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调教 作者:竹町 间谍教室 – 第八卷 「草原」莎拉 – 1章 调教 看着装在自己身上的拘束具,克劳斯沉下脸来。 听说这是集结CIM最新技术的拘束具,构造相当坚固。 他在双臂几乎无法活动的状态下,被监禁在房内。 虽有不满,但克劳斯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判断确实妥当。为了拘捕与杀害王族一事有关的「蛇」,CIM也想要和克劳斯合作,但是他们无法完全相信克劳斯,毕竟他身边曾经出了「烧尽」莫妮卡这个叛徒。 ──合作要在监视下进行。 这样的条件尽管不对等,却也只能点头接受。「灯火」的部分成员正在他们所掌控的医院内接受治疗,几乎等于是被挟为人质。 克劳斯不被允许外出。房门被从外侧上了锁,武器也被夺走。房内有床和厕所,虽然听说也会提供医疗和餐点,但是不会让他阅读报纸。 不用说,当然也不允许他和同伴接触。 身为间谍的大部分行动都受到了限制。 「你我的立场对调了呢。」 来到房间拜访的亚梅莉这么挖苦。 她是之前和「灯火」对立的最高机关直属特务防谍部队「贝里亚斯」的老大──「操偶师」亚梅莉。这名二十岁后半的女性眼周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身穿哥德服饰,浑身散发出和有许多荷叶边的可爱服装不相称的凶狠煞气。 「接下来要请你在我们的监视下,暂时安分一阵子了。」 「怎么?你在记仇吗?」 直到前几天,克劳斯都还将她的部下挟为人质,借此控制着她。 「不要做那种孩子气的事情了。我们彼此都把过去的事情放下吧。」 「……你还真懂得为自己开脱呢。」 「我这是为你们好。我还没有原谅你们,就算要我现在跟你们开打也无所谓。」 克劳斯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 「我之所以这么安分,是因为莫妮卡如此希望,以及你们还有利用价值。」 「哼,就凭你那条坏掉的腿还敢说大话。」 亚梅莉露出嘲讽的冷笑,将视线落在克劳斯的左腿上。那个部位在与莫妮卡的战斗中中弹,后来因为他又继续到处奔波,结果使得伤势更加恶化。 亚梅莉拥有出色的观察能力,她似乎已经看穿克劳斯无法发挥全力作战了。 「当然,我也希望和你互相利用。」 她在克劳斯正对面的椅子坐下。 「今天傍晚,『海德』的其中一人会来这个房间拜访。」 「最高干部亲自莅临啊。」 包围在层层谜团中的CIM最高机关「海德」。 对方是亚梅莉的直属上司。克劳斯一直很想跟「海德」接触,看来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这可是特殊待遇喔,因为就连我也是第二次和他见面。到时,将会举行逮捕『白蜘蛛』的作战会议。」 克劳斯点头回应,结果就见到她朝自己投以锐利的目光。 「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一点想跟你确认。」 「什么事?」 「刚才『草原』说的话──那是认真的吗?」 她指的大概是打倒白蜘蛛的宣言吧。 那番强势的发言一点都不像莎拉会说的话。 「应该是认真的吧。」 克劳斯即刻回答。 「我不会怀疑她的决心。她大概是想救莫妮卡吧,因为她和莫妮卡是师徒关系。坦白说,她们俩的关系理想到让我感觉自己的立场备受威胁。」 「这样啊。」 「不过论实力的话,当然不可否认确实令人不安。」 这样的评论虽然严厉,但莎拉的实力的确还在成长阶段。克劳斯相信她有才能,然而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目前的能力比其他少女来得逊色。 再加上,还有另一件让人担忧的事情。 「──白蜘蛛令人毛骨悚然。」 「毛骨悚然?这样的说法也太抽象……」 「──就我所知,白蜘蛛给人很强烈的『没用』印象。他的言行粗野,总是粗鲁地喊着『杀杀杀』,可是一旦知道情势对自己不利就会一溜烟地逃跑。」 克劳斯曾三度与他接触。 第一次是白蜘蛛在加尔迦多帝国射杀基德时。第二次是在迪恩共和国,遇上与安妮特的母亲有关的骚动时。第三次则是在穆札亚合众国拘捕「紫蚁」之后。 拥有高度的实力──照理说应该是如此,但他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很没用」。 「『蛇』这次在芬德联邦的行动方式……和我对他们的认知大不相同。」 「具体而言是怎样不同?」 「玻璃杯中的水里混进了一公克的颜料……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 「完全听不懂。」 「……算了。只不过,既然莎拉展现出要『自己来』的决心,那我就相信她。」 说不担心是骗人的,不过克劳斯并不打算撤回将希望寄托在她们身上的判断。 少女们有时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成长。而且还是突如其来,急剧到连克劳斯的直觉都无法预测的程度。 亚梅莉一副难以启齿地压低语调。 「但是,这样好吗?」 「嗯?」 「我尊重你的意志,可是那几个小女孩要抓到白蜘蛛,势必会面临巨大的阻碍。」 亚梅莉的态度难得略显尴尬。 克劳斯催促她解释清楚。 「大前提是我们不拘禁她们三人。这一点你应该不会认同吧?」 「那当然。因为条件是我乖乖地接受监禁。」 「是啊。可是,我们也不可能完全放她们自由。」 「…………」 「除了『贝里亚斯』和『海德』,CIM的谍报员全都认为『烧尽』莫妮卡这位原本隶属『灯火』的少女,是暗杀达林皇太子殿下的行凶者。」 尽管心有不满,但既然这正是莫妮卡的目的,那也没办法。她靠着自己欺骗「蛇」、背负所有罪名,平息了所有混乱。 可是,这么做却也导致产生了几个阻碍。 亚梅莉以遗憾的口吻说道。 「因此CIM多数的情报员──都极度轻视『灯火』。」 ◇◇◇ 隔了三天才获释的莎拉等人,被意想不到的状况困住了。 下午一点左右,监禁她们的房间门锁被打开。 她们立刻冲出房间。首先要做的当然就是搜索白蜘蛛,而第一步该如何进行已经事先讨论好了。三人不愿浪费一分一秒,快步沿着走廊前进。 可是来到玄关前方时,却听见一道尖锐的女性说话声传来。 「啊哈哈,你们可别以为自己能够自由外出!」 一名身穿套装的女性从走廊暗处跳出来。 女性的右手里握着球形机械,她像要展示那样东西似的将之高举。 「──『绝音响』。」 「「「────!」」」 莎拉等人反射性地摆出架式,然而她们的防御在那道攻击面前毫无意义。 雷鸣般的声音轰然作响。球形机械发出来的震耳欲聋巨响,通过少女们的耳朵,撼动了脑袋。若是晚一步捂住耳朵,耳膜说不定早就破裂了。 整个人当然也是站不稳。她们只能当场蹲下,忍耐到声音消失为止。 「这是我们CIM所制造,用来对付恐怖分子的压制武器。啊哈哈,很有效吧?」 声音停止之后,女性得意洋洋地大笑。 莎拉满脸错愕地看着她。 (这、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居然一见面就释出声波武器,这个人太不正常了。 女性的头发剃到只剩下几公厘的长度,是在街上几乎看不到的极短发。服装是纯黑色的两件式套装,上面到处别满了徽章。年纪大概是二十岁后半。 她朝这边投以轻蔑的目光,报上姓名。 「老娘是『瓦纳金』的副官,『铸刀师』米涅!老娘只会说一次,所以你们这几个小侍女给老娘记住了!」 语气开朗却一副像要找人吵架的凶狠模样。 莎拉和百合忍不住互看一眼,喃喃地说:「那支部队是……」 「瓦纳金」──CIM最大的防谍部队。 「灯火」对那个组织只有坏印象。说起来,监禁少女们、将莎拉和兰挟为人质的也是他们。 丝毫不在意少女们心有不快,米涅自顾自地大声嚷嚷。 「老娘是来监视你们的。老娘会二十四小时紧跟在旁,你们给老娘做好心理准备吧!」 「监视?这是怎么意思……」 「啊哈哈,我们怎么可能会让身为『烧尽』前同伴的你们任意行动呢!你们这几个小侍女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莎拉立刻就明白了。 隶属CIM的多数间谍都不知道关于莫妮卡的真相,自然不可能放任少女们不管。 「……你的敌意还真强烈啊。」 席薇亚站起身,气势汹汹地逼问。 「我们明明听说双方要合作。『灯火』和CIM要为了讨伐白蜘蛛,一起──」 「啊哈哈,你们未免太自大了吧。」 米涅同样不肯罢休。 「──合作?才不需要哩。」 她依旧带着笑意,举起右手里的球形声波武器。 巨响再度响起。恐会破坏脑部的冲击袭向莎拉等人。 「你们只不过是燎火的侍女,谁会对你们的能力有所期待啊。」 她停止声音攻击,不客气地羞辱少女们。 莎拉只能任由唾液从嘴角滴落,发出「啊……!……哈……」的呻吟。一旁的席薇亚和百合也同样痛苦挣扎。 光是中了一发攻击,便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即使是三对一,米涅的力量依旧足以压倒众人。 「老娘之所以让你们活命,只是因为上级这么交代罢了。」 她的说话声在一阵又一阵的耳鸣中传来。 「若是你们想要摆脱监视,那就尽管试试看吧,到时『瓦纳金』将会全员出动将你们杀死。啊哈哈,老娘可先把话说在前面,我家老大可是比我要强上百倍哩!」 「……!」 席薇亚微微咂舌。 莎拉和百合奄奄一息地劝她「席薇亚前辈,现在不要冲动比较好」、「现在就先忍耐吧」。 现在与CIM为敌并非明智之举。情势对我方太不利了。 百合在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 「米涅小姐,我明白了。我百合一向奉行顺从强者的原则,所以我会乖乖照你的意思行动,就算要我舔你的鞋子也没问题喔。」 「啊哈哈,你这个侍女还挺识时务的嘛!」 米涅一脸愉悦地将右脚往前伸。 百合假装没看到地无视她,接着继续说。 「再说,我也正好希望你能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尽管觉得屈辱,现在似乎也只能接受他们的监视了。 毕竟少女们第一个要前往的地方也需要CIM的协助。 ◇◇◇ 国营医院的院区内,有一栋被栅栏重重包围的奇妙病房大楼。 里面主要的病患,是CIM的情报员和他们拘捕到的间谍,另外还有罹患无法向世人公开之疾病的政治家和王族。这栋大楼专门收治因为某些因素,无法去普通医院就医的病患。 探病──这便是百合向米涅提出的请求。 目前有好几位「灯火」成员身在CIM所管辖的秘密病房大楼内。 进入院区后,米涅开口说明她们的病况。 「『浮云』正在进行复健。听说她现在正在监视下散步。」 「浮云」兰是「凤」唯一的生还者。自从遭到「贝里亚斯」袭击以来,她一直没有接受正式的治疗,不过据说现在正慢慢地康复当中。 「然后你们不能和『忘我』会面。应该说,她的病房禁止进入。」 「咦?你说安妮特吗?」席薇亚反问。 「她虽然已经醒了,不过因为她会激动挣扎,所以听说被上了手铐绑在床上。啊哈哈,简直就像野兽一样!」 安妮特被背叛的莫妮卡打断肋骨,受了几乎半死不活的重伤。 听说从她们一行人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她的病房,于是米涅伸手指向四楼。大概是为了换气通风吧,窗户微微开启,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面对如此不人道的待遇,百合和席薇亚不满地皱起眉头。 莎拉也发出无声的呻吟,抚摸她所带来的老鹰的头。 米涅一副以她们的反应为乐地露出笑容,继续说明。 「不过你们可以去见『愚人』喔,虽然她的伤势很严重。」 莎拉等人决定先前往她──爱尔娜的病房。 来到单人病房,只见她正在床上熟睡着。 为了支援挑战CIM的莫妮卡,爱尔娜奋不顾身地冲进枪林弹雨中。她佯装成普通市民,故意中弹,好为莫妮卡争取休息的时间。 壮烈的献身──但若是没有她的支援,莫妮卡恐怕早就没命了。 本来照理说她也有可能会因为支援莫妮卡而遭到究责,不过听说亚梅莉特别动用权力,暗地藏匿了她。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席薇亚触摸熟睡的她的脸颊,结果她听似舒服地发出「呢……」的呓语。 决定现在就先让她好好地睡觉,莎拉等人放下自己带来的水果便离开病房。 就在她们准备前往最后的病房时,米涅皱起脸来。 「关于『爱娘』的现况,听说护理师对她束手无策呢。」 莎拉等人一头雾水。 好意外,葛蕾特应该是比较不会做出问题行为的少女才对。 「她之前明明在几近绝食的状态下被弃置超过十天,身体因此衰弱不已,然而她却完全不肯好好休息。啊哈哈,真是一个连自身状态都无法掌握的蠢女人啊!」 米涅一脸烦躁地咂舌。 「你们可以帮忙说服她吗?虽然很不服气,不过上级交代老娘要确保你们的健康。」 在米涅「直接去见她比较快」的催促下,莎拉等人急忙赶往病房。 百合一打开门,便「葛蕾特,你还好吗?」地这么问道。 「大家……!」 葛蕾特立刻就注意到访客的到来,在病床上露出笑容。 但是,感到吃惊的却是进入病房的莎拉等人。 病床周围堆满大量的草纸。 每一张草纸都被用钢笔潦草地写满字。病床附设的桌子上摆着报纸、休罗的地图和收音机。葛蕾特似乎正急着将所有情报书写下来。 百合跑到她身边,柔声劝导。 「你、你在做什么啊?不好好休息怎么行呢!」 「不,我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分析了……」 看样子,葛蕾特正在努力整理情报。她大概是缠着护理师,央求对方拿草纸和钢笔来吧。 「不、不过真的很有帮助呢。」 莎拉在病床旁切入正题。 「其实小妹等人这次来,正是想要听听葛蕾特前辈的分析。」 没错,探病的最主要目的就是这个。 少女们虽然干劲十足地宣告「一定要抓到白蜘蛛!」,可是却马上就陷入僵局。要在人口稠密的休罗市内抓到一个男人是不可能的事,更别说她们根本连个线索也没有。 ──坦白说,我连我们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三人全都说出这么一句相同的话来。 「……跟我料想的一样。」 葛蕾特面露柔和的微笑。 「因为想要告诉各位,所以我已经事先把要说的内容都汇整好了。」 「我们的参谋好可靠!」席薇亚如此赞叹。 少女们立刻围绕在病床旁。 「请告诉我们逮捕白蜘蛛的方针。」 「……我想要提供两个建议。」 她指着摊放在床上的地图。 「首先是搜索莫妮卡小姐最后传来音讯的城镇──伊密朗一带。」 莎拉等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和CIM经过一番殊死战后,莫妮卡前往位于休罗东南方、名叫伊密朗的小镇,那里有「火焰」的一员──「炮烙」盖儿黛的藏身处。她大概是为了休息才前往那里吧。 病房一端传来爽朗的说话声。 「啊哈哈!我们的同胞早就搜索过那里了!」 米涅愉悦地笑道。 「我们找到了一栋疑似曾经发生过战斗、完全烧毁的建筑,可是周遭没有半点『蛇』的踪迹!就连可恨的『烧尽』也不知去向!」 克劳斯似乎已经要CIM去搜查过了。但是由于事件发生后随即降下大雨,使得气味和痕迹都消失无踪。 葛蕾特淡淡地接受米涅的存在。 「……原来如此。既然没有找到遗体,那么莫妮卡小姐就也有可能是被『蛇』带走了……只不过,既然没有追踪的线索,还是把搜索工作交给CIM好了。」 十分恰当的判断。 就凭对此地不熟悉的少女们自己乱找一通,是不可能找到的。 「我们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个可能性上吧。」 她以格外强而有力的语气说道。 「那就是抓住在达林皇太子殿下的丧礼前后──前来杀死老大的白蜘蛛。」 莎拉眨了眨眼。 她一时无法理解这个提议。觉得这样的思考逻辑太跳跃了。 席薇亚也同样满脸疑惑地歪着头。 「……嗯?白蜘蛛会来杀老大的根据是什么?」 「白蜘蛛似乎对老大有着非比寻常的执着……老大受了伤、正在被拘禁中,我想他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少这个可能性绝对不低。」 少女们想起之前执行完米塔里欧的任务后,所听见的他的声音。 ──『不过,下次我会杀了你。看在我们「蛇」眼里,你这家伙真的非常碍事。我决定放弃凭蛮力硬干的做法,我要确实地、仔细地、周详地构思计画让你上钩。』 他的用词粗暴,让人感受到无比浓烈的杀气。 这次换成百合举手发问。 「那么丧礼是怎么回事?」 「……政府已经公布会在四天后举行丧礼。那将会是一场各国贵宾应邀前来,共有超过两千人参加的盛大仪式。这么一来,届时看守老大的警卫必然会变少。」 遭监禁三天的百合等人并不知道这则情报。 ──达林皇太子殿下的丧礼。 由于表面上刺客已遭逮捕且已死亡,于是政府决定直接举行丧礼。为了展现芬德联邦固若磐石的国家基础,这场吊唁中弹身亡、具有世界级影响力的王族的仪式,将会邀请各国王族和要人前来,盛大举办。 因为事关国家的威信,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暗杀事件。 米涅也表示同意。 「是啊,既然贵宾来自世界各国,当然也会有间谍混入其中!防谍部队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呢!啊哈哈,再说老娘我们又没有义务要保护『燎火』!」 CIM必须集结全国的间谍和警察,提防恐攻事件的发生。 ──也就是说在这个状况下,白蜘蛛很容易和克劳斯接触。 听到这里,莎拉等人不禁惊呼。 当然,她们没有根据可以确定白蜘蛛会现身。可是比起漫无目的地到处奔走,这样的可能性确实很高。 「既、既然已经把可能范围缩小,我们就可以采取对策了。葛蕾特,你好厉害喔。」 百合抓着葛蕾特的手臂晃来晃去。 「我们就在这个可能性上赌一把,开始准备吧!」 「只不过要逮捕他……有一件事情令人担忧。」 和百合相反,葛蕾特以闷闷不乐的表情这么说。 「问题反而出在我们这一边……」 她的语气沉重,似乎还有分析结果想要告诉百合等人。 「白蜘蛛的周围频频发生背叛这一点令人担心……」 的确,射杀克劳斯的师父也是「火焰」的叛徒──基德的人正是白蜘蛛。另外,操纵背叛CIM的「翠蝶」,以及追击背叛「灯火」的莫妮卡的人也是他。 「话说回来,莫妮卡小姐会在短时间内倒戈这件事本身也令人费解……」 「他的本领确实太高明了。」 莎拉表示赞同。就连「灯火」的少女们都没能看穿莫妮卡的爱慕之情,他却能在短时间内察觉出来并诱导莫妮卡背叛,这样的技术的确很不寻常。 「换句话说,我所担忧的是──」 葛蕾特一副难以启齿地说。 「白蜘蛛恐怕──拥有能够令敌人倒戈的能力……」 「「「────!」」」 莎拉等人同时目瞪口呆。 她们可以部分理解葛蕾特的推测。就像把将近三百名普通市民变成刺客的紫蚁一样,「蛇」里面有着身怀异常技能的人。白蜘蛛就算拥有无法以常识估量的能力也不奇怪。 这则消息令人绝望。 「这是什么意思……?」 百合瞪大双眼。 「难道说还会再出现叛徒吗……?」 假设白蜘蛛拥有那份能力,那么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他让CIM的最高干部倒戈,要「贝里亚斯」去攻击「凤」和「灯火」。 ──让莫妮卡从「灯火」孤立,要她和克劳斯互相残杀。 这两次背叛带给「灯火」巨大的损失。 正当莎拉等人愕然失语,她们注意到葛蕾特的手在发抖。 「我好不安……不安到连晚上也睡不着觉……」 「葛蕾特前辈?」 「一旦CIM之中出现『蛇』的同党,老大就会有生命危险……我虽然也不愿意作这种想像,但是比方说……」 葛蕾特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出口一般,将嘴唇抿了又抿。 「──假如敌人对囚禁老大的房间释放毒气,那么即使是老大恐怕也……!」 这是可以轻易想像到的可能性。 现在的克劳斯受了伤,自由和武器都遭到剥夺。即使他再厉害,终究也是个人。一旦密室中充满致命气体,届时他必死无疑。 背后,米涅「CIM里出现叛徒?不可能的啦,啊哈哈!」这么笑道。 但是,这样的判断恐怕是太乐观了。 「拜托你们……请你们务必要保护老大……」 葛蕾特握住身旁百合的手,向她请求。 「我很清楚……现在的我就算离开病房也只会添麻烦……所以我求求你们……请务必代替我保护老大……!」 从她眼角滑落的泪水濡湿了草纸。 满载思绪的大量纸张。上面写满用来应付各种危机的对策。 忽然间,她的身子一软。 「葛蕾特前辈?」 莎拉急忙抱住她。 原来她已经静静地睡着了。彷佛因为职责已尽,于是才安心地睡去。 离开医院时,莎拉等人一片沉默。 探望过受伤的同伴后,她们又再次受到强烈的使命感驱使,却也同时为了强烈的危机感焦灼不已。 她们重新体认到敌人有多么凶恶。 ──让「炬光」基德背叛,将「火焰」带向毁灭的男人。 ──让CIM最高机关的一员倒戈,暗中操控CIM的男人。 ──射杀达林皇太子的真正刺客。 光是列举出这些,便能看出白蜘蛛达成了少女们怎样也不可能实现的奇迹。少女们究竟是多么缺乏认知,才会做出「打倒白蜘蛛」的宣言啊。 像是为了一扫消沉情绪似的,席薇亚开口了。 「不、不过也不是没有方法可以打倒他啊!莫妮卡不是有留下线索吗?」 她同时拍了拍莎拉和百合的背。 「代号『炯眼』──我们还有最强的帮手。」 那是「灯火」出发前往芬德联邦前夕所制定的策略。 三人无视身后的米涅做出「嗯?谁是『炯眼』?」的反应。少女们早已决定除了名字外,绝对不能透露任何有关「炯眼」的情报。 莎拉左右摇头。 「可是在毫无计画的情况下,就算呼唤那个人出来也没用。」 虽然在米涅旁边无法说得太详细,不过「炯眼」并非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超级巨星。 首先必须由少女们自己思索出计策才行。 不能再给葛蕾特增加更多负担。 「总、总之先警戒叛徒吧!」 百合一副焦急地嚷嚷。 「白蜘蛛说不定会制造出新的叛徒。我们就彼此合作,立即展开调查吧。要是监禁克劳斯老师的CIM成员倒戈,事情可就严重了。」 葛蕾特提出的警告──新的叛徒。 百合说得没错,首先从那里开始着手比较恰当── 「啊哈哈,老娘才不会允许你们进行那种调查呢!」 ──然而负责监视的米涅却不允许她们这么做。 她带着爽朗的笑容,继续出言威吓。 「你们打算只凭那种缺乏根据的臆测,就去刺探我们的内部情报吗?给老娘乖乖待在家吧,你们这几个小侍女!」 「…………!」 虽然令人气愤,但她会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她不可能会认可任何搜查行动。 席薇亚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她,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法做。现在与他们为敌无疑是下下之策。 (不够啊……) 少女们深陷一筹莫展的状况中。 连接下来该采取何种行动都不知道。 (无论是情报、人手,还是实力,全部都严重不足……) 白蜘蛛可怕的能力,短暂的时限。既无法与克劳斯会面,包围少女们的CIM又不合作。 (可是……就连此时此刻,莫妮卡前辈也……老大也……!) 满心焦躁。 ──如果不能抓到白蜘蛛,就无法救出莫妮卡。 ──如果不能阻止白蜘蛛,克劳斯将会被杀害。 尽管明白这一点却找不到任何活路。 (但是现在小妹等人却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 莎拉握紧拳头,强忍住心中的不甘。 就在她们束手无策地伫立在医院前时,米涅的无线电机响了。好像是有讯息传来。 她拿起无线电机听了一会后扬起嘴角。 「啊哈哈,又有一则坏消息喽。」 她不知为何喜孜孜地这么说。 但是少女们已经不想再听见其他坏消息了。 「真可笑耶。你们刚才说合作是吗?不过很可惜!你们的同伴似乎并不打算跟你们合作喔?」 面对她挑衅的口吻,席薇亚「什么啊?」地质问。 「接下来,老娘我们将展开射杀行动。」 米涅将外套一掀,亮出收在枪套里的手枪。 「──『忘我』安妮特听说从病房逃脱了。」 ◇◇◇ 正当克劳斯和亚梅莉在交换情报时,她的部下气急败坏地进到房内。 简明扼要地说明了状况。 ──「忘我」从医院消失了。 「灯火」的少女们的行动自由虽然受到保障,却不被允许在未受监视的情况下四处活动。据说现在CIM已派出可调动的人力,正在追查她的行踪。 这样的发展对克劳斯来说十分意外。 由于他遭到监禁,无法去安妮特的病房探望,因此完全无法预料会发生这种事。 「……情况相当糟糕啊。」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是啊。」亚梅莉也点头附和。「在追捕『忘我』的应该是『瓦纳金』部队。」 「这样啊,还是赶快阻止比较好。」 「就是啊,那支部队的人十分粗暴,追兵搞不好会射杀『忘我』──」 「不,我担心的不是那个。」 克劳斯决定直截了当地解开误会。 「是安妮特有可能会杀光追兵。」 亚梅莉错愕地「咦?」了一声,不过克劳斯并没有在开玩笑。 他早就料到安妮特会因为败给莫妮卡而失控大闹。这名少女从未经历过挫折,而且她体内还蕴藏着令人战栗的邪恶。当那股邪恶初次受到强烈刺激时,也许会引发爆炸性的化学反应。 现在想想,莫妮卡可能是想激发出安妮特的潜能吧。 然而,那却是连克劳斯也会犹豫要不要触碰的黑盒子。 「……那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亚梅莉喃喃地说。 「听说她单方面地打倒了我的部下。『自毁人偶』的一条手臂被砍断,被迫得暂时离开第一线。」 「这个嘛,是我打出了一张粗暴的牌。」 那是克劳斯下达的指示。 她接下偷袭「贝里亚斯」的副官这项任务,干脆地完成了它。不仅如此,她还顺便笑着践踏砍下的手臂,行径实在惊悚。 「我也对她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 克劳斯坦承。 「不过,她无疑是正确顺应这个错误世界的,某种可怕的存在。」 她的存在本身是个错误──克劳斯不想使用这样的措辞。 可是这么一来,究竟该如何评论这名对杀人毫不避讳的少女才恰当呢? 「最好即刻让百合、席薇亚和莎拉三人去追她。」 「看来这么做比较好。」 亚梅莉点头同意,然后迅速对部下下达指示。从毋须听取冗长说明便能着手应对这一点,可以窥知她是个聪明人。 「……原来如此,她们几个知道怎么阻止『忘我』啊。我想请教阻止她的方法以作为参考,那到底是什么方──」 「不,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啥?」 「安妮特体内隐藏着邪恶本性──我还没有向部下说明这一点。」 「………………」 亚梅莉用极度错愕的眼神望着克劳斯。 「那她们要怎么阻止她……?」 就算被瞪也是没办法的事。 克劳斯不想随便将安妮特的隐私散布出去。 比起间谍,这是他以教师身分做出的判断。 她一直刻意隐藏自己的本性。无论是暗杀母亲,还是攻击工作中遇到的麻烦人物,她都是瞒着同伴悄悄执行。 「但是,眼前也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阻止安妮特了。」 克劳斯左右摇头。 当然,如果克劳斯能够获准离开这个房间就另当别论,不过这应该不可能成真吧。 亚梅莉一副无法置信地皱起脸。 「你会不会太信任自己的部下了?」 「哦,怎么说……?」 她已经和少女们接触过很长的时间,或许已利用她出色的观察力看出克劳斯所没注意到、值得担忧的地方。 「我从之前就一直在想,你似乎对自己的学生有很高的评价,但你难道完全忘了前几天才刚发生的事情吗?」 「……什么事?」 「被学生背叛──身为教育者,你彻底失败了。」 克劳斯无法否认她的这番话。 他没能阻止莫妮卡。身为她的老大和教官,这件事无疑是非常严重的失态。 换句话说,亚梅莉语气严厉地说下去。 「莫妮卡的背叛或许足以破坏那群孩子的情谊。」 ◇◇◇ 安妮特的逃脱似乎带给CIM很大的冲击。 毕竟她原本是在病房内四肢遭到拘束。 而且那栋由CIM掌控的病房大楼因性质特殊,所以戒备十分森严,无论是从外部入侵还是从内部逃脱,都需要专用的密码和钥匙。要在没有其他CIM情报员的陪同下进出是不可能的。 因此出现逃脱者一事可说是前所未闻。 「话说!」 一边在休罗的街道上狂奔,席薇亚一边大喊。 「安妮特可以外出到处走吗?她不是──」 「她当然必须好好静养!」 百合也不服输地大声嚷嚷。 「但是安妮特这个人就是会满不在乎地到处乱跑啊!」 听完米涅的说明后,莎拉等人立刻弹也似的展开行动。她们从病房拿来安妮特的寝具,让莎拉的小狗闻了之后凭气味搜寻。 她们推测安妮特应该离医院不远,于是将目标锁定附近的巷弄。 现在的时间还算是下午时段,街上到处都是满满的人潮。身穿病人服的眼罩少女在外走动应该会很引人注目,然而却依旧迟迟不见她的踪影。 少女们必须立刻找到她是有原因的。 首先是CIM不可能会允许有人逃脱。一如米涅所言,他们有可能会即刻射杀安妮特。再来就是安妮特身受重伤。假使伤势恶化,她的性命必定堪虞。 (安妮特前辈……) 莎拉一想起她的心情便心急如焚。 应该要更关心她的,莎拉暗自反省自己的失态。 在人潮中前行一阵之后,跑在莎拉前方的小狗突然转换方向。 「强尼先生有反应了!」 小狗蹦蹦跳跳地前往某个公共设施的出入口。 虽然面向大马路,却宛如张开黑色大嘴一般阴森的暗处。 「是地下铁!」 休罗是世界上最早引进地下铁的城市。引进当时还是采用煤烟弥漫的蒸汽火车,然而如今已更换成电力火车,轨道路线也扩大遍及整座城市。 「真不愧是安妮特。她为了逃跑潜入地下了啊。」 百合加快速度,冲向出入口。 通往地下的楼梯仅有寥寥几盏灯,光线昏暗。 愈往下走,阳光便愈发远去。通风系统虽然好像有在运作,但还是令人感到呼吸困难。混浊的空气感觉都快让喉咙发疼了。 就算是安妮特,想必也无法搭乘地下铁吧。 来到长长阶梯的尽头后,前方出现一道标示「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的门。那扇门原本应该紧闭,此时却微微开启。 小狗钻进那扇门的门缝,少女们也跟在后面。 「……是紧急通道啊。」 跟在后头的米涅以佩服的语气说道。 为了应付事故发生的状况及进行维修,地下铁中有着与轨道平行、人可以通过的道路。安妮特似乎是利用那条紧急通道在移动。 少女们借用放置在一旁的紧急手电筒,急忙前行。 「是血!」 跑了几分钟后,席薇亚用手电筒照亮通道的地板。 地板上沾黏着血液。颜色偏黑的红色液体彷佛要融入黑暗之中。 「她果然不能到处乱跑!要是死在哪里的话──」 就在席薇亚高呼之时,电气火车正好驶来。 巨大铁块发出轰隆巨响,从少女们行经的通道旁驶过。车辆的强烈光线照亮了通道。 这时,殿后的百合「啊!」了一声。 黑暗中──安妮特吐着血,坐在地上。 她把背靠着水泥墙,紧闭双眼。 血从嘴角溢出。之前散落在通道上的,似乎是她吐出的鲜血。 「安妮特前辈…………?」 车辆驶过,当寂静再度降临通道时,莎拉开口。 「你的伤口裂开了……我们马上回医院去吧……」 一将手电筒的灯光朝向安妮特,她随即睁眼。 安妮特好像还活着。看来她虽然从医院逃了出来,病情却中途恶化了。 (不过,她给人的氛围感觉跟平常不太一样……) 莎拉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席薇亚则毫不犹豫,「喂喂喂,你还好吗?」地朝她走近。 结果,安妮特在站起身的同时甩动了某样东西。犹如鞭子的物体被甩打在通道的地板上。 剧烈的火花在维修通道上四溅。 「「────!」」 席薇亚和百合同时跳向后方。不小心被撞到的莎拉也发出悲鸣。 安妮特的右手握着一条粗大的电线。 她大概是用偷来的刀子,砍断通道上延伸的配线吧。钢线从绝缘皮内露出,因为短路而喷溅出小小的火花。 「请不要来管本小姐。」 和平常的安妮特不同,丝毫不带感情的语气。 从电线溅出的火花,令伫立在黑暗中的安妮特的侧脸浮现。 「本小姐──要去杀了莫妮卡大姊。」 指尖发麻。 像是被泼了冷水般呼吸困难的感觉。 莎拉所认识的「忘我」安妮特,脸上总是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只要不讲话就可爱得宛如天使。她虽然是个举止奇特、言行经常令其他人感到困扰的问题儿童,却也是带给少女们心灵疗愈的小女孩。 ──然而如今在眼前的,却是莎拉所不知道的「某种东西」。 「百合……莎拉……」 席薇亚的声音颤抖。 「……她刚才说的话不是开玩笑……是货真价实的杀意……」 她似乎也察觉到安妮特的异样了。 其实,莎拉等人过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她们早就猜想到,她在一起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可是,这次实在是太过火了。 ──即使对方是莫妮卡,仍执意抹杀伤害自己的人。 那就是安妮特不曾示人的另一面吗? 米涅向前走出一步,将手伸进外套内侧,打算取出手枪。百合「请等一下!」地急忙制止。 必须马上说服安妮特才行,否则米涅有可能会开枪。 「安妮特前辈。」 和她亲近的莎拉率先开口。 「莫妮卡前辈是同伴喔。她会攻击安妮特前辈一定是有什么理由──」 「什么同伴?」 安妮特不为所动。 「本小姐只把大姊们当成『有趣的玩具』而已。」 「…………!」 「请快点回去,不要妨碍本小姐!」 彷佛喉咙被紧紧勒住的空虚感袭来。 安妮特的话似乎千真万确。她从前会在「灯火」里展露笑容,大概是因为那里对她而言是个舒适的环境,而不是因为情谊这种廉价的情感。 凡是令自己不快的人就是抹杀对象。 无论是克劳斯、莎拉,还是席薇亚、缇雅、葛蕾特、爱尔娜、百合以及莫妮卡,只要有人让她觉得不愉快,她便会不假思索地要对方的命。 ──唯一奉行的,是「本小姐」这个极致的自我中心主义。 过去隐藏在天使般笑容中,毫不掩饰的邪恶伫立在眼前。 不知该如何说服。僵持状态就这么持续着。 首先露出颓势的是安妮特。 「!」 她一脸痛苦地吐着血,脚步瞬间踉跄。 「安妮特!」席薇亚大喊。 然而她才往前跨出一步,稳住身体的安妮特便甩动电线,令她不敢再踏出第二步。安妮特完全不肯让别人靠近自己。 安妮特显然仍处于必须在医院疗养的状态。 可是她却连让别人关心自己都不肯。 席薇亚不甘心地向后退。在这条直线通道上,即使拥有她的瞬间爆发力一样很难应对。 百合咬着嘴唇,向前一步。 「──我知道了,我会帮忙你杀人的。」 席薇亚「嗄?」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莎拉明白她的意图。百合的话并非发自真心,而是打算先表面上装作认同安妮特的愿望,将她带回医院。 「我答应会帮忙你杀了莫妮卡,所以,我们先把伤治好,好吗?你应该不知道莫妮卡的下落吧?我也会帮你找人,所以──」 「那种敷衍的话就免了。」 安妮特冷冷地回应。 「大姊,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本小姐是脑筋很差的小鬼吧?」 「────!」 在她冰冻无光的目光注视下,百合像是为自己的失策感到羞耻地倒吸一口气。 敷衍的说词轻易就被识破了。 「本小姐实在搞不懂。」 安妮特不耐烦地甩动电线。 互相摩擦的配线溅出火花,令她白皙的脸庞在黑暗中浮现。 「大姊们为什么要像这样挽留本小姐?什么是同伴?不可以杀人的理由又是什么?」 像在闹脾气般被甩动的电线产生出无数火花。 火花在天花板、在墙壁、在地板爆裂,不断地烧灼空气。 「为什么本小姐跟大家不一样?为什么本小姐非得将自己的不同隐藏起来不可?」 火花爆裂。 「本小姐觉得好不自在!好讨厌本小姐眼中看见的东西!」 火花爆裂。 「长大之后,本小姐就能够摆脱视野中那个鲜红色的东西吗?」 ──鲜红色? 莎拉无法理解安妮特的话。 但是,就算去猜测那句话的意思也没用。因为安妮特有着只有她自己才看得见的世界,而那个世界是其他人所无法感知的。 ──无法理解安妮特。 她此刻正拼命诉说着什么。显露自己的本性,吐露强烈的情感,忍受身体的痛楚放声呐喊。 可是,自己却只能呆站在原地。 旁边的席薇亚和百合也一样,都只能不知所措地注视着她。 即使「灯火」的其他少女在场恐怕也是一样吧。纵使是擅长交涉的缇雅、拥有出色智谋的葛蕾特,也同样拿她没办法。 究竟要如何面对一个只会对杀人这件事释放冲动的存在呢? 「啊哈哈,看样子已经到极限了。」 米涅冷冷的说话声响起。 「老娘虽然不是很懂,不过『那玩意儿』的脑袋已经坏掉了啦。你们几个赶快退下,老娘要用『绝音响』压制之后射杀她。」 席薇亚和百合同时大喊「「等等!」」制止她,结果她皱起眉头反问「那你们打算怎么说服她?」。 见到少女们哑口无言,米涅哈哈大笑。 「你们终究也只会嘴巴说说而已。」 她露齿嘲笑。 「口口声声说要打倒白蜘蛛,可是你们到底能够做些什么?嗄?你们倒是说来听听啊!连一名同伴也说服不了,你们也太不像样了吧!啊哈哈,真是烂透了!」 「……!」百合咬住嘴唇。 「什么也办不到的小侍女少给我插嘴!」 企图拿出球形声波武器的米涅。 以及试图阻止她的百合和席薇亚。 通道深处传来新的脚步声。是其他CIM的人赶来了。那些人抵达后想必会加入米涅,攻击安妮特吧。 时间所剩无几。 CIM和安妮特之间即将展开一场互相残杀。 (……这样不行。) 想像起最糟糕的结局,莎拉的心逐渐被恐惧所吞噬。 这样下去,安妮特有可能会遭到杀害。 可是如果放走她,很显然又会引发新的问题。 (绝对不能让安妮特前辈死去。) 必须打破现状。 可是,她完全不听百合和席薇亚的话,说服彻底失败了。 究竟有谁能够和这种无法以常识、道理沟通的存在对话── 「──!」 察觉这一点的瞬间,莎拉静静地吸气。 下定决心。 接着,她朝紧握电线的安妮特走去。重新戴好报童帽之后,这一次她大口地将空气吸满整个肺部。她反抗席薇亚和百合的制止声,继续前进。 「安妮特前辈。」 莎拉竭尽所能地露出微笑。 「──你不用再害怕了喔。」 一瞬间,安妮特错愕地张开嘴巴。 莎拉没有放过这个可乘之机。 「代号『草原』──四处奔跑的时间到了。」 她一边向前冲,一边挥动手臂。 对自己潜藏在地下铁轨道上的动物下达指示。老鹰、鸽子、老鼠、狗,莎拉所拥有的所有宠物。潜伏在黑暗中的它们逐渐包围安妮特。 「!」 对此大感意外的安妮特停止动作。 几乎在同一时刻,莎拉也已来到安妮特面前。她闪过对方试图抵抗的手臂,从背后抱住安妮特压制她。 「──已经没事了。」 莎拉抚摸安妮特的头,紧抱着她。 「放心,没事的!你不需要再害怕了。」 「大姊,请你放手!」 安妮特大喊。 「本小姐才不害怕!本小姐只是搞不懂而已!」 大概是被动物触碰身体觉得很不舒服吧,她已经松开电线,不停扭着身子试图逃离莎拉的拥抱。拼命挣扎的她力气好大。 「本小姐!觉得好恶心!红色的东西!好讨厌这个红色的东西!」 她不停说着只有她才能理解的话。 「大姊你们!就只会把本小姐关进狭窄的笼子里!」 激烈的怒吼。 「要不然!就是有一天会把本小姐当成坏人,杀死本小姐!」 宛如悲鸣。不停呐喊使得她声音沙哑,气喘吁吁。 莎拉完全没有松手,继续紧抱住安妮特。 「小妹等人不会把你关进笼子的!」 她也不服输地放声大喊。 「无论你是坏人,还是你杀了人,那些都不构成否定安妮特前辈的理由。」 「那本小姐要怎么做──」 「你什么也不用改变!」 莎拉触摸安妮特的脸颊。 (插图008) 「──即使安妮特前辈变成罪大恶极之人,小妹也会接纳你。」 席薇亚和百合诧异地发出「啥……?」的声音。 莎拉没有停止拥抱。她祈祷似的咬着嘴唇,坚持不放开安妮特的身体。她的宠物们也死缠烂打地依偎着安妮特。 莎拉知道。 面对无法用言语沟通的对象,起初应该做的不是说服,当然也不是交涉和惩罚。 ──是宽容。 当她认知到安妮特是「无法用言语沟通的存在」时,答案马上就出来了。 这不正是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吗?不管是老鹰、鸽子、老鼠,还是狗,莎拉都是用心在和它们交流。 首先是接纳。也就是接受对方的一切。指导什么的等之后再说。 这是莎拉值得自豪的──唯一一个优点。 安妮特开始慢慢放松力气。 「……本小姐…………」 呢喃声从唇间溢出。 「……可以继续当个坏孩子吗?」 「那当然了。你就和小妹一起思考要怎么继续当个坏孩子活下去吧。」 莎拉温柔地抚摸她凌乱的头发。 不久,安妮特将体重整个压在莎拉身上。 没一会儿,细微的鼻息声传来,眼睛也闭上了。看来跟刚才的葛蕾特一样,她也已耗尽了体力。 百合和席薇亚同时跑过来,大口吐气。 「冷静下来了……?不会吧……?」 米涅瞪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既然她不了解安妮特,也难怪她会如此惊讶了。安妮特是个只要冷静下来,便会可爱得宛若天使的少女。 当然,刚才那无疑是险招。只要稍有差池就会被安妮特杀死。 身体好热。汗水像瀑布一样喷发。血液激烈地在全身窜流,即使不触摸也感受得到心脏正高声跳动。 像是被快速的心跳所驱使一般,莎拉开口: 「──不是什么都办不到喔。」 「嗄?」 「米涅小姐,请你订正刚才说的话,就是『什么也办不到的小侍女』这句台词。因为有人愿意替小妹加油,」 她望向神情愕然的米涅。 然而她并没有生气。自己之所以能够帮助安妮特,是因为米涅的言行让她回想起某句重要的话。 ──『你要自己找出来。找到身为间谍的理想、作战方式,以及生存之道。』 那是她所尊敬的第二位师父赋予她的课题。 「小妹终于知道自己想要成为的理想间谍是什么模样了。」 她定睛注视着米涅,清楚明白地说道。 「『灯火』的守护者──小妹要成为不让任何同伴死去的间谍。」 没有迷惘。 比起达成任务,比起身为间谍的使命,莎拉心中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若是把这个答案告诉莫妮卡,不晓得她会露出何种表情?一边想像着,莎拉轻轻地将脸贴在安妮特背上。 ◇◇◇ 亚梅莉的部下再度来到克劳斯所在的房间,报告莎拉等人已经抓到安妮特了。她们似乎已将安妮特顺利带回医院。 「果然成功阻止她了啊──好极了。」 安抚安妮特的人想必是莎拉吧。如果是能够和无法以言语沟通的动物心灵相通的她,只要她能提起一丝勇气,一定也能够应付安妮特。 正当克劳斯感到安心时,亚梅莉露出极度不悦的表情。 「……意思是,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她似乎为了自己预测失准而感到羞耻。 「不,没有那回事。况且你的指谪也很正确。」 克劳斯左右摇头。 「身为教育者,我的确失败了。我应该要更关注莫妮卡才对。」 「……你承认了啊。」 「那当然。只不过,我并不打算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全是错的。」 克劳斯的确为自己和部下的相处方式感到后悔。有时也会为自己的不成熟感到苦恼。 可是,少女们确实有所成长也是事实。 「她们证明了我身为教育者的真正价值。」 克劳斯可以斩钉截铁地如此断言。 他有着身为她们教官的志气。尽管深知自己并不成熟,他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他比谁都还要了解少女们是多么勤奋地训练。 而今后少女们将会展示出他的教育成果。 亚梅莉重新坐在椅子上,一副像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地扭动身子,「可是……」然后带着凌厉目光对克劳斯说。 「容我再说一遍,由她们来打倒白蜘蛛果然还是──」 「当然很困难。不过,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对着一脸狐疑地眨眼的亚梅莉,克劳斯果断地说。 「我也打算杀了白蜘蛛喔。」 不可能全部交给少女们,自己只是悠哉地等待。 一定要让白蜘蛛得到折磨莫妮卡、「凤」、自己的部下们的报应。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察觉到有像是宝石碰撞摩擦的声音混在脚步声中,他将视线转向房门。 「你们CIM应该也是一样。你们也想杀死杀害王族的幕后黑手吧?」 门的另一头传来回应。 「那当然……我们CIM也丝毫不打算放过『蛇』。」 亚梅莉的部下在房间前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后,门随即开启。 「……奈森大人!」亚梅莉急忙端正姿势。 对方比预定时间提早许多抵达。 那是一名全身戴满装饰品,年约三十岁中段的男子。长及大腿根部的头发,以及多到几乎覆盖双臂的手环,令他浑身散发出异样的氛围。每当他晃动,紧密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手环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久没像这样跟你见面了,隆。」 君临世界最高峰的谍报机关CIM的顶点──最高机关「海德」的其中一员。 ──「咒师」奈森。 「啊啊,真是风雅……」 克劳斯不晓得他已经如此出人头地了。 「那是我当时使用的假名。我平常是用克劳斯这个名字。」 克劳斯才说完,就见到亚梅莉瞪大双眼。 「奈森大人,你和燎火认识吗?」 「……我们是以前透过任务认识的。那大概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奈森让手环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当时的他比现在还要来得暴力且美丽。」 「他现在也够暴力了。」 「不,他以前更是令人束手无策……简直有如天神派来的圣兽。」 四年前和师父基德一起活动的时代,他们曾经和CIM的谍报部队为了同个目标发生冲突。由于奈森和「火焰」在世界大战时期曾经共同作战,因此最后双方达成了和解。 「克劳斯,『红炉』的事情真教人遗憾啊。我以前也和她见过几次面,而且每次都被她那宛如魔法的美丽本领迷得神魂颠倒……」 「现在不是畅谈往事的时候。」 见克劳斯摇头这么说,奈森微微扬起嘴角回了句:「说得也是。」 终于有机会和最高干部当面对谈了。 「亚梅莉。」奈森说。「不好意思,可以请你离开房间吗?」 「……是,我明白了。」 「委屈你了。不过,我希望你去进行之前提过的那件事。」 一瞬间,亚梅莉为了无法参与会议显得有些不满,不过她随即像是想开似的迅速离去。 接下来将展开一场最高机密的对谈。机密到连部下也必须支开的程度。 门一关上,奈森立刻开口: 「好了,你想必已经想好办法了吧……?」 「我准备了两个。」 克劳斯即刻回答。 「『极有效率也容易实现的最佳作战计画』、『只有风险和成本且实现困难的最差劲作战计画』──你想先听哪一个?」 奈森一边让手环发出声响,一边微笑着说「真是风雅」。 ◇◇◇ 莎拉等人将安妮特送回了医院。 因为不能让骚动更加扩大,所以她们没有叫救护车,而是尽可能沿着人烟稀少的巷弄,移送睡着的问题儿童(安妮特)。 联络CIM方面的工作则是由米涅负责。 途中,背着安妮特的席薇亚喃喃地说: 「不过,这样好吗?」 「咦?」走在一旁的莎拉做出反应。 「对安妮特说那种话。总觉得有点危险……」 她好像对莎拉刚才的发言感到忧心。 ──不用改变。就算是坏人也愿意接纳。 莎拉借着认同安妮特的不安,成功安抚她的激动情绪。 可是现在想想,那番发言确实相当危险。 「小、小妹似乎一时冲动,说出非常不得了的话了……!」 「居然是一时冲动!」 「因为当时小妹拼命想要让安妮特前辈冷静下来……!」 莎拉点头。 「不、不过小妹觉得不会有问题啦。」 她这么回答,让在头顶上飞翔的老鹰停在自己的帽子上。 接着她脱掉帽子,抚摸老鹰的羽毛。那是她的最佳搭档巴纳德。 「你们别看巴纳德先生这样,其实它也是个挺不听话的坏孩子喔。当它真的生气时,有时就算小妹制止它,它还是会攻击人类。但尽管如此,它依然是小妹的好搭档。」 莎拉接着抚摸安妮特的背。 「所以,一定也有能够和安妮特前辈好好相处的方法啦。假使她本人有那个意愿的话。」 「居然把她当成动物看待……不过说得也是,那的确是你的强项。」 席薇亚点头表示赞同,并且温柔地拍拍莎拉的头。 「很不错的目标嘛。『灯火』的守护者──如果是你一定能办到。」 「是,小妹会努力的……!」 虽然是自己做出的宣言,不过被人当面这么说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正当席薇亚和莎拉相视而笑时,百合在后面偏了偏头。 「说到这里,有一件事情实在令人想不通耶。」 她一脸不解地望着安妮特。 「安妮特究竟是怎么逃离病房的啊?她应该有被拘束起来吧?」 「当然有啦,啊哈哈!」 走在最后面露出锐利目光的米涅高声说道。 「怎么?你们对这件事圆满落幕有什么不满吗?她摆脱老娘我们的监视逃跑可是一个大问题耶!咦?你们问老娘打算怎么处置你们?」 她依旧满面笑容,唯独眼神十分凌厉。 「当然是把你们几个也监禁起来啊!」 她满脸嘲笑地瞪着少女们。 感觉一下子就被拉回到现实。 ──现状毫无改变。 白蜘蛛行踪不明,而且他疑似擅长让敌人倒戈。但是,即使想要对他提高警戒,CIM也不可能会放少女们自由。 ──力量不足。 不仅如此,米涅还试图限制少女们的行动。米涅步步逼近席薇亚,粗鲁地摇晃她身上背着的安妮特。 「喂喂喂,快说!你是怎么从病房逃脱的?快给老娘说清楚!」 席薇亚沉下脸抗议「喂,你会吵醒她的」,一边跳开。 因为身体晃动的关系,安妮特醒了过来。她嘟哝着「嗯啊……?」,用不悦的眼神瞪着米涅。 然后像在说梦话似的开口: 「……是『凤』的面具男帮助本小姐逃走的。」 「「「咦……」」」 面对意想不到的回答,莎拉等人不禁目瞪口呆。 ◆◆◆ ◆◆◆ ◆◆◆ 「凯风」库诺站在安妮特的病房内。 他是一名戴着白色面具的壮硕男子。沉默寡言却拥有出色工艺技术的他,是「凤」的成员之一。他在任务中主要负责破坏和暗杀,暗中支撑着整个团队。 这名间谍的职责和安妮特相近。 他潜入病房,静静望着床上的安妮特。 安妮特感到苦闷不已。她为了寻求能够发泄心中愤怒的对象,不停地扭动挣扎,使得捆绑她的锁链碰撞出声。解开不了束缚的她发出哀号,倒在床上。即使闭上双眼试图好好休息,大概是击败自己的莫妮卡的身影浮现脑海了,她的情绪又再度激动起来。 「…………是。」 库诺静静地旁观她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遭到囚禁的家人啊,你想要大肆宣泄激情,彻底破坏一切吗……?」 他伸手触碰束缚安妮特手臂的锁链。 接着他微微点头,从口袋取出铁片放在她的枕边。 「……去吧。」库诺神情落寞地低喃。「这也是为了让你改变的仪式……」 ◆◆◆ ◆◆◆ ◆◆◆ 「『凤』……?」 莎拉等人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凯风」库诺救了安妮特。 如果直接解读她的话,那么便是这个意思。 但是,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已经死了。他已遭到「贝里亚斯」袭击,命丧黄泉。 米涅果不其然放声大笑。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啊哈哈,『凤』除了『浮云』外全员皆已死亡这件事,我们也已经知道了……啊,你不准睡!喂!」 大概是用尽力气了,安妮特说完便再度睡去。她不顾吵闹的米涅,舒适地趴在席薇亚背上。 ──既然她是安妮特,那么刚才那些话应该只是随便说说吧。 ──又或者她是故意要让吵闹的米涅感到困惑。 这么解读比较恰当。应该说,肯定是这样没错。「凤」的成员已经去世这件事,是「灯火」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不过,这番胡言乱语却给了莎拉某个提示。 浮现在她脑海中的,是某个传说中的生物。 「…………不死鸟。」 「嗯?」百合疑惑地歪头。 「阳炎宫的墙面上不是有画吗……就是『灯火』和『凤』的证明……」 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凤」和「灯火」交流的蜜月最后一晚──持续喧闹到早上的成员们,大家一时兴起在阳炎宫的墙面上画了一幅巨大的画。 ──火鸟。 不知是提议的。「灯火」与「凤」的团结象征。 他们怀着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活着的心愿,画出传说中的不死鸟。但是严格来说,火鸟并非不死,而是会在寿命将尽时,自己冲进烈火中然后复活。 火鸟是──会重新复活的鸟。 「……没错,因为这是『灯火』和『凤』……最初也是最后的联合任务……既然力量不足,那么只要借用他们的力量就好……!」 所幸,此时米涅的注意力都放在背着安妮特的席薇亚身上。 莎拉小声地对百合说,不让米涅听见。 「我们让『凤』复活吧。」 这便是用来打倒白蜘蛛的计策。 能够支援力量薄弱的少女们的只有他们。 既然如此,那就依赖他们吧。 即使他们是再也无法交谈,早已天人永隔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