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圣战—大罪勇者与回忆魔女— 作者：绫里惠史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这是身负重罪而死的少年，与被唤作魔女而生的少女谱写的异世界黑奇幻故事。 ——被选中的圣女有十三名，能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仓敷斗真在凄惨的自绝之后，作为勇者转生到了异世界。但他断然拒绝了召唤者的邀请，抓住了被唤作魔女遭到追杀的圣女——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的手。斗真被她告知，这个世界里正在进行『圣女圣战』，十三名圣女相互厮杀，最后只留下一个。目前最大势力是自称真圣女的纯白女孩，也是召唤斗真的召唤主——蜜希娅。可是，斗真是否能凭借被神授予的异能【十三屠】大幅动摇战况——！？ 背负重罪死去的少年与被唤作魔女活着的少女，将开始她们叛逆神明的宏大战斗 第一卷 ──────────────────────── 序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流哲不哼太 翻译：汉堡王鸡腿皇堡居然下架了，再也不爱汉堡王了！ 神 赐予了我们十三名圣女。 神怜悯大地遭受魔王十三诅咒的摧残。 被授予圣痕的女性们， 各自拥有接触一种诅咒的力量。 因此，圣女可谓是崇高的，应当受到尊敬的存在。 但是。但是，不是十三圣女全都需要。 『噩梦』『毒手』『群蝿』『灰死』『腐海』『记忆』…… 全部，全部。 需要的，只有一位真正的圣女。 唯有我们美丽，纯白的圣处女。 信仰正义，消灭错误，盛赞处刑。 我们高举大旗，圣女才是唯一。 只要坚定不移，神也定会认可吧。 坚定决心吧。拔出剑，高声讴歌 『圣女圣战』就此开幕。 能够活下来的圣女，只有一个。 其余的各位，还是赶紧死吧。 ──────────────────────── 序文 被选中拯救世界的圣女有十三名 能够活下来的，只有真圣女一个 ──────────────────────── 序章 那是个漆黑的房间。 里面黑暗，捡漏，什么东西都没有。电视、桌子、柜子、沙发，这些让人联想到『日常生活』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取而代之，只有一张巨大的床稳稳地摆在中央。木质的板上还积有薄薄的灰，留下了人的脚印，表明曾有两个人一边嬉笑一边向床走去。后来的结果也留了下来。 黏糊糊的红色，展开了一大片。 那是血，但不是普通的血液。那血还没氧化，很新鲜，当中混有颅骨碎片和脑浆，就像是把生肉和浓稠的番茄酱放进搅拌机里彻彻底底地进行搅拌之后得到的，注入了满满恶意的东西。这就是个滑稽却充满恶趣味，恶意太过强烈以至于难以让人不屑一顾的恶劣玩笑。 这一切要真的是场玩笑该多好……仓敷斗真呆呆地这么心想。 如果全都是场玩笑，全都是场恶作剧，从头到尾都是场噩梦—— 如果，这里没有尸体—— 如果没有感受到手里的手枪那不现实的重量，也没有硝烟的气味，该多好。 但遗憾的是，眼前的景象就是现实。那么他该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了。 「神啊」 斗真开始呢喃。若将那称之为祈祷，未免太过不正常。那就像是自言自语，掺杂着自私的断定。就算上天有神，被他投以那样的话语肯定只会伤脑筋。即便如此，他还是专心致志地接着往下说。 「神啊，她没有错。犯下重罪的只有我。她要上天堂，去到没有痛苦和悲伤的地方。她不该受苦，绝不能够受苦。所以求求您了」 讲到这，斗真将枪口塞进嘴里。 沉重的铁的味道在舌头上扩散。 「请让我一个人下地狱」 这个行为若称作自杀，自我惩罚的味道太过强烈。但若称作是处决，罪行又尚未在社会上被发觉。既然如此，他扣下扳机的行为又该让旁人如何称呼才对呢。 不知道。 不过，他死了。 老旧公寓的一个房间里，留下了三具尸体。 尤其是少女和少年，脑袋凄惨地炸开了花。 明确的事实，就只是这样而已。 就算后面有什么也不过是废话。 这才是神的恶作剧。 对人而言，则是漫长的噩梦。 ──────────────────────── 第零章 正确的人要去正确的地方 仓敷斗真在一个不分上下的空间里醒了过来。周围微微发亮，静悄悄，呈现白色。 这是个神奇的地方，不知为何知道它是个封闭空间，然而却看不到墙壁或者柱子一类的东西，没有尽头。它就像宇宙空间一样，是延绵无尽的虚无，仅仅只有颜色不同。 他顿时发觉到『不对劲』。 因为斗真清楚记得，自己用该用手枪自杀了。 他用的是托加列夫手枪的粗糙模造品，耐久性能不足，不适合长期使用，但杀伤力很大，至少把枪口塞进嘴巴里开枪不可能安然无恙。然而他摸了摸后脑，却没有摸到贯通伤。肉身的触感也都还在。 混乱使他心跳变得猛烈，连气管都在发出嘶哑的声音。 这也就是说，斗真不是幽灵。而且，他的意识非常清晰。 『死者的安息』根本不存在。 简直像在开玩笑。这样就跟活着的时候几乎没差别了。但他漂浮了许久之后，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地狱、天堂、阴间、极乐、炼狱，终归都是虚构出来的。但斗真相信，『她』去了天堂。她在那里，应该不会被省钱的痛苦记忆所折磨。 而这个地方什么都有。自己将代替她，在虚无的空间里永远苦恼。或许这种如同禁锢刑的赎罪方式，才配得上斗真背负的罪孽。斗真认为既然如此，自己就应该心甘情愿地接受。犯下罪孽，就应该有惩罚。 因此，仓敷斗真下了地狱。 既然是这样，那就无可奈何了。斗真点点头，准备闭上眼睛。与此同时，他对某个悲惨结局的预测也结束了。人在虚空中无法让精神保持正常状况。经受痛苦折磨之后，自己的精神应该会崩溃吧……但这种惩罚很适合自己。正当他坚定决心的时候。 『请问，听得到吗？』 不知从哪儿传来声音。少女甜美、清澈的声音，在轻柔地呼唤。 『我的声音传到了吗？』 看来她从不久前就开始尝试向斗真说话。 斗真皱紧眉头。这个美丽的声音不适合他的地狱，有种好不容易达到的结局被泼了盆冷水的性情。此时，少女接着说出出乎意料的话 『您被选中了。您在现世凄惨死去，然后转生成为了勇者。来吧，到我身边』 ——正确的人要去正确的地方。 声音很美，而且神奇地缭绕着庄严感，让人明白那不是开玩笑或者幻听。 斗真有过一段时间在通学路上用手机不分类别地刷电影，因此在接触亚文化时掌握了转生的知识。正因如此，他当即拒绝。 「少开玩笑了，你这家伙」 事情如此发展，实在令他难以忍受。 * * * 没人知道死后的事情。但既然无法获取正确的只是，也就无法断定『真的不知道』，无法否定『丧失性命后的发展』会在人的潜意识领域造成影响的可能性。如果真的有影响，可以认为在轻小说、漫画、电影、动画、游戏乃至文学作品中『转生』的概念泛滥，正因为那就是『人死后会发生的现象』。而同时，那种事对仓敷斗真来说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有自己似乎被置于『故事中的转生者』的位置这件事。这不是斗真想要发展，因此他怒不可遏，竖起了中指。 「为什么我被选中」 『呃，那个，神说了。因为您是葬送了诸多罪人的人』 斗真倒吸一口凉气。他对此确有自知之明，而且它确实也是只有神才能做出判断的内容。少女的声音是幻觉之类谬误的可能性大幅下降。 斗真用力握紧拳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般的声音。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弄成这样了吗」 『您果然有印象呢！那就……』 「那就更不能接受了」 『咦……咦咦？』 「那是『下地狱的要素』吧。杀人就是杀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你没受过义务教育吗？」 『义务，教育？』 「啊……这件事上很可能有文化差异吧。我道歉并且撤回刚才的提问，重新问你。你，还有你的神，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斗真故意抛出激烈的言语。但是，对方的反应很迟钝，他得到只有夹杂着困惑的沉默。 几秒钟，清澈的声音真心感到疑惑地问道 『那个，勇者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斗真不禁不寒而栗。对方的话音中没有一丝负面感情，透出年幼孩子一般的纯真，是真的在对不知道的东西问出「那是什么？」 疯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真的不知道。她不仅仅是对斗真没有一丝恶意，而且不理解把杀过很多人的人称呼为勇者这件事是多么丧心病狂。不过，后者也可能是司法制度落后或者所处世界形势不同所导致的。 现世中有部著名电影讲过。 『杀一个人是罪犯，杀百万却成了英雄』——数量会把杀人神圣化。 但是，少女声音的纯粹透露出并不能只凭这些来解释的异常性。她太过纯真了，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一个人面对杀人这件事时本应都会或多或少感受到的源于本能的厌恶。斗真顺应自己的直观感受，张开了嘴，这次为了试探对方，谨慎地提出忠告 「我现在向你坦白……我这个人不配被喊勇者，我是大罪人。在原来的世界里，我只是一个该被判死刑的人。我被选中，转生，这估计是有什么搞错了。虽说并非我所愿，但毕竟打扰你了，我感到抱歉。所以，重新……」 『绝无此事！神和我都绝不会有错！』 这真是没救了。 斗真顿时明白过来。声音的主人和他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眼中的事物截然不同，认知存在差异。正义不同。理想，思想，都堪称绝望的不一致。 斗争连忙向四周张望。他不能被这名少女逮到。搞不好，他要以救国英雄的身份被请过去，供上神坛。那种事怎么可能受得了。 苍梧斗真是十恶不赦的恶人。 不论在哪个世界都必须如此。 『我有完美无缺的骑士侍奉。可是，他在同邪恶之徒的战斗中被削弱了很多。此时，我终于收集到了用以召唤您的魔力！这一定是神的指引！来吧，勇者大人。只要您点头，召唤仪式就完成了』 对方无比爽朗地邀请道。在斗真觉得，这话比处刑宣判还要还要糟糕。这个空间无处可逃，他自认为恐怕无法一直拒绝下去。但是，少女明显十分扭曲，不知道她合适才肯放弃。 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逃过一劫？有没有逃生密道？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仿佛回应他的迟疑一般，响起像是血管爆裂的声音。白色空间中冒出红色的裂缝。那变化就像是把人的肚子撕开，猛烈而又丑恶。 然后，从那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原来如此。本来只想偷看，结果出乎意料的有趣。 ——看样子你不想当勇者。 那音色难以分辨是男是女。空间各个地方都出现了龟裂。斗真在电影里看过，这是有人借用本来的通讯频道时的情况。事实上，那样子确实很像被干涉。而如同印证斗真的猜测，原本稳定的空间正在摇晃。本来微亮的地方染成了红色，开始携带异样的氛围。 在这变化之中，闯入者接着说道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需要能够打破不公的力量。不问善恶。 ——命运的奴隶要想取胜，就需要肮脏的招数。你说是吧？ 斗真从那流畅的声音做出了一个判断。 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不是真的能帮斗真，但至少远比那个纯洁的少女更能期待感性的存在。决定之后，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斗真拼命地朝着红色的裂缝有过去。靠近后，从那鲜红的肉色之中伸来一条雪白的手。 那手好美，美得无法想象与那嘶哑的声音来自同一个人。 对方就像呼唤玩伴一般，优雅地招手。 『不行！不能去！不可以！那家伙是邪恶的魔女！勇者大人』 本来的召唤主少女喊了过去。令人在意的词汇闯进耳朵。但斗真将疑问暂时搁置。裂缝就快关上了。若不抓紧时间，干涉就可能会被妨碍吧。就像是对他心中的担忧做出肯定一般，声音强烈地催促道 ——来吧，随我来！ 「好，我跟你走」 斗真说着，抓住雪白的手。 那肌肤又柔软，又温暖。 他被手拉了过去，吸进裂缝。就在视野即将消失的前一刻。 『勇者大人被伪圣女偷走了！』 响起了如惨叫一般响亮的声音。 * * * 就这样，仓敷斗真醒来。 「早上好，感觉怎样？」 在他面前，有一名又红又黑的女性。 丰盈的秀发黑如乌鸦，漂亮的眼睛似血深红，苗条但凹凸有致的身体之上穿着同色的长裙。然后，她的肩上搭着一颗像狼一样的野兽脑袋，从脑袋延展的皮毛柔和地盖住她纤细的肩膀。 美得奢华不失细腻。 不祥却又莫名神圣。 她不论被骂作魔女或是尊为圣女，都不会不协调。这样的女人，开口说道 「幸会，第十三位魔女召唤的转生者，似乎并不想开启新人生的少年啊」 ——欢迎来到圣女圣战。 ──────────────────────── 第一章 圣女圣战 「……我……真的转生了吗？」 斗真直起上半身，向四周张望。 这是一个狭小的木制房间。他正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简易的桌子和粗糙的椅子。然后，地板上刻着异样的东西。那是召唤阵。天花板上还还悬挂着几只剁了脑袋的乌鸦。乌鸦身上流出的血，注入到地板的纹样当中。看上去应该是靠血液来发动的机制。但是，那些线条就像是耗尽气力一般冒着细细的黑烟。 然后，召唤斗真的女性庄严地站在法阵中心。 饮弹自尽后如洪水般的情况发展让斗真感到头痛。他按着额头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我现在身处什么情况？」 「以你的角度。这里是被称为异世界的地方。我是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身为圣女又被骂作伪圣女，被人们当做魔女扔石头的女人。然后很遗憾的告诉你，现在的情况糟糕透顶」 「啥？」 严肃的宣告突然袭来。乌鸦的脖子还在滴着血，接近于黑色的浓稠红色伴着血腥的气味落下去。阿黛尔指向那法阵，轻描淡写地继续解释 「实不相瞒，我正在被人追杀，却非常强硬的实施了干涉……这使得不得不中途增加尸体数量……于是因此被发现了」 突然，外面咚的一声巨响。转头看去，只见房门从内侧用木板进行了固定。但是，浓烈的血腥味恐怕已经透过门缝飘到外面。这个房间里有异常行为的事实非常明显。瞬间，只见斧头开始劈门。斗真倒吸一口凉气。一看就知道，对方充满杀意。斗真在混乱中用目光询问阿黛尔这是什么情况，到底怎么回事。阿黛尔耸耸肩，答道 「我应该说过，『我需要能够打破不公的力量』。也就是说，我在【圣女圣战】中是败走的一方，一旦被抓就会被杀。毫无疑问也会把你牵连进来」 「原来如此……这属于一般来讲最糟糕的初始情况呢」 斗真不禁按住额头。其实他就算立刻被杀也没有所谓，但还是不太希望连原因都没搞清楚就被人用斧头劈开脑袋。他还是经不住被疑问所驱策。 ——【圣女圣战】是什么？ 「你会混乱也在所难免。但是，讲太多也会缺乏客观性。毕竟我也是『参战的十三名圣女』之一。还是容我之后再正式说明吧」 ——当务之急是逃走，保住性命。 就在阿黛尔如此邀请的瞬间，门被完全破坏。一群身着简易盔甲的士兵蜂拥而入。但是，第一个扑进来的人发出凄惨的哀嚎。 「噶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他的部分手臂从盔甲接缝位置被砍了下来。所有人停下脚步。 斗真转头。从阿黛尔的肩膀——野兽的脑袋伸出无数条丝线。她将那丝线像蜘蛛网一样布满周围，然后轻抚其中一根。 震动传导，有意地令丝线搬动。 「『颚作杼，灰化金，丝成刃』」 随着怪异的唱词，丝线变得锋利。这一回，甚至防御都不再有意义。 盔甲的一部分被无声地切开，血夸张地溢出来，惨叫声纷纷爆发。 「可恶，邪恶的魔女！」 「垂死挣扎……」 士兵面对杀戮的蛛网无法前进。阿黛尔趁这个时候行动起来，轻盈地把脚登上窗框，向斗真伸出雪白的手。 「好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对吧？那你就该跟我走」 「好……我跟你走」 斗真坦然地点头。 对阿黛尔来说，斗真究竟有着怎样的价值呢？斗真完全不知道。但是，阿黛尔为了实施那场干涉而选择涉险。尽管留在这儿认人杀掉能落个痛快，但还是应该听听阿黛尔的说法。如果不是阿黛尔，斗真现在已经被『高举狂热正义的某人』抓住了。本来，斗真的人生在饮弹自尽的阶段就已经结束了。他认为，稍许误差应该可以容忍。 以示回应般，斗真抓住了阿黛尔的右手。 她的手掌果然好柔软，好温暖。 霎时间，像是被邀请跳舞似的，斗真被阿黛尔拉了过去。 二人就这样飞到了半空中。远方不知何处响起钟声。鸽子腾飞而起。眼前呈现出一片类似于中世纪欧洲的，以白色为基调的镇城景色。阿黛尔轻声说道 「欢迎来到这个残酷的世界」 斗真心想，残酷早就在现世体会过了。 瞬间，二人朝着屋后的河里坠落下去。 撤回前言。没做好心理准备就沉进水里，还是太难受了。 * * * 之后，斗真一下子就溺水了，昏迷过去。 他做了个扭曲的梦。在他面前，陌生的影像纷纷展开，当中伴随着奇妙的怀念感，就像被某种刺激所触发，自然而然回忆起来一般。然而对于斗真来说，则是未知的信息流入进来。他面前有本书，皮制的硬封面自动翻开。含有大量杂质的纸张上，印有描绘可怕事物的绘画。那就像是，怪物。乱七八糟的轮廓之上伸出两根短小锋利的角，勉强还能看到几只翅膀。但是，它的全貌全无法辨认。线条不明确，而且在颤抖，将描绘者的恐惧和混乱如实地表现出来。有人——像是阿黛尔的声音，说道 ——曾经存在过魔王。关于魔王没有留下详细的记录。 ——包括用这一行在内，目睹过魔王的人在交战结束后便被立刻弄瞎了眼睛，切掉了舌头。 ——总之，魔王曾试图毁灭世界。所有种族齐心协力，讨伐了魔王。 ——但是，魔王没有死。魔王把自己关在壳里，给世界留下了十三道诅咒。 ——神怜悯被诅咒祸害的大地。 纸张翻动。这次风格一变，出现了精细的线条画。画上的东西拥有数百只翅膀、荆棘头冠、男性女性与中性的三颗脑袋、鹰的爪子、野兽的身躯、鱼的尾巴、尖尖的卷螺耳朵、人类的生殖器，扭曲却又神圣、美丽、庄严。斗真对它产生出有别于看到魔王时的另一种不协调感。它被刻画得太过精细，任何细节都没被放过，透着就像是强迫画家提高完成度的那种扭曲。但斗真来不及问，声音便接着往下说 ——神授予世界十三位圣女来解除诅咒。 ——每一位身上浮现出圣痕的女性，分别能够解除魔王留下的一种诅咒。 ——然后当十三种力量汇集到一起时，就能真正将魔王消灭。 ——但是，这里出了问题。 纸张翻动。『神』的表情变了。男脸在笑，女脸在哭，中性脸在叫，因此不明白它的真意，是否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感情都不清楚。 不过，声音告知了它所降下的残酷事实。 ——聚齐十三圣女也没能打倒魔王。 ——『结合十三分力量』并不是指十三人协力。 ——而是剥掉十二人的圣痕，集中到一人身上。 ——当圣痕被移植的同时，解咒所需的不同力量也会转移到该圣女身上。 ——然后在圣痕被剥夺的那一刻，原宿主的圣女就会死亡。 （……啊，原来是这样） 斗真在朦胧中理解，【圣女圣战】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又为何发生。神摆出的条件，诠释了一切。如今魔王已被无力化，蜷缩在壳中不能动弹，只剩施以最后一击。而有那个能力的，只有被神祝福的圣女。但事实上并不需要所有圣女，甚至为了集齐力量不许削减圣女的数量。 被选中拯救世界的圣女有十三名。 能够活下来的，只有真圣女一个。 所以，事情的发展不言自明。 ——就这样，各种族、各势力拥戴自己的圣女，开始了战争。 知性生物统统都很愚蠢。实现救世也意味着在今后的世界中掌握霸权。因此，围绕唯一荣誉的厮杀拉开帷幕。各方势力种族独尊自己的圣女为救世主，开始制造与讨伐魔王毫不相干的流血。 书磅的一声合上了。视野就像把颜料搅拌在一起似的变得模糊。然后，斗真缓缓地眨了眨眼。在他眼前是头发打湿的阿黛尔。他们不知何时已经上了岸，然后她『让自己做了梦』——斗真凭直觉理解了这一点，问道 「刚才那是什么？你还能让人看到你安排的幻觉？」 「有些不同。我拥有的是『转让记忆』的力量。刚才是我在过去提前制作好，用来解说的保存记忆。本来是为了出于某种原因丧失对于现状的记忆，或者无法掌握现状的人而制作的，能这么快就派上用场真不错」 阿黛尔说完，露出微笑。斗真直起身子。他们现在好像是在桥下，上方响起硬邦邦的脚步声。看来他们尚未脱险。阿黛尔静静地接着说道 「圣女圣战，现在正在进行」 ——而我就是照此下去要被杀掉的圣女之一。 * * * 「找到了吗！？」 「还没！可恶的魔女……到底跑哪儿去了。要是就这么让她给彻底溜了可怎么交代……不过……要是能在这里抓到她，那可是大功一件！」 「是啊，赶紧把她找出来，献给蜜希娅大人！魔女就该放在火上烤！」 桥上的人还在继续说话。斗真开始深思。在他身旁，阿黛尔正给他送来温热的风。这似乎也是一种魔法。面对这无处可逃的状况，斗真轻轻地问了过去 「喂，我问你，你有没有能够打破这个困境的同伴？」 「没有」 「……你是『十三圣女之一』。说难听的，你也有圣女圣战的『参战权』……没有能够高举的大旗，普通人可不会跟圣战扯上关系。然而你既没人支持又没人支援，独自一人奔逃？这跟刚才听到的『蜜希娅大人』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斗真自己都觉得现在问这些太过缺乏紧张感。但毕竟目前不能贸然行动，所以也没别的事情可做。阿黛尔则表情严肃地回答了她。 「圣女圣战事实上几乎已经尘埃落定，目前类似于剿灭残党」 斗真心想原来如此，点点头。既然身为圣女之人正在遭到追杀，那么这个回答便没有超出预想范围。至于是谁稳操胜券，很容易想象。 那就是斗真正式的召唤主——记得『她』应该是第十三位圣女。 毫不犹豫将对手唤作『假圣女』『魔女』的少女。 声称神和自己绝不会有错的迷信者。 「被尊崇为『真圣女』的就是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纯白的圣处女」 * * * 既然战争到最后要取下无辜女性的首级，那就需要『大义名分』。人类倾向于在任何事物上都寻求补足正当理由的叙事。在讨伐魔王这件事上，正当理由从命题诞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成立。齐心协力打倒唯一的绝对邪恶，这俨然是一出宏大的剧目。而另一方面，杀死圣女都站不住脚。但这里只需要稍加改动，依然能够正当化。 「真圣女仅此一位，其余的全都是冒牌货，是魔女。如此盖棺定论就简单了对吧？」 「你说的没错。尤其是圣王国杜迪亚，他们早在魔王降临之前便对神有着深厚的信仰。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宗教国家。因此，他们也很快就改变了认识，认定本国诞生的圣女才是真圣女，其余都是打着圣女名头的冒牌货，要为成就真圣女而牺牲」 看来这里面还包含着重度的认知扭曲。 我们是天选之民，正义在我，我们一切行为都属正当，伟大的神会宽恕我们。 现世的历史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当整个国家都已形成固执偏见的时候，就会发生不可计数的悲剧。 「结果÷蜜希娅外，十二名圣女中有四名被抓。她们故国被付之一炬，定在几天后被剥夺圣痕，并公开处刑……我本来是第五个。但是，因为女仆拉洁、祖母、父母……最关键是我『圣骑士』的牺牲，让我逃过了一劫」 阿黛尔露出悲伤的神色，抚摸肩上的野兽脑袋。斗真沉默之后，不禁纳闷。 那皮草看想去像狼却又不一样。它就算生前拥有可被称为『圣骑士』的智慧应该也并不奇怪。奇怪的在别的点上。 「诶……你把拼命救过你的猛兽的遗骸加工成保留头部的皮毛，还一直披在身上？」 「嗯？有什么不对吗？渡渡弗是为我拼尽全力而丧命的。那我当然应该珍爱他的骨骼和皮毛，寸步不离地留在身边不是吗？」 「唔，现在实在看不出来这到底是文化差异还是就你奇怪……算了，嗯，抱歉打断了你讲话。然后是」 斗真一时闭上了嘴。在他眼前，浑浊的河潺潺地流淌着。那浑水俨然是地狱的象征。现状令人绝望。阿黛尔已与大国树敌。既然还有打倒魔王这个最终目标，那么圣女狩猎不到留下最后一个人恐怕不会结束。 既然如此 「你是怀着什么期待，喊我过来的呢？」 ——遭命运奴役之人，怀着怎样的目标呢。 绝望也好，哭喊也好，都是自由。但阿黛尔如果只打算消极接受的话，绝不会去干涉蜜希娅的勇者召唤。听到斗真的提问，阿黛尔动了。不知什么气矿，她突然深深低下头。乌黑的秀发摇摆着，阿黛尔拼命乞求 「首先，请你借我力量。我想阻止圣女圣战」 「不是为了自保？如果不是，那我搞不懂你冒这么大危险喊我的理由……蜜希娅也是，竟然说我是勇者，我根本就……！」 此时，斗真猛然感到剧烈的头痛。『某项信息』像泥石流一样涌进大脑。数百只翅膀、荆棘头冠、男性女性与中性的三颗脑袋。那些东西忽然开始解说，在转生之时授予斗真的是什么东西。解释那是配得上勇者的能力。与此同时，斗真面色铁青。 （这……简直糟透了。完了，不行！怎么想都糟透了） 这个世界，容不下仓敷斗真。 「怎、么了？你，是不是头疼？不好意思，这里没有镇痛的药草……」 「我不需要治疗……阿黛尔，接受了你的召唤是我不好，但我决定现在就去死」 斗真就像要去散步似的若无其事地说道。阿黛尔的红眼睛诧异地张大。斗真无视她的反应，站了起来。他感到愧疚，但他觉得自己本来就已经饮弹自尽了，去死也没什么。 他就连自己重要的人都没能救下。 正因如此，他忍受不了再让别人痛苦。话虽如此，他的心已基本麻痹，难再有触动。但即便如此，斗真也已经彻底累坏了，累得不想再累下去了。他没有什么大义，不能容忍自己这种人把本来毫无关联的世界搅得一团糟。 「真心对不住。作为赔礼，我现在就去把大批士兵引开，尽量带到远处……你就趁沉寂逃走吧。这样至少能打破眼前的困境。活下去」 「等等……那么做的话，你真会死的！」 「我都说了，我就是想去死」 「不行……我不要。不能去！」 雪白的手伸了过来。她指尖在微微颤抖，证明了她的这番话发自真心。 斗真感慨，阿黛尔可能也跟自己一样。想要一直扎住某人的手却没能牢牢抓住，结果变成了孤身一人。但是，斗真挥开了他的手，尽量温柔地对她说 「但愿至少你能得救」 怎么得救？摆脱残酷的命运吗？说出这花的斗真自己都不清楚。但确凿无疑的是，斗真和『她』就没有得救。他希望，至少同样被迫背负残酷命运的人，能够摆脱命运的束缚。虽说，他实在无法帮到最后。 斗真说着挥了挥手，从桥下冲了出去。他硬着头皮登上陡峭的河堤，在破损的砖地上站稳，把自己暴露在士兵们面前。士兵们见到装扮明显非同一般的少年，看起来明显动摇了。斗真深吸一口气，呼了出去，正大光明地放出话来 「我知道魔女的去想……想知道的话有本事就逮住我让我吐出来」 ——不过在那之前，我可要逃了。 斗真转向身后，拔腿就跑。 * * * 喊「追」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有箭飞过来。箭头擦到腿，传来疼痛。但是，斗真早已习惯了痛苦。他过去曾有过在极限状态下持续被逼着行动的经历，所以还善于解除身体的限制器。他一边躲避从侧面冒出来的增员，一边进入市区。他在转生的时候，肉体似乎得到了修复。他很感激现在能够拿出意想不到的速度。他一跃而起，翻过载着大堆像苹果的水果的货车，一边猛烈打转一边从花贩旁边穿过。就在这时。 「好疼！」 右边有小孩子哭起来。像是母亲的女性慌慌张张抱住少年。 只见他瘦小的胳膊上插着士兵射来的箭。斗真不禁瞪大了眼睛。 （在大街上都射吗？） 简直完全不顾及其他人。斗真苦恼了几秒钟，朝着人少得地方跑去。 他的最终目的是尽可能引走更多的士兵，然后『被杀死』。所以，他不想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他在漆黑的巷子里转了好几道弯，最后到达一处死胡同。 已经无路可逃。仓敷斗真的第二次人生就此告终。 斗真微微一笑。瓮中之鳖，这样的下场着实适合自己。 「让我这么费劲……你可别以为能死得轻巧。我要让你受尽折磨之后和魔女一起在火上烤」 一名士兵咒骂倒。斗真缓缓转过身来。重点现在才开始。斗真故意用嘲讽的态度耸耸肩，把对痛苦的些许胆怯咽下去，对追兵们说道 「抱歉，我其实不太清楚魔女的事。你们觉得她消失到哪儿去了？」 怒吼声爆发。持剑的男人们走上前来，一副要把人虐杀致死的感觉。那声音听着就像要把皮活剥下来。但是，这样就对了。斗真本来就是该下地狱的人。 就算自己落得悲惨的下场也是活该。他已心灰意冷，眼睛眯了起来。咫尺间，刀光一闪。 没有人来救他。就在此时。 「你们在找的魔女在这儿呢！」 响起一个嘹亮的声音。左侧废屋的窗户被打破。 黑发翻飞，红色连衣裙摇摆，阿黛尔跳了过来。她一鼓作气布下银线，士兵们鲜血四溅，大声惨叫。斗真屏住了呼吸。但是，很多士兵还持有射击武器，现在是寡不敌众。在这种情况下，恐怕阿黛尔也得死。斗真惊慌地叫喊 「你在干什么！我都说让你快逃了！」 「我不想对任何人见死不救！还有！那个时候你想起了作为转生者被赋予的能力对不对！？为了改变战局，我需要那个力量！」 「比起那种大义，你还是珍惜一下自己的性命啊！」 斗真极力主张。果不其然，箭飞了过来。阿黛尔从袖口抽出匕首将其击落。可是，这种惊险技巧恐怕不可能屡次成功。在极其凶险的危机中，她悲痛地喊起来。 「不对！就算只有我活下来，就算只有我得救，那也不对」 瞬间，斗真睁大了眼睛。在湿润的眼球中心，瞳仁在激动的情绪下表现出异样的反应。凡事，阿黛尔没有注意到那个变化。她像唱歌，又像祈祷地讲述心中所想。 「许许多多的人死了，许许多多的人被杀了。包括我珍爱的人，重要的对手，都被毁掉了，全被夺走了。我诅咒，我憎恨，好想把仇人杀掉。但是，不是只有这些！」【】大事な相手 斗真呼吸为之一窒。视野天旋地转。心跳加快，眼睛里冒出了泪花。这不是错觉，他也没有听错。她的想法，和『她』实在太像了。 阿黛尔又接着说出『对他来说』可谓致命一击的决定性话语 「都到这个地步了，决不能就只那样。我必须阻止。现在所有人都在神铺好的路上争先恐后地往前跑，状况混沌而扭曲。必须先让圣女之间的势力差距回归均衡，摸索相互商量的方法！就算讨伐魔王必须要有牺牲，也应该控制在最少人数。现在不能容忍如理所当然一般诉诸恶行和暴行……要让尚且存活的圣女和民众们暂时从杀戮的恐怖中解放，重新引导秩序」 ——为了它，那怕让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这一刻，斗真看到了那一幕情景。那不是阿黛尔的魔法活着钞能力什么的显现出来的影像。 坚定的话语，令斗真自身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发生闪回。那是关于『她』的一个镜头，是冲击力极其巨大，与斗真之死的本质直接相关的一幕。 黑暗中，手机屏幕发着白光。 然后，『她』单方面发讯息说道 ——都到这个地步了，决不能就只那样。 ——我必须阻止。 ——那怕让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斗真君，我一定会也救你。 响起似是扣下扳机的声音。这一刻，斗真在心里确定了一个目标。 他默默上前，把阿黛尔拉向自己。用肩膀挡下了她未察觉到正朝她逼近的箭矢。阿黛尔本想抗议，但斗真就像不让他说话一般宣告道 「我决定了」 「什么」 「接下来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一定保护你，追随你，对你永远忠诚，诚实，绝不背叛。我会像奴隶一样为你竭尽全力，直到身体化为灰烬」 斗真毫不犹豫地把话讲完。这听起来就像骑士宣誓，甚至就像婚礼上的誓言。 阿黛尔诧异地张开嘴，看样子完全不知道斗真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斗真觉得这也难怪，但无所谓了。他的决心不过是自我满足，甚至不能算对过去无法挽回的过错赎罪，只是一厢情愿的任性。同时，斗真也是认真的。 从此刻起，他便计划好腰围阿黛尔而生，为阿黛尔而死。 要下地狱，等在那之后都可以。所以斗真心意已决。士兵们可能是见迟迟拿不下人，正在准备火箭。斗真朝着他们嗖地聚齐一只胳膊，然后宣布 「我现在就把我作为转生者的异能一部分告诉你们」 瞬间，士兵们面无血色，发出不知所措的声音。阿黛尔脑袋意外。斗真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斗真很清楚，士兵们现在就如同被死神的镰刀对准了异样，感受到了来自根源的恐惧。那即是死亡的预兆。有人用颤抖的声音问 「……你、做了什么。不，你、你在对我们做什么？」 「我的异能是——『为表彰诛杀诸多恶棍的荣誉而赐予的力量』——能将眼前的人无条件处决」 斗真宣告道。阿黛尔和士兵们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彻彻底底一边倒的，无与伦比的力量。这个力量太过于强大，甚至让人不敢相信。所以，斗真自行公开了弱电 「当然它有次数限制。所以，我没办法杀掉你们所有人。但我把话撂下，你们当中很多人一定会死。我就随便挑选如何？」 也就是说让他们明白，自己也有被杀的可能。 士兵们明显不知所措。绝对的死亡摆在面前依然敢于拿自己的心脏来冒险的人并不多。而且，他们在施展异能的预兆，也就是威压之下不想明白都不行。 那些关于转生者的事情不是在胡说八道。自己真的会被杀。斗真朝着害怕的他们，扭曲地冷笑道 「不怕死的就上，填完命就能把我杀了」 结果，士兵们作鸟兽散。 斗真和阿黛尔勉强活了下来。 * * * 「…………谢谢。那个，你」 「在你道谢之前，我想你听我坦白」 士兵们逃散后，深巷中空无一人。斗真背对着阿黛尔，坦白自己的罪行。瞒着不说有违公平，但这样能否取得信任，取决于她。 「我要坦白我生前的罪孽。威胁、盗窃、抢劫、运输贩卖违禁药物、遗弃尸体、伤害」 ——杀人众多。 ——所杀人数，十三人。 阿黛尔略微张大了眼睛。像宝石一样的红色里，闪过复杂的感情。但是，她并没有用言语表达出来。斗真心想，她真是位聪明得女性。她应该是担心不经深思熟虑做出不合适的反应，让转生者离开自己吧。不长的空白过后，斗真继续往下讲 「……本来希望计数是『十二人』呢。毫无疑问， 十三人中的十二人都是恶棍。至少那什么神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所以，作为转生附属品传授给我我的异能，在刚刚对士兵们的描述中其实掺进了一些谎言」 「能把正确的具体细节告诉我吗？」 眼前的少女是如假包换的罪人。阿黛尔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问的口气十分凝重。但是，她不准备逃跑。被她评估式的目光死死盯着，斗真讲道 「异能名为『十三屠』——『为表彰诛杀诸多恶棍的荣誉而赐予的力量』——只要是认识长相，能够无视现实距离和防御无条件将对方处决的能力。然后，这个世界存在着直接向人头脑中菽粟影像的技术，而且圣女的信息似乎已经被公开了」 阿黛尔应该是理解了他的异能所伴随的意义，倒吸一口凉气。 仓敷斗真完全可以将十三名圣女尽数杀光来为圣女圣战画上句号。 他的存在，就是向混沌化的战场中投下的炸弹。 「受不了。你们的神脑子可不是有一点问题」 ──────────────────────── 第二章 火刑与欢呼 仓敷斗真梦到了生前。 同时他心想，大脑都被手枪打穿了竟然还能做梦，这还真是神奇。他在自己都不知是睡是醒的状态，在过去的景象中漂荡。 即使是在梦中，斗真依旧像死了一样躺着。这是因为，他完全没有余力动弹。 脚指甲被剥了下来，膝盖骨大概也罢砸碎了。每次呼吸，肋骨都在咯吱作响。内脏也有部分损伤，应该已经出血。但是，把内裤浸透那些大量黄色液体，不知道是来自身体内的损伤还是因为精神压力，又或者是体表裂伤。但就算这样，被喊到的话就必须起来。那些家伙为了剥夺睡眠时间和思考能力，会在意想不到的时机打来电话。所以，必须趁现在稍稍尽量休息一会儿。 斗真明明知道这个道理，却死盯着短信APP。 如果『她』发来讯息——。 （这次必须阻止她） 但是，斗真也已经理解。他不会受到讯息。『她』再也不会联系自己。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正因如此，斗真也把手枪含进嘴里，扣下了扳机。 之后的一切， 都是多余的废话。 * * * 「……嗨，早上好。亏你能在来到异世界的第一个夜晚，而且还是在逃亡之后睡得着啊」 听到声音，斗真睁开了眼睛。他正躺在裸土地上。后来他们立刻离开了城镇，从市区进入山里，然后露营。斗真揉揉眼睛，问 「你没扔下我自己走吗？倒不如说，你怎么没杀了我？」 阿黛尔很聪明。正因如此，她只要判断无法信任，绝对会考虑抛弃斗真。如果对斗真的动向有所不安，完全可以称睡着的时候杀了斗真。鉴于斗真能力的危险性，完全值得动手。但是，她却没那么做。 阿黛尔温柔地露出微笑，对罪人说道 「当然了。我不是说过吗？我需要能够打破不公的力量。不问善恶。我不会因为你犯下过重罪就放弃那份无与伦比的能力。而且」 「而且什么？」 「你救过我。这就足够让我和你一起前进了」 斗真不禁哑口无言。他在生前从未有人如此向他表示过信赖，他也从未能做出值得给予信赖的行为。他其实很想救『她』。阿黛尔的这番话，取代已无法实现的愿望，浸透斗真的心。斗真心里十分感动，将泪水偷偷藏了起来。然后阿黛尔在斗真的面前，严肃地接着说道 「不过就跟睡觉前说的一样，从远处杀死蜜希娅并不能打破局势」 「是啊……因为『光杀死对方不能夺走圣痕』对吧？」 「没错。转移圣痕需要执行仪式。如果不执行仪式，让圣女保有着圣痕死去，这种情况在遗体消失之后就会在附近出现同等数量持有圣痕的女孩。这一点已经得到证实。这里的『消失』，可以是腐烂主导的自然分解，也可以是被烧成灰之类的强行抹消，怎样都行……也就是说，就算蜜希娅死亡，她的遗体也会被立刻火花，圣痕会转移到圣王国内的其他女孩身上。圣王国的优势依然屹立不动。然后，我又不想杀死别的圣女」 阿黛尔语气沉重。斗真点点头。她说的没错，『十三屠』虽然能够一时停止斗争，但似乎并不足以扭转战局。而且，斗真本人内心也不推荐使用异能。 「嗯。我也实在不建议把所有圣女统统杀光来摧毁圣战。这次的优势在于，虽然应该是『大逃杀』的形式，但平衡性破坏得太厉害导致体系不能维持。没理由不利用这一点」 「大逃杀？」 「啊，这边没这个词啊……就是一种游戏形式。限定在一定人数之间相互乱斗，决出最后留下来的一个人。圣女圣战原本应该是这样，但现在蜜希娅过于一人独大。既然如此出格，应该会催生出让其余圣女相互团结的空间。当然，也会有人不配合。但是，不需要拉拢所有人一致行动，能确保到几个就足够了」 至少情况会比现在好，跟单打独斗所能采用的选择将截然不同。 「也就是说，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其他圣女联手。然后再攻克蜜希娅」 斗真一边讲一边伸出手。阿黛尔早上煮了粥，斗真麻利地用粥解决了早饭，一边接过瓶装水一遍接着说 「阿黛尔，你过去没有和其他圣女联手过吗？我觉得你应该很容易就想到练手的好处，为什么不做？如果有什么原因，可以告诉我吗？」 「这件事就不得不说到我能力的问题了。十三圣女各自拥有不同的解咒力量。根据能力的强度和便利性，圣女的价值与支持率也会不同。但是，我解咒的力量太弱了，不仅不能自如施展，效力也很弱，没有任何优点」 「……自、自我评价也太低了吧」 「很遗憾，这就是事实。简单来说，我的能力跟对你使用过的『受让记忆』有关，但条件非常苛刻。因此。至今为止除了族人和『圣骑士』之外，没有任何人支援我，也没有信徒。圣女不止一位，要上用不着上我这条船。一条漏水的船，又能载得了多少人呢……但是」 「现在能提的条件变了」 「对，我现在得到了你。也就是说，条件和状况都为之一变」 仓敷斗真的存在，与其说是人力，更接近于道具。 他是『可用十三次的防御贯通型杀伤武器』。 既然有次数限制，贸然使用属于下策。但是，它作为交涉材料而言基本是最强的王牌。 凭他的能力，能强制让对方坐下和自己谈话。但是，他希望尽量避免采取胁迫手段。只能指望有圣女在知道了他的能力后愿意行动了。扎在他肩上的箭，昨天就已经拔掉了。阿黛尔还为他施展了治愈魔法。斗真一边活动胳膊，一边问 「能够尽快联系并汇合的圣女有几个？」 「符合条件的应该有四个。『海之圣女』『龙之圣女』『妖精圣女』『虔民圣女』。她们本来就有办法联系上。这四个人并没有完全紧闭大门。只要她们听说了你的能力，一定会确认吧」 「选当中最难缠的吧。我的能力应该能够让那种人感兴趣。对方越有本事越好，能够补充我不足之处就最理想了」 「……那么『海之圣女』迪迪格雷是不二选择。她性格强势，脑子灵光，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在她面前要是掉以轻心，搞不好从头到脚整个人都被她给吞了」 「这没问题吗？我可不想被对方吃紧肚子里」 「抱歉，我不能保证。但是，她一定会对你感兴趣。走吧」 意见很快就得到了统一。接着，阿黛尔从行李中取出两套长跑。 她将严实的灰色长袍披在身上，讲另一套深绿色的递给斗真。 「你也穿上吧……你那身衣服是不错，但在这边的世界里实在太显眼了。不说风格新潮吧……最关键的是用料质地太不一样了」 「啊，确实如你所说。谢谢」 斗真现在身上穿的是朴实无华的吸汗服搭配牛仔裤，是自尽时的打扮。鲜血淋漓的痕迹并没有再现出来。他接过长袍。长袍虽长，但不能罩到脚。不过斗真脚上穿的是一双黑色皮鞋，二人都认为应该不至于惹眼。 「那就出发吧。我想你应该不习惯走山路。注意脚下」 「嗯，我会注意」 准备完毕后，阿黛尔先站了起来。二人走入林木之中，一边把枝条分开一边前行。 兽道难走，但幸好地面干燥，容易下脚。斗真觉得，这样的话应该勉强没问题。透过枝叶洒下来的光斑在皮肤上滑过。斗真跟在阿黛尔后面，说 「圣痕的持有数量意味着明确的优势。蜜希娅对于处决抓到的圣女不需要由于。夺走五枚圣痕并进行移植，就是让局势翻转的绝对条件」 ——也就是说，蜜希娅必须死。 挨打而没有回答，但那双红眼睛严厉地眯了起来。她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要阻止优势突出的势力失控，流血在所难免。因此，要搞清楚有些事情就是无可奈何。但是，她似乎还是无法彻底断舍。斗真并没有特意提醒，只是点点头。现在这样就可以了。真到那个时候，蜜希娅方面应该会采取足够让她做出决断的行动。 二人翻过山，前往一座小小的城镇。 之后不久，四名圣女就被处以火刑。 * * * 庄重的圣歌声响起。 那应该是宗教国家特有的事物。歌词构成并非祷告，而是歌颂神的威严、信徒幸福以及国家繁荣的内容。从小孩到老人，把大广场记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高唱着旋律。声音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刺耳有的悦耳。 无数个声音复杂地纠缠在一起，构成了同一首歌。 但是，太多重的交叠让歌声显得不太像歌，更像极了野兽在咆哮。 兽群面对猎物正欣喜不已。斗真感受到，他们都不是独立的个体。那种感觉诡异、瘆人、恶心、令人难受。另外，他之所以产生如此之强的厌恶感，原因非常明显。 因为，猎物就是猎物。 广场前方已经架好了火刑台，四名圣女在上面列成一排。她们无一例外，全都被荆条绑在细细的柱子上，每次痛苦挣扎便会皮开肉绽，流出鲜血。 由于影像十分清晰，她们剧烈的痛苦如实地传递给了观众。 一个少女在哭泣，一个女孩在叫喊，有个人在哄笑，有位女性在愤怒。 但是，她们发出的拼命声音，也都淹没在了大众的歌声中，根本听不到。 ——圣哉，圣哉，圣哉，圣哉。 ——赐予胜利，幸福，慈悲。给国家，给人民。 台下的干草被点燃。圣女们承受不住烫与剧痛想要逃跑，但束缚她们的荆条十分坚固。大量的血滴落在火中，开始蒸发。就在这时。 『传唱吧讲述吧细语吧，高歌吧』 歌声中混进了某人的咏唱。 音量恐怕有进行过调整，美丽的声音即便在群众们浑浊的报咆哮中依然神奇地清晰传进耳朵里。对于那个嘹亮的可爱声音，斗真有所印象。 他知道那个声音属于谁。 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纯白的圣处女。 『剥落吧，分离归还吧，归还吧归还吧归还吧』 ——正确之物，回到正确的地方 以此为讯号，圣女们身上开始发生别的变化。她们纤细的喉咙像青蛙一样丑陋地膨胀起来，就像被一股力量从内侧向外挤压一把，嘴唇哗地被撕开，大量的红色飞洒四溅。 圣女们同时吐出鲜血，血里还混有咬得太紧而崩碎的牙齿。有什么东西从她们身体里分离出来，飞舞在空中。那些东西形状各不相同，薄得就像影子，但乌黑亮泽，还携带着像油膜一样的七彩光辉。当它们从皮肤上剥落的瞬间，圣女们便在竭力惨叫的同时断了气，就像心脏被掏了出来似的。 斗真看懂了，那是圣痕被剥夺了。她们因为圣痕被强行剥离而丧命。 影像画面切换，不再播放火刑台，而是空中。四枚圣痕在空中卷成漩涡，扩大，缓缓飞向站在一个露台上的小个子人物身边。那是一个银色头发，玫瑰红的眼睛，美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少女。但是，她的美貌职中蕴藏着如同水晶打造的花朵一般奇妙的扭曲感。就像纯粹、美丽、细致，因此不可能自然成立的工艺品。 她看上去是那么的神圣，不禁让人觉得 她存在于这里，本身就是致命性的怪异。 这位美丽的少女，想必就是蜜希娅了。 「来吧——回来吧」 她露出纯真的微笑，把手伸了出去。 就像小鸟停在指尖上一般，圣痕接触到她。那些黑色的影子倏地一下消失了。 书剑，蜜希娅的脖子上浮现出百合的纹样。左臂刻上了像蛇一样的螺旋。其他的被衣服挡住看不到，但四枚圣痕应该都顺利移植到了她身上。 欢呼声起。 蜜希娅大人；圣女大人；圣处女大人。不成言语的欢呼声层层交叠。蜜希娅用美丽的笑容回应对那所有的声音。她朝观众们挥了挥雪白的收。 如同人造物的桃色嘴唇张开 「被伪圣女们……被邪恶的魔女们夺走的圣痕，全都回到身为真圣女的我身上。达洛萨、菲丝媞贝纳、莉莉埃尔、温缇。被这四人欺骗的人们，也全部由圣王国接纳。从今以后，就由我蜜希娅来解除困扰他们的魔王诅咒吧。无需任何担心」 蜜希娅温柔地讲道。然后，换来此起彼伏的称赞之声：「心胸宽广」「多么慈悲为怀啊」。但是，她的宣言反倒让斗真完全确定了心中的不协调感。 （……难道她真的没有注意到矛盾吗？） 蜜希娅将列出姓名的四名圣女断定为『邪恶的魔女』。然而，蜜希娅似乎很清楚她们都在为各自的信徒们解咒的事实。真正的邪恶不会行善。蜜希娅对四人的功绩视而不见。另外，她只有一个人。可能而知将五枚圣痕集于自身必将导致不能及时应对各个诅咒。 可以说不出所料。身旁传来阿黛尔愁苦的呢喃。 「她在撒谎……蜜希娅已经表明对解咒对象设有阶级、对国家的贡献度和献金的门槛。再说了，蜜希娅不会离开『圣城』一步。如此一来，对于推崇『沙漠圣女』达洛萨·布拉提亚的人民，全灭的结局在所难免。『毒手的诅咒』要通过牵手来解除……毒手的感染者不能取水，不能自行饮水。信仰她的地域将会毁灭」 到时候必定生灵涂炭。人们将在饥渴、痛苦和怨恨中断气。 但是，蜜希娅的微笑没有一丝阴云，那不是强行掩饰事实的表情。也就是说，她不是在演戏。在她刚才即便面火刑的场面依然坦坦荡荡接受了圣痕的时候就知道，她心里没有丝毫罪恶感。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认识不到自己的行为其实是罪恶。这应该是她生来缺乏伦理观导致的。 （又或者，如果蜜希娅是被人为培养成『那个样子』的话……） 那里一定会出现破绽或是漏洞。 斗真默默思考着能够利用的方面。 在前方，，影像逐渐发生变化。一位褐皮肤、黑色短发、紫色眼睛，身着银铠甲的高个骑士站到她的身边。那是一名美得令人惊叹的男性。蜜希娅在他的保护下离开露台。一位身着法袍的肥胖男性跟在后面。他脸上挂着夹杂罪恶感的『正是这样才令人愉悦的笑容』。正当斗真恶狠狠地瞪向男人丑陋的表情时，阿黛尔轻轻说道 「提出火刑的就是这个只是摆设的国王。在圣王国严禁凌辱妇女，哪怕是敌人。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宗教国家……但是，在杀害圣女之外的亲属、信徒时，手段更加残忍。这都是为了迎合国王的嗜好。这是性压抑后产生扭曲的出产物」 然后，蜜希娅便纯真无邪地采用了意见。真是难以判断谁的问题更大。 斗真默默地做出判断。 （两个人都恶劣至极） 影像忽然消失。之后只剩下贴在中央广场墙壁上的帆布。 斗真他们翻过山后来到附近的城镇观看直播。圣王国紧急举办的魔法投影火刑直播就此告终。聚集的民众热情不减地要求继续。 负责现场监督的士兵们拍手催促群众解散。 「好了，这次的投影已经结束了！不用等了，后面没有了」 「搞什么啊，这就完了？」 「时间太短了，还想继续拜见蜜希娅大人楚楚可怜的脸庞，接着放啊」 「你们不都看到最后蜜希娅大人已经回城堡里了吗？蜜希娅大人平时不能来到肮脏的外界，而且投影本身不是我们能干预的大规模魔法，我们是在无能为力。死心吧」 士兵嫌麻烦地表示道。群众们纷纷投来不满。看来蜜希娅人气很高。另外，人们似乎并不延误那残忍的场面。斗真心想，这其实也很正常。 即便在现世，公开处决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也被当做表演。不论在哪个世界，人的本质都不会变。正因为拥有智能，所以才会划清界限，把那边和这边分的一清二楚，不会把另一边当自己人。人类就凭这么站不住脚的理由，就能对同种同源的别人无比冷酷。 而结果，连『死亡』都成了展览。 「『我们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是被压榨的一方』……是吗」 那些认定『所以做什么都可以』的家伙从来不会意识到，人终归不过是一副到死为止只顾不断排泄粪便的肉袋。然而，直到脑浆被铅弹打穿都都一直保持迟钝。刚才也是，眼前的群众意识不到四名圣女所迎来的死亡其实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愚昧得令人无语，都可以算是某种纯真了。斗真眼睛眯了起来，低声嘀咕 「……可能这边也跟那边差不多吧」 「抱歉，我没听清。你刚刚在跟我说话？」 「没，不是对你说的」 「哦，那我们走吧……很遗憾，蜜希娅方面的结论……已经确认了。既然如此，多留无益」 「嗯，是啊」 斗真直白地对她带着悲伤的话音表示同意。群众们也在士兵们凶狠的驱赶之下渐渐散场。很多人都明白继续等也不会播放后续的影像，不再继续坚持。 趁现在随着人潮一起离场应该显得很自然。正当斗真他们迈出脚步的时候。 「那边的！」 传来尖锐的叫声。不知什么情况，士兵竟把枪头直直伸过来。这个城镇跟之前逃离的地方一样，是圣王国杜迪亚属国的边陲之地。阿黛尔的存在一旦暴露将很糟糕。但是，士兵的武器指向的不是别人，正是身披灰色长跑的阿黛尔。 「我？」 阿黛尔诧异地问到。士兵短促地点点头。人潮被分开。斗真全身绷紧神经。在上一个城镇，阿黛尔和斗真上演过一场夸张的逃亡剧。但是，士兵们放过了他们。如果事情败露，他们将遭受重罚，所以想必不会到处说那件事。 但是，现实可能不会跟预想一样。斗真咬住嘴唇。 『十三屠』是无敌的力量，但只能使用十三次，绝不能白白消耗。 虽然可以像上次那样用威压解决，但那招也不能经常用，毕竟迟早会有不奏效的时候。转生者异能的事情，虽然传得不会很快，但始终肯定会传开。 （……接下来怎么办呢） 正当斗真犯难的时候。 阿黛尔行动了。 ──────────────────────── 第三章 关于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 「请问有何贵干？不好意思，我好想赶紧回去。实不相瞒，我和丈夫过来采买下一次花月祭的用品，结果就开始投影……然后情不自禁对蜜希娅大人看入了神……但是，那个，我知道这么说可能很失礼，但那种场面教实不利于胎教」 阿黛尔用阴沉的话音说道，抚摸自己肚子的手法也透着担忧。她讲充满疲惫的神态表演得非常传神，足以让对方相信她腹中怀着孩子。 与此同时，斗真不禁想要望天。穿着与阿黛尔不同颜色的长袍的他，心想。 （信息量太大了！） 丈夫，祭典，怀孕。前面的就不提了，后面的绝对没必要吧。斗真要是一不小心表现出动摇就全完了。阿黛尔到底在想什么呢？斗真感到脑子钝痛。 但与他内心的混乱截然相反，士兵们表现出意外的态度。 他们特意提到了斗真认为没必要的部分。 「啊，啊啊，你已经有伴侣，还身怀六甲吗」 「而且还需要为花月祭做准备……叫住你真不好意思。你千万要保重身体」 「不，该道歉的是我。不能跟各位走，我非常抱歉」 完全没追问伪圣女的事情，阿黛尔简简单单就被放走了。斗真被她扯了扯衣袖，继续往前走。然后在身后，叫住阿黛尔的士兵被他的同僚敲打脑袋。 斗真不明所以，感到困惑。阿黛尔一边快步离去，一边解释 「……在集会结束的时候，士兵们会叫住看上的女孩。他们会提出任务结束后一起喝酒，意气相投的话还会要求陪睡。但是，这里的家伙没有那么恶劣，知道对方有伴侣的话八成会选择退缩，更不用说还怀有身孕」 「所以你才冷不丁地撒那种谎啊……花月祭是什么？」 「花月祭是一个仪式含义很强的活动。被能够简单预示未来的产婆预言会难产的夫妇一定要参加。那些夫妇要购买用来涂肚子的膏药，筹备祈祷平安生产的祭品。士兵们不会对在做那个准备女人下手。因为如果冒犯下手，到时候孩子出事就会被赖上，难以推卸责任」 斗真心想原来如此。阿黛尔的谎言还起到的警告的效果，直白地警告对方『别碰我为好』。阿黛尔果然很聪明。就在斗真正要夸奖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斗真差点撞上她纤细的后背。 「好险，你干嘛……」 「话说，虽然我们正在逃亡」 「嗯，但是什么？」 「但不是不能买东西对吧？你觉得呢？」 「你说什么？」 阿黛尔的智商突然下降了。斗真对此十分震惊。阿黛尔的目光热烈地注视着一个小摊。那是一个比其他摊位更加具有年代感的搭建式台位，上面摆着许许多多的蒸笼。蒸笼里铺着网眼很粗的布，似乎蒸着圆滚滚的白面包。那个食物看上去很接近肉包子。但是，光看老人不戴手套直接操作的样子，感觉应该不会很好吃。 斗真感到不解，问 「你不惜冒险就为了买那个？」 「不，那个绝对很好吃。我这方面的直觉从来没出错过。那必然是三年都不见得能遇到一次的珍品。皮已经出类拔萃了，里面的馅料肯定更厉害。毫无疑问」 「……我说你啊，原来是那种人吗？」 「嗯？哪种人？」 「对吃特别执着，或者说盯上了猎物就绝不放过之类的……好吧，去买吧」 「咦……你知道在异世界怎么买东西？」 「不着调。但你简单教我一下总能行的吧。肯定比从销赃贩子那里打听手枪去处强多了。你给我钱，我就去买」 阿黛尔苦恼了一会儿。让斗真出面可能会引人注意，那样固然不好，但总比增加自己的目击者要强。她似乎做出了判断，把铜币交给了斗真。斗真拿了钱，朝那个小摊走去。 滚滚热汽把周围弄得湿漉漉。在小摊里，老人正在忙碌地干活。斗真看准时机向他搭腔，指向揭开了盖子的蒸笼里面。 「老板，这个来一个」 「好嘞」 不出所料，买东西并不费力。但他没想到的是老板『不找零』，塞过来大堆不知什么材料的炸花片。炸花片用结实的叶子包着，上面还撒了粗盐，十分豪爽。斗真将热腾腾的两样东西带了回去，展示战果。阿黛尔兴奋地跳了起来 「谢谢！你可真厉害！赶紧开动吧！」 斗真还在想要在什么地方吃，结果她向小镇深处走去。可能是因为新设立了广场，腾出了一片废弃的空间。这里地上石砖到处开裂，杂草丛生。然后这里还有一口井，井口长满苔藓，看起来里面已经干枯。阿黛尔坐在井口边，喊斗真过去。斗真在她身旁坐下。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把肉包子撕开。 她苦恼了片刻，把大的那半递了过来 「给，请用」 「嗯？想吃的人是你吧，我就算了」 「不对。我是想要，但不是为了自己尝味道……不，我确实想吃，说不想吃完全是撒谎。但更重要的是想让你吃。来，趁热吃，大口咬」 ——凉得很快，赶紧吃。 被这样反复催促，斗真也不好拒绝。无奈之下，斗真大口咬向半个包子。这一刻，他诧异地张大了眼睛。包子表皮松软，里面肉汁丰富。正如阿黛尔说的，里面的馅料十分惊人。肉料本身似乎品质就高，但最绝妙的是香料的搭配。不仅多汁而且鲜香适度。但是，香味深处还能明确地感受到蔬菜和油脂的甘甜。 实在是太好吃了，斗真匮乏的辞藻已无法来形容它。 「这东西怎么回事，好强」 「是吧？是吧？哼哼，果然没猜错。我这方面的嗅觉可以说万无一失」 「真厉害，总觉得这味道得立法限制了」 斗真已经确定，异世界的食物有一些很不妙。但他并没有不看气氛故意指出来。 眨眼的功夫，斗真把给自己的半边吃完了。阿黛尔也吃完了。接着，她拈起那个神秘的炸花片。斗真也跟着拿来吃。炸花片口感酥脆，但里面的部分有些硌牙。这东西虽然没有很强冲击力，但挺好吃的，脆爽的感觉似乎能让人上瘾，另外浓浓的咸味也恰到好处。斗真舔了舔手指，说 「有种垃圾食品的感觉呢」 「垃圾食品？」 「简单来讲基本就是好吃但有害身体的轻食。最近各个地方都在注重保持健康……算了，这个不重要。你为什么想让我吃好吃的？」 「嗯？」 「总有理由吧？」 如果阿黛尔自己独享，那么她就只是个贪吃鬼。但她分给了斗真一半。斗真觉得这里面有着重大的意义。面对斗真的提问，爱戴尔眯起红色的眼睛。 她柔和地笑起来，说 「好吃吧？」 「嗯」 「吃了好吃的，就会感到幸福吧？」 「……算是吧」 「你转生后体验到的都是这个世界不好的一面。我觉得这样不好……尽管掺杂着个人意愿，但不单纯是这样。圣女圣战是主宰世界命运的战争，而你今后会参与其中。所以，我希望能对这个世界有些好的印象，希望你『对毁掉它会有所迟疑』」 「……阿黛尔」 这是个真诚、纯粹的心愿。在神、魔王以及十三圣女所构成的混沌漩涡之中，斗真确实不清楚自己身处的位置和如何。他对世界所抱有的印象，也确实可能会在将来影响生者的命运。阿黛尔似乎担心最后的结果演变成最糟糕的情况。 「如果你觉得『这种地方不如毁灭才好』，可能有朝一日真的会变成现实。转生者的立场就是如此重要而且危险。所以」 她如乞求，如祈祷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能爱上异世界」 阿黛尔的心愿，像是真正的圣女才会有的愿望。 然后，她又讲出另一个目的 「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 阿黛尔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斗真不禁开始苦恼。他实在预测不到肉包子上还能有什么更多的目的。阿黛尔眯起红眼睛。在她锐利目光的前方，有影子蠢蠢欲动。 她淡然地讲出答案 「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 斗真忽然意识到，周围有许多人影。他们不知不觉间被一群可疑集团包围。 哗啦，包吃的的叶子从阿黛尔腿上落了下去。 * * * 阿黛尔是十三圣女之中被追杀的一人。已经被抓住的四名圣女已经遭到杀害。但是，阿黛尔即便被可疑集团包围也没有表现出动摇。她用布擦手，表现得若无其事。斗真看到她的态度便明白过来。 （记得和迪迪格雷就是约在这个镇上回合。既然如此，这些家伙就是……） 那群人释放着恶意与杀气。从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四面八方逼近来看，不像是海航人。斗真试图在他们身上寻找共通点。根据预测，一定存在某种共通点才对。 （……龟裂的，蓝色） 所有人身上的某个部位都携带有『只能这样来形容的』褪色布料。那个用复杂浓淡变化表现的蓝色图案，看上去就像裂纹。那就像是夸张表现摇摆的水面。看到这里，斗真张大了眼睛。通常谁不是蓝色，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在水中看到那个颜色。比方说能让水分子发挥出吸收红光散射蓝光性质的广阔水域。 ——也就是，大海。 （这些家伙果然是吗） 「好啦好啦，两位，可以占用一下时间吗？我们为你们腾出了时间，所以礼尚往来不为过吧？很好，谢谢。你们好呀，是我！」 一个表现得莫名轻浮的青年走了出来。他年纪还恒庆，可能跟斗真一样，也或许更小。长长的头发是偏灰色的金色，眼睛令人联想到猫的深蓝色，头上协调地包着同色的大印花头巾。他的容貌给人以可爱的印象，应该是受年长女性欢迎的类型。然后，他肌肤呈现晒出来的小麦色，上面纹有似是表现海浪和漩涡的刺青。他脖子上还挂着海螺吊坠。 斗真怀着确信说道 「你应该就是『海之圣女』」 「打住，别说！竟然要把名字说出来，你疯了吗？」 青年反问道。他笑得很开朗，但眼神却无比冰冷。斗真举双手示意是自己不对。包括两名圣女本人在内，不同圣女派系的人员要是友好地相互自我介绍，那世界就完蛋了。现在可是战时。青年眼睛眯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接着说道 「……然后，可以的话我们想和那边的小姐姐喝杯茶，不过有条件」 「喔？搭讪的还提条件啊。够强势啊？那哪怕是蜜希娅的『圣骑士』都不容原谅的愚蠢行为哦？」 「不是吧！那个俊俏得堪称圣遗物的男人都不行！？小姐姐的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 「我比起美型成都，更重视胃口是否相投」 「啊，如果要结婚考虑的话，这方面确实非常重要。我懂」 「但是……你根本就没有要我作为伴侣的打算把。你决定要奉献一生的女性应该另有其人……我今天早上像经由鸟和贝壳向她投去暗号，难道使出了什么问题吗？」 阿黛尔流畅地进入主题，青年像猫一样灿烂地笑起来。看来他并不讨厌单刀直入的对话。青年摊开双手，兴奋地说道 「没问题，当然没有。不过啊，我想先确认清楚」 「确认什么呢？」 「『那个女人弱成渣，解咒能力也是废柴，运势差到令人无语。但是，她本人却不是泛泛之辈。我就是看上这一点才告诉她联系我的方法。那家伙要还是老样子，我就听她讲一讲……不过，她如果只是全族被杀想找我哭鼻子的话，那我就只收下她带圣痕的尸体』就是这样！」 说完的同时，青年像施魔法一样取出匕首，以干练的手法砍向阿黛尔。但是，他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周围的男人察觉到异变，也一动不动。斗真已开始静观其变。这次不需要他行动。毕竟，阿黛尔在对话的时候已经布置完毕。灰色的长跑下面伸出无数细丝，像只猪王一阳布满周围。她轻抚其中一根。 「『颚作杼，灰化金，丝成刃』」 随着怪异的唱词，丝线变得锋利。青年耳朵的一部分被悄无声息地割开。那是贯通耳朵的细丝被横向拨开所致。血夸张地溢出来。耳朵染红的青年，恍惚地说道 「无可挑剔，合格了」 ——迪迪格雷·J见你。 阿黛尔如理所当然一般点点头。斗真知道，她是一位温柔慈悲，心怀崇高理想的人物，但从那光明磊落的侧脸看得出，她同时也是『这种女人』。 被称为圣女还是魔女都没有任何不妥。 是只身闯过地狱存活下来的女性。 （……真好，阿黛尔看上去并不容易死） 然后斗真的感想，只有这些。 ──────────────────────── 第四章 啊，我们的迪迪格雷·J ——我已经清楚，她并非在孤立与绝望之后单纯找我来哭诉。 ——我看中的家伙看来并没有变，真令人开心。 ——但是，她为什么让鸽子携带贝壳耳环，向里面留言传信？ ——那应该是我教给她的秘藏途径。既然用了，应该有特殊的理由吧。 这就是迪迪格雷最后的提问。是否见面，视回答而定。 阿黛尔隐瞒了具体的限定次数，对『十三屠』作了说明。这是当初就已设想好的流程。既然我方处于劣势，自然需要备上大礼，活着必须把刀子抵在对方脖子上才行。如果二者兼备，那不管对方是谁都乐意听你说话。面对破格的情报，青年脸色大变，连忙向迪迪格雷做具体汇报。 最后，阿黛尔和斗真在带领下，进入漫长的秘密线路。 他们从废弃广场侧面进入小路，走下一段隐藏楼梯，然后又在肮脏的下水道里和老鼠一起走了很长一段，然后途中离开了地下。一行人沿着窄窄的洞道，朝着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然后—— 现在，他们眼前摆着用酒桶改造成的杯子。 倒入杯中的酒滋滋地冒着泡，闪耀着金光。 「……嗯？」 「欢迎来到废船酒馆，『J的船舱』！来，敞开来喝！别想明天的事情！不醉不休，醉死算了！」 眼前的吧台里站着一个满面胡子的巨汉。仔细看，他那树干一样粗壮的右臂上缠着蓝色的海盗头巾。但如果不看那个标志，他就只像个普普通通的酒馆老板。 这里的醉鬼们吵吵闹闹，周围热闹非凡。刚才的青年像幻影营养消失了。 完全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另外，气势逼人的老板一个劲地劝酒。斗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当他苦恼的时候，他被一个湿杯子顶在脸上推了推。 「干嘛！？不喝我的麦酒吗？这可是加了秘制牡蛎高汤的」 「这真的好喝吗？最关键的是，虽然我被灌到吐过，但毕竟还未成年……」 「大口闷」 「阿黛尔！？」 正当斗真准备躲闪的时候，身旁的阿黛尔一下子喝了起来。美人豪饮的举动引爆欢呼声。众人又是鼓掌又是吹口哨。那些齐声欢呼的家伙，几乎全都是彻彻底底的古典海盗风格。斗真不知如何时候，感觉阿黛尔已嗨得忘乎所以。 「小姐姐，不错不错！」 「上啊，上啊，再加把劲！」 「起航了，开船！」 一个个全都在闹。这艘客船触礁坐滩，侧面开了个大洞，里面被改造成了店子。因为海滩就在附近，周围满是大海的气味。这里活用了原本的内装，构造古朴，厚重，同时又有许多地方已然腐朽。而且，还有人正以现在进行时踹破墙壁。 但是斗真保持着戒备，因为就算圣王国的武装集团混在喧闹之中从侧洞中冒出来也不足为奇。 然而，阿黛尔这时已勇猛地喝光了第二杯。 「哈啊！」 「喂……阿黛尔，现在是不是该克制点」 「虽然你这么说，可是越靠近大海就越重视把喝光倒的酒喝光啊，这才符合礼节。而且我就量很大，你不用担心，没事的。谢谢」 阿黛尔灿烂地露出微笑。既然她说得斩钉截铁，应该真的没有问题吧。而且，把酒喝光能带来很大好处。斗真接受她的做法，乖乖地不再干涉。 十几分钟后。 「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这不是完全不行吗！」 斗真不禁大叫。说到阿黛尔，现在喝得满脸通红，疯疯癫癫。她彻底放松下来的样子，看上去像个幼儿。斗真忽然回想起某个身影。虽然很少见到，但『她』笑起来的时候也一样足以驱散阴云，跟阿黛尔口齿不清的样子也不误相似之处，都很可爱。看到『她』有精神的时候，自己也会开心起来，神清气爽。但反观现状，问题重重。斗真不禁扶额。 在另一边，阿黛尔还在开怀大笑，笑个不停。 「喵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都跟猫似的了」 「啊，畅快……嗯？那是乐器？借我耍耍！好嘞，我来唱歌！」 「阿黛尔！」 阿黛尔咻地一跃冲了过去。在那边，一个吟游诗人风貌的文雅男子准备弹奏弦乐器助兴。结果，阿黛尔灵巧地抢走了乐器。面对突然而然的蛮横行为，男子本想抗议，但被周围骂了「不许对美女提意见」之后不情不愿地退缩了。阿黛尔连椅子一并抢走，清了清嗓子，拿起类似于现世中吉他的乐器，威风凛凛地唱起歌来。 ——你若去那市场，帮忙传话 ——花归土，他上天，我入海 ——我会回来，不用再哭泣 低沉浑厚而柔和的声音唱响。与火刑台上那圣歌截然不同的旋律回荡开来。从阿黛尔的歌声中感受到了仿佛浸透内心的温柔。歌如摇篮曲般平静，又如陈年老酒般深邃。所有人都被她的声音俘获，注视着她，倾听她的歌声。 就在此时。 「打扰啦」 咔堂，响起粗鲁的，硬邦邦的声音。有人在斗真身旁的座位上坐下。视野的边缘映出褐色的肌肤。对方翘腿的动作的也很粗鲁，然而却又像猫一样灵活，无声无息。细细的手勾走了斗真的杯子，擅自咕噜咕噜一阵喝光了里面的东西。 她看准歌声的间隙，意想不到地用嘹亮的声音问过来 「……你就是那个说是想杀谁就杀谁的，超方便的男人来着？」 对方是女性。斗真一边猜测她的身份，一边避免完全转头去看。恐怕现在直视『还』属于无礼。因此，斗真继续注视着高歌的阿黛尔，答道 「是」 「是吗，看不出来啊。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厉害了。如果真有那么宝贝的家伙存在，让我把一切押上也在所不惜呢」 「你喜欢赌博？」 「我还喜欢好男人。不过，一流的好男人就需要相应的证明。你懂吧？」 阿黛尔的歌声还在继续。斗真一边享受着甜蜜平静的声音，一边开口。 他不改笑眯眯的表情，用旁人听不到的音量问 「那我该杀了谁来证明？」 「聪明。虽然不喝酒要不得，但给你加分」 ——你去月亮 ——我也去 「给我把圣王国肮脏的傀儡王——杜雷·蒂法拉杀了」 听到若无其事的细语，斗真回想起某一幕情景。肥满的男人脸上挂着充满施虐性的丑陋笑容。他摆动着松弛的赘肉，和蜜希娅一起消失在了城堡里。就是那玩意吧。也就是说，现在已经知道对方长相，不再需要更多情报。所以，斗真点点头。 「好」 此时远方，老王已经人头落地。 斗真知晓这件事，依然继续听着歌。 歌声结束，他毫不吝啬地送上掌声。 * * * 「要是明天听到圣王国传来骚动，我就跟你睡。你就跟我脱处吧」 「我很荣幸，但我不需要这种奖励。抱歉」 「能先讲场面话倒算是聪明。要不是这样，我就撕开你的肚子治你的大不敬之罪」 「你这私刑基准夜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断然拒绝能把第一次给我的名誉，那种男人作为生物就是废渣。没有本能的雄性跟拔了牙的野兽没什么两样，扔下不管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让我早点了结掉痛快」 「这算什么歧视」 斗真一边打趣，一边把目光头像身旁。女性默默地站了起来。他还看不到她的长相，不过从那黑亮的肌肤与凹凸有致的丰满肢体便可窥一斑，她的自信源于她的魅力。她将蓝色的卡片沿吧台滑过来。 「拿去给店主出示，让他准备两人用的寝室。如果你的能力是说谎，那么那里就是你们的管材。我准备用斧头砍掉你们的脑袋，所以推荐先洗干净再睡」 「……万一圣王国秘不发丧，我岂不是白死了？」 「国王就是个装饰，只要蜜希娅不出事，我断定他们只会尽快报出来好换人……就算不报，至少『动荡』是会知道的」 「『动荡』啊」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但是，女性似乎有着相应的自信。斗真心想，说不定她早已安插了细作。斗真噤若寒蝉，女性哼了一声，摆摆手走掉了。她指甲上装点着珍珠，直到手指上都是鳞片状的刺青。 「晚安，色鬼。我会像小孩子一样盼着明天喔」 华丽而又充满威严的身影消失了。斗真盯着空杯子。这时，响起开朗的声音 「我回来啦！我回来啦！还请温情迎接。我回来啦！」 「嗯，阿黛尔，欢迎回来。唱得很好」 阿黛尔之前被来自周围的热烈赞赏所包围，现在好不容易才解脱出来。 她头上被戴上了海盗的帽子，手中的杯子力装满了铜币和银币，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斗真判断，她好像酒还没醒。 但阿黛尔一边在他身旁坐下，一边接着讲出出乎意料的话来 「跟迪迪格雷·J讲过啦？」 「……你」 「既然她已经知道的你的能力，我预测一定会寻求单独和你接触。因为用天平测量对象价值的时候，不应该混着多余的砝码……也就是说，我觉得我在场会打扰你们。说错了吗？」 「不，应该正如你所说」 「果然是这样啊！哼哼，我的直觉相当敏锐呢，不枉我献上一曲！我美妙的声音不容小觑对吧？我可是继承了爸爸的歌喉呢！」 阿黛尔兴奋地讲道。她的脸上依然明确地留有红晕，但两眼无比清澈。确认到眼眸之中的理性，斗真重新判断认为，阿黛尔其实非常认真。 面对眼前的事实，斗真感到身上毛起鸡皮疙瘩。这一系列的行为，实在是让斗真感到深不可测。 （莫非一切都是有意的？） 那个喝醉后可爱的样子，又像小孩又像猫咪一样的笑声，那悠扬的歌喉，还包括让自己与生前的『她』重合在一起的破绽，难道都是带着意图的表演吗？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可怕了。斗真禁不住僵住了，一时间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去回应。在他一声不吭僵住不动的时候，阿黛尔在身旁开怀地说道 「啊，老板，赶紧的再来一杯」 或许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 * * 「好棒！上好的床铺！已经有几个月没这样了！今天可要好好地，美美地，饱饱地睡上一觉！」 「好好好！」 「靠窗的位置归我咯！这种就是先到先得！呵呵，好舒服！」 阿黛尔在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里欢呼起来，猛地一跳扑到床上。她左右滚来滚去的样子真是纯真无比。老板说，这里还有淋浴设备。说是太多喝醉了的客人直接跳往海里跳，硬着头皮整出来的。 阿黛尔留下一句「早晨一定要冲澡」之后就闭上了眼睛。看来她本来就很累了，现在又醉过去了。她搂着野兽脑袋，开始发出安然的睡息声。 「……那是能当成玩偶的东西吗」 斗真不禁傻眼。阿黛尔没有回答，已经深深陷入睡梦之中。斗真呼了口气。爱戴尔精于算计，沉着冷静，然后又纯真无邪，是魔女还是圣女真让人分不清。但斗真觉得，她一定两者都是吧。而且不论事实如何，斗真都已决定跟阿黛尔走。他已经听到足够让他下定决心的话语。 「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保护你」 那怕，这只不过是丑陋的代偿行为。 正当斗真兀自你难得时候，他注意到什么都不盖直接睡应该会很冷。他不清楚感冒的概念在异世界是否存在，但女孩子就应该保持温暖。虽然有违男女平等的观点，但阿黛尔对他很重要。斗真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地行动起来。 阿黛尔的毯子被她压在了身下，所以他决定用自己给她盖。 「晚安，阿黛尔……咦？」 房间里发生了异变。油灯的火苗不稳定地晃起来。被阿黛尔抱在怀中的野兽 脑袋正蠢蠢欲动。斗真眯起眼睛观察，但变化收敛了下去。正当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野兽本来空洞的眼窝里亮起闪耀的金光。可能进行防腐处理而摘掉了，本应已经缺失的眼球转了起来，看向了斗真。然后，仿佛从大地底层传来轰鸣一般，响起了浑浊的声音。 『原来如此？我听到了「保护」这个词……你就是红黑女孩新的【圣骑士】吗？』 「红黑女孩说的应该是阿黛尔吧？我不是什么圣骑士……我只是已经决定对她绝对顺从，坚决地保护她，直至这具新身体坏掉为止」 『嗯，那就足够了。你毫无疑问就是新的【圣骑士】』 野兽再次蠕动脑袋。他摆动全身，试图从阿黛尔怀中爬出来，但被阿黛尔紧紧搂住。只有一颗脑袋的他慌张起来。斗真想了想，他这样子实在是窝囊，决定帮他一把，于是轻轻地拨开了阿黛尔的胳膊。 野兽脑袋连着毛皮移动到了桌子上，然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谢了，年轻人』 「我记得你名字叫……渡渡弗？阿黛尔上次讲过。既然你其实能动能说话，你最好是告诉她。她一定会很开心」 『不，这个魔法是当【我的后继者】出现时自动发动的机制。也就是说，我依然是一具尸体。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回答，但思维中并没有意志和灵魂。就算告诉那女孩，也只会徒增悲伤吧』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就是所谓的哲学僵尸吧」 『不明白什么意思，就当是吧』 渡渡弗大方地回应道。阿黛尔也给人这样的感觉，相比渡渡弗生前跟她一定非常合拍吧。斗真一边这么想，一边问 「于是，你不惜动用宝贵的时间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问你。众多圣女各自都会制定一名【圣骑士】，要保护她们，信奉她们，支持她们，尤其是绝对服从。你是否有为使命献身的觉悟……』 「对阿黛尔，我有」 『确实如此，但这是为何？』 野兽理所当然般直接问到了核心。面对他沉重的提问，斗真不禁屏住呼吸。 野兽趁他动摇，接着问道 『没有理由的献身是虚伪，没有根据的忠诚是谬误。没有坚定的意志而赌命是自杀。那么，你为什么……』 「是赎罪啊」 斗真打断了渡渡弗怕是会讲得很长的提问。要问为什么，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答案。在现世，斗真含着手枪打穿了自己的脑袋。而事情发生在那个结局到来前。 『她』留下了口信。 ——为了它，那怕让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曾经有个女人，她不惜弄坏自己也要去拯救饱受蛮横折磨的人们。我什么都没能帮上她……真的哪怕一件事都没有。所以，我要拯救阿黛尔。因为阿黛尔和『她』很像。失望了吧？这仅仅只是代偿，仅仅只是自我安慰」 斗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多么愚蠢。其实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时光不会倒流，既已铸成的过错不能挽回。阿黛尔终归是另一个人。 但是，他在凄惨的自杀之后，竟然遇到了跟当初没能拯救的人看成一模一样的人。 相信这是命运，又何错之有。 「『只为了这些』，我甘愿去死」 渡渡弗沉默了十几秒钟。这段时间里，周围只能听到阿黛尔安然的睡息。 最后，野兽似乎做出了判断。但可能因为他是意思之身，并没有讲得太细。野兽就像一位讲故事的老人，挤出粗哑的声音。 『我挺身保护了红黑女孩，让她活了下来。但是，在她身边盘踞的人类恶意实在过于复杂。我没能在被猎杀前扭转整个状况……这份后悔就像墓碑一样沉重，让我至今尤未能摆脱』 「是吗」 『所以在临死前，我告诉了红黑女孩。【下一次要挑选值得信赖的人类作为『圣骑士』，而且一定要选狠毒之人】』 「……原来如此？」 『【我爱你】』 这次轮到斗真沉默了。他感慨这只野兽对阿黛尔的深深感情。就像斗真心里只有『她』一样，野兽大概也只有阿黛尔。野兽与转生者都怀着悔恨，彼此心心相惜。早已失去生命的头骨之中，金色的眼睛开始闪烁。 野兽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中断，拼命地讲道 『请一定要……善待……我的爱……』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会刻意侮辱誓死守护的人」 『这就……太……好了』 ——我，死得值。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渡渡弗不动了。野兽已经只是一件普通的皮草。斗真明知如此，却依然凝视着他空洞的脑袋。他紧紧咬住牙齿，握住拳头。 斗真思索野兽的末路。渡渡弗究竟度过了怎样的一生呢。 至少他为了让最爱的女性活下去，献出了生命。 斗真对那样的结局感到无比羡慕，都快哭出来。 而且，还有强烈的嫉妒。 * * * 第二天早晨。圣王国国王杜雷·蒂法拉的死讯传开。 据说在晚宴上，王的脑袋无声无息地掉了下去。 肥满的头部泡在了汤里，俨然一道新式的肉类料理，又像是一幅滑稽的讽刺画。值得惊讶的是，如此详细的情报很快就流出来。据说是同席的贵族还是下属出卖的情报。看样子，国王的人望很不怎么样。 而结果，迪迪格雷·J重新站在了斗真面前。 「嗨，睡得好吗，色鬼。你能见到清晨的太阳，我也很开心啊」 她这样说道，笑了。迪迪格雷是位华丽的魅力，拥有褐色的肌肤和海蓝色的眼眸，还有一头在艳阳下褪了色的长长红发。她身材卓越，尤其是胸部十分丰满，但却不会给人下流的印象。就好比任谁都会觉得肉食野兽拥有锋利的牙齿是理所当然，她的肉体美也是一样，蕴藏着野生的自然性。但是，她顺滑的皮肤之上纹有属于人工装饰的刺青。这个搭配看似是心血来潮，但却神奇地维持着整体协调。 还有那身暴露的改造海盗装，穿在身上一点也不像个圣女，倒是掠夺者的称号更适合这位奢华的女性。她歪起厚厚的嘴唇，说了句胡话 「开心吧。为表彰你小子的功绩，我可以给你下崽儿」 「承蒙厚爱不胜荣幸，但我不需要。我有别的要问」 于是，斗真坐上了同迪迪格雷的谈判桌。 白天的废船酒馆没有人。昨天的青年守候在把台前。或许他正是『海之圣女』的『圣骑士』。理所当然，斗真方面也有阿黛尔列席。他向她试了个颜色，得到确认后接着往下说 「以迪迪格雷·J的名义召集其他三名推测能够汇合的圣女……现在就是绝佳的机会。被追猎之人转为猎杀者的时刻到来了」 杀了蜜希娅，夺走五枚圣痕。 迪迪格雷热烈鼓掌，笑起来 「棒极了」 ──────────────────────── 第五章 被追猎的圣女们 在海民门之间，私下里流传着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岛，岛的周围被复杂的洋流和大大小小的漩涡牢固地守护着。若没有高超的航海技术并选择正确的路径，甚至无法靠近它。因此在公开的信息中，它尚未被发现，也没有被记载在海图中。那么神秘的岛屿，究竟在广阔海洋的什么地方呢。 那里正是迪迪格雷·J真正的据点。 「本来整座岛倒是海盗的。因为岛中央有能出淡水的水井，虽然不方便但足够藏身。所以，匪徒们就在上面为自己和家人建立了村落。就像讲给小孩子听的童话故事对吧？『那就是坏蛋们住的秘密小岛，前进』」 绳索抛了出去，锚已定下，主帆副帆收起来。 迪迪格雷一边下船站在栈桥上，一边讲述。蔚蓝的天空，炫目的阳光，与她是那么契合。看到此情此景甚至会神奇地觉得，整座小岛似乎都在祝福她。 船员们正在跟在她身后忙碌地卸下各种东西。斗真没去帮忙，跟着迪迪格雷。故事中的海盗们都消失到哪儿去了呢。他眼睛眯起来，问迪迪格雷 「莫非这座岛是你抢过来的？」 「那还用说！虽然很想这么吹牛啦，但并不是。我什么都没做，对方就拱手相让了。我可以滴血来解除『腐海的诅咒』，这是他们表达感谢的证明。靠海为生的人们都很重恩情。那真是一帮仗义又可爱的家伙。我都忍不住想疼爱他们了」 迪迪格雷弯起厚厚的嘴唇。 斗真很清楚海盗们为什么献上小岛。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反倒落得便宜。就算是堆成山的宝贝，都配不上作为给『海之圣女』的正当报酬。 毕竟，迪迪格雷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生命线。 在航行途中，斗真也目睹到了『腐海诅咒』。诅咒发生区域就像是漆黑的墨水落在蓝色的桌布上上一样凄惨。均一的，像竖坑一样的平面一边抵消浪涛一边扩张开来，那一带的水变成了硬邦邦的泥，从中冒出鱼类和海洋生物的腐烂尸体。那个变化非常可怕。一旦扩散开来，将无法捕鱼。 只要被吞进去，就算是人也必死无疑。在那泥里根本无法呼吸。那是非常凶狠的诅咒。而这个事实，也证明了迪迪格雷·J的强大。 据说，在圣王国杜迪亚内部也有反对处决『海之魔女』的意见。渔业联盟还提交了请愿书。其他海道和海边的居民，不仅仅是海盗们，包括栖息在水底的其他种族，都支持迪迪格雷·J。 她本人也在时刻主张自己是『爱着大爱，被大海所爱的女人』。作为对策而言，堪称完美。只要被认定是大海的守护着，不论面对多么贵高权重之人都能够对抗。 本来的话。 即便如此，最近的形势变得非常诡异。 「四名圣女被抓了，这让蜜希娅朝糟糕的方向更加得势。可以说原本快要撑不住的容器，终于坏掉了。真是不必要的泛滥……我原本推测，怎么也不会把所有人都除以火刑才对。尤其是『菲丝媞贝纳』应该留下……如果那个蜜希娅大人还有冷静的判断力，绝对会这么做」 斗真回味在船上听到的情报。 菲丝媞贝纳是被处决的圣女之一，能够解除『灰死诅咒』。顾名思义，那是会让人患上怪病的诅咒，患者会化成灰，直至死亡。『灰死诅咒』发生率极低，但传染力很强，一人患病将最终导致附近生物全灭。反过来说，只要不解咒，诅咒将在那一带一直蔓延下去，直至一切死绝。 它诅咒性质恶劣，而且解咒手段还伴有巨大的困难，要在在最初的牺牲者发生地不眠不休持续祈祷整整三天。 「解除灰死诅咒需要体力……娇生惯养的蜜希娅大人实在不可能胜任吧。而且，解咒者在祈祷期间自身也有罹患『灰死诅咒』的风险。第一代就是死在了诅咒之下。菲丝媞贝纳是第二代圣女」 似乎正是第一代的死亡成为契机，得知了圣痕转移的机制。当初，人们认为圣女不会感染灰死病。但是，第一代经历痛苦的折磨之后，最终化为尘埃。 因此所有人都猜测，身为第二代的菲丝媞贝纳会拒绝履行使命。没有谁愿意化作灰烬而死。灰死诅咒将会被放任。但是，事情没有发展成那样。 「对于患者们来说非常幸运，菲丝媞贝纳从骨子里就是圣女，是和蜜希娅不同种类的狂热信徒。她视被授予的力量『崇高』而『绝对』，接受了『使命』……我讨厌那家伙，那家伙实在让人不能理解。然后，她为了履行圣女的职责，周游各个地方，疗愈诅咒……好了，这里冒出了个简单的问题。在圣女圣战中，这种愚昧的奉献意味着什么？」 「……各地都会遍布她的狂热信徒，处决她会引发问题？」 「猜对了。要不是那个疯女人，自己早就化成灰可。这让人们自然而然地成为她的支持者，而且绝不会背叛。在他们心中，真正救过自己性命的女性，当然远远要比比起某国的美少女神圣的多。如果不那么认为，那脑子也是没救了」 斗真陷入深思。迪迪格雷谁的没错。常言道急人之所急，面包比圣言更有用。同样的，罹患致命疾病的人，最渴望得到的绝对是痊愈。综合整体情报来看，蜜希娅的选择显然很有问题。斗真讲出他的结论 「菲丝媞贝纳的处决不可避免引发指责。而且，蜜希娅方面本来也没有理由积极去杀掉她。『留她一命的好处』太大了」 圣王国无法让蜜希娅暴露在危险中。既然这是前提，那么『灰死诅咒』将无法应对。但是，菲丝媞贝纳是一名无需强迫，主动献身的女性。既然如此，蜜希娅和她，一边进行后方进行支援，一边继续引发奇迹才是明知的选择。菲丝媞贝纳不图回报，蜜希娅的形象也会自动提升。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菲丝媞贝纳就是一心一意只顾跑轮的仓鼠，只用让她自己表演，鼓掌称赞就行了，没道理不去利用。 迪迪格雷对斗真的回答点点头。 「说的没错。这不是很聪明吗，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个好男人。虽然现在个头还不够看，但把小鱼喂大了再吃也不赖呢」 「最后还是要吃啊，别吓我了」 斗真一边打趣一边展开思考。 把菲丝媞贝纳干掉这一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是已经杀死了其他十一名圣女，立刻就要转而讨伐魔王。灰死诅咒会在魔王死亡的同时消失。所以就算少了菲丝媞贝纳也无所谓。即便如此，仰慕她本人的人们还是会愤怒吧。但只要伪造个遗书，表示她『为了讨伐魔王自愿将圣痕转让给亲爱的蜜希娅』，应该能够得到大多数人的接受。而且那也很像菲丝媞贝纳会说的话。总之关键在于，是否能够构建出令人感动的故事。 说难听的，杀人固然简单。 但若不善加利用到最后一滴骨髓，那就是愚蠢的想法。 「但是，蜜希娅杀了她」 「这就表示那个国家已经彻底丧失了正常判断力啊……毕竟，宗教国家迎来了真正的圣女大人的降临啊。而且她拥有着可爱、神秘，不分男女统统喜欢的外貌。『其他的都是冒牌货』『决不允许活在世上』……结果就变成这样了啊」 「与此同时，只要蜜希娅本人提出要求，就都会实现」 斗真深思。未集合的三名圣女是怎样人材，将左右后面的计划。但是，大致的轮廓既已成型。可以认为，必须的拼图已经集齐。但为了获得成功，还需要确认阿黛尔能力的具体细节。 斗真转头看去，结果表情抽搐起来。 「阿、阿黛尔，小姐？」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她正匍匐在栈桥上，华丽的瀑布从她嘴巴泻入大海。看那架势，恨不得要把胃都吐出来似的。看样子是在船上时间太长，晕船了。「真是羸弱」迪迪格雷哼地一笑。斗真跑过去帮她捋背，用嘴温柔的语气对她说 「你没事吧？怎么了？不会是晕船了吧？」 「对、对不住……我一直就容易晕船……尤其是在宿醉的状态……呕、呕呕」 「结果还是宿醉啊……」 阿黛尔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斗真拜托迪迪格雷，经由她的部下拿到淡水，交给阿黛尔漱了漱口。确认已经完全吐完之后，斗真才小心翼翼一点一点让她喝下去。但就算这样，阿黛尔站着还是东倒西歪。 「唔，还是找地方坐下比较好吧」 「……呜呜呜，给你添麻烦了」 斗真放眼周围，目光听到附近的沙滩上。有木头背冲到了那里，应该正好适合来坐。斗真撑起阿黛尔的肩膀站起来，用目光征求迪迪格雷同意后离开了现场。 「阿黛尔，能走吗？一起休息一下吧」 「谢、谢谢……呜，真丢人。对不起。非常抱歉」 「对我不需要这样。好了，还能再撑一下吗？」 这里的沙子虽然干了，但因为盐分而变得很沉。斗真扶着阿黛尔踏上沙地，顺利到达那里后马上让阿黛尔坐下。斗真在她旁边为她捋背。肌肤的柔软和骨骼的轮廓隔着长裙的布料传到手上，这一切触感都强烈地告诉他阿黛尔是『活生生的人』。斗真产生些许动摇。 他脑子过度沉浸于噩梦般急转直下的情况发展当中，不安地颤抖起来。活着的人很容易就会死，所以他害怕。但他将担忧强行按捺下去，缓慢地继续安慰阿黛尔。 「好些了吗？」 「嗯，感觉就快好了。已经不反胃了，眼睛也不花了」 灿烂的阳光下，无法看清阿黛尔的脸色。她的症状似乎顺利地缓解了。可能是为了让斗真放心，阿黛尔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张开双臂。 她一个转身，在耀眼的蓝色背景前露出微笑。 「谢谢你。你总是好温柔啊」 谢谢你。斗真君总是好温柔呢。 这句话狠狠刺痛斗真的胸口。他很想反驳自己才不温柔。因为斗真如果真的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就不会在这里了。在现世，在拿起手枪自杀之前，他就应该选别的路。但是，他将内心复杂激动的情绪封起来，只是回以微笑 「不恶心了就好。另外，你道了好多了歉。你不用逞强也没关系……你就算把那样的一面展露给我也没关系」 斗真这样说道。这是一声十分随意的细语，但也是他的真心。名为阿黛尔的女性，有着显然会克服自身脆弱的意识。若不让她倾诉自己的脆弱，搞不好招致死亡。 就像『她』那样。 斗真讲的话让阿黛尔诧异地睁大了红眼睛。她静静抚摸渡渡弗的脑袋，然后十分感触地接着说道 「……你真的很温柔呢」 「喂，色鬼！你们幽会搞完了吗？」 迪迪格雷高声开玩笑。正当斗真准备回应「是照顾，不是幽会」的时候，阿黛尔开口了。黑色秀发被海风戏耍着，她用搞怪的口吻说道 「是啊，很舒服地结束了！呵呵，羡慕啦？」 「阿黛尔小姐！？」 「喔？看来横刀夺爱还是很有难度啊」 「……话说迪迪格雷，要召集的圣女们……」 「她们的话，很快就会来」 迪迪格雷眯起海蓝色的眼睛，肯定地说道。她话音中透着明确的愁苦。斗真感到不对劲，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他目睹到始料未及的情景，屏住了呼吸。 蕴藏雷光的黑云急速逼近。那并非大自然的威胁，当中包裹着生命，恐怕是由魔法所构成。每当雷光奔腾，凝结的黑暗内侧便有异形的翅膀闪现。那影子巨大、粗鲁却又美丽。 那是龙群。 迪迪格雷一边咋舌一遍接着说 「都说不要招摇了」 那是『龙之圣女』出席了。 * * * 『龙之圣女』带着黑色的风暴出现了。 巨大云团在途中便折返了，似乎是认为让它停留在岛的上空太过于引人注意。但是，当引起急剧天气变化的时候就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祈祷没有被远方观测到。迪迪格雷胡乱地抓了抓她褪色的红发。 「真是的……搞得也太招摇了吧……嗯？不好，大家快逃！」 忽然，她大声叫喊。与此同时，像星星一样的光划向仍未完全亮起来的天空。那是乘着铅灰色飞龙的『龙之圣女』下来了。那不是飞下来。 而是，坠落下来。 在即将接触海面的时刻，飞龙猛烈地拍打翅膀，掀起圆柱状的冲击波。随之而来的小规模海啸拍向岸边。正在卸货的船员们硬生生地遭到席卷，纷纷发出哀嚎。但是，飞龙甚至没有察觉到自身引起的灾害，继续在空中滑翔。 一个小个头的少女跳了下来，『龙之圣女』掀起沙尘着陆了。中性的少女并着像树枝一样穿有皮凉鞋的双脚，挺着贫瘠的胸膛开口说道 「我找我来，我就来了。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我会生气」 「现在生气的可是我。你知道为啥吗？」 「成谜。没有理由」 「你该不会说真的吧？」 「我不说谎，龙讨厌撒谎」 『龙之圣女』个子不高，年轻很小，估计只有十三岁。尽管也许是第二性尚未开始发育，她纤细的身体几乎没有起伏，身上尽管穿着皮革材质酷似泳装的暴露服装，但丝毫没有诱惑力。反倒称她是一名俊美少年还更能让人接受。 她眼睛是金色，瞳孔细长，肌肤很白，尽管样子可爱，但会让人联想到爬虫类。事实上，确实很有可能她身体里还流淌着其他物种的血液。从她能完全承受急速下降的负荷来看，就知道她并非普普通通的人类。她摸了摸飞龙的脖子，然后迈出脚步。 「我一路飞过来的，肚子空了。给我东西吃。给这孩子鱼吃。他叫拉拉」 「受不了，你这小鬼还是老样子不招人喜欢。也罢，根本就不能指望你有教养……在你决定来的时候就准备饭了，是把海鲜谷物大锅一起煮的东西，尽管吃吧」 「开心」 『龙之圣女』坦率地表示开心，头也不回地朝着岛的中枢走去。 被留下的拉拉一边拍打着双翼一边发出嘹亮的声音。它身体纤瘦，但似乎鳞片很坚硬，肌肉也十分强韧。只是拍打翅膀，就能掀起大风。从身体构造差异来看，绝大对数的人类应该无法凭力量与之为敌。斗真不禁深思。 （这下子……又冒出相当『不好利用』的家伙了） 很显然，她在与迪迪格雷不同含义上属于无法操纵的对象。但是，光看她能够生成乌云，让大量的龙同行这件事，足以表明她是强者。她绝对能够成为战力。斗真不知该如何评价，开始苦恼。在他身旁，迪迪格雷说道 「我们也过去吧。要是愣子这里，我家勤快的小弟们亲手做的饭草就要全部进到龙公主大人的胃里了。别看那丫头小小的个头，食粮比同胞们要夸张得多呢」 「那可就伤脑筋了……我早饭都还没吃，肚子都饿扁了」 三个人也迈出脚步。那边原先的海盗存，现在那些房子由迪迪格雷的部下与支持者们居住。从白漆的板房里正漂出香喷喷的气味。用贝壳与花砖装饰的厨房里，摆着像大米一样的橙色谷物、满满的海鲜以及将各种蔬菜一起烹制的餐品。这道美味佳肴就像西班牙海鲜饭。『龙之圣女』已经用大盘子取走了三分之一，正用边角缺损的勺子大快朵颐。斗真转向豪爽地把虾连壳嚼碎的她，问 「你叫什么？」 「阿呷」 尽管简短，但好歹给出了回答。她的声音也很中性。阿呷像拒绝继续对话似的，把脸塞得鼓鼓。尽管这吃相很没教养，但因为有种小动物似的可爱更瘦一抽，勉强不至于显得不雅。然后再加上她吃得那么豪爽，堪称痛快，刺激人的食欲。斗真等人也学她，端起了盘子。阿黛尔以两颗细长贝类为中心堆成一座小山，迪迪格雷按喜好取了鱼块。斗真苦恼之后，弄了很多蔬菜。 正当各自准备享用的时候。 「赖皮赖皮真赖皮。拶拶的在哪儿？」 『妖精圣女』出现了。 * * * 『妖精圣女』从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出现了。 那就是，从烤面包用的烤炉里面。 先是传来转铃般的声音，接着炉盖打开，五彩缤纷的舞蝶像风暴一样飞了出来。蝶群在周围飞舞过后，一边撒着粉一边消散。然后目光放回到烤炉，结果只见一个金发的女孩赛在里面。这就像一场大型魔术。她气鼓鼓地主张道 「还不拉拶拶一把。拶拶讨厌狭窄的地方」 「可你还用这么不便的移动方式？」 「经常被人这么说」 『妖精圣女』回答了斗真的问题。看来她认识到这个移动方式很古怪。 她的名字好像叫拶拶。 她有着与蜜希娅不同的，像瓷娃娃一样的可爱。金色的波浪发长长地展开，珍珠色的眼睛闪耀着光辉。因为整个眼睛都是白色的缘故，难以辨认她瞳孔的运动，但眼珠似乎有在正常发挥功能。她形象让她显得比身体年龄更加充满稚气，很漂亮。她瘦瘦的身体，穿着使用了大量蕾丝荷叶边，充满少女风情的连衣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彩虹色的蝴蝶，并无深意地把它拎到斗真面前。 她像唱歌一样张开嘴 「蔻蔻」 「嗯？哦，是名字吗？……仔细一看，这不是蝴蝶啊。是妖精吗……话说，随随便便把她塞进口袋里没关系吗？」 「不知道」 拶拶把妖精放回了裙子里。斗真觉得好像听到了小小的尖叫声。从总是留在身边来看，蔻蔻可能是拶拶的『圣骑士』。既然如此，那还真是相当苦命的样子。斗真不禁开始为她担心。但是，拶拶就像是这事根本无所谓似的，问 「所以，拶拶的呢？」 「你瞎吗，看不到面前大锅里还有剩的？随便盛」 「拶拶不动手。不照顾拶拶就是不敬，『小小的朋友』都这么说。拶拶被允许这么做。就是这样」 「……我老早就觉得，这家伙还是被处以火刑才好。被周围的家伙一个劲捧着，不能自力更生的女人看着就让人恼火」 迪迪格雷对拶拶的任性表现出烦躁。这个时候，阿呷还在继续吃东西。盘子里堆成巍峨大山的饭菜正着实地被消灭干净。如果她要再来一盘，那么拶拶就没吃的了。斗真犹豫要不要行动，但这个时候惯着拶拶又有可能惹迪迪格雷不开心。她是会议的主办方，斗真想尽量避免得罪她。 扎人的沉默弥漫开来。 「我来帮拶拶盛吧！」 「喔，你人真好。请务必为我效劳」 拶拶眨着眼睛，恍惚地回答道。阿黛尔正要去拿大盘子，但停了下来，短暂的考虑之后换成了小盘。她来到大锅前面，开朗地说道 「好了拶拶，你要吃多少？麻烦告诉我一下」 「舀砂糖的金小勺三份的量就好。还有，我不要海之子的尸体。拶拶只吃植物。因为植物被拶拶吃掉会觉得光荣」 「喂喂喂，你这家伙在海民的屋子里还真有胆说啊。你干脆只吃花蜜算了」 「有花蜜吗？」 「才没有」 对话中开始带有混沌的紧张感。阿黛尔连忙把盘子端了过去。拶拶优雅地拈起一丁点的量。斗真用眼神向阿黛尔表示感谢。阿黛尔得意地种种点头。 所有人继续各自吃着东西。阿呷又来一盘，漂亮地清空了大锅。 当所有人吃完的时候，外面传来奇妙的音乐。以大鼓和笛子为主基调的强烈声音，乘着海峰飘来。迪迪格雷再次咋舌。斗真光看这个反应，就大概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是『虔民圣女』登场了。 * * * 首先，破破烂烂的木筏漂到沙滩上。 听说正还在海边的『迪迪格雷的男人们』都惊呆了。毕竟这附近洋流复杂，而且各处还有漩涡，不是能够『碰巧』到达的地方。而且，从上面下来的人们装扮诡异。他们男女一样瘦身秃头，披着沙黄色的斗篷。 干燥的布料随身摇摆，他们吹着笛子，打着大鼓。大大小小的武器在他们被晒黑的腰间和背上摇晃着。这样的风格看似在搞笑，实际上动作却非常敏捷，就连外行人都能明确地看出他们全都是一流的战士。与其说他们是人类，更像是野兽。 有人抛洒干花瓣。不知这有何意义，总之落下了铁锈色的雨。 一名女性从中间走了出来。 她个子高挑，全身包裹着绷带。 她除此之外没有穿戴任何布一类的衣物，极其不设防。然而，她全身露出的面积极少，肌肤几乎看不到，甚至不确定是何长相，连长得是美是丑都缺乏确认。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异性怪物。但是，她及腰的沙黄色头发富有光泽。 整体令人感受到高贵以及独具一格的『美』。 『虔民圣女』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笔直朝着聚在沙滩上的斗真等人走来。然后，她忽然停下脚步。 强力的音乐停了，耳朵重回寂静。奇妙的紧张感充满了现场。『虔民圣女』打破沉默，行动起来。她流畅高雅地深深低下头 「听闻有妙计打破眼下圣女圣战蛮不讲理而又残酷的局面，因有『王之死的证明』，特响应召集前来。我是纽薇莉叶·伊曼纽。让我们一同反抗不当的打压吧。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出场那个样子，问候却很正式，到底是怎样？」 「喂，圣女全都是这种怪人吗？」 迪迪格雷嘀咕，斗真询问。另一边，纽薇莉叶嘴部的绷带蠕动起来。 过了几秒钟，斗真终于意识到这个变化的含义。 看来是，她露出了微笑。 就这样，『被追猎的圣女们』集结在了一起。 ──────────────────────── 第六章 誓师宴 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聚在了一起。 但迪迪格雷依旧要召开欢迎宴会。 这样的宣言有点自暴自弃的味道。不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却不开酒桶，有违海民的礼数。置于她究竟在顾及『谁』就不得而知了。 『海之圣女』似乎也死抱着相当麻烦的固执。 「你们在这儿等着。这次不会把你们塞棺材扔了，放宽心吧」 「好」 斗真和阿黛尔暂时一起在客房里休息。白色基调的房间里十分明亮，墙面上用贝壳绘制出以大海为主题的画。构造奢华虽然蒙着厚厚的沙尘，但家具不仅高级，还一应俱全。床上的床单也已经洗过了。阿黛尔扑到床上，欢呼起来。 她弹了几下滚来滚去，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她用格外冷静的声音问斗真 「于是，你对圣女们是怎样的印象？」 「……没问得很细，也就有很多地方不清楚。不过我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她们每个人都能活到现在不是毫无道理吧」 斗真淡然地说道。包括迪迪格雷在内，汇合的圣女们无一例外都是怪人。说好听的叫有个性，说难听的就是太过另类。但她们都有各自的过人之处。 斗真在一张似是用来小歇的吊床上坐下，接着往下会所 「首先是『海之圣女』……她的解咒能力造福很广，商业价值也很大。只要渔业相关人士不停止抗议，圣王国也无法积极去消灭她吧。『龙之圣女』和『妖精圣女』有种来自异种族的深厚加护。我不是很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但我认为龙和妖精都不是能够贸然去招惹的对手」 「你说的没错，尤其是龙族很棘手。蜜希娅的『圣骑士』还拥有『屠龙者』的称号，所以应该能够应付。但若不是有他在，圣王国很可能会先杀死其他十一名圣女，把阿呷留到最后。阿呷对『圣王国』也是个威胁吧……不过你也看到了，阿呷从没有和别人联手。这次如果不是『王的死』，她应该根本就不会来吧」 斗真深深叹了口气。接着，他听取了阿呷和拶拶解咒的力量。但是，她们的力量只跟龙族和妖精族有关，在战略层面上基本属于杂音，斗真便一时从脑内抹掉了。即便如此，解咒的内容能够让人确定，二中组绝不会背叛他们的圣女。 换而言之，本来应该由阿呷站在反蜜希娅派的最前列，但事实上却没有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与不适合的方面。反倒是阿呷并没有主动去狩猎其他圣女就应该感激她了。然后，斗真讲到了最后一个人。 「『虔民圣女』……总之，保护她的人们异常强大，我都能看出他们的水准明显非同一般……那是怎么回事啊」 「她能解除伴随剧痛的『异形化诅咒』，不过『每天只能解除一个人』。听说，因此在诅咒多发的地区，多个部落都派出了一流的战士作为护卫」 「所以蜜希娅势力也不想去惹他们……采取魔法战的话应该能赢……但支持者们一旦舍身袭击，那么损害规模之大也可想而知」 最麻烦的是，纽薇莉叶的支持势力不去正面作战的情况。 他们一旦在圣王国内开展无差别杀戮，巡逻的卫兵根本挡不住。就算最终以数量致胜，届时百姓也已血流成河。而且能够遇见当『纽薇莉叶被杀，势力放弃解咒』时，他们搞不好会诉诸残忍的报复。还是不要对那种人出手比较稳妥。 也就是说……斗真接着往下讲 「……阿黛尔，没有任何支持势力的你是真的很弱啊」 「就是说啊！你总算明白了吗！我很弱小，很没用的！」 阿黛尔不知为何得意地挺起胸膛。她有时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会很自信。斗真有些傻眼，在心中整理想问的事情。首先他需要了解阿黛尔的解咒能力。 「之前也随便问了问，你拥有『记忆相关的解咒力量』是吧？你『把记忆转让』给了我……另外还会使用魔法的丝线，这两者跟解咒有关吗？」 「前者有的，但后者无关，只是后来习得的护身手段。我自己都觉得我超努力的呢。正因为弱小，所以才要学习自卫的手段。也多亏如此，十几个那种士兵三两下就切碎了」 「哎，毕竟是亲眼所见。不顾防御，完全用于进攻的话，确实很强」 阿黛尔得意地哼了一声。斗真觉得，这样子挺可爱的。因为阿黛尔之前跟『她』重合的范围更大了，以至于斗真对那天真无邪的举止没什么抵抗力。但是，斗真清了清嗓子掩饰过去。阿黛尔的回答又在所料范围之内。因为丝线的运用过于偏重物理攻击，所以跟圣女能力有关莱纳德应该只有前者，看来当初的猜测并没有错。斗真重新问道 「阿黛尔，你到底是什么圣女？」 「支持我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我现在几乎是无名只身。所以，我没办法使用头衔……但姑且有着『回忆圣女』的称号。我能解除『忘却诅咒』」 「那是，怎样的诅咒？」 「内容正如字面含义。诅咒患者会失去记忆，程度严重则会变成废人」 听到解释，斗真眼睛眯了起来。那感觉上好像是很可怕的诅咒。『忘却』对于崇尚知识的人类而言是莫大的恐惧。但是，阿黛尔继续讲述她无法获得支持者的理由 「不过，绝大多数忘却者都会停留在部分记忆丧失。而且，人本来就是会遗忘的生物对吧？所以到底是健忘还是诅咒的作用，很难区分」 「……我懂了」 「而且，解咒机制也有问题。我的情况，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仅仅只是『返还』，能力为『事先共享记忆，之后返还对方』的能力。能力对象似乎不是人类，而是『记忆丧失的现象』……原本忘却这个现象就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所以还能够将预存的不是本人的记忆转让给对方。你想，之前不是给你看过了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吗？就是那种感觉。对与诅咒无关的所有人都能使用。因此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解咒，更像是『能够转让记忆的能力』。」 「哎，那样就不行了呢」 斗真直白地段烟道。阿黛尔大概从不多的言语中推测出来其中的含义，重重地点点头。 对于她，『绝对不能丧失记忆的重要人物』是很有希望提供庇护的对象。但是，阿黛尔的能力是『自己也会看到记忆内容』，而且『还能将内容转让给他人』。情报泄露风险太高。与其靠她，还不如书面记录锁进金库更保险。 「我向你展示的『用书来解释现状的记忆』也是据此开发的。当族人中有人大规模地丧失记忆时。可以迅速进行解释」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确实很无力……嗯？话说，蜜希娅又是怎样？」 斗真忽然眼睛眯了起来。蜜希娅是岿然不动的纯白圣处女。但是，他从未听过具体的称号。既然她有圣王国作为后盾，有着众多的人类追随，那么她的解咒能力也应该有着便利性或独特性。 「蜜希娅的能力已经由圣王国公开了……只不过，我觉得不可信」 「是，怎样的能力？」 「蜜希娅能够解除『灾祸的诅咒』。说是通过她的祈祷，封杀本来因魔王的诅咒而发生的各种天气异常、疫病等大规模灾害。」 「也太扯了吧」 斗真当即断定。那样的能力太过于突出，根根不可能。但是，这个谎言堪称高明。因为，斗真他们之所以能够断定那是痴人说明的设定，原因在于对比了其他圣女们的解咒能力。但对于绝大多数民众来说，『圣女本身就是幻想中的存在』。蜜希娅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们也无从知晓。在民众们看来，她就是每天守护着，支撑着这个世界的真圣女。斗真一边思考，一边眯着眼睛。 「那是对公众公开的内容……但知道各位圣女详细情况的诸国和要人们不会吃那一套。蜜希娅应该从一开始就拥有者『足以获得支持的理由』」 那估计是『无关公众利益但非常宝贵』的东西。因此，圣王国裹上糖衣伪装了蜜希娅的解咒能力进行宣传。但是，那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实在不能想象。 斗真在脑内将一系列信息摆在一起，呢喃道 「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阿黛尔脑袋一歪。斗真在她跟前十指交扣作思忖状。这种不协调感并非圣女圣战的当事者容易察觉，反倒是局外人更容易发现。斗真将想法娓娓道来 「我从听到关于第二个人的信息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每种诅咒的解咒方法在危险性、便利性、条件……种种方面都太过于迥异。这个差别简直就像故意设计出来的」 ——只能认为，这是在故意力量平衡。 斗真咬紧嘴唇。都说神怜悯被诅咒的人们，让十三名圣女降临。如果此话当真，这显然是不必要的差异。既然出于同情而给与，就不应该编入让局势复杂化的要素。斗真再度在心中品味不久之前就一直存在的推测。 （搞不好，这里的神其实早就已经出问题了） 但是，这个问题目前只能搁置，还有其他该去思考的事情。于是，斗真向阿黛尔抛出『就该趁现在问』的问题。 「我说阿黛尔，我能问个问题吗？」 「想问什么？」 「蜜希娅持有的圣痕总共有五枚，而现在这里的圣女有四个人。所有人联合起来，数量和蜜希娅相当，而且只要能保证继续解咒，很大概率可以继承支持者」 当然，各种原有的牵绊会造成阻碍吧。但哪怕放纵感情杀死阿黛尔，也不能让死者复生。那样的话，圣痕将转移给第三者，但没人知道新圣女是否会致力于解咒。菲丝媞贝纳那样的女孩恐怕只是里外，愿意消耗自身来帮助他人的人课不多。只要阿黛尔保证进行应对，应该会有很多人转向。基于这个预测，斗真接着说道 「要不要把所有人统统杀了，夺取圣痕？」 这也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 * * * 「我理解你的相反，但还是希望让我说一句」 「嗯，我好好听着」 「首先，我这么说可能像是在说漂亮话，但我不愿意杀死其他圣女。哪怕是为了尽快撬动战局，控制牺牲……也不能做。要是那么做了，那怕杀掉蜜希娅也不能找到【圣女圣战】的稳定点，只会开启另一个地狱。到时候就是」 ——要么我杀死其他人，要么我被其他所有人杀死。 斗真对阿黛尔点点头。 她的意见不无道理。圣女圣战中最困难的就是持有圣痕数量的调整。持有数量越多，该圣女越会被视为『优势』，获得更多的势力支持。只要持续进行解咒，还很大概率能够吸收信徒。但如果放任不管，就会招致反弹，搞不好甚至会招来怨恨。 那是一把双刃剑。 （而且移植的数量越多，必须解咒的对象也会越多，最终总有一天不得不放弃应对） 在某种意义上，这作为『把圣战拖长的系统』做得很巧妙。持有圣痕的数量越多，圣女的优势也就越大，但随着数量的增加，风险也会随之增大。她的盾牌变厚了，但对准她的长矛也变多了。一旦圣痕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圣女的数量减少，周围的人们将不得不追随。但在这个过程之中，局面说不定会多次反复。 斗真深有感触地心想，果然圣痕系统散发出的净是恶意。 再说了，能够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东西，从一开始分成十三分就有问题。 （圣女圣战果然是……） 「还有，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在斗真思来想去时，阿黛尔还在接着往下讲。斗真连忙把意识拉回到现实。 阿黛尔把腰背挺得笔直，毫不迟疑地讲道 「在岛上杀人没用。迪迪格雷不是傻瓜」 斗真眼睛眯了起来。他从阿黛尔简短的话语中寻找线索。然后他注意到，这里是迪迪格雷的大本营，是一座秘密小岛，甚至在海图上都没有记载。 也就是说，这里从周围被彻底孤立。 「……『圣女死时在遗体消失之后就会在附近出现同等数量持有圣痕的女孩』」 「似的。也就是说迪迪格雷最不济就算自己被杀死也无所谓。只要当即杀死加害者，把遗体火花，圣痕必定会出现在岛上某个女孩的身上。『海之圣女』的优势不会动摇」 「……先杀了阿呷或是拶拶夺取圣痕个，利用飞龙或者妖精确保移动手段……不行啊，太不现实了」 「龙和妖精很难交涉。不等缔结关系，迪迪格雷一派肯定会更快行动」 斗真举起双手，表示放弃。这条路走不通。迪迪格雷完全占据地利，但她并没有动手应该是因为很看好斗真的能力和阿黛尔的气质。 那怕只是重新评估了形势，之前的提议也算是有价值了。正当斗真要这么说的时候。 「秘密都谈好了吗，色鬼？你真是胆子不小啊，竟然借人家的房间里密会，不怕我嫉妒吗？」 窗口传来嘹亮的声音。那不是别人，正式迪迪格雷。斗真并不知道前面的谈话被她听到了多少，但并不慌张地讨好她，而是正大光明地耸耸肩 「是个令人悲伤的结果。我不但被甩了，还被驳倒了」 「还可真可怜。那你要不要贴在我胸口哭一场？好多男人都想闷死在这里呢。来吧，开心地，勇敢地，像发情的狗狗一样扑过来吧」 「想被胸部夹死……我觉得那种愿望挺糟糕的」 斗真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拒绝了。 危险话题的气息好歹是消除了。就在此时，阿黛尔活力四射地举起手。迪迪格雷像老师一样朝她指过去。阿黛尔以极其认真的表情发言道 「那个胸部，实在是太极品了。实不相瞒，我老早就想感受一下了……既然他不愿意扑过去，可以让我来吗？」 「阿黛尔小姐！？」 「有意思！来吧！」 「迪迪格雷小姐！？」 褐色的怀抱向阿黛尔张开。阿黛尔朝着波涛汹涌的沟谷质朴过去。迪迪格雷一边好爽地笑着，一边环住手臂。二人紧密热烈地拥抱在了一起。 一幅莫名其妙，但无比美丽的构图呈现在斗真面前。几秒钟后，斗真哑然地嘟哝起来 「这，到底是搞什么」 「啊，色鬼，还有件事忘说了……」 「什么事」 斗真看着阿黛尔幸福的背影，问了过去。 迪迪格雷毫不吝啬地让阿黛尔享受着那紧致的触感，接着往下说 「欢迎的准备已经就绪。所以说，宴会暨作战会议要开始了」 ——不是讨论杀掉我们，而是杀掉蜜希娅公主。 果然听到了吗……斗真眼睛眯了起来。迪迪格雷灿烂地笑起来。阿黛尔在她胸口已经快窒息而死。斗真呆呆地沉思了片刻后，慌慌张张行动起来。 「不，现在不是冷静旁观的时候！阿黛尔，快停下！」 「唔唔唔唔唔唔！」 「都快死了就别享受啊！真受不了你这点！快离开！」 斗真把阿黛尔拔了出来。迪迪格雷哈哈大笑。 然后，宴会开始了。 * * * 宴会的餐桌中央，首先摆上了盛汤的盘子。盘子上一颗整个烤制的猪头。斗真皱起眉头，没有把伤和气的感想说出来。 这是个浅显易懂的恶趣味指代。 除此之外，摆放着以海鲜为主的各色佳肴。但仔细一看，还有仅用蔬菜和海藻拌制的色拉以及水果拼盘。从那些东西集中于一处来看，应该是提供给拶拶的。 尽管拶拶不留情面地表达了不满，但主办者却尽到了地主之谊。 理所当然地，拶拶坐在了方便取用那些东西的位置。阿呷选择带骨肉跟前，纽薇莉叶选择硬面包跟前。阿黛尔和斗真在颜色如血液一般的果酒前面坐下。 「好了，都到齐了呢」 客人们落座后，迪迪格雷来到桌子的一边。在她面前没有摆放任何才要。她在用贝壳与黄金装点的豪华椅子上坐下，穿穿着高跟鞋的脚翘到桌上。『海之圣女』粗野而不失优雅地宣布 「那咱们『被猎杀一方的圣女』就开始作战会议吧？」 「真没教养。拶拶知道，坏孩子就要掉进地底」 「无所谓了。再说了，马上就要去杀人了，还怕什么惩罚？真没劲。你们都会是共犯。不是吗？」 迪迪格雷寻求赞同。她这话的口吻令人联想到章鱼的出手，若不逃走就会紧紧地缠上来。斗真下意识转移目光。在她们之中，阿呷看上去对全人类似乎都没什么兴趣。本以为她会拒绝，但没想到并没有。 阿呷眼睛里点亮狰狞的光辉，轻声说道 「温缇·邱邱是去年冬天『迷途龙』的恩人，所以借给了她两只火龙。蜜希娅的『圣骑士』还猎杀了那些孩子。不可饶恕，要反过来猎杀那家伙，让那家伙成为大家的血肉」 突然冒出有点点印象的名字。斗真探寻记忆，发现『温缇』是被处以火刑的四名圣女之一。看来阿呷响应召集与『王的死』无关，而是出于仇怨的选择。斗真心想原来如此。这也是圣女圣战很棘手的一点。当圣女之间出现出乎意料的横向联系时，还会突然招惹到龙的怒火。 阿呷抓起带骨肉，把肉咬碎，咀嚼几下之后咽进肚里。 她忽然与斗真目光交汇，笑起来。小小的尖牙闪耀凶光。 「『圣骑士』不能烧，留给我」 「这件事就随你便了……那么纽薇莉叶呢？」 斗真问『虔民圣女』。她的表情依然藏在绷带下面，但嘴唇之间发出出乎意料的嘹亮声音。她冷静地，平淡地讲述自己的想法。 「我本来不喜欢争斗，只要能拯救饱受诅咒折磨的人们就够了。日行一善，就像垒石头……但是，圣王国盯准我的一名护卫——最强的战士不在，烧毁了芬得拉村。想必他们还会试图如法炮制来削弱我们吧。既然如此，抗战便是义务。和平只有双方合意才能成立……复仇并不美丽，但适合作为对于蛮横暴行的警告」 「……所以说呢？」 「要让他们流血，直到后悔为止」 纽薇莉叶以刀子般锐利的话音作结。『直到后悔为止』是谁来判断呢。如果是纽薇莉叶方面来判断，那么报复或许没有尽头。尽管事情可能发展成那样，但终归也是因果报应。他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个人，『妖精圣女』拶拶。 拶拶眨了眨珍珠色的眼睛，轻声说道 「……不需要问。拶拶不想死。大家都最心疼拶拶了。人类很讨厌，所以能杀的时候就杀，统统死光也无所谓。只要拶拶留下来就行了」 「原来如此？」 这个回答有够疯。但作为被妖精所爱之人而言，这个思维也不算超出正常范畴。拶拶的意识直接离开了话题，把妖精蔻蔻塞进挖空的水果里。响起小小的惨叫声。不清楚此举是什么意思。 斗真得到了答案，点了点头。 围坐于此的四人都释放出了杀意。 就这样，讨论杀死蜜希娅的会议正式开幕。 * * * 「圣王国的傀儡王——杜雷·蒂法拉的公开葬礼会在几天内举办。到时候，蜜希娅也会从城堡里出来。那家伙平时都在城堡深处足不出户。要想杀掉她，夺走她的遗体，应该只有这个机会了」 迪迪格雷讲道。她当初要求杀掉王，应该还考虑到了这一点。 这确实是个宝贵的机会。对于圣王国而言，蜜希娅是象征，也是实现救世的重要棋子。最关键的是，信仰的失控与火热让她掌握了重大的实权。蜜希娅今后也不可能站上危险的战场，甚至会放弃解咒继续闭门不出。但那样的话，斗真他们就难办了。 （不将名为蜜希娅的『王』击落，变化无从谈起） 然后战线越是僵持不下，恐怕就会流越多的鲜血。 不清楚联系不到的其余三名圣女的意见，无法预判她们如何行动。那么预期就是确保到『蜜希娅持有的五枚圣痕』。考虑到后面要进行交涉，最好能够确保压倒性的优势。所以时不我待，现在必须行动。 阿黛尔举手提议 「我们不知道圣王国方面如何看待杜雷·蒂法拉突然人头落地的原因，于是我认为能够以此当做威胁的资本，用妖精来作宣传……尽管对于围绕在蜜希娅身边的狂热信徒顾及没用，但能够削弱王都整体的警备」 斗真也想到了同样的手法。毕竟，本应被最严密守护的人物死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那怕没有坚实的证据，只要鼓吹『下个就轮到你了』，应该可以煽动强烈的恐惧心。现阶段无法让对方阵营完全背叛，单只好能够在某些方面得到通融。拶拶听了这个提议，迷醉地微微一笑 「嗯，嗯，就由拶拶的大伙出马吧。不过拶拶什么都不做」 「慢着」 迪迪格雷突然伸手。她抓起一只未开封的酒瓶，竟用犬齿直接拔掉了木塞，对着瓶嘴把烈酒一口喝光，接着说道 「有些事想问清楚……我记得『召唤勇者的仪式』是圣王国专属特许，毕竟直接捅魔王战斗过的上代勇者就是那边召唤过来的……听说他们用『先于四名圣女处决的众圣骑士以及大量信徒尸体』的血液注入城堡地下的魔法阵才积累到了用于第二次召唤的力量……他们召唤出来的，是不是就是这边的色鬼？」 「原来我是被那么血腥的方式召唤过来的啊。照这么看，召唤出我这个并不适合担任勇者的人或许也就合情合理了」 斗真不禁感到无语。仪式似乎被冠以『勇者召唤』的名称，但实际上几乎就是献祭仪式。但是，迪迪格雷想讨论的地方不是这里。 她交抱双臂，诧异地接着说道 「那这么说，咱们的阿黛尔从蜜希娅大人那边把那家伙给睡走了？」 「还没睡过，总之是偷走了」 「天啊，『还没』是什么意思，阿黛尔小姐？」 总觉得不对劲，难道真有那个想法吗？斗真动摇了。而另一边，阿黛尔表现得坦坦荡荡，搞不懂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迪迪格雷没理斗真，继续只对阿黛尔提问 「所以整理一下就是这样吧。蜜希娅方面不久前召唤勇者但被偷走。勇者通常在转生时会得到神授予的某种能力。然后，傀儡王突然人头落地……再怎么傻也应该知道凶手是谁吧？」 「按通常的思维确实如此吧。换做是我，也会把他搜出来绞死……但蜜希娅的话『不会那么做』」 斗真也同意阿黛尔的回答。虽然阿黛尔的想法好像很危险，但都真还是决定先不去管这件事。唯独这次的情况，这不见的就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恐怕蜜希娅本人，乃至容忍了勇者被夺走这一污点的一部分近臣，都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又或者说，他们虽然已有察觉，但主动钳口不提。 一切都是为了蜜希娅，是蜜希娅导致的。 斗真回忆召唤时她对那个质问的回答。 『绝无此事！神和我都绝不会有错！』 （蜜希娅是真圣女，也是绝对正义） 至少这在她的心中已经成为法则。天下间哪有什么绝对的正义。不犯错就不是人了。她就连那种最基本的正确视角都彻底缺失了。 因此，斗真制定了一个计划。 「蜜希娅应该仍然相信着勇者。『因为那是由神选择，自己召唤的人』」 「哦？色鬼啊，你好像一直捣鼓着什么坏主意呢。那究竟是什么呢？我心怀感激地听你讲，你就畏畏缩缩正大光明地讲出来吧」 「如果是我，或许能够和蜜希娅接触」 所有目光汇聚在斗真身上。斗真在心中回味自己制定出来的计划。 照理说，应该用『十三屠』杀了圣骑士，在国王的公开葬礼上劫走蜜希娅才是正道。但斗真判断，那巴奴到。蜜希娅本人肯定不会把杀害国王的行为和勇者联系到一起，但蜜希娅的『圣骑士』就不是了。 （虽然只看到了一眼，但看得出那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他一定清楚斗真就是真凶。然而在现阶段，他没有阻拦蜜希娅出席葬礼。这也就表示，他有着『自己不会被杀，能够完全保护蜜希娅』的自信。 那么，就只能选择别的办法了。 话虽如此，斗真取而代之所指定的计划也是天马行空，太过于凭印象了。但是他莫名地充满信心，认定一切都会顺利进行。然后，万一失败的时候。 （至少我能保护阿黛尔就可以了） 斗真基于这个想法，讲了出来 「我试试亲自和蜜希娅谈谈」 她身上的扭曲，一定会是一切的关键。 ──────────────────────── 第七章 月亮在看 会议结束，宴会开场，载歌载舞。 得出结论后，现场变得热闹非凡。行动在即，还是不要影响明天的状态比较明智。所有人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但没有哪个老老实实。 应该是故意的吧……大家都在助长这热闹。 「机会难得，我喊同伴了」 「拶拶也要」 「喂，小鬼们还不住手」 「别争了别争了，冷静下来如何？争吵是最后的手段。话说，火酒和地底鱼干已经没有了吗？我还想要。有人在听吗？」 阿呷喊来飞龙拉拉乱入，拶拶也开始让大群的妖精参加。这把迪迪格雷给气炸了，她让一大群汉子们带上苍蝇拍投放进来。纽薇莉叶的护卫们负责调停……最终在阿黛尔的演奏下，所有人决定跳舞。 场面混乱至极。 看傻眼的斗真一边吃吃喝喝一边鼓掌。 他生前从未有机会参加过这种愉快的场合。尽管不习惯，但他觉得还不错。但要问人会不会对热闹犯晕，那自然是会的。斗真开始不舒服，于是独自去了外面。他从一间间刷成白色的房子中间穿过，走向沙滩。沉沉的，潮湿的风拂过他的脸颊。沙子越来越多，逐渐交下方的视野淹没。夜晚的海边空无一人，黑色透明的海涛推过来又退回去，在上方星空灿烂。斗真盯着格外耀眼的那个地方，细细地呼出一口气。 月亮出来了。 像镜子一样。 它静静的，是那么的美。可是，它究竟是不是『月亮』都不清楚。 阿黛尔以前唱过『你去月亮』。但是，这前提本身就不对劲。生前的世界和异世界之间，除了一部分单词之外语言竟然互通，怎么想都不可能。 恐怕只是斗真无法认识到而已，其实二者世界然不同的东西。关于这点在船上也听阿黛尔讲过，说是他的身体其实是神明赐予的仿制品，很可能大脑的中枢被白弄过，也可能在灵魂层面都被做了修改。但是，如果那个说法没错的话…… 「……明明还不如干脆抹掉记忆才好」 从干涉的差异也能看出『神的恶意』。斗真不得不这么觉得。 与此同时，他也很清楚。如果丧失了令他饮弹自尽的巨大痛处与罪孽，『那个』就不是『仓敷斗真』，而是别的什么人了。但是，自己消失掉有什么不好呢。 仓敷斗真没有继续生存的价值。 真的是一丁点都没有。 「若无其事地就一口咬定啊。虽说绝对不让我意外吧，毕竟你自始至终就是那样的人，但至少你死了会让我伤脑筋啊」 「……抱歉，阿黛尔，我说出声来了吗？」 背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斗真整理好表情，缓缓转过头去。 一位红黑色的女性沐浴在银白色的月光之下，乌黑的秀发在海风中游弋。阿向他走来。她刚才应该还在喵哈哈哈哈地爆笑，但看来酒已经醒了。 她理所当然般坐到斗真的身边。寂静中，人呼吸的气息传递过来。 「好不容易到手的你要是消失了，我会像个迷路的小孩子一样无计可施，只能一边哭泣一边瑟瑟发抖吧。搞不好我还会勇敢地随你而去喔？」 「你自己都说『勇敢』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谁知道呢」 阿黛尔一反常态，露出疲惫的表情。 斗真感到意外。他觉得刚才的事不能开玩笑，当即端正姿势。他传递出自己是认真问那个问题的意思后，阿黛尔犹豫了片刻，开始讲述 「你之前不是对我说过吗？『你不用逞强也没关系……你就算把那样的一面展露给我也没关系』……我就想借你这句话，将一些往事」 「当然可以，你尽管讲，想讲多少就讲多少」 斗真催她继续说。阿黛尔静静地张开嘴，然后开始讲述 「我过去居住的地方，那里曾经很美」 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出生在一个小国。 那里不是圣王国的属国，经济以林业为主，因为素材品质和加工技术精良，与多个国家有贸易往来，维持着中立的国际关系。阿黛尔的父亲在年幼聪慧的女王手下做事，担任宰相。当然，阿黛尔的家庭富裕，每一天都充满着和平，但尤丝忒仸莉雅家喜欢贴近平民的生活。一个夏天，阿黛尔在祖母家用饭，和女仆莱洁一起去了附近的湖里游泳。她毫不在意身份贵贱，和别的孩子们一起玩耍。父亲擅长唱歌，总在人们面前展露歌喉。当他去经常光顾的参观时，店长必定会要求他弹唱一曲。年幼的阿黛尔大概不知不觉地花掉了很多很多钱。但是，宰相一家确实受到众人的爱戴。美妙的，就如没有一丝瑕疵的绢丝般一帆风顺的生活持续下去。 直到魔王出现。 怪物的侵略造成大量死亡，导致国家衰弱。有能之士大多想要逃离这里另谋出路。但是，阿黛尔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她没有在绝望下屈服，进入到迷雾森林，闯进禁忌洞穴，然后经过四天四夜的问答与劝说，最终与渡渡弗缔结契约。 然后她投身战斗，成功地保护住了家人。这就如同童话故事里的一幕。 一切本应以幸福结局。 如果阿黛尔没有被选为圣女的话。 「我想说些丧气话。其实，我早就撑不住了。祖母、爸爸、莱洁、渡渡弗都被傻掉了……就算我高举理想，但那终归只是一根撑着让我不倒下去的拐杖。我，早已伤痕累累了啊」 「……阿黛尔」 响起似是忏悔的自白。红宝石般的眼眸微微拧动。周围，尽是涛声。 在沉闷、单调、周而复始的潮湿海风中，斗真将复杂的感情压抑下去。事到如今，倾听他人的悲剧应该让他内心掀起波澜。然而，他却觉得心脏仿佛在隐隐作痛。而且不知为何，现在的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看起来既不像圣女也不像魔女。 只像个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的女孩。 斗真发觉，难道说阿黛尔只是气质成熟，其实年级还很小吗？ 月儿清净明亮。阿黛尔沐浴在银色的光芒中，静静地往下说 「你知道吗？人啊，就算被好几只长枪刺穿也不能马上撕掉。枪头从莱洁嘴巴里刺出来，她说『快逃』。我觉得她说这么说的……但是，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其实是在乞求『救我』……那段记忆，我保存下来了。但是，我一直都没勇气去确认」 阿黛尔轻轻地说道。此时的她看上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随时都会消融在月光中似的。圣王国是她的仇敌，同时也是杀戮者。明天就必须要对付他们，竭尽全力行动。想必是这份重压让她回想起了不堪回首的记忆吧。 然后，现在斗真在她身边。既然如此，他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阿黛尔，能把那份记忆转让给我吗？」 「为什么？」 「我想消除你的苦恼，替你去确认。我保证，不论莱洁说了什么，我绝不对你撒谎」 「……这样好吗？那是异端相当残酷的记忆。我不想让你体验痛苦的滋味」 「我死的时候打爆了自己的脑髓，再看别人的遭遇有算得了什么呢」 斗真像在笑着一样这样讲道。阿黛尔的嘴唇放松了一些，刻意地轻轻点了点头。她就像被邀请喝茶一样，以开朗的态度接着说 「那就拜托啦」 「嗯，尽管包在我身上」 阿黛尔把手举到自己胸口之上，简短地念出咒语。 「『凝集、翻滚、托付、转让吧』」 瞬息之间，斗真面前播放出惨剧的记忆。 如地狱般不祥的火焰照耀眼睛。别致的宅子正熊熊燃烧，从那边传来凄惨的叫声。 许多人张皇逃窜，正被追杀。在阿黛尔眼前，一个身着女仆装的女性格外醒目。她的身体被三支长枪贯穿，以离奇的状态悬在半空中。血液在她身下形成了一片水洼。枪头自下颚斜向灌入，从嘴里穿出。稚气未脱的浅棕色眼睛因剧痛与恐惧而凝滞。每当她想要说话，舌头便被一点点割开。 即便如此，莱洁仍拼了命地讲了出来，嘴巴丑陋地蠕动。斗真认真地读取话中的含义。 顷刻间，长枪同时拔了出来。被挂住的肠子从腹部长长地拽了出来，部分破损，伴着排泄物血淋淋地洒落出来。过去的阿黛尔放声大叫，随即记忆突然中断。 斗真冰上眼睛，然后睁开。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讲道 「阿黛尔，你确实看错了……莱洁说的不是『快逃』，而是别的话」 「……果然莱洁她」 「她说，『活下去』」 斗真简短地像她告知。阿黛尔猛地屏住呼吸，脸上染上惊愕之色。斗真凝视着她颤抖的红眼睛，重重地点点头。他毫不迟疑，继续斩钉截铁地做出断言 「她死前告对你说，活下去」 月亮在看着。 月光下，阿黛尔抱住斗真。 斗真不闪不躲。阿黛尔嚎啕大哭，泪水稀里哗啦，哭得就像个纯真的小孩子。斗真感受着她滚烫的体温，心想。要是能让『她』也这样哭出来该多好。他们应该拥有分担、共享、接受悲伤的机会。 若是那样，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但是已经晚了。作为替代，斗真现在紧紧抱住阿黛尔。 「没事的，阿黛尔。你会活下去。我会好好保护你」 没错，一定要从一切威胁之下保护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 所以，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 撒谎是何其容易。 莱洁临死前说的是『救救我』。 仓敷斗真要把这个真相带进坟墓。 这没什么。 他不是什么善人。 但是，紧紧抱住阿黛尔的他，正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自己也很清楚，但还是紧紧抱住阿黛尔，抚摸她的背。 月亮在看着。 月亮会看着。 一夜发生的事情，仅仅只有这些。 之后，就是迎来清晨之后的事了。 仓敷斗真带着伪圣女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作为礼物，凯旋回归圣王国杜迪亚。 ──────────────────────── 第八章 凯旋与回归 王都位于王国中心，被六边形的高耸城墙所围绕。 在那中央更为特殊的地方，是蜜希娅居住的城堡。 白色的城堡宏伟壮观，耸立着诸多尖塔，上面装点的彩色玻璃像壁画一样精细。尤其是并立的三座尖塔，象征着神明的三张脸与数以百计的翅膀。它的豪华，足以让远处瞻仰它的民众坚信『神就在此处』。 斗真心想，不论现代还是异世界都是一样的。偶像崇拜有着一定程度的预期效果。 然后，仓敷斗真的入侵方式非常独特。 王都正在进行国王公开葬礼的准备工作。以哑光的黑色与银色为装饰基调的城堡内部，已经迎接了来宾。现场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各项准备。这场忙坏了众人的仪式，虽然声明中是为了悼念死者，但实质上是为了生者服务。因为蜜希娅纯真无邪，因此对所有人要求分担『真正的悲伤』。总而言之，就是命令保持肃穆、沉痛，但要拼命工作。 这就是强人所难。因此，很多人积累了忧愤，精神受到压抑。 这些情报，一波波地传达到了迪迪格雷耳中。 他们盯准疲惫的时刻，首先出了一招。 那一天，城堡里发生了很大的骚动。 * * * 据说是，『听到了神的声音』。 女仆、佣人、侍女、管家、马夫、厨师、原定、卫兵，乃至停留中的将领和贵族，各种各样的人都听到了庄严的话语。他们怀着混乱，交口主张。 那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讲述梦的现实。 『王死了』『接下来是人民，轮到你们了』『世界将要灭亡』『可是，救世主将会降临』 结果，城堡里面掀起了巨大的混乱。不过据说，唯独『圣骑士』从此时开始就发发觉到了不对劲。这是因为，也有一些人没有听到『神的声音』。常驻的魔法师，陪伴国王遗体的教士什么也没听到。从这里面能够看出明显的规律。 因此，『圣骑士』怀疑这是有人搞鬼。 但与此同时，混乱已加剧到空前的规模，除了让蜜希娅出场在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控制。蜜希娅本人也希望出面。因此，在与城堡相接的大圣堂内召集了可容纳的最大人数。蜜希娅环望迷途的羊儿们，庄严地下达启示 「这并非神的话语」 蜜希娅毫不迟疑，毫不犹豫地断定道。 庄严的大圣堂内，响起可爱而又强力的话音 「因为，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正确的东西，应该去往正确的地方……如果大家听到的声音真的是神本尊的声音，那么必定应该传到我的耳中，没有例外。事实就是如此」 这种想法，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傲慢至极。但是，蜜希娅拥有着足以为极端论调赋予说服力的强大领袖魅力。银色的头发，蔷薇色的眼睛，充满神秘感的美丽容貌也让说服力更加强大。 她半强制性地让所有人接受她的说法，让他们接受自己被蛊惑了，让他们接受蜜希娅才是『被神选中的圣女』。既然如此，『蜜希娅没听到声音，就不可能是来自神明』。这是稍有差池便可沦为亵渎的盲信。但是，蜜希娅不会否定这种盲信，反而进一步让大家盲信。 蜜希娅用眼眸绽放着光辉，极为流畅地宣称道 「没有什么可怕的。相信我，追随我，向我祈祷吧。神和我绝不会错。我在此保证。神只与我们同在。有真圣女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当前，世界绝不会会饿灭。除了我蜜希娅召唤的人之外也绝不可能是『救世主』。无需不安，无需动摇，这些皆为不敬。痛改前非，静静地，不遗余力地献上祈祷吧。如此一来，我也会用献身来回应。站在『正确一方』的人时刻都会得到回报。只要相信，你们就无人可敌」 蜜希娅如此当众宣誓。但冷静想想就会发现，她的宣言已经出了破绽。 毕竟，作为纯白圣处女最首要的信徒，本应站在『正确一方』的国王已经被离奇杀害了。她本人应该也清楚这一点。然而，她却绝不去谈及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即便事实摆在眼前还是会一直视而不见。 人们被她演说的精彩所折服，纷纷像纯白的圣处女献上赞美。 蜜希娅大人！圣处女大人！ 请指引我们吧！ 另外还据说，『圣骑士』下令进行调查的结果也要在此公布。 城堡内部已经展开了针对其他种族入侵的对策。但在这次，他们的对手是不具备任何攻击手段，在本种族内部都极其弱小的个体。正因如此，他们反而成功地从漏洞突破了坚实的防御。『渺小者』们穿过了能将拥有一定魔力值的存在弹开的结界，成功入侵内部。连根针都没有的他们，只留下了声音就离开了。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妖精』搞的鬼。 但是，他们的行动并不是目的。在城堡内散播混乱并不能让入侵成功，无非是找茬或者是恶作剧。声音中投入的真实意图尚不明确。 可是，唯独『圣骑士』很快就理解了原因。 上述一切，便是斗真既已做出的推测。 这是因为，『圣骑士』飞快地行动了起来。但是，他赶不上。 「——动手」 在『圣骑士』赶来前，斗真让飞龙用翅膀盖住天窗的彩色玻璃。遮蔽了炫目的朝阳之后，随即是有节奏的敲打。大概是注意到了奇妙的阴影，蜜希娅抬头仰望。 她蔷薇色的双眸诧异地张大，脸上泛起红晕，激动地发出欢喜的声音。 「勇者大人，您终于回到正确的地方来了啊！」 就这样，斗真第一阶段的胜利，已然确定。 * * * 事情发生在昨晚，斗真和阿黛尔仰望月亮之前。 斗真与蜜希娅进行接触的基本方针敲定下来。但是，这里仍留有巨大的障碍。不等他见到蜜希娅，他去找蜜希娅这件事的消息本身就会被抹消，人也会被杀掉。 『勇者带着伪圣女作为礼物，回归了』 照理说，城堡里的人员听到这个消息，几乎都会难以做出判断。至少可以避免被当即处决。 ——但有一个问题。 与会的迪迪格雷接着说道 「这个色鬼预测的没错，蜜希娅的『圣骑士』……流丽的多米尼克·玛达兰不仅头脑灵活，而且直觉敏锐。唯独那家伙要另当别论吧。他搞不好会独断行动。多米尼克溺爱蜜希娅，但绝不相信蜜希娅」 「明明……身为『圣骑士』？」 斗真有些惊讶。蜜希娅是极端异常的圣女。她盲信自己的正确，断定其他人是邪恶，伦理观极端自私。然后据渡渡弗所说，『圣骑士』与圣女之间应该缔结了特殊纽带与主从关系。既然如此，蜜希娅留在自己身边的，应该只有迷信自己的信徒才对。很难想象她会去爱不迷信自己的人， 对于这个疑问，迪迪格雷讲出了答案。 「平时是『一直表现的绝对相信』。如果多米尼克是能够对错误进行劝谏的真正忠臣，那个蜜希娅也不可能完全不表现出一丝犹豫才对。多米尼克那混账不会阻拦蜜希娅，也不能。据说他对那个女孩的爱，也包括了她精神的扭曲。某种意义上来说，最不正常的就是那家伙了。长得一副俊俏模样，内心却恶心到家了」 斗真明白了当中原因，点点头。 明知对方在做蠢事却予以认可，这确实是爱。明知自身理念的问题却依然为对方挥剑，这甚至可以称之为献身。但是，蜜希娅的纯真蕴含着招来破灭的危险性。 她的认知中极度缺乏需要纵横捭阖总揽大局的观点。 （既然他明知如此却故意放任的话……） 那究竟是爱 还是自我满足呢？ 又或者说，只是自私而已？ 正当斗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咚的一声，阿呷把鸡骨头拍在桌上。斗真向她看去，只见她张开嘴。看来是她准备发言了，让大家看向自己。她环望众人，讲道 「蜜希娅被变态保护着。他不是普通的小白脸，拥有着最差劲最恶劣的『屠龙者』称号。尽管那家伙陶醉于作为蜜希娅盾牌和利剑的喜悦当中，但事实上不论防御还是攻击都很优秀。不过，我绝对要杀了他。但他太硬了，甚至传闻说他杀不死」 「杀不死……这就不清楚了。但能让阿呷这么说，可见他相当强啊……然后整合情报来看，是不是这样呢？」 「说说看，我给你打分」 「『多米尼克表面上绝不违抗蜜希娅的命令。但在不被人蜜希娅看到的地方，会若无其事地采取违背命令的行动』」 「说对了，马粪」 阿呷给出了肯定。总之就是，就算斗真去了城堡，如果在见到蜜希娅之前遇到多米尼克就出局了。然后因为警备方面的原因，有人来访时很可能会首先汇报给『圣骑士』。突破第一关非常困难。正当斗真犯难的时候，阿黛尔凛然地举起手来 「我有个想法」 就这样，一系列作战开始实施。 * * * 首先，拶拶下令召集不具备攻击手段，但能够穿越结界的妖精，趁夜晚鼓吹『神的话语』后回收。城堡内掀起了让人们认为与『神』有关的混乱。既然是与『神』有关的混乱，蜜希娅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她一定会进行验收。但是，作为演说现场的大圣堂被施加了坚固的魔法，就连彩色玻璃也难以破坏。鉴于多米尼克赶到的时间，直接绑架、杀死蜜希娅并不现实。但是，不让任何人受伤的情况下只吸引注意力却能够办到。 就结果来说，斗真成功地让蜜希娅得知了自己的存在。 随即飞龙逃离。蜜希娅亲自命令宫廷魔法师放斗真下到地面。当斗真被请进大圣堂后，蜜希娅立刻做出了夸张的行动。她张开双臂，毫不设防地抱住了斗真。 「啊，勇者大人！勇者大人！我相信您！您终于认清了邪恶的阴谋，回到我身边来了呢！多么令人开心啊」 周围躁动起来。那是谁？圣女大人为什么那么做？动摇、混乱、疑惑的声音传进斗真的耳朵。他也抱紧那较小柔软的身躯，心想。 （……不出所料） 蜜希娅心里恐怕根本没有挫折和否定的概念。那么对于她来说，『自己召唤的，自己选择的，自己寻求的人』，而且还是『有神参与的召唤者』，绝对属于自己。 （蜜希娅根本不可能去想自己遭到了背叛） 「我相信您。不，其实我非常清楚……事情一定会像现在这样。终于所有一切都回到了正确的地方。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命运啊」 对于蜜希娅来说，斗真的回归是必然。而且在她心目中，斗真是勇者，是她寻求的存在，有着确实的价值。斗真很清楚这一切，但还是以防万一，接着往下说 「抱歉，蜜希娅。我被魔女欺骗，误入歧途。但我最后依然发现你是对的，选择了回来……我是如此愚蠢，你愿意宽恕我，指引我吗？」 「当然了！勇者是正确的人。当伪神的声音向众人主张『救世主』的时候……其实我脑海中描绘的就是您的身影。如果真有『救世主』，那绝对就只有您啊……您在这种时候回归绝非偶然。这一定是神的旨意。我真的好开心！」 可不是吗。因为斗真让妖精们向人们耳语的那些画，就是为了让蜜希娅如此联想所拟定的通稿。但是，蜜希娅对当中阴谋没有任何察觉，脸上泛着红潮接着往下说 「勇者大人选择了正确的道路……所以没有任何问题。今后与我一道共同走向救赎众人的道路吧」 那是一条沾满鲜血的路。但是在蜜希娅严重，那是通往理想的光辉之路。 这实在是太过纯粹、傲慢、愚蠢。斗真一边对她投以微笑，一边点头 「嗯，让我们一起击败魔王吧……蜜希娅大人已经决定了。所以，没问题吧？」 斗真悄悄将目光从蜜希娅身上移开，看向远方，充满挑衅意味地说道。 在从大圣堂通往城堡的道路上，站着一位身着白银铠甲的美男子。他就是『圣骑士』多米尼克·玛达兰。 他褐色的肌肤，紫色的眼睛像水晶一样绽放着光辉。他眼眸之中充满了强烈的敌意。多米尼克把手放在大剑的剑柄上，尖锐地问道 「既然这是蜜希娅大人的意志，我自然尊重。可是，阁下自称从邪恶魔女的洗脑之下逃离，是否有证据证明您已经不是傀儡了呢？」 「多米尼克！不可对勇者大人放肆！」 蜜希娅当即训斥多米尼克。无端地猛兽主人的怒火，多米尼克露出受伤的表情。这让斗真忍不住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多米尼克竟然对蜜希娅动情如此之深。看来或许并不需要带什么礼物。斗真如此心想，但还是讲了出来 「掳走我的魔女……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已经被我抓住带了过来。这就是我的自证……慈悲的蜜希娅大人愿意认可我吗？」 「啊，请您直接喊我蜜希娅。这是专属于您的权利。然后，我当然认可。这作为对于过错的补偿完美无缺，真不愧是勇者大人！」 蜜希娅再次抱紧斗真，甚至还发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声。事情发展比预想中还要完美。多米尼克眼睛眯起来，咬住牙齿。此时，斗真用让他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蜜希娅，请千万不要忘记。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万一我突然消失，那一定是中了某人的奸计被杀害了。 「没事的！城堡内绝对没有那样的歹徒！对吧，多米尼克？」 「……是的，您所言极是」 预防针也打完了。 这样一来，多米尼克就无法在暗中做手脚杀死斗真了。 在斗真背后，被绑起来的阿黛尔正跪在地上。斗真偷偷用与那对表演着失魂落魄态度的红眼睛交换了视线。阿黛尔用目光回应「我没事，我相信你」。所以斗真也会以「相信我吧」。二人默契地相互确认了现状。到此为止非常顺利。 入侵已顺利完成。 下面就是杀死蜜希娅。 ──────────────────────── 第九章 猜忌的茶会 「来来，勇者大人这边请！蜜希娅绝对再也不会让您离开身边了。一起来吧！」 蜜希娅像是要唱起歌似的，心情特别好。斗真跟着她走在城堡里。 这段时间里，他从『圣骑士』口中听取了关于妖精的一系列调查报告。内容与斗真推测的内容基本一致。但是，蜜希娅完全没有去听的样子。 她现在格外兴奋，一个劲地只顾着开心。 「呵呵，被掳走的勇者大人现在就在身边……当时被一个人抛下，我好寂寞。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能从魔女的奸计之下逃脱真是太出色了！」 「我要再次谢谢你，蜜希娅。谢谢你宽恕了愚蠢的我」 「这是当然！全都是魔女不好！魔女就是蛊惑人心的家伙！但是，勇者大人已经把魔女带过来了，所以已经没事了。绝不会让那个魔女再次作恶，一定会给她应得的下场，放心好了！」 斗真想着阿黛尔的事。 在那之后，她老老实实地被下狱。他担心阿黛尔在老方中遭受侮辱和拷打，但迪迪格雷推测那种事『发生概率很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前面有案例。在四名圣女被抓之前，有一名女仆遭受到了残酷的对方。以为了问出她所效忠的圣女的所在之处为名目，她被多个男人蹂躏。据说情况被发现时，她身上相应部位有严重的撕裂伤，子宫已经破裂。 全体加害者都被多米尼克斩断四肢，身体被扔到城堡外面任凭乌鸦啄食致死。 值得惊讶的是，那些男人被处以的罪状。被视为问题的并非暴行本身。 多米尼克震怒的是『暴行内容险些传进蜜希娅的耳朵』。 为了保护圣处女的纯洁，除圣战之中的『杀戮』以外的任何罪恶都被他禁止。掠夺、对妇女施暴都是惩处的对象。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做得很对。但与此同时，对于对圣女们处以火刑之类杀死敌人的方式，多米尼克则概不追究。他划分界限的方式极其的自我中心。 从这一点上依然能看出他的扭曲。 斗真的注意力没有集中在交谈上，但蜜希娅完全不介意，接着往下说 「妄图夺走勇者大人的魔女将在国王公开葬礼完毕后活着剥离圣痕。这一定是个不错的饯别礼。逝者也一定会开心的！」 「……我知道了。但是，公开葬礼是明天早上开始吧？」 「正是。连这都已经知道了，真不愧是勇者大人」 「总、总觉得呼吸都能被你夸奖啊……那这么说应该还有时间吧？我现在想听一听关于你的事，如果可以还想更多地了解你。要不要在吵完架分开的地方喝个茶？」 连斗真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是在搞什么鬼。正常来讲，这么搭讪烂到了极致。 试想一下对其他圣女们这样邀请。迪迪格雷应该会把自己踹飞，阿呷应该会嗤之以鼻，拶拶应该会无视吧。唯独阿黛尔应该会一边摆着超为难的表情一边说『嗯，再加把劲试试看吧！』 但是，蜜希娅纯真无邪地开心起来。她两手拍合，兴奋地说道 「哎呀，真是个令人开心的邀请，简直像做梦一样！那么，『水晶温室』正好合适！……多米尼克也过来，我特别恩准你与我和勇者大人同席」 「……遵命，不胜荣幸」 多米尼克深深低下头。斗真心想，他真是个窝囊废，那贯彻绝对服从的姿态甚至令人感到钦佩。纯白的礼裙摆动起来，圣处女迫不及待地往前冲。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请和我一起出门吧」 蜜希娅如起舞般迈出脚步 斗真朝她身后追赶上去。 * * * 「好了，勇者大人，这个地方如何？」 被带到的地方设有非同一般的空间，接近于现代的温室的概念。周围装点着多种多样的植物，构建起了一个小规模的庭园。但是，有一层透明的穹顶状结构覆盖天花板，材质不明。它没有任何的接缝，而且特别透明，表面上不时有七彩虹光闪过。虽然它名字叫做『水晶温室』，但材料使用的应该是异世界特有的物质，不然就无法解释放眼望去没有任何相应设施却保持着温度与湿度这个现象了。 斗真核蜜希娅走向摆在温室中央的可爱桌子，在桌旁坐下。然后多米尼克推来餐车。没想到既不是女佣也不是女仆，而是『圣骑士』亲自备茶。 他时刻固定在背上的大剑也已经取了下来，真是温文尔雅。 「蜜希娅大人，让您久等了……也请客人共同享用。您来自异世界，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多米尼克！不是客人，是勇者大人。我真的要生气了！真是的！」 「……非常抱歉，勇者大人。还请慢用」 斗真今天第二次感慨『这是什么鬼』。 二人的关系简直就是饲主和忠犬，画面简直堪称令人欣慰。 多米尼克将完美圆形的金色烤点心和五彩缤纷的酱料和奶油。最后配上翠绿色的饮品。斗真判断，这些估计类似于对应饼干和红茶。蜜希娅笑眯眯，纯真无邪地说道 「这是我喜欢的点心，是多米尼克一大早为我烤的喔」 原来如此，为了美少女亲自烤点心啊，这个臭帅哥。 斗真仔细品味被告知的情况。此刻再看多米尼克那完美的侧脸让斗真感到形象无比脱节。但是，本人却有些得意洋洋。斗真一边官网他的态度，一边随便舀了勺奶油，又添上橙色的酱料，把点心送进嘴里，小心翼翼地避免撒出来。 一入口，斗真立刻诧异地张大了眼睛。 「天啊，好厉害的口感。酥酥脆脆，甜味与鲜美富有层次感地在舌尖上展开，同时被奶酪的风味紧紧结合在一起……然而却酸酸爽爽，这太奇怪了吧！？感觉能让人上瘾啊」 「对吧，对吧，好吃吧？多米尼克烤的点心最棒了」 「不，这简直有问题。绝对触犯法律了」 异世界的事物果然不太妙。虽然并不是全都特别出色，但令人怀疑不经限制的食材中混进了危险的东西。斗真一遍推测，一边继续吃。他吃着第二块饼干，对多米尼克说道 「谢谢，太好吃了。你很擅长做菜呢」 「……您过誉了」 「如不嫌弃，你要不要也坐上来？你我都是保护蜜希娅的人，我想和你聊聊」 「不，我岂敢和勇者大人相提并论」 「别拐弯抹角地讽刺我，过来」 ——你不也想刺探我吗？ 最后半句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多米尼克略微一笑。令人意外的是，这并非感到烦躁的表情，而是表现出了『我很中意』的态度。然后他开始行动，不知从哪儿搬来另一把椅子，以不算是冒犯的力道坐了下去，翘起修长的腿。然后，他如同宣战一般说道 「承蒙恩准，容我斗胆同席」 「欢迎」 「既然勇者大人无所谓，我也无妨喔」 蜜希娅天真无邪地说道，拿起了第二块烤点心。大概是情有独钟，她在饼干上满满地涂上蔓越莓色泽的果酱，酥脆地咬了一口。这个样子像极了小动物。 多米尼克看准蜜希娅的嘴巴被食物堵住，趁机发问 「可否容我拜借一下阁下宝贵的智慧？」 「什么事？」 「前些天，本国国王杜雷·蒂法拉大人惨遭斩首。事发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攻击方式神秘莫测……不，应该称作处决更为合适吧。我认为，只有『神授予的独特能力』才能办得到」 多米尼克紫色的眼睛紧盯着斗真，当中蕴含的不是疑惑。这位『圣骑士』并非『不考虑斗真是凶手』，恰恰相反，他早已确信。多米尼克的态度不由分说地让斗真理解了这一点。但是，多米尼克就像是故意作怪似的接着往下讲 「我想聪慧的勇者大人一定有所头绪吧」 「我不喜欢明明坚定自己的臆测还故意发问，也没必要回答」 「确实，不论您如何回答，我都会从中听出别的意思」 「我倒想问你。我听说蜜希娅的『圣骑士』杀不死。杀死杜雷·蒂法拉的神秘力量属于无法防御的致命攻击，那个能杀得了你吗？」 斗真直截了当地问他，能还是不能。 多米尼克短暂地闭上了嘴。但是，他表情缓缓地动了，露出万里无云的笑容。他优雅，爽快地讲道 「不可能。那万一杀不了我」 斗真明白了，同时做出判断。 这不是虚张声势。 尽管细节不明，但这个男人应该真的杀不死吧。多米尼克那句话包含着强烈的警告与挑衅的意味。那是在给斗真敲响警钟，让斗真别乱来，同时也是在嘲笑「看我反杀你」。这份自信一定凭借着坚实的依据。 但斗真转念一想。 （是不是真的杀不死，值得试一试吧） 他的这个判断基于一个怀疑。斗真在被召唤时，蜜希娅曾这样说过。 『我有完美无缺的骑士侍奉。可是，他在同邪恶之徒的战斗中被削弱了很多。此时，我终于收集到了用以召唤您的魔力！』 （换而言之，多米尼克已经有所消耗） 在圣女会议上，他也就同样的结论提出过疑问。『如果多米尼克真的无懈可击，本来也不需要召唤勇者』。既然拥有完美无瑕的利剑，也就轮不到充满不确定性的武器登场吧。就算蜜希娅像小孩子想要玩具一样试图那么做，以多米尼克的立场应该会暗中做手脚破坏仪式。 （但是，他并没有妨碍） 也就是说，『圣骑士』也有着赞成召唤勇者的理由。 斗真回忆与迪迪格雷的对话。 『阿呷借给了温缇两只火龙。他们在龙种当中都属于特别擅长战斗的个体。那个帅哥却独自一人打倒了它们。另外，多米尼克竟然还单枪匹马干掉了渡渡弗，简直太扯了』 『阿黛尔之前也讲过……她通过和渡渡弗缔结契约，战胜了袭击故国的魔族。那只魔兽有那么强吗？』 『根本不是强不强的问题好吧。在我得知阿黛尔说服了那只不动之兽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可阿黛尔了。尽管多米尼克一脸若无其事，但肯定消耗十分剧烈』 斗真不禁愣住了。对于一骑绝尘的武力而言，半吊子的援助只会碍事，这点可以理解。但是，完全单枪匹马连续战斗，这实在是太鲁莽，太赌博了。看来多米尼克非常逞强地向蜜希娅献上了胜利。那应该是他身为男子汉的矜持。但是，哪些行为肯定不会完全没有代价。阿黛尔以沉痛的表情补充道 『渡渡弗应该把多米尼克咬死了三次』 但是，银铠的『圣骑士』依然健在，而野兽却已沦为毛皮。 这里面一定藏着某种秘密。要揭穿秘密，突破弱点恐怕并不容易。但是，多米尼克不是神，完美的『不死』绝不存在。只要他是人，极限就一定存在。 需要实现查清楚，并削弱他。 不管怎么做，能下手的机会不多。 毕竟发生过早上那件事，城堡内对于妖精的对策应该也趋近完美。所以，斗真用手指打了个讯号。从口袋里滑出来的蔻蔻轻声回应。 ——你又不是公主，虽然不想听你的指令，但没办法呢！ 蔻蔻是拶拶的『圣骑士』，总是被拶拶摆弄。但是，他在妖精之中其实是一骑绝尘的优秀个体。蔻蔻即便如此仍对拶拶不做反抗，似乎是基于『妖精的骑士道精神』。他对认定为敌人的人类非常刻薄，但对心爱的女孩却无比溺爱。妖精应该就是那样的种族。 照理说，蔻蔻的魔力量太强，无法进入城堡之中。但是，斗真在蜜希娅的邀请之下穿过了大门，是从正规路径进入，因此蔻蔻也没有被弹开。 结果，蔻蔻成功入侵了。 ——嘿撒哟嘿撒，路在这里，谁都能过。 ——这是『渺小者』许可的路，赶紧通过吧。 蔻蔻在地上描绘出精密的魔法阵。忽然，多米尼克把手伸向斗真没碰过的茶杯，擅自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到托盘上。响起硬邦邦的声音，然后紫色的眼睛如湖畔般静谧地看着斗真。他严肃地开口说道 「失敬……你刚刚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会不会是『趁早上的骚动混进来之后藏起来的妖精』做了什么坏事呢？这终归是你的失职啊」 「原来如此？」 随后，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 从开有无数花朵的树木旁边跳出好几个影子。 一群妖精像闪光的龙卷风一样飞舞。紧接着，三只小型龙跳了出来，分别是铜色、钢色、绿色的个体。可能是顾虑牵连到斗真，并没有派遣火龙和巨龙。但是，它们都拥有者强韧的肌肉，对于『圣骑士』也能充分构成威胁。 多米尼克撇了眼敌群，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表现得毫不动摇。令人意外的是，蜜希娅也并没有表现出动摇。她愣愣地眨了眨眼，轻声说道 「哎呀呀，真是不敬。我没有邀请过他们，这里不允许不速之客存在。准许是我的特权，不论其他任何人任何都没关系……所以就交给你咯，多米尼克。为了神和我，执行善举吧」 「遵命」 ——接招吧！ 妖精们一边抛洒带有错觉效果的粉末一边释放无数支箭。 三只龙种铜色与钢色的个体选择短兵相接，用凶猛的狗爪扑向多米尼克。绿色的龙则从远方喷出似乎带有酸性的液体。 瞬间，多米尼克好像是行动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拔剑速度太快，根本看不见。但是，斗真的直觉理解了。 多米尼克从空间的间隙中拔出了大剑，并挥了出去。战绩首先化作了血肉爆散的轰鸣传进耳朵。肌肉被轰飞一大块，脑袋掉了下来。 接近的龙当中，铜色的个体已然身首异处。斗真想起多米尼克的绰号。 『屠龙者』 多米尼克以拔出大剑的状态抬起脸，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宁静的杀意。他浑身上下缭绕着由实力支撑起来的自信。多米尼克如同质问对方的觉悟一般，撂下话来 「尽管来送死吧」 就这样，战斗打响了。 ──────────────────────── 第十章 死斗 一头龙一上来就被砍下了脑袋。 风压还将大半的妖精轰散。 尚且没有全军覆没。但是，发起接近战的两头龙中，钢色的龙同样肉被深深剜掉，背骨暴露出来。那看上去是致命伤，然而伤口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肉和钢色相互融合为异样的矿物，渐渐堵住凄惨的破洞。接着，龙身体各部位也用类似于金属板的生成物强化。钢色的龙非但没有变弱，甚至对全身进行了强化，并且发出自豪的叫声。斗真回忆宴会后半段，阿呷曾非常自豪地这样说道。 『有一个不用担心延烧到周围，并且攻防都很杰出的小型个体。他名叫——』 钢龙。 斗真意识到，胜负还没有结束。 阿呷掷出的主力仍未退场。 此外，绿色的龙可能专精于远距离攻击，已经变换了位置。它脚勾住附近的树。那是一棵充满艺术的感的银色的树，主干由无数纤细的树干交织而成。龙在它的表面留下凄惨的足迹，一鼓作气登了上去。接着，龙又跳向伸向半空中的粗壮树枝，像下雨一样往蜜希娅的头上洒下强酸。斗真也处在被波及的位置，但这无所谓。都这觉得就该这么做。 （顾虑我会显得不自然。中弹就能换来信任算便宜了） 多米尼克不慌不忙地在地上一蹬，精准地在空中挥剑。酸雨被精细控制过的斩击风压吹飞，向绿龙打回去。银树表皮融化，绿龙也灼烧溃烂，在苦闷中坠落下去，一边挣扎一遍叫唤。 此时又有另一边展开了行动。许多条彩虹色的流星冲向多米尼克。 那是妖精们。 ——为了我们的公主，接招吧！ 他们拿着填充了魔力的结晶发起冲锋，类似于抱着炸弹进行自杀式袭击。 斗真也实在忍不住产生怀疑。这样没问题吗？总觉得妖精们的损失规模太大了。不过拶拶表示他们的总数『比蚂蚁还多』，很难说这个感觉对不对。 即便如此，妖精和人类的数量不一样。而且毫无疑问，二者间的生死观有着巨大差异。 妖精们自己也愿意用自己充当『子弹』。他们瞄准的是多米尼克的眼睛。 与此同时，钢龙也发起突击。 上下两个方向同时进攻，无处可逃。但多米尼克以流水般的动作转为迎击。他改为只用左手握持大剑，在空中用银铠甲包裹的右臂猛击妖精们。金属铠甲之上接连发生小规模爆炸，但多米尼克本人似乎没有受到伤害。 与此同时，他挥舞左手之中的大剑，剑刃砍中了冲来的钢龙的腹部。 钢龙被直接打飞到到了墙上，墙壁轰的一声陷下去。 钢龙甩着头着陆。因为强化了外壳，看来免受了致命打击。但是，多米尼克也预测到了这个结果，利用挥剑的惯性在银树树干上落脚。由于刚才被绿龙的酸腐蚀，树的表皮已经溶解。他把软化后的树干侧面压弯，一跃而起。美丽的银树在冲击下折断。与此同时，多米尼克如离弦之箭高速飞行，从蜜希娅仍优雅地喝着茶的桌子上方飞过，试图刺穿钢龙。但是，他突然将大剑扎进了地面，强行让自己停了下来，反身伸出一只脚。只听到尖锐的声音，从他背后逼近的长枪落了下来。 多米尼克厌烦地张开嘴。 他的声音中终于透出深深的紧张感。 「……来了吗，战士」 又有影子从召唤阵出现。 那是秃头，披着沙黄色斗篷的细瘦女性。她站在那里的模样，简直就像野兽，甚至能看到染血的牙齿。她拔出了圆月刀。『虔民圣女』的其中一名护卫报上姓名 「我乃芬朵拉，被你们烧毁的村庄的最强战士。堂堂正正受死吧」 * * * 就连斗真都能看出她的实力。 她是更甚于钢龙的强者。 面对战士登场，多米尼克首先赶到蜜希娅身边。结果，他竟然深深低下头。蜜希娅依然坐着。『圣骑士』充满诚意地像她恳求。 「非常抱歉，蜜希娅大人。请终止茶会，和勇者大人一起到墙边避难。我实在没有信心以这个战士和钢龙同时为对手还能不波及到您」 「太丢人了，多米尼克！你明明有我和神的加护！」 「实在惭愧」 「走吧。但是『正确之人不会落败』。我不允许。你明白吧？」 蜜希娅优雅地起身，这样说道。面对为自己拼上性命战斗的侍从，这夜未眠太无情了。但多米尼克没有反驳，反而羞耻地把头低得更低了。然后，他接着说道。 「这是当然。我一定遵照您的意思，将胜利奉献给您……勇者大人，还请您也来帮帮力有不逮的我，保护蜜希娅大人。拜托了」 「好」 斗真简短地答应下来。但是，他明白多米尼克的真实意图。那只是装模作样警告。 在多米尼克看来，这些袭击者很明显与斗真有勾连。可是，蜜希娅不会那么去想。她固执地一直对事实视而不见。在此期间，多米尼克不会来除掉斗真，也无法让二人逃出视野范围。那么，既然斗真以勇者的名义自居，他便决定在这个情况下承担起保护蜜希娅的责任。 这样一来，也牵制芬朵拉不要对蜜希娅出手。 斗真分析，这也就表示多米尼克要单枪匹马，不会呼叫援军。 （……那么，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斗真一边保持观察一边行动，带着蜜希娅老老实实地到角落里避难。现在，他没有采取亲手杀死或者绑架蜜希娅的手段。直接杀掉是最蠢的做法，将市区唯一的绝对后盾。绑架的话，估计在尝试阶段就会被多米尼克砍下脑袋吧。威胁也不成立，毕竟多米尼克和斗真之间实力差距之大，已经到了好笑的地步。 但是，芬朵拉应该能够对抗。多米尼克与同样身为强者的她面对彼此。芬朵拉以甚至透着温柔的声音问过去 「你跟你的公主聊完了？」 「嗯……虽然我相信战士的矜持，但还是要谢谢你等我」 「无需言谢。毕竟我不是卑鄙小人，跟趁我不在烧毁村子的你们可不一样」 「这话真刺耳。但是，你们入侵城堡的方式也够下三滥的吧？利用了大人清楚的好意」 「……所以，我等了你」 「原来如此」 「那么就来共舞一曲吧」 芬朵拉如诱惑般舔舐嘴唇。 多米尼克耸了耸肩，带着歉意一般提醒道 「我是个粗人，要是踩到女性的脚还请见谅」 「少挣着眼睛说瞎话，你这美男子。如你这般爱的使徒，怎么可能没有修行过舞蹈……也罢，你踩我脚也无妨，我取下你首级奉还就是了」 芬朵拉凶残地笑道。钢龙开始在周围一步一步走动，看来是想并肩作战。但芬朵拉没有理会，压低姿势，深吸一口气后长长地呼出去。然后，她肉眼可见地向全身肌肉注入力量。 瞬间，芬朵拉消失了。 圆月刀和大剑激烈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飞洒出大量火花。那是十余次斩击交叠在一起的刺耳声音。二人的位置令人目不暇接地不断交换。瞄准脚，刺向腰，贯向腹部，砍向脖子。只能看到残影的交锋持续了下去。这个速度，就连钢龙都对介入有所犹豫。 但是，结果忽然分晓。 「唔」 芬朵拉猛烈摇晃，看来是不敌多米尼克。多米尼克抓住破绽，挥舞大剑。但是，在大剑扫向芬朵拉的千钧一发之间，又有相似的影子从他左右袭来。二人也都是秃头，其中一人是个高个男子，另一个是矮小老妪。 斗真眼睛眯起来。 （『虔民圣女』有诸多护卫） 多米尼克刹那间将大剑水平倒下，接下来两种的斩击。 他一边拼命将手斧和匕首推回去，一边低沉地问道 「阁下不是说自己不是卑鄙小人吗？」 「那是开战前的礼仪。但开打之后就是野兽的厮杀了，蠢货」 芬朵拉一边回答，一边从快摔倒的状态突然停住，用柔软的肌肉维持住惊险姿势，并且像甩鞭子一样摆动全身，瞄准了多米尼克的脖子。 「！」 「喔？」 但出其不意的斩击没有伤到多米尼克。多米尼克上半身略微后仰，躲了过去。接着，多米尼克踢中了芬朵拉腹部。芬朵拉过写着钢龙被一并轰出很远。 斗真也忍不住惊讶。 竟然做到这个地步都伤不到他。 就在此刻。 情况突变。 多米尼克的连被某种东西命中。 只听到滋溜溜的声音，肉开始溶解。 那是强酸的唾液。只见远处表皮被烧毁的绿龙艰难地抬起了头。看样子他从乱战开始退队之后便一直紧盯着机会报一箭之仇。绿龙发出猫叫一般的声音嘲笑多米尼克。即便如此，多米尼克仍旧没有发出一声煎饺，向大剑注入力量，把短兵相接的二人顶了出去。不止如此，他向后跳跃，拉开了距离。 多米尼克背靠墙，试图在眼睛溃烂的状态下继续战斗。 紧张的空气一触即发。但是，此时悠仁行动起来。只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女孩温柔地保住了多米尼克。这个行为极端不合时宜，异常平静。 多米尼克没能当即做出反应。可以想到的原因恐怕有三个。 一、『她』体型与蜜希娅较为相似； 二、『她』彻彻底底毫无杀气； 三、『她』的拥抱奇妙地蕴含着『爱』。 斗真诧异地张大双眼。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局面登场。准确地说，他设想过可能性，但采取如此大尺度的行动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阿呷凑近多米尼克的脸，轻声说道 「你是食物」 下一刻，『圣骑士』的喉咙被少女的嘴咬破了。 * * * 鲜血激烈地喷涌出来。 多米尼克一声不吭地向后倒下。瞬间，刀插进了他的身体。『虔民圣女』的护卫们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就这样，多米尼克被钉在了墙上。他俊俏的脸庞被烧毁，全身被钉在墙上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件充满恶意的艺术作品。斗真深刻的理解。 这已经是过量击杀。 （但是，没有结束） 多米尼克死了。怎么看都是当场死亡。但是，他尚未落败。 这是因为，蜜希娅没有表现出丝毫动摇，甚至还昏昏欲睡地揉着眼睛，就像是小孩子面对早已厌倦的绘本。但是，斗真没有办法传达这个事实。 他凝视阿呷，内心焦急万分地祈祷她赶快注意到。 忽然，钢龙行动起来。它轻轻叼起阿呷的脖子，直接往后面扔了出去。 「噢？」 片刻之后，响起恶心的声响。那是诸多肉身被破坏的声音。 露骨被击碎，脑浆喷洒，内脏掉落，肋骨折断，肚子被撕开，胸口被切开，肺满溢而出。 包括芬朵拉在内，『虔民圣女』的三明护卫加上钢龙都被杀掉了，唯独阿呷得益于钢龙奋不顾身的举动而逃过一劫。 这一切，都是多米尼克大剑一挥造成的。 本该已经死了的人，突然重新动了起来。多米尼克将扎进身体里的武器纷纷拔掉。回过神来发现，他脸上的烧伤也已荡然无存。 那不是治愈。治愈的范畴丽不存在这种无法解释的恢复过程。他在死亡的同时，一切伤害都被重置了。除此之外无法形容。想到当中机制，斗真呻吟般呢喃道 「————苏生吗」 「没错……无需详加说明。阁下也一定推测到了，但我还是要事先讲清楚。我同样是异能持有者。为表彰同魔王将领们的战斗，我被赋予了苏生能力」 多米尼克正大光明地讲道。斗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不死的传闻已经真相大白。既然是与斗真的能力属于相同系统，一定会有次数限制吧。但在次数消耗完之前，多米尼克杀不死。准确地说，是就算死了也能重来。 那是与斗真的『十三屠』截然相反的能力。 也就是说，多米尼克·玛达兰是他的克星。 多米尼克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向斗真投去挑衅的目光。 斗真承受着他的目光，努力把握现状。形势已彻底逆转，而且召唤阵被血染得太厉害，纹样已经无法隐藏。超出供应需求量的血液入侵了魔法阵，似乎导致细致的魔力构成被扰乱。在斗真的视野边缘，传送阵开始闪烁。 蔻蔻早已逃离。但照这样下去，阿呷就来不及逃走了。 而且，多米尼克正在朝她逼近。绿龙用神剃上去阻挡，但像黄油一样被多米尼克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多米尼克已无法阻拦。手伸向了阿呷，召唤阵即将消失。就在此时，阿呷全身被投网罩住。 「什么？」 「真让人不省心，可恶！」 阿呷被一鼓作气拉走。一个褐色皮肤的女人将她拉向了身边。 那是迪迪格雷·J。 『光成纹，火成门，成型吧，成型吧，回去吧』 迪迪格雷一边将一瓶闪耀的东西撒出来，一边吟唱咒语。召唤阵的光辉顿时增强。 但是，它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然后，『海之圣女』有限让龙之公主脱离战场。 「虽然不甘心，但你那边是最大的势力！」 「迪迪格雷」 「你死了或者被抓都会有大麻烦！赶紧走！呜！」 就在下一刻，迪迪格雷被多米尼克轻松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迷过去。斗真不禁咬住嘴唇。海民们无法重新启动召唤阵，所以只有迪迪格雷出手来让阿呷脱身。然而，这么结果的结果却十分残酷。 『海之圣女』被抓住了。 迪迪格雷还有气，伤势大概也只有脑震荡。按照蜜希娅的意向，要活生生地剥夺她的圣痕，所以她在此之前应该不会被杀。但是，她的余命也只到明天了。 但就算这样，阿呷成功逃脱了。周围充满凝重的寂静。斗真也一言不发。地上横尸累累，人的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蜜希娅环顾那片鲜红，兴奋地说道 「看来顺利结束了呢。真不愧是我的多米尼克！我就宽恕你的一切不敬吧」 「光荣之至」 蜜希娅纯真无邪的给予赞赏。多米尼克展露美丽的笑容。然后，死过一次的男人目光如炬地看向斗真，想看看斗真会是什么反应。 斗真举起双手，然后。 热烈地为他鼓掌。 干巴巴的声音嘹亮地回荡开来。大概是出乎意料，多米尼克张大双眼。但是，『圣骑士』回应斗真的称赞，优雅到令人生厌地行了一礼。斗真毫不吝啬地表示赞赏，同时在心里思考。 （这个情况属于情形六） 也就表示，损失在预料范围之内。 好了，必须得展开行动了。 ──────────────────────── 第十一章 就这样，各自诉说 『水晶温室』的善后交由专门负责刑场的清洁人员执行。 看来圣王国的女仆们至少还不擅长清理血泊和碎肉，这也算证明了在城堡内部保持着相对和平。但是，蜜希娅看上去对那场凄惨的战斗没有任何动摇和厌恶。斗真感到不对劲。这两件事非常矛盾，蜜希娅的反应很不正常。 斗真询问蜜希娅理由。 「蜜希娅，你真厉害啊。我们同样暴露在危险之中，你却保持着冷静。你不害怕吗？看执行火刑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格外能够承受残酷的事情？」 「怎么会害怕呢！多米尼克是正义之剑，绝不可能落败。而且还有勇者大人在我身边呢。所以，害怕就是对神的不敬」 「我，这我明白了。蜜希娅真不了不起。但你还没有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你对残酷的事……」 「勇者大人」 蜜希娅柔和地打断了都真的提问。 蔷薇的眼睛露出罕见的神情，圣女问道 「什么是残酷啊？」 斗真心想，已经完了。 同时他推测，蜜希娅心中作为一个人原本应有的基础早已荡然无存。这确实跟先天的本质不误关系吧，但斗真通过极近距离的观察明白了一件事。 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的纯真，是人为制造的产物。 在她身上，就连天然应有的喜悦都不存在。 蜜希娅仅仅只是缺失了，不是知识不足。在过度地鸟语花香中培养长大，没能形成身为人的伦理观。蜜希娅是一株在纯净中培养出来的奇迹之花，是在无菌环境中长大的虚无缥缈的存在。她无法想象残酷，无法正确看待眼前的惨剧。 这，很可怜。 （但是，当真是这样吗？） 「勇者大人，茶会被糟蹋了，非常遗憾。如果可以，要不要来我的房间说说话？」 「这样好吗……我觉得会被正在处理善后的多米尼克教训呢」 「尽管放心吧。多米尼克敢教训勇者大人的话，我就来教训他！」 那个帅哥真让人觉得可怜。明明在激战中赢得了胜利，却遭到如此对待。 斗真苦恼了一会儿，但最后觉得还是没问题。这跟正在进行战斗时不同，对于他能够立刻赶到现场的情况，他应该会有所宽容。他也不愿意弄出什么大乱子。 （至少不会冷不丁地被他杀掉吧） 「来，请跟我来。呵呵，我还是头一次邀请客人进我的房间，感觉好激动啊。心里痒痒的」 斗真被蜜希娅带着向城堡最深处前进。圣处女的警备十分森严，二人穿过了两三道有人看守的门后，走入专用通道。 通道尽头有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包括华盖床，布质面料的椅子，桌子，玩具一类，全都是白色。可能是出于安保考虑，房间没有窗户。这是一个会让人脑子出问题的空间。但是，蜜希娅开怀兴奋地说道 「好了，勇者大人请选喜欢的地方休息吧！」 斗真冷静不下来，选了一把圆椅子坐下。 蜜希娅纯真地跳向大得过分的床上，直接将摆在枕边似是泰迪熊的玩偶抱在怀里。她可爱地用玩偶蹭着脸的样子，与阿黛尔有几分相似。 斗真不禁眯起眼睛，问道 「蜜希娅，你一直都住在这座城堡里吗？」 「是啊。外面太脏了，所以我身上出现圣痕，承蒙神赐予圣女的使命之后，就长期居住在城堡中」 「那之前呢？」 「不记得了」 蜜希娅回以冰冷的断言。斗真诧异地睁大双眼。但是，他不知道圣女选定发生在多少年前。也可能当时蜜希娅还只是婴儿。可是，蜜希娅接下来的话否定了他的臆测。 「完全忘却非常辛苦……魔法、药物、精神操控、甚至幻术……应该是许许多多的人齐心协力的成果。可是，包括这些也记不清了……从此，我就忘记了作为人的过去，成为了独一无二完美无缺的圣女，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 「……你被施加了记忆操控吗。然后我可以问问吗？参与过让你忘却过去的人们，现在都在干什么？」 「死了！全都死了！」 这一刻，斗真看到了人类无底的黑暗。 令人绝望的是，『就连这里』也都一样。 那怕是在异世界，也有人自私地剥夺他人的理性来利用，让其犯下重罪。 蜜希娅实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不断让身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她保持着纯白，浑身浴血。由于常识和伦理都被剥夺，无法认定流血的肮脏。她的自我认识被一直定格在清白。圣处女应当如此，所以如此。 斗真在激动的情绪之下紧紧咬住嘴唇，对敌人产生了不能产生的想法。 （……不妙啊，开始不想杀她了） 可不是吗？这还用说吗？ 绝对有问题吧？太奇怪了！ 斗真的内心在主张。真正该受到制裁的，真正应该被烧死的，真正应该被杀掉的，究竟是谁？再说了，人这个物种，只要被赋予过大的权利就会简简单单地变得疯狂。那么，给他人贴上『圣女』标签的人才是罪魁祸首。那无数崇拜的，虔诚的声音，也等于是诅咒。 再说了，拉开帷幕的本来就另有其人。 所有的罪孽，难道不应该归咎于神吗？ 斗真默默地攥紧拳头。在他面前，蜜希娅在床上滚来滚去。她用布偶遮住嘴，凝视斗真，然后略显迟疑地寄出细细的声音 「这种话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要保密哦？」 「保密？什么事？」 「其实……我一直向往着勇者大人。上代勇者大人是国家召唤的，不是我召唤的。而且，他在同魔王的战斗中殒命……所以，我好像要只属于我的勇者」 「为什么？」 脱口而出的询问声是那么温柔，连斗真自己都感到惊讶。蜜希娅紧紧抱住布偶，一反常态地害羞起来。然后小脸通红的她继续告白 「您是同邪恶斗争的圣者，被神选中的转生者……既然如此，那一定很适合我。所以，您一定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对吧？就像童话里那样！」 （本人或许并未发觉，这简直就像向往着公主与王子之间关系的小孩子……她所处的环境中，没有任何与自己对等的存在。这或许让她感到了寂寞吧） 斗真如此心想。 他知道蜜希娅的所作所为，但他还是渐渐慢慢地开始同情。已经流了太多血。越是罗列事实，就越显得蜜希娅可悲。 蜜希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催促斗真靠近她。斗真听她的过去之后，被她紧紧抱住。纤细的身体柔软，温暖。蜜希娅像唱歌一样接着说道 「我最喜欢你了，勇者大人」 「………………是吗」 纯真，无知，真的是罪孽吗。 蜜希娅真的非杀不可吗。 视野开始抖动。如果是『她』，会如何决断呢。 『她』会说些什么呢。正当想到这里的时候 「……那，那个」 颤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开来。 蜜希娅的脸猛地跳起来，蔷薇色的眼睛异样地张大。一切感情从她眼眸中消失。这个变化，就像是蜡烛被吹灭。昏暗的虚无扩散开来。 斗真也连忙转过头去，只见房门敞开，外面站着一位高雅的女性。 她应该是得到允许穿越警卫，能够出入的侍女。她正在颤抖，但以心意已决的态度谏言道 「我深知僭越，但还请容我斗胆进言。蜜希娅大人，这使不得。即便是面对勇者大人，也请您务必洁身自好……」 「我不恩准」 冻结的声音回荡开来。斗真目光又放回到蜜希娅身上。在那里，是个异样的东西。他心想，这是怎么搞的？跟刚才那个可爱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蜜希娅的脑袋突然一歪，倾斜成很大的角度。小小的嘴唇像人偶一样不自然地张开，从里面唱出硬邦邦的声音 「我不宽恕」 「蜜希娅大人……我怕是为了您」 「我不恩准，不宽恕，不认可。我没有允许你进入房间，没有允许你说话。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照顾起居交给了你负责你就以为自己有什么权利了？愚蠢愚蠢愚蠢，无可救药。为什么不懂吸取教训？违抗真圣女就是背弃神」 「蜜……」 「明白了吗？」 凝重的沉默弥漫开来。侍女看了看左右，嘴巴张开，后又闭上。转眼之间，她脸上充满了恐惧与后悔，面无血色。她忽然打算逃跑。她似乎已经明白，自己已经不会得到宽恕了。 但是，她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她身体猛地浮到半空中，血哗啦地往下流。 这是因为，她的胸口被大剑刺穿，可怜的尸体被高高举起。 尸体被猛地扔到了屋外，之后会和血迹一起被清理感情。因为，纯白的房间里不会有脏东西。格杀者是多米尼克。不知从何时起，他已在外面待命。 蜜希娅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对他说道 「谢谢你，多米尼克。这就对了，这才理所应当。那个人做出的不敬的行为，冒犯了绝对的我，就应该以性命来赎罪。这就是理」 斗真如遭受雷击一般改变了认识。准确说，他是不得不做出修正。 （蜜希娅已经无药可救） 就算是被关在牢笼中无知可悲的羊儿，只要吃过人就会变成怪物。 不能期待已经堕落为怪物的人能学会伦理。不能因为她可怜就视而不见。阿黛尔渴望阻止圣女圣战，而蜜希娅就是障碍。但不论是否出于意愿，名为蜜希娅的女孩都已经留不得了。斗真已经痛彻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当蜜希娅胜出，实现了救世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届时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独裁者有时会诉诸大屠杀。 她问题已经大到那个地步。 「弄得那么吵，真不好意思。好了，勇者大人，请再和蜜希娅……」 「勇者大人，能借用点时间吗？」 多米尼克打断了蜜希娅的邀请。这显然是不敬的行为。但是该说，他不愧是『圣骑士』。蜜希娅的回应只是鼓起了脸，与刚才明显不同。 「干什么啊，多米尼克？总是妨碍我，我要生气了哦？」 「非常抱歉。但是，我想找勇者大人……」 「多米尼克！」 「抱歉，蜜希娅。我也有事要找多米尼克」 斗真以为难的笑容说道。蜜希娅大概是觉得自己被教训了，并不住呼吸，然后眼睛里悲伤地浮出泪花。她虽然露出难过的表情，但这样说道 「我，知道了。既然，勇者大人本人这么说，那就没办法」 「谢谢……待会儿见」 斗真摸了摸她小小的脑袋。他很苦恼，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结果应该是猜对了。蜜希娅白瓷般的肌肤微微染红，非常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斗真又在她的银发上摸了几下，然后松了手。然后，他就出门去了。 多米尼克向蜜希娅深深行了一礼，关上了房门。紧接着，他严肃地说道 「竟然随随便便触碰蜜希娅大人的秀发，我真是恨不得立刻杀了你……但是，我要向阁下道谢。如果阁下拒绝，我恐怕连话都说不上」 「你这开场白够吓人啊……找我什么事？视情况，我可是要立刻大声尖叫向蜜希娅哭诉。就算你在此之前杀了我，他也一定会怀疑是你干的，到头来都一样」 「……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好了，现在是交涉。我想和阁下谈谈」 「……对我有什么好处？」 斗真低声问道。多米尼克深深呼出一口气。 在他背后，刚才的侍女已经死了。身为忠臣的她被刺破了心脏，身为逆贼的斗真却好好活着。这扭曲的现实，让斗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多米尼克苦恼之后，接着说道 「我会监视你的对话，但给你和迪迪格雷谈话的机会」 「明白了」 斗真简短地点了点头。 * * * 地牢光线昏暗，散发着霉味，但整体十分干燥，卫生情况并不糟糕。 这里似乎没有粪尿血肉尸体腐烂所导致的污染。在这个世界，死亡被极度轻视，但一直在避免侮辱生者。斗真从中窥见的相比善意，更多的是扭曲。发出有规律的脚步声，斗真不断前行。很多牢房空着，地上还有薄薄的尘埃。恐怕在城堡内部捉拿犯人的情况本就很少吧。 多米尼克站到前面，指向最深处的牢房。 「哟，色鬼」 迪迪格雷就在那漆黑之中。即便在狭窄闭塞的空间之中，她目光依旧炯炯有神，让斗真联想到被关进笼子的黑豹。事实上，她牙齿碰撞发出声音的样子，就像是一直食肉野兽。那怕已是阶下囚，迪迪格雷依然坦坦荡荡地说道 「这不是很精神嘛。蜜希娅大人的石榴裙下有那么舒服吗？」 「……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当然。『所以』我进来了……看得出我在好好反省吧？」 二人进行一番搞不清算不算共犯的对话。迪迪格雷灿烂一笑，表现得从容不迫。斗真眼睛眯了起来，怀着一丝希望开口说道 「事关『海之圣女』，支持者们呼吁减刑……」 「那不是一两天都能传到的。而且，我已经直接得到了宝贵的启示。『不听取被欺骗的人民的声音才是慈悲。让多米尼克失去一命罪孽深重。邪恶的魔女，我要把你投进火力作为献给已故国王的花束。感到光荣吧』」 「是吗……你的火刑明天就要强制执行啊」 「没错。为了方式渔业联盟强行干涉，会先从我开始烧」 斗真眉头一跳。 迪迪格雷诉说着悲剧，但表情十分愉快。斗真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听到这些就足够了。 「……犯罪受罚理所当然。既然你违逆了蜜希娅，这就是你应得的下场。永别了，迪迪格雷。客观上看，我认为你是个好女人」 「不是发自主观的夸奖根本没意义啦，色鬼。你去向你老妈求教一下，你老爸初夜都说了怎样的甜言蜜语，好好学学」 「很益海，我和父母关系不好……那我就更正说法吧。如果对象是你，我认为献上童真也无所谓」 「喂喂喂？处决前我见到阿黛尔可是会高密的，没问题吗？」 「你得强调，『只是认为』」 斗真说着耸耸肩。迪迪格雷咯咯咯地笑起来，看来是戳中了她的笑点。她十分心满意足地伸展身体，然后躺在了独间里硬邦邦的床上。 「哎，最后能跟你说上话真好。你走吧，这段闲聊真是棒极了」 果然还是被她发现那些画言不由衷了。 斗真静静地抓住铁栏杆，钢铁的冰冷传到了手上。迪迪格雷躺下之后，已经看不到她的脸。斗真朝着她美丽的背影，郑重地再次说道 「真的……永别了，迪迪格雷」 「婆婆妈妈」 回应很简短。 就这样，仓敷斗真和迪迪格雷到别了。 斗真感到惊讶，自己竟然并不讨厌她。 是真的，不讨厌。 斗真默默离开地牢。登上螺旋阶梯，到达一楼走廊。似乎有下令不要靠近地牢，这周围没有一个人，空得不自然。 蜜希娅应该很快就回来接他吧。在此之前，斗真向站在身后的存在问过去 「好了……尊贵的多米尼克·玛达兰大人找我一个转生者是有什么想说的？」 「我爱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 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就年龄差距而论已算是违背伦常的单方面告白。 斗真有种强烈的预感。多米尼克要讲的，准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 * * 「蜜希娅大人对阁下的执着，我也明白。尽管屈辱，但只要那位大人希望，我就无法否定。但是，蜜希娅大人纯洁的好意如果让你产生奇怪的念头就不好办了。那对双方都将是很可怕的结果……因此，我想让您听听我的故事」 多米尼克·玛达兰开始讲述。 那是一个已然扭曲疯狂的男人的独白。 或者，这甚至称不上独白。 他在孤零零的舞台上，开始讲述。 「我作为一个生物，从根本上就是扭曲的」 准确说，多米尼克并不是人类。他是精灵种让未婚的母亲怀下的孩子。 听到这话，斗真眼睛眯了起来。 听到『处女怀胎』，自然会联想到现世中的圣母。但是多米尼克的情况，并不是能够昭告世人的情况。另外，他与被大多数人长期信仰的救世主有着明确的差异。因此，他很可能并不是救世主。但是，多米尼克的诞生是异世界的神暗中介入的影响。既然神渴望混沌，那么把一骑绝尘的强悍棋子分撒下去就是个很有效的手段。之后再引发【圣女圣战】。以这个神的作风，搞不好就会这么干。 但是，这件事现在并不重要。多米尼克继续往下讲 「因此，我过去没有被任何人爱过。我一直苦苦寻求着爱」 多米尼克拥有不同于人类的惊异身体能力，被人们畏惧，尊敬。但是，他没有被爱。而当中因为肚子被擅自利用的缘故，他的母亲对他的厌恶似乎格外强烈。因为成为了『精灵的新娘』而被恋人抛弃，所以更加如此。而结果，多米尼克在身体方面、能力方面天赋异禀，但在感情方面却度过了一个悲惨的童年。而最终，他开始了流浪的路程。 由于魔王的出现，敌人不断涌现。 多米尼克不断斩杀敌人，似乎在借此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但是，当时的他并没有获得奇迹。他消减睡眠，无视疲劳，不断战斗，不久便轻轻松松地来到了死亡边缘。 他一时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最后死去，才是身为人类的证明。 「但是……我遇到了。遇到了蕾雅大人」 「突然冒出了我不认识的人呢」 蕾雅当时在圣王国杜迪亚是个著名的人物。她亲历过初代勇者的召唤，身上流淌着王室血液，是一位年轻的修道女。因为心怀慈悲，被人们尊称为圣女。 她参加了抵御魔王军侵略的远征队。而她在远征队中这件事，改变了多米尼克的命运。 「我被蕾雅大人收料后敬仰蕾雅大人，为她挥剑，不知不觉间被人们称呼骑士，还得到了地位，建立了大大小小的武勋，打败了多名敌将……由于我只追随蕾雅大人，因此没有同魔王战斗，但是……就算这样，神还是赐予了我『苏生』的奇迹」 但是，对讨伐魔王做出直接贡献的上代勇者已经死了。不论神是否降下奇迹，神的意图都已若隐若现。神创造了多米尼克，并赐予了他加护。这件事上有着怎样的目的呢？ 「防卫遭到削弱的魔王被打倒了。但魔王没死，留下诅咒后把自己关进了壳里。然后神赐予圣痕，十三圣女出现。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大人……那位大人被王国从贫民窟发现，调整成为了完美的圣女」 此时，斗真眼睛眯了起来。这怎么听都不对劲。这是因为，蕾雅还活着。 多米尼克没有失去她。多米尼克追求着爱。正因如此，在他拜倒于蜜希娅跟前的过程之中，蕾雅的拯救与丧失应该是不可或缺的。 多米尼克没有理会斗真的疑惑，接着讲了下去 「然后，我作为圣王国首席骑士，得意与蜜希娅大人面谈……」 多米尼克露出怀念往日的神态，眼睛眯了起来。深邃的面庞上带上了一丝忧郁。他仿佛怜惜着已经一去不返的瞬间，沉重地讲了出来 「我当场砍飞了蕾雅大人的脑袋，成为了蜜希娅大人的『圣骑士』」 「等等」 没有出乎意料的波折。做出这个选择的意义莫名其妙。恩与爱到底在哪儿？之所以找不到那个名叫蕾雅的人物，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悲多米尼克处决掉了。 他如果没有传奇武勋傍身，恐怕已经被当场斩首了。他的所作所为就是如此暴行。 斗真打心底里不能理解，向他问道 「为什么？这是出于什么动机？」 「因为蜜希娅大人无与伦比的美丽，无与伦比的符合理想，是完美的圣女」 多米尼克毫不犹豫地断定道。斗真最糟糕的推测，猜中了。但他还是期待着是自己想错了，战战兢兢地问过去 「你，不是一直寻求着爱吗？」 「那不过是漂亮话，终归只是旗号而已……不，某种意义上也是事实吧。我了解了我。我这个人无非是个只顾把值得去爱的存在置于恩义之前的异常者罢了」 多米尼克冷静地，冷酷地告知。与此同时，斗真浑身冒着冷汗。他愿意相信那一丝可能，愿意认为那种事不可能发生。但是，他的推测已经不可动摇。 （也就是说） 多米尼克·玛达兰的精神极度异常。 如果放在现代，就是所谓的变态绅士。 「你、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这是为了让我后面要说的话更有说服力。如果你……不，如果阁下愿意发誓不加害蜜希娅大人，不玷污她的纯洁，我愿意将我的一切财富转交给阁下作为答谢。如有必要，我还愿意签订文书。您要是无法控制想要享受稀世美少女的愿望，让我用性转魔法变成美女承受阁下的欲望也无妨」 「等等，你最后的话很恶心啊」 想象一下都觉得可怕，斗真不禁向后跳开。 多米尼克的外表异常英俊。如果保持着那美貌变成女人，一定会释放出不同于蜜希娅的另一种魅力吧。但问题是，『那又怎样』。 「你、你该不会说……你过去已经用那种方式保护蜜希娅……不，算了。你别说，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对于一些杀不了的当权者……」 「不不不不不不不」 即便献出自己的贞操也要保护少女，这在某种意义上绝对是终极的纯爱战士，堪称完美的绅士。但是，把这种事告诉别人也只会给人添堵。 斗真拼命地抱住脑袋之后，勉强接受了情报。反胃的感觉也已经品味完毕。 他总算对这段让人觉得毫无意义的谈话得出了答案。 「总之就是，伦理道理大义这些对你统统没用……只要会伤害蜜希娅，我会不给任何解释余地将相关的所有人赶尽杀绝……让我做好觉悟在行动，是吗？」 「阁下很明事理。正是如此，劝阁下不要低估我的爱」 多米尼克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那份爱仅仅只是扭曲的表达。 但既然本人简称『自己知道这么做』的话…… （这或许，的确只能是爱吧） 至少斗真没有道理，也没有理由去否定。他平淡地点点头。 斗真再度开口。他对多米尼克的担忧，真诚地做出回答 「我明白你的意思和觉悟了，我会尽量留意。你尽管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玷污她的。再说了，我本身就对性方面的加害行为有心理创伤」 「是吗。真可怜……不，就不深久了。能得到您的理解真是再好不过了」 多米尼克微微一笑。他似乎判断斗真没有在说谎。紫色的眼眸中甚至浮现出同情。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那不是别人，正式蜜希娅本人在赶过来。 纯白的礼裙摇摆着，他抱住了斗真。 「真是的，多米尼克，你不可以这样！竟然独占勇者大人，太狡猾了！」 「非常抱歉，我们已经聊完了。勇者大人，万分感谢您陪我这么久。我说的话终归只是戏言，但还请开恩，千万不要忘记」 「嗯……没问题。我才是该谢你，多米尼克」 此刻，斗真也理解了。 和解的可能从根本上就不存在。但是，这种判断还是太温吞了。事实上，是连交涉的余地都没有。米尼克怀着自己的爱、大义与正义。这些都已残破不堪，但却又不动如山。 若要前进，唯有厮杀。 那怕最后的结果，双方必须死一个。 ──────────────────────── 第十二章 公开葬礼抑或祭品的大笑 仓敷斗真做了个梦。 那是段难受，悲伤的记忆。同时，也是在读确认自己的罪孽。 骨头被打断的痛；香烟在皮肤上刻下文字的烫；被随便拿根棒子捅进肛门时怀疑肠子被捅破的恐惧；掐住人脖子时的温度；扑面而来的苦闷表现；从看守的房间深处传来的惨叫；吃了致幻剂后第二天就像死了一样的感觉。 但是，斗真无法断言那些是噩梦。 因为，『她』就活在那么凄惨的日子里。 『斗真君，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她』上天堂了吗。 仓敷斗真不知道。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事情可以证实。斗真被授予的异能是『十三屠』。为表彰诛杀诸多恶棍的荣誉而赐予的，荒唐的力量。 （要是这个世界的神，至少能把恶人记作『十二』个就好了。也就是说） 坏人会下地狱。 但是，斗真拼命祈祷。 『她』应该上天堂，去到没有痛苦和悲伤的地方。必须这样才行。 ——所以，拜托了。 ——求你了，神啊。 ——请救救『她』吧。 斗真一遍遍做着这个梦。 在祈祷之中，度过夜晚。 * * * 「……唔」 「唔唔，天还很早啊。我不想起床……」 一睁开眼睛，右边便传来甜腻的声音。放眼望去尽是白色，令斗真找不到现实的感觉。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自己被人卖了，住在了宾馆里？他一遍又一遍眨眼，最后恍然大悟。这里不是现世，是异世界，而且还是蜜希娅的卧室。 昨晚，蜜希娅求斗真想一起睡，斗真反复拒绝。这不仅仅是因为害怕城堡里人们的目光，也是因为多米尼克太恐怖了。斗真对蜜希娅断然没有邪念，可怕是一旦被误会就要被竖着劈成两半。他希望避免冤死。那实在是太蠢了。 但是，在她看到蜜希娅眼睛里开始泪花荡漾之后，斗真最终还是屈服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如果惹蜜希娅嚎啕大哭，还是免不了被刺穿心脏结局。但有违于心中的不安，没想到这一觉竟睡得很沉。 尽管一遍又一遍做梦，但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这也许归功于这套无与伦比的高档寝具。想到之后的安排，这也算是可喜的变化。然而，斗真开始产生自我厌恶。 面对自己的薄情寡义，有种想笑出来的心情。 （迪迪格雷·J今天就要被傻掉了） 可自己竟然睡得很香。 「咦……勇者大人，您已经醒了啊。谢谢您满足我的任性。真是一个像梦一样美妙的夜晚」 「你可千万别在多米尼克面前这么说啊」 身着可爱睡袍的蜜希娅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像蜜一样甜美。 斗真当即向她恳求。要是被那混账听见，肯定会被直接杀掉，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蜜希娅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脑袋一歪。这个房间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太阳，但蜜希娅似乎明确知道已经是早上了，兴奋地说道 「对了。今天是公开葬礼和处决伪圣女的日子！」 ——希望是个蓝蓝的大晴天呢！ 就像要去郊游似的，纯洁的少女说道。 ——是啊。 斗真，只是回以微笑。 * * * 圣歌响起。 沉重地、轻快地、尖锐地、低沉地，祈祷着繁荣与祝福。 毫不怀疑会得到宽恕，歌颂幸福。 ——圣哉，圣哉，圣哉，圣哉。 ——赐予胜利，幸福，慈悲。给国家，给人民。 ——给我们。 露台上的风景特别好。斗真像伴侣一样站在蜜希娅身边，眺望下方。放眼望去的人潮，都在向蜜希娅献上歌声。蜜希娅坚信真圣女必然是自己。看着这壮观的场面也就觉觉得，她会陷在那种傲慢的错觉里其实也无可厚非。她到了整个世界的支持，被一切所爱。越是纯真的人，就越会这么相信吧。 明明根本就不可能。 而证据就是，今天依然听到了怒吼声。只见广场围墙外面聚集着大量人群，他们中间飞扬着渔业联盟的旗帜。看来速报已经通过迪迪格雷的支援者传递出去，于是人们季节了起来。用银色和黑色装饰的墙壁上，隐约可见蓝色的旗帜，在整齐划一的景色之中是明确的杂音。蜜希娅眼睛不开心滴眯起来，说道 「把国王的葬礼推迟，先来处决迪迪格雷吧。把她的尸体交给外面的人们。如果这样还是不懂反省，就该让他们感到后悔」 「……可是属国的领导人、贵族还有司祭都已在待命」 「这是我的意思。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 似乎是负责外交的老人畏畏缩缩地禀报道。蜜希娅不留颜面地驳斥了他。 在她背后，多米尼克握住剑。他今天没有把大剑收入虚空之中，而是固定在悲伤。老人牙齿咬得都快出血了。斗真判断，他并没有陷在盲信之中。应该是一直在接触外面的价值观，因此老人怀着属于自己的苦恼，但最终他还是屈服于武力之下。他深深低下头，颤抖着说道 「遵命，这就进行调整」 「要想拉马车的马一样，抓紧时间」 之后，现场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 国王的管材被盖上黑布。葬礼延后的事情通知了下去。喇叭吹响，开辟出一条供罪人通行的路来。迪迪格雷和阿黛尔从城堡里被带出来。她们双手双脚都被绑上了锁链。斗真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担心阿黛尔会和迪迪格雷被一起烧死。但是，只有迪迪格雷被荆条绑在了火刑台上。『海之圣女』不屑地哼了一声。斗真放下心来，舒了口气。他很快就明白了蜜希娅这么做的理由。 「下面处决邪恶的『海之魔女』」 这声宣誓显然是给外面人听的。 她要单独处决迪迪格雷来警告那大量的支持者。 欢呼和叫骂声浪同时掀起。阿黛尔难过地低下了头。而另一边，迪迪格雷则笑起来。 她以富有张力的声音高呼起来。围墙外面，海蓝色的旗帜如风暴般翻飞。 「嘿，在外面集合的我的恋人们！不管是男是女，你们今天来得好！我爱你们！既然你们都很听话，应该明白的吧？蜜希娅大人不会去大海，也不会解除诅咒。你们如果支持她，那就真完了。海不等讨伐魔王的大业完成，一切都会毁灭！」 响起回应的声音。但民众们的抨击声又将它抹消一般，只有些微的颤动。 很多人没有发声，选择保持沉默。说不定民众们已经开始产生了疑问。据说，蜜希娅只用祈祷就能防止灾难发生。但是，也就只是这样而已。或许，蜜希娅根本不打算履行解除其他诅咒的义务。 斗真略微点点头。 （这种事只要稍微想想，就连小孩子都能明白） 蜜希娅是纯白的圣处女，不会来到肮脏的凡界。 既然如此，她就不能解开远方的诅咒，更别说大海了。 捕不到鱼对百姓们来说是大问题。 面对实际产生的损害，羊儿们感到了困惑。 蜜希娅楚楚可怜的脸上透出屈辱之色。迪迪格雷指出的问题非常正当，而蜜希娅依然全然不加理会。正确的圣女只是表现出愤怒。她攥紧小小的拳头，喊道 「……不敬。这是大不敬！竟然连神都不敬畏！立刻点火！还有刚才沉默的那些人，你把他们记下来，之后统统下狱。如果这样还不悔改，就应该当垃圾一样烧掉。拜托你咯，多米尼克」 「谨遵钧命」 命令眨眼间传达下去。一个脸被黑布罩起来的小男孩拿来了火把，点燃了迪迪格雷的脚下。地狱的业火开始炙烤褐色的美丽肉体。她盯着皮肤逐渐烧焦、挛缩的剧痛一声都不叫，脸上依然挂着坚实的笑容。但是，斗真离得太远，应该看不清她的表情才对。但是，他感觉自己确实听到了。 迪迪格雷无声地说道 『永别了，后面好好干，色鬼』 「……嗯，知道了。你就壮烈赴死吧」 斗真嘀咕了一声。这个声音不可能被人听到，但迪迪格雷放声大笑。她笑得无比痛快，遵循着她一如既往的风格，哪怕要下地狱都撼动不了。 这个时候，蜜希娅嘴里快速咏唱。 「剥落吧，分离归还吧，归还吧归还吧归还吧」 ——正确之物，回到正确的地方 圣痕逐渐从迪迪格雷身体上剥离。诸多刺青中的一部分开始分离。 血在迪迪格雷的喉咙里积聚。她一边喷血，一边大声咆哮。 「坏孩子要下地狱的，小丫头！」 那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圣痕被剥离了。迪迪格雷不再动弹。她脑袋无力地垂下去。美艳的肉体之中已经没有灵魂。凄惨的变化如实地让人明白这一切，绝望的情景令人怀疑世界真的还存在救赎吗。但是，斗真没有伤心。他不需要伤心。 这是因为，迪迪格雷出色地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蜜希娅朝着空中打着旋的圣痕伸出手。 所有人都注视着圣痕。 所以，没有察觉到那东西。 「蜜希娅大人！」 就在这同时，多米尼克放声大叫。 阿黛尔倏地抬起脸。她装作悲痛的模样按住胸口，取出了承载记忆的光。她将那光投向了蜜希娅。那红色一旦释放便无法阻拦。 记忆，填进了蜜希娅的胸口。 * * * 「………………………………………………………………………………………………咦？」 阿黛尔的能力是复制记忆。 并非从持有人那里剥夺。 换而言之，同时保管多份记忆并不存在任何问题。所以，为了应对任何圣女被杀害的情况，斗真让阿黛尔提前接受了其他三名圣女的记忆。 蜜希娅绝无法理解何为残酷。但是，其他圣女都不是什么魔女。在蜜希娅残忍杀害迪迪格雷，从她身上剥下圣痕的那一刻，人们的注意力会从已被拘束的阿黛尔身上完全移开。这是发动能力的绝佳时机。 同样残酷的是，就是要在这个绝佳时机争取唯一且最大的效果。 在自己一声令下，那个女人在燃烧中丧了命。 她的一生被灌进心里，蜜希娅还能承受得了眼前的死亡吗。 现在，迪迪格雷的记忆应该正在蜜希娅心中强行播放。她感受着被海民们敬仰的样子，目睹着被绝不会对自己投来的真心笑容环绕着的情景。 美丽的迪迪格雷·J。她作为『海之圣女』受到广大的爱戴。 而且不止这些。记忆还没结束。 「啊……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 同时，阿黛尔将某些『过去收集的回忆』也一并交了出去。 那些记忆描述被圣王国残酷杀害的人们，是他们身边的人目睹他们丧命时刻的记忆。与此同时，记忆中还充满他们生前的模样，以及遗属们诅咒的声音。那一切都在责备，在抨击蜜希娅。 是你害的。 都是你害的。 所有的一切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害的。 斗真在阿黛尔将莱洁死时的记忆转让给自己的时候，发觉到了其中的价值。 （阿黛尔的能力在解咒方面很弱，但在精神攻击方面却是王牌）。 信息量明显过多。堆积的记忆绝不是一个人的精神能够承受的。蜜希娅一直以来视而不见的罪孽，就是如此沉重，罄竹难书。另外，有件事斗真过去并不清楚——很幸运，蜜希娅受过记忆处理。 如果被压抑的大脑发声混乱，神经系统失控，会怎样呢？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总而言之，地狱的盖子会揭开。 瞬间，蜜希娅表情一变。她脸上失去了宝贵的神秘性，眼神中恢复了朴实，接着所有表情顿时扭曲。她乱甩着头发，开始疯狂挣扎，就像一只害怕的野狗。多米尼克慌慌张张想去制止，但她根本听不进去。 「蜜希娅大人，您怎么了，蜜希娅大人！可恶，你到底做了什么」 「放开我！我不是蜜希娅！我根本不是什么蜜希娅！不对！莉莉莎根本不想这么做！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啊啊啊！」 她哭得稀里哗啦。那张哭泣的脸根本不是什么圣处女，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斗真怜悯她。蜜希娅已经恢复了记忆。在温室里精心栽培的花朵已经被踩碎，奇迹般的艺术品已粉碎四散。她已经变不会纯白的圣处女。也就是说…… 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已经永远不在了。 「原谅我……拜托了，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蜜希娅、大、人？不，不对？」 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保护的对象消失了。『圣骑士』手臂的力量力量忽然松懈了。 曾是蜜希娅的少女抓住露台的扶手。胃里的东西像瀑布一样往外吐，接着像嘶吼一样号啕大哭。多米尼克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茫然地低声呢喃。 「您……你……是谁？」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太可怜，太可怜了。 可怜，愚蠢，可悲。 斗真其实非常清楚。 真正的邪恶不是她。 她犯下的罪孽值得宽恕。 「……………………莉莉莎」 但是，那都是漂亮的空话 真圣女能无视罪孽，普通的圣女没那个本事。 这是真相，是一切，是全部，是真相。 因此，斗真面带笑容对她开口。明知这对她将是致命的打击，却依然做出恶劣至极的教唆。 「坏孩子要怎样？」 「……要，下地狱」 蜜希娅呢喃之后，纵身而下。 就如同，主动投身地狱一般。 * * * 「蜜希娅大人！」 多米尼克本打算追上去，但犹豫了几秒钟。蜜希娅已经不是那个他挚爱的蜜希娅。圣处女已经不在了。恐怕正是这个事实，让爱到变态的他行动迟缓。说不定多米尼克还考虑过『早知如此，还不如选择蕾雅』。扭曲的爱虽然同样是爱，但终归是扭曲。他已经选择了一个，抛弃了一个。 这个迟疑，招来了致命的结果。 蜜希娅就像只折翼的小鸟坠落下去。此时，飞龙辱离弦之箭向她靠近。那是阿呷的『圣骑士』拉拉。但是，骑在它背上的却是出乎意料的人物。 蓬松的金发在空中翻飞。斗真禁不住喊起来 「拶拶！？」 「拶拶知道。相信人，爱人，最后被背叛，再背叛，这是多么令人痛苦。那比死亡更加更加痛苦，伤心得撕心裂肺。所以」 拶拶唱歌似的喊过去。斗真心想，话说自己并不知道拶拶被妖精迎接之前的过往。可爱的连衣裙迎风摇摆，拶拶稳稳地站了起来。她举起『虔民圣女』借给的长枪，对坠落的蜜希娅投去微笑。 仿佛在说，只有我懂你。 「我来让你解脱吧？」 两名少女目光交错。 目光中蕴含明确的理解。 蜜希娅接纳似的张开双臂。 下一刻，拶拶用长枪深深刺穿了蜜希娅的胸口。鲜红的血液喷洒飞舞。拶拶松开了还刺在蜜希娅胸口长枪，好像是因为嫌太重。飞龙立刻叼住了枪柄。 接着，飞龙奋力振翅，转眼之间离开了现场。 蜜希娅的遗体连同圣痕一起被带走了。 一切符合斗真和蜜希娅的计划。 * * * 传来民众的哀嚎。 听到羊群的惨叫。 又几只龙闯进了会场。 其中一只叼起了阿黛尔的身体。阿黛尔将目光投向斗真后，深深地点点头。阿黛尔会直接乖乖让龙带走。伪圣女试图逃跑。 此时，多米尼克行动了。他没有用大剑，而是一声不吭地折断了露台栏杆。 那不是人类能办到的事情。他肌肉鼓到似乎快要破掉，然后将栏杆朝阿黛尔投掷出去。发出沉闷的声音，龙侧面被砸扁。阿黛尔在被牵连着坠落之前在龙身上一蹬，千钧一发直接挥舞双手，用银线系住了出形态附近的柱子。阿黛尔划着弧线在空中飞舞。当然，下落速度也也变慢了。 瞬间，另一只飞龙从侧方掠走了阿黛尔。 斗真与阿呷约定，当对付蜜希娅的作战成果之际，要绝对保证阿黛尔脱身。那些龙正在为他们的公主履行誓约。但是，多米尼克准备再度功绩。阿黛尔没有去看盯上自己的男人，而是注视斗真。 斗真朝着她红色的眼眸做出回应。 「————没事的」 我一定要保护阿黛尔——斗真早已决定。但照这样下去，阿黛尔无法逃脱。 接下来就轮到她的『圣骑士』——斗真完成使命了。他快速与露台拉开距离后举起手臂，释放出『十三屠』启动预兆的威压。 多米尼克动作停了。斗真点点头。这就对了，那怕有危险，也要把多米尼克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过程，多米尼克应该都会予以抵抗。要是在此期间让阿黛尔被杀就满盘皆输了。用一条胳膊为代价算是赚到了吧。 斗真如此思考着，喊了过去。 「你现在最想杀的不是阿黛尔，而是『你自己』对吧？」 多米尼克表情僵住了，但之后重重地点点头。斗真也有过同样的感受。眼前的惨状，心爱之人身上发生的悲剧，都是自己害的。能够阻止却没有阻止，什么都没做。这个罪孽所带来的自我厌恶深不见底，也正是它让斗真饮弹自尽。 可是，斗真也非常清楚另一件事。 （从刚才的行动来看显而易见，多米尼克不会白白去死） 多米尼克摇摇晃晃地重新看向斗真。斗真遵从自己的直觉，向后退了一步，向测旁移了两部。瞬间，凝集的风压在近处呼啸而过。那是多米尼克把抱在怀里的栏杆碎片扔了过来。斗真免于被直击命中，但还是没能毫发无损。他左手手腕被撞到，血肉飞洒，彻底折断。斗真直视几乎被撕碎般的凄惨伤口。这样子是不可能再接回去了。斗真按捺下剧痛，迅速捂住手臂。这次抱着受损的觉悟发起挑衅十分见效。多米尼克已经离开了露台。 美男子让身上缭绕纯粹的杀意，低声说道 「……或许，你说得对吧。是我错了。错的是我的自己，是这个世界。所以，我要把其他人统统杀光。不，不对。包括圣王国的人们也全都杀了。把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家伙统统杀光之后杀光圣女，然后自己再去死。死吧，统统去死吧，一起下地狱吧。蜜希娅大人，蕾雅大人，都在那里。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 斗真深深地叹了口气。多米尼克是在自裁的同时会拉其他人一起死的类型。 这个男人也只能傻掉了。两名『圣骑士』之间也算是必然有场最终决战吧。斗真怀着这样的确信，张开双臂。鲜红的血液啪嗒啪嗒往下滴。几乎被四岁的左手摇摆着，他堂堂正正发出嘹亮的声音。斗真如同一名舞台演员，宣告要同命运斗争 「既然要把所有人赶尽杀绝，就先从我杀起吧。你也明白的吧？我们被赋予的是苏生和杀害，截然相反的两种异能。既然如此，我们就是神选的天敌。作为宿敌，让我们厮杀吧」 斗真严肃地，安静地，堪称温柔地发出邀请。他把命运的舞台交给这个彻底疯狂的男人。 多米尼克握住背上的大剑，摆开架势。蜜希娅的『圣骑士』怀着最后的矜持发出叫喊 「那好吧！来吧，转生者，你要如何出招？你说的没错！我正是你唯一的天敌，也是宿敌！你似乎拥有一定次数随意杀人的能力，但敌得过我的『苏生』吗？」 斗真眼睛眯了起来。转生者的杀人方式存在次数限制。多米尼克看来已经察觉到了弱电。斗真心想，这不奇怪。毕竟，『苏生』也有次数限制。这件事应该凭自己就能想到，是天经地义的推测、过分强大的力量，应该会受到制约。 接下来，就是拼手牌点数的较量。 谁出的数字大就能获胜。 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 因此，斗真宣告 「『十三屠』——使用十二次」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梭哈。 「………………………………………………………………哈啊？」 「你一定明白的吧？这是我剩余的全部力量。蜜希娅的『圣骑士』连续作战所造成消耗，已经到达放弃阻止召唤勇者的地步」 ——好了，你能撑得过去吗？ 斗真笑起来，狠毒地冷笑起来。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竟能够露出这种表情。 看到那扭曲表情的瞬间，多米尼克应该发觉到了。是他错了。他中了个极端而且简单圈套。斗真拥有绝对杀害的能力，但没有苏生的力量，身体能力也很低。也就是说，如果多米尼克无视斗真的宣言直接砍过去，胜利就已经属于多米尼克了。 「什么命运啊天敌啊，就因为你陶醉于那种无聊的戏言才会落得这个下场啊」 正因为在诱导中奖对方认定为天敌，所以犯下了致命性的错误。 但是，为时已晚。 「你这混——」 他的脑袋，咕噜坠落。 『十三屠』已经发动。 鲜血飞溅，美丽的首级滚落在地。但在『苏生』之力的效果下，断面如沸腾般鼓起。他的脸就像恶性肿瘤一样不断膨胀。 这是如同噩梦的一幕。 多米尼克再度开始奔跑。斗真一动不动。银铠『圣骑士』在他前方被忽然吊到空中，脖子被看不见的绳子勒住，背骨被大角度折断。但是，多米尼克把头部位置强行复原，跳了下来。紧接着，他心脏又被透明的长枪刺穿。 多米尼克悲痛大喊 「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肚子被水平割断，内脏统统撒了出来。他踩碎自己的内脏继续向前冲，结果又被突然从头到脚被纵向压扁。就算这样，多米尼克依然尝试前进。 多米尼克不放弃。 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 …………。 「真可惜啊」 「……你这，混账」 多米尼克的大剑停在了斗真的喉咙跟前。他的手腕滑落下去。 剑应声落第。多米尼克吐出粘稠的血液，问过去 「你这家伙，这样就，满意了吗？」 「——————我无所谓」 斗真打心底里觉得无所谓。 这是真心话。即便拼上了性命，失去了左手，斗真的内心依然空空荡荡。 阿黛尔成功获救了。这件事让他真心开心。但是，斗真在城堡里的一切行为都并非出自他自己的意愿，全都是为了阿黛尔做的。这同时，也是对『她』的赎罪。但是，阿黛尔不是『她』。也就是说，这一切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 仓敷斗真明知如此，却拼上了性命。 因为，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多米尼克哈地一笑，准备说什么。大概是怜悯的话吧。 瞬间，他全身布满了四方形的切口。好几个多米尼克倒在地上，形成一大片血泊。看样子结束了。再生不再发生。斗真浑身嗜血，嘟哝了一声 「……九次吗。有点浪费了啊」 他缓缓转过身去。正在集结的士兵们吓得浑身哆嗦。本应无敌的『圣骑士』死在了面前，没有任何敢动。所有人都在恐惧中僵住了。但在士兵们背后，唯独负责外交的老人脸上露出别样的表情。他的眼睛欢喜不已地闪闪发亮。 斗真目睹他的状态，简短地思考。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就是这么回事啊。 仓敷斗真跑了起来。他每踏一步，鲜红的血液便啪嗒啪嗒地滴下去。因为手腕的损伤，他的意识就快支撑不住。最后他翻越栏杆，向蓝天中纵身一跃。 宛如通话一般，巨大的龙掠走了他的身体。 仓敷斗真确认到这件事后，总算放心地晕了过去。 就这样，圣女圣战的局面瓦解了。 这是命运的奴隶发起反叛的结果。 ──────────────────────── 最终章 只有月儿看着 众人后来返回了迪迪格雷的秘密小岛。 最后，斗真的左手截断了。由于左手已经变得让阿呷说出「这玩意挂着碍事」这种话的来程度，截肢并不费力。就只用刀子割断了几条韧带就完事了。止血用治愈魔法就能够处理。阿黛尔自始至终表情沉痛，但没有道歉。她应该是觉得已经回不来了，道歉无济于事吧。 接着，斗真被告知了关于他有所不知的牺牲者的情况。 那是迪迪格雷·J的『圣骑士』。 他当时在墙外待命，但得知迪迪格雷殒命的同时就抹了自己的喉咙，用的是『海之圣女』给他的锋利的贝壳首饰。 他壮烈地表达了无比的忠心。 另外，迪迪格雷的『圣骑士』好像并没有任何特殊力量。 他之所以被迪迪格雷选中，原因仅仅是『因为可爱』。迪迪格雷自己保护自己，所以对她来说可以宠爱的就是最棒的男人。 这话很符合她的风格。『圣骑士』青年也全力回应她的愿望。 岛上的男人们偷偷评价他。 「允许用『迪迪』来称呼的就他一个……虽然在外面很老实，但周围人一少马上就开始撒娇了……就像只小奶狗。」 「最开始觉得他太没有男人的阳刚气了，但被粘到那个份上还是会觉得可爱吧」 「他那坏家伙其实不坏……不，不对。我并不是在责备你们，因为这个结果也是迪迪格雷大人做出的选择。不过啊，我还是希望那家伙能活下去」 他的遗骸和回收到的迪迪格雷的遗骸被安置在了一口棺木里。迪迪格雷的遗体已经烧焦，但脸和手臂完好。大家只把完好的部位露出来，用花朵盖住了她的身体。 两个人相依相偎，就像睡着了一样。这个世界没有仪容化妆技术。但是，青年的伤口也被花瓣精巧地掩盖，表演出平静的一幕。 他们那样子与其说像恋人，更像是饲主紧紧抱住大型犬的构图。 由于岛上的墓葬地不多，所以选择了火葬。棺材被盖上，点燃。 可能也由于少了左手，谁都没有指责斗真。 但是，他眼睛盯着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呢喃道 「……对不起啊」 迪迪格雷笑着对他说『后面好好干』。然而，他在对什么道歉呢，又希望什么得到原谅呢。斗真自己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话说出来，甚至觉得是亵渎。至少，迪迪格雷应该会发火。尽管相处的时间很短，但至少了解她的脾性。但就算这样，斗真还是无法不去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 回过神来，阿黛尔已经站在身边。换做是别人，或许就会阻止他吧。 你在对什么道歉；自我满足很恶心啊；道歉也回不来了。 但是，阿黛尔没有阻止他。她只是紧紧握住斗真的右手。 然后，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犯下的罪，就是我的罪」 一切尽在这句话里。 名为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的女性无比温柔。斗真依恋地紧紧抓住她软软的手。阿黛尔也用同样的力道紧紧握住都真的手。这个感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明确的东西。 他觉得，不论如恶化也不能放开这只手。 这天夜里，圣痕从蜜希娅遗体上被分离。 * * * 圣痕分离及移植的方式与人在世时没有不同，跟过去蜜希娅在仪式上做过的一样。 咏唱咒文之后，圣痕从遗体上剥落，移植到咏唱着身上。也就是说，『以活生生的状态将抓到的圣女们』剥离圣痕并杀死的行为，其实除了表演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最开始预测大家会因为分配数量而起争执。 阿黛尔居功至伟，但所有人都完成了不可或缺的分工。斗真做好了争执到最后展开厮杀的心理准备。但是，会议开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阿黛尔的提议被大家积极采纳。 「战局已经大变。如此一来，余下的三名圣女必然会开始戒备吧。应该认为，她们完全犹豫地为了跟我们四个抗衡而联手。因此，还是不要让谁的圣痕数量过于突出为好」 阿黛尔真心实意地如此主张。其他三名圣女都表示赞同。 「很有道理。龙重情重义。变态已经死了。万岁。我已经满意了」 「拶拶只要能活下来就够了。拶拶的生存才是最重要」 「我原本便是为了同蛮横行径对抗而响应着急。因为他们的暴虐并无大义。过分的力量非我所求，还请放心吧」 结果，大家决定对蜜希娅所持有的合计六枚圣痕按下述分配。 阿呷继承温缇的『群蝿解咒』。虽然对应的诅咒只会在地方涌现，但那是无限的苍蝇群，会将作物吞噬殆尽。阿呷表示『我来继承那孩子的意志』，继承阻断该灾害发生的能力。此外，她由于能方便移动到事发区域，还选择了『毒手解咒』。 拶拶出乎意料地选择了『灰死解咒』。拶拶表示，她睡着的时候也跟醒着差不多，三天三夜也不是什么大事。虽说觉得应该不可能有那种事，总之不是很明白。而且，拶拶已经超过一半是妖精了，不容易染上只有人会染上的疾病。另外，她还选择了弱小的『噩梦解咒』。说是她很擅长站在人的枕边。 纽薇莉叶婉拒了圣痕移植。她表示只想为『虔民』们的解咒尽心尽力，也不在乎后面的力量平衡，恳请大家成全。大家都决定尊重她的意愿。 阿黛尔首先接受了『腐海解咒』。她宣布『我会拼上性命继承她的使命』。虽然是没有掺假的真心话，但也是唱高调。 毕竟，阿黛尔没有据点。她需要迪迪格雷的小岛和支持者。 然后最后，阿黛尔接受了蜜希娅的圣痕。 「……这，是」 「……令人惊讶」 接下来才首次判明，蜜希娅的能力果真不具备泛用性。圣王国撒下了弥天大谎。然而这下也揭开了，她能够获得大量支持的原因。圣王国宣扬『正义在我』行为失控，其实不无道理。 那是解除『魔王诅咒』的力量。 该圣痕的持有者祈祷后，可免于直视魔王时眼睛溃烂，喉咙被割破的影响。 前往魔王身边最大的难题，被这个力量解决了。 「圣王国的计划是将蜜希娅作为讨伐魔王的最后关键」 但是，它如今转移到了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身上。 斗真不得不思考当中的意义。 今后要如何利用那个圣痕。 或者，不被它的重量压垮。 可是，还没有时间给他苦恼。 蜜希娅的遗体今晚也烧掉了。 * * * 关于该如何悼念蜜希娅，大家都很发愁。是该发泄迄今为止的积怨曝尸示众，还是作为圣战中可悲的牺牲者献上白花送走。她在最后的时刻不再是蜜希娅，而是莉莉莎。既然如此，她可能会讨厌纯白的装饰吧。 无休止的讨论，被拶拶画上了句号。 「那个可怜的，愚蠢的孩子已经死了。已经结束了。后面都是瞎操心」 蜜希娅无可争议地环绕在五颜六色的花朵中被烧掉了。 斗真坐在搁浅在沙滩的树干上，望着那腾起的烟。周围一片寂静，唯有涛声。过去活在欢呼声与圣歌声的蜜希娅，在这凝重的沉默中被送走，有种不可思议的感受。 斗真肚子品味着这复杂的感情。他以为寂静会一直持续下去，结果阿黛尔忽然出现。红色的长裙和毛皮摇摆着，她也坐在了树干上。 「你原来在这儿！找得我好辛苦啊……啊，烟看得很清啊」 「阿黛尔」 「怎么了？」 面对颤抖的话音，阿黛尔脑袋一歪，斗真无法直视她担心的眼神，只能移开目光。但是，斗真忍受不了成魔，最后开口了。他知道这话讲出来是刺阿黛尔的心。阿黛尔太多重要的东西被圣王国夺走了。即便如此，斗真看着在在黑色中升起的白——蜜希娅燃烧的烟，还是如忏悔一般自白 「我，并不讨厌蜜希娅」 真的不讨厌。 那怕她活出的样子多么丑陋，多么扭曲，早已崩塌得一干二净。 『您一定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对吧？就像童话里那样！』 在最后，没能忍心去讨厌她。 「但是，我还是杀了她」 刺穿蜜希娅心脏的人是拶拶。但教唆她下地狱的人是斗真。那不是杀人又是什么。让那个可悲的，可怜的少女断送性命的人，就是仓敷斗真。 斗真杀掉了仰慕自己的纯真女孩。 斗真胸口很痛，无言地流出眼泪。在她身旁，阿黛尔沉重地张开嘴 「……你不想讲，那么不讲也无所谓。但是，我会觉得很奇怪」 「什么奇怪？」 「你生前犯下重罪，然而却过分负责，过分善良……或者该说是『过分天真』吧……我说，你……」 阿黛尔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她迟疑了。这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这里面的真相与斗真的伤痛已经紧密愈合在了一起，强行揭开就会流血。但是，她还是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根本没杀过十三个人？」 斗真依旧一言不发，向天空仰望。烟已经停了，只剩下皓白的明月。黑暗中，它是那么耀眼，耀眼得令人感到悲伤。斗真不带意味地笑了笑，开口说 「是啊」 其实我一个人都没杀。 我根本就下不了杀手。 然后，仓敷斗真开始讲述。 那是一段现代童话。 是司空见惯的寓言。 * *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和父母关系不好的少年。 父母只在乎少年的成绩。拿到好成绩是理所当然，拿不到就要被打。如果偷偷跑出去玩，哪怕是大冬天里也会关在门外不让进门，而且不让穿任何衣服，不把习题全部做对就不让睡觉。 他在虐待式的教育中，考进了名牌私立学校。 然后，他和学长拉进了关系。那个学长的家里，是当地的权势。 少年从不知道何为温柔，所以没能分辨学长的话是真话还是欺骗。又或者，就算知道也毫无意义。 因为，前辈的温柔货真价实。不过是，投向猎物的那种。 然后，少年开玩笑地接过递来的烟吸了，结果被拍照留了证据，遭到了威胁。如果照片散播出去，退学在所难免，到时候搞不好会被父母杀掉。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是『没用的废物』，肯定会被菜刀捅死。 至少他相信会是那样，非常害怕。 所以，少年别无他法。 他听学长的吩咐做很小的坏事，总在想这不算什么，这不算什么，越做越多。 做着做着，他的罪恶感渐渐麻痹了。这段时间里，学长也把他当自己养的狗一样善待过他——话说，大家都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如果把金鱼放进滚烫的开水里，金鱼会猛地跳起来。但是，如果一点一点加热，金鱼就会在不知不觉地被煮熟。这是同样的道理。 少年太过愚蠢，实在是无药可救，一直都没能发觉。 不知不觉地，威胁的资本越滚越大，他已无路可逃。 被强行注射药物之后，等待他的就是突然坠落。 他开始被施以暴力等侮辱性的行为。整个情况太恐怖，少年实在无法主动对人讲。因为，波多一个人的尊严其实很简单。疼痛、侮辱、饮食、排泄这些方面都被留下了记录。另外，少年还不能睡觉，连判断力都被剥夺了。结果，少年还协助了诸多犯罪行为。然而就算这样，他仍不得不保证最基本的成绩。那就是地狱。他强烈地想去死。想死，想死，想死。 干脆杀了我吧。 他就算这样依然活了下来，是因为有『她』。 那个女孩和少年一样中了圈套，在相似的境遇中坠落了。只要顺着灰色路径打探，就能找到两个人被放在一起的信息吧。那些话家伙之所以允许少年和『她』交流，是为了让双方无法抛弃另一方逃走。但是，这种事对于少年来说根本不重要。『她』在少年心中，是唯一理解自己的人。 她对少年说过『你好温柔』。 在少年难过的时候相依相伴，在少奶奶哭泣的时候对他微笑。 对少年来说，『她』是唯一的朋友，同胞，能够相互抚慰的存在。 进一步说，『她』就是他。是可怜的他自己。 少年愚蠢地如此相信。 直到那一天。 一个早晨，少年的通讯APP收到了大量通知。 他看过了令人震惊的内容，不仅哑口无言。 ——对不起，我不行了，已经受不了了。 ——我来把那些家伙通通都杀了。 ——我其实想过去找警察，但那样没用。 ——肯定会有人逃掉。到时候还会有很多人受折磨。 ——都走到这步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会停手。 ——为了它，那怕让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斗真君，我一定会也救你。 少年心想，快别做傻事。他甚至感到自己遭到了背叛。 与此同时，他也从一个无比漫长的梦中醒了过来。如果真心为『她』，如果渴望救他，自己一定会那么去做。又或者应该抛弃一切，跑去找警察。可到头来束缚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但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少年拼命地跑去找『她』。 然后，他了解到了。 当讯息发出的那一刻，『她』已经穷尽一切手段笼络了团伙一部分主犯级的家伙，让他们内部分裂，之后杀掉了别的家伙。『她』在亲手干掉了几个人，最后一个人去了藏身的公寓。当少年赶到的时候，『她』在床上赤身裸体，手里拿着从贩子那里买来的手枪，旁边倒着男人的尸体。 于此，『她』杀掉的总人数是十二个。 少年也非常清楚。『她』不断地勉强自己，弄得满身疮痍，已经彻底坏掉，再也回不去了。『她』露出无比温柔，无比悲伤的笑容，把手枪交给了少年。然后，『她』这才向少年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请求。 ——杀了我。 所以，少年说道。 「你没有任何错。犯下重罪的只有我。放心吧，我会承担你的所有罪孽，下地狱。她要上天堂，去到没有痛苦和悲伤的地方。你不该受苦，绝不能够受苦。所以，没事的」 ——已经不用在受苦了。 『她』露出放心的表情，缓缓闭上了眼睛。 少年扣下了扳机。他面对尸体，向神祈祷—— 然后，把手枪塞进了嘴里。 万岁，万岁，一切邪恶都毁灭了！ 坏人，杀人的人，统统死光光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后面全是多余的后话。 * * * 「所以当我得知被授予『十三屠』的力量时，在欢喜的同时也赶到了绝望。我确实把屠杀十二个人的罪孽揽了过来，但是……为什么是十三人」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下明白了吧？我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勇者。该做的事情做不成，走不回正道，救不了自己重要的人，就是白痴一个。对不起啊，我到现在都只是把那份后悔投射到了你身上」 「斗真」 他忽然被叫到名字。此时，斗真察觉到了。阿黛尔对斗真的称呼一直都是『你』，这次都一次念斗真的名字。然后，阿黛尔静静地接着说道 「谢谢」 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比温柔的光辉。 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轻轻地向他道谢。 「……为什、么」 「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斗真，你或许犯过错，或许导致你重要的人丧了命。但是，我还是想表达感谢。因为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得救了啊」 ——救我的人，就是斗真你啊。 「谢谢你。你是我的支柱，是我的勇者」 ——只属于我的勇者。 阿黛尔把头搁在了斗真肩上。传来的体温好温暖。斗真默默地流下了泪水。但是，他渐渐控制不住开始呜咽，最后哭得好似咆哮一般，但阿黛尔还是什么都没说。 阿黛尔就只是，依偎着斗真。 斗真泪水滂沱，心想。真有一天能像蜜希娅梦想的那样，圣女和勇者永远在一起吗？不知道。圣女圣战还要继续。犯下的罪孽就该受到惩罚。 二人或许终会迎来糟糕的结局。但是，只看当下。 此时此刻，彼此身边是对自己微笑，感激自己得到拯救的人。 握着过去没能握住，没能拯救任何人的那只手。 （救赎，就在这里） 历经死亡，被流了下来。 勇者哭泣，圣女依偎。 少年落泪，少年微笑。 仿佛那遥远的日子。 月儿看着他们。 只有月儿看着。 ──────────────────────── 后记 有段话写在了最前面。 被选中拯救世界的圣女有十三名 能够活下来的，只有真圣女一个 『圣女圣战』的构成，从想到这段话开始。翻开故事的各位，欢迎来到『圣女圣战』。这是被壮烈的命运玩弄的斗真和阿黛尔，以及其他圣女们的战斗，希望您能喜欢。 然后，这个故事按照既定计划确定会出第二册。 第二册，既定，会出（超强调） 以最近轻小说界的环境而言，拿到这样的条件十分少见。因此，就算『圣女圣战』作为以系列的形式维持下去，至少确定要出到第二卷。届时，我一定会好好把斗真和阿黛尔，以及『圣女圣战』这个世界的战斗完整地呈现给大家。是实质上的上下分册。当然，续写的形式并不唯一，故事会如何延续还得取决于读者朋友们的反响。但是，我会将二人如何走向终点，好好呈现给大家，所以唯独在这点上还请放心。 另外，关于这次没出场的圣女们，她们的圣痕也已经完全决定了（封面上全部为象征性描绘。感谢Genyaky老师的设计帅炸了的设计）。就算只有下一册，能搬出来就非常好。很期待后面继续写续集。如果能维持得更好，我希望能尽量增加篇幅，但我自始至终的目的还是将故事呈现给大家。 请您务必继续购入第二册。 下面是惯例的致谢环节。 编辑K老师，感谢您从最开始发出邀约，再到后来对故事提供的大量宝贵意见。与您讨论关于如何让故事更加精彩的讨论很有建设性，而且很开心。画师Genyaky老师，感谢您为作品呈现美丽优雅充满压迫感的插画。我尤其喜欢封面上阿黛尔那种充满庄严感的魅力。还要感谢参与出版的各方人士，以及我的家人。然后最要感谢的是各位读者朋友。感谢各位购入本书，希望本书能为您带来些许快乐。 『圣女圣战』将继续。虽不知道能走多远，但结局必将落定。 能够活下来的，只有真圣女一个 敬请期待下一册 绫里惠史 ──────────────────────── 插图 ──────────────────────── 第二卷 ──────────────────────── 序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流哲不哼太 翻译：累累累累 幸会。 您好。 嗯，没错。我就是我。 不曾被任何人拯救的，我。 被人的恶意压垮，以自身的憎恶杀死的我。 大妈哪怕是我，也不曾想扣下扳机。 这些话可没有骗人哦。 都是发自我肺腑真心。 这不是当然的吗？ 悲伤、苦闷、痛苦、辛酸，都让我讨厌。 本来，我也根本不想去憎恨。 我原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 那样岂不是太可怜，太悲凉了吗。 没错。不论什么人怎么去想，答案只有一个。 我不是圣女。 笔辩如此，我还是参加吧。 参加你说的『圣女圣战』。 为了成为唯一的赢家。 因为，我这次一定要做个好梦。 ──────────────────────── 序文 来讲一段神话吧。 世界有魔王，打算毁灭世界。 魔王不断实施傲慢的杀戮，最后差点被全体种族与勇者组成的联军消灭。垂死的魔王躲进了壳里，并向世界撒下了诅咒。 许许多多的人们被十三诅咒所折磨。 世界有神。神怜悯仍遭受着蹂躏的世界，向受苦受难的人们赐予十三名圣女。她们身上会浮现出圣痕，各自分别拥有解除一种诅咒的力量。并且，当集合十三份力量的时候，还能够真正消灭魔王。 可是，神已经扭曲了。 圣痕能够移植到别的圣女身上。但是，原所有者会在圣痕被剥离的同时死亡。转让圣痕就等于赠予心脏，根本没有人想被剥夺。然而要让十三份力量汇集在一起，只是相互联手没有意义，必须将所有圣痕全部集中到一名圣女身上。 也就是说。 被选中拯救世界的圣女有十三名。 能够活下来的，只有真圣女一个。 就这样，各方高举各自的圣女，『圣女圣战』打响了。 一切祸根都要归结于 魔王的灾祸，与神的心血来潮。 ──────────────────────── 序章 房间里黑漆漆。 这是个又黑又单调的独间，什么东西都没有，只在中间摆了张巨大的床，就是所谓专门用来『做』的。现在，大大的床垫上面躺着惨不忍睹的男性尸体，床单吸饱了从他被击碎的右脸漏出来的血液和脑浆。他张得大大的眼睛定格在惊愕之上，已经开始白发浑浊。在浓重的血腥味重，『她』呼出一小口气。 这样一来，相杀的家伙就全死了。 十二个如教科书般典型的坏人，成功地全部消灭掉了。 以那帮家伙之间的扭曲关系与心狠手辣，一旦知道有人在查他们，肯定不会留下活口。『她』抱着死的觉悟查清了情况，并据此制定了周密的计划。这简直就像拼凑一张复杂离奇的拼图。但是，付出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话虽如此，『她』在朦胧中却心想，自己其实并没有大功告成的感觉。同时，内心之中是无穷无尽的空虚。没有成就感，没有负罪感，没有欢喜，也没有悲哀。 就只是觉得，『不过如此』。 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消磨殆尽的身体和精神早已超出极限。她自认为自己此时此刻波吃着平静，但明白这不过是短暂的麻痹，只要稍稍缓过来一些，自己的精神就会天崩地裂，然后疯掉。证据就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内心在所难免的挣扎和崩溃，已是蠢蠢欲动。尽管尚且孩纸露出冰山一角，但能推测出那股力量恐怕非常巨大，可怕。 『她』已经扛不下更多的痛苦了，已经实在无法承受了。 所以，『她』唯有一死。 此时仓敷斗真的出现，对『她』来说可以说很幸运。『她』实在没有勇气把枪口抵在自己身上扣下扳机。『她』知道拜托他「杀了我」是多么残酷。仓敷斗真无路可逃。本来他拔腿就跑去找警察的话，至少能让自己得救，但他就连这一点都没注意到。 太可怜了，太愚蠢了，太可悲了，太善良了。 可怜到让人不禁喜爱。 『她』在怜悯中松开了手中的手枪。缭绕着硝烟味的武器离开手指。强行活动已经严重僵直的关节产生剧痛，这让『她』意识到自己之前是把枪当成生命线一样死死攥在手里。但是，『她』现在把那个生命线交给了他。斗真茫然地握住手枪，眼角冒出点点泪花。 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沉默过后，他讲道 「你没有任何错。犯下重罪的只有我。放心吧，我会承担你的所有罪孽，下地狱。你要上天堂，去到没有痛苦和悲伤的地方。你不该受苦，绝不能够受苦。所以，没事的」 ——已经不用再受苦了。 『她』听到这话，心想 『你在说什么疯话』 要说地狱，这里就是地狱。 简直是地狱的尽头。 『她』心想，两个人明明已经掉到地狱最底层了，怎么可能上天堂。『她』已经做不了那么天真的美梦了。毕竟从上面掉下去简单，却根本没办法从下面回到上面，简直异想天开。 仓敷斗真还那么纯真，傻得无可救药。但是，『她』忍住没有嗤之以鼻，因为那样太残忍了。所以，『她』强行露出安心的表情。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够留给仓敷斗真的东西。但要是说真心话———————————————— 『她』还没说出口就死了。 所以，后面全部都是悲剧。 『她』名叫月影彩奈。 是一个，没有得到拯救的少女。 谁的拯救？ 世界。 还有你。 ──────────────────────── 第一章 后续新章 『剥落吧，分离归还吧，归还吧归还吧归还吧』 ——正确之物，回到正确之所 随着蜜希娅的唱词，圣痕从迪迪格雷身体上被剥下。 这是致死的，致命性的变化。她褐色的肌肤之上刻着大量刺青，一部分从中分离。血积在迪迪格雷喉咙里，把脖子挤得鼓起来。然后她喷着鲜血，如同临终诅咒般放声咆哮 『坏孩子要下地狱的，小丫头！』 『海之圣女』——迪迪格雷发出最后的吼叫，结束了生命。 紧接着，成功杀害五名圣女后一骑绝尘的『纯白圣处女』——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被迫面对自己犯下的深重罪孽，不堪承受选择了死亡。仿佛践行迪迪格雷的咆哮，她从城堡的露台一跃而下。 一切发展完全符合转生者仓敷斗真与他所效命的『回忆圣女』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的计划。 同蜜希娅的圣骑士多米尼克乃是享誉最强之名的男人。仓敷斗战在与其对峙之际，为确保将其杀死，将自身异能的剩余次数全部耗尽，此外还失去了左手。即便如此，以这些损失来衡量所获得的成果，孰轻孰重显而易见。那不过是为取得最大的成功而付出的最小牺牲，完全可以积极割舍。 哪怕失去部分身体，也值得开心。 就这样，『圣女圣战』的局面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动。 这就如同老鼠要死了狮子，是本不可能发生的大逆转。 蜜希娅的死，宣告了绝对强者的单方面狩猎成为过去。但是，那个点燃战火恶劣至极的前提条件没有变。 被选中拯救世界的圣女有十三名。 能够活下来的，只有真圣女一个。 最后，十二个人会死。 斗真他们讴歌着这段短暂的和平。 尽管实在难以称得上完全的平静。 * * *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好了好了，阿黛尔，你今天也非常努力了」 斗真一边夸奖一边抚摸阿黛尔的后背。她现在正因为晕船把手撑在地上，苦不堪言。她肩上披着带头部的野兽毛皮，整个人呈现红黑相映的形象，又像圣女又像魔女，高雅与不祥兼具。而那样的她正从栈桥上倾吐的景象，是令人感到又滑稽又惊讶。但是，周围的人都很镇定。 正在收船帆的船员们向她投去温情的目光。其中一个人带来了装淡水的瓶子和擦嘴用的干净布，另一个人拿来了要在嘴里能带来清凉感的叶子。他们不是把东西交给阿黛尔，而是递给了斗真。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个情况。 斗真点点头，接过那些东西。 「谢谢，帮大忙了……来，阿黛尔，先漱漱口……舒服一些了就喝点水……慢慢来，不用急。不要紧吧？」 「呜呜……谢谢，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真没用。斗真你对我真好」 「不用道歉啦……休息一会儿就把叶子咬在嘴里，应该能让你好受些。另外，拿来这些东西的不是我，是大家」 「大家也对我真好。谢谢」 听到阿黛尔的谢谢，几张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但是，也有一些人死死地板着脸。然后，他们深色的眼睛里透着担忧的光。 靠海为生的人们总体上性格淳朴，重情重义，没有人不加掩饰地对阿黛尔表现出对抗。最关键的是，这与阿黛尔本人迄今为止的努力有着很大关系。 迪迪格雷·J凄惨地离开了人世。 爱着大海，被大海所爱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她能够解除『腐海诅咒』的圣痕被移植到阿黛尔身上。 在该诅咒发生区域，会展开一片抵消波浪没有浓淡，像空洞一样的平面。那景象犹如墨水滴落在蓝色的画布之上。甚至还有鱼等海洋生物的腐烂尸体从那不祥的黑色之中突出来。这都是因为，水变成了硬邦邦的泥。 只要被吞噬，就连人类也必死无疑。毕竟，在泥里面无法呼吸。 那个死亡领域一旦扩张，人们讲无法捕鱼。所以，那个诅咒不止景象可怕，伤害也十分恶劣。 如今能解除它的人，就只有继承了圣痕的阿黛尔。也就是说，阿黛尔将迪迪格雷作为据点的秘密小岛以及跟大海打交道的势力通通纳入手中。 『回忆魔女』的解咒能力用途太差，没有基本盘，因此立场上非常需要迪迪格雷的遗产。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种事不言自明。 觉得她的做法是窃取也不足为奇。 迪迪格雷是自己选择了死亡。虽然大家都知道事实如此，但感性和理性不能混为一谈。那个美丽、豪迈、奔放又坚韧的女性过去是万人景仰的人物，人们越是痛惜她的死就越不会看好继承她的人。被当做偷尸体的猎狗指指点点也在所难免。 对这一切，阿黛尔没有否认，坦然接纳。 因为她选择尊重海民们的悲伤与无处宣泄的情感。并且，她充满活力地表示了方针。 『总之全心全意地努力，努力得到承认！』 这方针太耿直了，耿直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傻瓜。但是，它奏效了。 阿黛尔明明晕船特别严重，却致力于解除『腐海诅咒』。『腐海诅咒』必须由圣女赶往发生地，将血滴入才能解除。也就是说，必须坐船才行。阿黛尔顶着胃里江翻海沸奋勇拼搏，从没有一句怨言。 她全然不顾暴露丑态的拼命模样，笼络了大多数的人。当初要是让蜜希娅夺走圣痕，诅咒必然被置之不理，这层逻辑当然是阿黛尔获得支持的原因之一，但阿黛尔展现的献身精神同样是不争的事实。她的努力逐渐挽回自己在十三圣女中堪称最垫底的劣势。 话虽如此，这里里面多少是真的献身，又有多少是算计就不清楚了。阿黛尔就是这样一位人物。不过，或许根本不需要把献身和算计分个一清二楚。只要得救的人们认可，哪怕是自我满足的行为，也会变成英雄的拯救。 事实上，斗真听到这番话便获得了心灵的救赎。 正因如此，他能一直温柔地抚摸阿黛尔的后背。 阿黛尔情况应该好些了，脸色也好了起来。她用淡水漱了口之后。把淡蓝色的叶子细细咬碎，直接吞进肚子里，细细地叹了口气。 「哎……明明继承了『海之圣女』的名号，结果弄得这么狼狈。太惭愧了」 「大家没那么看你。都知道你明明晕船却在努力」 「斗真，你总是对我这么好。但是，我不希望你对我太好……虽然自律是我的强项，但我听不得好听的话。其实我很容易就会被观坏喔」 「……具体是怎样？」 「自我感觉爆炸，最后毫无预兆唱起歌来」 「为啥」 正当二人进行了脱线的对话时，太阳如日食般被遮挡。斗真隐约有股不想的预感。紧接着，一道影子如离弦之箭从天空飞速落下。 黑点的正真面目很快揭晓。 那是一只灵敏的铅灰色飞龙。它近乎垂直接近水面后重重地拍打翅膀，掀起圆形的巨浪。阿黛尔和斗真从正面被淋了个遍，尽管勉强没被冲走，但浑身都湿透了。一双纤细的脚毫不在意狼狈的二人，降落在打湿发黑的沙滩上。 「嘿」 海岸上，被水打湿的沙子在背后画出一道线，一名令人联想到野兽的纤细美少女停下脚步。她服装极端暴露，但娇小的身体完全没有起伏，甚至让人觉得是一名少年。 那对有着细长金色瞳孔的眼睛，同样绽放着类似于爬虫类的光辉。 她是『龙之圣女』——阿呷。 她身为龙族公主，也是龙族高举的旗帜。现阶段，在支持势力的总攻击力方面，她在圣女们当中独占鳌头。披风摇摆，阿呷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着陆页非常完美……咦，阿黛尔，你怎么了？浑身都湿透了，脸色也好糟糕，莫非又晕船了？还是那么杂鱼啊。你这样下去，迟早要成为龙的每餐。赶紧变强吧」 「虽然很想感谢你的忠告……但你后面是不是还有位有位情况比晕船更严重？」 「嗯？」 阿呷脑袋一歪，转向身后，朝她所乘的飞龙——拉拉尾巴根部附近看去。斗真也跟着看过去。阿黛尔说的没错，那里有个像破抹布一样的东西艰难地挂在上面。斗真最开始没想过那是个人，但仔细观察发现了那东西的真面目。那团像是破蕾丝布头的东西，原来是名楚楚可怜的少女。好像睡袍一样轻飘飘的衣服已经渗透，缠绕在一起。能看到长长的金色卷发，以及珍珠色的眼睛。即便在这个世界，拥有那种特殊眼睛的人也只有一位。 『妖精圣女』——拶拶。 她与阿呷一样，是受异种族——妖精支持的圣女。拶拶被妖精们深深地挨着，在蝶儿花儿之中无线任性。拶拶现在变得就像一只千疮百孔的人偶，让阿呷载她过来看来是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大概注意到了自己正被关注，雪白的手像百合花一样抬了起来，但紧接着又无力地落下去。 阿呷注视着拶拶几秒钟，沉默不语。之后，她点点头 「出现牺牲在所难免。应当厚葬」 「不，人没死呢！大概还没死呢！你没事把，拶拶！」 「你……」 「嗯？」 「你看拶拶……像没事吗？」 「说话别太冲好不好，我好歹正要努力援救你……嘿呦」 斗真把拶拶轻盈的身体抱了起来。拶拶像猫一样倏地张开四肢。 就在这一刻，斗真发觉自己左臂不对劲。随着咔嚓一声，手腕以下的部位脱落了。一只白得像骨头，造型冷冷冰冰的义手滚落在打湿的板子上。斗真稍稍面露难色，小心扶拶拶在栈桥上坐下，暴露着左腕处令人痛心的断面朝阿黛尔说道 「抱歉，阿黛尔，又掉了。你能再帮我接回去吗？」 「嗯，这倒没事……不太行啊」 「嗯？你指什么？」 「按道理这件装备应该只要连通魔力一次就会长在肉体上，不会脱落，之后还会半肉化才对啊。可它却难以跟你融合。接上的时候用别人的魔力果然不行吗？」 「说的不太对。根本原因是，这个人自身的魔力实在太少了」 「拶拶？」 拶拶忽然以神游的表情开口说话了。珍珠色的眼睛里绽放光辉，目光像用针去扎一样投向斗真。尽管她还一副连自己走路都费劲的样子，但好歹从快死的状态活过来了一些。 她用她细得好像小树枝的脚，哗啦哗啦拍着海面。晶莹的水珠飞散开来，接着落下。拶拶一边如此重复地玩耍，一边接着往下说 「连微量的魔力都没有流动，达不到基本条件，所以试再多次都是白费力气。融合不了的，拶拶敢拿蜂蜜糖来打赌！」 「唯独最后面突然有力了啊。虽说新身体是『神』构筑的东西，但人原本转生自没有魔法的世界，所以也算合理吧。我现在左手不方便，那么该怎样搬运拶拶呢」 「我来！」 「阿黛尔，你刚刚还晕船吧」 「我不干」 「我就猜你这么说，阿呷」 「那么就让我来吧？」 听到另一个声音加入进来，斗真抬头看去。不知她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鲜艳的蓝天之下，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异样的人影。那是一名浑身打着绷带的高挑女性。她的脸几乎完全被藏起来，无法确认真容，但她的美丽从沙色的秀发以及缝隙中露出的水灵眼睛可窥一斑。 她的身影能够让人感受到气质以及独特的『美』。 她是『虔民圣女』——纽薇莉叶·伊曼纽，能够解除骨骼在痛不欲生中诡异变形的『异形诅咒』。她在该诅咒多发的沙漠子民当中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拥护，并且有实力卓绝的战士们担当护卫。 她开口讲道。语气之随和与那好像怪物的形象格格不入。 「转生者阁下在先前的战斗中失去了左手……但以此为代价拿下了多米尼克·玛达兰的性命。那是连我们的战士都敌不过的敌人。这伤是至高无上的勋章。既然如此，我自当代替失去的手为阁下效劳」 「你的感谢让我很开心，但这太小题大作了……不过，可以帮我搬拶拶吗？我搬怕让她摔下去。拶拶身子那么薄，骨头应该也不结实，我担心要是撞到不好的地方会骨折」 「这是当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那就冒犯了…………嗯？拶拶阁下，您的身子是不是太轻了？身为圣女，许多一些肌肉才行啊」 「拶拶是大家的公主，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原来如此，是我多嘴了。需要一直充当众人崇拜偶像，身为被保护的一方也有自己的辛苦呢。拶拶阁下确实如同绘本里的公主楚楚可怜」 「接着夸」 「真可爱」 「呵呵，可不是吗」 在祥和的欢声笑语中，纽薇莉叶将拶拶搬走。这样的构图俨然毛骨悚然的怪物与梦幻缥缈的少女演绎的一幕歌剧，在艳阳下的海边上演不协调感不可谓不强。 但是，二人看上去非常开心。 阿呷把飞龙拉拉交给船员照顾，自己迈出轻快的步伐跟上前面的纽薇莉叶，打了个大哈欠。她舔舔嘴唇，扭扭肩膀，说 「肚子饿了，好想赶紧吃点什么。肉最好，生烤的更好」 「阿呷，你吃太多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小肥猪哦。噗噗」 「我是龙，拶拶在我眼里都好好吃的样子」 「呀，莉叶救我」 「喔？我名叫纽薇莉叶·伊曼纽……莉叶难道是昵称？」 「可爱吧？」 「……还不赖。拶拶阁下如不嫌弃，也请同样称呼」 「我拒绝」 「不用客气」 「别放威压」 身处这虽不平衡却十分平静的时光，斗真欣慰地眼睛眯起来。尽管大家个性强烈独特，但这样的景象渐渐地已经成为常态。他深深体会和平的宝贵。 可是—— （决不能忘记的事实，依然一直挡在前面） 她们当中，能够活下来的圣女只有一个。 但同时，只盯着最终结局而藐视过程，同样愚蠢透顶。能够扬言牺牲其他所有人只让自己存活下来的，要么是鹤立鸡群的强者或强权者，要么是死不足惜的愚者。蜜希娅过去确实具备了所有条件。但是，聚集于此的圣女们都很聪明，即使迪迪格雷与蜜希娅同归于尽不在之后，大家都有意维持着亲密交流。 斗真和阿黛尔相互看了看，点点头，将完好的那只手朝她伸出去。 「我们也去吧，阿黛尔」 「嗯，一起去，斗真」 二人跑了起来。可能是晕船还没完全恢复，阿黛尔在了个大跟头。 「呀啊」 「哇」 斗真被她扯了一下，也险些摔进海里。二人你扯我，我拉你，摇摇晃晃，但始终没松手。他们好不容易重新站好，彼此相视而笑。斗真和阿黛尔就这么牵着手，前往某处建筑物。那是位在迪迪格雷的小岛——连海图上都没有记载的小岛中央附近区域的一栋，白得耀眼的房子。 『圣女同盟』要在那里举行会议。 如高举蜜希娅的圣王国那般，以圣女为旗帜相互战斗，血流成河的事态应当终结。即便最终只有一名圣女能活下来，也希望能够给予公平的对话来进行选定。此外，会导致只有一国或一方势力掌握讨伐魔王的权利进而实施暴政的情况，必须事先排除。 也为了事先上述目的，剩余的圣女们相互协作将不可或缺。 所有人必须联手。 一旦有人偷跑，平衡将会瓦解。 大家希望过去的地狱死灰复燃。 否则唯一结局，将是生灵涂炭。 * * * 诛杀蜜希娅并成功夺取圣痕后，出现了两个巨大的变动。 由于圣王国过去高举蜜希娅是『真圣女』，甚至歌颂她是唯一正义的绝对处女，因此她的死让圣王国急剧衰弱。 毕竟，他们不只失去了拥有『圣女圣战』参战权的棋子，还失去了享誉最强骑士之名的多米尼克。尽管只是装饰，但王的人头也已然落地。 结果，圣王国内部似乎爆发了相当激烈的纷争。 到这里，事情的发展都符合斗真与阿黛尔的预料。斗真回顾一系列的发展，心想 （圣王国原本的状态就类似于一个扭曲的叠叠乐，用蜜希娅的神秘感隐藏他们的本质，堂而皇之地为非作歹，一直高呼『正义在我』。依赖于象征的暴政在何时崩塌都不足为奇……但是） 内部崩塌得如此严重，却是斗真和阿黛尔也万万没有料到的。 圣王国在蜜希娅死后所发生的情况，远远超出了二人的常识。 在过去举办宴会用的长桌上，阿黛尔以严肃的口吻做汇报 「圣王国内，蜜希娅狂信徒派失控，其半数携家眷投身凄惨的自决，其余残党则离境了……据说连王国方面也无法完全掌握准确的牺牲者数量。然后是死状……那个…………据说因为竭尽所能相互损坏身体，全都血肉难辨」 令人震惊的是，这份报告来自圣王国的正式使者。 迪迪格雷秘密小岛的位置没有告诉他们，但他们通过投影会谈的方式向岛上告知了圣王国方面的现状。由于失去了圣女，从绝对正义的神坛上跌落，圣王国已确定无法掌握讨伐魔王之后的霸权，因此圣王国的一些人，尤其外交部门的人们寻求着与『圣女同盟』（尽管是杀害蜜希娅的主犯）结盟。 他们的判断很明智。若是图谋复仇，最多也只能斗个鱼死网破。 按照现状，王国倘若被『龙』『妖精』『虔民战士』袭击，搞不好国将不存，至少很可能导致他们通过侵略吞并的属国接连反叛。正因如此，他们主动透露国内形势，显示『我们已经无力出击，维持不敌对态势更有利于应对少部分的暴徒』。 圣王国正在痛苦地承受捏造圣处女并以扩张盲目信仰的沉重代价。 「如有必要，可以请妖精展示现场直接确认的惨状……不过，那个……我强烈建议还是不看为好。虽然诸位都是圣女，残酷的血光肯定早已见惯，但那种东西看了肯定不会舒服」 「不需要，我就知道会那样。那些家伙眼神迷离恶心死了，根被斩断自己也跟着断了。就因为你们量产那种脆弱的家伙，所以才会弄成这样。无非是你们太弱了」 「依存比毒还要甜蜜喔。有些人缺了甜的东西就活不下去。如果只吃砂糖和蜂蜜活着，普通的水就喝不下去了，所以后面只有死。死了反而是解脱」 阿呷和拶拶不屑一顾地耸耸肩。阿呷打了个哈欠，露出犬齿。拶拶脑袋差点向前栽倒，但勉强又抬了起来。她看上去昏昏欲睡的样子，说的话却十分沉重，莫名地透着激烈的消极情绪。 斗真回想某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拶拶知道。相信人，爱人，最后被背叛，再背叛，这是多么令人痛苦。那比死亡更加更加痛苦，伤心得撕心裂肺。所以』 她举起长枪，对坠落的蜜希娅投去微笑。 仿佛在说，只有我懂你。 『我来让你解脱吧？』 贯穿蜜希娅心脏的人，是拶拶。 那个时候也是，她对被塑造出来的偶像表现出共鸣与同情。 （……拶拶的过去，有着令人在意的要素啊） 即便是为了同盟的维持，或许也应该找个机会详细了解。 斗真尽管如此心想，但并没有马上去问。纽薇莉叶等大家都不说话了，举起手来。她以背脊挺得笔直的姿势，滔滔不绝地发言 「我们应该保持同圣王国之间的交涉。战士们的村落被圣王国烧毁，我对那个制造灾难的国家只有怨恨……但就算是这样，只要有人真心希望纠正扭曲，就应该为他们的奋斗提供支持。我认为，人之所以是人，正是在于慈悲与宽恕」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我愿和你按相同方针推进」 「这再好不过…………然后，剩下的圣女有回应吗？」 「嗯，这个嘛……虽然没有来自本人的联系，但一位通过支持者，一位通过圣骑士给出了答复。她们表明了对事态突变的不知所措，需要时间思考。这毕竟是人职场请，我就同意了。七天后应该会再次接触」 十三名圣女中，四名被蜜希娅处以火刑。 然后以得到『转生者』为转机，五名圣女在阿黛尔提议之下联合起来。 因此，剩下还有三名。她们门户紧闭，没有方法联系。但是，成功杀死蜜希娅后，『圣女同盟』通过投影魔法向动荡中的世界各地发布了多项生命。以剩下的圣女们的角度，『圣女圣战』的局面变化生死攸关。她们应该会一边独自进行调查，一边研究交涉问题。 纽薇莉叶点点头，接着说 「这就够了。我能理解她们的迷茫……可是，最后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回复吗？」 「是啊……还是老样子，第十二位还是谜团重重」 阿黛尔表情严肃地讲道。 剩下的三名圣女的其中两种释出了一定的信息，名字也已知悉。『蔷薇圣女』——埃德尔·海因里希，以及『双翼圣女』————卡乌斯·雷姆利亚。 可是，唯独最后一名不一样。 第十二名圣女让人捉摸不透。 没想到到了这一步竟然要直面巨大的谜题。斗真好奇问道 「……可以推测应该没有足以颠覆『圣女圣战』局面的众多支持者嚯强大圣骑士……关于第十二人的确切情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吗？」 「正是……连圣痕的形状都不清楚」 阿黛尔说的话令斗真皱紧眉头。 不曾预测十三名圣女之中混进了一个黑箱。 尤其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即使发展成了现在的状态，其存在依然被继续隐藏着。 实施魔女狩猎的蜜希娅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既是暴君有事猎人的她已经死亡，狡兔没有理由再躲藏。 局面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尽管不排除她格外胆小，想着一直躲藏到一切结束，但那样的决断实在太过愚蠢。圣女的数量越是减少，对孤立者就越发不利。她至少应该转入下个阶段，释放信号表示自身对周围是否有利——即便是坚决不相信其他圣女。 就算是拒绝合作，也应该释出能作为交涉资本的情报才是更正确的做法。 （连这都不做的意义何在？） 现状下沟通的重要性，任谁看来都一清二楚。那么，难道不应该主动公开一定的情报，摸索前进的道路吗——『彻底沉默』实在不对劲。 （……有股不好的预感啊） 斗真暗自思考着现状态下的不安要素。 会议继续了一段时间，但当下的议题已经讨论完毕。圣王国的问题，只能等待其派系内斗与权力斗争平息下去。另外关于其余三名圣女，问题在于她们不给出答复就不便行动。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对最大的问题视而不见。 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忧虑血流成河的现状，反对将尸横累累正当化。为此，她渴望阻止蜜希娅肆意妄为，重塑『圣女圣战』的局面。她认为，哪怕消灭魔王所需的牺牲在所难免，也应该将其控制在最小。但遗憾的是，那个最糟糕的前提条件没有改变。 能够活下来的圣女只有一个。 要做出冷静的选定非常困难。 （……我明白。但是，迟早非做不可） 斗真看着关系渐渐亲昵的大伙，心里不是滋味。想象好人横死，总是又烦闷又痛苦。他转生到异世界后，情感竟然恢复到了这种程度。一想到这是身处四杀漩涡之中发生的变化，就感到十分讽刺。但是，斗真能在钝痛中冷静思考。有违于这份懊恼，就像嚼沙子一样的无力感向他袭来。 （……不管怎样，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纽薇莉叶有多名强大的战士保护，她自身实力也深不可测。阿呷率领龙族，自身也拥有卓越的身体能力。拶拶本人虽然脆弱，但有妖精们死守。反观斗真，强大的异能已经耗尽。 他将无与伦比的异能全部消费在了杀死多米尼克·玛达兰上，失去了武器，变回成了一个无力的普通少年。就算这样，斗真依然做好了悲壮的决心。 （我不论如何都要保护阿黛尔） 存活下来的最后一人只能选择阿黛尔，除此之外斗真都不接受。 不论发生什么，都希望至少阿黛尔能够活下来。斗真的心愿就只有这一点。 为了实现它，无力的自己今后能做些什么呢。或许已经无法实实在在地帮上忙了。但就算这样，斗真还是决定陪伴阿黛尔直到最后。与此同时他发觉，在某种意义上，自己竟然已经从最大的苦恼中解放了出来。 因为，他已经不用再考虑亲手杀死这些已经关系融洽的人了。 本应如此，但是—— 前提突然被颠覆了。 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 这里的神，脑子有问题。 ──────────────────────── 第二章 『处决进行』 长有数以百计的翅膀，戴荆棘冠，头有三颗，分别为男性、女性、中性。然后，同时兼具鹰爪、兽身、鱼尾、尖锐的螺贝耳朵与人的生殖器。 那是扭曲而神圣，美丽而庄严的存在。其灵魂已然失常，扭曲至极。 事发在圣女会议结束的那天晚上。 那东西突然出现在了斗真的梦里。 男性脸在笑，女性脸在哭，中性脸在咆哮。神一边发出转铃般的声音，落下粘稠的血泪，一边发出玻璃碎掉般的叫喊，对斗真开口。 以异样的口吻。 『祝贺！恭喜！你将『十三屠』——因消灭十三名恶棍而被授予的祝福完全用在了正确的事情上！』 「……哈？」 虽然在梦里，但发出了声音。斗真将发自心底的怀疑表露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神竟然能像人一样开口说话，而且还偏偏是惺惺作态的口吻，令人联想到现世中的商业广告。『神』这一存在的重量，与胡言乱语的轻率，怎么都协调不到一块去。斗真不仅皱紧眉头。 从任何方面来看，这都太诡异了。但神毫不在意对话对象的困惑，接着往下说 『你将杀死十三名恶人的力量用在了杀死更多人上！而且，而且啊，有三次机会没发动，但通过宣言消耗掉了！这就是所谓的过量击杀呢！邦~邦邦邦！哎呀哎呀，多米尼克君被做成了肉丁，他保护的蜜希娅妹妹也嘎啦！』 这些话全是女性脑袋说的。在旁边，男性脑袋疯狂点头，表现出『懂得理解的男友』的样子，特别俗套滑稽。那样子有点像三口相声。 与此同时，中性脑袋保持着神圣性，问道 『这其中，有正义吗？』 被严肃地审问，斗真回味自己过去思考过的事情。 蜜希娅天真无邪，是被强制漂白的女孩。但是，她崩溃的精神如果放任不管，搞不好会招致可怕的灾难。蜜希娅如果在『圣女圣战』中活到最后，那将会尸横遍野。所以对于她是『非杀不可』——这是斗真过去得出的结论。即便实施后，他也没有觉得这个判断哪里有错。所以，他开口了。 斗真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没有」 正义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圣女圣战』归根究底是一场大逃杀，是生存竞争。尽管成功避免了屠杀，但凄惨的结局最终不可避免。不管打着什么旗号，终归斗不过是漂亮话。阿黛尔也清楚这个道理，但她同时认为减少牺牲有着重大意义。另一方面，斗真的目的却仅仅是让阿黛尔存活下来。 他除此之外不求任何东西，师出有名也好仁义道德也罢统统喂狗。 『答对了——竟然还有自知之明，明明是劣等生物还真是了不起呢。给你那「坚持不抱理想，用否定来自我辩护与自虐」的卑贱也打满分小红花！真来电，我都快喜欢上你了！所以……我专门把这个授予你』 唯独最后一句话语气莫名的镇定。 瞬间，斗真感到肩头产生烧灼般的疼痛，甚至好像听到了皮肤烧焦挛缩的声音。圣女们被火刑处决时的残酷景象在他脑海中滑过。强烈到深达肉体的滚烫感觉奔腾开来。那个痛楚如针扎一般刻出形状。斗真拉开衣服，确认对应部位。 那里留下了酷似罪人烙印的伤痕。烫伤的疤痕形成隆起，看着就觉得痛。那看样子应该是某种单词的首字，但凭斗真的知识无法辨别。 神便回到好像开心又像瞧不起人的口吻，说 『那是死刑犯的烙印~！正式将你认定为「第十四个恶棍」！』 『并且授予你力量，守护之狼，离群之羊啊』 ——你能将自己的身体奉献到何种程度呢？ 中性的脸流着血泪，说出如同测试真心的提问。 与此同时，斗真产生眩晕，顿时明白过来。 神新赐予了他强大且不幸的异能。不知全知全能的存在目的是什么，估计思考这个问题也是白费力气。关于新异能的信息如泥石流般强制性地注入脑子里。他总算意识到了一件事，神前面胡言乱语了一大堆，却几乎没有传递任何必要信息。 获取详情后，斗真狠狠咬牙切齿，从肺腑深处吐出仿佛带血的呢喃 「……开什么玩笑……你这下三滥」 之前授予的『十三屠』是强大的异能，一念之间就能把战况搞得天翻地覆。新被授予异能并非如此，但性质极其恶劣，还算有用，但恶趣味。 斗真自然而然地意识到，他恐怕在未来的战斗中不得不用到新异能。 在那之后，凄惨的结局可想而知。 三颗脑袋咯咯咯地嗤笑。 男性、女性还有中性脑袋全都发出高亢的声音。这个时候，斗真的视野开始瓦解。世界发白，变得模糊，像牛奶或是精液一样逐渐融化。就像出现了层泛着波浪的膜，神的身影消失了。 伸得轮廓变得模糊，连形状都逐渐变成不清不楚的轮廓，只能看到两只短短的尖角与几篇翅膀的轮廓。此事，斗真眼睛眯起来。 （……咦，这……在哪儿见过） 可是，他没能够确认这个异样感的真面目。 就这样，梦结束了。当一切发白溶解消失之时，斗真发觉现实中的自己正睁着眼睛。朝阳耀眼的阳光中，某人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艳丽的红与黑，让斗真萌生一股神秘的安心感，同时也发觉了对方是谁。 她是阿黛尔。她站在床头，正盯着斗真。红宝石般的眼睛在近距离眨了眨 「早上好，斗真」 「阿、黛尔？」 她短短地点点头，乌黑秀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摆，痒痒的触感轻柔地扫过斗真的脸颊。她的头发应该是用香油打理过，甜甜的香味抚弄鼻孔。 她与斗真目光交汇，柔美地露出微笑 「那个……如果吵醒你了，我向你道歉。然后，我把义手重新接好了，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因为前提是还会再掉，所以我担心……尤其是对手腕的断面会不会有影响？虽然看你睡得那么深，好像不痛的样子……」 看来是阿黛尔见斗真迟迟不兴感到担心，过来瞧瞧情况。但是，斗真顾不上回答她。刚刚获取到的新异能的信息，还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打转。他有种像是脑浆被搅拌一样的不舒服。 斗真本想告知详情，担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件事不能讲，尤其不能让阿黛尔知道。 「嗯，我确实睡得很深，也没有做梦。早上好，阿黛尔」 所以，斗真仅仅如此作答。 * * * 吃完早饭后，斗真在自己的房间里继续思考异能的事。 『十三屠』是『为表彰诛杀十三名恶棍的荣誉而赐予的力量』，只要知道对方长相便能够无视物理距离、防御与障碍，无条件实施处决。该异能尽管有次数限制，但是不讲道理的超模杀人兵器。不过，新异能就不是了。它的设计充满恶意，但也能够成为有效打击，有着突出的力量。但即便如此，它的风险明显比优点高太多了。 斗真的新异能——『处决进行』 用来杀死第十四名恶棍的能力。 而第十四名恶棍则是，仓敷斗真自己。 也就是说，『附属能力随仓敷斗真的处决进行自动发动的异能』。当斗真受伤时，斗真能让自己选定的对象遭受同等伤害，但致命伤不反馈。也就是说，这是用来削弱对手，以漫长地，不断地，周而复始地自毁、自残、折磨自己为前提。这等于是让斗真背上了义务，最终必将满身疮痍而死。 神对他说『你为人去死吧』。 这真是荒唐、残酷的现实。 * * * 会议过去了七天。 说是剩下的圣女会在今晚联系。在等待的时间里，斗真坐在搁浅在沙滩上的树干上展开思考。以结果来说，能够避免战斗固然最好，但也需要提前研究所有情况。他一边听着涛声，一边罗列条件并整理。 （要将阿黛尔保护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处决进行』怎样使用符合期望收益？） 海民的孩子们是不是从他身旁经过。孩子们向斗真打招呼，斗真挥一挥那只完好的手，接着孩子们便把珊瑚碎片交给他说「保密哦」。斗真和孩子们已经混得很熟了。他把收到的宝物小心收进口袋，任时间过去。 时光流逝仿佛是一眨眼，映着蔚蓝天空的大海已经变了颜色。金色的阳光渐渐失去原有的炫目。 不久，日暮降临。 斗真眺望着海平线，发觉到了异常。在颜色如熟透果实般的天空中漂浮着黑点，而且转眼之间便已接近。斗真从那飞快的速度推测出它的真面目。 那是阿呷正飞过来。 她接到『毒手诅咒』发生的报告，昨天便启程前往。伴随着继承被处决的圣女之一『沙漠圣女』——达洛萨·布拉提亚的圣痕，阿呷承担起了解咒的义务。这本是一项重大的使命，但执行起来阿呷本人却像散步一样。但罹患诅咒的人们无法自行取水，不能被触碰，正当他们受苦之时，龙之少女的身影从天而降。可见在他们眼中，阿呷是多么神圣。因此，阿呷也在稳健地扩大着自己的支持势力。 她一言不发地从飞龙——圣骑士拉拉背上下来。 斗真姑且对她打了声招呼。 「欢迎回来，阿呷」 「……」 阿呷很少见地看了眼斗真，然后快步走来。 斗真不禁愣愣地眨了眨眼。斗真本以为阿呷根本不会在意自己，会直接过去开会，但是阿呷朝着斗真走了一段后突然停下脚步。落进海面的夕阳将映得她的金眼睛仿佛熊熊燃烧。她娇小的身躯还释放出不可思议的威压。 「……阿呷，怎么了？」 「你」 携带咸味的风猛烈吹拂。阿呷的斗篷像龙的翅膀一样扩张，在地上落下异形的影子。然后，阿呷低声细语 「你，会死啊」 这是断定的口吻。与此同时，还有话音之下又有疑问若隐若现，形态捉摸不透。斗真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找茬。他对其中意味体会一番，开口说道 「所以你是问，『明明你这样下去会死，为什么不逃』？担心我太弱拖你们后退……的意思吗？」 「不太一样……不，可能完全不对。弱小会死这件事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龙是大型物种，能活千年，所以会咬死弱小的孩子。这是为了维持环境对个体数量进行调整。这是龙立于幻想种之巅，扎根于大地与天空的义务。正因如此，若有人加害既已获得生存资格的同胞，我们绝不手软。一定杀了他」 「原来你对多米尼克萌生那么强烈的杀意，也有这样的背景啊」 斗真再次感到理解。 阿呷借给圣女温缇的两只火龙被多米尼克杀死，这使得她决定正式参战。不谈好与不好，阿呷不是深入思考事物的那种人。此外，龙族的栖息圈对于人类而言难以入侵。蜜希娅就算继续狩猎圣女，只要不危害龙，阿呷应该会长期保持沉默吧。如果还能做出正常的判断，圣王国在确认到火龙的阶段就应该选择拉拢温缇。但是，蜜希娅现在被杀了。她的死是斗真他们计划的结果，同时也是她自己随着不断做出傲慢选择积累起来的恶果。 阿呷露出尖锐的眼神。 「所以，我还讨厌若无其事伤害自己的家伙。要弄至少也别让我看到」 「……等等，阿呷，我突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你的力量」 阿呷深吸一口气，接着若无其事地提到了斗真不曾向任何人透露的那件事。 「你肉身脆弱，弱小，是个杂鱼，但能看到正如你申告那样蕴藏奇妙的力量。但是，那个力量一时间完全消失了。可是，你身体里现在急速着另一种火焰……而且还非常恶心，令人毛骨悚然，毫无疑问是不好东西。什么啊那是」 「莫非……你能看到异能的有无」 「与其说异能……看上去就像是长出了肉体本来不存在的怪刺，令人毛骨悚然。可你却进入了我的视线，是你不好」 「………怪我吗？」 「第一种就让人恶心了，可第二种不是一个档次。利刃不是刺到体外，而是藏在内侧。这是仅对自残特化……莫名其妙，无法理解……你带着那种东西会死的」 一定会。 阿呷讲得很重。 斗真有些惊讶。阿呷似乎并不恐惧自己可能会被新异能伤害，因此这份忠告对她没有任何好处。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斗真不解地问道 「你该不会……在担心我？」 「不是我。虽然我担心，但就一点」 「嗯？那是谁的意思？」 「龙族重情重义。迪迪格雷让我活了下来，然后自己死了。这份恩情根本还不上。迪迪格雷生前对你非常期待。就只是这样」 『龙之圣女』直白地说，『所以你别擅自去死』。 斗真感到受不了。『圣女圣战』是神怀着明确的恶意设计出来的。此刻虽然安宁，但都知道局面轻轻松松就会恶化。斗真早已决定不择手段保护阿黛尔，不能对她之外的人抱有感情。 但是，龙族女孩的话语还是太善良了，他实在不忍践踏这耀眼的光辉。 斗真犹豫后，慎重而艰难地做出了回答 「……别担心。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的异能确实风险很大……但我不打算给任何人添麻烦……我会慎重处理，不会自暴自弃」 「嘴上这么说，但你反正早就放弃自己了不是吗？」 「没那种事」 「我讨厌放弃。既然你坚持无视龙的忠告去死，那就让我杀了你，拿去做大家的食粮」 「吃我会把肚子吃坏的……阿呷啊，太阳就快下山了，到时间了。『圣女同盟』的会议前面有晚餐会。沙漠地带资源匮乏，你一定吃得很不好吧？美美的肉正等着你喔」 「唔……盐烧带骨肉」 「嗯，肯定有的。阿黛尔会给你准备的。期待吧？」 斗真笑着往前走。阿呷向他看了一眼，但把快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咋舌后开始跟他一起走。隔了好一会儿，阿呷接着往下说 「你这样糊弄，还笑，不后悔吗？」 她没问后悔什么。 不过，斗真脑海中浮现阿黛尔的笑容。 即便如此，斗真还是保持沉默。 * * * 「接到联络了。剩余的三名圣女表示要组建另一个同盟，并且希望与我们开展正式对话」 饭后的餐桌上只剩肉被撕光的骨头和一颗孤零零的葡萄。阿黛尔的话语落在残渣那些之间。 斗真在餐后的玫瑰茶中放入棕色的碎糖。他喝下一口热气腾腾芬芳馥郁的液体，深深地点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属于理所当然的结果，可以说不出所料。虽然斗真方面呼吁停战，但站在对方的角度，这并没有值得完全相信的资本。 既然在数量上不能违抗，剩下的人相互抱团便是情理之中。 （进展本身没有出现不正常要素） 后面要做的，就只剩下讨论如何顺利开展对话了。可是，这里依然留有谜团。 「那二人和第十二位圣女取得了联系吗？」 「看来是的……此外，现在也知道『她』的存在谜团重重的原因了」 「为什么？」 「因为，第十二个『圣痕』长期『不固定』」 「……什么意思？」 阿斗不明白阿黛尔的解释，皱起眉头。阿呷竖着耳朵，纽薇莉也十指交扣，拶拶靠在吃到一半的布丁上睡着了。妖精蔻蔻被嵌在了布丁的断面上，尽管尝试脱身但被拶拶的脑袋阻碍。 阿黛尔注意到了渺小者遇到了麻烦，但还是接着往下说 「根据『蔷薇圣女』的告知……」 『关于最后一名圣女的，圣痕不能顺利适配被选定的圣女』 『蔷薇圣女』——埃德尔·海因里希亲自露面这样讲述。 她雪白的肌肤，淡紫色的眼睛，身着纯白礼服，装饰华丽却十分契合，是一个花儿一样的女孩。尽管是通过映像会谈并不见面，她却专程备了茶，看来是一名性格胆小，但喜爱演出效果的女性。她说道 『就由楚楚动人的海因里希魄力告诉你好了。其实啊……』 就这样，她一边办着茶会，一边向阿黛尔传达下述内容。 原因不明，总之被授予第十二枚圣痕的女孩必定会在一定时间内死亡，然后肉体腐化或被火化消灭，遗骸上的圣痕会转移到住在附近的女性身上。 就这样，尸体不断增加。 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就连该圣女居住区域的人们都根本分析不出，在外人看来就更加不能理解了。 由于过去正在实施圣女狩猎，他们便认定『应该因为这个特性有利于圣女躲逃』。任谁都不会想到，圣女一直在死亡，只有圣痕在不断转移。 『所以情报迟迟收集不到。人家知道的时候也大吃一惊呢。竟然还有这种事』 埃德尔·海因里希耸耸肩，这样说道。 从阿黛尔口中得知原有，斗真眉头皱得更深了。 会杀死宿主的圣痕，它本身就像诅咒。 其存在十分突出，很不自然，扭曲得无以复加。 而且，阿黛尔还讲出更加不祥的情况。 「但是，适配者似乎终于找到了。上代圣女在十多天前去世，找到新被授予圣痕的女孩后，不知为何圣痕十分稳定。女孩没有表现出衰弱的迹象，和她顺利地进行了交流」 「适配者在这个时间上出现，未免也太凑巧了。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啊。但是，既然她是十三圣女中的幸存者，迟早还是必须对话……或是一战。避免斗争的选项会随着时间渐渐丧失。所以，还是试试对话为好」 斗真思考。阿黛尔的说法不无道理，此事选择拒绝交涉风险太大，届时只会再次尸横遍野。此外，如果『圣女同盟』呼吁平稳的姿态被认为是谎言，搞不好会影响同盟与圣王国等势力之间的关系。同盟如果对对方表示怀疑，那么早上同样的目光便不能有任何怨言。 此事，阿呷开口了 「投影当中的对话可以随便做手脚，还能干涉。正因如此，还是直接见面比较好。这我明白，但对方令人毛骨悚然，搞不好还会有多米尼克那样的混账变态……要怎么办？」 「……对方可能是察觉到了我们的难处，提出了一项让步」 她们表示，既然要『盟誓』，不妨将会谈地点设在龙巢。 阿呷金色的眼睛闪耀光芒。拶拶珍珠色的眼睛也突然张大。 在她醒来的同时，布丁垮了。红色的酱汁撒得到处都是。 斗真感觉到心底里在躁动。 * * * 「『盟誓』是什么？」 斗真向龙族女孩阿呷问道。不先了解前提就无法赞成或者反对。对此，阿呷开始讲述貌似不相关的事情。 「支撑『龙巢』的不是大地，是龙」 「……这是，比喻吗？」 「不是，是铁一般的事实。我上次说过，龙能活前年。当中超过一千年的个体只有一头，那就是巨古龙大人。他身子一半埋进了地里，成为了『龙巢』的主干，然后睡着了。但是，他现在依然还活着。他规定，如果向他宣誓，然后『龙巢』内打破誓言，就会被他吃掉。巨古龙大人严格而平等，就连我也不能例外」 斗真听明白了，点点头。既然这样，只要『让圣女与随从全体宣誓不战』，就能够形成相当牢固的抑制力。斗真发觉随之存在的可能性，开口说道 「该不会……『龙巢』除了阿呷没有其他人类了吧？」 「没有。人类就只有身为『龙之圣女』的我」 也就是说，阿呷抱着牺牲自己的觉悟（迪迪格雷过去作为牵制使用过的手段）让龙吃掉所有圣女，令圣痕转移到附近支援者身上的做法，并不存在可行性。如果那么做，不清楚失去宿主的圣痕会怎样，恐怕会散布到各个地方。 这对于任何圣女来说都同样没有好处。既然人类的地盘上无法确保居住在当地的人们不会干涉，那么『龙巢』反而更加安全吧。 问题是——斗真正要接着往下说的时候，纽薇莉叶抢先做出回应 「转生阁下有所不知，关于『巨古龙与盟誓机制』的信息早已世人皆知，也不乏战士与剑士借助龙的力量通过盟誓进行停战谈判的事迹。由于巨古龙尊重平衡，对这类事情保持欢迎态度。我认为对方这样指定没有特别不自然的地方」 既然这样就没理由拒绝了。若不首先统一圣女们的意见，局面只会一直僵持下去。阿黛尔用目光询问，阿呷点了点头。 「我同意，尽管来吧」 『龙之圣女』已经准许。因此，阿黛尔高声宣布 「那么，存活的圣女们就齐聚『龙巢』吧」 方针算是定了下来。 第一轮应该不会发展到深入谈判吧，但必须得让各方交换意见。鉴于诅咒造成的牺牲，是要维持现状还是尽快讨伐魔王。 还有，应该让谁活到最后。 ──────────────────────── 第三章 天堂不存在证明 『龙巢』由奇异的藤蔓与根系组成。藤蔓长有富有光泽的鳞片，根系拨动的根系。 据说担当其主干的，是巨古龙的身躯。大量的藤蔓坚韧地支撑起中心，相互缠绕着朝着天际高高伸展，闪闪发光地半凝聚在一起，形成深绿色的墙壁。厚实的墙面呈半球状将龙的领域一带覆盖。穹顶顶点的位置开着一个圆洞，数不清的龙从那里出入，能看到甩着尾巴，拍打着翅膀的轮廓从底部升起，感觉它们仅仅只有豆粒大小。但是，那根本不可能。 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地方太大，甚至会让人产生那样的错觉。斗真不禁嘟哝 「……太壮观了」 「那当然，这里可是我们龙族的住处」 阿呷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就在此时，一只草绿色的龙用钩爪抓着一只从未见过的野兽在旁边飞过。形似水牛的实操动物被巨大的钩爪牢牢锁住，被伴奏。大量血液从它被贯穿的肋骨缝隙中滴落。 斗真循着龙前进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布在墙面上（似乎是用外部材料增筑的）的巢穴。在运用绳子或金属制造的半球中，似乎有幼龙正嗷嗷待哺。 阿呷指着那气势十足的用餐景象，像聊天一样讲道 「我也是在那样的巢穴里长大的」 作为人类的过去，这段实在让人分不清究竟该听还是不该听。 斗真不禁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是，被纽薇莉叶搬运着的拶拶开口了 「阿呷，你也被周围的人们抛弃了吗？拶拶知道，在异种族中间长大的人大抵是那样。不是离群的孩子，不会被其他的大家所爱」 「……被抛弃……可能是吧，我不知道。我是那个」 另一只龙从近处飞过。那只骨白色瘦瘦的龙同样抓着一只巨大的野兽。不过阿呷所指的似乎不是龙，而是灰色的动物尸骸。 斗真不明白什么意思，皱起了眉头。阿呷若无其事地接着往下说 「我用树枝扎在妈妈带回去的猎物身上，一路挂了过去」 「还能那样！？」 「当时我差不多四岁」 「就算真的可以，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斗真不由自主地喊出来。被龙带回去的野兽，体型应该相当巨大才对。一个四岁小孩去攻击那种东西，简直匪夷所思。而且，她还承受住了朝着『龙巢』急速下降的过程没松手，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了。 阿呷少见地苦恼起来，但点了点头。 「……应该没问题。我当时似乎皮包骨头全身无力，应该是饿得都要去狩猎野兽了。我不知道我是被抛弃了，还是父母死掉了，因为当时魔族在作乱。人都很饿，也惧怕看上去像是混杂了奇怪血脉的异类。各种情况都有可能」 「原来，如此」 斗真短促地附和道。阿呷一度闭上嘴，但似乎她自己都觉得讲得太模棱两可了，便一边沿着似乎是龙饮水点的，沉有银色结晶的湖岸边走，一边讲 「最开始，好像烦恼过要不要把我送回人的地盘」 那段轶事仿佛一段童话。 抓在野兽身上的人类少女，这在龙看来是难以接纳的存在。因为人类是愚蠢的劣等种族，所以不可能相容。但是，如果把少女扔到森林和山里，结局恐怕就是成为魔族的每餐。即便送到人类村落，也不认为畏惧魔王侵略的人们愿意接纳。 少女只会被当做伪装成人类的怪物，杀掉。 龙不喜欢不作为的残酷。可是，要怎么做呢？索性把少女吃掉才是慈悲吗？正当龙族们发愁的时候，将阿呷带来的雌龙畏畏缩缩地主张道 ——我想收这个女孩做女儿。 「妈妈只能产下弱小个体，尤其是那年的孩子，全都只能在调整中被杀死。带回去的猎物反正都要服务别的亲子。所以，妈妈养育了我」 可是，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因为这么做的话，母亲将愧对那些种族中非死不可的弱者。那么该怎么办呢？众龙询问阿呷意愿，如果想留下来就要经受考验。 要同所有幼龙战斗，看她能否存货下来。 失败者没有任何价值。人类怎么可能敌得过龙。但是，阿呷接受了考验。龙允许她使用武器来替代钩爪。她用自己稚嫩的手我主武器，单枪匹马展开了鲁莽的死斗。 结果，阿呷击败了所有幼龙。 「当时被揍得最惨的就是拉拉。之后他就一直是我小弟」 「事情的发展真是出乎意料」 「虽然是幼体，但打赢的龙种……真厉害。阿呷也很强啊」 「驯服了渡渡弗的家伙说这话就是找茬」 面对阿黛尔的城战，阿呷皱起眉头。这态度看上去不像是谦虚，而是真的讨厌。看来这只如今已化作毛皮的野兽，过去果然强得匪夷所思啊。 「我的经历大概就是这样」 阿呷讲完了。斗真点点头。 后面的发展不用讲也能够理解。阿呷证明了自己在当时的个体中最为优秀，然后成为了龙族公主。而且，她身上浮现圣痕后，一定被更加呵护。还没等斗真开口附和，阿呷自然而然地将话题投向另一边 「拶拶呢？你为什么在妖精的国家？」 「唔，拶拶啊」 拶拶以公主抱的姿势被纽薇莉叶抱着，正昏昏欲睡。珍珠色的眼睛十分迷离。但是，她似乎勉强维持住了清醒，呢喃了一声。 顿时，她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被大家讨厌，咒骂去死」 就只说到这里为止。就这样，拶拶再次闭上了眼睛，随后发出安然的睡息。斗真和阿黛尔相互看了看，但没有硬是继续问下去。 纽薇莉叶满怀慈爱地眯起眼睛，一边温柔地将拶拶重新抱好，一边讲 「果然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人生啊。对苦难经历的讲述，有着在孤独中难以获得的教训。与人交流，不断学习的价值也体现于此——但愿与今天将要认识的各位，也能成为像这样没有嫌隙相互倾诉的关系」 「是啊，你说得对」 斗真表示赞同。他在心底里细细品味拶拶那句沉甸甸的话。 被人讨厌，被当做『死了也无所谓』，斗真也是一样。 异世界有着异世界的悲伤。 人的本性不论到哪儿都不会变。 愚蠢。 可悲。 * * * 「就是这儿。怎么样，好地方吧。敢说不我就生气了」 一抵达目的地，阿呷便自豪地张开双臂。在周围，根系有力地拧在一起，呈螺旋状构筑呈一个高高的平摊山丘。那里令人联想到人工搭建的广场平台。 这种地方应该适合会谈，但有一点格外异样。 附近的墙壁上长着巨古龙的脸。 在那鳞片上，厚厚的苔藓构成了复杂的斑纹图案。超规格的巨大头部被藤蔓层层环绕，就如同被封印在大自然的牢笼之中，简直像是在超乎尝试的狂热与崇拜中诞生的异样石像。但是，仔细观察很容易发现，龙微微地在动。龙的嘴部周围还在不断产生微弱的气流，此外大地也在不停晃动，这个震动似乎是他的心跳。 这一切都在证明，巨古龙与『龙巢』化为一体，担当着主干的作用。 「首先得打个招呼才行呢」 其他人都在各自放松的时候，阿黛尔严肃地迈出脚步。斗真在附近注视着她的举动。她在古巨龙面前跪了下去，红色的裙摆像道口的花瓣一样展开。然后。阿黛尔开始讲 「远古的王，永生的龙族之长啊，我们起誓。『接下来聚集与您身旁的人们，所有圣女及势力，包括栖息于巢穴之中的龙族在内，所有个体接受不战的约束，绝无例外。若有人对他人实施攻击，甘愿受罚』——以上事宜，恳请体谅并代为周全」 最后，阿黛尔深深鞠躬。乌黑的秀发流泻而下，勾勒出丝滑纤细的图案。 古巨龙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雷鸣般的低吟在大气中震荡开来。应该是表示答应了。 斗真稍稍松了口气。他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对那威严感到了紧张，但知道不能一直愣下去，连忙赶到阿黛尔前面。 他用安好的右手执起阿黛尔的手，扶她起身。 「辛苦了，阿黛尔。谢谢你替大家做代表」 「……其、其实我可紧张了，生怕哪里冒犯了被整个吃掉……看啊，我的脚抖得就像刚出生的小鹿」 「你一定没问题的……真的在不停哆嗦啊」 「哈哈哈，根本停不下来」 「你明明总是非常可爱，没想到还有这种可爱的一面呢」 这话自然而然脱口而出。斗真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刚才都嘟哝了什么，脑袋一歪。 在他面前，阿黛尔一下子僵住了，眼看着整张脸变得通红。 「呃，我说……斗真。那个，我觉得，突然袭击是不好的。因为，我……会害羞。瞧，我都被弄得满脸通红了！」 「这……抱歉。可是，你是那种容易害羞的人吗？」 「不要认为我是冷静的人！我一旦对一个人敞开怀抱就再也关不上了。我对钦慕的对象防御力超弱的！连打湿的纸都不如！超不堪一击的！尤其是对你！」 阿黛尔竟正大光明地说出这种话，不用细想也知道破坏力之大。换而言之，只能认为这是一场告白，表明阿黛尔是如此地珍视斗真。 （天啊） 斗真也情不自禁地脸红了。本以为转生前的残酷生活已经把自己的感情消磨殆尽，没想到还有今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慌张起来，这时忽然察觉到温情的目光正看着自己，猛然转头看去。 「……是出于怎样的感情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啊，纽薇莉叶小姐？」 「正是所谓的『磕到了』」 「还答得毫不犹豫？」 不知为何还得到了纽薇莉叶温情的掌声。 斗真对这边的态度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正当局面快要陷入混沌的时候，不知何时消失的拶拶、阿霞还有拉拉回来了。她们搬来以自己娇小身躯而言十分巨大的叶子容器。 在叶子上，浓郁的黄色块状物弹性十足地晃动着。斗真疑惑地眯起眼睛。 两名问题少女不止怎的呵呵一笑 「开心吧，阿呷和拶拶做了龙蛋点心」 「头一次面对那么大的蛋，好好努力了一把。拶拶做的菜可是难得一见，哪怕撑破肚皮也得感激涕零地全部吃完。要是敢剩下一点，拶拶就跟让小家伙们一起把你吊在藤蔓上」 「你们两个在巨古龙大人面前搞什么啊！」 平时跟做饭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偏偏联手做吃的东西。 斗真面色铁青。但阿呷说用的是『废弃的蛋』，似乎没有问题。龙的伦理观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斗真尝了一口，这东西就跟它外形一样，又嫩又甜，跟现世中叫做『布丁』的东西类似。阿黛尔飞快地把点心盛仅带来用于会谈的餐具里，纽薇莉叶以精细的手法泡了一壶用数种叶子配成的茶。 点心和茶被摆上据说是由过去前来『盟誓』的人们用矿物制成的桌子。 如此一来，准备就绪。 各位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就坐。 拶拶和阿呷的圣骑士已经回避。就算这样，拶拶的举止还是跟平常一样，反观阿呷则在腰上挂上了备用的匕首，保持戒备。纽薇莉叶的圣骑士不在场。这是因为，这两个人即便在普通人看来都强过头了，只能视为威胁。 斗真他们希望避免在不想要的场景下来形成不必要的威慑。听说对方的各位圣女也是同样的人员安排。 既然彼此之间仍保持紧张关系，那么双方都需要顾虑。 「……好像来了」 斗真嘟哝。从小山的另一边出现了三明女性。 首先是一名十多岁的女孩。她银色的头发，淡紫色的眼睛，身上穿着仿佛玫瑰花束的礼裙。她应该就是『蔷薇圣女』埃德尔·海因里希。另名看上去二十五六。她灰色头发，铁灰色的眼睛，长长的围巾遮住嘴巴。她估计是『双翼圣女』卡乌斯·雷姆利亚。 还有一名身材纤瘦娇小，从头披着黑色斗篷的少女。 斗真一看到那个身影———————————— 便发作似的想到，『啊，我死吧』。 否则，将目睹地狱。 他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产生了这强烈的冲动与确信，只管把扎进胸口的求死欲求勉强控制下去，强行把黑暗的预感收进翻腾的胃里。紧接着——斗真顺应自己的直觉，站了起来。 他以飞扑一般的势头抓住阿黛尔的肩膀，直接将她抱起藏进桌子的死角，在用椅子阻挡射击线路的同时大声叫喊 「大家快躲！！！」 或者这成为了开展的讯号。 无数子弹化作铁雨发射。 * * * 子弹首先集中射向了对方的两面圣女。 黑衣少女对同伴发动了偷袭。 海因里希胸部被击穿，吐着血倒下去，还有血泡伴随着嘶哑的呼吸从胸口滴落。那个伤势看上去，被损坏的不是心脏而是肺部。海因里希摆动着缠满段带的手和脚，血哗啦哗啦地往下流，奢华的礼裙渐渐变红变沉。最后，她发出就像青蛙被踩烂似的脱线声音，再也不动了。 而另一边，雷姆利亚则不一样。她当即就做出了反应，屈身对过了最初的攻击，在惯性作用下浮在空中的头发被撕碎。她以低沉顺滑的独特声音说道 「虽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没想到偏偏在这个地方背叛！……托瓦！」 她一把将长围巾从脖子上抽掉，抛向空中，随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巨大的乌鸦滑翔而来。『托瓦』估计就是这只巨鸦的名字，而这只巨鸦应该就是她的圣骑士。 巨鸦用勾爪抓住围巾一端，一鼓作气将其展开，当即生成盾牌。 围巾上应该施加了某种防御魔法，两把手枪的子弹全被薄薄的布接住。 「『接受一切，悉数返还。不会饶恕，没有慈悲』」 雷姆利亚抓住未经一头，在念出皱纹的同时用力一抖。几乎所有子弹都已发射时速度与同等威力向对方弹回。黑色长袍在反击中被撕得稀碎。 一把手枪飞舞在半空中，雷姆利亚的目光向它汇集。哗啦，布落下去。 但是，里面的少女不在那里。 「什！？」 少女回避逆袭的射击，压低姿势滑行而来，已经与雷姆利亚近身。 「不、会吧」 「哼哼」 少女动作流畅地将握在左手的手枪抵在雷姆利亚惊愕的脸上。少女的表情看上去心情非常好，根本不是要将『死亡』赋予对方的态度。她无比随意地讲道 「拜拜，永别了，来世再见」 「为、什么！」 『双翼圣女』以惨叫般的声音控诉。那临终的话语表达出这场突袭完全不在计划之中。雷姆利亚眼窝被击穿，身子猛然一晃。 血和脑浆随着子弹从击穿的后脑喷溅而出。那个样子肯定是没救了。在雷姆利亚快要垮下去的瞬间，杀人的少女抓住她的手腕，把失去了生命的尸体拉向自己，就像跳华尔兹一样转起来。二人一转，位置交替。 就在这一刻，巨鸦的嘴扎进了尸体的后背。如果没有移动，背刺穿的应该就是少女了。少女没有放过巨鸦动摇的破绽，直接两枪。 「遗憾遗憾，真可怜啊」 巨鸦双翼被击穿，失去力量。少女把雷姆利亚的尸体随手一扔，只闻骨头断裂的恶心声音。少女对扔掉的尸体不屑一顾，靠近痛苦挣扎的巨鸦。巨鸦一边看着主人脖子折断的遗骸，发出痛苦地叫声。少女无情地踩住巨鸦脑袋，轻声说道 「……你的话恐怕就没有来世了吧？没听说动物能转生，不过不会转生反倒更好哦。那么再见洛，拜拜」 少女击穿了巨鸦的头部。 在凄惨飞溅的血沫中，斗真茫然地思考。她认识少女用的手枪。 那是托加列夫手枪的粗糙模造品。 不耐用，不适合长期使用，但杀伤力强。此外，少女的手枪还展现出了不符合它本来特性的怪异效果。照理说，那玩意绝对做不到发射散弹，而且命中率应该极端的低。许许多多的前提想开玩笑一样被扭曲了。 它甚至都能称作是只有形状相似的另一种武器了。可是，它确确实实是托加列夫的形状。不仅如此，阿黛尔更是用紧张的声音嘟哝道 「…………那个武器，是什么？」 斗真喉咙发出嘶鸣声。对于这个事实，他其实隐隐约约已经知道。 这个世界不存在枪。 既然这样，那东西就是以某种能力具现而成的。而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只能是异世界的人。 会议临近召开，两名圣女被杀，只剩下一名黑发少女还站着。她身着军装风格的长裙，短发，眼角略微下垂，五官显得十分和善，与阿黛尔截然相反的纤瘦体型。她尽管刚刚杀了人，却平静地露出微笑。 那笑容，就如同花儿绽放。 『她』温柔地继续往下说 以完美的正确发音，念出他的名字 「好久不见，斗真君」 ——果然，天堂根本不存在。 ──────────────────────── 第四章 怪物的名字 事态远远超出斗真的理解范畴，但他的肉体先于头脑产生反应。心脏开始疯狂的跳，猛烈得恨不得要是裂开来。他捂住胸口，品名思考 为什么『她』在这里？ 而且还以圣女的身份杀人？ 他又去回味神的恶意。 可以推测，转生者的选择以及授予异能的权限都属于神。死亡日期与召唤日期之间的空白期很可能无需考虑，人死了几个月也能够召唤。但是，『勇者召唤』本身必须与异世界人一起举行一时才能实现，而且需要大量献祭。此外，这是圣王国的独门绝技。 既然这样，『她』出现在这里就很不正常了。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此时，斗真感觉到拼图在脑海中拼成了完整的画面。 『蜜希娅狂信徒派失控，其半数携家眷投身凄惨的自决，其余的则离境了』 说不定，那并非没有意义的殉教。其背后有着明确的目的。 『勇者召唤』本身只要有魔法阵，不必是圣女也能执行。召唤首位勇者的时间早于神授予圣痕，根据这一点就很清楚了。 那么，在圣王国内真正进行的是什么呢？ 首先大量的人相互残杀，刻意夸张地将尸体损坏至血肉难辨的地步。如此一来，就达成了运走部分尸体也难以被察觉的状况。将那些作为献祭材料注入，存活的人发动魔法阵，便召唤了转生者。之后，他们便藏匿转生者并逃亡。 但只是这样的话，『她』不能成为圣女。 想到这里，斗真有种像是大脑深处冻结的错觉。 （不对，能的） 第十二枚圣痕难以契合，导致大量女性死亡。死亡女性尸体焚化后，圣痕转移到附近另一名女性身上。只要在范围内，选择应该就是随机的。 也就是说，只需要得知第十二位圣女的死期，再让转生者移动到附近便成功令其成为候选人。另外，圣痕转移中所谓随机的条件恐怕并不绝对。鉴于神的秉性，他很可能乐于抓住这个机会来介入。于是，与心怀复仇之心与『神只与我们同在』的信念无关，蜜希娅的狂信徒们抽取出必中的签，愿望实现。 扭曲的构图就此完成。 再说了，事情发展至此的过程之中都隐约透露出背后有着人为意图。蜜希娅是第十三位圣女，在她前面安排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第十二位这事本身，就透露出藏不住的恶意。 神比以前扭曲得更加疯狂了。 就这样，『她』成为了圣女。 （道理是清楚了。但是……这种事起能接受！） 斗真对于这些事情只思考了短短一瞬间。在冲击之下运转起来的脑子已经把散碎的拼图集中起来。但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情况还在发展。 『她』把手枪一转，收进腰间的枪套。接着，『她』正大光明地走过来，裙摆内侧的华丽荷叶边轻柔摇摆，朝着仍在躲藏的斗真轻声说道 「我们走吧，斗真君。对不起啊，让你因我而死……不过没关系，我虽然没上天堂，但你也没下地狱。我猜，我们还能重来」 『她』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暖，甚至透出令人不禁怀疑『为什么』的深深慈悲。但目光稍稍移动，血淋淋的尸体便进入视野。一切都不正常。 斗真无法行动。他怎么可能行动得起来。因为，『她』活过来了，再一次呼唤自己的名字，正朝自己走来。但是，尸体倒在那里，是被『她』亲手杀死的，这让他整个脑子彻底麻痹，无法涌现喜悦之情，做不出任何反应。 这到底，要怎么办。 「……不行！不许靠近我的圣骑士！不许靠近斗真！」 「阿黛尔！？」 阿黛尔张开双臂挡在斗真前面。斗真立刻回过神来。 阿黛尔表情非常紧张，脸绷得紧紧，大概因为察觉到了实力差距，还渗出薄薄一层冷汗。但就算这样，她仍旧继续挡在前面，就像母亲保护孩子一样保护斗真。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毫不客气地打量阿黛尔后，说出有些脱线的话来 「哼，是跟我完全不同的类型啊」 『她』慢悠悠地把手伸向枪套，但紧接着又像改变了主意一样在地上一蹬，向后跳开两步。与此同时，脚跟和刀刃挖开了地面。沉重的打击与锐利的斩击覆盖了『她』刚刚所在的位置。面对刹那间的攻防，斗真诧异得张大眼睛。 诉诸行动的是阿呷和纽薇莉叶。 『她』轻松地吹着口哨，问 「奇怪啊，明明『盟誓』了却采取敌对行动，没问题吗？」 「对先发起攻击的家伙发起防卫行动是规定承认的。少瞧不起巨古龙大人了。不爽」 「敢问阁下芳名？我想在杀死阁下前了解一下」 阿呷发出激烈的咒骂，纽薇莉叶做出冰冷的质问。 『她』露出微笑，然后以陶醉般的口吻说了斗真非常熟悉的名字。 「彩奈」 ——月影彩奈。 「知道了，彩奈」 阿呷简短地点点头，用大拇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露出无比轻蔑的表情，吐了下舌头宣称道 「坏孩子下地狱去吧」 「遗憾啊，哪有什么地狱」 彩奈笑起来，笑得就像年幼的孩子一样开心。如同反驳她的宣言，大地开始颤抖。随后，巨大的影子遮住了她纤细的后背。这是打破誓言的惩罚规则发动了。 苔藓和碎石纷纷散落，巨古龙准备把彩奈从脑袋整个吞下。 这一刻，斗真飞奔而去。 「斗真！？」 「不行！」 他不顾阿黛尔的呼喊，抱住彩奈顺势向前滑行。 大嘴在身后闭合。 她千钧一发得救了。 * * * 斗真感受到空气顿时冻结。他一边确保彩奈的安全，一边环视四周。 阿呷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纽薇莉叶的目光中带着质问式的锋利；拶拶尽管一度被按下去，但目光还是十分迷离，昏昏欲睡。 然后，阿黛尔诧异地张大了眼睛，呆住不动了。 斗真向阿黛尔伸出手，但根本没机会给他辩解。瞬间，斗真腹部感受到了冲击与滚烫的感觉。这是阿呷如野兽般扑了过来。斗真忍耐住吐意，但面色铁青。他因为犹豫而没能及时抵抗，属于重大失误。 斗真就这么被阿呷拉着摔在地上，与原本的位置拉开了距离。 「————斗真君！」 从彩奈身边被拉开了。 斗真连忙想站起来，却被阿呷抓住了胸口用力摇晃，肚子里的胃液快满溢出来。斗真把胃液强行咽下去，以免喷她一身，但正因如此没能说出话来。与此同时，怒吼如雷霆般落下 「你干什么！你不是阿黛尔的圣骑士吗！？我感觉得到你跟那家伙认识，但她已经杀了两个圣女，是敌人！为什么保护她，你个用下半身思考的白痴，信不信宰了你！」 「……不对！不是这样！」 「还狡辩」 「不能让彩奈被吃下去！」 斗真拼命喊出最重要的一件事。 在视野的边缘，阿黛尔的表情变了。看来她总算是也注意到了。她捂住嘴，准备跑过去，但没来得及。彩奈想唱歌一样，悠然地说道 「诶，原来不是替我担心啊。我好伤心啊……不过，我还是信你不是完全不担心呢？不过，真不愧是斗真君。我知道，如果不是思考能力被削弱，你本来头脑非常聪明，直觉也非常敏锐。你真次也在好好思考，想要保护大家呢」 ——可是，太晚了喔。 彩奈低声呢喃。斗真直觉地理解了。她的话音中透着强烈的愉悦，强烈到不容争辩。那是事实上的胜利宣言，没人来得及阻止。彩奈笑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冷笑。 啪叽，她被巨古龙吞了进去。 然后，地狱的帷幕盛大拉开。 * * * 传来惨叫声。 叫声是那么凄惨，但音量却不是很高。这恐怕是他的喉咙在漫长岁月的冲刷中，已经无法发出声音的缘故。声带似乎已经退化萎缩。正因如此，从干涸的喉咙里漏出的声音更是令人心痛。此外很容易变察觉到，这是相当严重的异常事态。 巨古龙在悲啼。 他呻吟、恐惧、战栗，已经黏合在一起的眼皮被强行睁开。 血泪汩汩地溢出来，白浊的眼球什么都看不到。古巨龙似乎已经失去了视力。即便如此，巨古龙依然就像是要死死抓住什么，把脸甩来甩去。 每甩一下，『龙巢』整体便随之摇晃，不稳定地发生倾轧。藤蔓在令人痛心的声音中折断，巨古龙的表皮也在冲击中破裂。血像雨一样往下落，裂缝中露出湿哒哒的肉。 面对生存了上千年的龙令人痛心的模样，阿呷茫然地发出呢喃 「……为、什么」 「彩奈的异能恐怕是『枪』的生成和身体机能强化。然后，彩奈是转生者的同时还是圣女。也就是说，她应该应该还另外拥有『解咒能力』。此外，指定会面场所是对方的圣女们，彩奈在战斗当中也提到过『誓约』的罚则……所以只能认为，她是明明知道但故意被吃才那么做的」 阿呷用力咬住嘴唇，接着额吐出鲜红的拖曳。看来她因为后悔不已，咬掉了嘴巴里的肉。吐在地上的肉被压扁，同时巨古龙也吐出某种东西。一个纤细的身影滚落在地面上，完成受身。 那是月影彩奈。 看来她在掉进胃里之前成功脱离了。阿呷攥紧拳头。 「……抱歉，是我搞砸了。我向你道歉。我一定杀了那家伙，活撕了她」 「……阿呷」 「可惜啊！这个世界的人都好天真。话我都听到了，但没工夫陪你玩喔！」 彩奈蹦蹦跳跳地说道，就像轻松愉快地跳着舞，裙摆飞扬。 这额个时候，巨古龙仍在痛苦挣扎。种族中代表个体的强烈痛苦与恐惧似乎转播到了整个种群。大量的影子在斗真他们头上飞舞。斗真联想到了希区柯克著名的恐怖电影。许许多多的生物混乱无序地遮住整个天空。 龙族已经陷入混乱。 聪明的种族陷入剧烈动摇到处乱撞的景象，表现出仿佛世界末日的绝望感，同时又伴随着无与伦比的滑稽。此刻的想法如果被阿呷发现，斗真搞不好会被杀掉——但这时，彩奈就像读取了斗真的思考一样说道 「终归是一群聪明的蜥蜴呢。哎呀，好爽好爽，就像缺德的综艺节目一样，试试对着巨大蜂巢喷防狼喷雾会怎样！？迷惑系频道来搞的话还挺像那么回事吧。感觉播放数涨不了就是了」 「……彩奈，你都干了什么？」 「咦，斗真俊，你在意那种事吗？我还以为你是当异常事态发生时会老实接受的那种人呢……啊，但如果还想让别的人也活下去的话，确实回想弄清楚吧……我自己想明白了呢」 好啊，我就告诉你好了！ 彩奈调皮地抛了个媚眼。 与此同时，阿呷飞奔而起。纽薇莉叶奔袭，阿黛尔展开银丝，拶拶也从口袋里将藏起来的妖精蔻蔻放飞。但是，一切都是枉然。 「磅！」 彩奈以开玩笑态度拔枪开火。而且，她恐怕好好瞄准过，只见巨古龙眼球表面爆开。尽管失去了视觉，但感觉似乎变得更加敏感了。巨古龙的惨叫声更加强烈，剧烈地胡乱挥舞手臂。藤蔓之墙一部分损毁，崩塌。 彩奈的身影消失在了掀起的尘埃与弹起的藤蔓另一侧。但是，她大概使用了魔法，唯独声音传了过来。像唱歌一样的声音，仔细讲述了他的暴行。 「我只特别告诉斗真君你喔。我是『扭曲魔女』，能够解除的是『心坏诅咒』。但是，解咒方法似乎挺奇怪的。别吃惊哦，是自动发动形。受到诅咒的人会引发心里创伤，『扭曲魔女』会自动聚集这些精神负担。负担被消除的人会变得轻松，并且得救……但多种负担强行糅合在一起，则会让圣女变成废人」 彩奈呵呵一笑。斗真在持续不断的崩溃中理解了当中的情况。被第十二枚圣痕选中的圣女们之所以接连死亡，原因就在这里。她们在心坏诅咒的作用下精神崩溃，饮食和睡眠也出现障碍，最终衰弱而死。与此同时，斗真也明白了为什么只有彩奈成功存活下来。 『扭曲圣女』被内心崩溃杀死。 只要内心早已崩溃，就不会死。 「……看来是预测到了呢，真不愧是斗真君。事情就是这样。然后，这个解咒能力还不止如此。如果精神不被破坏能够一直积累精神负担，还能够一鼓作气将负担排出，推给他人。我还担心肯呢额够不够彻底摧毁巨古龙呢……结果如你所见！」 就如同印证她的说法，古巨龙发出悲痛的叫喊。他畏惧、不知所措、就像在逃离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那模样简直就像幼体。斗真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蜜希娅。当时的她在错乱中又哭又喊，也因内心崩溃陷入同样的状况。 （也就是说，彩奈的能力和阿黛尔的相似） 阿黛尔能够将事先保留的记忆转让给他人，解咒方面很弱，也很不方便，在圣恒中属于下下签。但是，作为精神攻击而言却是王牌。彩奈的能力弊端比阿黛尔的更大，并能够增幅给对象造成的伤害。正是这个能力使得古巨龙崩溃了。于是，以弱胜强便完美达成了。 斗真一度闭上眼睛。虽然不知道声音能否让对方听到，但决不能放任不管。这不只是为了防止现状恶化，更是为了彩奈。 斗真拼了命地向她呼喊 「彩奈……你能不能罢手？」 硬挤出来的声音在颤抖。喉咙好烫，就像吞下了火球。月影彩奈没上天堂，而且还在杀人。残酷的事实让他感到眩晕。但是，斗真哪怕自己承受不住，也必须把这个想法告诉彩奈。 斗真想方设法将内心的疑问和感情倾吐出来 「你本来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你很善良，牺牲了自己那么多来帮助我不是吗！不能这样下去！我也要帮助你！那是的彩奈……」 「抱歉，你说的那种心情我确实有过，这不假……但是啊，我可没有斗真你想的那么坚强。我到头来就是饶不了那群家伙，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才是九成的真心，最重要的时候」 ——都起死回生了，我可不想再死。 这是何等简单明了。 她的心愿，毫无否定的余地。 * * * 连交涉都算不上，顶多只是答复了死缠着问的问题。 斗真细细品味这番话，用上一股仿佛心脏被捏爆的强烈失望感，但同时也恍然大悟。 仓敷斗真在心中自作多情地美化了『她』。 这是不争的事实。斗真没能办成的事情，生前的彩奈办成了。彩奈直至自身毁灭为止一直狂奔。斗真将那理解为悲痛之下不顾自我牺牲的行为，然后停止思考。这是最美好的解释。只用将『她』神圣化，后面一切都轻松了。 她是特别的。所以，自己没有错。尽管是无意识的，但这样的接口建立起来。 斗真仿佛看到已死的多米尼克正对自己露出浅笑。斗真不得不痛彻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没资格评论那些盲信蜜希娅而丝毫不抱怀疑的百姓们。 所以，他现在要接受惩罚。 致命性的崩溃继续发展。这是因为，巨古龙开始向前逃走，一边将藤蔓扯断。这意味着从『龙巢』拔掉主干。恐慌的龙群在斗真他们附近飞掠。超过汽车的速度与重量惊险从近处呼啸而去。 混沌已然发生。 此情此景当中，响起彩奈不合时宜的爽朗声音。 「怎样，斗真君？这边有两具尸体，算上巨鸦就有三具了吧？两人用的逃离传送阵勉强够画喔……不过就算有这么多血，在被扰乱的力场中都是白搭。你们肯定应付不了响应人数吧。你如果愿意，就和我……」 「阿黛尔！」 斗真立刻大声叫喊。这是因为，巨大的藤蔓团从头上落下。阿黛尔连忙行动起来，手臂迅速而复杂地挥舞。银丝在空中奔腾，将颇为沉重的团块粉碎，但未能完全抵挡。斗真就算冲过去，也没工夫带她逃跑。 既然如此，应当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他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护在她头上。 「咦，斗真！为什么……」 「这还用说吗？我是你的圣骑士」 「……你……」 阿黛尔咬住嘴唇，垂下红色的眼睛。斗真继续挺身为她当肉盾。分崩离析的碎片如暴雨倾泻在他身上。疼痛没有想象中剧烈，但还是有着留下淤青的威力。阿黛尔面色铁青，大叫道 「没事吧？你还少了左手，不能勉强自己啊！」 「我没勉强……倒是你最好从墙边离开。还有大家也是！」 这段时间，彩奈保持沉默。她应该看不见，但似乎推测出了大致情况。她就像故意让人听到一样调整声量，很深很深地叹了口气。 她接着用冷冰冰的声音，淡漠地说道 「是吗，真奇怪啊。我还以为你超喜欢我，喜欢到了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程度……难道说，因为有那个人在？」 声音到最后沉重得可怕，仿佛蕴藏着粘稠的执着与激情。 斗真顿时感受到了明确的杀意。那股杀意绝非指向自己，正因如此特别沉重而尖锐。斗真仿佛看到了画面。 尽管瓦砾阻隔了两遍的来往，但子弹能够穿过间隙，如引线穿针一般发起攻击。 （不会吧？那可是托加列夫的外观啊） 这样的狙击就连高性能来复枪都难以完成，跟别提托加列夫手枪了。可是，那是由异能创造出来的武器，完全可能实现。照这样下去，阿黛尔搞不好会被杀掉。 这不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斗真像突然发作似的伸出手，抽出阿呷挂在腰上的预备匕首。他看了看它的锋利程度，认为可以办到。于是，他直接将锋利的刀刃压在自己左臂根部。 阿呷和阿黛尔不知所措地叫起来 「你，要干嘛」 「斗真！？」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斗真一边吼叫，一边切断自己的左臂，从肩膀根部一鼓作气卸了下来。 他发动了『处决进行』。 「不会吧」 瓦砾另一头响起彩奈的声音。与此同时，子弹脱靶的声音与血肉坠落的湿响接连响起。斗真汩汩地流着血心想，彩奈是真的正要射击阿黛尔。他在摇摇晃晃之中，对彩奈的追击做出判断。 （把脚也卸了更好吧？） 自残这个条件很不错，行动起来非常方便。但如果近距离目睹彩奈的伤，他没有信心能够继续下手。应该趁现在把脚也毁掉吗……但正当他准备举起右手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办不到） 刚才的响亮声音已经扑进耳朵，表示彩奈也受了伤。事实已经确凿，斗真不论如何都没办法诉诸实行。而且因为失血，他的右手抖起来了。就算硬着头皮下手，也不可能做得好。 阿黛尔默默靠近斗真，按住了他左臂的伤，以泫然欲泣的表情为他施展了最基本的治疗魔法。像喷泉一样的流血势头渐渐收敛。 这个时候，彩奈索然无味地嘟哝起来。 「『懂了懂了，原来你是那种人啊』……好吧，我暂时撤退了。我相信斗真君『还』不会死，迟早一定把你弄到手」 ——让我们活着重逢吧，说定了。 这个声音甚至可以称得上天真无邪。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许变！爽朗的旋律过后，另一边的声音噗滋一下中断了。 沉默降临，毫无真实感。 「……看样子已经走了」 纽薇莉叶沉着冷静，看来她明白追也追不上了。这颇有她老成的风格。 而另一边，阿呷的沉默就不对劲了。斗真目光转过去，只见她正望着龙群。群龙像没有苍蝇一样在空中乱冲，有的以撞碎骨头的势头撞在了墙壁上，剥落下来的血和肉粘附在尚且完好的藤蔓上。 阿呷低声嘟哝 「………………都是我的错」 从她的话音中透露出沉重的苦闷与绝望。斗真连忙叫喊似的告诉她 「不对！你不用自责！」 「拉拉！」 阿呷吹响口哨。阿呷的圣骑士——飞龙拉拉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从乱飞的龙群缝隙中穿越，轻扬华丽地表演了一场杂技飞行，最后落在了附近。阿呷跨上它，大喊 「顶上的洞太窄了！这个状态大家是出不去的。龙会全军覆没！为了尽可能拯救更多的同胞，我必须去引导！你们也赶紧逃跑，别死了！」 「等等，阿呷！巨古龙……」 巍峨的身躯不断向前。他正渐渐让『龙巢』彻底崩塌。照这样下去，一切将被夷为平地，不论如何挣扎会以被压扁告终。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岂止如此，斗真他们自己能否逃脱都难说。 纽薇莉叶冷静地指出事实 「这边一具凑巧能用的尸体也没有，要当即绘制传送阵恐怕不切实际。拶拶，你的蔻蔻有办法解决吗？」 『强人所难啦！我也很想帮忙，可是力场太乱了！妖精的技术可是很细腻的！在这种像台风里面一样一团乱的地方办不到的啦！』 不是拶拶，而是蔻蔻直接给出了回答。不知什么时候，拶拶踩上了桌子，抱着双膝。她慢悠悠的前后晃着身子，即便这种时候仍是那神游天外的语调。 拶拶像唱童谣似的嘟哝起来 「大家……全都会死呢。拶拶不想死，小家伙们也最心疼拶拶了。人类很讨厌。只要拶拶能活下来就圆满了……但是」 拶拶静静地垂下目光。珍珠色的眼眸中，闪过仿佛已经活过几百年一般深重的苦恼与悲伤。那是她从未展现过的表情。忽然，她目光到处仿徨。 拥有神秘光辉的眼珠放眼周围，忽然定格在斗真身上。拶拶问 「回答拶拶，你觉得拶拶爱吃的是蜂蜜糖还是纸包烤鱼？」 「……呃……为什么问这个？」 「被问了，回答拶拶」 「那当然是，蜂蜜糖吧？我记得之前你甚至拿它来打赌，应该是你爱吃的吧？何况，你不吃『大海的孩子们的尸体』吧？」 拶拶眼睛一下子眯起来，像是某种事情确认完毕一样站了起来。 她怀着深深的慈悲，又像姐姐又像母亲一般开口说道 「……嗯，你清楚的记得呢。好孩子。不要忘记。这绝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记住那个人爱吃的东西虽然是件小事，但里面有着愿意珍惜对待那个人的意志。这才是爱」 「拶拶……才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啊」 「你能这么想代表了你的善良。过去的种种，在拶拶心里也是很开心的回忆喔」 ——所以，拶拶决定这么做。 拶拶嘀咕之后，双手合十。妖精蔻蔻身上了绕的光辉开始闪烁。他勾勒出金色的螺旋，从拶拶脚下飞到肩膀，然后严肃地问拶拶 『……这样可以吗，公主大人？』 「蔻蔻，你生气了？」 『怎么会呢！开心还来不及呢……因为，这是公主自己的选择不是吗？受伤那么深的你，决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啊！我想为你献上最棒的喝彩！』 「谢谢……阿黛尔，拿去」 被轻声呼唤的阿黛尔屏住呼吸，但朝拶拶跑了过去。阿黛尔从拶拶心脏附近取出红色的光。这是拶拶的记忆。拶拶确认顺利摘出，深深点点头。 「嗯，这样就够了」 「拶拶，你要干什么……」 「你应该明白，阿黛尔。必须付出牺牲」 拶拶宛然微笑，向大家投去甜蜜可爱的表情。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下一刻，珍珠色的眼睛大大张开。她抬起乳白色的眼眸望着半空，宣言 「——那么，我的小家伙们啊，开始吧」 拶拶变成了威风凛凛的语气，话音中甚至携带着从来不听听到过的硬邦邦的音色。 金色的发丝猛然向身后飞扬，大量的光从她胸口飞出来。那是妖精们。金色的洪流卷着旋涡在『龙巢』中奔腾，从未见过的炫目光芒渐渐染尽视野。斗真、阿黛尔、纽薇莉叶、阿呷都发觉到，拶拶打算诉诸『对她而言致命的某种行为』。可是，谁都没有阻拦。拶拶根本不想死，但事实就是如此。这是眼前唯一的出路。 这么做就等于是无言地对她说「你来死」。 斗真感觉心脏发出剧痛，仿佛自己的丑陋和冷酷被直接甩在自己脸上。拶拶也应该发觉到了，自己将作为牺牲被大家抛弃。即便如此，她还是宽容地原来那个了大家。在仿佛播撒星辰的美丽光芒中，拶拶轻声说道 「还挺开心的。所以，就这样吧」 ——再见，愿幸福常伴大家。 「就算拶拶不在了，也要好好的喔」 所有一切染成了蜂蜜色—— ——明亮的暗幕逐渐散去。 涛声传进耳朵，火辣的阳光刺痛肌肤，咸咸的海风挠动鼻腔。 回过神来，斗真、阿黛尔、阿呷还有纽薇莉叶，包括拉拉在内数不清的龙族倒在了海岸上。斗真一惊，猛地跳了起来。单调的涛声在耳朵里回荡，眼前是蔚蓝的大海，炫目的景色与崩溃的现场相隔那么遥远，以至于令他思考没能跟上现实。 斗真茫然地四下张望。 「拶拶？」 其实这是明知故问，选择的结果一目了然。 那个仿佛总在做梦的少女，已经不在了。珍珠色的眼睛也好，金色的卷发也好，人偶般可爱的身影也好，都再也看不到了。她不在了，已经不在这个是上了。 这，就是答案。 「对不起，拶拶」 道歉就等于承认。 就这样，『妖精圣女』死亡。 那是真正的圣女的死法。 ──────────────────────── 第五章 『圣女圣战』 阿黛尔想把记忆交给大家看，表示「我想拶拶一定就是想让大家了解材留下来的」。于是，斗真等人接受了记忆，然后看到这样的记忆。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位身为神的少女，被设定成『在这里』。 拶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 从记事开始，她就一直被灌输「您是神，所以您就是神」。但事后再去回顾发现，其中的理由其实非常容易就能推测出来。因为，连瞳仁都是雪白珍珠色的眼睛，即便在这个世界里都非常罕见。此外，她的外貌充满幻想色彩。 换而言之，与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是同样的原因。 像模像样的花瓶。 可是，她并不是一开始就发觉到了真相。毕竟，她是被一直灌输『您是神』养大的，自认为『神』非常正常。所以，她吟唱人们教给她的词句，庄严地祈祷，接受人们的贡品。 她开始觉得奇怪，是因为认识了一位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年。 少年是个奇怪的人。拶拶又是往他头上淋蜂蜜，又是用烤点心扔他，但他总是说着『公主很漂亮，所以算我赚到了』笑起来。 他的名字，叫做蔻蔻。蔻蔻·布罗利亚。 他是干部级别信徒的孩子，擅长潜入。 『公主，真奇怪啊。我啊，被赋予了身份，潜入过很多地方，然后发现，大家都以为这个地方就是整个世界，但其实小得可怜啊。随着魔王的出现，坐拥勇者一行……另外还有蕾娜和多米尼克的圣王国正逐渐扩张势力。这种小地方很快就会被摧毁啊』 『什么意思？拶拶不是很明白。拶拶就连你在说什么都完全听不懂。太复杂了，而且很奇怪。还有拶拶不知道的地方吗？』 『公主真可怜……这不是你的错。但是，圣王国不会这么认为吧。那些家伙不允许信仰异神……这个地方甚至将普通的少女供奉成神就更不用说了。哎，人类真不是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蔻蔻？拶拶不是神吗？』 『……公主。若能让你获得自由，就算让我死也愿意。我认真的』 『为什么要说那么伤心的话？』 『因为你比任何人都美丽可爱』 之后几天过去。讨伐魔王的先遣部队来到了拶拶的村庄。 因为神，也就是拶拶的保佑，周围一带免受魔族的侵略——至少拶拶自己如此相信。因寻求安居之地的人们汇集于此，再加上中饱私囊，信徒中的干部阶级富得流油。但是，这一切都被圣王国的士兵们揭穿。拶拶他们的村落嵌入进妖精的国度中，从村内被定为禁区的地方开始境界便交融模糊。妖精数量惊人，并且无比记仇，还能出没于任意地方。魔族根据这些特性想把对于妖精的处理延后，于是绕过了这一代。事情仅仅就是这样而已，对信徒们的保佑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也就是说，拶拶不是神。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讨伐魔王的先遣部队的任务之一，就是赶在来自异世界具备真经伦理观的勇者回合之前筹集物资。因此，他们以『拜错对象，推崇伪神的罪名』实施劫掠。男人被杀死，女人被侵犯。所有人都拼了命地申诉 救救我，请救救我吧，神明大人！ 请施神罚！把那些家伙驱逐出去！ 咦，奇怪？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怎么可能办不到，你不是神吗！ 亏我们祭拜你，向你祈祷！ 白眼狼！废物！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吧！诅咒你！被石头打死吧！ 你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 所以，她就归我了！ 『公主，跟我来！我们要逃走了！』 『明明拶拶不是神？』 『我喜欢的是拶拶！就是拶拶你！』 『你喜欢我吗！？』 『不好！瞧我都说了什么！』 蔻蔻一家料到会遭遇袭击，已经逃走了。但是，只有他又回来了。 只为了救拶拶。 蔻蔻带着拶拶一路奔跑，这俨然犹如童话故事中美丽的一幕。但是，现实没有以美丽告终。因为，村民们打算把虚假的神交出去，来乞求军队的宽恕。蔻蔻被如此彻底的背叛吓得面色铁青，带着拶拶逃向了禁地。妖精的国度近在咫尺，但就在这时。 蔻蔻，突然停下了脚步。 『……唔』 『……蔻蔻？』 当时的拶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对她来说，无法理解甚至是一种幸福吧。蔻蔻的腹部被标枪贯穿，像飞虫标本一样被钉在地上。 蔻蔻大口吐着血，对拶拶说 『公主……快跑……倒也正好。我想妖精喜欢美丽的东西，反正会被接纳的……也就只有你吧』 『才不是只有拶拶一个人。蔻蔻也很美丽啊』 『……公主，我唯独对全世界最漂亮的你不会说谎……我真实的长相，在所有人看来都像怪物一样啊』 蔻蔻无力地笑起来。因为父亲的虐待，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右脸凹陷，鼻子也整个都被砸扁了。他在执行潜入任务时总是用浓妆来将缺失的部位堆起来，打扮成小丑一样。不论他是何种面貌，在拶拶看来都没有区别。蔻蔻祈祷似的对拶拶讲 『去吧……公主。一个人走吧』 『可是，蔻蔻！』 『拶拶，你要活下去！』 『明明不是神，被大家讨厌，还被咒去死，拶拶该怎样活下去！？』 『……我不知道啊。拶拶啊，世界就是这种狗屁玩意啊』 ——但就算这样，我们也必须活着啊。 到头来，可能蔻蔻也仅仅只是对拶拶那神秘的可爱神魂颠倒罢了。但是，他不惜牺牲生命来拯救蔻蔻是不争的事实。蔻蔻的脸定格在了连拶拶都看得出是『丑陋』的形态。拶拶在那面庞上吻了一下，拔腿就逃。 她应该并不是自己想活下去。这么做，只是为了遵守蔻蔻对她讲的话。 「快追」「别逃」之类的声音传过来。追兵之所以没放箭没掷枪，是为了处刑示众或者凌辱。无数只充满暴力的手伸向了拶拶。拶拶快要无路可逃。 就在这时。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打架吗？』 『喂！可爱的女孩子在被不可爱的家伙们欺负啊！』 『让女孩子做大家的新娘！把坏心眼的人类就扔到湖里去吧！』 『我来！嘿，戳瞎你们眼睛！』 妖精们高呼起来，金色的箭矢向士兵们倾泻。 攻击精准和残忍，甚至让人忍不住问『怎能放得这么随便』。箭矢钻过盔甲的缝隙，戳瞎了里面的眼珠，士兵们痛不欲生。妖精们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把他们扔进了湖里。但是，唯独一只妖精留在现场，高声唱道 『哎呀哎呀，哇！真的好漂亮啊！真是一位妖精超级喜欢的公主！你好！我射箭和魔法在大家当中都是一流喔！』 『………………蔻蔻？』 『咦，什么？是要我给起这个名字吗？……还不赖！』 拶拶被妖精们保护起来。不久，魔王被打倒，整个世界撒下了诅咒。妖精收到了石化诅咒，其传播速度非常惊人，以至于他们差点灭绝。但是，拶拶获得了圣痕。这是因为，现在妖精国度的人类新娘只有拶拶一个，被选中属天经地义。 她用珍珠色的眼睛注视，便能解除石化的诅咒。 妖精是重情重义的生物。得到了帮助，就应该献出生命。对他们来说，这是荣耀，也是尊严。他们发誓，为了拶拶愿意去死。 不久，拶拶得知了『圣女圣战』的事，也发觉若不行动又会被袭击。这时阿黛尔提出了让她认为对自己有利的提议，便接受了。如果有人背叛，她打算把所有人统统杀光。但是。 「和人类在一起还会有些开心，自从失去蔻蔻后还是头一次。所以，就这样吧」 「世界糟糕透顶，人类不是东西」 「就算这样」 「大家还是要活下去」 「因为拶拶就算留下」 「对同盟的大家」 「也下不了手」 所以，永别了。 「请一定不要忘记拶拶」 这是遗言，也是最后的记忆。 * * * 「然后……有个坏消息要通知大家。古巨龙破坏『龙巢』后仍在失控。此外可以知道，拶拶的尸体就算被压扁也不会完全消失。是叫彩奈？……『扭曲圣女』的逃脱地点比我们的小岛更近。所以，应该认为拶拶的圣痕已经被她回收了」 斗真听了阿黛尔说的话点点头。 情况糟糕透顶。拶拶合计拥有三枚圣痕。『蔷薇圣女』与『双翼圣女』的圣痕一定也被夺走了。这样一来，彩奈拥有的升恒数量就是六枚，毫无疑问独占鳌头。 继蜜希娅之后，又一位突出的人物诞生了。 并且，彩奈作为圣女诞生，有着脱离王国的蜜希娅派的参与。他们肯定还会为彩奈提供支持，返回圣王国。 那个国家的立场十分脆弱，难以掌握讨伐魔王之后的霸权。所以，他们很可能接纳彩奈。 （最关键的是，蜜希娅派会谎称『彩奈是蜜希娅的转生者』） 在某种意义上，这是悲痛的一厢情愿。他们坚信，死不承认贵人的死亡，最后诉诸了暴行。而愚蠢的行动所得到的回应，就是彩奈。哪怕他们抽中的是怪物，只要是祈祷所获得的存在，他们依然会认为崇高。只要得到了回应，哪怕是错误也会化作事实。 看上去像是奇迹的事情一旦发生，哪怕和信仰实际上没有任何关系，神的存在便得到证明。 这是同样的道理。最终，偶像一定会再次君临圣王国的王座吧。但是，蜜希娅是傀儡，彩奈就不是了。搞不好国家会在她一念之间毁灭得荡然无存。 岂止如此，整个世界都陷入危险。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啊，彩奈） 可以预想，这比蜜希娅的统治更糟糕。 隔日，圣王国终止交涉，向同盟宣战。 但与此同时，也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圣王国以外交部门为中心的一部分人向同盟提出流亡庇护。 * * * 「别来无恙，勇者阁下……对于贵方接到联系后愿意告知岛的位置并批准魔法传送一事，我在此表示诚挚的感谢。危难当头，决断如此果决，令人钦佩。若非贵方的这份慈悲，我等已然身首异处。感激不尽」 「你们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勇者……只是蜜希娅这么坚信罢了。我叫仓敷斗真……叫我斗真吧，仓敷也行」 「那就叫仓敷阁下吧……那个国家，已经灭亡了」 气质高雅的老人这样说道，摇摇头。他是在多米尼克死后，那位唯一表现出振奋的外交大臣。他在晚宴的长桌前表现得心灰意冷。 听到他吓人的断定，斗真皱紧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彩奈拥有的异能尽管没有即死效果，但推测没有次数限制。那是强大的异能。解咒能力虽然扭曲，但也很强大……以她的能力，说不定能够代替蜜希娅站上顶点。圣王国再次掌握霸权也不无可能……难道没有这样的期许吗？」 「您其实一定知道吧。刹那的荣光若不能持久，就不过是破灭的烟花罢了……蜜希娅大人……更正，在蜜希娅时期，其实衰退与灭亡的未来就已见端倪。独裁和杀戮与自残无异。此次事态属于恶化之后走回了破灭的道路。完了，已经全完了」 ——无可救药了。 老人举双手吐了下舌头，看样子已经自暴自弃了。 斗真承认他判断的妥当。老人说的没错，蜜希娅对于民众以及其他国家的反对，对于人的恶意不具备思考能力。而另一边，彩奈估计也没有实施统治的意愿。她与蜜希娅更为不同，没有完善的支援，在人群当中也没有声望。而且，外表也与圣处女相差甚远。 能够强推『转世重生』的范围非常有限，可以预料必定遭受巨大的反对，陷入根深蒂固的对立。 （总而言之……对我们来说幸运的是……） 恐怕『速战速决』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最佳的策略。 斗真在脑海中进行如下分析。 当初的目的（包括选择最终由谁存活）是通过对话达成和平落幕，但彩奈的登场让它变得不可能。既然如此，只能替换目的。 重要的事有两点。圣女同盟与彩奈方面处于敌对。 极大概率双方阵营的损伤都将随时间推移而扩大。 恐怕彩奈方面事态拖得越久，人心将愈发背离。但斗真方面同样是每况愈下。混沌越是扩大，扶正秩序的难度也就越大。此外，他们失去了与妖精国度的接点，也失去了拶拶的支持者，能够利用的土地和资源被大幅削减。然后，即便有人叛离彩奈方面，斗真方面也难以接纳。如果发生难民大规模出现的情况，还要狠心抉择该让谁活下来。当前状况下，连各种诅咒都无法应对。能够推测状况随着时间推移还会逐渐恶化。 鉴于上述情况，最该采取的就是速战速决吧。 （还有） 斗真对一点深信不疑。 那就是，他和阿黛尔定能战胜彩奈。 「岛上还有余力收容一些人……圣王国流亡的人们包括家人，就以『回忆圣女』兼『海之圣女』之名予以庇护吧……这样可以吧，阿黛尔？」 「嗯，斗真，这是当然。我们不能对他们见死不救。把工作和居所也分配了吧」 「感激不尽。大家一定会充分发挥价值」 老人深深低下头。斗真静静思考。他们当中说不定还有对蜜希娅实施记忆操纵的参与者。越是顺应形势犯过错的人，越是不肯直面罪行的后果。但是，现在不是纠结那种事情的时候，只能作无罪推定了。若是在这个情况下去深究，搞不好类似于在异世界长久流传的魔女狩猎将在这里上演，人们将相互推罪，到处都是揭发与冤屈。 斗真暂且摒弃一切杂念，并明确现状下最重要的目标。 此外，局势发生了变化。因为，圣女之间相互对话的阶段已经强制结束了。 然后，名为彩奈的扭曲女孩站在了蜜希娅当时的位置上。 为了避免惨剧发生，必须将疯狂的王拽下王座。 关于想要把『月影彩奈』这一存在怎样，斗真自己都拿不定主意。但斗真知道必须阻止她，否则将血流成河。唯独这一点十分明确。 最不济，保证阿黛尔一个人活下来就够了。但是，他并不希望圣女同盟的大家去死。他也明白，阿黛尔和同盟想要保护的这个世界，应当珍惜对待。 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战斗不可避免。因此，斗真提出了一项交涉。 「首先有个请求」 当天夜晚，通过只有相关人士知道的圣王国通讯装置播放了一段影像。 那是几乎失去了整条手臂的仓敷斗真坐在皮椅子上讲话的样子。 下面是发言全文。 『晚上好，彩奈。前些天被你拿下了一局啊。我真没想到连你也转生了，还成为了圣女。我感到非常伤心。实话说，我到现在也无法完全接受。我不想跟你斗，我想让你上天堂，去没有悲伤，没有憎恨的地方……但是，战争已经打响，我实在无能为力。我想，你也不愿这样下去陷入泥沼。所以，我有个提议』 （沉默并思考了几秒钟） 『圣女同盟剩余的势力将前往魔王长眠之地。不牵连其他民众，只让圣女与各方势力的人们在那里决出谁来存活到最后吧……如果你拒绝，那么……尽管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我再也不会见你，并且自尽。不想的话就来吧』 『来场决出最终圣女的圣战』 『开始真正的圣女圣战吧』 ──────────────────────── 第六章 和你看着月亮 龙群的哭啼，响彻夜空。 「乖，乖……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阿呷一只一只地去安慰。 留在岛上的都是精神混乱或损伤严重的个体。已经从『龙巢』消失以及种族遭受的毁灭性打击中振作起来的个体，都鉴于会对岛上造成负担而飞离。阿呷一遍又一遍紧紧拥抱害怕不止的个体。同时，她还向他们立下誓言。 「没事的，巨古龙大人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们不需要担心。我是龙的女儿，我赌上这份荣耀向你们保证……另外，我们是在拶拶和妖精们的牺牲之上得救的，绝对不能忘记这份恩情，一定要去做我们该做的事」 另一边，纽薇莉叶已经为战斗做好准备。她在上次同多米尼克的战斗中失去了三名战士，他们人人实力卓绝，无异于千锤百炼的利剑，损失惨重。现在剩下的护卫有两人，再加上纽薇莉叶自己都已全副武装。纽薇莉叶拿出带勾爪的奇特手套，说 「在『圣女圣战』的棋盘上，圣女作为棋子就是王，本人万万不应参与战斗……但是。这次我也要拿出真本事。拶拶阁下因为平平淡淡的善意而献出了生命。对于成年人而言，被小孩子保护应当羞耻。这份恩情必须暴打。不，若不报答则唯有一死。在献身面前，注重利益的决断都该抛弃。没有任何东西能胜过无偿的爱。我坚信应当如此」 二人的样子让斗真觉得十分强大，也认为非常美丽。 然后，他现在一个人望着月亮。 与阿黛尔一同望月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很久。但是，月亮还是白白的，圆的就像镜子。说不定月相自那天轮回了一个周期。但是，那完美的正圆之上看不到丝毫的瑕疵。所以斗真还是觉得，这个『月亮』可能是与异世界的截然不同的东西。而且，星星也非常古怪。但是，皎洁的月光仍旧继续照耀着沙滩。 漆黑的浪涛冲刷的地方绽放银白的光。斗真跟过去一样坐在搁浅的木头上，就这么聆听着龙的声音和涛声，感觉黑夜仿佛会持续永远。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他终于听到了他等待着的脚步声。 「……阿黛尔吗」 「没错……我拒绝的你在等我，猜错了吗？」 「猜对了。我就是在等你」 斗真向自己的圣女露出微笑。他现在的表情已经能够相当柔和了，这件事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他甚至想，这是要有多厚脸皮才笑得出来。曾经他除了的后悔之外丧失了一切，然后在异世界认识了酷似『她』的阿黛尔，凭着自我满足试图拯救阿黛尔。这是自己为没能为生前的『她』做任何事的代偿行为。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她』——月影彩奈就在这里。 如今化作了最恶劣的新敌人。 而且，斗真还弄伤了彩奈。 他回想左臂划出血线飞舞的景象。然而，硬着头皮去笑还是能挤出来。 这太矛盾了，太扭曲，太奇怪，错得离谱。阿黛尔很聪明，一定察觉到了斗真像扮小丑一样十分滑稽。但是，她未曾责备斗真。 她在斗真身旁坐下，只是很悲伤地轻声说 「左臂，全没了啊」 「啊，你是在说我啊……确实挺不方便的，但手本来就没有了，也没多大差别吧。而且施加魔法造成的剧痛也没有了，算正好……」 「斗真」 说到一半，阿黛尔打断了斗真。斗真有些吃惊，因为阿黛尔很少这么做。她宝石般的红眼睛笼罩阴霾，苦恼许久后讲道 「『那个力量』还是别再用了吧」 「……你在说什么？」 「别小瞧我……在你砍断自己左臂的同时，彩奈的攻击被阻止了，看样子是相同部位自然被砍飞了……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斗真静静地把话咽了回去，心想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阿黛尔一贯直觉很敏锐。但鉴于她就是这样的人，或许发现也是当然的结果。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完全蒙混过去。斗真尽管这么心想，但选择了沉默。他本人并非希望积极地用『处决进行』来摧残自己，但就算敢保证或断言自己不会去用，到时候很大概率也会食言吧。所以，斗真保持沉默。 阿黛尔对他侧脸凝视了一番后，静静地叹了口气。 「……这反应真有你的风格。你不会说是为了我呢……还有，虽然我这么说，但我必须对你问出残酷的问题」 「想问什么？」 「你接下来还会为我而战吗？」 ——你有那个觉悟吗？ 话音中的感情十分复杂，又像责备，又像央求。面对这个提问，斗真没有收到打击。阿黛尔已经知道斗真心中的后悔，以及之前行动的理由。斗真做出的选择表现得是为了阿黛尔，其实全都是为了彩奈。既然如此，阿黛尔当然会感到不安。她很聪明，肯定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被抛弃的可能性。 此外，她也在担心斗真用新异能转向自己的可能，同时感到害怕。 她曾像小孩子一样颤抖着说，害怕孤零零一个人。 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就是那样的女孩。 「斗真，你愿意继续做我的圣骑士吗？」 阿黛尔拼命地，认真地问斗真。 所以，斗真也正面做出了回应。 「你无法与你为你。我不想那样」 ——但是，我可能无法再为你战斗了。 * * * 这是斗真不掺谎言的回答。 阿黛尔鲜红澄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无法让人看出当中的感情，不知是否感到了失望。她张开嘴春，用压抑的口吻，发出干巴巴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不想跟圣女同盟敌对……但是，我现在最强烈的想法就是阻止『她』……阻止月影彩奈」 眼下的状况，是格局在神的恶意之下被重新布置的结果。她就算笔直往前冲恐怕也不会得救，只会跌入更大的不幸。这种事不能坐视不理。但是，斗真无法像对付蜜希娅那样用谎言来怀柔。彩奈跟某种意义上纯真无邪的蜜希娅不一样，对恶意与疑心十分敏感。斗真如果带着劝告的目的接进她，搞不好会被当即枪杀，至少也要被废掉手脚。 正因如此，想要阻止彩奈就只能与彩奈为敌。但是，这绝对算不上是为阿黛尔而战。斗真无法对自己珍视的人如此傲慢地主张。 因为，他们仅仅只是利害一致罢了。 「……对不起，我明明是你的圣骑士」 「那样也，不要紧」 「……阿黛尔」 「你没有像多米尼克对蜜希娅那样选择盲信的献身。不过，你也没有一心一意寻求讨好彩奈，不打算按她的意愿去伤害其他人……你确确实实还是我认识的斗真，所以这就很让我开心了。已经够了」 阿黛尔温柔地说道。斗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肺腑之言，但她应该已经接受了，哪怕或多或少有些不满。她就是这样一位聪明悲伤的女性。但是，阿黛尔为了告诉斗真自己没有撒谎，把头依偎在斗真的肩上。五黑透亮的秀发轻轻贴在脸上。 阿黛尔就像尽情撒娇一样，接着说道 「彩奈或许就是你心中的唯一吧……但我心中特别的人，只有你。你就是我的勇者。这件事，请千万不要忘记」 ——要是没有你，哪有什么救赎。 斗真沉痛地力竭，这番仿佛含着泪水的话语不是演戏。 他胸口剧烈作痛，被一股强烈的冲动所驱策，认为自己愿意为这位坚强而又脆弱的女性做任何事，哪怕是献上自己的心脏。但就算这样，对斗真来说想要守护的，应当守护的人，只有月影彩奈一个。而这股冲动与实事矛盾。 斗真希望至少把这份感情传递出去，用所剩的手指扣住了阿黛尔的手，紧紧抓住。斗真静静地心想。 他想到在那个夜晚同样看着天上的月亮，阿黛尔对自己讲的话。 得知自己拯救了某人，那幕情景就是救赎。 那是无与伦比的，好不容易得到的，唯一的光。 斗真这样心想，头脑中仿佛掀起风暴。他回想彩奈对自己讲的事。 『我可没有斗真你想的那么坚强』 （我或许过去确实把理想强加在了她身上） 在心里把某人塑造成偶像，就能落得轻松。多米尼克扭曲的忠诚与毁灭也证明了这个道理。 推上神坛，神格化，以理想画像固化，这无异于放弃思考。 彩奈绝非会为别人去死的圣女。她渴望把心里憎恨的家伙碎尸万段，只是为了目标找了各种理由罢了。她如果不将自己正当化，肯定等不到完全实现目的就撑不下去了吧。她其实并不坚强，也并不正义。 但就算这样，她曾试图救助斗真。这是不争的事实。 尽管斗真随后就自杀了。 （我到底要一直错到什么时候哦） 后悔不已，看不到未来，前方黑暗没有尽头。 但就算这样，唯独前者阿黛尔的手是温暖的。 唯有月儿在看着相依相偎的他们。 * * * 第二天，彩奈回应同意。 决战的狼烟已然升起。 最后的『圣女圣战』即将开幕。 ──────────────────────── 第七章 死亡逼近 因而抗争 直说结论，救助龙族的决定是正确的。 如果没有拶拶的决断，或许斗真他们也无法存活下来。但是，就算他们能自行逃脱，也无法带走龙群。若是那样，很可能早就陷入死局了。这是因为，如果没有龙群的协助，就连移动手段都难以保障。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彩奈竟然开始操控失控的巨古龙。 其具体方法尚不明确。总之，古巨龙遵照彩奈的方针，向魔王之壳的沉眠之地进发。斗真他们听说这个消息后，给各自的龙佩戴上鞍子。以巨古龙为对手，其他动物都不堪一用。换做是马的话，只是感知到脚步声和痕迹都会落荒而逃吧，另外速度也不足以抵达目的地。有龙才满足前提条件。 阿呷跨上拉拉，斗真和阿黛尔跨上壮年飞龙，纽薇莉叶跨上种类不明的纯黑龙。她的护卫和决定随行的海民在内（值得吃惊的是，包括圣王国的反蜜希娅派士兵也都）各自确保了移动手段。 混合联军就就这样结成了。 逃离圣王国的老人看着没有统一感的阵容，主张道 「这样好吗？我认为完全可以从各地召集协助者，组建更可靠的组织。我也不会吝啬出面协助和交涉」 「我很感谢你这么说……但是，召集的人里面不能保证没有内鬼，而且时间也不能再等了。关于背叛……彩奈有六枚圣痕，而我方有七枚，不过很分散。圣女拥有的圣痕越多，价值就越高。因为能以解咒为条件收服对象越多，生存概率也会更高」 斗真在阿黛尔身后骑在龙上，回应道。为什么不继续招募更多人协助呢？斗真向老人解释，眼下情况纳入陌生的人，很可能遭到背刺。 「也不能排除有人想去追随彩奈。另外，彩奈似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正操控着巨古龙……就凭这一点，没有直接受到损失的国家就有足够理由继续按兵不动，甚至反叛。还有」 「还有什么？」 「关于这次的时间问题。彩奈能够凭借解咒能力将事先保存的精神压抑释放出来。她成为第十二名圣女时日尚浅，自身对于『量是否充足』不敢肯定，因此应该没有积累特别大的量……而巨古龙精神坚韧」 斗真目光投向阿呷。阿呷以毫不迟疑的口吻地讲道 「巨古龙大人的精神其实接近于植物，他崇高精神的一部分正在缓缓运作。这不是我乐观，事实上若不是这样，他根本不能担当支柱。要破坏那么坚韧的精神也相当不容易」 「也就是说，彩奈为了打垮巨古龙，应该将积蓄的力量完全耗尽了。但是……再过一段时间，她又会积累相当的量。她那战斗力再结合摧毁精神的能力，到时候将无法应对」 斗真骑在飞龙背上，接着前面的话题往下说。这也是他和阿黛尔讨论得出的结论。彩奈同时拥有作为圣女的解咒能力与身为转生者的异能，二者结合让她成为堪称作弊魔改的存在。她现在一种力量应该已经枯竭，要取胜只有现在。 「所以，我们要去」 斗真重新抓稳阿黛尔的后背。飞龙的缰绳握在阿黛尔手里。这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斗真的义肢左臂搞不好会突然脱落。阿呷向所有龙喊道 「开始吧！我族之长由我们来阻止。不要忘记，一名同伴与众多的妖精为了救我龙族牺牲了！我们龙族重情重义，所以一扫恐惧勇敢赴死吧！」 ——哪怕被杀，也一定要拦下来！ 阿呷眼睛里燃着熊熊烈火，宣布。龙群立刻以嘶鸣响应，巨大的咆哮此起彼伏，震撼天际。海民、纽薇莉叶的护卫以及圣王国的士兵们也发出斗志昂扬的吼叫。赴死的时刻到来了。 龙群拍打翅膀。在这风压中，老人迫不及待似的大喊 「原神明保佑！」 神是什么东西。 斗真不知道。但同时，他又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若不被命运和奇迹眷顾，恐怕所有人统统会死。 事情，就是这样。 * * * 魔王之壳位于名为废王国的地方。 曾经在东方的尽头，有一个比圣王国更为发达的地方。另外据说，那里还是与圣王国同谱系的宗家国家。但是，那里的领土内突然冒出了孔，魔族源源不绝地从孔中涌现，结果迎来了毁灭。根据口口相传的描述，当时灾害规模非常惊人，当勇者抵达时已经没有任何『维持人形的生存者』了。 换而言之，有很多『变得不是人的东西』。 说来十分可怕。据说一些甚至不能被杀死的人，如同被埋葬一样封锁在王城地下。然后，魔王之壳（以包裹整座城堡的形式）如今仍在搏动。 决战将在那一带的废都展开。 龙群正朝目的地高空飞行，下方是一片矮草丰富的旷野。彩奈和巨古龙位置遥远，遇敌的可能性应该还很低。但是，阿黛尔忽然发出诧异的声音。她眺望远方，纳闷地脖子一歪，说 「……嗯？那是……斗真，是不是有古怪啊？」 「怎么了？」 「就是河的附近，地上挖了坑，坑里聚集了几十名农工……可现在应该在田里忙农活的时期才对。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一听到这些，斗真马上屏住呼吸。 他觉得不妙，目光扫去，发现了意料之中的东西。 那是『战壕』，是战争中在阵地周边挖掘的坑道，用于抵御炮击。在异世界是否存在这个概念都难说，但修筑它有着多重意义。 例如，避免被射落的龙压死。 「散开！攻击要来了！」 斗真大喊。但是，却只有极少部分人及时做出反应。毕竟，下面那些怎么看都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农民，手里没有弓箭和投掷武器，也不像会施展魔法。就算里面混有敌人，数量也不会很多。这一系列受异世界常识束缚的判断害了他们。 磅，枪声齐响。 没有任何诀窍可言，即便是闭上眼睛大概都不成问题。他们只用对着上面扣下扳机就行了。照理来说，这不是能打中的距离。但是，人们使用的东西与其外观所代表的枪械差距甚大。其本质等同于高性能武器。 只要开枪，就能取得战果。 几只龙翅膀猛地一晃。它们中弹了。血猛然像花瓣一样飘起来。散发处铁锈气味的液滴纷纷随风流去。同胞受伤，阿呷尖叫似的喊起来 「大家！？」 「阿呷，冷静！龙的翅膀很硬，应该不至于立刻致命。但是，这种事实在是……」 斗真咬牙切齿。尽管难以承认，但从眼前发生的情况来看一目了然。 月影彩奈的异能『能够分发给同伴』。 生成的枪能够转角给别人。如此一来，后面就简单了。 抢先拉拢目的地分布于去目的地途中的村子，用劫持人质的方式也在所不惜，然后把枪交给他们，下达指示就行了。其命令的可怕之处在于执行难度低。 譬如命令冲入龙群的话，大多数人会拒绝。即便接受了命令，真到紧要关头也只会怕得不敢动弹。但是，人们对用枪的心里抗拒并不高。 举起莫名其妙的玩意扣下扳机『而已』，谁都额可以轻易办到。 『让人人都能轻易杀人』这一点恰恰是枪最大的优点，也是其丑陋的特征。 所谓的近代化，就是杀人也变得越来越容易。 （开什么玩笑！那综合能力来比这不是比我的『十三屠』强得多吗！那什么神，你倒是限制次数和子弹数啊！明明对多米尼克的『苏生』都做了限制！） 就算不公平总得有个限度吧。斗真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唾骂。 这个时候，阿黛尔环望周围，尖声说道 「四只中弹，其中一只身中数弹受了重伤……虽然可以提高速度飞离射程范围，但那样就必须抛下受伤的龙和上面的人。怎么办……」 「我来上吧」 这是传来一个淡漠的回答。是纽薇莉叶。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瞬息之间，纽薇莉叶在鞍子上笔直站起。面对她过分流畅的动作，所有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斗真还在诧异于她要干什么，她已经毫不犹豫地坠落下去。 「……咦？」 「……什么？」 斗真和阿黛尔的叫声重合在一起。 沙黄色的头发在风中翻飞，纽薇莉叶姿势优美地落下去，俨然一颗被投下的炸弹。她似乎一眼识破了地形特征，已经选好了着陆点。因为赶工，又因为挖得随便，战壕旁边堆着厚厚的泥土。纽薇莉叶坠向土堆，碎石轰地向四面八方被弹飞。藏在战壕内的人们齐刷刷地缩回了脑子，然后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随后，舞蹈开始了。 * * * 「——上了」 纽薇莉叶一蹬地，如跃舞般行动起来。沙色的残影留在斗真的视网膜上。手刀击打第一人颈部，脚底陷入第二人胸口，拳头贯入第三人腹部。她把划着弧线快倒下去的男人一把抓来当做肉盾举起，飞奔而去。 开枪就会打到自己人，周围的村民顿时迟疑。纽薇莉叶趁此机会猛然加速，千锤百炼的紧致足部轻轻陷入地面。下一刻，整个人像弹簧弯曲。 轰地，她以迅猛的速度飞驰而去，为例如同冲锋的坦克。 战壕里的人被漂亮地纷纷撞飞。一眨眼的功夫，几十名村名被撂倒。纽薇莉叶踢飞最后一个后捡起枪，朝着上空招招手。 斗真和阿黛尔一落地，她便把枪递了出来。 「本想回想之后我们还能拿来用……但看样子不行啊。据转生者阁下所言，这东西与原本的武器大不相同……但还是太轻了」 「真的啊。里面的子弹消失了」 斗真退出弹夹看了看，直接把子弹消失了的空洞给二人看。既然不知道内部构造，也能理解里面是空的。阿黛尔一边思考一边嘟哝 「唔……魔道具也有类似情况，可能被施加了『只有宣誓效忠者才能使用』的束缚。别的人只要拿起来，内部就会消失」 「等等，没有会被敌人夺走的风险，也太作弊了吧。要不要这么偏心。我要向那什么神投诉」 「单枪匹马击败多米尼克的人类哪有资格说这种话……总之，还是进一步加快脚步为好」 阿黛尔调整好状态对大家说道。她拍了下自己的脸，重新打起精神。 阿呷逮住了这个时候爬着想要逃跑的村民。她狠狠地把脸凑近胡乱挣扎的人类，虎牙凶狠地咬得咯吱作响。 「老实交代。你们为什么要帮那家伙？为什么要攻击我们？敢说谎就把你喂龙」 「其、其实……」 男人哭着倾诉。村里的女人孩子果然被抓做了人质。 知道了这件事，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飞龙中最快的拉拉和阿呷前往村庄，收拾了蜜希娅派人员，扫除威胁。并且，筹备到淡水、消毒煮锅、小型刀具和干净布，对负伤的龙执行简易的手术，取出子弹。 异物被摘除后，又施展回复魔法愈合伤口。龙的伤势控制在了轻微程度。但是，可以料想前方还有多道同样的埋伏。那么，相应的应对策略就有两个选择。 高度，或者速度。只有提高其中之一。 阿呷选择的是速度。 「空中也不绝对安全。『双翼圣女』卡乌斯·雷姆利亚的圣骑士是巨鸦。不清楚那是她个人的熟人还是种族代表。如果巨鸦被拿解咒相威胁倒向彩奈方面，到时候就会遇到制空权的争夺。龙虽然不会输，但会浪费时间」 她从伤龙上把士兵放下，有安排和别的人两人同乘。等待准备完毕后重新出发。然后，龙群直接选择低空飞行。一龙当先的阿呷锐利地下达指示 「一鼓作气前进——别被甩下去」 忽然，所有龙停止扑翼。它们似乎施展了让风缭绕在身上的魔法，可能形成了独特的力场。总而言之，龙群以斗真无法理解的方法，如离弦之箭开始飞行。那速度太快，以至于让一些人忍不住打出尖叫。 但就算这样，所有人还是勉勉强强抓紧了龙。 「……原来如此。令人惬意的速度呢」 纽薇莉叶沐浴在风中嘀咕道。斗真刚朝她一看，黑龙立刻突然加速。大概是感受到了骑手的技巧高超，黑龙自豪地展开双翼。 于是，纽薇莉叶与最前头的阿呷并驾齐驱，二人目光碰撞出火花。纽薇莉叶似乎浅浅一笑，阿呷鼓起了脸。接着，二人如竞争般开始你追我赶。 斗真不禁轻轻一笑。 「……这是在干嘛啊」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形势非常紧迫。但是，斗真完全不想阻拦。拶拶已经再也不能加入其中了。再也看不到那个楚楚可怜的少女大哈欠的样子了。 不知是谁什么时候丧命都不奇怪。 既然这样，就连这样的时光都让人想去珍惜。此事，斗真的左臂咔嚓一响。正当他惊讶的那一刻，银色的义手从肩头脱落，重重撞在后方的地面上大幅弹起，紧接着从视野中消失。斗真一晃险些倒下。失去了平衡，风压又猛地推过来，让他差点摔出去。但在惊险之际，他被纤细的手臂挽住了脖子。 淡淡的香甜气味飘来。斗真被仅仅搂住，不知所措地喊起来 「阿黛尔！？」 「哇哇哇，别乱动。我现在也像是在玩杂技一样，搞不好会一起掉下去啊。求你老实点啊……嘿」 阿黛尔把手移动到斗真背后，让细绳滑过去，用绳子把斗真的身体绑在自己腰上。尽管称不上十全十美，但或多或少稳定了一些。阿黛尔重新转向前方，抓住斗真完好的右臂，用力拉过来挽住自己的腰。 「虽然是绑在一起了，但玩意被击落的时候可能会很危险。尽管这么想……但义手既然撑不下去也没有别的班打了。只有一只手肯定很艰难吧，你要抓紧我。你不用对我客气」 「啊，好，知道了」 「斗真」 被她呼唤名字。她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但话音的最深处蕴含着似是依赖的音色。斗真屏住呼吸，注视阿黛尔。她略微回眸。 在澄澈而猛烈的风中，那双红色的眼睛美丽清澈。阿黛尔如祈祷般，沉重的话语从口中零落。 「不论会以何种形式结束，我都想和你走到最后」 斗真无法对她点头。他们手牵着手共度过那个明月之夜，宛如童话里那样，勇者和圣女永永远远在一起。那么简单的心愿，如今却比什么都困难。但就算这样，也只有祈祷。 （至少，希望能够迎来对于阿黛尔来而言的美好落幕） 在生前，月影彩奈没能获救。现在，本应不在的她却出现了。在那一刻，斗真就已经有太多的东西不得不放弃。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正因如此，他不得不去祈祷。 恐怕『圣女圣战』就快要结束了。 谁也逃离不了这暴风雨般的终幕。 希望到那时，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依然幸福相伴。 希望选择了战斗的，可悲又温柔的人，能获得些许回报。 直至终将到来最终尽头。 斗真一心一意如此祈祷。 * * * 斗真等人突破了许多埋伏，抛弃了许多村落。 既然村民们被威胁射杀其他圣女，斗真他们通过不知会让人质落得怎样的下场。但是，他们也无力逐个逐个地靠近援救。对于这个残酷的决断，阿黛尔心里应该有意见，但没有提出反对。 龙群化作风，化作离弦的箭飞速前行。 正当骑手们就快要难以维持姿势的时候，阿呷紧张地低语道 「————是这里吗」 气氛发生明确的转变。 刚越过一道分界线，整个空气瞬间附着了粘性，就像冲在一层血膜之上，一股温热的，有生命的，像肉膜一样有张力的阻滞感席卷而来。一行人即便如此依然前进，忽然有什么东西破掉了。不知不觉地，浑浊的视野变得清澈。 犹如凛冬般的寒气扑面而来。 斗真倒吸一口凉气。视野所及的一切全都染成了灰色，仿佛鲜艳的色彩全都被吸走一般化作一片灰暗。跟原本建筑物的涂料无关，是色彩被夺走了。岂止如此，从建材如同棺材里的尸骨一般剧烈腐化的程度可以看出，甚至就来时间都被贪婪地吞噬掉了。 一切要素都被吞噬了。 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十分明显。 「……那就是，魔王」 「没错。可怕吧？就算是关在壳里，威压依然这么强烈」 斗真茫然地嘀咕起来。阿黛尔用带着紧张的声音附和。 在废王国被舍弃的城堡中，结着纯白的茧。那东西本质可能是颗蛋。但是，无数的丝线从壳上伸展出来覆盖周围保护本体，那样子令人联想到茧。最重要的是，有一种印象从胸口不由分说自然而然地涌现出来。 ——那东西是自私地蚕食这个世界的寄生虫。 正当斗真将目光投过去时，远方传来咆哮的声音。 斗真连忙有将目光朝声原投去。只见灰色的天空中有个染成红黑色的巨大身影。那仿佛触及天际的庞然大物，正是巨古龙。彩奈是用什么方法将他引导到这里的呢？根本无需推测，斗真一看便哑口无言，同时明白过来。 眼前所展现的景象，是根据自身所遭受的经历学以致用的结果。 （啊……这样确实很有效率） 巨古龙的右眼一半被挖掉了，伤口密密麻麻全是凹凸的形状，一部分已经变成了肉馅。那应该是同一地方持续遭彩奈射击所导致了。现在巨古龙因为承受不住精神上的压力而崩溃，这种状态接受不到发号的命令。而且，他本来也没有道理接受命令。彩奈对此所应当采取的措施则非常简单。当巨古龙前进方向出错，射击眼睛就行了。鉴于巨大的尺寸，那就像是极细的针扎进眼睛。但是，疼痛可以积累到另他转向为止。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只要『偶然』促成了正确行动的时候停手就行了。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刺激，对前进方向进行调整，估计连前进后退都能控制。 削弱对象判断力并以暴力支配的方式，正是洗脑和调教的王道。斗真和彩奈生前便长期遭受过那样的控制，他们切身地理解那么做的效果。 斗真在想通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失望。 「至少我们好歹不能那么做吧，彩奈……阿呷！？」 「不可饶恕。我要把她内脏扯出来生吃了」 『龙之圣女』岂能宽恕如此暴行。阿呷和拉拉朝影子笔直飞去。瞬间，斗真有股不祥的预感。这个状况是由显露无疑的强烈恶意打造而成，所以没有道理不利用同胞令人痛心的境遇作为陷阱来对付龙族。 预感应验，剧烈的枪声响起。 是埋伏。果然设伏了。设下古巨龙作为诱饵，诱导阿呷进入射击线。铁制的子弹飞来，但拉拉并未没头没脑只往前冲。他就像是完全料到了一样，在半空中扑打翅膀急停，载着阿呷直接垂直攀升，完成了出色的紧急避险。而另一边，纽薇莉叶的黑龙则从高处朝斜下方突进。 在擦身而过之际，阿呷对纽薇莉叶呼喊 「看到子弹从哪儿来的吗？」 「嗯，看的清清楚楚——后面包在我身上」 纽薇莉叶加速。斗真看了这一连串的行动明白，二人在刚才相互戏耍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这样安排。 另外还有两只龙从左右两边加入纽薇莉叶。他们是幸存的『虔民圣女』护卫。 三人循着射线的残影，在扁平低矮的建筑物（似乎过去被用作营房）屋顶上着陆。准确地说，是从龙背上跳了下去。三人扭转身体，一边旋转一遍下落，借此躲过了第二轮攻击后站到一起。 身材高挑包裹绷带的纽薇莉叶、体瘦的少女、眯眯眼的青年三人，此时与身披纯白的布，举枪对准前方的诡异集团对峙。 纽薇莉叶以异样的角度把骨头弄得喀嚓响，撂下话来 「我等『虔民』也是战士，是憎恨霸和压迫的反抗者」 ——堂堂正正地交出小命吧。 * * * 斗真思考一个事实。 出国的蜜希娅派中有着成功召唤『月影彩奈』——转生者的人材。圣王国有最强之剑多米尼克·玛达兰，拥有象征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但由于那二人过于卓越，很可能拥有其他人才却被埋没。然后，彩奈的成功召唤诠释了一切。他们确实拥有水平如此卓绝的魔法师。 现在，纽薇莉叶面前纯白女性应该就是对应人物。 她们脸上挂着微笑，仿佛抹消自己的个性一样整个身体完全罩在白布里，只露一张脸，连头发都看不到。仔细观察发现，她们的服装表面刻着白百合图案。那应该是对蜜希娅虔诚的证明吧。那一致到做作的服装让斗真觉得非常不舒服。 更加直截了当地说，就是令人反胃。在记忆的底层，悲痛的声音叫喊 『放开我！我不是蜜希娅！我根本不是什么蜜希娅！不对！莉莉莎根本不想这么做！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啊啊啊！原谅我……拜托了，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临死之际，蜜希娅疯狂哭喊。那时的她已经不是『纯白的圣处女』，也不是蜜希娅了，不过是平凡的，可怜的莉莉莎而已。 她们为什么还不肯直面这个现实呢。 事情发生在圣王国的人们正在摸索与同盟合作的时候，就算狂信徒们也应该得知了关于蜜希娅的真相。就算知道真相，信徒们依然将理想的对象牢牢固定在宝座上，人都死了却仍试图让偶像降临。这已经称得上是亵渎了。 可是，女性就像读出了斗真内心的思考，开口说道 「我很清楚。这一切不过是由偶像崇拜而起的愚昧行为。但说到底啊，会想着『这位大人值得相信』的我自己的大脑本来就不值得相信。就连我自己所做出的选择也因为我们自身本来就毫无价值而全部没有意义。就这样，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人生看不到任何价值和希望。我厌倦自己，也同样厌倦这个世界……可是，在没有尽头的纠葛之中，有位大人给了我答案……」 那个人就是蜜希娅吗。正当斗真这么心想的时候，女性眼睛犹如星空一般绽放灿烂光辉，坚定地说道 「那就是多米尼克·玛达兰大人！」 她坦坦荡荡，直接明了地讲了出来。她应该用了魔法来调整音量，发言凛冽地在整个区域回荡开来，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斗真感到疑惑，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蜜希娅，而是多米尼克？） 这话从盲信『纯白的圣处女』之人嘴里毛查出来实在太过扭曲。但是，她对听者的动摇不作任何回应。她俨然陈述天经地义的事实一般，流畅地讲述 「终归如此。我们得不到任何确定的东西。正因如此，就连神也不值得信仰，不被允许心想。因为我们不论身在任何地方，哪怕逃到『世界尽头』，『自身』也会成为阻碍。可是……」 「什！」 斗真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阿黛尔也倒吸一口凉气。 照理说，在她讲完之前，周围的人会一动不动。但就像是打破这个常理一样，站在她背后的人开始随心所欲地动起来。他们无比优雅地高举双臂，然后把刀抵在两边的人的脖子上，像开始跳舞一样手臂交错。 银色贴在肌肤上，悄无声息地水平一划。 他们抹了彼此的脖子。 鲜艳壮烈的红色迸发，染红了灰暗的天空。唯一强烈的色彩泼在了灰色的世界之上。那充满仪式感的模样，甚至表现出类似于有意创作出意境的艺术品的美。但是，问题不在这里。斗真通过大量的经历吸取到了一个教训。那就是…… 在这个世界里，血带有魔力。 「『封堵吧，关闭吧。如少女高贵的纯洁』」 站在最前面的女性，手臂像招手一样动起来。随即，血液蠕动起来。空气染成了淡红色，传来某人冷笑的声音。那不是人，而是统治着这个废王国的压倒性恶意所发出的声音。 那是魔王正嘲笑着一切。 阿呷远远地发出烦躁的叫声，一边驾驭拉拉激烈移动，一边狠狠盯着眼前。虚空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相同的动摇也在周围的人们之间扩散开来。 「生成了新膜！不能通过也不能返回！」 阿黛尔皱紧眉头，操控飞龙确认。阿呷说的没错，空中一带被制造出一道形状酷似茧的防御壁，无法从里面出去。而另一边，纯白的女性就像什么是否没发生一样继续说 似乎跟前问没有半点联系的，热情四溢的话语回荡开来。 「只有『爱』是明确的」 斗真产生生理性的厌恶。 与此同时，女性浅棕色的眼睛闪耀着星空般的光辉，在无数尸体前面竟歌颂起了爱。这滑稽而扭曲，而且某种意义上十分纯粹。 貌美圣骑士的身影在斗真脑海中。他是多米尼克·玛达兰，拥有卓绝的美貌与力量，做好觉悟为自己迷恋的纯真少女献出生命的，彻头彻尾的死变态。 女性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他的执着心，高歌道 「哪怕我错了也无妨！认为蜜希娅大人美丽、可爱、崇高的那颗心绝对真诚！心中萌生的感动不容否定！因为，一见钟情感受到美这件事，绝对是事实。爱永不背叛！既然我要单方面地，狂热地，永无止境地爱下去，对方哪怕是空壳都没关系！这难道还不完美吗？没有任何问题。没错，哪怕一丁点问题都没有！」 独唱似的呐喊震天响。斗真不由点点头。这番扭曲至极的话确实不像是受蜜希娅，而是受多米尼克的影响非常显著。反过来说，只能这样认为。 斗真脑海中朝着那个眼睛如神秘紫水晶的美男子怒骂。 （瞧你干的好事，死了还留下『修女·多米尼克』一样的人材！信不信我宰了你！） 可是，把多米尼克切丁的正是斗真本人。站在多米尼克的角度，面对这样的怒骂应该非常委屈吧。但在斗真来看，全都怪多米尼克的错。纯白的女性似乎把想讲的话都讲完了，兴致陡然消失，耸耸肩。 「就算蜜希娅大人死了，只要有人能取代她来回应就够了。既然是那位大人的继承者，我们只用一心一意地去爱就够了。这才是献身，是爱，是信仰」 「这么做，有正义吗？」 沙色秀发飘摆，纽薇莉叶神圣地问道。 纯白女性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嘴上短暂地流露出强烈的厌恶。但是，她似乎用抑制力调整了面部肌肉，又露出和善的笑容。那就像是明确地自己向往蜜希娅的感情，装作纯真的表情。 「那种玩意，喂狗算了」 「原来，如此……那么，是基于伦理的信念？」 「我有信仰，但不想宣讲什么伦理，也不接受说教。蜜希娅大人是值得热爱的偶像，一切在她面前没有丝毫价值。包括我，包括你，都一样没有意义！」 「我明白了……这是最后的提问了，还请配合」 「嗯，请说」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为什么？」 纯白女性打心底里感到不可思议。 另一边，纽薇莉叶压低姿势，凭借强韧的肌肉在本不可能的位置上摆好了架势，只用两根手指接触地面支撑身体。那个姿势超越了野兽，令人联想到蛇。沙色的秀发垂在地上，勾勒出绵长的河川。她细细地呼出气，回答道 「我信奉哪怕对方是青蛙，踩烂之前也要记住名字」 「芙洛滋·埃恩薇。我诅咒你这种异性的女人」 二人安静严肃地相互瞪视。 杀意毫无征兆地迸发开来。 理性的战士与愚昧的术士开始交锋。 ──────────────────────── 第八章 唱起来 跳起来 起舞吧 前进吧 在灰暗的世界中，首先行动的是两个人。但是，在那里又掀起一场暴风。 纽薇莉叶的护卫们也选择参战。 体瘦少女反手握短剑飞奔，秃头青年一边疾驰一边投出锁镰。 这卓越的三种攻击，由打磨至极的杀意与毫无多余的动作构成。以魔法为主要手段的术师恐怕无力对抗。但是，那些攻击杯意料之外的存在阻挡了。 咚，武器刺向开始变硬的肉。 在芙洛滋背后倒下的一具具尸骸，竟以迅猛的势头冲了过来。 他们脖子上的伤开开合合，像泥石流一样蜂拥而至。他们已是私人，以本不可能的动作弯曲关节，利用自己的肉身把武器吸住，夺走。 纽薇莉叶等人大概是被那猛烈的势头所震慑，停下了脚步。这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让斗真瞠目。一行人既不能前进也不能返回，悬停在空中。阿黛尔低声呢喃 「死灵术士吗……作为他们部分人在魔王讨伐战中投靠魔族的惩罚，明面上全族都被赶尽杀绝了才对」 「……不，就算以被消灭的一族的特殊技术来说，这也不对劲……太可怕了」 斗真并不清楚异世界的隐情。即便如此，他还是能自然而然地明白一些事。 他是不擅长战斗的外行人，即便在他眼里也看得出『虔民圣女』的护卫们各个身手了得，是卓越的战士。那千锤百炼的肉体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武者，更像是野兽或者武器。通常来讲，他们岂能被区区死者所压制。这里应该存在着某种特殊原因。 尽管眼下的情况难以实施支援，但斗真还是想尽可能探明异常情况的原因，向阿黛尔问 「我说阿黛尔，死灵术士操控的尸体是否能根据条件进行强化？」 「这个嘛……我了解的也不准确。不过，优秀的人类的尸体自然应该更优秀……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什么……啊，我想起来了！」 「果然有特殊条件吗？」 「没错，有的。我记得『以平凡的尸体为主体，将其他优秀的人的尸体接上能够提升整体能力』！因此，一部分死灵术士曾试图杀害勇者获取尸体，引发了巨大骚动」 结果就是，大量的死灵术士被杀掉了吧。斗真又想，那眼前这些人到底用了谁的尸体呢。此时，一个想法如霹雳版在脑海中闪现。 多米尼克·玛达兰身中【十三屠】全部次数，成了一堆切丁的尸体。 （——那个男人！） 准确地说，多米尼克本人什么都没做。但是，斗真依然忍不住在心里对他唾骂。这太符合多米尼克的做派了，就算死了也不忘到处惹麻烦。 他就是那样一个男人。斗真仿佛看到多米尼克挑衅地摊开双臂，游刃有余地对自己发问 『好了……既是宿敌也是天敌，已经将我杀死的你啊，现在打算如何出招呢？你应该隐隐约约已经明白，失去【十三屠】的你已经没有绝对主宰的能力』 走错一步就是死，当心没等走完就掉进地狱。 好好尝尝保护不了珍爱的女性是什么滋味吧。 「……吵死了，给我闭嘴」 「斗真？」 「抱歉阿黛尔，没事」 斗真按捺住焦躁回应道。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批评已死之人。 斗真同样拥有必须拯救，必须保护的女性。月影彩奈和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鉴于二人的份量，斗真显然实力不济。 『处决进行』作为异能而言局限性太大了。 （就算这样，我也必须行动） 斗真下定决心，看向眼前。 新的威胁已经逼近到他们身边。芙洛滋肯定已经掌握到阿黛尔一行停了下来。眼前漂浮着敌影。那是四名乘坐巨鸦的狙击手。看来阿呷的担忧应验了。从那个数量来看，巨鸦应该并非全体倒向了敌方。但能够想象，他们被以解咒相要挟，派出了精锐。那些审批黑斗篷的人举起枪，在透明障壁的外侧正要扣下扳机。 斗真抽出所备的薄刃，对准自己的手指划下去。 此时此刻，下方战士和术士之间的战斗仍在继续。 * * * 「来吧来吧来吧，让无价值与无价值之间来场无意义的无情厮杀吧！」 芙洛滋高唱道。在她前方，死者群正在蠕动。他们身体用多米尼克的肉块实施了强化。多米尼克是圣王国最优秀的剑士。可是，那压倒性的强大建立在不死（虽有次数限制）的特性之上。他的遗体不具备同样的异能。既然如此，对于能力提升的期望应该不太高。但是，斗真非常清楚。 事实并非如此。 生前的多米尼克同时与成群的妖精、三头龙以及三名『虔民圣女的护卫』作战，脸被烧毁，被偷袭，仍然单枪匹马干掉了对手。他的实力就是如此夸张。 现在被利用的遗体碎片，腐烂与损伤应该十分剧烈，但对每个个体能力的提升效果恐怕很显著。此外，死者没有痛觉，哪怕手脚被砍掉也不会停下。血液当即纠缠在一起，发挥粘合剂的作用。也就是说，他们是最合适用来妨碍的角色，也仅仅只有这一个作用。可是—— （问题在后面） 『Lan………Lala……Lannn』 芙洛滋唱起了歌。 具体有什么问题听不出来，但能察觉到与普通同样差异巨大。那是咏唱，而且似乎是需要耗费时间才能完成的，大规模术式所不可或缺的咒文。 「『为灰世织就红，撒下肉，培育诅咒』」 在犹如歌唱的声音中，上空的战场也已变动。 斗真他们前方的人们已经扣下了扳机——本应如此。但是，攻击美游戏来。血化作线从他们的手上往下流，指头已经掉落。接着错愕的悲鸣与痛苦的呻吟纷纷响起。 所有人的食指出现了长短不一的缺失。阿黛尔见状悲痛地叫喊 「斗真，你！」 「……阿黛尔，拜托了」 「可是！」 「现在别管！」 斗真怒吼般回应她。他刚才使用了藏在身上的刀片。他从戴在大拇指根部的环中弹出刀片割伤自己的食指，分四次完整切断。 这么做效果十足，成功让敌人无法扣动扳机。被切断的肉和骨头已经流着血掉落下去。鲜艳的红色逐渐被灰暗的世界吞没。 阿黛尔盯着那画面，沉吟道 「斗真，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她如同将满腔的愤怒宣泄出去一般行动起来，瞬间让龙飞到了透明障壁跟前，并且手指像弹拨乐器似的复杂舞动，高声唱道 「『颚作杼，灰化金，丝成刃』！」 阿黛尔挥舞钢丝。 锐利的光辉勾勒着弧线穿透障壁。斗真眼睛眯起来，心想果不其然。从对方刚才准备枪机也能预测，无机物不受障壁影响。 血沫迸溅。 噶！ 翅膀被切开，巨鸦坠落下去，射手们向地面消失。阿黛尔连忙转向斗真。她看着他全都是血右手，想说他些什么。斗真毫不犹豫地做出回应 「保护你是我的心愿……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 「……斗真」 阿黛尔挣扎地紧紧咬住嘴唇，手紧紧地攥着斗真衣服的下摆，攥得关节都发白了。 上空算是化险为夷了。但这段时间里，地面上的吟唱还在继续。 魔力如风暴般卷着汹涌的漩涡。此刻，芙洛滋的长袍色彩色彩诡异变幻开始发光，看上去仿佛水晶，又仿佛非人生物。她以那不祥的模样吟唱道 「『来吧，来吧，来吧。倒悬之月，永劫之茧，未诞之胎，不识呼吸之肉块，立于境界的人们啊，没有差别，无所顾虑，不加区分，踏平，踏平，踏平，踏平』」 「这、家伙！」 应该察觉到了咏唱完结的迹象，纽薇莉叶一跃而起，连助跑的余力都没有。 首先，她踩住一具死者伸来的手臂，大幅跃起后在其脸上一蹬，继而以后方头部为落脚点前进。无数只死者的手臂蠕动着，试图抓住异形的女性。但沙色秀发飒爽飞扬，纽薇莉叶如表演杂技一般翩翩腾飞。 哪怕是这样，芙洛滋结束咏唱依旧要快一步。 「『您将一切踏在脚下，将一切咽入咽喉。我在此起誓咕呜！』」 可是，咏唱的声音在闷声中戛然而止。她按住嘴唇，脸上露出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的唇缝间血流不止，但却没有任何人接触过她。她神色慌乱地到处扫视，目光最后定格在斗真身上。 芙洛滋仿佛发问『原来是你？』一般，眼睛瞪得大大。 斗真吐掉溢入嘴里的血，冷笑。 你猜对了。 他看准时机，将利刃奋力扎进了自己牙缝。 『处决进行』发动，并深深割伤牙龈。由于那里分布着神经，当然会产生剧痛。最重要的是血。液体突然间溢入口腔，难以再继续咏唱。 芙洛滋大概是想控诉什么，吐出一大口血。 纽薇莉叶一面近身，一面宣告 「结束了，芙洛滋·埃恩薇。且将你作为强大的愚者，刻在风沙之地的石碑上吧」 纤弱的胸膛被一鼓作气贯穿。 ……随近身的纽薇莉叶一并。 * * * 「………………什么？」 斗真惊呆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刚纽薇莉叶应该就快要击败芙洛滋，然而二人却同时遭受攻击。这是怎么回事？ 几秒钟后，他总算理解了。 是纽薇莉叶和芙洛滋一起遭到来自远处的攻击。 芙洛滋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垮下去。那不是活物倒下的方式，看来她已经毙命。能看到他的胸口从背后被击穿。 不论多强力的狙击，子弹的威力都会因穿透人体的过程而衰减。纽薇莉叶因此没有当场死亡，但伤势已经没有救了。子弹留在了体内。如果不取出，施展治疗魔法也毫无意义。 「……为什么？从哪里开的枪？」 血膜因芙洛滋死亡而解除。斗真向阿黛尔示意，二人飞向高空。斗真再次确认状况。兵营付设有似乎是用于室内训练的建筑，在那边的上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斗真定睛看清那影子，察觉到了可怕的情况。 那里有某种可怕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鬼鬼多』」 阿黛尔低声嘟哝。斗真从其语感语感当中意识到一件事。 过去阿黛尔缔结契约的魔兽名为渡渡弗。他为阿黛尔而战死，如今变成了一件带头部的毛皮（作为遗物）披在阿黛尔身上。渡渡弗有着咬死多米尼克三次的骄人战绩，是强大的魔兽。然后，不能保证不存在与他同列的同种存在。既然存在一只，当然就可能存在许多只。此外，阿黛尔曾用三寸不烂之舌收服了渡渡弗。他是一只能仅被言语与热情打动的，充满理性的野兽。但是，其他的就不一定一样了。 「『鬼鬼多』『只要具备条件』，单纯缔结契约的话要比『渡渡弗』更容易。而且，他们是五位一体的特异存在，若能拉拢将是强力无比的战力……即便如此，过去依然没有人与其缔结起源，原因在于……被施加的条件过分惨无人道了」 阿黛尔话到最后透出强烈的恶意。斗真也很清楚反对的原因。 眼前无比扭曲的景象，完全足以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在那里，有魔兽。 在那里，有人类。 鬼鬼多形似体瘦黑犬巨大化后的模样，整体造型没有异常之处。但是，唯独肚子不是。鬼鬼多似乎是类似于袋鼠的有袋类。在丑陋突出的肋骨下方有个松弛的袋子，袋子里没有装着幼体。 取而代之，装进了活生生的人。 那应该是蜜希娅狂信徒的残党。他们从袋子里冒出来的上半身手里握着枪，许许多多的枪口对准了这边。纽薇莉叶就是被其中之一连同芙洛滋一同射中的。他们颇具威胁，但那样的形式还伴随着巨大的代价。从鬼鬼多的袋子里，还露出搏动的肉块。 那些人类下半身被压榨，皮肤被剥离，强行连在了一起。 那个状态已经不能称作是个体了，而是被融合在一起的怪物，要永远体会相同的痛楚与痛苦。被弄成那种乱七八糟的模样却还能活着，应该是来自鬼鬼多的魔力供应。 也就是说，他们连死都死不了。 那些人当中，有的像是为了逃离永劫的痛苦而射穿了自己脑袋。许多脸上留有扭曲的伤痕。但是，他们的自杀没能成功。现在，他们所有人都一边唱着圣歌，一边举着枪。很多人迹象疯了一样笑个不停。 那样的下场实在太凄惨，太可怜。 斗真激动地发出沉吟 「你们这些家伙都看的是蜜希娅……莉莉莎的什么」 至少他们所信仰的少女肯定不希望自己的信徒们下场如此悲惨吧。她虽然是个不理解残酷为何物的女孩，但绝不可能有人乐见如此惨绝人寰的景象。可时光不能倒流，他们已经没救了……哪怕时光真的可以倒流。你救不起自己不渴望得救的人。 纽薇莉叶看着那群愚蠢的人，讲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地。那我就我葬身于此，来拯救你们吧。虽然不能陪伴到随后让我不太放心……但此处的地狱，已值得我以身终结」 应该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两名护卫飞快地跪在纽薇莉叶身旁。 纽薇莉叶伸出手，缓缓贴在自己脸上。 脸上缠到脖子的绷带静静地解开。 被丑陋伤痕覆盖的肌肤暴露出来。 这一刻，一阵仅仅是出错觉的痛楚向斗真袭来。纽薇莉叶脸上不仅有烧伤，还有以毫米为单位的割伤。唯独一边眼睛的周围和骨骼还留有曾经美丽的余韵。 站在那里的身影，将人对人施以的残忍表现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斗真也从她凄惨的外貌之中看出了她存活下来的理由。绷带之下有着皮肤移植的痕迹与缝合痕，能看出肉奇迹般地愈合在一起，应该是施以多重魔法的结果。 啊啊……斗真恍然大悟。 有人曾试图残酷地杀死纽薇莉叶。 有人曾极力地想要挽救纽薇莉叶。 人，就是这样的物种。 正因如此，圣女讲道 「唱起来 跳起来 起舞吧 前进吧」 她举起附着在手套上的钩爪。血不住地从她胸口往下流。子弹依然嵌在她身体里。她若剧烈活动，很可能引发大出血。但是，没有人阻拦她。 （就和拶拶那时一样） 周围的人们，包括纽薇莉叶本身，都明白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虔民圣女』的两名护卫深深低下头。 「我等是授予给您的战士」 「哪怕前方是死路，依然效忠您」 「谢谢。我爱你们」 纽薇莉叶平静地表达感谢。此时，斗真被强烈的疑惑所驱策。纽薇莉叶拥有多为卓越的护卫，但圣女本应必有一位的圣骑士却不在里面。 （因为护卫们太强，之前都没有产生过疑问，但是……这是为什么呢？） 恐怕是因为被『某种预感』所驱策，所以才忽然间感到不可思议。 纽薇莉叶行动起来，就如同回应他疑惑。在野兽的咆哮中，被枪口瞄准下，她将手的关节极力向后弯曲，用钩爪一鼓作气撕开了自己的后背。脊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自动从深深的伤口之中剥离。面对意图不明的凄惨景象，斗真和阿黛尔都瞠目结舌。下方，纽薇莉叶浑身是血地轻声说道 「与我共赴吧，我的圣骑士」 我唯一的爱，我的丈夫啊。 脊骨跃上半空。 纽薇莉叶飞奔而起。 * * * 从身体分离的脊骨开始变化。 它以带着鲜红血肉的骨头为主轴伸出肉芽，骨骼增生，长出肌纤维，形成内脏，补充脂肪和肉，最后包裹上肌肤。那样的情景简直就像将分解尸体的过程回放。就这样，一名高大魁梧的男性完成了，以完全不像是由骨头诞生出来的身法轻松落地。纽薇莉叶以背后伤口大开的状态已经冲在前面。护卫们与她并驾齐驱。男性对这个景象看了几秒钟后，行动起来。 轰地，之后只留下了冲击波。 斗真一时怀疑自己的眼珠被弄坏了。男性动作之快就是如此脱离常理。刚看到他从视野中消失，结果他已经超越了纽薇莉叶等人，在遥远的前方。他轻松地在建筑物的缝隙中跳跃，朝鬼鬼多的脖子挥下手臂。 他双手不知何时变换形状，化作巨大的断头斧。 酷似黑犬的脑袋落地了，只有血液勾勒出一道轨迹。 杀掉第一只后，男性下一刻已不在现场，向第二只近身。那速度与威力甚至令人怀疑那是某种机械制兵器。不过，那动作控制得十分精细而且灵活，毫无疑问就是人类。尽管做出这样的判断，斗真还是产生了一个疑问。 （他是从由纽薇莉叶的脊骨创造出来的……简直就像神话……那真的是人吗？） ——我的圣骑士。 ——我唯一的爱，我的丈夫啊。 纽薇莉叶念过这样的语句。她的背部仍旧绽开着。出血已经止住，对身体似乎没有疼痛，损伤也没有影响。但是，她失去了脊骨。 那本来应该是当场丧命的重伤，光是站着就已经不可能。 就算这样，纽薇莉叶依然同她的两名护卫超越了人的界限。 他们登上建筑物的屋顶，对右端的鬼鬼多展开攻击。传来充满怨念的哀嚎，被塞入袋中的人类纷纷叫喊。 「住手住手」「救命」「不想死」「我们也会死的」「杀人犯」「让我死吧」「杀了我」「快动手」「不要」「妈妈」「救命救命救命啊」「你也去死吧」「快啊」 相反的主张乱七八糟地交叠在一起。他们流着血泪，又哭又喊。 这一幕仿佛是地狱。但是，纽薇莉叶和护卫们没有胆怯。他们不顾伸向自己渴求救赎的手，斩落鬼鬼多的脑袋。 与此同时，男性将另一只的脑袋砸扁。 还剩两只。 阿黛尔看着惊人的战斗景象，沉吟道 「……我估计，他是『咒具』」 「『咒具』？」 「我曾经在寻找对抗魔王军的方法时发现过禁书的抄本，读过的几页里记载有仅在沙漠之民当中流传的禁忌技术……那不是魔法，而是诅咒，能活生生将人转变成填补另一个人损伤的部位」 「……将人，转变？」 「是啊」 阿黛尔轻轻颔首。斗真推测出背后大致的隐情。尽管原因不明，但纽薇莉叶身上布满无数的伤痕，她应该有段时期受过濒死的重伤。 此外，她不被人看到的地方也很有可能受过伤。 （莫非纽薇莉叶的脊柱也折断了？） 那样的话，她必死无疑。但是，纽薇莉叶的丈夫牺牲自己替她受过。结果，伴侣合为一体，她借此让生命延续到了现在。可是…… 面对这个事实，眼前的情景显得更为残酷。 纽薇莉叶自发取出了脊骨。 现在的她正与丈夫分开行动。 「……把用诅咒变成身体一部分的人取出来，后果会怎样？」 「其实对这个诅咒还没讲完……曾被封进他人肉体中的人会保持着生命，不断积蓄剩余的魔力。正因为这样，解咒分离后，能够作为强大的『咒具』运作。据说在过去，当两位战士濒死之际会积极实施这种措施……之所以被列为禁忌，是因为履行了作为『咒具』的使命后，双方都会死亡。据说是屡屡有被逼作为颠覆战局的王牌而解咒的人反过来将自家军队赶尽杀绝」 「……也就是说，纽薇莉叶她」 在解咒的那一刻，死亡就已注定。 现在的纽薇莉叶等于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斗真也隐约猜测到了，而残酷的现实又摆在他眼前，不容逃避。纽薇莉叶失去了脊柱，想要在诅咒完全消失前短暂的时间里击杀强敌。与此同时，斗真思考。纽薇莉叶十分聪明，她所做出的定然不是轻率的选择。她认定以异世界的技术，在当前状况下不可能取出子弹。 反正就算真的活下来，以后也会失去战斗力，因此她果断选择将活路割舍。 她是自己选择了战死。 正因如此，阿呷也没有行动。但是，她也没有抛下纽薇莉叶自己前进。 所有看着这一幕的人，内心都有着相同的认识。 此处就是纽薇莉叶最后的舞台。 『肉！肉、肉、肉竟然！可恶的无礼之徒！区区人类竟敢违逆吾等！』 鬼鬼多的狗嘴里吐出了人话。看来他跟渡渡弗一样能通人言。魔兽发出尖锐的声音，对于刀锋指向自己这件事痛骂无礼，颇有小人物的感觉。正当斗真目瞪口呆的时候，鬼鬼多采取了超乎常识的可怕行动。另一只猛地朝正在说话的一只喉咙咬下去。 纽薇莉叶等人停下脚步。 在前方，鬼鬼多吃掉了鬼鬼多。 此情此景令人无法理解。鬼鬼多从颤抖的身体上残酷地将肉撕下，咽了下去。最后的鬼鬼多眨了眨眼，眼睛像幼犬一样放出纯洁的光辉，然后格外丑陋地冷笑起来。 『嗨，让大家久等啦！我是真正的，唯一的鬼鬼多噢！』 高高的声音回荡开来。那开心的语气，俨然就像调皮的幼儿。斗真一听到那个声音，便感觉全身顿时凉了半截。在纯粹的恶意面前，他不得不明白。 （……错不了） 这才是鬼鬼多。 『那么，我要上咯——————！』 鬼鬼多非常刻意地长长吸气。 随即，四只鬼鬼多的尸体渐渐变成血烟。此外，袋中的人类也顿时崩溃，发出干瘪的临终惨叫。 解下了累赘的鬼鬼多开始将红烟吸进身体里。 「休想得逞！」 吸收中途，纽薇莉叶和她丈夫奋力一跃。 两名护卫分别充当他们的跳板，二人从高处分别挥下钩爪与斧头。但是，鬼鬼多用更为戏谑的音调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一边做作地发出声音，一边吐出鲜红的雾。 纽薇莉叶等人全都在转瞬之间被吞进去。 响起滋滋的声音。那就像是肉被酸溶解的声音。 * * * 「纽薇莉叶！」 「纽薇莉叶阁下！」 斗真和阿黛尔大叫。二人操控飞龙，准备前往纽薇莉叶那边。 但是，雷霆般的一吼将他们吓阻。 「停下！」 「阿呷？」 龙的女儿眼睛如熊熊燃烧，向雾中凝目而视。 然而，她以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战士——还有死」 血雾被劈开。 瞬间，三件事得到证实。 第一，纽薇莉叶他们已经预料到攻击袭来；第二，护卫们迟了片刻后也跃了上去，从左右两侧以血肉之躯充当纽薇莉叶的盾牌。因为暴露在红烟之中而溶解的身体坠落下去；最后——纽薇莉叶在正面举着另一面盾牌。 那是她的丈夫。 丈夫用后背承受了血烟，同样已经溶解。但他在全身瓦解之前做出了行动，自行切断了变化成断头斧的手臂，交给了自己的妻子。纽薇莉叶接过了武器，那动作就仿佛是戴上婚戒一般优雅。 「嗯，我当然明白……我的丈夫」 纽薇莉叶注入浑身力量挥下斧头，连大气都能撕裂的一击执行斩首。 「去死吧」 『哇，好厉害』 鬼鬼多以格外纯粹的声音嘟哝道。 咕咚，他的脑袋被砍了下来。纽薇莉叶又继续将野兽肚饿头纵向劈开，紫色的脑浆撒了一地。鬼鬼多再也不动了。及时秒钟后，斗真把憋着的气吐了出来。这下了绝对尘埃落定了。鬼鬼多已经死了。 是纽薇莉叶赢了。 可是，这是用生命为代价换取的战果。 就算没有抽离脊柱，『死亡』的结果恐怕也难以够避免吧。刚才的一战就是如此凶险。纽薇莉叶东倒西歪地抬头看向斗真他们。沙色的秀发静静地随风飞扬。布满上恨得脸微微扭曲。斗真意识到了那蠕动的含义。 看起来，她笑了。 「我已完成使命——准各位旗开得胜」 说完，纽薇莉叶闭上眼睛。她脑袋微微垂下，再也不动了。 几分钟过后，斗真才总算发觉。 「……谢谢你，纽薇莉叶」 她已经站着死去了。 手中仍紧握着丈夫的手臂化作的战斧。 『虔民圣女』死亡。 那是真正的战士的死法。 ──────────────────────── 第九章 龙的女儿绝不逃避 「……走吧。不，不对。我们必须前行」 阿黛尔沉痛地说道。斗真点点头。她说的没错，他们已无法停下脚步，撤退与脱逃同样不作考虑。不能枉费纽薇莉叶的牺牲。 即使死者已经与将来的前方再无关系，也必须前进。二人坚定意志。而另一边，阿呷依然一声不吭。斗真疑惑地看过去，原来她正恨恨地盯着远方。阿呷观察着巨古龙巍峨的身姿，皱着眉头。见她的态度异常紧张，斗真问过去 「阿呷，怎么了？」 「奇怪」 「难道巨古龙有什么变化？」 「不是，并没有新变化。是从我们被血膜困住开始就一直……一直都很奇怪」 斗真效仿阿呷将目光头像远方，只见巨古龙不自然地保持着沉默。那痛苦的呻吟也已经停止，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阿呷之所以没有在纽薇莉叶战斗的时候继续前进，似乎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她牙齿响亮地咬合，说 「当时我们没能带着崩溃的巨古龙大人一起逃离龙巢……或许在那个时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除了阿黛尔和斗真，其他人都回去吧」 嘹亮的声音回档开始。海民与圣王国的士兵们动摇了。 斗真也同意阿呷的意见。他点点头，开口说 「纽薇莉叶的战斗都看到了吧？那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理解……那是彩奈手牌不多的情况。但就算这样，看样子她也不会吝啬出牌。正因如此，她接下来很可能打出能够将我们歼灭的一招……抱歉，我也并不认为大家能够存活下来」 斗真据实相告。阿黛尔也点点头。除了本领相当高强的人之外，在这后面恐怕难以存活下来。在斗真看来，除了阿呷和阿黛尔外都没有机会。照理来说，斗真本人也不能算进去。但是，他是阿黛尔的圣骑士，有守护阿黛尔的义务。反观其他人，根本没有必要白白送命。 斗真发自内心地接着往下说 「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任何人死」 斗真面对着天空，沉默继续维持。周围仿佛冻结一般寂静。 可是，海民打破了沉默。一人以意志坚定的声音说道 「…………我见证了纽薇莉叶阁下的战斗。各位护卫都充分地履行了使命。我们的话，至少也能当盾牌！」 「这是什么话……别乱来……」 「你才是在说什么蠢话！我们明明连迪迪格雷·J大人都没救下来啊！」 海民突然抛弃了尊敬用语吼起来，声音中注入了发自真心的悲痛。 斗真一惊，屏住呼吸。他理解他们的愤恨。那位『海之圣女』就是如此被大家爱戴。斗真回想她临死前坚定的笑容。 ——永别了，后面好好干，色鬼。 为了颠覆『圣女圣战』的战局，她壮烈地牺牲了。范式—— 「要是继蜜希娅之后还是压迫者登台，那么迪迪格雷大人的宝贵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了！那她也白死了！难道不是吗？」 斗真无法对这寻求回答的声音回以否定。他说的对。而且，后面的情况只会越来越混沌。安宁太过遥远，世界或许再也无法重新得到和平。在此败北的后果，就是那样的世界。 「我知道了……够了。但是，我们绝不退缩，说什么都没用。在说，我们可不想再次失去『海之圣女』。所以，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我说的对不对啊，大伙！」 男人一呼，群起响应。 上啊上啊！那单还用说！当然了！众人嘹亮地做出坚定的回应。 阿黛尔沉默了几秒钟。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然后畏畏缩缩地指向自己 「我、吗？」 「除了您还能有谁？」 「您每天吐个翻江倒海也还在继续努力不是吗？」 阿黛尔得到许许多多温情的声音，顿时无言以对。她轻轻咬住嘴唇，捂住胸口。斗真注意到，她的心一定在痛吧。她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冷静，但用情很深。相比孤独作战的时候，被人依靠的时候更容易受伤。她就是这样一位女性。 正因如此，阿黛尔之前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用名字去喊斗真。 斗真替阿黛尔向大家问道 「……大海的伙计们，各位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圣王国的各位又如何呢？我们对你们没有恩情……在说，你们本来就没有义务跟过来」 「……选择亡命的我们，最开始也曾相信蜜希娅大人」 似是忏悔的告白突然想起。一人直白地，凝重地将是讲述。讲述圣王国的纯白圣处女，当初是怎样的存在。 「我们一直以来是总价国家。当大家见到她时，所有人都心想，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位配得上对神信仰之心的存在。但是，蜜希娅大人的纯真，事实上却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但就算这样，当初的那位大人是真真正正的纯真」 斗真回忆。蜜希娅·哈斯贝克·埃忒兰珠——曾住在贫民窟，名叫『莉莉莎』的少女身上浮现圣痕后——是被操纵了记忆，在人为一图之下创造出来的人造假花。连植物都不是，永不枯萎的白百合。但是，她身上严重到致命的扭曲，应该并非『创作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生的。 蜜希娅没救了。但这个事实的背后，还伴随有其他的真相。 「——作为成年人，本该担起更多的责任」 准确地说，普普通通的士兵恐怕不可能修正轨道。 身为庇护者的王，身为盾与剑的多米尼克，像芙洛滋那样的狂信徒们，都没有想去纠正她。底层的人们就算不甘心，真去做也只是以卵击石。但是，斗真能够理解他们的负罪感。 （向往的星星已经一去不复返。既然如此……） 除了后悔，已经没有任何能做的了。 「我们就算不去直视圣女圣战选择逃避……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只能无穷无尽地活在痛苦中。所以，我们明知奔赴的是死地但还是跟了过来。我们不走」 这终归不过是逞一时英雄的愚蠢之举。但是，如果不能跨过这道坎，也别谈继续前进了吧。人总是被本来无所谓的东西耍得要死要活。 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这个样子。 斗真听完他们各自的觉悟。首先行动的是阿呷和拉拉。她们翻了个跟头高高飞起，斗篷像第二双翅膀一样展开，阿呷高声宣布 「理由怎样都无所谓，谁想跟来就告诉你们的龙，龙会为你就位。只要你们有觉悟，他们愿意和你们同生共死。我们尊重战斗者的决心」 有那个心，那就前进吧。 「哪怕被杀，也要去阻止」 龙群回应阿呷行动起来。许多的龙以阿呷和阿黛尔还有斗真为中心充当盾牌。 然后，他们再次在空中生成力场，撕破废王国粘稠的空气，如离弦之箭进发。 就在下一刻。巨古龙动了。 天空哭泣，世界被光笼罩。 * * * 几件事情同时发生。 从结果来说，『志愿担当肉盾的人们』的行动对于跨过这个难关可谓不可或缺。 世界整个都被烧灼成了白色。在这个情形当中，阿呷通过编队从编队边缘消失的情况判断出攻击放下与能够回避的位置，使用龙语大喊。幸存者们响应咆哮回旋，以一纸之隔躲过了仿佛横扫整个视野的攻击。直接承受攻击的人们被烧成焦黑，分崩离析。那是在空中被碳化，化作了尘芥。 周围只留下人烧焦的气味，以及压倒性热量的余韵。斗真在愕然中沉吟 「刚才那……是什么」 「『巨古龙之光』……我身为龙的女儿也是头一次见到……是现在还偶有传颂的，千年多前可能存在过的攻击方式……没想到居然会亲眼见识」 阿呷挤出惊愕的声音。斗真观察巨古龙，试图看清他是从哪里发出攻击。说句废话，巨古龙当然不是人类，身体形状和大小都有着巨大差异，『处决进行』很可能无法奏效。但是，如果是使用喉咙来攻击，抹掉相同部位或许能够将其风沙。由于致命伤不会反馈，还得实施不足以致死的自残。但就算能够奏效，也很可能对声带造成影响。 （就算这样，也只能……咦……这？） 巨古龙的尾巴末端打开了，就像盛开着一只扭曲的花朵。绽开的尾巴中间奔腾着炫目的光。 沉默后，斗真不禁脑袋一歪 「……我，没尾巴啊」 「要来了！」 周围再次被炫目的光染尽。不知向周围散开的人们当中又有谁会死，但没人逃走。连发出惨叫声的余力的都没有，人们从左侧开始被化为灰烬。其他人以此为指针，勉强躲开了致死的攻击。但是，这次依旧还是有部分人彻底灰飞烟灭。这样下去越来越不利，大家会被一点点全部杀死。 那样一来就全完了。正当斗真这样心想时，阿呷大声喊道 「斗真！间隔我弄清楚了！能行！上吧！所以拜托了！」 「你有办法！？」 「有！所以，那个！」 阿呷发出粗暴命令的同时，拍了下自己的脚。斗真理解了这话的意义。这个指示太过残酷。但是，阿呷又立刻道歉了。她沉痛地，艰难地说道 「……明明是我让你别用，可是……抱歉」 「我明白」 既然你能奏效，那就上吧。 斗真做好觉悟，给出回应。他从刀鞘拔出匕首，这也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摆脱迷茫。然后，他直接将匕首以出鞘的状态抛起，小心翼翼地避免因为失去十指而落空，将其稳稳接住。阿黛尔几乎陷入恐慌状态，大声喊道 「斗真，你这是！？」 「现在我只能割自己」 「住手啊，我已经……」 「阿黛尔」 就像你会为我受伤而伤心一样，我也不愿让你受伤。 「所以，这就行了！」 接着，斗真把刀一挥，一鼓作气割断了自己左脚脚踝。 瞬间的滚烫感觉过后，剧痛袭来，只觉得内脏一团糟，胃在翻腾。血喷涌而出，同时全身冒出冷汗。他四肢痉挛，喉咙里不自主地发出悲鸣。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野。 但哪怕这样，斗真还是坚持见证战果。 巨古龙也有脚。他的一只脚飞向空中，下着血雨坠落在地。 巨古龙应该是陷入了混乱，疯狂哭喊。那声音就像年幼的孩子在呼喊母亲。阿呷一边听着那哭喊，一边驱策着拉拉进一步提高速度，化作一道光奔袭而去。巨古龙的嘴正张得大大。下一刻，拉拉在阿呷的指示下突然加速。 她们钻进了巨古龙的喉咙。 紧接着，是一阵许久沉默。 巨古龙发出仿佛撕裂天际的哀嚎，肚子开始泛起波浪。 同一个地方被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遭受痛击。冲击将鳞片弹飞，肉在震荡。 斗真明白了。阿呷正在可怕的痛苦中拼命战斗。这一切只为履行她该完成的使命。 所以，斗真又行动起来。致命伤不会被反馈，但他继削掉一只脚后继续发动『处决进行』，水平割开自己的腹部。新的伤得到反馈，巨古龙的身上裂开一道口子，然后身体表面从那里开始剧烈扭曲。 斗真一边承受剧痛与失血，一边大喊 「加油啊，阿呷，拉拉！」 心愿，终于达到了。 巨古龙肚子爆开了。 龙的女儿和她的小弟和内脏一起飞了出来。阿黛尔当即迅速地对斗真的伤口施加回复魔法，最优先进行止血。接受治疗的斗真，没有从巨古龙临终的场面移开目光。内脏从扭曲的大洞流出来，胃液和血液大量洒落。巨古龙抽搐着仰望天空，白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理智的光辉，接着缓缓闭上眼睛，垮了下去。 随着地动山摇，庞然大物从视野中消失。 传奇存在，倒下了。 但是，成就伟业的二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身体大部被胃液溶解了。 * * * 「阿呷，拉拉！」 阿黛尔和斗真的龙以最快速度接进现场，降落在那里。 斗真认清了情况，哑口无言。其实在被拜托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清楚了。 阿呷『正是这个打算』。所以斗真切掉了自己的脚，剖开了自己的肚子。 阿呷全身所受的伤比斗真还要严重。拉拉也是一样。那应该是泡了胃酸导致了。二人几乎已经化作丑陋的肉团。因为一边在被溶化一边反复剧烈撞击，拉拉的头部已经砸扁，没有了呼吸。阿呷用来施以追击握在手中的剑，也都弯了。手指和剑柄融成了一体。她的肌肤唯有圣痕所在的那部分保持着美丽，而这更加强调整体多么残酷。但是，阿呷还活着。 她嘴唇颤抖着，细若蚊蚋地说道 「……斗、真，脚、做得好。其他的、也帮大忙了」 「阿呷，这跟你比起来又算什么」 「我已经，用命来偿了，原谅我」 「那种事无所谓！」 「阿黛尔」 「……什么事，阿呷」 阿黛尔温柔地轻声说道。她下了龙，在阿呷身旁蹲下。 失去眼皮的眼珠咕噜一转，看向阿黛尔。阿呷声音浑浊地接着往下说 「龙的女儿，没有逃」 「嗯……你做得非常出色，是我们的骄傲，是大家的英雄。谢谢你，阿呷」 「我就闯到这里了」 ——圣女圣战，你来留到最后。 「绝对别死」 「知道了，我答应你。我来赢」 这并只为安慰弄临死之人的口头约定。阿黛尔以充满决心的表情发誓。阿呷短短地点点头。阿黛尔他们乘的龙叫起来，就如同赞扬这一幕。阿呷就像是做出回应，发出长长，痛苦得声音。但是，她凭借抑制力忍住呻吟，轻声说道。 「谢谢你，拉拉」 我们一起走吧？ 阿呷咽了气。斗真顿时看到了一幕幻觉。这或许只不过是美好的妄想，但他感觉确实听到了，看到了拍打翅膀。 龙的女儿带着她的小弟抛弃了损坏的肉体，飞向高空。 她们飞呀，飞呀，自由飞向无边无垠的远方。 就这样，再也不回到地上。 『龙之圣女』死亡。 死得仿佛向远方腾飞。 ──────────────────────── 第十章 月儿看着 许许多多的人死了。 只有斗真和阿黛尔单独乘着龙。 他们以牺牲太大为由，命令大家暂时修整并交代了其他工作。斗真注视着眼前展现的灰暗世界，细细品味现状。 现在圣女只剩下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和月影彩奈。 只要一方死亡，圣战就结束了。 自己终归要失去一方重要的存在。 比起大量的伤势，内心的痛处更加剧烈。但是，他不能停下脚步。 二人经落在誓言进行最终决战的废王国王城前。他们所乘的龙也返回集群。阿黛尔搀扶着斗真往里走。王城内可能有伏兵，二人明知危险但依然前行。 一步，一步，仿佛结结实实踏上永无尽头的路。 忽然，阿黛尔开口了 「……你，疼不能？不，当然痛吧。我觉得，你应该稍微休息一下」 「谢谢，我没事……继续丧失体力的话，我可能就动不了了。赶紧走吧。哪怕是为了拶拶，纽薇莉叶还有阿呷……大家都没有逃跑」 「嗯」 阿黛尔点点头，二人就这样继续走。滋滋，沙，因为斗真斩断了一只脚，脚步声独特。走着走着，阿黛尔不久忍不住沉重地吐露心声 「……其实，我不希望你再前进了」 「阿黛尔」 「要是能让你逃离这里，那该有多好」 「对不起，这不是我想要的」 「没关系，我很明白」 ——我真的很明白。 阿黛尔说着摇摇头。这是好像肯定一切，却又对一切放弃的反应。阿黛尔猛地把脸走进斗真，斗真回应她，也稍稍把肌肤贴过去。 就像是唇与唇贴在一起。 但是，二人没选择接吻。 斗真和阿黛尔有意图的把彼此的脸拉开。 相对的，她们四目相交，相视微笑。斗真和阿黛尔没有逃。二人选择笔直地前往前方的威胁。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没有偷袭，也没有阻碍。 二人就像走在婚礼的通道上，继续践行命运。 在那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异样的情景。 * * * 灰暗的都市之中，有一位军装模样的少女。 她优雅地跳着舞。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却仿佛不知从哪儿传来音乐。月影彩奈梦幻地转呀，转呀。她就这么跳了一圈，踏上台阶，在悬挂着大钟的拱门下突然停下脚步，深深行了个礼。 然后，不合时宜的开朗话音回荡开来。 「Congratulation！欢迎！恭喜你们平安到啊！啊……斗真君的左脚怎么没了？而且快散架的样子啊？右手手指也是，是不是缺了？咦，奇怪，啊呀，损失出乎意料啊。对不起啊，一定很疼吧，原谅我！」 月影彩奈在废城跟前的广场上发出嘹亮的声音。灰黑的天空下，装点着荷叶边的军装一蹦一跳，简直就像人偶剧中的一幕。 面对意想不到的情景，斗真和阿黛尔哑口无言。 彩奈投入了过量的势力用于路途中的妨碍，因此斗真和阿黛尔本还担心她已经逃走了或者藏了什么杀手锏。但事实看来，他们都猜错了。 月影彩奈，只有孤身一人。她孤独地吹响口哨 「咻咻~，咻~。斗真君，你听得出来的吧？我哼的是运动会进行曲」 「彩奈，你在想什么？」 「诶，想的可多了啊……譬如呢……」 ——到这里一路，其他圣女都死了对吧？ 嘹亮的声音，天真开朗地鸣啭。斗真被打了个出其不意，不由屏息。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背脊爬上来。 彩奈掐着手指，唱歌似的接着说道 「不是有个拿枪的村子吗？就是最开始的那个，我放了传声魔道具。所以，大致的发展都掌握了。我预测最开始冲进去的，是那个对我恨之入骨的人，叫纽薇莉叶来着？于是，用芙洛滋和鬼鬼多双重陷阱正好合适」 我就想让他们撞得两败俱伤。 彩奈快活地笑起来。斗真无言以对。消灭完其他势力之后，阿呷很容易就能操控。只用让巨古龙大闹一番，龙的女儿便会自愿舍弃性命。 这一切似乎都在按照采纳爹计划进行。但是，彩奈像害羞一样垂下了肩膀。 「……巨古龙来着？实话说我意识到，唯独有点太小瞧它了。本来想拿来单做主要火力来着，结果实在太难掌控了……而且又不能事先测试……但没想到，让斗真君你缺了脚。听我解释啊，我真的不想让你丝。果然很痛，很讨厌吧……真的抱歉啊」 「你不用道歉……你这样千方百计留我们活下来，是想干什么？」 斗真是真的不明白，他在阿黛尔的搀扶下问道。彩奈像是微微一笑，缓缓抚摸一只手。斗真看向军装袖子里的左臂，吃了已经。 那里安装着义手，就跟他尝试接上的那个一样。 「这是斗真君你弄的吧？所以我想要创造出一个没有其他人来碍事的情况，好好地试一试……斗真君，你会选择我，而不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吧？你会来救我吧？」 ——你如果想就我，就完美地拯救我吧。 彩奈唱歌一样讲道。此时，不知那里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现在的状况，是神强烈的恶意促成的结果。所以，彩奈就算继续走下去，也根本没有救赎，等待她的只有折磨。 斗真如此心想。但他的想法就像被彩奈读取了，彩奈断定地讲道 「不对啊」 ——你会救我吧？ 彩奈就像小孩子说悄悄话一样，讲了出来。 这话携带恶意，还携带条件。 * * * 归根究底。 最初的谜题。 神，是什么？ 「根本不存在啊，那种东西」 魔王是什么？ 「根本不存在啊，那个也是」 事实上，那东西不是神也不是魔王。那只碰巧把自己塞进『虽然已有信仰，但超常体并不存在的空位』的，纯粹的外铺入侵者。是原本跟人类没有任何关联的高次元生物。 但是，那东西（虽然完全不清楚是何契机，但以人类的说法）是恶意的凝聚体。不知是怎样的前因后果，总之它降临了这个是世界，将玩弄下位种族当成了唯一的娱乐。从此，它便一心搅乱被物理法则束缚的人们，沉浸在愉悦中。 它作为恶意的观察者，实施了种种暴行，以折磨这个世界为乐。 但有一天，那东西马失前蹄。 准确地说，是播撒的种子太多了。 游戏太过一边倒，无法让它满足。阴沉沉此次，它连接异世界，召唤勇者，创造多米尼克，对全种族施加均等的压力，给这个世界赋予各种有利要素。但结果，它过分给与了人们较量的机会，导致现象的肉体被削弱。 那就是，魔王。 它连忙躲进了壳里。与此同时，它头疼不已。他因为当时被消耗过度，已经无法大规模地搅动世界。所以，他又向下等种族撒下了新的战争火种，布置『让所有人自发窝里斗的课题』。听到这里，斗真不禁沉吟 「……等等，难道那就是！」 「嗯，就是你想到的，最糟糕的东西」 来讲段神话吧。 世界有魔王，打算毁灭世界。 魔王不断实施傲慢的杀戮，最后差点被全体种族与勇者组成的联军消灭。垂死的魔王躲进了壳里，并向世界撒下了诅咒。 许许多多的人们被十三诅咒所折磨。 世界有神。神怜悯仍遭受着蹂躏的世界，向受苦受难的人们赐予十三名圣女。她们身上会浮现出圣痕，各自分别拥有解除一种诅咒的力量。并且，当集合十三份力量的时候，还能够真正消灭魔王。 可是，神已经扭曲了。 圣痕能够移植到别的圣女身上。但是，原所有者会在圣痕被剥离的同时死亡。转让圣痕就等于赠予心脏，根本没有人想被剥夺。然而要让十三份力量汇集在一起，只是相互联手没有意义，必须将所有圣痕全部集中到一名圣女身上。 也就是说。 被选中拯救世界的圣女有十三名。 能够活下来的，只有真圣女一个。 就这样，各方高举各自的圣女，『圣女圣战』打响了。 一切祸根都要归结于 魔王的灾祸，与神的心血来潮。 ——这真的千真万确吗？ 「神和魔王其实是一个东西」 * * * 随着彩奈的宣言，斗真回想起了某一幕。 在梦里，神曾与他有过接触。三颗脑袋咯咯咯地冷笑，男性的、女性的、中性的都发出响亮的声音。此时，斗真的视野开始瓦解。 世界发白，黏糊糊地融化了。神的身影隐没在泛起波浪的膜后面，化作了连形状都不清不楚，模模糊糊的轮廓。斗真微微看出那又短又尖的两只角与几片翅膀的轮廓——在那一刻，斗真产生了既视感。原因终于清楚了。此外，关于神与恶魔的形象，分别留有不同的描绘。 斗真回味在阿黛尔给他观看的记忆中才出现的画。 那东西有着怪物一样的形象。模模糊糊的轮廓中伸出短短的两只角，勉强能够看出还有几片翅膀，但无法分辨全貌。 ——那是魔王。 那东西是扭曲而神圣，美丽而庄严的形象。拥有数百只翅膀、荆棘头冠、男性女性与中性的三颗脑袋、鹰的爪子、野兽的身躯、鱼的尾巴、尖尖的卷螺耳朵、人类的生殖器。 ——那是神。 而现在，斗真也明白了。魔王的身影，就是神的身影模糊之后，化作轮廓的东西。 （原来提示其实随处可见吗） 「然后，它继续观望情况。圣女圣战的发展令它愉快。但是，局面突然被颠覆了。如果照这样下去，圣女们的意见成功统一，甚至可能导致自己被消灭。那可不是重蹈覆辙那么简单了。于是它连忙决定启用作为不确定因素安排的第十二名圣女……赐予蜜希娅天启，将最合适，觉得投入进去最有戏剧性的我召唤过来。不过，我要是不能赢，它会伤脑筋吧？它确确实实变弱了……最关键的是，它已经把大半的力量作为圣痕分配给了圣女」 它不惜做到那个地步也要搅乱这个世界，以此为乐。 第一次纯粹是犯了傻，但它并不想死。 「所以，为了确保我绝对能赢，只对我讲了隐藏条件」 只要集齐十三圣痕个，魔王就会消灭。 这话其实不假。只不过，仅仅是『许下这个愿望就能实现』，细节却不一致。 集齐的圣女交付十三妹圣痕，能够换取神暨恶魔实现一个愿望。其实可以不许愿让魔王消失。放过那东西，那东西还能实现别的个人愿望。 「它就是这么说的」 听完这些，斗真总算明白了。 换而言之，月影彩奈能够让人生重来。 本来绝不会发生的奇迹会发生。她可以返回自己选择的时间点，过上幸福得到保证的人生。那段痛苦的日子，可以当做全都没有发生过。 杀人的罪孽能够消除，含恨的死亡也能消除。那是完美的结局。 彩奈只要成为最后的圣女，就能得救。 「好了斗真君，你要怎么做」 「斗真……我……我」 彩奈像唱歌一样问了过来。另一边，阿黛尔的眼睛在摇曳。二人以截然相反的两种样子看向斗真。仓敷斗真仍保有异能。那个能力并非无所不能，但能够确保让一人无法战斗。恐怕神早已看到了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此时此刻，终极选择被摆在斗真面前。 「斗真君」 「斗真」 月影彩奈，与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 现世爱过的人，与在异世界决定守护的人。 两位重要的女性，究竟该选择谁。 斗真感到眩晕，但同时意识到了。 在这个灰暗世界的顶上，有个正圆。就跟那天夜晚海边的一样。 （啊啊————） 月儿看着。 ──────────────────────── 第十一章 天堂与地狱 这是死亡前发生的事。唯独『她』是理解仓敷斗真的人。 「谢谢。斗真君，你总是很温柔啊」 尽管表现得很不明显，但『她』露出了微笑。不论是当自己痛苦的时候，还是当发生悲伤的事之后，她都会扶着到处是伤的身体躺下，纹过来。她表现出，至少希望守护斗真内心残存的善性。 斗真现在都记得。记得一个艰难活下来的夜晚，与『她』相依相偎的时光。 唯独与她滚床单的时候，感觉仿佛从残酷的世界隔绝开来。当紧紧抱住，寻求提问与慰借的时候，『她』也会一边抚摸自己后背，轻轻地对自己说。 「别哭了……温柔的斗真君遭遇这么残酷事情是不对的」 『她』愿意用『温柔』的话语安慰斗真。 在斗真难过的时候相依相偎，在哭泣的时候对斗真微笑。 在斗真心里，『她』是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同胞，唯一互舔伤口的存在。 更进一步说，『她』就是他。就是可怜的他自己。 仓敷斗真曾经还愚蠢地如此坚信过。 直到那一天。 ——对不起，我不行了，已经受不了了。 ——我来把那些家伙通通都杀了。 ——我其实想过去找警察，但那样没用。 ——肯定会有人逃掉。到时候还会有很多人受折磨。 ——都走到这步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会停手。 ——为了这件事，哪怕让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斗真君，我一定也会救你的。 而结果，『她』——月影彩奈现在出现在这里。 仓敷斗真也经历了几乎相同遭遇，出现在这里。 她就是他， 他就是她。 * * * 事情发生在不久前，将蜜希娅的遗体火化的夜晚。沙滩上，阿黛尔静静地接着说道 「谢谢」 红色的眼眸中充满无比温柔的光辉，只为斗真而冒出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就这样，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静静表达谢意。 「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斗真，你或许犯过错，那或许导致你重要的人丧了命。但是，我还是想表达感谢。因为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得救了啊」 ——救我的人，就是斗真你啊。 「谢谢你。你是我的支柱，是我的勇者」 ——只属于我的勇者。 阿黛尔把头搁在了斗真肩上。传来的体温好温暖。斗真默默地流下了泪水。但是，他渐渐控制不住开始呜咽，最后哭得就像是咆哮，但阿黛尔还是什么都没说。 阿黛尔就只是，依偎着斗真。 斗真泪水滂沱，心想。真有一天能像蜜希娅梦想的那样，圣女和勇者永远在一起吗？不知道。圣女圣战还要继续。犯下的罪孽就该受到惩罚。 二人或许终会迎来糟糕的结局。但是，只看当下。 此时此刻，彼此身边是对自己微笑，感激自己得到拯救的人。 握着过去没能握住，没能拯救任何人的那只手。 （救赎，就在这里） 历经死亡，被留了下来。 勇者哭泣，圣女依偎。 少年落泪，少女微笑。 所以， 所 以 ―――――――――――――――――――――――――――――――――――――――――――――――――――――――――――――――――――――――――――――――。 * * * 「我知道了，彩奈」 斗真这样说道，微微一笑。那是空洞无比的表情。前世的愿望与向往不能无视。月影彩奈正是仓敷斗真的罪孽，也是应当背负的惩罚，不能抛弃。 所以，斗真讲道 「我，选择你」 「嗯，我好开心」 阿黛尔陷入茫然。斗真凝视她的眼睛，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为了不让阿黛尔逃跑，他仅仅抱住阿黛尔的肩膀，并且手飞快地动起来。他从戒指中弹出薄刃，抵在自己的喉咙上，毫不畏惧肉的触感，施加力量。 『处决进行』发动。 速度必须要快，绝对不能被发现。她头脑冷静而且聪明。正因如此 「等等……要杀的人就在身旁，为什么要割自己的喉咙？」 事情就是这样。 「永别了，彩奈」 他轻轻割断了大动脉。 两个人的喉咙喷出血。 是彩奈， 和斗真。 但事实上，致命伤不会反馈给对方。因此，斗真选择了不至死的深度。因此，彩奈也不会死。她摇摇晃晃差点倒下，但也仅此而已。她捂着喉咙，试图止血，用另一只手拔出手枪。 她剧烈地颤抖着，扭曲地笑起来 「『好吧好吧，原来你是那种人啊』……哎，什么吗，一切都是这样，连你也这样，连斗真君也背叛了我……哈哈，那个夜晚也是，你根本没发觉我真正想要什么呢。无奈啊」 彩奈吐露的话语中，甚至透着憎恨。斗真看到她那模样，就像被用力打醒一样发觉自己犯下的过错。但是，其实他根本没工夫去证实。彩奈一边叽里咕噜地说着，一边要把枪举起来。 「是啊，期待都是枉然。怪我。算了，全都毁掉吧……唉？」 「我知道你也遭遇过不幸，我绝不恨你。其实，你本来应该找到一条生路才好，那是你应得的东西。但是……我真的非常抱歉。请你崩溃吧」 阿黛尔沉重地宣告道。她抓住彩奈注意力涣散的破绽，向彩奈释放了红光。 斗真和阿黛尔已建立两项共识。 一、阿黛尔能够将保留的记忆交给他人，在圣痕中属于抽到了下下签，但作为精神攻击手段却是王牌。另外，斗真怀着一份确信。 他与阿黛尔，能够战胜彩奈。 然后，月影彩奈明显掉以轻心了。她就连足以摧毁巨古龙的精神压力都完全承受住了，坚信精神攻击对自己没用。 但是，她错了。 别人的噩梦与自己的记忆所带来的冲击，差异甚大。 然后，彩奈经历过与斗真相同的不幸。 因此，地狱拉开了序幕。 * * * 仓敷斗真与月影彩奈体验过的痛苦，几乎是同一件东西。其面貌，其内容，就连讲述它都令人毛骨悚然。此外，斗真也无法完全回想起全部细节。所有一切只以碎片化的记忆被保持下来。药物、强迫、堕落、暴力，大量极尽侮辱的行为。事实上，剥夺人的尊严其实非常简单。疼痛、耻辱、饮食、排泄、欲望、发泄口、地狱。撕裂，疼痛，不行，进不去，不要，不要，快住手。为什么，别笑了，好可怕，好过分，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杀了我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被杀了啊？都被杀了，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 「……彩奈」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在斗真面前，彩奈像个小孩子一样乱抡胳膊，仿佛在挥开眼前的幻觉。她简简单单就崩溃了。斗真观察着她的状态，证实了自己的假说没有错。他思考过这种可能。她作为第十二名圣女被召唤过来后，有可能因为吸收他人的压抑，导致对于自身原本的痛苦反而非常脆弱。她正是通过背负不知名的他人的精神创伤以毒攻毒，让自己对于自身的痛苦感觉变得迟钝。 但如今，记忆对她凶猛地展露獠牙。 彩奈发出难听的声音，吐得天昏地暗。她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她猛烈地抓挠地面，指甲剥落，指纹被磨掉。然后，她就那样瘫坐在了那里，眼神昏黑空洞，嘴里哭喊 「干脆杀了我吧，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吧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全都杀掉了，全都杀掉了啊啊啊啊啊啊！」 「……彩奈」 「救救我，斗真君！斗真君！」 ——杀了我。 手枪从手中滑落。彩奈像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这哭声，就跟那时候一样。月影彩奈在哭泣，哭着向斗真求救。 既然这样，那么斗真的使命只有一个。他轻轻像阿黛尔使了个眼色。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事情。彩奈刚才说的话，也让阿黛尔理解这一点。这次必须好好做个了断才行。她很清楚，不论如何劝说，结果都不会动摇。 阿黛尔露出悲伤的目光，微笑起来。 这是因为，斗真选择了彩奈。 那虽然虚假，但却千真万确。 阿黛尔攥紧一只拳头，愤恨地轻轻说道 「……拦你肯定是拦不住的吧」 「对不起」 「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感受」 「我很清楚」 「那就更过分了」 「对不起」 「明明答应我的，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我」 「我一直在保护你，我会完全履行承诺。我自认为我做了……但是，对不起」 斗真轻轻离开了阿黛尔。他已经失去了脚和左手。他凄惨地摔倒下去，同时传来剧痛。他的脖子还在不断地流着温热的血液。他快要因失血而晕过去。 「……唔……唔」 即便如此，斗真依然凄惨地一点点往前爬。阿黛尔没有出手帮忙，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应该由斗真一个人完成。斗真捡起掉落在石砖地上的模造托加列夫手枪，手上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感到踏实。也许是没有施加制约的缘故，里面的子弹没有消失。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接进彩奈，然后对彩奈说 「你没有任何错，身负重罪的只有我。放心吧，我会承担你的所有罪孽，然后下地区。所以没事的，彩奈——」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绝不让你孤单一个人」 一听到这话，月影彩奈马上瞪圆了眼睛，像宝石一样大颗的泪珠落下去。 崩溃的心灵短暂地恢复了理智。不，她的精神很可能并没有恢复如初，依然如粉碎的玻璃那样。这纯粹只是，她内心之中的时间发生了错位。 她回到了那个夜晚，她抱住斗真，向斗真哭诉。 「谢谢你，谢谢你，我就想听到你这句话。其实，我就是更想要这个选择。明明想要却说不出口，错过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真的，真的一直都好孤单」 「嗯」 「我不想一个人上天堂，所以我回来了。虽然我不想，但我复活了。我不是宁愿你在战斗中死掉也要让自己重新再来，我是想把你要回来啊。我就是想把你要回来，真的，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我不明白，不明白，已经什么都搞不懂了……虽然不明白……但是，斗真君，斗真君……你听我说啊」 「什么事？」 「从今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吗？」 「在一起」 「我好开心啊」 ——那么，就没什么害怕的啦。 磅、磅。两声枪响。 月影彩奈何仓敷斗真死了。 万岁，万岁，邪恶统统毁灭啦！ 坏人还有杀人犯统统死光光啦！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之后全都是多余的废话。 ──────────────────────── 结局之后·一 能够活下来的，只有真圣女一个 阿黛尔咬住嘴唇向前进。 仓敷斗真死后，她将彩奈遗体上的圣痕移植到自己身上。她嘱托存活的同伴们回收纽薇莉叶和阿呷的遗骸摆在一起，也采取了同样的措施。 『剥落吧，分离归还吧，归还吧归还吧归还吧』 ——正确之物，回归正确之所 阿黛尔嘴里念着咒文，心里觉得讽刺。圣痕本身不能称为正确之物，圣女自身也不能称为正确之所。因为，那全都是被强加给各自东西。 但就算这样，还是不得不接受。 尤其是阿呷特别惨。当龙形的圣痕从她遗体上剥离的瞬间，周围的皮肤崩溃了。面对难以言喻的肉块，阿黛尔把千言万语咽了回去。在她身后，比男的同伴们各个神情严肃。因为嘱托过他们，如果阿黛尔没有回来就带上尸体逃走，因此大家见阿黛尔还活着都露出了放心的表情。但当他们意识到斗真不在时，又都钳口不语。 阿黛尔留下他们，独自前往魔王身边。她回忆大家同情的眼神，心想 （你们弄错了。斗真不是为我而死的） 他在最后，选择了月影彩奈。 他为生前的罪与罚与感情选择了死亡。 但是，他保护阿黛尔活下来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没被选择，但某种意义上也被选择了。 『下来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一定保护你』 承诺确实以始料未及的形式兑现了。 「你好过分啊……斗真。就算这样，你也要让我活下去」 在魔王之壳跟前，阿黛尔停下了脚步。 酷似茧的巨大团块正在搏动，缭绕着恶意。可怕的气场扑面而来据说，曾经看了魔王的人会戳瞎自己的眼睛，咬断自己的舌头。但是，阿黛尔用蜜希娅的圣痕解除了『魔王的诅咒』。打破禁忌的惩罚没有发生。所以，她现在直视眼前。她迈步上前，直觉明白『就是这里』，站到规定的位置。 随即，啪叽啪叽，啪，壳碎了。 神明模样的存在从里面飞出来。 『恭喜！恭喜！十三枚圣痕终于全部集齐了呢！哎呀，阿黛尔小妹妹你真是的！伦家超卖力的想杀掉你，结果你还是幸存下来了呢！顽强得跟小强一个级别啦！恶心死！恶心成这样都让我喜欢上了！但是但是，彩奈小妹妹把隐藏条件告诉你，你真的好幸运耶！所以说呢！接下来开始你的表演！阿黛尔小妹妹，你要许愿复活你心爱的斗真小弟弟复活吗？还是复活爸爸妈妈或者莱洁？或者说或者说』 「我许愿你死」 『……………………………………………………………………………………………………………… ……………………………………………………………………………………………………………… ………………………………………………………………………………………哈啊？』 那东西露出理解跟不上的表情。三颗脑袋全是那个表情。 能让自称是神又是魔王的东西大吃一惊，这说不定挺愉快的，阿黛尔如此心想，但毫不迟疑地吸了口气。她一路走到今天一直都在思考，一遍又一遍幻想那幸福的美梦。现在，能让仓敷斗真起死回生。 只要许愿，甚至永不分开都不成问题吧。 圣女和勇者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简直就像童话里那样。 但是，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不会抱有那种希望。 她不可能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践踏迄今为止牺牲的一切。 而且，阿黛尔心里很明白。 斗真也很清楚这件事。 她知道，正因为自己是这样的人，斗真才愿意陪在她身边。 所以，阿黛尔自豪地，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彻彻底底的死」 『………………………………这，是正义呢』 中性的头部做出了回应。三颗脑袋面面相觑，接着静静地点点头。男性头部张开嘴，用干巴巴的声音，平淡地讲了一句话。那语调很神奇，让人觉得不像撒谎。 『这是个有意思的选择。这是迄今为止让我见识到的最愉快的东西……谢谢你，人类的女孩啊』 ——这样一来，总算心满意足了。 三颗脑袋剧烈弯折，一遍留着血泪一边发出凄惨的嚎叫。无数的翅膀被拔掉，全身逐渐融化。那不是嘴上说是，是直白客观的，真正会让那东西死亡的自裁。那东西履行了承诺，正在将自己杀死。它之所以肯这么做，一定是因为这样更有意思。那东西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如此心狠手辣。它是神也是魔王，终究不愧是魔王。 十三圣痕从阿黛尔身上消失。 过去自称魔王的存在消失了。 ──────────────────────── 结局之后·二 大罪勇者与回忆魔女 『圣女圣战』谢幕了。 漫长的战争终于结束。 说来讽刺，彩奈的行动淘汰掉了圣王国内的危险份子。存活下来人们主张收缩领土并赔偿。为了避免怨恨点燃新的战火，讨伐了魔王的真圣女——阿黛尔·尤丝忒仸莉雅承担起象征的使命，辗转各地确认诅咒解除的情况，并且不遗余力地帮助弱者，制定各种策略助力复兴，为建立新时代的和平参与种种交涉。 不枉她的付出，现在世界保持着稳定。 阿黛尔久违得闲时，回到了那座小岛。 * * * 「圣女大人！」 「『海之圣女』大人回来啦！」 「啊，大家，我回来了！」 阿黛尔对孩子们回以笑容。阿黛尔已经没有圣痕了，而且她现在主要的称号是真圣女。但是，海民们坚持把阿黛尔当做『继承迪迪格雷的海之圣女』，似乎是主张『怎么能让大陆的鸡仔们偷走我们的圣女大人』。 正如迪迪格雷讲的那样，真的是一群『讲义气的可爱家伙』。 打完一番招呼后，马上举办了宴会。男人们欢快地弹起乐器，孩子们唱起歌，女人们端上令郎满目的餐品。但是，这场愉快的宴会上却没有拶拶、阿呷还有纽薇莉叶的身影，这让阿黛尔非常伤心。但是，伤心也无济于事。 体会孤独，正是受托之人的义务。 海民们应该也对此心知肚明。他们温柔地接待阿黛尔，但没人否定她眼眸深处的悲伤。不久，太阳下山。阿黛尔在每个小孩子额头上亲了一口。快到小孩子该睡觉的时间了。她一遍遍向大家道谢，然后宴会散场。 接着，阿黛尔去了海边。 * * * 月光下，她就跟过去一样在冲到岸边的木头上坐下。 她拿出一张朴实的信，缓缓打开。 这封信是在斗真的床铺下发现的。『回忆圣女』的力量已经不在，记忆再也无法取出。他肯定是料想到这个情况，所以材留下了这封信。 阿黛尔手指在难看的字上抚过，读起了已经完全背下来的文章。 她感觉仿佛听到令她怀念的声音。他肯定没有发觉吧。但是，他这个人总是会用温柔的声音来宽慰人。感受那有意维持平静的口吻，阿黛尔感到非常安心。她怀着他在对自己讲述的心情，念出文章 『致阿黛尔 这一战结束后，我恐怕不能陪在你身边了。我知道，这是残酷的背叛。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要告诉你。 我最应该保护的人，是月影彩奈。我最要拯救的人，也一定只能是她。这，就是我的答案。不论发生什么，这个事实不会改变。但是，我反复思考后，明白了一件事。 我一直都在死抓着月影彩奈不放，不假思索地信仰她。我对她的感情，应该是向往，和崇拜。嗯，虽然我一直以为，那是爱。但看来，是我错了。 因为，我现在是这么喜欢阿黛尔。 我必须为彩奈去死。 但就算这样，我依然爱着你。 我最喜欢的人是你，阿黛尔。 谢谢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忘了我，祝你幸福。 仓敷斗真』 「……斗真真是个笨蛋，完全不懂女人心」 阿黛尔轻轻地叠好信。她从敞开的胸襟取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骨头碎片。那是仓敷斗真的遗物。阿黛尔把骨头倒在手心，然后把信塞进去。 就这样，她独自仰望皓白的圆月。 然后，她静静地将骨头吞了下去。 阿黛尔将斗真的遗骨纳入自己的身体里，说 「谁会忘了你啊……我可是圣女，也是『回忆魔女』呢」 从今以后，你永远跟我在一起。 不久，真圣女崇高的战斗成为传说。 但在暗处，一段不知谁人传唱的，破受欢迎的轶事流传下来。 它讲述的是【大罪勇者与回忆魔女】 二人未能实现的恋爱。 在这个被拯救的世界里， 故事继续流传。 ──────────────────────── 后记 圣女圣战就此完结。 真心感谢各位读者朋友阅读。 ～后面含有正文内容剧透～ 存活下来的圣女只有一个。 可是，回忆将继续永存。 您好，我是绫里惠史。圣女圣战全篇两册完结了。不过，本故事原本就是『保证出版两卷』，因此（尽管十分模糊）也有将其整合为上下册的构想。『她』的出场，也是时限根据两册完结的情况所做的安排。另外，神和恶魔之类的设定部分，同样是从第一册开始就有意编排好了。因此我认为，整个故事大部分已经写完了。 但愿故事分上下册的结构能为您带来快乐。 接下来是惯例的道谢环节。 编辑K老师，感谢您最开始发出邀约，以及后来对故事不遗余力地提供帮助。与您一起讨论如何让故事更加精彩，真的很开心。画师Genyaky老师，真的非常感谢您将各位圣女与主人公斗真富有魅力地描绘出来。尤其是阿黛尔非常出色。还要感谢参与出版的各方人士，以及我的家人。然后最要感谢的是各位读者朋友。感谢各位见证故事完结，我在此致以诚挚的感谢。 好了。本书因为排版缘故，剩余留下了许多张。因此机会难得，我就不用后记和广告来灌水，写了篇附赠短篇。 敬请期待翻开下一页。 关于『大罪勇者与回忆魔女』。 绫里惠史 ──────────────────────── 终 那么讲个故事给您听吧。 讲什么好呢？啊……又是那个吗。那可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故事，可您真的喜欢啊。没什么，没什么，没关系。故事正因为口口相传源远流长才能焕发生命力。能让您听到这个故事，我想故事里的两个人也一定会开心吧。我没骗您。我的曾祖父曾说过。尤其是在目送龙群启程的时候会尤为强烈地觉得，要是没有故事里的那二人，我们圣王国肯定已经不复存在了……所以，撑起王国未来的您愿意听这个故事，他们一定会很开心了。 那么皇太子殿下。 我们开始讲故事吧。 『大罪勇者与回忆魔女』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关于十三圣女的战争，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关于神的真相，以及魔王的真面目，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可是，这些事情，你也了解吗？ 这个故事是一切的开端，也是一切的结束。 有个地方，有一位回忆魔女。 她是一位坚强善良的女性。可是，她一直孤苦伶仃。 因为她心爱的人们，都在战争中被残酷杀害了。 孤独的魔女为了实现和平，下定决心结束这场惨烈的战争。但是，光凭魔女一个人实在不可能实现这个梦想。魔女彷徨了很久很久，照那样下去，自己也要被杀死了。她无路可逃，黑暗的未来等待着她。但是，悲剧没有发生。 一天，她遇到了勇者。 勇者执起了魔女的手，并且发誓哪怕天崩地裂也会守护魔女。 就这样，二人许下了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誓言。勇者凭借一骑绝尘的战斗力，改变了许许多多的情况。魔女也得到了许多同伴，有龙的女儿，妖精的宠儿，高洁的战士。大家齐心协力，为实现和平而努力。有同伴在身边，让魔女心里非常踏实，非常舒服。 最重要的是，勇者陪伴在魔女的身边。 魔女已经不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勇者无时无刻不温柔地面对魔女。勇者自己可能没有发觉，他微不足道的一言一语，点点滴滴，都会让魔女感到特别开心。魔女很幸福。她知道，勇者也很幸福。战争没有结束，但魔女渴望大家得到幸福。 而在当中，她期盼着能够和勇者永远都不分开。希望大家都得到和平的魔女，给自己许下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 明明那无聊的美梦，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因为，只有公主能和勇者在一起。勇者身边根本没有魔女的位置。 魔女其实也明白这件事。在她的前方，一定不会是她想要的结局。但就算这样，她依然坚信未来，二人奋勇战斗。强大的敌人在前方等待着他们。同伴们在愈发残酷的战斗中纷纷离世。一个死的如同圣女，一个死得不愧为战士，一个死得犹如腾飞而去。 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面对残酷的事实，魔女哭了。 最后，命运迎来了悲怆的一幕。 最终无路可逃，终于轮到勇者了。 然后，勇者向魔女告白了。 他说，他虽然被称为勇者，但曾经犯下了天大的过错。他勇者的名号，只是世人们擅自决定的。真正的他，其实是个大罪人。他杀过很多人，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因此，他非死不可。他接受惩罚，并以此赎罪，总算结束了一切战争。 魔女接受了他悲伤的决定，并且告诉他 你是只属于我的勇者。 我只爱你一个。 大罪人回答「我也是」 二人松开了彼此的手，再也无法牵在一起。 就这样，他以死给世界带来了真正的和平。 只有魔女被留在了那里。 她后来的一生，一直怀抱着关于勇者的回忆。 故事到此结束。 但是，这里有个疑点。 是的，您也感到奇怪了吧。 这个故事与围绕『圣女圣战』以及『真圣女』的文献亦有重合之处，但很多地方却有所不同。究竟哪边才是正确的呢？确实有这个疑问。这个故事要具体来讲，还有被隐藏的部分。 但是，这无所谓了。 因为，『真圣女』根本就不存在。 只被记录为圣人，这是多么悲伤，被么冷寂啊。如此一来，其他的人只用记住她美好的形象就行了。为了后世的人们，只用以最美丽的形式留下记录就对了。但作为架空的故事，应该传唱的东西却不是那种东西，而是二人曾在一起，并且曾希望永不分离的愿望。 这是普普通通的，少女和少年的故事。 是『大罪勇者与回忆魔女』二人的故事。 是只有月儿见证的，恋爱故事。 您该困了吧？好的……那就这样。 希望聆听了这个故事的您，明天幸福相伴。 好了，故事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今天请好好休息，晚安。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