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神啊,我们已经察觉到了 作者:水城水城 雨森润奈的湿度很高 – 第三卷 – 3 神啊,我们已经察觉到了 (标题注:原文:「神样、仆らは气づいてしまった」,影射日本乐队「神样、仆は气づいてしまった」) 「阳君,快看快看!是不是很合适?」 「嗯,相当合适啊,晴酱!特别是像溅到身上的血一样的颜料。而且长着角的发箍,还有装饰在缎带上的眼球装饰也特别搭!」 「……。是在夸我么?」 「是在夸你是在夸你。我怎么可能贬低我最喜欢的恋人呢?」 「……!阳君……」 「晴酱……」 山田穿着『冥土咖啡厅』的服装,和阳次郎对视,彼此牵着手。在装饰得阴森恐怖的教室角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这俩人真是没完没了地打情骂俏啊。」 两人开始交往后大概过去了一个周。我把视线从那对已经看惯了的青梅竹马间的打情骂俏上移开,回到了制作菜单的工作中。 鲜血果汁200日元,绝望咖啡100日元—— 「确实啊。」 润奈依偎在我背上,对着我耳边低声说道。 【插画】 「……他们不害臊么?」 「我可不想被润奈酱这么说!?」 山田听到了润奈的话,叫了起来。真不愧是地狱女仆的地狱耳。 白与黑,精心设计的女仆装的围裙上,溅着仿佛血迹一般的红黑色墨渍。裙子很短,黑色过膝袜衬出了山田那作为运动部成员来说相当白皙的绝对领域。 看到这个,我不由自主地, (如果润奈穿这身的话,会很合适吧……) 如此妄想。 『欢迎回来,主人大人。』 虽然面无表情,又音乐能感到害羞。润奈穿着女仆装抬起眼看过来—— 嗯。太可爱了。像被她服侍一辈子。 「诗暮——能不能别用那种下流的目光来看我的恋人(女友)。」 「才没有在看。润奈你别勒我脖子。」 她从我身后勒着我的颈动脉。 「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就像我眼里只有晴酱一样,诗暮也是,除了雨森酱以外的女孩子根本入不了你的眼吧?」 「并不,能入的哦。像是老师之类的。我经常会怀疑他出轨。」 「没有没有……说什么出轨什么的,都还没有在交往——好难受好难受!」 「……你倒是先给我否定『能入的了眼』这一点啊?」 「吐槽的判定也太严厉了吧。」 阳次郎看着我们一来一往,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才是在没完没了地打情骂俏啊。不愧是我们的对手。」 「对手……?」 校内数一数二的笨蛋情侣。 这就是学生们对于以『越吵架关系越好的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闻名的阳次郎和山田的评价。 而有力对手似乎是我和润奈。 但是—— 「阳君。」 山田从后面抱住了正在跟我们说话的阳次郎, 「你现在有时间吧?那么过来陪我一下吧……我想练习一下接待客人。去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练。拜托了,主人大人。」 一边撒着娇,一边用甜美的声音轻声说道。 阳次郎的脸一下子松了下来。 「晴,晴酱……不,让我斗胆叫你『晴风』吧。我明白了,晴风——那我就如你所愿来教你吧!以主人大人和侍从的立场。」 「呀!」 「「……………………」」 阳次郎粗暴地拉起山田的手,走出了教室。我摆着润奈那样的无表情的脸,目送着这对学校首屈一指的笨蛋情侣吵吵闹闹地离开。 「跟这种较量,果然还是算了吧。」 「那个疯婆子完全变成恋爱脑了呢。」 「疯婆子指的是,山田同学?」 「……嗯。看她现在相当兴奋。好像自从她和渣次郎——还是叫他久住同学吧,开始交往之后,就不再听YOHILA的歌了。现在似乎光是在听那些闪闪发光甜甜蜜蜜的爱情歌曲。」 「这样的么。」 「嗯。举个我也喜欢的例子的话,比如说SPITZ的……」 「——『命运之人(运命の人)』?」 「对,还有像『遥远(遥か)』。要是也听听带点秋色的『枫(枫)』的话就好了。」 「那不是告别的歌么……怎么这么消沉啊?无所谓的吧。」 毕竟我最近在回家的公交上也有在听。 「如果因为和阳次郎交往,山田同学那种过头的YOHILA爱收敛了点的话,从结果上说也挺好的。」 我想起了双重约会前阳次郎说出的决心。 『一定要让她再次喜欢上我。这才是——』 『要到不管诗暮也好,雨森酱也好,JUN也好,YOHILA的音乐也好……除了我之外的一切都变得无所谓的程度。』 结果还真变成这样了。 至少目前来看,应该不需要担心山田会因为JUN和YOHILA再冒出什么奇怪的念头了。 「……也是啊。」 润奈同意了,挪开了一直贴在我背上的身子。 「但是……」 我回头看了看她。她的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眉间却皱了起来。润奈撅起嘴,小声抱怨着。 「但这样又有点让人火大。」 ☂ 结束了文化祭的准备后,我和润奈走在回家的路上。 正在下雨——我们理所当然地在透明的伞下依偎在一起,走向车站。我们走得很慢,像是在细细感受每一步。 我和润奈坐的不是同一条线的车,所以到了车站就要分开。 所以, 想要拖久一点。 「……嗯?」 「文化祭……」 绿灯一闪一闪亮着。 周围的人们踩着水洼匆匆跑了出去,而我们却像是伫立在岸边一样停下脚步,等候着。 「……………………」 润奈并没有接着说下去。红绿灯变成了红灯,似乎马上又要变回绿灯,在如此漫长的间隔之后, 「我决定要参加了。」 她说了出来。眼一直看着前面, 「作为YOHILA的JUN,站在舞台上。」 ――如此说道。 她的声音并非润奈的,而是JUN的。 虚幻但又强力,强力但又纤细。渗出了沉重又激烈的感情。 「你要开演唱会么?」 「嗯。在体育馆。」 「乐队成员呢?找支援?」 「不,只有我一个人会登台。除了吉他以外的乐器都不是现场,而是用同期——就是播放已经录好的音源来演出。」 「原来如此。这件事已经跟事务所或者厂牌的人……」 「已经说过了。准确说,是开会的时候决定了。」 红绿灯早就已经转绿了。 但是我们并没有走过去,只是避开人流,站到一边的角落继续说着。 「JUN的露脸的新艺人宣传照和『忧&爱』的MV,计划在文化祭演唱会结束后当晚解禁。之后的一系列事情也已经决定了。」 「……。真的假的。」 无数的情感不断拍打着心头,又接连爆发开来。 惊讶,喜悦,期待,不安,感慨,寂寞……深吸一口气,语速会的味道夹杂着她的甜美气息,充满了我的胸腔。 终于,我说出口的是—— 「你不是不再出演演唱会了么?」 对于曾经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产生的疑问。 第一次约会,唱完卡拉OK之后,感到润奈(JUN)的歌声应该传达给更多人的我问出『不打算开演唱会么』时,润奈如此回答我。 ——不开,这便是她的回答。 用绝对零度的声音与表情。 身边像冷气一般缠绕上强烈的拒绝与昏暗的情感。 那时我还没有进一步问,也不被允许进一步。 但是,现在的话。 「…………」 润奈双眼闭上。吸了一口气, 「我啊——」 睁开双眼,看着我,对我说了起来。关于JUN,还有YOHILA,至今为止没有开演唱会的理由。 「――――――……」 在倾盆大雨之中,只让我的耳朵听到。 ☂ 五彩缤纷的伞浮在空中,铺满了整片蓝天。 红,黄,粉,白,蓝,紫。这些伞挂在中庭上空拉起的绳子上,是一种被称作「雨伞天空」的装饰。 校内也装点着其他华丽的装饰品,我们习以为常的学校变成了异世界一样的景色。 文化祭当天。 很多人来到了向公众开放的校园里,这也更加深了这种异世界一般的印象。不过,这个地方本身已经习惯了,所以称作平行世界或许更好。真是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学生们制作的直播广播节目以喧闹声和笑声为背景播放着。应投稿者点播而播放着的是,King Gnu的『飞行艇』——我倒是喜欢『雨灿灿』啊……一边这么想着,我一边举起手机想拍头顶的伞。这时, 「诗暮。」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把高举着的手机放了下来,按下了相机的快门键。 穿着制服短裙与蓝紫色短袖T恤的少女被咔嚓一声拍了下来。是润奈。 「不好意思,来晚了。人,太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我身旁肩并肩紧紧贴了上来, 「照片,如果要拍的话就一起……好么。」 然后用手指做出了谜一样的动作。伸出大拇指,然后食指弯了下来。 「……好啊。」 我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配合着润奈的手指用空着的那只手摆出对称的形状。 用手指比心。 以雨伞天空为背景,能拍出很像笨蛋情侣的照片。 「……你那边情况很热闹么?有四组木制过山车。」 「嗯,很多人排队,人气很高。大家,都很想死么……『I Don't Wanna Die』!」 「那是银杏BOYZ的歌。」 「诗暮你们的冥土咖啡厅呢?」 「相当火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报道过的原因,好像都在评价说氛围恐怖(注音:硬核)过头了」 「嗯?……有点好奇。毕竟我,很喜欢恐怖的东西。」 「……。之前不擅长恐怖的设定哪去了?」 「骗你的。我,恐怖的东西,很不擅长。」 「还是跟往常一样,是个虽然面无表情但相当好懂的人啊。」 「——诗暮。」 润奈紧盯着我。 看着我身上穿着的和润奈同款的蓝紫色T恤。 「有好好穿着呢……」 「当然了。毕竟马上就是YOHILA的演唱会了。比起班级的T恤,当然是穿乐队的T恤更好吧!」 (插画) 这件胸前印着YOHILA的Logo的T恤是YOHILA的官方商品。有白,黑,蓝紫三种颜色,但是, 「而且,是同款……」 我觉得润奈大概会选青紫色的,所以配合她穿了一样的。 润奈垂下眼,低声说道。 「像笨蛋情侣一样,好害羞。」 「事到如今还要说这种话么。真不像是能若无其事地要求人摆出羞耻pose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啊。你到底是想秀给别人看,还是觉得害羞,倒是统一一下。真是自相矛盾的Girl」 ☂ 「润奈除了我们班以外,还有什么其他想去的地方么?比如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保健室。」 「别动不动就想着去避难。」 「因,因为……」 人声鼎沸的校舍走廊。 润奈低下头,用像是要消失的声音说道。 「……很多人都看着。还有学校外的人也是……」 「确实啊。」 我打开手册,叹息道。 「旁边有一对穿着情侣装紧贴着到处走的男女的话,谁都会看的吧。」 我看向正紧紧抱着我手臂的润奈。 她就像一个完全不会游泳的人死死抓着救生圈一样。仿佛一旦松手就会溺水——拼命成这样。 虽然润奈不再在保健室上学之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但这种地方和刚开始正常上学的时候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我开始担心起来。 「你这样真的没问题么……我觉得站在舞台上的话会更引人注目得哦?」 「……舞台上的话,没问题。因为我的开关会打开。」 「这样的么?」 「这样的哦。我是一旦决定『要做』就一定能做好的人。」 「球技大会的时候倒是挺从容的啊。」 「那是因为,想让诗暮看到我厉害的一面——」 「——哟。雨森同学!」 突然,有人向润奈打招呼。 「……!?」 那是一位头发和裙子都相当短的女学生。 如果不是穿着裙子的话,甚至可能会被当成男生。她长着一张如此中性又端正的脸。 润奈轻轻说了句「啊……」,肩放松了下来。 「濑名同学。」 「……认识的人?」 「对。是和我一般的……排球打得很好的人。」 ——哦,原来是她么。是球技大会的时候作为润奈的队友的那位高个子攻击手。 朝我们走过来的这位女生的身高,果然,和我几乎没什么差别。看起来大概有一米七。 「打扰你跟男朋友的约会不好意思。」 「不,不是男朋友……还不是。」 「嗯,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看着声音不自觉提起来的润奈,濑名轻轻笑了一声,随后斜眼看了我一下。不过她也没有来跟我搭话,而是把视线转回润奈, 「――演唱会,我很期待哦。」 只留下了这句话,然后飒爽地离开了。离开前, 「还有她也是——」 「才,才没有期待!」 因为一直被挡着所以没有注意到,原来濑名后面还跟着一个女生。她扎着丸子头,身材娇小,眼神看起来相当强势。 「不过,我倒是会去看……加,加油啊!」 「啊,好……谢谢你。龟谷同学。」 「她也是你熟人?」 「熟人的,熟人。她是濑名同学的朋友……球技大会时在对手队里担任二传手的人。」 「啊,是排球部的。」 逐渐走远的龟谷背上挂着一块用彩大字写着『排球部可丽饼』的牌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宣传。还莫名有些押韵。(注:原文「バレー部のクレープ」) 「要不要去买个?可丽饼。」 「嗯。可丽饼,我蛮喜欢的。」 我们边说着边走了起来。在我用手册确认地点时, 「——啊,说道社团的话,我也想去田径部看看。诗暮你的那个田径部。」 润奈像是刚想起来一样说道。 我说着「诶……」,皱起了眉。 「这个,能不能还是算了。」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这不就是专门秀给别人看么——我想说出这句真心话,但还是咽了回去。 「……我们社团没有卖那种润奈你会喜欢的东西。我们卖的都是比如加了蛋白粉的御好烧,或者六个里有一个加了死亡辣酱的俄罗斯转盘章鱼烧这种。」 「蛋白粉不是挺好的么。说出来可能很意外,但我是有在锻炼的哦?老师也说过肌肉对主唱很重要……要看看么?我的肚子。」 「不,不要在这种地方给我看啊!」 我连忙止住了把手伸向T恤下摆的润奈。这样反而更会引人注目吧!? 「真是的,你到底是在意别人的目光还是不在意,倒是说明白——」 「栗本!」 这次是有人来跟我打招呼了。 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是田径部的同学。他有着晒得恰到好处的小麦色皮肤,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朝我跑了过来。 「嗨!」 「……嗨。」 「雨森同学也是!嗨!」 「……诗暮。」 润奈没有看正在打招呼的男生,而是看向我,问道。 「他是谁?」 「我啊,中野!」 中野指着自己的脸回答道。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男生。他们并不是田径部的人。大概是同班同学吧。他们都用兴致勃勃的目光看着润奈。 「我和栗本都是田径部的。还经常跟他一起去卡拉OK!」 ——没去过。虽然有被邀请过,但并没去过。 「雨森同学在搞音乐对吧?那果然很擅长卡拉OK?」 「…………」 「好想听听雨森同学的歌啊。你喜欢什么样的音乐?」 「…………」 「话说回来,真的相当可爱啊!」 润奈面无表情毫无反应。甚至她都没有在看中野,但中野毫不在意,依旧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心理素质真强啊。 「就算靠近了看也超可爱!该怎么说呢,总觉得给栗本可惜了……」 「nakano。」(注:中野的发音) 润奈第一次开了口,直直盯着中野看。然后,她一脸认真地竖起了中指, 「kill you。」 「Why!?」 「哎呀哎呀……」 我把润奈的中指按了下去,提醒她。另外,『nakano kill you』是凛冽时雨的歌名——但是。 「不要对听不懂音乐梗的人说『杀了你(注音:kill you)』。」 「……。哼。」 润奈把头别向一边,一个人快步走了出去。 「不合格。」 「啊,等一下!不好意思……她太怕生了。」 「啊,哦……」 虽然中野有点被震住了,但, 「育森同学!」 对着润奈的背影喊了起来, 「你今天要开演唱会吧!?我们所有人都会去的,加油啊!」 把双手围成喇叭那样喊。 和他一起的男生们也纷纷开口喊着注入「我们会支持你的!」和「非常期待!」这样的温暖的话。 润奈离开的脚步停住了。她慢慢回过头, 「…………………………谢。」 动了动嘴。她漏出的声音小到仿佛会融进文化祭的喧闹之中,但就算听不到,我也明白。 我一边苦笑着,一边把她的话转达给他们。 「――她在跟你们说『非常感谢』。」 ☂ 之后,我和润奈逛了各种各样的地方。 「欢迎光灵*,请节哀顺变。」(注:*:原文「逝らっしゃいませ」,此处即下文为表现谐音梗做了改动) 「……这都什么打招呼的方式。」 「毕竟设定上是地狱的店。另外,欢迎光临的『临』改成了『灵』,客人离开的时候我们会说『欢迎您下次光灵』。」 「吓人。」 「嘻嘻。不知道二位能不能平安生还呢?」 「好吓人……」 (如果不是我想太多的话,我可是真的有一次差点被她送走啊) 我们在『冥土咖啡厅』接受女仆山田的服务, 「哟,诗暮。雨森酱。都穿上情侣装了,真不愧是你们!我马山也要和换完班的晴酱一起逛逛,不过如果你们方便的话,我来告诉你们几个『情侣必去』的地方吧?」 「好啊,帮大忙了。」 「非常感谢,久住同学。」 「没有否定是情侣么?而且,嗯……虽然从外号变成了姓让我很开心,但渣次郎和久住的读音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注:渣次郎:读音Kuzujirou,久住:读音Kuzumi) 从身为执行委员在校内巡逻的阳次郎那里得到了情报, 「我和诗暮的相性是92%?」 「这不是很高么。」 「一点也不高!竟然不是100%……怎么可能啊。这个占卜师是骗子啊诗暮。完全是在乱说啊。」 「……别说了。不好意思,她这么麻烦。」 「——我麻烦?阴郁度加1000000。」 「都百万了么。通胀也太严重了。」 还在推荐的『相性占卜』那里闹出了点事……。 我们尽情享受着这种和夏日庙会或者主题公园不太一样,充满了手工感的活动,然后拿着在摊位上买的食物,打算去保健室看看。 如果有人在使用保健室的话,那就打个招呼后马上离开,换个地方吃——我们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赤城并不在保健室。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女教师,她跟我们说赤城『不在』。 「最近她好像一直很忙啊……」 我们到处找没人的地方,然后来到了西栋的消防楼梯。润奈一边吃着加了蛋白粉的御好烧,一边小声说着。 「老师应该没有太深入参与关于正式出道的那些事才对……但她果然还是在暗中帮我做了很多吧?」 「谁知道呢。也有可能是她觉得对我们说太多会让我们顾虑她,所以故意什么都没说吧。毕竟是老师她啊。」 「嗯…………诶,诗暮?」 润奈冷冷地瞪着我。 「什么啊,你那种像是『我可知道地哦』一样的说话方式。真火大。」 「总觉得之前也有被你用类似的理由抱怨过……润奈你对于老师的嫉妒心相当强啊。」 「……。毕竟。」 润奈叼着方便筷,闷闷不乐地沉默下来。 我一边嚼着章鱼烧,一边点头说「我懂」。 「毕竟相当有魅力啊,EIMEE——好疼!」 后脑勺被狠狠敲了一下。 「咳,咳咳!好……好辣!」 而且吃到的章鱼烧里面还加了死亡辣酱。 ☂ YOHILA的Live被安排在于体育馆舞台举行的节目的最后——用音乐节来打比方的话就是压轴(Headliner)。 「我非常期待你的Live!」 「嗯。」 「我会拼尽全力给你应援的!到时候我要一边甩着头一边乱挥青紫色的应援棒一边跳舞。」 「……这还是,太丢人了所以收敛点吧?」 午饭后。和还要为Live做准备的润奈分开之后,我一结束下午的班,便马上径直赶往了体育场。距离演出开始时间还相当宽裕,但我已经完全待不住了。 我想尽快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润奈——YOHILA的JUN即将站上的那个舞台。我满怀兴奋,等待着那个瞬间。 看起来她也是这么想的。 「啊,栗本君。辛苦了!」 在体育馆里并排摆放着的折叠椅的最前列,最中央。已经有人坐在润奈准备的这排关系者席上了。 坐在那里的是山田。她和我一样是YOHILA的狂热粉丝,现在是我朋友的恋人。 「辛苦了,山田同学。阳次郎呢?他不在么?」 「嗯。他好像实行委员的工作很忙……不过他倒是说了能赶得上Live的。」 「……这样啊。」 贴着印有『VIP』字样的纸的椅子一共有四把,山田坐在里面靠右的位置。 我在外面靠左坐了下来。 「诶,坐这?我旁边是阳君,所以栗本君应该在阳君的旁边坐吧!」 「……。好。」 被她这么一说,我便往右挪了一个位置,然后, 「话说啊!」 「……!?」 山田立刻往左挪了一个位置,贴了过来。我心头一跳。与其说是被女生贴近,倒不如说是被猛兽扑了上来。 我变得身体僵硬,心脏也开始猛跳。我掩饰着内心的动摇回应道。 「怎,怎么了?」 「虽然已经事到如今,但——真的很对不起!」 山田啪地一声双手合十,深深低下了头,向我道歉。现在似乎是中场时间,舞台上十分安静。但幸好,附近并没有人。 山田低着头,对着惊呆了的我, 「我之前说过类似于喜欢栗本君你的话,那个……是骗你的!」 坦白道。然后又紧接着, 「我之所以接近栗本君,不是因为作为异性喜欢你……而是想从润酱那里夺走你。我想夺走她重要的东西,由此来……让她创作出更加阴暗沉重,更加抑郁的歌曲。让JUN大人创作出这种歌。」 山田诉说着的声音被打湿了。湿得像是要滴落下来。其中渗出了对润奈强烈的情感,对我的歉意,以及她的悔恨。 「我知道这做不到。我知道,但,不管怎样……不管怎样,我都想听!我……便一时冲动,想要把栗本君推——」 「没关系。」 我像是要切掉山田的话一般,说道。刻意用了一种冷淡的语气, 「没关系。其实我也大概想到了可能是这样。而且润奈也跟我说了,关于山田同学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那种举动的事。」 在双重约会之前,山田就已经把一切对润奈和盘托出了。 关于想要夺走我这件事,以及那么做的理由,还有录音的时候偷偷录了下来,把数据偷偷带回去这些事。但是, 「润奈原谅了山田同学。那么,我也会原谅的……所有的事情。」 只有一件事,仍然被她藏在心里。 我的心是无法被夺走的——察觉到这一点的山田,在车站站台想要对我做的事。她大概也想把这件事也说出来吧。 所以,我阻止了她。 在山田决定亲口向我坦白事实的那一刻起,我便决定一切都既往不咎了。 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特意让她说出口。我像是再度强调一般继续说道。 「听到了么,是所有的事。明白了么?」 「栗本君……」 山田抬起头,看着我。她擦掉满溢出的泪水, 「嗯,好……我知道了。」 她向我点了点头。山田露出开朗的笑容,看起来终于卸下了重担。 「谢谢你!能原谅我一时冲动想把你推倒。」 「……。能止于未遂真是太好了。我打心里觉得。」 「是啊。毕竟大家都想把『第一次』给最爱的人吧?不过……栗本君和谁在一起这种事,看起来还在『遥远的未来』*吧!嘿嘿。」(注:*:此处为片假名「ハルカミライ」) ☂ 经过了演剧与漫才,还有辩论风的rap battle,以及吹奏部的管弦乐等等,终于轮到YOHILA登场了。 刚刚结束演出的那只乐队似乎是很有人气的前辈们,体育馆座无虚席。气氛十分火热。 他们演奏的主要是主流摇滚乐队的翻唱,没有原创曲。 果然在这种舞台上,知名度更高的现有曲目更占优。因为知道这首歌曲的人越多,观众便越容易跟上,现场也会更加热烈。 相对的,YOHILA的所有歌都是完全原创。 ——但,正因如此。 「呜呜……现场能好好热闹起来么?没问题么?」 舞台正在布置时,山田用不安的声音低声说着,坐立不安地环顾整个会场。我抱起双臂,对她说了句「没问题的吧。」 「毕竟是那个YOHILA啊。就算不知道这个名字,只要一听也一定会被吸引住。」 「你嘴上这么说,声音可一直在发抖哦?感觉你比等下要上台的雨森酱还要紧张啊,诗暮。」 坐在我和山田之间的阳次郎苦笑道,然后看了看SNS。 「现在好像还没引起什么话题啊……虽然有几条有说在宣传册上看到了YOHILA这个乐队名。但大家都一副『怎么可能』的样子。」 「……是啊。毕竟也没做过通知。」 关于这次的Live,YOHILA的官方账号没有发布任何消息。 据说这次是为了让长期没有开过演唱会的YOHILA作为复健,防止规模变得过大才这么安排的。 ——就算这样。 「但光是能看到Live,我就感动至极超级满足了!」 我的胸口也几乎因兴奋而炸开。 就算这会场里除了我们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YOHILA,也完全不跟上氛围,我也会连着这些人的份闹起来,把氛围炒起来。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等待着演出开始。 山田也边说着「我也是!真是的,太幸福了啊……」边两眼放光,喘着粗气。 阳次郎也是,表面上看着似乎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的脚尖却用飞快的节奏敲打着地面,能看出他压抑不住的高昂情绪。 我忽然将视线转向左侧。 准备好的座位是空着的。只有那里,空空荡荡。 体育馆里正播放着ENDY的『Red Hot Bomb』作为BGM。不是复刻版(注音:re:Rec),而是独立乐队时代的音源。 「请,请问!」 正当我竖着耳朵想去听的时候,一道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仔细一看,是一位深深地带着报童帽,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女生。 「这里,可以坐吗?」 她战战兢兢地问道。她身穿粉色的花朵图案连衣裙,是一个气质清纯的女生。大概是校外来的一般观众吧。 山田刚想说「啊,那里是老师——」便被我打断, 「可以。这里空着的,请坐。」 我揭下椅子上贴着的写着『VIP』的纸,示意她坐下。 女生说着「真的么!?真,真是非常感谢!」低头道谢,然后坐下了。虽然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她的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从她全身渗透出了喜悦。 玫瑰的香味掠过鼻尖。 (……是YOHILA的粉丝,么?) 正当我被勾起兴趣,试图询问时。体育馆的灯光突然熄灭,BGM的音量一下子提了起来。 像是要将喧嚣压碎一般。 「……!」 音乐停了下来。 在静寂与黑暗之中,舞台上的灯光亮起。 紫与蓝,是紫阳花的颜色。 在那之中,一把冲浪绿的电吉他被立在支架上,显得有些落寞。 背景则是绘着YOHILA的乐队Logo与标志的舞台幕布。 仿佛是为了表现这以被雨打湿的紫阳花为主题的画一般,细微的雨声响了起来。那并非实际的雨声,而是音响中播放的环境音。 然后—— 从观众席视角的右侧,即舞台的上手位,润奈(注音:JUN)来到了舞台上。 她穿着YOHILA的乐队T恤,搭配制服裙。是和跟我在一起时同样的衣服。 「…………」 JUN一言不发地走向吉他,将背带挂到肩上摆好姿势,然后才初次看向观众席。 她眼神带着困倦,面无表情。她没有特意摆架子,也没有在紧张,看起来让人觉得像是和往常一样——但是,她在舞台上时,便莫名显得很超然,或者说让人觉得能感受到有种肉眼看不到的气场一样的东西。 仅仅是一『登场』,会场的气氛就变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声音。 只有雨声在持续回响。 「…………」 JUN伫立在立式麦克风前,傲视着观众席的双眸,捕捉到了我。 我们视线彼此交织。 一瞬间,JUN眯起眼睛,原本紧紧抿住的双唇也微微松开。 我怀抱着『加油!』的心意向她点头,JUN也向我点头致意,然后闭上了双眼。紧接着,雨声停止,寂静降临。 「……『紫阳花与亡灵』。」 寂静之中,JUN的气声渗透开来。 紧接着,优美又流利,让人联想到雨声的钢琴音响了起来。 那是JUN仅简短报出曲名的歌曲『紫阳花与亡灵』的前奏。是我已经听过数百,数千遍的旋律。 最后,失真的电吉他叠了上去。声音猛烈,尖锐,但又十分纤细,这演奏仿佛就是JUN本身一般。 JUN奋力奏响的吉他与澄澈的钢琴声相互缭绕,顺着贝斯与鼓编织出的律动起伏,最终化作合奏的奔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吞没人心的高潮演出。 ——但这还远远不够。YOHILA,或者说JUN真正厉害的地方才刚刚开始。 仿佛回应着我的想法一般,JUN深吸一口气。 JUN的歌声。 让我深深着迷的,她的歌—— 并没有响起。 听不见。从JUN口中吐露出来的,只有微弱的气息。 「……!」 JUN无表情的脸,因悲痛而扭曲。 她像是掩饰一般低下了头,终于连弹奏着吉他的手也停了下来。只剩没有演奏者的乐器声空虚又机械地鸣响着。 「…………不了……」 JUN低声说道。 眼泪形状地拨片从她无力垂下的手中掉落。 「我唱不了!」 (插画) 从低垂的脸上,水滴落了下来。 像雨一般,啪嗒,啪嗒。 观众们骚动起来。 音乐停止了, 响起了『由于器材故障,本次演出将暂时中断。请各位耐心等候演出开始』的广播。 简直就像—— 从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一样。 「…………润……奈?」 叫出她名字的,不是我。 舞台幕布缓缓降下,我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