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 共生 作者：竹町 间谍教室 – 第十一卷「付烧刃」莫妮卡 – 8章 共生 响彻傍晚的美术馆前的枪声，也传进了市区。 美术馆一带的交通受到管制，引起市民们的不安。虽然平时偶尔会发生间谍或政治运动家之间的抗争，可是这么明确地出动国王亲卫队的情况相当罕见。 席薇亚独自沿着慢慢开始骚动起来的城市大街前行。 （开始了吗……！） 在美术馆前和她错身而过的异样杀气，恐怕是妮姬释放出来的吧。 尽管好奇莫妮卡要如何对抗那种怪物，但是席薇亚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 沿着大马路走了一会儿，她见到一名面熟的男性。 他身穿别着国王亲卫队的闪亮徽章的队服，在路上负责警戒。因为说不定会有其他政治运动家趁乱闹事。 席薇亚笑咪咪地向他挥手搭话。 「你在做什么啊，托雷先生？」 「咦？噢，是你啊。」 他是席薇亚的酒友之一。二十岁中段的微胖男性。兴趣是钓鱼，曾经好几次参加国王亲卫队举办的钓鱼聚会。 「我现在正在工作。抱歉，之后再聊。」 他有些困扰地沉下脸，但席薇亚还是继续说。 「我跟朋友约好了待会儿要在美术馆碰面，没办法进去吗？」 「不行……疑似是帝国间谍的女人正在里面持枪闹事。谁都不能进入庭院和美术馆。」 「啊～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会有这场骚动……」 「而且听说她还一边开枪一边移动。混乱情况正不断扩大。」 他用苦涩的表情咬住嘴唇。 「要不是妮姬大人很快就赶到，说不定早就有一般民众受害了。」 看样子，这场骚动的结局已经决定好了。 ──加尔迦多帝国的间谍持枪闹事，妮姬亲自出面镇压。 隔天新闻将刊登这样的报导，民众会害怕帝国的威胁，对妮姬所支配的王政府给予高度评价。国民会对优待富裕阶层的政治视而不见，对加尔迦多帝国燃起强烈的恨意。 托雷一脸自豪地泛起微笑。 「真不愧是妮姬大人。只要有她在，这个国家就能永保太平──」 「我劝你最好把眼睛睁大一点看清楚喔。并且也把这句话告诉你的同辈。」 席薇亚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因为你们脑中僵化的常识将逐渐崩坏。」 离开满脸不解的托雷，席薇亚继续为了寻找下一张熟面孔前行。此刻，「义勇骑士团」的成员们应该也已经开始行动了。 为了瓦解一则神话，秘密结社将暗中行动。 ◇◇◇ 其实莫妮卡并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 智谋和武斗都毫无破绽，全能的谋略之神「妮姬」。 她的实力是未知数，获胜机率完全不明。迪恩共和国的高层会禁止克劳斯直接和她对决是理所当然。 然而在假扮她的部下的期间，莫妮卡曾经有机会就近见识她的踢击。 莫妮卡故意激怒妮姬，让妮姬对自己产生敌意。 ──「……你可真有胆量。亏我还拿出不少真本事呢。」 见到那记踢击时，她很确定自己赢得了对方。 即使「拿出不少真本事」这句话是谎言，莫妮卡也有办法更快压制住对方。以威胁来说，那记踢击太不上不下了。 说不定会赢，她开始这么心想。 自从芬德联邦的任务结束以来，莫妮卡很清楚自己开始有了改变。 从前名叫「煽惑」海蒂的女人口中，让心中燃起火焰的感觉。这一年来，莫妮卡彻底学会了如何控制那种感觉。 挑战妮姬的理由有很多。为了实现缇雅的计画，或是实现连缇雅也不知情的目的。 只不过，她非常确定自己是在目睹某个景象的瞬间，决定挑战妮姬。 ──受到妮姬伤害的「草原」莎拉。 莫妮卡在中央收容所里，见到了身穿囚衣、伤痕累累的她。 那是在她假扮「艾咏」时发生的事情。碍于国王亲卫队的视线，她无法亲昵地向莎拉搭话。故作粗暴的莫妮卡摒除私情，狠踹了莎拉一脚，并且威吓亲卫队的人将其赶出盘问室。 即使已经感觉不到旁人的气息，她仍为了以防万一又踢了两三脚。之后她才抓着莎拉的前襟让她起身。 莫妮卡一将脸靠近，莎拉便苦笑着低声说道。 「……你不会踢得太用力了吗，莫妮卡前辈？」 「会吗？应该是你这一年来变弱了吧？」 当然，莫妮卡是因为相信她可以承受才做出这样的暴力行为。 一年不见，莫妮卡边说「这是什么发型啊？」边触碰她的头发，莎拉则「小妹比较喜欢莫妮卡前辈的男装扮相」地嘻嘻笑答。 「……百合前辈也和小妹一样被关在五楼。」 莎拉率先开口。 正疑惑她为什么能够取得这种情报，原来答案就在她的袖口。 「是老鼠。虽然它还没有完全听从小妹的话。」 一只脏兮兮的老鼠正咬着面包发抖。大概是在这个中央收容所里找到的吧。 「小妹也还撑得下去喔。」 见到莎拉斗志高昂，莫妮卡「不错嘛」地拍拍胸口。 「在下替那样的你带了慰劳品来。是麦芽糖和各种道具。」 「好开心。不过为什么是红色的？」 「为了假装是血。因为在下现在的人设是会不时喝女性的血。」 「……为什么要做那么麻烦的设定？」 虽然很想继续和一年不见的她交谈，可惜现在没有那个时间。 之后莫妮卡小声说出琐碎的情报。中央收容所里也关了几名影响力很大的政治运动家和法学家，而她想要和他们沟通交流。 「可、可是──」途中，莎拉用虚弱的声音说。「小妹经常会发抖。」 「嗯？」 「再次对抗妮姬……光是想像这件事，身体就会无法动弹……」 爱尔娜也和她一样，罹患了这种会侵蚀精神的病。曾经感受过妮姬杀气的人全都会变得胆怯，失去抵抗的力量。 「放心吧。」莫妮卡触摸颤抖的她的头。 「在下会打倒妮姬的。」 必须替受到伤害的徒弟报仇不可。 莎拉睁大眼睛，微微泛泪。你过了一年依旧是爱哭鬼耶，莫妮卡苦笑着触摸莎拉瘀青的脸颊。 「在下绝对饶不了把你打得这么惨的家伙。」 「那是刚才被莫妮卡前辈踢的地方。」 用手指弹了弹被自己逗笑的莎拉的额头后，莫妮卡随即离开盘问室。 ◇◇◇ 眼见莫妮卡占上风，爱尔娜等人再次拔腿逃跑。 这么一来，莫妮卡就能更不受拘束地自由行动。 妮姬从肩膀受到枪击的打击中复原，很快又开始战斗。她一个转头，避开莫妮卡指着自己额头的枪口，之后旋即往上一踢。 不由得佩服还能继续抵抗的她。 妮姬抓起塔纳托斯帮忙捡回来交给她的锤子，只用一只左手挥舞。她将柄握得比刚才短，大幅缩短再次攻击的时间。长发大大地飘动，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莫妮卡以小刀的侧面巧妙地应付攻势。 「真意外。你还不放弃吗？」 姑且不论被以全力摆荡的锤子，现在还在可以应对的范围内。可是，莫妮卡的手臂已经发麻，小刀的刀刃也感觉快要折断。 妮姬弹开莫妮卡，开始往庭院的方向跑去。 ──不能让她去找爱尔娜她们。 伍迪诺中校和塔纳托斯已经跟不上两人的战斗了。先不说塔纳托斯，没有武器的伍迪诺中校似乎认为自己只会碍事，只是和她们保持适当距离。 「你就那么想换地方？」 莫妮卡挑衅地问，可是妮姬没有回答。 她一边默默地挥舞锤子，一边用长腿往前跨步。 「──你开始不顾一切了？」 全力冲刺和全力厮杀同时进行。 右手持枪、左手持小刀的莫妮卡。她边跑边发射子弹，但是妮姬用锤子弹开子弹后，企图顺势打烂莫妮卡的脸。 莫妮卡放慢速度，绕到妮姬背后用小刀挥砍。 然而妮姬像是早就料到地也一个旋转，打算利用离心力，用锤子从旁边殴打莫妮卡的身体。 莫妮卡用左手挡下锤柄，和小刀同时握紧。 可是力道没有因此抵销。没有放开锤子的莫妮卡失去平衡，遭到拖行。感觉就像抓着狂奔的斗牛不放一样。 为了不让身体受伤，她磨损鞋底、持续在地面滑行。 妮姬仅凭一只左手大大地挥动锤子，硬是将莫妮卡抛飞。 在遭到拖行的期间，两人已经从美术馆前移动到隔壁的庭院。莫妮卡在差点撞上喷水池中央的石像那瞬间将身子一扭，采取护身倒法。 她成功避开随即又迎面而来的追击，背后喷水池里的天使石像却遭到破坏。 （明明肩膀大量出血，真亏她居然到现在还能动。） 这是一座以玫瑰为主，由许多花圃层层堆叠成钵状的庭院。原本是任谁都会为之陶醉的美丽观光名胜，如今却化作宛如地狱的战场。 喷水池的石像只遭受一次攻击就整个龟裂，开始崩解。 妮姬又一次猛力殴打那尊石像。 「────！」 遭到锤子敲打，石砾如霰弹枪一般飞来。 莫妮卡迅速演算石头的角度和速度，准确地击落有危险的石子。 但是，这一连串的动作却给了妮姬接近的机会。 妮姬高举锤子，飞扑而来。 （居然还这么快──） 眼看来不及闪避，莫妮卡只好相信小刀的耐久力，用刀子挡下。 双方相撞前一刻，她瞪大双眼。妮姬是用双手握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发出野兽般粗野的咆哮，妮姬使出全力以横扫的方式挥动锤子。 挡下攻势的小刀侧面产生裂痕。然而比起小刀，莫妮卡的身体才是真正来到了极限。没能搪开冲击的她身体浮上半空中，被整个弹飞。 莫妮卡的身体沉入庭院的树木中。 接住莫妮卡的树枝接连折断。好惊人的臂力。 「你以为稍微占上风就算赢我了？」 妮姬将锤子扛在肩上，对莫妮卡投以轻蔑的眼神。 「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可是在下以为自己早就赢了耶？」 莫妮卡拍掉勾在衣服上的枝叶，站起身。 尽管挨了一击，却只有稍微撞伤的程度。 刚才那一击没有造成致命伤的这个结果，反而令莫妮卡感到放心。 ──妮姬的右手已经使不上力了。 她冷静地分析。 被射穿的肩膀确实受了重伤。多少还能活动这一点确实令人意外，不过她已无法使出全力。 「要不要干脆放弃了？这是来自前部下的关心。只要你说出在下想要的情报，在下就饶你一命。」 「灯火」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晓暗计画」。实现革命和打倒妮姬都只是一种手段。若是妮姬就此认输，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莫妮卡朝妮姬掷出龟裂的小刀。 旋转飞行的小刀从妮姬的脸旁经过，刺中玫瑰花圃。 「你太天真了。」 完全没有闪躲小刀的妮姬发出讪笑。 「嗄？」 「就凭那么无聊的条件交换，你也想查明『晓暗计画』的真相？」 莫妮卡没料到对方竟会主动提起计画的名称。 「……那是什么计画的名称？在下还是第一次听──」 「我就说条件交换是行不通的啦。」 妮姬将锤子的前端指向莫妮卡。 「少瞧不起君临王国之人的沉重压力了。」 不同于之前的，令人微微发寒的恐惧。 妮姬无疑已身陷险境。可是她的斗志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还燃烧得更加旺盛。这明明应该是出乎她意料的状况，她却丝毫没有动摇。 ──已经习惯了绝境。 不禁生起敬畏之心。她至今大概曾经好几度被逼到走投无路，然后每次都击退敌人吧。 以「创世军」的领袖身分，十四年来始终立于王国顶点的女人。 这女人究竟怎么回事？正当莫妮卡屏息如此心想，忽然听见妮姬语带嘲笑「觉得很不可思议吗？」地这么说。 「嗄？」 「保护驽钝的国王，让腐败的王政府存活下去，洗脑应该深爱的国民。你应该很好奇我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吧？」 「……原来你有自觉啊。」 「──因为我爱这个国家。」 她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实性呢？ 恶毒地咒骂国民是虱子、侮辱国王，还对警方和行政没有发挥功能，导致毒品和犯罪泛滥蔓延的王政府视而不见。 「爱到想和国家白头偕老，生养孩子。」 如果说这是爱，那么实在扭曲到让人无法理解。 妮姬再次举起锤子，朝莫妮卡猛攻。 莫妮卡虽然拿出第二把小刀，但是接下来不打算再用小刀阻挡攻势。她没有和对方硬碰硬，而是专心逃跑。一旦拉开距离就发射子弹，加以牵制。 她再度在庭院内奔跑，一边跑过花圃的小径，一边和对方缠斗。 妮姬毫不犹豫就追了上来。她用锤子破坏美丽的大理石花圃，一面让碎片袭向莫妮卡同时朝这边逼近。 （她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令人焦急的，是妮姬的动作完全没有变迟钝这一点。 比起能够自由使用双臂时，她现在追赶莫妮卡的速度反而更加猛烈。 只要莫妮卡继续逃走，妮姬迟早会因为大量出血变得无法动弹。既然她没有堵住肩膀的伤口，之后就算因失血过多而死也不奇怪。 所以莫妮卡才会远离她，可是却依旧逃离不了妮姬的突袭。 （为什么还能发挥这样的力量……！） 也许是身经百战的间谍的潜力吧。 从前和「炬光」基德交手时，他在被爱尔娜刺伤背部后依然身手敏捷，撂倒了少女们。她可能是凭着异于常人的肌肉，硬是堵住了伤口吧。 莫妮卡完全无法理解那要怎么做。双方的经验值相差太多了。 她一边在庭院里狂奔，一边转头射击。 妮姬以最低限度的动作闪避后，用锤子破坏大理石花圃，再次让石砾袭向莫妮卡。 就在双方持续移动和交战时，「妮姬大人？」的男性惊呼声忽然传来。 似乎是负责包围的国王亲卫队。约莫两名身穿队服的男人举着步枪，像是被来到这里的妮姬吓到一般瞪大双眼。 「我、我们也来帮忙──！」 「别来碍事！」妮姬立刻破口大骂。 「────！」 「包括金发少女在内的三人正在庭院周边逃亡！第一班到第五班的所有人员以庭院西端为中心展开搜索！将禁止进入区域扩大至整个二区！」 她怒吼似的做出指示，击落莫妮卡射出的子弹。 爱尔娜她们似乎顺利逃走了。但是，她们好像因为发现被国王亲卫队包围，于是躲在这座庭院的某处。 为了帮助她们逃跑，必须将混乱更加扩大才行。 莫妮卡不是对准妮姬，而是将枪口指向准备去向同伴传达指令的亲卫队的腿。 「不要东张西望。」 还来不及发射子弹，就遭到逼上前来的妮姬的锤子妨碍。 就像莫妮卡保护爱尔娜等人一样，这次妮姬也挡在前方守护亲卫队。无法妨碍国王亲卫队的行动。 莫妮卡舍弃了「时间拖得愈久，对我方愈有利」的看法。 妮姬尽管正在作战，仍旧可以指挥国王亲卫队去限制爱尔娜和莫妮卡的行动。 「……开什么玩笑。」 莫妮卡躲在别的花圃后面闪避横向挥来的锤子，可是妮姬的下一击却将那座花圃整个破坏，打算接着敲碎莫妮卡的脑门。 面对接连不断的猛攻，莫妮卡微微咂舌。 她无视朝自己飞来的花圃碎片，用小刀阻挡妮姬的锤子。 武器相抵。莫妮卡认为这对能够自由使用双手的自己绝对有利。 可是，她却开始受只有一只左手的妮姬压制。 「…………！」 「你就只有这点程度吗，『烧尽』！」 她很快就明白自己不该和超乎预期的力量比力气。 「就凭你，也想从我手中夺走这个美丽的国家？」 妮姬放声大吼，仅凭肌力将莫妮卡压倒。 如果现在屈服了，身体就会被弹开，然后成为锤下亡魂。即使手断了也只能反推到底。 第二把小刀嘎吱作响，刀刃开始弯曲。碎裂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哪来什么美丽的国家……！」 口中发出低吼般的声音。 「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的国家所制造出来的『晓暗计画』而死……！」 既然目的已被察觉，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事到如今只能靠精神力支撑。她像要鼓舞自己地开口。 「为了阻止计画，世界各国的谍报机关出现叛徒，向『蛇』倒戈……！间谍们互相残杀，多少英雄因此丧命……！」 光是莫妮卡所知道的人，就有基德和亚梅莉。 克劳斯也提过这项计画非常可疑。还说有必要视计画内容发起革命、加以阻止，于是在任务中加入了打倒王政府这一步。 「妮姬小姐──你也和计画有关对吧？」 莫妮卡大声怒吼，将妮姬的锤子反推回去。 应该说，她不可能与计画无关。她肯定是主谋之一。 「你的决定害『火焰』……害『凤』……害不知多少人死去──」 「那分明是基德那家伙背叛害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个瞬间，妮姬以更具爆发性的强大力量推回来。 虽然身体被大大地弹开，不过也多亏妮姬的力量惊人，反而让莫妮卡得以和她拉开距离。要是施力的角度稍有不同，莫妮卡大概就会被重击落地、彻底败北吧。 妮姬初次表现出来的──愤怒。 能够将其转换成能量这一点令人佩服，也让人惊愕。 在此同时，莫妮卡浑身颤抖。浮现在她脑海的，是妮姬在塔上据点提到费洛妮卡的名字时，脸上流露出的些许喜色。她忍不住为自己察觉的真相发出低呼。 「妮姬小姐──」 她停止战斗，开口问道。 「──你和『红炉』费洛妮卡是什么关系？」 之前发生过一件令她在意的事情。 缇雅和妮姬大方地在大白天上床缠绵。她是同性恋者，又或者是双性恋者。而在性交之后，她曾经这么说。 ──「喀耳刻也很棒喔。让我都回忆起昔日的纯情了。」 当时莫妮卡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能够隐约窥见她深层心理的一句话。 「『喀耳刻』──那个臭婊子是『红炉』的徒弟。她从前是靠着模仿『红炉』的声音，找回自己一度失去的声音。」 她透过缇雅这名女性看见了什么。 看见从前在世界大战时共同奋斗过，然后现在已经去世的女性。 「你透过她想起了什么？」 这不是妮姬唯一一次表露出强烈的情绪。 在提到杀死「红炉」的「紫蚁」的话题时，她也显得非常厌恶。 「你会对『迪默司』──『紫蚁』表现出强烈的怒气，是因为他──」 「这不是廉价到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的事情。」 妮姬明确地拒绝。 见到她那副态度，莫妮卡决定不再追究，并且认同她说的没错。莫妮卡本来希望可以稍微使她动摇，但妮姬不是一个会因此受影响的人。 无论是爱慕、友情、信赖、憧憬、景仰，还是单恋──她都不打算过问。 「我会让『晓暗计画』成功。」 像要中止互相打探一般，妮姬高高举起锤子。 「我不会让任何人碰这项计画──我会让费洛妮卡没能抵达的乐园成真。」 她缓缓地重新握好锤柄，紧握前端。 豪迈但风险很大的破坏风格。她刚才明明已经被莫妮卡乘隙用子弹击中，却似乎又打算仅以左手攻击。 「────」 面对那副勇猛果敢的模样，莫妮卡再度绷紧神经。 清楚理解到在自己眼前的，无疑是世界最顶尖的间谍。 从前引导世界大战结束的七人之一。 她身上所背负的，是超过七百年的历史？是四千万个国民？抑或是已故的战友？ 莫妮卡收起小刀，拿出其他武器。那不是她熟悉用惯了的武器，而是专门用来对付强者的武器。 她的直觉告诉她，要是不冒险就会屈服在妮姬的气势之下。 「……无所谓。反正『灯火』终究会打败你，取得世界的秘密。」 她手里握着的是无数张纸。那些被剪成像小纸片又像花瓣的纸张微湿，散发出药品的气味。 「在下则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摧毁这个世界。」 「嗄？」 「和你一样，这不是廉价到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的事情。」 她清楚回应一脸纳闷的妮姬。 这将是最后一击。抱着这样的觉悟，她全身的肌肉开始发热。 「愈是重要的心意，就愈必须隐瞒到底。一旦大声喊出来，就会被羞辱、被冒犯、被剁碎、被压烂，变得溃不成形。」 忽地掠过脑海的是银发少女。 以及从前遭到践踏、遭到粉碎的苦涩记忆。 「一起在这座地狱活下去吧。在下二人要扼杀心意活着。」 「我开始觉得你不能成为我的部下真是太可惜了！」 妮姬开始大大地挥舞锤子，用无法好好施力的右手。大量鲜血顺着锤子流下，将锤子染成令人触目惊心的红色。 当被挥动的锤子沾染上尘埃、强风和鲜血，妮姬猛地冲了过来。 即使击发子弹，也无法阻止她前进。 将所有障碍破坏殆尽的锤子，在彻底击溃敌人之前不会减速。 「秘密武器（Last Code）『付烧刃』──恋慕繁华的世界。」 莫妮卡掷出握在手里的纸张，启动新的力量。 安妮特交给她的，是会发出强光的照明器具。 那本来只是普通的灯具，可是当莫妮卡使用时却会产生不同的意义。 镜子与透镜的结合。当她自由地弯曲、集中光线时，会产生出强大的热能。莫妮卡让事前抛出、沾有可燃性药品的纸张起火。 凭借演算技术与精密动作──她能够让任何地方起火。 「…………！」 莫妮卡和妮姬的周遭一带，突然被剧烈的光和热所包围。 火焰结界──会夺走身在纸张范围内的人的五感。 可是，妮姬的锤子却将熊熊火焰全部吹散。气势丝毫没有减弱。只要能够粉碎眼前的人，就算身体被燃烧殆尽也不在乎。 莫妮卡能够避开妮姬的锤子纯属侥幸。 然而，这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性一刻。 「抱歉啊，在下是不知道你心中藏着什么样的心意──」 莫妮卡冷静地站在火焰被锤子的风压吹熄的空间里。站在大力空挥锤子的妮姬背后。 她再次启动「付烧刃」。 让释出的光线折射，单点集中在妮姬的衣服上。刚才和她错身之际，莫妮卡就已经将药品涂在她身上了。 「不过在下还是要狠狠地践踏。」 说完的同时，妮姬的身体被火焰所笼罩。 瞬间烧灼皮肤的热度和疼痛，足以将她仅存的剩余体力彻底夺走。 （插图011） ◇◇◇ 在藏身于庭院的爱尔娜视线前方，浑身着火的妮姬正缓缓倒下。 惊愕不已的她僵在原地。 「真、真的赢了呢……！」 一度远离莫妮卡她们的爱尔娜等人发现庭院一带被国王亲卫队包围后，立刻中断逃亡，躲在庭院里等待阵形瓦解的时机到来。正当她帮忙安妮特在庭院里设陷阱时，莫妮卡她们追过来了。 于是便在玫瑰花圃旁静观她们的激斗。 然后，胜负的结果揭晓。莫妮卡利用「付烧刃」打倒了妮姬。妮姬在她面前不支倒地。瞬间窜烧的火焰虽然很快就熄灭，但是妮姬似乎已经失去战意。 「……她这个人究竟有多可靠啊。」缇雅露出僵硬的笑容。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莫妮卡无与伦比的才能与成长，让人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原以为超越妮姬是不可能的事，结果她却独自做到了。 安妮特拉起爱尔娜的手。 「本小姐认为应该趁这个机会逃走！」 爱尔娜这时才赫然惊觉。 自己一行人还身陷险境。国王亲卫队应该正在包围爱尔娜等人。 安妮特咯咯笑道。 「将妮姬那家伙当成人质，继续逃下去吧！」 「这话虽然有道理，可是从你口中说出来就很让人不安呢！」 「拷问请交给本小姐负责！」 「……你要手下留情喔。我想要对她表示一点敬意。」 缇雅口吐叹息，抚摸安妮特的头。 绑架敌方谍报机关的首领虽然是大胆之举，不过之后克劳斯应该会帮忙处理才对。毕竟只要从妮姬口中打探出「晓暗计画」的详情，任务就达成了。 （不管怎样，总之先将妮姬抓──） 正当她这么想时──一股刺激爱尔娜鼻腔的恶臭传来。 她立刻捂住鼻子。 爱尔娜知道那不是真的臭味，而是只有她才感应得到的不幸预兆。可是她却想不出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应，不由得蹙眉。 （…………莫非出了大纰漏？） 尽管有所察觉却不知道那是什么，爱尔娜只能浑身战栗。 逐渐膨胀的不幸预兆，让爱尔娜的身体益发感到寒冷。 ◇◇◇ 在终于屈服的妮姬身旁，莫妮卡大大地吐了口气。 她抓着附近的庭院树木，抵抗想要当场倒地不起的冲动。 放松心情的瞬间，折磨全身的疲倦感顿时涌现。双腿几乎失去力气，好不容易才能勉强站稳。 （消耗了不少体力啊…………） 她早就料到这会是一场激战，岂料却比想像中还要激烈。 最出乎她预料的，是妮姬的顽强。 起初射穿妮姬肩膀的瞬间，莫妮卡立刻就确定自己有九成的胜算。对方应该也有相同的预感。如果对手够聪明就会避免继续作战，选择逃跑或交涉。 然而妮姬没有打算放弃一成的胜算。 （这女人到底有多好胜啊──） 这不是已经过了全盛时期的老手会有的举动。 对于这份就某方面而言称得上鲁莽、不懂适时收手的匹夫之勇，莫妮卡甚至产生了敬意。 「…………你还挺有一套的嘛。」 意想不到的声音传来。 一度昏厥倒地的妮姬似乎很快就醒了。她好像因为身体使不上力，没有打算起身的样子。她一脸难受地抚过被灼伤的皮肤，泛起微笑。 「就凭你这个不肖子的徒弟。」 「你还故作从容啊。」 莫妮卡取出小刀，抵在仰躺的妮姬脸颊上 「给我乖乖地供出情报。然后顺便确保在下等人的安全。」 「你未免太贪心了吧。我甚至可以指示国王亲卫队『连我一起射杀』喔？」 「你应该不会那么做吧？」 「那当然。这个国家除了我以外，谁死了都无所谓。」 「因为没有其他间谍比你更能保护国家？」 「……呐，艾咏你来啦。要是你来当我的继承人就好了。」 「不要。在下已经对『吸血鬼』这个蠢设定感到厌烦了。」 「啊哈哈，那招真的很绝耶。你猜得没错，我确实对血的气味很敏感，所有女性情报员的生理周期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你就是这一点让人受不了。」 莫妮卡早就料到，妮姬和缇雅的个性应该会很合得来。 明明是任务最大的阻碍，却莫名让人无法憎恨的女人。要是莫妮卡再晚一点表明真实身分，她说不定意外地会给予细心指导。 当莫妮卡伴随战斗结束的无力感垂下肩膀时，妮姬动了动娇艳的嘴唇。 「只不过，要我投降还早呢。」 既像是嘲笑，又像是温暖守护的微笑。 莫妮卡从妮姬令人不寒而栗的话中，感应到明确的敌意。 果然至少得砍掉她一根手指，才有办法降低她的威胁性。莫妮卡准备朝她无力垂放于地面的左手挥刀。 突然间，背后传来彷佛要震破耳膜的尖叫声。 「……妮姬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会发出这种哀号般没出息叫声的男人只有一个。 （塔纳托斯……？） 他似乎受不了见到妮姬身陷窘境。 塔纳托斯手无寸铁地从正前方冲过来。全身动作混乱无章，完全让人感受不到运动细胞的跑步方式。整张脸还被眼泪和鼻水弄得脏兮兮。 不能就这么让他接近。 莫妮卡用左手接过右手的小刀，然后用空着的右手拿出手枪，瞄准腿部迅速射击。 塔纳托斯又加快速度，避开了子弹。 「──！」 爆发性的加速。 好比顺势让全身变成一颗炮弹，不顾死活的肩膀冲撞。 （这家伙怎么回事……？） 莫妮卡虽然朝他的肩膀挥刀，却阻挡不了冲击力道。塔纳托斯完全不管小刀的刀刃不断陷入肩膀，继续猛力撞击莫妮卡。 莫妮卡在像被车子辗过的冲击力下被撞飞。 强忍着指骨碎裂的疼痛，她终于理解状况了。 ──在表明艾咏的真实身分时，唯一避开莫妮卡突袭的男人。 因为那副模样实在太窝囊，导致莫妮卡没有对他的身体能力做出评价。 「我确实有感觉到身体的衰老喔。所以我之前不是有说吗？」 在滚落地面的莫妮卡面前，妮姬在塔纳托斯的搀扶下起身。 「我也有在倾注爱心，亲自好好地栽培徒弟。」 随时和妮姬一同行动，每次遭受暴力对待都会兴奋不已的男人的真面目──是保镖。 连身为部下的莫妮卡和缇雅也完全被蒙在鼓里的王牌。 塔纳托斯没有打算拔出刺在肩上的小刀。他的痛觉大概很迟钝吧。只见他一副好像没受伤的样子，只顾「啊啊，太惨了……」地担心妮姬的身体。 被妮姬「不要看我，看着敌人」这么训斥后，塔纳托斯才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是、是的……」，然后看着莫妮卡。 「那、那个……你是敌人对吧？艾、艾咏……？」 「需要从那里开始说明吗？」 「也、也对，那不用了。不过好不可思议喔，我没办法讨厌你耶，因为我从你的嘴唇动作看出你刚才说了什么。抱歉，我擅自偷看了……」 他以莫名亲昵的口吻对莫妮卡说。 「艾咏，其、其实我也隐藏了自己的心意……」 「……？」 「…………其实我是受虐狂……」 你根本没在隐藏啊！莫妮卡甚至没能这么回他。 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莫妮卡无法反应的身体能力。明明相隔超过五十公尺却能判读嘴唇动作的视力。异常亲昵的态度。这些全都让人无法理解。 「我、我总是闷闷不乐，很想要被女性践踏……我这样很奇怪对吧？因为性欲和性癖都是天生的，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我就是无法被满足。就算花钱请从事色情行业的女性欺凌我，那终究也只是游戏，不是真的。对方必须比我强才行。所、所以我每次都会忍不住发火，结果就伤害了好几个人……后来，妮姬大人在拘留所狠狠地蹂躏了我……能够满足我的就只有妮姬大人一人。」 塔纳托斯结结巴巴却又急切地主张。 「能够践踏我的人，除了妮姬大人外没有别人。」 妮姬中途傻眼地嘀咕「可是你已经比我强了耶」，结果塔纳托斯满脸怜爱地「不，即使如此，妮姬大人还是最棒的」摇头这么说。 超出莫妮卡理解范围的男人，以及驯养那名男人的妮姬。 莫妮卡好不容易说出口的，是带着放弃意味的台词。 「……你到底有多无懈可击啊。」 「意思是你已经没有绝招了？」 卓越的先见能力，非比寻常的暴力，受国民爱戴的程度甚至超越国王。在军人之间的声望极高。然后更重要的是，一般间谍完全不是对手的战斗技术。 再加上──也不忘悉心指导后任的培育能力。 连「燎火」克劳斯所欠缺的才能，她也具备了。 「──给你一分钟制伏她，塔纳托斯。」 「……是，我的主人…………」 当妮姬用充满慈爱的语气下令时，塔纳托斯已将妮姬放开的锤子紧握在手中。光是那个动作就比妮姬更加快速、更加粗暴。风暴随之产生。 凭现在浑身疲倦的莫妮卡不可能敌得过他。即使在万全状态下恐怕也没办法吧。 在大大挥舞锤子的塔纳托斯面前，莫妮卡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拖住这个怪物，为同伴争取逃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