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学园的爱丽丝＆雪莉 作者：村崎幸也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在城市都漂浮在空中的近未来，觉醒了特有幻想与异能力的人们，聚集在与一般社会隔绝的浮游学园都市“乐园”之中。柾贵是名有着做点心的兴趣，素喜和平的高中生，却因被判定为最强等级的幻想具现者而转学至此。他也因此与青梅竹马雪莉再会，同时邂逅了不可思议的安静少女----爱丽丝。她们俩是为管束滥用幻想的校规违反者而生的“规律委员”中的最强组合......但一场小小的口角却让她们的队伍解散了。与此同时，柾贵因为有着最高的等级，被爱丽丝选为新的搭档了......！？最强？最凶？红茶与点心的学院异能战斗，等级MAX开幕！ 第一卷 ──────────────────────── 序幕 教室崩塌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二手书贩D 图源 ：yukira 扫图：速水伊织 修图：8X姐&H姐姐&伊织 天花板掉下来了。 这是金色的阳光正从窗口射入的早上八点十三分。 楠木柾贵的嘴上落满了灰尘，他微微张开眼。 成为碎片的天花板瓦砾，以及上一层教室的桌椅散落一地。 其中，有奇妙的影子在舞动。 长着细长手脚的扑克士兵队，吹响了喇叭。喇叭的声音让鹅活了过来，从它们张开的黄色的喙里，Puooo~地吐出了字母。比猫大的动物、戴着帽子的老鼠、鸭子、鹦鹉螃蟹欢笑又歌唱。 它们并非现实存在的东西。就像是从童话里蹦出来似的。 似乎它们是和教室天花板崩塌落下时一起出现的。 教室里只有柾贵一个人，所以很幸运并没有人受伤。接着一排排的桌椅被踩碎，成为难以分辨原型的东西。 扑克士兵队、戴帽子的老鼠和其他动物——在这些不合理无意义非一般的存在之中，有一只巨大的猫。它身长足有6米。它那有蓬松皮毛覆盖的圆滚滚的头直冲云霄，往地板穿洞的上面楼层直伸而去。 大猫眯起它杏仁形状的眼睛，得意地笑了。接着它低下头，似是在鞠躬。 在它三角形的两只耳朵间——有个人影。 那个人物的异常之处，在另一种意义上独立于在这瓦砾堆中蹦蹦跳跳的奇妙存在们。 柾贵屏住了呼吸。 他几乎忘记身处的状况，脑里只有“真漂亮”这个词。 那是个如同西洋人偶一般的女孩子。 她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湛蓝澄澈，头发用金色的丝带束在一起。肌肤像石膏一般洁白。 她乘坐在缓缓移动的大猫头上，抓着它蓬松的三角耳。 这位女孩子虽然要比柾贵矮小，但站在高处的她，让柾贵得抬头仰视。 她往周围扫视——然后目光落到柾贵身上。 然后像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地歪歪头说： “……你，是谁？” 这声音就如同透明的水般通透。 “呃，我是楠木柾贵…是今天转学来的。” “哦。吃了一惊吗？” “大吃一惊呢。在我自己看来有点荒谬——那么你是谁？” “…真是可怜。” 她没有回答问题，却像是怜悯般说着。 柾贵再次疑惑地反问： “我吗？为什么？” “……你将死在这里。” “喂！？” 柾贵的耳边响起划破风的声音，他转过身去。 在窗外—— ──────────────────────── 第1章 浮游学园都市 转学第一天，上午七点二十二分。 柾贵踏上了浮游学园都市《乐园》。 “呜，好热啊……” 当他走出车站大厅的自动门，离开空调的有效范围时，被扑面而来的空气从头灌了个透。 他抬头望向天空，骄阳似火，不知何处传来嗡嗡之声。 而且，云也很近。 “哦哦，不愧是浮游都市啊！” 这所学园位于漂浮在海拔1000米的高度的城市上。总面积达24平方公里，几乎有东京都一个区浮起来那么大。 进入这里的唯一玄关便是空中列车站。 在车站大门前，是一片带中央喷水池的广场，人行道两旁连绵着各种杂货店、餐馆以及娱乐设施。这里是一处喧闹欢乐的场所。 人行道和广场全部位于二层的高处，车辆则穿梭在下层的地表。人车道完全分离，在这个时代是少有的最尖端构造。 柾贵的视线投向零散遍布站前的咖啡店。 —— 能来杯冰冻红茶简直就是至高享受了。 不行，就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柾贵抵御着诱惑，在快速浏览了站前的风景后，开始寻找等候的地点。 “我看看……三角形的纪念碑？” 没看到人。 约好见面的对象是一位青梅竹马。 她是七年前，在转学到这所学园之前，与他同校同班的女孩子。他们以前常常玩在一起。 她比谁都会爬树，游泳也很快；她会毫不犹豫地和男生打架——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已经是高中生了。 是不是有些女人味了呢——柾贵这么想着，就要和青梅竹马的再会使他心中雀跃，却又因这个念头感到害羞，他的心境因此有些复杂。一开始，应该怎样问候她呢？ 踏踏踏踏……快跑的脚步声接近了。 “嗯？” “柾贵——！！” 他的视野变成了白色，然后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压到了脸上。 垫子？ 大大的，软软的，圆圆的。 而且它的重量完全压了过来。 在回过神来时，柾贵终于意识到有人紧紧抱住了自己。 “呼吸……！？” “呜啊！是真的啊！是真的柾贵啊！！” “难、难受……” “这气味好怀念啊！” “呜咕、咕……！？” “咦？柾贵，怎么了？想说什么吗？” “要死了…………” “哎哎！？” 他就要倒下时，她终于放开了双臂。 脸从柔软无比东西的覆盖下解放，嘴和鼻子能呼吸了。 呼啊……柾贵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可真是香甜啊。” “啊，是的哦。这所学园正处在海洋的上空，而且能排放废气的汽车是禁止使用的。” “虽然我不是那个意思，也罢算了。哈哈……你和我印象里一样，没什么变化呢，这样我就放心了。好久不见了，雪莉。” “嘻哈哈，好久不见，柾贵！啊，可是我可不认为没有变化。你看嘛，这完全不同了吧？” 少女像是要展示一般挺起胸脯。 宽领带和有着大领子的短袖衬衫，红色的格子百褶短裙，她的身上看起来像是一身制服。 孩提时留的短发已经抻到腰部，长长的睫毛，纤细的手脚。 在这些之上，那作为凸显女性魅力的胸前膨起，以压倒其他一切的丰满感主张着自己的存在。 有种冲击感。 这是遗传吗？ 她的名字是“樱坂雪莉”，很明显，她的母亲是美国人。 “……的确是发育了呢。” “对吧！？已经变大了三十厘米呢！” “厘、厘米之类的，你跟我说我也不懂啊。” “嗯嘛，我现在159厘米高了哦。柾贵呢？你现在比我要高了。” 雪莉伸出手，拍着柾贵的头。 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他不禁脸红了。 “啊、啊啊，身高吗！对啊，在说身高啊，嗯。” “嗯咪？” “我的是——” 他们走了起来。 柾贵一边听着在雪莉对自己住了七年的城市的介绍，一边向学校走去。 不，这里是浮游学园都市迦南*。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走进了学校。（注：《圣经》中的地区名，意为乐土之地） 柾贵他们的前方，是这座城市的巨大校舍群。 他们从站前搭乘自动巴士，经过十五分钟——在《第十三校舍（Alrescha*）前》这一站下车。（注：外屏七 是双鱼座的一颗恒星，俗名Alrescha，源于阿拉伯语 الرشآء al-rišā’，意为“井绳”。还有一些不常用的名字如Kaitain 以及Okda，后者源于阿拉伯语عقدة ‘uqdah "绳结"。 外屏七是一个双星系统，由目前相距1.8"的两颗恒星组成。） 雪莉挽着柾贵的胳膊，拉着他往前走。 “看，我们在这！” 她软绵绵的触感和体温传了过来，使他镇定不下来。 “知、知道了啦。我不会迷路的，不会有事的。” 周围到处是正在上学的学生。大家都穿着相同的制服。 柾贵这张新面孔，加之他被雪莉抱着胳膊，吸引了众人好奇的目光。 “柾贵，你听说了班上的事吗？” “没有。不过只要告诉我职员室在哪就可以了。或者说，我什么也没听说。之前是拿到了些资料，不过就算简略看过一下，也不太明白……” “是吗。我在二年A班哦。在四十五楼呢。” “喂……等等，四十五楼！？” “嗯。第十三校舍共有六十楼呢。最上层的食堂那里景色非常好哦。” 柾贵抬头看着她指向的建筑物。 这座一楼是玄关，以一段楼梯通往二楼、三楼，四楼以上全是玻璃外墙的高层玻璃建筑立在眼前。 “这里全都是教室吗！？我还在想这里不是什么学校，是哪家公司了。” “啊哈哈。到二十九楼都是特别教室，往上到三十五楼是老师的房间，再往上到四十楼是一年级，到四十五楼是二年级，五十楼是三年级的教室哦。” “哈~五十一楼之上呢？” “食堂！” “真厉害嘛。” “在小学和初中时我也有同感呢。而且我对自己已经习惯转学这件事也感到惊讶。” “这怎样都好啦……顺便一说，雪莉，能把手放开吗？” “为啥？” “不……你不觉得害羞吗？还有周围的视线……” 她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嘻哈哈，别太在意哦，柾贵！” “是、是吗？” 也许是自己自我意识过剩了，柾贵寻思。 “好，走吧！” “啊、好的。” 他俩穿过玄关，进入一条足可以称作车站广场的广阔道路，然后再次进入一间宽广的大厅。 这里是这座摩天大楼的中心部位。 大厅中央有一座圆形的柱子，那是一圈以曲线描出的墙壁。墙壁上写着<> ，沿线过去有数架电梯并行。 学生们依次进入电梯。 “好多电梯啊。” “不过，也可能会等很久哦。特别是午休时。” “因为学生很多吗。” “这大柱子一周都有电梯，往这一侧的排成了队，那边的却一个人也没有。” “哈哈哈……原来如此。” “也有楼梯吗？” “是的，有的哦。那么职员室在哪一楼？” “三十楼！” “不不，完全不对。” “嗯，校舍东区和西区分别有一套楼梯。” “为什么说得你要用楼梯一样！？” “哎？……因为楼梯就在那里吧？” “这又不是登山。” 在他们等电梯的时候，背后传来某个人的一声“什么！？”，声音尖锐。 他们转过身来，看到瞪大眼睛的一个男子。 这个男子有副一看就是练体育的好身材，剪得短短的头发，国字脸，给人一种严厉的印象。他一下子就紧盯到柾贵与雪莉身上。 他用像是挤出来的语气说道： “樱、樱坂同学！这家伙是谁！？” “嗯？柾贵哦。” 这是个懒得说明的回答。因为这话没说得明白，于是柾贵决定添点足。 “我是楠木柾贵，今天刚转学过来。” “转学生？难道才刚觉醒吗？为什么你这家伙和樱坂同学的手……”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请问……他是？” “威昌沼，我班上的人。就这样。” “樱坂同学，不是‘就这样’吧！” “就这样。” “呼，还是老样子。” 威昌沼明显对雪莉的态度比较亲密，而对柾贵释放出了强烈的敌意。就像是马上要打过来似的。 “——那么？你又是樱坂同学的什么人？” 对初次见面的对象，他表现得非常有攻击性。 柾贵感到有些为难。 “不过是青梅竹马而已……我说，雪莉，我想再这样会造成误会的吧。” 他轻轻松开他们的手臂。 她看起来有些遗憾，还是顺从了。 可即便如此，威昌沼的怒气依然未消。他的眼里爆出血丝。 “直、直呼名字……！？喂，你小子！就算你和樱坂同学认识，谁说你能这样和她装熟了！？” “我没有那种意思。” “樱坂同学也是！对现在才觉醒的低级家伙，不用这么友好！” 听到威昌沼的话，雪莉面露怒色。 “什么意思？你选择朋友还要看他们的等级，这样不奇怪吗？” “咕！？” “我们走柾贵。楼梯就好。” “真拿你没办法。” 他对与别人发生冲突感到棘手。虽然走楼梯到三十楼有些艰难，但柾贵还是选了这条路。 威昌沼嘎吱嘎吱地咬着牙。 直到他们离开视线，他都一直盯着柾贵。 “抱歉，柾贵，有点奇怪吧。” 他们爬着楼梯时，她这么说。 “别在意。这不是雪莉不好。只是有些不那么普通，他不过是同班同学而已吧？” “这是当然！” 看起来对方不那么想。 雪莉一副头疼的样子。 “一年级时，威昌沼跑来请我和他搭档哦。” “哎！？你们于是就交往了，是那样吗？” 雪莉猛地左右摆摆手。 “怎么可能！不是那回事，我不过是因为加入了学园的委员会，必须得组成二人一组的队伍而已！” “啊啊……委员会吗？” “最后我和别人组队了，没和他。我想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拒绝得够彻底，所以他就产生误会了啊？总觉得他特别想亲近我。” “我觉得不管是谁，都应该好好相处的吧。” “嗯~~所以我不想闹不和啦……可奇怪的是，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开始觉得我和那家伙特别要好了？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造成身边人误会的，是因为威昌沼总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吧。 “我想如果他总是用那种态度说话，也没法子的吧。” “哈啊……确实可以说有些烦人呢。” “你有这么说过吗？” “好多次了。还说得很直接！” 因为从未有被异性缠上的经验，所以柾贵没办法想象有多辛苦，不过从雪莉的表情可窥知一二。 到了楼梯转角平台处，雪莉向他这边转过身。 “我话先说在这，柾贵没产生什么奇怪的误会吧？” “现在都解释清楚就没事了。我相信你说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就好……总之，我是不会和因等级就看人有高低的人特别要好的！” 爬到15楼时，有些气喘吁吁了。 柾贵抬起眼镜，擦擦鼻子。 “呼……那么，你之前说的所谓等级…是指什么？” “不用在意啦。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实际上也还弄不太清……等级这东西很重要吗？” 她一脸意外。 “柾贵，你不知道等级的事吗？” “我急急忙忙就转学过来了。给我的资料还没来得及看呢。” “那么‘特有幻想’（Dialecte）和‘幻想具现化’（Globaliser）呢？” 柾贵一副愕然的样子，然后仔细盯着雪莉。 “真厉害。和小时候完全不同了呢……” “什、什么嘛？那么突然。” “这么复杂的话就那样顺溜地从你嘴里跑出来了，真是意外。” “哎？嘻哈哈，是吗？厉害吗？厉害吗？” 雪莉高兴地挺起胸。 “我真的那么认为的。然后？那什么特有幻想’和‘幻想具现化’是什么玩意？” 她愣住了，摆起苦脸。 然后嘀咕着。 “呜呜呜………搞什么啊…….还以为会‘耶！’‘哇！’地叫几句呢。喵——” “谢谢，明白了。” “是吗？” “是啊，你果然是雪莉嘛！” “嘻哈哈~” 柾贵明白了—— 因为那些才能，雪莉在七年前离开了他。 而也正是因为那些才能，让他与雪莉在今天重逢了。 “……我的所谓能力真的很微弱，我怀疑就算这么转学过来用功，能做到些什么？” “刚刚觉醒，在等级低的时候力量弱小是很正常的。我觉得很快就会有变化哦？” “啊啊，等级就是力量的强弱吗？” “可以这么说吧。老师也说了些测验成绩的事。” “在这所学园里，这很重要吗？” “即使因为等级而分班，大家都很重要……我想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真的是那样吗？” “——因为大家都用的一样的食堂嘛！” “原来如此，这倒是有说服力。” 雪莉说自己在A班。 按照等级顺序来排的话，那里应该就是最高级的班级了吧。 而且那个叫威昌沼的男子也和雪莉在同一个班上。从他那种态度来看，他的等级也很高吧。 “不用那么在意啦。等级只不过是数字哦，数字~” “等级是怎样决定的？” “嗯……我谈到等级的时候说不用在意，你不觉得奇怪吗？所以说，在你觉得有必要的时候再问别人啦。” “莫不是你也不太清楚？” “才才才才不是呢。” 雪莉的视线飘忽不定。上楼梯的时候这样很危险吧。 “算了，到教职员室就有解释了。” 柾贵叹了口气。 然后自己的鼻尖——突然被她用手指指着了。 而且她的表情很认真。 “你只需要确定这件事！我，是不会因为等级之类的事就区别对待别人的！” “…知道了。” 然后，雪莉笑着转过身去。 作为高中生方才觉醒的柾贵，等级自然还很低。她肯定是在担心自己。柾贵咽下了感激的话语。如果那样做的话，他们间的关系，也就不再对等了。 他们继续爬着楼梯。 那就转换下话题吧。 “说起来……雪莉加入的那个，是什么委员会啊？” “我的委员会？是有很多工作啦，比如……像确保没有人违反学园规则，对违反的人提出警告之类的事。” “就是风纪委员吗？” “有点像那种感觉。不过我们有个更牛的名字呢！” “是什么？” “规律委员会（Breaker）。” 她略有些尴尬地说。 这确实对一个学园的委员会来说帽子有点大了。这里面难道有些什么意义吗。 “也罢，先不管名字……像是雪莉式的地方呢。” “我的什么式？” “小时候你就不喜欢脱轨的的东西，面对坏蛋的时候，就算对方比自己强，你都毫不怯懦，你就是那种性格呢。所以该说这是正义的伙伴呢，还是愣头青呢？总之，相当莽撞吧，你不记得了？” “嘻哈哈，好像是吧……嗯，好吧，再怎么说也是不好的部分占大头吧。” “雪莉那么笨拙，是不是因为一直误解了很多事情呢？” “一点点吧。” 苦笑着的她，表情里意外地有着阴霾。这是往昔从不会见到的表情。 或许她在烦恼着些什么也说不定。 虽然对刚到学园的柾贵不好说出口，可是—— “雪莉，你能按照自己认为是正确的想法去行动，那样就最好了。” “嗯？啊哈，我也觉得……谢谢你，柾贵！” 她挥去阴暗的气息，然后像小学时候那样，脸上浮现了晴朗的笑容。 尖锐的电子音响起。 这一阵突袭耳朵的尖锐声音在并不宽敞的楼梯间鸣响。 雪莉抬起左手。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手环。上面有着蔷薇状的浮雕，并饰以紫色的水晶。 在她右手触及它时，声音停止了，与此同时，空间中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板子。这不是什么幻觉，是纯粹地科学产物。 窗口显示出的立体图像，是红色的<>这个单词。 “紧急事件……！？” 她的表情紧张起来。 “怎么了吗？” “校舍里有麻烦了……怎么办……委员会发来了出动请求。” 她的视线在窗口和柾贵间来回跳动。 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 “你在烦恼什么？我的话不用在意的。又不是孩子了，不会在校舍里迷路的。” “嗯、呃。” “你不是被呼叫了吗？这是紧急事态吧。” “嗯。” “那就快点去啊！” 柾贵用强硬的口气说道。 她表情里的迷茫消失了，变成了认真又从容的样子。 “谢谢你柾贵。我去了！” “去吧。我就去三十楼的教职员室了哦。” 现在他们在二十五楼，到那里不用花多少时间吧。 “导游只能做到一半，抱歉了！” “没关系。之后如果能带我到其他地方转转我就会很高兴了。比如有好吃蛋糕的店啦。” “嗯，柾贵还真喜欢蛋糕呢！那就再会！” 雪莉一点头，跑了起来。 好快！ 她一瞬间爬上楼梯，向二十六层的走廊飞奔而去。 同时将手环贴在耳边。 “这里是雪莉，请告诉我情况！” 她和同事联络的声音以及在走廊奔跑的声音顷刻间远去，再不可闻。 独自一人的柾贵，感到一抹寂寞。 不过，作为半道转学而来的转学生，有这样的情绪也是正常的。 他默默地走上楼梯。 当到达二十八楼的时候，他听到一声大吼。 “喂，快看！哈……哈……看到了吗！这是我的力量！怎样，我还……还做得到吧！？还能用得上！！所以……所以……我还会去做的！” 这是刺耳又急迫的声音。 柾贵听到另一个人的细语，却完全不知道那是在说什么。 “……更……自然………” “为什么！？和说好的不一样！！给我！把它给我！” 似乎在争执。 愤怒的声音响起。 而且是从走廊传来的。 我可不想在转学第一天就卷进什么麻烦事里——话虽如此，不看一眼争执发生的情况，似乎也说不过去。 如果发生暴力事件就不能不管，要是没什么大问题，也不过是绕绕道罢了。反正时间还有些剩余。 柾贵离开楼梯间，进入走廊。 无声的走廊里，响起他自己的脚步声。 现在是班会开始之前，这里又是三十楼以下的特别教室楼层的早晨时间，安静是正常的。 一间打开着门的教室里有人跳了出来。 那是个像金属丝一般精瘦的男子。 仅仅一人。 —— 之前听到他在和什么人对话，那么另外一个人是在教室里吗？ 这名男子粗重地喘息着，转过身来。他的眼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 “你、你小子……听到了吗！？刚才说的话！喂！为什么，净是些我不喜欢的事情啊！” “不……我刚走上楼梯，就听到有声音……” “去他妈的！去他妈的！对啊……我知道了！马上就处理！所以，干吧！很好，约好了吧！？” 他向教室里嘶喊。看来是有人在那里。 男子瞪着柾贵。 “去你妈逼！” “……请问……发生了什么吗？” 柾贵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稍微远离几步问道。 和对方的距离有十步左右。 “亲手，将一个人……斩落。” “哎？” “那么，现在……就是你了……” “说、说什么啊？” “……一切……皆斩……统统斩了！不管是什么……我都要……斩了！” 男子奔跑起来。 “搞什么……？” “斩！斩了！我……呜噢噢噢噢！斩裂吧！《绝叫剑》！！” 在男子发出颤抖的叫声时，“嗖”的一声，风声响起。 拖出的白光画了一道圆。 直径大概有一米。 他周围的窗子和墙壁被粉碎，然后崩塌。 柾贵瞄了一眼躺在地上，有着锐利的切断面的混凝土墙和金属门，它们看起来已经是和原来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这是超常的现象。 “怎、怎么回事，这是……！？” 柾贵向后跳去。 这里很危险。 他们的距离缩短了，差不多到面对面的地步，不过他拿着小刀吗？当柾贵正沉浸在胡思乱想中时—— 他难道是挥舞着看不见的刀刃，把周围的东西切断的吧？门和墙壁都被破坏了，真是预料之外。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这和那个叫特有幻想的东西有关吗，即便如此没有相关知识的柾贵无从得知。 对方完全疯了，行为也超脱常轨。 “你小子……为什么不跑掉，喂！？” —— 这家伙很危险！ 如果大意的话，肯定会被杀掉。 他还没明白过来，对方喊叫的瞬间，那把看不见的刀刃掉了下来。它的锋利程度，甚至能切开钢铁和混凝土。 虽然这个像金属丝一样瘦长的男子很明显是加害者，但他却像受害者一样惨叫起来。 “呜啊啊啊啊啊！我还可以！还可以使用它！它还有用！还这么地……这么地……强大！强大啊！呜噢噢噢噢！” “别开玩笑了！” 柾贵开始逃跑。 金属丝男追了过来。 他看到走廊另一头是条死路。 他走投无路了。 柾贵向最深处的墙上的把手伸出手，用力转了个角度。他的手抓住的是教室的门。 打开了！ 幸运的是，门没有上锁。 他冲了进去。 这是间非常普通的教室。里面排列着桌椅，取代黑板的是一块大型显示屏。这是间配备近代设备的一般教室。 望向窗外，能看到二十八楼的景色。 但能逃的地方，没有。 “哈啊……哈啊……哈啊……” “呼嘶、呼嘶、呼嘶……呼嘶……” 比柾贵更加上气不接下气的金属丝男出现在教室门口。 向着失去理性的对方，柾贵扔去一句话。 “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呼嘶……因为你小子听到我们说的话了！” “就算听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真的。” “肯定知道！如果不杀了你……我、我就会有麻烦！我……会让你看到的。我还能斩！我还能使用它！” “……这……不好吗？” 话不投机。 从他的言行推测，他的是想要对某人的动机做出回应。或许就是教室里那个人。 即使金属丝男失去了理性，但其判断力依然健在。他慢慢将自己逼入角落。 “斩了……斩了……斩了……我要，斩了……就像这家伙一样……一个人，二个人……都一样……” “呜呜呜……” 柾贵同样持有特有幻想，但并不能用于战斗。 —— 怎么办？ 对方步步进逼，就在进入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范围内的瞬间，对方高声叫喊，意欲将墙壁、窗子、桌子、椅子和柾贵一刀两断。 走廊上听不到脚步声，谁也不会来救自己。 要被杀了吗？ 身体颤抖起来。 我会被杀吗？ 天花板崩塌了。 伴随着隆隆的声响，头顶上照明嵌板，也就是天花板的一部分掉了下来。 紧追不舍的金属丝男见状，飞跳退出了教室外。这份敏捷与他纤瘦的身量恰当。 柾贵抽不出身，但因为所在地是窗子边，因而并未被卷入。 这是幸运吗？ 这是不幸吗？ 在这之后，从上层落下的奇妙存在出现在他眼前。 扑克士兵队，戴帽子的老鼠，鸭子，鹦鹉，大小螃蟹，以及一只巨大的猫。 它蓬松的三角耳间有个女孩子。 她用透彻的声音说道： “……你，是谁？” 柾贵看着她的身影。那金色的头发和蓝宝石般的瞳孔如此美丽。 “呃，我是楠木柾贵…是今天转学来的。” “哦。吃了一惊吗？” “大吃一惊呢。在我自己看来有点荒谬——那么你是谁？” “…真是可怜。” 她没有回答问题，却像是怜悯般说着。 “我吗？为什么？” “你将死在这里。” “喂！？” 柾贵的耳边响起划破风的声音，他转过身去。 在窗外—— 有一只上半身是张开比教室还要宽广的双翼的鹰，下半身是狮子的生物！ 就像是童话或幻想中才会登场的传说中的怪物。一种不祥的半兽半鸟的杜撰生物。名字是狮鹫。 巨大的黑影冲了过来！？ “呜呱呱呱呱呱呱！！” 这阵惨叫声让柾贵不得不迅速趴到地上。 接着是窗户玻璃粉碎的声音。 墙被割开了。 校舍在摇晃。 玻璃碎片哗啦啦地落到他背上。 细碎的玻璃碎片刺在身上并无大碍，可大的碎片还是很痛的。 玻璃碎片之雨和校舍的摇晃停止了。 他抬起头，看到巨大的鹰头占满了教室的天花板到地板。张开双翼的上半身和狮子的下半身都留在窗外。它比那只大猫还要大。 这是一头真正的狮鹫。 是本应不存在于现实的生物。 是杜撰的存在。 扑克士兵队和戴帽子的老鼠之类的也一样。 狮鹫嘶哑地怒吼一声。 “哦！夹住了！糟糕了！塞不进，困住了！那就让我，吸口气，把这里吹平平！” 幻想的巨大生物咕噜地深吸一口气。 控制住它的，是搭乘大猫的女孩子。 “……等等。” “你是说，‘等等’吗？” 女孩子挥手让它走开。 “我搭档不在……你可以回去了。” “Gurrrrrrr!?” 狮鹫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她，怒吼道。 女孩子也瞪着它。 女孩子似乎给它下了命令，但却遭到幻想生物预料外的反抗。 这里没问题吧？ 柾贵吞口唾沫，观望着。 “哼！”狮鹫喷喷鼻息。仅是如此，就让好些扑克士兵被吹飞了。 “就凭这，想取消？连出战，的机会，都没有？” “是的。” “到下次，让你们，好看了！” 巨大的鹰头像进来时候一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校舍。 女孩子皱起眉头。 “……最后还是让人头疼。” 看来她不喜欢狮鹫那个“下次”。 “那家伙很棘手吗？” 柾贵拍掉落到身上的玻璃碎片，站起来说道。 墙上开的巨大的洞，说明至今所见的一切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不，在这瞬间也许梦还在继续…… “…….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女孩子嘀咕道。 虽然她的语气并无抑扬，但他完全同意这句话。 “确实如此……如果你能告诉我已经没有性命危险的话……你是？” “你不认识我吗？” “我才刚转学到这里。” “是吗……你不觉得害怕吗？这只猫还有扑克士兵队，刚才那只狮鹫，还有我的特有幻想。” “那狮鹫撞进来的时候是有点怕啦。不过，再怎么强的力量还是力量。它的使用者或许让人害怕，也可以让人依赖。像你不就救了我吗。” 女孩子像是在思索。 虽然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 “……打碎天花板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下面……救了你只是偶然。” “啊，是啊，是那样没错。就算是那样，你让狮鹫回去了不是吗？” “是的，确实如此。” 对柾贵来说，这就有充分的理由去感谢她了。稍早之前他的状况还是一派绝望呢。 女孩子歪了歪头。 “……就这样，产生了信任？” “足够了哦。” “……信任里面有打什么折扣吗？” “不不不！这是我在思考后做的判断吧！？” “关门买卖…” “我要关门了！？我不是在甩卖信任，所以肯定会长久地经营下去的！” “说什么都行了……” “什、什么嘛，你有什么不想被信任的理由吗？” “没有。”小个女孩如此回答。 然后，她回答了她最初的问题。 “……我们是规律委员会《帮帮猫》（helpcat）小队。” 虽然从她嘴里说出来话很冷淡，但却是个意外可爱的队名。 而且，在听到规律委员会这个名字时，他了想起雪莉的话。 “确保没有人违反学园规则，对违反的人提出警告” “莫非追我的那个人是违反者吗？” “是的……马上就会逮捕他。” “哎？不是逃了吗？” “我有速度很快的搭档……会追到的。很麻烦……不过应该只是等级4.” 她最后像是在自说自话，然后将视线投向窗外。 柾贵也跟着她看过去。 突然，一道闪光闪过。 他眼花了。 从校舍的其他地方射出的光，它穿过学院都市的建筑群，向地平线的另一头飞去。 就像一道从校舍发射的电光。或者是镭射炮，反正是诸如此类的东西。 与此同时，地下传来响声。 “呜哇，哇哇！？” 柾贵吃了一惊，女孩子则像是预料到会发生一样。 “……….” 不久，闪光和地响就停止了。 女孩子拨开金发，把左手放在耳边。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手环。上面有着蔷薇状的浮雕，并饰以紫色的水晶。 “——结束了吗？是了……你很能干。那就会合吧。” 柾贵感到疑惑。 追着自己的金属丝男，从这位金发女孩子手上逃脱后，似乎在别的什么地方，被别人抓住了。 他注意到扑克士兵队和帽子老鼠都消失了。 只剩下瓦砾堆和墙上的洞。废墟一般的教室。 还有她。 她走向歪掉的门口。 “等，等一等！” “……想要赔偿吗？” “不是那样……我想知道的不是你的组织或队名……你叫什么？” 她略一思索。 然后开启浅桃色的唇。 “……我是爱丽丝·克洛克哈特。再见。” 女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柾贵开始试着站起来。不过，全力奔跑的疲劳和连续的震惊，让膝盖用不上力气。 浮游学园都市《乐园》。 在觉醒了各种才能的人们汇聚的这座城市里，楠木柾贵在到访的第一天，就遭遇到了事件。 幕间 Intermission 在楼外的风穿梭的教室里，柾贵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听到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在制服外穿着像是防弹衣的护具，头上戴着深绿色头盔的人们涌进了各间教室。 领头的是一位头发剪得短短的，散发出一股英勇无畏气息的女子。柾贵起初从她那坚定的神情来看以为她是男子，然后注意到她穿着裙子。 她看到柾贵后，瞪大了眼睛。 “哎，谁啊？” “啊……我是转学生……” “也就是说……你还没拿到终端手环了(ringgear)……” “什么？” “之后老师会解释的。现在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 “我认为自己没什么大碍……” “不可能的吧！都出血了！” “啊，真的呢……” 虽然他觉得不过是些擦伤，可膝盖上确实渗出了血。裤子染上了一块红黑色。 才注意到这件事，他就感觉那里一跳一跳地痛了起来。 “坐下。马上给你治疗。还有其他的地方痛吗？头没撞到吧？” 她这样说着，在柾贵旁边蹲了下来，皱起眉头。 她是位眉宇间透着坚强意志的少女。 柾贵打量了自己的身体。 “我看看……也许撞到肩膀了？头没事。” “好，肩膀。名字和班级？” “楠木柾贵。二年级，班级还不知道。我正要去教职员室。” “真不走运，第一天就遭遇hellcat了呢。” “Hell……？” “就是你遇到的那个把这间教室变成废墟的人。” “啊，救了我那个？” “那只是偶然哦！让天花板掉了下来，不是开玩笑的！墙也被破坏了。有多少教室在那家伙毁掉学校的行动中废掉了……不可原谅！” 她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咬着嘴唇。 “你……喜欢…….这所学校吧？” “哎？嗯，当然。我讨厌破坏规则的人，所以才加入了规律委员会。” “是哦，你是规律委员会的人。” “是哦。不过是支援队的……啊，是这样，支援队是特有幻想不能执行抓捕人物的人，等级不够的人，做的是扫尾和巡逻的工作，还有就是支援前卫们。” “原来如此。这些工作也是必要的呢。” “就是吧！？” 她高兴地点点头。 柾贵看看周围，人们在对现场拍照，清理瓦砾碎片。 全部大约有20人。 “我……等级不够……可我在急救上很用功的，请放心！” “我知道了。” 还不习惯特有幻想的柾贵，不是对等级这种事，而是对这个少女认真的言行感到信赖。 “这么说起来，还没自报家门——我是二年Z班的冰梨。” “冰梨同学吗？” “是的。那么现在我就给楠木同学做一下处置…请脱掉衣服让我看看伤口。” “哎……！？” “怎么了？” “现、现在就脱吗？你是女孩子吧……” “你傻了吗。协助我治疗有什么怕羞的。” “好-吧。” 这就没办法了，于是他伸手去解皮带。 冰梨脸红了。 “不对！膝盖的话把裤腿卷起来就好了！我让你脱是为了看看肩膀…是衬衫……讨厌！真是的！” “是吗，抱、抱歉。” “呜、呜呜……看起来是我解释得不够明白。” 于是他们两个面对面脸红起来。 柾贵开始脱下衬衫。 ──────────────────────── 第2章 契约 伤口被规律委员会支援队的冰梨处置了。 虽然她不过是消毒并绑上医用绷带，但柾贵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几天后连伤疤也不会留下吧。 真是幸运呢，他想。 当到达三十层的教职员室时，柾贵已经比预定时间迟了许多。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吗。 “失礼了。” 他轻敲门一下，然后打开了门。 在他的想象里，这里会是摆满老师们办公桌的大房间，但实际却完全不同。 这里是一处小小的接待处，墙上有块显示屏。 电脑发出“请问你的姓名是？”的声音，柾贵报上了名字。 一会以后，一位老师从里间出来了。 这是位有着一头灰发的温和男性。他在蓝色西装外披了一件白大衣，戴着圆圆的眼镜。他用柔和的语气道： “那么，你就是楠木柾贵同学了。” “我是。” “我是梁谷玄——你的班主任。” “请多关照。” “希望能让你满意。我听了报告，真是一场灾难呢。” “……是吓了一跳。” 柾贵表现得很镇定。 梁谷老师苦笑了。 “一上来就遭遇了Hellcat，不啊，我不觉得只是那样吧” “是说Helpcat……吗？” 柾贵觉得自己听错了。 老师笑着皱起眉头。 “啊……不，她们在规律委员里面做出的实绩可以称是第一的，但损害也是第一多的。比起叫Helpcat，叫Hellcat这个外号还比较恰当。” “原来如此，不是《帮帮猫》，而是《地狱猫》吗。” “哈哈……Hellcat是《恶女》的俗语……哎呀，作为教师，第一天就在学生面前说坏话会留下坏印象的吧。请忘记刚才说的吧。” 有关她们的话题很多。 大概是因为她们走到哪里总会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吧。 支援队的冰梨说到这个就来气。 诚然是以杀人未遂的男子作为对手，但把教室天花板弄塌，在墙上开个大洞实在也太过头了。 不过也因此得救了的柾贵，心里有些复杂的感觉。 “规律委员会作为警察的协力，担负着维持学院治安的重任，虽然嘛，其中一些成员也过于极端了。” “确实是那样呢。” 柾贵暧昧地点头道。 “你在来十三校舍的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我在迦南有个朋友，是她领我来的。” “呵呵，这就好。” 柾贵想起了雪莉。 说是紧急事态，不知顺利解决了吗？ “楠木同学，你有朋友在这里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人与人能互相支撑，就能到达更高的地方……尽管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必要。” “哎？” 梁谷老师的视线落到了手腕上。一块打开的屏幕显示着时间。已经八点三十五分了。 “就要到上课时间了。那么，我们边走边说吧。” “啊，好的。” “我不太记得有没有说过了……你的班级是二年A班。” “哎？我在A班吗？” “班级是按等级顺序划分的。考虑到你的等级，这是当然的。” “难道说A班有很多人吗？” “不。为什么这么想？二年级有三十个班，直排到ZE的。转学前就应该说明了吧……你现在是学年内有最高等级评价，等级7的幻想具现者。” 真的吗，为什么啊。 柾贵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来访家里的黑衣职员似乎说明过等级这东西。 但即便如此，突然进入未知的世界，就算人家解释了这个世界的评价，也没办法马上理解吧。也许是柾贵太迟钝了。 “……我得到了最高评价？” “是的。” “这怎么可能。不是开玩笑吧？因为，我有的是那个啊……不会是哪里弄错了吧？像我刚才见到那些都是些很厉害的……” 能切断铁门的男子，呼唤狮鹫的女孩子。 还有从校舍飞出的光。那个也是什么人的特有幻想吧。 都是些让人颤抖的超常现象。 柾贵所能使用的力量，和那些都不同。 梁谷老师表情认真起来。 “因为你知道得还不详细，也许你可能会那么想……” “真的吗？” “你看到检查结果了吗？就算弄错了，那也不是开玩笑的。你现在是这所学院里，六名等级7的人之一。” 柾贵说不出话来。 梁谷老师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候—— “……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他无法忘怀的，透彻而美丽的声音。 是从走廊那边传来的。 柾贵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步伐，往走廊左侧的楼梯井望去。 楼梯上有个人影。 背靠窗子的逆光景色中。 是那个女孩子——爱丽丝·克洛克哈特。 湖水般的眼瞳，融化的金子般的头发，镶有褶边的蓝色连衣裙。 小小个子的女孩，正低头看着他。 柾贵咽了一口气。 “………你看起来在很高的位置。” “我们在哪见过吗？” “哎，不记得了？”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柾贵肩膀塌了下去。那是自己一辈子难忘的强烈体验，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也是，我没什么特别……我在毁坏的天花板下面的那个教室哦。你赶走了狮鹫。” “……啊……你就是总部报告里提到的那个人吗？” 梁谷老师插了进来。 “不对，抱歉了。无法监视他的位置信息。” 位置信息？柾贵迷惑了。 梁谷老师取出一只银色的手环。它和雪莉、爱丽丝的看起来是相同的东西。不过上面没有雕刻蔷薇，看起来比较粗糙而朴素。 “这是终端手环，迦南的所有学生和老师都有一个。在学院外面可以当手机用。有紧急状况时，它会通知规律委员会和教师其发生地。还可以从心跳，脑电波等监测你的健康状态。” “原来如此。如果有这个，我就不会被埋在天花板下面了吗？” “哈哈哈……差不多吧。” 梁谷老师苦笑道。 爱丽丝稍稍歪着头。 “……这个有什么使用时间和场合吗？” “不不不，如果知道有人在那里是不会让天花板掉下来的吧！” “………”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爱丽丝回到之前的问题。 “……你真的是等级7吗？” “今天才听说的哦。不过我不觉得我有能得到那种评价的力量。” “……力量的存在……与本人的想法和希望没有关系。” 就像再次提问一样，爱丽丝转过视线。 梁谷老师点头赞同。 “我并不是那种会对学生的成绩开玩笑的教师。楠木同学毫无疑问是等级7。不过，他的能力和克洛克哈特同学与其他人的不同，评价很高，实用性的话——” “我决定了。” “哎？” 柾贵提高了音量。 把还来不及理解的当事人扔在一边，爱丽丝打断梁谷老师的话。 “喂喂，楠木同学才刚到学园吧？” “……如果是等级7的话，上课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不会飞翔的人类，怎么能去教鸟儿飞翔？” “的、的确他并不需要那么多，但上课并不只是教授能力的使用方法。还有很多关键的材料要学。” “那么所谓关键的上课……不需要在中途就打断。可以到休息时间。” “嗯……” “还是说你想教栖息在我的特有幻想里的六百六十六只妖精吗？那还真是不错。” “不，哈哈……不可能吧。” “仅表遗憾。” 面对爱丽丝讽刺的话，梁谷老师沉默了。 她在楼梯上往下看去，将视线转到柾贵身上。 “……你是刚刚转学过来的？” “嗯。” “我带你参观学院吧。” “哎？不过，现在我正要去教室……” 梁谷老师摆摆手。他脸上表情更像是在挥舞白旗。 “楠木同学，这没什么问题。就像克洛克哈特同学说的，如果现在你想去的话，课就上到这里了吧。之后就让她把你带你参观还有介绍给同学们吧。” “真的好吗？” “你看，怎么说呢……克洛克哈特同学的特有幻想《妖精进击（Wonder Carnival）》有着规格外的评价。你知道这里头的意思吗？” “不……？” 突然出现了专业用语，柾贵左右摇头。 老师放低了声音。就好像说起了魔女的话题。 “……那我就用谁都能听懂的话说吧……‘不想发生暴乱就不要违逆她’的意思。” “哎哎！？” “为了学院的和平，不要惹她不高兴哦。” “学校就让她这样随心所欲好吗？” 就好像孩子王和她的跟班们一样。社会是需要法律和法规来维护的。 “怎么说呢，楠木同学。学校是你习惯集团生活的场所。重要的是能保持协调性。” “也就是和大家和睦相处吗？” “不是的，所谓协调性是‘人人皆同，但不可违逆强者’的意思。” “为什么！？” “你还年轻，所以也想活得更长一点吧？我就活得长了一点了。” “也、也对，小命最重要，不过……” 虽然才说过没几句话，但他不认为爱丽丝·克洛克哈特是惯用暴力或没有常识的人。 不过，之前是把教室变成了废墟。柾贵只要走错一步，是不是就会死呢。他只能理解他周边的环境令人胆怯。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算了，我明白了。” 梁谷老师把闪耀着银光的终端手环递给他。 “把这个戴上。那么之后在二年A班见了。我祈祷楠木同学能平安无事吧。” “祈祷……” 实在是不吉利。听上去和对奔赴战场的士兵说的“Good Luck”一条数。 老师像逃一样返回了教职员室。 只剩下爱丽丝他们两个人了。 “……现在好了吗？” 她缓缓地从楼梯上走下。 个还真矮。她才到柾贵的胸口。 尽管如此，爱丽丝还是用似乎是“从下方俯视”的目光看着他，问道。 “……你的名字是？” “我是楠木柾贵。” 这是他第二次告诉她名字。 “……说起来，好像是听说过。” “那我叫你克洛克哈特同学行吗？” “……随便。楠木同学，我带你参观学校吧。” “谢谢。拜托了。” 虽然开头乱七八糟，但这份感激的心情倒不是假的。 爱丽丝依然面无表情。 “….奇怪的人。” “哎！？” 有什么不对吗？柾贵糊涂了。 在电梯柱前稍等片刻后，他们搭乘上去。 电梯下行。 身体在嗖嗖下落时被漂浮感所包围。 “对了，克洛克哈特同学之前为什么会在楼梯上？” “……在楼梯上很奇怪吗？” “不。我的熟人也同样走楼梯爬上三十楼，所以我觉得应该不算太奇怪。” “你觉得那个人奇怪吧。” “呃，也算是吧。” 爱丽丝移开视线。 像是在独白。 “……因为习惯了独处。” 她这么嘀咕道。 因为表情没有变化，所以猜不到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她看起来有些惊讶。 “……你什么烦恼都没有吗？那种人真的存在吗？” “啊，不是的，不是这么说。” 在思考了她之前所说后，柾贵意识到自己现在并没有为是否孤独这种事烦恼。 虽然有困惑的地方，那些但事情里有大半是自己不能控制的，也就没有所谓烦恼的余地吧。 “对了，和刚见面的我能聊聊天，也就不会烦心孤独了吧。听起来不坏嘛。” “…………” 柾贵打算戴上刚才老师给的手环。他开开关关它。很简单。屏幕上出现“Welcome to Ring-gear!”的字样。 在其一部分平坦的银色位置，有一个孔洞。 “这个洞是用来做什么的？” “……你之后就知道了。” “哈哈，大家都这么说啊。” “因为无法用语言描述。没有真实感的知识是没有价值的。” “这也无法否定呢。” 一阵轻快的电子音响起。电梯到达了一楼。 他们走出电梯。 因为现在还在上课，所以宽阔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这让人感觉有些奇怪。 “……现在领你参观学园。” “好的。” “这里是第十三校舍的玄关。” “是呢。” “那么，经过这里，前面有间咖啡店。现在是茶点时间。” “哎！？” 莫名其妙就出到外面了。 天气依旧暑气沉沉。 爱丽丝挥动左手，一把像是全息影像的半透明白色太阳伞出现了。它在她头上遮挡阳光。 “在我的祖国，我们常常喝红茶。” 所谓校舍内参观不会就是玄关而已吧。这座城市全部都是学园，所以校舍外的学园参观也没错吧……还是很在意。 不过她要按什么顺序带自己去参观呢，她已经有了什么主意吧。 “交给你了。” 毕竟柾贵对这学园都市的咖啡店也很感兴趣。从车站出来就见到了好几家，但是都没有机会进去。 他们离开校舍，顺着两旁排列着公寓楼的道路步行了几分钟——就来到了爱丽丝喜欢的咖啡店，它就藏在街边的树木从中。 这是家模仿英国风格的店，墙壁是暗绿色，屋顶是茶色的。玄关边，挂着一面不列颠国旗。 附近店面的大小程度都差不多。 打开木质的门。 正在柜台擦拭茶杯的老板冲他们点头微笑。爱丽丝和他交换了一下视线，然后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般向着最里面的座位走去。 那是没有靠窗，最暗最里面的座位。 这是她最喜欢的座位吗？ “……这里。” 她提示他坐在椅子上。爱丽丝则坐到另一侧去。 完全木制的椅子很少见。桌子也是同样的材质。 “呼……总觉得冷静下来了。” “真的吗？” “虽然用惯了塑料桌椅，但喝红茶的时候，木制的更好。总觉得有些温暖。” 柾贵的话让爱丽丝的表情有所变化。 她那似乎总是在看着远方的双眼，总算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身上。 “……这间学园最大的缺点……就是学生成为主要客源后，几乎所有的店都如此廉价、充斥了塑料茶杯。” “这让人不快呢。” “十分正确。茶杯必须是陶瓷的。” “对，重量也刚刚好。塑料太轻了。形状也很差。有着浅镶边的杯子我想是最能喝出美味的。” 爱丽丝重重点头。 她表示如此明确的意思，大概是第一次看到。 “我对笨重，像玩具一样的杯子感到失望。有一次我进到一家自称是‘红茶专注店’的地方，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还把茶包扔进茶壶里呢。有什么理由？情绪也是能影响味道的。” “哎哎，毁掉了。” “就是说嘛。” 柾贵耸耸肩，爱丽丝用手指按着嘴唇。 她难道是在笑吗。 “……好意外。” “怎么了？” “楠木同学原来是喜欢红茶的人。” “哈哈哈，我知道自己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咖啡店和餐厅我都喜欢。如果是环境好的店的话，既能够放松，东西也觉得更好吃，自己也高兴。去那样的店很我会享受哦.” “确实是的。” “嗯。” “……形象不符。” “是吗。不过，看起来虽然这样，我还会做呢。” “……有什么拿手的？” “我对自己的烤布蕾有自信。”（注：Crème brulée，一种法式甜点） “啊……那个非常经典。你生在那种家庭里吗？” “不，完全没关系。” 想要说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兴趣，很难。要说是怎么开始的，好像也没有特别的理由。 “——小时候，我就做了布丁。把面粉按照食谱上说的和水混合起来。虽然最后的东西又硬又甜过头，可朋友却说边说着‘好吃’边吃了起来。从那时起，我开始尝试其他的食谱，也就是——那家店的味道是怎么样的？这家店的味道是怎么样的？后来甚至注意起气氛和餐具的摆放了。” “…原来是这样。” “不过要是说活着是为了吃，那可就太夸张了。” 柾贵像开了个玩笑般笑了起来。 爱丽丝缓缓地摇摇头。 “这并不夸张……茶点时间是人生的色彩，或者说就是人生本身。” “要是这么说的话，失去色彩的人生，那和死掉也没什么不同了。” “啊啦……这回是诗吗？” “哎？不，文学我并不擅长哦。光是看那些文字我就头疼了。我没办法考虑那么深奥的东西，总之，做出的菜单好吃就行了。” 爱丽丝无言。 感到并未说出什么奇怪的事，柾贵稍稍歪起头。 “怎么了？” “……楠木同学不会阅读。” “文字？”完全不会是不可能的吧？ “是气氛……” “哈哈哈，很奇怪的话呢，克洛克哈特同学。空气是看不见的所以也读不到了吧。” “…为什么。这让人生气。” 就在她的嘴变成“へ”字形的时候，茶具送上来了。 还没有点单，就送上来了，这说明爱丽丝平常总是会点这个吧。 茶碟和茶杯上刻着好看的绿色花纹。嘴唇轻触杯边，就像那是金子似的。 茶香是最上等的。 他带着满心期待送入嘴里。那种并未背叛他感觉的味道，深深浸染了他的心胸。 “喔喔……这个味道……真棒……” “……你中意吗？” “当然了！味道很棒，茶具也很好。” “这是韦奇伍德茶杯……看起来对你的胃口。”（注：韦奇伍德，英国著名陶瓷公司，创立于1753年） “我好久都没用过这么漂亮的东西了。” “想要的话，去买下来就好了。包括茶叶和茶具。” “这个也能卖吗？” “虽然我不认为东西的好坏是由价格决定的，不过……这一套要六万JD。” 了不得的高价就这样轻快地蹦了出来。 虽然还不知道学园都市的市场价，但一般打工的平均日薪报酬在一万JD左右。 差点就让拿在手里的茶杯掉下来了。 “嘿，这比我现在的生活费还要高啊！？” “生活费就夸张了点……楠木同学，你现在喝的红茶就花了四千JD。” “哎！？” 柾贵僵硬了。 他可没听说啊。 虽然是很好喝的红茶，但不单纯的感觉开始冒了出来。 快要哭了。 爱丽丝的音调降了下来。 “……难道说……你真的没有那么多钱吗？” 他默默地点头。 她无语地微微倾斜着茶杯。 然后呼地叹息一声。 然后，她第一次明确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呵呵……红茶虽然很贵，却很好喝呢。” 最后，还是爱丽丝结了账。 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连他的份也给了。 “……今天就当是庆祝你转学。不然也没有其他说法了。” 她还点了个蛋糕，并付了一万JD。尽管非常好吃，可……柾贵对料理的兴趣，还有其他的理由。 好吃的食物需付出高昂的价格。但如果自己做的话，只需要花费材料费。 说白了就是，柾贵很穷。 咖啡店之后—— 爱丽丝说带他去其他不同的地方，于是就跟着她走了。一旦开始，就很难再拒绝她。 午休很快过去，太阳渐渐西斜。 回过神来时，已经在天空之上了。 不，再怎么说浮游都市已经在天上了，不过这座都市的娱乐设施里有一种搭乘贡多拉型（注：一种小船）的浮游机，在空中周游城市的景点。名字叫做《轨道观览车》。 “呜哇、呜、浮起来了！？” “……迦南就是浮起来的。” “也、也是呢。” 贡多拉的整个表面是玻璃制成的，所以座位看起来就像浮在空中一样。 虽然在学园外有使用全息影像，体验上有所相似的景点，但和真正的飞行相比，感觉的刺激上完全不同。 不过当柾贵和爱丽丝站起来，从玻璃窗向外眺望浮游都市时，他也不再动摇。 “……这就是迦南。” “噢噢！” 在空中列车上看的时候，进入上空时，它看起来就像漂浮在云海里的岛屿。不过在与这艘贡多拉同一水平线上看过去的话，会发觉它确实是漂浮着的都市。 西斜阳光照耀下的浮游学园都市—— 城里，高楼大厦林立。 底座像漏斗一样，是个圆锥型。它表面的区块的组合形式，像是由许多四边形堆积起来。 城市里散布着作为广告和指示信息的全息影像。 一根根透明的玻璃管道划出舒缓曲线的白线，空中列车运行其中，它们连接着主要设施和都市上层。 浮游都市周围，像卫星一样运转着发出淡淡光芒的球体。它们具备了集光装置、监视装置、防卫装置的机能。 爱丽丝指着一处地方。 “……迦南的整体很大，虽然从这里看很小，但底座区块的一条边的长度就超过百米。” “有那么大！？” “…这些都具有维持迦南环境的机能，发生故障时它们会被送回内侧，也就是都市的地下工厂维修，或者更换替代品。” “酷~原来是这样！” “这些都是学校教的常识……” “哎？” “……环境维持装置处，安装着高性能的炸弹。如果幻想具现者发起叛乱，那枚炸弹就会将迦南蒸发。” “什、什么啊？真的吗！？” “……谁知道呢？没有人确切知道炸弹是否存在。” 这是编出来的吗，柾贵还没有乐观到能做出这种结论。 他的背脊一阵发冷。 爱丽丝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继续道： “……楠木同学或许能够确认它是否存在。因为你是等级7的人。这是管理者们无法控制，无法测量的力量……如果是这样，那么……” “不。我并没有那种能力。” “也是呢。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打草惊蛇的那种人…你是等级7，在迦南里，你可以过上奢侈的生活。” “每天都能在那种品位高端的咖啡店里喝茶吗？” “是的。” 柾贵沮丧起来。 “这一点都不适合我吧。我只是突然被告知有着很强的力量，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只是想去打打工，和那种事一点关系也扯不上。” “……迦南没有给你支付生活费吗？” “没啊，不管去咖啡店还是餐厅，都不敢点太多东西。” “原来如此。” “房间也一样。我看了分配给我的房间的全息影像，厨房好窄。只有一个小小的电磁炉。那个根本不能用来做烹饪。” “你想搬家吗？” “用不着什么有最新系统的豪华厨房，我只想要两个炉子，能用砧板的地方，老式的微波炉就可以了。” —— 还有，冰箱不也是必需的吗？ 还想要能种香菜的阳台。 但是，房租和东京市中心差不多的迦南，他是承担不起那样的房子的。1R（单间）的月租金就要十万JD。 作为高中二年级转学生，能不能跟上课程还不知道，所以长时间打工也很困难—— 柾贵嘟囔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爱丽丝看着他，然后伸出左手。 然后感觉制服右手的袖子被拉了拉。 “……奇怪的人。” “啊，抱歉。光想着烹饪了。” “……我以为等级7的男性都是暴力、傲慢、任性的人物。都是误以为自己是世界之王的无脑者。” “我对自己得到的评价没有真实感。就算有真实感，我也不会误把自己当成那样。等级不就是和测验成绩差不多的东西吗？” “……是哪个蠢货……告诉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不是这样吗？” “在迦南，等级就是一切……特有幻想与人的价值等同。” 这和雪莉的话完全相反。 力量决定人的价值。 这种情况，在这个社会的确是事实。 “等、等等。等级7的人，自以为自己是世界之王会很糟吗？” “是的，我最讨厌那种人了。” “而且，特有幻想就是一切这种事不奇怪吗？” “没有任何不妥。” “什么意思？” 爱丽丝用冷冷地目光盯着柾贵的袖子，宣布道： “……这个世界的王，就是我。那些看不到顶点的无知蒙昧的人们，将具有强大力量的人和等级7们同样对待，所以将我和那些人相提并论，这种错误的可笑行径是令人不愉快的碍眼东西。” 或者这个女孩子是最古怪的——柾贵这么想。 雪莉之前说的话，柾贵多少能理解了。用等级来将自己周围的人和事分出高低贵贱，实在是荒谬。 他叹息一声。 “我不能让你再这样下去了。你这么聪明，但性格却如此扭曲。” “……你说什么？” 然后，她松开了拉着柾贵制服右边袖子的手。 就感觉从眼前消失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她用她超常的力量让其消失的。 “请听我说。” 柾贵的右手抓住了她松开的左手。 他不想弄疼她。 所以他并没有使劲握手。 “咦！？” 爱丽丝肩膀颤动了一下。 然后瞪着他。 “……你想死吗？” “当我想‘不能放着她不管’的时候，我就做好受到这样威胁的觉悟了。总之，我想你听我说话。你的性格虽然扭曲，但我想你是能做出贤明的判断的。” “……那就说吧。” 她一直试着把左手拉出来，在感觉要松开的瞬间，柾贵制止了她。 “我想，你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是，我不认为你是王者，而这并不是因为我是等级7才这么说的。这个评价肯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莫名其妙。我处于上位时，便不会觉得感激。你不觉得自己处在上位吗？” “是的，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你这么说，是你并没有理解这所学园所谓等级的价值。” “我不会因等级而对别人有差别对待。即使我了解它更深之后。你并不喜欢独自一个人呢。” “……咦！？” 爱丽丝一脸狼狈。 然后她把视线转向窗外。 “……说、说些什么呢？我有很多朋友的。” “因为害怕你而跟着你的人，能够称为朋友吗？” “呜呜呜……” 终于感觉能看到她的内心了。 她后悔地咬着牙的样子总算和年龄所相称了，甚至还有些孩子气。 她眼里浮起泪花，瞪着柾贵。 “……胆子不小……竟然给我提意见。” “想要对我使用特有幻想让我顺从吗？这样你会失去两样重要的东西。” “呼……你觉得如果贡多拉被破坏，我们就是系在一根绳子上的蚱蜢了？愚蠢。我的六百六十六只妖精里，有九十八只持有飞行能力。” 确实，当她发动能力，贡多拉被毁坏的时候，柾贵就会从一千米的高度落下，而她则可以骑在妖精背上安然返回吧。 真是令人害怕的话题，但这正中他下怀。 柾贵摇摇头。 “不是那样。你将失去的……是我这个朋友。” “……哎？” 她哑口无言。 柾贵那样说，正是期待着这种反应。 “是朋友哦。你有着怎样强大的力量，能让你说出自己是世界之王这种奇怪的话？我们是一起喝过茶的伙伴。这段记忆是不会消逝的。至少，我觉得自己是你的朋友。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爱丽丝一脸冰冷的表情。 声音也像冰一样。 “……楠木柾贵你这个无礼之人……我什么也不会给你的。” “你在说什么！？也、也罢，好了，会给回你的……哦？” “……然后呢？除了你这个自称朋友的无礼之人，我还会失去什么？” 虽然“自称的朋友”是事实，但听起来很难听。 柾贵打起精神，看起来神情自若。他很有自信。 “呵呵厚……是我做的烤布蕾哦。你吃不到的话，肯定会后悔的。” “………….” 她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 感到十分惊讶。 “啊——不对，真的很好吃。非常，非常好吃。” “……你在用烤布蕾来求饶吗？” “哎哎！？我什么时候在求饶了！？难道现在我是在临刑前吗？” “当然。” 爱丽丝移动视线。 窗外可以看到《轨道观览车》的升降场。再有一小会，这次观光就结束了。 他们看到有两个人接近了。爱丽丝似乎陷入了思考，柾贵则等待她下一句话。 最后，她开口了： “……柾贵君……觉得我是朋友………………” 突然被以名字称呼，他感到意外。 最初相遇时，他就觉得她是个美丽的女孩子。在这样的距离下，先前她冷淡的表情消失了，而带着热度的视线投了过来，脸颊似乎也发热起来。 在此形势下，柾贵还握着她的手。 “我、我想……？” 她思考着，叹息道。 “…………什么事也没有。不要用那么奇怪的眼光看我。很讨厌。” “哎！？我没有用奇怪的眼光看你啊！” “……你的手还要握多久？” “啊，抱歉。” 柾贵松开了她的左手。 已经习惯的触感消失了，似乎还有些不情愿。 爱丽丝看着回复自由的左手。 依然无法从她脸上分辨感情。 “……试图对我告白的愚蠢之人们，无一例外都受到了《妖精进击》的警告。” “只要普通地拒绝就可以了吧。” “……所以说…被人握住手还是第一次。” 她嘀咕着些什么，不过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哎？什么？” “……我是在说……你是个奇怪的人。对我说自己是我的朋友的，柾贵君是第三个。” “哎，是那样吗？” “很意外吗？” “嗯。我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 “…………….第二个人也这么说。好无礼。万死不值。” “哈哈哈。” 自己似乎终于抓住了表情从来没有变化的她的内心的变化。 也许她也解除了紧张感。 “柾贵君在找临时工打吗？” 她忽然换了话题。 难道说，她有什么关系吗。 柾贵点点头。 “虽说当然是以学业为先。只要能那样就没问题。” “……虽然我对这些世俗话题并不感兴趣………….可我知道有件很好的工作……不会妨碍学业，成绩单也会好看，而且还可以得到特别的报酬。” 这是他不敢奢望的。这离他所寻找的工作条件十分接近。 “那样的工作，没有必要的资格是不行的吧？” “我的推荐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 “……还有一个空位。” “咦！？” 听她这么说，他的期望下降了。 既然有很高的报酬，工作一定很辛苦，不过柾贵并不介意。 接着，爱丽丝的话再次压在他头上。 “……如果不喜欢的话，哪天想辞职都可以。” “如果我接受了这份工作，那我就不会轻易放弃的……难道说是要做什么非法的事情吗？” “不是什么非法行为。反而是能得到群众感谢的工作。” “那就好。你真的要介绍给我吗？” 爱丽丝点点头。 “……左手给我。” 爱丽丝伸出左手，去寻找柾贵伸出的左手。 两手相触。 如此柔软。 她手的冰冷触感令人如此愉悦。 她保持着这样不动。 她看起来在踌躇，在迷惑。然后她的视线投向远方。 “嗯……”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不可能有的。好得很。毫无疑问。” “真的吗？” “……这只是……为了工作的契约。是项小小的规定——跟着我的话念。” “好的。” 爱丽丝流畅地说出异国的语言。 “From now on, a contract will begin. I signed a contract with you. We will share the results…” （从现在起，结下契约。我将与你结缔契约。我们将患难与共。） 这是她的母语。 柾贵笨拙地跟着她念。 贡多拉里卷起了风。 她金色的头发漂浮起来，连裙子也飞了起来。裙边碰到了站在眼前的柾贵腿上。 在两人左手的中心，一道光辉扩散开来。 这是全息影像吗。 这道神秘的光辉似乎并不是。 光圈一重重地出现，越来越大。每一圈之间，浮动着异国的文字。 甚至扩散到贡多拉之外。 终端手环应该只是纯粹的科学产物——但这却是魔法阵。 “We share responsibility. We swear, and help each other, each believing that…” （我们将共同承担责任。我们起誓，将互帮互助，彼此信任……） 柾贵跟着爱丽丝的话语。 魔法阵的光辉增强了。 “We are “Help cat”…” （我们是“帮帮猫”……） 吱吱……有一道高音刺进了耳朵深处。 接着，光和声音都消失了。 爱丽丝的视线落到左手腕的终端手环上。 “……变成蓝色了。” 她手环上的水晶，变成了美丽的蓝色。 “早上时不是紫色的吗？” “哎哎……你记忆是正确的……因为现在接受了契约，所以变化了。” “契约？” 柾贵检查了自己的终端手环。 粗犷的银色手环上，镶嵌了和爱丽丝一样的蓝色水晶。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规律委员会搭档的契约证明。” “哎！？莫非你所说的工作是……” “……在紧急集合是可以免去上课，如果你希望，还可以得到课后辅导；成绩报告会得到高评价，所属支部还会支付你高额的报酬。这是平时只需要巡逻，看看是否有特有幻想滥用者或是违反者，发现就逮捕他们的工作，很多人会感谢你……正如柾贵君所希望的一样。” “等等！？等一下，克洛克哈特同学。我难道没说过我的特有幻想不能用在工作上吗！？” 爱丽丝露出邪气的笑容。 “……用不了也没关系，只要是对逮捕规则违反者所必要的，用怎样的手段都随意。” “啊，咕。” 她虽然在笑，可那是很短的一瞬。 然后迅速失去了表情。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现在就抛弃契约……只要做出‘搭档解除’宣言就可以了。” 她像是说着无所谓的话，如果现在拒绝她的话，会伤了她的心吧。 柾贵思考了一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拉我进来，但……就如克洛克哈特同学所说。规律委员会的工作，和我所希望的很接近。虽然我的特有幻想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我会去试的。” “是吗……是这样吗……作为搭档，我会告诉你关于工作的事情的。那么就明天吧。” “嗯？那今天呢？” “……我累了，要回去。还想好好洗个澡……” 她紧张的感觉消失了。 真令人宽慰。 但他感觉到这并不是全部。 她真的累了吗？ 也许是感觉失落？ 因为她表情难以分辨，所以不清楚。 天花板的扬声器流淌着即将着地的广播预告。《轨道观览车》的贡多拉，进入了管子型状的起降场。 它慢慢停了下来。 门打开了。 下一组乘客即将到来，他们不得不迅速离开。 精神十足的导游小姐引导柾贵和爱丽丝从贡多拉上下来。 爱丽丝向娱乐设施外面走去，她背向着他。 “……就在这里再见吧。” “哎？” 他在想，她所谓的回去的意思，看来并非自己所料。 她静静地说着。 “……这是我第二个朋友说的话。说完以后她就离开了……然后，我和另一个人结缔了搭档契约。” “另一个？那是指我吗？” “是的。” 感觉自己被卷入什么重大事件里了。 和柾贵结缔契约，也就意味她和她的朋友的关系就此终结了吗。 这可不能听过就算了。 “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是我不好。” “不，我不是说是你的错。” 他知道她的性格有很大问题，但没有听过事情经过就下结论是不对的。 “……今天早晨的事件，受害范围扩大了，他们都说是我的错。” “怎么会！干坏事的不是袭击我的那个男子吗！？” “……我因为正在气头上，在规律委员会总部让特有幻想具现化，发泄了一通怒火。” “这、这就是说……” “之后我们就分开了……这都是我的错。”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没办法作出判断，就算现在听她说，也无法掌握她的问题在哪。 “你能把详细情况告诉我吗？” “……我拒绝。我再也不要回忆那件事了。” 这感觉，就像是她登上了不存在的岛屿。 她的为人处世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能和这样性格的少女成为朋友的人物——柾贵只知道一个人。 但他得确认一下。 “还有，你能把你第二个朋友的名字告诉我吗？” “为什么？” “不想说也没关系。” 考虑片刻后，爱丽丝转过身，说出了那个名字： “……樱坂雪莉。” 幕间 Intermission 这里是间昏暗的小房间。 除了天花板的照明设施，并没有别的光源。也没有窗户。 这里没有桌椅，中间却有一张床。 有一名男子被拘束在床上。他是名手脚和身躯像细细的金属丝一般的男子，已经入睡。他的手腕上像是手镣一样挂着厚实的金属板。 一束光射进房间。 门被打开，披着白色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 “喂……” “呼……呼……呼……” “还好吧？不，看起来不太好吗……能活着你已经很幸运咯。不，或许这是不幸吧。” 金属丝男抬起头，转动布满血丝的眼睛。 来访者像是在独白一般，轻声地呢喃着。 “啊，请放心吧。监视摄像头和录音装置已经关掉了。” 来访者嘴角一歪。 金属丝男想要说些什么似的张开嘴，从里面发出的不是语言，而是粗重的呼吸。 “呼……呜啊……啊啊啊……” “说不出话吗？” “呜啊……” 来访者靠近时，金属丝男露出害怕的表情。追着柾贵吼叫时的样子已然消失。 “调整的结果十分良好。” “呜呜呜……” “你忘了我吗？算了，这也是意料中的副作用之一罢了。” 他站到被拘束的金属丝男身边。 “啊……咕……” 来访者把嘴唇凑到金属丝男子的耳朵边—— “但是！！离等级7还是很远！” 他呼喊着。 耳朵被吼的金属丝男表情扭曲了。 “呜嘎！？” “又失败了……真是悲伤的事实。这是如此绝望，如此令人心碎。” “呜呜呜……” “不过，你的献身并非毫无意义。我有着远大的目的。你高贵的牺牲，将拯救学园的未来，和我约定吧，不要放弃。研究即将迎来最终阶段。” 来访者从白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只粗大的注射器。然后把它按在金属丝男的手上。 小小的驱动音响起。 针头自动找寻血管，然后在不给予疼痛等触感的情况下和针筒连接，然后按照之前设置的程序运作。 一会后，来访者拔出注射器，离开床铺。 “请好好休息……晚安，小羊羔。” ──────────────────────── 第3章 爱丽丝的房间 柾贵一个人回到第十三校舍。 多亏终端手环的导航功能，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返回，不过也已经是今天最后一节课的时间了。 因为实在是太迟了，所以他加快步伐向教室走去。 最后，他来到了二年A班的教室。 本来，在今早八点时就应该作自我介绍了的，可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已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柾贵想起了今早上的事，叹息一声。 早上，雪莉到车站去接他，然后他们来到了校舍。他们在电梯前和叫威昌沼的男生纠缠了一会，最后他们走着上了楼梯。 在途中，发生了紧急事态，雪莉离开了。 之后又出现了问题。柾贵被一个金属丝男子袭击了。情况危急。 在他走投无路时，爱丽丝的特有幻想从天而降，他被卷进了追捕大戏，也因此得救。 规律委员会的冰梨帮他处理了伤口，接下来和老师会面，正要去教室…… 然后与爱丽丝再会，一起出了校舍外。他的预定计划完全没有实现。 现在想想，感觉有些奇怪。他总离教室越来越远了。 不过，能喝到那么好的红茶实在是幸运。那实在是很好喝。 除此之外，甚至在踏进教室前，他就加入了委员会！他检查了终端手环，上面还是《注册登录》的状态。 爱丽丝早退回家了。在一连串的事情后，柾贵终于来到了教室，然后—— 柾贵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在走廊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非常安静。 现在肯定还在上课，他敲了几下门，然后慢慢打开。 没人在里面。 “咦？” 教室里的大型显示屏上显示着“体育：12B体育馆”的文字。 “咕……总觉得今天运气真糟糕啊……我只是想做下转学自我介绍罢了……” 因为没带运动服，所以他只好没换衣服就赶往体育馆。校舍有六十层，不过有了终端手环，他没有迷路。 第十三校舍的第十二层，12B体育馆—— 推开巨大的铁门。 他听到一阵阵紧张的呐喊，以及篮球有节奏地在地板上敲击的声音。 嘭嘭嘭。 “喝啊啊啊啊啊啊！！” 穿着体操服的雪莉正单手持着橘色的球，起跳上篮。她脑后的两束颜色明亮的头发，拖出一条像尾巴似的余辉。 她将篮球扣入篮筐中时，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只有她一人处于另一次元的高速之中。 这被称为扣篮。 “噢噢……” 柾贵在惊讶的同时，也涌起一股怀念的感觉。 在七年前他也见到过同样的身影。那个时候的她头发短短的，篮框也是给孩子们设置的高度，不过但那也很高了。 她很擅长单对单。 “嗯？” 雪莉得分后正跑回中圈的途中。 “柾贵~~~~！！” “哎……等等……这有点……” 她用像是短跑冲刺的速度，如同橄榄球的擒抱动作一样扑了过来。 柾贵身后已经是铁门，所以躲不开了。 他接住了她。 预料之外的轻柔触感。 “柾贵！” “嘿，哈……” “你到底去哪了！？我问老师，他说‘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在回答之前，他把抱上来的她推开了一些。 穿着体操服比制服更加贴身，可想而知。 “雪莉……都已经是高中生了，你应该先好好考虑一下再……” “啊，抱歉呢。” “大家都在看啊……” 女生们叽叽喳喳讨论着“那是谁啊！？”“难道是男朋友！？”。男生们则都像被震惊的样子。转学第一天，在自我介绍前就这么尴尬了啊。 雪莉松开身子，吐了吐舌头。 “嘻哈哈，是这样呢！我一身都是汗。” “不，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咦？” 即使变成了高中女生，在这七年里她对这类事的敏感度也一点没有成长吧。 雪莉指着球场道： “柾贵，让我们来场久违的对决吧！肯定会很有趣。你也在想，我们再见的时候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对吧！？” “是吧，我想是会有趣的，可是……” 一个女孩子轻快地靠近了。周围的人都穿着白色短袖衫和短裤，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红色的运动衫。她的头发用一个宽边的发箍束到脑后，露出前额。仅从身高和脸蛋上判断的话，看起来就像是个孩子。 —— 她是小学生吗？ 但是，这里是高中。是跳级吗？又或者是有着年幼容貌的高中生也说不定。 “喂！樱坂，还在比赛啊！” “啊，不好意思。” “还有你！！” 这个不止看起来像小学生，而且还奇妙地有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的女孩子指着柾贵道。 “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今天转学过来的——” “啊，是楠木柾贵吗！才刚转学，就在我的课上迟到，真是好胆量！” “哎哎！？难道……你是老师吗？” “……嗬嗬？为什么你那么意外的样子？” 女孩子——不对，是这位体育老师的眼神看起来非常危险。 不过，柾贵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他想都不想便说出了多余的事情： “肯定是小学生吧。” “很好，我知道了。首先我会告诉班上同学你转学过来了。然后，做一百个深蹲！” “搞什么……” 虽然迟到是事实，但一百个是做不到的吧。 三十名同学集合过来了。 在这种形势下要自我介绍，实在是在预料之外。 “我是楠木柾贵。请多关照……还有，我是雪……樱坂同学的青梅竹马。” 女生们议论纷纷，说着“只是这种关系而已吗！？”……然后小小老师高声提醒，无情地打断了提问时间。 “很——好，继续上课！下一组进入场地！楠木，你为什么没穿运动服？” “我不知道要上体育课……” “你没听说？” “是的。” “切，竟然没告诉你要上我的课，想玩我？之后再收拾梁谷！你在一边学着点！” “啊，遵命。” 看起来似乎不用做一百个深蹲了。虽然口头上很严厉，莫非她其实是个温柔的老师呢。不过，不禁同情起梁谷老师来了…… 柾贵乖乖听话，跑到体育馆的角落作壁上观。 没有轮到上场的女生们兴致勃勃地把脸凑过来。 “喂喂，楠木同学。” “嗯？” “你真的和樱坂同学没有任何关系吗？” “……怎么说，我也很惊讶，可是……她实际上还像个孩子，不是吗？” 女生们相互咬起了耳朵。 “她确实有些孩子气对吧？”“我听说不是那样的哦。”“不过，即使是青梅竹马，是不是也有些过头了？”“没错，好奇怪哦~？” 在他被叽叽喳喳的女生围住时，一伙一看就不是善类的人走了过来。 他们是三名男生。 “喂，转学生。” “你们是……？” “我们来找你聊聊。既然能和女人说话，和我们也可以谈吧？” 他们身上发出的威压感，让周围的女孩子们纷纷拉开距离。 真是讨厌的气氛。 “去就去，不过……我已经迟到了，所以我还不能走。” “不用在意，就要结束了。” 对方刚说完，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柾贵听到老师“好，下课！！”的声音传来。 看来没有拒绝的理由了。虽然还想和雪莉聊一会……不过他并不想让她和这些人对上。 没办法，柾贵只能跟着他们走了。 不管校舍的内部再怎么普通，它也有六十层楼。还要坐电梯的话就有点奇怪了。 结果，他们把他带到十二层再稍稍往上的楼梯平台处。 和挤满了人的电梯前不同，这里没什么人影。是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的场所。 威昌沼站在楼梯中央等待着。 他俯视下方的脸看起来有些阴沉。 “你在A班吗……” “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弄错了。” 周围的四名男子将他围住。 威昌沼抬起左臂。他的手环上有个蛇形的浮雕。并没有填充水晶。 一个窗口出现了。 他开始玩一种看似毫无意义的石头剪刀布游戏，几个回合下来，有输有赢。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最后，电子音在静寂中流出。 威昌沼露出野兽一般的笑容。 “哼哼……在这里，监控录像和录音都不会起效。” “什么意思？” “终端手环有着能够记录学生动向的机能。现在它已经无效了。” “这就是说…这不是违反了规则吗？” “闭嘴。比起那种低级的规则，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 “有什么要担心的……” “还装呢。你是想在这里被我们打出屎来，还是要听我们说话。选吧。” “两种都不喜欢。” 包围柾贵的男子们握住了拳头。 “喂，转学生。你只会说大话吗？好好听听我说的吧。现在，我要往你肚子上来一拳。” “敬谢不敏。” “喂，你小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吗？通报功能也行不通了。难道有人会来救你吗！？我要说的是现在我一拳就能解决你啊！” 威昌沼高声恐吓。 柾贵叹了口气。 “面对这种威胁，只要屈服一次，接下来就会接到更残酷的要求。另外，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在这里我是不会退缩的。” “是吗。很好，明天你不用来学校了，就滚去医院吧！！” 威昌沼高声叫道。 身后的男子伸出两手，将柾贵的双臂倒剪了。 “嘿……你就不敢一个人上吗？” “哈！制裁这家伙。这是和樱坂同学那么亲密的惩罚！” 威昌沼挥出拳头。 不管怎么想，柾贵都没理由单方面挨打。 虽然上半身还被另一个人拘束着，但脚下并未被夺去自由。这样是不能完全困住他的。而且腿比手臂要长。 他将脸转向威昌沼，右脚踢了出去。并非扭动腰部的踢击，而是弹出膝盖利用膝盖的摆动释放威力的踢击。 这一下击中了对手的侧腹。 然后往陷入处加力。 “呱！？” 威昌沼转了个圈瘫倒了。 柾贵将收回来的右脚足跟，踩在反剪自己手臂的男子的脚尖上。如果是踩在脚面上，并不会太疼，但脚趾是人体的弱点之一。 背后响起“哇！？”的一声惨叫。 在对手力量放松的瞬间，他然上半身猛地摇晃，从被反剪的状态逃脱。 紧接着，左右两边的男子向他挥拳。虽然和他们无冤无仇，但现在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先给右边的男子鼻子上来了一记老拳，然后转过身，对着左边男子的膝盖施以下段踢。 他们发出痛苦的声音，然后往后拉开了距离。 柾贵甩甩手腕，去掉右手上残留的触感。 “你们看起来比想象中更习惯打架嘛。” “什、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虽然我不喜欢打架，不过我和雪莉一起并肩作战好多次了。她的话，不管对手有多凶暴强悍，都会无畏地冲上前去……不知为什么很多人也视我为敌人了呢。” 也因为如此，柾贵自然而然地就习惯了处理这类事情。 到雪莉离开后，他已经得到了很多锻炼。他相信着她的那句话——“还会再见的” 。 “我想，如果我们再见面的话，这肯定是必要的……所以我就得快点派上用场了。” 蹲下身子的威昌沼，按着侧腹站了起来。 “别、别…….胡扯了！你这是在耍我吗！？” “还来吗？” 柾贵从经验上判断，虽然他们架势很足，但并没有受过格斗技的训练，也没有打过几场野架。他并没有看到他们应该很强的理由。 威昌沼张开右手向前伸。 “狗屎，杀了你！！” 周围的男子脸色都变了。 “喂！？是不是太冒险了，威昌沼同学！？”“这样做的话，会留下噪音生成器也消除不了的证据的！”“如果用了那个，真的会杀人的啊！！” 听到这些人害怕的声音，柾贵慢慢拉开距离。威昌沼对着畏惧的同伙怒吼着： “都闭嘴！我被当成白痴了，你们都闭嘴！” 柾贵苦着脸。 不知道这些家伙为什么会这样，虽然如此…… “被打就要还手，我这是在愚弄你吗？实在是自我中心。” “就是你这种态度！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特有幻想，用用看试试啊！才刚觉醒的菜鸟，就想胜过我吗！” “呵……” 情况不妙。 他是A班的。 如果他的能力和爱丽丝差不多，那还真拿他没办法。 柾贵的特有幻想无法用于战斗。 威昌沼双眼充血，尖叫道： “去死死死死！” 他的手掌上出现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火球。 它射了出来。 向柾贵的脸上逼近。 “危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个人跑上楼梯，从旁边跳了出来，然后用右拳——击向火球！ 被白色光芒包裹的拳头，将熊熊燃烧的火球击碎。 与此同时，那只拳头迸出白色的闪光。那道光化作箭矢，贯穿了楼梯旁的墙壁。 雷声轰隆。 水泥碎片华丽地飞散开来。受到冲击波的波及，走廊里的玻璃传来碎裂的声音。 被卷入其中的威昌沼的三个同伙惨叫着，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外墙上开了个大洞。 火球被右拳粉碎，只剩下一缕轻烟。 突然出现的人物有着明丽的秀发，凛凛有神的双眼瞪着威昌沼。 虽然她身量不高，但她堂堂而立的身姿看起来如此高大。 她形状姣好的朱唇一张，发出尖锐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啊，咕……樱、樱坂……同学……” 威昌沼嗫嚅道。 来者就是雪莉。 避免了被火球正面击中的柾贵擦了把冷汗。 “得救了啊。” “你没事吧，柾贵！？” “是的，托你的福，没有受伤。” 因为早上的骚动，他肩膀和脚上还贴着医疗绷带，不过现在没有受伤。 “太好了”——雪莉放下心来道。 这让她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然后？怎么回事，威昌沼？你最好说明一下！” “不是那样……这是因为……这小子愚弄了我们……” “我不觉得柾贵会做那种事。也就是说，他不会说别人坏话的。所以说，你真的想让他死？” 她紧紧盯着对方。 威昌沼干笑几声。 “哈、哈哈……这小子既然在A班，所以那种程度不会死的吧？喂，是那样吧？对吧？” 他一反刚才的样子，殷切地恳求他的意见。 老实说，如果雪莉没来的话，柾贵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还并不了解特有幻想。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吧。” 他没有这部分知识是事实。 所以，那个火球也许是幻影，造不成什么伤害也是可能的吧。不过他可不想为了确认这种事情再吃一记那玩意。 雪莉点点头。 “那好，这回我就放过你。但是，如果有下次，就不要怪我不容情了！如果你要使用特有幻想，就让我做你的对手！” “原谅我，樱坂同学……等级6的我，是怎么也不能和等级7的你相提并论的。” 雪莉“嘎吱！！”一声咬起了牙。 “我都说了，你这样是不对的！这和等级高低没有关系！我说的是你的行为的正确或者错误！” “噫！？” 在她的魄力压迫下，威昌沼后退了。他的脸变得一片苍白。 “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发生，我就要作为规律委员逮捕你——嗯？” 雪莉看着自己伸出的右手上的终端手环，歪歪脑袋。 她似乎在疑惑什么。 雪莉的话，让威昌沼猛地上下点头。 “知、知道了……我玩笑开过头了。我再不会这样干了……那么再见，教室见了，樱坂同学！” 他说完转身溜之大吉。 撅着嘴目送他消失后，雪莉看向终端手环。 “不见了……？” “怎么了，雪莉？” “哎，嗯。水晶它……” 上楼梯时，他们听到脚步声传来。 “还真是闹出了很大动静呢，喂。” 皱眉看着这边的是那位上体育课的小学生老师。 “啊，小美！” “都说了要叫我绿川老师。你又来了，樱坂。” “嘻哈哈。” “你们在干什么？把终端手环的记录提取出来给我看。” “啊，好的！” 雪莉扬起左手，打开终端手环的窗口。 柾贵向正在等待的绿川老师说明道： “情况是，樱坂同学救了我……” “不需要学生的证词。你可能为自己说话，也可以帮别人，不管是哪种，都无法信任。我只需要依照终端手环的记录作出判断。” “是、是吗。” 虽说如此，雪莉也没做什么坏事吧。 柾贵想提出之前遇到的问题。 正好与此相反，绿川老师也问询了他。 “对了，楠木。有个关于你的规律委员会的注册申请发过来，是哪里弄错了吗？” “哎？” 绿川老师像是有些困惑似的搔搔头。 “我只说明一次。我是规律委员会的顾问哦。不过一点也不好玩。” “啊，原来如此。” “申请是出错了吗？这是你转学第一天吧？” “如果我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请告诉我。” 老师仔细打量了他。 雪莉从操作窗口的界面上抬起头。她的样子就像想要被喂食的小猫。 “真的吗！？柾贵加入了规律委员会！？不是吧！嘿，嘿，你可以做我的搭档哦！” “哎？” “我知道柾贵要来的时候，就在想我们能一起工作了。我们在小时候就是完美拍档了吧！？” “是吧，我想是的……” 由雪莉突击对手，柾贵做支援的队形无往不利。 现在想起来，雪莉那么厉害，是因为在无意识中发动了特有幻想的缘故吧。 还在笑着的她，发出“啊”的一声，脸上蒙起阴云。 “我我我……很想和柾贵组队，可是我已经有搭档了。” 这正是柾贵等候已久的话。 爱丽丝说“她们已经分开了”。 可是，按照雪莉的性格，他不相信她是会自己斩断友谊的人。他想要确认这一点。 “你和搭档相处得不好吗？” “嘻哈哈，我们现在小小吵了一架，很快就会和好哦。我不能放着她不管呢！” “不能放她不管？雪莉的搭档离开了吗？” “没有哦。从一年级组队开始，我们吵架都有大概三十次了，不知多少次取消了搭档，尽管如此，我觉得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 她有些害羞的表情阴沉下来。 “……啊，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水晶消失了……是故障吗？” 雪莉疑惑地盯着终端手环。 太好了——柾贵想。 “果然，雪莉还是老样子。你没有变呢。这样的你是不会弃朋友而去的。” “嘻？什么什么？说什么呢？” “听了刚才你说的，我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总之—— “无聊的话题先一边去喂喂喂！” 眉间紧锁的绿川老师从雪莉身后靠近。 然后从背后用双手抓住了雪莉的胸部！ 晃悠悠。 “咦呀啊！？” “樱坂，说明一下墙上开的这个大洞是怎么回事！把终端手环的记录导出来！” “嗯哦啊，我、我知道了啦，小美老师！所以，不要抓胸部呜啊啊啊！” “藏起来是没用的！这东西阻碍了视线，我站在你跟前都看不到你的脸了啊。” “嘻呼呜，为什么生气了啊？” “出来！出来！” “知道了啊啊啊咦咦咦咦！？” 就在眼前，柔软有分量的胸部正在不断变化着形状。 一双小手正对它们又捧又按又抓。 穿着体操服，比制服衬衫更容易看到它们的形状变化。 这家伙真是引人注目啊。 柾贵动员起全部理性移开视线。他从着墙上开的洞向外望去。因为同是十二层的高度，所以隔壁的建筑物把视野都完全遮住了。 是想说些什么了？ 对了，雪莉的。 雪莉的—— “呼哈！嗯啊！老、老师，住手……请住手，胸部要被玩坏了！” 胸部。 不对！ 不是这个！ 柾贵左右摇头。 他把雪莉哈嗯哈嗯的喘气声从意识里甩出去。 然后整理了头绪—— 樱坂雪莉是等级7的幻想具现者，规律委员会的成员。 委员会有两人一组的搭档制度。雪莉的搭档就是爱丽丝·克洛克哈特。她同样是等级7。 她们的队名似乎是《帮帮猫（HelpCat）》。 早上，爱丽丝把袭击柾贵的金属丝男赶跑了。然后，抓捕到他的是雪莉。 从虚空里射出闪光的是雪莉。将威昌沼的火球击碎，在墙上穿洞用的是同一个特有幻想。 “如果是这样，只用简单的几句话就可以了啊……” “哈啊……哈啊……哈啊……” 雪莉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她看起来全身无力了。 她泪汪汪地操作着窗口。 “哈啊……哈啊……好的，发送过去了。” “哼，三秒钟就能做完的事。” 似乎雪莉和老师的交流暂告一段落了。 柾贵确认了一下她的呼吸是否还急促。 “雪莉和克洛克哈特同学吵架了吗？” “哈啊……嗯？是的……咦？我说过爱丽丝的名字了？” “不，这里面有很多理由……” “是真的吗？也告诉我吧。” “真是难题呢。那么……要怎么说，我好像……不知怎么的就成了等级7.” “哎呀？真的吗。不愧是柾贵呢。然后呢？” 与爱丽丝相比，她的反应要淡泊得多。她真的是认为等级不过是数字而已吧。 “在知道我是等级7后，克洛克哈特同学叫住了我。” 因为现在是在老师面前，所以上课时间跑出校舍去咖啡店这种事就略过不提了，乘坐轨道观览车的事也一样。 “也就是说，我和克洛克哈特同学结缔了搭档契约。” “呼哎？” 雪莉稍稍歪了歪头。 她一脸无法理解的样子。 “对不起。那时候我并没注意到自己和她组队了。或者说我不知道那个是契约……” 那个总是霸气满满的雪莉，现在心不在焉。 她在发呆。 她听到自己的话了吗？ “……….” “不要紧吧？” “怎么会……所以，水晶才会！？” 雪莉抬起左手，看着终端手环。 这是个有着蔷薇浮雕的手环。曾经镶嵌在这里的紫色水晶，现在只留下一个空洞。 绿川老师检查了显示在窗口上的记录。 “你们是不是在早上吵架的时候做了‘搭档解除’？” “可是之前水晶都没有消失啊！” “这是因为樱坂和克洛克哈特之前从来没有和其他搭档契约过。‘解除’宣言发布后，你们只是出于《可以解除》的状态，在正式的解除手续，也就是是与别的搭档订立契约前是不会解除的，这之后才是完全分离。” “哎……那么……我和爱丽丝……真的解除了搭档关系了？” “克洛克哈特似乎和楠木订立契约了——喂，怎么樱坂的资料里没有任何记录？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像。” 雪莉没有理会老师的疑问，自顾自惨叫起来：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雪莉，冷静。” “呜呜呜……和爱丽丝散伙了……柾贵又和爱丽丝成了搭档……” “对不起。让你这样得知这件事。” “这真是，非常，呜啊啊啊啊啊！可怕啊！！” 看来她现在心乱如麻了吧。雪莉抱头倒在地上，就像个孩子一样。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 “雪莉，听我说。让我们去和克洛克哈特同学好好谈谈吧。” “呼哎？” “就从我刚才得知的情况来看，我想你们相互之间有些误会。你们应该见见面。你们都是那么久的搭档了，应该可以吧？相信她是很重要的事。” “也、也对……是这样呢！” 雪莉从正想从地上起来。 绿川老师一脚踩在她的屁股上。 “我踩！” “咦嘻啊啊！？” 绿川老师的小小脚用力踩在雪莉的屁股上。这是据说脱了鞋子就看起来能像大人吗。 “你的记录里怎么什么也没有！终端手环的资料出错了吗！？” “哎？我三分钟前就已经发送过去了啊？” “啊啊？那这是怎么回事？” “咦~不要踩我的屁股啦小美老师。” 对了——柾贵想起来了。 “威昌沼好像说过他做了些手脚，让终端手环留不下记录之类的。” “啊？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威昌沼是吗……之后再找他聊聊。你们可以走了。回去吧。还有什么事吗？” “啊，好的！” 雪莉趁机跳了起来。 她趁绿川老师抬起脚的时候后闪了出来。 然后咕咚一声。 “呜呱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师从楼梯滚下去了。 柾贵吓了一跳——老师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像杂技演员一样华丽地着地了。 “樱坂你这混蛋！” “再见咯小美！明天见！” “你这死丫头！给我回家小心点！！” “好~的！” 她们俩沟通的方式看起来有些奇怪。 不过还能笑着面对对方，所以应该算不错吧。 雪莉抓住柾贵的胳膊。 “回家咯！” “嗯……啊，等等等等！你不是要去换制服吗！？” “是哦，对了。不好，我把包包放在教室了呢！” 在先后去了更衣室和教室后，柾贵和雪莉离开了校舍。 浮游学园都市迦南的道路，是以管理塔（Administrator）为中心呈放射状扩散的。 从中央延伸出的主干道连接着圆形的环行线，形成像蜘蛛网状的形状。 沿着主干道行进的通学路，要搭乘巴士摇晃十五分钟。 在雪莉的带路下，他们最后达到了一处高级住宅区，这里林立着由设计师精心打造的公寓楼群。 外围是一片森林公园，需要步行三分钟。 这里远离站前和中央区的喧嚣，是一处安静的场所。 “克洛克哈特同学就住在这里吗？” “嗯。” 他看着这栋高级公寓楼，震惊得屏住呼吸。 这一切都难以分辨真伪，大理石的玄关安装着数台监控摄像头。由人工智能控制的接待处管理着自动门。 此外，玄关处还有警卫，当他敬礼时，雪莉也向他打招呼道“下午好！”作为回应。 柾贵也向他致意。 雪莉站在门前，按下通话器的按钮。 天花板上传来电子合成音。 “欢迎回家，大小姐。” 时至今日，可与人声媲美的合成声已经可以实现，不过一般人突然听到墙里传来大活人的声音，还是挺吓人的，所以现在的人工智能，都有意的发出电子合成音。 “我回来了！今天我带了朋友回来！” “啊，下午好……” “为您效劳。” 柾贵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哎，雪莉也住在这里吗？” “是啊。我没说过吗？” “没说过啊。你只说我们要去克洛克哈特同学家。” 他们通过玄关时，雪莉“啊”了一声。 “我和爱丽丝住在一起啊。是不是也没说过啊？” “这不就是room-share吗。” “一开始爱丽丝是一个人住在这的呢。如果放着那孩子不管，她会不来上学，不去吃饭，只会听音乐和跑去喝茶哦。” “哈哈……我也有这种感觉。” 他嘴里的话有种脱离了现实的感觉。 柾贵看到了她的感情流露，最后还能够和她对话……在最初邂逅时，他甚至觉得她本身就是特有幻想的产物。 他和雪莉一起乘上电梯，来到了最高的三十楼。 “迦南里有好多高楼大厦。我搭电梯都搭了个饱哦。” “因为土地狭窄吧。因为这里到处是电梯，我已经习惯了。啊，你觉得楼梯更好吗？” “我很喜欢电梯哦！” “也对。” 她脸上表情有些遗憾。 如果有必要，平常的话不管爬几层楼梯都无所谓，不过今天在楼梯上遇到的麻烦实在没完没了，这让他唯恐避之不及。 电梯达到三十楼，出了电梯，眼前就是玄关大门。 这一层似乎都是爱丽丝的房间。和公寓单间相比，这里建得更像是高层建筑最上层的独立套房。 对柾贵来说，他对于如此构造的公寓感到新鲜又惊讶。 人工智能识别出了雪莉，接着将自动门的锁打开了。 “进来了，进来了，进来了~” “打扰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拜访雪莉的家，不过他也没进过其他女孩子的房间。一想到这也是爱丽丝的房间，柾贵多少有些紧张。 在钴蓝色的厚重大门后的入门通道更像是间门厅。地上铺着红黑相间的格子地毯，上面摆放着鞋子。 雪莉往里面走去。 “爱丽丝~！！” 柾贵犹豫着是不是要跟上去。 虽然在回程的巴士上，雪莉看起来冷静下来了，但是解除搭档这件事，看起来还是很让她困扰的样子。她呼唤着朋友的名字，快步向屋里走去。 “爱丽丝！我想和你谈谈！” 话音刚落，带着钢琴光泽的牛奶色房门打开了。 里面仿佛一个童话世界。 地板铺着黑白色的格子地砖，墙壁一面是红的，一面是白的，一面是黑的，还有一扇窗。关闭的窗帘上印着一只巨大的，张嘴笑着的猫。 天花板上像天文馆一般有着夜空的星星。 有一张大床和梳妆台。 在镜子前坐着一位金色头发的女孩子。 似乎刚刚出浴的她，左手上拿着一把梳子。 一台空中悬浮式的吹风机漂浮着，向头发吹着风。 “……你好吵，雪莉。你老是这——” 她转过头来，愣住了。 柾贵从雪莉的肩膀上与爱丽丝四目相对。 她虽然穿着内裤，可上半身不着一缕，光溜溜的就像刚出生的样子。 她流畅的金发将胸口藏在其后，只能看见微微半圆形的弧度，以及缝隙间通透如雪的洁白肌肤。 就如艺术品一般，她的肚脐就是圣地。 微微浮现肋骨的侧腹上有一个小小的痣。 下腹套着水蓝色的衬裤，包裹着瘦小的臀部，那似乎一碰就会折断的纤细双腿从里面伸出。 “………………………” 她的身子一动不动，更加深了她恍若人偶的印象。 柾贵也一样动弹不得。 脑子似乎凝固了。 雪莉交替看着僵硬的二人。 “咦。怎么了？柾贵？爱丽丝？喂喂？” “这里这里”，她挥动着手。 柾贵早一步反应过来。他赶紧移开视线，然后移动到房间里看不到她的位置。 “抱、抱、抱歉！！” 这句道歉的话得到的回应则是—— 爱丽丝的尖叫。 而且还伴着什么东西被破坏的声音。 房间里出现了一只马头。 在注意到那是国际象棋里的骑士时，已经过了一小会。 雪莉像被车子撞飞一般，一下子向外飞去。 “咦哎！？” 她撞到了走廊的墙上。 柾贵不自觉地叫了起来。 “雪莉！？” “别过来！” 柾贵正想跑过去控制情况时，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房间里传来爱丽丝的惨叫。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是时钟里时针行走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某处传来嘎吱……门被打开的声音。 Puooo~喇叭的声音响起。然后一阵喧闹的歌声和狂笑声渐渐响起。 《妖精进击》发动了。 最早出现的骑士此刻消失了，紧接着主教，车和兵依次从爱丽丝的房间里蹦了出来。这些国际象棋的巨大棋子比柾贵还要大。 刚才被吹飞的雪莉单手扶着墙站了起来。然后无畏地伸出拳头。 “把这些哦哦哦哦哦，全部击碎！我的拳头啊！！星星——爆碎(star blast)！” 她用发出耀眼光芒的右拳打出一击。 棋子被粉碎了！ “混蛋啊啊啊——！！” 从爱丽丝的房间溢出的特有幻想的妖精们，被毫不留情地粉粹了。 柾贵哑然观望着这场突然开始的特异能力大战。 冲击波扩散了开来，冲击着墙壁和地板。 他慌忙大叫起来。 “喂喂，这样不是很危险吗！？房间都要被弄坏了……！？” “是啊！冷静下来啊，爱丽丝！” “都是你不好！雪莉你这笨蛋！！” “你说什么！？说别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呢！？” 这就好像孩子吵架一样。 不过造成损害可不寻常。 “等等，雪莉你也冷静一下！再怎么说也是因为以你一开始就没有敲门的错吧……” “嗯！？” 击倒了数十个幻想生物的雪莉，咕哝道。 柾贵也向爱丽丝呼唤道： “克洛克哈特同学，我对没约好就来你家是我不好！如果我对你造成麻烦的话，我现在就回去，请不要生气！” “…………” 最后，幻想的妖精们的溢出停止了。 这是两个闹别扭的孩子间的吵架。 情况不容乐观。 墙壁和地板都摇摇欲坠。 这是在被隔离在浮游学园都市的，拥有特有幻想的人们才能制造出的惨状。 如果是从前的建筑，那这里肯定需要重建。 不过，这座公寓楼是以能承受幻想具现者失控为构想的强度所建造的，所以每一层都设计为可以替换修理。 三十楼的部分被完全换掉了。管理员一副微妙的已经习惯了的样子，难不成这类事情还会频繁发生来着？ 结果，柾贵他们移动到二十七楼的另一个房间去了。 “克洛克哈特同学，我想问点事……” “…是什么？” 爱丽丝闭着眼回答柾贵的问题。 “你租了多少层房间？啊，或者是买下来了？” “……从一楼到三十楼。” “全部！？这间公寓楼，全部都是克洛克哈特同学的家吗！？” 爱丽丝点点头。 雪莉做了补充说明。 “本来只是一套房子。可是爱丽丝不喜欢周围有噪音，而且像这样把房间弄坏也是常有的事。” “……都是某人弄坏的。” “是我的错吗！？每次发起疯了就用上幻想具现化的人都是爱丽丝吧！” “……公寓的墙已经用对幻想装甲（Anti-Dialect）进行了堡垒式武装。能打坏这个墙壁的，每次都只会是雪莉。” “什么啊！” 柾贵愣住了。 “至少你们要控制住不要把自己家给毁掉啊。” “……我可不会什么体谅别人。” “特有幻想是一种概念，和使其强力相同，想要使其变弱也很难。这是老师说的。” “原来如此。那么，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们就更有理由停止争吵了。” “好~的！” “……我不想毁掉所有的房间。” 被带来的二十七楼这里是起居室，并没有受到损害。 爱丽丝招了招手，放在书架上的填充玩具掉了下来。 这是只穿着无尾晚礼服，手里拿着钟的兔子。凑近一看，这是最近比较少见的带时针分针的时钟。 房间里静静流淌着古典音乐。这并非管弦乐队的演奏，而是小提琴独奏。 在三角形的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三个茶杯和一个茶壶。 爱丽丝坐到一张像是打开的贝壳椅子上。雪莉没有用坐垫，直接坐在了绒毯上。 给柾贵的是一块软垫子。 一声不吭的爱丽丝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理所当然，现在她已经穿戴完整。和早上穿的蓝色连衣裙不同，她现在穿的是有黑白格子图案的背心裙，上身是短袖衬衫。胸前还用红色缎带扎着蝴蝶结。 爱丽丝表情失落地喝着红茶。 “……柾贵君。” “什么？” “你刚才，什么也没看见……对吧？什么也没看见。” “啊，啊啊…是呢。当然了。” “很好。” 点点头后，爱丽丝低头将茶杯凑到嘴边，隐去了表情。 接着，他们转换了话题。 “…雪莉你除了把特有幻想的名字大喊大叫出来就不能做些别的事了吗？这样实在是孩子气。真没法理解。” “我总是那样说的啊，必杀技就要把名字叫出来哦~” “这样毫无逻辑。无法理解。” “爱丽丝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把妖精叫出来的顺序哦——啊，有点心吗？一开始应该先把盾之妖精放出来，然后从左右两边放出速度快的形成包围嘛。” “我买了戚风蛋糕……就像我常说的，妖精们是自己高兴怎么出来就怎么出来的。” 雪莉打开冰箱，把蛋糕取了出来。 “哦，分成三个人的份了！好棒！既然那是你的必杀技，你就应该试着去控制它啊。” “把叉子也拿过来……雪莉应该不要让不必要的光射出去。” “嘻哈哈，那是打飞出去的！对了，叉子在这呢。这把是柾贵的。” 他谢过后接了过来。 雪莉也坐下后，三个人开始分享戚风蛋糕。 “嗯……不错的滋味呢……都是因为雪莉的错，房间又不能用了。请给我相应的补偿。” “哎哎哎！？归根到底，不是因为爱丽丝用了《妖精进击》吗？呜哇，这个真好吃。” 有一会儿，这两个人中断了对话自顾自吃起了蛋糕。 柾贵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确实很好吃。在附近有这么一家店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柾贵可以夸耀自己烤布蕾的味道——看起来还需要更加精进些才行，他想。 吃掉一半蛋糕的爱丽丝，再次倾斜茶杯喝茶。 “既然你要说‘一开始’……雪莉，是谁没敲门就把门打开的就是谁的错。” “可我从来不用敲门对吧？” 雪莉的碟子一眨眼就空了，然后她把还带着热度的红茶一口气喝干。 的确总是那样——柾贵在心里这么想着，堵住了这句话。 爱丽丝飞快地看了一眼这边。 “……一直是那样……但那是柾贵君不在的时候。” “是啊，对哦！有话要说哦！为什么要和柾贵结缔搭档契约！？” ”……对我来说，雪莉和柾贵君为什么这么亲密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今天才转学过来吧。“ ”我们是青梅竹马。“ ”……哎？“ 柾贵点点头，接过了话头。 “我们上同一间小学。七年前，雪莉转学到了迦南。然后今天是我。” 雪莉鼓起脸颊。 “一句话也不说就更换搭档实在太过分了，爱丽丝！” “………….是雪莉做的‘解除搭档’宣言。” “我们一直那么做好吗！我们每次到了晚饭时就和好呀！” “……只有你那么想……每次你都一脸忘记了的样子，我都没办法只能随你去了。” “哎！？那之后你都还耿耿于怀吗？都有三十次了吧？” 雪莉左顾右盼，似乎想拼命回忆起什么。 爱丽丝叹了口气。 “……今天早上是第三十六次。从去年我们搭档契约以来……已经三十六次解除了。” “等一等！爱丽丝也有提出的时候吧！？怎么说得感觉像我总是坏人那一边的！？” “雪莉造成的破坏太严重了，我总是会生气。” “今天早上把教室弄坏的是你的大笨猫和大笨鸟吧！” “真过分……唯独不想被雪莉说成是笨蛋……” “我虽然不太明白，可现在是你在骂我！你就给我这种感觉！这很粗——”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又吵了起来。 因为这次并没有使用特有幻想，柾贵就姑且由她们吵去了。 他慢慢品尝着蛋糕和红茶的味道。 戚风蛋糕那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嘴里扩散开来，鼻子里充满了柠檬的香味。 至高的幸福！ “啊啊，真是好吃。” “柾贵也要听人家说话啦！” 雪莉的眼睛成了倒三角形。 爱丽丝也瞪着他。 “……你的脸像是在说自己是局外人。这显然有问题。” “嗯？现在可以发言吗？” “想说什么就说，不需要顾虑。” “……如果想活着回去，最好小心点说话。” 她们俩都看着他。 他不由自主地缩缩脖子。 他并不觉得被人瞪着很可怕，不如说正相反…… 虽然直到现在本人都没什么自觉，可如今在柾贵面前的爱丽丝和雪莉，让他对他人的端丽的容姿有所意识。爱丽丝那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和雪莉琥珀色的眼睛一起看着他的时候，这种感觉愈发深刻。 柾贵终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把目光移开。 “我想……首、首先，你们以前是怎么吵架的我不清楚……所以我不能说就让它顺水东逝。不过尽管如此，你们还是住在一起。也就是说你们相处得不坏对吧？人无完人，所以没有不能原谅的事。对你们俩而言都一样。” “唔……” 爱丽丝思考起来。 雪莉似乎漫不经心。 “我记不起我们每次争吵的理由。” “你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吧。” “嘻哈哈！” “咕……烦恼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爱丽丝疲惫地说道。她全身漂浮着白费力气的感觉。 “那么，就把以前的事都放下吧。接着，来确认一下现状——我和爱丽丝结缔了搭档契约，在规律委员会那边已经是《预登记》状态了。我会请求绿川老师，能不能不要做正式登记。” “……我是柾贵君的搭档，当然也是正式的规律委员。” 爱丽丝呵呵地轻笑。 那是个如花儿绽放一般的微笑。 柾贵记起了这个表情。那是柾贵说自己并没拥有什么的时候。那绽放的花，一定是朵黑蔷薇。 雪莉一脸苦涩地咬着牙。 “呜呜呜……我没有搭档了，大概得在规律委员会变成预登记或是去支援队了啊。两人一组是必要的规则。” “呵呵……柾贵君，怎么样？这红茶，味道很香吧……这是我在英国的专营店订的。” “哎，是吗。是哪间店？” “福特纳姆&梅森。”（注：Fortnum and Mason。英国的老牌高档点心百货店，下午茶很有名，颇受英女王和上流阶级的喜爱。） “那不是那间英国王室御用的高级店吗。好厉害呢。” “喂！？没听我的话吗！？我这样不就很寂寞了吗？你们两个说什么我听不懂啦。” 雪莉眼泪汪汪了。 爱丽丝感觉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有个能聊红茶的对象也不坏。雪莉的话，喝什么对她来说都一样。” “哎哎！？好不好喝我也知道的啊！” “不管你去哪家店你都说红茶‘好喝’吧。” 这真是苛刻呢，柾贵寻思。 “虽然她说不出茶叶和茶具是好是坏，可还是能分辨出味道的。” “我、我知道的！因为，好喝的就是好喝的啊！” “……那我们今天喝的是什么红茶？” “呜！？” 雪莉支支吾吾。 在这个话题上，刚才她吃蛋糕那豪爽的劲头早就跑光了。想必也分辨不出什么味来吧。 柾贵苦笑了一下。 “算了，没关系的。茶叶之类的对我来说，好喝我觉得是最重要的。” “……说的也是。” “好吧，现在现状确认了——在最后，谈谈之后的事吧。坦白地说，我的特有幻想和你们的，在实用性上有着根本上的不同。我刚到迦南，看到别人的特有幻想时，说实话，吃了一大惊呢。” 小时候，他也许就见到过雪莉的特有幻想，可并未能理解。那时候她右拳发光，可并没有射出闪光来。 “……根本上的不同……是指不是用于战斗吗？是移动系的还是搜索系的？” “如果是那些的话不是也能派上用场吗？” 听到她们的话，柾贵用力摇头。 “不，完全不是那种。总之，要追捕特有幻想违反者，对我来说是不现实的。所以，规律委员会的工作的话，像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克洛克哈特同学和雪莉组队更有效率不是吗？” 她们俩转头对望了一眼。 爱丽丝撇开了视线，雪莉嘟起嘴。 “……意思是，要我解除和柾贵君你的契约，和雪莉契约是吗？如果不想和我组队，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能被克洛克哈特同学选作搭档，是我的荣幸哦。” “……于是？” “哎？” “……好奇怪。” “哪里呢？” 爱丽丝紧紧盯着他。 “……你叫雪莉的名字。我也叫柾贵君你的名字。可为什么你要叫我‘克洛克哈特同学’？这是暗示要保持距离的意思吗？” “不不不，这是因为……我们今天才认识吧……” “没关系……王者总是孤高的。” 她将目光转向窗外。 雪莉突然大笑起来。 “啊哈哈，爱丽丝还在说自己是王吗！？” “……这是事实。连搭档都不叫我的名字，我是孤独的——” 柾贵举手投降了。 他不想因为叫她的家姓而让她感到了疏远。 “啊，我知道了！既然我们契约了，我也会用名字叫你哦！” “……这是当然。你既然叫雪莉的名字，也应该叫我的名字。” 她微妙地燃起了对抗的心理。 或许是因为她很讨厌输吧。 雪莉的情况是因为从小时候起，就叫名字叫习惯了，直接叫别的女孩的名字让他感到不太适应。 尽管如此，现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害羞的场合。 “那么……那个……爱、爱、爱丽丝……同学。” “……同学？” “啊，不对——爱、爱丽丝……怎样？这样好吗？” 柾贵的脸发烧了。 在说出去以后，她的脸也染上了红色。 “…….哈呼……比想象中的还……” “怎么了？” “……没什么。没有问题了。这不是问题。毫无疑问。” 爱丽丝红着脸故作镇定，可嘴角忍不住在抽动。 雪莉拍拍柾贵的肩。 “嘿，嘿！” “嗯？怎么了？” “就像刚才叫她那样，也叫我的名字！” “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好了快叫吧！” “嗯嗯，雪莉……这样行吗？？” “不对哦！这完全不同了好吧！” 他无法理解。 这个话题再延伸下去就脱离正题了，现在要回到正轨。 “不管怎么说，这个搭档契约。我在来这里的路上查阅了规律委员会的规则，说是加一个支援队的人没关系。我觉得这个位置比较合适我。” “啊，那么说和我一起的话，我们会做得更好是吗？” 爱丽丝对雪莉的提案呲牙不屑。 “这是下等工作。不应该是等级7该做的事。” “不是什么下等哦。我一直说我们都是同一个委员会的伙伴呢。只是角色不同。” “……你想抢走我的搭档吗，雪莉？” “抢？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想让我那么说吗！不就是你骗柾贵契约的吗！？” “…………………你所说的不和逻辑。” 爱丽丝将茶杯端到嘴边，藏起了表情。 雪莉用力一指爱丽丝。 “你骗人！” “柾贵君，要加杯茶吗？” “我说，爱丽丝！柾贵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之前约好由我带他参观学园的！” “……青梅竹马又不是你的所有物……难道说，你们有婚约吗？” “啥！？” 雪莉说不出话来。然后啪的一下脸红了。 “不，那种约定，还没有，或者说，我和柾贵的不是那种……” “……确、确实是那样。” 这么说了以后，爱丽丝脸上也现出尴尬之色。 柾贵把茶杯和茶碟放下。发出了清凉的咔哒一声。 这时古典乐的曲子换了。 “你们两个跑题次数太多了。” “……都是雪莉不好。” “对女孩子来说很正常的吧！” “我的建议如何？我认为爱丽丝和雪莉组队是最好的。” “……在这之前有个疑问。柾贵君缺乏特有幻想的知识。那既然被判定为等级7，却没有实用性，这并没有说服力。” “啊，确实呢！因为没见过所以不明白吧！” 这两个人的意见莫名地一致。 柾贵直了直腰。 “我知道了。有没有危险，就让你们看看吧。” “就像看魔术表演一样让人兴奋呢。” “……要去屋顶吗？” “没关系的。不过，这不是魔术哦。咳，你们会满足的……” 他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闭上眼，集中精神一段时间是必要的。 柾贵像管弦乐队的指挥家一样抬起双手。 “欢迎来到——” 世界被幻想所书写。 一眨眼前这里还是爱丽丝和雪莉家的起居室，现在已经变成万里高空下的户外。 周围无数蔷薇盛开，溢满高雅的香味。 风拂过，蔷薇像受到祝福一般翩翩起舞。 这里是蔷薇园。 柾贵他们站在被蔷薇花坛环成圆形的一块区域里。圆的直径大约是五米。并不是太宽广。 在齐胸高的花坛包围下，其中一端有一道草拱门，从那里继续延伸的是一条蔷薇从中的散步道。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微笑地柾贵身着混着黑白两色的燕尾服。他的手中托着一个银托盘。 爱丽丝惊讶的表情，任谁都一目了然。 雪莉一下子就离开了圆形的广场，穿过拱门往散步道走去。 “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 “……幻觉吗……并不是呢。我想这都是真实的。现在就要到傍晚了，可这里还是如此明亮……而这并非夏日的阳光。这里是哪？” “现在是迦南夏日的傍晚。而这里无论过多久，都会是白天。” “爱丽丝~~！！蔷薇！到处都是蔷薇哦～～！！” 不知道是走到哪儿，但肯定是走到蔷薇园深处的雪莉，远远地高声喊道。 远远看去，只能看到花园的一侧，外围的围栏缠绕着常春藤。 “走到围栏那里大概要二十分钟。就算翻过围栏，你也找不到门。” “……这是传送系的特有幻想吗？把我们从迦南送到了异国之地？”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并非如此。要说理由的话，看这个就明白了。“ 柾贵视线所向之处的草坪上，出现了一张餐桌。 那是张圆形的木桌，外缘有草编织的图案。还有同样设计风格的椅子两张。 在一瞬间之前，它们还不存在。 爱丽丝回到了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像是童话中的魔法。不过，既然能把我们送到这里，那么把桌子送来也是可能的。“ “哎呀，先坐吧。马上就上茶。你想吃多少蛋糕都行。饼干也要吗？” 爱丽丝坐到椅子上。 柾贵从手上的托盘里端出装有水的玻璃杯，铺开餐巾，摆好茶匙。 他并没有预自己的份，只有两个人的。 气喘吁吁的雪莉回来了。 “哈啊……哈啊……好厉害，爱丽丝！这里好大哦！” “看就知道了。” “喂喂，头上都粘上叶子了，你到底是钻到哪去了？” 柾贵从她的头发里把小小的叶子拈下来。 “不知道，最后看到一大丛草。” “你的脸没被蔷薇的刺划伤吧？” “啊哈哈，没事的哦。蔷薇的刺没有毒的吧。” “问题不在这里吧。现在要喝茶了，坐下吧。” “好~的。” 雪莉入座后，还在不停东张西望。 柾贵从胸前口袋取出一个铃铛，把它夹在指尖晃了晃。 叮铃铃，铃声响起。 “……难道有侍者吗？” “看到这个，你就会明白我的特有幻想不是传送了。” 一道声音渐渐接近。 她们两人将视线转向草拱门。 在那里出现的，是一只有人类小孩子身量的兔子。 不过，它却是熟练地用两条后腿直立行走。它穿着红色的背心，胸前别着蝴蝶结。 它的前足上托着一个银色托盘，稳稳地将茶壶和茶杯送到了。 “呜啊啊啊！好可爱啊啊啊啊！” 雪莉尖叫起来。 柾贵喜滋滋地点点头。 “太好了。” “……………” 爱丽丝无言地看着。 不知道她的感想如何，柾贵感觉有些不安。 柾贵从走近的兔子手上接过茶壶和茶杯。兔子有些矮，不太够得着桌子。 他把茶杯摆好在桌上，谨慎地往茶杯里注入红茶。 红茶在注入时气味发生了变化。 “请用。” “啊！蔷薇的香味！是这样吗！？” 柾贵点头，对雪莉的话表示同意。从之前他们的对话来看，她应该是想品尝一下味道。对上茶的人来说，很让人高兴。 他这次选择了蔷薇风味的茶叶。 爱丽丝把茶杯送到嘴边，依然一语不发。 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 “请问，爱丽丝，怎么了？” 她看起来正眺望着远方。她似乎正神游天空，又或者正半梦半醒的样子。 “………………啊……” “嘿，没事吧，爱丽丝？” “……梦之国？” “说什么呢？” 柾贵微微歪头。爱丽丝脸颊染上红色。 “……什、什么也没说。总、总之，这里确实是特有幻想所造。或者说这里已经是世界本身。” “啊，似乎如此。我还在想别人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呢。” 雪莉说着“什么嘛什么嘛”，把手挥来挥去。 爱丽丝也有同感。 “……如此宏大的特有幻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就连等级7的我们都被直接卷入，没有抵抗的余地。” “我能选择招待的对象。不过人数增加的话就有些艰难了。” “还有，我们之前是坐着的吧……而被召唤到这里时，我们是站着的。” “确实是这样。” 柾贵咕哝道。 老实说，他也不太清楚这种细节。 “嗯~不管怎么说，我能够将人召唤到以我印象所形成的的庭园餐厅。如果是这样，坐在草地上不是有些奇怪吗？” “……我所具现化的幻想，是童话中的各种角色。蔷薇园的具现化和它们有所类似。” “是的。这和我的兴趣比较接近。” 雪莉举起手。 “我呢！？” “你右拳里射出的光线？” “嗯！它能贯穿一切！” “……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爱丽丝直截了当地说。 雪莉想提出抗议，不过看起来她并没有能反驳的材料。 柾贵把另一只兔子拿上来的饼干摆在桌子上。 结束工作的兔子们，静静并排站到靠近广场的地方。它们就像是巨大的填充动物玩具。 刚烤好的饼干不断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她们俩的眼睛亮了起来。雪莉迫不及待先把一个放进嘴里。 “真好吃！真好吃！” “这也是幻想吗？这是哪家店的味道吗？” 爱丽丝看着手上的饼干，似乎在想吃下去要不要紧。 虽然不是很明白原因——柾贵还是做起了说明。 “这大概是我之前做的饼干。我只能做出我之前做过的东西。” “……哎！？这饼干是柾贵做的？” “只要有工具就能做到。所以我才想要一间大厨房。我想在菜单上增加几个新花样。” “是哎，柾贵对烹饪很拿手的。布丁也是。” “哈哈哈，小时候那会，我只是把材料混合然后冻起来而已吧。真怀念呢。” 不久—— 堆起来的饼干消失了，茶杯也空了。 在庭院桌子前围坐的两个少女感觉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其中一个人伸展着背脊，像是留恋般抚摸着茶杯。另一个人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抬头仰望天空。 “哎呀，真是极乐呢。” “……这只是特有幻想呢。” “能让你们满意真是太好了。” “啊，说起来，这里的名字是什么？” “名字？还没决定。我都叫它《蔷薇园》。” “哎~这不是太普通了吗？叫兔子餐厅不好吗！？” “我觉得蔷薇才是主要特征吧…” “那么就叫兔子蔷薇餐厅！”（注，此处的蔷薇写作“バラ（bara）”,实际上“ばら”是“いばら”的缩略写法） “听起来会让人产生误解的样子。” 顺带一提，肋部的肉被称作“bara肉”（注：バラ肉） 听到这句话的兔子们纷纷后退。 爱丽丝摇摇头。 “……胡闹。比起兔子，餐厅还是蔷薇园，更应该注意的是，这个世界是特有幻想这件事吧。” “哎~那爱丽丝觉得哪个名字好？” “……招待人进入异世界的门……也就是说，大门……嗯……兔子之门。” 又有兔子！？兔子太受欢迎了吧！柾贵在心里嘀咕道。 “算了，叫什么名字都行吧？” “不要这样啦！” “……这很重要。” “真的？啊，要到时间了。我们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了。”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 当，当，当…… “这有点像婚礼的钟声呢——” 雪莉还没说完，周围的景色就变了。 他们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爱丽丝和雪莉家的起居室。眼前是三角形的桌子。 柾贵像指挥家一样放下抬起的双手。 “感想如何？” “咦呀啊啊啊啊！好厉害呢，柾贵！” 雪莉满脸笑容。她盘腿坐在地上，因为还穿着学园的制服短裙，所以柾贵不知该把眼睛往哪放好。 “……不坏。” 爱丽丝坐到无腿靠椅上。她抬眼往上看，望着书架上的兔子填充玩具。她确认了兔子手里时钟的时间。 “……时间的流逝是正常的。” “这并不像梦或者幻觉一类的东西。你觉得肚子饱吗？” “……确实如此。” “嘻哈哈，今天吃到的都是好吃的东西呢！” “……柾贵君，今天如果你在巴士或电车上使用它的话，会发生什么？” “会回到离开的地方。不过如果把司机也招待过来的话，会有些危险吧。” 巴士和电车现在都由人工智能来控制，是不会发生事故的。 爱丽丝思考着。 “……那么，我举个例子，如果在雪莉正要殴打柾贵君的场合下使用呢？” “这比喻很不好吧。” “你能利用《兔子之门》让自己脱身吗？” “我认为可以。不过，要使用的话，需要集中精神的时间，所以要在被殴打的瞬间逃离是不可能的。” “……看来不适合紧急闪避。” 总之，在实用性的意义上评价很低就是了。 雪莉拍了拍手。 “那么，如果把犯人招待进去会怎么样？他们就逃不掉了对吧！？” “我从来没走出过篱笆的那一边，也许吧？” “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回到现实的话该怎么办？” “呜哇~不行~！！” “……我们不能让人失踪。我们不是刽子手或杀手，我们是规律委员。” “说的没错。” 她们明白了吗？柾贵看着她们俩。 爱丽丝叹口气，雪莉耸耸肩。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宏大的特有幻想。我对认定这是等级7毫不犹豫……可是，它并不适合规律委员会的工作。” “马上就得出结论了！” “明白了吗。那么就像之前说的，你们两个——” “……我拒绝。” ““哎！？”” 爱丽丝的话让柾贵和雪莉都吃了一惊。 她从无腿靠椅上站了起来，往别的楼层自己的房间走去。 “……柾贵君是我的搭档……我在你使用特用幻想之前就这么说过了。一次都还没有试过，你就想要放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做我的搭档，有什么不满吗？” “一点也没有！” “那么，‘之后的事’就到此结束吧……” “哎，不，可是……咳？” “等等，爱丽丝。那我呢！？” 雪莉当然不能保持沉默。爱丽丝用冷冷的视线看着她。 “……我不想把任何东西托付给你。” “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你是不是不会托付我——樱坂雪莉都会是爱丽丝·克洛克哈特的朋友啊！这是不会改变的！” 她拍着自己的胸膛。 她的话里带着铿锵的声音。 “什……！？” “就算有争吵，就算我们不再是搭档，我也不会放着你不管这件事也不会变的！” “……你这个……愚人。我擅自更换了搭档，偷走了你的青梅竹马，这样我们还是朋友吗？” “这没有关系。友情并不是自己的利害得失所能衡量的。不管你需不需要我，你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人！这就是朋友！” 雪莉的肩膀欢快地跳动着。 爱丽丝咬着嘴唇，转过身去。 “……和我想的一样……你是个笨蛋。奇怪的人。你真是个不正常的人。” “有、有到那种地步吗？” “虽然我们不再是搭档……可还有很多房间，你没必要搬出去……再见。” 她离开了起居室。 雪莉挥着一只手为她送别。 “晚安。” “啊，要睡觉了吗？” “……是的。” “是吗。那么就明天见了。晚安。” 柾贵说完话的同时，门关上了。 现在还没到晚上，所以要睡觉应该还早，可没办法了。 “啊啊，她只要回到房间，直到明早都不会出来的。” “真的吗。” “柾贵打算怎么办？要留下来吗？” “喂喂……我也该回去了。搭档这件事我想我们应该再好好谈一谈，不过今天看来是不行了。” “是呢！好了，明天见吧。啊，要送你吗？” “正常地从原路返回就可以了吧。” “是吗？” 她把他送到玄关。有了终端手环，一个人回家也不会迷路。 柾贵挥手对她说“明天见”。 雪莉应道“再见！” 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没变呢，柾贵想。 幕间 Intermission 一个男子进入了写有“学生指导室”的房间。 他是个肌肉结实体格健壮，头发剪得短短的，一张脸方方正正的男子。他的眼里威慑感，像是在怒视着谁。 他是威昌沼。 可就算他的目光再怎么投向指导室里的男人，对方也并没有胆怯的样子。 那是个披着宽大的白衣，戴着圆眼镜的男人。 “哎呀。可让我好等。” “我被绿川叫去了，差点就被她发现那个程序。” “这些没必要的事就不用在这里讨论了。不过会在职员会议上提出……算了，没有证据，他们也罚不到你。” “是那样，不过……” “你来求我，想要什么？” 男人的声音很冷静，威昌沼则明显出现了动摇。 虽然室内空调运转正常，可他还是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 “如果能从你那里得到东西，我就能立于A班之巅。不过那个狂妄的克洛克哈特和樱坂是特别的。” “是吗。” “而且，那个混蛋，竟然是等级7！” “楠木同学吗。他的特有幻想很有趣呢。不过在实用性这点上很有疑问……如果有这样影响力的东西——” “也就是说我赢不了吗！？” “你要打架？我才懒得管你。如果使用能力的话，你可以取得压倒性胜利吧。你的特有幻想不是适用于战斗吗？” 威昌沼咽了口气。 然后咬紧牙关。 “那个混蛋，老是和樱坂在一起。而且有时候还和克洛克哈特。” “等级7三人组吗。总觉得这会挺有趣嘛。” “如果我的能力更强的话……” “如果你有超越樱坂同学的强大能力？用来做什么？你想要那样的能力？” 威昌沼用病态的眼神盯着白衣男人。 “……我想要。” “呵呵呵……我对到目前为止的样本数不够满足呢。为了迷途的羔羊们，你何不协助我呢？” “可、可是，钱的话……” “小问题哦。现在已经得到有足够的研究资金赞助了。这回就算你免费吧。” “真的吗！？” 白衣男人挥挥终端手环，打开窗口。 他启动一个电子计算器，输入几栏数字。 “把手伸出来。” “是！” 威昌沼兴奋地伸出左手。他的终端手环上有着蛇的浮雕。 白衣男人的终端手环上则有着带天使之翼的苹果。 它们接触了。 弹出一个窗口，提示着数据的直接传送正在进行。 “呵呵呵……好好尝尝它的味道吧，这是会带你到达世界真实的《智慧之实》！” ──────────────────────── 第4章 碎星之雪莉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柾贵自问自答地走在巴士站和校舍玄关之间短短的道路上。 周围的视线带着刺，感觉好痛。 他的左手拿着一把阳伞。 不过，这是一把有着大量花边装饰的，满是少女趣味的黑色阳伞，所以他并没有在自己头上打开它。这是爱丽丝用来遮挡日晒的。 “喂，爱丽丝……为什么你不用全息影像的阳伞了啊。” “……因为今天有种黑色的感觉。” “不对，这之前不是白的吗？” 如果是全息影像的话，要变换颜色是很简单的事。 今早，爱丽丝和雪莉一起来到了巴士站。既然家在同一个方向，这是很自然的事。 她们从巴士上下来时，对方说了句“……拿着”，然后就把阳伞递了过来。距离校舍玄关并不太远，虽然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还是接过来了。 这的确是有意义的。 从柾贵的立场来看，周围人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他看起来就像仆人一样。 只不过是帮学园里最有名女孩之一拿着阳伞，就招来了无数凶恶的视线。将这种状况推向更为严酷的地步的是，拉着他右手的少女。 “柾贵，今天想吃什么午餐？我推荐五十三楼的自助餐！” “咳，雪莉，能不能不要拉手啊？” “嘻哈哈！” 她笑得肆无忌惮。 柾贵保持右手被抱住的状态，走到雪莉前面。他任由她拉着手，加快了步伐。 爱丽丝悠哉地保持着步调，也就是现在形成了柾贵拿着阳伞，后面拉着雪莉的情况。 “啊呀，真像。” “嗯？” “……你说什么？” “带附近街坊的大型犬散步的样子。代替腰腿不好的老爷爷拉着它走，可刚出家门它就开始到处乱跑，要好好引导它可真是不容易呢。” “呵，没有经过训练的狗呢。那到底是哪里像了？” “……一条笨狗。” 就算是这种对话，在周围的人眼里看来也是关系很好的样子吧。 刚到教室，男生们就聚了过来。 “请、请问，楠木同学。” “咦？这间学校，需要在称呼男生后面加上‘同学’吗？” “不……这只是表达敬意……” “好奇怪的说法。正常地称呼就行了吧。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柾贵’啦。” “不不，这是不可以的！楠木同学不是和樱坂同学、克洛克哈特同学很要好吗？” 为什么要用敬语呢。 确实，他们还不算很熟。转学生对他们来说很难习惯吧。 “我们只是规律委员会的搭档。不过我个人认为，爱丽丝和雪莉的组合更有效率。” “咦！？” “啊……那个，现在……也就是说……” 柾贵直呼她们的名字。 周围的议论声浪一片此起彼伏。 “喂、喂喂，他把称谓省略了！”“他是叫了‘爱丽丝’吗！？”“喂喂！被克洛克哈特同学听到不会被杀掉吗！？”“楠木同学太屌了！果然是等级7！”“据说他和樱坂同学是青梅竹马，莫非和那个女王——”“女王的搭档也就是……王吗？” 从这天起，他就多了个“王”的外号。 实在是令人遗憾。 因为有着作点心的兴趣，在之前的学校里他被亲切地被授以“糕点师”、“曲奇”这样的爱称。 这样不行。 柾贵想和同班的男生们进行更友好的交谈。于是，到了休息时间，他朝一群大约有五个男生的地方走去。 “嘿，可以的话，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哎？啊，王……去食堂吗？” “正常地叫我名字就好了。嗯，樱坂同学想去吃五十三楼的自助餐，我想她会一起去的吧。” 在别人面前，他留心地不叫她的名字。 不过他的同学们犹豫不决。 “那……你不也和克洛克哈特同学一起……？” “啊，是啊，大概吧。” 雪莉说不能放着她不管，因此她不是会让爱丽丝一个人吃饭的性格。柾贵也一样。因为他们是朋友。 他的同学们齐刷刷摇头。 “如果只是王的心意那是可以的！如果再多那两个人，那就不行了……我们不适合那种场合——对吧！？” 对方像是在征求同意似的向周围询问。 “没错！别啊，如果和HellCat一起吃午饭的话，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小命！”“喂喂，你说啥呢！？”“白痴吗！别把我们卷进来！请宽恕我们，王！这家伙是个笨蛋！” 柾贵拼命摆手。 他们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害怕《帮帮猫》。 他挤出最殷勤的笑容。 “哈哈……抱、抱歉。那两个人，还没冷静下来……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怎么说……那下次吧。” 这和转学前想象的不同啊，柾贵耷拉着肩膀想。 如果以前学校的友人们知道自己“被叫成王了”的话，肯定会大爆笑的，或者是他们会担心自己是不是被欺负了。 他离开同学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他刚坐到椅子上，正想开始准备下一节课的时候，终端手环闪烁起来。 “怎么？” 一个窗口弹了出来。 上面显示收到了一封邮件。 “午休时，请到2808教室来。想和你一个人谈谈。” 发件人是——南岛都子。 这是谁？柾贵歪着头想。 回想了一下，他记起这是班上的一个女同学。 早上的时候，大家向他做了自我介绍，不过他还没能记全所有人的名字。 但是，因为在转学第一天的那节体育课上，她是来向他搭话的其中一个女生，所以他对她有印象。 往教室里看去，她坐在自己斜前方三排之外。 在看到她时，对方把头扭开了。 齐肩的头发上别着一个发夹。她是个给人以温和感觉的女孩子。 既然在这个班上，说明她肯定有着强大的特有幻想，不过她是那种即便在街上擦肩而过，也不会特别在意的普通女孩。 她的表情有些阴沉。像是在烦恼着什么。 “唔……” 昨天他们之间有段短暂的对话，和别人没什么不同，所以他一点也摸不清她想做什么——这封邮件似乎带着信赖与期待。如果不好好对待那真是不可原谅了。 柾贵给雪莉发了封邮件道：“午休时有点事。如果晚了的话你自己先吃吧。” 午休时—— 雪莉急着想要一起去，不过一旁还有人，所以只能收敛些。 爱丽丝似乎和谁去都不在意的样子，等着电梯。 柾贵目送她们搭乘电梯往上楼，然后自己才搭上了向下的电梯。 他来到二十八楼，往指定的2808教室走去。 这层楼大部分都是空教室。似乎是放学后课外活动才会用到。 “啊……这里吗……” 柾贵来到了2808教室。 这是走廊最深处左边的教室——也就是他被金属丝男逼得走投无路地方。 天花板和墙壁是被爱丽丝的特有幻想破坏的。 门上贴着黄色的胶带，上面写着禁止入内。不过，有一头已经被剥下来了，他轻轻地推了推，门开了。 想和他谈谈的女生呢？柾贵有些失望。 “算了，也许进去就知道了。” 他打开门。 没有人在里面。 安全设备被拿掉了，散落的桌椅也被清除了。这里只剩下化成瓦砾的天花板和墙壁的建材，以及粉碎的桌椅残骸。 在成为废墟的教室中央，躺着一个发着光的银色手环。 “这是什么？” 他边注意着落脚不稳的地面，不让自己摔倒，一边前进。脚下传来踩碎瓦砾和其他东西的声音。 他捡起那个手环。 上面有着花朵的浮雕。 象征搭档契约证明的水晶嵌在上面。那是一块微黄色的水晶。 “这是谁的东西？” “——那是南岛的。” “咦！？” 背后传来男子的声音，柾贵转过身去。 威昌沼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他那三个脸色苍白的跟班。 “为了叫你出来，我借这个稍微用了一下。” “原来如此。叫我出来的原来是你。” 柾贵把捡起来的终端手环放进口袋。之后再还回去吧。他脑海里浮现南岛的那张脸，那时的表情肯定是因为这个吧。被人以自己名义骗去发邮件，肯定会不安的。 “你讨厌南岛同学吗？” “那家伙不敢违逆我的话。我只是轻轻打了她一下。听了我说的话还呜呜哭。” “…………………你！！” 柾贵肚子里起了一团火。 他感觉怒气让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 威昌沼讪笑着。 “真是遗憾，不是那女人叫你出来呢！” “看起来，你昨天还没得到教训……都说到那份上了。还是没有反省吗……” “哈！这就是等级7的从容吗？你一点也不强！” 门被关上了。 然后他们用钥匙锁上了门。 这和在楼梯上那时一样，一对四。不过，对方的另外三个人，和上次看起来有些不同。 感觉他们想躲在威昌沼身后。 “喂！你们在怕什么！？” “可是，楠木不是等级7吗？” “我不行的，威昌沼同学……那家伙，就算打架也……” “看看这里的墙壁和天花板，就算是等级6的铁炮能力也没那么大威力……” 威昌沼揪住一个同伙的胸口。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的能力不够强吗！？” “啊，不，威昌沼同学的6级能力是特别的，可是……等级7是不同的……” “不同？到头来你说是想说我在他之下了！！？” “好、好难受……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完美的欺负现场。 柾贵挥动终端手环，让窗口弹出，他试图联络规律委员会。可是通讯信号处显示着一个“x”。通话或者邮件也没办法选中。看起来是被屏蔽了。 看起来威昌沼的奇怪程序耍了些小把戏。而且录音和视频录制也被妨碍了。这和前一天在楼梯上的时候一样。 柾贵握紧拳头。 不得不战了。 但是，这次他的对手无疑会使用特有幻想。 —— 真是危急存亡之际。 柾贵摘下眼镜，放到胸前的口袋里。 他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但可以毫无顾虑地使出全力。 面对幻想具现者，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从最初的惊讶，到现在已近越来越习惯了。 “威昌沼，放开他……你不应该把你不喜欢的人卷进来。如果我是你看不爽的人，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咕！你以为我在装好人样吗！？我就如你所望，把你烧尽！我要把一切我不喜欢的东西，统统烧尽！” 威昌沼松开同伙的胸口，把他甩到一边。接着，他向柾贵伸出右手。 “去死死死！” “如此简单的——” 先确认脚下的步伐。柾贵往左边跑去，从威昌沼的右手外侧迂回。人的手指向内侧的时候，并不能很快转朝外侧。 熊熊燃烧的的火球从身旁飞过。 头发被轻微烧焦了。 柾贵身后发生了爆炸。 教室里装配的，用于取代黑板的大型显示器被严重破坏了。 威力十足。 产生的类似铁炮弹的东西不可小视。它有着能粉碎汽车的破坏力。 虽然和雪莉的《星爆》相比威力较弱，但如果打到人身上那也是无可抵御的。 “你在干什么，威昌沼！那种东西不是拿来和人打架的吧！” “这不是打架！……这是制裁！” 他缩短了距离。 火球的威力实在威胁很大。 被打中的话就会没命。这项事实让柾贵产生了紧张和动摇。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可是，要是停下来的话就成靶子了。不想死掉的话只能不断移动。 柾贵并没有远程武器。 “你似乎对雪莉很执着，但是你能明白她的想法吗！？你以等级而自夸，却行非正义之事！” “哈！如果我像那家伙一样是等级７的话，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这样的从头到脚我都不爽！你那傻缺的脑子想什么我都知道！” “咕……你这…….！” “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得到的！在这之前先解决你！” “你做得到吗！” 柾贵缩短了三步距离。 威昌沼放出了第二发火球。 和之前那发带着相同热度的火弹，飞了过来！ 避开了。 “该死！不要乱动！！” “在射击的瞬间是你的动作停止了。你在发动之前必须要集中精神。如我所料，你一点也不强！” 柾贵将距离缩短到手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向前击出拳头。 威昌沼紧绷的表情一变——吐出了舌头。 “这种事啊啊啊啊啊啊！” 对手张开左手。 刚才释放的火球是诱饵，攻击实际上在左手吗！？威昌沼的左手就在面前。 “白痴！我赢了！快在我面前下跪哦哦哦哦哦！” “……果然，你不敢攻击呢。” “什么！？” “你的威力范围。在自己眼前爆炸的话会危及到你自己吧？” “胡说！怎么可能！” “爱丽丝和雪莉……也无法大幅度调节自己特有幻想的威力。威力越大，对周围的损害越大，越无法控制。看起来这是很困难的吧。” “我是不同的！看我射你！” “在我缩短距离后你的第二击，和第一击有相同的威力。如果在那个距离上爆炸，依然是有危险的。” “呜……咕咕……！！” 在柾贵和威昌沼战斗时，其余的三个男子拉开了一段距离贴在墙上。此时他们嘀咕道： “真的吗！？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那个像大炮弹的火弹从他头上飞过去了……！？”“那家伙真的是等级7的人吗。好奇怪啊！” 威昌沼开始全身发颤。 “该死……射击……我说了我要射击！” “如果你不用特有幻想，就是我占上风了。投降吧。然后为你做的事赔罪。” “混蛋……！！” 他像兴奋的动物一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张脸全都涨红了。 就在这时候—— 门上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试图开门。不过门上锁了，所以打不开吧…… 这肯定是听到爆炸的声音，感觉到异常的其他学生赶过来了。又或者是老师吗。 安静了一会后—— 门被吹飞了。 一阵巨大的声响后，门飞到了空中，然后穿过教室，几乎飞到被损毁的墙壁外头。 从走廊那边伸进来一条白皙的腿。 也就是说，把门踢坏的是个女生。 “柾贵，没事吧！？” 出现的是雪莉。 “是啊……幸好你没在门旁边。” “嗯？啊，是那样呢。” 她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 威昌沼的脸扭曲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了，是楠木一早前就叫你来的吧！？” “不对，我自己一个人来的。” “柾贵这么鲁莽，说没有危险那肯定会遇到危险的。” “没说错啊。昨天那事以后，我不认为今天会发生什么。” 能找到这里，也许是因为雪莉身后的女孩子的缘故吧。 “……追踪了柾贵君的位置，信号到这里就断开了。” 爱丽丝平静地说道。 感觉她有些担心。 “哎，别人的所在地，有那么容易能调查出来的吗？” “……要看时间和场合。” 爱丽丝刚试图搪塞，这边雪莉就暴露了。 “在规律委员会总部，我提出了‘因不正常行为并会引起紧急事态，需要监控’的请求。” “滥用职权吗！？” 如果没有骗人，只要是这女生二人组的话，那么说什么她们都听不进去吧。 “算了，总之这回也得救了。” “真的？可怎么看起来是你赢了？” 柾贵松开握住的拳头，笑了笑。 不管威昌沼是如何粗暴的男子，在这种状况下也不会干什么坏事吧。 他的三个同伙，脸上都写着听候发落几个字了。 一般认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在靠窗一侧堆满墙壁和天花板瓦砾的教室，被破坏的大型显示屏。 雪莉在后门处，她身后是爱丽丝。 柾贵在中央。 威昌沼离他很近。直到刚才都在大肆使用特有幻想的他，如今无力地垂着头。 教室前门旁，威昌沼的三个同伙缩成一团。本来是让他们包围柾贵的，却从一开始就丧失了战意。 影像和声音的录制遭到了妨碍，所以并没有留下使用过特有幻想的证据。 接下来只要联系规律委员会就完事了。 事情到此就解决了——本应该是这样的。 威昌沼用左手触碰了终端手环。一个窗口打开了。 画面上跳出的，是长着天使之翼的苹果—— Do you eat an apple? Please touch, if it is as a wish! 咕咕咕，他低声笑了起来。 看到威昌沼脸上的表情，注意到他那病态的目光，柾贵有种讨厌的预感。 “你做了什么？” “我他妈要杀了你……然后……让绝望和愤怒使樱坂发狂……” “你还在说这种话？” “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威昌沼敲击了窗口中的苹果。 Yes! You ate an apple! Welcome to “truth in the world”!! 他的整个身体一震。 看到这令人不安的模样，柾贵摆出防御架势。 雪莉冲着教室一角发抖的三个人喊道： “有种不好的感觉！快点逃走！” 男子们惨叫着，试图打开教室的前门。他们拼命地摇晃着门。 “咦！？怎么回事！？”“喂，动作快点！！”“打不开啊！！” 这会儿，教室的门外面被胶带粘住了。前门的胶带没有被切开。 哼哼哼，威昌沼往背后仰去，鼻子里哼着歌。 快乐的歌。 愉悦的歌。 节奏铿锵。 他的表情一派平静。 像是看到有什么好事发生似的，他脸上挂着从容的笑容。 “喂，楠木。” “什、什么？” 柾贵感到了压力，可他无法拉开距离。无论他采取怎样的态度，威昌沼还是威昌沼。他的特有幻想是火球，是专攻远距离的。如果他在一臂距离内，就是安全的。 “你难道觉得自己有赢的可能？” “无法否定……你的能力，只要接近，那就是我的胜利。” “就在刚才，我无法在自己面前使用——这是你说的。” “是啊……” “忘了这件事吧。之前的我，是坨软弱无用的垃圾。直到刚才为止是这样。” “你在说……什么？” 柾贵立刻察觉到他的态度并非伪装。 这时雪莉高声叫道： “柾贵，快跑！” “咦！？” 他向后一跃。 威昌沼张开双手，与肩同宽，并将左右手相对。接着，两边同时产生了火球。 看到这一幕的全部人都屏住了呼吸。 爆炸发生了。 这起爆炸像是要将人吞噬得一干二净。 柾贵受到冲击波的波及，被吹飞了。 “呜啊啊啊！！” 他落到瓦砾堆上，肩膀和腿一阵阵剧痛。 雪莉在大叫着什么，可马上消失在轰隆的声音里了。 那三个人惨叫起来。 幸运的是，这间教室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没有了。假如空间再封闭一点，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会严重受伤。 能听到一阵狂笑。 在爆炸的烟雾渐散的房间里，威昌沼毫发无伤地站着。 他的脸上自信高涨。 “呼哈！威力十足啊！而且爆炸一点也伤不到我！完美！！我的能力，现在已经完成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柾贵从瓦砾堆中站起身。 受到如此猛烈的冲击，肩膀和脚再次受创。制服也破了，流出了血。 雪莉冲了过来。 “没事吧！？” “虽然不能说没事，但还是没问题的。说回来，要注意了。他似乎启动了什么奇怪的程序。这大概就是效果……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嗯，强得像换了一个人！也许像等级7了。” 她站到柾贵跟前，像是要掩护他。 威昌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 “我是等级7？错了！我已经在超越其上了！我是这个世界的支配者！” 他夸张地抬起右手。 一直站在门口走廊外观望的爱丽丝，进入了教室。 “……荒谬之言。” “你说什么？” 爱丽丝的目光和声音冷得像冰。 雪莉也点点头。 “等级才不算什么呢！说自己是支配者的是笨蛋吧！” 真是的，柾贵想。世界的支配者这种词，只会在给儿童看的电视节目里出现了吧。 爱丽丝继续说道： “……实在可笑，如此戏言……这个世界的王，只能是我。” ““哎！？”” 柾贵和雪莉的声音重叠了。 不过好好想想，爱丽丝就是这种人啊。她这么大咧咧宣布实在令人困扰。 威昌沼将张开的右手指向爱丽丝。 “哈！那么，我就在楠木面前把你打飞！” “……你要向王挑战吗？” “我已经变了。再也没有必要害怕等级7了！” “……这种没脑子的愚人，需要上一节课。在我的妖精面前，这种程度的变化根本不值一提。” 爱丽丝从口袋中取出扑克牌。她将它们撒开，喇叭声同时响起。 某处传来时钟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脚步声纷沓而至。尖锐的高声喧哗响起，笑声、哭声和喊声渐渐增大。 嘎吱……门打开了。 《妖精进击》开始了。 爱丽丝跟前的虚空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猫。这是那只嘻嘻露齿笑着的柴郡猫。（注：爱丽丝漫游奇境中的角色。） 体长六米的大猫伸爪一挥。 威昌沼伸出右手。 “爆炸吧！” 他释放的火球，在猫爪就要击中自己前将柴郡猫吹飞了。 猫发出一声不像是猫的惨叫，然后像出现时一样凭空消失了。 不，空中还留着它的笑容。 它张开大嘴。 威昌沼伸出左手，再次发出一枚火球。 爆炸再度发生，这回柴郡猫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爱丽丝跟前出现了一队扑克士兵队。 “子弹上上上上上上膛！！” 鹅们像铁炮一般抬起头。它们一张嘴，“BANG”这个单词就纷纷飞了出来。 威昌沼以火球迎战，火球将“BANG”的文字炸开了。无尽的文字子弹迎击着在眼前扩散开的爆炸火焰。 飞鱼飞来飞去。 巨大的老鼠从地上爬向对手。 对方以无数的爆炸应战。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威昌沼高声叫喊。 战况势均力敌。这是特有幻想的消耗战。 她能压制他吗？柾贵有些不安地看着爱丽丝。 她坐在巨大的乌龟背上，扑克士兵队在她身边挥着孔雀羽毛。的确，因为不断的爆炸，室内温度上升了不少…… “没、没事吧，爱丽丝！？” “……我有让柾贵君知道的必要吗？” “哎？” “……你以为我是谁？” “那么，能赢吗？” “……那是当然。” 爱丽丝指着威昌沼。她或许有什么王牌。 “……雪莉，攻击吧。” “哎！？” 柾贵还在困惑的时候，雪莉劲头十足地应了一句“好的！！”。 “你、你要做什么，雪莉？” “嘻哈哈，交给我吧！” 她做出棒球投手一样的姿势。 “一——二！！星星——爆碎——！！” 威昌沼正在不断用火球迎击妖精们的进击，这片战场上，如同太阳落下般闪过一道亮光。 并没有感觉到热量。 可是，碰到这道光的妖精们都瞬间被消灭了。 威昌沼张开双手，绝望地尖叫并产生火球——可是没有效果，它们被那道光吞噬，消失。 “咕哦哦哦哦！？” 闪光从表情扭曲的威昌沼头部一侧穿过。 没切下来吧！？ 在光消失前，雪莉冲上前缩短距离。 “喝啊啊啊啊啊！！” 一击记跳跃膝击，击中了威昌沼的侧腹部。 “哈啊啊啊！？” 虽然体重比较轻，可是雪莉的终结技往往是高段踢或者膝击。对于她的最后一击，虽然吃了一惊，可是…… 柾贵瞪大了眼睛。 “冲进了自己打出的闪光中！？” 爱丽丝耸耸肩。 “……《星爆》的效果是释放闪光。闪光的发生时间是0.5秒。雪莉的行动不受其限制，而且可以重复击出。” “什么啊这是！？” “……就算火球变强了……也不过是小事。这不骗人。” 柾贵想起威昌沼所说，说自己的特有幻想威力已经加强了。他还以为那只是挑衅。 “他真的明白了吗。的确，威力是上升了，也能在近距离使用，但和雪莉的特有幻想比起来，还是没有意义。” 有着压倒性破坏力的闪光，还可以无限地产生，而且只有她自己能在里面移动。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那就像是犯规。” “的确。” 威昌沼的嘴里喷出泡泡，倒下了。 雪莉两手交叉，摆了个不知所以的胜利姿势。 爱丽丝微笑了。 “……犯规一般的强大……这就是我的第六百六十七个手下。” “喂喂，不是朋友吗！？” “……友情是美好的。” “你、你啊，真是坏心眼……” “呼……王不需要平庸的东西。” “这真让人烦恼啊。” 他用余光一扫，看到了在教室角落抱成一团全身发抖的三个男子。他们似乎并未被波及。柾贵放心地叹了口气。 “虽说如此，得救了哦……谢谢。我一个人的话，是赢不了加强了威力的威昌沼的。都是爱丽丝和雪莉的功劳。” “……没什么……雪莉自己也能赢。” “真的吗？雪莉虽然很强，可没办法在火球面前保护我和那三个人吧？” “嗯……也罢，算是那样吧。” “妖精们不是充当盾牌保护了他们吗？” “那、那是……它们自己跑出来自己乱跑，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吗？如果没有爱丽丝的意志，你不觉得他们会攻击我和雪莉也不是不可思议吧？ ” 爱丽丝颊染红晕，扭过头去。 她想把脸藏起来。 “……是吗。下次会那样的。我很危险，所以不要靠近为好。我无法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柾贵苦笑了。 再这样子下去似乎她就要生气了，还是不要多说为妙。 他转而在心中默默地感谢她。 雪莉脱下了威昌沼的手环。 妨碍程序被停止，通讯恢复了。 柾贵从胸袋取出眼镜。然后戴在脸上。 知晓状况的其余规律委员和老师赶到了，最终事态得到了解决。 幕间 Intermission 套装外披着白衣的男子，在昏暗的房间里打开了窗口，口中喃喃有声。 子窗口的时钟尺寸放大了。他的眼镜上映出光亮。 “是吗……就要到时间了……” 他按照预定部署，授权了一项作业的执行许可。 那是某处网络空间。 它被多重加密措施严格地隐匿着。 这个空间里，白衣男子的角色被投影在其上。那是个有着正方形脑袋的机器人。 这不是那种与人类难辨真伪的精密机器人，它那大腹便便的肚子使其看起来像是从前那种罐头做的玩具机器人。 在它附近，一个模仿少年姿态的角色形象出现了。他的头发是蓝色的，头大得畸形，肚子上还有一个口袋。 “哟，机器人博士。” 另一个人，一个女性出现了。她的头也大得夸张。而胸部和屁股也以突出其大为重点。 “晚上好，各位~” 下一个是只企鹅。它看起来不似人形。而且，它还愉快地蹦蹦跳跳。 “Cheese!” 白衣男子将手指在窗口的控制台上滑动。 机器人弹出一个对话泡泡。 “晚上好晚上好 好久不见” 在现实世界的白衣男子，脸上像被冻住一般毫无表情，可在网络上的机器人做了个咧嘴一笑的表情。在网上，他是友好的。 女性：“今天男朋友又没给我打电话或发邮件……” 少年：“马上会来的！” 企：“……” 少年：“机器人，我最近一直努力做到最好了吧！” 企：“在吸引注意力呢~” 机器人：“真的吗？研究成果已经出来了，这回要做发表通告。” 少年：“期待！” 企：“好饿……” 少年：“我要吃烤鸡！” 企：“抖抖抖抖” 女性：“不是一般吸引眼球吧？机器人先生。” 企：“……” 少年:“也不是不可能呢！” 机器人：“为了我的目标，也是没法子的事。” 女性：“校舍里不是有好多厉害的规律委员么？” 少年：“一点不好！” 企：“抖抖抖抖” 机器人：“哇哈哈，没事的啦。高中生再怎么强也是笨蛋啦。” 企：“如果是笨蛋，那就放心啦~” 少年：“那样就好，不过还是要谨慎！” 女性：“请小心……” 机器人：“晓得的。” 女性：“如果计划被妨碍的话……” 机器人：“晓得。” 女性：“脑袋会被~咔嚓~知道吧” 企：“……” 少年：“我相信机器人和各位，不过要是暴露了，处分可是免不了的！” 白衣男子看着屏幕，嘀咕道： “哼，太低估我了。就因为如此，你等无法到达世界的真实。就让身为达到者的我来引导和守望着人类，真是再好不过。” 机器人：“各位 非常感谢” ──────────────────────── 第5章 规律委员会 三天后—— 午休时，柾贵一行人被叫到规律委员会总部。 总部位于校舍的地下。 本以为这里会是十分严肃的地方，可和预料正相反的是，这里只是个塌塌米坐垫摆了一地的大房间而已。二十叠大小（约33平方米）。墙是白色的土墙，柾贵他们集中在房间的中央。 在垫子上正坐时，柾贵感到不可思议地心情平静下来。 雪莉穿着制服短裙坐着，一只脚的膝盖竖了起来，然后把手肘放在膝上。旁边有外人时，她大概不会这样坐着，她像只正在放松的老虎，散发出野性的气息。 爱丽丝抱着膝，像在体育课上一般坐着。 在三人旁边，绿川老师盘腿而坐。她依然穿着那件运动衫。 所有人面前都放着绿茶。 柾贵静静地拿起茶杯，嘶嘶嘶…啜饮着。 雪莉没有拿茶杯，因为她的舌头像猫一样怕烫。她喜欢等凉一点再一口气喝光。 爱丽丝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喝着，她虽然知道那是一般规矩，可她还是静静喝着。 柾贵把茶杯放到一边，往周围看了看。 “有些意外呢。” “有何问题？” 绿川老师叼起一根烟。 现在的香烟，无需点火，也只会产生少许烟雾。虽然在成瘾性和损害健康方面被严格控制，可未成年人还是被严禁吸烟。 “在我想象中，总部应该到处是电脑吧。” “过去是那样的。直到最后，全息影像的出现带来了便利。从视窗可以获得任意我们所需要的信息。” 绿川老师用指尖弹出手里的一个窗口示意道。 它飞出四米远，增大成六十英寸的大画面。 “好了，虽然实际上和现实相比，它的色彩并不够浓，不过我的工作不是什么鉴赏电影或者评价照片。能更快地共享信息是最优先的。” “说得对。” “自从规律委员会的各位都开始使用自己的终端，我们就摆脱了从前碍事的一些东西。” “的确，长时间盯着屏幕看并不是这项工作的形式，这很合理。” “……没有椅子也合理化了？实在是很不舒服。” 爱丽丝像是在自言自语。 绿川老师摇晃着香烟说道： “鉴于情况，召集的人数有所不同，如果成员们需要讨论，那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到发言人身上。而那样的话，椅子时不时发出的嘎吱声总让人心烦，既然我们是日本人，那就是坐垫和绿茶最好了。” “……那只是你的个人兴趣。” “作为你们的顾问，在这个房间里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看起来，其他的都是以后再说，主要的原因就是兴趣了吧。 柾贵苦笑着。 说到这里，绿川老师往房间里面走去，在柜子上拿了些什么文件。这个年代，纸制的文件十分稀有。 “楠木这是第一次来总部吧？” “是的。” “这是委员会的注册申请书。都这个时代还用纸质文件，迦南的教育委员会里面个个都是白痴。” “哈哈……算了，有必要的话还是得写的。”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用纸笔填表了。 绿川老师将窗口扩大，上面显示出病房的影像。 “来咯，这就是今天的议题。” “啊，威昌沼。” 他被雪莉打晕后，已经过去三天了。 “……他还没有恢复意识吗？” “似乎是那样。我们想从他嘴里挖出那个该死的程序的信息。” “……真是的，做得太过火了。” “哎哎哎！？我没踢那么重吧！？” “……以上就是犯人的口述。” “我是罪犯！？”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怎么看他昏睡的原因都不是受到踢击吧。” 听到柾贵的话，绿川老师点点头。 “直觉不错。医疗班是这样说的：那个应用程序在他脑内引发了后遗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非法的。” 爱丽丝眯起眼睛。 “……APPD是吗。”（注：Application Drug，应用程序毒品） “嘿。” 迦南的所有学生都得到了终端手环，而学园外类似的装置也已经普及。而那类程序以终端为媒介，将特定的信号送进脑内，产生类似麻药的效果、作用和副作用。 在全世界，它的制造、流通、使用都是被禁止的。 绿川老师依次打开一个又一个窗口。 “这个人有和威昌沼相同的症状。说回来，也是樱坂逮捕他的吧。” 柾贵也认出了这个人。这是转学第一天追他的像金属丝一样瘦长的男子。 他正在深眠。 “小美老师，我可没踢这个人哦。” “是啊，在你把墙吹跑后他就投降了。你竟然用破坏校舍来威胁对手。这可不是什么喜剧电影。只是把外框换掉就要花很多钱的！” “嘻哈哈哈！” “不要笑笑就装着完事了！这些全部都要从规律委员会的预算里扣除。你一拳就让我的下午点心危险了！” “小美太小气了。我自己赔就好啦。” “没门。迦南的点心贵得要命。” 日常生活必需品大多可由地下工厂完成自给自足的迦南，在嗜好品（注：满足个人的嗜好，给嗅觉、味觉和视觉以快感的饮食品的统称。）方面，例如零食、点心之类，则需要从本土空运来。 “我每天要是吃不到奥利奥的话就会死的啊。” “柜子里不是有乐之饼干吗？” 雪莉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然后打开盖子。 “干啥！你这混蛋！这是我的午餐！” “真的啊……我嚼我嚼。” “不要吃啊！为什么要吃啊！？喂，干嘛这么做！？没听到我说话吗？” 她真的快哭了。 爱丽丝叹口气。 “……还真是了不起的大人。” “绿川老师，不要为了乐之饼干生气啦。午餐的话，和我们一起去学校食堂就可以了。” “什么？你是要让我别为乐之饼干发火！？快给纳贝斯克道歉！”（注：奥利奥、乐之都是纳贝斯克公司的饼干品牌。） “……我们能回去了吗？” “不，等一下。先看这个。” 话题总算回来了。 老师的午餐是乐之饼干，在众人面前放着的是茶饼。 仔细考虑的话——如果这是用规律委员会的预算买的话，这才是正确的使用方法。 绿茶和盐味零食点心，不错的组合。 “就算是医疗班调查以后，也没办法确认是不是APPD。不单是第十三校舍，在整个迦南他们都在进行仔细搜查。从他们那里听说，特有幻想或许可以强化的，所以那种可能也是有的。” “可能性？威昌沼是真的变强了……” “那是因为终端手环的记录被妨碍了。要对全世界的学园都市发出调查申请，证据不够充分。不过我们还是发出了警告。” 浮游学园都市《乐园》位于日本领海上空。而其他国家，也有浮游学园都市，或者有在地下的，山体内的幻想具现者聚集设施。 只要到达等级3，就必须转学，同时旅游会受到限制。再往上的等级则被视为会给国防和维持治安带来问题，所以这样的手续是必要的——大约如此。柾贵没出过国，所以这些也是道听途说。 爱丽丝说过，英格兰是她的祖国。 她是来到日本才成为幻想具现者的吗？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使她转学来到迦南的吗。 爱丽丝低声道： “……把APPD给愚者的，是谁？” “是的，问题在于此。” 绿川老师发着牢骚。 雪莉继续吃着零食。 柾贵思考了一下。 “嗯，我在想，会不会是校舍里的人呢？其他校舍都没有发生事件不是吗？” “….第十三校舍里，有学生2790人，教师180人，职员203人。” 学生全部是幻想具现者。教师一半是幻想具现者。职员都是一般人。所有人都带着终端手环。 绿川老师咬着零食嘟囔道： “大约有3000个嫌疑人。这超出了规律委员会的掌控范围。嗯嗯。” 这巨大的名单让柾贵头疼起来。 “就不能把可能传递APPD的人物过滤出来吗？” “……如果网络上留有痕迹，我们就不用在这里讨论这些啰嗦的事了。” “就是嘛。通过网络传输的话，在学校服务器上会留有记录，我们就不必辛辛苦苦找什么证据了。” “……是直接接触（direct access）。” “就是那样啊。APPD的程序如果留在终端手环上，就有可能调查出来，但它自己执行了删除。烦死人了！” “……就不能通过位置信息，以确定和他会面的特定人物吗？” “那么应该回溯多久？无法确定那东西是什么时候接收到的。” 柾贵想到了点线索。 “是不是事件当天，也就是前天的放学后呢？” “嗯？啊，你这么一说，那天你们有过点争端是吧？那时候他用了吗？” “不能断定……不过，我认为要是他那时候就有了那个的话，他肯定会使用的。” “唔唔唔……这样能缩小不少范围。” “还要我转学第一天的事件……我认为那个人也和什么人会面了。因为那时我还没有终端手环，所以并未记录下来，不过他和什么人有过交谈。” “你看到对方了吗？有没有可能他是在自言自语？” “不能完全肯定……不过微微我听到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呼唔。” 绿川老师打开位置信息一览图，按照时间和地点筛选出嫌疑名单。 然后她点点头。 “有个嫌疑人。” “哦哦！？” “楠木柾贵，就是你——！！” “哎哎哎哎！？” “……难道犯人就是你？” “犯人是柾贵！！” “喂喂，爱丽丝和雪莉你们……别起哄了吧。再怎么说，我在最早的事件里，并没有戴着终端手环，” “嘻哈哈，开玩笑啦开玩笑。” “……如果自己因为得到了APPD就差点死掉，那就一点忙也帮不上了。” “请原谅。” 绿川老师飞起一脚踢飞了窗口。 “好烦烦烦烦哦！如果有好几个犯人的话，我肯定就放弃了！” “难道犯人不会妨碍位置信息的定位吗？比如用假情报改写数据什么的？” “这不可能。终端手环的信号是被校舍里的传感器接受的，这种形式……是不可能被仿制的。” “啊！” “怎么了，乐之已经吃完了？要是你敢对柜子里面的薯片出手，小心我宰了你。那是我自己买的！” “在这段时间，有没有一个人既没有移动，又和那个人交谈过？” “唔唔唔……这项搜索条件真是麻烦。差不多收手了吧？” “老师，让我们尽力做吧！” “知、知道了啦。我刚想那么说。我看……” 她小小的手指在全息影像上敲击。 “有很多符合条件的人……学园那么大，所以这样的人也很多。” 绿川老师咕哝着。 束手无策了吗？ 这时候，柾贵突然想到。 “还有……去掉学生和职员的话……会得到什么？” “喂，你为什么觉得犯人会是老师，楠木？” “因为……不管学生还是职员，会把增强特有幻想的程序交给威昌沼吗？我是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爱丽丝点头道。 “威昌沼是等级至上主义者。低等级的人在他眼里就是垃圾。所以他脑子里没有能力的职员连人都不是。如此惹人厌的家伙，这些人是不会把能强化特有幻想的程序给他的吧。” 素来被他戏弄的无能力的职员们，和平常被他粗暴对待的他身边的学生们，是不会把能增加力量的东西给他的吧。 假如他使用了APPD战斗，而爱丽丝和雪莉又无法胜过他——柾贵就会被杀，之后会发生的事柾贵不愿去想象。威昌沼的一己私欲无疑依然无法满足。 而对于威昌沼来说，如果不是对交给他APPD的犯人有所信任，估计他是不会使用那个程序的。 绿川老师眼睛里的神色变了。 窗口上显示的人数减少了。 “喂，楠木……我没想到会是这家伙……两个APPD使用者会信任的对象，是教师也不奇怪，在那段时间都是独自一人，而且几乎没有移动。而符合这个条件的，在第十三校舍的3173个人里只有一个人。” 柾贵盯着窗口上显示出的名字，咽下一口气。 雪莉紧紧握住了拳头。 爱丽丝似乎之前就意识到了什么。她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绿川老师一拳打在窗口上。全息影像没有任何抵抗地消失了。 “那个混蛋！” 空旷的教室响起敲门声。 “请进。” “…………………” 对方无言地打开门，进入教室。那是位金发的女孩子——爱丽丝。 在教室里等候的，是二年A班的班主任——梁谷玄老师。 “是你想做面谈吗？” “哎。” “还真意外，你会信任我。” “……这要看时间和场合。” “如果能帮上忙就好了呢。” 地点是2804教室。这是二十八楼未被封闭的空教室之一。 时间是下午六点—— 已经是放学时分，太阳西沉之时。 远处传来工事作业的声音，那是在进行被爱丽丝和威昌沼破坏的2808教室的修缮。 与爱丽丝的公寓不同，这个房间并不是能将部分进行更换的设计。破损的柱子需要修补，墙壁和天花板需要重砌。 爱丽丝望向窗外。 “……最近我的手下（棋子）变得很难管教。” “棋子？” “……就是樱坂雪莉。她竟然对身为王的我提意见了，还恣意妄为……甚至还弄坏了我的房间。” “还真是吓人。” “……万死不值。” “是想让我出面调停的意思吗？” “…必须要让其明白。我才是王。” “得淡定啊。” “……如果你不赞同。那么就言尽于此了。” 梁谷思考了一会。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能让我听听更具体的情况吗？” “……雪莉的《星爆》既缺乏优雅又粗暴，甚至可以说是亵渎……让其接近身为王的我，我无法接受这种可能性。” “是吧。樱坂是战斗特别化的类型，特别她还是等级7。我怀疑就算在世界上其他的浮游学园里寻找，也找不到那种类型。” “……或许如此，可如果要战斗的话，赢的还会是我。不过，身为王的我，无论什么时候，战斗都得美丽、优雅，充满压倒性才行。” “是吗？” 梁谷耸耸肩。 虽然他对爱丽丝流露出感情有些惊讶，不过他并未提出质疑。 “……我允许你协助我。” “哈哈，不行，我的特有幻想不擅战斗方面呢。不过在夏天代替风扇还是可以的。” “……你不过是等级5。我并没有期待你能成为战力。不过，我听说你有些有趣的东西。” 爱丽丝的话让梁谷的脸抽搐了一下。 “咦！？” “……在王面前没有事情可以隐瞒。” “到、到底…从哪里……” 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爱丽丝维持着超然的态度。 “……我说的是为了压倒雪莉，我要使用你所有的东西。” “不，那是……” “都到这个份上，你还不说出它的名字吗？” 梁谷的脸扭曲着，像是在思考、在瞪着人、在哭号。 有多久没这样烦恼了呢。 他露出扭曲的笑容。 “哼、哼哼哼……咕哼哼哼哼……” 梁谷挥动左手，打开一个窗口。 然后在上面高速操作着。 尖锐的声音在耳朵深处扩散开来。 “……这是什么？” “只是想确认一下。” “……影像和声音的记录被妨碍了是吗？” “是的。那么，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梁谷伸出左手。他的终端手环上有着长着天使翅膀的苹果的图案。 爱丽丝也伸出左手。 那是一只洁白如人偶般的手臂。银色的手镯上，刻着蔷薇的浮雕。 梁谷的手指在她白色的肌肤上爬行。 “……这种行为是必须的吗？” “啊，不，这就好……作为协助应得的回应。” “……如果想要得到王的褒奖，仆人应该先拿出成果。” “咕。” “……你想死吗？” “哈哈，知道了。不过，把这个给你以后……” 爱丽丝冷冷地看着他。 梁谷的嘴唇扭曲，右手心出了汗。 “使用一次以后，这个程序就会自行删除，它是消费型的。这是我原创的东西。如果杀了我，想再得到它就不可能了。不是要胜过樱坂吗？所以，更强大的能力是必要的。” “……能做判断的只有我。” 梁谷将爱丽丝的话认定为接受，将终端手环互相接触。 小小的电子音响起。 “咕咕咕……接受它。这就是能让你到达世界真实的《智慧之实》。” 程序被复制了。 紧接着—— 规律委员会自傲的程序员集团花费五小时写成的特制陷阱启动了。 应用程序被冻结，自我删除被抑制，同时它还被解析，被判断是否拥有违法性。 冻结《成功》，然后判断是《违法》。 一个对话窗打开。 绿川老师的图像出现，她向梁谷逼近。 “你这这这个，腐败的教师！” “啥！？绿川！？” “规律委员《帮帮猫》小队突入呜啊啊啊啊——！！” 窗口里响起高喊的同时，教室的门被踢破了。 雪莉一如平常般乱入了。 “你这家伙啊啊啊——！” 紧随其后的是柾贵。 报表规则的宣言。这是柾贵作为规律委员的第一件工作。 “梁谷老师，现在以制造、流通APPD的嫌疑逮捕你！以下执行基于规律委员会法，如果有任何反对意见，请在90天内提出申诉。此外，如有产生抵抗意图，该情况将适用治安维持法，我们有采取防卫措施的可能。” 柾贵的特有幻想不能成为战力。所以，他想在这种场合下派上用场，于是就把规则背了出来。 雪莉双手叉腰，挺着胸道： “小梁老师！我看错你了！把那种APP给学生……会让他们变成杀手，让他们睡着的！总之就是绝对不允许啦！！” “……抵抗的话，就死吧。” 这就是爱丽丝&雪莉的《帮帮猫》开场白。 不过她们的对手也不是省油的灯。 梁谷的表情依然一派轻松。 “咕咕咕…怎么了，几位。你们为什么要怀疑我？好了，就算要逮捕我，你们也找不到什么…不过，就算你们弄错了，你们也逃不掉惩罚，做好这种觉悟了吗？” 证据已经从他的终端手环里消失。 窗口里的绿川老师咬着牙。 “切……我刚刚调查了研究室的PC机和上课的材料。开发工具肯定藏在某处。“ 爱丽丝抬起左手。她指着终端手环。 “……证据就在这里。” “对啊！说的对啊！这个是小梁老师给的所以我们是有的！” “咕咕咕……你在说什么？我把什么给了谁？” “……录像录音妨碍程序吗。” “一点也不好，你在说什么自己知道吗。不要随便发表什么奇怪的虚伪指控！就算是规律委员，这不是也太无礼了吗！？既然你说我有违法行为，那么就拿出证据来啊！！证据呢！！” 这时柾贵问： “也就是说，如果有证据的话，你就会承认你所做的一切？” “是啊，当然了！只要你们的终端手环把证据记录下来！” “明白了。” 爱丽丝和同伴交换了下眼神，从裙子口袋里取出一个像钢笔大小的机械。 她打开开关。 尖锐的噪音静静地流淌—— “……这是什么？” “只是想确认一下。” “……影像和声音的记录被妨碍了是吗？” “是的。那么，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这种行为是必须的吗？” “啊，不，这就好……作为协助应得的回应。” “……如果想要得到王的褒奖，仆人应该先拿出成果。” “咕。” “……你想死吗？” “哈哈，知道了。不过，把这个给你以后……” “使用一次以后，这个程序就会自行删除，它是消费型的。这是我原创的东西。如果杀了我，想再得到他就不可能了。不是要胜过樱坂吗？所以，更强大的能力是必要的。” “……能做判断的只有我。” “咕咕咕……接受它。这就是能让你到达世界真实的《智慧之实》。” 梁谷的脸变得苍白。 他脸上的皮肤在痉挛，指尖在颤抖。 身上不断冒汗。 “什……么……？” “……你太愚蠢了。” 爱丽丝的话代表了一切，然后柾贵补充道： “既然老师能想得到，学生们也未必想不到。如果记录妨碍以同样的方法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那么对策也会因此而生。解决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带上一个终端手环以外的记录装置……既然身为老师，那就应该对此有所警惕。” “啊，咕……呜呜呜……” 他只能发出像野兽般的声音。 然后，他开始自言自语。 叉腰站着的雪莉开始往前走去。 “虽然不太懂，不过，现在就逮捕你！” 梁谷仰头朝天。 “……这些……该死的……小鬼。” “小梁老师？” 他挥了挥左手。 一个窗口打开了，上面显示着“暗号通讯（Cipher）”. 接着，似曾相识的影像开始播放。 那是长着天使翅膀的苹果—— 柾贵高声叫道。 “别让他按下去！雪莉！” “好的！” 雪莉飞奔过去。 梁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果然够愚蠢啊，樱坂同学。你现在应该用特有幻想向我射击。你们唯一的胜机现在溜走了。” 雪莉就要够着他的时候，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壁。 梁谷没有动，就把雪莉吹飞了。 她的背撞上了教室的墙。 “哎呀！？” “咦！？雪莉！？” 柾贵跑向她。他想起在爱丽丝房间里的那一幕。 和那时一样，她很快就站了起来，摆开防御架势。 “我没事！” “太、太好了。” “……还真是结实得要命。” 爱丽丝说着，放心地叹了口气。 梁谷双肩颤抖，嗤嗤发笑。 “你们忘了我是等级5的幻想具现者？自然，你们是等级7，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们也不会觉得有人能与你们为敌吧。被这种傲慢激怒的日子，我便就此诀别吧。” 他的右手落在了屏幕上。 他吃下了有天使翅膀的苹果。 与此同时，他的周围打开了几个窗口。它们上面全是《智慧之实》。 “呼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大脑到达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他的右手横扫，把全部苹果都吃掉了。 那个APPD还没有完成解析。如果多次使用，那会产生怎样的效果，柾贵无法得知。 假如那能够使特有幻想的力量加强，并产生多重作用的话，结果无法想象。柾贵全身颤抖起来。 在思考同样事情的绿川老师在窗口里尖声高叫： “撤退！《帮帮猫》撤退！” “……拒绝。” 爱丽丝平淡地回复道。 她难不成缺少叫恐惧感的东西吗？ “别说蠢话了！对手的战斗力还不明确，不要发生战斗！” “……这种时候……不能逃跑。” “我不能让你们和那种不合理的东西接触！就算你们是规律委员！” “……并非如此。” “什么！？” “……我战斗的理由……是因为我是爱丽丝·克洛克哈特，世界之王。” 说完这句话，爱丽丝把和绿川老师通讯的窗口关闭了。 她将视线投向教室的墙上。 “……柾贵君，你最好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当然要拒绝。我是不会把搭档和青梅竹马留在危险的地方的。” “好吧。” 做最坏的打算时，柾贵准备用自己的特有幻想让两个人进去避难。 他的特有幻想并不是能够瞬间使用出来的，特别是在对手攻击时，所以，柾贵留在这里就是他所能做的了。 “……雪莉，你没睡着吧？” “我醒着哦！” “……那就全力以赴吧。” “OK，交给我吧！” 雪莉的右手闪耀着光辉。 “咕咕咕…….到达真实的我……只是等级7的你们，不足以胜过我！！” 梁谷挥动右手，以冲击波袭来。 正常来说，它会撞到墙壁上然后把墙打坏吧。 爱丽丝从口袋里取出扑克牌，投到空中。 宣告了《妖精进击》的开始。 一只巨大的海龟出现了，它将自己作为盾牌。不过它也把墙和窗弄碎了。 雪莉挥拳。 “来吧啊啊啊！星星——爆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道闪光飞射而出。 作为回应，梁谷将右手横挥。 特有幻想激烈冲突着。 闪光—— 能穿透一切。 它掠过梁谷，穿梭在建筑群之间，然后往天空中飞去。 “怎么！？” 他的表情僵硬了。 雪莉在闪光里奔跑。 “看招啊啊啊啊——！” “不可……能…….为什么！？我应该得到了神的力量才对！” 雪莉击出右拳。 “如果是那样！我的拳头，连神也能打倒啊啊啊——！！” 梁谷的脸扭曲了。 他被击飞。 撞向墙壁。 尽管如此，梁谷的身体向窗子转去。 “这……嘎嘎嘎……你这！怪物啊啊啊！” 他让自己的身体探出窗外，向校舍外纵身跃去。 这里是二十八楼。如果掉下去的话，即使用APPD强化身体，也无济于事的吧。 不过，梁谷的身体浮在了空中。 每个人只能有一种特有幻想，连一个例外都不曾发现。就算看起来有多种效果，那也只是同一个效果的不同应用而已。 也许他是产生了冲击波让自己浮起来。 梁谷打算从空中逃走。 雪莉回过头。 “爱丽丝！” “……我就到。” 一片遮盖西斜落日的巨大阴影落到校舍上。 它拍打着巨大的双翼。这个生物有着鹰的上半身和狮子的下半身——一只狮鹫！ 它将自己如同重型机械一般的爪子刺入校舍，停在了上面。 “终于到，我出场！你们都，给我让路！什么棘手工作，留给我解决！来吧，上来，上来吧！” “马上就来！” 雪莉像抱公主一样抱起爱丽丝，向狮鹫跳去。 “……你自己能上来吗？” “可以！” 柾贵毫不犹豫地跳了过去。 这种时候，雪莉不必去担心柾贵。就算别人不信任柾贵，她也一样信赖着他。 爱丽丝指向飞走逃掉的梁谷。 “……追上去。” 狮鹫往校舍外墙上一踢。它展开巨大的双翼，飞到空中。 “OK！！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梁谷在如森林般的建筑群间穿行。 狮鹫以箭一般的速度追在后面。虽然它的速度更快，但体型也更大。进入到狭窄的建筑之间，它只能迂回过去。 “啊啊啊！？他要逃掉了！他要逃掉了！加油啊，鸟！” “……你就不能变小一点吗？” “快了快了，就要到极限了……快了…….呼哧，呼哧……” “这么快就累了！？” “啊，他降落了。” 柾贵指着前面。 从建筑间隙中能看见梁谷往地面降落了。 再次看到他时—— 他已经在地上了。 他到了迦南的管理塔附近。也就是说，他来到了浮游学园都市的中央地带。 乘巴士需要二十分钟的距离，他们连一分钟都不到就飞过来了。 梁谷从脚下释放冲击波。 碎片四射开来。 地上开了一个洞。 而且只用了一击。 支撑地表的，坚固的多重土台粉碎了，一个洞被打通。他从那里跳了下去。 柾贵一指。 “地下！他逃到地下去了！” 雪莉抓着狮鹫后脑的羽毛喊道： “鸟！冲进去！” “还来吗，还来啊~~~~！？” 狮鹫对准梁谷刚刚跳进去的洞，向地面猛冲。 柾贵惨叫般喊道： “洞太小了！” “我知道！” 雪莉朝着地面放出闪光！ 巨大的轰响。 紧接着—— 狮鹫冲进了地下。 视线被爆炸产生的烟遮住了。 接着，崩溃的土台碎片掉了下来。 戴帽子的老鼠瞬间出现，为爱丽丝挡住了飞散的碎片，然后尖叫一声消失了。 柾贵再次思考起她的《妖精进击》的使用方法。 “我说……把这么可爱又会说话的妖精当做盾牌，它们不会有所抵抗吗？” “……第二天它们又会完好无损地回来的。” “好吧，确实如此。就像幻想一样。” “……实际上，像柾贵那样的，连我也……” 他没能听清她后面的话。 他们一降到地下—— 冲击波就袭来了！柾贵和抱着爱丽丝的雪莉从狮鹫身上跳开。 “GYAOOOOOOOO!!” 狮鹫发出临死前的惨叫，然后消失了。 柾贵他们相互确认，大家都没事。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片工厂。 这里是一处昏暗的地方。 距离天花板很高，有接近20米。 梁谷打开了洞，雪莉将其扩大。 此处十分宽敞，几根巨大的柱子遮挡了视野。看不到墙壁。 还有几条传送带，机器人在旁自动制造着衣料制品。 “…这里是地下第二层。食物制品是在下面的第十层制造的。然后，最底层的第三十层是水净化设施。” “唔~？” “……你对刚才的说明有什么想法，雪莉？” “我看哎，那，那我没弄坏它们吧？” “是的，可如果你把食物制品制造设施或是水净化设施破坏，那可就是大灾难了。” “……虽然没错，但也不是正解。” 爱丽丝说道： “…我要说的是……把这里的设施破坏了，也不算什么。” “好~的！” “不不不，尽量不要破坏啊！” 柾贵的终端手环收到呼入的通信。 一个视窗打开。 是绿川老师打来的。 “你小子们！没事吧！？” “是的。” “那个混蛋逃到不该去的地方了！强力的幻想具现者会破坏地下设施，不是开玩笑的！” “我们刚刚才提到。如果不能保护好食物制品和净水设施的话……” 除此之外的就小意思了，刚才谈的意思是这样。 “梁谷那家伙正往中央柱那里去。” 雪莉一听到这话，就开始奔跑。 “知道了！” “啊，喂，雪莉！？” 如果她的性格是那种听别人叫就会停下来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她用超越人类的速度奔跑着。 “……那人跑得很快。” 爱丽丝嘀咕着，把一张牌扔到地上。 一只比柾贵还高的鸵鸟出现了。 “……不会吧？” 她再扔一张。马蹄声响起，一匹身披铠甲的战马跑了过来。 它在爱丽丝面前停下，不可思议地蹲下身子，降到椅子的高度。 爱丽丝坐上去后，它又站直了。 雪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柱子群的阴影后了。 “……柾贵君。” “我当然也去！” “……我们是搭档。所以，我们有着角色的分工。你已经做出了辨认梁谷，抓住证据的贡献。接下来的应该是我的任务了。” “哎！？确实雪莉一个人也能获胜……如果爱丽丝也去的话那就更加没问题了，可是……” 光看之前的战斗，雪莉还是要比增强了的梁谷要强。 他是在考虑有个能反击，而自己的对手会逃走的地方。 如果柾贵一起去，爱丽丝的马儿会变慢，而如果她们在战斗中需要分神保护他的话，他也只能是个负担。 “……对仆人来说，你干得不错。” “我是你的仆人吗？” “……有人能和王者站在一起吗？” “哈，哈哈……” 如果她是担心自己，而真的不想说出来的话，她应该保持沉默就好。 真是一点也不坦白。 爱丽丝摸了摸战马的头。 “……走吧。” 战马鼻息一喷，开始奔跑。 只剩他一个人了。 之前着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而现在他听到了传送带和机器人发出周期性动作的时候发出的哐当响。这里是个意外嘈杂的地方。 就这样返回学校，也不会有问题。 甚至还会受到褒奖。 但是—— “我不像雪莉那样强，也只会妨碍爱丽丝……但我可以去收拾残局。” 柾贵再决定自己也能帮上忙后，急忙向她们追去。 哒哒哒… “呜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哎！？鸵鸟！？” 这么说，之前爱丽丝叫出它来，然后就把它晾到一边，没有用它。 “…….呜噜。” 鸵鸟的叫声，让他有种奇妙的感觉。 “我也被抛下了哦。好吧，好好相处吧。” 虽然他没法分辨鸟的表情，不过鸵鸟还是跟在柾贵后面来了。 一人一鸟朝两个人的方向追去。 不久，终端手环震动并响了一声，收到了一条通信。 绿川老师出现在窗口里。 “楠木！” “啊，怎么了？解决了吗？” “你在哪！？还在地下设施的话，赶快离开！” “哎？那……爱丽丝和雪莉呢？” “现在增援部队已经在路上了，可梁谷有足够能耐破坏中央柱的电梯，而且也需要时间。” 老师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而且她故意无视了柾贵的问题。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在做什么！？” “……………….那家伙现在在地下第十五层的南边……那里有危险的设施。虽然防卫装置启动了，但不知道梁谷是不是已经突破了！现在最坏的打算是全部人都要撤出迦南！” “哎！？到底怎么……” “那是发电设施！它是被完全隔离的最新型号，所以把它留给了机器人来操作。这里不会被污染，所以不会发生事故，可恐怖袭击就完全不一样了！最严重的情况会是让迦南一个月就解体！” “怎么会…….！？” “楠木，你现在往哪去！？不，无关紧要了。现在马上回学校来！” “知、知道了。” “嗯哼。” “我会带着爱丽丝和雪莉一起回来的！” “什么！？” “那两个人在追捕梁谷对吧！？” “就算是那样，要是去了你知道会怎样吗！？” “不知道。可我不能放着这件事不管。” “不要说蠢话！那里有防卫装置！如果它们没有停止运作，你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你懂吗！？” “就算如此……我也是爱丽丝的搭档，而且还是雪莉的发小。” 他关上窗口，任由绿川怒吼。 然后启动了终端手环的导航功能。 不知道爱丽丝和雪莉的所在地，于是搜索了地下第十五层——那是一片漆黑的地域，标示有“Generator Plant”。 引导指示显示着“No Entry”，也就是禁止进入。在肯定了三次警告后，导航开始了。 中央柱电梯的破坏被反应了出来。表示以一个“X”的记号，而另一条建议线路出现了。 —— 那是一条先走一公里，然后再从楼梯往下走两公里的路线。 他感到一阵眩晕。 可是，他不能停步。绝对不能放弃。 在奔跑时，他试图联络雪莉。 没有回答。 接着是爱丽丝。 一个窗口弹了出来。 爱丽丝一脸憔悴的模样。 “……怎么了？现在很忙。” “爱丽丝！没事吧！？” “……柾贵还是这样无礼。竟然担心王，实在是鲁——！？” 画面在震动。 冲击让爱丽丝的表情扭曲。 宏大的噪声响起。 影像消失了。 但还能听见声音。 “…….咕。” “爱丽丝，你在发电站吗！？如果在那里，不是不能战斗了吗？你们的力量会把周围毁了！ ” “……所以……你就想说这些？” “快逃！” “……如果放任这个底层罪犯逍遥法外……我就失去了做王的资格了。” 柾贵握起拳头。 怎么这么顽固！ 可是，如果是雪莉，也会回答类似的话吧，不管处于怎样的劣势，她都会一如既往地贯彻自己认为是正确的道路。 “………….柾贵君，这样就好……回学校去吧。” “我拒绝。” “……你竟敢不听王的命令……看来我判断错误了。你这样的人…和我……一点也不适合。” “爱丽丝！？” “……再见…………………………….我会做‘解除搭档’宣言的。” 她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柾贵胸口像被紧紧揪住。 “是的，很遗憾，爱丽丝……不过契约的解除，必须双方同意。我，是不会解除和你的搭档的，不会！” “…………已经太迟了。” 声音消失了。 噪音也跟着消失了。 柾贵还在地下二层。 她们肯定是在地下第十五层和梁谷交战。 “我要……快点去……希望她们俩……能没事……” 楼梯依然漫长。 地图显示，按照柾贵的奔跑速度，还有一公里，可他感觉像是原地踏步一般焦躁起来。 跟在他背后的鸵鸟忽然大叫一声。 “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哎！？” 鸵鸟拍打着翅膀。 “呜噜，呜噜。” “怎、怎么……难道说…….你要让我坐上去吗！？” 它张开巨大的啄。 “Hey，BOY!!不要慢吞吞地跑了，快点坐到老子背上来吧！” 柾贵骑上了鸵鸟的背…… 或者说他拼命抓着它的脖子，好让自己不会掉下来。 在跑下楼梯时，脚不知多少次撞到了墙，疼痛一直持续不断。 但是，好快。 拜其所赐。他终于来得及赶到第十五层了。 这里是个宽高各百米的巨大空洞。 他感觉自己就像迷失在巨人的国度里。 蜿蜒的管子，里面感觉能跑汽车，地面上有几条似乎是为了运输物资用的轨道。 地面上用黄色和黑色呈带状画着线。 终端手环发出警告。 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区域》。 从绿川老师之前提到的看，这里有防御装置…… 空中出现了许多警告窗口。 “呜噜！” 鸵鸟毫不迟疑地继续奔跑。 然后越过了黄色与黑色的线。 一旦越过警戒线，就意味着进入防卫区域。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已经感觉有什么要发生的柾贵身体开始发颤。 在那里的是—— 许多的圆盘形机器人——已经全都被彻底地破坏。 它们应该是遭到梁谷的特有幻想攻击，然后是爱丽丝和雪莉的。 就像在巨人国度里发现的机械坟场一样。在瓦砾间腾挪的鸵鸟喘着粗气。 “没事吧？” “噜！” “根据导航，再往前一点就到了……还有300米左右……” “噜……！？嘿咦呀呀呀！要飞了，BOY！！” 鸵鸟抬起身体，张开宽大的翅膀。 柾贵因为这一意外的举动被甩了出去。 “喂喂！？” 脚下的瓦砾堆里出现了一个圆盘形机器人！ 难道还有能动的吗？ “防卫……防卫……” 圆盘形的盖子升起，一支枪口探了出来。沉重的射击声响起。 是橡皮子弹。 但它像棒球一样大，以时速300千米射出。 鸵鸟被击中了，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呜噜噜噜噜…………呜！！” “啊啊？” “……咳咳……祝你好运……” 它消失了。 它是替我受了这一击吗？ 爱丽丝说过，到了明天它们又会没事的……即便如此，柾贵还是感到悲从心来。 他把手撑到瓦砾堆上，站了起来。 他以为防卫机器人都是圆盘形的，可当它们进入攻击状态，它们全身会立起来，看起来像一只大章鱼。 宽有六米，高度是三米。支撑圆盘的有八个球体。 柾能射出高速橡皮弹的枪口捕捉到了柾贵。 如果直接射向人类，会发生什么？ “请退后……只要退后，防卫就会停止……请退后……” 机械合成音在播放。 原来如此，如果撤退的话它就放我走吗？ 柾贵摘掉眼镜，放在胸前口袋里。 然后深吸一口气。 再吐出来。 “……不好意思……我要通过这里！！” 他开始奔跑。 “前进确认……防卫开始……防卫开始……” 沉重的枪击声响起。 柾贵避开了。 警告和动作的声音能让他做出预判，让他从发射的直线方向上移开不那么困难。 在他从旁边跑过时，球体转动起来，大章鱼机器人向他逼近。 它这是要碾死我吗！？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加速了。 如果机器人能在平地上发挥原本的性能，那么结果就完全不同了。但是，堆积的残骸帮了柾贵一把。 他以超过机械判断的速度奔跑着。 “防卫……防卫……” 一发枪弹。 他避过去了。 跑。 还有多少米？已经全力Z型奔跑了，试图绕开它们，但……. 前方又传来机械驱动音。 而且还是许多。 “喂喂！？” “防卫……防卫……” “请退后……只要退后，防卫就会停止……请退后……” “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区域。请立即离开……” 包括半损的个体在内，大约有二十到三十台。它们把其他机器人的残骸推开，踏过，然后集合起来。 还有这种数量的机器人在活动！这肯定是处重要的设施。 绝望让柾贵停下脚步。 这样会死的。 “不是……开玩笑……我必须要前进！” 柾贵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 然后往前踏出一步。 ““““““““““已确认前进！””””””””””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脚在流血。 负伤与疲劳让脚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发电厂的隔离墙被毫不留情地撕裂。 他从被压碎的门缝中钻了进去。 “哈啊……咕哈啊……哈啊……哈啊……” 为了守护设施而不是造成损害，一旦越过了防卫线，机器人们就不再攻击。 柾贵筋疲力尽地坐到地上。 他从蜂拥而至的机器人中钻过，最终来到了发电厂。 就要到极限了。 在这瞬间，意识突然像是要离去。 “啧！不行！还不能……还没有结束！” 他站了起来。 开始向前走。 五重隔离墙都已经东倒西歪。他从缝隙间穿过—— 最后他来到了发电厂的内部。 照明的灯光让他而为之目眩。 这里处在一个金属箱中。虽然其高度比隧道稍有些矮，而它的宽度还是相当不得了。 他所进入的地方是一处工作区，往里面有六个筒状的发电装置排成一列。它们看起来像是电池盒里面的干电池一样，每一筒都能够产生相当大量的电力。 发电装置周围有用于维修的倾斜通道伸入。要在这般广阔的设施里移动，作业员们使用的是电动搬运车。 工作区内零星散布着一些柱子。 到处都有照明设施，四下一片亮堂，但也分毫不能改变这个冰冷的铅色世界。 此外，数根柱子已经倒塌。地面和墙上像是被巨大的锤子敲击一般，显得歪歪扭扭。 战斗仍在继续。 爱丽丝她们的身影还在那里。现在，巨大的海龟正充当盾牌的角色。 “……该死……我们能把这些设施都打飞吗？” “哈啊……哈啊……不行哦。那样的话大家都会死的。” 雪莉提醒她。 她们俩有种默契。爱丽丝机灵聪慧却脱离现实；雪莉理解不了复杂的东西却通晓现实。 她们正在和身披白色大衣的男子——梁谷对峙。 他的背后是发电装置。 “咕咕咕……呼哈哈哈！试试看啊！做得到的话，就用你们那些强大的能力试试好了！！” 他毫发无伤。 爱丽丝和雪莉害怕一反击，就会损坏发电站。 柾贵向他们奔去。 梁谷最早发现他。 “什么！？你、你怎么！？” “你这样还像个教师吗！把学园都市全部人都当作人质，还真的对学生下杀手！你那些奇怪的实验，把多少人弄得昏睡不醒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跑过去。 爱丽丝回过头，露出惊愕的表情，而雪莉却展颜一笑。 “……柾贵君，你为什么要过来！？” “啊！柾贵！终于来了呢！” 爱丽丝似乎真的认为柾贵已经回学校去了。真是的，她就不能对自己的搭档更信任一点吗。真是残酷啊。 雪莉则一点也不会怀疑柾贵会不会来。一声不吭就跑了，这种信任也真是残酷啊。 不管如何，都是残酷的事。 到头来，他还是不能丢下她们俩不管。 “我一定会帮上忙的！！” 柾贵跑着。 他和梁谷间的距离还有二十米。他的对手表情扭曲了。 “呜呜呜……别过来！！” 他背靠发电装置，占据地利。 如果柾贵将其召唤至《蔷薇园》，那情况就会逆转。 “这是我能做到的事……” 不过，梁谷作为教师，对柾贵的特有幻想了如指掌。在这个距离上，他可以让对方不能如愿。 “在你靠近之前……你就得死！！” 梁谷挥动右手。 一道冲击波产生了。震动的空气像一面墙一样压过来。 “啥！？” 它比柾贵预料的范围还要广阔。之前已经数次见过梁谷的攻击，以为能把握到他的射程……看来确实是大幅度强化过了。 难道说，他在这里战斗，还在使用那个叫《智慧之实》的程序吗？！ 柾贵意识到自己失败了。 —— 除非发动能力，否则人的身体是抗不下这股冲击波的！！ “呜、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柾贵啊啊啊！！” 有人从视线外的一旁跳了过来。 是雪莉。 冲击波到了。 “呀！” 她的身体被吹飞了。她的头发散乱，鲜血飞舞。 她像是被扔过来一般，倒在柾贵脚下。 “怎么！？雪、雪莉！？” 因为她替他接了这一击，柾贵几乎没有受伤。 爱丽丝往这边冲来，但已经晚了。 “咦！？” 她屏住呼吸。 雪莉扑倒在地上，周围散开一块红色的血泊。 她不再动弹。 爱丽丝嘴唇颤抖着。 “……她……她死了……吗？” “不会的！是吧，雪莉！喂，你还活着吧！？” 柾贵在雪莉身边跪下。他拿起她的手。那只手软弱无力。 他的手沾满了她的血。 梁谷高声大笑。 “咕咕咕……呼哈哈哈！谁都会死……即使是等级7！” 爱丽丝脚步一转，面对着敌人。 “……我要杀了你……管他这里会怎样……我要——” 一声低沉，尖锐的声音响起。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指尖在颤抖。她就像一头随时都可能扑过去的食肉动物。那个一直以来冷静、冷淡的她就仿佛是另一个人。 柾贵高声叫道： “爱丽丝！” “……不要妨碍我……我要……” “她还活着！” “哎？” 满身像是绷紧了的弓弦的爱丽丝，瞪大眼睛看了过来。 柾贵把雪莉仰天平放。 她的侧腹部在大量出血，把她身上的高中制服染成了红黑色。 可是，她依然有呼吸。 爱丽丝慌忙跪到雪莉身边。她一点也不在意蓝色的裙子被血弄脏。 “……雪莉？雪莉？” “嗯呜呜……” “……还活着……是吗？” 雪莉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 她的嘴唇里微微漏出声音。 “那样做，不好。” “……别说傻话。” 爱丽丝拼命用双手支起雪莉的头。 柾贵则紧紧握着她的手。 “不要放弃！坚持住，雪莉。你是那种绝对不会放弃的人对吧！？” 被血润湿的手指，一丝力气也没有。 雪莉叹了口气。 “柾、贵……” “什么事？” “好饿啊……” “你、你的肚子不是受伤了吗！？” “我想吃汉堡……拉面、咖喱、蛋包饭、炒面……还要猪排咖哩。” 猪排盖饭行不行啊？她到底有多想吃咖喱啊？柾贵感觉自己像喜剧里面的搞笑角色一样点点头。 “知道了啦！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哦！如果现在就死掉的话，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东西了是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 “……别闹了。” 爱丽丝把支撑雪莉头的手抽开了。 虽然不太高，但雪莉的后脑勺还是砸到了地上。 “痛~！？” 雪莉揉着脑袋。 爱丽丝站了起来。 “……你总是这样胡闹，雪莉……事情还没完。” “嗯嘿！” 雪莉擦掉眼角的泪水，站了起来。 柾贵扶着她的背。 出血量很大，侧腹以外的其他地方肯定也受伤了。虽然她确实需要休息，可她却安静不下来。 她就是这种性格。 “看来不快点解决不行了。” “嘻哈哈，确实是呢！你真了解我！不愧是柾贵！喂，收工以后让我把好~~吃的东西吃个够吧！” “好的，我知道了，那么就约好了。你想吃什么我都会做的。” “嘻哈哈！” 雪莉笑容满面，握紧拳头。 爱丽丝从口袋里取出扑克。 “……都到齐了……那么就是解决工作了。” “嗯！” 梁谷的脸扭曲了。 “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实在是可叹的愚蠢。” 距离他有20米吗？ 如果不是发电装置就在他身后，雪莉一击就能解决问题了吧。 柾贵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上，他需要充分集中注意力，然后将梁谷作为使用能力的对象。 而且，绝对不能失败。 爱丽丝将几张牌散开成扇形，挡在嘴前。 “……是你的话做得到的。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搭档。” “啊……” 她的脸微微一红。之前的“搭档解散”似乎是要收回了。 雪莉喊道： “做吧，柾贵！！” “是的！” 柾贵开始集中精神。 脸上泛起怒色的梁谷将右手横扫。他口中念念有词，释放出破开地面冲击波的幻想具现化。 “你敢的话来试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爱丽丝将一张扑克投到前方。 “……如果是小小的妖精，这是你的胜利。若是大大的妖精，那是我的胜利……你的运气，能比王更强吗？” “咕哈，小妞，你算什么王！愚蠢！愚蠢！看我把你刮跑噢噢噢噢！！” 冲击波逼近了。 爱丽丝召唤的妖精—— 是一个小男人。 他穿着无尾晚礼服，戴着帽子，是个比爱丽丝还要矮小的男妖精。 面对眼前袭来的冲击波，妖精瞪大眼睛。 “Oh!?” 这个妖精可当不了盾牌。 柾贵已经做好被吹跑的心理准备了。至少可以掩护一下受伤的雪莉吧。 小男人尖叫起来。 “好吧！表演开开开开始！” 他将帽子扔了出去。 帽子里溢出了扑克牌。成千上万的扑克牌。它们飞舞着，铺天盖地。 就像一堵墙。 冲击波撞了上去。 无数的扑克牌被风压吹散，但对手的攻击并没有能够到柾贵他们。 爱丽丝抚平乱发，嘀咕道： “……不错的帽子。” “HAHAHA！正是如此！帽子先生*的帽子，那一定是好帽子——”（注：《爱丽丝漫游仙境》的角色） 话还没说完，小男人就消失了。 准备已经结束。 只需要发动了。 雪莉重重地点点头。 爱丽丝在旁边看着他。 柾贵像管弦乐队的指挥一样张开双手。 “欢迎来到——” 世界被覆写了。 危险的的发电设施消失，远处能看见用橘色砖块砌成的小屋。 周围冰冷的铅色也消失了，这里被翠绿的花坛环绕，红白黄三色蔷薇争相盛放。 空气里飘荡着好闻的香味。 和煦的风迎面吹来。 天空蓝得像要滴下来似的。 温软的阳光洒遍大地。 这里是蔷薇园。 在圆形广场上，今天不只是柾贵、爱丽丝和雪莉在场，还有另一个人。 那是紧咬着牙的梁谷。 “呜、咕……荒谬！” 能力成功发动，柾贵放下了心。 “嗯，在这里你们就不必担心会损坏学园都市的东西了。” “呜呜呜……为什么！？两周前的检查结果……你能力的效果范围应该只有十米！” “虽然我对特有幻想不太了解……但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 梁谷的表情扭曲了。 一身侍者打扮的柾贵用指尖扶了扶眼镜。 “如果忽然被告知自己有着未知的力量，在还不习惯的时候尝试的结果，和在为守护重要的人们时所表现的结果肯定截然不同。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啥！？” 无法理解人心，才会不断引发那些残酷的事件吧，柾贵想道。 雪莉把拳头对撞。 “来到这里，全力以赴也没问题了呢！” “……自然。” “喂、喂喂……如果别弄得太破破烂烂的我会很高兴的……弄坏的话，我也不太清楚能不能修好啊。” “……呵呵……担心是多余的。柾贵君。” “真的吗？” “……雪莉……不用在意他。不用担心他会绝望。” 这时，一声叫喊爆发了。 “好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拳头发出绚烂的白色光辉。 光射了出来。 同一时间，她向梁谷发起突击。 炫目的闪光之枪，冲散了蔷薇，穿透了小屋。 “啊啊啊……” 柾贵捂住了眼睛。 一瞬间，蔷薇园的四分之一就化为废墟。 梁谷释放的冲击波也不再是问题。雪莉直线突进，挥出拳头。 梁谷发出临终似的悲鸣。 “咕哦哦哦哦哦！你们一点也不明白我的研究有多么了不起！这才是人类正确的未来之路，是幻想具现者们唯一的救赎之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摧毁的是约定的圣地！？能让人类避开被灾厄所焚尽的结局，催生伟大希望的，除了这个《智慧之实》别无其他！这是留给我等的愿望！！” “谁管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雪莉的右拳自下往上击中了梁谷的腹部。 对手被击晕了。 接着她顺势将手往上挥去。 梁谷飞了起来。 白色的闪光向天空疾驰。 雪莉高举拳头。 “哇哈哈哈哈哈！！只要是恶势力，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理由，我们《帮帮猫》都绝不姑息！！” “………………………好像我们现在是解除搭档状态。” “咦啊啊啊！？” 雪莉大放悲声，而爱丽丝则发出了轻快的笑声。 ──────────────────────── 终幕 红茶晴日 事件过后翌日—— 学校停课了，是个好天气。外头也酷热难耐。 柾贵再次来到爱丽丝和雪莉的房间。 这里有最新式的整套调理台。她们在餐桌前等待着菜肴上桌。 柾贵正在调理。 “就算是雪莉，这个菜量也吃不下吧？” “我没事！我不是小孩子了！快点啦，快点！” 雪莉像唱歌一样催促着，她的头和手脚都绑上了绷带。左手打着石膏。 爱丽丝自顾自喝着红茶。 “……我只要一个人的分量就可以了。” “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爱丽丝要吃的是咖喱。雪莉是汉堡、拉面、咖喱、蛋包饭、炒面、猪排咖哩……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总觉得咖喱和猪排咖哩是同一个菜。 爱丽丝面无表情。 “……奇怪？雪莉的胃吗？还是说脑袋？” “不，有两份咖喱……算了，怎样都行。” “柾贵，爱丽丝不懂的！咖喱和猪排咖哩是两个菜哦！” “……看来是永远也不会懂了。” 总之，每道菜都做小了，开胃汤竟然是拉面提供的。 真是奇怪的一餐。这些全部都是主菜。 雪莉拿起筷子。 “哇啊啊啊！！” “吃得下吗？” “嘻哈哈，没事没事！” 雪莉腹部有道裂开的伤口，肋骨和左手有四处龟裂骨裂。其他的小伤不计其数。 这是因为她正面遭受冲击波的袭击。 她保护了柾贵。 雪莉的特有幻想在攻击时是无可匹敌的，但在防御上却起不到效果。能活下来是因为身体异常强健，这让医生惊叹不已。 治疗持续了整晚，可她马上就恢复到能进行日常生活的地步了。几天以后痕迹就会消失了吧。 “嘻哈哈！不用担心，没事的哦，柾贵！这种伤是常有的事啦，虽然左手手指有些不方便？啊，这么说来，爱丽丝是左撇子吧？” “……是的。” “咦，真的吗？那为什么你要用右手来吃饭？” 现在她正用右手拿着茶杯。 “……这是餐桌礼仪。” “原来如此。” 的确，在餐厅里刀叉是放在右手边的，咖啡店里摆放茶杯时握柄也是转到右边的。如果用左手用餐，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习惯了。” “啊，这样好了，想用左手就用左手拿吧。” “………….什么？真奇怪……柾贵君你没看见我右手用的很好吗？” “上次洗澡出来的时候……啊！不不，忘了，已经忘了。” “……对。” 被她瞪了一眼，柾贵继续回去调理了。 话题换了一个。 “早上绿川老师联络你们了吗？” “…是的。” “我不太明白小梁老师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嘶嘶嘶嘶~~~” “……吃东西时不要发出声音。” “为啥？嘶嘶嘶~因为好吃才这样吃的啊？” “……糟透了。” “爱丽丝没吃过正牌的拉面吧！” “……没兴趣……我在想，梁谷也失去意识了吧。” “是啊，威昌沼也是，使用了那个APPD以后，似乎会这样。” “嘻哈哈，好可怕……嘶嘶嘶嘶~~~~” “……恶有恶报。” 柾贵提出反对。 “至少，梁谷老师知道使用它会发生什么。威昌沼他们也是受害者……可他也不能去加害无辜的人——好了，这是蛋包饭。” 柾贵的蛋包饭火候正好，形成一个完美的半圆形。它就像在白色碟子上升起的一轮半月。 雪莉挥舞着手。 “来了啊啊啊！！” “要番茄酱吗？还是原汁原味？” “啊，画个心形吧！” “我没做过那种事……算了，试试吧。” 柾贵是那种注重味道远甚于卖相的厨师，所以老实讲，摆盘装饰他并不拿手—— 但因为善于做糕点，所以画得意外顺手。 蛋包饭上画了一个心。因为还有少许番茄酱剩下，所以他顺便写了个“Shirley”在上面。 “怎么样？” “呜哇！？这就是说……‘柾贵LOVE我’的意思吗！？” “不，这是‘给雪莉吃的’意思。” “是这样啊。” 爱丽丝在旁边凝望着。 “怎么了？” “……啊，不……我……我想……” “哎？什么事？” “……我想……蛋……不……什么事……也没有。” “爱丽丝也想要一份这样的蛋包饭吗？” “……咦！？” 她的眼睛灿灿生辉。 脸上依然面无表情。 “我想如果明天吃咖喱的话会更好吃，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做的话要等一段时间。材料买了很多。这屋子里有个很大的冰箱。” “……嗯，我会等。” “不对嘛~这是期待的料理。很有意思的。” “……快点。” “这里有最新的调理台。还是闪闪发光的新产品！我想住在有着套设备的家里面。” “……那就住在这里好了？” “哎！？” 柾贵下意识回头看看爱丽丝。 她低着头，把茶杯放在嘴边。这是她常用来掩饰表情的动作。 雪莉举起拿着调羹的右手。 “嗯！柾贵要住这里吗！？还有好多空房间！” “…………是那样的。” “啊，嗯，原来如此。” “就算是休息日，规律委员会也要紧急出动的。我想，既然我们是一个队伍，那住得近点会比较方便。” “确实如此。” “而且，如果每天都能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我会很高兴的！” “哈哈哈……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不过也是，被人夸赞自己的手艺，感觉也不坏。我会考虑的。” “嗯，考虑考虑！” “……干得好，雪莉。” “嘻？” 饭毕—— 虽然是小份的，雪莉还是把五人份的东西全都吃完了。 “呜呜呜，太饱了呜呜呜……” “没事吗？是骨折的地方痛还是腹痛？” “没事。没事。啊我要洗澡。” “怎么了？” “我一吃多，就会流很多汗。而且，我买了新的洗发水。” 看来房间角落放着的购物袋是雪莉的手笔。 还专门去挑选洗发水，她原来意外地有女孩子气的方面嘛，柾贵想道。 爱丽丝站起身来。 “……没办法。我帮你洗吧。” “谢谢咯。” “……既然受伤了，所以有特别服务。只有这件事是柾贵君帮不上忙的。” 柾贵用力地摇头。 当然帮不上忙！ 雪莉左手的石膏是防水的，所以打湿也没问题，不过因为用不了左手，所以洗不到右手。相当不方便。 如果是医院或者老人的家，会有洗澡用的机器人来帮忙，不过很明显，仅仅几天之内安排不过来。 无论如何，洗澡这件事上柾贵是帮不上忙的。 “嘻哈哈！我不介意哦！” “我会介意。” “……这个家里不允许有这种不知羞耻的行为发生。” 柾贵开始站起身。 “那么，我差不多该……” “哎哎！？都等了那么久了，我还要吃晚饭啊，柾贵！” “……咖喱还有剩。” “对啊。都做了那么多，你回家再做晚饭不觉得麻烦吗？” “哎，这样好吗？” “……好的。” “所以你就不用回去了！留在这里吧？” 柾贵苦笑着点点头。 “总之先一起吃晚饭吧。啊，能把调理台再借我一会吗？我买了做蛋糕的材料。” “……厨房怎么用随你喜欢。在我泡红茶的时候不要用就可以了。” “爱丽丝你们不做饭吗？这里的厨具还像是新买的一样……” “我们一般都是出去吃或者叫外卖。” “……既然柾贵君说要下厨，就把必要的用具全套买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谢谢！” “……太，太夸张了。” 爱丽丝转过身。 “我不知道这是为了我买的。谢谢你！请等着我做好吃的蛋糕吧，你们洗澡出来就可以吃了！” “好~的！” “……请顺带冲些冰茶。” “你想一洗澡出来就喝冰茶吗？” “……那是瞬间冷却装置。” “还、还有这招啊。” 如果这么说，可以考虑做下冰糕点之类的。 爱丽丝和雪莉往洗澡间去了。 “那么，该做什么呢。” 在买材料的时候，他今天计划是要做草莓挞的。 不过，既然是自己做，要做成什么味道，就可以按自己喜好自由发挥。 考虑到她们肚子已经饱了，那就应该做成能很快吃掉，比较轻松的感觉。 他忽然注意到了。 房间角落的购物袋。那是雪莉用的。 纸袋是封口的，看起来不像打开过。 里面有个半透明的瓶子。 “嗯~哎呀，我应该要把它放在门前对吧？” 爱丽丝和雪莉频繁使用的房间有了变动，所以门上有“RESTROOM”和“BATHROOM”的标牌。 非常方便。 他把洗发水放到洗澡间的门前。 “雪莉，你忘东西了！我把它放在走廊了，数十秒再开门——” “好的，柾贵！谢谢哦哦哦！！” 门打开了。 为什么会打开？ 不是说了要过十秒吗——！？ “咦？怎么了？” 雪莉连内裤也没穿站在门前。她的身体曲线，紧致的腰部和丰满的大腿跳进眼里。 只有左手上还打着石膏。 笑容满面。 这是随遇而安的笑容吧。 雪莉也许真的不认为被柾贵看到裸体会害羞。 问题是她身后。 虽然被毛巾遮住了重要部位—— 站在浴室里面一点的爱丽丝，看起来又满脸通红了。 她纤细洁白的身体依然美丽。 像瓷器一样的肌肤完美无瑕。 “……啊……啊啊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 ──────────────────────── 后记 十分感谢您阅读这本“浮游学园的爱丽丝&雪莉”。 我是作者村崎幸也。 作为OVERLAP文库创刊的首发系列，出这本书让我既高兴又紧张。 本作是以浮游学园都市“乐园”为舞台的故事。 这里是将觉醒了特殊才能的人们（主要是还不是成人的孩子们）和一般社会隔离开来的地方。 比周围人都要晚觉醒，但有着最高等级评定的柾贵，实际上不过是个有着做糕点兴趣的高中生。 而作为他青梅竹马的雪莉是个不在意别人视线，不会讨好别人的少女，以及自称“世界之王”的不可思议少女爱丽丝。这是少年和少女们相遇与再会的故事。 如果你能喜欢，实在是我的幸福。 另外，对于作者的我而言，我并没有想过爱丽丝和雪莉哪个才是我的亲女儿。随着故事的推进我或许会考虑决定下来…… 或者来个新角色！？ 就是这种感觉……这系列的第二卷再继续吧。能出就好了！期待OVERLAP文库！ 虽然再三考虑，我还是想无谋地做一次下一卷的预告—— 我想大家都注意到了，这回不再是《规律委员》但使用《特有幻想》的大约有一个人——而且樱坂雪莉的行动，会被高层人物视为问题吧。 另外，还有为自己等级不够而叹气的支援队的冰梨，有什么人在接近她……！？ 柾贵和爱丽丝、雪莉的关系发生着变化。（暂定） 下面是谢辞—— 插画师沙拉比老师，感谢你画出的美丽插图。非常感谢你能实现我“请把三个人都放在够酷的，像童话一样的、可爱的封面上”的莫名奇妙要求。 NARTI;S的杉本智行阁下，感谢你的版式设计。 设计浮游学园都市《乐园》的插图的酒井良美阁下，您让我的空想膨胀起来了。非常感谢。 责任编辑五十岚阁下，感谢你让本书平安发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希望以后我们能这样继续合作。 永田总编，感谢您给我如此重要的机会，让我能成为创刊系列的一份子。今后我也会尽力做到最好的！ OVERLAP文库编辑部的大家，各位有关人士。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们。 最后，对读了这本书的每位读者送上最大限度的感谢！ 非常感谢你们。 村崎幸也 ──────────────────────── 插图 ──────────────────────── 第二卷 ──────────────────────── 序幕 一如既往的早晨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D 图源：yukira 扫图：速水伊织 修图：8X姐&H姐姐&伊织 已经到了七月，即便是早晨的阳光，也能感到其强烈。 不过，在配备了最新的空调系统的公寓里，体感就如同春天或秋天一般。厨房周围的温度和湿度都被保持在适宜的水平。 楠木柾贵打开脉冲调理窑（Pulse Kiln）的门，抽出托盘。 随着蒸气扩散，烤奶酪和番茄汁的气味也跟着直冲鼻孔。 这是意大利番茄牛肉面，它是辅以大量的奶酪，以石窑烤制的一道菜。他希望这道菜在能在口感和质地两方面给人以享受，而且这香味能在夏日早晨唤醒人的食欲。 “嗯，很不错了。” 柾贵对成果点头表示满意。 一声微弱的金属音响起，饭厅的门打开了。 一位有着一头像是黄金融化而成的秀发的小个子女孩走了进来。 她身高只到柾贵胸口，四肢和身体纤细柔弱，并且有着像是人偶一般的容姿——可她却和柾贵同样是高中二年级学生，他们在同一个班上。 她穿着一套像是蓝色连衣裙的衣装。袖口和裙摆处有着像盛开花朵一般的褶边。这不是学园指定的制服，可穿在她身上无可挑剔。 柾贵在厨房的调理台前向她打了声招呼。 “嗨，早上好，爱丽丝。” “……………嗯。” 她点点头回应道。尽管如此，对于早上的她来说，这是难得的好心情了。 她的名字是爱丽丝·克洛克哈特——这所房子的主人。 她那冰澈的蓝色眼睛瞥了一眼柾贵。 “……就像有棕精灵帮忙一样。”(注：棕精灵，苏格兰传说中夜间帮助做家务的小精灵) “哎？” “……在我睡觉时你把家务都做了。” “哈哈哈……只是做饭而已啦。今天我得用用厨房。这里和我房间那些简易瓦斯炉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个脉冲调理窑棒极了，能做瓦斯炉，烤箱或石窑呢。” 话题在烹饪上时，他会变得很多话。 于是爱丽丝换了个话题。 “……柾贵君，今天来得真早。” “能让你们吃到东西，早起来这里是很有意义的。” 柾贵苦笑着，把刚做好的菜色放到餐桌上。 爱丽丝坐到餐椅上。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我想想，因为要做些练习，所以得四点起床。到这里来是五点了。” 书架上，那只抱着指针式座钟的兔子布偶，时针正指向六点。 今天是平日，所以七点钟得到校。 爱丽丝耸耸肩。 “……六点才起床的人不在少数。” “没错。不过，既然投身烹饪，早起是不可避免的哦。因为喜欢这项工作，也不觉得辛苦了。” 他用茶壶往茶杯里倒入红茶。 餐桌上点缀了浅红色的液体。 爱丽丝用左手拿着茶杯，然后浅啜一口。 “……嗯…….不坏。” “太好了。” “……之前和你说过的。” “嗯？” “……还剩下很多空房间。” “啊呀，这话好像有段时间没听到了。” 爱丽丝拥有这整栋三十层的公寓。她一直所使用的，不过是最上层的房间。 有时她会和室友吵架——或者说她们会联手把房间摧毁……不过即便如此，她们俩也用不完所有的房间，所以下层的房间都闲置了。 她想把空房间租给柾贵，不过—— 从同班的女生手上租房子，总感觉有些尴尬，于是有所顾虑的柾贵依然没有接受。 爱丽丝总是寡言少语。一旦找不到什么话题，他们就会相对无言地静静吃着早餐。 不过，沉默并不难熬，甚至可以说算是令人愉快的寂静。 茶杯放到茶托上的声音。 叉子搅拌凯撒沙拉的声音。 他们只是微微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嘭！门被猛地打开了。 带着像是猫被雨淋着的声音，另一位少女进入了房间。 “呜啊~好热啊~” 是雪莉来了。 她和爱丽丝住在一起。 不过，与在早晨穿着打扮也一丝不苟的爱丽丝相反，雪莉的模样压根称不上齐整。 她穿着松垮垮的T恤，上面从胸口到肚子印着大大的“动物”字样。不，T恤样式这种东西现在先不用管了吧。 那不过是一片薄薄的布料，就算想要放弃羞耻心或是稳重而试图包裹发育良好的身体，还是力有不逮。 胸部饱满得快要弹出来，那夸张的形状一览无余，顶端也挺翘地耸立着。 柾贵将视线移向厨房。 “这样……我会作雪莉那份的。” “谢谢哦，柾贵，啊，我要喝水。” “好的。” 他尽量不去看她往杯子里倒入冷水，然后放到桌上。 爱丽丝带着怒气说道： “……为什么雪莉你要把空调关掉。现在不是夏天吗？” “嘻哈哈，夏天当然热了。” “……就是因为热才需要冷气。” “我不喜欢空调啦。毕竟，夏天怎么可能不出汗！起床时出身汗多好。” “……无法理解，不过作为个人兴趣也就算了……但是，你为什么不穿戴整齐再进餐厅？” “嗯？平常就穿着这样的T恤和短裤啊？” “……至少要穿上内衣。而且，至少要穿着看不到内衣的衣服作为底线……不，应该说是作为文明人的下限。” “嘻哈哈，胸罩太紧了啦。才买了一件新的，可马上就缩小了。” 那不是内衣缩小了，而是雪莉发育得更大了吧？如此寻思的柾贵，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爱丽丝的负面光环更强了。 “……不管是紧了、松了，还是大了、小了……你也不能就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 柾贵把雪莉那份意面放在桌上。 “虽然是在自己家，但是室友的感受你不重视是不行的！” “哇，看起来好好吃！” “雪莉，你听到爱丽丝的意见了吗？” 即使被这么问到，她也没放下盘子，只是不停地点头点头。 也太直率了吧。 自孩提时以来，还是第一次和雪莉说这样的话。 爱丽丝沮丧地说： “……至少要穿上内衣。” “我知道啦。啊，不过，我可是穿了内裤的哦？” 她扯住短裤。 然后是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 为什么要脱！？ “啊，好热啊，脱了吧。” “……啥！？” 爱丽丝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脚踢开。 接着从裙子的暗袋里取出扑克牌。 “咕……我要对你的品行和智商好好进行教育，你这猴子！” “猴、猴子！？这不过是一时手滑罢了。我早上起来都是这么脱的！” “那么，就让我作一次绝对不会再犯的彻底教育吧……不对……是调教。” 柾贵把手一拍。 “今天的班会之前，不是要和规律委员会的大人物见面吗？快点吃早餐，不然要迟到了。” “好~的！” 已经坐下的雪莉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爱丽丝也坐到桌子对面。 “……………真是的。” “好了好了，我冲了冰茶。” 柾贵把红茶倒进杯子里，也坐了下来。这是稍微有些活泼的，一如既往的早餐景况。 ──────────────────────── 第1章 幻想禁止装置（Ban Dialect） 位于浮游学园都市《乐园》中央的是管理塔。从那里开始，主干道呈放射状铺展开，再由圆形的环状线连接起来，形成类似蜘蛛网的形状。 在沿着其中一条干道运行的校车上摇晃15分钟后，柾贵他们到达了《第十三校舍》站， 正面玄关位于像阶梯状分布的下层部分。这是座玻璃结构的六十层建筑。 在柾贵眼里，这只不过是座巨大的办公大楼……但这全部都是校舍，包括三十个班，三个年级，近三千名学生在此上课。 而且，这里不过是《乐园》这个整体的一部分，这座浮游都市里，还有着其他的校舍。 大批身着制服的学生涌向校舍。 柾贵一行穿过玄关，再走过几条宽广的通道，来到了一间广阔的大厅。 这里中央有着圆形的柱子，或者说是围成曲线的墙壁。这是被称为电梯柱的地方，沿着曲线的墙壁排列着许多电梯。 搭上其中一架，可以朝着校舍的相反方向，也就是往地下行进。 规律委员会的总部在地下， 经由终端手环识别出个人信息后，铁门自动打开了。 虽然摆放着现代的设备，这个房间却有着古韵味。土墙和榻榻米，一股纯日本风格。就像一间旅馆的房间。 肩负着规律委员会顾问重担的绿川老师，把手肘撑在桌面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电视。 她外表看起来像个孩子，又老是穿着运动衫，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即便如此，柾贵还是礼貌地向她打招呼： “抱歉打扰了。” “哦，我在等你们。” “早上好，小美老师！” “我说了要叫我绿川老师，樱坂。你们早。” “……这个房间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不快……连椅子都没有。” “克洛克哈特，你应该先问候人。” 虽然嘴上不留情，可她给人一种学姐而不是老师的感觉，学生们也和她很亲近。 雪莉在入口处脱掉鞋子后，四肢着地，像猫猫狗狗一样往桌子方向冲了过去。 “小美，你在吃什么！？” “呜喔，你爬着过来的！？吃的是…….奥利奥哦。之前说了，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不是用什么规律委员会的预算买的，全部都是我的。” “给我一块！” “你这小妞……给你丫的！” 早餐都吃的够多了，难道零食是放在另一个胃里吗？ 爱丽丝盯着她。 “……吃的这么多，怎么都保持的这么好。” “还真是。一般来说会增肥的吧，难道是因为运动比较多？” “……那么，那些营养都到哪去了……可以确信的是肯定没到脑子里。” “喂喂。” 爱丽丝对好友真是毫不留情。 不过说起来，她会关心别人这本身就很少见了。 这时候门被打开了—— 对了，说起来今天会有个规律委员会的大人物要来吧。 爱丽丝的视线往旁边一瞄。 柾贵慢了一拍，也往那边看去。 一位青年出现了…… 虽然身材矮小，可他锐利的目光里带着压迫感。是位黑发往后梳着，纤细的面孔，无懈可击的男子—— 我在哪里见过他吗？ 柾贵不自觉地盯着对方看。 目光交汇了。 那位男子开口道： “中气不足，眼神不错。是新面孔？” “呃，啊，我是……” 正在柾贵困惑时，一旁传来爱丽丝冷冷的回答。 “……楠木柾贵君是我的搭档。有何贵干？” “嗯？你怎么也来了？还是像颗芝麻一样小，难道是没吃饭吗？” “……我不记得自己曾经挪揄过你的身高。你是要拿镜子来看看吗？” “看起来挺精神。那边那个也是。” 他的视线转向—— 在铺着榻榻米房间的中央，被拿走第二块零食的绿川老师，正一跃而起扑向悠哉地吃着战果的雪莉：“死丫头！我的奥利奥是在这里吗！？是在这里吧！？”“好痒！不要啊老师，快点停下来嘛！”——她们似乎在说着类似的话。 男子脱掉鞋，踩上了榻榻米。 “你们就只是在那里观看吗？” “啊，不。” 柾贵也站了起来。 爱丽丝一副不满的样子，开始解开鞋带。保持穿戴整齐很花时间。 男子在榻榻米上找了个地方坐下。 “那么，就不拐弯抹角了。马上开始吧。” “呃…….请问，那边不用制止也可以吗？” 柾贵往雪莉和绿川老师的方向望了望。 对方耸耸肩。 “我很忙。” “哈啊……” “既然你们不是傻瓜，那就只挑重点说了。” 最后，雪莉她们停止了乱闹，找好位置坐下。绿川老师整了整快要掉下来的发卡。 “终于舍得来学校了吗，你这品行不良的委员长！” “那么就快点下课好了。” “这是你第一次和楠木见面吧？这小子是须旺礼时，三年以来一直担任规律委员会的委员长。不管怎么说，他和你们一样是等级7。” “委员长这差事，也不过是前任委员长指名任命而已，老实说只不过是份麻烦差事。” 柾贵在记忆里搜寻着。 他曾经在杂志上见过他。 “须旺……须旺礼时同学……你莫不是会做西点吗？” 对方点头称是。 “男人做点心不过徒增他人笑耳。” “不对，怎么会呢！” 三年前—— 柾贵偶然知道了他的名字。那张照片上的须旺，有着明朗和快活的笑脸。 而如今，他却带着一种周身是刀刃，生人勿近的氛围。 “比起那种事……” 须旺将话题转回来。 他看向雪莉。 “樱坂，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叫你来吗？” “我想想……因为我送小梁老师飞了？” “差不多。” “好可惜！” “这不是什么测试。我现在只说一次，你要记好了。” “呀呀~” “你违反了规律委员会的规则，作为支援队，你在未经任何授权的情况下使用了特有幻想。” “啊，是的。” 守护学园治安的组织——规律委员会。他们与警察合作，将扰乱治安的幻想具现者压制。 委员们以二人一组为规则，没有搭档的场合下，将作为支援队行动。 支援队里，特有幻想并不适合战斗的人，或者等级较低，无法够成战力的人居多，所以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搜索违反者，做好后勤及善后工作等等。 虽然柾贵认为这些事情同样是必要的，不过在爱丽丝和其他人眼里，这些是低级的工作。 即使支援队发现了违反者，他们也被要求只进行报告或监视，不能使用特用幻想去捕捉，这是规则。 换句话说——作为规律委员的学生可以依据自己的判断来决定是否使用特有幻想，但必须是在两人组队的情况下——这种规则。 爱丽丝和雪莉作为规律委员的搭档组合已经很久了。 不过，因为一次争执她们解散了队伍。 由于爱丽丝和柾贵结下了搭档契约，所以雪莉只能作为支援队员了。 不过，她依然使用了特有幻想去战斗。 柾贵往前探出身子。 “请等一下！她确实违反了规则。可那是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吧！？” “的确，樱坂当时所处的状况，是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胁。经诊断应当是受了严重的伤。虽然自发了地参加战斗是个问题，不过因为是去帮助陷入困境的伙伴，也不好进行责难。” 雪莉在和梁谷的战斗中，受了对一般人来说可能就会死掉的重伤。 假如，她要是遵守规则，没有使用特有幻想，事情会变得怎样？ “如果那么说……” “根据这回的情况，予以酌情考虑——将使用幻想禁止装置对你进行幻想具现化的停止措施。上课的时候可以解除。处分期是一年。” “那么久！？” 雪莉嘟起嘴。 须旺点头。 “真是严厉的处分。这也在预料之中。从规律委员会作为学生榜样的立场来说……如果对自己人从轻处分的话，那谁也不会信任你们。” 这是柾贵无法反驳的观点。 绿川老师补充道： “如果你和新的搭档结下契约，那么你就可以恢复规律委员的身份，幻想禁止装置也就解除了吧？当然，你的特有幻想只允许对违反者使用。” 雪莉的表情一亮。 “真的吗！？那么只要柾贵成为我的搭档，那问题就解决了！” “哎，我吗？” 柾贵不由自主地指了指自己。 对别人的事总是漠不关心的爱丽丝，头上的猫耳头饰似乎动了一下，它们是能自己动的吗？ “……柾贵君是我的搭档。” “哎~借一下下啦。就一下下。” “拒绝。” “柾贵是我的青梅竹马啦！” “这和我没关系。” “小气！” 爱丽丝突然站了起来。 “……走吧，柾贵君……看起来谈话已经结束了，没我们什么事了。” “啊，是吧，不过，这样会不会有点冷淡啊。你们两个不是好朋友吗？” 爱丽丝微笑着把头往旁边一歪。 一如寻常。 雪莉像个孩子一样哭闹着，在榻榻米上咕噜咕噜滚来滚去。 须旺在雪莉打滚时把一个机器装在她头上。 那是一个形状像水晶的发饰。 “樱坂需要在上课以外的时间里被禁止使用幻想具现化——不过，如果有一种装置能够限制幻想具现化的等级的话，这座巨大的浮空城就没有存在必要了。” “嗯？就是说所谓的禁止，还是能使用的吗？” “我无法判断对你的处罚是否在执行。所以，需要加上这个幻想禁止装置。” “什么？” 爱丽丝漫不经心地说： “…那是个炸弹。如果使用幻想具现化，会受重伤的。” “呜哎！？” 须旺耸耸肩。 “如果能停止那种程度的庞大幻想具现化，或者将等级限制住，那就方便多了。嘿，不可能，所以没用。” “这是炸弹？” 雪莉不停戳着幻想禁止装置。 绿川老师一脸惊讶。 “樱坂，没必要老是执着于楠木，不是不可以吧？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其他规律委员吗？” 雪莉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思考。 榻榻米和墙壁是统一的日式风格，不过天花板和一般的教室一样，灯框里发出的光稳定地覆盖整个房间。 “就算对方不是柾贵，只要和一个规律委员契约结成搭档，就可以拿下来了。” “明白了。 “可是，这样一来，我就做不了柾贵的搭档了。我说过一直想和柾贵在一起的。” 爱丽丝歪了歪头。 “……如果现在没有必要的话，把我的搭档解除不就好了吗？” “不行啊。这太残忍了。” “……是吗？” 爱丽丝看起来像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 对柾贵来说，他觉得雪莉对情义的坚持与善良是宝贵的东西。不过也因为如此，现在的他和爱丝的搭档组合，是还不能结束的责任。 “雪莉，如果你觉得有必要，你不需要为我考虑太多……比如说，即使我们不是搭档，我们一直以来都是朋友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嘻哈哈，是的呢！” “好吧，差不多到班会时间了。去教室吧。” 柾贵左手提着包站了起来。然后他向雪莉伸出右手，把还在烦恼的她的手握住，拉她起来。 这时候，规律委员会的铁门被打开了。 “委员长！” 有人一声叫喊。 一个高个子女性进门来了。 她利落的形象给人以干练的感觉，那墨一般的黑发与白皙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 方格裙裙摆飘飘。 她坚定的步伐展示着威严与气势。 她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道： “须旺委员长，你总算是来学校了！工作都堆积成山了，你今天得像拉马车的马一样不停工作才行！” “嘿……你啊……我之后还有事。” “又想去做点心吗！？那不过是兴趣而已吧！我不是说它不好，但是现在一定得工作了。首先，作为规律委员会的委员长，你对出席天数不足就一点不感到羞耻吗！就算免除上课，也缺席得太厉害了！身为幻想具现者就懈于学业，这是不行的吧！？” “这话我听过很多次了。” “既然听过了，请马上去做！具体来说，请到学校来！” 黑发女性的话很严厉，不过应该是很为须旺着想的吧——柾贵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女性是谁？” “那个啊，是副委员长理一远也前辈。” 雪莉告诉他—— 远也？ 爱丽丝低声说道： “……须旺礼时在学园很有名，无人不知。不过同样有名的那个副委员长，不过是等级3的杂鱼……被评价为‘惊愕的等级3’。” “惊愕？” “……别看理一远也那副样子……他是个男的啊，柾贵君。” “这还真是令人惊愕！！” 说起来，等级3没关系吗！？ 绿川老师一边咬住一块奥利奥，一边说着“班会开始的铃声就要响了”，于是柾贵等人就离开了委员会总部—— 这世界上还真是有各种各样的人啊。 在电梯里。 “我说，须旺那么出名是因为他很强吗？” 雪莉点头肯定柾贵的问题。 “是的哦。他的细项评价数字，在这个《乐园》里是最高的呢。” “呃？也就是学院最强吗？爱丽丝和雪莉不是学院最强吗？” “等级7都被称为最强呢！” “……没有价值的评价。我的《妖精进击》是至高无上的，拿来做比较本身就没有意义。” 爱丽丝这副自信家的样子还是一如平常呢。 虽然柾贵认为她无疑很强，不过他还是很好奇。 “须旺学长的特有幻想是怎样的呢？” “很快！感觉就像‘嗖’、‘咚’、‘啪’！” “是、是吗？” 有点不太搞得清雪莉的说明。 “你觉得要比你强吗？” “嗯~怎么说呢？因为没有交过手，实际也不知道。” 是在对抗下才能体现的实力吗。她的特有幻想超乎常识外地强大。如果和那个类似的话，那确实相当强。 爱丽丝视线转向往电梯显示层数的地方。 “……同为幻想具现化使用者之间的战斗中，适合性和临场发挥很重要。这项事实很难被影响，所以我认为这是须旺的特有幻想评价如此之高的主要因素。” “是吗，原来如此。” “……我也有个问题问柾贵君。你好像之前就认识须旺的样子。” “是的，我三年前就认识须旺学长了。” “…………” 爱丽丝无言地催促他往下说。 “我没有要隐瞒的理由。当时我拿到一本烹饪杂志。上面刊载着在一场法式西点比赛中，当时也还是初中生的须旺学长被评上最优秀奖了。” “……原来是这样…那个男人是能做得到那种事的。” “因为技法美妙，他被推荐去了海外有名的烹饪学校。但是他被发现是幻想具现者，于是就转学到《乐园》这里了。” 虽然是不起眼的新闻，还是让柾贵震惊了。 柾贵成为了他的粉丝，将他当成了奋斗目标。 爱丽丝微微叹息。 “……幻想具现者有着高度的集中力，他们大多在艺术和体育界成就斐然。” “看起来是那样。” “……不过，当你被判明拥有特有幻想，到那为止的所有成绩，都会被视为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 “我能理解。” 例如，雪莉还是孩子时，就算以远强于自己的大人为对手，她也不会输。 或许她是在无意识中使用了幻想具现化吧——柾贵想道。 打架并不会遵从什么规则，所以他也没法做出什么批评……但在体育和艺术界，这会被评判为不公平。 即便这种异能的存在，与其个人的意志无关。 早晨班会上—— 代替梁谷成为二年A班班主任的，是另一名男子。 教室里看不到威昌沼。由于他还在昏睡，所以目前处于休学状态下。他在明知是违法的情况下使用了APPD，而且明确了他有故意对他人造成伤害的行为，在恢复的同时有可能被退学吧。 有传言说，这座《乐园》的退学处分，和对拒绝入学者的处分相同，也就是会被送到其他的隔离机构去。还有会是哪些地方，这也在传言流传内容之内。 班主任正在说着一些陌生的事情。 “这个月将进行‘更替’。” 如果某些人的成绩发生了明显地上下变动，那么他们的班级将会变动。 有三位新面孔女生。 “初次见面，我是大井。能上到A班来，让我很紧张。我会尽力跟上大家的，请多多指教。” 之后两位也依次做了自我介绍。 她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A班的同学们看起来都很吃惊的样子。柾贵不明白是为什么，不过…… 在7月初换座位时换到邻座的南岛，低声说道： “升上二年级才过了三个月，一下子换了三个人还真是少见。” “是吗？” “嗯。一般都是一年三到四个人哦。因为要让等级变化不太容易嘛。” “原来如此。” 南岛有好几次被威昌沼缠上，不过现在她的脸上阴霾不再，表情明快。 她低声继续道: “我的话因为评价数字差，还担心会不会降到下面的班级去呢……能留下真是太好了。” “是吗。更替也就是说有同样数量的人到下面的班级去了吗？” “嗯，是的。” 往四周看了一下—— 威昌沼的手下三人的座位被更替了。看来他们是被换到下一级的班去了。 违法APPD有着能使特有幻想增强的效果。那三个人也说不定使用了。又或者是被摊上什么违法行为的惩罚。 也许理由和一般不同，但是柾贵所知的，是更替的人数并不寻常这一事实。 班会结束，早上的课程开始了。 即便是浮在空中的这个幻想具现者聚集地，大部分课业和普通学校也差不多。 讲义依然无聊，借助对课本死记硬背以追求一点点理解。 柾贵对烹饪和茶知之甚详，但学习上并不是很拿手。成绩也勉强在平均水平。 至今以来，他的想法大多是“尽量做到不要挂科”，不过……来到这所学园后，他对待课业更加热心。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不是一般的课程，而是特别课程——即幻想具现者的课程。 在二十四楼的特别教室里—— 在一台像是以前街机的装置前，他们在做着简单的计算，或者是解决谜题一类的题目。 计算和谜题的结果并不重要，目的是通过机器来测量集中力的程度。 特有幻想被认为是“精神集中时发生的现象”。通过各种训练，可以提高集中力，从而有提升等级的可能。 当然还有其他因素，特别训练根据能力的种类，可以有多种选择。 例如，雪莉的是可以射出东西的“放射系”，为强化想象，需要观看类似枪射击的影片。 爱丽丝是能让东西出现的“实体系”，所以观看的是粘土工艺和填充玩偶的制作过程。不过从来没见过爱丽丝在这种课上出现。 对柾贵来说，像他这样的例子没有先例，所以被分类为“特殊系”，只能做一些基础的操作。 他完成了一场解迷游戏。 在彩色屏幕上一行行出现了集中力的分数。 “10223分。” 总是没有变化。 “咳……” “呜啊，好厉害呢！” “嗯？” 他回过头，看到了三个女生。 她们是今天升上A班的大井等人。 “我第一次看见有超过10000分的呢！” “啊，是啊……似乎很少。不过，雪莉也一样是这个分数啊。” “什么什么，叫我吗？” 她马上凑了过来。 大井几个人明显紧张起来。 这是因为雪莉身为规律委员，曾和爱丽丝组成了“帮帮猫”小队，不过由于她们造成了很多破坏，所以也有“地狱猫”的绰号。 这些肯定给人留下了可怕的印象。 不过，要是她们交谈一会，就会发现都是误会了吧。 “她们在称赞我解题的成绩呢，然后我说雪莉也能做到。” “嗯哼。用数字来划分人等不太好吧？” “确实，忍不住就开始比较分数了呢。” “大家都喜欢竞争。不要太在意周围的气氛比较好。” 大井有些疑惑。 “是那样吗？我以为等级7的人都是‘一定要拿到最高的成绩’的感觉呢。” “我不在意这种事。柾贵觉醒也不久……爱丽丝连课也不来上呢。” “爱丽丝在第二节课后就说了句‘茶点时间到了’。然后就没有回来了吧？” 大井她们感到很意外。 “那她是怎么提高成绩的呢！？难道是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雪莉皱眉思索道： “有吗？我觉得东西都挺好吃的啊。啊对啦，肚子饿了。” 柾贵点点头。 “吃饭是很重要的……不过我并不觉得和特有幻想有什么关系。” “嘻哈哈，爱丽丝吃得很少，又不来上课。可她还是能变强呢。看起来关系不大。” “或许是吧。不过我觉得课还是要好好上的。” “哎，柾贵，你总是这么认真念书的吗？” 他摇摇头否定。 自来到《乐园》，他就决定要好好上课。不过这也不是说他非常想要提高成绩。 “在这座学园里，等级7的人得到高评价，就算不用学习也能升学，而且成为规律委员的话，还可以免去上课对吧？因为处在这种被优待的立场上，周围的人都会觉得他们可以不需用功，而且因为他们的能力，他们的行为可以自由自在了吧，不是吗？” “那爱丽丝呢？” “啊，不……她的话，都能大摇大摆我行我素了……我感觉我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做法吧。” “嘻哈哈，我觉得不会变哦。” “没办法的事。认真说来，我没办法把自己的思路，强加在别人身上。” 他耸耸肩，雪莉笑了起来。 大井认真地点点头。 “所以说，放松是很重要的！” “哎？是吧，这话不假。” 另外两个女生也小声咬着耳朵。 “好厉害，我们能这样和等级7的人们说话呢。” “真的呢。” 她们似乎有些兴奋。 而柾贵却觉得有些尴尬。 课程结束后，进入了午休时间。 二年A班的全体同学都离开了特别教室。 走廊上有个人影。 他们去和大井等三人搭起话来。 “借一步说话可以吧？” 那是位留着剪得短短的黑发，英气十足的女孩子。 她浓浓的眉毛也给人留下意志坚强的印象。 她用终端手环打开一个窗口。 空中浮现了全息影像。 她左手上填着银色的机器，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手环，却能够用于通讯，显示全息影像，获得各种信息，有着各种各样方便的功能。 现在，她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 《规律委员会支援队 冰梨勇香 2-ZE》 在柾贵转学来的第一天，记得就是她给自己处理伤口的。 虽然特有幻想的等级很低，但她也是规律委员，她是个重视着学园，对工作热心的少女。在与规律违反者对峙的前卫身后给予辅佐，被称为支援队的工作岗位上，她兢兢业业。 大井一脸惊讶。 “什么事？” “我是规律委员会的冰梨。有些话想要问你。” “你是ZE班的？那里不是些和一般人没什么不同的无能力者吗？” 和之前与柾贵他们的对话态度不同，大井露骨地投去了轻蔑的视线。 虽然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她的态度在《乐园》里十分正常。在这里，等级很重要。 冰梨不为大井她们的态度所动，继续说下去： “自上个月以来，有部分学生的特有幻想评价值急剧上升，比如像大井同学你们。你们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原因吗？” “哈啊？当然是努力了。因为我们努力了啊。” 大井轻蔑地说。 她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嘀咕道：“果然不行吗……？”，不过没有说明原因。 “哈哈啊嗯，规律委员的工作就是了解等级提升的秘诀吗？” “不，并非如此。因为之前出现了能让等级提升的APPD事件，我们为了确认而进行调查。” “我们才没有用过那种东西！” “啊，那真是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们才不会用奇怪的东西呢。只要努力，谁都可以提升等级。在这所学园里，等级就是一切。你这种在评价最低的ZE班的……比起在规律委员会里卖命，还不如先去锻炼一下特有幻想才对吧？” “咕。” 冰梨无话可说。 雪莉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柾贵制止了她。 虽然柾贵对这所学园的风气还不习惯，但他能理解冰梨的立场。 她肯定是做好了会遭受许多类似的话攻击的觉悟，才到A班来调查的吧。她肯定不想让雪莉来帮自己。 冰梨振作起精神，一边说着“虽然这是另一件事——”，一边操作着终端手环，调出某人的相片。 “这位三年A班的学长……你们认识他吗？” “是的。” “从几天前开始情况就变得奇怪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井提高了声音。 冰梨判断再也不能打听到什么后，低头致意。 “感谢你们配合调查。如果感觉有什么不妥的话，请告知规律委员会。” “是啦是啦…比起怀疑等级提升的人，你多关心一下自己是不是该努力提升一下等级比较好？” 说完，大井等人一起进入了教室。 “……唉。” 冰梨用终端手环调出窗口，在名单上做了记号。 那看起来是最近等级急剧上升的学生名单。其中大半名字已经检查过了。这是她调查的结果。 柾贵举起一只手。 “嘿，挺努力嘛。” “”啊，楠木同学……还有樱坂同学。 “好久不见！” “这项调查是绿川老师指示的吗？” “是我自己觉得有这必要，才取得了调查许可的。我读了之前的一份报告，说是出现了等级奇怪上升的一些学生……难道是有什么引起的吗？” “是真的吗？那刚才那个三年级的学长又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她问她们话时出示的那张脸部相片。 冰梨摇头。 “那是另一件事。这几天，收到了有些人提到‘情况有些奇怪’的消息。” “情况？” “嗯。该怎么说好……本来没放在心上……似乎有些眉目。啊，都这时候了。抱歉，到午休时间了吧。” “没关系……” 雪莉一拍手。 “那么，就一起吃饭吧！” “哎！？” 冰梨脸抽动了一下。 这么说来，看来《帮帮猫》在她心里也留下了很差的印象吧。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稍微让她有些改观吧，柾贵想到。 “对的呢。如果冰梨同学不介意的话，试试这个怎么样？这里有三人份的便当。” “三人份？” “其中一份是爱丽丝的，不过她没有回来。” “是吗。剩掉就浪费了……可是，我不过是……” 雪莉搭着冰梨的肩。 “没关系的哦。大家都是规律委员的伙伴嘛！” “哎，可是……” “吃的时候把事情详细告诉我们，会很有帮助哦。我对这个也很在意。” 冰梨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接受了。” 雪莉拉起她的袖子。 “那么，快点走吧！肚子饿了！快点！快点！” 在她的催促下，柾贵回到教室拿来了便当箱——然后三个人来到了最高层的展望台上。 近来，做了便当然后找个风景良好的地方吃午餐，也成为日常功课的一部分了呢。 冰梨勇香很紧张—— 我接到邀请了。 虽然同为规律委员，但自己不过是等级1的ZE班的人，不过是支援队的底层人员，而楠木同学与樱坂同学却是等级7的A班的人，还组了队伍，他们就像是另一个组织的人一样。 他们处在不同的世界。 他们被人们特别对待。 他们所见的世界，也许也完全不同。 所以，冰梨就算到A班去进行调查，楠木同学他们也不会在意自己的吧——她是这么想的。 怎能想到，他们竟然一起吃饭去了！ 大受欢迎的展望台，已经被挤满了许多学生。 樱坂同学伸手一指。 “啊，平常的位置空着呢。太好了。” 那是能看到森林公园的树木和湖对面那巨大管理塔的特等席。 一张半圆形的桌子，像是被遗忘般空在那里。 樱坂同学天真地欢喜起来，而楠木同学却面露歉色。 理所当然，周围的学生都知道那里是不能使用的——那里是学院最强的小队的平常坐席。 即使最好的情况下，这个角落带着一种只有三年级里高等级的学生才能接近的氛围。 自己被邀请到了这万众瞩目的座位上。 她听到周围传来“那是谁？”“转学生吗？”“新的等级7？”的窃窃私语声。 冰梨有种走错场子的感觉，全身畏缩了一下—— 抱歉。我只是个等级1。在《第十三校舍》只待了一年多。 便当盒被摆在了桌上。 “希望能合你口味。” “那些难道都是楠木同学你自己做的吗？” “是的。” 他打开盖子。 “哎！？好豪华！” 里面有沙拉、炸鸡、煎蛋卷、肉卷、番茄、蔬菜卷、火腿三明治……一共有十种菜品。 这几乎是五到六个人的分量了吧！？ 看上去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好像是一流的饭店做出来的便当一样。 冰梨的午餐，甜面包和牛奶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樱坂同学喊了一句“我开动了~啊呜！嗯咕嗯咕”，然后以迅猛的势头吃了起来。 刚才分量的想法需要修订。感觉就算是两人份，樱坂同学也能吃下去吧。 “不用客气，吃吧。” “啊，好的。” 在楠木同学的鼓励下，冰梨拿起一块三明治。即使是放在便当盒里，面包也没有受潮。 吃着吃着，感觉盐放得刚刚好，火腿和煎蛋卷化在嘴里了—— 真棒。 要放在平时，那种三个300JD的乙烯基包装三明治她是吃不下去的。 如果这就是他们平时一直吃的三明治，那么这应该是上等的三明治。 “很好吃！这是楠木同学做的吗！？” “是啊……” “厉害对吧！?柾贵做菜很拿手呢！” 樱坂同学这样回答时，他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很好吃。” “是、是吗……谢谢。” 樱坂同学正猛吃着蔬菜卷。 “柾贵从早到晚都给我们做饭，都非常好吃哦。” “哎！？早餐也……？” “嗯，我们一直都和爱丽丝三个人一起吃的。” 对于她的话，楠木同学苦笑着补充道： “大概在雪莉没赖床的时候是那样吧。” “嘻哈哈。” “…………是、是吗？” 早餐！？赖床！？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啊，不，楠木同学、樱坂同学、克洛克哈特同学住在一起吗！？ 不对，三个人的话，怎么能住一起呢？ 都还是学生，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冰梨思考着这样那样的问题，脸颊发热起来，脑子也晕乎乎的。 “叽哩咕噜……” 这时，一只手从冰梨背后伸了过来。 把煎蛋卷拿走了。 “啥！？” 她慌忙转过头，看到背后站着一名男子。 他正把煎蛋卷往嘴里塞。 他的黑发往后梳着，制服松松垮垮地随意穿着。把煎蛋拿走是什么恶作剧吗？ 他一脸认真地咀嚼着。 他是须旺礼时。 “委员长！？” 冰梨下意识叫出了声，不过他没有反应，像是在思考什么。 “……………………………………….嗯……还可以。” “呜。” 楠木同学嘀咕了一声。 还不知怎么回事，须旺学长就坐到冰梨旁边的椅子上了。 “请品尝。” 他递过来的便当盒里也有煎蛋卷。 楠木同学的手指在颤抖—— 樱坂同学抢先一步夹走了一块。 “我来！我咬！” “嘿……樱坂吃掉了啊。算了，也罢……喂，你们也吃啊。” 冰梨注意到他并不只是在劝楠木同学，也是在对自己说—— 委员长做的菜吗！？ 须旺学长身为厨师得到了非常有名的评价。虽然他成为幻想具现者后，便无缘国际大赛，可他默默吃着的便当看起来还是很好吃的样子。 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高等级三年级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 和楠木同学一样，冰梨更紧张了。 “那么……我、我就不客气了。” “来吧。” 叉子的尖端在颤抖。 她把煎蛋卷送入口中。 舌头上扩散开的蛋的滋味与甜味，以及汤汁的香味。虽然是甜的，却又不像糖果那样彻底，带着低调又精致的感觉。外面成了固态，里面却是半固态状的。竟然能在便当里享受到半熟蛋的味道，感觉真是厉害啊。 “哦，真好吃。” 冰梨给出了坦诚的感想。 楠木同学表情认真。 “……汤汁和煎烤的味道完全不同……它们相溶在一起了。” 须旺学长点点头。 “在烹饪上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 “可是……我想要做出这样的东西。” “是吗。你也会烹饪吗？” “是的！啊，是的。这是我做的……” 楠木同学拿过来一个盒子。里面是玛德琳蛋糕。这也是手工做的吗？ 不只是给须旺学长的，同席的冰梨她们也有份。 樱坂同学很高兴。看她拿起来就吃的样子，她的肚子不会觉得难受吗？ 如此，这顿午餐变得更奢华了。 “我开动了。” 冰梨拿起一个玛德琳蛋糕。 入口软和，唇齿甜香。 这时候能喝点冰茶该多好。 须旺学长微微点头。 “不坏。” “啊，非常感谢！” “遗憾的是，学校食堂里没有能够搭配这个口味的红茶。” 虽然觉得他没有笑容，是因为他不太喜欢，不过像须旺学长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苟言笑的吧。 楠木同学就像在上课一般一脸认真地点头。 樱坂同学在默默地吃着。 冰梨陷入了沉默。 气氛沉重起来。 就算吃着这么好吃的东西——冰梨想到。应该换个适当的话题。 “啊……说到点心，最近有家蛋糕店评价很好哦。” “蛋糕店？哪一间？” “好吃吗？你吃过了吗？” 这是出乎她意料外的反应。本来以为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话，这让冰梨焦虑起来。 “我、我想想……是叫做‘Café de Mancio’，虽然我自己没有去过，但据说东西很好吃。有传言说，吃了那里的蛋糕，能够实现愿望，或是能找到恋人呢。” 虽然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反而觉得有些疑惑。 须旺学长看起来很惊讶。 “传言？” “能实现愿望…？” 楠木同学思考着。 只有樱坂同学一如既往的拼命猛吃。 冰梨确认道: “另外还有能提升等级的传言。在这个《乐园》里类似的传言数不胜数……我们应该也调查一下比较好吧？” “说的是。” “嗯，如果听到那种事的话，那必须得去。” “是的。那种地方总是有许多传言，如果在意的话那么调查一下为好。” 须旺学长摇摇头。 “传言管他怎样都好了。蛋糕好吃的话，那就得去吃。这才是理所当然的。” “我也想吃。” 楠木同学也好奇他们的味道。 冰梨紧皱眉毛。 “我说……这个……愿望能实现的传言，你们就不关心吗？” 须旺学长耸耸肩。 看起来没兴趣。 “荒谬。鞋带的颜色、镜子的方向、早餐菜单之类的东西，怎么能实现愿望？他们之间真的有关联吗？” “我觉得调查传言也很重要……不过果然还是对蛋糕的味道好奇。” 楠木同学像是抱歉一样搔着脸。 樱坂同学举起双手。 “有好吃的蛋糕，那就要去吃！” “……………对呢。” 冰梨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无法释然。 规律委员会的委员长和王牌级的等级7们，比起奇怪的传言，更在意蛋糕的味道，也就是…… 总感觉有些不安。 难道说在现场的这些人里，对规律委员会的工作最热心的是我吗？—— 我才是异类吗？ ──────────────────────── 幕间 INTERMISSION 窗口里显示着一个网络空间。 那是间黑白色的聊天室。地板、天花板和墙壁都是黑白色。 这个地方一开始只有一个企鹅形象，然后加入了少年和女子的角色形象。 Boy：“呀！” Pen:微笑。 Lady:“晚上好~” Boy:“送过去的机器状况怎样了？” Pen:“非常好~运作中。” Lady:“如果不是的话……” Pen：“你在想象些什么！？” Boy:“正常运作的话那就好！” Pen：“谢啦~” Lady：“如果正在运作的话那就好……能出效果吗？” Boy：“啥？什么效果？” Pen：“当然会的哦~很快就能见到了。会把数据发送过去的。现在正在做加密。” Boy：“期待！” Lady:“顺利呢。” Pen：“YES！” Lady：“……胸口好闷……” Pen：“喂……” Boy：“哈哈哈…………Lady的男朋友怎么样了？” Lady：“现在大概在等级6了。” Boy：“真的成长了！” Pen：“要真正成为最强，还是要一步步来~” Lady:“视频在这。数据呢？” Pen：“给。” 在对话窗口旁，一个小小的子窗口打开了，视频开始播放—— “最强计划” 一个少年出现了。 他有着巧克力色的及腰头发。他有着看起来会被误认是少女的美貌和纤细的手脚。 地点是特有幻想的试验场吗。 也就是说，这里是校舍内部。 试验用的机器可以连射模拟弹。 一般来说为了安全起见，都会穿上防护服，但少年只穿着薄薄的针织衫，手臂和胸口都露了出来。虽然只是模拟弹，但被射中的话还是会疼痛。 全部子弹都命中了。 Pen：“呜哇…….” Lady:“还有呢~还有呢~” 少年的眼前，全部子弹都静止了。 然后，像是有着自我意识的子弹倒转方向，朝着发射装置飞去。 要用什么比喻的话，就像是蜂群一样吧。 它们从四面八方击穿了试验用的靶子。 Boy:“好厉害！” Pen：“这是等级6吗！？” Lady：“很棒对吧！~” Pen：“已经足够了。” Lady：“……可是一个小时内就会被腐蚀。” 视频里，美貌少年的皮肤开始剥落。 Boy：“好猛！” Pen：“这是恐怖电影吗！删掉！” Lady：“我要把这视频处理掉吗？他的头炸开了呢。想看吗？” Pen:“一点也不想看！” Boy：“我也免了！” Lady：“好有趣的呢。” Boy：“大家都好努力！我也会努力的！” Lady：“比如那个计划…你是认真的吗？” Boy：“至少现在是！” Pen：“我觉得好像不需要那么大的机器吧。只要用我的方法，不可能达不成目的哦。” Boy：“能行的！” Lady：“要用哪个呢？” Boy：“只要好用，我觉得都无所谓哦！” Pen：“不要再发生像机器人那样的事了哦~” Lady：“……那家伙也说过没问题的。” Boy：“他是说过！” Pen:“……” Pen:“……” Pen：“啊啊，想睡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Boy：“晚安！” Lady：“做个好梦。” Pen：“祝你们晚安。” 少年和女子的角色挥手告别。 企鹅角色从空间消失了。 ──────────────────────── 第2章 没有笑容的咖啡馆 “哟爱丽丝……睡了吗？” 终端手环投影出的窗口上只显示出“SOUND ONLY”的字样。 通讯端对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睡觉。现在连3点都没到。” 阳光透过教室窗口流淌进来。 “不，只是因为你没有立即接电话。” “……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接这打扰我享受下午茶的无理通话，或者把终端手环粉碎掉。” “喂喂。” 如果没了终端手环，连在学园都市生活都做不到。为了进入自己的家，它也是必要的。 “……那么有什么事？柾贵君是想确认我是不是个睡懒觉的丑陋女人才联络我的？” “午觉并没有那么差劲……总之，我现在要去蛋糕店，想问问有什么要买回去给你的吗？” “……真少见……你总是自己做的。” “我觉得去吃好吃的东西也是很重要的。那是间最近很流行的店。” “最近？是哪间蛋糕店？” “是新开的一家叫‘Café de Mancio’的，你知道它吗？” “……不知道……似乎……是家新蛋糕店。” 她带刺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点。 难不成她也感兴趣了？ “……你们是两个人去吗？” “不，雪莉要参加社团活动所以会迟点来。” 由于运动能力异常优秀，她在好几个运动社团都挂了名。只要参加练习，全部的等级都会上升，看起来挺方便。 到之前为止她都是以规律委员会的工作优先，但现在调到了志愿队，也就没那么多机会被呼叫了。 “……那么，你是一个人去吗？” “似乎是这样。雪莉就说了句‘就随便你买些啥好吃的就行了’。” 爱丽丝轻轻叹息一声。 “蛋糕的种类她只知道三种。” “三种而已……?是松饼、奶酪蛋糕和蒙布朗蛋糕吗？可我觉得她应该记得戚风蛋糕吧？” “……那是‘甜的’、‘好吃的’和‘大的’。” “啊，好吧。” 从孩提时起，他就有这种感觉——她从没有改变。即使是成为了女高中生的现在。 “算了，那是雪莉的事，爱丽丝又怎么样呢？到了店里再联络你吗？” “你已经在路上了吗？” “不，我才刚想离开教室。如果在巴士上打电话，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吧。” 班会之后的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去参加社团活动，或是委员会活动，又或者已经回家了。留下来的几个人都在闲聊或是打电话。 “…………” 爱丽丝没说话。 他说了什么话让她不高兴了吗？ 又或者是她正在烦恼要选哪种蛋糕吗？ 她有可能正在网上搜索那家店的菜单吧。 柾贵等了一会。 “……” “………” “哎，爱丽丝，之后再联络好吗？” “……你很着急？” “不，并非如此，我是想你是不是在烦恼。” “……我没什么好烦恼的。” “真的吗？如果你决定好了，那我就去买了。如果售罄了再联系你吧。” “……你想说什么？” 她低声说道。 柾贵头大了。 “我哪里弄错了吗？” “……我从来没说过‘等待’这种话。” “哎，那么……？” 之前只有黑底白字的“SOUND ONLY”的窗口，一瞬间发出几声噪音，然后被切换掉了。 已经做好外出准备的爱丽丝的身影出现在里面。她穿着睡衣的样子和她外出的打扮都十分得体，但感觉完全不同。 “……就算柾贵君说不想要，但我觉得我们一起去也并不是不合理。” 她笑得很勉强。 “当然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非常欢迎啦，爱丽丝。我们一起去的话会很有趣的吧。” 画面中她的脸上稍微染了点红。 “……那么，你最好在那等我。” “知道了。我们就在《第十三校舍》前面汇合吧。” 爱丽丝点点头。 即使已经回过家，爱丽丝还是出现在校舍前，和柾贵一起去蛋糕店。 他们搭上开往车站前的巴士。 使用终端手环的导航功能来决定路线。 下了巴士，已经是商店街前了。 虽然被称为商店街，也不过是一座三层结构的建筑物和屋顶上的街道罢了，和地面上所见的形式有所不同。 和六十层的校舍相比，从远处看起来更为紧凑，是十层的楼房把天花板连在一起的形式。 屋顶的商店街也大同小异，不过有些店很大，而另一些则是好几家挤在同一栋楼房里。 一层用作展示的楼房有很多。 西装、家电、乐器。 由于这里是学园都市，有许多间文具店和体育用品店。 因为现在是放学后，所以这里挤满了学生。不仅仅是高中生，初中生和大学生也随处可见。 跟随导航走着，周围的气氛变了。 销售名牌服装和饰品的店多了起来。虽然对于学园都市来说，这是不寻常的场面，可它们都是有存在的需要的。 他们的目的地，就在这高档的街中。 楼前有块告示板。 “这里就是《Café de Mancio》吗。比想象中的要大呢。” 因为是蛋糕店，所以在想象中应该只有一两层，但这间店是足足有十层的建筑。 爱丽丝皱起眉头。 “… 这一点也不是我所期待的风格。” 对于喜欢小巧的店面的爱丽丝来说，这里并不符合她的兴趣。 “虽然店很大，感觉装饰还不错吧。” 虽说一座十层的建筑全用砖建造是不可能的，不过似乎只有表面是……墙是砖砌成的，窗子用了木头框架，玻璃上排列着一个个单词。好像是法语。 风格很重要，这一点无法否认。 “……你觉得怎样？” “好吧，没尝过蛋糕，说不准。” “……也是。” 进入店里，一层是给打包外卖顾客用的。 收银台排成一列。 大约有三十人在排队。其中大部分是女子，也有些男子—— 怎么？ 柾贵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里和普通的蛋糕店感觉有些不同。 既不是刚开业也不是圣诞期间，像这么热闹的蛋糕店十分少见。 可是，并不是这个问题…… 爱丽丝也注意到了。 “……顾客的样子有些奇怪。” “蛋糕店里的客人，脸上应该都表现得很开心。” 排队的客人看起来都很严肃。 眼里布满血丝。 就像是饥渴的野兽。 他们全都饥渴难耐是不可能的。这很奇怪。 一个像是导购员的女性接近他们。 那是位身上被稳重的茶色女仆服包裹的少女，她轻快地行了一礼。 “欢迎光临。欢迎来到《Café de Mancio》。你们想要点特制梅子蛋糕吗？” “不，还没决定。” “那么是要去咖啡区了？” “我看看……” 女招待快速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爱丽丝。 “……随便。” 她嘀咕道。 对柾贵来说，他想看看店里的气氛，对饮品也感兴趣。 “好吧，如果咖啡区那边没满座的话。” “肯定没有。请让我带路。” 他们跟着女仆样子的女招待上了楼。 这楼梯画了道大半圆弧。准备的是三楼窗边的座位。 装饰简单，有优质的木质桌子，以及小小的用布覆盖的椅子。店里看不到墙壁或是柱子，视野开阔，木地板和白色的土墙布置得像是一间小小的法式蛋糕店。 白色墙壁上挂着风景画，小提琴的独奏声静静流淌。 “咦？” “啊，你们也来了吗？” 邻座上看到了熟面孔。 他正盯着手上拿着的菜单。不，或许没有盯着，只不过他锐利的视线仿佛在表示他还没有选好蛋糕。 “不客气了，须旺学长。” “那就坐吧。” “啊……是的……那个……” 引导他们至此的女招待微笑道： “他是你们的朋友吗？你们要坐一起吗？” “啊，是的……啊，爱丽丝没意见吧？” 她耸耸肩。 “……如果柾贵希望那样的话。” “谢谢。” 他们决定坐到须旺那一桌去。 柾贵和爱丽丝并排而坐，他们两个打开了菜单。在今天，纸制的菜单已经很少见了。 菜单按字母顺序排列，并没有照片。虽然感觉对客人不太亲切，不过很适合这里的气氛。 没有照片，那就必须得阅读文字写成的说明。 不过，说明是用法语写的。柾贵因为觉得烹饪上有需要，所以学过一点法语，但…… “嗯，果然还是不能阅读法文呢。” “……终端手环有翻译功能。” “啊，原来如此。” 不过，法语菜单就不会给客人造成混乱吗？ 爱丽丝操作一个窗口重叠在纸上，再阅读翻译过来的日语。 “在进门处我们被询问是不是要点梅子蛋糕。看来是菜单上的特色项。” 柾贵往前探探身子。 把和爱丽丝轻微接触的肩膀移开。 “……嗯。” “啊，抱歉。” “……没事……并没有……在意。” “那就好。” 须旺用鼻子哼了一声。 “哼……看来他们把梅子蛋糕放在最下面是有某种必要的。” “那难道不是最好吃的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想尝尝。” “要是那么受欢迎的理由是它的味道那就好了。” “什么意思？” “来之前我做了个小调查——冰梨所说的‘传言’确实有在传播。” “那么……实现愿望或是找到恋人……是这样吗？” “是的……而且还有能让等级上升的传言。如此可疑的话题，就像烤焦的曲奇一样。” 须旺的脸皱了起来。 爱丽丝像是没什么兴趣一般放下菜单。 “……决定好了。” “这样啊，那么我就要奶酪蛋糕好了。虽然对特制梅子蛋糕也有些感兴趣，不过也不想排队嘛。” “吃点别的，就能知道他们的程度了。” 须旺举起一只手，女招待很快便过来了。 他们点了三人份的蛋糕和红茶。 不久，东西就端上来了。 柾贵的是奶酪蛋糕，爱丽丝是西式烤梨塔，须旺是蒙布朗蛋糕。他们都选了能搭配蛋糕的红茶。 尝过味道后—— “嗯——” “…………” “哼。” 不过不失的感觉。虽然不差，但也比不差好到哪去。就像是毫无特色的工厂生产的大碟子，涂上同样的装饰——给人这种感觉。 “怎么样？我觉得很普通，不过……” “是的。” 须旺放下叉子。 爱丽丝只吃了两口，就已经把红茶喝完了。 “…………” 虽然感觉有些浪费，但听说把这些蛋糕剩下，有以此作为对它们的感想传达给店里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对另外那个特制梅子蛋糕也有些挂心。是不是它的味道和其他蛋糕有所不同，才让那些人排那么长的队呢？又或者是因为那些传言的原因吗？ 是不是也去排个队呢？ 柾贵认真地烦恼起来。 这时候，有人靠近他们的桌子。 那是名穿着纯白厨师服的青年。 周围的客人兴奋起来。 他有着一头微微卷起波浪的蓝色长发，鼻梁很高，瞳孔是蓝色的。眼角有一颗滴泪痣，容貌清新脱俗。身量高挑，肩幅宽阔。 这种人被称为美男子。 他脸上浮现的笑容如小溪流淌。 “欢迎来到《Café de Mancio》……声名远扬的诸位等级7能莅临鄙地，实在是光荣。” “啥！？是吗，你就是……” 须旺恶狠狠地瞪着他。 爱丽丝也不是那种会给初次见面的人什么好脸色看的性格。 虽说柾贵觉得有些无礼，但还是问道： “请问，你是哪位？” “抱歉，我应该先行自我介绍——我是本店《Café de Mancio》店主兼糕点师让·丹尼尔·贝尔蒙多。” 染着蓝色头发的美貌青年，低头致敬。 须旺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贝尔蒙多，这是你的店吗？” “啊，没错，须旺。这里就是我用来提供蛋糕的店。” 看来他们是认识的。 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感觉并不能用“良好”来形容。 须旺皱起了眉头。 而贝尔蒙多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那是一种挑衅的笑容。如果是在打架，那就是准备给你一拳时的表情。 “贝尔蒙多，你还是老样子啊。就像肉桂粉放多了那样，是个自我主张强烈的家伙。” “不，我变了。我的蛋糕可是大受欢迎哦！你看起来还在当学生嘛。” “三年级了。” “高等级的幻想具现者还去上学，真是浪费时间。” “连学都不上就搞出来的，就是这家店吗？”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明白，我做的蛋糕比你做的更好吃而已。” “好吃的蛋糕吗？” 须旺将视线落在盘子上。 对于这突然开始的唇枪舌剑，柾贵目瞪口呆。 “那个……你们两位，是认识的吗？” 贝尔蒙多点了点头。 “很熟哦。因为我也是《第十三校舍》的学生……顺便一提，也曾是规律委员会的成员。” “哎？那、那您是我们的前辈吗？”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已经不去学校了，也没打算再去。虽然和须旺曾是竞争对手，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认可我呢。” 被点名道姓的他耸了耸肩。 “我觉得是普通的味道，所以就说它是普通的味道。我并不认为它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 “哼……如果没有缺点，那不就意味着完美吗？你差不多该承认我比你更优秀了吧。” “不。我认为我做的蛋糕更好吃。” 须旺断言后，贝尔蒙多咬牙切齿。 “你和学校那帮人都不肯认可我。但是，正如你所见，这家店可是大受欢迎呢。” “确实，看起来生意很兴隆。” “你的蛋糕或许好吃，但说到底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须旺。你只是偶然在比赛里获得好评，或者被学校的人吹捧，说到底只是个业余爱好者。我可是开了店的专家！” “真的是靠味道卖出去的吗？” 须旺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贝尔蒙多只是浮现出轻蔑的冷笑。 周围的客人们表情阴沉下来，窃窃私语。从这情形来看，柾贵他们显然不受欢迎。 爱丽丝站了起来。 “……吵闹的环境不合我的喜好。” “啊，嗯。” 柾贵也站了起来。 贝尔蒙多将视线投向盘子。蛋糕还有剩余。 “这，是什么意思呢？” “啊，不……那个……” 该如何解释，柾贵感到为难。 他并不想吵架。 “也就是说，你们也觉得须旺的蛋糕更好，是这个意思吗？” 爱丽丝以一种从低处俯视、带着些许轻蔑的巧妙眼神看着他。 “……我从未吃过须旺礼时做的点心。” “哦？” “……这种程度的味道，不值得入口。” “什、什么？” “……你的蛋糕照本宣科，无聊透顶。就像发不出声音的钢琴，无论打磨得多么光亮，也只是一件摆设。” 贝尔蒙多肩膀颤抖，脸涨得通红。 柾贵推了推爱丽丝的背。 “对、对不起！差不多可以了吧，喂，爱丽丝——” “……我只是好心给他忠告而已。” 须旺也站了起来。 “嘛，后辈说得对。钢琴什么的我不懂，但照着食谱做，确实没意思。” “准确完美有什么错？” 留下贝尔蒙多——柾贵他们离开了座位。 走下楼梯。 一楼依然排着长队。 果然，不像是来买蛋糕的氛围。 表情中带着紧迫感。 啊。 在队伍中，他看到了大井她们的身影。三个人都直直地看着前方，表情严肃。 “实现愿望的传言吗……” 说起来，据冰梨所说，似乎还有能提升等级之类的传言。 “……怎么了，柾贵君？” “不，只是有点在意的事。” 爱丽丝要么是不记得大井她们的脸，要么是觉得看到她们也不值得提起吧。总之，柾贵决定不特意说出来。 走出店外。 呼——，柾贵叹了口气。 “明明是来吃蛋糕的，却累得够呛。” “……我希望能吃点东西换换口味。” “我也同意。” 爱丽丝瞥了须旺一眼。 “……你打算一起来吗？” “嗯？啊，这样啊……打扰你们约会了？” “…………” 爱丽丝一时语塞。 须旺不耐烦地说。 “抱歉了啊。” “……才、才不是那样呢！你在说什么呀？蠢话！” 柾贵挠了挠头。 被这样全力否定，实在有点尴尬。 “确实，放学后一起去蛋糕店什么的，可能有点像约会。嗯，不过，不是那样的啦。我和爱丽丝只是规律委员会的搭档而已。” “是吗。” 须旺不感兴趣地点点头。爱丽丝瞪着他的侧脸。 “……你这人” “嗯？怎么了，后辈？” “……你就在家烤烤点心好了，须旺礼时。” “哼，我今天本来是想试试新口味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来着。” 柾贵苦笑道。 爱丽丝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现在就想立刻换换口味。” “知道了。不过离车站不算近啊。我对这一带还不太熟。” “……这种时候不正是该用的时候吗？” “诶？” 柾贵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袖子被爱丽丝抓住了。 “……不愿意吗？” “啊，去那里的话，我的蛋糕就会出现……那也就是说……” 他不禁将视线转向须旺。 须旺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啊，说起来，好像是什么奇怪的特有幻想来着。能变出点心和茶什么的。” “是、是的。我做的那些……” “好吃吗？” 被须旺这么一问，他一时语塞。 爱丽丝点了点头。 “……当然。” “不，不过，还差得远呢……” 须旺抓住了柾贵的肩膀。 “诶？” “我只说一次——我，没什么耐心。” “啊……是。” 柾贵的心脏因紧张而怦怦直跳。 那个须旺竟然对自己做的点心感兴趣，这让他很惊讶。 一想到接下来要请他品尝，膝盖就发抖。 他们暂且离开大路，移动到楼与楼之间的小公园。这里没有游乐设施，是用于活动或避难的空间。只有坐在长椅上聊天的男女、在自动贩卖机买东西的学生，以及在角落玩游戏的少年。 周围没有人。 虽然不是需要隐藏的能力，但他不喜欢引人注目。 集中精神需要大约十秒。范围的话，平常的状态是十米。努力的话可以达到二十米左右，但应该没必要。爱丽丝和须旺就在眼前。 柾贵像指挥家一样举起双手。 “欢迎来到……” 特有幻想《蔷薇园》—— 红色的花瓣随风飞舞。 原本是街道的周围，瞬间变成了被花草环绕的景象。这是由柾贵持有的特有幻想创造出的空间。 优雅的香气刺激着鼻孔。 柾贵他们身处被玫瑰花坛圆形环绕的草坪上。藤蔓拱门的另一侧，延伸着一条玫瑰小径。 “这就是，我的世界……” 将视线投向今天的客人，须旺正看着小屋的方向。 “要走到那边去吗？” 当他看过去时，木制的桌椅已经出现在草坪上了。 “简直像魔术一样。在这里，什么都能做到吗？” “不是那样的。能变出来的东西是有限的。” “……能变出蛋糕和红茶就足够了。” 爱丽丝在椅子上坐下催促道。 身着燕尾服的柾贵，左手拿着银托盘。在桌上放好玻璃杯，备好水。 “马上就拿过来。” “知道了。” 须旺也坐了下来。 不久，噗咚、噗咚，一阵泄气般的声音由远及近。 爱丽丝依然面无表情。 露出诧异表情的须旺，睁大了眼睛。 “什、兔子吗？” 从藤蔓拱门后出现的，是一只约有人类孩童大小的兔子。它用两条后腿行走，穿着红色的背心，胸前系着领结。 爱丽丝的嘴角微微放松。 柾贵将兔子端来的茶杯放在桌上。 小心翼翼地倒入红茶。 “请用——如果和刚才种类相似的茶叶，感觉就像在比较，所以我稍微换了一种。是阿萨姆奶茶，这个也和蛋糕很配。” 须旺一边不时瞥着兔子，一边将茶杯送到嘴边。 “嗯，相当不错。如果可以选的话，我要蒙布朗。” “好、好的。” “……那么……我要西式烤梨塔好了。” 虽然想着尽量不要和刚才点一样的，但或许是因为在《Café de Mancio》点了却没吃的缘故，两人都选了和刚才一样的蛋糕。 柾贵夹杂着叹息说道。 “希望能起到换换口味的作用吧。” 他不自觉地吐露出有些没底气的话。 等了一会儿，兔子又端着托盘来了。 “请用。” “外观很精致啊。” “啊，谢谢夸奖。” 柾贵的蒙布朗将顶端部分做成了玫瑰花瓣的形状。这是为了契合蔷薇园的主题，但还远谈不上完美的造型。 尤其是中央的精细部分，他自己也觉得还差得远。 即使在这个特有幻想《蔷薇园》里，这个缺点也丝毫没有改变。 须旺的嘴角歪了歪。 是在嘲笑我吗？柾贵担心地想…… “精细的地方，最好用专门的工具。虽然有人说用这用那是邪道，但用什么工具对吃的人来说无关紧要，所以要用好的工具。” “是、是的！” “工具选择也是技术的一部分啊。” “原来如此。” “……像上课一样死板。下午茶时间优雅一点就好了。” “嘛，后辈说得对。” 须旺将蛋糕送入口中。 嗯，他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诶……楠木柾贵。” “是吗。嗯，嘛，我会记住的。这个蛋糕很好吃。” “啊，谢谢您！” “……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须旺礼时，你不记得我的名字吗？” “不，爱丽丝·克洛克哈特的名字，我还是记得的。” “……哎呀，是吗。” “因为在事故报告书上看到过好多次好多次好多次啊。和樱坂雪莉并列，真是的，又是你们俩。” “……要不要就在这里，弄清楚谁才是最强的幻想具现者呢？你看起来也对被和等级7之流相提并论感到不满呢。” “优雅的下午茶时间跑哪儿去了？” “饶了我吧，爱丽丝。好不容易才修好的……” 之前被雪莉破坏了一半左右之后，兔子们花了一段时间重建小屋、培育玫瑰。 虽然比起普通的玫瑰和建筑，恢复速度快了好几倍，但完全修复还是花了大约两周时间。 “……说起来，是不是稍微变宽敞了点？” “修复的时候，好像把栅栏拓宽了。” “……不是柾贵君有意为之的吗？” “虽然是我的世界，但玫瑰的照料、建筑的管理都是兔子们在做。” 须旺忽然说道。 “简直像被雇佣的糕点师一样。” 柾贵不由得对自己在特有幻想《蔷薇园》中的立场感到一丝不安。 ──────────────────────── 幕间 intermission “可恶——混账！” 用拳头敲打电梯的墙壁。 疼痛让手发麻，但怒火并未平息。 贝尔蒙多抓挠着蓝色的头发，咬牙切齿。 那是昔日屈辱的记忆。 满怀自信带去的点心没有得到认可，被须旺用平淡的语气否定。 一想起须旺的脸，贝尔蒙多就感到五脏六腑都在沸腾。 装得那么酷。 在料理的世界里获得认可。 而且，连特有幻想的等级都是最高什么的。 “开什么玩笑！” 带来的那两个人的态度也进一步刺激了贝尔蒙多的神经。 爱丽丝·克洛克哈特的名字，即使在他不再上学后也有所耳闻。据说是拥有极其强大特有幻想的持有者，而且性格有缺陷。现在虽然加入了规律委员会，但据说被评价为可能成为最恶劣的违规者。 还有，楠木柾贵。 关于他，也得到了一些信息。 “可恶！那些家伙，竟敢瞧不起我的作品！” 电梯门开了。 走过通道，触碰铁门的控制面板。 通过个体识别，三重锁发出沉重的声响解开了。 那里是一个蛋糕工厂。 而且，不是普通的蛋糕生产线。是为了制作特殊李子蛋糕的特别装置。 正在作业的，是身着厨师服，但实为机器人的家伙们。它们有着模特般僵硬的脸，眼皮和嘴唇都不会动。 关节是球体，没有皮肤。 在这个时代，制造与人类难以区分的机器人是可能的，但那被法律禁止了。 《Café de Mancio》的蛋糕工厂里，只有这样的机器人。 贝尔蒙多不信任人类。因为人类不完美，会犯错。 机器人不会失误，忠实地执行指示。 所以，他重用机器人，只让人类员工负责接待，不让他们参与蛋糕制作。 “我的蛋糕准确无误，完美无缺……如果得不到认可，那就是评价的人有问题……必须是那样。” 没有回应贝尔蒙多的喃喃自语。 机器人们默默地制造着特殊李子蛋糕。 他向领头的机器人搭话。只有那个机器人戴着厨师帽。 “喂，给我看反应数据。” “遵命。” 让机器像人类一样说话已经成为可能。即便如此，因为很多人会感到毛骨悚然，所以机器往往被特意设定成合成音似的声音…… 但贝尔蒙多准备的机器人，被赋予了完美的发声能力。 “贝尔蒙多大人，这是最新的数据。” 他浏览着排列的数字。 “销售额呢？” “在这里。” “什么？比上个月下降了。” “回头客在增加，但传闻已经扩散开来，新顾客呈减少趋势——” “理由什么的根本无所谓！我的蛋糕必须是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 “非常抱歉。” “喂，把浓度再提高！不是靠什么传闻，要做出让人能清楚感受到的效果来。” 贝尔蒙多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自己也明白危险性。 即便如此，为了目的必须承担风险。 机器人点了点头。 “遵命……那样的话，暴露的可能性会增高。不需要和协助者商量吗？” “那家伙吗” 一瞬间，他犹豫了。 但事到如今，无论被说什么，那种烧灼胃底的怒火都无法平息。 “不需要！这家店的老板是我。那家伙只是个协助者，不是老大。一切由我决定！” “是。贝尔蒙多大人是决策者。那么，材料的调配怎么办？” “什么？已经用完了吗？” “要提高浓度并维持生产数量，需要更多的材料。” “那倒也是。” 贝尔蒙多调出窗口，浏览列表。 常客的脸和资料排列着。 “这些家伙，好像升到A组了。差不多到成长极限了吧。是收获的时候了。看起来几乎每天都来呢。” “三个人，都可以吗？” “啊，这种事还是集中处理比较好。把关系好的家伙留下，闹起来会很麻烦。” “遵命……将这些人作为材料。” 悬浮在空中的窗口里，显示着大井她们三人的影像。 ──────────────────────── 第3章 规律委员会的工作 冰梨接到消息，是在假期结束后的周一早晨。 周一早上是规律委员会的例行会议。 虽说如此，参加并非强制，只是有志愿的人聚集起来自发进行的，从支援队来参加的人屈指可数。 总共大约十人。 由于顾问的癖好，会议在铺着榻榻米的大房间里进行，巨大的窗口显示着最新的信息。觉得“这是想和大家共享”的信息的人，举手后进行汇报。 ——最近，厕所的打扫不够充分。 打架的报告件数比前年增加了5%。 被搁置的花坛里种上了牵牛花。 有人弄坏了自动贩卖机。 大家分享着这类信息，有时间就去巡逻，或者向认识的人打听情况。这是虽不起眼却不可或缺的治安维持精神。 让冰梨在意的，是来自二年B组成员的报告。 “前几天，调到A班去的大井她们，从上周末左右开始，样子就有点不对劲，感觉恍恍惚惚的。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报告，所以有点在意……” 似乎因为不算是明确的事件，报告者有点犹豫该不该提，但冰梨也确实在意。 “是三年A班的前辈那件事吧？” 她确认后，报告的女生点了点头。 有人很机灵，在调出大井她们信息的同时，也把那位正被讨论的前辈的照片显示了出来。 “具体是什么情况？” 其他人插嘴问道。 报告的B组女孩开始更详细地叙述。 “首先，跟她说话她也心不在焉，没法好好回答。不管发生什么，一直都带着淡淡的微笑……该说是忘我吗？” “是不是用了奇怪的药？” “可能性是有的……但如果那样的话，终端手环应该会有反应……” “APPD呢？” “我征得大井同意，扫描了她的终端手环，但没发现。” “嘛，就算用了也不会留着吧。” “那种副作用很大的东西，应该没人会用吧？” “说到底，是不是APPD还不确定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交换意见。 一直沉默听着的副委员长站了起来。 她撩起乌黑亮丽的长发。 从裙摆下延伸出的腿部线条很美。 理一远也——性格认真善良。事务处理能力高，特有幻想虽只是等级3但应用范围广，检举件数在《第十三校舍》也数一数二。 真的是相貌英俊又有能力的人。 虽然是个女装。 “在这里说也没用！大井她们的事，尽量频繁地去看看情况。另外，类似的‘忘我’报告，似乎集中在等级较高的班级。这有什么意义……我觉得要判断信息还不足。这件事就继续调查吧。” 委员会的成员们点了点头。 不能只在这一件事上花光时间。《第十三校舍》还发生了其他不少问题。 前辈和报告的女生坐下，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果然，理一前辈很优秀。 正因如此，有那种性癖才更可惜。 同伴中也有“正因为那样才好啊”的人……但那本身就很扭曲，冰梨这么想着。 即便如此，大井她们到底是怎么了？上周和她说话时，看起来还那么精神。 再去看看情况吧——冰梨这么决定，将意识转向了下个话题。 午休—— 冰梨去了A班。 她不太踏足其他班级。更何况，对ZE班的她来说，A班这种地方格格不入的感觉太强烈了。 在教室前犹豫不决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在这干嘛呢，后辈？” “啊，委员长！您怎么会来这里？” 须旺前辈脸上仿佛写着“不情愿”几个字。 “理一那家伙……啰嗦着让我来看看情况。说什么到了二年A班，其他家伙不好进去，在籍的规律委员又靠不住。” “我觉得楠木君很靠谱的……” 另外两人大概不适合调查……虽然看起来擅长破坏、破坏和破坏。 “哼，大概是觉得他还缺乏实绩所以不可靠吧。理一就是那种家伙。我觉得有道理。味道光看招牌是看不出来的。” “原来如此。” “算了……既然你在意，就一起来吧。” “是！” 冰梨跟着须旺前辈，走进了教室。 二年A班的学生们投来“什么事？”的目光。 幸好不是自己一个人进来——冰梨发自内心地想。 没看到楠木君的身影。克洛克哈特和樱坂也不在。说起来，他们午休时似乎经常在观景层吃午饭。 寻找大井她们。 立刻找到了。 她们的样子，和几天前判若两人。 冰梨走到一直坐在座位上发呆的她身边。她把面包放在桌上，像半睡着似的慢吞吞地拆着包装。 即使须旺前辈站到桌前也没反应。 “喂。” “……是？” 总算看向这边了。 不，真的在看吗，不太确定。 冰梨莫名地感到害怕。 “大井同学，是我……还记得吗？” “……是” 她浮现出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但真的记得吗？ 之前说话时，大井留下狠话就走掉了。不可能对冰梨有好印象。 ——就算被拒绝，或许那时也该再多问点信息。 冰梨后悔的情绪变得强烈。 须旺前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盖子。 里面装着做成花朵形状的饼干。薄薄的朗峰饼干卷成圈，像郁金香一样。 颜色是淡黄色，还有可可色。白巧克力做成了花萼的形状。 非常可爱，冰梨差点忍不住叫出声。 前辈把饼干递给大井。 “吃。” “……是” 她接过了须旺前辈的饼干。 大概没有感动吧，动作很机械。 本来应该是会招来羡慕的状况……但A班的学生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反而默默地注视着。 咯，咯，大井嚼着饼干。 “……啊” “怎么了？” “……嗯……” 一瞬间，大井似乎看了须旺前辈一眼。 但，也许是错觉。 大井一言不发地重新开始拆面包的包装。 须旺前辈收起了小盒子。 然后，迈步向教室外走去。 冰梨慌忙追上去。 “啊，那个，须旺前辈……您发现什么了吗？” “很确定了。” “诶！？” “那家伙不正常。如果不是因病，那就是外部因素导致的功能失调。至少有必要立刻调查。也该怀疑是否是特有幻想的攻击。” “为、为什么能知道？” 连医生都无法诊断的事。 须旺前辈表情严肃地断言。 “因为她吃了我的朗峰饼干，却没说‘好吃’。” “诶！？” 真是惊人的自信。 确实，他做的点心就是这么棒。 “后辈，你喜欢规律委员会的工作吗？比一日三餐还喜欢？” “诶？与其说喜欢……我觉得是为了让这所学园变得更好而重要的事……” “调查所需要的，既不是特有幻想，也不是其他能力。明白吗？” “需要的是……直觉吗……？” “是热忱。” “只有这个我有自信！”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有什么发现就来报告。” “是！” 冰梨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这是委员长第一次亲自指派任务给她。 哪怕只是因为嫌麻烦而推过来，但只要他能认识到自己在这里，把任务交给自己——光是这样就足够开心了。 “我会努力的！” “啊……可别太逞强。无论什么料理，恰到好处的分寸都很重要。” 下午的课—— 是特有幻想的相关课程。 柾贵在重复基础训练。 说不定，兔子们把蔷薇园变大，也跟这个有关。 这么说来，如果自己的特有幻想变强，蔷薇园也会变大吗？ 在比教室大一倍的房间里，按使用的工具分了组，但像柾贵这样只做基础练习的很罕见。 操作着像过去游戏中心里的那种设备，解开谜题。画面显示结束，柾贵靠在了椅背上。 “这样，第四次了……” “数值好像又上升了呢。” “嗯？” 正想着做这个时，经常被人从后面搭话，他回过头。面前明明有巨大的设备挡着……就算有人从设备后面叫他，他也看不到人。 打招呼的是南岛。 “好厉害啊，总能稳定超过10000分。” “不知道呢。我不了解别人的成绩。” “A班的平均大概是3000分。听说《乐园》至今为止的最高记录，是有人超过了70000分。” “70000啊” 和那种数值比起来，自己根本不算什么。 “但第二名记录还不到20000，有人说那只是谣传或者是机器故障……啊哈哈……我不要那么惊人的记录，只希望我的数值能提高就好了。” “多练习的话，我觉得会提高的。” “要是那样就好了……我总是没什么进步。” “这样啊？” “楠木君，有什么诀窍吗？” “诶，不……我只是按指示做的……没用什么特别的方法。” “这样啊……那你肯定是有才能啦。” 南岛连连点头。 才能——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长得帅，又会做饭，打架也厉害，还有特有幻想的才能，真厉害啊。” 被当面夸奖，有点不知所措。 虽然觉得自己没有偷懒，但也不认为自己特别努力，不知该如何回应。 还有，帅吗？ “那个……南岛你的数值不也在提高吗？” “我好像没什么才能。” 她寂寞地笑了笑。 似乎很没自信。 “我不懂什么特有幻想的才能……但我认为，无论什么事，无论什么人，只要努力就能进步。” “是、是吗？” “虽然有才能出众进步神速的人，也有一开始就做得很好的人，但我认为努力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比如说，大部分糕点师都能做出比外行人好吃的蛋糕，但并非他们所有人都比所有外行人有才能，对吧？” “是这样吗？” “也有很多被人说‘不适合’却努力成为糕点师的人哦。因为他们是真心想成为糕点师。因为不想放弃。” “确实，如果是喜欢的事，就算不适合，可能也无法放弃呢。” “嗯。所以，才能或许存在，但我觉得只要努力，每个人都能以自己的方式进步。” “这、这样啊！说得对！” 南岛露出微笑，脸颊微微泛红。那是像春天小花般的笑容。 背后传来—— 如同吹散花瓣的北风般冰冷的声音。 “……正是因为努力了也无法进步，才叫做没有才能。” “咦！？” 南岛的脸色变得苍白。 沙、沙地向旁边让开。 一脸不悦的爱丽丝站在那里。 “……偶尔也会来上课。” “真是稀奇，你居然会上特有幻想的课。平时总是缺席。” “……所有的课都很无聊，但只有这门课，甚至会让我感到烦躁。” “我觉得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是件好事。” “……坏我心情。柾贵君，你陪我一下。” 爱丽丝的视线刷地转向门口。 意思是出去。 柾贵摇了摇终端手环，显示出时钟窗口。 “可课才上了一半左右……” “是吗……那下次加倍集中精神努力不就好了。” “不，这课就是为了锻炼集中力才……你也该认真试一次，就会发现意外地难哦。” “……难？我？” 柾贵忽然想到——用这个设备测的话，爱丽丝的数值会是多少？ “如果你真能加倍集中，希望能做个榜样看看。” “……说得好像认定我做不到似的，真不愉快。” “这里有测量集中力的设备。我的最高值是10998。雪莉也差不多。顺带一提，据说最高值有人超过70000。” “……没兴趣。” “如果你敢说能超过20000，那确实能证明你有加倍集中的能力。今天无论你要我陪什么，我都奉陪。” 按刚才的说法，如果柾贵自己不加倍集中就没意义，所以道理上说不通。但稍微强硬点也无妨，总之只要能让爱丽丝认真试试就够了。结果就是爱丽丝参与了课程。 如果拿不出高数值，以她的高傲，说不定今后会积极地来上课了。 “……柾贵君这是在挑衅，想让我上课，对吧？” “哈哈哈……果然被看穿啦。但，如果能拿出高数值，我就陪你做任何事，这可不是假的。” “……好吧。就让你见识一下，挑战王者是多么无谋的事。” 爱丽丝没有坐下，站到了设备前。 也是，对她来说，坐下的话椅子高度可能不合适。 不仅是南岛，其他学生也因爱丽丝要动真格测量数值而兴致勃勃地看着。 就连在其他小组指导的老师，也在意这边的情况。 屏幕闪烁，挑战开始。 爱丽丝只是把手放在屏幕上。 没有进行任何操作。 怎么回事？柾贵想……但这个设备测量的不是挑战成绩，而是集中力。 她的表情，接近使用幻想具现化时的样子，看起来非常专注。 “……嗯” 测量结束。 当然，作为挑战游戏的分数是最低的。 关键的分数显示出来。 “咦！？” 南岛倒吸一口凉气。 柾贵也困惑了。 爱丽丝撩起头发，开始向门口走去。 “……好了，去哪儿好呢？” “啊，嗯” 设备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难以置信的数值。 『140000』 南岛用手指着确认。 “不、不会吧，是14000还是……140000分？这、这太奇怪了吧？” 教室骚动起来。 柾贵追在爱丽丝身后。 “我说，难道有什么窍门？什么都不操作分数反而高之类的？” “……窍门？” “可年级最优秀的A班平均也才3000左右啊。” “……拿凡俗之辈来比较，本身就毫无意义。” “雪莉也才10000左右啊。” “……连坐不住的雪莉，和刚觉醒不久的柾贵君都有一万分的话，这结果不算多稀奇吧？” “原、原来如此” 被她这么一说，或许真是这样。 “……不久，你也能拿出差不多的数值的。” “这，不好说吧？” 转学过来后，他做过几次同样的练习，并没有大幅提升。十倍以上的数值，他连想都没想过。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差距太大了。 爱丽丝走向通往电梯柱的走廊，不经意地望向窗外。 那表情既不傲慢， 反而看起来很无聊。 “……如果说有所谓的窍门……那大概就是，我自身的存在本身吧。” 放学后—— 规律委员会总部。 在宽敞的榻榻米房间里，冰梨独自一人。从中午接到须旺前辈指示后，一直在这里。 不习惯的坐垫，即使盘着腿，屁股也开始疼了。 顾问绿川老师把总部弄成榻榻米，难道是为了不让人久留？冰梨不禁这么想。习惯了椅子和桌子的身体，对坐垫实在吃不消。 但，涉及学生私人生活的信息，只有从这总部才能访问。本来位置信息和金钱交易等记录是不公开的，但可以在调查范围内追踪。 如果有顾问老师在，也能获取对话内容，但现在只有冰梨一个人。 她调出大井她们的记录。 同时，以规律委员会同伴们收集来的信息为基础，整理着数据。 “…………” 最近突然变得精神恍惚的“忘我”群体。 突然等级提升的群体。 追溯过去一个月的行动模式，列出共同点。 该关注哪些方面。这方面，无法完全交给电脑。 发型、就寝时间、朋友…… 学年和性别不同一目了然…… 擅长的科目？ 发色？ 冰梨输入各种条件，让电脑进行比对。 规律委员能使用的是《第十三校舍》的主系统，这连接着《乐园》管理塔的综合管理系统《苹果树》。 因此，也能追踪到在校舍外的行动。 冰梨逐步扩大条件范围。 “啊，搞不懂啊……” 冰梨不顾头发凌乱，抓着脑袋。 她伸展手臂，伸了个懒腰，顺势倒在了榻榻米上。 呈大字型躺倒。 裙子卷了起来，样子很不雅观，但反正就她一个人，她也不在意。 “嗯？” 冰梨的视线向上—— 不，她是躺倒的，所以是侧向望去。 房间的门开了。 “诶？” “你好呀——” 举手打招呼的，是樱坂。 为什么，樱坂会在这里！？ 冰梨慌忙跳起来。 “咿呀！？” 她整理好裙子，用手梳理凌乱的头发，又检查了制服。重新系好蝴蝶结。 樱坂踢掉鞋子，上来了。 “小冰梨，在干嘛呢？” “啊，唔……那个……调查有点卡住了……让你看到难看的样子了。” “嗯啊？什么？” 她在正坐的冰梨旁边，咕噜一下躺了下来。 “呀哈哈，榻榻米躺着滚来滚去真舒服啊。啊，对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向柜子。 短短的裙摆里面一览无余。是水蓝色的内裤。 “哇！？樱坂同学！？” “呀哈！发现点心！” 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乐之饼干。 是绿川老师常吃的那种。 “……那个，可以吗？” “咔哧咔哧……什么？” “没什么。” 樱坂毫无顾忌地吃了起来。 “啊，给！我们分着吃吧！” 她把饼干递过来。 这个人，如果不说话，完全是个成熟的女性——尤其是胸部那里。身材好得让人想不到和自己同龄——但表情和举止，简直像个孩子。 动不动就躺倒。 就算内裤被看到也不在意。 还擅自拿人家的点心吃。 “……真是的” “小冰梨，怎么啦？” 她一脸奇怪地问。 冰梨接过了递来的饼干。 “啊，谢谢你，樱坂同学。” “这个点心很好吃吧！我喜欢蛋糕和红茶，但也喜欢这样躺着滚来滚去吃的点心。虽然爱丽丝不喜欢。” “很符合克洛克哈特的风格呢。” “啊对了，我是来问爱丽丝在哪的。你知道吗？” 樱坂打开一个窗口。 显示出学生名单，但操作得似乎不太熟练。 “克洛克哈特出什么事了吗？” “那个，好像下午上课到一半，她和柾贵上街去了。我在另一组不同的教室，所以没注意到。” “诶……楠木君上课中？” “嗯。南岛是这么说的。” 出乎意料。 冰梨对他的印象是更认真的学生。 不，大概是因为和克洛克哈特一起吧，冰梨想。 “规律委员带头翘课，这可不行。我们被免除课程是为了调查和紧急应对，可不是为了上街玩。更何况，还带走认真的学生。” “呀哈哈！柾贵如果不愿意的话，是不会去的啦。” “是吗？” 她可能会胁迫着把人带走吧——冰梨是这么想的。 “打架的话，可是柾贵比较强哦。” “诶？你是指楠木君和克洛克哈特？啊，是说不动用特有幻想的话？” “不管用不用，如果动真格，打架是柾贵比较厉害啦。” “哦，哦？” 因为是青梅竹马，所以才偏袒他吧。或者，或许有更深的情感。总之，能比那个爱丽丝·克洛克哈特更强的人，应该没那么多。 樱坂一边聊天，一边吃着饼干，操作着窗口。 “咦？诶？喵？” “……是这样啦” 冰梨中断了自己的工作，把手伸向樱坂那边。 从学生名单中找到克洛克哈特，搜索她的位置。 “呀哈，谢谢！” “我想你是知道的……这个功能本来只能用于调查目的。如果你担心克洛克哈特，试着联系她看看？” “爱丽丝喝茶的时候接到电话，心情会变差的呀。” 所谓的电话，和通过《乐园》系统的终端手环通信，严格来说是不同的，但先不说这个—— “朋友的联系，不应该很开心吗？” “是这样吗？我也不太懂，但我觉得既然是朋友，就不想做让爱丽丝讨厌的事。” “这是在为她着想？” “是朋友的话，不做对方讨厌的事，不是很正常吗？” “或许，是吧。” 冰梨有志同道合、在规律委员会一起努力的同伴。 但，那种会考虑对方好恶的“朋友”，她还从未有过。 并不觉得寂寞。 只是和樱坂的价值观不同罢了。 冰梨没再多想，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既然拿到了，就顺便把饼干放进嘴里。 “咔哧………………嗯？” “怎么啦？” 樱坂嗖地把脸凑近。 “啊……没什么……” “牙疼了？” “才没有啦！只是有点在意……” “在干嘛呢？” “在调查最近集体‘忘我’的事。如果他们有什么共同点，或许就能找出原因。” “嘿，嘿诶” 似乎没太理解，樱坂有些怯怯地点了点头。 她很善良，但脑子有点……不，说得过分了。冰梨明明没说出来，却在心里更正了。 ——樱坂同学是不擅长思考的类型。 反过来评价自己的话，冰梨勇香对所有事都不擅长。 她觉得自己这种人，只能像这样踏实地重复或许是无用功的事。只能非效率地、缺乏才能地、愚钝地努力。 但即便如此，有时也能向前迈进。 “食物……对了，可能和吃的东西有关！” “什么？吃饭？肚子饿了耶！” “稍微安静一下。” “好~” 樱坂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明明事情已经办完了，可以去克洛克哈特那里了才对，冰梨想……但没时间说这个了。 冰梨的思考，集中在了窗口的操作上。 ——共同吃的东西！ 如果是面包或米饭之类，倒不稀奇。 “这个，说不定……” 所有人都吃过同一种蛋糕，这数据不容忽视。 所有陷入“忘我”的学生，在一个月内都吃过十次以上同一种蛋糕。 “这个，是《第十三校舍》外的店……” 冰梨向《乐园》的综合管理系统《苹果树》发出查询。其他校舍是不是也发生了类似事件？ 那些受害者，有没有也光顾过这家店？ 管理系统回复了。 对请求XQRG7582的回复——访问权限不足。 “啧……果然。其他校舍学生的个人信息……至少要有老师在……” “…………？” “总之，只能去一趟了。” “……唔！？” 樱坂一副非常想说话的样子。 噗呼噗呼地喘着粗气。 这个人，明明是克洛克哈特的前搭档，是等级A，在战斗方面被誉为世界最强才对。 看到这孩子气的举动，几乎要忘了这回事。 “那个，可以说话了哦？” “小冰梨，要去打架吗？” “诶！？啊……不，那还不确定……但受害者们共同光顾过的店是有的。因为是热门商品，或许是巧合，但10%这个数字我觉得不能无视。” “要去砸店对吧！？” “不砸啦！只是彻底调查而已——” “但你刚才的表情，像是要去打架哦？” 对这方面似乎很敏感。 “……确实……如果猜对了，或许会有点危险。” 或许应该向须旺前辈报告。 但，如果搞错了呢？ 不想失去好不容易才获得的信任。不想在刚刚接手的任务上失败。 樱坂站了起来。 她握紧了拳头。 “那，我也一起去！” “诶………？” “因为说不定有危险，对吧？” “但是不砸店哦？” “知道啦” “樱坂同学，你不是只会那个吗？” 呜嗯，她退缩了一下。 “才、才不是呢” 冰梨思考着。 虽然担心她失控造成损害，但如果真出什么乱子，没有比她更可靠的同伴了。 “……好吧。虽然你不是我的搭档，很抱歉，但能请你陪我调查吗？” “当然！” 她用力点头。 冰梨拿起书包站了起来。 “谢谢你，樱坂同学。我们走吧！” “呐呐，既然一起调查，叫我雪莉就好啦。樱坂同学什么的，太见外了。” 冰梨没能立刻回答。 至今为止，她没有可以直呼其名的亲密同伴。 ZE班的大部分人，特有幻想已经快要消失，或者无法融入这个《乐园》。在这样的环境中，致力于维护学园治安的规律委员会的冰梨，是个异类，是不被理解的存在。 即使在规律委员会内部，几乎是无能力者的冰梨也很孤立。 没有能够互称姓名的伙伴。 “……嘛，也、也是呢。关键时刻，互相的称呼简洁点，效率更高。” “效率什么的不太懂啦，但朋友之间都是叫名字的吧？” “朋、朋友！？” “呀哈，爱丽丝也露出过类似的表情呢。一起喝茶、吃饭的话，就是朋友了哦。柾贵说的。” “是前几天的午饭那事？那个原本是为了共享调查信息才……” “刚才，我们一起吃了点心呀。” “啊……” “那，叫我雪莉就好。小冰梨我怎么叫好？” “……勇香” “好！那，勇香，我们走吧！” “嗯！” “话说，去哪儿？” ──────────────────────── 第4章 冰梨的战斗 夕阳西下的街景。 许多大楼沐浴在夕阳中，染上了茜红色。 即使是在漂浮于海面上千米高空的《乐园》里，晚霞也依然鲜艳，同时让人感到一天的终结。 从街上某栋大楼二十层的咖啡店窗户向下望去。 能看到拥有运动竞技场的大型公园。 大概是足球队吧，有一群孩子正集体回家。 有大人也有孩子。 还有边走边聊的高中生。不，或许是初中生。 “……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啊，是生活啊。” 对于爱丽丝的提问，柾贵回答道。 “……看人会觉得有趣，柾贵君真是不可思议。” “你不也觉得看我很有趣吗？” “……毕竟不是完全的陌生人。” “或许我就是以这种感觉看着其他人的。所以，才会做饭吧。” 爱丽丝倾斜了茶杯。 已经空了。 “……这有关系吗？” “自己为什么会做饭。我的特有幻想为什么是《蔷薇园》。我在想这些事。” 用红茶润了润喉咙。 她在等待他的话语。 “看来，比起拯救谁的性命，我的心似乎更倾向于其他事情。” “……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吗？” “不，不是这么说。但我觉得，我最主要的目的不同。” “……最主要的目的？” 夕阳照亮了柾贵的脸。 “我啊，如果能让他人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就会很开心。” “……确实，那是和生命同等重要的事呢。” “是啊。” “……没有色彩的人生，和死了没有区别。” 夕阳也将爱丽丝的脸颊染红。 夜幕缓缓降临。 仰望天空，或许能从燃烧般的红色云层间，找到星星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再待一会儿。” “但是，得准备晚饭了。” “……偶尔在外面吃也可以吧？” “这是对我的料理腻了吗？” “……柾贵君居然对我说这种刁难的话。” “哈哈……我知道。开玩笑的。不过，雪莉大概正饿着肚子等我们吧。” “……我也是开玩笑的。回去吧？” “好。” 站起身，走向出口。 柾贵伸出了右手。 “有台阶哦，爱丽丝。” “……嗯。” 慢慢地，她将左手叠了上来。 雪一样白皙、如茶杯表面般光滑的肌肤。光泽的指甲，纤细的手指。 轻轻握住，她也柔软地回握。 就这样，柾贵走向店外。 上了电梯后，也一直握着。 在小小的箱子里，只有两个人。 明明没有夕阳照射，爱丽丝的脸颊却泛着红晕。 “……要握到什么时候？” “嗯？” “……没什么。” 电梯向下运行。 途中—— 尖锐的电子音响起。 柾贵的终端手环打开了窗口。浮现出红色的文字。 『EMERGENCY』 “什么？” 爱丽丝唰地松开了手。 “……是冰梨吗？” 她用僵硬的声音低语道。 柾贵触摸窗口接收联络。 画面映出了快要哭出来的冰梨。头发凌乱，脸颊被血弄脏了。 『救、救救我……！』 “什！？冰梨同学，怎么了！？” 『呜呜……雪莉她，被抓走了……不、不快点的话，会被弄坏的！』 “等等，雪莉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在哪里！？” 『呃，那个……我们……』 爱丽丝推开柾贵凑了过来，对着画面命令道。 “立刻把你的终端手环行动记录发过来。马上。不需要你的发言。不需要你的判断。好了，快点！” 『呜……啊，好的……』 冰梨一边擦着含泪的眼角，一边操作窗口。 爱丽丝的话虽然严厉，但并没有错。从对话来看，情况刻不容缓。而且，要从那种状态的冰梨那里准确获取信息，拿到行动记录无疑是最快的。 电梯到达地面楼层，门开了。 几乎同时，冰梨的行动记录发送了过来。 『哈啊，哈啊……从两小时前开始的』 “……！” 柾贵抓住想要冲出去的爱丽丝的肩膀。 “你要去哪里！？数据都还没确认呢！” “那、那是……” “不冷静下来可不行。雪莉和冰梨同学一起离开学校的吧。目的地是……” 『目的地是“Café de Mancio”……对，我……在那里……雪莉也，在这里』 “明白了。我们一边确认数据一边过去吧。” “………” 爱丽丝做了个深呼吸，开始迈步。 然后，决定边走边确认数据。 冰梨她们的行动。 所见所闻都被记录了下来。 冰梨和雪莉站在“Café de Mancio”前。 雪莉想从正面进去，冰梨慌忙拦住她。 “等等，你想干什么？” “诶？不是要调查这家店吗？” “从正面进店，要说什么？打算问‘和忘我事件有关系吗’！？” “不会告诉我们吗？” 这孩子到底有多认真啊——冰梨感到头疼。 “我们绕到后面看看吧。” “嗯。” 从大楼之间的缝隙进入，沿着小巷前进。 据说有些城市会把建筑物紧贴在一起建造，不留缝隙，但《乐园》里有很多这样的空隙。 垃圾通过地下回收，所以没有堆放在外面。 如果有的话，就是店员的出入口。 还有物资的搬运口。 绕到“Café de Mancio”的后面。 与正面的砖砌结构截然不同，背面是现代而粗犷的混凝土，与古典氛围无缘。 对冰梨来说，感觉像魔法师之塔一样阴森。 出入口紧闭着。 没找到搬运用的出入口。大概也是地下的类型吧。 “嗯……果然，光靠我们可能不行……” “从那里好像能进去哦。” “诶？” 雪莉指的是二楼部分的排气管道。 金属网松动了。 确实，大小刚好够她们勉强钻进去。 但是，离地面有近六米高。 “怎么到那里去？说话前多想想啊……” “把你扔上去呀。” “扔什么？” “勇香！” 雪莉抓住了冰梨的侧腹附近。 像孩子一样把她举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 “走你哦哦哦！嘿呀——！！” 被扔了出去。 “哇啊啊啊——！？” 排气管道迅速逼近。 反射性地伸出手。 抓住了金属网。 体重刚加上去，原本就松动的金属网上的固定螺栓就弹飞了。 嘎咚一声，视野摇晃。 “咿！？” ——要掉下去了？ “漂亮，勇香。” 手腕被抓住了。 嘎吱一声，被有力地支撑住。 掉下去的金属网撞到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啊，呜……雪、雪莉……？” “好像顺利把金属网弄掉了呢。” 她用右手挂在排气管道上，伸出的左手抓住了冰梨的手腕。 那样子简直让人感觉不到重力的存在。仿佛墙壁是地面，她正把双手向左右伸展开。 “怎、怎么回事？把我扔上去……为什么，你从上面……？” 听说樱坂雪莉的特有幻想是闪光。 难道还有别的吗？ 不，特有幻想应该一人只有一种。 “很简单哦。把勇香扔上去，然后我自己跳上来。” “我是篮球还是什么吗？” “比那个要重一点吧？” “我、我才不重呢！上个月减肥成功了——” “啊，嗯？” 不小心慌乱了。 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走吧。” “好嘞。” 咕地被拉了上去。 真的力气好大啊，冰梨想。 毕竟是新建不久的建筑，幸运的是排气管道内部并没有那么脏。 冰梨稍微松了口气，制服没有被油污弄坏。 虽说为了调查，但这种类似小偷的侵入行为，现在才开始让她紧张起来。 “分岔挺多的呢。” 走在前面的雪莉指着前方。 管道不仅向左右，也向上方分岔了。 “我想是把这栋楼的空调集中到这里了。” “嗯……” 因为声音会回响，所以尽量小声说话。 “要调查的话，应该是后厨吧。这家店的布局，我记得一楼是商店，二楼、三楼和顶层是咖啡厅……如果有问题，应该是四楼到九楼之间。” “那，往上走咯？” “怎么上去？” “爬上去不就好了？” 雪莉手脚张开，攀爬着垂直的排气管道。 冰梨好歹也是等级1的支援队成员。 相应的，她对自己的体力还是有信心的。 “我也……” 她正要把手伸过去的地方，螺栓尖端突了出来。好险。管道的接缝处有铁板的切割面。像锋利的刀刃一样。 必须小心前进。 不经意间向上看，却看到了雪莉的臀部。 因为没有照明，管道里很暗，只能模糊看到……尽量移开视线。 即使是同性，也让人害羞。 对双方都是。 就这样，冰梨和雪莉向大楼的上层爬去。 要是没逞强就好了。 一开始就该和大家商量，人多势众地闯进去，就算扑空了，低头道歉就好了。 冰梨感到强烈的后悔。 如果中途在别的楼层停留，肯定会花更多时间。 但是，如果想隐藏什么，应该会尽量放在高层，或者地下吧——冰梨如此推测。 这猜对了。 不，或许也说猜错了…… 虽然费了很大劲爬排气管道，总算到达了九楼。 好几次都想放弃，但雪莉不是搭档却陪自己来调查，还哼着歌往上爬，自己不能认输。 “哈啊……哈啊……是九楼吧……？” “是吧？” 操作左臂的终端手环，试图获取位置信息。 出现了红字。 “通信失败。” 虽然觉得可疑，但这里不是客席所在的楼层，而且在金属管道里，又是大楼内部……其他楼层没问题所以大意了，但信号状况不好也不奇怪。 因为平时生活都依赖终端手环，所以感到不安。 不过单独使用记录功能还是可以的。 调查应该能继续。 “……总之，先调查这层楼吧。” “那边有声音。” “！？” 紧张起来。 除了有客席的楼层，这是第一次在四楼以上听到声音。 默默地催促雪莉，冰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 旋转的送风扇。 空调机械的驱动声。 然后，隐约听到了室内的声音。 “怎么样？” 是男人的声音。 “吸收量已达到指定值……现在正从烧瓶中取出。” “消耗率呢？” “3%。要看详细数据吗？” “啊。” 透过排气管道送风扇的缝隙，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情况。 看来，这个管道连接在房间角落的天花板部分。多亏如此，能看到里面的大部分。 穿着白色厨师服的青年一人。 头发是蓝色的。 作潜入前的调查时，经营者出现过照片。应该是让·丹尼尔·贝尔蒙多没错。 还有一个人。 不，另一个是机器人。有着像人体模型一样的脸。但说话却很流利。虽然不禁止这种东西，但很罕见。没有嘴巴的机器人像真人一样说话，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 雪莉歪了歪头。 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冰梨将视线移向房间深处。 巨大的机器。 中央是透明的球体。直径大概有两米吧。 正如机器人所说，形状像烧瓶一样连接着圆筒。 作为制作蛋糕的机器来说太庞大了。生意这么兴隆的店，或许会用那种装置……但冰梨既没做过蛋糕，也没有工厂参观的经验。 机器人说道。 “打开烧瓶。” “好。” 巨大球体的侧面“啪”地打开了。 从视野外，其他机器人过来，取出了里面的什么东西。 机器人？ 细长的手脚。软绵绵的，感觉关节没有力气。 湿漉漉的，水洒到了地上。 头发上，啪嗒啪嗒地滴下红色的液体。 刺鼻的消毒液气味。 被平放在坚硬的台子上。 机器人的清洗？ 但是，其他机器人没有头发。大小也小了一圈。 娇小的人形…… 脸上盖着头发，看不清表情。 如果是合法的机器人，应该不会有接近人类的表情。 它，有皮肤。 胸部有起伏，像是女性。 有眼睛。 眼皮睁开。 那黑色的瞳孔空洞无神，无法聚焦。 从小小的嘴唇里，漏出微弱的声音。 呻吟声，混在送风扇的声音里。 是女性的声音。 不对劲………… 那种东西……不可能是……机器人…………………… 冰梨的心脏泵血量增加。 指尖颤抖。 冒出冷汗。 躺在台子上的、女性模样的东西，从嘴里咕嘟吐出了红色的液体。 比血更红。 像葡萄酒一样红而透明。 但是，就像完全没有理智一样，不擦拭从嘴里吐出的液体。也不拨开贴在脸上的头发。 “啊——……呜——啊——……” 贝尔蒙多发出不满的声音。 “什么啊？不会是削过头了吧？这样才32%？” “是的。” “啧……难道是原料太差？还是再观察一下比较好……” “我已经警告过，超过20%就会影响日常生活。” “烦死了。只要这家伙能正常起来就行了吧？——喂，别迷迷糊糊的！” 贝尔蒙多走近，伸出手。 抓住刘海往后拉，露出眼睛。 “给我清醒点！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呜啊啊啊……” 躺在台子上的是冰梨认识的人，比中午见面时状态更糟——是大井。 冰梨的脊背发抖。 反射性地缩回身体。 无法抑制从喉咙深处涌出的悲鸣。 虽然是小小的悲鸣，但似乎被机器人灵敏的传感器捕捉到了。 穿着厨师服的机器人指向排气管道。 “有入侵者。” “什么！？立刻抓住！可能被看到了，绝对不能放跑！！” “遵命。” 与发出紧张声音的贝尔蒙多相反，机器人平淡地回应。 ——被发现了。 冰梨膝盖发抖，肩膀发抖，恐惧让大脑一片空白。 “啊，啊啊……怎么办……” “快逃，勇香。” “诶？” “这里，我来想办法！” 雪莉握紧拳头，砸向排气管道的侧面。 “嘿呀——！！” 裂帛般的气势。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她打坏了排气管道。连同金属板和一部分天花板一起破坏，独自一人从那里跳了出去。 降落在贝尔蒙多他们面前。 拳头抵在腰间。 “我，脑子不好！” 突如其来的宣言。 “虽然脑子不好，但你们在做坏事，我大概能明白！” ——看到这种状况还只是“大概”明白！？ 冰梨忍住了吐槽。 身体的颤抖已经停止了。 雪莉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因为，她可是学园最强的幻想具现者。 “坏家伙们，我，绝不原谅！” “啧……规律委员吗……没办法……既然被看到了，就只能处理掉了。” 贝尔蒙多浮现出黑色的笑容。 机器人用没有感情的平淡语调告知。 “她是所属《第十三校舍》的等级7，樱坂雪莉。” “啊，就是这家伙吗。正好……我正想试试用注射方式给药是否有效呢。” 表情相当从容。 面对等级7，是有什么对策吗？ 雪莉冲了过去。挥出拳头。 一上来，就是全力。 “坏家伙们，给我倒下！！” 但是，没有放出耀眼的闪光。 从砸向贝尔蒙多脸部的拳头—— 平时的话，应该会飞出贯穿一切的强烈白光。 却只是普通的拳头。 贝尔蒙多用右手，接住了雪莉的拳头。 “嗯嗯？什么？等级7的攻击，就这种程度吗？不，不可能吧。” “接住了！？” 雪莉焦急了。 即使没有特有幻想，她也习惯了打架。但对方却像对待小孩一样。 贝尔蒙多的右手上，出现了蓝色的圆形盾牌。 “我的特有幻想《女神的加护》，能阻断一切攻击。即使是等级7放出的特有幻想……我原以为这是测试的好机会……？” 防御系特有幻想。 看来它挡住了雪莉的拳头。 “可恶！” “哦哟。” 从排气管道看着的冰梨，误解为是属性相克。 她以为雪莉的《星星爆碎》无法贯穿贝尔蒙多的《女神的加护》。 她不知道—— 雪莉因为幻想禁止装置，无法使用特有幻想。如果使用，头上戴的炸弹就会爆炸。 如果冰梨是她规律委员的搭档，或许会从顾问那里听说。更重要的是，雪莉没有受到过处罚。 或者，如果要合作，雪莉或许应该在调查前告知现状。 但是，她并不在意有没有特有幻想。无论是等级7还是无能力者，行动都不会改变，她都会贯彻信念。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不会因为能赢就战斗，会输就逃跑——她不做这种思考。 所以，雪莉无法理解告知冰梨自己特有幻想被禁止的必要性。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从拳头放出耀眼的闪光。无法使用特有幻想。 她陷入了困境。 即便如此，雪莉也没有退却。 好几个穿着厨师服的机器人围了上来。虽然看起来不像战斗用的，但应该有人类数倍以上的臂力。 她拨开那些手，踢开，击退。 “嘿呀啊啊啊——！！” 无关得失。 效率也好，追求正确答案也好，有这种想法的人，绝对无法理解，也无法产生共鸣吧。 樱坂雪莉——她的动机很简单：发现做坏事的家伙，就揍他一顿让他清醒。 她的行动原理里，似乎没有“仅限于自己可能打赢的对手”这个条件。 手臂被机器人抓住了。 “唔！放开我！！” 挥拳击打。 但是，没能给机器人造成足以让它松手的伤害。 因为动作变慢，被其他机器人也抓住了。 “呜啊啊啊啊啊——————！！” 只能发出叫喊声。 雪莉被抓住了。 冰梨又差点发出悲鸣。 用自己的手捂住了嘴。 现在该做的，不是发出悲鸣。 虽然冰梨憧憬着像雪莉那样被义愤驱使而行动……即便如此，自己必须冷静判断！ 为了救她。 也为了阻止这件恶事。 回到外面，呼叫救援——冰梨认为这是自己能做的最好的事。 战斗还在继续，所以爬排气管道的声音应该很难被听到。 虽然机器人灵敏的传感器不容小觑，但雪莉的叫喊声一定能掩盖过去。 ——等着我，雪莉！！ 冰梨逃跑了。 未经加工的金属断面裸露，螺栓尖端突出。衣服和皮肤被勾住。 在这样的排气管道里，她不顾自身安危地往回爬。 皮肤撕裂。 流血了。 必须从竖井下去。 从九楼的高度。 当然，不能直接跳下去。那样就只是单纯的跳楼自杀了。 但要是慢悠悠地下去，肯定会被来检查的机器人发现。 只能手脚撑住，以不至于摔死的速度下降。 排气管道里，充满了锋利的金属断面和尖锐的螺栓。 在这里高速下降…… 就像跳进刀丛一样。 一瞬间犹豫了。 对自己手脚被切断的恐惧，让心脏几乎要破裂。 手指和膝盖已经在流血。 这会是几倍的疼痛呢。 说不定，会受重伤，失去身体的一部分。 “哈啊，哈啊…………但是……” 总比失去朋友要好得多！ 冰梨手脚抵着墙壁，纵身跳入竖井。 大约三十米。 在无数的刀刃中，以比骑自行车更快的速度。 无声地，皮肤被割开，肉被剜掉。 啪地，血溅到脸颊上。 手被血弄湿，撑住的“刹车”变弱。 速度比预想的更快，甚至做好了死的觉悟。 想必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吧。 一定也传到了商店里。透过金属板听到了悲鸣。 “呜，呜呜……” 腿断了吗？ 即便如此，只要能动就没问题。 是痛到可能失去意识的剧痛。终端手环检测到重伤，发出无数警告。 但是，不能在这里请求救护。 那会把自己的位置告诉贝尔蒙多他们。 冰梨手滑着血，在排气管道里爬行。 从最初进来的地方出去。 从相当高的地方摔下来。 虽然护住了头，但手肘发出异响，大概是剧痛袭来，但连自己都搞不清哪里在痛了。 出来了。 微弱的成就感，让意识几乎要飞走。 “！不行……！还不行！” 被发现的话会被处理掉。 救不了雪莉。 在小巷里四肢着地，总算离开了“Café de Mancio”。 背靠着某栋大楼的墙壁，瘫坐在地上，操作终端手环。 意识朦胧。 终端手环应该已经将自己受重伤的情况报告给了规律委员会。 但是，比起那个，现在，一定能帮上忙的…… 冰梨呼叫了“楠木柾贵”。 『EMERGENCY』 过了一会儿，联络接通了。 “救、救救我……！” 『什！？冰梨同学，怎么了！？』 “呜呜……雪莉她，被抓走了……不、不快点的话，会被弄坏的！” 『等等，雪莉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在哪里！？』 “呃，那个……我们……” 感情涌上，无法顺利组织语言。 吐出红色液体的大井的样子。恐惧感。丢下了雪莉。罪恶感。少数人进行调查。后悔。 表情严肃地询问情况的柾贵君，以及学园最强的爱丽丝·克洛克哈特的身影。安心感。 眼泪比话语先流出来。 爱丽丝用尖锐的语气命令道。 『立刻把你的终端手环行动记录发过来。马上。不需要你的言语。不需要你的判断。好了，快点！』 “呜……啊，好的……” 冰梨一边擦着眼角，一边操作窗口。 发送完毕。 “哈啊，哈啊……从两小时前开始的” 对面似乎有些争执，但听不太清。 『你要去哪里！？数据都还没确认呢！』 『那、那是……』 『不冷静下来可不行。雪莉是和冰梨同学一起离开学校的吧。目的地是……』 “目的地是'Café de Mancio'……对，我……在那里……雪莉也，在这里” 冰梨挤出了声音。 爱丽丝做了个深呼吸，重新确认数据。 高速播放的话，三分钟应该就能全部传达。 那两个人，一定，能救出雪莉的。 “哈啊……哈啊……拜、拜托了…………” 冰梨像垮掉一样，背靠着墙壁，倒向一旁。 大楼的墙壁上，留下了黏糊糊的血迹。 终端手环打开红色窗口，警告失血过多。强制请求救护。 体温下降。 心率下降。 脑波异常。 被这些警报包围着，冰梨的眼睛缓缓闭上。 有谁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黄昏时分—— 商店街因享受购物的客人和正要回家的人们而熙熙攘攘。 响起了悲鸣。 出现了巨大的狮子。 虽然头有普通的两倍大，但身体只有大型犬大小，是一只感觉上不平衡的狮子。 “嘎嗷！嘎嗷！”地叫着，哒哒哒地踏着脚步声，在瓷砖铺就的商店街上奔跑。 女士发出尖叫，手牵手走着的情侣慌忙向左右分开。 被狮子引导着，像拉开窗帘一样在人群中开辟道路奔跑的，是独角兽。 白马额头上，伸出了像枪尖一样的角。 柾贵骑在它的背上。后面还有爱丽丝的身影。 狮子和独角兽——这些是爱丽丝的特有幻想《妖精进击》。她可以以投出扑克牌为信号，召唤童话中的幻想生物。 当然，事后肯定会有投诉的风暴……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两人必须尽快赶往“Café de Mancio”。雪莉，可能还有冰梨，都处于危险之中。朋友的性命危在旦夕。 穿过商店街的前方。 进入了名牌商店林立的街道。 这座城市因为土地狭窄密集，即使是近在咫尺的街道，氛围也大不相同。 “看到了！” “……有什么人在。” 在砖砌的、有着木框窗户的大楼前，站着好几个穿着厚重铠甲般装甲服的人。 整体是白色，带有黑色镶边。 肩上有红色灯。 胸前有旭日章。 “是警察！” 柾贵以为是可靠的伙伴。如果说明雪莉她们的情况，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麻烦了。” 然而，爱丽丝却厌恶地咒骂道。 她一说“可以回去了”，狮子和独角兽就消失了。 柾贵他们跑向被警察包围的“Café de Mancio”。 “不好意思！” “嗯？” 他们戒备起来。他们的左臂上装有盾牌，写着“学园警察”。 这是为了守护这座浮游学园都市《乐园》治安的组织，为了与外界的警察区分，似乎被称为“学术警卫”。 为了对抗幻想具现者，装备与通常不同。 “有什么事吗？” 隔着头盔的声音，是通过扬声器传出的，有些沉闷，但听起来像是个年长的男性。 他们穿着的装甲服不仅能保护身体，还具有增强肌力、以及在一定程度上阻断特有幻想的效果。 如果能帮忙，一定能更快救出雪莉她们。 “我的朋友好像被困在这家店里了！” “嗯……？” “还有，附近应该有个受伤的女孩！” “那个……是这个孩子吗？” 窗口显示出来。映出了瘫倒在地的冰梨的身影。 “对！” “啊，那好像已经被救护车送走了。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吧。” 虽然还有雪莉的事，但至少冰梨似乎没事。太好了。 “那，另一个人呢？在这家店里被抓了……啊，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大井的情况不明。 那之后，怎么样了。即使处于忘我状态，也可能被送回家了。 “其他孩子？这家店正在搜查中。你们是学生吧？如果找到谁了，就在家里等着吧。姑且问一下联系方式。” “啊，不……地点我们也知道！九楼放着奇怪的机器……” “我听说九楼是仓库……不过还是确认一下吧。” 他操作着盾牌内侧。 大概是在头盔里和谁说话吧。声音听不见。 接到冰梨的通知，急忙赶来的柾贵他们，和学园警察的他们之间，温度差相当大。这边的紧迫感，完全没有传达过去。 似乎确认完了。 “嗯。九楼果然还是仓库。据说堆放着料理材料。用透视摄像头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诶诶！？” 怎么回事？是巧妙地伪装了吗？ 还是说，冰梨弄错了楼层？她说过是在排气管道里前进的。 “啊！”柾贵反应过来，操作终端手环。 “有朋友看到的记录！” “是吗。提供协助搜查的信息，请通过这边的联系方式。会连接到总部。” “什……您在说什么……？” “这是规定。” “可能关系到人命啊！？” “嗯，是很重要。不能有判断错误。必须通过适当的途径审查信息，正确处理。” “那样可能就来不及了啊！光是延迟，任何判断都可能变成错误——” “总比现场独断专行好。拥有力量的人擅自行动是不对的。这就是组织。” 在想要据理力争的柾贵面前，爱丽丝静静地插了进来。 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那么，这种无聊的组织，就由我来摧毁好了。” 她手中握着好几张扑克牌。 柾贵焦急万分。 确实，情况刻不容缓。 但是，要对着警察使用特有幻想攻击吗？ 爱丽丝会成为罪犯的。 “住、住手……” “……要阻止我吗，柾贵君？你，站在哪一边？” “唔……” 在这里反驳爱丽丝，就等于在说眼前这位警察是对的。 规则比雪莉或冰梨的性命更重要吗？ “不，我也是一样的心情。与其抛弃朋友遵守规则，不如救了朋友之后，接受任何惩罚。” “……好的。” 背后，响起了轮胎的尖锐摩擦声。 在《乐园》行驶的车辆，都有限制必须安全驾驶，所以这很罕见。 回头一看，驱散远远围观的人群闯进来的，是一辆黑色的太阳能摩托车。 轮胎在地面上刻下痕迹。 前后轮的轴心，升起淡淡的白烟。 显然是非法改装的太阳能摩托车，但出动的学园警察不是交通科，所以没有取缔。 从太阳能摩托车上下来的是个矮个子青年。穿着和柾贵一样的制服。 用锐利的眼神瞪视着。 是须旺礼时。 他咔咔地走过来，径直靠近。 “你们，在擅自闹腾什么？” “啊，那个！雪莉被困在这家店里了！详细情况虽然不清楚，但不快点救她的话肯定会出大事的……！” “哼……像是贝尔蒙多会干的事。那家伙，从以前开始就本末倒置。想被认可的话，好好做料理不就行了。” 爱丽丝用不输给他的锐利眼神回瞪。 “……没时间了。我直截了当地问。须旺礼时，你是我们的敌人？还是同伴？” 柾贵紧张起来。 他是连雪莉都认可的强大幻想具现者。 在要对付警察的时候，如果连委员长都变成敌人，突破就困难了。 而且，爱丽丝近乎宣战的言行，也让学园警察的人警惕起来。 等级7的幻想具现者表现出了敌意。 再加上须旺。 穿着装甲服的警官们，把手放在了作为武器的电磁警棍上。 一触即发。 屏息凝神，等待回答。 须旺耸了耸肩。 “后辈啊，你是认真的吗？就算起了个怪名字，《乐园》也是学校吧？和警察打架想怎样？” “……是为了救雪莉。” “可能是误报吧。为这种事毁掉人生值得吗？法律只有遵守才有意义。” “……当你自己面临生死危机时，会因为那可能是误会，就坐以待毙吗？” “嘛，确实。如果觉得自己的命悬一线，为防万一也会行动吧。不过，真意外啊。” “……什么意外？” “我还以为爱丽丝·克洛克哈特更冷酷、更自我中心呢。像干冰一样。没想到，其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家伙。” “……你好像误会了，我告诉你。我绝不允许任何伤害我和我所有物的行为。因为那是愚弄王的行为。” 须旺歪了歪嘴角。 “啊，原来如此。樱坂雪莉是你的所有物啊。” “……当然。” “呵呵呵”，须旺苦笑了。 真是不坦率啊，柾贵也叹了口气。 “嘛，这倒挺像爱丽丝的。不过我是作为朋友，打算去救雪莉的。” 从接到消息已经过去大约三十分钟。已经没有时间了。 柾贵他们将视线投向“Café de Mancio”。 学园警察的男人们，警惕地保持着距离。紧闭的卷帘门前，站着十几名身穿装甲服的人。 柾贵压低声音。 “我把他们‘邀请’到《蔷薇园》里。趁那段时间……” 须旺举起一只手制止。 “别。你有去救雪莉的王子角色要扮演吧。一起消失算什么。还是说，你能只送走他们？” “不试试看的话，不知道。” “再说了，你们啊，对警察出手的话可是会立刻退学的哦？” “即、即便如此……” “这里交给我。我有交涉能力。肯定会痛快地让我们通过的。” 须旺走近学园警察。 他们从盾牌内侧拔出了红色的电磁警棍。肩上的红灯散射着光芒。 “站住！再靠近的话！将以妨碍公务论处！” “嗯？啊，知道了。” 须旺举起双手停了下来。 距离大约五米。 关着卷帘门的“Café de Mancio”前，站着十几名身穿装甲服的学园警察。 被电磁警棍指着，举着双手的须旺。 在他身后，是柾贵和爱丽丝。 再往后，保持距离，从品牌商店出来的客人们成了围观群众。 在这么多人注视的地方，对警察使用特有幻想的话，即使是规律委员，即使雪莉真的被囚禁，恐怕也难逃处分。 须旺的交涉能让我们通过吗？ 因为爱丽丝的挑衅，警察可以说是临战状态了。 被逮捕的可能性倒是有，但获得通行许可，看起来不太可能。 “好了，那么，开始料理吧。” 须旺歪了歪嘴角。 下一秒—— 身穿装甲服的警察，华丽地飞了出去，撞坏卷帘门滚进了店内。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玻璃和木材碎裂的声音。 混凝土破碎，灰色的烟尘弥漫。 须旺的身影，看起来没有动。 被吹飞的人发出呻吟，但没有要爬起来的样子。 剩下的警察发出紧张的声音。 “你这家伙！妨碍公务！” 须旺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喂喂，有证据说是我干的吗？” “检测到使用了特有幻想！” “啊，是用了。我的特有幻想是超加速。也就是说，只是能快速移动而已。那么，快速移动后做了什么，有记录吗？” “什、什么？干了这种事，记录什么的……” “别说傻话。我只是加速了，连碰都没碰警察。要说我撒谎，就拿出证据来啊。” “唔……！？” 学园警察畏缩了。 任何机器，记录都是按一定间隔进行的。 例如《乐园》的许多监视装置，是每秒连续记录六十帧静止画面。 也就是说，如果在〇·〇一六秒左右的时间内移动，就有可能不被记录下来。 在那么一瞬间，就能打倒穿着装甲服的大汉吗？ 虽然难以置信…… 要说难以置信，雪莉的特有幻想也够离谱。贯穿一切的闪光。爱丽丝能召唤好几只幻想生物。柾贵的是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把人“邀请”进去。 并非比喻，而是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这种程度的能力，或许也不算太出格。 “我是和平主义者，不想和任何人争斗。不过，要我在眼前救助自己倒下的人，那也做不到。” 又一个人，警察飞了出去。 滚向围观群众那边。意识到可能被波及，围观者们拉开了距离。 须旺看起来依然纹丝不动。 双手张开，举到头部高度，直挺挺地站着。 但是，再一次。 这是第三个。 警察咬牙切齿。举起警棍。 “你这家伙！以妨碍公务——” 正要喊叫的人飞了出去。 撞到墙上。 须旺皱起眉头。 “不撤退吗……嘛……这才像专业人士。” 同时好几个人飞了出去。 叫喊着举起警棍的警察。 用盾牌护住头部冲过来的警察。 胡乱挥舞警棍的警察。 伴随着华丽的声音，像被发脾气的小孩扔出去的玩偶一样飞出去，撞到墙上，滚进建筑物里。 装甲服的碎片散落一地。 卷帘门前布阵的学园警察身影消失了。 须旺表情严肃地。 “增援到来前还有几分钟……嘛，这里交给我。去吧！” “啊，谢谢您！” “别让我说好几遍。我什么都没做。” “是！我们走了！” “哦。加油吧。” “……我不会道谢。因为并不是我拜托你的。” “不需要。” 须旺像赶人一样挥了挥手。 爱丽丝跑了出去。 越过坏掉的卷帘门，从破碎的窗户冲进了“Café de Mancio”里。 ──────────────────────── 第5章 魔法使之塔 须旺与学园警察的冲突，导致一楼的商店半毁。 穿着装甲服的警察倒在地上，发出呻吟声。 还是快点通过比较好。 “怎么办？要像冰梨同学那样爬排气管道吗？” “……你在说什么。都闹成这样了，没必要偷偷摸摸地去了。” “也是。走楼梯上去吧。” “……店里面应该有电梯。” “毕竟是十层楼高。” 应该会有用来搬运货物、供员工使用的电梯。 他们走进柜台后面。 未经许可就进入店铺的后场让人有些过意不去，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店员不在。 工作台上摆着等待装盒的蛋糕。 还有没切开的李子蛋糕。 大概是傍晚营业时突然关店的吧。 贝尔蒙多是发现冰梨逃走了吗？还是说，只是以防万一？ 爱丽丝四处张望寻找电梯。 柾贵穿过货架间的空隙向深处走去。 “我觉得在这边。” “……你知道？” “看货架的布局，大概能猜到。” 蛋糕店的后场，虽然每家店不同，但他曾参观过几次。 虽然有几种模式，但大体都在想象范围内。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扇巨大的门。 是涂成象牙色的商用电梯门。大到足以开进一辆车，应该能运送相当多的物资。 柾贵按下按钮。 “不行。电源被切断了。” “……请让开。” “嗯？” 她的手中已经握着一张扑克牌。 掷出。 柾贵第一次见到如此拼命呐喊的爱丽丝。 “……来吧！啃噬的颚，抓挠的爪，炯炯燃烧的眼——那是黄昏时刻的怪异！” 震动袭击了整栋大楼。 踢翻了摆放蛋糕的台子，展开的翅膀击碎了天花板上的照明。 比教室还宽敞的后场，此刻却像狭小的牢笼。 那是异形的妖精。 覆盖着岩石般的表皮。 伸展着蝙蝠的翅膀。 脖子像海蛇一样长，头颅有人体躯干那么大，脸像蜥蜴或恐龙，长着角和胡须。 发出宛如女性悲鸣般的叫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这扇门打开。” “呀啊啊啊——！出来了！我出来了！呀啊——！爱丽丝妹妹，超——久不见☆” “……我如此紧急地召唤你。如果你要浪费时间，我就叫别的了。” “别别别！马上马上马上！那个老是练习打坐的鸟什么的，绝对不行！那家伙，被叫了两次什么的，说自己大显身手什么的，一直说个不停。超烦的所以别叫它！” 外表与内在极不相称——活像个班级里情绪高涨的女生般的妖精。 然而，外表却是怪物。 它将巨大的爪尖砸进电梯门的缝隙。 厚重的铁门像纸做的一样，轻易就被砸扁打开了。 没有电梯轿厢。 只有竖井的空洞。 异形的妖精慢吞吞地爬了进去。 爱丽丝跑过去，抓住岩石般的尾巴，爬上了异形妖精的背部。 柾贵也跟了上去。 “这是什么妖精？” “……它叫炸脖龙。” “好厉害。” 在电梯井的空间里。 当然，没有照明，一片漆黑。 炸脖龙再次发出悲鸣般的叫声，张开了翅膀。 翅膀刮擦着墙壁，一边破坏内侧一边向上飞翔。 倾斜了。 炸脖龙巨象般的脚蹬踏墙壁，巨大的爪子凿穿铁板。刺耳的悲鸣，金属弯曲的声音。撕裂的声音。 “啧！？轿厢！” 不知是电缆断了，还是遭到了有意的攻击，电梯轿厢正高速坠落。 “……没问题。” 本该相当沉重的铁箱…… 炸脖龙仅用双手就接住了。 “呀哈啊——————————！！” 它一边尖叫，一边将其撕碎。 让人产生错觉，仿佛本该由铁和混凝土构成的大楼，不过是纸和黏土做的赝品。 破坏一切阻碍之物，炸脖龙沿着电梯井向上攀升。 在破坏了九楼的电梯门后，柾贵他们留下炸脖龙，向通道前进。 因为通道狭窄，如果和巨大的妖精一起前进，一边破坏一边走反而更花时间。 奔跑。 在一扇门前，柾贵停下了。 “应该是这里。” “……你怎么知道？” “从冰梨她们在排气管道里前进的影像，想象大楼内部结构，我觉得肯定是这里。” “……原来如此。” 能召唤空想妖精的爱丽丝，应该具备很高的空间把握能力。但柾贵大概更冷静地分析了冰梨传来的数据吧。 他试着抓住铁门的棒状把手。 纹丝不动。 “锁上了。” “……我来破坏。” “对面可能有雪莉在。拜托别用太大的动静。” “……我知道。” 一个像长了手脚的鸡蛋的男妖精出现，撞在门上，碎了。 毫无意义。 接着，国际象棋的骑士出现，撞了上去。 门只凹了一点，远不足以破坏。 第三个出现的，是个看起来力气很弱的老人。 留着白胡子。 弯腰驼背，眼窝深陷。 “好久不见啦，小姑娘。” “……没时间叙旧。” “啊，我都看着呢。妖精们，全都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来着？” “……既然知道，就快点。” “别着急嘛。着急没好事的。听好了，人生啊，就像一场漫长的旅行……” “……我叫下一个了。” “这、这，都说别急嘛。不如吃点牡蛎等着？” “……没有那种东西。” “嗯？是吗。真遗憾啊。老夫可是最喜欢牡蛎了。” 柾贵实在忍不住，插嘴道。 “爱丽丝，这个妖精能开门吗？” “……能力应该是有的。” 老人歪着头。 “啊，什么，是想开这扇门吗？那早点说就好了嘛。” 不是说什么都知道吗？妖精们虽然能对话，但很多都沟通不畅。 老人在门上敲了三下。 “嗯。好了，这样应该就能开了。” 话音刚落，金属门横向滑开了。 “好厉害！” “……不愧是您。” “当然啦，毕竟老夫可是木匠嘛。啊，不过，还是想吃生牡蛎——” 站在打开的门正面的妖精，遭到了攻击。 砰的一声，脑袋飞了…… 随即身影消失了。 它们只是幻想的存在，到了明天就会恢复原样——但是，目睹这一幕的柾贵感到了悲伤和愤怒。 柾贵以墙壁为盾，只探出头一瞬间，窥视房间内的情况。 向同样躲在墙后的爱丽丝传达。 “穿着厨师服的机器人严阵以待。总共八台。” “……攻击我的妖精的是什么？” “手腕脱落了，从那里能看到像枪口一样的洞。” “……在这个《乐园》里，持有枪械是禁止的。但是，也有认为法律就是用来打破的家伙呢。” 真是愚蠢。 “没有听到枪声，看来不是普通的枪。” 工作机械或机器人的驱动部件等，稍微改造一下就能成为武器的东西，世上比比皆是。禁止所有这些，无异于禁止用火。它们都是文化生活所必需的东西。 说到底，问题全在于使用的人。 “……没看到雪莉吗？” “门对面，我觉得就是冰梨同学传来的数据里的那个房间。” “……是在这里被抓的吧。” 雪莉就是在这里战斗，然后被对方俘虏的。 “但是，雪莉不在。还有，关大井同学的装置也没看到。房间深处堆着货物，像是要隐藏什么。” “……是伪装吗？” “所以警察才说是仓库吗？” 柾贵想起了在店前的对话。 但爱丽丝持怀疑态度。 “………堆起货物……仅凭这种程度就能糊弄过警察的搜查吗？再加上对我们提供信息的应对方式，我觉得不太正常。” “难道……” “……认为警察就是善良的，这想法太天真了。在日本似乎很少见，但在某些国家，警察比黑手党更会索要钱财。” “我知道有那样的国家，但学园警察不一样吧？” “……谁知道呢？总之……雪莉很可能被囚禁在这前面。” “是啊。” “……突破吧。” 爱丽丝从口袋里掏出扑克牌。 好多张。 撒在地上。 不知从哪里传来时钟指针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吱呀……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 PUOOOO～号角吹响，欢快的歌声和笑声渐渐变大，越来越近。 《妖精进击》来了。 伴随着烟雾，响起砰砰的像小拉炮一样的声音，国际象棋棋子出现了。只不过，每个都比柾贵还大。兵、骑士、主教、城堡。 白的黑的，成群结队地涌入房间。 穿着厨师服的机器人应战。 噗咻噗咻，尖锐的水声响起。看来，机器人装备的是射出高压液体的装置。 如果子弹是水，证据就难以留存吧。 国际象棋棋子粉碎，留下烟雾消失了。 即便如此，它们仍接连突击，逼近机器人。 继国际象棋棋子之后，老鼠、鸭子、鹦鹉、螃蟹、小螃蟹等一边笑着唱着一边突击。 爱丽丝的特有幻想还是一如既往地猎奇。 童话故事里的角色们，欢快热闹地。 无论被击倒、被破坏多少，都源源不断地涌出，以压倒性的数量将对手碾碎。 不久，机器人的射击停止了。 他们推倒作为伪装堆起的货物前进。 柾贵他们向房间深处—— 妖精们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爱丽丝下令让它们消失时一样，出现的妖精们干脆地消失了。 推开货物墙的前方，正如冰梨所见，有一个巨大的装置。 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球体。就像是把化学实验用的烧瓶放大到能装进一个人的大小。因为光线暗，看不太清，但似乎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周围缠绕着用途不明的管道。 这是什么装置，柾贵毫无头绪。 不过，他知道大井因此忘我，雪莉也因此陷入危险。 在巨大而诡异的装置前，站着一个青年。 穿着白色的装甲服。 和刚才学园警察们使用的类似，但大了一圈。 透明面罩后面的脸，有印象。 让-丹尼尔·贝尔蒙多。 是“Café de Mancio”的店主。 柾贵提高声音。 “贝尔蒙多先生，是你干的吗？” “事到如今还问？这家店是我的。” “你怎么能……” “没想到你们能到这里来。明明把客人和店员都赶走了，还在大楼各层布置了守卫……居然从电梯井爬上来……不愧是等级7吗？” “我的能力不适合战斗，但爱丽丝很强。抵抗是没用的。请把雪莉还回来，去自首吧。” “呵呵呵……现在的我，就算你们是等级7也无所谓。” 确实，刚才爱丽丝的妖精们瞬间就消失了。 可能有什么机关。 那身装甲服也让人在意。 但是，难以理解。 “别做傻事……就算现在赢了我们，又能怎样？时间一长，警察又会来的。” 如果不是为了雪莉，柾贵他们本可以等待。 之所以着急，是因为担心时间一长，她也会像大井他们一样被弄得忘我。 贝尔蒙多保持着从容的微笑。 “拖住警察的时间很简单。这里的设备是借来的，不还回去会很麻烦。虽然电梯被你们弄坏，稍微增加了点工作量……不过，也就是在回收人员到来之前的事。” “原来如此。” 对方也有无法立刻撤离的苦衷。否则，不会把暴露恶行的证据一直留在这里。警察来了的话，他早就逃走了。 贝尔蒙多向前迈出一步。 “在回收人员到来之前，我必须留在这里。不会让你们插手的。” “我们只想把雪莉要回来。” “啊，那个等级7啊。呵呵呵……居然带着炸弹冲进来……那家伙，是笨蛋吗？” “呃，那个……雪莉有她自己的价值观……” “……是笨蛋。那么？她在哪里？” 爱丽丝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贝尔蒙多苦笑。 “特等席哦。看不见吗……现在，开灯吧。” 他使了个眼色，躲在装置阴影里的厨师打扮的机器人点了点头。 刚才开枪射击的机器人，要更机械化一些。只有那一台，样子有点不同。 戴着厨师帽。 那台机器人操作机器，照亮了巨大装置中央烧瓶的内部。 里面有人。 柾贵虽然想过“难道”…… 爱丽丝倒吸一口凉气。 沉在暗红色液体里的，是雪莉。 粗大的皮带束缚着她的手脚。 她看向这边，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声音传不出来。 “……啧！？……啧！！” “呵呵呵……不用担心，溶液里不会窒息的。我没打算取她性命。不会有蠢到杀掉下蛋的鸡吧？” 看到沉在液体里的样子，他想象了最坏的情况，但确实大井她们也还活着。 看来这个装置并非夺人性命之物。 柾贵问道。 “但是，大井同学她们变得不正常，是这个装置造成的吧？” “那并非我的本意。” “什么意思？” “刚才也说了，这个装置是借来的，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用来抽取特有幻想的。不明白吗？就是取出这个。” 贝尔蒙多打开装甲服胸部的舱口。 从里面推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颗药片大小的胶囊。 “我们称之为《幻想结晶》。” 柾贵困惑地问：“那到底是……？” 贝尔蒙多正要得意地解释，被爱丽丝打断了。 她用冰冷的声音说。 “……那个……就是特有幻想本身。存在于我们体内……虽然是作为思念的存在……但那是将其物质化了吧。思念的物质化，即幻想的具现化。就像我召唤空想生物一样，将特有幻想本身实体化的东西，就是那个胶囊。” 贝尔蒙多露出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你会知道！？” “……因为我能看见。意识深处的幻想，以及流入其中的源泉——本我之泉。” 听了她的话，反而是贝尔蒙多困惑了。 “什么？本……我……？那是什么？” “哦……” 操作装置的厨师打扮的机器人，明明不该有感情，却饶有兴趣地探出身来。 柾贵的理解跟不上。 他本来对特有幻想就不太了解。而且理解力也只是普通人水平，甚至可能更低。 “呃，也就是说……怎么回事，爱丽丝？” “……这个装置，从幻想具现者身上，夺走特有幻想本身，并将其实体化为胶囊的形态……………但是，幻想是人的意志。结果，人就会变得像人偶一样吧。” “变成胶囊？等等……那、那个胶囊，是用来做什么的？” 爱丽丝大概已经察觉到了，她叹了口气。 柾贵将视线投向贝尔蒙多。 装甲服面罩后面，他歪了歪嘴角。 眼神很不正常。 汗水顺着皮肤流下。 “用来做什么？我是糕点师吧？当然是为了做蛋糕啊，这还用说吗？” 一股寒意窜过柾贵的脊背。 胃底变得沉重。 声音颤抖起来。 “那么，这家店的蛋糕吃了能提升特有幻想等级的传闻……” “不是传闻。是事实！虽然因人而异。” “你怎么能……” 贝尔蒙多张开双臂。 载着胶囊的托盘收回，胸部舱口关闭。 “通过这个系统，我可以高效地从胶囊中获得特有幻想的力量。就算你们是等级7，也不足为惧。”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一切都是为了推广我的蛋糕！我的作品，绝对应该得到评价！比起须旺，更应该说我更优秀！因为，我做的东西是完美的！” “想得到评价，就该磨练手艺！混入那种奇怪的东西，为了升级才有人买，那算什么受欢迎的蛋糕！？” 柾贵提高了嗓门。 但是，贝尔蒙多的精神，大概已经有什么地方坏掉了吧。 道理讲不通。 “我是正确的！错的是世人。无法理解我的才能，难道不该被纠正吗？所以，我才让它变得简单易懂！” “可恶……如果你说错了，那从一开始，你的行为就是错的！” 柾贵挥动左臂。 终端手环上浮现出窗口。 显示着规律委员的身份证明。 “我们是《第十三校舍》规律委员团队《帮帮猫》！贝尔蒙多先生，现以伤害嫌疑逮捕你。执行依据规律委员会法，如有异议需在九十日内提出。若抵抗，将根据治安维持法采取防卫措施。” “哼……啰里啰嗦烦死了。本来，我就没打算让你们平安回去！既然看到了这个，就只能处理掉了！！” 贝尔蒙多将双手对准这边。 装甲服的手臂中，弹出了像是枪械的东西。 爱丽丝撒出扑克牌。 “……要抵抗吗，那就去死吧。” 再次响起时钟的声音，《妖精进击》发动了。 贝尔蒙多一边尖叫一边开火。 “把你们也变成《幻想结晶》吧啊啊啊——！！” 射出的是水。 压缩的水弹。 和刚才机器人装备的一样。 柾贵和爱丽丝面前，涌现出成群的扑克牌士兵。有毯子那么大的扑克牌上，长着手脚。 它们手里抱着的不是枪，而是鹅，整齐地排成一列。像持步枪一样端着鹅。 开始还击。 BANG! BANG! BANG! 鹅的喙中飞出“BANG!”的文字。 虽然充满童话色彩，但哪怕中一发，装甲服也无法安然无恙。 从扑克牌士兵射出的无数子弹。 击散了水弹。 贝尔蒙多显现出了蓝色的盾牌。 “这种东西，能打中我吗！” 胸部发出红光。 正好是胶囊所在的位置。 盾牌放出蓝光。 无数飞舞的“BANG!”文字消失了。 然后，被光芒照射到的扑克牌士兵们，也像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爱丽丝瞪大了眼睛。 “……我的妖精。”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什么等级7！说到底不过是幻想！在我冷静的现实主义面前，等同于不存在！这个《女神的加护》，能消灭一切特有幻想，阻断攻击！” 不认可自身以外的事物。 大概是反映了贝尔蒙多这样的性格吧。 他的《女神的加护》，能消灭爱丽丝的《妖精进击》。 之前能挡住雪莉的拳头，还以为是防御用的特有幻想，但看来效果不止如此。 或者，是因为被《幻想结晶》强化了？ 而且，贝尔蒙多穿着装甲服。普通的攻击，似乎对他无效。 柾贵沿着墙壁绕向房间另一侧。 不能傻看着爱丽丝战斗。 必须考虑救出雪莉，然后逃跑。 当然，贝尔蒙多也不会让柾贵自由行动。 “喂！别让那家伙靠近！” 命令的同时，从装置阴影处，出现了机器人。 大约三台。 没穿厨师服，裸露着机械身体的机器人。 是搬运用的吗？有四条粗壮的腿，简直像半人马。下半身是马，上半身是人，这种奇幻世界的空想生物。不过机器人的关节构造，反而让人联想到昆虫。 “可恶……给我让开！” 柾贵冲了出去。 看过刚才国际象棋棋子和机器人的战斗，他知道这些不是战斗用的。 以前和守护发电设施的防卫机器人战斗过，和那些相比，这些弱多了。 应该能突破。 眼前，机器人的拳头逼近。 那只手里握着利刃。 “哇！？” 勉强躲开，但锋利的刀刃擦过前发。几根头发掉了下来。 “禁止靠近。” “禁止靠近。” “禁止靠近。” 接近人声，但完全相同的音调和语气，像播放录音一样，三台齐声说道。 机器人们手里握着蛋糕刀。设计得像中世纪短刀，刀柄和刀身有装饰。刀刃部分有小锯齿。 如果不躲开，可能就被砍中了。 柾贵擦去冷汗。 “这、这么说来，机器人不是有不能杀人的原则吗？” “……大概被改造过了吧。” 爱丽丝扔出扑克牌，低语道。 她又召唤出妖精，攻击贝尔蒙多。 但是，被对方盾牌放出的光芒消除了。 即便如此，她仍持续攻击。 之前爱丽丝说过《妖精进击》的妖精有六百六十六个。 虽然觉得还没召唤到一百个，但这样下去会不会耗尽？ 而且，面对挥舞蛋糕刀的机器人，柾贵犹豫了。 嗡…… 装置发出低鸣。 发生了什么？ 戴着厨师帽的机器人报告。 “药液渗透完成。现在开始抽取。完成还需八分三十秒。” 贝尔蒙多点头。 “好。那时候回收人员也该到了。在那之前，得解决掉这些家伙。喂，再派些机器人出来！” 他一下令，又出现了四台机器人。 排列在贝尔蒙多身旁。 房间深处，到底还有多少？ 新出现的机器人们，手里拿着喷火枪。喷射高温火焰的装置，也用于烹饪。火焰射程不远，但如果被那东西对着，人类的皮肤可就惨了。 爱丽丝的攻击手段——妖精们，全都被贝尔蒙多的《女神的加护》消灭了。 她连保护自己的妖精都没能留下。 机器人们咔嗒咔嗒地活动着关节，向爱丽丝逼近。 无论爱丽丝能驱使多少六百六十六个妖精，一出现就被消灭的话，就无法战斗。 机器人们逼近，用喷火枪喷射火焰。 爱丽丝后退。 “……啧。” 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贝尔蒙多迈着从容的步伐追来。 “呵呵呵，怎么了？说什么王啊，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现在却只会后退嘛。” “……这不过是余兴节目。” “别逞强了，下等人。乖乖被我的机器人烧死吧！” 机器人们进一步缩短距离。 爱丽丝的背碰到了倒在地上的货物集装箱。 是金属箱，大概能装下两三个成年人。普通的店会把食材等做成人力能搬运的大小，但“Café de Mancio”除了接待客人外都由机器人负责，所以使用了这种集装箱。 九楼是一个大房间。房间最里面，有木匠妖精打开、爱丽丝他们最初进来的那扇门。 那扇门前，原本有拿着水压枪的机器人，但被爱丽丝发动《妖精进击》碾碎了。 房间中央堆着货物作为隔断，但集装箱墙也被妖精们破坏了。 面粉和水果的箱子，散落在九楼中央。 视野变得开阔的房间相当大，有篮球场那么宽。 差不多是体育馆的一半。 最里面是巨大的装置，雪莉被囚禁在那里。 现在，柾贵为了救她，正在和持刀的机器人交战。也必须为他争取时间。 虽然不能保证柾贵能战胜持刀的机器人…… 但只能相信他。 爱丽丝避开散落的货物集装箱和损坏的水压枪机器人残骸，向后退去。与贝尔蒙多和喷火枪机器人拉开了距离。 退回到最初那扇门附近。 如果退到房间外面，贝尔蒙多或许会停止追击。 他的《女神的加护》是从盾牌放出的光。 无法穿透墙壁，也可能无法应对来自遮蔽物后的攻击。 在开阔的空间里，贝尔蒙多的特有幻想才能最大程度发挥。 如果爱丽丝退到狭窄的走廊，贝尔蒙多可能会视为脱离战线，不再深追，转而攻击柾贵。 爱丽丝不是那种会认为“这样就能得救”的人。 她握紧扑克牌，停下了脚步。 柾贵在犹豫。 要救雪莉，就必须击退眼前拿着蛋糕刀的机器人，把她从装置里弄出来。 但是，爱丽丝被逼入绝境。 这样下去，她无法依赖妖精，会被机器人的喷火枪烧伤。 抽取《幻想结晶》的装置正在运行。倒计时在继续。雪莉会变得不正常。那个充满活力、意志坚定的雪莉，会变得像睡着了一样吗？ 在烧瓶里，被皮带固定四肢的雪莉，在喊着什么。 “……！！” 声音传不出来。 但是，这样下去爱丽丝就…… “可恶……” 柾贵咬紧牙关。 该先救谁？ 爱丽丝投来冰冷的视线。 “……虽然觉得不可能……柾贵同学，你是在担心我吗？” 虽然隔着房间两端那么远的距离，但她的声音不可思议地传到了柾贵耳中。 说起来，初次相遇时也有同样的感觉。 “嗯？那、那当然担心啊。” 被她叹了口气。 “……你当真认为，面对这种依赖机器的杂鱼，本王爱丽丝·克洛克哈特可能会落败吗？” “我知道你很强，但是……” “喂？杂鱼难道是在说我吗？” 贝尔蒙多质问，但爱丽丝无视他，继续说道。 “……在一起这么久，却一点也没理解我的伟大……我对你很失望。” “诶？爱、爱丽丝？” “……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柾贵同学，你不配做我的搭档。” “那、那又怎样？” “………我宣布‘解除搭档关系’。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爱丽丝的眼神冰冷，仿佛冻结了一般。 柾贵握紧拳头。 贝尔蒙多哄然大笑。 “啊哈哈哈！内讧吗？放心，马上就能和好的。因为抽取特有幻想后，意志就会消失。连讨厌某人这种强烈的感情也会消失。” 不想让雪莉变成那样。 当然，爱丽丝也很重要。 她的意图是—— “………柾贵同学，怎么了？你，要怎么做？” “我明白了。虽然遗憾，但既然你这么说，也只能这样了。” “嗯。” 爱丽丝点头。 那是久违的、比冰更冷的、毫无感情的表情。 柾贵感到愤怒。 胃底仿佛在沸腾。 无法原谅让她露出那种表情的、软弱的自己。 “我也和你‘解除搭档关系’。” 他宣布道。 柾贵和爱丽丝解散了团队。 严格来说是《可解除》状态。 如果正式办理手续，或者其中一方与其他人契约，就会完全解除。 “……明白了。这才像柾贵同学。” “爱丽丝，我这边三十秒解决。从现在开始，我要全力以赴、动真格了！” 柾贵摘下了眼镜。 放进口袋。 必须超越极限。 柾贵跑了起来。 冲向巨大的装置。 大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机器人举起了蛋糕刀。 “禁止靠近。” “禁止靠近。” “禁止靠——嘎！？” 柾贵的拳头，打飞了一台机器人。躲开刺出的刀刃，又一脚踢向另一台。 “雪莉，现在！我来救你！” “……！！” 烧瓶里，她叫喊着。红色的液体摇晃着。 “……三十秒吗。这点时间，陪你玩玩小丑的余兴节目也无妨。” 爱丽丝撒出扑克牌。 从口袋里，哗啦啦地撒出大量扑克。 贝尔蒙多狐疑道： “什么？不管召唤多少，都是没用的，我说过了吧？就算拖延时间，空手怎么可能打赢机器人！楠木柾贵我要抓住！从樱坂雪莉身上取出《幻想结晶》！然后，把你爱丽丝·克洛克哈特也变成材料！！” 贝尔蒙多的装甲服胸部再次开始发出红光。从特有幻想创造出的蓝色盾牌上，光芒扩散开来。 妖精们被消灭了。 但是，比那更多的妖精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 爱丽丝不快地自嘲道。 “……真是不快。面对这种对手，居然不得不多少改变我的原则。” “什么？” “……妖精们，是擅自跑出来的。本该如此……安坐而得果实，方为王。对棋子们下达各种指示，那是将领的职责，而非王该做的。” “什么王！你这个下等人！” “……真是，非我所愿。” 扑克牌正接连不断地从爱丽丝的口袋中溢出。仅此景象，就已如同CG或魔术一般。 从那个口袋中撒出扑克牌的，并非她的手。 半空中，只浮现着一只猫的爪子。 只有在贝尔蒙多释放《女神的加护》时，它才会“噗”地消失，但随即又会出现，不断撒出扑克牌。 “呜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本大爷是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消失消失又出现。随时消失随时都能出现哟♪” 愉快歌唱的，只有那弯月形的嘴巴。 以及，嘿嘿窃笑的眼睛。 “本大爷是魔法的笑面猫♪ 要消失吗？要出现吗？是哪边呢？看呀看呀下次会是，哪边呢？” 在被消灭的光芒触及前，它“噗”地消失了。随即又出现。 猫的爪子，持续撒着扑克牌。 扑克牌落地的瞬间，便成为召唤新妖精的触发器。 爱丽丝手抚胸口，集中着意识。 “……对于光学系攻击，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因为就在附近，有那样的存在。” “什么？” 啪嗒啪嗒拍着翅膀，一只鸟飞了过来。那家伙的脸是一面镜子。连贝尔蒙多放出的、用以消灭特有幻想的光芒——也被它反射了。 如果它能成为盾牌，或许形势就能逆转。然而，这只镜面鸟竟然振翅起飞，撞到天花板上碎裂了。 爱丽丝发出无奈的叹息。 “……唉……鸟儿啊虫子啊的，总是随心所欲，真让人困扰。” “KKK！这说法可真过分Y。老夫是虫子没错，但可没随心所欲哦—。老夫可是一直很有用的R。” 那是比人还高、长长的绿色虫子。看起来也像蛇，但长着无数只穿着长靴的脚。 它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烟，噗哈一声吐出粉色的烟雾。 烟雾遮蔽了《女神的加护》的光芒。 那些烟雾，说到底也是特有幻想，所以最终也会消失。 但因为出现的总是能有效应对局面的妖精，使得战斗不再是一边倒。 贝尔蒙多命令道。 “无论你召唤出多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在我的力量面前都是无用的！机器人们，抓住她！” 在那些机器人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兔子脸的男人，大大的眼睛里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来庆祝吧！今天是什么日子？是没什么纪念日的日子吗？老夫也没什么纪念日呀，竟有如此美妙的巧合，这值得庆祝！为我们这毫无纪念日的日子，干杯！” 他一边喊着意义不明的话语，一边倾斜手中的茶壶，将红茶从一台机器人的头顶浇了下去。 “来，喝吧！这可是珍藏的红茶！” 当然，机器人是做过完全防水处理的。前提是表面没有损伤。 “别客气，张嘴！这可是美味的红茶，一定要尝尝！来庆祝吧，为我们这毫无纪念日的今天！” 转动着眼珠、喊着胡话的兔男的手，抓住机器人的头部，轻易就在能抵挡子弹的强化纤维钛合金外壳上，劈开了裂纹。 那裂纹看起来就像一张嘴。 咕嘟咕嘟，淡红色的液体被灌了进去。 贝尔蒙多发动《女神的加护》，消灭了转着眼珠的兔男。 但头部传感器集中处被灌入液体的机器人，吐出无数错误信息，停止了动作。 他失去了一枚棋子。 “啧……即便如此，被逼入绝境的，是你才对！” 实际上，受命的机器人有四台。剩余的三台，正从喷火枪中喷出火焰，逼近爱丽丝。 背后是墙壁，无处可逃。 无论召唤何种妖精，终究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觉悟吧。我要把你抽到100%，直到理性完全丧失，榨干为止。” “……呼。” 爱丽丝松了口气。 这不是虚张声势。 也非从容不迫。 而是发自内心、放下心来的微笑。 “……有件事你最好记住。良机，不会再三降临。在该做决定时犹豫，就无法获得胜利。” 爱丽丝将视线投向房间深处。 贝尔蒙多这才意识到自己耗费了超出预期的时间。 他回过头。 “什、什么！？” 他因惊愕而声音嘶哑。 楠木柾贵徒手折断了持蛋糕刀的四脚机器人的脖子。失去平衡，横倒崩塌。 “呜……呃……嘎……吱……嘎嘎嘎嘎……” 从砸扁的头部，漏出杂乱的声音。 即便不是战斗用机器人，徒手的人类破坏机器人这种事，也是不可能的。 贝尔蒙多用装甲服搭载的传感器，仔细扫描楠木柾贵。 “那家伙是什么人？” “……只是普通人而已。再怎么扫描，也什么都发现不了的。” “胡说！普通人怎么可能破坏我的机器人！那可是连防卫性能也强化过的改装品啊！？” “……柾贵君长着一副老实人的脸，打架却似乎很厉害。真是有失风度……不过，这种时候倒是派上用场了。” “打架！？” 即使是格斗技冠军，也不可能战胜那种机器人。本该如此的。 柾贵躲过刀刃，一拳打飞了挡路的机器人的下巴。 飞溅的红色液体，并非机器人的机油，而是柾贵的鲜血。拳头的皮肤开裂，肉被削掉，伤口深可见骨。 但是，这种程度的疼痛，不成问题。 他习惯了。 由于对传感器集中的头部施加了打击，机器人瞬间失去了对状况的把握。如果是人类，会凭直觉行动吧。 或者，如果是战斗用机器人，或许能应对。 但这是原本用于烹饪和搬运的机器人，只是被改装了而已。仅仅解除了攻击人类的伦理限制，受到伤害时显得很脆弱。 柾贵一脚踢碎了机器人纤细的手指。 捡起掉落在地的蛋糕刀。 如果对手是人类，可能会因手指被碾碎的剧痛，或因武器被夺而战况恶化，选择后退。 但是，没有痛觉的机器人不会畏惧。 只是愚直地冲过来。 柾贵并不慌张。 “行动模式可预测，或许就是最大的弱点吧。” 人类拥有多种情感。 执行命令的义务感。责任感。继续战斗的勇气。或是愤怒。 对疼痛和失败的恐惧。恐怖心。 这些情感交织，有时会导致出人意料的行动。也有试图出其不意的狡猾。 但是，作业用的机器人只会忠实地执行命令。 直到物理上无法动弹为止，不断重复。 “机器人会毫无畏惧地攻击过来”——这被柾贵看穿了。 它一边从关节发出异响，一边用半毁的手打过来。 柾贵踏出一步躲开。 对于不顾自身损伤也要攻击过来的机器人行动，很多人可能会因与人类的差异而感到困惑。 但是，柾贵并非第一次与机器人战斗。 无论对手多强，雪莉都会贯彻自己的正义。正因为和这样的她在一起，实战经验异常丰富。 虽然和雪莉在孩童时代就分开了…… 但他相信她“还能再见面”的话，一直坚持修炼。因为他觉得会用得上。 他理解作业用机器人的愚直。 即使损坏也依然扑来的样子，简直像僵尸一样，会煽动恐惧，但只要理解就是如此，应对起来就容易了。 因为被设计成人形以便使用人类工具——这家伙虽然是四只脚——但攻击模式和弱点，大体相同。 躲开挥出的拳头，躯干就会门户大开。 将蛋糕刀刺入动力炉所在的胸部，最后一台也停止了动作。 对于损坏没有备用回路，这也是战斗用机和改装品的差距吧。 出来防卫的三台机器人沉默了。 柾贵既没有确认战果，也没有擦汗，跑向巨大的装置。 雪莉被囚禁在中央的烧瓶中。 “现在，救你出来！” “……！！” 她似乎在喊什么，但声音无法从充满液体的容器中传出。 操作装置的厨师服机器人在那里。 柾贵对它抱有戒心——这家伙也会遵照贝尔蒙多的指示攻击我吗？ 然而，那机器人却采取了意外的行动。 “打开烧瓶。” “诶？” 柾贵不由得反问。 “这个装置是非常重要之物，不希望被破坏。” “可、可以吗……？” 柾贵对擅自行动的厨师服机器人产生了更深的戒备。 “您觉得我的行动很奇怪吗？我明白。但很简单。我接到了来自权限高于本店主的《上位者》的命令。要求带回这个装置和数据——如果可以，本来希望再等六分十三秒左右，就能获取有趣的实验数据了。” 是指从雪莉身上取出《幻想结晶》所需的时间吧。 装置上显示着倒计时。 柾贵握紧拳头。 明明是机器人，对方却苦笑了。 “开玩笑的。请不要破坏装置。对里面的她来说，那样也更安全才对…………现在，打开。” 响起水声。 透明的烧瓶上出现线条，那里像门一样打开了。 雪莉吐出暗红色液体，咳咳地呛着。 “咳！真……呜噗……” “雪莉，没事吧？” “勇香她……！……逃掉了吗！？” 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是谁，柾贵担心她是不是也变得不正常了，心里一急。 但想了想。 “啊，冰梨同学吗？好像被救护车送走了。警察说没有生命危险，可以放心。” “哈啊——” 雪莉露出了比自己得救时更加安心的表情。 “你没事吧？” “喉咙……有点痛……咳……没事。” 他解开束缚她手脚的皮带。 因为湿了，手滑。是因为烧瓶内的液体，以及柾贵手上的伤口流出的血。 “没变得不正常吧？没有恍恍惚惚，或者判断力下降吧？” 皮带解开了。 获得解放的雪莉活动手脚，确认感觉。 “喵哈哈，不管对我做什么，我都不可能改变的啦！我啊，永远都是我哦！” “这才像雪莉。” 至少完全没有“恍惚”的样子。他放心了。 “柾贵，谢谢你赶来救我！” “我自己愿意做的。不用在意。” “咦！？这是说，柾贵喜欢我吗？LOVE！？” 浑身被溶液浸透、像掉进河里的猫一样的雪莉，害羞地染红了脸颊。 “和感情无关，我只是想支持你那鲁莽的正义感。” “这样啊。” “抱歉这么急，但我得去帮爱丽丝。” “情况不妙呢！” 视线转过去。 刚才还一边唱歌一边起劲地撒着扑克牌的柴郡猫，刚变成盾牌挡住喷火枪的火焰，就被消灭了。 保护爱丽丝的妖精身影已经不见了。虽然她手里还握着几张扑克牌。 雪莉握紧了拳头。 “虽然刚才输了，但和柾贵两个人一起的话，能赢的吧！” “不，我觉得很难。对方穿着装甲服，而且还有能动弹的机器人。” “是吗？” 柾贵点了点头。 补充一点，柾贵的右手光是握拳就剧痛。是否能算作战力还很难说。 “所以……爱丽丝才会说那种话吧。” “什么？” “雪莉，伸出左手。” “嗯。” 她的左手腕上，好好地戴着终端手环。 柾贵也伸出戴着终端手环的左手。 手叠在一起。 不知是谁先，手指紧紧地交缠，握住了。 “呐，柾贵，这是……？” “爱丽丝允许的。不这样，赢不了。” “这样啊。” 窗口打开。 显示出红色字体的错误信息『网络连接失败』。 接着报告『终端手环以独立模式继续处理』。 复杂的事不明白。 总之，只能做了。 柾贵背诵着规定的话语。是想着或许会有这么一天，而记下的内容。 “From now on, a contract will be begun. I signed a contract with you. We will share the results…” 起风了。 水珠从雪莉湿透的头发和衣服上飞散。领带和裙子被吹得飘起。 她的发丝拂过柾贵的脸颊。 以交握的手为中心，耀眼的光芒扩散开来。 大概只是立体影像吧，但总觉得并非如此。 那是能感受到神秘性的光芒。 光环重叠，大大扩展。环中描绘着复杂的花纹。宛如魔法阵。 光芒照亮了房间，爱丽丝他们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柾贵的咏唱继续。 “We share responsibility. We swear, and that help each other, each believing that.” 雪莉虽然生疏，但也复述了同样的话语。 魔法阵的光芒增强了。 “We are "Help cat"…” 又响起刺耳的高音。留下叽咿咿……的余音。 光和声音都消失了。 柾贵将视线投向左手腕上的终端手环。 “红色呢。” “嗯。” 雪莉的终端手环凹槽中，也嵌入了同样颜色的水晶。 燃烧般的红色宝石。 “啊。” 在与规律委员完成契约的同时，哔哔哔……随着声音，雪莉头上戴着的发饰掉落下来。 幻想禁止装置结束了使命，功能停止了。 也就是说，雪莉能够使用特有幻想了。从惩戒中被解放了。 她握紧拳头。 “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精神百倍！” 拳头朝天举起。 此时，贝尔蒙多当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状况。装甲服面罩深处，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 “怎么回事？我不记得下过打开烧瓶的命令！？” 厨师服机器人恭敬地行礼。 “我的任务是带回装置和数据。” “你的主人是我才对吧！？” “对那个问题的回答，既是YES也是NO。您是主人，我理应遵从命令，但还有优先度更高的主人在。” “是那家伙吗！” “借来的东西，理应完好归还，贝尔蒙多大人。” “啧……等收拾了这些家伙，再跟你好好算账！” 贝尔蒙多将视线转向柾贵他们。 爱丽丝嘲弄般地轻笑。 “……还以为能赢吗。相信能战胜我们吗。过于自信地认为自己有资格获胜吗？” “闭嘴！我是强的。在《女神的加护》面前，任何特有幻想都无力！” “……雪莉，开火。” “呜呀啊！” 意义不明的喊声。 不过，从语调能听出是肯定。 雪莉像投球一样挥动手臂。 “嘿呀——！ 星——星——爆——碎——！！” 拳头放出闪光。 纯白的光芒飞向贝尔蒙多。 对方伸出右手。 “能打中吗！” 蓝色盾牌出现，接住了闪光。 爱丽丝罕见地提高声音。 “雪莉，连续开火！” “太好了啊啊啊——” 据以前说明——《星星爆碎》的效果是释放闪光。闪光发生时间是〇·五秒。那时，雪莉自身行动不受限制，也能连续击发。 “看招啊啊啊啊！ 星——星——爆——碎——！！” 因为动作夸张，虽然无法不间断，但雪莉的攻击接连不断，不让对方有反击机会。 然后，在贝尔蒙多背后，爱丽丝掷出了扑克牌。 “……前后夹击的攻势，你能应付得来吗？” “啧、呵哈！别小看我！” 贝尔蒙多装甲服的胸部再次开始发出红光。似乎是以《幻想结晶》胶囊为能源，能使用更强的特有幻想。 贝尔蒙多张开左手。 那边竟然也出现了蓝色的盾牌。 爱丽丝召唤的长着铲子般鼻子的狗，在“汪呜——”叫出声之前就被消除了。 “……是吗。” “啊哈哈哈！小看我的下场！上，机器人们！先解决那个小的女人！” 拿着喷火枪的三台机器人，逼近爱丽丝。 喷嘴前端喷出高温火焰。 热浪灼烧着皮肤。 连召唤妖精作为盾牌的间隙都没有了。 “……真是，愚蠢至极。” “什么！？” “……连对手的数量都忘了。” “啧！？” 当然，贝尔蒙多并非忘记了。 只是没把那个手流着血、没有战斗用特有幻想的人算在内。 应该无法战斗才对。 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 冲过来的是，楠木柾贵。 贝尔蒙多的右手正抵挡着雪莉的《星星爆碎》。左手在消除爱丽丝的《妖精进击》。 “笨蛋？想用那只受伤的手对装甲服做什么！？” 冲撞吗？没用的。或许能给贝尔蒙多造成一些伤害，但只会被闪光的特有幻想卷入。 拳打脚踢也一样。 攻击关节，装甲服也应该有应对设计。 空手的人类，不使用特有幻想，不可能做出什么决定性的攻击。 “呵哈！冲过来想干什么？凭你的能力和状态什么都做不了！我不会失误的！也就是说，我理应获胜！！” 柾贵握紧拳头。 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中，鲜血飞溅。 大喊。 “不是因为失误才输！是因为做了坏事才受罚！” 柾贵用左手抓住贝尔蒙多装甲服的头盔。 被这出乎意料的行动弄得，面罩内的表情扭曲了。 “你不可能有什么办法……！” 雪莉挥拳向上，大声喊道。 “坏家伙，我们《帮帮猫》绝不原谅！干掉他，柾贵！” 爱丽丝用扇子般展开的扑克牌遮住嘴角。 “……被三名等级7的规律委员包围，还说没有战略失误，我可不这么认为。” 柾贵抓住头盔向后拉。 将鲜血飞溅的右拳。 砸向面罩。 “向大家道歉！” “蠢货！这装甲服连子弹直击都——！！” 碎裂的声音。 鲜红的血飞溅。 覆盖贝尔蒙多脸部的透明面罩，夸张地凹陷下去。 “居、居然！？” 他发出奇怪的声音。 然后，贝尔蒙多缓缓地向后仰倒。 发出干涩的声音，呈大字型倒在地上。 “呼——……” 右手传来剧痛，柾贵皱起脸。 说不定，骨头已经断了。 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因为贝尔蒙多的《女神的加护》消失了，爱丽丝的妖精们不会再被消除。它们仿佛为了报复，将拿着喷火枪的机器人们砸得粉碎。 “……哼。” 看来，其实积攒了不少怨气。 雪莉跑了过来。 “柾贵——！！” “啊，辛苦了……总算………………喂！？” 跑过来的她，顺势抱了上来。 脸撞到了胸部。 “呜噗！？” 被柔软的感觉包裹。 因为湿透了，贴得更紧。也因此，无法呼吸…… “太好了啊啊啊！” “唔咕，噗咕，嗯咕咕！？” “喵哈哈，好痒哦！” “……你是想让伤员窒息而死吗，雪莉？” “喵啊？” 好不容易被放开，柾贵深深吸了口气。 “噗哈啊啊——……差点死掉。” “喵哈哈。” “……真是的，你们俩一点紧张感都——” 话说到一半的爱丽丝，降低了声调。 “………………有人来了。警察？不，这脚步声……是孩子吗？” 爱丽丝看向敞开的门。 说起来，贝尔蒙多说过回收人员会来。 柾贵再次振作精神。 “可恶……” “啊，没事吧？” 雪莉伸手扶住他的背，支撑着他。 但愿不要再发生战斗了。 现身的是，巧克力色头发的少年。 有着宛如女孩般漂亮的脸蛋，但穿着柾贵他们就读的《第十三校舍》的男生制服。 双手插在口袋里。 黑色眼瞳的中央闪着红光。 歪着嘴角。 “哎呀呀？听到的和现场情况，差得有点远啊？” 是柾贵他们不认识的人物。 倒在地上的贝尔蒙多呻吟着撑起身体。 “呜……《最强计划》！？为什么，在这里！？” “谁知道？因为她说‘去’，我就来了……这些家伙，是什么人啊？” “哈、哈哈……太好了。虽然不知道理由，但这是绝佳的帮手啊！喂，这些家伙是敌人！干掉他们！” “哦——？” 黑发少年依次打量着柾贵他们。 大概不是人类吧。 黑色眼瞳中央，红色的光点。 他舔了舔嘴唇。 “嘛，谁都行啦……在场的全部杀光。她是这么说的。” “啊哈哈哈！上吧！《最强计划》！” “对对，说是最先要做的事来着。我啊，记性不太好。” 双手插在口袋里，少年将视线投向房间深处。 那里有巨大的装置。 中央敞开的烧瓶，暗红色的液体滴落。 “把这玩意儿……砸烂来着？” 装置前，厨师打扮的机器人挡住了去路。 张开双手。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请《最强计划》说明。我将装置和数据带回去，应该是主人的命令。” “情况有变啦？大楼周围全是警察，已经没法靠近了，所以命令销毁证据。” “请求核对主人命令。请求——XYZA0032——请回复密码。” “啊，是什么来着？对了对了，‘我不喜欢甜食’来着？” “……啧！！” 机器人也能露出沉痛的表情吗？ 一瞬间，他沉默了。 然后，点了点头。 “密码认证通过。接受主人命令…………销毁本计划所有证据。” “啊，是吗？嘛，你自己动手的话就交给你了。” “各位，永别了。” 装有巨大烧瓶的装置。其倒计时显示为00:20。 00:19 00:18 00:17 贝尔蒙多爬向装置。 声音嘶哑地。 “喂、喂喂喂，住手！这里是我的店啊。” “难道……打算自爆！？” 柾贵向后退。 ——现在跑向门，来得及吗？爱丽丝和雪莉呢！？ 雪莉歪着头。果然跟不上情况的发展。她对局势的急转直下很不擅长。 爱丽丝从隐藏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扑克牌。 “……到外面去比较好。” 从手中落下。 那本该是召唤妖精的信号。然而—— 本应在门附近的巧克力色头发少年，被称为《最强计划》的他，已经站在了眼前。 不知何时。 只是一瞬间。 本该落下的扑克牌被他捏住了。没有落下。 “别这样嘛，难得我来了，再多玩一会儿呗？” “……什！？” 爱丽丝的声音哽住了。 装置的倒计时，已经进入十秒以内。 少年将右手插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 展开的手掌上，有一个罐装徽章。上面画着北极熊的漫画图案。 嗤笑。 “第一只……” 在对方能力发动前一刻，爱丽丝背后的墙壁粉碎了。 粉尘中，出现了巨大的爪子。覆盖着岩石般表皮的胳膊，和蝙蝠的翅膀。少年向后跳开。 “不错嘛，这才是实战。不会按计划进行呢！” 他开心地喊道。 爆炸发生了。 “Café de Mancio”所在的大楼，上半部分被炸飞了。 从火焰中飞出的，是炸脖龙。拥有黑灰色巨大翅膀、姿态不祥的妖精。 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般叫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烧着了烧着了！我的角质层完蛋了！虽然明天就会恢复原样！” 巨大的爪子和脚上，抓着柾贵和雪莉。 而柾贵则抱着爱丽丝。 “啊，好险。” “喵呼，有点烤焦了。” 一只手抓着爪子，另一只手摆弄着头发的雪莉说。 被夹在腋下的爱丽丝，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要是放着不管，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只是发梢而已，别喵喵叫了。” “话是这么说啦。” “……多亏你及时赶到。” 爱丽丝抬起视线。 炸脖龙像是回应般点了点头。 “我，懂得看时机啦！毕竟我是美女嘛☆” 虽然外表可怕，语气轻浮，但意外地似乎是忠心的妖精性格。 另一只爪子上，晃晃悠悠地挂着装甲服的身影。似乎晕过去了，手脚无力地垂着。 是让-丹尼尔·贝尔蒙多。 从终端手环的反应来看，应该还活着。 尽管自身性命危急，雪莉和爱丽丝都没有反对救他。 多亏如此才救了他。 当然，犯下的罪必须偿还。 柾贵向下看去。 地面上—— 半毁燃烧的大楼，慌忙躲避的警察，以及看热闹的人群。 能看到人们指着天空。 他们的脸上带着恐惧的神色。 “咦？好像被害怕了？该不会，我们被误会了吧？” “……大楼被炸飞……同时出现了可怕的怪兽。会认为是这个原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爱丽丝叹了口气。 雪莉喵哈哈地笑了。 “又要怪到我们头上了呢！” “……这不是好笑的事。而且，现在的《帮帮猫》是雪莉和柾贵同学。与我无关。” “啊，是这样算的啊。” “……检讨书看来会很麻烦呢。反省文，要写多少张呢？” 完全是事不关己的语气。 柾贵脸颊抽搐。 “你这性格，真是有问题啊。” “好过分！好过分！爱丽丝，好过分！” 爱丽丝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呵呵……想冲个热水澡，然后喝杯冰红茶。点心的话，李子蛋糕不错吧。” 差点变成李子蛋糕材料的雪莉，“呜诶”地发出了厌恶的声音。 ──────────────────────── 尾声 甜点晴日 翌日清晨—— 柾贵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医院。 门开了，穿着运动服的绿川老师走了进来。一只手拎着常带的点心袋子。 “还活着吗？” “啊，早上好。” “意外地挺精神嘛。听说伤得还挺重的。” “只是手脚骨折，没有生命危险，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与机器人们的交战。以及，为了给贝尔蒙多最后一击，弄得浑身是伤。 绿川老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要是真没什么大不了，就不会说重伤，也不会强制住院了。” “哈哈……说得也是。” “内脏好像也受了不小的损伤吧？” “我自己没感觉到。” “根据终端手环的记录，应该相当疼才对。楠木，你是那种一打架就感觉不到疼痛的类型吗？” “也许吧。” “我觉得，连自己都不珍惜的家伙，最终也不会珍惜周围的人。如果你认为自我牺牲是美德，那这种想法，最好跟这次的伤一起治治。” “是。” 柾贵点了点头，但…… 绿川老师脸上没有笑容。 “……我老公……也是那样死掉的。” 那是一声沉静的、低语般的叹息。 柾贵将视线垂向手边。 “那个，老师，您之前不是说过，别说结婚了，连和男性交往都没有过吗？” “干嘛在意这种细节啊。刚才明明是有点感人的场面吧？” 绿川老师别说已婚者了，看起来简直像个小学生。 她哗啦哗啦地撕开带来的点心包装。 还以为是探病礼物，结果是她自己的零食。 “大家都还好吗？” “樱坂做了精密检查，结果没什么异常。脑波虽然有点紊乱，但在常人范围内。克洛克哈特那边更是连擦伤都没有。” “是吗。” 得知两人平安，他暂且松了口气。 “啊，还有，贝尔蒙多那家伙好像恢复意识了。有很多事情得问他呢。” “是啊……比如让受害者们恢复的方法。那个少年的事。还有同伙的事。” “没错！” “对了，冰梨同学呢？” 绿川老师的声音低沉下来。 “冰梨那家伙，不知道被送到哪家医院去了。有几个警察确实说用救护车送走了。” “还没找到吗？” “终端手环的位置信息也消失了。只知道她倒下的地点，以及有少量出血。” 柾贵咽了口唾沫。 “她还……活着吧？” “那肯定没错。要是死了，终端手环会有报告来的。应该是被送到某个地方，和网络切断了联系。只有这种可能了。” 和网络切断吗。 柾贵想起，“Café de Mancio”的九楼，通信也被切断了。 “那个少年，找到了吗？” “一点痕迹都没有。” “难道和楼一起……” “不。要是以前另当别论，现在爆炸前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在，马上就能查出来。确实有某种巨大的装置，还有很多机器人，但没有人。” 柾贵说出了想到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是和人类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是那种感觉吗？” “嗯……眼睛很特别。不过，仅此而已。” “如果是机器人，那就有点麻烦了。毕竟查不到机器人原本的形态。” 柾贵点点头。 或许，他已经被卷入了爆炸。 因为直到救出贝尔蒙多、逃离时，他都还在那里。 但是，关于装置的自爆，他是知道的。而且，从他当时从容的态度来看，应该准备了某种从爆炸中逃脱的手段吧。 柾贵想，和那个戴着白熊罐徽章的少年——总有一天还会再见吧。 绿川老师晃了晃终端手环，调出窗口。 嘴里叼着薯片棒操作着。 “唔啊哈嘿呼哈，嚯嚯嘿哈呼啦，呼嘿那哈……” “老师，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哈嘿啦！” 咔嚓一声，她叼着的薯片棒断了。掉了下来。 “嘎啊啊啊啊——！” “啊……” “都是你的错，楠木！” “不，是因为您边吃边说话。” “详细情况都在这里，我说让你随便看！给！” 绿川老师眼角挂着货真价实的泪珠，把数据发了过来。 是关于这次一连串事件的报告书。 嗯……柾贵浏览着报告。 “嗯？” “怎么了？” “啊，没什么……须旺前辈的报告……啊不，是冰梨同学报告了须旺前辈的调查结果吗？” “那家伙干了什么吗？话说，他来学校了？” “他好好在工作哦。” 传来了脚步声。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柾贵——！！” “……雪莉，为什么要跑？你应该听人把话说完。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柾贵，恢复精神了吗！？伤好了吗！？” “哈哈……没那么简单，不过好多了。” 面对似乎要扑过来的雪莉，绿川老师安抚道。 “等等等等！冷静点，对方可是伤员！” “呼呀——” 斜眼看着这样的两人，爱丽丝用眼角余光俯视过来。 “……虽然已经和我无关了……但毕竟是我还是搭档时受的伤，多少关心一下。” “哈哈……谢谢。” “……看起来不需要太担心呢。” “你能关心我，我很高兴。” “啧。” 爱丽丝别过脸去。 耳朵红了。 大概脸颊也是。 “……净说些无聊的话。柾贵君，已经是……和我……没关系了……的人。” “确实，现在的搭档只有雪莉，但我们还是伙伴，这点没变吧？” “……回、回来的意思……” “嗯？” “没什么。” 爱丽丝这么说着，瞪了过来。 柾贵困惑地挠了挠脸颊。 “说起来，解除搭档关系后，爱丽丝你也用了幻想具现化吧？这次你不会在规律委员会惹上麻烦吧？” “……哼……你是说我像雪莉那样做蠢事吗？解除搭档关系后，我没有对人类使用过特有幻想。” 回想一下，确实只对机器人用过。 而且，还是那种拿着喷火枪攻击的非法改造机器人。 “那大楼的爆炸呢？” “……谁知道呢？那是我不再是规律委员之后发生的惨剧。被卷入的无辜一般市民，有什么责任吗？” “难道说，这些你都考虑到了才做的？” “……谁知道呢？” 爱丽丝将扑克牌像扇子一样展开，遮住了嘴角。哧哧地笑着。 明明觉得当时相当被逼入绝境了，却深不可测啊，柾贵感到既佩服又无奈。 “话说回来……” 把话题拉回来。 柾贵从病床上放下脚。 绿川老师问道。 “怎么了，楠木？要上厕所吗？有尿壶哦。大的还是小的？” 爱丽丝和雪莉脸红了。 柾贵脸颊也发热了。 “不、不是的！我从须旺前辈的调查里得到了启发，有件事想试试。说不定，能让他们恢复。” “试试？” “……是指受害者们吗？” “对。” 根据资料，大井因严重的自我丧失，被收容在医院。 似乎贝尔蒙多尽管过度地让他们忘我，还是打算让他们回家的——结果在路边昏倒被保护了。 其他受害者们，现在也为了做精密检查而住院。 柾贵从床上下来，站起。 被石膏包裹的右手还好，但腹部深处传来一阵钝痛。 “呃？” “喂喂，还是躺着比较好吧？” “柾贵，不能勉强哦？” “……你想做什么？” “做饼干。” 大家都歪着头。 柾贵调整呼吸，解释道。 “须旺前辈给大井同学吃了朗峰饼干。当时，因为她没说‘好吃’，所以判断她要么受到了某种攻击，要么被下了药，总之不正常。” “……真是那男人一贯的傲慢。” 爱丽丝耸了耸肩。 雪莉点头道。 “但是，吃到好吃的东西，说好吃才是正常的吧！” “不是那个意思吧？” 绿川老师毫不留情地吐槽。 柾贵虽然脚步不稳，还是走向门口。 “可是……虽然没说好吃……但大井同学，好像对饼干有了一点反应。” “……自我复苏了？” “不知道。但是，我就在附近，却完全没注意到她变成那样。虽然晚了，但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我想试试。” 比起昨天战斗的时候，身体状况反而更差了。 或许正如绿川老师所说，自己在战斗时痛觉会消失吧。 明明不热，额头却渗出了汗。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快要倒下的柾贵的肩膀。是雪莉。 “虽然不太明白，但柾贵想做的事，我会全力支持的！要去哪里？” “谢谢，雪莉。” 柾贵告知了大井他们病房的号码。 她那毫无杂质的善意，正是她的魅力所在，也是让人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的地方。 “……至少等伤好了再做不行吗？” “哈哈，嗯，话是这么说。” 如果能恢复受害者们的自我，哪怕早一点也好…… “……你是想着，如果能恢复受害者们的自我，哪怕早一点也好……之类的，净考虑别人的事吧。” “差不多吧。” “……勉强自己，只会让周围的人担心。” “抱歉。” “……真是愚蠢。探视是需要申请的哦。” 爱丽丝很聪明。即使柾贵什么都不说，她也能理解他的想法。而且，不管嘴上说什么，都会采取妥当高效的行动。是个可靠的伙伴。 “谢谢。” “……要是有感谢的心意，就早点出院，再给我做早餐吧。再吃机器做的料理就太没意思了。” 被她这么一说，作为做饭的人，既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 心里痒痒的。 绿川老师苦笑着啃着点心。既不反对也不担心，只是从远处守护着。 令人感激。 能和伙伴在一起，他很高兴。 他又想做饭了。 这些心情，说到底就是自我。 无论如何都想找回来——柾贵强烈地想着。 在雪莉的搀扶下，他前往受害者们的病房。 纯白的房间里，聚集着穿着病号服的少年少女们。男女本该分室，这或许是爱丽丝的安排。 总共大约二十人。 “……柾贵君，能招待这么多人吗？” “啊，大概可以。最近，用起来已经相当熟练了，我觉得没问题。” 紧张得脊背发抖。膝盖和手也是。 “怎么了，柾贵？” “没什么……只是在想，就算请他们吃了我的料理，会有效果吗？” “喵哈哈！吃到好吃的东西，没人会不高兴的啦！” “……既然对须旺礼时的饼干有反应，那柾贵君的料理，也一定有什么意义吧。” 在两人的鼓励下，柾贵点了点头。 紧张是有的。 但身体的颤抖已经停止了。 右手仍裹着石膏，用吊带挂在脖子上。 柾贵举起了左手。 这是他自己为了集中精神而做的仪式，所以即使只有一只手也没问题。 “我想邀请大家，到我的餐厅来。” 病房里大约二十名受害者，没有任何反应。因为自我淡薄了，大概既无喜欢也无厌恶吧。 虽然明白，柾贵还是对他们说道。 “有报告说，吃了美味的东西，症状可能会缓解。所以，我想为大家献上我倾注全力的料理。” “好期待！” “……雪莉也要去吗？” 柾贵点了点头。 “热闹一点，或许更好吧。” “太好了！”雪莉举起了拳头。 “你不会把我丢下吧？”爱丽丝确认道。 “当然不会。”柾贵回答。 发动前集中精神的时间过去了。 幻想具现化。 被耀眼的光芒包围。 芬芳的蔷薇香气刺激着鼻孔。 花瓣飞舞。 用珍藏的烤布丁来招待。 柾贵将所有人邀请到了《蔷薇园》。 但愿我的料理，也能传达到那已然淡薄的心中。 怀着祈祷。 ──────────────────────── 后记 感谢您阅读《浮游学园的爱丽丝&雪莉②》。 我是作者『むらさきゆきや』。 这次不仅是柾贵、爱丽丝和雪莉的故事，也是作为规律委员会支援队的冰梨努力奋斗的故事。同时，《帮帮猫》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须旺礼时等新角色也登场了。 您觉得如何？若能乐在其中，我将深感荣幸。 故事我还想再继续写一点。 柾贵他们将寻找被带走的冰梨的下落。此时，巧克力色头发的少年将会出现。 此外，由于柾贵和雪莉组队，爱丽丝的内心也将发生变化…… 我希望能尽早呈献给大家。 谢辞—— 插画师しらび 老师，这次也感谢您绘制了精美的插图。您绘制的插画是最好的奖励。 unico的杉本智行大人，感谢您出色的设计。恭喜unico成立。 负责浮游学园都市《乐园》插画的酒井良美大人，这次舞台移到了校舍外。非常感谢。 责任编辑五十岚大人，感谢您为第二卷出版赠送的茶具！用漂亮的杯子喝茶，感觉味道都变好了，很幸福。 OVERLAP文库编辑部的各位，相关人士的各位。支持着我的家人和朋友们。 以及，向读到最后的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谢谢大家。 ──────────────────────── 插图 ──────────────────────── 第三卷 ──────────────────────── 序章 雨天的早晨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D 图源：yukira 扫图：速水伊织 从早上就开始下雨了。 柾贵撑着伞，前往爱丽丝和雪莉居住的公寓。 虽然以烹饪为爱好，但学园分配的房间厨房狭小难用。 而爱丽丝她们住的房间，配备了最新的整体厨房和齐全的烹饪器具，甚至还得到了可以自由使用的许可。 因此，柾贵几乎每天都为了做早餐和便当，提着食材去她们的房间。 爱丽丝的公寓是一栋三十层高的设计师公寓，所有房间都归她所有。这其中似乎有各种缘由…… 下了电梯，站在内玄关前。 左腕上佩戴的银色手环被墙壁的传感器读取，玄关门锁解除了。 这个手环叫做“终端手环”。 是支撑学园都市《乐园》居民生活的便携装置，除了通信、通话、导航等功能外，还具备测量脑波和心率以及简易医疗功能。 打开厚重的钴蓝色玄关门。 与其说是公寓单间的玄关，不如说更像是酒店大堂的构造。没有日式玄关的土间和鞋箱，铺着红黑方格的地毯，穿着鞋直接进入。 穿着湿鞋子进去，感觉有点抵触…… 但也没办法。 灯光自动亮起。这在《乐园》的建筑里并不稀奇，但普通建筑的话，天花板会发出淡淡的光，也就是所谓的全面照明。 这房子按照爱丽丝的喜好，特意在墙上安装了烛台般的照明。如同点燃蜡烛般的橙色光芒照亮了脚下。 温暖、庄严，同时又带着一丝诡异。 “……这种风格，该怎么说呢？古董趣味？哥特趣味？哥特恐怖……好像不对。” 穿过大堂正面的走廊向里走，有一扇通往客厅的门。 轻轻拉开像板状巧克力一样的门。 才早上五点。 爱丽丝和雪莉大概都还在睡吧。 虽然建筑隔音很好，但太吵的话可能会吵醒她们。 打开门，摆放着雅致家具的客厅和里面的厨房亮起了灯。 刚迈出脚，就“咕噜”一声踩到了什么东西。 “唔嗯……” “诶！？” 慌忙看向脚下，只见一个穿着T恤和短裤的少女正躺在地上睡觉。浅色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地板上。 “雪莉！？” “唔喵唔喵喵喵……” 看来，好像不小心踩到她了。而且还是穿着外出的鞋子。 T恤的腹部位置，留下了一个脚印。因为是在雨中走来的，简直像盖了个章。 “为、为什么，会在客厅门口这种地方睡觉……？” 问了也没回答。 她睡得正香，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没办法，只好把她抱到沙发去。 柾贵将手臂伸到雪莉的颈后和膝弯处。 大约一周前，柾贵还因为四肢粉碎性骨折、内脏损伤等重伤在接受集中治疗，但现在日常生活已经没问题了。虽然还不能使出全力…… 他把她公主抱了起来。 她的T恤领口宽松，似乎能看到胸前的隆起。 说起来，雪莉喜欢穿比合身尺码大两号左右的衣服。不然胸口好像会勒得难受。 在家穿得随意点倒也无妨，但柾贵却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总算把她放到了沙发上。 “嗯……就这样放着的话，T恤上会留下污渍吧？” 雪莉可能不在意，就这么穿着，但要是被爱丽丝看到会怎么说…… 爱丽丝起得早，可能过一会儿就来客厅了。要是被她看到腹部有脚印的样子，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麻烦了。 “喂，雪莉？这件T恤要洗了，能换一件吗？” 对着睡着的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请求道。 唔喵唔喵的，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 正想着果然不行的时候，雪莉像说梦话一样回应了。 “嗯呢……洗……换？” “哦？对，雪莉。要洗了，希望你把T恤换掉。能自己走回房间吗？” “嗯呜……呜……洗……” 雪莉慢悠悠地抓住了T恤的下摆。 然后就这么往上拉！ “哇啊啊啊！等等，雪莉！！要脱回自己房间脱啊！” “……换” “在这里，别脱！” 柾贵慌忙想制止她，按住了她的手。但是，即使睡迷糊了，雪莉的力气也很大。 现在无法使出全力的柾贵，根本不是对手。 T恤被扔了出去。 “噗哟”一下，规格外的两团隆起暴露了出来。 “嗯呜……睡” “等、等等！？雪莉！？把衣服穿上！” 咔嚓一声，门开了。 “……今早真吵。到底怎么——” 进来的是和往常一样，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爱丽丝。 这位有着金色头发和蓝宝石般眼眸的少女，就像个漂亮的人偶。 冰冷的汗水顺着柾贵的脊背流下。 “不、不是的，爱丽丝……这是……误会……” “……你们在做什么呢？不，不用回答也没关系……反正我要做的事不会改变。” “要、要做的事？” “……对在我家做出不轨行为的蠢货们，处以死刑。” 爱丽丝取出了作为特有幻想《妖精进击》关键的扑克牌。 扔出那张牌，童话故事里那些不可思议的角色们就会出现——这么形容听起来很可爱，但实际上会危及性命。 比如会开枪的扑克牌士兵、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国际象棋棋子，还有能在建筑物上开个大洞的狮鹫。 柾贵连忙左右摆手。 “等、等一下！是误会！只是雪莉睡迷糊了而已！没有做什么不轨的事！” “……楠木柾贵，你这个叛徒。” “不是啊！？”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 “爱丽丝，真的——” 他正想朝她走去，脚却绊到了矮桌的角。 “——哎呀！？” “呀！？” 眼看要摔倒，他不由自主地扑向了爱丽丝。 如果对方是普通女孩，大概就直接被扑倒了吧…… 但迎接柾贵的，是一只大鸟的脚。 “嘎呜！” “咕哈！？” 他挨了一记鸵鸟踢。 这是由爱丽丝的特有幻想《妖精进击》召唤出的妖精。 它展开巨大的翅膀，张开大嘴，用粗犷的男声说话。 “嘎呜！Hey，BOY？好久不见！还好吗！？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在被你踢之前还挺好的。” “OK！坚强地活下去吧！HAHAHA！” 鸵鸟大笑着消失了。 柾贵脸上印着鸟脚印，滚倒在地。 爱丽丝俯视着他。 脸上写满了不悦，耸着肩，双手叉腰。 “……你最好快点去准备早餐。” “啊，好的。” 看来暂时是免于死罪了。 ──────────────────────── 第1章 巧克力色的头发 经历了一个有点吵闹的早餐后，柾贵他们前往《第十三校舍》上学。 班会课前。 地下，规律委员会总部—— 虽然说是高层建筑中的一个房间，这里却铺着榻榻米，完全是和式内装。 大约有二十张榻榻米大小，墙壁是白色的土墙。 柾贵因为和老家相似的内装而感到安心，但爱丽丝则是一脸嫌弃。雪莉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 和往常一样，绿川老师正在吃着零食。今天是蓝莓味的奥利奥吗？ 雪莉盯上了放在矮桌上的袋子。 “小绿老师~” “不给。这可是我自己买的。” 老师像母鸟保护雏鸟一样，抱紧了零食袋。然后，操作起终端手环。 稍远一点的地方投影出了一个窗口。 画面悬浮在空中。 上面是前几天事件的受害者们的影像。 照片旁边排列着各种数字。绿川老师用标记笔指着。 “不知道是不是楠木的特有幻想起了作用……但数据显示他们正在恢复。应该不会一直保持那个状态了。” “真的吗！？太好了！” 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雪莉高兴地拍起手来。 “不愧是柾贵！” “不，还不确定我做的事有没有意义。” “但是，自从带他们去了兔子餐厅之后，就开始好转了不是吗？” “不好说呢？因为住院的时间也差不多是同一时期。” 绿川老师耸了耸肩。 “不好判断。不过，那边说可能有效果，希望你能时不时协助一下。” “明白了。” 然后，老师又操作了一下终端手环。 房间中央出现了另一个窗口。 “关于冰梨的行踪，迦南教育委员会（KBOE）那边来联系了。” “诶！？” 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组织名称。 爱丽丝投去探寻的目光。 “……为什么是教育委员会？” “据说是救助者判断，把她送到了设备最完善的医院。也就是说，是管理塔的医疗区。看来当时情况相当危险。” 雪莉探出身子。 “小绿老师，勇香她没事吧！？” “啊，虽然花了点时间，但听说能完全治好。” “太好了——！！” 与露出灿烂笑容的雪莉形成鲜明对比，爱丽丝一点也没笑。 “……知道之前下落不明的原因了吗？” “那边说，好像是终端手环损坏了。因此无法获取个人信息，直到她本人恢复意识才联系上。” “……损坏？” 爱丽丝露出了无法释然的表情。 柾贵也歪着头。 “奇怪啊？联系我们的时候，已经是受伤之后了。当时有记录和位置信息，也自动发出了求救请求，对吧？从那之后，应该不会发生导致终端手环损坏的事情才对。” 雪莉举起了手。 “小绿老师！我们现在想去探病！” “不行啊。管理塔是机密信息的集合体，无关人员禁止入内。而且冰梨现在好像谢绝会面。嘛，应该很快会转到普通医院吧。” “呜呜呜~” 雪莉不甘心地“咚咚”敲着榻榻米。 爱丽丝用平淡的语调说道。 “……不用担心。” “嗯，嗯。说得对。她可是在最好的医院里呢。” “……那种等级1的杂鱼，没什么价值。伤好了自然会出来的。” “真是的！爱丽丝你又这么说！多亏了勇香努力，事件才得以解决，我也得救了不是吗！” 雪莉气鼓鼓地撅起了嘴。 爱丽丝一脸不可思议。 “……努力过的事情和人的价值，有什么关系吗？” 该怎么解释呢。 绿川老师叹了口气。 “努力是可贵的，克洛克哈特。学校本来就是教导人努力的地方。” “……无能之辈却梦想着高处，不过是滑稽的闹剧罢了。” 她的话语如同唾弃。 这大概就是她的价值观吧。 柾贵虽然有不同的想法，但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人也很奇怪，所以什么也没说。 倒也不是为了转移话题，他提起了别的事。 “那个，绿川老师……关于那个少年，有什么线索吗？” 在与贝尔蒙多的战斗中，好不容易救下雪莉之后，出现在“Café de Mancio”的神秘少年。 如果和他打起来，肯定会相当困难。他的速度超乎常人。连柾贵都跟不上。 从被捕的贝尔蒙多那里问出，知道那个少年被称为《最强计划》。 但是，关于他究竟是什么人，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绿川老师皱起了脸。 “啊——……那个啊……” “是知道什么了吗？” “怎么了，小绿？” 绿川老师难得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她先确认般地说道——关于那个少年的事。 “今天，他会转到你们班来。” ♠ 二年A班，早晨的班会—— 原本A班的班主任是梁谷老师。 但是，他利用终端手环制造并使用了名为APPD的东西，还让学生使用，犯下了暴行。APPD是国际上禁止制造、流通和使用的类似毒品的存在。 多亏了柾贵他们的努力，梁谷被规律委员逮捕了。 因为有各科任课老师，上课没问题，但A班一直处于没有班主任的状态。 班会由班长代替老师主持。那位班长高兴地报告说：“有新老师来了！” 教室的门开了。 一位在西装外面披着白大褂的女性走了进来。 看到她的容貌，同学们发出了一阵骚动。 那是一种别说同班同学，就连其他老师身上也看不到的，充满蛊惑魅力的容貌。 黑色的皮夹克配黑色皮裙，因为异常贴身，总有种像拘束具一样的感觉。 夹克的胸口敞开，露出了沟壑，散发着过分的性感。 然而表情却带着娇媚。虽然打扮成熟，但看起来只比柾贵大一点，大概二十岁左右。作为教师来说很年轻，但在《乐园》这个更看重能力而非年龄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她轻快地、和蔼地挥了挥手。 “初次见面♪ 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白石艾米。请·多·关·照！” 伴随着甜腻的声音，还送了个秋波。 教室里，主要是男生们的喧闹声变得嘈杂起来。 同学们中，笑着或窃笑的，和害羞得脸红的大概各占一半。 但是，也有例外。 雪莉看起来完全没在意。 相反，爱丽丝则明显一脸不悦。 “……………………烦人” 察觉到那股负面的气场，刚才还在窃笑的家伙们闭上了嘴，安静下来。 至少在A班，还没有人敢在爱丽丝面前开低俗的玩笑。 既然负责这个班级，应该从其他老师那里听说过爱丽丝的事，但白石老师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从容的微笑。 柾贵感到奇怪——难道说，她是拥有非常强大特有幻想的人吗？ “呵呵，今天不光有老师，还有新朋友要介绍哦——请进吧。” 她对着敞开的门说道。 柾贵坐在椅子上，微微抬起了腰。 雪莉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爱丽丝则在不悦之上，又叠加了敌意。 如果像班会前绿川老师警告的那样，那么转校生就是—— 少年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看起来比柾贵年纪小，但穿着同样的制服。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因为那张宛如女孩般的面容，教室再次骚动起来。这次是女生们兴奋了起来。 少年撩了撩巧克力色的头发。 黑色的眼眸扫视着教室。这部分和之前见面时不同。在“Café de Mancio”对峙时，只有瞳孔中央闪着红光。现在是普通的。倒不如说，感觉像玻璃珠一样缺乏光彩。 老师触碰了教室前面的显示屏，显示出了准备好的文字。 『TwoHundred・Twelve』 那就是少年的名字。 大概是假名吧。或者说，这根本算不上人名。真是个相当敷衍的假名。 和少年目光相遇。 柾贵握紧了放在桌上的手。 那时候，如果炸脖龙没有来帮忙，这个少年——图埃尔夫 （Twelve）恐怕已经对爱丽丝发动攻击了。他感受到了明确的杀气。 那家伙作为转校生来到了教室。 无论柾贵多么温和，此刻也无法放松警惕。 ——你在打什么主意？ 图埃尔夫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容。 “别这样嘛。别那么瞪着我好不好？” “……果然，你就是那时候的……” “不对哦。我是图埃尔夫，那时候的是伊莱文（Eleven）。” 什么意思？柾贵感到疑惑。 看着两人样子的一个同班同学——南岛询问道。或许是因为之前从恶劣的男生手中救过她，这位女生对柾贵很亲近。 “楠木君，你和那个转校生认识吗？” “诶？啊……也说不上认识……名字也是刚知道。之前在一家蛋糕店遇到过。” 该不该说差点打起来呢，他犹豫了。 至少，现在从图埃尔夫身上感觉不到恶意。如果对方没有争斗的意思，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过，希望之后能解释一下情况。 “是楠木君的蛋糕朋友吗？” “不……” 柾贵正要否认，图埃尔夫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啊哈哈，差不多就是那样啦！” “……” 柾贵无奈地点了点头。 被对方宣称是朋友后，再去否定总有些抗拒。 白石老师“啪”地拍了拍图埃尔夫的肩膀。 “这孩子啊，可是等级7哦。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请多关照啦！” 又是等级7！？ 教室里一片哗然。 图埃尔夫凭借像小学男生一样活泼的言行，以及中性的容貌，尤其受到了班上女生们的欢迎，很快就融入了班级。 ♠ 午休—— 今天决定不在往常的观景层，而是在规律委员会总部吃午饭。 当然，是为了和绿川老师他们商量关于图埃尔夫的事。 柾贵他们走进房间时，委员长须旺已经在了。 他正在矮桌上摆放便当盒。 “哦，来了啊。” “辛苦了，须旺前辈。” “你也带了便当来？” “是的。” “那，摆出来吧。” 须旺擅长西点，但做其他料理也很拿手。 曾经还在国外的比赛中拿过冠军，他的技术也是柾贵的目标。 因为是给憧憬的对象看，柾贵有些紧张地拿出了便当。 雪莉从房间角落拿来了坐垫。 由于绿川老师的爱好，规律委员会总部是铺着榻榻米的和室。 爱丽丝依旧显得不自在，在房间入口附近站着不动。脱下高跟靴子后，她真的很娇小。虽然这么说她可能会生气。 便当差不多摆好的时候，绿川老师来了。 “哟！还活着啊，楠木。” “辛苦了，老师……‘还活着’是什么意思啊？” “那还用说，那种家伙转学过来，肯定会觉得不妙吧。还是说认错人了？” “看起来就是本人，不过他说了些奇怪的话。” 柾贵操作了终端手环。 空中打开一个窗口，播放当时的影像。 “……果然，你就是那时候的……” “不对哦。我是图埃尔夫，那时候的是伊莱文。” 少年说得像在谈论游戏一样轻松愉快，从表情上看不出真意。 “这是什么意思呢？” “是兄弟之类的吗？” “从名字的意思来看，是第十二号，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加上姓氏就是二一二了。” 绿川老师和须旺两人都歪着头。 雪莉一边嚼着食物，口齿不清地说： “呜嗯呜啊呜啊呜啊——要不要也尝尝？” 爱丽丝用死鱼眼瞪着她。 “……雪莉，拜托你别边吃边说话。” “呜咕！” 不知不觉间，便当盒已经被打开，她已经开始吃起包心菜卷了。 须旺一脸无奈。 “至少用筷子或者叉子吧，樱坂。” “谢谢~，须旺前辈。然后呢，柾贵——不明白的话问问不就好了？” “问图埃尔夫？问伊莱文是什么？” “对对。啊，维也纳香肠看起来也很好吃！啊呜！呼哈，好烫！” 柾贵也拿起了筷子。 “我们也开动吧。” “嗯。” 须旺把筷子递给绿川老师。 最后爱丽丝选了叉子。戳着沙拉。 “……图埃尔夫也好，伊莱文也好，反正都是假名。那家伙知道“Café de Mancio”的事。应该当作敌人来应对才对。” “克洛克哈特说得对。” 须旺一边断言，一边用筷子夹走了柾贵做的青椒酿肉。 柾贵不由得用目光追随着。非常在意会得到怎样的评价。 他咀嚼着，咽了下去。 目光对上了。 “怎么了，楠木？” “啊，不……味道，怎么样……” “这是道比较受食材影响的菜。我又不是从采购开始做的，觉得也就这样吧。” “原来如此。” 雪莉也大口吃着青椒酿肉。 “嗯唔嗯唔……不是很好吃吗？” “参考樱坂这种什么都觉得好吃的笨蛋舌头来评论料理，也没什么意义吧。” “我才不是笨蛋！？” “我又不是说你的脑子。你虽然有点考虑不周，但那无所谓。我是说你尝不出味道，是笨蛋舌头。” “才不是呢！我分得清的！” “真的吗？那好，尝尝这个。其实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诶，真的吗！？谢谢~” 须旺打开了单独分装的保鲜盒。 乍一看，像是普通的金枪鱼。 天才料理人须旺特意准备的东西，会是什么呢！？柾贵莫名地紧张起来。 绿川老师咧嘴笑了。 “哎呀，樱坂，真受欢迎啊~” “诶嘿嘿……有这么多好吃的，好开心！我开动啦~！” 用筷子夹起金枪鱼。 爱丽丝正咔嚓咔嚓地戳着沙拉。生菜和小番茄都被叉子戳得不成形了。 “好吃好吃”雪莉吃着金枪鱼。 柾贵忍不住了。 “请问！我也能尝一口吗？” “樱坂同意就行。” “当然可以啦？来，柾贵！” 正好用筷子夹着金枪鱼递了过来。 “诶？” 柾贵僵住了——不过，想起来小时候这种事也常做。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实在很在意须旺特意准备的料理，便把雪莉递过来的金枪鱼含进嘴里。 爱丽丝手边的沙拉，眼看就要变成蔬菜汁了。 柾贵确认着金枪鱼的味道。 “………………感觉有点油腻？而且，香料味有点重？那个……这是什么啊？我觉得作为金枪鱼的肉质是不错，但作为料理来说是不是还没完成……” 仔细一想，从对话的走向来看，这恐怕不是什么美味的料理，他产生了怀疑。 “呵呵呵……”须旺的肩膀抖动着。 “樱坂，好吃吗？” “嗯！” “要添的话，还有很多哦。” 他从包里拿出罐头。咚咚地堆起来。 上面画着金枪鱼的图案。 还有一只舔着舌头的猫的图案。 标签上写着『为了爱猫的健康！』。 雪莉疑惑地歪着头。 柾贵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这、这不是猫罐头吗！？” “呵呵呵……作为金枪鱼肉可是上等货哦。比人吃的贵三倍呢。不过调味的油不太适合做料理的食材。” “是这个问题吗……” 雪莉困惑地拿起猫罐头，盯着标签看。 “呜喵~” “噗……噗……噗……噗……” 爱丽丝脸红了，肩膀抖动着。说白了，是在憋笑。 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强忍着不笑出声。 平时她最多只是冷静地微笑一下。 现在却连眼角都笑出泪来了。 柾贵叹了口气。 “前辈你真坏啊。” “先说好，我也吃了。作为料理食材有可能性的话，什么都该试试看吧？钓来的鱼和野菜可以，猫罐头就不行，有这种道理吗？” “话是这么说……” “嘛，不过，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嗯，是的。” “樱坂是笨蛋舌头吧？” 柾贵无法回答。 雪莉悲伤地“呜喵~”叫了一声。 稍微想了想，柾贵把手放在她肩上。 “……确实，你可能不太擅长判断味道……但是不挑食是件好事哦，雪莉。如果你不说好吃的话，我小时候可能就不会继续做料理了。” “真、真的吗？” “就算是猫罐头，如果你觉得好吃，那不也挺好吗？因为你觉得好吃，对吧？” “……是……是啊。我觉得好吃的话，那就是好吃的食物对吧！” “当然啦。” “那，再开一罐也可以吧！” “知道是猫罐头了还要吃！？” “呜喵~！！” “啪”的一声，雪莉打开了猫罐头。 终于，爱丽丝笑出了声。 ♠ 三个大号便当盒和两个猫罐头被消灭，四人加一只——不，是五人的午餐告一段落。 作为饭后甜点，柾贵拿出了可可风味的蛋糕卷。 须旺准备了梨子雪芭。似乎是早上来总部时放进冷冻库的。 雪莉眼睛闪闪发光。 “哇啊啊啊看起来好好吃！” “樱坂不是什么都觉得好吃吗？” “才不是呢。比起猫罐头，须旺前辈做的料理更好吃哦。” “喂？我是不是刚刚被狠狠地骂了一顿？嘛，算了……趁化掉之前快吃吧。” “好——！！” 雪莉精神十足地喊着，动起了勺子。一如既往，以惊人的速度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另一方面，虽然爱丽丝没怎么碰料理，但似乎很喜欢蛋糕卷。 她把蛋糕卷在盘子上横放，用叉子取下一端，送进小小的嘴里。 “嗯……” “怎么样，爱丽丝？” “……这是柾贵君亲手做的吗。奶油很甜，蛋糕胚可可的苦味很浓呢……不错。” “太好了。” 须旺递出勺子。 “喂，克洛克哈特。也尝尝我的雪芭。” “……这次里面加了脆脆的东西吗？” “对懂味道的家伙，我才不会干那种事。嘛，你要是说不要，那就算了。” “我没说不要。” 就在爱丽丝拿起勺子的时候。 规律委员会总部的门开了。 有人来了吗？ 柾贵不经意地看过去，不由得抬起了身子。 “什么！？” 进来的是少年——图埃尔夫。 “哦，人不少嘛。” “你这家伙！？” 绿川老师像被弹起来一样站了起来。 爱丽丝把手伸进口袋。因为她是通过撒扑克牌来发动特有幻想的。 须旺站起身。 “哼……你就是图埃尔夫？我正想着待会儿去找你问问话呢。省事了。” “不错嘛。这栋楼里的等级7都到齐了嘛。把你们全干掉就行了吧？” 果然是要打吗，柾贵摆好了架势。 爱丽丝和绿川老师也是。 然而，有一个人唰地精神十足地举起了手。 “等等！” 是雪莉。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正吧唧吧唧地吃着甜点。 “现在，正在吃饭呢！” 图埃尔夫投来探寻的目光。 “哦？所以呢？” “因为超——级好吃的！所以，稍微等一下嘛。” “哈？食物的味道不过是无意义的信息吧？要论能量效率，这个特制营养块才是最好的。” 从刚才还一脸紧张的须旺身上，散发出露骨的杀气。 一触即发。 不能在这种地方打起来。 柾贵拿起了矮桌上的蛋糕。 “你说味道没有意义？就算吃了这个，也这么想吗？” “哈？所以说，我对食物的味道没兴趣。” “那太可惜了。美味的食物能让心灵变得丰富。” “让心灵丰富？那种事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试试看不就好了？还没吃过就断定没有意义，我觉得不太对吧。” “那种东西，看看能量数值就知道，根本不用试。” 柾贵和图埃尔夫正争论着—— 须旺哼了一声。 “哼……你是说，不趁我们吃饭的时候偷袭，就赢不了我们吗？真卑鄙啊。” 图埃尔夫的眉毛微微一动。 然后，他在矮桌旁坐下了。 “好吧。那我就吃吃看！” 柾贵松了口气。 图埃尔夫粗鲁地咬了一口柾贵做的可可风味蛋糕卷。 他的动作完全停止了。 该不会不合口味吧，柾贵不安起来。 图埃尔夫瞪大眼睛盯着柾贵。 “这到底是什么！？” “可、可可风味的蛋糕卷……不合你口味吗？” “你这家伙，竟敢让我吃这种东西！？这种，这种——这种，好吃的东西！？” 原来是觉得好吃啊——柾贵肩膀的力气卸了下来。 雪莉高兴地笑着，探身到矮桌上。 “对吧~！柾贵的点心超——级好吃的！” “啊，啊啊……明明在舌头上融化出绝妙的口感，咀嚼时传到牙齿上的弹性却又很扎实，微苦和顺滑的甜味调和得恰到好处……” “……就是说好吃对吧？” 雪莉歪着头。 须旺把梨子雪芭盛在小碟子里，放到图埃尔夫面前。 “这个也尝尝。你看起来是懂味道的家伙。” “哼，刚才那个叫蛋糕卷的东西是第一次吃所以惊讶，但现在的我，普通的味道可不会让我惊………………呜，好吃！？这什么啊！？这个，超好吃的！？” “懂了吗？” “明明是冷的，甜味却能清晰地传到舌头上，而且在舌头上融化后，和最初感受到的清爽甜味不同，会渗出一种更浓郁、更强烈的甜味。” “看来不是味痴啊。那是用了两种不同甜度的梨子做成的雪芭。” “呜……好吃！再给我来点！” “我也要！我也还要！” 图埃尔夫和雪莉争抢着端出来的蛋糕和雪芭。 柾贵和须旺对视一眼，苦笑起来。 爱丽丝刚才还眼神锐利地保持着警戒——但看着沉迷于吃东西的图埃尔夫，她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了勺子。 “……这样下去，柾贵君的蛋糕就要被吃光了。” “是啊。” 绿川老师也像是松了口气。 多了一个人，午餐变得相当热闹。 不久，准备好的料理全部吃完了。 “呼咿咿……吃饱了。” “好吃吗？” “嗯？哦！” “怎么样？美味的食物能让心灵丰富吧？” “心灵什么的我不懂，但肚子是吃饱了。” “哈哈……现在这样就够了。肚子吃饱了不就是幸福吗？” “你这家伙说的话，我听不太懂。总之，吃饱了，我走了。” 图埃尔夫满足地摸着肚子站起来，走出了规律委员会总部。 柾贵收拾着矮桌。 须旺歪着头。 “……那家伙，是来干什么的？” “是什么呢？” 爱丽丝用瞪视般的眼神说道。 “……被干掉的，只有甜点呢。” 绿川老师在榻榻米上躺下。 “那家伙也是来吃饭的吧？啊，吃了吃了！好久没吃不是点心的午饭了！下午的课什么的真想翘掉啊！” 真是教师不该有的发言。 旁边，雪莉发出幸福的鼾声。 “嗯唔唔……吃不下了……呼……呼……” ♠ 《第十三校舍》的料理室，宽敞得惊人。 放学后，柾贵被须旺带到了料理室。 柾贵感到十分震撼。 设置的料理台数量之多，大概足够四个班级一起上烹饪实习课。 而且每一个都配备了最新的烹饪器具。 锅、菜刀自不必说，从波动烹饪炉到能瞬间凝固冰激凌、果冻等的瞬间冷却装置一应俱全。 在离摆放着许多料理台的地方稍远处，排列着许多用餐的桌子。 柾贵坐在离须旺正在料理的台子最近的餐桌座位上。 桌子是四人座，不是塑料之类的，而是用天然木材切割而成的。 椅子也是木制的，坐起来很舒服，设计也很时尚。 柾贵叹了口气。 “真想要一个放在家里啊。” 须旺一边做菜一边说。 “我家里的东西更多一些……不过普通做菜的话，这里的设备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系着围裙式的服务生围裙。 须旺正在做的是甜点。 柾贵有幸能品尝须旺的试作品甜点。 他紧张地坐在桌边等待。 杯子里倒好了水。 “…………” “好了，完成了。” 须旺把甜点端来放在桌上。然后，他也准备了自己那份，在对面的座位坐下。 看到那份甜点，柾贵叹了口气。那是让人联想到美丽的黄宝石、具有透明感的黄色点心。 “须旺前辈，这是？” “柚子寒天。” “诶？柚子……寒天吗？” 因为是须旺做的，本以为肯定是西点，结果出乎意料。端出来的是日式点心。 “意外吗？” “……是啊。因为我觉得须旺前辈喜欢做西点。” “现在在研究日式点心。试了才知道难……所以，想找个能给点建议的人来尝尝。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我给须旺前辈提建议！？” “不然的话，特意让你试吃也没意义了吧？” “我、我能行吗……” “谁知道呢？不过，樱坂和克洛克哈特在的话，总会多出些杂七杂八的事，所以今天就只叫你一个人来了。” “原来如此……” 确实，如果是研究料理，可能只有对料理过程本身感兴趣的人在场，会更方便些。 光是开心是无法进步的。 但是，自己真的能帮上忙吗？柾贵感到不安。 须旺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看不出真意。 为什么，会选择柾贵呢？ 无论这是多么随性的决定，能被憧憬的料理人须旺选中，不是别人，而是叫自己来他研究料理的地方，柾贵对此感到紧张，以及同等程度的喜悦。 “怎么了？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迫你帮忙的。” “不、不是的，我会努力的！” 柾贵用颤抖的手握住甜品勺，伸向柚子寒天。 银色勺子的尖端，顺畅地切入那光泽、柔软却又富有弹性的表面。 宛如一勺宝石。 吃下。 咬碎那富有嚼劲的寒天，柚子特有的清凉香气便在口中扩散开来。 后味略带苦味，但正好成了点睛之笔，更加凸显了料理本身的“清凉感”。 “很好吃！” “嗯……就这些吗？没觉得缺了点什么吗？” 须旺用锐利的眼神看过来。 柾贵再次将勺子伸进柚子寒天，又尝了一口。和刚才一样，在舌头上仔细滚动品味。 “……香气很好，不过我觉得味道可以再浓一点。” 须旺陷入沉思。 “果然是这样吗……但是，再加柚子的话苦味会太重。加糖的话甜味又会太腻……我想设法再加一味。” “……如果是甜味的话，加入其他甜味的柑橘类水果，不用加糖也能增加甜味和另一层风味，您觉得呢？” “其他柑橘类吗。这有悖于做柚子寒天的初衷啊。” “但是，苹果派里也会加柠檬汁哦？” “那倒也是……之前我一直觉得，如果太按自己的路子来，本想学习和果子的精髓，结果可能会变成西点的延伸，所以有些犹豫……” “做到这里是和果子，做到那里就是西点——这样划分界限很难吧。我觉得寒天很有和果子的感觉。” 作为相似的料理，西点有果冻。 寒天是将石花菜反复清洗晾晒一周以上，用醋煮过后过滤，冷却凝固而成。 果冻则是使用明胶等凝固而成。明胶是动物来源的胶原蛋白，加热会融化，冷却后在常温下会凝固。 虽然烹饪方法相似，但做出的料理味道和口感却大不相同。 须旺一副思索的表情。 “与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先试着做一次看看。” “我觉得如果能运用水果果冻的制作诀窍，或许能做出比果冻口感更扎实的甜点。因为寒天比明胶更硬。吃的人自然也会多咀嚼几下吧。” “嗯。那样的话，口感上也想要一点变化。” “虽然不是柑橘类，西瓜怎么样？沙沙的口感可能很有趣。” “那就不是柚子寒天了……嘛，凡事都要试试。西瓜没有那种甜腻感，红色和黄色搭配起来也不错吧。就看和柚子的搭配如何了……试着做做看吧。”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也让我帮忙吧。” “可以吗？” “不如说，我想帮忙。如果能帮上须旺前辈的忙，是我的荣幸。” “呵……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拜托你了。” “是！” 柾贵站起身，两人并排开始准备烹饪器具。 须旺不经意地嘀咕道。 “说起来，和人一起做饭，真是好久没试过了。” “……是吗？” “转学过来之后，周围没有觉得可以给我帮忙打下手的人。你让樱坂和克洛克哈特帮忙吗？” “她们俩，都是专门负责吃的。” “嘛，也是啊。” 雪莉的话，很可能这边做着她就边偷吃起来了。 要是拜托爱丽丝帮忙，真不知道她会说什么。 “……不过，说不定她们会意外地乐在其中……下次我试着邀请她们一起做吧。” “太鲁莽了。” “哈哈哈……” 对于须旺毫不客气的回答，柾贵只能苦笑。 寒天和水果等的分量调整、调味由须旺负责。柾贵则按照指示切配食材、准备器具。 将切好的水果混入寒天中。 倒入模具，排列在托盘上。 将托盘放入瞬间冷却装置冷却三分半钟。 柚子寒天，试作品第二号很快就完成了。 ♠ 料理室的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人有着一副精明干练的凛然面容，漆黑如墨的长发与白皙肌肤形成强烈对比。 她迈着咔咔作响、气势十足的步伐，格子裙随之飘动，来到了须旺面前。 用沙哑的嗓音高声说道。 “须旺委员长！就算您来学校了，也不能这样啊！又在做料理！” 是规律委员会的副委员长，理一。 “啧……是你啊。我现在很忙。” “您不就是在做点心吗！那不是兴趣吗！工作堆积如山，请不要只顾着做喜欢的事，稍微工作一下吧！” “这话我都听多少遍了。” “请不要让我说那么多遍！再说了，就算有课程豁免权——” 须旺唰地一下，递出了刚做好的柚子寒天。 “正好，新作品刚完成。尝尝看，理一。” “唔…………我可不会被糊弄过去哦？” “不要就算了。” “……我吃就是了……不过吃完这个您可得去工作哦？” 理一板着脸接过了盛着柚子寒天的小碟子。用附带的勺子舀起，送入口中。 仔细咀嚼了柚子寒天后，咽下，又闭目回味了片刻。 理一的动作，非常优美。 连吞咽寒天时喉部的动作，都让人觉得甚至带着一丝性感。 然而，理一远也有着《惊愕的等级3》这样的绰号。尽管他有着美丽凛然的少女般容貌，但他就是他，也就是说，是男性。 理一浮现出与其男性身份不符的可爱笑容。 “呵呵……好吃。您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出色呢，须旺委员长。” “有一半是楠木的功劳。” 突然被提到名字，柾贵吃了一惊。 “诶！？不，我只是给须旺前辈打下手而已。” “二位的厨艺令人惊叹。非常美味……不过话说回来！须旺委员长，今天无论如何您都得去工作了！？” 须旺叹了口气。 这时，关着的料理室门，又传来了被打开的声音。 这次会是谁呢。 “嗨——！找到你了哦，须旺君？” 推门进来的是白石老师。 她穿着像拘束具一样的黑色皮夹克和黑色皮裙，当然，和白天一样是煽情的打扮。 她扭着腰，像时装秀上的模特一样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近。扭动的腰肢动作异常妖艳。 或许也因为服装过于暴露，柾贵不知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须旺耸了耸肩。 “今天真是访客不断的日子啊。” 或许也因为白石老师穿着高跟鞋，她和须旺的身高差并不太大。两人直直地对视着。 不，说是互相瞪视更贴切吧。 须旺用冷淡的声音说道。 “……你来干什么？” “哎呀，别说得这么冷淡嘛。我们俩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白石老师那边，则是仿佛喝醉了般开朗的语气和笑容。 柾贵怯生生地问道。 “那个……须旺前辈和白石老师，原来认识吗？” 须旺明显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在这所学校里，算是前辈和后辈的关系吧。仅此而已。” “哎呀！不用害羞嘛？以前你不是那么热烈地追求过我吗！” “诶！？” 发出声音的是理一。 须旺的不悦加速了。 “别说得那么奇怪。白石在做生物技术研究，在那个领域评价很高，我为了拜托她采购食材见过几次面。仅此而已。” 啊，原来如此——柾贵理解了。 漂浮在空中的浮游学园都市《乐园》，土地价格堪比市中心。 而且，运输费用也非常高昂。 虽然原则上可以通过下方的海面用船只运来，再利用底部的升降单元吊上来，这比空运能运送多得多的物资，但终究无法像卡车在高速公路上运输那样方便。 因此，《乐园》在基座区块的环境维持装置中生产各种东西，实现自给自足。 畜牧业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空间狭小，但充分利用了卫生管理和气温稳定等人工环境的优点，培育特殊品种。也就是所谓的超效率畜牧业。 其他如蔬菜水果等，也比在地面上种植密度更高。 如果没有这些技术，《乐园》的居民在饮食生活上恐怕会相当艰苦吧。食材价格会飙升数倍。 支撑浮游学园都市生活的，正是利用特有幻想的生物技术。 白石艾米是等级6的幻想具现者。 普通技术人员需要昂贵设备花费数年才能完成的实验，她可以利用特有幻想在短时间内完成。因为她能加速一定范围内生物的成长。不过由于需要集中时间较长，不适合战斗行为。 浮游学园都市《乐园》同时也是尖端科学技术的实验场。在此地从事研究职业的人，更容易获得高品质的食材。 高品质的食材，是制作美味料理不可或缺的。 须旺会拜托她采购食材，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即使是自认对男女微妙情感颇为迟钝的柾贵看来——白石老师的态度也不寻常。 须旺那边，也比平时更加冷淡。 很容易想象，在拜托采购食材时发生了些什么。 但是，询问这个似乎有些失礼。那恐怕是极为私人的事情吧。 柾贵思忖着，保持了沉默。 面对态度冷淡的须旺，这次白石老师耸了耸肩。 “我呢。以前，向须旺君告白过哦。” “诶诶！？” 不仅是柾贵，连理一也惊呼出声。 白石老师“哧哧”地笑了。 “嘛，不过被甩了啦~。我反省了当时的事，就这样，长大后又回来复仇了哦☆” 白石老师一边眨眼，一边用双臂夹紧，托起丰满的胸部。 仿佛要从大敞的衬衫领口溢出来。 须旺移开了视线。 “以前也说过了，我只对料理感兴趣。就算你来复仇，结果也一样。” 尽管态度冷淡，白石老师却像是预料之中，并没有特别惊讶或悲伤的样子。 依旧面带微笑。 “呵呵呵……说这种话。其实是因为我的等级太低，你才没兴趣的吧？” 等级？ 柾贵感到一丝违和。 在这个《乐园》，认为特有幻想的等级决定个人价值的观念根深蒂固。 正因为如此才被聚集到这里，这倒也理所当然…… 但是，须旺看起来不像是会在意等级的那种人。前几天的事件中，他对等级1的冰梨也一视同仁。 须旺叹了口气。 “你是不想听我说话吗？我说了，除了料理我都没兴趣。” “没关系哦。我很了解须旺君的……但是！我的复仇，可不是再次告白哦。” “哼？” 须旺似乎不感兴趣，开始收拾用过的厨具。 他的手，因白石老师的话而停住了。 她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这个图埃尔夫，是我的男朋友哦。他会打败须旺君的♪” 那是令人陶醉的声音。 男朋友！？周围的柾贵等人感到疑惑。 白石老师大约二十岁，年龄上倒不奇怪，但教师和学生…… 不过，柾贵不是会对别人的恋爱关系说三道四的性格，理一也没立场说什么。明明是男生却穿着女生制服。裙子还飘飘然的。 剩下的须旺则是那种对他人不感兴趣、我行我素的类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 须旺睁大眼睛，凝视着白石老师。 “……你，该不会……造出来了吧！？” 人体制造是国际法禁止的。 父母不明且未进行户籍登记的孩子，不可能被社会认可。 与经济动物完全不同。 无论以何种手段制造，人体实验都是不被允许的。 在生物技术领域，人体制造是最大的禁忌之一。如果，白石老师真的制造了图埃尔夫…… 一股寒意爬上柾贵的脊背。 真相究竟如何？ 从她的表情中无法读出。 白石老师妖艳地将手指抵在唇上，挺起丰满的胸部。 “呵呵呵……谁知道呢？不管怎样，我的图埃尔夫是最强的！他会打败须旺君，让你为甩了我而后悔的！” “难道，就为了这个，你特意自己来当老师，还把那家伙转学过来？” “不止那样哦……这里，不是有很多名人嘛☆ 楠木君也好，克洛克哈特同学也好，樱坂同学也好，《第十三校舍》的等级7们全都要打败，来证明最强。很棒吧？” 突然被点名，柾贵吃了一惊。 “诶诶！？我们吗！？” “哼哼……没错哦，要打败你们哦☆” 用性感的声音，说出了可怕的话。 须旺瞪视着她。 “哼……这就是宣战布告吗。” “对！嘛，不过？如果须旺君为甩了我的事道歉的话，我也可以放过你哦？” “无聊的提议。我会揍扁你的，放马过来吧。” “哎呀，你不是不讨厌暴力吗？” “屈服于威胁，想都别想。” 话虽如此，图埃尔夫的实力究竟如何，尚未明了。不能掉以轻心。 之前战斗时，爱丽丝差点就受到攻击…… 但若论敏捷性，须旺也相当了得。 没有畏惧的理由。 白石老师眼神变得锐利。 然后，不知为何瞪向了理一。 突然被瞪，理一显得有些困惑。 “怎、怎么了？” “哼！说白了，就是不想在现在的女朋友面前丢脸对吧！？” 须旺歪了歪头。 诶诶！？理一惊呼，脸变得通红。 “女、女朋友！？是、是在说我吗！？不、不是的，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须旺委员长的女朋友，那种事，那种事……” 理一脸红耳赤，语无伦次地说着，但看起来只是在害羞。 “看起来很幸福真是太好了……好想破坏掉啊！！” 白石老师唾弃道。 她烦躁地咒骂着，走出了料理室。 门被重重地关上。 留下的三人—— 沉默降临。 不知该说什么好。 柾贵开口道。 “……那个……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是、是啊。我想她是误会了。真是伤脑筋呢！” 嘴上说着伤脑筋，理一却显得很高兴。 是因为被当作女生了？ 还是因为被当作须旺的恋人了？ 须旺重新开始收拾厨具。 视线仍停留在手边。 “哼……无所谓……我做我的料理，敢来妨碍就排除掉。仅此而已。” “关于图埃尔夫的事，不需要报告吗？” 对于柾贵的提问，须旺摇了摇头。 “绿川虽然长得像个小鬼，但既不是无能也不是傻瓜。她应该已经在调查了。但是，白石之所以敢那么说，是因为她确信稍微调查一下是查不出来的。” “啊，原来如此。” 学园内的对话和行动，都会被终端手环记录下来。 白石老师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没有断言自己制造了图埃尔夫。那无法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暂且不论这个，柾贵想道。 至少告诉她理一前辈是男生的话，误会不就解开了吗？ ♠ 料理室—— 一边收拾着料理后的残局。 理一站在须旺旁边，柾贵在对侧清洗着器具。 理一问道。 “话说……委员长和白石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问这个？” “有点在意。” “唔……” 须旺陷入沉思。 柾贵不由得苦笑。 ——理一前辈，还真是毫不客气地问了难以启齿的事啊。 当然，他自己也在意，但因为似乎是男女关系的事，所以有所顾忌。 理一应该也有这种分寸感才对——但看来好奇心占了上风。 面对这直接的提问，须旺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没什么大不了的关系。” 这是他惯常的拒绝之词，但理一紧追不舍。 “不可能吧。从刚才的对话来看，白石老师进行人体制造的可能性很高。这不仅是会永久失去研究者立场的问题，更是可能面临实刑的重罪。如果不是关系匪浅的对象，她不会特意说那种话吧。” “……确实。” 柾贵也不由得同意了理一的看法。 须旺的脸色越发不悦。 “那家伙……如果，真的进行了人体制造……那是我的错？” “您觉得没关系吗？她特意在两年前毕业的学校以教师身份回来，还特意暗示图埃尔夫的事。” 如果她自己不说，规律委员会是抓不住白石老师和图埃尔夫的关系的。 虽然持续追踪行动的话，迟早可能会发现。 须旺低哼了一声。 柾贵用布巾擦拭洗好的餐具。 如今洗碗烘干机已经普及到家家户户都有，但这间料理室却没有配备。明明其他各种烹饪器具一应俱全。 大概收拾整理也是课程的一部分吧。 “……那家伙不像是会想制造人类的人啊。” 仔细擦拭着叉子，须旺低语道。 旁边，理一擦拭着勺子。 “委员长和白石老师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向我告白，我拒绝了。” “就这些吗？” 详细说出来反而省事吧——柾贵从旁帮腔道。 须旺不情愿地叹了口气，开始讲述。 “……我初三结束时转学到《乐园》，立刻升入高中。那时白石是高三，已经是生物技术方面有名的科学家了。” “她的特有幻想，似乎对研究很有帮助。” 理一操作着终端手环，显示出白石老师的资料。 “我想要只有在《乐园》才能弄到的食材，所以去找了白石。嘛，虽然教室不同，但毕竟在同一栋校舍里。” “真的只是为了食材吗？” “还需要其他什么理由吗？” “……您以前还挺主动的嘛。” “只要是和料理相关的事，我从不吝惜劳力。” “如果能把那份热情投入到规律委员会的工作上就好了……” 须旺咕哝咕哝地挠着头。 “……抱歉啊……我对学园的和平什么的没兴趣。加入规律委员会更容易挤出时间做料理，也能获得购买食材的资金，借用场地也方便。是前任委员长这么劝我加入的。那家伙说‘只要有等级7在籍，对违规者就有威慑效果’。” “确实，我认为威慑效果是存在的。” “没想到，他居然指定我当下任委员长……理一你来当才对吧。现在也行。” “权力就该交给不想要的人——这似乎是前任委员长的信条呢。” “只是性格恶劣而已。” “而且，我的情况，在对外场合有问题……明明是男生却穿着女装，不是很奇怪吗……” 理一寂寞地说道。 如此能干，又有自我客观认知，还能无私奉公的人，为什么会女装呢？柾贵感到不解。 须旺耸了耸肩。 “……为这种无聊的事顾虑。” “啊，那么，请继续刚才的话题。” 理一催促道。 须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继续讲述。 “我去教室找白石出来。但是，光是等级7这一点，大部分对手就会吓到。特别是我的能力（力量）又是攻击性的那种。” “眼神也很凶呢。” 理一这么说着点了点头，须旺用那被评价为“凶恶”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白石也害怕得没法谈。我想这样下去就不是委托或交易，变成恐吓了……所以，就先邀请她吃饭了。” “哈？” “……所以，就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理一确认般地问道。 “那个……您突然邀请一个害怕的初次见面的女性去吃饭！？” “我想只要吃了我的料理，她多少能放松点，好好说话吧。” “而且还是亲手做的料理！？该不会是在自己家！？” “当然吧？既然是要求人办事，就用最好的料理招待。我相信自己做的料理才是最好的。” 柾贵虽然没有“自己的料理才是最好”这种程度的自信，但能理解想用自己做的料理来招待的心情。 然而，理一似乎无法共鸣，深深叹了口气，扶住了额头。 “啊……须旺委员长也真是够可以的……不，算了。” 声音充满了疲惫。 须旺一脸难以释然的表情，继续说着。 “把她叫到房间，用料理招待，总算能拜托食材的事了……嘛，能弄到食材帮了大忙。但是，之后不知为何，白石开始主动联系我了……” “那个……被年下的冷酷系天才少年突然叫到家里，用亲手做的料理招待，而且还惊人地美味……这种事，会变成那样是必然的吧？” “理一你说的话，有时候真让人搞不懂。楠木，你明白吗？” “不……抱歉。” “哼，是吧。是理一奇怪。” “什！？被说得好像我是少数派一样，我无法接受。只是须旺委员长和楠木君是迟钝的男生而已！” “我可不迟钝。” “我也没那么迟钝吧？” “哦？楠木君和克洛克哈特同学、樱坂同学，是什么关系？” “关系？是朋友啊。” 理一用鼻子哼笑了一声。 难以释怀。 须旺把话题拉回来。 “不管怎样……白石那家伙，是以她自己的方式想帮忙吧。这我明白。” 声音很沉重。 柾贵问道。 “她帮您采购了食材对吧？” “一开始是……能让我使用研究设施生产的食材就已经帮大忙了。能采纳关于味道的意见也很高兴。但是，那家伙开始制作各种多余的东西了。比如那些只是因为法律没跟上，但理应被禁止的、具有特定效果的调味料之类的。” “诶诶！？什么样的调味料！？” “就是那种强行向大脑发送‘美味’信号的玩意儿。长期使用可能会破坏味觉。” “那、那是……” “完全无聊透顶。那种东西不是料理。那家伙根本不懂料理。让吃的人感到幸福才是最好的料理。白石只执着于让人说‘好吃’这种表面现象。” 声音里混杂着愤怒与寂寞。 须旺继续说道。 “那家伙无法理解料理是什么。而我也无法理解她的价值观。就在那个时候……白石向我告白了。” 也就是说，他就那样拒绝了她。 ——我只对料理感兴趣。 须旺停下收拾的手，耸了耸肩。清洗工作似乎大致结束了。 “彼此无法理解。我解释过看起来也不可能做到。” “真不留情面呢……” “当然。留情面又能怎样？为了不留后患，明确拒绝才是为双方好。但是，白石似乎连这都无法理解。” “是吗？” “她似乎固执地认为，我拒绝是因为等级差距。那家伙真的，什么都爱钻牛角尖。本想不留后患，结果彻底腐烂过期了。” 须旺难得地自嘲道。 理一按着胸口。 “……白石老师的心情，我好像能理解一点点。” “哦？” “被喜欢的人以‘绝对不可能交往’为由拒绝的话，就会想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 “是这样吗？” “是的……等级差距，作为强加给被拒理由的借口，是很方便的。” “我没有那种经验，所以不懂。楠木你懂吗？” “……不……我也，不太懂。告白什么的，我也没做过。” 对于这样的须旺和柾贵，理一叹息着说“你们啊，果然是这样呢”。 “哼……总之，白石那家伙以前就爱钻牛角尖。误会也多，不听人说话。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知道白石可能制造了图埃尔夫时，我虽然惊讶……但也理解了。那家伙拥有超乎常人的技术力和专注力，只是用错了方向。” “……一直单恋着无法实现的人，是很痛苦的。必须拯救白石老师的心才行。” “如果我能做到，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该说的都说了，有意见吗——须旺闭上了嘴。 厨具的收拾，到此结束。 最后须旺将刀具锁进柜子，上了锁。看着他，柾贵说道。 “……如果是前辈的话……一定能好好传达给白石老师的。” “心意？‘我对你没兴趣’这种吗？” “啊，不……是彼此无法理解这件事吧。” “为什么这么想？” “即使语言无法传达，如果是须旺前辈的料理就能传达。我是这么相信的。” 须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楠木。” “是。” “你，意外地是个笨蛋啊。” “是、是吗？” “哼……不过，我就采纳你这个笨蛋的意见了。比起用语言，用料理传达更适合我。” 那是无畏的笑容。 理一探出身。 “就是啊，须旺委员长！这才符合您这个为了做料理而翘掉规律委员会工作的料理狂人的作风！” “……料理狂人吗……你原来是这么看我的啊。” “哈！？不、不是，这是那个，修辞手法啦！” “嘛，倒也没错。心情来了，我要出趟远门去买食材回来。有想尝试的味道了。” 须旺朝料理室的门走去。 理一慌忙地，踏着响亮的皮鞋声追了上去。 “请、请等一下！工作真的堆积如山了啊！” “料理狂人就该只做料理。” “您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还挺在意的吧！？” “不在意。” “那您就去规律委员会总部吧！” 柾贵目送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理一虽然一脸生气的样子，但总觉得有点开心。而且，照那个势头，今天须旺应该会去总部露个脸吧。 柾贵想道。 ——那样的话，就算不是白石老师也会误会啊。 在旁人看来，须旺和理一两人，怎么看都只是一对关系很好的情侣。 “……神明真是残酷。” ——如果理一前辈是女生的话，那该多般配啊。 ──────────────────────── 幕间 INTERMISSION 白石艾米在电脑上输入密码。 通过常规操作，甚至无法到达这个登录界面。 这是网络内的隐秘空间。 纯白色的房间。地板、天花板、墙壁都是白色，上下左右和房间大小都难以分辨。不过这些都没有意义。 一个头部夸张变形、胸部臀部硕大、设计得极其性感的人物角色出现了。 超过了预定时间，对方仍未出现。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要登出吗——艾米正这么想着时，砰的一声。 一个模仿少年形象的角色出现了。头发是蓝色的，腹部有个口袋。 BOY：『哟，LADY』 LADY：『今天来迟了呢』 BOY：『稍微捡了只小猫！』 LADY：『啊，这样啊』 BOY：『都忘了时间在流逝呢』 LADY：『发生案件。警察先生，就是这家伙』 BOY：『不是那样的啦！？』 LADY：『嘛，现在是重要时期，别去管那些奇怪的事哦』 BOY：『当然！你那边怎么样？』 LADY：『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今天，和真正的男朋友说话了哦♪』 BOY：『啊，原来真的存在啊』 LADY：『……』 BOY：『……』 LADY：『《最强计划》终于稳定下来了。12号的崩坏率在容许范围内哦』 BOY：『太好了！』 LADY：『多亏了你给的新药呢』 BOY：『哪里哪里，能帮上忙就好』 LADY：『真让人火大』 BOY：『……』 LADY：『不好意思，我认为最先超越等级7的会是我。你那边计划先别动哦。被卷进去我可受不了』 BOY：『没问题！在大家还在的时候我不会动手的！』 LADY：『……大家，呢……现在，只剩下我和你了哦』 BOY：『大家的研究都在我这里延续着呢』 LADY：『…………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BOY：『我想看看等级7之后的世界！见面的时候不是说了吗？』 LADY：『真的，仅此而已？』 BOY：『怎么了？事到如今还刨根问底？』 LADY：『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任何人』 BOY：『没关系啦。不过要是能超越等级7了要告诉我哦！只要这个就好！』 LADY：『……反正《乐园》里的事情，你全都看得到吧？』 BOY：『啊，我还要照顾小猫，下次再聊』 LADY：『这样啊。那，再见』 BOY：『再见！』 LADY：『嗯，再见』 “……我想，不会再来了。” 艾米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切断了连接。 迄今为止一直共享着计划，但差不多该是时候了。 已经充分获取了信息。 既然《最强计划》已经稳定，就没有继续合作的必要了。 “呵呵……” 被电脑环绕的研究室。 其中一个监视器上，映出了浸泡在药液中的图埃尔夫的身影。 『……怎么了？』 “嗯？不，没什么。” 『那个叫“BOY”的家伙？』 “……是啊。虽然请他帮忙让你稳定下来……但已经没有继续维持关系的必要了。” 图埃尔夫只是通过对话，与“BOY”有过接触。是在前几天舍弃企鹅的那件事时。 『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没关系哦。之后只会单方面被他获取信息而已。我早就想保持距离了……他是个掌握着整个学园信息、让人毛骨悚然的家伙。” 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对方单方面提出协助研究，推荐了非法手段，还提供了相应的设备。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详细调查了这边的状况和能力。是个令人不安的存在。 但是，现在的我有《最强计划》。无论对手是谁，都已经无需畏惧。 即使，“BOY”是《乐园》的—— 『——啊』 艾米被图埃尔夫的话，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诶？” 『…………』 “啊，好像声音断了一下。什么？” 『我，吃了须旺和楠木做的料理哦』 “好像是呢。虽然给消化系统带来了负担……不过这种程度没问题。也没下毒。” 『很好吃哦！』 “呵呵……是吧。须旺君很喜欢做料理嘛。” 『艾米不喜欢美味的料理吗？』 “为什么？喜欢哦？只是因为没有时间，所以不怎么准备费工夫的东西。” 『但是……今天也……』 为监视器中的图埃尔夫准备的，是和平常一样的餐食。 同样的东西也放在艾米的桌子上。 她拿起它，送入口中。 是方形的口粮。 无关味道，能感觉到“好吃”。 “看，很好吃吧。” 『…………总觉得，总觉得，不一样……啊』 “什么？” 艾米睁大了眼睛。 她挺直了腰板。 那声音，简直像换了个人。野兽般的声音，连自己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监视器中，图埃尔夫闭上了嘴。 『……』 “你是我的男朋友吧。要听话，吃我为你准备的东西哦。” 『我、我知道啦』 从药液中出来的图埃尔夫，拿起口粮塞进了嘴里。 总觉得，比平时，更干巴巴的。 ──────────────────────── 第2章 咖喱晴日 与须旺和理一分开后。 柾贵为了做晚饭来到了爱丽丝家。 提着行李来访的柾贵，由雪莉出来迎接。 一如既往，她穿着让人不知该往哪儿看的宽松T恤和露出光溜溜大腿的短裤。 今天的T恤上写着“棉花糖”。到底是在哪儿买的呢？ “柾贵，欢迎回来！要帮你拿行李吗？” “谢谢。” 柾贵选了轻的袋子递给雪莉。 她嘿地一下抓住袋子，朝厨房走去。 “放在料理台上就可以了吧？” “嗯。” “呐呐，放学后你去干什么了？” “帮须旺前辈试做甜点了。嘛，不过不止这些就是了……” “诶？甜点，吃了吗？” “嗯。” “好吃吗？” “那当然。” “真好——！” 柾贵和雪莉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边朝客厅走去。 途中，经过爱丽丝房门前时—— 那扇有着钢琴般光泽的乳白色门打开了。 人偶般的少女现身了。 是爱丽丝。 她总是穿得与制服无关、很时尚，居家服也是另一套可爱的装扮。红白条纹的连衣裙，配着大大的蝴蝶结。 “……柾贵君，回来了呢。” “哟，爱丽丝。打扰了。” “呐呐，爱丽丝。柾贵说他跟须旺前辈一起吃甜点了哦！真好呀——” “抱歉。因为是试做，没做够能当伴手礼的量。” 爱丽丝轻轻摇了摇头。 “……我对须旺的甜点什么的，没那么感兴趣。” “我觉得须旺前辈很厉害哦？” “……柾贵君做的话……就好。” “是吗？嘛，爱丽丝的口味，我可能最了解呢。毕竟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做。” “……嗯。” “咦？不是这样吗？” “……不坏。” 她突然别过脸，先一步朝客厅走去。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了。 是害羞了吗？柾贵和雪莉对视一眼，轻轻笑了。 “柾贵，你要做什么吗？” “是啊……看了前辈的料理，我也来劲了。难得的机会，就让我来做吧。” “太好啦！” “而且也有点事想聊聊。” “嗯？什么事？” “总之，到客厅再说。” “好——！” 雪莉用力举起双手，柾贵暗自庆幸没把装着鸡蛋的袋子递给她，捏了把冷汗。 爱丽丝坐在设计得像珠宝盒一样的沙发上，雪莉则盘腿坐在地板上。 播放着不会干扰对话程度的安静小提琴独奏。 柾贵在厨房的料理台上摆好食材，把暂时不用的东西收进冰箱。 首先，为了不让她们无聊，端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冰红茶。 往透明的玻璃杯里倒入冷泡的冰红茶，插上吸管。 红茶冷却时会产生白色浑浊现象。就是所谓的“乳凝”。虽然有几个避免的方法，其中之一就是干脆不用热水冲泡。 将茶叶和冷水放入玻璃茶壶，在冰箱里慢慢等待它变成红茶。 大概需要八小时左右。 但是，这样泡出来的颜色透明漂亮，能做成苦味和涩味较少、理想的冰红茶。 端到她们面前，爱丽丝用吸管浅浅地润了润喉咙。 雪莉则拔掉吸管，一口气灌了下去。连冰块也一起嚼了，抱着头痛苦地扭动。 “呜呜呜呜！冰得头疼！” “……柾贵君，给这种杂种喝冰水就够了。” “哈哈哈……” 等雪莉平静下来，柾贵开始做饭。 一边做，一边讲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是关于放学后在料理室的事——” 关于须旺和白石老师的事。 虽然犹豫过是否该谈论他的私事…… 但既然牵扯到图埃尔夫，就可能关系到爱丽丝和雪莉的性命。现在应该共享信息。 尤其是白石老师的目的，是重要的情报。 还有图埃尔夫可能是人体制造产物的可能性。 “——然后，她似乎想命令图埃尔夫，不仅要打倒须旺前辈，还要打倒爱丽丝、雪莉和我，来证明自己是最强的。” “喵喵！不得了啦！” 雪莉莫名其妙地朝空中打出了猫拳。 “虽然不知道她有多认真……但希望你们充分注意。” 爱丽丝的嘴唇离开了冰红茶的吸管。 “……若是来挑战，我不会手下留情。无论对方有何计策，只需让其身体铭记，向王挥刃乃是愚行。” “嘛，虽然很可靠……但爱丽丝你的特有幻想不能对人使用，所以要比平时更加小心哦？” “哼……若是人体制造出来的人造人，就不算人类吧。” “不不不，这可不一定哦？” 雪莉喝干了第二杯冰红茶。 “虽然不太明白，但肚子饿了耶！” “哈哈……准备工作马上就做好了，稍微等一下哦。晚饭我想做汉堡肉。” “好耶！啊，甜点也会准备吧？喵？” “是啊。” 虽然也想过做须旺那样的柚子寒天，但没准备材料。 能马上做好也很重要。 “……今天，就做橙子果冻吧。加上水果和鲜奶油。” “哇啊——！” 虽然吃的时候只是一瞬间，但比任何人都更期待的是雪莉。 被这样期待，做起来也有干劲。 爱丽丝静静地喝着冰红茶。 “……如果是橙子果冻，用现有的茶叶，配塔坦挞（Tarte Tatin）可能不错？” “啊，是埃利塔日·古尔曼塔坦挞（Élitarge Gourmand Tarte Tatin）啊。要配合那种风味的话，必须做得清爽简单，同时又不失坚实的核心味道呢。”（注：一种特制的特选级塔坦挞（法式反转焦糖苹果挞）） 柾贵从存放茶叶的盒子里，取出了一个橙色的罐子。 爱丽丝虽然表达方式与雪莉不同，但也在期待着甜点。 作为喜欢料理的人，这是令人兴奋的时刻。 柾贵像执事一样恭敬地鞠躬。 “遵命，小姐们……那么，可否请您们稍等片刻？” “好——！可以——！” “……当然。” 得到两位小姐的同意，柾贵回到了烹饪工作中。 汉堡肉的前期准备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是做酱汁。 还有，也需要沙拉。 甜点可以先准备好，之后放进瞬间冷却装置（Super Freezer）就行。鲜奶油和水果可以在端出来之前再放上去。 平时会看时尚杂志之类的雪莉，哼着歌凑过来窥视厨房。 “呐呐，柾贵？” “怎么了？点心可不行哦。忍着点晚饭才会更美味哦？” “我也来帮忙好不好？” 雪莉眼睛闪闪发光地说道。 回答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住手。” 是从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爱丽丝那里飞来的。 冷淡的断言。 话音刚落，是不容置疑的拒绝之声。 雪莉撅起了嘴。 “就帮一点点，有什么关系嘛？” “……你踏入柾贵君的厨房……就像野猫闯进艺术家的画室一样。” “我才不是野猫呢！” “……说得对。对野猫失礼了。就算是野猫，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也能理解不上桌之类的规矩。说你是有害物质都不为过。总之，请离厨房三十米以上。” “那要跑到房间外面去啦！” “……就是让你离那么远的意思。雪莉站在厨房里什么的……令人作呕。是亵渎……我担心你会混入什么东西。” “我只混入爱意之类的啦！？” “……你的爱，我不需要。” “那，柾贵的爱呢？” “……什……你在说什么……无聊。幼稚、低俗、卑劣。” “刚才那是骂人话！虽然听不懂意思，但就是骂人话！” “总之，离厨房远点。” 能感觉到爱丽丝开始不高兴了。 但是，雪莉那边被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似乎也有点固执起来了。 没办法，柾贵只好介入调停。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我喜欢让大家吃我做的料理，但也喜欢一起做饭的乐趣哦。如果雪莉愿意帮忙，我非常欢迎。” “太好啦！” “……这世上，终究只剩下绝望了呢。潘多拉魔盒里最后剩下的《希望》，果然就是《死亡》啊。” “至于那么沮丧吗！？没关系的，爱丽丝。小时候也经常让她帮忙，要是她要做奇怪的事，我会好好阻止的。” 想起刚才和须旺一起做饭的事。果然，和人一起做既开心又能学到东西。 虽然上高中后是第一次，但真的很期待和雪莉一起做饭。 爱丽丝投来恳求的目光。 “…………” “不行吗？如果无论如何都讨厌的话，今天就先算了。” “扭——” 雪莉的双马尾像枯萎了一样耷拉下来。 爱丽丝像是认命了似的，叹了口气。 “……明白了。我相信柾贵君，就放雪莉一马吧。” “太好啦！我被放出来啦！” “太好了。那么，就拜托你啦。” “嗯！我会加油的！” 雪莉卷起了袖子。 爱丽丝担心地站起来，从客厅注视着厨房的方向。 ♠ 首先，决定让雪莉清洗用过的烹饪器具和盘子。 虽然有洗碗机，不需要手洗，但那样的话能交给她的工作就很少了。 雪莉用力地洗着盘子，泡沫飞溅。 “呜诶诶诶……洗洁精的泡沫，飞得好厉害哦。” “那是因为雪莉你洗得太豪放了……啊真是的，脸颊上沾到泡沫了。” “诶，哪里哪里？” “别用正在洗碗的手去擦啦！啊，满脸都是泡沫了……来，脸转过来这边。” “嗯~” “闭上眼睛。” “嗯嗯嗯。” 柾贵用布巾帮雪莉擦干净了脸。 “好了，可以了哦。” “诶嘿嘿……我，变漂亮了吗？” “变漂亮了哦。” “好耶——！被柾贵夸奖好开心喵！” “哈哈……如果你更努力的话，我会更多地夸奖你哦。” “好嘞，我会加油的！” 雪莉握紧了海绵。 柾贵看着这样的雪莉笑了笑，开始制作汉堡肉的酱汁。 首先在平底锅里铺开橄榄油。放入切片的蒜，炒出香味。 加入切碎的洋葱，炒至焦糖色。再放入切小的番茄，加热至沸腾。 加入少量事先准备好的清汤。 放入香料束（Bouquet garni）。这是捆扎好的香草，用于增添风味。 加入红葡萄酒，加热至沸腾。火候太强会烧焦，所以绝对不行；太弱则风味会死掉。 香味出来后，最后取出香料束，简单的蒜香番茄酱就完成了。 就站在旁边的雪莉眼睛闪闪发亮。 “哇啊——！好香的味道呀！” “是啊。” “……确实。” 不知不觉间，爱丽丝也来到了厨房的柜台边。 近得伸手可及。 “抱歉，爱丽丝。再稍等一下。” “……难以释怀。” “什么？” “……是不是有点太近了？为了彼此工作方便，具体应该保持三米左右的距离。说到底，自己脸上的泡沫自己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果然，你只会碍事。” “是吗？又没碰到胳膊，擦个泡沫也算不上什么麻烦啦。” “……但，但是……” “嗯？” 柾贵歪了歪头。 雪莉啪地弹了一下满是泡沫的手指。泡沫飞溅。柾贵迅速给平底锅盖上了盖子。 “怎、怎么了，雪莉？” “我明白啦！爱丽丝也想帮忙对吧！？” 爱丽丝用鼻子哼了一声。 “……身为王的我？站在厨房里，吗？哼……不可能。” “那，你就默默看着？” “呜……” 爱丽丝难得地语塞了。 有点可怜呢。 在柾贵看来，爱丽丝似乎也想一起做饭。 但是，以她的性格，大概很难开口说“让我加入”吧。 话虽如此，就算柾贵像邀请雪莉那样邀请她，她肯定也会拒绝的。 该怎么办呢？ 稍微想了想—— “啊……那，由我来请求陛下怎么样？‘能否请您一起做饭呢？’这样。” “那是什么？像我这样的，只会碍事吧。同情是多余的。只会显得滑稽而悲惨。” “没那回事哦。能和爱丽丝一起做饭，我更开心。” “………我只看到失败后成为笑柄的未来。” “失败，或许有可能。但是……嘲笑失败这件事，我绝不允许。” 嘲笑挑战者，就是嘲笑人活着这件事。这种事绝不能被允许。 “……嘛，柾贵君的话，或许是这样吧。” “啊哈哈！好奇怪！这里才没有会嘲笑爱丽丝的人呢！” “……刚才，我感觉已经被嘲笑了……嘛，再继续妨碍做饭也非我所愿。” 雪莉开心地笑了。 柾贵给爱丽丝系上了围裙。 “非常合适哦，爱丽丝。” “……简直像女仆一样。” “哇！爱丽丝你呀，就像人偶一样！” “请不要用沾满泡沫的手抱过来。我会刺你哦？” “喵——” “……那么，来切蔬菜吧。这种事，我还算擅长一些。” 爱丽丝从口袋里掏出扑克牌。 柾贵慌忙抓住了她的手。 “等等！？你该不会想用特有幻想吧，爱丽丝！？” “……诶。” “普通地，用手，来做！” “……嘛……柾贵君，请放开。” 爱丽丝害羞地垂下目光。 柾贵再次慌忙放开了爱丽丝纤细的手腕。 “啊，对、对不起！” “……哈呼。” “那个，爱丽丝？果然，做饭还是要亲手做才行。” “……是吗……在这里，就按柾贵君说的做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来教你用菜刀。” “……请指教。” 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开心。 爱丽丝拿着黄瓜和菜刀站在砧板前。 那么，柾贵站到了爱丽丝身后。从她双手的上方，覆上自己的手。 爱丽丝身体微微一颤。 “呀！？” “啊，这样教你不喜欢吗？” “……不。按、按、按柾贵君方便教的方式来……就、就好。” “明白了……嗯，左手要像猫爪那样。懂吗？” “……猫吗？” “对对。想象用手掌底部和指甲根部按住的感觉。小心别让黄瓜滚动。菜刀不是压下去，而是贴着切然后拉回来。” 柾贵将自己的手覆在爱丽丝小巧的手指上，教她菜刀的用法。 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也没有任何回应，但她按照教的那样做了。 在旁边看着的雪莉说道。 “没事吧？爱丽丝，脸好红哦？” “……才、才没有那回事。请集中精神做你自己的事。你注意力不集中是你的缺点。” “是吗？” “喂喂，雪莉。用菜刀的时候搭话很危险哦？” “好——！” 一边教爱丽丝和雪莉这个那个，一边做饭。两人虽然都不熟练，但开始新事物总是快乐的。大家吵吵闹闹地一起做了晚饭。虽然时间有点晚了，但汉堡肉做好了。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雪莉拿着自己洗过的叉子和刀，欢闹着。 爱丽丝戳着自己切的蔬菜，叹了口气。 “……蔬菜切得大小不一。” “这不正是手工制作的优点吗？” “………” 爱丽丝不好意思地把视线从柾贵身上移开，将沙拉送入口中。 细细地咀嚼品味。 “……原来如此。蔬菜的切法竟然会影响到味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哈哈哈……” “柾贵君知道原因吧？” “根据蔬菜的硬度，有合适的厚度。硬的蔬菜切小点，软的蔬菜切大点。还有就是，要配合吃的人嘴巴的大小。” “……连这个都。” “做沙拉的时候，如果不快点做，手上的温度会让蔬菜失去爽脆的口感。能注意到这点的爱丽丝很厉害哦。” “……无聊的奉承就不必了。” “但是，好吃吧？” 爱丽丝又尝了两三口。 “……是啊。不可思议地，并不觉得难吃。虽然是拙劣的味道……如果是店里端出来的，我大概不会动筷子吧。” “自己做的料理是特别的哦。” “……或许吧。” 爱丽丝低语着，又将沙拉送入口中。 雪莉也赞同地点点头。 然后，把汉堡肉塞了满满一嘴。 “唔啊唔诶，哈巴嘿呼嗯嘿——!!” “雪、雪莉？吃完再说好吗？” “嗯……咕咚！噗哈！果然，自己做的料理，特别好吃，能比平时多吃三倍！” 爱丽丝用死鱼眼看向雪莉。 “……你只洗了碗而已。” “总之，就是比平时好吃好多倍！我还要！” 柾贵站起来去拿第二块汉堡肉。 爱丽丝低声说。 “……下次。” “嗯？” “……不……没什么。” 柾贵微笑着说。 “下次，我忙的时候也来帮忙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是啊。” “谢谢。” “……不如说，有时间的时候更好。” “哈哈哈。” 确实，平时这个时间爱丽丝大概已经睡了。 偶尔这样也不错——柾贵一边想着，一边把添的汉堡肉盛到盘子里。 雪莉真的吃了大概三倍的分量。 而且，平时饭量小的爱丽丝，似乎也比平时吃得多了些。 ♠ 第二天—— 午休前的一节课。 今天是特有幻想的实践课。 学生们穿着运动服上课。 《第十三校舍》的教室全都在室内，这门课在被称为《幻想测量室（Scouter Room）》的地方进行。楼层是十六楼。 宽敞的房间里排列着十二个测量场。外观只是圆形的舞台，但配置了无数用于量化特有幻想的测量仪器。 因为每个学生的特有幻想千差万别，所以测量方法也准备了各种各样的类型。 有的人接连破坏不断出现的靶子，有的人让幻想制造的人偶进行体能训练。 其中—— “呜哇哇！？” 传来少女高亢而紧迫的声音。 柾贵朝那边看去，只见一把全长恐怕有四十米的巨大炎刃剑（Flamberge）正要从圆形的测量场向外飞出。 是同班同学早濑的女生特有幻想《女武神的大剑（Lævateinn）》。 大概是控制失误了吧。 本该命中的靶子连边都没擦到就飞了过去。看起来拥有相当破坏力的《女武神的大剑》，眼看就要从圆形测量场里飞出来了。 其周围还有其他测量场，还有好几个排队等待的学生。 如果特有幻想的攻击飞出去，恐怕会造成大惨剧。 一瞬间，是令人心惊的景象。 但是，不用担心。 巨大的炎刃剑剑尖刚要飞出舞台的瞬间——就像往水面扔东西时波纹扩散的感觉一样，出现了波纹。 不过，那是人造的光。是层层叠叠的六边形波纹。 是空间遮断护盾（Spatial Barrier）。 圆形测量场有用于阻挡特有幻想的装置。 撞上护盾的《女武神的大剑》，无声地化作无数碎片，消失在空气中。 这并非专门针对特有幻想，而是与军用多足战车上搭载的相同。说白了就是屏障。 连近距离的炮击都能弹开。 顺便一提——这个时代的坦克战，虽然拥有足以穿透厚重装甲板的炮击力，但彼此都无法一击给予对方致命伤。是用高威力的攻击互相消耗空间遮断护盾的能量。 如此强力的东西，在这个设施里也准备好了。 为了防止测量场内的特有幻想万一飞到外面，采取了万全的对策。 如果不是启动需要庞大能量的话，或许也能用这个来保护校内建筑免受事故影响…… 总之，就算有点小失误也不会导致大事故。 除非是那种会危及使用者自身的能力，但学生们可以安心地测试自己的力量。 但是，等级7是规格外。 “呜哦啦啊啊啊啊！轰鸣吧！我的星星爆碎——！” 雪莉裂帛般的气势。 从拳头释放出的纯白耀眼光芒，将靶子消灭。 然后，甚至抵达了测量场的空间遮断护盾。 护盾在运作。 六边形的图案，一层又一层地扩散开来。 雪莉的特有幻想《星爆》的效果时间是0.5秒。 平时生活感觉只是一瞬间，但作为攻击技能来考虑，相当长了。 噼、噼、噼咿！响起了像玻璃裂开般令人不快的声音。 警报声响起。 柾贵也看到，包围着圆形舞台的薄膜，眼看就要碎裂的样子。 监视的教师喊道。 “樱坂，可以了！” “那种事做不到啦！” 特有幻想这种东西，要减弱它和增强它一样困难。就是这样。 空间遮断护盾明灭闪烁。 学生们发出尖叫。 ——要糟了吗！？ 柾贵紧张感加剧时，雪莉释放的特有幻想终于消失了。 警报声也停止了。 柾贵也和周围的人一样，松了口气。 雪莉从测量场的台子上下来。 “啊哈哈……还好没坏掉呢！” “你是不是又变强了？” “是因为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吗！？” “雪莉的《星星爆碎》连爱丽丝公寓的墙都能破坏。那墙好像是用对幻想装甲强化过的吧。你得稍微手下留情才行。” “手下留情很难的啦。” 雪莉做了个像吃了苦东西似的表情。 在周围都是体操服的人群中，一个穿着便服的少女独自走近。 是爱丽丝。 “……无聊。” “一上来就说这个？” “……用这种装置，怎么可能测出我的实力。” “爱丽丝也试试看嘛。难得来上特有幻想的课。” “……想测量身为王的我……真是不自量力。” “嘛，要是爱丽丝的《妖精进击》，可能真的会弄坏呢。” 她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 “……雪莉的《星星爆碎》没能穿透。你不觉得那个比我的更强吗？” “我对特有幻想不太了解，但多少对打斗有点经验……从那种感觉来说，我觉得爱丽丝的比雪莉的更危险。” 爱丽丝微微一笑。 “……正是如此。” 雪莉鼓起了脸颊。 “人家也没出全力呢！” “喂喂？那里不是该较劲的地方吧，雪莉？” “我要全力以赴！” “等等！会死人的！” 爱丽丝低声说道。 “……轮到那家伙了。” “哦。” 柾贵抓着雪莉的手臂，视线转向其中一个测量场。 图埃尔夫登上了圆形的舞台。 让平时逃课的爱丽丝来上特有幻想课，就是为了这个。 他拥有怎样的能力——柾贵和雪莉光看是看不出来的，但爱丽丝能看透。 ♠ “好——嘞！尽管放马过来吧！” 图埃尔夫接受的是一种偏向实战的测量方法。 从圆形舞台周围，几十个橡胶球瞄准他发射。即使被打中也不会受伤。 不仅要攻击，还必须防御。 对于刚转学不久的人来说，这算是高难度的测量了。 ——是想展示实力吗？ 和柾贵他们一样，其他学生也关注着图埃尔夫。因为等级7的转学生接受高难度测量，气氛相当热烈。 测量开始。 虽然是橡胶球，但速度很快。是常人连用眼睛追踪都困难的速度。 然而，图埃尔夫纹丝不动。 是反应不过来吗！？ 但是，明明连一根手指都没动，所有的橡胶球却都被击落了。 橡胶碎片散落在测量场内。 围观的学生们发出了惊叹声。 图埃尔夫周围漂浮着豆粒大小的金属球。 大概是操纵那些东西，击碎了飞来的橡胶球吧。 柾贵喃喃自语。 “……那些球是……滚珠轴承吗？” 有一种叫做滚珠轴承的金属制轴承。里面使用的坚硬金属球，正好就是那种感觉。 测量继续进行。 橡胶球攻击之后，出现了靶子。 这次准备的是厚厚的金属板。大概有坦克装甲那么厚吧。 图埃尔夫笑了。 “那这次轮到我了！看招！！” 他朝靶子伸出手。 包围着图埃尔夫的滚珠轴承中，有四颗朝着目标飞去。 厚厚的金属板—— 被滚珠轴承轻而易举地贯穿了。 如果只是这样，倒不是什么稀有的能力。 如果只是发射金属球的话。 贯穿靶子的滚珠轴承划出一道急转弯飞了回来，再次袭向金属板。 孔洞数量翻倍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次连被开了孔的金属板本身，也像被无形的手操纵着，漂浮到了空中。 飘飘悠悠地描绘出不规则的轨迹，开始舞动。 周围的学生们骚动起来。 雪莉也瞪大了眼睛。 “哇——，好厉害！” “怎么回事？” 对于不熟悉特有幻想的柾贵来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爱丽丝用平淡的声音低语。 “……只要是金属，大概都能操纵吧。具体的发动条件就不清楚了。” “这不是不得了的能力吗！？” 其威力和泛用性，让柾贵感到战栗。 如果图埃尔夫在白石老师的指示下袭击他们——那滚珠轴承贯穿的就不是金属板，而是他们的肉体了。 能自由移动，同时飞来多个。 被那东西瞄准，就像被无数不知藏在何处的射手瞄准一样。 然而，爱丽丝似乎并不在意。 “……无聊。儿戏。” 图埃尔夫微微动了一下。看来好像被他听到了。 “嘿——，儿戏？我的特有幻想《铁叶人偶（Pandora）》是儿戏？那你的一定很厉害咯？” “……当然。” “有意思！” “等等！？爱丽丝，挑衅他干嘛！？” 柾贵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舞台上图埃尔夫周围漂浮的滚珠轴承，以子弹般的速度朝爱丽丝飞来。 但是，为了防止特有幻想从测量场外泄，有空间遮断护盾阻挡。 其防御力足以抵挡雪莉的星星爆碎。 然而—— “匣已开启。《铁叶人偶》不会停下。” 啪啦——！响起如同薄玻璃板碎裂的声音。 包围测量场的空间遮断护盾崩溃了。 学生们发出尖叫。 “危险！” 柾贵比思考更快地行动，挡在了爱丽丝前面。 那攻击如同子弹一般。没有防御的手段。 在柾贵的身体被滚珠轴承贯穿之前——爱丽丝已经从口袋里将扑克牌丢在了地上。 一只巨大的火鸡出现了。 闯入了柾贵的视野。 那只火鸡举着一块写着『感谢吧！』的牌子。 牌子？ 这有什么意义？ 而且明明是鸟，却朝柾贵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啪嗒啪嗒地。 伴随着撕裂肉体的声音，滚珠轴承刺入了火鸡。 没有贯穿。 明明连厚厚的金属板都能贯穿。 下一秒—— 火鸡的羽毛脱落散开，它的身影被蒸汽笼罩。飘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美味香气。 然后，举着『感谢吧！』牌子的火鸡，瞬间改变了形态。 首先，它出现在一个大盘子上。接着，变成了立着『请美味享用！』牌子、烤得恰到好处的烤鸡。 这是什么能力？ 这也是爱丽丝的特有幻想《妖精进击》中出现的妖精之一吗？ 柾贵感到困惑。 当然，图埃尔夫也是。 “什、什么啊那是！？挡住了我的《铁叶人偶》！？” 爱丽丝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凭你的儿戏是贯穿不了我的妖精的。他们是守护身为王的我的、忠实而优秀的士兵。” 连空间遮断护盾都能贯穿的攻击，被她轻而易举地挡下了。 物理法则完全不起作用。 简直是蛮不讲理的强大。 这样图埃尔夫能放弃的话就省事了，但他反而高兴地嘴角上扬。 “嘿！说儿戏果然有道理啊！有意思！” “……我很无聊。” “如果是你的话，就算我拿出真本事也能让我乐一乐吧？” “……真羡慕。我好像没法拿出真本事呢。在这个狭小的牢笼里。” 图埃尔夫浮现出肉食动物般的笑容。 爱丽丝从口袋里拿出扑克牌，像扇子一样遮住了嘴角。 双方的紧张感加剧。 一触即发。 在周围的学生们害怕被卷入而纷纷后退时—— 雪莉插了进来。 “不行——！！无关课程使用特有幻想是违反规定的！” 她难得用认真的生气声音说道。 听了她的话，柾贵想起了自己的立场。 “啊，对、对啊。作为规律委员，私下斗殴什么的不能坐视不管！” “……私下斗殴？只是图埃尔夫先动手而已。” “你没挑衅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陈述事实。” “图埃尔夫，你刚转学就想被停学吗？不是为了做这种事才来学校的吧？” 他像小孩子一样哼了一声，移开视线。 “只是因为她没命令我才玩玩而已，我随时都可以奉陪！” 他说的“她”，大概是指白石老师吧。 是不是真的恋人关系，就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那么，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被停学或退学的话，会被骂的吧？” 听了柾贵的指摘，图埃尔夫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大概是在想象那种情况下白石老师的样子吧。 他开始冒冷汗。 “大、大概，会生气……” 柾贵点点头。 “我觉得我们还是友好相处比较好，怎么样？” “没、没办法，那就友好相处吧！” 雪莉从后面捂住了正要说出什么惊人辱骂的爱丽丝的嘴。 “……唔唔。” “啊哈哈，要和同班同学好好相处才行哦，爱丽丝！” 干得漂亮——柾贵在心里夸奖雪莉。 图埃尔夫耸了耸肩。 “啊，好了，知道了。在她命令我之前，我不会乱来的！” “就我而言，不管什么命令不命令的，我都想友好相处。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争斗的理由吧。对吧？” “哼……天真的家伙。” 图埃尔夫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正好，宣告课程结束的铃声从扬声器里传来。 这样下去距离是无法拉近的。 必须想办法——柾贵想。 图埃尔夫只是被命令而已，他本人并没有争斗的理由。这一点，刚才交谈后也明白了。 白石老师那边也应该有商量的余地。 她虽然说了“要把等级7都干掉”之类的话，但还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如果是认真的，应该还有其他方法才对。 必须想办法创造对话的契机…… 灵机一动，柾贵出声喊道。 “图埃尔夫！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他一脸怀疑地回过头。 “喂喂，我和你是敌人吧？昨天虽然莫名其妙一起吃了饭，但那肯定是，那个。搞错了！敌人之间应该是，连话都不说的那种感觉才对！” “敌人？这话不是很奇怪吗。你有和我们争斗的理由吗？” “有理由啊。我的女朋友希望这样。男朋友就是为了实现女朋友的愿望而存在的！” “那不是你自身的理由。” “唔唔唔……？” 图埃尔夫沉默了。大概是无法揣测柾贵的真意吧。 爱丽丝叹了口气。 “……叫这种野蛮人来。至少希望他学会餐桌礼仪再出现在人前。” “我觉得人多一起吃更美味哦？” “……柾贵君，你刚才差点被杀掉……是记忆力有问题吗？” “哈哈哈……这么说的话，我只是想和爱丽丝做朋友就差点被杀掉不是吗？” 不仅是柾贵，连雪莉也笑了。 爱丽丝用特有幻想攻击柾贵，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之所以没把图埃尔夫的攻击太当回事，也有这个原因。 大概是回想起了过去的种种，爱丽丝红着脸含糊其辞：“那是……那个……” 柾贵再次邀请图埃尔夫。 “爱丽丝好像也同意了。一起怎么样？我请你吃好吃的料理。” 图埃尔夫虽然一脸思索，但还是点了点头。 “……吃个饭的话，倒是可以。” ♠ 午休时间—— 柾贵带着爱丽丝、雪莉和图埃尔夫，来到了平时吃午饭的、视野开阔的食堂座位。 那个位置上，须旺和理一已经在了。 须旺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图埃尔夫。 “你也来了啊。” 图埃尔夫挑衅地瞪了回去。 “有意见吗？” 气氛一触即发，仿佛马上就要打起来。 观景层非常受欢迎，很多人在享用午餐。紧邻的座位也有其他学生。不能在这种地方打起来。 须旺打开了放在桌上的包裹。 “哼，有意见的话……先吃了这个再说。” “呜！？” 仅仅掀开一点盖子，压倒性的美味香气就充满了四周。 那是刺激食欲的香料。 柾贵有些惊讶。 “难道是咖喱吗？” “嗯。偶尔吃吃这个也不错。” “我做了汉堡肉什么的……怎么办？” “应该不冲突吧。” “也是。” 须旺看着图埃尔夫，指了指桌子。 “要吃就快点坐下。不要就回去。嘛，闻了我做的咖喱香味，不可能无视着回去吧。” “超有自信啊！？” “看起来好好吃——！！” 最先坐下的是雪莉。 她是个大胃王，除了咖喱还能再吃一份炸猪排咖喱。 柾贵感到不安。 “那个，量什么的没问题吗？我们也被邀请的话……” “放心。考虑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我多做了一些。而且规律委员的报酬也发了。” “因为委员长难得地工作了。” 仔细想想，须旺也和柾贵他们一样是学生。也没听说他特别在做兼职。看来是通过委员会的工作换取购买食材的资金。 总之，气氛比想象中要和谐，柾贵松了口气。 图埃尔夫一脸呆滞。 “你们……真是无法理解……” “不用理解，快点坐下。” 雪莉开始不停地喊“肚子饿了”。 柾贵催促呆站着的图埃尔夫在空位上坐下。 “来，坐这里。” “……我、我和女朋友有约，稍微吃点我就走哦？” “那更应该快点吃了。” 桌子对面，爱丽丝在等着。 大概是在说“你招呼图埃尔夫，却打算把我晾在一边吗？”。这边也得好好应对才行。 ——这，可能有点麻烦啊。 柾贵像一流餐厅的服务生一样绕了桌子半圈，拉开椅子，也让爱丽丝坐下，连水和餐巾都准备好了。 全员就座。 须旺带来的东西，说是便当，却有很多不寻常之处。 陶瓷的咖喱盘还好说。 竟然是个便携式电饭煲。是露营等场合使用的工具。 而且，咖喱锅还带有保温功能。 “我想试试这个。从家里带过来有点麻烦，但保温效果好像不错。” “好厉害……” 柾贵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让他惊讶的不是那些工具，而是咖喱的品质。 明明还只知道香味和外观，就已经被灌输了压倒性的信息量。 复杂调和、超过二十种香料的香气。 大块切丁、看起来口感会很棒的牛颊肉。 也有多种蔬菜的香味，但酱汁里却看不到蔬菜。肯定是融化在酱汁里了吧。柾贵如此推测。 理一像助手一样递出盘子。须旺的手将咖喱盛了上去。 配菜是切丝的卷心菜。 分餐完毕，须旺开口道：“其实——” “这个咖喱，有一个问题……” “诶？须旺前辈的料理吗？” “啊……香料的增进食欲效果超出了预期。能吃下平时两倍的量。虽然我多准备了一些。” 哐当一声，雪莉从椅子上弹起来。 “须旺前辈！那就是说，可以吃平时两倍的分量！？” “想吃多少吃多少。” “太好啦——！！我开动了！” 雪莉精神饱满地喊道。 用餐开始。 柾贵用勺子舀起咖喱。 酱汁很稀，但并不水。 是一种像糊状、带有颗粒感的稀薄感。 吃了一口。 “哦哦……” 香料的香气直冲脑髓。 最初感受到的辣味冲击，随着咀嚼逐渐缓和。 随后不断涌现的，是隐藏在酱汁中大量食材交织出的鲜味和声。 不仅是融化在其中的蔬菜和香料，炖得软烂的牛筋也在酱汁中共同演绎。越吃越能遇到新的味道。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技术力。 可以想象，对每一种食材所下的功夫都非同寻常。 对料理本身的热爱、执着。 更重要的是，柾贵更强烈地感受到了须旺面无表情之下隐藏的“对食客的爱意”。 “很好吃。” 更多的感想似乎都显得多余。 须旺默默点头。 图埃尔夫以惊人的速度吃着。 “好吃！嗯咕嗯咕！这个超好吃！该怎么说呢……就是好吃！啊，吃完了。再来一碗！” “我也要！” 两人递出盘子。 理一代替须旺添了饭。 图埃尔夫和雪莉再次开始猛吃咖喱。 电子音响起。 图埃尔夫的终端手环传来了呼叫音。 他停下吃饭的手，盯着自己手腕上闪烁的手环。 一个小小的窗口浮现在空中。他按下了“现在无法接听”的按钮，挂断了呼叫。 柾贵感到意外。 “没关系吗？是白石老师吧？” “嗯？啊，嗯……马上就去。但是，接电话就吃不了咖喱了吧？为了快点去，现在比起说话更应该吃饭！” “这、这样啊。” 如果图埃尔夫觉得没问题，那也行吧。 吃完的时候，坐在旁边的雪莉递出盘子。 “再来一碗！” “呜……呃……我、我也要！” 第三盘了。 和老师的约定真的没问题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量的咖喱被吃光了。 柾贵带来的便当也彻底空了。 雪莉别说两倍，感觉吃了平时四倍的量。一副吃太多动不了的样子。 爱丽丝虽然只吃了一盘咖喱和一个小汉堡肉——但比平时吃得多了吧。 柾贵也添了两次饭，肚子很撑。 意外的是理一也吃了很多。 和雪莉较劲、吃了好几盘咖喱的图埃尔夫，一脸幸福地摸着肚子。 “呼——……虽然不太明白，但感觉超棒。好像从身体深处被填满了，有种充实感。” 须旺一边收拾餐具一边说。 “看来很满意啊。” “……满意？这就是满意吗？我只是吃了饭而已啊？” “吃了美味的东西之后的满足感，做其他任何事能得到吗？因为心和身体都得到了满足。而且，我的料理很好吃。” 一如既往，充满了惊人的自信。 图埃尔夫佩服地点点头。 这时，响起了女性的声音。 “图埃尔夫，你在做什么？” 是缺乏从容的声音。 柾贵回过头。 不仅是桌边的人，周围的学生们也看了过去。 白石老师正朝这边走来。 她用生气的声音说道。 “不接我的呼叫，你是什么意思？” 虽然没在众多学生面前说什么男朋友女朋友之类的……但已经不像单纯的师生关系了。虽然想保持平静，但似乎没能完全抑制住怒气。 图埃尔夫露出嫌麻烦的表情。 “反正又是老一套吧？那些话我早就记住了。比起那个，我啊，刚才吃了超好吃的东西！那个更重要！” “不是跟你说过要定期维护的吗！？” “但是，咖喱很好吃啊？” “食堂的什么……嗯？” 白石老师好像终于注意到了桌边的人。视线扫过柾贵他们。 瞪了须旺一眼。 图埃尔夫笑着说。 “是须旺做的哦！超——级好吃的！就是那种满足感！” 白石老师脸涨得通红。 “比我做的营养块（Ration Block）还好！？那种没效率的饮食更好吗！？你、你还是我的男朋友吗！？” 周围的学生们骚动起来。 虽说年龄相差不大，但女教师和男学生是恋人关系，而且还在吵架。 会聚集好奇的目光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白石老师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不在意，依然很激动。 突然被骂，图埃尔夫不知所措。 “啊，不，不是说哪个更好……好吃的东西就是好吃啊？” “我做的营养块是完美的营养补充食品哦！能量效率！吸收效率！持续性！在所有方面都胜过须旺君的料理！” “唔…………但是，不好吃啊。” 声音很小。 白石老师更加激动了。 “你对我——应该追求效率高的东西才对吧！？对你来说，好吃的东西就是效率高的东西！因为，我是这样调整——教育的！为什么说这种奇怪的话！？” 她尖声叫道。 柾贵插到两人中间。 “请等一下，白石老师！任何人想吃好吃的东西，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被劝谏后，白石老师挤出了笑容。 也许是因为吼叫而稍微冷静了一些。 “哎呀，楠木君……是啊。普通的孩子想吃好吃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呢。但是，这孩子是特别的，是那种体质哦。是会觉得我做的营养块最好吃的体质。” 爱丽丝事不关己似的低语。 “哼……不是‘体质’，是‘调整’吧。” “唔！？” 白石老师瞪着爱丽丝。 然而，对方完全不为所动。 “……如果不是事实，就请订正。” 不仅如此，爱丽丝甚至用带着杀意的眼神回瞪过去。 她向来以敌意回应敌意，但今天似乎特别不高兴，散发出仿佛下一秒就要用特有幻想攻击的压迫感。 柾贵不由得欠起身。 在白石老师被爱丽丝的威压感压倒、移开视线时，她烦躁地将一个袋子递给图埃尔夫。 是方形的营养块。 “咖喱这种吸收不好的东西不许吃。适合你的是我做的这个营养块。明白吗！？” “嗯、嗯……” 图埃尔夫皱起脸。 从白石老师手中拿走营养块的——是须旺。 “这是人能吃的玩意儿吧？” “等等！？你想干什么！？” 白石老师想抢回来，但以她研究者的动作，连坐着的须旺的手都抓不住。 啪地撕开袋子，他咬了一口营养块。 皱起了眉头。 “……难吃。最差劲了。猫罐头都比这个能吃。” “唔！？” “作为料理的素材，气味也太糟糕了。市售的健康食品都比这强点。这种东西，连和我的料理比较的资格都没有。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类吃的东西！” 白石老师再次激动起来。 “你懂什么！？图埃尔夫会觉得我做的营养块好吃的！” “难以置信……你是认真的吗？” “闭嘴！好了，图埃尔夫，走了！不许再吃这种男人做的奇怪东西了！” “奇怪的东西？说得真好听……那么，要不要比试一下，是你的营养块还是我的料理，更合图埃尔夫那家伙的口味？” “比、比试？你、你和我……用料理！？” “你不是说他是觉得你的营养块好吃的‘体质’吗？没自信吗？” “那、那种事……” 声音充满了困惑。 这是当然的——和天才料理人须旺礼时比试料理，绝对不可能赢。 爱丽丝乘胜追击。 “……真意外……不管嘴上怎么说，你心里其实清楚那块丑陋的东西很难吃吧。” “才不是！” “……没关系。如果是药，也有难吃到难以下咽的东西。只要你承认错误，不该连味道都自夸优秀，我会以无限的宽容和慈悲，原谅你的愚蠢。” “我、我愚蠢！？” “……不想用料理，想用武力解决吗？那也可以。和图埃尔夫还有前几天的账要算。在这里了结也不错。” 柾贵赶紧插话。 “抱歉！抱歉啊，爱丽丝！你想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歼灭。” “别理所当然地宣布违反规律委员的规则。还有，白石老师也是老师，请不要挑衅学生。” “我做的营养块不难吃！” “那个，我想听听图埃尔夫的说法……” 白石老师狠狠地瞪着图埃尔夫。 他一脸为难。 “啊……呃……” 须旺耸了耸肩。 “啊，够了。连对食物的感想都要瞪眼，真是可悲。光是这样，结果就已经很明显了。” “我、我才没瞪眼！” “对味道也有自信吗？”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那就和我比试一下……嘛，如果真的没自信，我也不强求。”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能退缩的话，早就停止对抗了。 白石老师吼道。 “好啊！我就和你比试，料理对决！我赢了，你就当我的奴隶！” 周围的学生们一阵骚动。 且不说比试本身，作为教师这样合适吗？光是存在这种愿望，就已经很不妙了吧。 一部分男学生说“我当老师的奴隶或者宠物也行！”，结果被投以看垃圾般的目光。 又有一部分女学生因为“须旺大人……奴隶！？”这种不妙的妄想而兴奋起来。 当事人须旺则一脸平静。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不可能输给那种垃圾。不过，如果我赢了，你得告诉我关于图埃尔夫的‘情况’？” 一瞬间，白石老师脸色发白。 但事已至此，无法拒绝了。 “好啊……反正我会赢。” “明天中午，地点在料理室可以吗？理科实验室也能用。菜单是三道菜。” “哼，我的营养块早就准备好了。” “行。” 须旺点头，白石老师转过身去。 “走了，图埃尔夫！” “哦！肚子也饱了！” 他站起身。 旁边的雪莉挥了挥手。 “明天中午也能一起吃饭了呢！再见！” “嗯？哈哈……是啊。再见！” 图埃尔夫快步追着先一步离开的白石老师而去。 柾贵他们目送着他的背影。 ♠ 从观景层回教室的途中—— 柾贵、爱丽丝、雪莉、须旺、理一五人在等电梯。 虽然觉得没必要，柾贵还是鼓励了须旺。 “那个……我想须旺前辈不需要加油什么的……但还是请加油。” “你也是，楠木。” “诶？” “当然，你也要比试。” “诶诶！？” “既然要做料理，我自然会全力以赴……但和那种垃圾比试，没什么意思。你也参加的话，会更有趣吧。” “有、有趣……” “没自信的话，不参加也行。” “那个…………” 柾贵犹豫了。 他从未和别人比试过厨艺。 因为原本住在乡下，也没有举办过比拼料理技术的活动。 所以有兴趣。 但是，要和甚至抱有憧憬的须旺前辈比试…… “楠木，通过与人竞争，有些东西会得到提升。我参加过很多次比赛……每次都是因为不想输而提升了厨艺。无论输赢，都有收获。” “是、是的……” “我倒希望出现能和我一较高下的对手呢……” 声音带着一丝寂寥。 幻想具现者拥有高度的专注力，很多人在艺术或体育领域取得了成就。 然而，一旦被发现拥有特有幻想，之前的成绩也会被当作不正当获得。 与外面的世界相比，这座巨大的学园都市终究也只是个温室。 能在法国比赛中获得最高奖的须旺，能和他比试的厨师，恐怕不多吧。 他或许是在寻找竞争对手。 虽然不认为自己有那么高的技术…… “……我明白了。请允许我抱着学习的心态，向须旺前辈挑战。” “这才像话。” 须旺露出了少年般的笑容。 雪莉高兴地举起双手欢呼。 “太好啦，又能吃到好吃的东西了！” 爱丽丝用冰冷的声音低语。 “……输的人当奴隶，可以吗？” 说了危险的话。 开什么玩笑！柾贵连连摇头。 须旺也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不需要奴隶，也不想当奴隶。” “……无聊。” “享乐主义者。楠木不是你中意的人吗？” “……柾贵君最近是雪莉的了。” “诶？是说这个吗？” 柾贵左手腕上戴着的终端手环，红色的水晶正闪烁着光。 规律委员有两人一组的规定。 因为前几天的事，柾贵解除了和爱丽丝的搭档契约，和雪莉成了搭档。 但是，那只是为了作为规律委员活动所必需的。 “我不是雪莉的，也没打算和爱丽丝疏远哦？” “……哼。” 难道是因为这个，最近才不高兴的吗？ 须旺叹了口气。 “打情骂俏的话回家再说。” “……！？” 爱丽丝瞪了他一眼，但须旺装作不知道。不愧是委员长。 须旺看向柾贵。 “嘛，比试有点赌注会更热闹吧。” “要赌吗！？” “你赢了的话想要什么，说说看。” “什么都行吗？” “啊，随便说。” 那无畏的声音，似乎显示了须旺的自信。 柾贵紧张地说。 “那么——请教我料理！” “哈？你赢了，作为败者的我教你料理？不奇怪吗？” “不奇怪。” “哼……嘛，好吧。我答应把我所有的技术和食谱都教给你。” “谢谢！” 须旺笑了。 “库哈哈……已经觉得赢定了吗！？” “啊！不、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我这边提出的条件……就先保密吧。” “诶诶诶！？” “这样你似乎更能认真投入比试。如果有重要的东西，就拼死守护吧。” “重要的东西……” 柾贵看向爱丽丝和雪莉。 “嗯？” 雪莉一脸不明所以地歪着头。 爱丽丝瞪着须旺。 “……性格恶劣。” “因为楠木即使要比试了，还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你们也是，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最好也让他全力以赴。话说在前头……一旦比试，我可是不会留情面的哦？” “……柾贵君不可能输。” 声音微微颤抖。 爱丽丝狠狠地瞪着柾贵。 “……不许失败。” “啊、嗯……当然，我会加油的。” “我期待的并非加油、努力之类的东西。请承诺你会胜利。” 语气冷然。 但是，不知为何，没有了以前那种可怕的感觉。 不，反而感到温暖。 柾贵回以微笑。 “知道了。须旺前辈虽然很厉害，但我向你保证，爱丽丝，我会赢的。” “……理所当然。” 雪莉从后面抱了上来。 “柾贵！柾贵要是输了，就再也吃不到柾贵做的饭了吗！？我不要那样！” 柔软丰满的触感紧紧压在背上。 明明须旺、爱丽丝和理一都在，柾贵还是脸红了。 “又、又还没决定会那样！？” “但是有那种感觉！” “雪莉，你再想想！别凭感觉！” “做不到啦！” “不能放弃思考啊，作为人类！？” “要是吃不到柾贵做的饭，我会死的！饿死的！” “不，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吃饭了吧……” “每天都能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已经吃不下机器做的饭了！” “……听你这么说……我有点信心了。谢谢，雪莉。料理比试，我会加油的。” 这场比试，不能输—— 柾贵绷紧了心弦。 须旺露出了猛兽般的笑容。 理一用小小的声音低语。 “……我……希望须旺委员长加油……哦？” ──────────────────────── 幕间 INTERMISSION 优质丝绸的触感。 冰梨勇香感到困惑。 醒来时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 她躺在一张带有天盖的豪华床上。感觉睡了很久。 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丝绸睡裙。 启动戴在手腕上的终端手环。 没有信号。 “……这里是，哪里？” 从床上下来。 长毛的高级地毯温柔地包裹住双脚。 即使赤脚也感觉不到地板的寒冷。 环顾四周。 是一个红色的房间。 地毯、壁纸、天花板，都统一成葡萄酒般深邃的暗红色。墙壁和天花板大概是天鹅绒吧。 冰梨睡过的床位于房间中央。 除此之外的家具，大概只有房间四角模仿烛台的照明。这种古风的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应该不是医院。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冰梨搜寻着记忆。 和雪莉一起，潜入了“Café de Mancio”。 回想起来，两个人单独去或许太鲁莽了。 发现店主贝尔蒙多在做一些可疑的事情还算顺利…… 但冰梨不小心发出了惊叫，被机器人发现了。雪莉作为诱饵冲了出去，但恐怕也被抓住了吧。 为了求救，自己向外逃。 在通风管道里—— 几乎算是跳了下去。 连疼痛都回忆起来，脊背一阵发寒。唰地一下冒出讨厌的冷汗。身体颤抖着，冰梨确认着自己的身体。 手指，在。 腿也没断。 手肘和膝盖也没有出血。 “……伤，治好了。” 包裹在丝绸睡裙下的身体，连一处伤痕都没有。 记忆中骨折的腿上，甚至连石膏都没打。 身体状况完美。 但是，另一种不安涌上心头。 ——雪莉怎么样了？ 如果记忆没错，在最后的最后，应该成功联系上了楠木君和克洛克哈特同学。 也交出了行动记录，告知了雪莉有危险。 他们是《乐园》中屈指可数的等级7。 而且，是雪莉的好友。他们一定会去救她的，冰梨这样想。即便如此，还是不安得不得了。 想确认她的安危。为此，必须回去。 冰梨寻找着出口，视线扫视四周。 一处看起来只是墙壁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轻微的机械音。 墙壁凹陷，横向滑动。变成了出入口。 ——有人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性。 灰色的头发用发胶牢牢固定。嘴角紧闭，是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男人。 眼神锐利精悍，难以判断年龄。大概三十多岁到四十岁左右吧。 腿脚似乎也没问题，但左手拿着一根红色的手杖。 身旁跟着一个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 男人看到了冰梨。 “醒了吗。等你好久了。” 与这句话相反，他的目光让人感觉冰冷。 冰梨打了个寒颤。 “那、那个……您是……哪位？” “我是……爱你的人。” “咦！？” 冰梨反射性地后退。 男人歪了歪头。 “……嗯？失礼，让你误会了吗。我爱的不是你个人。我爱的是所有的孩子。” 声音很认真。 冰梨突然对自己被换了衣服感到不安。 “你、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做什么？……嗯，做了。” “做了什么！？” “治疗，还有换掉破破烂烂的衣服。身体感觉怎么样？我想骨折、挫伤和撕裂伤应该都好了。” “治疗？是、是你……换衣服也是！？” “……嗯？啊，失礼。让你误会了吗。下命令的是我，但实际进行治疗和换衣服的，是这里的机器人。” 冰梨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是，为什么……？你看上去不像医生。” “是问我为什么治疗你吗？我爱孩子。……啊，失礼。说得更详细点，我爱所有的学生。既然有学生受伤了，就不能置之不理吧。” 因为他说话平淡，很难分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冰梨平复心情，思考起来。 自己确实受了重伤吧。治疗自己的，看来确实是眼前这个人。 虽然他不像医生，但如果是医疗用机器人，可以进行相当高级的治疗。不管怎样，都应该道谢。 冰梨深深地低下头。 “那个，感谢您为我治疗伤势！我叫冰梨勇香。是《第十三校舍》二年ZE班的学生。” “你很有礼貌啊。” “那个……那么，您是……？” 男人若有所思地用手抚摸着下巴。 “说起来……我还没自报姓名吧。我的名字是，濑户路洸。” “诶……濑户路，洸……” 是在哪里听过的名字。 冰梨搜寻着记忆。 “啊，啊咧……？” “没事吧？” “那个……是的……那个名字……我记得……” “孩子对大人不感兴趣是常事。不必在意。” “不，难、难道……是濑户路教育委员长……？” 濑户路苦笑了一下。 “不不，这可真让人惊讶。你比我想象的要认真得多啊。” “那么……” “我没有隐瞒的意思。我是浮游学园都市《乐园》教育委员会的委员长。” “果然……真的是！” 迦南教育委员会——KBOE。 是运营这座《乐园》的最高决策机构。他们决定一切。就连这座学园都市浮在空中，据说也是KBOE的意愿。 而濑户路是委员会的负责人。 也就是说，他是《乐园》的最高负责人。 他眯起眼睛。 “和宣传册上有照片的学园长不同，我从未在学生面前露过面，所以以为你连名字都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你记得很清楚嘛。” 冰梨惶恐起来。 “啊，那个……我很喜欢这所学园！所以入学前把宣传册读了好多遍，委员长的姓氏也很少见……啊，对不起！” “没关系。” 冰梨紧张地询问道。 “濑户路教育委员长，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不必用那么长的头衔称呼我。叫我濑户路就好。我也不是教师。” “……嗯……那么，濑户路先生……您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为我这样的人治疗呢？” “‘我这样的人’这种说法是在贬低自己吗。这不是前途光明的孩子该用的词。你很优秀。” “那个，我是ZE班的……大概，并不优秀……” 在《乐园》，等级决定了人的价值。从分班开始，就是按照等级顺序来的。 “有误解啊。班级按等级排序，单纯是课程安排的问题。因为我们的教育旨在发展特有幻想，所以对更强的幻想具现者评价更高……但学园平等地珍视所有学生。无论是A班还是ZE班。” “是、是这样啊……” 说起来，基于等级的歧视，似乎都是学生们擅自搞出来的。 学园方面，即使是等级1也允许使用喜欢的学食，分配的公寓，发放的生活费，也都没有太大差距。 要说例外，大概只有爱丽丝·克洛克哈特同学。她拥有一整栋豪华公寓。本以为是因为等级7才得到的……说起来，楠木君好像也住在普通的公寓里。 “我欣赏你。这与特有幻想的等级无关。啊，对了，你口渴吗？” 被他一说才注意到，确实渴了。 濑户路点了点头。 “喝点茶吧。红茶可以吗？” “啊，谢谢您。” “因为工作繁忙，难得有时间外出。总是待在房间里，所以吃饭成了为数不多的娱乐……虽然没准备什么太讲究的东西。” 濑户路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房间。 他带来的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留在了房间里。它像人类一样优雅地行了一礼。 用合成音说道： 『在下奉命照顾您。我叫多萝西。请尽管吩咐。』 “诶，啊，好的。谢谢您。” 尽管对方是机器人，冰梨还是不由得低下了头。 冰梨仍然困惑着。她无法理解自己所处的状况。 如果在规律委员会工作，有时会意识到教育委员会的存在。 他们制定《乐园》的法律。 决定制度，也兼任法官。 简直像是中世纪的专制君主。 当然，这是在国家法律框架内的事情。 正茫然间，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多萝西，谦恭地提议道： 『您是否需要更换衣物？』 “啊！？” 说起来，冰梨只穿着丝绸睡裙。 仔细确认。 甚至连内衣都没穿。 竟然以这副打扮，和学园里最了不起的人说话！ 过于震惊，差点没站稳。 机器人等待着命令。 冰梨用因羞耻而颤抖的声音呻吟道： “那个……请给我衣服……内衣也要……” ♠ 为冰梨准备的是《第十三校舍》的制服。换上之后，走出了房间。 炫目的蓝色映入眼帘。 屏住了呼吸。 墙壁是玻璃幕墙，景色宛如在空中飞翔。大概像是圆形塔楼的观景台吧。 能看到的景色，只有万里无云的天空。 《乐园》高楼林立，但也正因如此，从窗户看到的景色总是有其他建筑。从这里看到的景色，却没有那些。 也就是说，这比周围任何建筑都要高。 学园内最高的建筑。 而且，是教育委员会总部所在的建筑。 ——这里，是管理塔啊。 冰梨试着走近玻璃墙面。 房间似乎是圆形的。这个像观景台的地方，形状像年轮蛋糕一样。 铺着蓬松的地毯，有几株高大的观叶植物，和一组看起来厚重的沙发。稍远的地方还有另一套不同尺寸的沙发组合。构造像是酒店的休息室。 在这个年轮蛋糕形状的休息室内侧，是冰梨睡觉的房间。从面积来看，中央部分应该还有其他房间吧。 比如，电梯之类的。 沿着圆形房间的墙壁走，看到了人影。 白色的木制桌子和两把椅子，仿佛从周围浮现出来一般，孤零零地摆放着。 濑户路坐在那里。 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站在一旁。 和在卧室为冰梨准备换洗衣物的不是同一个机器人。 冰梨点头致意，走近桌子。 濑户路嘴角上扬。表情虽然笨拙，但似乎是在微笑。 “请坐。” 他示意了座位。 冰梨紧张地在濑户路对面坐下。 机器人为她倒上红茶。 清爽的浆果系香气刺激着鼻孔。 “请慢慢喝。” “……好的。” 冰梨将红茶含入口中。 喉咙似乎比想象中更渴。甚至有点痛。 即便如此，还是能尝出味道。 “……很好喝。” “能合你口味就好。那么，也来点茶点如何？” 濑户路递了个眼色。 朝向中心部分的白墙上，唰地划出一道线，响起低沉的机械音。看起来只是墙壁的地方出现了一扇门。 横向滑动，变成了通道。 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拿着什么东西过来。是一个三层银盘叠放的托盘架。 鸟笼形状的托盘架上，每个银盘都盛着司康饼、马卡龙、戚风蛋糕等茶点。 放在桌上后—— 很大。 作为茶点来说分量很足。 濑户路眯起眼睛。 “喜欢什么就吃什么。不必勉强，也无需客气。” “……我开动了。” 冰梨困惑地拿起一块马卡龙送入口中。 先是酥脆的口感，随后是融化般的触感。 里面似乎夹着卡仕达奶油，优雅的甜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这个也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学校生活愉快吗？” “诶？嗯……” “现在是二年级吧？交到朋友了吗？” “不，朋友……” 对了。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啊，那个，樱坂雪莉同学，您认识吗？” “当然。” 濑户路点头道。 “我想确认她怎么样了。但是，在这里，终端手环没有信号……” “管理塔是机密信息的集合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啊，那个，那……我好像已经没事了，可以让我回去吗？我必须和雪莉取得联系。” 虽然受了重伤被治疗，又受到这样的款待，中途离席有些过意不去，但冰梨已经焦急得不行了。 濑户路若有所思地望向天花板。 然后，又看向窗外。 这有什么意义吗？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现在，我并没有打算让你回去。” “诶！？” 冰梨一时语塞。 这是什么意思？ 濑户路依旧用读不出感情的表情，说着读不出感情的话。 “慢慢吃点茶点吧……我想应该比贝尔蒙多君店里提供的要美味。” “什！？” 冰梨从椅子上欠起身。 濑户路平静地用勺子舀起冰淇淋。 “着急也没好处。我们聊一聊吧。怎么样，想不想听听……在你睡着期间发生的事情？” “……想听。” 冰梨一边警惕着，一边催促他说下去。现在的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濑户路品味了冰淇淋之后。 “你的记忆到哪里为止……对了，是在贝尔蒙多君的店里，樱坂小姐被抓的时候吧。从排气管道跳下受了重伤，但还是逃出了大楼，联系上了楠木君和克洛克哈特小姐那里，对吗？” “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看到了……嗯，失礼。是这样的。” 濑户路从机器人那里接过手杖，轻轻敲了敲地板。 空中浮现出一个窗口。 这本身并不稀奇。和终端手环上标配的功能一样。 影像被播放出来。 冰梨屏住了呼吸。 ——和发给楠木君、克洛克哈特同学的，是同样的影像！？ 濑户路歪了歪头。 “我是教育委员会的委员长。没有我看不到的影像。” “什！？终端手环只要在《乐园》内，就会记录所有人的行动吧！？隐私什么的……” “你好像把宣传册读了很多遍。那么，你应该也理解我并没有违反法律吧？” “啊……我们的行动……只为了犯罪搜查和……特有幻想的研究而被调阅……” “我是KBOE的委员长，将人生奉献给了特有幻想的研究。这并非任何会被视为问题的行为。比起这个，你不是有更在意的事情吗？” “是、是的……” 在这里为了隐私问题去顶撞最高负责人，也没什么意义。现在不该吵闹，应该回去后和老师商量——冰梨这样想道。 现在更担心雪莉的安危。 决定先听濑户路说。 “你理解贝尔蒙多君在做什么吗？” “……让学生失去自我……这个我推测出来了，但更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他在抽取一种叫做《幻想结晶》的东西。一边看影像一边说明吧。” 濑户路再次敲了敲地板。 看着浮现在空中的窗口里播放的影像，冰梨探出身子。 ——楠木君他们在战斗！ 播放着与贝尔蒙多的战斗。 楠木君冲向机器人群。 另一边，克洛克哈特同学与贝尔蒙多对峙。 当时的对话被重现了。 『……三十秒吗。这点时间的话，陪你玩玩小丑的把戏也无妨。』 『什么啊？我不是说了吗，不管拿出多少都是没用的！？是想拖延时间吗！？不管等多久，赤手空拳也不可能赢过机器人！楠木柾贵我要抓住！从樱坂雪莉那里取出《幻想结晶》！然后，把你也当作材料，爱丽丝·克洛克哈特！！』 『……真不愉快。对这种对手——』 影像切换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少女被关在充满暗红色液体的胶囊里。 “雪莉！？” 冰梨不由得叫出声。 影像暂停了。 濑户路用手杖指向雪莉。 “关着她的这个装置。这个像烧瓶一样的东西，内部注满了特殊药液，可以从其中的人身上提取《幻想结晶》。” “……《幻想结晶》是什么？” “可以说是幻想具现者们所持有的特有幻想的源泉吧。也是人的意志本身。你应该见过那些不自然地失去自我的孩子们。那些都是被抽走《幻想结晶》的副作用。” “雪莉她没事吗！？” “有两位等级7在，不可能输给贝尔蒙多君。这段影像是过去的，樱坂小姐已经被平安救出了。” “太好了……” “贝尔蒙多君似乎已经被移交给警方了。你也是功臣之一。” “诶？怎么会……我，什么都没……” “如果没有你的联络，《帮帮猫》就不会行动，樱坂小姐就会被抽取《幻想结晶》，贝尔蒙多君也不会被抓吧。” “或、或许是吧。” 冰梨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巨大的成就感让她的身体颤抖起来。 帮上了大家的忙。为守护这座学园的治安做出了贡献。 即使是等级1，只要努力也能有所作为！ 冰梨深呼吸，抑制住涌起的感情，深深靠向椅背。 濑户路点了点头。 “不让你回去的理由，也与此有关。” “诶？什么意思？作为KBOE委员长的濑户路先生，为什么要把我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这种说法可不好。刚才也说过了。” “对、对不起……” 冰梨反射性地道歉了。 但是，也有疑虑。濑户路是不是早就知道贝尔蒙多的恶行呢？ 如果这些影像能轻易到手，岂不是比冰梨更早掌握了信息？ 而且，他还说不让冰梨回去。 怎么也无法信任。 ——但是，被提醒的时候，感觉就像被老师训斥一样，总觉得有点弱势呢。 冰梨摇了摇头，心想这样不行。 必须好好确认。 “那个……濑户路先生……您知道“Café de Mancio”里发生的恶行吗？” “因为事态严重到无法忽视，所以派了警察去……” “您是说，在我和雪莉发现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吗？” “是啊。我知道。” “怎么会！？KBOE竟然允许那种犯罪行为吗！？” “我以为他比梁谷君更理性，也更有前途。” 濑户路提到的名字，让冰梨脊背发凉。 那是曾经在《第十三校舍》引发昏迷事件的犯人。 通过终端手环传播的非法程序——APPD。可以说是电子毒品，以暂时提升特有幻想等级为代价，会陷入昏迷状态。 调查结果显示，教师梁谷是制造那种APPD的主犯，才得以在众多学生受害前阻止。 但是，尽管是企图滥用APPD的人，作为使用者的数名学生至今仍处于昏迷状态。 “……难道，濑户路先生……连梁谷老师的事也知道吗！？” “当然。” “怎么会这样！那么危险的犯罪行为！明明知道却放任不管，我认为是不可原谅的！” 制造APPD是国际犯罪行为。 即使没有协助，如果知情却放任不管，当然应该追究某种责任。 然而，濑户路面不改色。 仿佛在闲聊一般，依然平静。 “你的愤怒是正确的。按照常识性的伦理观，放任那种犯罪行为的负责人，理应受到惩罚。” 本以为会被反驳，冰梨困惑了。 “是、是啊。” “那么……你认为，为什么我还没有被撤换呢？” “诶？” “因为，在这个《乐园》，已经不存在能审判我的人了。本国的监视早已麻痹，警察组织也不会违抗KBOE。上层都是这样的人。” 冰梨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 那么，这个叫濑户路的男人，与其说是最高负责人，不如说是这座城市的独裁者。 “就算……警察不能动……还有我们在！” “规律委员会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说到底只是警察过家家而已。” “才不是那样！” 冰梨大声喊道。 濑户路皱起眉头。 “你得到了从我这里套取信息的绝佳机会，处于这所学园中独一无二的立场，却要因为感情用事而放弃吗？” “呜……！？” “我很欣赏你。刚才也说过了。但是，如果被感情冲昏头脑而失礼的话，那就会变成失望了。” 他说的话，冰梨能理解。 濑户路的真实意图不明，也不清楚他欣赏自己什么…… 但在这里大喊大叫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必须忍耐。 “……是、是的。” “很好。对了……有一个地方让你误会了吧？你认为，我放任了贝尔蒙多君和梁谷君的犯罪行为，对吧？” “……是的。” “不对。不是放任，是诱导。” “诱导……？” 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濑户路用手杖敲了敲地板，显示出新的影像。 那是复杂难懂的技术资料。 一份是程序，各处可见APPD这个词。另一份是化学式，标注着《幻想结晶》。 濑户路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把手放在自己胸前——笑了。 “APPD和《幻想结晶》提取装置，都是我提供的。” 冰梨踢开了椅子。 站了起来。 紧握的拳头颤抖着，因情绪激动而呼吸紊乱，额头上冒出冷汗。 “……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敬语什么的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在这里激动是不行的。 为了从濑户路口中问出信息，必须保持冷静——头脑虽然明白，但冰梨还是因胸中翻腾的义愤而提高了声音。 “我在想什么……你不明白吗？” “不明白……你把导致学生受害的原因交给了犯人。可是，刚才你还说爱着学生。这不是矛盾吗！” “好好想想。那真的是相反的事情吗？” “APPD和《幻想结晶》事件中，很多学生都处于严重状态吧！？直到现在还有很多学生没有恢复意识……造成这种局面，怎么能让人相信你爱学生这种话！？” 冰梨瞪视着对方。 隔着桌子，与濑户路对峙。 他平淡地说道： “Spare the rod and spoil the child.” 是英语。 冰梨的特有幻想虽然是等级1被分在ZE班，但其他科目并非不及格。听力也不差。 “……惜鞭则害子。”（注：即“玉不琢，不成器”） “没错。这座《乐园》的孩子们拥有特有幻想这种出色的才能。我作为教育者，希望帮助他们发展这种才能。” “但是，如果失去了意识，等级提升一点也没什么意义吧。” “我爱孩子们…………但是，有两种不值得去爱的愚蠢孩子。一种是无法面对自身软弱的人。另一种是不努力却只求结果的人……你对APPD和《幻想结晶》提取的受害者们多少有些了解吧。说到这里，你能理解了吗？” “你是说，受害者们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软弱，或者不努力，所以变成那样也无所谓吗？” “你知道威昌沼君吧。他就是那种无法面对自身软弱的人。只想着让比自己弱的人服从，满足私欲。不是吗？看到大井君，你也觉得他是不努力只求结果的人吧？” “……那、那是” “你无法否认吧。其他人也一样。聚集在那些耍小聪明捷径上的孩子们，是不值得去爱的愚者。包括失去理性的梁谷君和贝尔蒙多君。” 冰梨摇了摇头。 “我认为这是偷换概念。就像是说，自己讨厌的人死了也无所谓一样。” “不是偷换概念。我爱学生们。同时也憎恨愚者。愚者们会阻碍值得去爱的、有才能的学生的成长。我的《乐园》不需要他们。” “呜……” 濑户路说过他爱学生们。那么，因憎恨而行动也是有可能的。 冰梨痛切地感到，因爱而行动的人，对公职人员来说并不合适。 濑户路浮现出笨拙的微笑。 “在这一点上，你很优秀。” “……我？” “你正面对着自己的软弱。知道自己很弱。尽管如此，却不吝惜努力。不只看重结果。而且，还在为这座《乐园》工作。你是我理想中的孩子。” “……很抱歉……我一点也不觉得被夸奖了。” 冰梨所期望的是《乐园》的和平。也就是说，不出现任何一个牺牲者。 被一个践踏了那份和平的男人说“理想”，完全高兴不起来。 但是，她的话似乎并没有传到他耳中。 或者说，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斟酌她说什么。 濑户路绕过桌子，走近过来。 “你曾疑惑‘为什么不想让我回去’吧。现在你终于能理解那个问题的答案了。我很欣赏你。希望你能协助我的计划。” “计划？” “嗯。因为原本算作棋子的梁谷君和贝尔蒙多君，已经不能用了。人手方面稍微有些吃紧。” “……你刚才还说规律委员会是警察过家家什么的。” “啊，是小孩子的游戏。竟然被那种东西绊住脚……把他们算作计划所需的棋子本身就是个错误。” “计划，你到底想做什么！？” “愿意协助我吗？” 濑户路伸出右手。 冰梨死死地盯着那只手。 “……听了刚才那些话，你觉得我会协助你的计划吗？” “可能会协助。也可能不会。” “我……拒绝帮助牺牲学生的人！” 濑户路收回了伸出的右手。 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不是那种为了利益而说谎的性格。这非常优秀。果然我的判断没有错。你正是值得寻求的协作者。是有价值的人才……现在你或许还有反感和疑虑。但是，总有一天想法会改变的。” “放我回去！” “无论你怎么说，在计划完成之前，我都不打算放你回去。打个比方，就像给爱犬系上项圈。就像不让爱猫走出房间。” “那、那不是软禁吗！？” “我不否认，但这不成问题。我已经通知《第十三校舍》，说你正在住院治疗。谁也不会担心的。因为我是KBOE的委员长。” “太过分了！” “我无意让你感到不便。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告诉机器人吧。饮食、娱乐，什么都可以送来。不过，最好不要考虑逃跑之类的事。这里可是连坐电梯上来都很费劲的地方。” “软、软禁女性，这哪里是教育者该做的事！？” “是为了保护你的生命。我愿意接受批评。” 冰梨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谈话结束了——濑户路转过身去。 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恭敬地鞠躬，留在了原地。看起来像是在等待命令，但更像是监视者。 濑户路朝墙壁走去。在看起来只是墙壁的地方，门打开了。 是电梯吧。 冰梨只能瞪着他的背影。 握紧了拳头。 必须告诉雪莉他们。 ——他的计划，是待在管理塔外就会有生命危险的那种！ ──────────────────────── 第3章 料理对决！ 第二天—— 午休时间。柾贵为了料理比赛，走进了烹饪室。 房间里，评审员图埃尔夫已经在了。和昨天相比没什么特别的变化，看起来很平静。 旁边的桌子是解说席。现在只有理一坐在那里。 和柾贵一起来的爱丽丝和雪莉投来鼓励的话语。然后走向了解说席。 烹饪台前，须旺在那里。他在制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侍者围裙。 与其说是厨师，更像是侍者的打扮，但意外地很合适。 虽然没听说过这个时代的烹饪工具有什么故障，但须旺正在检查炉灶和刀具。 非常认真。 柾贵感到紧张，以及超越紧张的喜悦。 ——竟然能和须旺前辈比拼厨艺!! 柾贵在制服外面系上围裙，反手系好带子。 放下包，拿出工具。一边看着笔记，一边确认有没有缺少的东西。 “好了。” “准备万全了吗？” 须旺搭话道。柾贵与他目光交汇。 “是的。” “楠木，比赛就是比赛。要是手下留情或者胆怯了，我可饶不了你。” “我保证会全力以赴。” “哦……我会把你彻底击溃的。” 须旺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戴着广播部袖章的学生走了过来，请求连接终端手环。 同时，烹饪台和评审员的桌子上，各自安装了专用的大型摄像机。 “这是什么？” “是直播用的摄像机。光靠终端手环，拍不出好画面。” “诶？要直播吗？” “是的。昨天在学食的对话成了话题，很多人要求看今天的比赛。” 须旺从旁边插话道：“是我批准的。观众多比赛才热闹吧。” 感受到与刚才不同种类的紧张感，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白石老师终于出现了。 “哈~喽☆” “老师，时间快到了。” 这么催促的是被委任主持这次比赛的理一。 “我知道啦。随时可以开始哦——哎呀，楠木君也参加吗？喜欢料理？” “是的。” “这样啊。我最讨厌了♪” 她开心地笑着，说出了严厉的话。 “还准备了摄像机啊。可以把这场料理比赛的情况放到网上吗？不过须旺君输掉的样子会被大家看到哦？” “别说废话了，快准备。” “呵呵呵……你才无聊呢。难得有舞台，好好享受一下？还是说，你没把握了？” 白石老师的自信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她从带来的金属箱里拿出一些东西，摆放在烹饪台上。 是瓶子。 贴着的标签像密码一样，柾贵看不懂里面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调味料……但从她的打扮来看，不像是要正经做料理。 本来她就说过要拿出营养块，这倒也理所当然。 三人的准备大致就绪时，理一拿起了麦克风。虽然事先听过规则说明，但因为有网络直播，似乎要重新说明一下。 『那么，现在开始料理比赛——规则是，每人向图埃尔夫君提供三道菜，让他说出更多次“美味”的人获胜。』 ♠ 开始飘散出诱人的香气。 开始烹饪三十分钟后—— 白石老师因为是营养块，早就完成了作业，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 完成前期准备的柾贵和须旺，也基本完成了烹饪。 只剩下摆盘了。 柾贵一直在思考，要在味道、香气、外观所有方面，都让图埃尔夫享受。 他回想起图埃尔夫吃饭时的样子，决定了菜单。 前菜比起能品尝多种复杂味道的菜品，简单的应该更好。香气要浓郁，能勾起食欲。要有嚼劲，吃起来有满足感。 第二道主菜，希望能让他体会到用餐的乐趣。 最后的甜点，就让他尝尝自己最拿手的自信之作吧。 一边这样想着…… 柾贵完成了摆盘。 须旺和白石老师已经把盘子端到了图埃尔夫的桌子上。 柾贵也赶紧端过去。 决定胜负的评审员只有图埃尔夫一人。 但是，也为解说员爱丽丝和雪莉，以及主持人理一准备了同样的料理。 难得做了，比起一个人，能让四个人品尝，作为厨师更开心。 话虽如此，柾贵还是很紧张。 现在的烹饪过程，以及图埃尔夫和爱丽丝他们品尝后的感想，全都在进行网络直播。 观看的应该大部分是《第十三校舍》的人吧。 但是，只要愿意，《乐园》的任何人都能看到这场直播。因为这个情况会通过电视摄像机向整个《乐园》播放。 ——真正的烹饪比赛，就是这种感觉吧？ 理一作为主持人提高了声音。 『那么，须旺委员长、白石老师、楠木君的第一道菜已经摆上桌了！』 厨师们也坐到了桌边。 各自制作的第一道菜已经准备好了。 烹饪室的布局—— 受建筑形状影响，这个烹饪室从前到后很长。站在最后面的话，前面液晶黑板上写的字会变得相当小。 那块黑板前面，有老师使用的示范用烹饪台。虽然很大，但功能和学生们用的没什么不同。 与之相对，有六排每排四个的烹饪台。 柾贵他们都在使用最后一排的烹饪台。 整齐排列的烹饪台。再往后，摆放着一张圆桌。 虽然不是专门为了料理比赛……但这样的布局是为了让大家能在桌子上，而不是在烹饪台上品尝做好的食物。 根据广播部的指示，爱丽丝他们解说员所在的桌子在最靠窗的位置。 这是因为窗外的光线能让料理显得更鲜明，也能把少女们拍得更漂亮。 旁边的桌子坐着图埃尔夫。 再旁边，是柾贵他们坐的地方。 确认所有人都就座后，须旺开口了。 “从我的料理开始吃，可以吧？” 柾贵点了点头。 “好的。” “请随意？我做的东西可不会因为时间流逝就变差哦♪” 白石老师带着嘲弄的语气说道。 对于这种挑衅的态度，须旺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没有回嘴。 取而代之，须旺开始说明料理。 “我的第一道菜，是白身鱼慕斯配上鱼高汤果冻。尝尝看吧。” 声音充满自信。 柾贵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盘子里的内容上。 容器是鸡尾酒杯，放在杯碟上。 里面是美丽的纯白慕斯，上面点缀着同样美丽的金黄色果冻。所谓果冻，简单说就是啫喱。这里指的是不甜的啫喱。 用细长的勺子舀了一勺慕斯。 慕斯无需咀嚼，就在口腔的温度下融化了。 ——太好吃了!! 柾贵瞪大了眼睛。 接连涌现的是鱼类的鲜味。 先是略显清淡的鱼鲜味，随后涌上像金枪鱼红肉那样的浓郁鲜味。 加入红肉是不可能做出这么白的慕斯的。所以应该是把红肉鱼的鲜味融入了果冻里吧。 柾贵为这份创意和完成度而感动。 这不仅是外观，连品尝过程中的味道变化都精心设计的杰作。 吃了这道菜，图埃尔夫歪了歪头。 “嗯~……不太明白啊？” 声音听起来很困惑。 须旺的眉毛微微一动。 “图埃尔夫，这是什么意思？” “好吃啊。但是，太复杂了，搞不清楚是啥！” “……是吗。” 他点了点头，须旺将视线落在自己的第一道菜上。 已经吃光了的雪莉不可思议地说： “不明白吗？很好吃啊！” 柾贵希望她能给出更详细的感想。 “雪莉，你觉得怎么好吃，能再说明一下吗？” “嗯…………鱼！超厉害的鱼！好吃！啊，鱼！是鱼！的感觉。喵~” 这既不是详细的感想，也不是说明。 爱丽丝嗤之以鼻。 “……这对不习惯美食的雪莉和图埃尔夫来说太难了吧。虽然完成度确实很高。” 白石老师优雅地将慕斯送入口中品尝着。 “呵呵呵……还是老样子呢。嗯，比两年前更好吃了。” 在柾贵听来，她意外地似乎很高兴。 接下来，轮到柾贵的第一道菜。 “我做的是鸡肉沙拉。” 那是毫无新意、平平无奇的鸡肉沙拉。 烹饪和食材都很普通。 不过，柾贵尽可能仔细地制作了。 蔬菜大小均匀，鸡肉剔除了筋，用炭火稍微烤过。 调味汁以柠檬为基础，做成类似盐味酱汁的风格。 虽然没有新意，但这是考虑到图埃尔夫的味觉，为了让他享受而制作的料理。 图埃尔夫吃了一口，发出“哦！”的声音。 “好吃啊！” 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雪莉递出空盘子。 “再来一份！” 柾贵吃了一惊。 “没有了！？” “没有！？不能再来一份！？为什么！？” “接下来我还有两道菜要上……全部加起来有九道菜呢？” “我想要三倍那么多！” “我也是啊！” 声音听起来很悲伤。 图埃尔夫也和雪莉一样，递出盘子僵住了。 理一断言道『根据规则，不能再来一份』，让两人冷静下来。 接着，他宣布『这是意想不到的展开！楠木君先拔头筹』，宣告得分。 雪莉鼓掌。 爱丽丝戳着鸡肉沙拉。 “……迎合图埃尔夫的味觉是上策。虽然简单，但细致的烹饪值得好评。” “接下来轮到我了哦！” 白石老师的料理，散发着诡异的存在感。 杯子上盖着盖子。 从容器来看是汤吗？ 通常，汤凉了就会变得不好喝。 但是，白石老师完全不在意被留到最后品尝。 难道是冷汤？ 白石老师像抱着胸前的丰满一样交叉双臂，报出菜名。 “来吧，图埃尔夫！喝下我的《高能量汤》，说‘美味’吧！” 高能量汤。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料理。 柾贵战战兢兢地打开盖在杯子上的盖子。 岩浆就在那里。 “呜哇……” 这声低语，几乎从所有人的口中漏出。 高能量汤是粘稠的铁锈色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老实说，看起来很难吃。 飘散的气味像是浓缩的营养饮料。一股典型的化学恶臭。 除了图埃尔夫，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爱丽丝甚至用手帕捂住嘴，把脸转了过去。 “……请处理掉。” 非常干脆。 白石老师继续说明料理。 “这汤，喝一杯就能获得维持三天活动所需的能量！而·且·呢，还能提升图埃尔夫的特有幻想！是无副作用、安全稳定、革命性的汤哦！来，图埃尔夫，这是你最喜欢的超高效率食品！快喝掉，给我带来胜利吧！” 图埃尔夫只吸了一小口高能量汤。 “……没味道啊……虽然感觉有很多种味道……但就是没味道啊。” 白石老师慌了。 “什、什么话！？味道这种东西和能量效率比起来，根本不值得评价吧！？你应该是这样的吧！？” 图埃尔夫为难地皱起脸。 “啊……从数值上来说……我知道这汤效率更高，对我来说，这个最有效，这我明白啊？但是，这是味道的比赛吧？这汤没有味道啊。” “吃了我的料理，就该说好吃吧！？” 歇斯底里的尖叫。 理一安抚道。 『呃——，请不要强迫评审员发表感想。下次再有同样行为将判为失格，请注意。』 “咕唔唔！？” 图埃尔夫叹息着喝干了汤。 在他旁边—— “呜……咕噗……甜的……苦的……咸的……辣的……好难喝哦。” 一边说着难吃难吃，一边喝着《高能量汤》的雪莉。 ♠ 『那么，接下来是第二道菜。主菜。请上菜！』 理一抓着麦克风说道，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须旺一边准备料理一边说。 “刚才是我先来的。这次从楠木开始怎么样？” “好、好的。” 上菜顺序和烹饪时间都没有规则限制。 柾贵看白石老师也没有意见，便将各自的主菜端上了桌。 “那个……是香草烤鲈鱼。” 图埃尔夫歪了歪头。 “鲈鱼是谁啊？做这个的不是楠木而是鲈鱼吗？” “不，不是人名，是一种叫这个名字的鱼。还有其他鱼，比如伊富鱼什么的。” “为啥起这种名字啊！？” “名字的由来我不知道呢。为什么呢？名字先不管，味道应该不错。尝尝看？” “哦！闻起来好香啊！” 图埃尔夫用刀叉将香草烤鱼送入口中。 这时，柾贵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糟了！图埃尔夫没用过刀叉吧！？ 他用刀的手法很生疏。 柾贵咬紧了牙关。 第一道菜做了简单但有嚼头的料理。第二道菜因为有分量，所以想做味道稍微复杂一些，让他体验变化和深度。 但是，在考虑菜单搭配时，他一时忘记了考虑用餐者的情况。 图埃尔夫笨拙地吃着香草烤鱼。 “呼哈呼哈……好吃是好吃……但吃起来好麻烦啊。而且太软了，感觉有点不够劲。” 雪莉精神十足地递出空盘子。 “柾贵，再来一份！” “……没有了。这之后还有很多菜要上呢。” “啊，这样啊……总觉得，不够吃呢。” “要是吃够了，那也麻烦啊。” 爱丽丝用堪称典范的刀叉用法，优雅地进餐。 “……如果我是评审员，这道菜会给高评价。” “味道的变化，只对懂得品味的人有意义吗……考虑到其他人也要上菜，控制了分量或许也是个失误。” “……柾贵君，比赛的意义在于获胜哦？” “呜……” 输了之后须旺会提出什么要求，还不知道。 但从第一道菜的情况来看，应该不会输给白石老师。 啪，柾贵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是须旺。 “轮到我可以吗？” “不是白石老师的顺序吗？” “开玩笑吧。难道要在吃了莫名其妙的东西舌头都麻了的时候端上去吗？你意外地是那种比赛时会使诈的类型？” “啊，原来如此……是啊。不公平呢。” “就是这么回事。” 白石老师不爽地插话进来。 “喂，别擅自决定！这次的可是很好吃的哦！” “……是吗。那就算我先上，结果也一样吧。如果你的最好，顺序就无所谓了吧？” “那、那是当然！当然了！” 于是决定上须旺的主菜。 他准备的是牛排。 而且是三层叠放。 如果只是一片，那是不到五十克的薄牛排，但三片叠起来，分量就相当可观了。 雪莉高兴地说。 “是牛排！是牛排！是牛排！” 须旺点了点头。 “没错。我的第二道菜是牛排。准确地说……算了，尝尝看吧。” “我开动了！” 雪莉精神饱满的声音。 所有人开始用餐。 较薄的牛排叠了三层。中间夹着生菜，有点像汉堡的感觉。 ——为什么要做成这样呢？ 柾贵将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 从外观也能看出，这是西冷牛排。 只用盐和胡椒调味的简单调味，但很好吃。质量足够好的肉，只用盐就足够美味。 倒不如说，正因为不干扰肉本身的味道，盐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调味料。 熟度是全熟，每咬一口都能感受到弹牙的嚼劲。 图埃尔夫似乎又在为刀叉的用法而苦恼。 “美味啊！！这个，好吃！嚼起来很有满足感！” 看起来很满意。 图埃尔夫已经将第二层牛排送入口中。 “唔哈！这个也好吃啊！” “真的呢！好好吃！” 雪莉也发出了欢喜的声音。 稍晚一些，柾贵也向第二层牛排下手了。 ——啊，肉的种类不一样。 第二层是菲力。也就是里脊肉。 肉质柔软，熟度是五分熟。 调味除了盐和胡椒，还能感觉到微微的辛辣和酱油的醇厚。 应该是涂了芥末酱油吧。 擅长西点的须旺拿出牛排已经让人惊讶了，没想到还会用日式调味。 芥末的辛辣直冲鼻腔，比第一层更柔软的口感，让品尝了西冷而疲劳的下颚和胃得到了享受。 图埃尔夫也非常满意。 “好吃啊！这个不用刀也能吃！” 他放下刀，大口咬向牛排。 雪莉也做着类似的事。顺势将第三层也像倒进去一样吃了起来。 柾贵也吃了第三层牛排。 第三层，真的连刀都不需要，只用叉子就能切开。 切成一口大小。 切面是鲜艳的红色，熟度是三分熟。 一尝，湿润柔软的口感在口中扩散开来。 部位是臀腰肉吧。是牛腰到臀部的部位，特点是脂肪少、纹理细腻的红肉。适合做牛排，也适合做烤牛肉。 调味是涂了稍微偏咸的洋葱酱。 图埃尔夫咬住叉子上的牛排。 “超——级好吃！这个最棒了！肉好好吃！” 他发出了欢呼声。 ——原来如此。不愧是须旺前辈。 先用较硬的部位让人享受嚼劲，接着提供柔软的部位。图埃尔夫似乎喜欢有嚼劲的食物，但即便如此，一直吃硬肉也会累。而且，同样的味道持续下去，无论多美味都会腻。 第一道菜味道过于细腻，图埃尔夫没能理解，但主菜用牛排的肉种来制造变化的大胆做法，似乎获得了高度评价。 图埃尔夫用手臂擦掉沾在嘴边的酱汁。 “好吃啊！满足了！” 他露出了非常幸福的表情。 从吃咖喱时的饭量来看，他应该还能吃更多。 但是，味道带来的精神满足感，让他感到了饱腹感吧。 ——须旺前辈填满的不是胃，而是心！ 柾贵很感动。仿佛看到了料理的精髓。 主菜应该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料理了吧。 他这么想着，但是。 飘来一股能刺激食欲本能、极其美妙的香气。 是白石老师的主菜。 “呵呵呵……前菜也结束了？是时候拜倒在我的作品面前了哦☆” 她的第二道菜，被端上了各自的桌子。 灰色的方块，端坐在大盘子上。 外观是营养块。 柾贵抑制住立刻想吃的冲动，仔细品味飘散的香气。 既不是鱼类的香气。 也不是肉的香气。 也不是蔬菜的香气。 他在脑海中排列了自己知道的其他所有香气，但都远远不及现在白石老师料理散发出的那种。 ——到底做了什么？ 白石老师露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 “我的《高能量汤》，大家好像都没怎么动吧？我知道原因了所以采取了对策哦。我的第二道菜是，《附带化学调配食欲增进香气的高效率营养块》！” 听到名字，感觉不像是好吃的东西。甚至有种不能放进嘴里的感觉。 但是，这香气刺激食欲是毫无疑问的。 柾贵用手抓起营养块，只咬了一小口边角。 口中仿佛发生了爆炸一般，味道极其强烈。 像舔塑料一样的口感，加上一种似乎不该触碰人类味蕾的酸辣味。 在口中含久了，所有的味道都逐渐变成了苦味。 ——这个不行！ 柾贵不由得吐了出来。 看看其他成员，连须旺和雪莉也一样，吐了出来用水漱口。 爱丽丝则从一开始就没碰。 在吃的，只有图埃尔夫一个人。 “……喂，你之前说过吧？我的身体‘会对能量效率高的东西感到美味’。” 白石老师挺起丰满的胸部，点了点头。 “没错哦♪ 高效率营养块是最棒的吧？而且我还加了刺激食欲的香味。呵呵呵……来吧，图埃尔夫！说‘美味’！” “奇怪啊？总觉得这个不好吃啊。” “什、什么！？” “肯定是能量效率不好吧。” “怎么可能！” “但是，我觉得其他料理更好吃啊？” “你在说什么！？我的营养块的能量效率，怎么可能比须旺君和楠木君的料理差！？” 白石老师大声喊道。 理一插话进来。 『到此为止！结果出来了！第二道菜是须旺委员长获胜！』 白石老师发出尖锐的叫声。 图埃尔夫虽然一脸为难，但也没有说些敷衍的话。 虽然可能考虑过他是人造人——但单看这副样子，也就像个普通的孩子。 须旺耸了耸肩。 “哼……你还是一点没变啊。果然什么都不懂。” “你说什么！？” “你真的是为图埃尔夫着想才做料理的吗？” “当然是啊。吃了能量效率高的料理就会满足的！图埃尔夫才不在乎外观啊味道啊这些模糊的东西！” “简直像给机器补充燃料。” “有什么不对！？” ——这种东西根本不能叫料理。柾贵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须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完全不懂什么叫料理。吃饭和给机器补充燃料是不同的。如果是料理，就需要通过味道来治愈心灵。你根本不懂人心。” “感情状态我一直在监控哦。” “是吗？那你试试让图埃尔夫的心也吃饱啊。” “……唔！？” 除了瞪眼，她无法反驳。 须旺背对着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美味的料理，是能在对方心中留下感动的东西。不是光靠那种调配出来的气味就行的。” “感动……那种东西，又没法数值化。” “是吧。但是，你没退路了吧？只剩下第三道甜点了。前菜是楠木，主菜是我赢了。” “我知道啦！那、那么……接下来没办法了，我会拿出绝对好吃的东西。” 是虚张声势，还是有什么秘策呢？ 绝对好吃的东西。 ——那种东西真的做得出来吗？ 柾贵感到一阵诡异，提高了警惕。 须旺对他说道。 “喂，楠木……你也别搞错了？这场战斗不是打倒敌人的战斗。是做出更美味东西的比赛。” 柾贵心头一震。 没错。不管对手如何，都必须用自己能做到的最美味的味道，让图埃尔夫开心。 目的不是打败白石老师。 “须旺前辈，谢谢您。第三道菜，我也会提供我能做到的最美味的料理！” “好，有这气势。目前我和楠木是一比一。也就是说，第三道菜的胜者就是最终的赢家。” “是！” 图埃尔夫静静地低语。 “……不是肚子，是心吃饱了？什么意思？” ♠ 第三道菜是提供甜点。 是柾贵和须旺都擅长的点心对决。 不仅做的人，连吃的人情绪也高涨起来。 柾贵做了自己最拿手的焦糖布丁。如果这个都赢不了，那就没办法了。 放在桌上。 “哦，这个是叫布丁的东西吧？” “是的。不过，还没完成。” “什么意思？” 在图埃尔夫面前，他拿出喷枪，点燃了火。 轰的一声，火焰窜起。 炙烤着桌上的焦糖布丁。表面的砂糖逐渐融化，当开始出现焦痕时，砂糖烧焦的香味开始飘散。 虽然和味道无关，但在眼前用火焰完成，是让人心情愉悦的表演。 图埃尔夫像孩子一样眼睛发亮。 “哦哦哦哦！好厉害啊！滋滋作响呢！？不是布丁吗！？烤过了吗！？这是什么啊！？” “菜单是焦糖布丁……刚才做的是把黄糖焦糖化了。会散发出焦香和醇厚感，表面会有酥脆的口感。” “焦糖化啊！” 声音很兴奋。 能让他这么开心，做的人也感到高兴。 “请用。” “我吃了！” 用勺子戳下去。 带着焦痕的表面啪地裂开，里面浓郁的奶油露了出来。 图埃尔夫吃了一口，身体颤抖起来。 “……呜、呜、呜……好好吃啊！！” “太好了。” 柾贵也以同样的方式为其他桌子服务。 “……还是一如既往，做得很好。” “谢谢，爱丽丝。” “柾贵你真的很擅长做点心呢！” “多亏你第一个说好吃啊，雪莉。” 也为须旺和白石老师准备了。 “嗯……这个，确实水平很高。即使在正式的比赛里，也能瞄准上位吧。” “诶，啊，谢谢您。” “虽然可以做出变化……但只是喜好不同罢了。要想超越这个，看来没那么简单。” “呵呵呵……很好吃嘛。我觉得不错哦。” 连白石老师都夸奖了。 被大家高度评价，柾贵非常惶恐。 不过，须旺和白石老师都还是一副充满自信的表情。大概认为自己的作品比这个更好吧。 柾贵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接下来，就看其他人的料理了。 成就感、紧张感、自信和不安交织在一起。 须旺将盛着甜点的盘子分别摆在各张桌子上。 “呵呵呵……楠木，表情不错嘛。终于有了比赛者的表情了。不过，我的提拉米苏可是很棒的。” 是放在透明玻璃盘里的提拉米苏。 漂亮的圆形器皿，用类似浆果系的蓝色酱汁装饰着。 中央是绿色的叶子。 和柾贵只有焦糖色的焦糖布丁相比，色彩上更胜一筹。 味道如何呢？ 柾贵拿起了叉子。 手在颤抖，因为担心会输，因为对自己料理的自信，也因为对尊敬的须旺为了获胜而认真制作的提拉米苏的期待。 送入口中。 “……” 可可粉的微苦和马斯卡彭奶酪柔和的酸味，在口中融化、混合。 提拉米苏往往因为粘稠的口感，味道容易在口中残留，但须旺做的这个，后味很清爽。 留下淡淡的橙子香气。应该是混入了微量的橙皮吧。 所有的平衡都堪称艺术，能看出高超的技术。 还有，对品尝者的体贴。 他不禁叹了口气。 “……好吃……啊。” 柾贵的声音太小，可能没传到须旺那里。 图埃尔夫正沉迷地吃着提拉米苏。 “好吃啊！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是第一次吃到！” “哦？比刚才的焦糖布丁还好吗？” 对于须旺的提问，图埃尔夫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嗯——，那个也一样好吃啊！” “是吗……” 平局也是可能的吗？ 雪莉什么都觉得好吃，所以不太有参考价值。 自然而然地，柾贵和须旺的视线都投向了另一个人。 虽然她不是评审员。 爱丽丝吃着提拉米苏。 还是那副冷静的表情。 “……柾贵君的焦糖布丁，和这个须旺的提拉米苏……如果有人要分个高下，那一定是混淆了自己喜好和作品高低的蠢货吧。” 意思是说势均力敌吗？ 须旺问道。 “即便如此，如果你是评审员，必须绝对要投给其中一方的话，你会投给谁？” “……配红茶的话，是焦糖布丁。提拉米苏配咖啡更合适吧。剩下的，你明白了吧？” “切，是后辈的喜好啊。” “……是的，所以，如果不当蠢货的话，就没法投票哦。” 须旺耸了耸肩。 “嘛，也是。能做出难分高下水平的料理是理所当然的。在此基础上，能迎合评审员喜好的人才会赢。” 理一开始总结。 『那么，这场比赛，就以须旺委员长和楠木君平局——』 “你们还没吃我的甜点呢！” 白石老师拍着桌子。 确实如此。 但是，白石老师拿出的甜点，果然还是灰色的营养块。 爱丽丝干脆地否定。 “……是垃圾。” 雪莉和须旺虽然没有用她那么严厉的词语，但看起来也没有想吃的意思。 这些反应，大概也在白石老师的预料之中吧。 本来，这场比赛就是让图埃尔夫说出“美味”的人获胜。 白石老师露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图埃尔夫，你会吃的吧？” “啊，你的料理是该吃啊。” 他用指尖捏起灰色的营养块，扔进嘴里。 无论是第一道还是第二道菜，他都评价了正常的料理。无论白石老师如何主张，图埃尔夫都具备正常的味觉。 这是在提出料理比赛之前就知道的事。从在规律委员会总部吃甜点，以及在学食吃咖喱时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只追求能量效率的白石老师的料理，是无法满足味觉的。 本该如此。 哐当！图埃尔夫猛地站了起来。 “……呜、呜、好吃！？这是什么！？超好吃！？虽然搞不懂，但美味是没错的！！” “哎呀呀，呵呵呵……三道菜里，最好吃的是？” “毫无疑问，是这个！！” “对吧！就是这样！我的料理才是最好吃的！你终于明白了呢，图埃尔夫！好孩子！” 白石老师高声大笑。 不仅是柾贵，其他所有人都惊呆了。 怎么看都和之前没区别的灰色营养块。 图埃尔夫看起来不像是会演戏的类型。如果会的话，第一道和第二道菜时，应该也会同样让白石老师获胜才对。 “……难道，真的好吃，之类的？” 柾贵拿起了灰色的营养块。 “什么什么？好吃吗？” 天不怕地不怕的雪莉，几乎没什么犹豫，就捏起营养块放进了嘴里。 脸像喝醉了一样松弛下来。 “嗯哈……这个，好好吃喵……喵哈哈！好——好——吃——喵——” 声音像是酩酊大醉。 柾贵用舌尖舔了舔营养块。 舌头麻了。 大脑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烈“美味”信号而狂喜。 脑内麻药过度分泌，强烈的陶醉感遍布全身。 “……好吃……这样，可以吗？” 感觉是好吃。 但是，无法说明是什么味道。 舌头麻了，连是甜是苦都分不清。 柾贵用力摇头，恢复意识。 “呜呜……” “呸！” 同样把营养块含在嘴里的须旺，把它吐到了水槽里。 “吐掉，后辈们！” 柾贵用水漱了漱口，也让雪莉喝了水。 她像醉汉一样软绵绵的。 爱丽丝和理一似乎没有碰。他们一脸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须旺用拳头砸碎了营养块。 “开什么玩笑！这是白石两年前开发的化学调味料。” “是调味料吗？” 对于柾贵的提问，他点了点头。 “但是，这不是刺激味觉，而是强制向大脑发送‘美味’信号的玩意儿。多用会破坏味觉，所以禁止在一般渠道流通。现在只用于医疗方面。” “竟、竟然用这种东西！” 柾贵他们瞪着白石老师。 她毫不愧疚地笑了。 “呵呵呵……比赛规则里没说不能用这个吧？你感觉到了好吃吧，须旺君。你努力做的料理，用我的化学调味料就能轻松打败哦！” “这种东西不能称之为料理。” “哎呀，输不起吗？有什么不对的？图埃尔夫是想吃好吃的东西吧。所以，我让他感觉到了好吃啊。” “你想破坏他的味觉吗！？” “我的化学调味料就算味觉坏了也能感觉到好吃。所以，味觉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吧？我的理论是完美的。我觉得我是个奉献型的女人呢。须旺君，后悔甩了我了吧？” “真是够了……你什么都不懂。” 柾贵也让图埃尔夫喝了水。 漱口之后，那种奇妙的“好吃”感似乎暂时消失了。 “没事吧？” “啊，那种奇怪的‘好吃’感没了。” “……图埃尔夫……你觉得，这样好吗？” “这样？” “……刚才让你吃的东西，有可能会破坏你的味觉。如果继续吃那种东西，你就再也无法觉得其他料理好吃了。你觉得这样好吗？” 图埃尔夫把指尖放在自己的舌头上。 思考着。 “……会吃不到好吃的东西了？” “从须旺前辈的话来看，我想是的。世界上，有穷尽一生也吃不完的美味料理。” “啊，啊，是这样吧……” 白石老师打断了对话。 “别说多余的话！图埃尔夫只要吃我的料理就好了！” 图埃尔夫叹了口气。 “……你呀，确实，刚才那个感觉是好吃……但如果会吃不到其他料理，那我可不愿意啊？” 直到几天前，言行还像机器一样的少年说出的话——让柾贵心头一暖。 传达到了。 他这么想。 须旺难得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看来还不是个笨蛋啊。” 雪莉点头，爱丽丝叹了口气。 “嗯嗯！好吃的东西，想吃多少有多少嘛！不管多好吃，光吃那个也会腻的！” “……不是那个意思。” 白石老师表情阴沉下来。 “你在说什么，图埃尔夫？” “而且……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舌头就麻麻的，只感觉到好吃的料理，虽然肚子可能会饱……但果然，这里还是空空的啊？” 少年指着自己的胸口。 白石老师瞪大了眼睛。 肩膀颤抖着。 柾贵很高兴他能理解。 “是啊……料理，是用舌头品尝，用心享受的东西。” “呵……说得不错嘛，楠木。” “啊……在、在须旺前辈面前说大话……对不起。” “别在意，我也同意。美味的料理，就是要填饱肚子，也满足心灵吧。” “是！” 爱丽丝静静地站了起来。 “……比赛结束了。” “嗯？谁赢了？” 对于雪莉的提问，理一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怎么办？按照规则，第一道菜是楠木君，第二道菜是须旺委员长，第三道菜是白石老师……但这次应该是比味道的比赛吧。让人与味道无关地感觉到美味的化学调味料，可以认为是犯规输。打个比方——就像比赛跑步时，骑自行车先到终点一样，不是吗？』 这是令人信服的裁定。 须旺点头。 “我也同意……但还要看白石能不能接受吧？” 大家的视线都投向白石老师。 她开口了。 “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的，我要杀了你们。” 是冰冷彻骨的声音。 ♠ 白石老师尖叫。 “不理解我实力的凡夫俗子们！够了！不需要了！我最清楚我是最棒的！不明白我价值的低能儿们，已经不需要了！消失就好了！” 在目瞪口呆的柾贵他们面前，她继续说道。 对着图埃尔夫。 “请求！！LLEH0013！！图埃尔夫，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干掉！” 是杀气腾腾的喊叫。 图埃尔夫瞳孔中央，浮现出红色的光点。 表情中的人性消失了。 “请求承认……目标，执行。” 虽然是同样的声音，却和刚才判若两人。 冰冷。 图埃尔夫踢倒椅子和桌子，站了起来。 提拉米苏的盘子掉在地上。 玻璃碎裂，发出尖锐的声响。 烹饪台上的锅和菜刀浮了起来。刀叉也浮在空中。 柾贵和雪莉并排站到前面，像是要保护爱丽丝。 “图埃尔夫的特有幻想好像是操纵金属！” “明白！” 雪莉摆好架势。 浮在空中的无数烹饪器具，高速飞来。 不是能躲开的速度！ 坚硬物体碰撞的尖锐声音响起。 飞来的刀叉等被弹开，刺入墙壁。 然后，在柾贵他们面前—— 须旺站在那里。 “哼……刚吃完主菜就这么不冷静。给我坐着等餐后咖啡啊。” 他解下围在腰间的侍者围裙，朝图埃尔夫扔去。 “什么东西啊！？” 扔出的围裙，被操纵的菜刀切得粉碎。 布片在须旺和图埃尔夫之间飞舞。 那些布片，突然散开。 聚集到图埃尔夫眼前的几把刀具，突然弹飞了。 以柾贵的眼睛无法捕捉的速度。 ——是须旺前辈攻击了吗？图埃尔夫用操纵的刀具防御了？ 之前在“Café de Mancio”前见过须旺的特有幻想。不，没看见。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眼前的装甲服警察们就一个接一个被打飞了。 图埃尔夫能看见吗？ 须旺意外地低语。 “……挺能干嘛。” 又响起了尖锐的声音。 连续地。 每响一声，图埃尔夫操纵的厨具就像被踢飞一样飞出去，插进墙壁或天花板。 “你、你是什么人啊！？” 图埃尔夫从口袋里掏出大量的滚珠轴承。 抛向空中的无数金属球，像卫星一样停留在少年周围旋转。 一部分球体，也浮在白石老师周围。 柾贵对她说。 “白石老师，请让他停下！这是不对的！” “求饶吗？跪下磕头的话，我可以考虑哦♪” “您在说什么！？” “……柾贵君，对于搞错立场的蠢货，有必要让他们明白。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实力。” 是身后爱丽丝的话。 阻止战斗是不可能的吗？ 须旺和图埃尔夫的战斗愈演愈烈。 “提高速度了……能防住吗？” 像卫星一样旋转的滚珠轴承，接连被弹开。 即使偏离了轨道，金属球不久也会回来，但其中也有碎裂的。 图埃尔夫的防御网开始出现破绽。 “什……什么啊，你！？你到底在扔什么东西啊！？” “呵呵呵……看来还看不到那个程度。” 白石老师焦躁地说。 “图埃尔夫！须旺君的特有幻想应该是学习过的吧！？” “……数据里只有‘用超高速发射金属球的特有幻想’啊！？那样的话我应该能操纵才对！” “呵呵呵……可惜啊。我的特有幻想不是‘发射金属球’。再说了，对手是能操纵铁的幻想具现者，哪个傻瓜会用铁球啊。” 须旺停下了手。 他指尖捏着的，是一个棕色的球。 图埃尔夫和白石老师一脸疑惑。 柾贵对那个小小的球体有印象。 “……是夏威夷果吗？” “生的。很硬。” 须旺拿着的，是常作为夏威夷特产的坚果。不过，带壳的生夏威夷果被认为是世界上最硬的食材之一。 坚果消失了。 看起来只能这样形容。 几乎同时，弹飞了保护图埃尔夫的一颗滚珠轴承。 图埃尔夫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不是仅限于铁，是能把物体超高速发射出去的特有幻想啊。” “嗯。就当是这样吧……来，对射吧。” “看我的！” 图埃尔夫发射的滚珠轴承，习惯了之后能用眼睛追踪。 但是，须旺发射的坚果，完全无法用眼睛捕捉。速度大概和手枪子弹差不多。可能超过了音速。 互相用攻击弹开对方的攻击。 是激烈的声响交锋。 在须旺和图埃尔夫之间，发生了无数次的激烈碰撞。 金属球被弹开，在烹饪台、地板、桌子、天花板上凿出许多小洞。 明明只有两个人在战斗，却像是好几个人在枪战一样。 烹饪室转眼间变得像废墟一样。 图埃尔夫咬紧了牙关。 “唔……无法理解……我的滚珠，无论是质量还是硬度，都应该在你那坚果之上才对。为什么，会被弹开……” “能量是质量乘以速度平方的一半。也就是说，你的攻击太慢了。” “我慢！？” “而且，你浮起来的东西太多了。只要在最佳时机和角度击中，就能诱发轴承球之间的碰撞。那些碎掉的，就是因为这个。光靠夏威夷果可破坏不了金属球。” “最佳时机和角度！？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喂喂，这可是直径十毫米的巨大物体，以亚音速慢悠悠地飞过来？小菜一碟。” “……你，真的是人类吗？” “彼此彼此吧。能自由操纵金属什么的。” “切……” 两人的射击战再次白热化。 须旺射出的坚果子弹，似乎突破了开始减弱的防御网—— 擦过了图埃尔夫的衣袖。 优势。 在后面观战的柾贵他们这样想。 图埃尔夫保持着冷笑的表情，点了点头。 “分析完成了。” “哦？” “你的每一击都超快超准，但连射能力不怎么样。也就是说，只要用更多的攻击就行了！” “……有意思……试试看。那样你还能顾得上自己的防御吗？” 增加攻击次数，意味着图埃尔夫要把保护自己的轴承球也用于攻击。 就像须旺的连射数量有限一样，图埃尔夫能同时操纵的数量也是有限的。 如果防御太薄弱，应该就无法阻止攻击了。 图埃尔夫张开双臂。 围绕他旋转的轴承球停了下来。 “解除防御！全弹发射！” 图埃尔夫轻易地放弃了防御。 而且，攻击的目标不是须旺。轴承球划出曲线，同时袭向多个目标。 柾贵、爱丽丝、雪莉、理一。 “什么！？” 须旺手中飞出坚果子弹。但是，无法全部击落。 超高速的子弹逼近。 ♠ “去吧啊啊啊啊！星——星——爆——碎——！！！” 闪光让视野变得一片雪白。 逼近柾贵他们的轴承球，被纯白的光芒包裹，蒸发消失了。 是雪莉的固有幻想。 “柾贵，没事吧！？” “嗯、嗯……雪莉你看得见吗！？” “当然！” 现在的她，或许连子弹都能击落。 “喂喂，差点擦到我了？” 须旺发出了抽搐般的声音。 雪莉的《星星爆碎》擦过须旺，射向了图埃尔夫所在的方向。 结果，烹饪室走廊一侧的墙壁被开了个大洞。 洞的另一边是走廊，连对面的墙壁都快要崩塌了。 看起来她是朝着没人的方向发射的。没有打中任何人。 雪莉握紧拳头，对准图埃尔夫。 “明明让你吃了那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样的坏孩子，我们《帮帮猫》绝不原谅！” 她准备冲出去。 柾贵慌忙抓住雪莉的肩膀。 “等、等等！雪莉，你从来没有用星星爆碎打中过对手吧！？这次也没打算打中吧！？” “是啊？” 声音带着疑惑。 果然如此，柾贵抱住了头。 “不想让对方受伤，这想法很好。但是，贸然靠近那家伙，实在太危险了！” “可是，要是被《星星爆碎》打中，我觉得就不只是受伤了。” 据爱丽丝说，雪莉的固有幻想威力足以贯穿强化过的墙壁。 那种东西打在人身上，不死才怪。威力太大，反而不好用。 话说回来，柾贵的固有幻想也不适合战斗。《蔷薇园》是邀请人们进入创造出的世界参加茶会的东西。 爱丽丝拿出了扑克牌。 站到了柾贵身边。 “……呼……真是的，一个只会快的皮克西小不点，一个不懂分寸的特洛尔笨蛋。看好了。只会摆弄铁的矮人，就该这样对付。” 她撒出了扑克牌。 而且，是从口袋里哗啦啦地撒出大量扑克牌。 响起了时钟指针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 噗呜~响起了喇叭声。嘈杂的歌声和众人的笑声，渐渐变大。 《妖精进击》来了。 图埃尔夫歪了歪嘴。 “说起来，你之前说过我的《铁叶人偶》是‘儿戏’来着？” “……是啊……说儿戏这点我收回。” “哦？” “……你的，只是单纯的愚劣暴力。” 不知从哪里，妖精们接二连三地出现。 老鼠、鸭子、鹦鹉、螃蟹、小螃蟹们一边笑着唱着一边突击。扑克牌士兵列队，把鹅而不是枪像步枪一样端起来。 预备——放！ 砰！ 砰！ 砰！ 图埃尔夫朝着冲向自己的妖精们，以及它们的攻击，发射轴承球。 妖精被金属球击中就会消失，但出现的数量更多。 哈！理一喊道。 “等、等等！克洛克哈特同学！现在的你没有搭档！支援者对他人使用固有幻想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嗯，所以……我是对着金属球进行幻想具现化。万一卷入人类，我甘愿接受违纪处罚。” “这种道理……” 须旺站到了爱丽丝身边。 “干得好，后辈！就这样把铁球打下来！收尾交给我！” 在妖精的间隙中，夏威夷果子弹射向了图埃尔夫。 ♠ 水槽台崩塌，水管破裂，水喷涌而出。 天花板的照明系统碎裂，忽明忽灭。 桌子粉碎，倒在地上。 吃了一半的甜点掉在地上，散落各处。 战斗仍在继续。 爱丽丝的妖精在进击，须旺射出坚果子弹，图埃尔夫的金属球持续迎击。 柾贵感到悲伤，胸口作痛。 “……图埃尔夫……你吃了料理，说了‘好吃’对吧？那份心情，现在已经消失了吗？” 没有反应。 即便如此，柾贵还是忍不住要说。 “你吃好吃的东西时，看起来很开心……连看着的我都变得开心了。但是，现在的你一点也不开心……简直像被逼着吃讨厌东西的孩子。” 爱丽丝的《妖精进击》是压倒性的。 正逐渐压垮对方的防御。 如果是一对一，或许会是另一种局面。图埃尔夫不仅能操纵金属，身体能力也很优秀。 在固有幻想的胜负之前，他或许也能用拳头攻击爱丽丝。 但是，爱丽丝身边有柾贵。理一则由雪莉保护着。 而且，除了妖精们，须旺的子弹也加入了攻击。 无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开始战斗，是白石老师的判断失误。 迟早，妖精们会压垮图埃尔夫的防御。 须旺的子弹会给图埃尔夫造成不致命的轻伤，然后一定会拘束他。 ——多么可悲。 柾贵想，图埃尔夫绝不是无法相互理解的敌人。 明明刚才还在一起吃饭的伙伴…… 这样暴力的…… 用力量压制…… “……我相信你会改变的。” 正在指挥妖精进军的爱丽丝，用冷淡的语气说道。 “……柾贵君，没用的。恐怕，他是被刚才的关键词调整成了服从命令的状态。” “刚才的……白石老师的……” “或者，这才是他的本性……但无论如何，终究只是个人偶。只能哀叹他无法选择主人的不幸。” “也许是这样……但是，我想相信图埃尔夫。” “……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语气很冷淡。 但是，在柾贵听来，爱丽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寂寞。 妖精们逼近图埃尔夫。 攻击也指向了白石老师。 保护在她周围的轴承球，粉碎了燃烧葡萄蜻蜓，击落了木马苍蝇，贯穿了扑腾面包蝶。 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她大概也意识到了吧。 白石老师脸色发青。 “为什么！？我的图埃尔夫！为什么，会输给须旺君！？为什么，为什么……” 须旺的子弹弹飞了她眼前的一个轴承球。 “咿！？” “你要是不在后辈们的地方挑事，我或许还会苦战一番。你既非一心求胜，看来也没有和解的意思。你到底想要什么？至少自己有点自觉吧？” “想要……我想要……让不认可我的须旺君下跪！想让你后悔没有喜欢上我！现在还不晚……如果你喜欢上我……那样我就能做个好梦，睡个好觉了！” “毕业都两年左右了。你一直在想这些吗？” “是啊！所以，我造出了比你更优秀的图埃尔夫作为男朋友！” “愚蠢，太愚蠢了。什么上啊下啊的，有关系吗？你喜欢那家伙的话，不就好了吗。打败我，就那么重要？” “重要啊！” “对你来说，图埃尔夫和打败我，哪个更重要？” “诶……！？” 声音带着困惑。 爱丽丝撩起金色的头发。 “……无所谓了。已经可以突破了。” 《妖精进击》打破了图埃尔夫的防御网。虽然因为会触犯规律委员会的规则，无法用妖精进行攻击，但应该已经没有手段防御须旺的攻击了。 胜负已定。 爱丽丝最后确认道。 “……投降吗？……不投降？” 图埃尔夫将发着红光的眼睛转过来。 “命令是——把这里的全部人都干掉，对吧？” 地板裂开了。 爱丽丝脚下，一把餐刀贯穿校舍建材飞了出来。 餐刀将地板碎片哗啦啦地撒开。 径直飞向爱丽丝的喉咙。 是偷袭。 爱丽丝毫无防备，甚至无法将视线投向餐刀。她的身体能力比普通高中生还要差。 那双如蓝宝石般清澈的眼睛，甚至没有映出逼近的刀刃。 然后，当她注意到时，已经太迟了。 连召唤妖精做盾牌的时间都没有。 她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 无论何时都从容应战的爱丽丝，第一次因恐惧而僵住。 “……！？” “赶得上——！！” 柾贵在餐刀飞出的瞬间，就动了起来。 蹬地。 没有余裕只保护自己。 银色的餐刀，在破碎的照明光下闪闪发光。 餐刀的尖端，刺入了柾贵的胸膛—— 刺了进去。 冲击并不大。噗嗤，冰冷的金属触感刺入身体。明明是冷的，却感觉滚烫。 就像被烧红的铁棒抵住一样。强烈的疼痛，被感受为灼热。 柾贵戴着的眼镜掉了。 红色的液体飞溅。 是血。 喷涌而出。 餐刀的位置，刺在柾贵胸口靠近中心的地方。 心脏正上方吗？ 无论《乐园》的医疗技术多么先进，也没有让心脏被刺穿的人复活的技术。 爱丽丝是朋友。为了保护她，即使自己面临死亡，也不会后悔。 但是，只有一件事让他挂心。 柾贵的嘴唇动了动。 “……我们的料理，图埃尔夫……没能……传达到你的心里吗？” 如果是那样，就太不甘心了。 明明以为，能和抱有敌意的人，通过料理相互理解。多么美好…… 鲜血飞溅在地板上。 是刺穿胸膛的餐刀绽放的红色花朵。 从后面有力地支撑住向后倒下的柾贵的，是雪莉。 “柾贵！？” “……啊……咕……” “振作点！不许死啊！” 说得真不讲理。 明明这么痛。 ——不，如果心脏被刺穿，大概连感到疼痛的工夫都没有就会死吧？ 餐刀并没有刺中柾贵的心脏。 在刺入胸膛后，就停住了，没有继续深入。 “呜、呜呜……” 图埃尔夫抱住了头。 汗水不断滴落，量多得像是被水浇过一样。 “……把这里……的……全部人……都……干掉……命令……是命令……咕咕……” 他开始剧烈颤抖。 图埃尔夫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说道。 “可是……为什么？我……不想……杀、杀了你！” 妖精们停止了动作。 须旺也没有发射子弹。 他们明白，现在任何攻击，都比不上刺入柾贵胸膛的餐刀被推进的速度。 而且，餐刀会如何，取决于图埃尔夫。 雪莉喊道。 “当然啊！怎么可能想杀朋友！” “咕……朋、朋、朋友……？” “柾贵说的！一起吃过饭就是朋友了！柾贵的布丁很好吃吧！？很甜吧！？想再一起开心地吃好吃的东西，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杀了的话，就全完了。再也……不行了……那种事……不要啊” 雪莉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 支撑着柾贵的她的手在颤抖。 她在害怕。 那么坚强的雪莉，在害怕。 “住手……不要……杀柾贵” “呜、呜呜……” 图埃尔夫抱着头，摇摇晃晃。 呼吸变得粗重。 “呜呜……我……还想……再吃……你的……料理……啊——咕……命令是绝对的！干掉！不行！” 简直像两个相反的人格在争夺主导权。 刺在胸口的餐刀在颤抖。 柾贵因疼痛而呻吟。 图埃尔夫开始啪嗒啪嗒地哭泣。他的眼泪一接触空气，就变成了玻璃珠。 玻璃泪珠落下，碎裂。 啪铃 啪铃 小小的玻璃珠，落下，破碎。一颗，又一颗。 须旺走近白石老师。 “你造出那家伙，是为了让我下跪，对吧？” “呜！？怎、怎样！？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扭曲了。 须旺单膝跪地。 然后，双手和额头贴在地板上。 须旺深深地低下头。 “白石艾米……我为对你的种种态度道歉。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补偿，我都会做。所以，求求你，救救楠木……让图埃尔夫停下来……求你了！” “什、什么！？” 白石老师退缩了。 这是她自己期望看到的景象——本该如此，但她的脸上却浮现出动摇和困惑。 须旺低着头，反复说着“求你了！”。 周围的人都哑口无言。 理一咬紧了牙关。 柾贵光是呼吸就剧痛难忍，无法好好理解状况。雪莉像抱着他一样支撑着这样的柾贵。 “快停下！快停下啊！” 血滴落在脚边。 图埃尔夫抱着头，像两个人在争吵一样，反复说着“命令”和“不想杀”。 爱丽丝瞪着白石老师。 “……再继续下去，我就不留情了……反正……我取人性命，你也不是第一个。” 图埃尔夫单膝跪地。汗水像被水浇过一样滴落，口水啪嗒啪嗒地从嘴里流出来。 “……我……咕……她的命令……把全部人，打倒……但是……这家伙……不、不想……杀……呜呜呜……命令……是命令！住手啊啊啊！！啊，头……要裂开了……嘎啊啊啊！！” 刺在柾贵身上的餐刀在颤抖。 “咕！？呜啊啊啊……！！” 剧痛袭来，柾贵背脊绷紧，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须旺的声音带着焦躁。 “你还想要什么！？目的是取人性命吗！？” “……不、不是” 白石老师左右摇头。 然后她像崩溃一样跪了下来。 “……我，并不希望……这样。我希望的是………………什么？” 无力的话语流泻而出。 “……够了……图埃尔夫” 命令解除了。 图埃尔夫倒了下去。 “咳！咳！” 保护他和白石老师的轴承球，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滚动。 刺在柾贵胸口的餐刀也是。 伤口喷出血来。 雪莉一遍遍呼喊着柾贵的名字。 理一拿出了急救用品。隔着衣服喷上止血喷雾。 “这样，血能止住的话……应该能得救……！！” “一定要救他！” 爱丽丝用强硬的语气说道，理一的表情微微阴沉了一下。 “你的妖精里，没有会治疗的吗？” “……没有。” “那就安静等着。啊，血止住了。没事，看来没伤到心脏。这样就能得救了。” “哈……哈……谢、谢谢你” 柾贵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向理一道谢。 她——不，他耸耸肩，微笑了。 “楠木君，总是遍体鳞伤呢。你有受重伤的爱好吗？” “爱丽丝……有危险……” “这我知道……但规律委员会的规则本里也写着吧。自己的生命是最优先的？” 理一的话被打断，爱丽丝瞪着柾贵。 眼角微微有些发红。 “……你是笨蛋，柾贵君……为王担心，真是狂妄自大。” “是、是吗？” 柾贵想，或许即使在那样的状况下，也有能保护她的妖精吧。 但是，爱丽丝用很小的声音。 用非常小的声音说道。 “……得救了……谢谢。” 就在这时，烹饪室的门开了。 大批学生——规律委员会的成员们，以及绿川老师走了进来。 “楠木怎么样了！？” “没事。但请尽快送到医务室！” 听从理一的指示，支援队的学生们在地板上展开了折叠式担架。 雪莉轻巧地把柾贵放了上去。 “快点好起来，柾贵！活着真是太好了！” “哈哈……是啊……好痛痛” 一名支援队员一边确认数据“终端手环连接好了。血压下降，脉搏正常值……”，一边进行处置。 规律委员会的支援队员，戴着看起来很结实的头盔。 看到这个，柾贵忽然想起。 转学第一天也发生过类似的事。那时候，是冰梨给他做的处置。她应该已经康复了吧。 听说她在管理塔接受治疗，治好就会回来…… 白石老师茫然地仰望着天花板。 被规律委员们拘束。 而图埃尔夫则失去意识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或许比柾贵伤得更重，又一副担架被准备好了。 须旺一脸沮丧地看着这一幕。 “……本想避免变成这样的……果然，我不适合当规律委员会的头儿。” ♠ 第二天的放学后—— 柾贵和雪莉在爱丽丝家吃晚饭。 幸运的是，柾贵的伤并非需要住院的重伤，据说静养几天就能痊愈。 虽然并非不影响日常生活，但至少能做料理。 晚饭是大量的炸鸡块。 配着口感爽脆的卷心菜丝和新鲜的柠檬。 爱丽丝对被炸鸡块支配的餐桌，似乎有些不满。 “……柾贵君……全是炸鸡块，我觉得有点缺乏色彩。该不会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吧？” 她好像喜欢每样菜都吃一点。只有一道菜的话，她会不高兴。 柾贵苦笑着，感到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本来是打算练习的，一不小心做多了。” 雪莉举起双手。 “我最喜欢炸鸡块了！再来一份！这个炸鸡块，好吃！” “谢谢，雪莉。” 爱丽丝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戳了戳炸鸡块。 说起来——柾贵提起了话题。 “绿川老师联系我了，白石老师好像被捕了。” “……理所当然。” “果然，好像是因为涉嫌人体制造被怀疑了。还有，从研究室发现了违禁药品。” “……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明白的，蠢货。” “到头来，老师到底想要什么呢？” 雪莉一边吧唧吧唧地吃着，一边想说什么。 爱丽丝叹了口气提醒道。 “吃完再说。” “嗯……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咕咚！那个，白石老——师，是想和须旺前辈和好！” 这句话，柾贵和爱丽丝都难以认同。 “确实，之前好像还告白过。但是，不是被甩了才带着图埃尔夫来复仇的吗？” “……有想和好却要杀对方的人吗？” “没想杀啦！这种事，凭感觉就能明白吧！但是命令是语言，所以传达不好吧？刚才很危险啊。” “……雪莉说的话，更让人难以理解。” “呜呜呜……” 雪莉不擅长条理清晰地说明。 但是，她的直觉往往很准。 “嗯……白石老师的目的是和须旺前辈和好？如果是那样，那真是绕了远路……或者说，感觉从一开始方向就不对。” “……如果是那样，也不是不能理解她钻牛角尖的原因。” “诶，是吗？” “……为了那个目的地，她以自己的方式直行，结果被甩了……这次骚动，或许就是她想到的另一种方法。” “原、原来如此……” “……毫无疑问是蠢货。” 评价很辛辣。 虽然不至于那么说——但柾贵也不禁想，难道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啊，还有，图埃尔夫好像被托付给绿川老师了。” 如果真是人体制造的产物，处理起来会非常敏感。处理不当就是侵犯人权。或者，可能演变成国际问题，被视为“容忍人体制造及其研究”。 在事实确认之前，似乎KBOE决定不让他离开《乐园》。 图埃尔夫究竟是人体制造的人造人，还是只是被洗脑的普通人，目前尚未查明。 由于需要进一步调查，绿川老师作为规律委员会的顾问，似乎暂时接管了他。 法律的原则是“疑罪从无”。 虽然让柾贵受伤是确凿的违纪行为，但还不至于退学。 只要他按自己的意志行动，图埃尔夫应该不会受到处分——柾贵相信。 “白石老师的‘命令’，究竟有多强的强制力，我们不知道。但是，他忍受着几乎昏厥的痛苦，没有杀我……不管谁说什么，我都把图埃尔夫当作朋友。” “……是啊……我就不叫他‘人偶’了。” 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高兴。 雪莉又递出盘子。 “再来一份——” “嗯。雪莉还是这么能吃啊。” “因为好吃嘛！” “是吗？我觉得味道可能有点淡。” “配蛋黄酱正好。” “原来如此。调味料的种类，我也多试试吧。” 看着做笔记的柾贵，爱丽丝歪着头，感到奇怪。 “……练习做炸鸡块，是有什么理由吗？虽然你一直热衷于料理，但做中华料理很少见。” “啊，因为冰梨同学好像很喜欢。” 等她出院回来，想请她吃，所以正在练习。 一瞬间，爱丽丝似乎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是那个女人啊。” “诶？怎么了，爱丽丝？” 她把视线落在盘子里的炸鸡块上，叹了口气。 “……不……雪莉能得救，也有那个人的功劳。在揭露“Café de Mancio”的犯罪行为上，她帮了忙。” “嗯，所以我想如果能对冰梨同学表示点谢意就好了。” “……作为杂鱼来说，值得表扬她干得不错吗？” “喂、爱丽丝！？” “……鸡胸肉条就够了吧。” “那是狗零食吧！？” “……有时候严厉地回报也是必要的吧。” “不不不，我完全不明白那个必要性。这是为冰梨同学做的，必须是她喜欢的东西才行！” “……‘为冰梨同学’这点让我很不满……但没办法。即使是等级1的杂鱼。” 雪莉哈哈地笑了。 “勇香和等级什么的没关系，她是个很努力的孩子！” “……以前也说过……努力和人的价值没有关系。比起那个……炸鸡块的面衣，再软一点比较好。还有，太大了。要用刀叉像吃牛排一样吃吗？” “啊，原来如此。女孩子嘴巴小。冰梨同学虽然不像爱丽丝那么……但也不像雪莉那样吧。” 雪莉撅起嘴。 “面衣就是要脆脆的，大口大口吃才好吃！趁热，一边‘哈呼哈呼’地吹气一边吃，最好吃了！” “……吃相文雅一点。” “这是炸鸡块哦！？” “……炸鸡块就可以无视餐桌礼仪吗，不可能。” “炸鸡块就是要一边‘哈呼哈呼’地吹气一边吃！好烫好烫！哈呼哈呼！好吃！！” “……我知道雪莉是不懂餐桌礼仪的野猫，但请不要把你那低俗的饮食习惯强加给我。” “什么嘛！爱丽丝也一起吃嘛！来，好烫好烫！哈呼哈呼！” 雪莉用手指抓起炸鸡块，逼近爱丽丝。 爱丽丝脸色一变，站起身来。 ……住、住手。住……住手……” “好烫好烫！哈呼哈呼！” “……你！对王无礼！？唔咕！？” “哈呼哈呼——！！” 本来，端出来之前已经晾了一会儿，应该不至于烫伤…… 但用手抓着塞进嘴里，那景象实在惨不忍睹。 爱丽丝眼泪汪汪。 “……唔咕唔咕……你这，笨蛋雪莉……笨蛋……” “偶尔也试试张大嘴吃嘛！有些料理那样吃更好吃哦！” 雪莉摆出要压倒爱丽丝的姿势。 被按在地上，嘴里被塞进炸鸡块，这恐怕是爱丽丝人生中第一次经历吧。 “这、这样，不好吃！” “诶——？柾贵的炸鸡块，不好吃？” “那、那个意思上……” “哪个哪个？” 雪莉吃掉了爱丽丝咬过的炸鸡块残渣。 “明明很好吃嘛！” 爱丽丝的脸变得通红。 嘴唇动了好几次，却说不出话来。 “啊……你……这……个……” “嗯？再吃一个？” “柾贵君！别光看着，快来帮忙啊！？” “啊，啊，说得对。甜点还有杏仁豆腐哦。来，好好坐下。” 如果是以前的爱丽丝，这种时候肯定会大闹一场吧。 我觉得，最近她渐渐有些改变了。 爱丽丝整理着凌乱的衣服，眼泪汪汪地瞪着雪莉。 “……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虽然我觉得她是变了——柾贵发出了干笑。 柾贵相信，美味的料理能抵达人心。 所以他拼命思考。 炸鸡块的肉，是不是切成更容易入口的大小比较好？还是说，一口塞满的大小更有满足感？ 冰梨会喜欢什么样的炸鸡块呢？ 调味呢？酱油底？盐味？蒜香？还是揉入香草的法国风味？ 面衣是喜欢酥脆有嚼劲的，还是喜欢湿润柔软的呢？ 柾贵相信，总有一天一定能做出来。 能让人心也感到满足的料理—— ──────────────────────── 尾声 塔顶的公主 黄昏时分—— 在一面墙都是玻璃幕墙、如同观景台般的休息室里，冰梨坐在晚餐桌旁。 对面坐着KBOE的委员长濑户路。 菜单以小牛柳为主菜，配有几道小食，面包和奶酪。还有无酒精香槟。 冰梨茫然地盯着料理。 濑户路停下了用餐的手。 “不吃吗？” “……一想到自己被软禁着……就没胃口了。” “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有毒吧？我相信你能理解，我没有必要那么做。” “是啊，我是笼中鸟。要杀掉很容易吧。” “如果你愿意协助我的计划，会比现在更自由。” “我不会协助的。” “真没办法。让你在这里亲眼见证我完成计划，似乎也不错。我保证，之后会释放你。” 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到懒得去数次数了。 冰梨凝视着桌上的料理。 但是，一味逞强也没意义。或许会有逃跑的机会，还是应该保持体力。 冰梨拿起了叉子。 “……我开动了。” “嗯。你果然很聪明。为了必要的时刻，在能吃的时候进食很重要。” “必要的时刻……” “在你决定协助我的时候。或者——在你试图逃跑的时候吧。” 冰梨差点呛到。 她喝了口水，平复喉咙。 “你、你是希望我逃跑吗！？” “不希望。我也不认为你能做到。但是，努力的孩子是美丽的。我不希望你失去光芒。” “……听起来像是在叫我去做徒劳的努力？” “当你试图逃跑时，那努力大概会以徒劳告终吧。但是，所有行为的结果终究取决于本人。孩子们总是能超越大人的想象。我希望你们年轻人，能越过成年人常识的壁垒。” “……哈。” 渐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 冰梨放弃了理解，决定先吃饭。 她切下一块小牛柳，送入口中。 柔软的肉，仿佛在舌头上融化。不是腥味，而是血的鲜味扩散开来，让她脊背一颤。 “……好吃。” 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能让你喜欢，我很高兴。” 濑户路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道菜，是您做的吗？” “不，是机器人们做的。” “这样啊……这里除了濑户路先生，就只有机器人了吗？” “管理塔有教育委员会的人和职员进出，但这里是活动用的楼层，现在算是不在使用中。除了我，应该没有其他人会来。” “原来如此……” 冰梨环视四周。 电梯的位置，在看它开合多次后，已经弄清了。 虽然和墙壁几乎难以区分，但因为比其他墙边踩踏得多，周围地毯的绒毛被压得稍微塌陷一些。 在能看到那电梯门的地方，站着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 休息室里只有三台。 它们不眠不休地监视着室内。 电梯似乎不解决那些机器人就没法用。 其他逃跑手段，就是打破窗户逃走的经典方法了。 记得管理塔是一百二十层。这里虽然不是最顶层，但…… 冰梨眺望着染上晚霞的天空。 看着玻璃上模糊映出的自己的脸，她想到。 ——总觉得，像是在塔顶等待救援的公主呢。 她笑了。 这可不适合我！ ♠ 那天夜里，冰梨打破了窗户。 她把床单系成绳索状，缠在肩上。 能当作武器的，是那株高大的观叶植物。 相当重，但作为等级1的冰梨，为了在规律委员会支援队工作，她比常人更努力锻炼身体。 冰梨举起了观叶植物。 花盆部分很重，正好可以像挥舞锤子一样抡起来。 砸向窗户玻璃。 哗啦——！！ 刺耳的声音响彻四周。 警报响起。 用床单做成的绳索一端，系在看起来能承受她体重的巨大沙发上。接下来，只要抓住另一端—— 从破碎的窗户探出头。 狂风呼啸，吹乱了她的头发。强得几乎要把身体吹走。 她向下望去。 比预想的要高得多。 管理塔是一百二十层——这里，是接近最顶层的楼层。 腿发软了。 背后传来脚步声。 冰梨回过头。 三台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正在逼近。它们以野兽般的速度拉近距离，试图抓住她。 『客人，请回卧室。』 『客人，请回卧室。』 『客人，请回卧室。』 冰梨瞪视着对方。 抓住床单的一端。 “我拒绝！” 她蹬地跃起。 冰梨从窗户，跳了出去。 风呼啸着。 浮游学园都市《乐园》，其最后的夜晚即将破晓。 待续 ──────────────────────── 插图 ──────────────────────── 第四卷 ──────────────────────── 序幕 被囚禁的少女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D 图源：yukira 扫图：速水伊织 狂风呼啸。 深夜—— 冰梨勇香俯瞰着《乐园》。 她悬挂在管理塔的外墙上。 从被囚禁楼层的窗户跳出，抓着用床单拧成的绳索悬吊着。 从冰梨跳出的窗户，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们探出头来。它们似乎被命令不得伤害这边。 虽然不知道逃跑后它们会不会攻击……但也不能因为这样那样的恐惧而不敢行动。 每当强风吹过，身体就无助地、剧烈地摇晃。 这里距离《乐园》的地面大约有三百米高。 因为是深夜，地上只能看到光点。 圆形铺展的地上夜景。 宛如闪闪发光的宝石。若非此情此景，真想陶醉地欣赏一番。 但是，床单做的绳索，不知何时会断。如果磨磨蹭蹭，可能会被机器人们拉上去。 “得快点……” 强风吹过。 冰梨的身体像钟摆一样摇晃。 好可怕。 但是，如果能利用这摇晃的势头，或许能打破窗户玻璃——冰梨这样想着。 如果能从外面打破窗户玻璃，降到下面的楼层…… 虽然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但就算电梯不行，也应该有楼梯。或许能避开机器人，继续往下走。 ——在那之前，得先试试这个。 如果能和外界取得联系！ 冰梨一边抓着床单，一边触碰左腕上的银色手环。 这个手环叫做终端手环，管理着所有者的个人信息，可以进行导航、记录周边信息等。 同时，它也是通讯器。 冰梨被囚禁的楼层是信号圈外…… 但她想，像这样来到墙壁更外侧的地方，应该无法屏蔽信号了吧。 即使自己无法从管理塔逃脱，只要能向同伴们传递信息，那也足够了。 冰梨的自我评价相当低。 她自知没有能独力从管理塔逃脱的能力。 特有幻想是等级1，几乎等同于无能力者。 冰梨只有“手会发光的程度的能力”。既不能用于攻击也不能用于防御，曾被揶揄为“手电筒”，或被戏称为“发光的右手（Light of Right）”。 班级被分在学年最末的ZE组，评价值半年都没能提升百分之三。 这样的冰梨，判断非常现实。 即使自己被捕的风险增加，也要与外界取得联系。 只要能把KBOE的委员长濑户路洸与APPD事件等有所牵连——这件事传出去就好！ 终端手环有了反应，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窗口煌煌地打开了。 确认通信状态。 显示信号强度的天线数值，几乎接近0。 但是，并非圈外。 “……成功了！发送SOS信号！然后联系——” 警察不行。 濑户路本人曾说过，上层都是些不会违抗KBOE的人。 但是，这么深的夜里，学校里应该没有教师或学生。规律委员会也没有安排夜间值班。 不知道顾问绿川老师的联系方式。因为冰梨只是规律委员会支援队的一员，没有达到能私下交换联系方式的地位。 ——果然，只能找雪莉了！ 在这种状况下，能想到可以信赖的对象，只有她。即使敌人是濑户路，她也一定会来帮忙。 雪莉善良得没边，有着强烈的正义感。 冰梨在支援队里也是被轻视的等级1。这样的自己，在试图潜入“Café de Mancio”时——只有雪莉愿意跟着一起来。她把自己当作伙伴。说自己是朋友。 真是不可思议……自己明明曾因为会破坏校舍而讨厌《帮帮猫》这个团队。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最先联系的却是她。 “拜托了！雪莉，快注意到啊！” 呼叫。 雪莉没有接。 可能已经深夜，她睡着了。 “呜呜……雪莉，拜托了……” 她祈祷般地盯着终端手环的窗口。呼叫时间的计数在前进。一秒的呼叫感觉无限漫长。然后，数到五秒的时候。 通信状态变成了圈外。 呼叫被强制终止了。 “啊啊啊……” 绝望感涌上心头。 无法传达濑户路的恶行。也无法传达计划的事。 明明似乎有个一旦身处管理塔外就会有生命危险的计划正在进行…… 却无法报告。 不，现在不是被绝望击垮的时候，她抬起头。 “我！只能靠自己出去了！” 冰梨鼓起勇气。 利用被风吹动的势头，再以眼前的玻璃窗为支点，将身体尽可能远离管理塔一次。像钟摆一样。像抡起锤子一样。 蓄积了力量。 如果，没能打破窗户…… 冲击会反作用到冰梨身上吧。 如果，抓床单的手松开了。或者，当作绳索的床单承受不住断掉了。 从这个高度坠落。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会变成多么凄惨的尸体呢？ 熟人看到，能认出是冰梨吗？ 她甩开可怕的想象。 已经像钟摆一样蓄足了势。只能做了。 冲向窗户。 啪！上方传来声音。 床单破了！？ 身体猛地一沉。 要掉下去了！ 冰梨像被抛出的石子一样，毫无支撑，身体就这样被抛了出去。 在漂浮于高度一千米的浮游学园都市《乐园》地面以上三百米的高度，完全的自由落体。 即便如此，冰梨仍瞪视着迫近的窗户。 冲向建筑物的势头还在！ 冲向窗户！ “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狠狠踢向玻璃。 如果没碎，冰梨的身体就会像撞到墙的球一样弹开，坠落到地面。 ——碎啊！碎啊！碎…… 出乎意料地轻易，窗户玻璃粉碎了。 这个时代，已经不用那种会因碎片而受伤的玻璃了。 虽然被玻璃内通电的电热丝挂到，冰梨的身体还是滚进了楼下的楼层。 顺着势头，翻滚着。 后背撞上了什么墙壁。停了下来。 “疼……呜……姿势真难看……” 简直像头朝下从床上掉下来的姿势。裙子翻起来了，上衣也卷上去了，头发乱糟糟的…… 不成体统。 冰梨鞭策着吱嘎作响的身体爬起来。 左右张望。 应该……没人。 虽然亮着灯，但空无一人。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床单断了是计划之外，但多亏如此，得以降下了好几层楼。 整体结构，和被囚禁的地方没什么不同。 房间似乎是圆形的。是个像观景台一样的地方，形状像年轮蛋糕。 铺着柔软的地毯，有几株高大的观叶植物，一组厚重的沙发。稍远的地方还有另一套不同尺寸的沙发组合。构造像是酒店的休息室。 在这个年轮蛋糕形状的休息室内侧，有很多房间。至少，冰梨被囚禁的楼层是这种结构。 应该有电梯或楼梯。 “……大概，电梯是行不通的吧。” 有监控摄像头，而且对于管理塔的最高掌权者来说，开关电源什么的轻而易举吧。如果被停止运行，那就真是笼中鸟了。 要用的话，只能是楼梯。 冰梨用力推开一扇门。幸好没有上锁。 沿着出现的通道向深处走去。 他们大概不会预料到有人会从一百二十层高的管理塔走楼梯下去吧。 不，要说意外的话，利用外墙外侧下来，应该更出乎意料吧。 向建筑物的中心部走去。外围的观景区域摆放着植物，铺着地毯，构造宛如高级酒店。相比之下，通往中央的通道则像办公楼一样毫无生气。 贴着指示图。 中心似乎有支撑塔的柱子般的中心柱（Center Pillar），其周围有螺旋状的紧急楼梯环绕。 电梯有八部，但都在冰梨现在所在位置的反方向。 本来就没打算用，而且追兵如果来的话，应该会从电梯来。 运气不错。 冰梨跑向通往楼梯的门。双手转动大把手，拉开。 从侧面进入了昏暗的螺旋楼梯。 眼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冰梨漏出一声小小的悲鸣。 男人灰色的头发用发胶牢牢固定，表情严肃得近乎刻板。眼神锐利精悍，难以判断年龄，但大概比冰梨年长一倍以上。 腿脚似乎并无不便，但右手拄着一根红色的手杖。 是濑户路洸。 浮游学园都市《乐园》的最高决策机构，教育委员会——KBOE的委员长。 同时，也是APPD等事件的黑幕。 “……真令人惊讶。没想到，你能到达一百零九层。” 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冰梨感到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濑户路伸出手来。 “伤刚好就乱来……不过，我必须向你道歉。我小看你了。本以为你无法从我囚禁你的一百一十九层出来，没想到你竟然降了十层……果然，你很出色。我越来越想让你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了，冰梨小姐。” “为什么，你知道我在这里！？” “终端手环也会发送位置信息。” “那个功能，我当然关掉了啊……” “作为学生的你的免通知权限，和作为KBOE的我的查询权限。哪个更高不言自明吧。” “什……！？” “就算没有这个，这座管理塔里也有无数的监控摄像头。除了电梯之外。” 冰梨瞪着濑户路。 “……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直面自己的软弱，不放弃努力，无论失败多少次都继续前进。我希望你是这样的人。在此基础上，如果你能协助我的计划，我将不胜欣喜。” 计划吗。 濑户路多次提到过。 他曾说，如果在管理塔外面，连性命都会有危险。 “……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 “是新人类的诞生哦。” 他在说什么，完全不明白。 “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协助我，孕育出新的孩子们。” ——哈！？ 冰梨愕然，瞪大了眼睛。 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你、你在想什么！？” “……嗯？失礼，让你误会了吗。我并不是说想和你生孩子，而是在探索新人类的可能性。” “我听不懂！” “果然，要说明我的计划，这样站着说话太难了。” 濑户路用手杖敲了敲地板。 因为在地毯上，没发出多大声音——但那大概是个信号。 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们出现了。从紧急楼梯的上方和下方，从冰梨走来的通道。 许多台机器人。 被彻底包围了。 『客人，请回卧室。』 “呜……！？” 从背后来的机器人，制住了冰梨。 接着，从机械手的前端，伸出一根小针，冰梨的手臂感到一阵刺痛。 被注射了什么！？ 濑户路从旁边走过。 “只是安眠药。已经很晚了，好好睡吧。趁这段时间处理一下伤口。还有，制服也准备套新的比较好。那么……晚安。” 冰梨迅速坠入了睡眠。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她喃喃道。 “……雪莉。” 连冰梨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叫出这个名字。 ♠ 冰梨睁开眼睛。 带天盖的床，豪华的枝形吊灯。 终端手环显示的日期时间是——被濑户路的机器人们拘束后，正好十二小时——已经是白天了。 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部统一为深酒红色的圆形房间。 这里就是软禁冰梨的卧室。 身上穿着的，是丝绸睡裙。 和之前一样。 大概是监控摄像头看到了她醒来，房间的门开了。 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走了进来。 冰梨看过去，它恭敬地行了一礼。 『早上好。主人吩咐我将换洗衣物交给您。』 机器人手臂上搭着冰梨的制服。《第十三校舍》的制服。 顺便还有纯白的内衣。 冰梨慌忙从床上起身。 跑过去，一把抓过整套换洗衣物。 “请、请转过身去！” 『遵命。』 机器人顺从地答应了。 不，仔细想想，房间里是有监控摄像头的。 冰梨钻进被窝，在里面换好了衣服。即使有床单遮掩，还是觉得非常羞耻。 冰梨恢复了往常的制服打扮，用机器人拿来的梳子整理凌乱的头发。 确认终端手环。 通信状态显示为圈外。 果然，不离开管理塔就无法通信吗。 难道要一直被关在这里吗。 冰梨摇摇头，给自己打气。 “必须加油！放弃了，就真的结束了！” 『客人，主人吩咐，邀请您共进午餐。』 “我开动了！” 带着几分自暴自弃。 在机器人的引导下走出房间。 冰梨用手遮住眼睛，挡住耀眼的蓝天。 房间外面，早已是白天的景色。 这里是《乐园》位置最高的观景空间。记得他说过，是一百一十九层。 因为外墙全是玻璃，天空看得非常清楚。 年轮蛋糕形状的休息室里，高大的观叶植物等间距排列着。 只有一组厚重的沙发镇坐其间。 稍远的地方，有一张木制桌子，放着两把椅子。 濑户路坐在那里。 承蒙照顾至此，现在再警戒或采取反抗态度也无济于事。现在应该先顺从，再等待下一次机会。 看到冰梨在空着的座位坐下，濑户路点了点头。 “早上好。” “……早上好。” “身体感觉怎么样？” “托您的福，哪里都不痛了。” 真是窝囊到极点。 被软禁的对象治疗，提供食物，还被关心。 一切都仿佛在濑户路的掌控之中，这种感觉让冰梨感到焦躁。 “你好像在生气？” “生气……是啊。我在生气。对这样、这样的……窝囊的自己。” “原来如此。不过，不必在意一两次的失败。不断挑战的身姿是美丽的。” 濑户路身上，有一种能化解他人戾气的独特氛围。 冰梨叹了口气。 “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期待……” “我说过很多次了，希望你能为我的计划工作。但是，你拒绝了，今晚也在考虑逃跑吧。如果是那样，那也可以说是美丽的行动。只是，我不希望你受太重的伤。” “你是确信我绝对逃不掉吧。” “管理塔是我的庭院。不可能那么容易逃脱。正因如此，我也期待你能超越我的预想……但我重视学生的自主性。因为我爱孩子们。好了，闲聊到此为止，请用餐吧。” 冰梨看向菜单。 一个盘子上，盛着吐司、煎蛋、香肠、培根、薯饼、沙拉、焗豆。 之后似乎还有菜，刀叉竟然有五套。 分量十足。 感觉有点太多了。 “那个……昨天的晚餐也是……您平时都吃这么多吗？” “如果是我一个人，平时不怎么吃。” “但是，昨天的晚餐，还有今天的早……不，午餐，我觉得都相当多啊？” “我以为小孩子都吃很多。我是按你的量准备的。” “我吃不了这么多！” 濑户路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这样吗……不，失礼了。以前见过一个女孩，吃得相当多。我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吃很多呢。” “大家吃得都更少。您到底是看了谁的情况？” “是樱坂雪莉小姐的记录。在对等级7能力者的观测数据里看到过。” 冰梨苦笑。她觉得雪莉不正常。不仅是特有幻想，连食量也是。 自己不需要这么多料理和刀叉。 忽然，冰梨灵光一现。 “……那个……濑户路先生，一个盘子就够了，其他的料理可以撤下去吗？” “嗯。下次少准备些吧。” “请务必这样……给，这个，拜托了。” 冰梨将刀叉捆成一束，递给前来收拾的机器人。 不过，是三把刀和四把叉。 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恭敬地接过。 冰梨开始吃午餐。 虽然觉得是很好的料理，但因为紧张，尝不出味道。 ——今晚一定要逃出去。 冰梨确认了藏在衣服里的一把刀的触感。 虽然不知道仅凭这个能做到什么程度，但用得好或许比床单做的绳子更有用。 不，或许，这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冰梨虽然怀疑，但还是重新下定决心：既然那么期待，那就如濑户路所愿，超越他的预想吧。 ──────────────────────── 第1章 你无法理解 在现代化的街市中，有一条略显古旧的街道。 这条街道仿佛隐藏在管理塔的阴影下延伸，是覆盖着玻璃屋顶的商店街拱廊。 柾贵他们在拱廊内蜿蜒宽阔的道路上走着。 七月的午后气温很高，石板地面像烧热的平底锅一样滚烫。 因为是休息日，穿着便服的学生很多，偶尔有人肩膀相撞。 但是，柾贵他们周围不知为何空出了一片空间。 造成这一原因的少女低声说道。 “……这么热的天让人在人群里走，柾贵君你不对劲。” 声音带着不满。 蓝宝石般的蓝色眼眸，正仰视着柾贵。 柾贵笑着回答。 “抱歉。不过，我说要去新开的店看茶叶的时候，想跟来的不是爱丽丝你吗？” 她的名字是爱丽丝·克洛克哈特。 以前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最近像这样一起出门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话虽如此，她似乎不擅长没有空调的地方和人群，小小的全身散发着满满的不悦气息，让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没想到会这么热。这是犯规。难道不是违反了重要事项的说明义务吗？” “因为是七月，穿得更凉快点不就好了。” 爱丽丝穿着蓝色的连衣裙。 袖口和裙摆装饰着设计精细的荷叶边。 像融化的黄金般的金发，手脚和躯干都纤细华丽，那容貌简直像个人偶。很适合她的连衣裙。 但是，看起来非常热。 爱丽丝从阳伞下向柾贵投来不满的视线。 “……王有王应有的服装。穿着符合自己身份的服装也是高贵之人的义务。” “真不容易呢。” “理解了吗？那么柾贵君就快点给我准备有空调的安静座位和冰红茶吧。” “遵命……不过，再走一会儿吧。” 爱丽丝的步幅很窄。 虽然按身高来说腿算长的，但本来就比柾贵矮三十厘米左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她基本上有点宅，不习惯在外面走路。鞋子也像玩具一样底很厚，看起来很难走。 走得太快的话她会更累吧。摔倒了也很麻烦。 柾贵慢慢地，配合着爱丽丝的步伐前进。 在盛夏的阳光下这样悠闲地走着，心情也变得平静起来。转学以来一直过着匆忙的日子，偶尔这样也不错。 仿佛漂浮在从周围剥离出来的时间流中—— 哒哒哒哒哒，脚步声靠近了。 “喂喂，柾贵！那边！看，那边在卖烤鸡肉串！看起来好好吃！” 另一位同行者的声音响彻四周。 从爱丽丝相反的方向，柾贵的袖子被用力拉扯着。 “你，刚才不是吃了冰淇淋吗？又要吃？晚饭还能吃得下吧？” “嘿嘿，没关系！柾贵的饭很好吃，吃多少都行！” 咚，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压倒他人的、女性化的丰满胸部，软软地摇晃着。 她的名字叫樱坂雪莉。 虽然总是吃得不合常理地多，但体型从未变胖，腰身紧致纤细，手脚结实修长。 明亮的头发长及腰间，睫毛长长的，给人一种略带稚气的面容。 明明是休息日，却穿着学校制服。是宽领带、大领子的短袖衬衫和红色格子百褶裙的打扮。 和柾贵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而且，现在也是规律委员会的搭档。 规律委员会是协助维持学园治安的学生组织。 巡视是否有违反规则的人，如果有人违反就进行提醒。 基本上类似于规律委员，但在这《乐园》的学生，几乎所有人都拥有名为“特有幻想”的异能。 因此，规律委员会被允许在对方抵抗时，通过幻想具现化来应对。 不过，有条件必须是两人一组。 目前，柾贵和雪莉缔结了搭档契约。 她正吧唧吧唧地吃着什么。 “诶……雪莉？你刚才不是说烤鸡肉串什么的吗？” “是啊，不过，刚才看到的店看起来很好吃。” 她正大口吃着可丽饼。 可丽饼以近乎倍速播放的速度消失。大概只咬了五次左右。 “嗯哈！好吃！那我，去买一下哦！柾贵不要吗？” “嗯，刚才的冰淇淋足够了。别走散了哦。” “知道啦知道啦！” 她穿梭在人群中跑走了。 很快就看不见身影了。 虽然担心她会不会真的走散……不过现在用终端手环设置了互相显示位置，就算走散了也能简单汇合吧。 目送着雪莉的背影，爱丽丝低语道。 “……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她能那么有精神。” “她说因为是夏天出生的所以不怕热。” “……与其说是不怕热，不如说好像哪个季节都很强。” “哈哈哈，也许吧。” 柾贵笑了。 爱丽丝虽然没笑，但总觉得有点开心的样子。 ♠ 柾贵他们沿着商店街前进时—— “敲诈？不对，不——对——啦。是募捐，募捐啦。” 从随处可见的小巷里，传来了黏糊糊的声音。 爱丽丝无视了继续往前走，但柾贵停下脚步，她便叹着气回来了。 “……怎么了？” “不，那个。” “小事而已。” “不能放着不管啊。” 柾贵走进了小巷。爱丽丝也一脸无奈地跟了上来。 离开人群的喧嚣，进入阴暗潮湿的地方。 柾贵向爱丽丝使了个眼色，放轻脚步，悄悄靠近声音的方向。 到达了一个完全被建筑物阴影遮挡、看不见的地方。 从建筑物的阴影处，悄悄窥探情况。 一个脸上挂着令人讨厌的假笑的长发男人，和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少年。 “你看你看，这里，这里对吧？输入金额转到我的终端手环上，滴！好了，募捐完成！对吧，很简单，很简单吧？” “可、可是，这种事……” 笑脸男一边像搂着肩膀一样限制着少年的行动，一边似乎在逼迫他给钱。 爱丽丝低语道。 “……明明终端手环会记录影像、声音和金钱交易……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做那种蠢事。” “得去帮忙。因为我们是规律委员会。” “……现在出去的话会被搪塞过去的。要等对方说出决定性的话，或者实际发生金钱交易之后才行。” “唔，嗯……” “……既然特意要打扫，至少得减少污物才行。把灰尘藏在家具下面的偷懒做法，实在不敢恭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如果能防患于未然，那样不是更好吗。 但是，爱丽丝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要介入的话，应该先掌握证据。 柾贵他们在暗处等待着。 笑脸男开始对少年迟迟不回应感到焦躁。 “给不幸的孩子们伸出援手！不如说给我伸出援手！对吧。来——吧——。时间是有限的，快点搞定让我们都幸福吧。嗯？” “……做、做这种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哈？” “……我、我去告诉老师或者警察的话，你、你就会被逮捕的！？这种蠢事！怎么可能被允许！” “……所以呢？” “诶？” “告密的话我就完蛋了！对吧。不错嘛不错嘛。胆子不小嘛。要干架是吧。要开战是吧。——那么，你啊，对等级4的对手开战，能平安无事吗？太瞧不起人的话，可是会杀了你的哦？” 明显的胁迫行为！ 柾贵冲了出去。 “到此为止！我以恐吓嫌疑逮捕你！” 男人瞪向柾贵。 “你谁啊？我们，只是友好地玩玩而已哦？” “我们是规律委员会所属的《帮帮猫》。根据规律委员会法，以恐吓嫌疑拘捕你。另外，如果抵抗，根据治安维持法，可能会采取防卫措施。” “啊——啊——啊——啊……《地狱猫》啊……” 是认命了的声音。 看来，连恶名在内的传闻都听过了。 《第十三校舍》的规律委员会团队《帮帮猫》虽然成绩显赫，但也以造成的周边损害之大而闻名。 总之，看起来会老实投降——柾贵松了口气。 前些天被刀刺中的胸口伤还没完全好，医生嘱咐不能做剧烈运动。 他也对作为受害者的怯生生少年说道。 “你，已经没事了哦。” “呜、呜呜……《地狱猫》！？完蛋了！哇啊啊啊啊啊！会被卷进去杀掉的呜——！！” “诶！？不、不是，等等。就算查记录，过去应该也没有杀过人才对……” 柾贵的解释，少年根本没听。 他以比敲诈犯还要害怕百倍的样子，像爬一样地逃走了。 看他跑得那么快，心想一开始就能逃掉吧。 他逃去的小巷深处—— 爱丽丝从建筑物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刚才那是什么？” “因为你们过去动不动就破坏东西，所以被害怕了。” “……我没有破坏过。” “那，全都是雪莉破坏的？救我的时候，不是破坏了校舍吗？” “……是雪莉和妖精干的好事。” “不就是你的特有幻想吗。” 至少明白了她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爱丽丝撩起金色的头发，向敲诈犯投去冰冷的视线。 “……真是的……石头下面的虫子在鬼鬼祟祟地蠕动，让坏心情变得更坏了。” 男人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哈？你谁啊大小姐？” “……对你这样的下等之辈，没有报上名字的必要。给我趴下额头贴地。区区虫子竟敢直视我，我可没允许过。” “……什、什么！？” 对方明显地露出了怒意。 柾贵慌忙想阻止爱丽丝。 “等、爱丽丝！？” “……怎么了？啊，对了，威胁弱者勒索金钱的蠢货，连虫子都不如呢。对虫子说了失礼的话。” 咚！一声巨响。 男人将右手的五指插入了建筑物的外墙。然后，撕下了一部分建筑物的墙壁。 “不错嘛不错嘛，胆子不小嘛！和我…………开战吧！” 这并非单纯的腕力。 男人显然使用了幻想具现化。 柾贵慌忙喊道。 “住手！使用特有幻想的话罪会加重的！” “老子本来就在做不划算的事啊？而且，也想见识见识等级7是什么水平？还有，想把那家伙揍扁啊！？” 男人的右手，抓着一部分建筑物的墙壁。 大小刚好能藏住他的身体。 如果那是用作盾牌的话，倒也不是那么可怕的能力，但以他那攻击性的性格，很难想象是偏向防御的特有幻想。 特有幻想与本人的性格关系密切。 “所——以——说，老子的特有幻想《破坏殆尽》……吃我一招吧！！” 巨大的混凝土块被投掷过来。 这已经不是什么怪力之类轻描淡写的东西了。虽然说是等级4，但单论力量，恐怕有等级5。甚至可能更高。 柾贵抱住爱丽丝向旁边翻滚，躲开了。 被投掷的混凝土块，命中了刚才柾贵他们藏身的建筑物墙壁。 碎片四散飞溅。 ——要是被打中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柾贵护着爱丽丝，站了起来。 “爱丽丝，叫雪莉来！” “……衣服脏了。” “啊，啊……刚才，因为滚了一圈吧……那个，之后送去干洗……” “……不可饶恕的愚行。竟敢向王挑战……就用死亡来让你明白吧。” “等、爱丽丝！？” 柾贵慌忙想阻止。 而被杀气针对的男人那边，表情却相当从容。 “嘿！高等级的家伙，一个个都说什么杀了你、宰了你、干掉你。但是做不到啊，这就是现实！你们这些家伙没法手下留情吧！人类啊，真要杀人的时候，是很难下手的！” “……是啊。即便是王，要致人于死地，也承认会有些许踌躇。” 难得爱丽丝说了句符合常理的话。 柾贵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用《妖精进击》呢，正担心怎么办。” 她的特有幻想，是召唤出无数童话故事里出现的妖精，将目标压垮。在无处可逃的地方使用的话，是可能真的将对方压死的危险能力。 爱丽丝浮现出冰一般的微笑。 “……但是，对虫子没有犹豫的必要。” 这是冷酷的断言。 她取出扑克牌。撒出这个，是异能发动的条件。 柾贵慌忙阻止。 “爱丽丝！？你想干什么！？” “……是歼灭。” “不行！首先不能杀人！而且，现在的你是规律委员会的支援队。对人类使用幻想具现化会成为惩罚对象的！” 现在，和柾贵缔结契约的是雪莉。 爱丽丝没有搭档。所以，她只是辅助规律委员会的支援队立场。 如果使用特有幻想攻击人，就违反了两人一组的规则，会受到重罚。 “……那又如何……这只虫子侮辱了王。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我不想让你成为罪犯！” 咚！一声闷响。 男人再次抓起了建筑物的墙壁。而且，这次拉近了距离。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投掷过来。 ——糟糕！？ 如果是柾贵状态完好的时候，避开飞来的混凝土块轻而易举。认真打一拳的话，说不定能打碎那种东西。 不过代价可能是断一条胳膊。 但是，柾贵在前些天与图埃尔夫的战斗中胸口被刀刺伤。伤口尚未痊愈，远未恢复状态。剧烈运动会有生命危险。 混凝土块飞了过来。 ——怎么办！？ 爱丽丝正要撒出扑克牌，手停了下来。 耀眼的光芒，将敲诈犯投掷过来的混凝土块炸飞了。 “星——星——爆——碎——！！” 尘土飞扬。 柾贵回头看去。 雪莉站在那里，拳头伸出。 “柾贵，没事吧！？” “啊，谢谢，雪莉。” 道谢的同时，柾贵因胸口的疼痛而扭曲了脸。 “哪里受伤了吗！？” “不，是前几天的伤……那、那个，比起这个，先拘捕犯人——” 尘土渐渐散去。 建筑物上开了一个大洞。 破坏建筑物的程度之夸张，让敲诈犯弄出的洞看起来都像是附赠品。 看来又得写检讨书了。 然后，犯人—— 不见了。 “诶！？难道，让他逃了！？” “啊——……因为觉得打中了就糟了。” “那当然不能打中啊。但是，让他逃了的话……” 至少找找有没有遗留物品，在他刚才待的地方搜寻。 被《星星爆碎》破坏的混凝土碎片大量散落，化作了瓦砾堆。 吹飞那些瓦砾，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咕哇啊啊啊！！” “呜哇！？” 柾贵摆好了架势。 就在他眼前—— 敲诈犯翻着白眼，再次倒回了瓦砾堆里。 似乎是昏过去了。 大概是摔倒的时候撞到头了吧。为防万一，用终端手环接触确认了个人信息和健康状况。 柾贵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要叫警察来移交就行了。” 大概五分钟就能搞定吧。 爱丽丝无聊地撅起了嘴。 ……要是我召唤了妖精，柾贵君就不会感到伤口的疼痛了。” “要是爱丽丝不挑衅对方，根本不用召唤妖精就能解决了吧。” “……我没有挑衅。只是说出了想法而已。” “不考虑对方会怎么想的话……总做那种事，总有一天会遇到危险的。” “……身为王的我，要去在意那些乌合之众的杂鱼？柾贵君是认真的吗？” “我觉得，不管你有多强，还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比较好。” “……是吗。” “能明白吗？” “……不愉快。柾贵君，请允许我回去。” “诶！？” “……果然，不该到外面来。” 爱丽丝转过身去。 雪莉叫住了她。 “爱丽丝！” “……如果对我的行为不满意，柾贵君和雪莉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不会挽留离去之人。” 是毅然决然的声音。 她一定，即使柾贵他们真的离开了，也不会怨恨吧。 ——那样的话，还真是相当寂寞啊。 雪莉很困惑。 “我不会离开的哦？” “我也没有那个打算。” 柾贵他们的话，似乎也传不到现在的她耳中。 爱丽丝从小巷走了出去。 “……总有一天，你们也会离开我身边的。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而已。” 是完全没有感情的声音。 感觉不到寂寞、悲伤、愤怒之类的情绪。丝毫不表露自己的真心。 所以，柾贵觉得，爱丽丝实在是太孤单了。 ♠ 将敲诈犯移交给警察后，柾贵在目标店铺买了爱丽丝可能喜欢的茶叶才回去。 准确地说，柾贵的家不在这里，所以不该说“回去”，而应该说“拜访了爱丽丝的家”。因为几乎每天都来，开始感觉像自己家一样了。 为防万一，先让雪莉回去了。 打开玄关门—— 雪莉像被关在门外的猫一样，坐在爱丽丝房间的门前。 抬起头，看向这边。 “柾贵……” “哟，雪莉。情况怎么样？” “一回来就关进房间里了。平时都是先洗澡的。” “……唔。” 柾贵走向厨房。用新买的茶叶，立刻开始制作冰红茶。 雪莉从走廊探出头来。 “用食物钓她出来？” “那个策略，对雪莉你才有效吧。” “明白了，用红茶钓她。” “……不是那个意思啦。不过，那样或许也不错。” “嗯嗯。” “总之，交给我好吗？” 雪莉点了点头。 “我呢，虽然觉得是朋友，但只能保护爱丽丝。能指出爱丽丝缺点的人，只有柾贵你啊。” “……好好说的话，她会明白的。” “嗯。” 冰红茶的简单做法，是在玻璃茶壶里放入茶叶，加水，然后直接放进冰箱冷藏八小时左右。 用少许热水先浇一下茶叶，更容易出香味。不过，浇太多会变浑浊，所以诀窍是只湿润一下就好。 只要加水放进冰箱，就能做出清澈透明的冷泡冰红茶。 剩下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取出茶叶。放太久的话，苦味会变重。 茶叶的经典是伯爵茶。佛手柑清爽的风味能增加冰红茶的清凉感吧。柾贵也喜欢大吉岭。特别是春摘茶（First Flush），茶叶香气浓郁，非常棒。 但是，现在赶时间，等不了八小时。 所以决定用热水泡红茶，然后瞬间冷却。 速度很重要。 如果慢慢用冰箱冷却，红茶中的单宁和儿茶素会结晶化，产生白色浑浊的“乳凝（cream down）”现象。 瞬间冷却的话，不给它结晶化的时间，就能做出清澈漂亮的冰红茶。 如果不讨厌甜味，在冷却前加糖，不容易产生乳凝。 柾贵将泡得较浓的红茶倒入放了大量冰块的杯子，快速做出了清澈的冰红茶。 杯子准备了三人份。 叫来走廊的雪莉，递给她一杯，连同饼干一起。 “我，试着和爱丽丝谈谈。你能在客厅休息一下吗？” “嗯，知道了。爱丽丝就拜托你了！” “好。” 柾贵来到走廊。 敲了敲爱丽丝的房门——那扇有着钢琴般光泽的乳白色门。 “在吗？” 没有回应。 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次。 在第三次之前，声音响起了。 隔着门。 “……吵死了。” “抱歉。要不要喝冰红茶？” “……我不是那种会被东西钓出来的丑陋女人。”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冰红茶就放这儿了。” “……别管我。反正不会被理解的。” “不能不管你啊。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拒绝。 即便如此，柾贵还是继续说道。 “过去，发生过什么吗？至少，我和你之间，我觉得没发生过那么糟糕的事。” “……没什么。” “爱丽丝以前，说过我是‘第三个朋友’对吧。也说过第二个是雪莉。然后，我也听说第一个朋友离开了。能告诉我那件事吗？” 爱丽丝沉默了。 也许是不想提起的事。 如果是那样，就更应该现在问清楚，柾贵想。 “我想听……你第一个朋友的事。” 爱丽丝叹了口气。 是不是让她更生气了？ 柾贵正想再呼唤爱丽丝一次。在那之前，她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 “……我六岁时意识到了自己的特有幻想。同一时期，有个孩子觉醒了。” “是来这个《乐园》之前的事吧？” “……是的……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搬到日本，不久就认识了……一个住在附近的孩子……我也还小，仅仅因为是同一时期觉醒，仅仅因为住在附近年龄相近……仅仅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误以为那个孩子和自己很亲近。” “误会？” “……真是严重的失态。” 咚，一声轻响。 大概是爱丽丝用额头撞了门。 “……我那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王，是特别的。明明和那些乌合之众的凡俗有着无法填补的差距。” “爱丽丝……发生了什么？” “……被叫做‘怪物’了。” 像是挤出来似的，细小、嘶哑的声音。 柾贵语塞了。 爱丽丝用没有起伏的声音继续说道。 “……凡俗无法理解王的力量。对那个孩子来说，我的特有幻想只是恐惧的对象……从一开始就绝对地、绝望地隔阂着。我和，其他所有人。” “那个孩子，现在呢？” “……大概已经不在《乐园》了吧。本来就只有持续数年就会消失的微弱能力。那种不过是普通人的家伙，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理解我强大的能力。” “所以，你只愿意和与自己同是等级7的人来往吗？” “……柾贵君，该不会因为自己也是等级7，就自以为是地认为和我对等吧？我不喜欢被一概而论。” “以前也说过了，我认为等级不能决定上下。” “……是呢，你也是个持有奇怪主张的人呢。柾贵君也是，雪莉也是……总之，比起那些低等级的乌合之众，你们应该更能理解我的能力吧。” “我觉得，我是理解你的。但是，我想理解的不是你的特有幻想。” 沉默。 爱丽丝停顿了一下，说道。 “……总有一天柾贵君也会害怕我而离开吧。” 柾贵摇了摇头。 “不会的。” “……看到的东西不同……意识深处的幻想，以及流入其中的源泉——本我之泉，只有我能看见。王的景色，是王以外的人看不到的。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不久前，她说过。 是在看到吃了能提升等级的李子蛋糕的材料——《幻想结晶》的时候。 据说是从幻想具现者体内提取的东西。 面对那个的时候，爱丽丝提到了本我之泉。 “确实，我不明白呢。自己体内有那种东西这件事。” 爱丽丝的声音变小了。 “……所以，请别管我。” “但是，我不会不管！” “……很烦人。” “我，不是和你的特有幻想成为朋友的！现在的你看起来并不幸福。而且，那是因为你在烦恼和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样的话，我绝对不会不管。就算被讨厌也会伸出手的。” “……我已经不打算打开这扇门了。如果强行闯入，我会视为对王的挑战。”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不管。” “……你什么也做不到。” “不，不是那样。” “……你想怎么做？” “这样做。” 柾贵将特有幻想幻想具现化。 被耀眼的光芒包围。 蔷薇的香气刺激着鼻腔。 洒落温暖阳光的纯白桌子。 这里是《蔷薇园》—— 是由柾贵的特有幻想创造的世界。 不仅是爱丽丝，雪莉也一起坐在白色的椅子上。 周围是比以前广阔得多的蔷薇园在延伸。 柾贵穿着执事服，站在她们身旁。从手中的托盘里，将盛着水的杯子端到桌上。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啊。” “哇——，是爱丽丝！感觉好久没看到你的脸了呢！” “……从小巷分开，还没过两个小时呢。” 爱丽丝发出不满的声音。 雪莉开心地笑着。 柾贵摇响小铃铛，让兔子们端来冰红茶和蛋糕。 “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能隔开我们了吧？” 爱丽丝的眼角湿润了。 是哭过了吧。 她用手帕擦拭。 “……咕……什么时候，连视线外的人都能邀请了？” “不知道。但是，一想到不能就这样让哭泣的爱丽丝一个人待着，就觉得能做到了。” “……最差劲了……强行把女孩子拉出来。竟然让人看到这么难看的脸。” “哪有的事。爱丽丝很可爱哦。” “……是辱骂吗？” “为什么！？嘛，总之……我明白了一件事关于爱丽丝。那就是，你也是会哭的。” “……没哭。” “我们或许无法完全理解彼此，但正因为如此，像这样一起喝茶、聊天、欢笑、哭泣的时间，不觉得是非常珍贵的吗？” 如果认为无法永远在一起，那也没办法。 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 无论柾贵说什么。 但正因为如此，和朋友在一起的时间才弥足珍贵。希望爱丽丝能明白这一点。 雪莉探出身子。 “就是啊！和朋友一起吃的饭才好吃嘛！” ……雪莉真是轻松自在，真好啊。” “嘿嘿！别太夸我啦。” ……是讽刺。” 兔子们端来了冰红茶和半熟芝士蛋糕。 柾贵将它们一一摆放在爱丽丝和雪莉面前。 “也许会有想哭的时候。但是，哭了的话喉咙会干吧。我想在哭累的时候为你准备美味的冰红茶。这样的朋友，对爱丽丝来说是不需要的吗？” 爱丽丝将嘴唇凑近吸管。 “……是啊。嘛，如果能端出这样的冰红茶，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我也是！我也是！那个……” “……雪莉尤其没用。” “诶诶！？才不是那样啦！！” “……不，是真的。” “我、我要用星星爆碎了哦！” 柾贵慌忙道。 “住手！好不容易才修好的。而且，那也不是像表演节目一样随便用的东西吧？” “那，我来后空翻！” “我觉得不是那个问题吧？” 噗……噗……爱丽丝捂住了嘴。 脸红了，忍着笑。 柾贵的脸颊放松了。 雪莉开心地笑出声来。 完全成了平时的茶会。 盘子上的半熟芝士蛋糕消失的时候—— 爱丽丝低语道。 “……柾贵君，规则之类的东西，在我的自尊面前，感觉不到什么价值。” “好像是呢。” “……但是，我承认你是朋友了。” “嗯，嗯。” “……所以……虽然很不情愿去在意其他乌合之众……但如果是自己认可的对象的意愿，也不是不能稍微尊重一下。” “谢谢你，爱丽丝。” 也就是说，她以自己的方式接受了柾贵的话吧。 虽然需要一些步骤来说服她。 为和好而感到兴奋，雪莉扑向了爱丽丝。 “爱丽丝——！！” “什、什么！？” “嘿嘿，因为，不知怎么就想抱抱你嘛！” “……被雪莉抓住的话，感觉会被吃掉。” “才不会那样做啦。啊，不过爱丽丝看起来很好吃呢。” 爱丽丝拼命推开雪莉的脸颊。 “请离我远点。” “诶——，有什么关系嘛。” ♠ 那天夜里—— 早已入睡的柾贵他们没能察觉到。 冰梨曾向雪莉发来过联络这件事。 以及《乐园》终结之日已经开始这件事，柾贵他们还一无所知。 ──────────────────────── 第2章 赤红之水 午休时间—— 柾贵他们来到了平时吃午饭的观景楼层深处的座位。 和爱丽丝、雪莉三个人一起，摊开了便当。 今天的午饭是日式便当，有什锦炊饭、煮芋头、盐烤多线鱼、甜煮黑豆。 之前，柾贵在料理方面视为目标的人物——须旺礼时曾挑战过日式点心。 他擅长的领域是西式点心。 但上进心强的须旺尝试涉足各种领域，贪婪地提升着技术。 柾贵也效仿他的态度，尝试挑战了日式料理。 料理方面，我觉得做得还不错…… 罕见地，雪莉动筷子的手很慢。 柾贵担心地询问。 “雪莉，不好吃吗？” 她摇了摇头。 “不是。柾贵做的饭，超级好吃哦！好吃是好吃……” 声音缺乏精神。 雪莉在懊悔没能注意到深夜冰梨发来的通信。 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这么耿耿于怀吧。 但是，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根据之前听到的信息，冰梨应该在管理塔接受治疗。 然而，她的联络却是在深夜。 而且，附加了奇怪的SOS信号。通常应该附有发信地信息，却没能获得位置信息。 ——她真的在管理塔接受治疗吗？ 突然变得可疑起来。 因此，现在须旺他们正在解析雪莉收到的通信，试图找出冰梨的位置。 柾贵被委派了给雪莉打气的任务。 爱丽丝叹了口气。 “……你除了有精神之外一无是处，所以别消沉了。难得柾贵君做的饭，都要变得不好吃了。” 虽然说法严厉，但这是她关心雪莉的方式吧。 柾贵露出鼓励的笑容。 “雪莉你这样子，会让冰梨同学担心的哦。” “……嗯……是啊。” “须旺前辈他们，马上就会找到位置的。到时候，我们就去见她。” “如果，是在见不到的地方，怎么办？” “SOS信号什么的，可不是小事……如果不能用这双眼睛确认安全，那就去救她。” “去救……嗯！是啊！” “为了那个时候，也得好好吃饭才行。” “嗯！如果勇香求救的话，我绝对要去！既然决定了就得吃！要比平时吃得更多，积蓄更多力量，然后砰地去救勇香！” 雪莉开始精神地动起筷子。 虽然有点强打精神，但总比消沉要好。 正在吃饭时—— 三人的终端手环收到了通信。 “嗯？什么呀？” “是小绿老师发来的！” 柾贵展开了窗口。 屏幕上显示出绿川老师皱着眉头吃奥利奥的画面。 一如既往，作为教师却有着孩子般的外表。原因是长相稚嫩，加上平时总穿着运动服，没有威严。 虽然绿川老师有着这样稚嫩的容貌，但实际上是规律委员会的顾问。是个意外可靠的老师。 她一边嘎吱嘎吱地嚼着奥利奥一边说。从表情来看，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 『哟，你们。冰梨的行踪搞清楚了。』 “真的！？” 雪莉探出身子。 绿川老师像是被吓到一样向后仰。 『啊，是搞清楚了……不过是个有点麻烦的地方啊。』 声音很严肃。 柾贵询问。 “果然，冰梨同学是需要帮助的状态吗？” 『不然也不会发SOS信号吧。嘛，如果是误会的话，那倒更好。』 “是啊。能告诉我们地点吗？” 『啊，等一下。现在传输数据——』 窗口的画面旋转了一圈。 出现的是将黑发全部向后梳的男学生。因为眼神锐利，给人一种压迫感。 是规律委员会的委员长须旺。 『楠木。』 “啊，是。须旺前辈……” 『因为地点特殊，我也去。然后——也让图埃尔夫帮忙。』 “诶！？” 柾贵吃了一惊。 虽然听说图埃尔夫来学校了，但没想到他会在规律委员会出入。 据说他是人造人。 据说是被拘留中的科学家白石艾米，为了向须旺复仇而制造出来的。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目前处分保留。听说由绿川老师代为看管。 柾贵曾差点被图埃尔夫操控的刀子刺穿心脏，但也是一起吃过饭的伙伴。 柾贵把他当作朋友。 窗口中的画面再次旋转。 图埃尔夫的脸倒着出现了。 能听到绿川老师『胳膊不是往那边弯的啦！好痛好痛！！』的惨叫。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 窗口里重新出现了巧克力色头发的少年。 和柾贵对上视线后，眯起黑色的眼睛笑了。 是像小狗一样亲人的笑脸。 『哦哦，是楠木啊！』 真的是图埃尔夫。 柾贵笑了。 “怎么了图埃尔夫？居然在规律委员会出入。没来教室对吧？” 『说是“矫正教育”期间，暂时会来学校但上特别课程啊。』 “原来如此。” 图埃尔夫的处置，似乎处于相当微妙的情况。 如果是人体制造、由白石创造出来的话，他将面临作为人造人的处置。 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只是普通人类的可能性。 那样的话，仅凭怀疑就进行非人道的处置会成为责任问题。 谁都不想承担责任。 结果，图埃尔夫作为“有行为问题的学生”被托付给了规律委员会的顾问——绿川老师。 然后，一方面必须让他上学，另一方面又担心对其他学生的影响，所以被安排在了单独的教室。 总是把“麻烦死了”挂在嘴边的绿川老师，在这件事上却没听过她抱怨。 真了不起。 她本应是立场上最想抱怨的人，但一定是因为不想伤害图埃尔夫才不说的。 『好痛好痛！图埃尔夫，你这家伙！忘了是谁收留了没人要的你这份恩情了吗！明明麻烦死了还接下了这活！』 说出来了——！？ 『啊，胳膊不是往这边弯的吗？』 『失算了！收留这种没常识的家伙失算了！可恶！被特别津贴蒙蔽了双眼失算了！』 『哈哈哈！』 『别笑！放开！好痛啊！』 “………………最差劲了。” 柾贵想把刚才的尊敬之情收回来。 叹了口气。 “图埃尔夫，终端手环也能显示周围图像的，不用特意去扭绿川老师的胳膊也可以哦？” 『是这样吗！？但是，须旺是特意扭了胳膊的啊！？』 窗口里映出的是被图埃尔夫锁住胳膊关节的绿川老师，以及一脸事不关己地说话的须旺。 『楠木，做好出发准备。三分钟后在校舍前。』 “是、是。” 开始收拾便当。 窗口里，进来了另一个人。 『哎呀呀，须旺委员长就是有点懒散呢……真让人头疼。』 是一位面容端正的女性。 乌黑的头发和雪白的肌肤对比鲜明。背脊挺直，一副很能干的女性的样子。 名字是理一远也。 是被周围称为“惊人的等级3”——很适合女装的男学生。 『你好，楠木君……关于这次的调查，由我和绿川老师负责作战指挥。出击成员是，你们《帮帮猫》、须旺委员长，以及作为支援队的克洛克哈特同学和图埃尔夫君。』 “阵容真厉害啊。” 出击成员中，学园里只有几人的等级7就有五位。 不仅是须旺的搭档理一，连怕麻烦的绿川老师也作为指挥参加。 柾贵感到了不安。 “是那么棘手的地方吗？我们要去哪里？” 终于被解放的绿川老师，一边揉着疼痛的左肘一边说。 『管理塔。』 “……果然，冰梨同学在管理塔啊。从那里发出SOS信号……” 『好像是。』 这座浮游学园都市的中心，管理着所有系统和人的，就是管理塔。 低层是区政府，但高层一般人无法进入。 据说也有研究所等设施，是机密的集合体。 当然，不是普通学生可以进入的地方。 绿川老师对所有人说道。 『从管理塔发出SOS信号的是冰梨，这点没错……为了应对任何情况，打起精神去调查吧！』 ♠ 二十分钟后—— 从正面仰望的管理塔，像刺向天空的长枪。 这里算是浮游学园都市《乐园》的中心。 巨大的门扉，现在紧紧关闭着。 低层是区政府，应该是营业日才对…… 但现在挂着“临时闭馆”的牌子。 在正门入口前，柾贵他们仰望着管理塔。 爱丽丝、雪莉、须旺和图埃尔夫在一起。 “那么，该怎么办呢？” 对于柾贵的提问，须旺回答。 “八层以下应该是区政府……临时闭馆？总觉得有点可疑啊。” 顺便一提，浮游学园都市的地址属于东京都，被当作一个区来管理。 雪莉试着推了推门。当然没有开。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是吗？” “你看，去区政府办事什么的，基本上用终端手环就能搞定了吧？” “说起来也是呢。这里的九层以上，是什么样子呢？” “嗯？说起来没听说过呢——” 爱丽丝开口了。 “九层以上是管理塔的职员在使用。这里不仅有迦南教育委员会，还有研究所和医疗设施。另外，听说五十层到一百层是应急食品和水的储藏库。” “冰梨同学，会在哪里呢？” 须旺指了指上方。 “现在的具体位置不清楚……但发出SOS信号的地方，好像是在相当高的位置。据说大概在一百层以上的窗边吧。” “原来如此。调查得真详细啊。” “好像是获取了接收通信的多个天线的运行记录，叠加了各自的电波强度、天线位置以及建筑物对电波的影响，从而确定了发信坐标。” “好、好厉害啊。” 爱丽丝歪着头。 “……如果是这附近的话，应该是管理塔的天线吧。那种地方的运行记录能获取到吗？” “我认识一个这种时候靠得住的家伙。虽然是其他校舍的……拥有在网络方面发挥力量的等级7的特有幻想。” “还有那种能力！？” “好像有。那家伙几乎不出门，我也只见过几次。顺便一提，报酬是我做的三十个泡芙。之后得送去。” 须旺耸了耸肩。 那也是个相当的大胃王啊。 通过终端手环，理一发出指示。 『——那么，总之先试着问问看吧。虽然是临时闭馆，但接待处应该还是有人在的。正门入口应该有接待终端。在那里询问一下吧。如果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 须旺走了过去。 “哼……能和平解决就好。但是，有时候用文火慢炖解决不了问题，必须用猛火烤才行。”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柾贵绷紧了神经。 跟着须旺，走向正门入口。 忽然，图埃尔夫停下了脚步。 “嗯？怎么了？” 他紧闭着嘴，仰望着高耸入云的管理塔。 “……我，知道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 “诶！？但是，白石老师的研究所在别的地方吧？” “……啊，是的……但是，有这种感觉的理由，我也不太清楚……” “原来如此。” 模糊的记忆，无法成为任何证据。 更重要的是，图埃尔夫果然是人造产物吗？这里也有生物技术研究设施。 不，如果只是“知道”的话，可能只是小时候来过。无法断定。 柾贵挥去了心中的不安。 平时巨大的门会自动打开——但因为是闭馆日，门紧闭着没有要开的样子。 须旺使用接待终端进行访问。 于是，柾贵他们面前浮现出窗口。 显示出像人体模型一样的脸。 『请问您有什么事？』 传来的是合成语音。 接待似乎是机器人。 这并不稀奇。这个时代的AI相当先进，大部分事务都能不逊色于人类地应对。 作为代表，须旺说道。 “这边是《第十三校舍》的规律委员会长，须旺礼时。我们学校的学生冰梨勇香似乎在贵处接受照顾，能否让我们见一面？” 接待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后。 『冰梨勇香小姐目前正在治疗中。痊愈后将送她回家。』 “连探视都不行吗？” 『冰梨勇香小姐目前正在治疗中。痊愈后将送她回家。』 “喂……” 『冰梨勇香小姐目前正在治疗中。痊愈后将送她回家。』 如此顽固的应对，即使是面对机器人也很少见。 可能是被某种强制性的行动覆盖了。比如被设定为一旦被问及冰梨就回复固定语句。 须旺背对终端，耸了耸肩。 “看来，是这里没错了。” “……是的。” 接待机器人不自然的反应，让柾贵他们确信冰梨就在这里。 而且，由于某种原因，不让他们见面。 可能是需要帮助的状况。 要想从这里进去，就需要采取强硬手段。那无论成败，都会大大改变柾贵他们的立场吧。 需要相应的觉悟和准备。 柾贵他们暂时离开了管理塔的接待终端。 窗口中映出的机器人，用冰冷的眼睛一直凝视着这边。 永远，永远地。 ♠ 管理塔前广场—— 在这座耸立的《乐园》最高塔脚下，有一个小小的自然公园。 是被造林区隔开的、只有几张长椅的空间。 大部分长椅在中午时分都会被树荫覆盖，虽然没有空调，但整个公园吹着凉爽的风。 因为靠近《第一校舍梅萨蒂姆》，零星能看到一些吃饭的学生。 说起来，现在是午休时间。 柾贵他们聚集在一张长椅旁。 爱丽丝坐着，其他成员围站着。 图埃尔夫似乎怕热，脸已经红了，出了很多汗。 柾贵看了看所有人的脸。 “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柾贵旁边，雪莉歪着头。 “嗯？不是要进管理塔吗？勇香不是在那里吗！？” 须旺摇了摇头。 “现在是闭馆日，入口关闭了吧？” “但是！勇香在里面！” “没错。所以，我认为应该强行突破……怎么样？” 须旺操作了一下戴在左手腕上的终端手环。 空中浮现出窗口。 在阳光强烈的地方，色彩显示确实有点差。 出现的画面中，显示着在规律委员会室的绿川老师和理一。 理一左右摇了摇头。 『不行啊，委员长！没有确凿证据就强行突破管理塔。如果冰梨同学不在里面的话，可不是退学就能了事的！？』 “但如果冰梨在里面，突破晚了的话，她平安无事的可能性就会降低。” 『……即使冰梨同学在，如果是某种误报，或者解析错误的话，同样免不了处罚。这次通信也有记录，也会成为绿川老师的责任问题。』 『呜诶！？真的吗……』 传来了绿川老师发自内心厌恶的声音。 须旺挠了挠头。 “唔……被你这么一说……” 然后，将视线转向柾贵他们。 他是规律委员会的委员长。平时虽然讨厌这份工作，但此刻应该是在为作为规律委员会成员的柾贵他们的未来考虑。 管理塔是《乐园》的中枢，是这座学园都市最重要的设施。如果冰梨并非处于需要帮助的状况……不，即使她需要帮助，强行突破的话，也不会轻易了事。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去救冰梨同学！ 柾贵强烈地想着。 冰梨是雪莉的救命恩人。 在前些日子的《幻想结晶》事件中，如果没有冰梨的联系，自己甚至无法察觉到雪莉的危机。 那位恩人发来了SOS。很可能就在这座管理塔里。 但是，如果强行突破这里的话…… 最好情况是退学。 差的话，可能会进监狱？ 柾贵看了看爱丽丝和雪莉。 两人都直直地看向这边。 他意识到，她们在等待自己的决定。 柾贵点了点头。 “嗯……须旺前辈……即使违反规则，我也想去救冰梨同学。” 须旺叹了口气。 “喂喂，理一不是说了吗？可不是退学就能了事的。有可能被关进监狱，而且幻想具现者罪犯，会受到相当严厉的对待。还不确定后辈是否在里面。即便如此也要去的话，那家伙就是笨蛋。” “我大概，就是笨蛋吧。” 爱丽丝从长椅上站起来。 “……我昨天才被柾贵君说‘要重视规则’，这算怎么回事呢？” 声音听起来有点愉快。 柾贵摇了摇头。 “确实，我认为规则很重要……但是，没有比朋友更重要的规则。” 雪莉举起了拳头。 “就是啊！我也要去救勇香！” 图埃尔夫歪着头。 “我也要去哦？楠木是给我吃了很多好吃东西的朋友啊。朋友有困难的时候要互相帮助，我是这么被教导的啊！” 爱丽丝叹了口气。 “……真是的，净是些蠢货。自身的得失啊，明哲保身啊……应该再多想想的。特别是对柾贵君很失望。” “爱丽丝觉得不去比较好吗？” “……当然。为了那种无能之辈，让柾贵君和雪莉牺牲什么的，太愚蠢了……但是，你们明知道是损失也要行动对吧？” “是啊。” “……会考虑得失的人，是不会和我在一起的吧。而且，嘛，作为无能之辈，她还算有点用处。” 没有直说“因为她救了雪莉”，这一点很符合爱丽丝的风格。 苦笑了的话，会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爱丽丝微微害羞地红了脸。 “……没办法。我也陪你们去吧。本来，束缚王的法条就是不存在的。” 对柾贵他们来说是可靠的伙伴。 但是，须旺似乎不太满意。 “你是认真的吗，克洛克哈特？你现在不是楠木的搭档，也不是规律委员会。没有去的义务吧。” “……不是义务。我只是去我想去的地方，做我想做的事。等级1的杂鱼会怎样我不管……我早就看这座俯视着身为王的我的塔不顺眼了。” “哎呀呀，真是牵强的借口啊。嘛，从楠木说要去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了……但是，别破坏得太厉害啊？” “……这话请对雪莉说。” “诶——！？总是破坏东西的，不是爱丽丝的妖精吗！？” 哇——哇——，争吵开始了。 须旺叹了口气。 “就算要突入，我们也希望尽量减少对塔的损害……扩大不必要破坏的家伙，不带去反而更好。” 这种想法是理所当然的。 在担心自己会受到惩罚之前，作为重要设施的管理塔，我们尽可能不想破坏它。因为它支撑着《乐园》的生活。 但是，柾贵知道爱丽丝能派上用场。 “爱丽丝的特有幻想《妖精进击》，不仅用于战斗，在开锁和移动方面也很有用。作为支援，应该也是极其出色的。” 须旺大概也并非真心认为她不该去吧，他苦笑着。 “啊，我知道。” 窗口里的理一摇了摇头。 『别开玩笑了！您该不会真打算强行闯入管理塔吧！？』 须旺回答。 “呵呵呵……抱歉啊，理一。我们要突击了。看来今年的规律委员会，笨蛋不少啊。” 『怎么会！？您明白吗！？管理塔是《乐园》的中枢机关！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不是一句“搞错了”就能了事的地方！？』 “你试图制止这件事，会被记录下来……不过为防万一，先解除搭档关系吧。” 解除搭档关系的话，被追究责任的可能性会降低。 理一叹了口气。 『啊……我明白了。大概，我也是笨蛋中的一个吧……我来支援突入！』 “帮大忙了，理一。” 『哈……为什么，我会跟着这种人……呃，但是，请尽可能和平解决好吗？如果管理塔出了什么事，《乐园》的生活就无法维持了！？』 “我知道……尽量吧。” 对于须旺的说辞，理一又叹了口气。 绿川老师幽怨地说。 『呜……你们这些家伙啊……也考虑一下我这个顾问的立场好吗？』 柾贵感到抱歉。确实，会给她添麻烦吧。 “绿川老师，您反对吗？” 『怎么可能赞成啊！』 “……也是呢。” 『……一年。』 “诶？” 『听好了楠木，一年！这一年，你要给我买零食！这样我就勉强接受！』 明明搞不好可能会被剥夺教师资格。 提出这种条件，说到底就是“别在意”的意思吧。 “……谢谢您，绿川老师。” 『哼，真是没办法的家伙们。你们啊，是我负责的规律委员会里，最不像话的一群了。』 绿川老师虽然话语严厉，但语气中充满了温柔。 感觉被推了一把。 须旺拍手。 “好，决定了。” 柾贵点了点头。 “是！走吧，去救冰梨同学！” 柾贵他们迈步前行。 管理塔反射着阳光，闪闪发光。那份美丽，却让人感到不祥。 ♠ 管理塔入口—— 巨大的门扉，依然紧闭着。 门上用全息影像机械地显示着“临时停业”的字样。 低层是区政府。 工作日大白天就“临时停业”，果然可疑。 “所以说，要把门打破啦！星——星——……” 雪莉抡起了拳头。 柾贵慌忙制止。 “说了不行啊！不是说了要尽量减少损失以防万一吗！？” “诶——！？不是要突入吗！？” 她不满地叫道。 爱丽丝耸了耸肩。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连猫都比你思虑周全。” “可是！勇香被抓了啊！？想快点去救她！” “……好好听人说话。你想救的那个杂鱼，至少在一百层以上的楼层……如果真的被抓了的话……你打算怎么上去？这里的管理会乖乖让我们用电梯吗？” “有楼梯不就行了！” “……想靠楼梯爬上一百层，这可不是现代文明人的想法。” “楼梯不就是用来爬的吗！” “……从空中能过去吗……试试看吧。” 爱丽丝从口袋里，掉出一张扑克牌。 这是召唤的契机。 是她集中注意力的方式，并不是扑克牌会变成妖精那样。 所以，掉落的扑克牌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有划破风声的音效在靠近。 地上落下影子。 抬头望去，一只足以承载数人的巨大妖精在空中飞翔。 拥有鹰的上半身和狮子的下半身的生物——是狮鹫。 扇动着巨大的翅膀。 “Oh！想不想和我一起快乐地飞翔！？天空可是危险的抱紧时刻！想平安回家！？给你温柔似梦的对待！” 声音粗犷。 而且，这次是“たい”押韵吗。 爱丽丝指了指塔的上方。 “……那边是目标。” “OK！想和你一起展翅飞向天空！” “……你自己去。应该有防空系统，确认它是否可以规避，是你的任务。” 诶，周围的人都僵住了。 柾贵作为代表问道。 “爱丽丝？那个，如果无法规避会怎么样？” “……妖精可能会减少一只。” “那样的话，狮鹫不是很可怜吗……” 狮鹫用粗犷的声音唱道。 “本大爷要回应主人！OK！OK！大部分事情都交给我吧！” “……当然。本来就没打算认可你拒绝。” 爱丽丝挥了挥手。以此为信号，狮鹫扇动巨大的翅膀。 柾贵只能目送了。 周围卷起旋风。 下一刻，散落着一些羽毛，狮鹫朝着太阳光笔直上升。 速度快如子弹。 图埃尔夫兴奋地说。 “哦哦！？速度相当快啊！？” “……当然。我的下仆里，没有废物。” 爱丽丝面无表情，但看起来有点自豪。 众人一起目送上升的狮鹫。 狮鹫已经到了很高的位置。 从地上看，只有豆粒大小。 说不定意外地容易从空中突入——柾贵这样想。 但是，没那么简单。 浮游学园都市《乐园》的天空中，漂浮着淡淡发光的球体和立方体，像卫星一样。 那些是集光装置和监视装置，在紧急情况下也具备防御装置的功能。 管理塔顶部附近，也漂浮着那些东西。 球体增加了光辉。 爱丽丝眯起眼睛。 “……防空系统启动了。” 柾贵是第一次看到。 “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为了应对攻击《乐园》的威胁，漂浮在空中的无数攻击性防御装置。据说每个都拥有相当于一辆浮游战车（Flytank）的强度和攻击力……” “狮鹫没事吧！？” 狮鹫接近了管理塔的上层。 防御装置，啪地闪了一下光。就像相机闪光灯一样。 是强烈的光芒。 同时，从球体中射出数道光束。 是激光。 因为是光速攻击，甚至看不清是否击中了狮鹫。 但恐怕是击中了，不过一击并未击落。 狮鹫坚持了一会儿。 然而，防御装置多次闪光，每次激光都贯穿巨大的黑色猛禽。 终于被击落，狮鹫掉了下来。 无法再扇动翅膀，一边加速一边不断接近地面。 “危险！” 柾贵抱住爱丽丝躲避。伙伴们也离开了原地。 紧接着，巨大的狮鹫落在了刚才大家所在的位置。 咚！地面摇晃了。 开了几个大洞，但没有血流出来，里面也什么都没有。妖精是特有幻想，并非生物。 噗咻！从鹰嘴里吐出黑色烟雾。 “相当痛啊，看来不行！” 冷酷的爱丽丝，投以冰冷的视线，冷冷地说道。 “……废物。” “Oh！太无情了，想换主人了！那本大爷就先撤了！” 随着这声叫喊，狮鹫的身影消失了。 妖精们到明天应该就会完全恢复，但总觉得有点可怜。 爱丽丝耸了耸肩。 “……空中看来不行……从内部上去是明智之举。” 图埃尔夫躲在柾贵背后，颤抖着。 “那、那家伙，好过分……毫不留情……” “哈哈……因为是那种能力嘛。” 爱丽丝一脸不情愿地回过头。 ……在做什么，不是要突入吗？没时间磨蹭了吧。” “是啊。” 柾贵点头，追上她。颤抖着的图埃尔夫也跟了上来。 雪莉和须旺也是。 看来只能正面突破了。 ♠ 就在五人重新聚集在管理塔前时。 他们注意到有液体从塔的墙壁上流下来。 ——漏水？ 柾贵看向地面扩散开来的液体。 “红色？” 以为是雨水混入了红锈，但那是更深更浓的红色。 咚，一声闷响。 水声倾泻而下。 暗红色的液体以惊人的势头，从管理塔喷涌而出。 大概是从五十层左右吧。像山洪爆发一样的气势。 虽然没有落到正面，但水像瀑布一样落下，周围陷入大混乱。 “什、什么！？” “怎么回事？是什么放水！？” 难得看到须旺慌乱的样子。 雪莉和图埃尔夫遇到这种事倒不会动摇。 爱丽丝为防万一手里拿着扑克牌，但暂时无需召唤妖精。 水没有落到这边。 但是，液体立刻蔓延到了脚边。就像雨天的地面一样。 从管理塔流出的暗红色水，不断向地面扩散。照这个势头，浸湿整个《乐园》的地面，恐怕也为时不远了。 柾贵对这种暗红色液体有印象。 他向地面伸手，沾湿指尖。 “这个触感……气味……难道，是那时的药液？” 还是记忆犹新的事件。 有个叫贝尔蒙多的男人，曾贩卖“吃了能提升等级的李子蛋糕”。 其真面目，是将被称为《幻想结晶》的特有幻想的源泉混入蛋糕中。 《幻想结晶》是从幻想具现者身上提取的东西，但被提取了它的人会失去思考能力。 会丧失意志。 雪莉也曾差点被提取《幻想结晶》。 多亏了冰梨，柾贵他们才能救出雪莉，但一想到如果没赶上就感到可怕。像她那样意志坚强的人，可能会失去自我。 那个提取装置，是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大烧瓶，里面装满了暗红色的药液。 如果现在地面扩散的药液，和那种液体是相同的东西，那为什么会从管理塔流出来？ 须旺的终端手环有来电。 “嗯？是理一。” 空中显示出窗口。 上面映出副委员长理一和绿川老师。 『委员长，您做了什么！？』 “还什么都没做呢。不，后辈放了大家伙上天被做成烤鸡了，倒是真的。” “……那是妖精。” 『出大事了！我传送影像！』 窗口显示切换了。 映出了柾贵他们就读的《第十三校舍》。 一楼部分已经被暗红色的水涌入。 能看见外面的学生们尖叫着跑向电梯。 映出了商店街。 平时，这里因购买午餐的学生而热闹非凡。 现在，暗红色的液体泛滥，能看到人们趟着淹到膝盖的水行走。 映出了地铁入口。 暗红色的液体哗哗地流向下行的楼梯。 防灾用的卷帘门正缓缓关闭。 映出了通往机场的通道。 车道上，巴士和车辆浸泡在暗红色的水中，道路瘫痪了。 低洼处被淹，可以看到人们正往上层的人行道避难。 映出了爱丽丝的公寓。 熟悉的入口，水淹到了膝盖高度。 平时出入的地方，正在下沉。 接连切换的画面，全是显示着《乐园》正被暗红色水淹没的景象。 从管理塔喷出的暗红色水，已经到达了地表部分的各个角落。简直像是为了让水易于扩散而设计的一样。又或者，还有其他释放液体的地方。 须旺咂了咂嘴。 “这是资料里提到的药液吧？装满提取《幻想结晶》的烧瓶的那种……贝尔蒙多那个笨蛋搞出麻烦事件时用过的东西。” “我想，大概是的。” 柾贵点了点头。 他预感到一个可怕的计划正在进行。 雪莉不安地抓住柾贵的袖子。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红色的药液，是用来从幻想具现者身上提取《幻想结晶》的东西。 雪莉那时候，是用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烧瓶型装置储存药液。 从那个烧瓶里，提取了一个人份的《幻想结晶》。 柾贵呻吟道。 “……如果，用这种药液充满整个《乐园》……” 他仰望着塔。 那是可怕的预想。 设置在公园和街道的扩音器里，开始播放大音量的通知。柾贵他们戴着的终端手环里也传来。叮咚磅……奏响了旋律。 『——致《乐园》的各位居民，管理中心的报告。』 在街道各处，声音被回响放大，都能听到。 恐怕是在整个《乐园》播放吧。 通知继续。 『目前，因地下净水设施故障，导致红色液体溢出，给各位带来极大不便。』 ——净水设施故障？ 柾贵不祥的疑虑加剧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就在我们为了找冰梨来到管理塔的瞬间，这种药液就喷出来了？ 『此水已经过净化，对人体无害。』 管理中心断言“无害”。 通知中反复强调这种暗红色液体无害。甚至说明即使被水淹没也不会窒息。 ——那装满烧瓶型装置的药液，沉入其中的人也能呼吸。 柾贵他们认为这是用于提取《幻想结晶》的药液。 触感、气味、特征都一样。 但是，管理中心强调无害。 须旺对终端手环的窗口说道。 “理一，听到通知了吗？能想办法停止那个广播，让居民避难吗？” 画面中，背景在移动。理一和绿川老师似乎在移动中，还有其他规律委员会成员的身影。 『抱歉。规律委员会本部在地下，为防万一正在避难。』 “啊，原来如此。” 『关于通知，所有咨询都被无视。无法打断广播。想让居民避难，但向多人发送信息似乎被上级权限停止了。』 “上级权限？” 『是KBOE。播放管理中心通知的也是他们。』 “这可不是糊味那么简单了……简直是焦黑的臭味啊。” 『是的。』 “学生们的情况怎么样？” 『大家都相信管理中心的广播。好像以为是净水设施故障。不过也没人愿意泡在水里，所以会听从避难的引导……』 绿川老师一脸严肃地说。 『这可能比预想的还要麻烦得多。总之，我们负责让学生们避难。你们去查明散布药液的原因。但是，危险了你们也逃。听到了吗，绝对要逃！？』 “有地方可逃的话还好说……” 说完这句话，连须旺也沉默了。 图埃尔夫似乎还没完全理解。他见过烧瓶，也承担过销毁证据的任务，但可能没被告知详细情况。关于那到底是什么装置。 爱丽丝盯着管理塔。 雪莉罕见地露出了害怕的样子。 “为、为什么？谁在做这种事？” 柾贵按住胸口。 必须冷静判断。 “……还无法断言是谁干的，目的又是什么……也无法确定这药液就是那个东西。但是，从这水量来看，储存在管理塔五十层到一百层的，会不会不是应急食品和水，而是这种药液？能做到这种事的人，我觉得很有限。” 而且，向街道放水，甚至播放虚假的安全通知。 目的也明确到可以断言没有其他可能了。 虽然非常可怕。 柾贵用僵硬的声音说道。 “……我想，是为了从《乐园》数万人身上提取《幻想结晶》，管理着《乐园》的人干的。也就是说，是KBOE。” 太可怕了。 他们被赋予了守护《乐园》的极大权限。 如果，他们正在推进牺牲学生们的计划…… 柾贵见过很多被烧瓶型装置夺走自我的人。想起了至今仍处于失我状态的同班同学。 如果住在《乐园》的所有人，都变成那样……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须旺指着管理塔。 “总之，光站在这儿没意义。虽说进入正在喷出暗红色水的建筑有点发怵。不光是冰梨的事，现在又多了一桩。我们是不是该赶紧往上走？” 柾贵也仰望着塔。 “是……上管理塔吧。不能放着冰梨同学不管，而且我们一来就这样，很可能塔里的某人下达了流放药液的指示。没时间犹豫是否突入了。”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雪莉抡起了拳头。 “也就是说，轮到我出场了对吧！？” 已经没人反对了。爱丽丝和图埃尔夫也是。 柾贵指着门。 “雪莉，上吧！” “好——嘞！我来啦！星——星——爆——碎——！！” 闪光奔袭。 不输于水声的轰鸣。 感觉塔都摇晃了。 紧紧关闭的管理塔大门，轻而易举地粉碎了。 在须旺的终端手环显示的窗口里，理一抱住了头。 『啊——！？呜呜……这下什么战术都没用啦……没办法。』 绿川老师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 『嘛，《帮帮猫》出手的话，最后总会变成这样啦。』 须旺反而下达指示。 “理一，你们专心让学生避难。这边我们自己想办法。这就像久违的值得一展厨艺的食材啊！” 『明白了。须旺委员长，请小心……其他的事，由我们来承担！』 通信结束，窗口关闭。 周围一片大混乱，无法期待援助。 必须靠自己想办法…… 柾贵窥视管理塔一楼的情况。 门被华丽地打碎了。 入口前是斜坡，位置较高，药液尚未流入。 有宽敞的柜台，排列着椅子。 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接待机器人一边广播着『今日临时休馆』，一边朝这边走来。幸好似乎没有攻击人的能力。 因为正面大门被破坏，迟早暗红色的药液也会流入室内。 没时间磨蹭了。 首先，柾贵打头阵，走了进去。 “好，走吧！” 雪莉紧跟在他身后进来，并肩而立。 “勇香！等着哦，我现在就来！” 柾贵他们跑着冲进了管理塔。 寂静的室内，回响着激烈的脚步声。 图埃尔夫问道。 “目标是哪里！？” “嗯——……应该是高层吧？一百层以下因为开闸放了药液，视野不好。” 对于柾贵的推测，须旺点了点头。 “同意！大人物和坏蛋都喜欢高的地方。引发这次骚动的家伙，两者都是吧！” “勇香的SOS是从上面发来的对吧！？” “……从防空系统启动来看，认为上层有什么东西，是理所当然的吧。” 雪莉和爱丽丝也说道。 目标是上层。 电梯大概不能用。 柾贵他们向管理塔的中心走去。那里应该有楼梯。 ──────────────────────── 幕间 INTERMISSION 管理塔，一一九层—— 在全面玻璃幕墙的观景空间里，冰梨勇香正在喝下午茶。 在浮游学园都市《乐园》最高建筑的、视野开阔的休息室里喝茶，通常应该会感觉格外特别吧。 然而，冰梨此刻无心品味红茶。 隔着纯白的桌子对面，坐着濑户路。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冰梨因无法看透对方的真实意图而感到困惑。 濑户路一边开着窗口下达各种指示，一边似乎还在品味红茶。 目光偶然相遇。 “冰梨同学，要续杯茶吗？” “啊……不，不用了。” 她摇了摇头。 真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 冰梨心想，问题就在于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喝茶吃饭。 要是他干脆挑起战斗，或许还更容易理解—— 冰梨考虑着是否要挑衅一下。 嗡……一阵萦绕耳边的低沉声响。 空中浮现出窗口。 上面显示的是管理塔正门前的情景。 画面中的人，冰梨认识。不可能忘记。 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雪莉！？” 画面中映出了雪莉、楠木君、克洛克哈特同学、须旺委员长，以及一位巧克力色头发，不认识的少年。 五人都在对着终端说话。 须旺委员长作为代表在交涉，但终端只是反复播放着『冰梨勇香同学目前正在接受治疗。痊愈后将送返家中』。 濑户路嘴角上扬。 “看来他们是来救你的呢。” “来……救我！？” “交到了好朋友啊。要好好珍惜。”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发自内心这么想。 冰梨感到困惑。 “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以十年为期来看，大概是‘坏人’吧。以百年为期来看，或许会成为‘好人’……或者，反过来也说不定。” 又是这种故弄玄虚的说法。 冰梨生气了。 “请你说清楚！这种说法，那个……我讨厌。” “嗯，失礼了……不过，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呢。我有我自己的信念，也明白因为这信念，可能会不被人理解。我也理解牺牲学生的行为有悖伦理……包括接下来要执行的计划。” 濑户路若有所思地将手指抵在下巴上。 然后，笑了。 冰梨觉得，那是可怕的笑容。 濑户路用红色的手杖敲了敲地板。 穿着女仆装的机器人，在濑户路身边行了一礼。 濑户路命令道。 “看来，时机差不多了……将计划转入最终阶段。打开所有的阀门。” 『遵命。』 机器人行礼后，消失在某个地方。 冰梨感到不安。 “你打算……做什么？” “创造新的人类啊。” 濑户路用手杖敲了敲地板。 小小的窗口接连打开。 映出了从管理塔喷涌出暗红色水的景象。 同时，震动从脚下传来。 很快，《乐园》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暗红色的水淹没了。 濑户路愉快地发出喉音。 “真是壮观。在设计这座《乐园》时，就做好了让它变成这样的准备。从管理塔释放的药液，会利用排水系统，高效地遍布每一个角落。准确地说，储存在管理塔里的是原液，一边将其稀释数倍一边放水。” 否则，仅靠储存在管理塔里的量，是不可能注满《乐园》地表的。 但是，这种解释对冰梨来说无关紧要。 问题不在于扩散水的系统。 而是暗红色液体的真面目。 “……这是……这种液体……难道，是那时候的！？” 濑户路笑了。 “还记得之前贝尔蒙多君用过的装置吗？那个巨大的烧瓶形状的东西。” “……记得。” 正是因为那个东西，以及为了告知雪莉的危机，冰梨才尝试了拼死逃亡，身负危及生命的重伤。 “你的推测是正确的。从这座管理塔喷出的液体，和装满那个烧瓶的液体具有相同的功能。嘛，不过进一步改良过了。多亏贝尔蒙多君收集了很多数据。” 冰梨颤抖了。 烧瓶和药液的功能，是从幻想具现者身上提取《幻想结晶》。 而被提取者会丧失意志，变得像人偶一样。 濑户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计划，就是将整个《乐园》变成一个巨大的烧瓶。” 冰梨的嘴唇在颤抖。 “做、做那种事的话……这次！所有的学生不都成了牺牲品吗！？” “答对了。” “不可原谅！那种事！” “哦……不可原谅吗？那么，是谁不原谅我，又是谁来审判我呢？” “那是……” “你也可以。楠木君也行。樱坂小姐也好，克洛克哈特小姐也好，须旺君也好，谁都行。如果有人能登上这座管理塔，打倒我，拯救学园都市，那倒是值得欢迎的事。” “……你希望被打倒吗？” “不。我认为那是不可能的。我对现在的幻想具现者们，对现在的孩子们，感到绝望。所以，才启动了这项计划。但是，看到挑战者们，我又不禁抱有期待。或许会出现超越我预想的人……” 濑户路站了起来。 冰梨动弹不得。 理解跟不上。 濑户路走到窗边，睥睨着下方。 “这个计划完成后，就能得到所有学生份的《幻想结晶》。利用它，我创造的新孩子们就能大量诞生……新人类的诞生。” “难道，是人体制造！？” “虽然不想和那些只能创造现有框架内人类的家伙相提并论……但从技术上讲，是它的延伸。” “做那种事，有什么意义！？” 冰梨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现在，眼前的男人正在做可怕的事情。 濑户路开心地笑了。 “替换人类啊。” “……什么意思？” “创造超越人类的新孩子们。他们拥有强大的特有幻想，不懒惰，不被感情左右，不因私欲而犯罪，成为更高级文明社会的承担者。” “那、那现在的人类，会怎么样？” “更高度进化的物种淘汰旧的物种，这不是生命的必然吗？” “那其中，不也包括你自己吗！？” “当然。新世界的诞生，将以我的死亡来迎接吧。” “………………” 冰梨语塞了。 这个男人，恐怕不正常。 濑户路的想法，对于常人来说，太过疯狂，难以理解。 “现在的人类，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都太过脆弱丑陋。你不觉得无法接受强者的弱者，应该消失吗？我，是这么想的。虽然我一直努力想改变世界——” “你说的努力，是指APPD和《幻想结晶》的事件吗！？那种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努力！” “是吗？《乐园》是以提升特有幻想等级为目标的地方。而你们也在用各种手段追求等级提升。APPD和《幻想结晶》在效果上，和你们的努力不是一样的吗？” “才不一样！” 冰梨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 ——我们的努力，怎么可能和那种卑鄙又危险的东西一样！ 濑户路耸了耸肩。 “不，我承认吧……我的努力是徒劳的。世界没有改变。不仅仅是APPD。我从很久以前，就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努力。但是，无法改变人类的愚蠢和软弱。” “……我，并不讨厌现在的人类。” “你，对他人太过温柔了。但是，世界，对你温柔吗？” “唔……” “我想——创造一个只有强者的世界。创造一个只有强者才配被称为‘人’的世界。我为此努力了。结果，即将结出果实。真是令人欣喜……如果成功，百年后的我，将被作为创造主称为‘好人’——不，或许该称为‘神’吧。” 这时，浮现在冰梨勇香脑海里的，是一位少女的笑容。 “……现在的人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 “哦？” “雪莉会！还有楠木君、克洛克哈特同学、委员长……大家，一定会把这种计划，彻底粉碎的！” “是我无论怎么引导，都丝毫无法进入下一阶段的孩子们啊。虽然感到绝望，但也抱有期待。他们，会因为这状况而成长吗？正因为知道不可能，才更希望看到超出预期的事情发生吧。” 濑户路看着逐渐被染红的大地，发出笑声。 那简直像是期盼世界终结的恶魔的哄笑。 冰梨祈祷着。 乐园的终结，开始了。 ──────────────────────── 第3章 决战 管理塔一楼—— 柾贵他们身处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 暗红色的药液，已经快要没过膝盖。 周围漂浮着原本可能放在政府柜台上的文具和文件。 原本统一为白色的墙壁，开始被药液染上暗红色的污渍。 柾贵他们正艰难地寻找通往上层楼梯。 幸运的是，尽管突入方式粗暴，但警卫机器人并没有来。是因为药液吗？还是有什么意图？ 中心柱周围的八部电梯，全都停止了运行。 须旺咂了咂嘴。 “果然，不会让我们用电梯啊。真是的，明明我们赶时间。” 柾贵环顾四周。 “说起来，爱丽丝呢？” 不见她的身影。所有人都四处张望。 从中心柱的阴影里，出现了某个巨大的东西。 是一只巨大的鸭子。 爱丽丝坐在一只足有普通鸭子三倍大的巨型鸭子背上。 优雅地漂浮在水面上。 “……你们在做什么？我不是在突入前就忠告过，电梯之类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用吗。” “嘛，话是这么说啦……” 柾贵挠了挠头。 “……中心柱周围应该有楼梯。虽然中途可能被封堵了，如果那样的话，就只能破坏了吧。” 爱丽丝笔直地指向建筑物的中心部分。 看起来只是一面普通的墙壁。 图埃尔夫触摸墙壁，集中精神。 “……确实，内部有空洞。” “真的吗！？” 面对柾贵的询问，图埃尔夫点了点头。 “只要是使用金属的建筑，这点事我还是能知道的。” 爱丽丝露出得意的表情。 “……动脑是王的责任，动手则是下仆的职责……好了，去找入口吧。” 雪莉抡起了拳头。 “哪有那种闲工夫！打个洞不就行了！？” “等、等等！雪莉，停下！要是连楼梯一起破坏了就没意义了，而且对一百二十层高的中心柱造成损伤，会很麻烦！” 柾贵慌忙制止。 雪莉蔫了。 “这样啊……那，还是得找入口啊。” 图埃尔夫摇了摇头。 “没那个必要。铁告诉了我。建筑的结构，我大概掌握了……好，就是这里！” 图埃尔夫的手一触碰，便传来“咔锵”一声。 仿佛在邀请他们进去。 原本应该没有接缝的墙壁一部分，向前打开了。 那是一扇隐藏门。 图埃尔夫的特有幻想是操纵金属的《铁叶人偶》。它以这样的形式发挥了作用。 “好厉害，图埃尔夫！连这种事都能做到！” “哈哈哈！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啦！？对吧！？” 面对柾贵的赞赏，他害羞得不得了。 爱丽丝和雪莉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须旺走进了门内。 “喂，快点走。找到个楼梯就高兴成这样怎么行？我们现在在一楼，可是要上到一百层以上啊？” “说、说得对！” 柾贵重新打起精神。 不仅仅是往上爬而已。 他不认为从管理塔放出药液的人会轻易放他们过去。 柾贵他们迈步走向楼梯。 红色的药液，量还在不断增加。 ♠ 被黑色墙壁包围的空间里，有着似乎永无止境的楼梯。 围绕着圆柱形的中心柱螺旋上升。 柾贵他们向上爬着。 中途虽然有平台，但并非每层都有。终端手环没有信号，导航也无法使用。只显示着『No entry』。 因此，他们爬了多少层，变得模糊不清。 起初还数着台阶数，但发现每级台阶的高度并不统一后，便断定这是徒劳。 是故意设计得难爬吗？ 大概，已经超过三十层了吧…… 爱丽丝呻吟着。 “……呃，呼……哈……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哈……让王，遭受这种，呼……苦役……哈，哈……什么的……见到的话，要让你后悔一百次……哈……凄惨地……哈，哈……处刑，你……” 是因为要被逼着爬一百层，所以才说一百次吗？ 总之，看起来很辛苦。 爱丽丝身材娇小，体力也不好。基本上过着有点宅的生活，是有电梯就绝对会用的类型。 柾贵提议道。 “喂，爱丽丝？要我拉着你的手吗？我这边还有余力。” “手……呃，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把脸扭向一边。 柾贵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和爱丽丝并肩而行。 因为累了的话，可能会踩空或者摔倒。 不经意间回头一看，须旺也一脸同样辛苦的表情走着。 “呼……呼……” 没想到他体力这么差吗？虽然没爱丽丝那么严重。 “没事吧，须旺前辈？” “当然……呼……没问题。不过，楠木你……看起来，很轻松啊？” “嘛，因为习惯了这种事。和雪莉在一起的时候，经常爬楼梯。” “啧……体力锻炼，我自认为……还是做了一些的……” “须旺前辈，要我拉你吗？” “你小子瞧不起我吗？” “啊，不……因为前辈看起来很辛苦……” “哈……能这么坦率说出来的你……我觉得很厉害。” 爱丽丝点了点头。 “……完全同意……呼，呼……和须旺礼时意见一致……呼……虽然很不爽……呼……但柾贵君，这种地方……哈……值得惊叹……” 柾贵困惑了。 “我、我那么奇怪吗……？” 哒——，雪莉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喂喂，在干嘛呢！？快点往上爬呀！勇香在等着呢！？” 她在原地小跑着。 就像一只想出去而吵闹的猫。 柾贵苦笑了。 “果然，雪莉看起来很轻松呢？” “一百层的话，来回十趟都不会累哦！而且，连一半都还没到呢！？” 爱丽丝和须旺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对于体力不好的两人来说，这似乎是过于残酷的事实。 柾贵慌忙打圆场。 “没、没事的，你们两个！只要爬楼梯，总有一天绝对能爬到头的！” “啊，总有一天呢……” “……是的……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真想……爬到终点啊。” 看来是致命一击了。 就在他们这样的时候，这次连图埃尔夫也下来了。 “喂——，哪有闲工夫玩啊？你们不是要去救那个谁来着吗？” 他那边倒是一副体力充沛的样子。 柾贵点了点头。 “稍微休息一下吧。要是爬到上面动不了了，就没意义了。不过，图埃尔夫你体力真好呢？有在做些什么训练吗？” “我是被调整成这样的，那个……白石艾米说的。说是为了能在所有方面都超越须旺礼时。” “原来如此……是生物技术的成果吗。” “但是，体力方面，差距还挺大的呢。白石艾米到底把须旺礼时的体力估计得多高啊，对吧？” 应该不是讽刺。 但是，须旺咂了咂嘴。 “……料理是体力活这点……我知道。我也相应地，在做锻炼啊。” “要我背你吗？” “不用！” 休息结束了！须旺说着开始爬楼梯。 爱丽丝一边用肩膀喘着气，一边慢吞吞地把视线投向前面。看起来快要倒下了。 雪莉说道。 “爱丽丝，要我背你吗！？” “……不用了。与其被你背着，还不如召唤妖精呢。” “这样啊！那为什么不召唤呢？” “……还不是该用的时候。” “诶~！？为什么啊！？” “……王有深远的考虑……头脑简单真是好啊。如果我的大脑也能那么轻，现在爬楼梯应该能更轻松些吧。” “大脑能变轻吗？” 柾贵苦笑着。 然后他想，一边聊天一边走，或许能分散注意力，走起来更容易些。 试着找了个话题。 “雪莉你从小就体力好啊。最近看起来也没做什么训练呢？” “嘿嘿，是啊。也就是偶尔在教学楼里用用楼梯吧？” 2年A班在45楼，经常使用的特殊教室多在20楼左右。规律委员会总部甚至在地下。光是去这些地方都用楼梯的话，体力自然会好一些吧。 “你不是运动社团的吧？” “嗯，不过有时候会被运动社团请去帮忙助威。所以偶尔也会参加练习。” “这样啊。不只是比赛，连练习也参加啊。” “嗯。不过没有正式加入就是了。” 她体力出众的原因，似乎就在于此。 果然，平时的训练很重要啊。 雪莉趁机对爱丽丝说道。 “偶尔也得运动才行哦！” “啧……我……呼……从事的是……嗯……脑力劳动……平时就用脑，不……呼……和你，不一样……哈呼……嗯……库呼……” “我也有好好用脑啊！” “……比如，什么呢？” “在足球部，我可是用头球进了好多球呢！” “……光是和你说话，体力就不断流失了。” “我背你吧！？” “……请别这样。” 爱丽丝赌气加快了脚步。 雪莉时而跑到前面，时而跑回来，时不时留下几句鼓励的话。 柾贵走在爱丽丝旁边。 大概爬到接近五十层的地方了吧。 ♠ 是一个宽敞的房间。 虽然中央有中心柱，但仅就面积而言，比体育馆还要大上好几倍。 管理塔本身只是看起来细长，其粗细实际上比《第十三校舍》还要大。 这里，大概占据了其一半左右的空间。 “是活动大厅之类的吗？” 对于柾贵的话，没有人能回答。 须旺指着墙壁上的一点。 “喂，看那里。” 柾贵凝神望去。 距离墙壁大概有三十米吧。指示的地方，能看到淡淡的长方形线条。 “是门吗？” “是啊。可能没关系……但喷出暗红色液体的，不正好是这一层左右吗？” “确实……从外面看的时候，是从五十层左右的高度。这里，大概就是那个层数。” “可能会绕远路……但我觉得有调查的价值。” “是啊，也可以当作休息。” “我、我才不是因为想休息才这么说的！” “啊，不，不是前辈你，是爱丽丝好像到极限了。” 脸色发青的爱丽丝，不情愿地撅起了嘴。 “……啧……呼……那种……事情……呼……不需要……” 在任何人看来都到极限了。 甚至让人觉得，他们会在到达上层等待的敌人那里之前，就先在楼梯上力竭而亡。 无论如何，有情报总比没有好。 柾贵指着门。 “总之，先调查看看吧。” 就在他说出口的瞬间，响起了噗咻的漏气般的声音。 轻微的机械音。 墙壁凹陷，横向滑动。果然，是一扇门。 雪莉抡起了拳头。 “柾贵！” 不用她警告，柾贵已经摆好了架势。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出现的是，一个银发少年。长着一张和图埃尔夫一模一样的脸—— 柾贵哑然。 他看向身旁的图埃尔夫。 真的非常像。 不过，他的服装，像是病号服。 和图埃尔夫一模一样的银发少年，与柾贵他们对峙着。距离大约二十五米。 “——确认入侵者到达检查点。” 那是没有抑扬顿挫的机械声音。 柾贵询问道。 “你是谁？” 和图埃尔夫一模一样的少年说道。 “——我们是《最强计划项目一·增殖体》。” 柾贵瞪大了眼睛。 “增殖体？你说‘我们’？” 仿佛为了解释这个词的含义——从少年身后，接连出现了更多的增殖体。 不仅是柾贵，其他人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总计十三具增殖体，整齐地排列着。 须旺歪了歪头。 “喂喂，兄弟还真多啊，图埃尔夫？” “说是我的兄弟，也太可疑了吧！而且，表情超级无聊啊！看起来就算吃了美味的东西也说不出好吃的样子！” “确实，这些家伙看起来像是被制造出来的……那么，是图埃尔夫的克隆体吗？图埃尔夫是原版，白石艾米通过人体制造造出了这些家伙之类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图埃尔夫并非人体制造的产物。 虽然似乎接受过生物技术调整，但他可能是人类。 爱丽丝叹了口气。 “……在你们看来，那些是人类吗？” “什么意思，爱丽丝？” “……在我看来，那些像是特有幻想的产物。可以说是和《妖精进击》里出现的妖精一样的东西。” “那么，是某人的特有幻想吗！？” “……虽然不完全是幻想，似乎有肉体……但是，打个比方，如果通过图埃尔夫的能力操纵金属，用铁排列成人形……如果它会动会说话，你们会承认它是人类吗？” “不，那样想的话，很难呢。” “……那么，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那么，姑且当作是那种存在，有必要确认一下。” 柾贵提高音量，让增殖体们也能听到。 “请听我说！我们是来阻止从这座管理塔流出的药液，并救出冰梨同学的！关于这些，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然而，他们并没有回答询问。 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浮现出一个大型窗口。这个房间的某处，大概有和终端手环类似的系统吧。 一片漆黑。 上面显示出白色的文字。 问题1 目标是顶层。距离限制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在漫长楼梯的中途，遭遇了敌对势力的你们。 如果无视他们继续爬楼梯，会遭到背后攻击。 那么，怎么办？ “敌人在顶层！？而且，还有限制时间！？” 面对现在才提供的信息，柾贵不禁叫出声。 虽然爱丽丝和须旺持否定态度，但外表和图埃尔夫相似，看起来只像是人类。 柾贵抱着一线希望，再次大声说道。 “现在《乐园》情况很危急！不是争斗的时候！能不能请你们协助我们！？” 增殖体们的反应，是令人绝望的。 “排除” “排除” “排除” “排除” “排除” “排除” “排除” “排除” “排除” “排除” “排除” “排除” “排除” 仿佛机械的语音在回响。 那是听着就让人脊背发凉、毫无感情的声音。 柾贵痛感自己太天真了。 果然，爱丽丝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吧。至少，在这里试图对话，不仅会让自己，还会让同伴们，以及等待救援的冰梨和《乐园》的人们陷入危险。 不能因为外表像人，就认定一定是人类，也不一定能相互理解。 只能战斗了吗，柾贵握紧了拳头。 如果相信窗口显示的信息，放任不管的话，从这里爬楼梯的过程中，很可能会遭到背后攻击。 在增殖体们身后，门关上了。 须旺瞪视着。 “这些家伙出现，还特意关上门……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吧？” 确实，正如他所说。 除了顶层之外，似乎还有值得调查的秘密。 增殖体们举起了左臂。 所有人都戴着同样设计的终端手环。 窗口一齐浮现。 “那是！？” 柾贵不由得叫出声。 在他们周围显示的，是带有天使翅膀的苹果。 Do you eat an apple? Please touch,if it is as a wish! 那是之前，一个叫梁谷的老师分发给学生的，APPD。能暂时大幅提升等级，但代价是陷入长时间的昏迷状态。至今为止，还没有人醒来。 不仅如此。 增殖体们用右手从病号服的口袋里取出某样东西。 是深红色的胶囊。 雪莉叫道。 “啊！那个！那个是，《幻想结晶》！” 来不及阻止。 增殖体们敲击了APPD药物。 Yes! You ate an apple! Welcome to "truth in the world"!! 接着，他们将《幻想结晶》装在了终端手环的凹槽上。 ——APPD和《幻想结晶》的同时使用！？ 那些家伙发出雄叫。 这还没完。 增殖体们用左手从口袋里，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是装有发着蓝光的液体的试管。 他们拔掉试管的塞子，一齐将可疑的内容物一饮而尽。 那已经不再是人类能发出的怪声了。 是野兽的咆哮。 在柾贵的眼前——增殖体们的身影扭曲、膨胀。 膨胀到大约普通人的两倍大，病号服被撑破。皮肤似乎硬化了，排列着像鳞片或石墙一样坚硬的东西。 轮廓，接近蜥蜴吧。 背上长出了异形的触手。 完完全全的，怪物。 增殖体们齐声喊道。 “paichu” “排除” “排除” “paichu” “排除” “排除” “paichu” “paichu” “排除” “paichu” “排除” “排除” “paichu” 那声音已经与人类相去甚远。是仿佛透过机械传来的浑浊声音。 柾贵握紧了拳头。 “竟然做出这种事！” 爱丽丝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真是不堪入目……不仅依赖APPD和《幻想结晶》来获取超越自身的力量，还用可疑的药物连身体都……已经开始崩坏了。” 容貌发生变异，是因为最后喝下的液体吗？ 即便如此，光是APPD和《幻想结晶》的副作用，就相当严重了。 雪莉怒火中烧。 她最讨厌为了欲望而牺牲他人，或者牺牲自己的行为。 “什么！什么！这样，不行啊！” 在爱丽丝和雪莉面前，须旺站了出来。 “这里，交给我吧。” 柾贵惊讶道。 “诶！？什么意思，须旺前辈！？” “不知道这些家伙实力如何，但从他们用的东西来看，应该不是简单的对手。不能放着他们不管去爬楼梯。但要是所有人都慢吞吞地打，又会赶上那个什么限制时间。不是说了三十分钟吗？” “啊，刚才窗口显示的那个……” “所以，这里交给我。后辈们，去爬楼梯。去救出冰梨，把撒药液的混蛋揍扁！” “唔唔……” 明白他的意思。 也相信他的实力。 但是，要说把这么多怪物交给他而没有不安，那是假的。 须旺盯着敌人说道。 “知道要抓紧时间吧？从管理塔喷出的药液，正试图注满《乐园》。我们必须尽快阻止它。” “是……” “这边交给我。” “是这么回事的话，我也来帮忙。” 图埃尔夫站到了须旺旁边。 “干嘛？” “长得跟我这么像的家伙，变成了这种怪物。我可不能放着不管往上走啊。” “……嘛，那倒也是。不过，别妨碍我。” “我爱怎么干就怎么干。须旺礼时你才要小心别被卷进来受伤啊。” 须旺把双手插进口袋。他拥有超高速投掷物体的能力。 图埃尔夫让轴承球浮起。他能操纵金属，将金属球像手脚一样用作武器。 相信这两个人吧。 柾贵决定托付给他们，继续前进。 “走吧，爱丽丝，雪莉。” ♠ 返回楼梯。 爱丽丝停下了脚步。 “……看来，目的地明确了。从这里开始，我要使用妖精了。” 雪莉歪着头。 “为什么一开始不召唤呢？” “……因为敌人的位置不明。而且，能在楼梯上运送人的妖精，并没有那么多。五个人的话，需要选择合适的时机。” 也就是说，敌人自己说出了“在顶层”。加上成员减少到三人，这才做出了使用妖精的判断。 “真的在顶层吗？” 雪莉的疑问很合理。 但是，柾贵认为这应该没错。 “策划这件事的人，我觉得表现欲相当强。如果有什么计划想偷偷进行，应该没必要特意从《乐园》最显眼的建筑里放出药液。明明可以像贝尔蒙多先生那样隐藏起来执行。” “啊，确实呢！” 如果隐藏在《乐园》的某个地方，要发现它恐怕会非常困难。 不，即使是这次，也多亏了冰梨同学的SOS，以及解析了它的人，才查明是在这座建筑的上层。 “……已经没有闲聊的时间了。一口气上去吧。” 爱丽丝丢下扑克牌。 出现了三只动物。 老鼠、渡渡鸟和鸵鸟。 巨大的老鼠即使四脚着地，也比柾贵大。骑在它背上，楼梯会变得很勉强。 渡渡鸟体型圆滚滚的，看起来不太快，但有像马一样平坦的背，似乎骑起来很舒服。 然后，是鸵鸟。就是之前让柾贵骑过的那只。 它眨了眨眼。 “咕喔喔——！Hey BOY!! 去往速度的彼端吧！” “啊，拜托你了。” 柾贵抚摸着鸵鸟的脖子，骑上了它的背。 “咕喔——！我的速度将在今夜成为传说！YAA——!!” “……这只鸟，吵得让人喜欢不起来。” 之前，爱丽丝召唤了鸵鸟，却又叫了别的妖精，似乎就是这个原因。 尽管主人给出了冷淡的评价，鸵鸟还是在大声叫喊。 “GO!! GO!! GO!!” 开始爬上楼梯。 鸵鸟的速度柾贵是知道的。要稳住不被甩下来很不容易。 爱丽丝骑的渡渡鸟，速度比看起来要快。而且似乎不太颠簸，骑起来很舒服。 老鼠跑起来时身体上下剧烈晃动。速度很快，但骑在上面的雪莉看起来很辛苦。如果不是她的话，可能就难办了。 爱丽丝指着上方。 “……前进吧。” 载着三人的三只动物，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向上攀登楼梯。 楼梯的尽头。 推开那扇门，眼前是一条通道。简直像是办公楼的走廊。 从这里开始，应该不需要速度了。让爬上楼梯的妖精们消失吧。 柾贵他们走在走廊上，一边确认着中途的指示图一边前进。 雪莉直觉敏锐，柾贵的感官也算敏锐。 虽然不认为会轻易遭到伏击，但傲慢可能导致失败。他们保持着充分的警戒前进。 来到了观景区域。 蓝天跃入视野。 墙壁是玻璃幕墙，景色宛如在空中飞翔。大概就是圆形塔楼的观景台吧。 能看到的景色，只有万里无云的天空。 虽然《乐园》高楼林立，但也正因如此，从窗户看到的景色通常会有其他大楼映入。从这里看到的景色，却没有那些。 不愧是《乐园》最高的建筑——管理塔。 但是，现在不是看得入迷的时候。 这个观景区域似乎是圆形的。正好是年轮蛋糕那样的形状。 铺着柔软的地毯，有几株高大的观叶植物，和一组厚重的沙发。稍远的地方还有另一套不同尺寸的沙发组合。构造像是酒店的休息室。 在这个年轮蛋糕形状的休息室的某处，应该就有引发这场骚动的对手吧。 踩着长毛地毯。 沿着圆形房间走着，看到了人影。 ♠ 白色的木制桌子和两把椅子，仿佛从周围环境中凸显出来一般，孤零零地摆放着。 有一位少女和一位男性。 简直像是在开茶会。 旁边还有端着茶壶的女仆装机器人。 少女——是冰梨。 她注意到了柾贵他们，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雪莉！？楠木君，还有克洛克哈特同学也在！” 看起来没事。虽然应该受了相当重的伤，但似乎已经治疗过了。 柾贵稍微松了口气。 她正要向这边跑来。 在那之前，侍立在旁的女仆装机器人扔掉了茶壶，抓住了冰梨的手臂。 “呀！？” 『请您暂时不要动，客人。』 那个机器人用左手抓住冰梨，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刀。 刀尖紧紧抵住了冰梨的喉咙。 “噫！？” 冰梨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柾贵他们摆好了架势。 “放开冰梨同学！” “你这家伙！” 雪莉那架势，简直像是要二话不说就发射《星爆》似的。 柾贵勉强用一只手制止了她。 爱丽丝瞪着那个男性。 “……你就是邀请我们的人吧？”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男人站了起来。 转过身来。 看起来腿脚并无不便，但右手拄着一根红色的手杖。 眼神锐利精悍，难以判断年龄。大概三十到四十岁左右吧。是个给人印象精干的男子。 “欢迎。比预想的要早到呢。很辛苦吧，没受伤吗？”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真心在关心。 柾贵感到困惑。 他应该是绑架冰梨的犯人，也是正在将《乐园》沉入药液的主谋。 但是，这位男性的举止实在太过温和。 简直像是一位和蔼的老师。 如果不是冰梨被刀抵着喉咙，柾贵可能连架势都不会摆。 “您、您是……？” “我叫濑户路洸。是KBOE的委员长。” KBOE的委员长！ 根据多条信息，作为可能的犯人身份，确实考虑过这个人。 果然，要执行如此规模的计划，没有相应的地位是不行的。 虽然还不能断定是否是单独犯罪…… 即便如此，他的举止也太温和了。虽然不能掉以轻心，但总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或许是察觉到了柾贵他们的困惑，濑户路开始亲手摆放茶杯。 “欢迎你们。一路过来累了吧……冰红茶怎么样？我准备了你们一定会满意的茶叶。” “那、那个！” “是楠木柾贵君吧。怎么了？” “您是KBOE的委员长对吧？您知道从这座管理塔流出的药液是什么东西吗？是别人做的吗？” 短暂的沉默流过。 濑户路嘴角上扬。 “药液的事吗，我充分了解。想把这座《乐园》当作烧瓶的，正是我——计划从这个学园都市居住的所有幻想具现者身上抽取《幻想结晶》。简单说，就是要把贝尔蒙多君曾经做过的事，在整个城市范围内进行。” 即使被如此断言，柾贵也无法相信。 “但是……” “觉得不可思议吗？” “……和您交谈时，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您像是会执行那种让所有学生昏迷不醒的残酷计划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在柾贵的印象中，他是个认真而温和的成年人。 不像是会犯下可怕罪行的人。 濑户路用手托着下巴。 “我的动机吗。嗯……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是受害者？” “受害者吗？” “是的。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迫处于‘拥有力量的少数派’这个立场？我们拥有的异能确实强大，但我们并非多数派。而世界，是由多数派创造的。不是由优秀的人，而是由没有能力的多数派创造的。” 爱丽丝说道。 “……多数派不足为虑。因为他们没有武器。终究不过是替王工作的奴隶罢了。” 濑户路摇了摇头。 然后，开始讲述。 他的眼神带着陶醉。 ♠ “多数派有武器。那就是名为‘常识’的武器。 他们会说，‘按常识想，不可能’、‘那不符合常识’、‘你偏离了常识所以很奇怪’——然后，给他们想要歧视的对象贴上‘异端者’的标签，并呼朋引伴。 同伴们一发现异端者，立刻就会开始攻击。正因为他们没有力量，才会畏惧有力量的人，并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对有力量的人为所欲为。 我们用什么来对抗这种多数人的暴力？ 用特有幻想吗？确实，如果对方真的在扔石头，那或许可以。因为那是违法的。 但是，多数派绝不会触犯法律。 他们依据他们的常识和正义行动，他们也绝不会做出让自己成为异端者的行为。 结果，像我们这样有力量的异端者无法抵抗。对于语言的暴力、心灵的暴力，我们能采取的手段实在太少了。 所以我创造了《乐园》。 为了保护有力量的少数派，在天空之上创造了一个‘拥有力量才是常识’的异世界。 准确地说，是让国家认可了其必要性。 怎么样，《乐园》的生活？ 在这里，你们有没有因为‘拥有力量’而遭受过伤害？ 我本想将《乐园》打造成人们羡慕的希望乐园。 我希望孩子们知道自己很特别。 我想让多数派的人们知道，拥有特殊力量是值得羡慕的。 建立等级制度也有原因。 我不想让你们一直身份不明。 我想给你们定义自己的词汇。希望你们能阶段性地判断自己的强弱。 并且，希望等级低的人能奋发图强。 我爱着孩子们。 我发自内心地爱着你们这些被蔑视为异端者的少数派，也发自内心地憎恨着你们被蔑视的这个世界。 但是，世界的比例没有改变。 你们曾是少数派，但在这个学园里，你们成了令人羡慕的少数派。 本该人人都能幸福。 然而，因为建立了等级制度，仅凭等级来判断价值的人增多了。 为了让异端者们幸福生活的世界，开始出现了和地上相同的问题。 那就是‘歧视’的问题。 我明白了人类无法相互理解，也无法分享。 所以我思考了。消除世界上多数派和少数派这些概念的方法。 通过将本该被歧视的人邀请到《乐园》，让他们成为被羡慕的人。但是，仅凭这样，无法完成真正的乐园。 因为世界上人类太多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真正优秀的人类存在，歧视就不会发生。 我意识到，我误解了乐园的定义。 乐园，并非远离多数派、在空中飞舞的东西。 必须被众多人类崇拜供奉，从天上支配一切。 我等待着你们成长为支配者。 克洛克哈特小姐你，我曾认为很有希望…… 或许是受樱坂小姐的影响吧。你变了。没有成长为支配者。 期待变成了绝望。 所以，我决定搅动现状。 制作了APPD。 准备了抽取《幻想结晶》的装置和药液。 提供了用于稳定克隆体的新药。 但是，不够。要让你们成为足以改变世界的存在，还不够。 所以—— 我决定，让你们成为材料。 神没能创造出真正优秀的人。那么，就由我来创造。 为了一个没有歧视的世界。 为了一个异能者不再被称为异端者的世界。 为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将你们作为苗床吧。 我爱着你们的力量。 我相信你们的可能性，作为创造没有歧视的真正乐园的垫脚石。” ♠ 濑户路讲述完毕。 他的声音，无比认真而真挚。 大概是坚信着自己的正义吧。 他已经接受了要牺牲居住在这座《乐园》的学生们这件事。其中既没有罪恶感，也没有使命感。 只有纯粹的决心。 柾贵觉得他很可悲。不知道是什么，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 “……濑户路先生……您早就已经坏掉了。现在的您，不正常。” 濑户路歪了歪头。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正常’这种东西吗，楠木君。那不过是多数派的武断罢了。是为了歧视少数派的借口，是为了制造弱者的诡辩。” “我会阻止您。” “我期待着。我不期待着。怎样都好。反正，你们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使用暴力……” 柾贵摆好架势。 问题在于冰梨被当作了人质。必须先救她。 濑户路转换了话题。 “现在，浸泡在药液里的人应该不多吧。因为《乐园》高楼很多。但是，改良型药液即使蒸发成气体也有效果。也就是说，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效果范围。” “效果范围……是指抽取的！？” 濑户路点点头，摸索着西装的内袋。 取出一个细长的蓝色水晶。 透明度很高，其内部，像碳酸饮料的气泡一样，光芒在移动。 “这是钥匙……启动从处于药液效果范围内的幻想具现者身上抽取《幻想结晶》的装置的钥匙。” 他特意展示这个，意图是什么——柾贵思考着。 往好的方面想，可能是“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错误，内心深处希望有人能阻止自己的失控”。 但是，如果往坏处想，也可能是“为了转移对真正目的的注意力”。 无论如何，既然他展示了，首先应该瞄准钥匙吗？ 还是应该优先制服他？ 在柾贵左思右想的时候，雪莉已经冲了出去。 “也就是说，只要破坏那个就结束了对吧！” “试试看吧。” “要是乱动的话可能会打到手哦，别动啊！？接——招——，星星——爆碎——！！” 从雪莉的拳头中迸发出闪光。 擦着濑户路手中的钥匙而过。 ——破坏那把钥匙，就能终结计划吗？ 期待与不安交织在一起。 《星爆》的光芒，在即将触及濑户路的前一刻——消散了。 雪莉愕然。 “诶诶诶！？我、我的《星爆》……！？” “忘了说了……我也拥有特有幻想……是能够无效化特有幻想的能力……好好想想吧。想想该如何打倒我。绞尽你所有的智慧吧。为了打倒我。我知道你们做不到。但是，倾注你们所有的能力和智慧就好。那姿态是美丽的。即使是无意义的努力，努力本身也有价值。” 接着，濑户路用手杖敲了敲地板。 周围不断有身着女仆装的机器人聚集过来。 和抓着冰梨的那个外形略有不同，大概是具备战斗力的警卫型号吧。 柾贵他们被包围了。 濑户路笑了。 “投降也无妨。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也是一种强大。” 连《星爆》都无法奏效的无效化能力。 机器人数量上也是对方占优。 冰梨被挟持为人质。 柾贵开动脑筋全力思考。 ——怎样才能突破这个局面！？ ♠ “气势！给我上！星——————……爆————！！” 雪莉咆哮。 濑户路面不改色地承受了强烈的闪光。 光芒在他身体前方约三十厘米处，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般消散了。 没能造成一丝伤害。 甚至让人觉得用拳头揍他可能还更有希望。 濑户路皱起眉头。 “……樱坂小姐？你不知道‘动脑筋’这个词吗？” “我比刚才更用力了！我不会放弃的！我的星爆，只要是坏蛋，就一定能贯穿！所以，气势！气势！气势！超级气势的！星——————！爆——————！！” “原来如此。确实，这样才更像樱坂小姐你。如果你要超越等级7，原因恐怕会比任何人都单纯，就是内心的强大吧……曾经，我本想引导你们到达那里的。” “多少次都行！不管多少次！我会打到倒下为止！超强的！被打中就完蛋了，星————————……爆——————！！” 爱丽丝拿起了扑克牌。 柾贵虽然犹豫了一瞬。 “爱丽丝，不行。不能对他人使用特有幻想。现在的你，并没有作为规律委员的契约。” “……柾贵君，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吗？” “就算赢了这场战斗，如果你成了罪犯，就没有意义了。” “破坏管理塔的门的时候，不就已经是罪犯了吗？” “我知道这是我的自以为是。但是，破坏门的是雪莉，下指示的是我和须旺前辈。” “……只有我不行吗？真让人无语。” “是的，爱丽丝……我说这话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的……但是，我只希望你能遵守规则。希望你能理解规则的重要性。因为爱丽丝你很危险。如果你把自己的价值观置于规则之上，甚至可能毁灭世界。” “……你想太多了。那样的话，就不是王，而是魔王了吧？” “不让你变成那样，我觉得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这种时候。” 爱丽丝语塞了。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哈……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尊重柾贵君的想法吧。对那个可悲的小丑，我也没有必要违反规则。” 濑户路笑了。 “哦，我对你会怎么做，很感兴趣。” “……你似乎很得意于特有幻想对你无效呢。通过雪莉徒劳的努力，我已经确认了那个异能是事实。” “是啊。你那些妖精的攻击，我也会一并无效化给你看。” “……对我们来说，你未必是必须打倒的对手。” 冰梨脚下的地面炸开了。 从地面挖洞钻出来的，是一只头是铲子的狗。 它激烈地摇着尾巴，扑向了抓着冰梨的女仆装机器人。 爱丽丝喊道。 “柾贵君！” “我知道！” 柾贵已经冲了出去。 现在不是在意胸口伤势的时候。 多亏了铲子狗，拘束冰梨的机器人露出了破绽。 濑户路笑了。 “呵呵呵……哈哈哈！原来如此，钻了我的空子。确实如此。面对提出的问题，不解答而直接得到答案，也是一种学问。” “……也让你看看其他手段吧。对付机器的话，即使不是规律委员也能使用特有幻想。尤其是，那些试图保护绑架犯的机器人。” 爱丽丝撒出扑克牌。从口袋里掏出大量扑克。 响起了时钟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 响起了“puooo~”的喇叭声。嘈杂的歌声和众人的笑声，渐渐变大。 《妖精进击》到来了。 扑克士兵、国际象棋棋子等接连出现。 扑克士兵们吹着喇叭行进而来。 国际象棋棋子蹦跳着冲向机器人们。机器人像被车撞飞一样被弹开。 对方也展开了反击。 用剑攻击。用枪攻击。 但是，即使被破坏、被粉碎、被烧毁，妖精们仍然源源不断地出现。 并非无效。而是有效，但妖精的数量更多。 趁着爱丽丝的妖精们创造的间隙，柾贵跑向冰梨。 濑户路表示佩服。 “不愧是克洛克哈特同学。我曾认为，你是最接近‘等级7之上’的存在。” “……净说些无聊的话……我本就是从一开始就与他人划清界限的存在。建立等级制度时没有准备‘等级8’，是你的失态……不过，还有更大的失态。” “哦？是什么？” “……竟然让我走楼梯，惹我不高兴了这件事！” 虽然濑户路本人没有攻击，但妖精们以压倒性的势头驱逐着机器人们。 ♠ 多亏了爱丽丝创造的间隙，柾贵终于抵达了冰梨附近。 “冰梨同学！” “楠木君！” 她伸出手来。 彼此的指尖即将触碰。就在那一刹那—— 白刃逼近。 “！？” 柾贵慌忙向后跳开。 一个身着女仆装的机器人插了进来，挡在了他和冰梨之间。 它像人类一样优雅地行了一礼。 然后，将手中的日本刀，摆出了中段架势。 『我叫多萝西。奉命来打倒您。』 是合成语音。 ——这家伙，看来只能认真战斗了。 柾贵摘下眼镜，放进口袋。 握紧拳头，摆好架势。 “把冰梨同学还回来！” 『人型歼灭兵装D4——参上。』 女仆装机器人拉近了与柾贵的距离。 好快！？ 不仅仅是动作快，步法也过于流畅。 “这个机器人，会武术动作！？” 锐利的突刺袭来。 柾贵扭身躲过。 闪避的同时，挥出左拳反击。 虽然击中了机器人的躯干，但似乎没有造成伤害。 反倒是发动攻击的柾贵表情扭曲了。 “……咕” 隔着衣服按住了左胸。 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现在，面对着一个稍有迟缓就可能被斩首的敌人。 状态令人不安。 机器人再次放出突刺。 柾贵后仰躲开。 ——以现在的我，要打倒这个机器人是不可能的吧。 那么…… 明知无效，柾贵还是打出了反击。 机器人以优雅的动作持续攻击。 每一次攻防，柾贵都被迫远离冰梨。 “……果然，现在的我，好像赢不了这个机器人。” 白刃飞舞。 机器人用刀刃划出的轨迹，美得令人目眩。 就像须旺的料理手艺一样，技艺登峰造极之人的动作，是美丽的。 ——但是，正因为是完美的轨迹，才更容易看穿！ 柾贵笑了。 “是我们赢了。” 每次攻击，柾贵都被迫后退。 也就是说，每次攻击，机器人都被迫前进。 与冰梨的距离越来越远。 终于，冰梨周围变得空旷了。 “谢谢，大家！” 冰梨喊道。 ——好了，现在开始反击！ ♠ 冰梨勇香一直在等待机会。 她无法像克洛克哈特同学那样，瞬间歼灭大量敌人。 也没有像雪莉那样，能够贯穿一切的强大特有幻想。 更没有像楠木君那样，能与机器人正面抗衡的肉体强度。 冰梨的特有幻想是等级1，几乎等同于无能力者。 所以她思考。 在哪个时机，如何行动，才是最有效的。 如果濑户路的意识朝向这边，就行不通。 但是，现在雪莉吸引住了濑户路的注意力。 周围有机器人的时候，没有自由。 但是，现在克洛克哈特同学解决了机器人。 如果多萝西在附近，就会被阻止。 但是，现在楠木君引开了多萝西！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冰梨喊道。 “谢谢，大家！” 濑户路看向这边。 大概是被突然的大声吸引了注意。 这就足够了。 冰梨将右手，对准了濑户路。 右手放出光芒。 自己的特有幻想，只是“手会发光”这种程度的能力。 但是，只要看准时机，就能有效使用。 像相机闪光灯一样的强光，眩花了濑户路的眼睛。 他用手臂护住眼睛，踉跄了一下。 冰梨从发光的右手的阴影中伸出左手。目标只有一个——那细长的蓝色水晶钥匙。 确实地夺过来了。 “成功了！” “什么！？” 濑户路慌忙挥动手杖。 冰梨向后跳开。 然后退到了背靠面向外部的玻璃窗的位置。 左手握着装置的钥匙。 她取出一直藏着的刀。是吃饭时偷偷拿走的。 “看这个！” 冰梨将刀砸向蓝色的水晶。 叮！一声清脆的响声。 被弹开了。 一次又一次地砍下去。 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反倒是握刀的手被震麻了。 “怎、怎么会……！？” 冰梨愕然。 濑户路带着叹息说道。 “我怎么会特意把那么容易破坏的东西，拿出来给你们看呢？” 濑户路用红色手杖敲击地板。 接到命令，即使与克洛克哈特同学的妖精战斗也尚未完全损坏的机器人们，向他靠近。 只有多萝西还在继续与楠木君战斗，没有过来。 转眼间，冰梨就被包围了。 明明以为成功了，结果又落入了他的掌心吗？ “呜呜……” “把钥匙还回来吧。” 在包围的机器人们身后，濑户路用平淡的声音说道。 雪莉虽然全力攻击，但特有幻想的相性太差了。似乎无法打开局面。 克洛克哈特同学也忙于应付不断出现的机器人，分身乏术。 ——现在，我能为大家采取的行动是什么？ 冰梨想了又想，只想到一个办法。 只有这个了。 钥匙无法破坏。这样拿着会被抢回去。也没有能藏起来的地方。 必须想办法破坏这把钥匙。 怎么办？ 冰梨再次举起了刀。 濑户路歪着头。 “你想做什么？” “破坏这把钥匙。” “你还没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吗？” “我知道用刀砍是没用的……所以！” 冰梨在右手上用力。 但是，并非攻击钥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冰梨像是要撞上去一样，将全身重量压在刀尖上——刺向了玻璃窗。 银色的刀弯曲了。 同时，玻璃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用肩膀一撞。 玻璃碎了。 就这样，冰梨将身体暴露在了外侧。 濑户路发出了扭曲的声音。 “你想跳下去吗！？” “没有这把钥匙装置就无法启动！如果大家能得救，我的生命就值得一赌！” “何等……你果然，是我这边的人。想着‘赌上性命也要做成’，并说出口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做到的人，是有限的。” “……确实，在这一点上我们或许相同。” 楠木君喊道。 “冰梨同学，停下！！” 她摇了摇头。 “……楠木君……谢谢你赶来救我。” 濑户路问道。 “你拿着刀。为什么不刺我？如果杀了我结束一切，你就不需要赌上性命了。” 对于这个问题，冰梨心中的答案简单明了。 虽然不知道他能否理解。 冰梨开口了。 “守护学园是规律委员的工作。而你，不也是学园的一员吗？” 毫不犹豫。 冰梨从破碎的玻璃窗，纵身跃下。 濑户路愕然。 “了不起的意志力。了不起的行动力。还有——了不起的勇气……我多么希望能更早发现你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你没有来到我身边……！” 那是发自心底感到懊悔的声音。 机器人们接连追着冰梨跳下。 但是，已经太迟了。 仅仅掉到地面，钥匙或许不会坏，但加上从119层坠落的冰梨的重量，一定能破坏掉。 ——虽然一直徒劳无功，但终于能帮上谁的忙了吧？ 周围一片蔚蓝的世界。 因为高度太高，甚至产生了坠向天空的错觉。 风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流动。 像跑道一样绵延不绝的管理塔，映入了眼帘。 地面遥远而模糊。 ——多么清澈的世界啊。 在失重感和逆风中，冰梨甚至浮现出了微笑。泪水从她的眼中，扑簌簌地落下。 为什么呢。明明心情如此充实，却感到害怕，身体在颤抖。 要死了。 自己要结束了。 有后悔。 “对不起，难得你们来救我……” 声音被强风吹散，不知去向。 ──────────────────────── 第4章 帮帮猫 柾贵全力追赶，伸出手。 “冰梨同学————！！” 太远了。 从塔的窗户，冰梨跳了下去。 柾贵推开聚集的机器人们，靠近窗户。 机器人们追着冰梨，纵身跃出窗外。 柾贵也向外冲去。 “赶上啊——！！” 身后传来爱丽丝和雪莉的尖叫。 “柾贵君！？”“柾贵————！？” 声音传到耳中时，他已经坠落在空中。 伸出手。 ——够到！够到！够到！ 然而，无情的是距离在拉远。下方是坠落的机器人们，更远处是冰梨的身影。 她睁大了眼睛。 “楠木君！？为什么！？” “不能放弃啊，冰梨同学！” 胸口传来剧痛。 隔着衬衫按住，手上传来黏腻的血湿感。 伤口又裂开了些吗。 柾贵不顾这些，集中精神。 ——来得及吗！？ 他想着，如果是自己的特有幻想，或许能救她…… 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 从120层的管理塔跳下的她，坠落到地面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而且，柾贵自身也面临着绝望的死亡。 ——时间，不够吗！？ 比起对死亡的恐惧，无法救人的懊悔更加强烈。 他咬紧牙关。 ——对不起，大家。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女性悲鸣般的叫声响起。 影子覆盖了柾贵他们的身影。 出现了异形的妖精。 身体覆盖着岩石般的表皮。 展开着蝙蝠般的翅膀。 脖子像海蛇一样长，头部有人体躯干那么大，脸像蜥蜴或恐龙，长着角和胡须。 “嘎啊——！！人家，又又出来啦！出场机会多多，好开心☆” 是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声音，巨大的怪物。 是炸脖龙。 从它的背上，爱丽丝伸出手。 “柾贵君，这边！” “爱丽丝！？” 他拼命向她伸出手。 爱丽丝对炸脖龙下令。 “呜……来不及了……想办法！要是来不及，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召唤你了哦！？” “啊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交·给·人·家·吧♪” 炸脖龙巨大的尾巴弹飞了周围的机器人们。同时，巨大的爪子抓住了正在下落的冰梨的身体。 而柾贵，则被它宽阔的后背接住了。 为了缓冲冲击，它缓缓降低下降速度，擦过那被红色药液逐渐淹没的地面—— 上升了。 柾贵松了口气。 “得……得救了” 冰梨眼角含泪，颤抖着。 “谢、谢谢你们……楠木君……克洛克哈特同学” 一定很害怕吧。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跳下，毕竟差点失去生命，感到恐惧是理所当然的。 得救了真是太好了。 “呼……别乱来啊，冰梨同学” “嗯、嗯” 爱丽丝插到柾贵和冰梨中间。 “……救你只是顺便。如果柾贵君不跳下来，我才不会特意召唤不喜欢的妖精呢。” “啊哈！？不喜欢的妖精是说人家吗！？超——受打击！” 以前爱丽丝说过“妖精是自己跑出来的”，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能主动召唤的。 柾贵再次对冰梨说。 “我知道情况很复杂……但即便如此，也绝对不能舍弃自己的生命啊？” “对不起……没想到连楠木君也让你遭遇危险……” 爱丽丝叹了口气。 “……我同意，但这话由柾贵君来说合适吗？” 柾贵退缩了。 “呜……说、说得对。我以为来得及的……要是爱丽丝没来，就真的没办法了。抱歉” “……希望你不只是道歉，也能道谢。” “嗯，谢谢” 爱丽丝似乎勉强接受了，接着将锐利的视线转向冰梨。 “……既然夺走了装置的钥匙，只要破坏掉不就好了吗？你有必要跳下去吗？” “诶，可是……就算扔掉，也会被机器人们捡回去吧……我想用下落的冲击力加上刀……” “……没有比愚者的想法更添麻烦的了。拜托你停止思考……因为你多此一举，害得我不得不召唤这种缺乏品位的妖精。真是死有余辜……” “咿——嘿，人家在哦☆ 人家，很有品位吧吧吧！？” 爱丽丝无视了炸脖龙的再三抗议。 冰梨脸色发青。 “确、确实，我觉得自己不算聪明……但、但是，这把钥匙，怎么都弄不坏！就算扔到地上，下面有红色的水，肯定也摔不坏。那样的话，最后还是会被机器人捡走吧……” “给我” 爱丽丝几乎是夺一般，从冰梨手中拿过装置的钥匙。 随手扔了出去。 “诶！？” 冰梨用目光追随着钥匙的去向。 爱丽丝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命令道。 “……把那东西从这个世界上消灭掉，炸脖龙。”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被拜托了☆” 它发出女性般尖锐的叫声。 从布满锐利獠牙的口中，吐出一个火球。 火球将蓝色水晶消灭得无影无踪。 火球继续飞去，命中了正在被水淹没的公园一角。发生了爆炸，药液的水柱冲天而起。 “怎么样！？怎么样！？人家，是能派上用场的女人吧！？” “……为这种程度的事丢掉性命，真是无聊。” “啊……” 冰梨害怕得缩起了身子。 柾贵同情地想，这也没办法。就连他自己至今见过不少从《妖精进击》中出现的妖精，尤其是这只炸脖龙，更是与众不同。 会感到恐惧也不奇怪。 爱丽丝瞪着管理塔的上方。 “……顺便说一句……钥匙那么轻易就被夺走，实在可疑。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会疏忽大意的类型。恐怕，他有备用钥匙。” “怎么会！？” 冰梨大受打击。 使用特有幻想的奇袭也好，用藏着的刀割破玻璃窗也好，之后赌上性命跳下去也好——这一切，对濑户路来说都无关紧要吗？ 柾贵下定了决心。 “爱丽丝” “……怎么了？” “果然，我不行啊。” “……？” 爱丽丝歪着头。 柾贵继续说道。 “《帮帮猫》，无论是我和雪莉的组合，还是我和你的组合都不行。果然，必须是爱丽丝和雪莉的组合才行！” 爱丽丝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我一直在想。我觉得无论如何都需要。为了解决《乐园》的状况，为了战胜濑户路——爱丽丝和雪莉应该成为《帮帮猫》。” “……就算没有契约，也能进行幻想具现化。” “那样不行！不是规律委员的人用特有幻想伤害他人是不被允许的。如果那样做了，就和濑户路没有区别了。会成为无视法律、用力量伤害他人的罪犯。” “……我不在乎成为罪犯。” “爱丽丝……” “……是啊……之前，我答应过要尊重柾贵君的意志。” 她点了点头。 柾贵仰望着管理塔。 “我们回去！” “……但是，防空系统很麻烦。” 炸脖龙发出尖锐的叫声。 “包——在人家身上☆ 人家和那些光想着冷笑话的没用鸟可不一样！能行，能行，绝对能行啦♪” “……明白了。如果被击中了，我可不会原谅你。” “O——K☆” 巨大的蝙蝠般的翅膀，猛烈地扇动起来。 急加速了。 前方的风压，差点把身体轻盈的爱丽丝吹飞。 柾贵用右手抓住炸脖龙的鳞片，将爱丽丝拉近抱稳，防止她被吹走。 “没事吧！？” “……当、当然了” “好！冰梨同学也抓紧我！” “好、好的！” 炸脖龙急速上升。为了返回冰梨跳下的那一层。 发光的球体，朝着炸脖龙聚集过来。 是守护《乐园》天空的防卫装置。 刚才狮鹫就是被这些球体发射的激光干掉的。 柾贵问道。 “爱丽丝，怎么办！？” 她笑了。 “……呵，就让他们领教一下，阻挡在王面前的愚蠢吧……” “嘎啊啊啊——！！爱丽丝妹妹，好帅！人家要爱上你了☆” 炸脖龙发出尖锐的叫声。 爱丽丝拍了拍炸脖龙的背。 “……由你来击落它们。” “嘎啊——！！就知道会这样☆” 防卫装置发射出激光。 炸脖龙吐出大量的火球。 在火球的攻击下，无数的防卫装置转眼间就被击落了。 但是，激光却无法全部击落。 无数的光束刺穿了炸脖龙的身体！ “嘎啊啊啊啊啊———！！好痒痒哦☆” 它像怕痒似的扭动着身体。 炸脖龙毫发无伤。 ——好厉害！？ 柾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这期间，载着柾贵他们的炸脖龙平安抵达了原先所在的楼层。 柾贵看到了雪莉的身影。 雪莉正对着濑户路释放《星爆》。 ♠ 炸脖龙体型太大，无法进入建筑物内部。 柾贵他们沿着它长长的脖子，从窗户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展望空间的休息室，已经是一片狼借。 地板剥落，墙壁破损，看起来高级的桌子碎裂，椅子四散。 爱丽丝放出的妖精们似乎把机器人一扫而空了。不过，不知是同归于尽了还是时间到了，妖精们的身影也看不到了。 楼层里敌人只剩下濑户路。 手持日本刀的多萝西也失去了下半身，倒在地上。身体烧焦了，看来是中了《星爆》。 雪莉看到他们平安归来，表情舒展开来。 “欢迎回来，柾贵！勇香！太好了！爱丽丝赶上了呢！真的太好了！” “谢谢，雪莉。事不宜迟，听我说！” “嗯，什么！？” 柾贵向她宣告。 “现在，就在这里，我宣布‘解除搭档’！！” 雪莉瞬间僵住了。 “…………………………………………呜、呜诶诶诶诶诶————！？为为为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吗！？我做错什么了吗！？不要抛弃我啊，柾贵——” “等、等一下，不是那个意思。我的伤口裂开了，没法战斗……接下来，就靠你们了……雪莉，你和爱丽丝契约，组成《帮帮猫》吧。” “爱丽丝，这样可以吗？” 雪莉注视着。 爱丽丝撩起金发，投来冰冷的眼神。 “……既然是柾贵君的请求，没办法。” 雪莉绽开笑容。 “真的！？真的真的！？” “……烦死了。我可能要改变主意了。” “别改！别改啊！呃，那，我知道了。柾贵……我也宣布‘解除搭档’！” 这一瞬间，现场就没有规律委员了。 本以为对方会瞄准这个时机—— 但濑户路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的状况。 爱丽丝和雪莉面对面站好。 两人都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爱丽丝伸出戴着终端手环的左手。 “……真没想到，还会和你搭档。和柾贵君契约的那天，我以为永远失去你了呢。” 雪莉笑着伸出左手。 “嘻哈哈！爱丽丝就是顽固嘛。我就觉得还会有这么一天的！” 两人在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后—— 再次，双手交叠。 爱丽丝背诵出规定的语句。 如同歌唱般流畅回响的，契约咒文。 “From now on, a contract will be begun. I signed a contract with you. We will share the results…” 风起了。 爱丽丝那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的头发随风飘动。 以相触的手为中心，温柔的光芒弥漫开来。 明明是立体影像，却是一幅神秘的景象。 爱丽丝的咏唱继续。 “We share responsibility. We swear, and that help each other, each believing that…” 雪莉有力地重复着相同的语句。 魔法阵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 “We are 'Help cat'…” 刺入耳膜般尖锐的声音。留下咻——的余音。 光芒和声音都消失了。 两人各自看向自己终端手环上镶嵌的水晶。 是紫色的水晶。 雪莉抱住了爱丽丝。 “好怀念啊！而且，还挺让人害羞的！” 爱丽丝双手撑开拒绝。 用双手使劲推着雪莉的脸。 “……只不过是，该在的东西，回到了该在的地方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再感动一点嘛！” “……你该更会看气氛一点。” “气氛？” “……让人家舞伴等太久了哦。” 爱丽丝和雪莉，将视线投向了敌人。 濑户路鼓起了掌。 干巴巴的掌声，一次又一次地回响。 “恭喜……果然是很棒的东西啊。你们拥有了朋友这份无可替代的财富。从今往后也要好好珍惜。” 雪莉抡起了拳头。 “所以说那个谁！你因为那个那个，什么APPD啦，阿佐特（Azoth）啦，搞了各种麻烦事的嫌疑，我们要逮捕你啦！” 爱丽丝将扑克牌如扇子般展开，遮住嘴角。 “……抵抗的话，会死的。” 这是重组后的《帮帮猫》的宣战台词。 一点都没变。 濑户路嘴角上扬，浮现出凄惨的笑容。 “好啊。两人合力，试着超越我这堵墙吧！虽然我不抱期待就是了……” 最终回合的战斗，开始了。 ♠ 柾贵抓住冰梨的手。 “来这边！” 柾贵与正在战斗的雪莉她们拉开了距离。 为了不妨碍她们。 ——我已经，能做的只有保护冰梨同学了。 柾贵在后方，守望着托付给两人的战斗。 爱丽丝和雪莉并排站立，大约十米开外的地方是濑户路。 雪莉挥出拳头。 “贯穿吧！我的！星星——！爆碎——！！” 气势如虹的一击。 濑户路笑了。 “不放弃是件好事。但是，想象力还远远不够啊。樱坂小姐，你应该能更相信自己。想象吧。贯穿一切的光景。毫不动摇的胜利！” 爱丽丝撒出手中的扑克牌。 扑克士兵、国际象棋棋子、狮子、海象接连出现。 “……竟然给敌人提建议，还真是游刃有余呢。” “嗯……或许失礼了，但老实说，确实游刃有余。你们的攻击大概碰不到我吧。而且，刚才被夺走的钥匙……当然，我有备用的。那么，打算怎么办呢？” “怎么会……我做的事，是徒劳的吗……？” 冰梨跪倒在地。 柾贵轻轻把手放在她肩上。 “不是徒劳。” 冰梨仰望着柾贵。 “可是，我都没想过会有备用钥匙，就跳了下去，还害得大家来救我……” “如果你不跳下来，我就没有时间说服爱丽丝。如果无法说服爱丽丝，《帮帮猫》就无法重组。正是因为冰梨同学的行动，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现在的局面？” “爱丽丝和雪莉，再次携手……《帮帮猫》发挥真正本领的局面啊！” 柾贵一边护着冰梨，一边注视着两人。 爱丽丝的妖精们向濑户路发起突击。 然而，连触碰都做不到，就被消灭了。 濑户路皱起眉头。 “克洛克哈特小姐能力虽高，但战斗方式太粗糙了。只是从正面突击的话，比樱坂小姐还要拙劣。” “……不愉快。无论是让我爬楼梯的事，还是你的口气，都让人非常不愉快。但是，最不愉快的是……被拿来和雪莉相提并论这件事。我要宣告，我会粉碎你自傲的防御壁垒。” “哦？打算怎么做呢？” “……就像这样……炸脖龙！”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性般尖锐的叫声。 原来还没消失啊。 炸脖龙从濑户路正后方的窗户破窗而入，将头伸了进来。 “唔！？” 对方转过身。 此时，从炸脖龙口中已经喷出了火球。 火球的直线上，雪莉也在！ 她瞪大了眼睛。 “等等，爱丽丝！？要烧焦了，要烧焦了！” 濑户路被火球吞没。 不仅如此，火球还朝着雪莉飞了过来。 爱丽丝毫不变色。 “……用《星爆》抵消掉不就行了。” “等等等等等等！真是的！星——，爆——！” 闪光吞噬了火球。 数秒间，雪莉的《星爆》与炸脖龙的火球互相抗衡。 又补上一发《星爆》。 能做到这种事，正是爱丽丝评价雪莉“简直像犯规一样”的原因。 闪光消灭了火球。 然后，释放的多重闪光贯穿了炸脖龙。 雪莉叫道。 “啊啊啊，蜥蜴！？” “嘎啊啊啊————！？人家的戏份，结束了吗！？下次还要叫我哦☆” 炸脖龙消失了。 虽然明天应该就能恢复原样，但被己方攻击干掉，这退场方式有点可怜。 暂且不管那个，濑户路怎么样了！？ 他可是在炸脖龙的火球和雪莉的《星爆》对撞的地方。不可能平安无事吧…… 濑户路，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刚才那下不错。” 他拄着手杖，再次鼓掌。 ——怎么会！？ 柾贵惊愕不已。 明明应该被火焰吞没了。 就连之前都能在不触及身体的情况下抵挡住的《星爆》，这次看起来也结结实实地命中了。 甚至柾贵都担心她们俩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爱丽丝低语道。 ……明白了……看来你无法无限制地无效化特有幻想。” 濑户路笑了。 “没错。我的特有幻想无效化，是有限制的……你们已经看出来了吧？我能无效化的范围是有限的。我操纵的，不过是刚好能紧密覆盖身体表面的防御力场而已。” “……要无效化雪莉的一发《星爆》，似乎需要三毫米以上的厚度。” “观察力很好的学生。正是如此。而且，如果要覆盖全身，只能确保大约九毫米的厚度。也就是说……克洛克哈特小姐，你应该从全方位攻击我，好让樱坂小姐的攻击哪怕只有一点也能命中。” “……身为王的我，要给雪莉打辅助吗？” “是的。做不到吧？这就是你无法到达‘等级7之上’的原因……你无法扶持他人。因为你有着过度膨胀的自尊心。” “……不是自尊心。是自信。” 爱丽丝撒出更多的扑克牌。 妖精们不断出现，反复突击。 但是，碰不到濑户路。 雪莉说道。 “不是说只要不全从正面突击，而是从全方位攻击就能赢吗！为什么不做！？” 爱丽丝皱起眉头。 “……你才是，别摆架势喊必杀技名了，安静地、切实地连射不就能赢了吗。” 噼里啪啦，爱丽丝和雪莉之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四溅。 ——这种时候还吵架！？ 在后面窥视情况的柾贵感到困惑。 雪莉逼近爱丽丝。 “招式名很重要啦！气势都不一样！” 爱丽丝把脸扭向一边。 “……如果靠气势能赢，那随你便。正因为赢不了，我才叫你少做无用功。” “爱丽丝不也是！不是说了从全方位攻击就行吗，你也没做啊！” “……不如说，该由你来做多方位攻击。我会给那家伙最后一击。我本就从爬楼梯的时候起，就决定要亲手处决他了。” “你说那么复杂的事我也做不到啊！？爱丽丝老是装聪明，用难懂的话来糊弄我！” “……我根本没说什么复杂的事。说起来，你平时应该摄入了足够大脑运转的卡路里吧。是不是营养没供给到大脑？” “你说什么——！？” “……你想怎样。” 两人互相瞪视。 濑户路苦笑着。 似乎不打算趁两人吵架的间隙攻击。 在稍远处，柾贵身旁，冰梨不安地低语。 “……就在我们这样的时候，《乐园》全境的药液应该还在不断积累……明明没时间了。” 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将希望托付给两人的柾贵也是同样的心情。 ——现在，能拯救《乐园》的只有她们两人了！ 爱丽丝撒出更多扑克牌。 “……够了。你退下吧。碍事……如果你愿意低头听我的话，也不是不能把你当棋子用用。” 雪莉大大地抡起拳头。 “你才是！就算妖精被卷进来我也不管哦！真的顽固！你要是道歉我就原谅你！” ——两个人都下不来台了！？ 柾贵着急了。 必须想办法让她们和好。 思考着自己能做什么。 “你们两个！” 柾贵喊道。 爱丽丝瞪着柾贵。 “……什么事。” 连雪莉的眼神都变得锐利。 “干嘛！？” 柾贵退缩了。 但是。 “你们两个，争论的话，等平安回去之后再说，好不好？” “……错的，和往常一样，是雪莉。” “是爱丽丝太顽固了不好！” “两·个·人·都·是！明白了。我明白了。这样吧。如果你们能和好，我请你们吃一天，随便点，想吃什么我都做。” 爱丽丝和雪莉的动作停止了。 两人面面相觑。 雪莉说道。 “怎么办？” 爱丽丝哼了一声。 “……哼。看在柾贵君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我、我也是。但是！我不是原谅了爱丽丝的顽固哦！是因为柾贵说要做好吃的给我们吃，我才勉强忍耐你的顽固的！？” “……我也是。我不是原谅了雪莉的无礼。只是不想让柾贵君丢脸而已。” 两人无言地对视。 然后，点了点头。 雪莉喊道。 “星爆！呃，那，连射！” 爱丽丝撒出扑克牌。 “……来吧，妖精们……向身为王的我，献上美丽的舞蹈吧。” 妖精们广泛散开。 包围了濑户路，从四面八方反复进行着打了就跑的战术。 雪莉保持着挥拳的姿势。 《星爆》的光芒逐渐增强，慢慢逼近濑户路。 濑户路皱起了脸。 “……小孩子，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改变原则吗……！？还是说，楠木柾贵……你的存在是特别的呢？” 柾贵说道。 “不。她们俩本来就关系好，我想她们是互相为对方着想的……我只是给了两个害羞的人一个契机而已。” 雪莉叫道。 “才没害羞呢！” 爱丽丝不满地说。 “……真是的。说我和雪莉关系好什么的，柾贵君你的眼睛是瞎了吗。只不过是，碰巧在少数事情上想法一致罢了。” 濑户路眯起眼睛。 “想法一致的事情，是指什么？” 爱丽丝和雪莉同时说道。 “柾贵做的饭好吃！” “……柾贵君做的饭很好吃。” 《星爆》贯穿了濑户路的无效化力场。 就在即将被光的洪流吞没的瞬间—— 他嘴角上扬。 “了不起。” 玻璃破碎般尖锐的声音，响彻四周。 《星爆》命中了濑户路！ 耀眼的光芒逐渐消散。 之后剩下的是—— 遍体鳞伤的濑户路。 衣服烧焦破损，露出的皮肤能看到烧伤的痕迹。 濑户路单膝跪地。 看起来受了很大的伤害。 雪莉抡起拳头。 “要投降就趁现在！” 爱丽丝撒出扑克牌。 “……如果想延长痛苦，我也不是不能奉陪。” 濑户路站了起来。 “不，就到此为止吧。” 声音中带着一丝欢喜。 ——是要投降吗？ 柾贵松了口气。 濑户路拄着手杖，鼓起掌来。 “了不起。我本以为直到最后都能赢的。没想到，竟然会输。” 爱丽丝像吐出来似的低语。 “……直到最后都是个不知所谓的滑稽小丑。” “嗯，既然是小丑，就顺便听我发句牢骚吧……我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我为你们的成长感到满足。养育孩子是很困难的。我现在，正沉浸在作为教育者最大的喜悦之中。” 雪莉说道。 “是在夸我们吗？” “正是。我要毫不吝啬地赞美你们。而且，我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柾贵反问道。 濑户路点了点头。 “请你们，一定要君临地上。成为所有异能者的希望，将所有的无能者作为家畜。你们有资格成为新人类。” 是认真的声音。 能感受到他是真心这么说的。 爱丽丝低语。 “……我早就作为王君临于高处了。把那些乌合之众当家畜养之类的麻烦事，我拒绝。” 雪莉喊道。 “虽然不太明白，但说什么把人当家畜，品味太差了！” 濑户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是吗。原来如此，这我没想到……如果有计划之外的人到达了‘等级7之上’，那么由于思想差异，他们可能会避免君临天下吗……” 他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 柾贵对这样的濑户路感到一丝违和。好像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被忽略了。 “爱丽丝，雪莉，快拘捕他！” 太迟了。 濑户路睁开了眼睛。 “……那么，幻想具现者这种东西，已经不需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声音平淡。 用红色手杖，在地板上敲了三下。 柾贵急了。 “你做了什么！？” “想拯救异端者。想和我爱的你们一起去乐园——我为此行动了。” “诶？” “是什么神话来着……有这样一个故事吧？乐园，只存在于死后的世界。我决定和我爱的你们一起赴死。” ♠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柾贵他们身上。 爱丽丝瞪着濑户路。 “……是哑弹吗？” “不，那不可能……倒不如说，我感觉它运作正常。” 到底发生了什么。 柾贵难以估量他行动的含义。 电子音响起。 现场所有规律委员的终端手环都收到了通信。 是绿川老师。 濑户路说道。 “接吧。大概会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不然的话，我特意让你们能通信就白费了。” 柾贵警惕着濑户路，接听了通信。 窗口中浮现出绿川老师的身影。 她一脸慌张。 『喂！楠木！你小子，干了什么！？』 “诶，那个……” 『我自认为已经差不多习惯你们每次行动都会惹出点事了……但只有这次，吓得我手里的零食都掉了！？』 “诶诶！？那相当严重啊！？” 『就是啊！我零食掉了这很严重啊！？——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在下落！』 “所以，是零食掉了对吧？” 『不是啊！』 绿川老师抓着头。 『啊啊真是的！所以说，《乐园》，在下落啊！』 柾贵愣住了。 理解这句话，花了他几秒钟。 ——《乐园》在下落。 一时难以置信。 柾贵为了寻求答案，看向了最可能知道真相的濑户路。 他正站在窗边。 “我所期望的乐园，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看来我从一开始，就在做一个无法实现的梦。” “就算这样，把大家都卷进来一起死，也是不可原谅的！” “嗯。你是对的。同时，也是错的……罢了，怎样都好。我只是，将你们这些异端者提升为异能者，为你们创造了在世界上的容身之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希望你们能更进一步地成长。” “你这是自相矛盾！” “……是啊。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自相矛盾了。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做着梦……而直到现在，最后最后，明明已经放弃了，却还是无法彻底放弃。两者皆是，又两者皆非。” “你在说什么啊！” 濑户路迈步前行。 被冰梨打破的窗户，豁开着一个大洞。 他笑了。 “《乐园》确实会坠落。而且，如果须旺君他们平安无事的话，应该能知道，要阻止这次坠落，需要我的视网膜、指纹，以及所有生物密钥。” “等、等等！” 柾贵伸出手。 濑户路仿佛在嘲笑他一般，纵身跃下。 “走吧，诸位学生。前往没有歧视的，真正的乐园。” 濑户路坠落。 柾贵瘫倒在窗边。 ——来不及了。 柾贵将一丝希望寄托在爱丽丝身上，看向她。 她摇了摇头。 “……已经没有能追上去的妖精了。” 失去了。 “不，现在……得想办法阻止《乐园》的下落！” 他振奋起精神。 不能放弃。 ──────────────────────── 第5章 从天空坠落 柾贵联系了须旺。 呼叫音响起。 须旺迟迟没有接听。 ——难道，他出事了？ 不安掠过柾贵心头。 就在这时。 窗口浮现，映出了须旺的身影。 『楠木啊。』 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窗口中映出的须旺样子十分狼狈。 可以想象他经历了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 “须旺前辈，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啊……但是，好像发生了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态……绿川联系你了吧？我们现在，在控制整个《乐园》的综合管理系统前面。』 “那个……是《苹果树》吗！？” 《苹果树》是全面负责《乐园》运营的管理系统。 当然，这次坠落也应该在其管理之下。 『增殖体们好像原本就是为了守护《苹果树》而聚集的。另外，顺便把被监禁的KBOE成员也救了。』 “顺便……啊，如果有KBOE的成员在，不就能操作《苹果树》了吗！？” 『我也是这么期待的……但只有漂浮装置的控制不行，它就在管理塔的正下方。好像无论如何都需要KBOE委员长的生物密钥……能想办法把他带来吗？』 “呜……其实……濑户路委员长从窗户跳下去了……” 须旺咂了下嘴。 『啊，好吧。明白了……嘛，别太放在心上。我们这边，会想办法攻击防护系统试试。虽然没把握能突破，但只能坚持到极限了。剩下的，就是看坠落前能疏散多少人了……现在全校舍的规律委员应该都出动在引导疏散了。』 “我们也去帮忙引导疏散吗？” 『交给理一应该没问题吧。那家伙擅长这种事。你们……对了，先来和我汇合吧。』 “您现在在哪里？” 『增殖体们出来的那扇门，记得吧？就在进去不远的地方。』 “明白了。” 须旺叹了口气。 『抱歉啊。让你背负了这么多。』 “没那回事……” 『那就这样，我等你们。』 窗口关闭了。 柾贵在蹲着的冰梨身旁单膝跪地。 “我们走吧。” “……嗯、嗯……那个，楠木君……虽然不太会表达，谢谢你。” “不客气。但是，还没结束呢。” “是啊……是啊。必须救大家才行。” 冰梨望向窗外。 表情悲伤。 窗外，云朵正向上方移动。 虽然缓慢，但能感觉到这个地方正在下坠。 “……真的结束了呢，《乐园》。” 那寂寞的声音，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 漂浮学园都市《乐园》正在坠落。 规律委员们正在引导疏散。 虽然尖叫、怒吼、小冲突不断，但整体上疏散进行得还算顺利。 因为《乐园》为应对此类事态，定期进行避难训练。 学生们也保持着镇定。 只要按训练时那样做就行。 只要听从规律委员的指示，按规定的顺序登上空中巴士，至少性命能保住。 学生们甚至有余力去担心降落到地面后的生活。 空气震动了。 学生们齐刷刷地看向跑道方向。 那是空中巴士起飞的跑道。 火柱升腾而起。 跑道从下方被掀起、撕裂。 火焰从那里喷出，即将登上的空中巴士变成了扭曲的铁块。 是跑道本身的爆炸。 本不该发生的破坏。 这绝非事故。显然是人为地破坏了跑道。 是为了妨碍疏散而设置的某种机关吧。 爆发的尖叫。 怒吼。 哭泣的人。 井然有序的队伍陷入混乱，鬼哭狼嚎支配了现场。 即便是规律委员也对此始料未及。 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呆立原地。 只有绝望支配着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彻四方。 “现在，有人在管理塔战斗着！” 那身影看起来只是一位凛然的女性，但认识的人都知道他是少年。 用那清晰有力的嗓音，吸引了学生们的注意。 “虽然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件，但多亏了他们才得以解决。我想在座各位中，也有被他们救过的人吧。” 他没有说出名字。 但是，一部分学生心中，浮现出了某几位少年少女的身影。 散布破坏的麻烦少女们。 曾是恐惧对象的等级7组合。 但是，一部分学生知道。 她们，以及另一位少年，曾直接或间接地拯救过自己。 “现在，他们正在管理塔努力着。所以没问题的。请大家冷静下来。我们把剩下的空中巴士引导到安全的地方，修复跑道吧。用我们能做到的最大努力，来回应他们的奋斗。” 声音回响。 有人响应。 这番话并未让所有学生都振作起来。 但是，它确实为那些沉溺于绝望、甚至无法站起的心中，带来了一线光明。 学生们祈祷。 学生们行动。 他们并非无力的普通人。他们是生来就拥有特有幻想才能的人。 不知从谁开始，声音扩散开来。 “加油。”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句话。 渐渐地，变得响亮，扩散开来。 这是对在管理塔奋斗的少年少女的声援—— 也是支撑自己即将崩溃心灵的呼喊。 声音在扩散。 传向所有学生。 声音在高涨。 传向远方。 然后，如同涟漪一般，传向管理塔—— ♠ 柾贵他们下了楼梯。多亏爱丽丝的妖精，节省了不少时间。 看来经历了相当激烈的战斗。景象惨烈。 某种暗红色的东西，大量散落在地板上。 是增殖体们的残骸吧。 在门边，须旺表情严峻地等待着。 “情况不妙。” “是吗……” 柾贵找不到其他话语。 雪莉歪着头。 “连须旺前辈也解决不了吗？” “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期待，但关于控制装置的防护系统，我是束手无策了。现在KBOE的成员在里面努力，图埃尔夫去查看情况了……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柾贵问道。 “没有什么办法吗？” “大概没有吧……真是的，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厌恶。如果是能用料理解决的问题，我还能全力以赴……” 这不像那个自信家须旺会说的话。 事态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刚才差点发生暴动，不过现在好像平息了。” 爱丽丝歪着头。 “……暴动？按计划登上空中巴士的话，不是应该能疏散所有人吗？” “其实，空中巴士的跑道被炸了。我怀疑这是《乐园》坠落程序的一环……因为这，疏散延迟了。要救出所有人，看来很难了。” “怎么会！？” 柾贵愕然。 须旺低下头。 “我打算留下……KBOE那帮人也说要留下。嘛，有责任在身的人只能留下吧。” “我也要留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楠木，克洛克哈特，樱坂，冰梨……你们去避难。现在立刻。” “为什么！？” “你们直接了解了KBOE委员长的恶行……将来，需要追究《乐园》坠落的责任时，需要你们的证词。终端手环的记录也是。” “但是……！！” 他的话很正确。 确实，柾贵他们有报告濑户路情况的义务。 但是，柾贵无法接受。 ——一定有什么办法。让所有人都得救的办法！ 爱丽丝凝视着他。 “……柾贵君，有时候也需要舍弃一些东西。再磨蹭下去，就逃不掉了哦？” 雪莉摇了摇头。 “不要！须旺前辈可能会死啊！？而且，很多人的生命也有危险啊！？我想救大家！” “……怎么救呢？” “不知道……不知道，但就是想救！” “……动动脑子。如果有办法，我也会去做。但是，没有办法，所以无可奈何。” 柾贵思考着。 他的视线中，偶然瞥见了倒地的增殖体的身影。 虽然已看不出人形，但其手臂上戴着终端手环。 视线定格。 “难道……还……” 柾贵检查了增殖体的终端手环。 上面有深红色的胶囊。而且，终端还活着，可以调出程序。 是APPD和《幻想结晶》。 柾贵拿到了这两样东西。 他知道自己即将做出严重的违规行为。 柾贵对大家说道。 “爱丽丝，雪莉。……只有一个办法能救大家。” 柾贵说出了那唯一一个不算高明的办法。 ♠ 柾贵说道。 “我现在要违反规则了。” 爱丽丝询问他要做什么。 “……对我强调了那么多规则的重要性，你到底打算违反什么规则？” 她的视线投向柾贵手中的终端手环。 她看的是柾贵原本持有的那个，而是从增殖体身上取下的那个。 爱丽丝很聪明，大概已经猜到了。 增殖体戴着的终端手环里，装有APPD。 这是一种能暂时增强使用者特有幻想，但会让使用者陷入昏迷状态的，如同剧毒般的APPD。 雪莉歪着头。 “什么什么？要违反什么规则？” “是能让大家都得救的，违反规则哦。” “哦！那，没办法啦！干吧！” 爱丽丝瞪了雪莉一眼。 “……你真是迟钝得可以。脑子里装的是木屑还是什么。最好从耳朵里掏出来重新塞一下。” “木屑？” “……柾贵君手里的东西，你没印象吗？” “终端手环对吧？嗯？谁的？” “……还有一个吧。那个你没印象吗？” 雪莉凝神细看。 柾贵右手拿着增殖体的终端手环。 左手则拿着《幻想结晶》。 雪莉叫道。 “啊——！那个，是不行的东西！贝尔什么的从小大井她们那里取出来的，那个超级坏的东西！” 爱丽丝叹了口气。 “……柾贵君是说，要用那个。” “诶诶！？为什么要做那种事！？用了很危险的！？” 柾贵笑了。 “我在想，如果能强化我的《蔷薇园》，或许就能把《乐园》里无法避难的人都邀请进去。那样的话，就能救更多的人了。” ——当然，想救所有人。 那是最好的。 “但是，柾贵你会救不了自己的！？” “……我也无法赞同。太危险了。” 果然得不到同意吗。 柾贵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轰隆！地面剧烈摇晃。 图埃尔夫从门里冲了出来。 “喂，须旺，糟了！勉强维持的漂浮装置完全停止功能了！——啊，楠木？你们最好快点逃！” 柾贵问道。 “图埃尔夫你呢？” “我……我要留下。不能丢下她不管。” 图埃尔夫的“她”——白石老师，正被拘留在警察署。 这种情况下，可能被搁置了。 图埃尔夫说道。 “总之，大概再过十五分钟就要坠落了！不管怎样，不快点不行了！” 柾贵下定了决心。 “只能由我来做了。” 他将APPD安装到自己的终端手环上。 须旺凝视着他。 “喂楠木，你理解风险吗？” 柾贵停下了手。 至今救过的人们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们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至今仍未恢复意识。 甚至不知道能否醒来。 柾贵点了点头。 “我明白。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做。” “那就好……我赌在你身上了……拜托了。” 爱丽丝摇头。 “……不行，楠木君你并不明白风险。这不可能。” “我明白的，爱丽丝。让我做吧。” “……你不明白……柾贵君，我……又要失去朋友了吗。这是王的决定。我不允许！即便如此你也要违抗的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扑克牌。 是打算即使用特有幻想也要阻止吗。 雪莉从后面抱住了这样的她。 “住手，爱丽丝！” “雪莉！？你干什么，放开我！你不明白才……！！” “相信柾贵吧。” 是平静的声音。 爱丽丝在雪莉的臂弯里，小小的身体颤抖着。 “……你……没关系吗？即使柾贵君再也醒不过来。” “怎么可能没关系！虽然，没关系才怪……但柾贵不会做错事的。虽然很害怕他消失……哎，柾贵？你会好好回来的，对吧？” 不安的瞳孔在动摇。 柾贵一时语塞。 “…………” “……柾贵君，你答应过我和雪莉，要请我们吃很多很多喜欢的东西……如果毁约，我……就再也不把柾贵君当……朋友了。再也无法把任何人当朋友了。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做吗？” 柾贵点了点头。 “要做。我想救大家。最重要的是，想救爱丽丝和雪莉……想救你们……所以，我要做。然后……绝对会遵守约定的。因为我不想和你们不再是朋友。” 爱丽丝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我不会原谅你的。” “爱丽丝……” 她抬起头。 哭了。 眼睛通红，或许是因为强忍着抽泣，她紧咬着牙关。 不像平时优雅的爱丽丝。 但是，非常惹人怜爱。 “……我不会原谅你的哦，柾贵君……如果毁约了，绝对，不会原谅你……是死刑哦。是死刑，所以……啊。” 雪莉仍然抱着爱丽丝，同样流下了眼泪。 “柾贵……还能再见的吧？还能再一起，吃饭的吧？如果你不在了，我不要啊？” 柾贵点了点头。 “啊，我保证。我绝对，会亲手为你们俩做饭。请你们吃超级美味的焦糖布丁。” “……约定好了哦。我会一直等着的。不许你一直睡着。” “绝对绝对绝对哦？绝对……要好好醒来哦？” 柾贵用手指拭去爱丽丝和雪莉的泪水。 时间不多了。 须旺注视着。 图埃尔夫不知道柾贵的能力，似乎不太明白。 雪莉含着泪点了点头。 爱丽丝仍然低着头。 柾贵启动了APPD。触碰了带有天使翅膀的苹果图标。 Welcome to "truth in the world"!! 将《幻想结晶》嵌入终端手环。在曾经闪耀着与爱丽丝和雪莉牵绊的地方，安置了这可怕的胶囊。 柾贵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情绪高涨中，柾贵发动了能力。 “欢迎来到——” ♠ 金色的午后。 鲜红的蔷薇园里，阳光总是灿烂地倾泻而下。 兔子们从各处探出头来。 那边怎么样？ 啊，满座啦。 这边也是哦。 真是好天气呢。 是啊，很适合开茶会。 准备很多红茶吧。 也准备很多点心吧。 马卡龙？ 饼干？ 蒙布朗？ 果冻？ 肉馅饼？ 喂喂，茶会要变成聚餐会啦。 说得也是。那，什么好呢？ 这不是明摆着嘛。这种日子，当然是那个啦。 是吗，那个啊。 〝焦糖布丁！〟 纯白的桌子排列开来。 银色的托盘。 透明的玻璃杯。 冰红茶鲜艳的红色。 纯白的盘子。 银色的勺子。 蔚蓝的天空。 飘散的鲜红蔷薇花瓣。 歌声回响。 似曾相识，又仿佛未曾听过。 像童谣，又像流行歌曲。 想不起来却令人怀念，激烈却又温柔，快乐得让人想流泪。 兔子们忙碌地跑来跑去。 蔷薇园的茶会前所未有地满座，前所未有地热闹。 到处都能听到对话。 有时会和陌生人相邻而坐。 也有不擅长说话的人。 吵架的朋友来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总之，先喝杯红茶吧。 一起吃美味的料理，转眼间大家都成了朋友。 是梦是幻都无所谓。 兔子奔跑的金色午后。 听着鲜红花朵的歌声。 手捧红茶，愉快的茶会。 ——啊，简直就像乐园一样。 童话般的世界，迸裂消失了。 ♠ 漂浮学园都市《乐园》在海上迫降。 在坠落过程中，因无法支撑巨大质量，《乐园》已经崩解。 海面上，终于有从本国赶来的救援艇抵达，准备回收学生们。 考虑到其规模和居民数量，需要相当多的救援艇。 但是，现在来的救援艇并不多。 漂浮在海面的瓦砾周围，只有零星几艘。 因为生存希望渺茫。毕竟是从一千米高空坠落。 实际上，《乐园》已经支离破碎。 居民们大概也是同样状况吧，这是派遣救援艇的本国的看法。 派来的船虽然名义上是“救援艇”，但显然是为了回收尸体而派遣的。 然而，这个看法，是错误的。 救援艇船长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人。 这成了导火索。 如同骤雨般，人们接连不断地出现。 漂浮的木头和建筑材料上—— 海面—— 所有地方，都出现了人。 而且，全都活着！ 救援艇船长发出指示。 “救生艇也好救生衣也好！总之把能浮起来的东西扔下去！呼叫增援！船完全不够！” 船内顿时喧闹起来。 救援艇船长呆呆地望着漂浮在海面上的人们。 虽然自己也必须工作，但接受眼前的景象，花了他一些时间。 他试图思考这到底是什么现象，然后笑了。 他听说过《乐园》的传闻。 据说是教育能引发奇迹的孩子们的机构。 那么，就不用多想了。 总之，就是发生了奇迹。 被某个不得了的家伙，引发了惊人的奇迹。 ♠ 救援艇内—— 体育馆般的空间里，许多学生席地而坐。 充满安心感的队伍并不整齐，乱七八糟，一片狼借。 冰梨勇香作为规律委员，正在确认学生情况。 她因为掉进海里浑身湿透，但没有替换衣物，只能在湿透的制服外披条毛巾。 ——我理解大家松了口气，但也请体谅一下确认情况的人吧。 她不由得这么想。 如果有人失踪就麻烦了。冰梨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注意不要有遗漏。 她向身后的须旺委员长搭话。 “须旺委员长，情况怎么样？” 她祈祷着受害者人数能尽量少。 须旺委员长也全身湿透，现在正赤裸着上半身，肩上披着毛巾。 意外结实的体格，让冰梨不由得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后辈？” “没什么！比起这个，学生总数怎么样了！？” “啊，根据信号确认，至少《第十三校舍》那帮人好像全都平安……你那边怎么样，图埃尔夫” 须旺委员长喊道。 在空间角落面对电脑的图埃尔夫抬起头。 “好像没有死掉的家伙啊！” 是精神饱满的声音。 但说话方式可以更好一点吧，冰梨想。 总之，名单上所有人的安全都确认了。 “……太好了。” 冰梨瘫坐下来。 须旺委员长凝视着她。 “现在放心还太早啊后辈。还没确认《乐园》所有人的安全……不过，这么大的事故，几乎全员平安，真是奇迹啊。” “这不是奇迹，我们都知道的，对吧？” “……算是吧。” 须旺委员长叹了口气。 表情阴沉。 冰梨在意地问道。 “那个，话说……楠木君他们，在哪里呢？” 须旺委员长叹了口气。 “克洛克哈特和樱坂的信号确认了。生命体征也没问题。应该平安登上哪艘船了吧。嘛，以那帮家伙的作风，说不定正在天上飞呢。” “是吗！” 得知雪莉她们平安，冰梨松了口气。 须旺委员长脸色阴沉。 “但是……楠木的行踪不明。” “怎么会！？” “是APPD和《幻想结晶》的缘故吧……至少，我们多亏了那家伙的《蔷薇园》才活了下来。也就是说，楠木应该还没死。” 冰梨坐立不安，跑了起来。 “楠木君，不见了……！” 她从大批学生身边跑过。 大家都沉浸在脱离生命危险的安心感中。 那么，救了他们的楠木君去了哪里？ 冰梨一边祈祷，一边逐一确认学生的脸。 她来到甲板上。 能看到漂浮在平静海面上的《乐园》残骸。 冰梨站在那里时，有什么东西飘落到她面前。 飘飘悠悠落下的，是桃色的羽毛。 冰梨用手接住。 它如同幻影般消失了。 ——这是，特有幻想？ 是谁的呢，她歪着头。 冰梨猛然抬头望向天空。 于是，那里—— ♠ 大量的火烈鸟，在正午的天空中翱翔。 它们降落在救援艇的甲板上，然后消失。 对一无所知的人们来说，这大概是不可思议的现象吧。 是特有幻想产生的火烈鸟。 在惊愕的船员们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名少女和一名少年。 其中一名少女，身着仿佛蓝色连衣裙般的服装。 头发是如熔金般的金色，面容精致如人偶。 袖口和裙摆有花朵绽放般的荷叶边装饰。 蓝色的眼眸含着泪水，紧紧依偎着少年。 “……柾贵君，睁开眼睛，柾贵君！？” “爱丽丝……” 另一名少女，正抱着少年。 她穿着宽领带、大领子的短袖衬衫和红色格纹百褶裙。 长发及腰，扎成双马尾。 手脚修长，身材苗条，给人活泼印象的少女。 少女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但她没有哭。 因为眼前已经有一个在哭的女孩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哭。 活泼的少女注意到了船员们。 少女喊道。 “不好意思！医生……请叫医生！柾贵醒不过来了！有人吗，快点！” 被大量火烈鸟中出现的，美丽的两位少女身影所吸引的船员们，终于理解了事态。 船员们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人偶般的少女——爱丽丝，依偎着闭着眼睛的柾贵，颤抖着。 活泼的少女——雪莉，抱紧了爱丽丝和少年。 在两人臂弯中沉睡的少年——柾贵，没有醒来。 他带着满足的微笑，沉睡着。 ──────────────────────── 尾声 爱丽丝与雪莉与柾贵 《乐园》毁坏后，半年过去了。 曾经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之后境遇各不相同，但多数都回到了故乡。 没有父母、或不便回到父母身边的人，似乎被安排住进了准备好的设施。 爱丽丝·克洛克哈特在东京都内租了一间公寓。 虽然在《乐园》时租下了整栋公寓楼，但现在当然不至于如此。 之所以在都内租公寓，是因为附近有家大医院。 楠木柾贵，仍未醒来。 爱丽丝为了定期带他看医生，便在这家医院附近的公寓里，一边照顾柾贵，一边和雪莉三人一起生活着。 ♠ 哗啦啦，下着雨。 爱丽丝独自一人在房间里。 现在的家是4LDK（四室两厅一厨），最里面的房间睡着柾贵。 爱丽丝和雪莉各自在自己的房间起居。 房间的主人之一——爱丽丝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客厅。 客厅里有一张简朴的桌子和木制椅子。 她坐在椅子上，时而喝茶，时而看书。 现在，雪莉不在家。 爱丽丝猜想，她一定是去了常去的那个地方吧。 以两人的饮食生活，厨房几乎用不上。 只是考虑到柾贵醒来时，如果没有厨房会难过……才租了带厨房的。 “……即便如此，也无法奢望有《乐园》那样的设备了。” 爱丽丝啜饮了一口红茶。 茶叶的品质和住在《乐园》时一样，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明明在遇到柾贵之前，都是自己泡的，而且现在也认真花时间准备了。 “……无论用多好的茶叶，多好的茶具，怀着这样的心情也无法品味其滋味。这都怪谁呢。” 她对着柾贵沉睡的房间，喃喃自语。 没有回应。 这是当然的。 爱丽丝沉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粗暴的声响中，家里的玄关门被打开了。 她抬眼望去。 “……开门就不能再轻一点吗？” 带着怒意的声音。 回答的是雪莉。 “嘿嘿。抱歉抱歉。爱丽丝，有毛巾吗？被雨淋湿了。” 在细长走廊的尽头，雪莉笑道。 爱丽丝站起身。 “……看起来你带了伞。那为什么头发会湿？” 她走向浴室，拿来毛巾。 雪莉用接过的毛巾胡乱地擦着头。 “摘花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入迷了嘛。” 这是雪莉的每日功课。 从柾贵沉睡不醒那天起，雪莉就一直摘花，放在柾贵的卧室里。 据说是因为柾贵喜欢料理和花。 爱丽丝叹了口气。 “……能不能别再把花放在沉睡的柾贵君床上了？感觉像在祭奠逝者，让人不舒服。” 雪莉脱掉鞋子，走向客厅。 “那爱丽丝你也别供着那些茶具了！感觉像什么奇怪宗教的仪式，讨厌死了！” “……我是想尽早喝到柾贵君泡的红茶。那些茶具里，寄托着这样的念想。” “那不就是诅咒吗！？” “……总比供花强。” 爱丽丝和雪莉互相瞪视。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要供就供吧。” “是啊。爱丽丝要寄托念想的话，也尽管寄托好了。” 雪莉把摘来的花放在桌子上。 她转身准备去柾贵的房间拿花瓶。 就在这时—— 哐当——！一声巨响从柾贵的房间传来。 爱丽丝和雪莉对视了一眼。 雪莉说道。 “喂，那个声音是！？” 爱丽丝回答。 ……我们快过去。” 两人快步走进了柾贵的房间。 摆满茶具和鲜花的房间。 那里总是被收拾得整洁漂亮。 井然有序的房间，缺乏生活气息。 仿佛睡美人一般，被装饰得美丽、美丽、再美丽。 中央的床上，柾贵沉睡着。 ——本该如此。 房间变得一片狼借。 破碎的茶具和花瓶碎片，混合着散落在地毯上。 花瓶的水洒了出来，形成一大片污渍。 房间杂乱不堪。 而中央的床上—— “哟，爱丽丝，雪莉……这是怎么回事，这满屋子的花和茶具？” 柾贵眨了眨眼睛。 爱丽丝和雪莉向柾贵跑了过去。 ♠ 数日后—— 决定为柾贵举办康复庆祝会。 邀请了在《乐园》照顾过他们的人们。 因为是公寓的一个房间，当然无法邀请所有认识的人。 客厅中央放了一张较大的桌子。 椅子之类的都收起来了，采用立食形式。 也就是简单的家庭派对。 柾贵因为久违地下厨，决定大显身手。 “……套餐菜单虽然难，但随时可以轻松取用的派对菜单，又有不同的难度呢。” 准备的是炸鸡块、炸薯条这类容易取食的东西。 此外还有法棍面包切片烤过后，配上番茄酱的意式烤面包片，以及绿川老师最爱的，搭配各种奶油的乐之饼干。 现在只有雪莉在。 因为是派对，大概想穿正装吧，她穿着制服。 看到《乐园》的制服，柾贵想起了许多事情。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雪莉凝视着桌上陆续摆出的料理。 像极了看到鱼的猫。 柾贵笑了。 “雪莉，要不要先尝一点？” 她摇了摇头。 “不要！我要忍住！要忍到大家都来！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我就用《星星爆碎》分散注意力，所以没问题的！” “那个，房子会受不了的！？忍不住了要好好说哦！？” “没问题……没问题的……没问……星星……” “雪莉！稍微帮我尝尝味道好不好！？” “尝味道！？尝味道的话就没办法了呢！？” 柾贵给了雪莉一盘涂了酸奶油的乐之饼干。 柾贵希望这能撑个几分钟。 为了争取哪怕一点点时间，柾贵决定找点话说。 “说起来，爱丽丝呢？” “唔唔唔唔唔唔” “咽下去再说。” “嗯……咕咚。她说‘派对时必须盛装打扮’，在镜子前面呢！穿平时的衣服不就好了嘛。” 真像爱丽丝的风格，柾贵想。 正说着—— 叮咚——，门铃响了。 有客人来了。 柾贵正要去应门，客人却自己开门进来了。 “哟——！小鬼们，好久不见啊！今天我是来蹭饭的！” 一位身穿运动服的女性走了进来。 威严啦礼仪啦，一如既往地没有。 身材也很娇小，看起来只像个孩子，但这位好歹也是老师。 “绿川老师，就不能有点更符合大人身份的问候方式吗？” 柾贵苦笑道。 绿川老师一边从雪莉抱着的盘子里抢乐之饼干，一边说。 “呜嘿——呜嘿！在新学校也被叫‘小绿’啊‘小不点’啊的！而且居然被男生告白了！说什么‘我喜欢像老师这样永远长不大的人’！这能忍吗！？” “啊，哈哈哈……” 只能苦笑了。 乐之饼干争夺战开始了。 雪莉用身体护着装饼干的盘子。 绿川老师挠雪莉痒痒，撬开她的防守。 盘子上的乐之饼干眼看着减少。 再这样下去，饿得受不了的雪莉就要放出《星星爆碎》了。 就在这样闹腾的时候—— 叮咚——，声音再次响起。 柾贵急忙走向玄关。 来的是眼神锐利的青年和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性。 青年梳着大背头。 虽然个子不高，但因为眼神的关系，给人一种压迫感。 穿着白衬衫和西裤。 看来是为了派对，特意穿了正装。 青年举起手中拿着的包裹说道。 “哟，楠木。我也带了一道菜来，桌子有空位吗？” 柾贵笑了。 “有的。须旺前辈还是老样子呢。” “嗯？什么意思？” 须旺歪着头。 旁边的女性用手肘捅了捅须旺。 “一开口就是料理话题这点，就是‘老样子’啊。” 她叹了口气。 墨染般的黑发与白皙肌肤的对比很强烈。 挺拔的站姿显示出她的性格。 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 ——比起派对，更像同学会了呢。 她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提高音量说道。 “真是的，须旺委员长整天就是料理料理，又是料理……偶尔也想想料理以外的事情吧！” “来参加派对还要听你唠叨就饶了我吧，理一。” 须旺缩了缩脖子。 她的名字是理一远也。 看起来只像一位凛然的女性——其实是男性。 柾贵笑了。 “两位看起来都没变，我就放心了。” 须旺挺起胸膛。 “听到了吗，理一。楠木都放心了。光想着料理也没什么不好嘛。” 理一用死鱼眼瞪着他。 “怎么可能好。特有幻想的未来啊，还有很多事情要考虑吧？真是的——” 放着不管的话，似乎会变成没完没了的说教。 柾贵插话道。 “不好意思，理一前辈，绿川老师和雪莉已经在了，能拜托您去调解一下吗？” 理一叹了口气。 “绿川老师也还是老样子呢……我去制止一下，须旺委员长请重新好好打招呼哦？” 他规规矩矩地摆好鞋子，走进屋内。 须旺叹了口气。 “开始合租之后，感觉理一越来越啰嗦了。” “你们终于住在一起了！？” 须旺抬眼看他。 “‘终于’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两个男人哦？房租也便宜，还能让他试吃料理，算是赚了吧。就是啰嗦变多了这点不太好。” “啊，是，说得也是……” “比起那个，我做了苹果派。有微波炉吧？想稍微热一下。” “有的。请，这边。” 柾贵将须旺引入房间。 刚把须旺迎进客厅—— 通知下一位客人到来的门铃响了。 ——真是异常地忙啊。 柾贵啪嗒啪嗒地跑回玄关。 来客是一位将黑发剪短、充满英气的女孩。 浓密的眉毛给人一种意志坚强的印象。 她表情紧张地说道。 “那、那个，楠木君，今天承蒙邀请，非常感谢！” 冰梨勇香用力地低下头。 她也穿着制服。 柾贵微笑道。 “冰梨同学，欢迎。不用那么拘谨。大家差不多都到了，来，请进。” “难道我是最后一个！？怎么办，让大家久等了……” “不，不是最后一个。爱丽丝好像还在准备，而且——” 嗖地一下，从冰梨身后，冒出一个少年。 头发是巧克力色的。 有着女孩子般精致的面容。 少年举起一只手。 “哟，怎么着。说是派对？之类的就来了。能吃到很多好吃的吧？真期待啊。” 少年——图埃尔夫开心地笑了。 冰梨突然被人从正后方搭话，吓了一跳。 柾贵也举起一只手。 “欢迎，图埃尔夫。大家已经在等了哦。” “大家都在吗！？吃的没事吧！？我的那份呢！？” “如果理一前辈成功调解了绿川老师和雪莉的话，我想应该还没被动过。” “喔喔喔……这可等不了啊！楠木，快让开！美食在呼唤我啊！” “好好好。冰梨同学也请进。” “打、打扰了！” 柾贵带着两人回到客厅。 只剩下爱丽丝了。 大家聚齐了，她差不多该出来了吧——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门恰到好处地轻轻打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 噗啾，上面有一对猫耳。 如熔金般闪闪发光的金发，今天扎成了双马尾。 白色衬衫搭配蓝色背心很亮眼。从层层叠叠荷叶边的裙摆下，伸出了一条猫尾巴。 爱丽丝不安地说道。 “……怎么样呢，柾贵君……因为是临时准备的，可能有些地方，有点奇怪也说不定……” 柾贵愣住了。 看得入迷了。 “没问题……不如说，非常漂亮哦，爱丽丝。” 她的脸变得通红。 然后，把头扭向一边。 “……这、这是当然的。我漂亮、漂亮什么的，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你刚才看起来很不安吧？” “……那是，为了测试柾贵君的审美眼光在沉睡期间有没有衰退。如果能说我漂亮的话，那说明是正常的。” 奇妙的氛围开始流动。 雪莉叫了起来。 “爱丽丝好可爱！让我摸摸——！！” 雪莉扑向了爱丽丝。 爱丽丝抵抗着。 “……住手……住手！发型要乱了！” 两人吵吵闹闹，大家都笑了。柾贵也露出了笑容。 将许多料理满满当当地摆上桌子，拿出人数份的杯子，先倒上茶味起泡酒。 准备好了吗？杯子都拿好了吗？那么，派对开始吧。 红茶与点心的愉快时光，来吧，你也一起—— 完 ──────────────────────── 后记 感谢您阅读《浮游学园的爱丽丝&雪莉④》。 我是作者“むらさきゆきや”。 终于迎来了完结。而且还是第3卷和第4卷同时发行，文字量是平时的两倍。从日程上来说简直是地狱……啊，不对！能够将故事写到结尾，我感到非常幸福！ 从第3卷的结尾方式来看，与其让读者等待数月，不如让大家一口气读完，这个想法得到了编辑和插画师的赞同，于是便有了这样的形式。 本系列至此完结。 虽然失去了许多，但获得了无可替代牵绊的少年少女们，今后想必也会在争吵与和好中，三人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大体上能够按照企划开始时的构思来书写，成为了一个幸福的系列。这一切都多亏了各位读者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谢！ 谢辞—— 插画师しらび老师，第3卷和第4卷是合体封面插图！我会并排装饰起来的。非常感谢！ NARTI;S的杉本智行大人，这次也感谢您出色的设计。 为《乐园》绘制插图的酒井良美大人，非常感谢。 责任编辑五十岚大人，这部题材有些特别的作品能够写到完结，多亏了您总是愉快地给予感想。也祝愿您在新天地大展宏图。请加油！ OVERLAP文库编辑部的各位、相关人士、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们。 以及，将本系列读到最后的、出色的读者您，致以最大最高的感谢！ 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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