线都看不腻。即使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勾引自己,还是能当成艺术品一样一直凝视。 如果是喜欢的女孩身体,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对,正因为喜欢才会想看。想知道对方的一切。 要是可以的话,沙织一直以来都想要看。 话虽如此,沙织从来没有偷窥人家洗澡。尽管曾经为了刷牙而去到洗脸台边,也仅此而已。沙织甚至没有假借「肥皂还有吗?」之类的说词打开门过。 毕竟那样太明显,而且太假了,更不用说那种行为会背叛春夏的信任。 所以沙织忍下来了。 然而倘若是温泉,那就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要是春夏不喜欢,沙织当然不会期望更进一步的事,可是邀请对方「要一起泡吗?」应该算是很自然的事情才对。 要是分开泡汤,又会苦恼该如何调整用餐时间,而且等待的一方也会很无聊。旅馆内应该会有礼品店,但即使去逛礼品店,也消磨不了多长的时间。 所以说,对春夏提出「我们一起泡吧」的邀约,也有充分的合理性可言。 「你又~在想一些无聊的借口了吧?」 被圆香猜中,沙织发出「咕~」的呻吟抱怨: 「你少啰嗦。」 「所以呢?你找到折衷点了吗?要去还是不要去?」 「……要去。」 沙织一把抓住似的收起圆香交出来的招待券。 圆香绝对在享受自己与春夏的发展。 (但是,很不巧地。我跟春夏充其量只是姊妹。我们只会做姊妹间会做的事,也只会发生那些事。) 老实说,沙织也不晓得界线在哪里,总而言之,亲吻之上的事情应该是不行吧。 (……但是,脸颊而已的话……可以吧?就像外国人会做的那样……我们都牵过手了,情侣式的牵手也可以才对……) 在身旁的圆香笑了一声说: 「呵,你看你,又在想一些麻烦的事了。」 「少啰嗦……不过,谢谢你。」 「不用客气。」 圆香喝光杯中剩下的红酒,一抹微笑浮现于她鲜红且湿润的唇瓣。 「我会期待你们的旅游记趣的。」 ──────────────────────── 7 「温泉……吗……?」 搬家后的整理大致上都完成了的当晚,沙织若无其事地,极尽可能若无其事地,提出了旅行的事情。 春夏显然一脸疑惑,但事到如今,沙织也不能退缩。 「对、对呀。该说是庆祝你搬家,还是说加深感情呢?既然父母都去新婚旅行了,那我们也来一场姊妹旅行,之类的……你要去吗?」 沙织也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但还是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 春夏稍作思考之后── 「好。」 面带微笑如此说道。 沙织放下心中的大石,感觉全身都要虚脱了。 好久没有体验这种紧张了。上一次应该是向前女友提议同居的时候吧。 沙织跟那个人也去旅行过几次,但那时候已经同床共枕了,所以心情非常轻松。 「地点在哪里?」 「在秩父。」 沙织将事先准备好的秩父旅游导览手册摊开在桌上。虽然也有电子书版的,要跟人一起看的时候还是纸本比较方便。这原本是要用来说服春夏而准备的,不过还能用来增添期待感,所以完全没有浪费。 沙织打开贴有便签的页数。圆香给的招待券是一家颇有名气的旅馆所发行,该旅馆也有刊登在导览手册上。 「你有去过秩父吗?」 「没有……」 春夏缓缓摇了摇头。 「那在崎玉县的山里吧……要怎么去?」 「这里写说从都内可以直达哟。大概一个半小时吧。还说抵达秩父以后,旅馆的小巴士会在车站等。」 「哦~……」 春夏朝手册凑了过来,沙织吓了一跳。额头好近。 (嗯……) 为了不要让春夏起疑心,沙织悄悄地将鼻子凑近,随即嗅到春夏刚洗完澡尚未干燥的发丝飘散出好闻的味道。是女孩子的气味,而且与自己的不一样。 「房间没有设置浴缸呢……啊,旅馆还有三温暖……」 说到一半,春夏的脸便在极近距离下转向沙织。分明是自己靠近的,却因为过近的距离而惊慌,眼神差点就要游移了。 「那个……呼吸让我有点痒……」 「抱、抱歉……」 沙织连忙将脸移开。没想到已经离对方那么近了。 但是春夏摇摇头说: 「我才要道歉……因为我习惯把脸凑到书前面……」 「我、我懂!」 沙织笑着轻轻拍手说道: 「我也一样,每次想要看得更清楚,就会把脸贴上去!明明不是看不见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是骗人的。平常完全没有那种事,只是被春夏吸引过去了而已。春夏对此一点也不怀疑,还笑着说:「就是呀。」 「那么,你OK吗?」 「是的。」 春夏点了点头。 (好耶!) 沙织在心里紧握拳头。不过表面上始终保持冷静,披著名为大人的假象。 如此一来,就能加深与春夏的感情了。 沙织认为这样还能跟春夏一起泡汤……也说不定。她甚至在盘算「假装睡昏头钻进春夏的被窝里,也是个自然的偶发事件吧?」。 「说到秩父,那里有什么呢……?」 春夏翻着导览手册,嘀咕道。沙织这次一边留意不要太接近,一边瞧着手册。 「不清楚。我知道地名,但也没有去过呢。」 「好像有一间著名的神社……可是感觉有点远……」 「啊。那里有草鞋猪排呢……草鞋?」 「草鞋就是古人穿的凉鞋吧。意思是猪排的大小跟草鞋差不多吗?」 「也许是吧。然后……还有味噌马铃薯。」 那是一种将马铃薯串到竹签上,再沾上味噌酱的食物。该怎么说呢?两种都是茶色的。但说不定吃过以后真的会觉得很好吃。 (话说回来……) 沙织觉得,春夏对自己说话还是一样毕恭毕敬的。 沙织希望春夏差不多能像是对平辈那样对自己说话了,但也知道春夏并不是因为在顾虑自己而毕恭毕敬的,说不定只是习惯而已。虽然如此,果然还是会感觉有些隔阂,可以的话,她希望春夏可以不要那样。 总而言之,沙织决定找机会拜托看看。 旅行是个好机会。先试一次看看,如果那样反而会让春夏为难,维持原样也可以。 「春夏,你会很常去旅行吗?」 沙织以单纯的闲聊发问。 「没有……我上一次旅行是高中的校外教学。」 「那时去哪里?」 「冲绳。姊很常旅行吗?」 「我也很久没去了呢。」 沙织最后一次去,是跟前女友一起,地点是北海道。冬天的小樽非常漂亮,可是沙织不太想回忆那件事。 「一起让这场旅行变成愉快的回忆吧。」 听到沙织这么说,春夏随即笑盈盈地说声「是」。那抹笑容,融化了像根针一样刺在沙织胸口上的苦涩回忆,使之流向远方。 (啊啊~被疗愈了……) 相遇,然后住在一起,仅仅过了短短几天,沙织却感觉这个继妹逐渐成为自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 (跟姊去旅行啊~……) 回到房间的春夏随意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对自己从未料想过的邀约想东想西的。放在枕边的手机正随机播放音乐串流平台的曲子。不过春夏没有仔细聆听,而是回忆着这怒涛般的半个月。 开始尝试同居,居然只过了这么一点时日,让春夏有点不敢置信。这代表自己就是如此习惯这里的生活。 当决定要正式搬来这里而回到老家的时候,发觉自己居然没有觉得放松,那让春夏也吃了一惊。 不过那也跟家中的模样稍微改变了有关。 继母虽然还没有搬进去,但侵略正在步步进行,春夏不熟悉的家俱或小摆设变多了。 春夏的房间倒是还没被动手脚,但搬走以后就不晓得了。春夏打算留下书桌与衣柜,可是不能保证父亲会帮自己把房间维持原样。 那也无可奈何。 所谓的独立自主,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春夏没有与父亲多说些什么。 看着父亲的脸想要说些什么,却讲不出话,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还在生父亲的气。 即使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对父亲的人生指指点点,心里也有一股心情无法原谅父亲,她觉得事情发展得太过突然了。 也不是要反对再婚。她觉得绫美阿姨是个好人。 但嘴上说着「这是为你好」就将自己赶出这个家,这种行径仍然让春夏心有疙瘩。 父亲的说词一点也没错,但是──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想要享受新婚气氛吗……?) 春夏无论如何都会这么想。 那个想法一定表现在表情与态度上了吧。自己回到老家的期间,父亲对待自己的态度始终提心吊胆的,对话也很僵硬。碰面的时间就只有用餐的时候,春夏以打包行李为由,几乎没有走出房间。 春夏也没有煮饭,三餐都是叫外卖或是超市的便当。父亲看起来有点期待女儿亲手煮的菜,但春夏觉得「那交给新的妈妈去做不就好了?」,因此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回老家的感觉综上所述,因此回到这个家中,让春夏非常安心。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会不会融入得太快了?但是没办法,这里就是如此舒心。 现在的卧室比老家的还要宽广,而且厨房也非常好用。 或许是拜此所赐,她的食谱接连获得采用。起居室的窗子很大,采光极佳,料理的卖相或许也因此变好了。 这里的浴室也很宽阔,洗衣机还有附带烘衣功能。不用去晾衣服,使做家事的时间大幅缩短。春夏认为,假如以后得离开这里一个人住,无论如何唯有附带烘衣功能的洗衣机,就算勉强自己也要买下来。 不知为何,回到老家的期间,春夏对沙织的状况在意得不得了。 明明她至今都是一个人过的,还要去担心未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但春夏还是会不经意想到:「起不起得来呢?」「三餐又是吃超商的便当吗?」「起居室会不会又堆满纸箱了?」 要回沙织的公寓时,父亲看起来有些落寞,但春夏仍是觉得「期望我独立自主的不就是你自己吗?」,再加上有一个新的女人会交替进驻,马上就会填补自己的空缺,因此对父亲的表情选择视而不见。 春夏以上述的感觉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不过旅行的邀约将那股不痛快吹得烟消云散。 春夏也对沙织说过,自己打从高中的校外教学以后就没有旅行过。 冲绳的那次,老实说想不太起来了。比起冲绳,第一次搭飞机的印象还比较深刻。 (话说回来,那时买的伴手礼跑去哪里了?) 那是在饭店的礼品店买的风狮爷钥匙圈。 学生会长说想要一个成对的东西,所以春夏在苦恼过后选了那个。她当时一直挂在书包上,但曾几何时已抛诸脑后。 (温泉啊……我们会一起泡汤吧,大概……) 平常春夏不会去澡堂,所以自从校外教学以后就没有与某人一起泡澡过了。 同班同学的入浴方式形形色色。有人毫不遮掩,也有人会以毛巾从胸口到胯下都澈底遮起来。 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春夏记得,当时好像只有遮住下面。胸部在体育课更衣时也常常有机会看到,所以大家都没有很在意。 但是下面就不一样了。 就算是体育课更衣时,除了游泳课的时候之外,没有人会脱掉内裤。要穿泳衣的时候也是,大家都会穿着裙子换衣服。 自己也是那样更衣的,至于胸部──当时应该没有很在意,都是直接脱掉了才对。 比起那些。 春夏隔着衣服捏了捏肚子的肉肉。捏得到。还软乎乎的。想到「这个会被看见啊」就感到有些难为情。 话虽如此,现在开始减肥实在来不及。 旅行是在这周末。 虽然没有仔细看过,感觉沙织很苗条。肚子周围也完全没有赘肉,搞不好还有六块肌。 想像了继姊的裸体以后,有点害臊起来。 (果然还是减肥吧……) 春夏痛恨着自己的赘肉,用力捏扯它并如此心想。 ☆ 从那天开始,春夏开始限制饮食,延长散步的距离,还会上网看影片,尝试一些能在房间里做的运动,例如仰卧起坐等。 然而短短几天的减肥,果然没有视觉可见的成果,春夏以仍旧不成体统的体态迎接旅行的当日。 (我还是有努力过了……) 本来就没有期待能瘦下来,所以也没有感到失望。要是那样就能瘦身成功,减肥相关的各种产品就不会如此泛滥了。 总而言之,有身体力行这点才重要。 这样的身体被人看见是很难为情,但沙织应该不会在意吧。别人的体型,意外地没什么好在意的。 只有要住一晚,所以包包用托特包就足够了。必需品只有导览手册与换洗内衣,剩下的就是平时会携带的物品。 要前往秩父,只要从都内搭乘特急列车就能直达,不过中途,建筑物渐渐变少,大自然逐渐增加,这样的景色变化会让人感到自己正在前往与日常不同的地点,使春夏的情绪随之高涨,十分愉快。 车程将近两个小时,车厢内的座位是横向的,两人在车上没有吃火车便当,利用在车站待命的旅馆小巴士,直接前往旅馆。 一转眼便远离车站前的尘嚣,巴士行驶在开拓于蓊郁森林中的道路上,渐渐驶向深山中。每棵树都染上了秋红,彷佛行驶于一片火焰之中。 旅馆虽然在半山腰上,却不是古色古香的旅宿,而是五层楼的气派饭店。 走下巴士,发现这里比都内寒冷许多,春夏拉起双排扣的衣襟心想「还好有穿大衣」。 沙织穿的是卡其色的鱼尾大衣,脖子看起来很暖和,让春夏有些小羡慕。 此时呼出来的气还不会变成白烟,肌肤接触到的空气却冷得像是冰块,让春夏想要立刻跳进温泉里。虽然基于礼节不会真的跳水就是了。 穿过有个巨大屋檐的玄关,里头果真是温泉旅馆。 「欢迎莅临本馆。」 与饭店不一样,这里会有身穿和服的员工出来迎接,而且还需要将鞋子换成拖鞋,非常有日本味。 领到房间里,眺望窗外的春夏── 「哇~」 情不自禁地出声感叹。 她们的房间位在最上层,景色很壮观。一旦有风吹过,红叶树林便会有如火焰的波浪般摇曳,非常美丽。 老实说,春夏本来没有很期待,但现在觉得很对不起人家。毕竟是拿招待券来住宿的,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能要睡在平时被当成置物间使用的房间里。 「请随意。」 介绍完晚餐的时间与温泉的说明后,女服务生彬彬有礼地低头致意,然后离开。 「春夏!你看你看!温泉馒头耶!」 铺设榻榻米的房间中央放着和风的短脚桌,上头放着一个圆圆的饭桶,沙织迫不期待地打开它,很是兴奋。 春夏会心一笑地看着她── 「距离吃晚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要做什么好呢?要到附近散散步吗?虽然好像只有自然风景……」 将大衣并挂上衣架,并且这么问道。 春夏搭巴士上山的时候已经确认过周遭没有饭店以外的设施。也许太早抵达了吧。悠哉散步会有一种身处非日常的感觉,那固然很美好,但这么冷的话,感觉沙织不想到外头去。 再加上肚子也饿了。只吃温泉馒头会有点意犹未尽。 「散步也可以,不过……要先吃午餐吗?」 沙织脱掉大衣,随手抛到榻榻米上。春夏将其捡起,挂上衣架。 「吃温泉馒头吗?」 「怎么可能嘛。一楼不是有食堂吗?旗帜上写着『草鞋猪排』,我们吃那个好不好?」 春夏光是要追上女服务生的脚步就很拼命了,根本就没注意到旗帜。她知道卖纪念品的卖场就在入口附近,但不要说食堂了,连旗帜都没看到。 「然后,吃完以后当然就是泡温泉!吃完晚餐以后再泡一次温泉!难得都来了,一定要泡个痛快!」 感觉皮肤会泡到皱巴巴,不过听沙织这么说,春夏想起自己在某处读过「温泉旅馆的重头戏就是享受温泉,要泡一次休息一次然后不断重复」。还记得那篇文章写着「这就跟在主题乐园里接二连三地体验各种设施一样」,可是她有看没有懂。 说是这么说,现在也无事可做。春夏觉得只要留意不要泡昏头,然后充分享受难得的温泉就好。 继姊拿起包包兴奋喊着「走嘛走嘛」的模样,让春夏不禁扑哧一笑。 「嗯,怎么了?」 「……不,没事。」 缓缓摇头的春夏,在自己发觉时已经伸出手了。 明明是继姊却在某方面像个妹妹的沙织,让春夏觉得非常可爱。况且平时的她都英气风发的,此时的模样显得更加惹人怜爱。 回过神来,春夏立刻就想将手抽回去,然而在那之前被沙织牢牢捉住。小巧的手十分火烫,而春夏怎么样都无法甩开她。 ☆ 衣服摩擦的声响,使沙织的胸口不由分说地鼓噪起来。 理智在低语:「不能明目当胆地看。」但另一个自己教唆着:「心仪的女孩子就在身旁宽衣解带,岂有不看的道理?」于是理智立刻战败了。 沙织停下手边的动作,盯起春夏褪去衣服的身影。 春夏将连身裙从头顶脱下,底下是一件服贴的防寒卫生衣,身体的曲线清晰可见。也许午餐吃的草鞋猪排分量太大,肚子微微胀了起来。 秩父名产草鞋猪排,是裹上薄薄一层偏甜酱料的巨大猪排,一碗两块,体积超出碗公。她们努力扫光了,却只好放弃原本打算在餐后享用的味噌马铃薯。虽说如此,因为实在好吃,沙织觉得回程前可以再吃一次。 春夏没有发觉沙织正在死盯着自己,就那样脱下了卫生衣。在装饰着蕾丝的淡绿色内衣一览无遗的瞬间── (唔哇,好大……) 沙织差点忍不住惊呼。春夏的胸部,比沙织隔着衣服所想像的还要有分量。要是能把脸埋进去,究竟会有多么舒服啊。沙织喜欢用那种方式闻对方肌肤上的甘甜体香,这会让她的内心感到十分满足。 如果能如愿以偿,那将是何等的幸福啊? 但是,那再怎么说都超出姊妹的亲密互动了。 沙织还不晓得春夏对「真百合」作何感想。她觉得社会大众的看法已经有相当程度的改变了,而且春夏好像也很喜欢看百合漫画,但创作与现实不能混为一谈,当事情论及自己时,就更该分开来看待。 因此现在原则上只能进展到姊妹间的亲昵互动就得收手。 若是被问「那条底线在哪里?」沙织自己也不知道。总而言之,这时候能参考的,正是唯汰葵老师的《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虽然姊妹的立场相反,想要缩短距离的话,还是有很多桥段可以参考。 「姊?」 春夏好像注意到自己正被盯着看,停下了动作。 「抱、抱歉!」 沙织情急之下不小心道歉了,但春夏一脸不明白沙织是为何道歉的样子,像只文鸟般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就那样将手伸向胸罩,将其解开。 强忍住想要一窥的心情,沙织笔直地凝视墙壁,自己也脱下衣服。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尽管面对墙壁,却怎样都忍不住,偷偷瞄了过去。 那对分量十足的胸部轻微晃动并且一沉,沙织不禁咽下唾液。 (太厉害了……) 明明那么大,形状却一点都没有塌掉,令沙织羡慕不已。春夏看起来不是很会运动,但是胸肌说不定很结实。沙织自己的胸部比春夏小了一圈,但已经快要输给重力了──至少本人有这种感觉。 春夏脱下内裤,随后以毛巾包住头发,接着用另一条毛巾遮住下面,回过头面对沙织。 沙织吓了一跳,没有把胸罩按好。虽然没有春夏那么丰满,仍颇有分量的胸部接触到了冰冷空气。 尽管时间极为短暂,春夏的视线毫无疑问扫过了自己的身体。 (我被看了……我被看了!) 沙织觉得非常难为情。彷佛被视线抚摸了一般。 (啊啊,对喔──我想起来了。) 沙织想起被喜欢的人看见身体,原来是如此害羞的事。虽然并不讨厌,羞怯使得心里痒痒的。沙织想遮掩身体,但自己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却叫人不要看自己很不公平,因此忍下来了。 只不过,春夏貌似丝毫没有发觉沙织心里的纠结,径直转身。 (唔哇。) 形状姣好、沉甸甸的屁股,防不胜防地映入眼帘,使沙织差点叫出声。内裤勒出的痕迹十分鲜明。 疯狂跳动的心脏感觉快坏掉了。 沙织也脱下内裤,然后快速将头发绑起来裹上毛巾,赶紧跟上春夏进入浴场。 (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这是指春夏的那种态度。明明自己因为春夏的裸体而小鹿乱撞,被看见还会羞涩不已,春夏却是那个态度,彷佛在表示她的心中毫无波澜不是吗? 沙织有点恼火起来了。 春夏在沐浴区淋上热水,稍微冲洗身子,然后将毛巾放进木盆中,缓缓泡入温泉里。 「嗯~……」 可爱的声音,从春夏紧闭的唇间流露。 沙织因那道声音而兴奋难耐的同时,也像春夏那样浇上热水稍微洗去脏污,接着追赶似的将脚浸入温泉里。 因为毛巾不能泡进温泉里,一切都一览无遗。说是这么说,水面摇摇晃晃、歪七扭八的,看也看不清楚。而且春夏还将肩膀整个泡进温泉里,所以沙织的心也稍微沉静下来了。 「嘿咻……」 沙织隐藏着紧张,在春夏的身旁坐下。温热的泉水为冰冷的手指与脚趾带来一阵酥麻,同时也一点一点使其暖和起来。 呼~将肺部残存的冷空气吐出之后,感觉整个身子都要融化了。 「好舒服喔~……」 「嗯……」 听到春夏发自内心的感想,沙织也能回答得感同身受。 但是内心「想让春夏跟自己一样害羞」的想法犹如毒蛇般探出头来,沙织转动脑筋,思考有没有方法可以反击春夏。 沙织想颠覆春夏那种彷佛不在乎自己的态度,不被放在眼里实在让人太不甘心了。 心中的天使连忙忠告:「不要啦,你不是要加深姊妹的情谊吗?」但沙织以一声「吵死了」赶走天使。 要是这些不讲道理的想法能溶解到温泉里就好了,但是并没有。 「……午餐,分量好足喔~」 沙织假装要若无其事地闲聊,率先抛出话题。 「就是呀。肚子好撑,我有点担心晚餐吃不吃得下了……」 「真的~」 沙织猛然站起来。哗啦一声,热水四溅,自沙织的肌肤流落。 「你看看。肚子都凸出来了。很难看对不对?」 沙织以手指描过膨胀的肚子。 见到沙织的肌肤突然出现在眼前,春夏的眼神明显游移了。沙织当然没有遮住下面。春夏显然在慌张,还别开了目光。眼看着血色冲上她白皙的脸颊,将脸蛋染成一片通红。这绝对不是温泉搞的鬼。 (好耶!) 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沙织冷静思考后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有股成就感。对喜欢的女生暴露下半身,羞耻到快要爆炸了,但她赌气赌赢了。 「才、才不难看……我的更夸张……」 「咦咦~真的吗?那么给我看看。」 沙织的羞耻超过极限,快晕倒了,于是匆匆忙忙再次泡进温泉中,将身体朝春夏凑近。 「我、我不要……」 尽管春夏这么说,也没有对自己紧贴的肌肤做出试图逃离的举动。 沙织早已得知春夏的个人空间极为狭窄,但一丝不挂的时候也没有改变,让沙织既高兴又吃惊。 「可是不看就不能确认了。」 「不用确认也没有关系!」 「不行,我想确认。只有我被看到感觉好不公平。」 「是姊擅自给我看的吧!」 「啊,你真的要这样讲吗?姊姊我好难过喔……」 嘶~沙织吸了吸鼻子给她看。不过沙织当然没有哭,这是廉价的演技。 只不过,这位温柔的妹妹──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半自暴自弃地喊道。她甜腻的声音在浴场中「唔嗡」回荡。 「那么──」 「我、我没有要给你看啦!虽然没有要给你看……用摸的应该就知道了吧?」 春夏如此接着说道。 「是、是没错啦……」 听到那个提议,这次换沙织退缩了。被人看与被人摸,究竟哪个比较令人害羞因人而异,但沙织没想到春夏居然会同意让自己触摸。 (我该怎么办……?) 可以触摸春夏,沙织当然高兴,但犹豫闪过脑中。春夏也有点不高兴地噘起嘴巴。只是,沙织觉得那不是真的在生气,而是在遮掩害羞。 (但我也不是要揉她呀……) 沙织帮自己找了借口,然后── 「失礼了……」 在温泉中伸出手了。 沙织留意着要小心,不要用下流的方式摸人家。要始终保持自然。要像姊姊触摸妹妹的身体时那样──呃,那样到底是哪样?唯汰葵老师的书里也没有写到这件事呀! (算了,先摸下去再说!) 下定决心,沙织将手贴上春夏的肚子。整个手掌都感受到一股独特的柔软触感,沙织在心里「哦~」了一声。 与胸部完全不同。软乎乎的。 转动手掌,托起春夏的肉肉晃动看看。就像求肥(注:和菓子的一种,可以单吃,也可以当成大福的外皮,质地比麻糬还要软)一样的触感。不对,有个更接近的东西。是猫。是猫咪肚子上的松软皮肤。春夏肚子的触感,与触摸猫咪那个能够延展的部分时所感受到的幸福手感非常接近。 这玩意儿有办法摸一辈子。 可以的话,沙织甚至想用捏的或用拉的看看,可是那样春夏一定会生气,所以决定含泪放弃。 「那个,差不多可以了……」 「啊,抱歉!」 听到春夏害羞的声音,沙织随即离手。 「这样就算是扯平了,可以吗……?」 听到春夏有点怨恨的声音── 「嗯。」 沙织回了一声,点头同意。 心满意足了。虽然她很想到处摸到处碰,感觉会跨越姊妹的界线,所以忍下来了。她不想被春夏讨厌而搞得一切都付诸东流,再说也太不自然了。 (…………) 那么,自然地做不就好了吗? 此时身体已经充分暖和,于是沙织站起身说: 「那来洗身体吧……我们互相搓背,好不好?」 「咦、咦咦……?」 「毕竟是姊妹呀,这样应该很寻常吧?」 尽管不晓得实际上是如何,沙织以自信满满的态度挺起胸膛,以示「姊妹就该这样」。 她不会强迫春夏。 屏气等待的几秒钟,感觉有如永恒。 最后,春夏嘀咕了一声「真是的」便站了起来,温泉的热水因此自她的身上流落。看着那个画面,沙织在心里紧紧握拳喊了声「赞啦」,然后暗自心想「有来泡温泉真的太好了」,并向送了招待券给自己的圆香道谢。 ☆ (好像泡太久了……) 或许是身体还在发热,即使把灯关掉春夏也迟迟无法入眠,一直凝视着天花板。 这还是第一次在半天内泡四次温泉。 都是因为沙织坚持「再怎么样都要泡!」而且劝也劝不听,春夏只好陪她去,可是她们仍然没有体验完所有的设施。 春夏人生首次挑战了三温暖,可是很遗憾,她并没有尝到所谓的通体舒畅。这点沙织好像也是如此──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不清楚。」 她与春夏对视,歪了歪头说道。 一起泡汤数次后,起初的羞怯也澈底淡薄,最后一次入浴时,两人已经什么都不遮了。 虽然并非所有时间都只有两个人,不过没有别人在场的时间,她们玩得相当尽兴。 沙织只要看到破绽,就会伸手想捏春夏的肚子,好像十分中意那个触感,春夏对此没有做出表示,她并非真心讨厌那样,所以只有打闹般的挥开沙织的手而已。 泡完汤之后,她们在中庭里散步,欣赏打上灯火的红叶才回到房间,这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女服务生彷佛看准时机一般现身,向两人做了说明,但满桌的料理才是最精华的部分。山、海、川,各处的食材全都齐聚一桌,分量多到根本吃不完,结果她们又吃又喝,撑到肚子快爆炸了。 在那之后,两人又泡了一次温泉,悠哉地温暖身子。 春夏不晓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家族旅行在儿时就没有过了,而且也没有和朋友去旅行过。与沙织的旅行感觉就像各取两者的优点。毕竟彼此的父母登记结婚,她们才会成为家人,所以这次的感觉也很像与女性友人一同旅游。 全身泡得暖呼呼的,肚子也鼓到快破掉了。 「唔……嗯……」 春夏感觉到沙织在身边撑起身体,情急之下闭上眼睛。春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闭眼。明明只要出个声就好了,却假装睡着。也许是在担心,沙织会邀请自己泡夜场温泉吧。 但是沙织没有向春夏搭话,而是以有些踉跄的步伐走出房间。开门声随即传来,可以得知她是去上厕所。温泉旅馆里面也会有无配备洗手间的房间,但这间有配置,很令人安心。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沙织回来的气息。 春夏一直都闭着眼睛,咚沙,听到身边传来沙织坐下的声响,然后砰的一声,沙织朝仰躺睡觉的自己身上倒了下来,春夏吓得睁开眼睛。 (姊、姊姊!) 没有出力的身体,比想像中还要沉重,想弯起上半身也办不到。春夏设法抬起脖子一探究竟,只见沙织将半张脸埋在自己的胸口,发出安稳的鼻息。 (这下麻烦了……) 沙织好像睡昏头,把春夏错当成被窝了。 只要加把劲,要翻动并推开沙织感觉也不是做不到,但那么一来,一定会吵醒人家吧。春夏觉得人家睡得那么舒服,被吵醒就太可怜了。 很重倒是真的,可是沙织没有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上来。 再加上──觉得有点可爱。 平常去公司的时候是如此正气凛然,回到家,脱掉套装之后,立刻就会松懈下来。那个反差让春夏觉得自己备受信任,感到很高兴。 沙织什么事都能俐落解决,但不知道她是很黏人,还是爱撒娇,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来牵手,或是抱上来。 这些事情本身在春夏就读女中时就已经习惯了,所以豪不介意。不如说最近有些时候,春夏自己也会觉得手有些寂寞。 与沙织一起生活以后,变得经常回忆起女中时期的往事。可能是因为学生会长跟沙织一样,是属于亲密互动偏多的那类人吧。 不过即使是跟学生会长,也没有这么亲近过。如果是同一个学年,而且同班的话,在校外教学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是这种感觉,但偏偏不是如此。 呼到胸口上的鼻息温温热热的。 春夏留意着不要吵醒沙织,轻轻抚摸沙织的头发,她不自觉地想这么做。闻得到洗发精、润发液与护发素混合的味道。不仅如此,还嗅得出沙织本身头皮的气味。 很好闻。 明明是姊姊,却也像个妹妹。春夏觉得被人依靠的感觉也很不赖。 再加上,这是她第一次像这样感受他人的体温与重量,如果是母女的话,或许会有这样的互动吧,但父女之间不会发生这种事。当然,春夏还小的时候有要求父亲抱自己过,但她早已忘记父亲的体温,况且说到气味,她只知道父亲现在的──微微地混杂了一点老人臭的──体臭。 沙织的气味,让她非常安心。 与人造的暖气设备不同,人的重量、热度、气味竟然会如此令人心情平静,春夏想都没想过。 春夏抚摸着沙织的头发,同时被她的气味包裹着,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 (这、这到底……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被洒入的阳光与鸟儿的啼叫唤醒的沙织,立刻发觉自己睡在何处,然而没有料想到的状况,使她陷入小恐慌。 (我为什么……会把春夏的胸部当枕头睡!) 就是这个状况。 而且还是浴衣澈底敞开,赤裸裸的胸部。不仅如此,春夏的手还抱着自己的头,沙织被春夏给固定住了。 虽然实际上春夏只是把手放着而已,沙织能够轻易移除她的手。 (啊啊~……这就是那个吧。我大概睡昏头了……) 稍微冷静下来以后,要分析状况就简单多了。 这就好比她的坏习惯。 以前与朋友去旅行时,沙织也做出同样的事情而吓到对方。 与前女友两人同住的时候,都睡同一张床,所以这是很自然的行为,而变成一个人以后沙织就没有胸部可以埋,因此以为在那段期间里,坏习惯已经消失了。毕竟在这场旅行之前,她都没有钻进春夏的被窝过。 (是我松懈了啊……) 只能这么想了。 看来这个坏习惯并没有治好。大概连沙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与春夏的生活其实还是多少带来了几分紧张。 而那股紧张,无非是在远离日常的温泉中澈底消融了。 (我大意了……可是……) 沙织只转动眼睛,仰望春夏。 那对丰满的隆起,即使仰躺也能维持形状,而在那后方能看见继妹的脸蛋。 她睡得很熟。 每当胸口缓缓起伏,沙织的脸都会像躺在水床上一样陷入春夏的胸部。这样真的很舒服。略带黏腻的香甜气息包裹住沙织的整张脸。 睡意油然而生。 沙织心想,就这样再睡一下也可以吧?但同时间,也从自己的体内感受到别的「欲望」猛然涌上。 有如成块的热意。 一言以蔽之,就是性欲。 沙织不懂男人的性欲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女人也有那种感受。女人只是不会像男人那样一目了然地显露在外观上,不过会隐隐作痛,也会湿润起来。 会想要一鼓作气碰触对方,也会希望对方碰触。让喜欢的人挑弄自己非常非常舒服。 所以沙织才会心想,如果能让春夏那样对自己,一定会十分舒服。因为她喜欢这个女生。不仅是作为妹妹喜欢,作为女人也是。 只不过,春夏不一样。 这个女生会这样对沙织,只是因为她们是姊妹。 超越了朋友──却不是恋人。 沙织对于自己被春夏喜欢这点很有自信,但那不是爱情。只是「情」而已。只是少一个字,却隔着一道绝对无法跨越的山谷。 若仅止于现在为止程度,春夏或许会当成女生间的嬉戏原谅自己吧。那个范围因人而异,但春夏是心胸非常宽大的人,宽大到会让沙织会错意。 没错,就是会错意。 要是得意忘形而一脚跨过界线,恐怕连姊妹的关系都会失去。父母顺利登记的话,她们还能留下形式上的关系,可是只剩下形式未免太凄凉了。 所以现在,沙织非满足于这个程度不可。 沙织已痛切体会过,爱是不可靠的事物。她也深知,不仅是对方,自己的爱也会动摇。 母亲的结婚,对沙织更是落井下石。 即使进到别人的户籍里,母亲还是母亲──这点道理沙织当然知道,但那个时候尝到的孤独,是别人怎么样都无法理解的。大概,谁也无法。 沙织曾试着解释给圆香听,但圆香仍无法体会。纵使隐约听明白,但也就那个程度。沙织看表情就知道了。 沙织想要的是不会消失的关系。 她想要一个能让自己觉得「我在世上不孤单」的对象。 所以在听说母亲的再婚对象有个女儿时,真的是喜出望外。那个女生与自己的喜好完全吻合的事,确实让沙织不知所措,但是名为姊妹的全新关系就此萌芽的事,让她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正因如此,沙织无法做出破坏这份关系的行为。她不能够再深入了。 (现在这样就好。这样就可以了。) 沙织闭上双眼,将脸埋入宛如懒人沙发的隆起中。 理智与一切,都彷佛起司一般融化,沙织委身于这份感受,这次不再抵抗席卷而来的睡意,尽情地吸入春夏甘甜的体香。 ──────────────────────── 8 那场突然的温泉旅行结束之后,已经过了约莫两个星期,自那以后,春夏觉得彼此的感情变得更好了。 至少春夏觉得沙织一定更亲近自己了。 比方说,能从「亲密互动变得比以前多」来发现端倪。 沙织会说着「我好累喔」靠到春夏身上,在春夏做饭时还会从背后抱上来偷看春夏手边的动作。吃完晚餐以后,还会仔细地帮春夏把湿湿的头发吹干。看沙织好像很开心,所以春夏就交给她了,但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春夏也开始会帮沙织吹头发了,不过那是因为沙织强烈要求而做的,她的头发很长,吹起来很费事。说是这么说,春夏并不讨厌。在吹头发的期间,沙织会滔滔不绝地说那天发生的事,让春夏很开心。 春夏十分讶异,没想到沙织的一天会发生这么多事。 说到春夏的行动范围,一如往常,只有住家周边的咖啡厅与超市,几乎一成不变。今天会跟昨天一样,明日亦与今日相同。 之前这也成为春夏焦躁的原因,但与沙织一起生活以后,就变得不太会因此焦躁了。说不定是因为沙织不会像父亲那样,针对未来的事情问东问西的缘故。 春夏自己也想过,有一天要再度就职,独立自主。 她靠食谱有赚到钱,然而借此得到的收入只能充当零用钱,没有人帮忙的话实在没办法一个人生活。 春夏时不时会找找看有没有工作能让自己运用这项长才,但搜寻到的都是连锁餐厅的厨房人员,实在不觉得自己做得下去。再说了,她也不是想当一个全职厨师。 听说厨师的上下级关系很严格,一想到人际关系的问题,就会裹足不前。 这么说来,旅行的时候沙织对自己说过: 「对我说话可以再随兴一点呀。」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但春夏已经习惯了,现在才要改实在很不容易。 沙织好像因此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是对春夏而言,并没有要疏远沙织的意图,说话会毕恭毕敬的都是基于对她的尊敬,因此觉得自己的措辞很自然。 如果沙织无论如何都希望的话,春夏会努力,不过现阶段沙织好像能接受那个解释,所以目前还是按照原样。 要说其他还有什么事的话,那就是她们从温泉回来以后,沙织的母亲──绫美阿姨入到父亲的户籍了。 他们好像计划了为期两星期的新婚旅行,以代替举办结婚典礼,还拜托春夏在他们不在家时帮忙收老家的邮件包裹。绫美阿姨已经搬到老家,开始与父亲的生活了。 自己熟悉的老家现在变成什么模样,春夏并不想看到,所以她应该暂时不会回去了。她不讨厌绫美阿姨,可是这个与那个是两码子事。 春夏将平板电脑放到桌上,「嗯~」大大伸了个懒腰放松筋骨。长时间盯着萤幕不仅是肩膀与腰背,感觉连脑筋都要僵掉了。没有适时休息放松一下,是想不出好点子的。 春夏从位置站起来,走出房间,前往沙织的卧室。 最近都用沙织的百合故事来伸展脑筋。 春夏本身没有谈过恋爱,而且就算看男女的爱情故事,也不知道哪里有趣,不过百合故事会让她心跳加速。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恋爱故事这么有趣」,因此向沙织借了各式各样的漫画来看。 沙织拥有的漫画已经悉数拜读过了,因此最近她也开始涉略小说。沙织好像比较喜欢漫画,春夏借来的小说没有多少翻阅过的痕迹,不过春夏本身倒是看得非常开心。 刚好已经看完一本了,春夏打算借别本小说来读。 一进到房间,沙织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人的气味会因为常用的沐浴乳、洗发精、化妆品而各有不同。那么,假设两个人使用的产品全都一样,那气味也会一样吗?答案是否定的。那些香气会与本人的体味混合,成为独一无二的味道。 春夏体会着这件事,面对沙织的书架。 百合小说收在漫画的后方,所以必须先将漫画移开才行。借走的书留下了空位,于是春夏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避免把书挤坏。 她借的小说是平装书,一天就读完了。春夏想着「这次想找一本耐人寻味的作品」,并且将手伸向了精装书。 书名是《蓝色襞褶》。 襞褶,这个词看气来就很耐人寻味。 翻开封面后的装饰页上写着故事的概要。看起来,似乎是有关于青梅竹马的爱恨情仇。还写着花道与茶道的掌门人之类的关键字。其他还有一些激情的辞藻散乱在书页中,想必性爱的描写一定也偏向激烈。 (嗯~……该怎么办呢……?) 「想读」与「可以读吗?」这两种心情争执不下。 尽管觉得都已经读了一大堆激情的漫画,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对春夏而言,小说比较能够激起自己强烈的共鸣,所以她很担心,要是自己对大作出手而中途却无法停下,工作与家事可能都会荒废掉。 (可是,拿都拿了……) 春夏心想「总之先看个开头也好」便翻开书本。这时封面与书页之间,有个东西翩然落下。 想着「那是什么?」并以视线跟随过去,才发现掉下去的是大小跟书签差不多的四角形纸张── (拍立得相片?) 似乎是相片的背面。 春夏暂且阖上书本,弯下膝盖捡起它。 将那张相片翻过来的瞬间── (咦──) 春夏遭到一股彷能使整个人弹起来的感受。 照映在相片中的,是沙织──以及春夏不认识的裸女。 赤裸裸的不是只有那个女人。沙织也是一丝不挂的模样,两个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沙织看起来十分羞涩,与此同时,表情也有如在撒娇一般。继姊让那个女人支撑着自己,而那个女人的手则抓在继姊的胸部上,那种触摸方式总觉得有性的意味。 春夏连忙将照片夹回书中并且塞回书架,接着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就那样步履蹒跚地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常备的瓶装茶来喝。 不行了。悸动、发热、震惊,全都无法平息。彷佛全身都化成心脏似的。 春夏将背部靠到冰箱上。 (那张照片,那个是女生之间在……的状况吧?) 春夏觉得那不是在嬉闹。即使是女生也不会玩到那个程度──至少春夏是如此认为的。她的朋友很少,所以只是个人见解,但还是觉得再怎么样都不会做到那个程度。 (也就是说……姊姊……是这么一回事吗……?) 突然间,春夏觉得在沙织书架上的那些书,那些内容,全都变得栩栩如生。 应该可以解释成「当你在吃午餐的时候,平时只会在画面另一端看到的名人,突然坐在对面的位子上」的感觉吧。 就像「本以为是杜撰,结果却是事实」的感受。 (怎么办……) 没办法说明是哪件事该怎么办,但春夏此时没有别的感想了。 春夏还想再喝一口茶,却一时手滑,宝特瓶掉了下去,茶水咕咚咕咚流到木质地板上。 慌慌张张立起宝特瓶,用厨房纸巾吸起洒出来的茶水。一擦再擦的同时,脑袋里不断地打转,只是无论她再怎么想── (怎么办……) ──都是无解的自问自答。 ☆ 「我回来了~」 太阳完全下山,使玄关变得一片昏暗,沙织打开玄关的灯,随意脱下浅口鞋,狐疑地想着「今天没有料理的味道耶?」。 自从会传讯息通知回家的时间以后,春夏就会配合沙织到家的时间准备好晚餐,所以打开玄关的时候大多都能嗅到菜肴的香气,猜测今日的菜色也成了沙织私底下的乐趣。 可是今天沙织没闻到。 春夏的鞋子还在,所以能确定她应该有在家,但连起居室都没有开灯。沙织猜想,她应该待在房间里,但都已经说过了「我回来了」,却没有出来迎接自己,这种事实在很罕见,是戴上耳机在看影片吗? 沙织心想「总之先换衣服再说」,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然而她一打开灯,便察觉到异样。由于这片景色平时早已看惯,才会对细微的变化产生「奇怪?」的念头。只不过要确定哪里奇怪,还是得花时间就是了。 沙织把托特包放在地上,随即环视房内一圈,想着「究竟有何不同?」最后视线停在书架上的一本书上。 有一本精装书塞在漫画之间。 ──《蓝色襞褶》。 那是沙织想着「总有一天或许会读」而一直放着的小说,是前女友送的。在沙织全部读完以前她们就分手了,而且分开的方式并不漂亮,因此自那以后沙织就提不起劲把书打开来读,但也没办法丢掉那本书。那是她说「这根本神作」而推荐给沙织的,不论她们的结果如何,沙织都觉得丢掉会很对不起这部作品。 如果春夏感兴趣的话,那这本书也是如愿以偿了。不过平时春夏都会把书好好放回原位,这次的态度却很随便。沙织纳闷着,时隔数年拿起这本书,发现里头夹着某个东西。 (──!) 拍立得相片很厚。当沙织注意到随意翻开的书页之间所放置的物品为何,彷佛能使血液沸腾的冲击顿时贯通全身。 那是截取了自己与她完事后的某个瞬间的照片。 当时沉迷于拍立得摄影的她说着要留念,恶作剧拍了一张。 沙织早就忘光光了。 她还拍了其他许多照片,不过那些现在怎么样了沙织并不知情。沙织以为她搬出去的时候已经全都带走了。 (那张照片,为什么会在这里……) 恶意──应该不是。沙织觉得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她以为这样照片就会外流出去?不,那不可能。以拍立得照片的厚度而言,要把书丢掉的时候一定会注意到。 那么,是为了强迫人出柜吗?为了在某人进到这个房间,拿起这本书的时候,能将沙织是「真百合」的事情曝光给那个人知道? 那也不可能。那位前女友很清楚,除非是相当信任的对象,不然沙织不会让对方擅自摆弄房间里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或许──是想对沙织的新恋人展现自己的倔强吧?如果是那种动机,无论是在虚构故事还是在现实事件中,沙织都有听说过。 还是说,那是某种祈祷呢?当拿起平时不会看的书本时,希望这张照片能成为契机,让沙织想起那段美好的时光?这倒是最像她会做的事。 因为那个女生,少女心很重。 总而言之──先不论前女友的盘算是什么,沙织感觉得出结论了。 春夏一定是看见了这张照片。 然后她一定察觉到──真实的继姊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今天家里才会与平时不同吧。看来没办法像谈论天气的话题那样,让春夏说着「原来如此啊」接受了。 故事就是故事。 那种事沙织早已明白了才对。她也知道,照这样同居下去,总有一天势必得面对。 但即使有朝一日要面对,沙织还是希望能自己选择时机。她不想以这种形式被发现。 (糟糕了啊……) 两人好不容易才渐渐成为一对感情要好的「姊妹」。 在那场温泉旅行中,沙织已经弄清楚自己心中的优先顺序了,她首先决定的,是好好建立姊妹之间的情谊,而且也一直觉得这方面进展得很顺利。 她从没料想过,会以这种形式被春夏知道。 然而事已至此,也只好面对了。她没办法声称这是骗人的,也不愿这样狡辩。不说明与否定,完全是两回事。 沙织不想扼杀自己。 把书归位以后,沙织走出房间。站到春夏的房间前,深呼吸,接着敲门。 「我在。」里头立刻传出回应。 春夏应该已经注意到沙织回来了才对,这么一来,春夏应该也会预料到,沙织会因为家中的状况与平时不同而来到自己房间。 「我进去喽?」 沙织说完便打开门,随后她发现房内开着灯,而春夏就站在房间的正中央。她将双手交握在身前,摆弄着手指。双脚以内八字站立,将拖鞋的尖端互相摩擦着。 虽然没有低着头,却始终没有看向沙织,视线一直到处游移。 (果然看到了啊。) 沙织在脑海中的一隅,还想过说不定都是自己的误会,但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仅不是误会,她一定也理解那张照片的意义为何了。 尽管如此── 「……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 沙织依然想要确认一番。 春夏吓得抬起脸,终于看向沙织了。好像想说什么却又打住,然后垂下视线注视着地板好一阵子,最后,她点头了。 「那个……意思是,姊是……那个人是……」 「嗯。」 都被知道了,再藏都没意义。 「那张照片,我想应该是以前交往的女生留下来的。虽然时间没有很长,她跟我在这里一起住过。」 沙织说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希望春夏也能那样想。 「现在这个时代,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了吧?」 [插图:p190] 沙织笑道,春夏也好似被钓动了一般,稍微绽放了一点笑容。 沙织放心了。 至少春夏的表情没有浮现出厌恶。 「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沙织接着说: 「晚餐怎么办?现在才准备应该很急吧?要跟第一天一样叫外卖吗?还是去外面──」 沙织若无其事伸出的手,让春夏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反应并不明显,若非沙织也无法察觉。但是那切实地,让沙织的心碎了一地。真的听见破碎声了。 ──我被拒绝了。 回过神来,沙织已起身逃离。 她逃出房间,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某个声音不断对沙织呫嗫耳语──这下都结束了。 沙织喊着:「别说了!」以连滚带爬之势飞奔着。她不晓得该何去何从,也无处可去。 ☆ 自家公寓的室内对讲机在罕见的时间响起,白神圆香看到显示于萤幕上的女子时,震惊到连忙赶去应门。 是沙织。 她的一身裤装式商务套装看起来皱巴巴的,托特包其中一边的背带从肩上滑了下来,更诡异的是,她宛如幼儿一般哇哇大哭,好像在说着什么,但圆香完全听不出话中之意。 圆香下楼来到公寓大门前,与住户们擦身而过,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诡异人物。圆香面带谄笑说着「不好意思」,总之先把沙织拖回家里。 圆香的心中闪过最糟的情况,但她判断服装的凌乱应该是奔跑使然。因为衣服只有凌乱,没有破损。 让沙织坐到椅子上,先暂缓询问情况,转而将水煮沸。 圆香在玻璃制的茶壶中放入洋甘菊茶的干燥花,注入定温煮沸的热水,接着在等待茶泡开的同时,将茶杯准备好。 这段期间,沙织依然「呜呜呜~」呻吟似的哭着,没有要停息的迹象。 这种时候,最好是暂时放着不要理会。 毕竟不管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等对方理解这里暂且可以放心以后,就会冷静下来了才对。 (好麻烦喔……) 也许是稍微放心了,圆香真心这么想,并且小小叹了口气。 回想起来,自己与沙织已经认识几年了,而这种事不下数次。 前一次是跟女朋友分手的时候,那次沙织也像现在这样哭得稀里哗啦的,还喝到不醒人事,出于无奈,那天只好一起住在酒吧附近的旅馆里。 当然,圆香什么也没做。 只有把帮沙织解开衣服的扭扣并松开皮带,以免衣服勒着身体而已。隔天沙织有乖乖把住宿费还给自己,所以还可以接受。 沙织也有到这个家玩过几次,圆香也去过沙织家,但她们没有住过对方家,在家中两人独处的状况更是第一次。 (哎~大概能猜到发生什么事啦……) 大概是被妹妹发现自己是「真百合」了吧。而且,恐怕是以不如沙织预期的形式。 再加上对方的反应并不好。若非如此,沙织不可能慌乱成这个样子。 圆香心想,不过也太急转直下了吧。 毕竟前阵子在常去的酒吧见面时,沙织还送圆香温泉旅馆的伴手礼,并且口若悬河地说自己有多开心。 当时甚至兴高采烈地── 「哎呀~她有可能会直接变成我女友耶?太感谢神明了啦!」 开了这个玩笑。 「要是太得意忘形,小心踢到铁板摔一跤喔?」 圆香那时这么调侃沙织,没想到居然成真了。 将洋甘菊茶倒入保温过的茶杯里,然后回到沙织身边。把茶杯放到因哭泣而使脸蛋皱成一团的沙织面前,然后坐到她的对面。 「所以呢?发生什么事了?」 圆香问道。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沙织说了很多,只是她的声音沙哑,而且一直在啜泣,圆香不只听不太懂,而且内容东跳西跳的,怎么听都不得要领。 即使听不懂,圆香还是尽可能搞懂了一些事,内容猜想的几乎一样。 然而── (该死的臭女人。) 圆香对于前女友那种强迫沙织出柜的行径,打从心底感到火大。 沙织到现在仍采取袒护前女友的说辞,但事实不可能如她所述。 那种行为,只是在给沙织找麻烦罢了。 那个人是否对沙织有所留恋根本不是重点,她无非只是想曝光「沙织就是这种女人」罢了,根本就不在乎对方知不知道沙织的内情。 只是──妹妹的反应,圆香搞不太懂。 从沙织口中听到的讯息而言,圆香觉得应该能得到对方的理解,但看起来并不是那样。不过圆香所认识的「高梨春夏」这个女人,说到底都是透过沙织的双眼看到的,充其量只是沙织印象中的妹妹。 圆香想着「那种印象一点都不可靠」,面对粗鲁揉着眼睛,使妆容愈来愈花的沙织── 「我看你暂时住我这里吧?不过床铺只有沙发就是了。还有,不要期待伙食喔。我几乎没在做饭的。」 如此提案道。 感觉沙织说了声「谢谢你」,可是嗓音浑浊不清,彷佛嘴里含着卤蛋似的,圆香实在听不清楚。 (讲真的……恋爱中的女人麻烦死了。) 圆香悠哉喝着洋甘菊茶,眯眼看向挚友那张妆容全毁、一片脏污的脸蛋,守望着她。 ☆ 沙织离家出走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段期间,春夏传了好几次讯息给她,尽管有已读,却没有回覆,担心她被卷入某种事件当中,因此试着联络过公司,但沙织好像有乖乖去上班,所以春夏没有通知爸妈。 再加上,春夏知道她不回家的理由。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能想到的缘由就只有那件事了。沙织在主动说出口之前,就被自己得知,因此大受打击── (真的是吗……?) 如果她什么都不说就跑出门了,那或许真的是上述原因,但沙织不是特地来到春夏的房间亲口坦承,还以「就是这么回事」的态度做了总结,想要结束话题吗?那之后,春夏被沙织问:「一起去吃个什么吧?」接着──沙织表情丕变,随后便跑出家里了。 追上去也许比较好,但那时候春夏整个人惊愕失神,什么都做不到。春夏当时认为情况非比寻常,沙织或许想要一个人平复心情,所以没有传讯息给沙织就先睡了。 到隔天早上,发现沙织还是没有回来,因而一阵惊慌,不过讯息都有变成已读,所以暂且放下心来,尔后又想到有可能是别人在代替沙织看讯息而深陷苦恼,但是想到沙织也是个大人,所以春夏忍耐了两天,最后就打电话给公司了。 后来,春夏得知沙织只是不回家而已,老实说,现在她的心情已经超过担心的阶段,开始感到一肚子火── (说起来,隐瞒事情的是她才对。为什么我非得觉得愧疚不可?) (不回家就不要回来算了,但连讯息都不回,哪里是大人该有的态度?更何况,那种行为不该对姊妹或是对家人做吧?让人家那么担心,一点也没想到我的心情。) 到了第四天还是不回家的话,春夏打算主动去找人。 说到底,这里可是沙织的家,要是待得不自在,叫自己出去就好了。结果却是她自己不回家,根本不合乎道理。 春夏并非一时冲动也不是自暴自弃,而是真的那么想,实际上,前天就开始上网搜寻自己租得起的公寓了。 有关押金跟搬家费,虽然不好意思,只能拜托父亲了。至于生活费,还能靠这阵子增加的工作设法撑一阵子。 尽管觉得不容易,与离开老家突然就要一个人生活比起来,难度已经下降了许多。 过了一个星期,正当春夏考虑得差不多,打算认真去看房子的时候,沙织的帐号传来了讯息。 春夏想着「终于来啦」,并以安心与愤怒交织的心情打开来看,发现使用继姊的帐号传来的讯息,不是继姊本人写的。 『幸会。我叫做白神圆香。很抱歉突然传这样的讯息给您。』 『我是沙织的朋友,从她那里听过事情的原委了。现在她暂住在我家里,请您不用担心。另外,有关今后的事宜我想与您谈一谈,还请您容我联络您。』 『白石已全权委任我进行状况的确认与厘清。』 『能请您告诉我,方便的日子与时间吗?恳请您多多包涵。』 接连传了四则这种感觉的讯息,让春夏吓到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住在朋友家,有关今后的事情,她会派这个朋友来,所以要自己跟她谈谈的意思吧。 春夏一瞬间火大地心想,为什么你不自己来!但回想起沙织跑出家门时的模样,便冷静下来,认为那样或许比较好。她当时非常情绪化,如果现在还是那个样子,根本就谈不下去。只是春夏到此刻还是搞不懂,为什么沙织那时会突然那么惊慌失措。 春夏想着「要什么时候好呢?」并且打算确认行事历,此时── 『另外,以我这边而言,现在也没问题。』 又有讯息传来了。 春夏还以为要视讯,结果── 『本人已经来到楼下,要来帮白石取她拜托的行李。』 这条讯息接着传来。 先不说要不要谈谈,对方都这么说了,总不能不让人家进家门。说起来,这里本来就是沙织的家。 『我知道了,请进。』 当这个讯息传出去,室内对讲机的铃声立即响起。 出现在萤幕上的,不是那张照片里的女人。对方是个看起来意气风发,魄力十足的美女,有一头发色明亮的中长发,发梢修剪成内卷的造型,口红则是暗红色的,会使人联想到厚身酒体的红酒。 春夏说声「现在开门」,并解除住户共用的大门锁。女子微微一笑之后,便消失在萤幕中,过了不久,这次换玄关的门铃响起了。春夏确认画面,只见方才的女子站在门前,于是走向玄关,打开门锁,推开门板。 「……你好。」 听到女子的发言,春夏生硬地低头致意。 「我是沙织的朋友,白神圆香。沙织说有工作上需要的物品,所以让我来拿了……我可以进去吗?」 「可、可以……」 春夏退了一步,圆香便一副熟悉门路的样子脱下短靴。 春夏连忙拿出拖鞋。 对方穿上拖鞋后── 「然后你希望怎么做?要我把东西拿一拿就离开也可以……还是要听听状况?」 如此问道。 总觉得压迫感很强。那并非要找人吵架的口吻,可是咄咄逼人。在己方还在犹豫的时候,就马不停蹄地做出决定,这是春夏有点不善应对的类型。 稍微犹豫过后,春夏点头了。 对方如果直接回去,自己大概会一直心烦意乱,而且春夏也想将自己的想法好好转达给沙织。虽然已经着手在进行离开这个家的准备了,但还没有告诉沙织自己有搬出去的打算。 比起传讯息,请对方说明或许会比较妥当。 春夏说了声「请进」让她进到起居室,进来后,她便脱下大衣披在椅背上。那是一件军绿色且没有毛领的鱼尾大衣。大衣底下是能够清楚凸显曲线的高针数无袖针织衣,让春夏觉得魄力十足。与大衣同色调的工装裤也很适合她。 「我可以先去拿沙织拜托的东西吗?」 「啊,好的,房间在──」 「我知道,不用带路了。」 圆香挥了挥手,毫不迟疑地走向沙织的房间。 看来她好像有来过这个家。应该真的是沙织的朋友,让春夏稍微放心了。春夏隐隐担心过沙织是不是手机被没人收,还遭到监禁。 「喝咖啡可以吗?」 沙织的卧室房门敞开着,春夏向里头出声问道。 「不是不行,但可以的话红茶比较好。」 圆香不客气地回答。 家里有大吉岭的茶叶,所以春夏按照她的要求泡了茶,在餐桌等着,过了不久,白神圆香拿着资料回来了。她根本不在乎资料会折到,径直将东西丢进形状不硬挺的托特包中,然后坐到春夏的对面。 觉得圆香的态度颇具攻击性的春夏,以手指掐起大腿,心想「她认为沙织跑出家门的原因是出在我身上吗?要是她真的那么想,就是误会一场了」。 圆香将腰杆挺直,笑容可掬地说: 「那么,容我再一次自我介绍。我是沙织的朋友,白神圆香。她一直赖在我家里,差不多希望她能快点出去了呢。」 那是一段真诚过头的自我介绍。 「……我是高梨春夏……是她的继妹……预计……」 双亲已经登记入籍了,这样说应该没错。话虽如此,沙织好像并不打算入籍,所以两人只是以社会大众的角度所见的「形式上」的姊妹。(注:在日本的户籍法中,「入籍」是指进入对方的户口,虽然在社会的观点几乎等于结婚,但在法律上不完全是结婚。因此现阶段,春夏与沙织还不完全是姊妹) 「原来如此。」 圆香的大眼睛动了一下,速度飞快,但春夏认为自己毫无疑问地被品评了一番。 「你就是沙织说的妹妹啊。」 春夏不晓得沙织是如何说自己的,但感觉那应该错得离谱。 「那个……家姊还好吗?」 「一点也不好。」 圆香笑眯眯的否定了。 「毕竟是大人了,她还是有乖乖去上班,但回来以后就整个人疲惫不堪。因为动不动就哭,眼睛肿成原来的三倍都消不下去,鼻头还破皮,整个红掉了。整个星期都在听一样的话,再怎么样也会腻啊,所以我为了打破僵局才会来这里一趟。」 「……真、真的很不好意思……」 春夏忍不住道歉了。虽然只是善后性的言论,圆香并没有放过这个语病。 「既然你道歉了,就表示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春夏瞬间被惹毛了。 (错的是我?为什么?是她擅自坦承,擅自作结,擅自跑出去,结果那为什么会变成是我的错?) 她实在没办法隐瞒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了。 「……刚才的致歉是以妹妹的身分。因为家姊给您造成困扰了,我只是针对那点道歉,没有别的意思……」 圆香「哼嗯~」了一声,不见态度改变,春夏便继续说道: 「……老实说,她为什么会突然跑出家门,我也不清楚……」 被圆香笔直地盯着,春夏正面承受视线。感觉自己正被审视着有无撒谎,实在是失礼得可以,自己的字字句句可都不是谎言。 或许是对春夏毫不退缩的态度得以接受,圆香的表情稍微变得柔和一点了。 「妹妹,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春夏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是指,家姊曾经跟女生交往过的事情吗……?」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没办法称沙织「我姊」了。感觉那个用辞直接成了心灵上的距离,让春夏觉得很寂寥。 「没错。」 圆香点头道。 「毕竟都看到照片了……而且家姊也直接告诉过我。」 「那你怎么想?」 「……老实说,我吓到了。我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这样的人。」 「你有想过,说不定只是自己不知道,其实这在周遭意外地是稀松平常的事吗?」 稍微思考过后,春夏如实摇摇头说: 「……不知道是很不好的事吗?」 「没有不好吧?应该说,任谁都没办法啦。人又没办法知道世界的全部。我们会希望他人理解,但没办法强制,也不该那么做。再说,我觉得自己也会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伤害别人,或是被人伤害。比方说,我不懂与男人恋爱的感觉,对男人更是冷言相向,我觉得那一定也会伤害到某人。」 圆香所说的,春夏能理解意思,但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什么也没说。她不想要明明不懂却摆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因此我的处理方法是『不对不熟悉的人提到我的情史』,要是有人提到恋爱的话题,我就会说『别讲了,我没兴趣』,所以我的朋友很少呢。」 圆香笑了。 那不是自嘲的笑容,而是真心觉得可笑。 「所以说……我真的很重视沙织。」 春夏紧握已经凉掉的茶杯问: 「……我也伤害到家姊了吗……?」 「嗯。」 「……我做了什么事,导致害她受伤了?」 「你听到沙织解释以后,摆出了防备动作对吧?」 「我才──」 春夏没办法断言「没有」。 自己当然不会主动去拒绝沙织,这点是绝对的。但是见识到沙织陌生的一面,面对那样的她,自己不敢说绝对没有紧张。 春夏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本来就很容易紧张。因此在应征工作的面试上,实在不尽顺利。 「不过见到你以后,我知道你不会在生理上觉得我们『好恶心』了,这次的事情,就像一场意外吧。」 「意外……吗?」 「没错。例如你在某一天,得知了原本以为只是朋友的人对你抱有好感,先不论是否为男女关系,我想多少还是会做出防备吧。」 春夏隐约能够理解。以前自己曾经被同事告白过,而且对那个人从来没有任何想法,当时春夏真的害怕极了。 「但是我想先澄清一下。我喜欢沙织也喜欢女生,但绝不是谁都可以。这点我希望你能理解。」 春夏点点头。 的确,那种误解或许就跟「自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喜欢自己」没两样,是会被取笑自视甚高的行为。 「总之……妹妹你的事情是意外没错,但你看到的照片,那个真的是纯粹的恶意,可恶死了。」 如此说道的圆香,神情虽然平静,声音里却含有诅咒般的怒意。说明了那是绝对不能做的事。 「话说回来……你知道沙织对亲人有强烈的执着吗?」 春夏稍微思考后点了点头。 「就我而言,亲人这种东西根本不可理喻,只是麻烦罢了,可是沙织已经没有任何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或许是这个原因,即使是形式上也好,她真的很高兴自己有了『妹妹』。」 春夏被圆香紧盯着,那道视线有如要刺伤自己一般。 「所以如果你以后也能继续当她的『妹妹』,我也会很高兴。」 「那个……好。」 春夏点头道。 如果沙织还需要自己这个妹妹,那春夏不会拒绝。 圆香「呼~」喘了口气,彷佛要转换心情一般喝了口红茶。 「然后呢,你怎么想?」 圆香将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带着淡淡的笑容这么提问。 「沙织回来你也没问题吗?」 「是的。」 这点春夏敢断言。因为这里是她的家,而我是她的「妹妹」。 「就算沙织把你当成一个女人喜欢也一样?」 「咦──?」 一瞬间,春夏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混乱的思绪立刻复原,春夏理解了圆香话中的含意。 (姊姊……喜欢我……?) 扑通,心脏猛烈跳动。然后一旦开始响起,速度就愈来愈快,并且愈来愈强。身体渐渐热起来,脸颊也在发烫。 「那个……那是……真的吗……?」 「嗯。」 圆香平淡地肯定了。 「不过,可是……那个,那种事情就算知道了,也不该擅自说出来不是吗?就跟照片的事情一样──」 这种行为不是相当于与强迫别人出柜吗?圆香对照片的事情明明抱着强烈的愤恨,这让春夏觉得她怎么能这么双标? 或许是疑问写在脸上了,圆香笑着说声「没事啦」,然后解释: 「我已经从沙织那里取得许可了。应该说,我是被她拜托的。沙织要我来问你:『你的姊姊喜欢女生,而且喜欢的还是你,这样你还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这样。」 春夏没办法回答。这实在太突然了。 「我想也是啦。」 看到春夏缄口不语,圆香说道: 「这是很重要的事,而且沙织也没有要我立刻得到回覆,所以你就好好想想看吧。虽然很麻烦,我会继续收留她的。」 「非常……谢谢您……」 春夏不晓得这样讲正不正确,但还是反射性地道谢了。 「你还真坦率耶。」圆香笑了笑,接着说: 「然后,接下来纯粹是我个人感兴趣的事……你对同性间的恋爱是怎么想的?啊啊,我不是说别人,而是在说假如是你的话。你不是喜欢百合漫画吗?」 「……您从家姊那里听来的吗?」 「嗯。」 春夏思索着,仔细思考过后才开口: 「……我喜欢百合故事……那是我与家姊一起生活以后才知道的世界,可是那让我心跳不已,也让我心生憧憬……但如果问我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想……我不知道。再说了,我一点也不懂恋爱……我有很多喜欢的人,也喜欢家姊,可是那和我对朋友或是对家父的喜欢相比,到底有哪里不一样,我还没有搞懂……」 这是真的。春夏一直不明白喜欢与恋爱的界线在哪里。对亲人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喜欢的是别人,那就等于恋爱吗? 圆香「哼嗯~」了一声,盯着春夏说: 「跟你说,这是我的一个基准……是否觉得跟那个人做爱也没关系,这样。」 听不习惯的词,让春夏身体僵住了。 「就算没到那个程度,接吻也可以算在内。会想亲吻对方吗?被对方亲也可以吗?这就已经是一种基准了不是吗?比方说,你能跟父亲接吻吗?啊啊,我说的不是脸颊,而是嘴唇对嘴唇喔。」 圆香说完这番话,伸出漂亮的手指,碰触自己丰润的嘴唇。 跟父亲──?春夏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那不可能,光用想的……不对,她根本就不愿去想。 「做不到对吧?那跟朋友呢?可以吗?」 春夏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的脸──做不到。再怎样都不可能。在至今为止的人生里,能让自己觉得亲或被亲都没关系的对象── (……啊。) 有过一个。 高中时的学生会长。春夏很憧憬对方,而且对方也很疼爱自己,那是春夏最喜欢的学姊。虽然那个时候想都没想过这档事,不过,如果她向自己索吻的话──自己或许会同意。 (假如那就是单纯的喜欢与恋爱的界线,说不定我在那个时候,已经爱上了那个人,也早就经历过第一次恋爱了。) 喀嗒,圆香站起身,让春夏回过神来。 「总而言之,你仔细想想看吧。下一次沙织会亲自听你回答。无论是哪种,得出结论以后请给个联络。」 圆香穿上大衣,背起包包。 「我的鸡婆就到此为止,拜拜,妹妹。多谢你的红茶。」 「请、请等一下!」 春夏想都没想就把圆香叫住了。 「那个,可以让我一起去吗……?」 「去我家吗?」 「是的。」 「意思是你要去见沙织?」 春夏点头了。 「我知道家姊的心情了。但是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我要从家姊口中直接听到刚才您说的话,不然没办法决定。因为我觉得,只是待在这里用想的,也不会理解家姊是怎么想的。」 被圆香直勾勾盯着,春夏死命忍耐,不让决心动摇。 春夏知道沙织的心意了。但从别人口中听说「人家喜欢你」,春夏仍无法完全相信。圆香没有撒谎的理由,但这是大事一件,春夏还是想听沙织亲口说出来,否则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了解,那走吧。」 圆香咧嘴一笑。 「那个人现在一定引颈翘望在等我回去,保证她会吓个半死!会不会骂我『跟说好的不一样』呢?不过不关我的事啦。你就好好念她一顿吧。」 「是。」 清楚回答后,春夏急急忙忙完成外出的准备。 ☆ 在圆香开车的时候,春夏一直在思考沙织的事、自己的事,以及在恋爱层面的意义上喜欢同性的事情。 春夏没有以那种目光看待沙织过,因此她开始回想一起生活以后沙织的言行举止,然后重新询问自己对沙织心有何想。 一切都是第一次,春夏为了整理心情,试着想回忆起放在沙织书架上的百合漫画内容。每一本都很有意思,但其中一个系列──唯汰葵老师的《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不一样,它不仅在娱乐层面有意思,还让春夏产生一种奇妙的感想:「莫非继姊是在自己身上寻求一样的事情吗?」 春夏思考最多的,是「喜欢」与「恋爱」的差异。 先不论做爱,接吻这个基准很好理解。 愿意亲吻与可以被亲,等于爱上对方,虽然春夏觉得这个说法并不能完全成立,或许能代表有机率发展成恋爱。 那么一来── ☆ 「怎么回事!」 春夏躲在圆香背后进入家中,在沙织出来迎接的当下冷不防地现身。沙织见到春夏的身影,首先哑口无言,然后澈底陷入恐慌,如此大喊。 「哪有什么回事不回事的。」 圆香贼贼地笑着,脱下大衣说道。 「你妹说要直接跟你聊聊,所以我就带人家来啦。你不会有意见吧?这里可是我家耶。我会待在自己房间,你们慢慢聊喔。」 圆香挥挥手,将两人留在不怎么宽阔的走廊上,消失在里头。春夏脱掉短靴,走上玄关,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姊姊。沙织身穿一套略显老旧的运动衫,脸上也没有化妆。 「好久不见,姊姊。」 春夏对一星期未见的姊姊如此说道,并面露微笑。 「呃,嗯……」 而沙织却一脸尴尬地嘟囔着,别开目光。 「人家好像愿意把起居室借给我们,去那边聊吧。」 春夏说道,然后前往预先从圆香那里听说过位置的起居室。 沙织就像理解自己待会儿就要被骂的小狗一样,有点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 春夏将脱下的大衣挂到餐桌边的椅背上,没有坐在那张椅子上,而是在一旁的沙发弯腰而坐。继姊看起来旁徨无措,不晓得自己该坐哪边,所以春夏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请坐这边」,催促沙织坐下。 沙织以除了「胆战心惊」之外无以形容的态度来到春夏身边,彷佛要坐在鸡蛋上似的,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这张沙发并没有很宽,所以像这样坐着,膝盖随时都会碰到。这是如字面所述的促膝长谈。 「姊姊……」 「是、是的……」 沙织不像往常那样抬头挺胸,而是垂头丧气地回应。春夏并没有要斥责她的意思,反而开始觉得沙织有点可怜。 「姊姊跑出门的理由,还有姊姊的心意,我都从白神小姐那里听说了。」 「……是……」 「对于伤害到姊姊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但就结果而言还是伤害到你了,所以我道歉。」 春夏低下头这么说道。 「不、不用啦……都是我反应过度的错……那一切都太突然了,吓到人的也是我……对不起。」 「那不是姊姊的错吧?所以说,你没有必要道歉。」 春夏抬起头,笔直看着沙织说道。 「嗯。」 于是沙织坦率点了点头。 照片的事情暂且先这样即可。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老实说,这些春夏一点都不想知道。 比起那些,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事──沙织的告白。虽然没有直接从沙织口中得知,但她非做出回应不可。可是在回覆她之前……春夏想好好地从本人口中听到。 春夏舔湿嘴唇,咽下唾液。 「姊姊……你……那个……喜欢我吗?」 或许还有更加委婉的说法,但春夏一时想不到。要是拐弯抹角却没传达清楚,那就太难为情了。 沙织有如在忍着什么似的,紧紧抿着嘴唇── 「……嗯。」 然后点头承认。 「其实……自从妈妈给我看照片的时候,几乎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当知道你必须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我就暗自心想,说不定我们能住一起,所以才提议──」 「该不会……是你设局让事情发展成那样的吗?」 「我没有!」 大惊失色的沙织连忙摇头。 「我真的没有!我根本没有想到妈妈他们会说那种话!虽然我真的觉得那是天赐良机,那个提案不是为了恋爱,而是因为我认为那是加深姊妹感情的机会,我是真的真的想跟你成为一对要好的姊妹!」 春夏觉得沙织非常真挚,没有在说谎。 「可是……喜欢你,也是真的……」 沙织以截然不同的情绪,细声说道。 「想说如果可以是姊妹又是情侣就太好了,是我起贪念了。但是,如果要选一个的话,我会选择『姊姊』的角色。毕竟恋爱会破局,但是姊妹不会分手。」 春夏再一次感受到,沙织真的对亲人有强烈的坚持。春夏本身不像圆香那样觉得家人很烦,不过也没有沙织那样的执着。那或许是因为自己与父亲有血缘关系吧。 「那么,你要放弃吗?放弃跟我当情侣吗?」 沙织「咕」了一声,顿时语塞。 「我……不想放弃,可是春夏……你不喜欢吧?」 春夏被沙织凝视着。 于是回望她那双又大又美丽的眼眸── 「我没有说过不喜欢。」 并如此回答道。 「咦──」 原先黯淡无光的眼眸,似乎淡淡地燃起了光明。 「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恋爱过,所以不晓得『喜欢』以及『恋爱』两者的区别……可是白神小姐告诉我一个指标,我把那个指标套用在姊姊身上思考过了。」 「指标……?」 「能不能跟你接吻。」 沙织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紧接着,春夏发现她的太阳穴正在抽动。 后来春夏才听说,当下沙织心里在想的是「你到底灌输了什么鬼东西给我妹啊!」以及「可是,谢谢你!」。 先不管那件事。 「呃……所以呢……?结果是──」 「应该,可以吧……」 沙织彷佛要脱口说出「好耶」似的握起拳头的模样,让春夏觉得很有趣。 「咦,真的?你没有在捉弄我吗?」 春夏点头了。 「啊,可是,不是真的要亲哟。我只是把接吻当成能不能相恋的指标来试想而已。」 「啊──说、说得也是嘛!哈哈哈哈……」 (感觉好像超级遗憾的。) 春夏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但忍住了。 「所以说,以有没有可能而言,我觉得『有』。」 「这样啊……」 沙织的眼睛泛出泪水。 「抱歉──我太高兴了……啊啊,真是的!」 沙织唰的张开双臂,并以那个动作静止不动。 「那个……我可以抱紧你吗?」 看来她已经到极限了。 这使春夏笑了出来。 「可以。」 然后如此说道,也张开双臂。 沙织轻柔抱住春夏,彷佛春夏是以肥皂泡泡做成的,若不小心呵护就会轻易破裂一般。 「啊啊……」她在耳边发出打从心底感到喜悦的叹息声,那股炙热的气息,让春夏感到搔痒。 总觉得非常令人安心。 春夏以全身感受沙织那有如火炉般的体温,同时想着「与这个人的话,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恋爱」,并且像安抚那般,不断轻拍沙织的背。 [插图:p218] ──────────────────────── 9 「今天我请客!想喝就喝!然后吃吧!啊,你要寄酒也可以哟。」 在常去的酒吧的吧台前,沙织一边拍打圆香的背,一边「哇哈哈」笑着。 「很痛耶……你啊……真的很好懂耶……」 圆香那种有点把人当傻子的说辞,沙织今天也完全不在意。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以最好的结果尘埃落定了吧?」 「嗯~算是吧~嘿嘿嘿~」 沙织这么说,还发出有点恶心的笑声。 在那天的促膝长谈之后,她们花不到半天,就回到沙织离家出走前的日常生活了。 只不过,也不是一切都与往日相同。 毕竟发展成「恋爱」的机率已不再是零。尽管尚处于摸索的阶段,沙织切确感受到,日子变得不同于以往了。 尤其是春夏的反应,实在很可爱。 当沙织如以前那般与春夏拥抱,或牵手,春夏都会表现出有些羞涩的动作。 那是以前没有过的反应,无非代表了春夏已经意识到自己,这让沙织很高兴,而且会兴奋雀跃、心跳不已。 说不定过阵子就能接吻了。 不对,已经到达亲吻脸颊的阶段了。虽然春夏看起来很痒,却完全没有闪躲的迹象。 (像前几天,春夏还说:「还你一记!」然后往我的脸颊反亲回来耶!不过讲出来就是在秀恩爱了,所以我不会说!) 「你的表情也太猥亵了吧。」 圆香的声音流露烦躁,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不过这也是她的优点。这次的事情,沙织真的是感激不尽。 「……真的很谢谢你,圆香。」 沙织举起装有带着淡淡烟熏味的威士忌酒杯道谢。 「不客气。」 圆香也举杯回应,薄薄的酒杯中,装着这间店里最高价的红酒,醇厚的酒液也随着她的举杯而微微晃动。 沙织不晓得往后恋情是否真的能开花结果。 但是只要回到家,春夏──自己的继妹,也是将来可能成为恋人的那个惹人怜爱的女孩子,就等着自己。 此时仅为此以示感谢── ──锵! 沙织与挚友,轻碰了彼此酒杯的杯缘。 ☆ 『我现在要回去喽!』 看到沙织传来的讯息,春夏的心脏扑通一响。 她传来的爱心贴图,让春夏很开心。 春夏忍着不要一个人转起圈圈,前往浴室。 她将浴缸的栓子塞进去,按下自动注水的按钮。等沙织回来以后,要加入沙织喜欢的入浴剂,两个人一起泡澡。 这比泡温泉那时还要害羞好几倍,可是从后方搂抱对方泡在热水里,会让春夏感到安心与舒心。 从没想过这样的情感,会埋藏在自己心中。 那让春夏觉得非常地搔痒难耐。 可是她一点都不讨厌。 早上起床时,身边就是沙织的脸庞,她的鼻息搔弄着自己的额头,让春夏十分欣喜,总会想一直看着沙织尚未上妆的脸蛋。 当沙织发现时,说着「不要」遮起脸的模样也很可爱。 两人的每一天都是这种感觉。 食谱明明没有做出任何修改,明明只是在做同一道菜,却让春夏觉得很快乐。光是想到沙织的反应,手里的菜刀就会律动感十足地舞动起来。 春夏不曾知晓居然有这样的世界。 她好希望自己能早点知道。 室内对讲机的铃声响起,春夏踩着小跳步走到萤幕前。小巧的彩色液晶画面里,显示着沙织挥手的身影。 春夏打开大厦入口的门,然后前往玄关。转开家门内的锁,就这样等着。春夏的心绪飘飘然的,静都静不下来,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双脚是否踩在地板上。 春夏焦急地等待,在心中嘟囔着:「到了没呀?还没到吗?」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笑,也很可爱。春夏「啊啊~」叹了口气,由衷理解到一件事。 [插图:p223] ──我现在,深陷于……恋爱中。 《终》 ──────────────────────── 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我是アサクラ ネル! 几乎有两年不见,但我出版第四本书了! 咦……已经两年了?唔哇,吓我一跳。 总而言之,这是又一部新的百合故事……如果能让各位读者读得尽兴,我深感荣幸。 由于前阵子搞坏身体,没办法随心所欲写作,初春的时候家里的猫主子还生了场大病,动了三次手术,导致我迟迟无法完稿,给责任编辑大人添了很大的麻烦,真的非常对不起。 现在我家的猫主子恢复健康了,我也恢复了七成左右,勉强还过得去。 从今以后我也会努力,为各位读者送上新的故事,所以还请各位多多关照!拜托了!各位读者!以及各位相关人员! 那么。那么那么。 我前一部作品是跟配音员有关的百合故事──《你以为我的百合人设只是商业卖点?》这部作品的泰文版确定要发售了!提到泰国,那就是GL连续剧!啊啊~能不能把《你以为我的百合~》翻拍成真人版呢~ 我也有在看各式各样的连续剧,「追逐游戏W 职权骚扰的上司是我的前女友」这部很好看对不对!这就是大人的GL连续剧!如果那种的都能拍了,那能不能也翻拍ネル的书呢?连续剧的制作人!单本完结的作品,我觉得应该很好做吧! 不过,《与其喜欢他,不如选我吧?》可能就比较难了…… 然后!说到《与其喜欢他~》,这部作品已经开始漫画化了。 本人已经检阅过几话……超级赞的哟~!应该说,画到那个地步真的可以吗!看得我都心跳加速了。 至于详情,敬请各位等待后续消息。 最后,希望还能在下一本书,与各位再度相会! 二○二四年 十一月アサクラ ネル ※本作(包含后记)纯属虚构,与真实的地名、个人、公司、团体等均无任何关系。 ──────────────────────── 特典 第一次的…… (阅读本短篇前,请先阅读本篇。) 高梨春夏正在烦恼。 眼前的床上,摆放着两套内衣。 其中一套是春夏平时穿的快时尚品牌,是注重机能性的款式。这套穿起来很舒服,却没什么特色。颜色是米色,就算穿薄一点的衣服也不会因为透光而显得醒目。 另一套则是前阵子买的外国制成套内衣。整体有刺绣装饰,边缘还有蕾丝点缀。内裤也稍微偏小,会让春夏有点害羞。是她平常绝对不会穿的类型。 至于为什么会买这种内衣──今晚是「约好的日子」。 是她们第一次的夜晚。 也就是说──要做那档事的日子。 因为父母再婚,白石沙织成为了春夏的继姊,最近更和春夏成了恋人。虽然春夏有被沙织暗示性地邀约,但毫无经验的春夏始终下不了决心。 说到底,她根本不知道女生跟女生之间该怎么做。 春夏二十五岁了,也具备相关的知识,但那是用于男女之间。姑且拿沙织收藏的漫画当作参考资料预习过了,却没办法将自己带入角色之中。 可是再这样拒绝下去沙织未免太可怜了,因此春夏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沙织。 春夏自己也并不是没有兴趣。 被沙织触碰时会很舒服,与她接吻时会感到神魂荡漾,内心充满幸福。即便如此,春夏直到今天都没能跨越那条界线,那是因为她很害怕一旦做下去,可能会使某件事物澈底发生变化。 不过事情也许没有那么严重。 一旦决定就是今晚,期待反而压过了恐惧,春夏甚至兴奋到跑去买了一套高级内衣。 (话说回来,我到底该穿哪一套才好……?) 春夏刚买的时候明明觉得真是买对了,可是后来又想到,穿这种看起来很昂贵的内衣,会不会让沙织觉得自己太有干劲而却步呢?但是假如穿平常那套快时尚品牌,又好像会让沙织失望,春夏也会感到愧疚。 「唔──嗯……」 综上所述,春夏已经烦恼了整整一个小时。 说穿了,不管春夏穿哪一套,沙织肯定都会很高兴。并不是说内衣无关紧要,而是沙织会毫无保留地肯定春夏,她觉得自己的继妹穿什么都超级适合,沙织就是这种人。 (毕竟姊真的超级喜欢我啊……) 回想起沙织平日的言行,春夏就会「呵呵呵」忍不住露出笑容。春夏至今从未体验过如此受人宠爱的日子,每天都甜蜜得宛如鲜奶油蛋糕。 这时手机响起,通知春夏有讯息进来。 确认过后,发现讯息是沙织传来的。她表示『我现在要回家喽』。讯息一如往常附上自拍照,只不过表情隐约比平时还要紧张。 接着又传来一则讯息── 『我超期待今晚的!没问题的,一切都交给姊姊吧!!!』 从『!』的数量能感受到沙织的干劲,让春夏也跟着下定决心。 (……好,就选这一套吧!) 春夏拿起外国制的胸罩心想,就算穿平常的内衣,沙织也一定会照样说自己可爱。但是今晚春夏还是希望能让沙织觉得自己「比平时还可爱」。春夏想给沙织惊喜,也想让她开心。 (……『我也很期待』,发送──) 如此回覆之后,春夏为了准备一顿特别的晚餐,走向了厨房。 当她走在走廊上时,手中的手机再次传出来讯通知。 『我好爱你喔──』 又是自拍照。沙织在眼睛旁边比了个横向的V字手势,那个动作有点老派,害春夏忍不住笑出来。 可是──非常惹人怜爱。 是啊,没错。就算今晚会改变某些事情,春夏也相信自己对沙织的爱一定不会改变。 「……我也一样爱你喔,姊。」 〈完〉 Short Story first used in Melonbooks Japan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