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 叛徒 作者：竹町 间谍教室 – 第七卷 「冰刃」莫妮卡 – 10章 叛徒 在休罗东部，有一个被称为船坞道的港口群。 好几座巨大的港口，在流经都市中央的特雷寇河沿岸相连。直到一个世纪以前，这里都还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是来自各国的大量进口货物聚集的据点。这一带满满地矗立着巨大的砖造仓库，以及用来储存原油的球型槽。 此刻虽然已是傍晚时分，这个地区却没有被黑暗所笼罩。因为强烈的灯光照亮了一带，以便工人将不停送达的货物卸下。 尤其码头附近的灯光更是亮如白昼。 莫妮卡站在船坞道的仓库上远眺码头，静静地休息。 她的手里握着一台无线电机。那是她从缇雅身上偷来的。 但是无线电机却毫无反应。 （枉费在下本来还打算留个讯息，结果白费心思了。） 扬声器中只有传出雨声般模糊不清的声音。 无线电的讯号好像受到干扰了。 （……可能是CIM的人群聚在一起的关系吧。他们好像派出了相当多的人。） 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莫妮卡举目望向夕阳。她从逐渐西沉的太阳，见到自己之后即将迎来的末路。 ──真的别无选择吗？ 她好几度这么回想，却始终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CIM已彻底被「蛇」毒害，没办法讲道理。不知为何，他们始终坚信是迪恩共和国的间谍杀死王族。） 他们正拼命寻找杀害达林皇太子的刺客。如今恐怕已经是面子问题了吧。犯下让刺客逍遥法外这样的失态之举，将威胁到整个国家的威信。 「灯火」眼前只有两个选项。 ──牺牲一名迪恩共和国的间谍。 ──全力对抗CIM，证明幕后黑手是加尔迦多帝国的间谍。 莫妮卡想选的当然是后者。 （可是，以迪恩共和国间谍身分驰名的克劳斯先生一旦公然抵抗，这件事将会演变成严重的外交问题。届时，就连「灯火」的安全恐怕也会遭受威胁。） 再说，CIM已经受到「蛇」的控制，无论莫妮卡再怎么强调自己是清白的，他们还是非常有可能听不进去。 无效的消耗战持续久了，「灯火」之中的谁早晚有可能没命。 继「凤」之后，谁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是葛蕾特？席薇亚？缇雅？莎拉？安妮特？爱尔娜？还是百合？又或者是所有人？ 一想像起那样的悲剧，莫妮卡就全身冷汗直流。 （虽然连在下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她静静地思考。 （但在下是真的想保护双方。不只是百合，还有──「灯火」也是。） 无论反覆思考多少次，她的决定都没有改变。 只要莫妮卡一人牺牲，所有事情就会告一段落。 芬德联邦的国民会因为刺客死去而感到安心。CIM能保住面子。由于莫妮卡被报导为加尔迦多帝国的刺客，迪恩共和国因此得以回避与芬德联邦之间的外交问题。「灯火」能够让损失降至最低，继续准备迎战「蛇」。 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快乐结局。 她心中唯一的遗憾，是与百合之间的约定。 ──「约好喽，我们每个人都要活下来。我们不会再有人死去，会全员一起回去阳炎宫。请大家发誓一定要做到这一点。」 她在同伴们面前，像在宣誓一般说了这番话。 每当回想起来，莫妮卡便会情不自禁放松脸上的表情。 「抱歉啊，在下可能没法遵守约定了。」 她露出自嘲的笑容，直盯着前方。 「因为在下是愚蠢又卑劣的──叛徒。」 莫妮卡没能成为双面间谍。她舍弃了「灯火」和「蛇」，甚至拒绝克劳斯的帮助，独自孤单地站在这里。 于是，清算的时刻即将到来。 等待莫妮卡的最终决战──那是一场没有胜算，与CIM之间的总体战。 ◇◇◇ 亚梅莉在混乱之中回到了CIM的总部。 她是从「灯火」的据点逃出来的。当时，她没能识破克劳斯设下的所有巧妙圈套，而且莫名有股按下某种开关的感觉。 用不了多久，克劳斯大概就会透过无线电，得知亚梅莉逃走的事实吧。假使他有意，他能够杀光「贝里亚斯」的部下。 可是即使明白这一点，亚梅莉也非这么做不可。 （时间到了，燎火。如今情况变得如此混乱，即使得牺牲所有部下的性命，我也只能选择向高层报告。） 尽管觉得过意不去，她也必须做出身为间谍的正确判断。 亚梅莉一抵达CIM总部，立刻就前往最高机关「海德」的房间，向屏风另一头的五人陈述事实。也就是自己在追捕「浮云」兰的过程中，和「灯火」合作却上了当、遭到拘禁，以及因为部下被挟为人质，自己只能乖乖听命的事情。 「海德」默默地听取报告。 亚梅莉透过皮肤的刺痛感，察觉到充斥整个空间的紧张氛围。 「『贝里亚斯』的失态等之后再追究。我们迟早会做出处分，但不是现在。」 其中一人以严肃的语气说。 其他四人也表示同意。 「亚梅莉，将你所见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低沉的男性说话声传来。 「……悉听尊便。」 「射杀达林殿下的是『浮云』兰吗？」 「不，我认为不是。达林殿下遇害那一晚，我确认过『浮云』的伤势。以她当时的状态无法进行暗杀，至少她应该不是实行犯。」 「某间报社报导犯人是名叫『绯蛟』的间谍。关于这一点，你怎么想？」 「恕我难以判断。」 亚梅莉老实地回答。 这世上唯一知道真相的，恐怕就只有犯人了。 「唔嗯，真奇怪……和风雅相距甚远……」 屏风另一头，一个阴沉的男性声音这么说道。他特别在风雅二字加重了语气。 「我记得，『迪恩共和国的间谍欲取达林殿下的性命』是『魔术师』带回来的情报。莫非我们犯了绝对不该犯的错误？」 室内气温顿时微微下降。「海德」内部似乎产生了对立。名为「魔术师」的人成了被抨击的箭靶。 结果，这次换成一道沙哑的女性说话声响起。她大概就是「魔术师」吧。 「……没有错。」 「嗯？」 「也就是说，新闻所报导的是事实──刺客的真实身分，是伪装成迪恩共和国间谍的加尔迦多帝国间谍。这中间只是产生些许误会而已。」 「魔术师」像在辩解的低语声结束后，四周笼罩在漫长的寂静之中。 低沉的男性声音再次对亚梅莉发问。 「亚梅莉，我问你。」 他的口气十分尖锐。 「『绯蛟』是哪一方的间谍？──是迪恩共和国？还是加尔迦多帝国？」 亚梅莉犹疑了一会儿。 但是她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要陈述事实就好。 「『绯蛟』莫妮卡在我面前，攻击了『灯火』的同伴。」 亚梅莉亲眼目睹她毫不犹豫朝同伴挥刀的景象。 「──我想，她应该是加尔迦多帝国的内奸。」 屏风另一头传来叹息声。 一阵沉默之后，「海德」的五人似乎已达成某种共识。 「通知CIM目前能够出动的所有部队，敌人是加尔迦多帝国的恶徒。」 不久，命令下达了。 「──即刻杀死『绯蛟』。赌上CIM的威信，绝对不能让她给逃了。」 亚梅莉捏起裙子，深深行礼回答「遵命」。 她早就料到会如此了。无论是反帝国派抑或亲帝国派，现在的莫妮卡都是他们亟欲抹杀的对象。「海德」会做出这个决定是必然的。 （……虽然这一切说不定都在她的计画之中。） 亚梅莉窥见过莫妮卡眼中的落寞，然而她并没有将此事告诉克劳斯。 毕竟，亚梅莉没有道理要袒护她。 不再犹豫。处死「绯蛟」如今已是芬德联邦全国人民的期望。 ◇◇◇ 从克劳斯口中得知所有真相后，缇雅满脸错愕。遭到背叛的事实可能令她大受打击吧，只见她眼眶泛泪，肩膀不住发颤。 「这是骗人的吧……」缇雅喃喃地说，但是却没有一个同伴肯定她的话。 起初克劳斯向同伴说明时，少女们也有相同的反应。教人难以接受的事实令她们神情茫然，被涌上心头的不安彻底击垮。 「那个叛徒……！」 缇雅心有不甘地握紧拳头。 「我们去阻止她吧！不能够让莫妮卡一人牺牲──」 她的话被无数脚步声打断。 身穿黑色大衣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聚集过来，包围住克劳斯等人。他们好像是混在陷入恐慌的群众之中，借机靠近。 人数约莫有二十人。 「你们是CIM的人对吧？」 克劳斯语气平静地询问。假使他有意攻击对方，随时都能将那群人击退。 黑衣集团中的一人走上前来。 那是一名浑身散发强者特有的从容，皮肤黝黑的金发男性。克劳斯之前在康美利德时报公司前面见过他，他在漆黑的大衣腰际挂了一把与时代不符的军刀。「你就是那个燎火？」他这么问。 眼中带着视人如粪土般的轻蔑眼神。 「我是CIM的防谍部队『瓦纳金』的首领──『盔甲师』梅瑞狄斯。和你之前交手过的『贝里亚斯』是伙伴。」 「这样啊。有什么事吗？」 「劝你不要那么有敌意。我们手上有人质。」 在他微微瞥去的方向，有其他男人们抓住了褐发少女和胭脂发少女，并将枪口对准她们。 「莎拉！兰！」席薇亚惊呼。 听见自己的名字，少女们懊悔地咬住嘴唇。 「对、对不起。他们突然闯了进来──」「抱歉。吾等实在寡不敌众。」 克劳斯不为所动。 「是亚梅莉通风报信的啊。」 其实克劳斯早就发现她逃走了，只是因为当时刚好正在与莫妮卡交手，所以无暇向莎拉二人下达指示。 自称梅瑞狄斯的男人用鼻子哼一声后继续说。 「CIM接下来将展开『绯蛟』的抹杀行动。把那家伙的情报说出来。她对你们和迪恩共和国来说应该是叛徒才对。」 「…………」 「要是敢包庇她，你们也会成为王的敌人。」 克劳斯暗自思索。左腿受伤的他必须保护包括人质在内的所有少女，并将在场的「瓦纳金」二十人杀光封口。 不是做不到，只是风险太高，即使成功了也看不见光明的未来。 梅瑞狄斯以老神在在的口气说下去。 「乖乖听话吧，我们也不想和迪恩共和国制造多余的外交问题。这么做，总比『绯蛟』出身自迪恩共和国一事被公开来得好吧？──还是说你想打仗？」 只能做出决定了。 克劳斯从怀中取出手枪，轻轻扔到地上。 少女们表情痛苦地倒抽一口气。 「完蛋了啦。」 席薇亚语带不屑地说。 「你们的国家已经彻底完蛋了。」 包围四周的「瓦纳金」成员们表情顿时一沉，对席薇亚投以凌厉的目光，梅瑞狄斯则一脸无趣地骂了句「你这小鬼还真嚣张啊」。 克劳斯趁那短暂的瞬间动了动手指。 不久，克劳斯等人便被「瓦纳金」带走了。他们被戴上手铐，押上车，遮住双眼，彻底限制住行动。 当时，离克劳斯最远的少女听从他的手势，趁「瓦纳金」成员们的视线集中在席薇亚身上时若无其事地后退，悄悄混进休罗的人潮之中。 ◇◇◇ 太阳完全西沉，余光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莫妮卡持续在仓库上等待着。 杀气腾腾的人们慢慢地往船坞道这一带聚集。从刚才开始，她便感受到许多扎人的视线。 一如她所推测的，CIM已经捕捉到她的行踪。如今他们正为既不逃跑也不躲藏的少女感到奇怪，一面疏散周边的市民。等他们完成疏散工作后，便会立即展开抹杀。包围网已建构完成。 理解对方意图的莫妮卡，喃喃地嘟哝「怎么还不快点开始呢」。 结果下一刻，从莫妮卡站立的仓库旁边就响起「找～到你了～」的拉长音说话声。 是翠蝶。 「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她露出凌乱的牙齿，发出低俗的笑声。 「呐，怎么样啊，莫妮卡？现在CIM的高手正陆续往这边聚集喔～他们要来抹杀你喔～」 「在下反倒想问你，你不怕被CIM看见吗？」 「没关系喔～因为CIM绝对不可能会攻击蜜。」 她一派自满地回答。 翠蝶拥有能够随意操纵CIM的力量，而莫妮卡早已得知她那份力量背后的秘密，因此她非问不可的是其他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告诉在下一件事。」 「什么事～？」 「假使当初报社报导出来的嫌犯是你而不是在下，你会怎么做？」 「嗄？当然是透过CIM立刻毁掉报导啊？接着只要公开发表『灯火』里的某个人才是嫌犯，将那则新闻掩盖过去就好啦。」 「嗯，幸好有问这个问题。」 莫妮卡露出浅笑，点头说道。 「在下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 「蜜是不晓得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啦──不过时间好像已经到了喔。」 笼罩周遭的杀气变得更加浓烈。 没一会儿，一切便准备就绪。 「永别了，绯蛟。蜜会在一旁好好地为你送行的。」 呢喃似的说完，翠蝶旋即消失在仓库的另一头。 紧接着下一刻，西装打扮的武装集团出现了。他们是CIM的团队之一。成员们各自握着手枪，以锐利的眼神注视着莫妮卡。 人数共有十四人。 一名眼光凌厉的男人站在中央。大概是团队的老大吧，他的脸上只有嘴巴戴着仿效肉食动物的黑色面罩。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莫妮卡猜想他八成是相当厉害的高手。 他们不报上名号，不做多余的交谈。 什么也不说明。无论是其真实身分为隶属CIM的精锐部队「卡巴尔」，还是他们原本在国外出任务，但是达林皇太子死后便被紧急下令召回。抑或是，他们原本是在加尔迦多帝国执行暗杀任务的，无与伦比的战斗集团。 ──除了「红炉」外，世上没有他们杀不死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是一群身处那种等级的人。 在他们背后，还有最高机关「海德」的其中一人──「咒师」奈森，CIM最大防谍部队「瓦纳金」的七十五人，最高机关直属防谍部队「贝里亚斯」的十六人。 这便是CIM所精心准备，专门用来屠杀间谍的上百名成员。 「绝对正义──」 「卡巴尔」的老大，「影法师」路克开口。含糊不清的说话声从他嘴上的面罩后方传来。 「──我们永远都是正确无误。」 莫妮卡耸了耸肩。 「喔，是吗？」 「王的敌人啊，干脆地死去吧。」 他们即将执行任务。 凭着以抹杀一名少女而言，过分强大到堪称虐杀的武力。 ◇◇◇ 直到被带进屋内后，克劳斯等人的眼罩才被取下。 这里似乎是CIM所有的据点之一。从移动时间来推算，可以想像距离休罗并不远。由于没有窗户，无法判断正确的所在位置。这是一间牢房，房内连一张椅子也没有，出入口就只有一道铁制的门。 「瓦纳金」的人丢下一句「给我暂时乖乖待在这里」，便离开牢房。他们大概也要加入抹杀莫妮卡的行动吧。 手枪被没收，要破坏铁门十分困难。 遭到囚禁的是克劳斯、百合、席薇亚、缇雅、莎拉、兰这六人。照这个情况来看，安妮特和葛蕾特恐怕也在医院遭到拘禁了吧。 克劳斯将身体靠在墙上，吐了口气。如今也只能将一切交给时间了。刚才在移动过程中，他只对「瓦纳金」透露了一些莫妮卡非常无关紧要的表面情报。下一次被叫出去，大概会是事情全部结束之后吧。 「老大！我问你！」 席薇亚一副再也忍耐不下去地大喊。 「难道没有其他法子了吗？如果是你，你应该有办法才对……！」 「现在也只能等待了。」 克劳斯闭上眼睛，淡淡地回应。实际上，克劳斯的确无能为力。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你这次到底在做什么啊……！」 睁开眼，只见席薇亚泪流满面地站在那里。 她涨红了脸、紧握双拳，用一副像要把克劳斯吃了似的凶狠眼神瞪着他。 「这次你一点用都没有！不仅容许莫妮卡背叛，连搜索也花了好长的时间，甚至遇到了还让她逃走！这样一点都不像你！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席薇亚……！」 百合抓住她的手臂安抚她。 席薇亚甩开百合，神情痛苦地用手捂住脸。 「我也知道自己是在乱发脾气…………可是！可是！」 她用肩膀大大地叹气，语气哀伤地说。 「我心里的某个部分就是忍不住会想……觉得老大一定会想出办法来解决……」 席薇亚无力地垂下头。 克劳斯静静地望着消沉的部下。 其他少女也对席薇亚投以安慰的眼神。她的控诉，恐怕是在场所有少女共同的心声吧。 没有错，这次克劳斯犯下了许多过失。她们会感到失望也是理所当然。 「……老师也已经尽力了喔。」 百合开口替克劳斯缓颊。 「再说，这件事也不单单是老师一人的责任。要是我们更努力一点──」 「不，不是那样的。」 克劳斯回答。 「这次我的行动会慢半拍是有别的原因。我现在终于发现了。」 少女们全都用狐疑的眼神望着克劳斯。 回头想想，克劳斯确实一直都觉得不对劲。其中最古怪的，就是他在袭击「贝里亚斯」之前没有去追究莫妮卡的异状。 关于这个疑问，克劳斯在与她直接交手后总算明白了。 理由单纯到让他不禁松了口气。 「──莫妮卡正在急速成长。」 「「嗄？」」 「她的成长超乎我的预期，因而能够彻底隐瞒自身的计画。莫妮卡单纯就只是赢过了我。」 克劳斯心里甚至升起一丝的不甘心。还是说，他应该要为了自己学生的成长感到开心呢？ 百合一脸错愕地说。 「……咦？等等、等等，就算她再怎么厉害，赢过老师这种事──」 「她现在还只有十六岁对吧？」 虽然可能就快十七岁了，但无疑还是相当年轻。未来的发展难以估量。 克劳斯回想起十六岁时的自己，坦率地说出感想。 「──现在的莫妮卡，也许比我十六岁时还要强。」 「「「「「咦？」」」」」 在场的少女们同时目瞪口呆。 但是，这的确是克劳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想。当然，克劳斯现在也比十六岁时成长了许多。他虽然不想让出世界最强的宝座，不过这下恐怕无法再老神在在下去了。 百合依旧浑身僵硬地喃喃自语。 「这、这实在是……」 少女们无法相信也是难免的。 不过，直接跟莫妮卡交手过的克劳斯知道，知道她在这个绝境中被迫觉醒的才能有多强大。 这个世界，有时会罕见地诞生出怪物。 就好比创造出克劳斯这名稀世间谍一般，这个地方还有另一人── 「她确实是抱着必死决心在向CIM挑战。要是可以，我也想阻止她。但是，她表现出了坚定的意志，所以我也只能尊重她。我想，她应该也没有打算完全不抵抗，就这么被杀死。」 克劳斯劝告少女们。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相信她了。相信那个天才会存活下来，然后再一次回到『灯火』。」 有了飞跃性成长的莫妮卡决定战斗到底。 既然如此，不去妨碍她或许才是正确的。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双眼，祈祷她平安生还。 ◇◇◇ 异样的景象在船坞道上演。 在场的CIM间谍们，一时之间全都无法理解眼前荒唐的事态。 以「咒师」之名为世界所恐惧的奈森，在特雷寇河旁抬头仰望，目击了那一幕。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男人，曾经在世界大战中与「火焰」联手，令加尔迦多帝国的谍报网陷入混乱。他隶属于最高机关「海德」，是至今唯一仍继续站在最前线的成员。 奈森感应到许久不曾品尝到的恐惧，扬起嘴角「风雅……！」地喃喃自语。 最大防谍部队「瓦纳金」的老大──「盔甲师」梅瑞狄斯在「卡巴尔」的后方待命。他负责在「卡巴尔」万一让莫妮卡逃走时担任后援，但是在他冷静的判断之下，他原以为自己应该是派不上用场，甚至怀疑这样的配置过剩了。 然而如今，梅瑞狄斯承认那样的推测完全失准，并且举起了腰际的军刀。 「贝里亚斯」的老大，「操偶师」亚梅莉在梅瑞狄斯身旁拿着指挥棒，准备随时对部下发号施令。尽管长期受到监禁的部下已是疲惫不堪，亚梅莉仍相信自己感应到的不祥预感，激励还能动的人参战。 亚梅莉重新认识到，「灯火」的少女果然可能对这个国家造成威胁。 至于远离战场、不经意转身的翠蝶，则是发出「咦…………」的惊呼。 CIM的精锐部队「卡巴尔」十四人全灭了。 芬德联邦内数一数二擅长暗杀的团队，彻底败给了一名少女。十四人全倒在仓库上面，有的被子弹射穿膝盖，有的则翻着白眼失去意识，没有一人能好好地站着。 这一切，全是莫妮卡一人所造成。 和「卡巴尔」交战的她，避开朝自己射出的子弹，采取了近身战。 ──蹂躏。 她将手中的小刀换成手枪，在极近距离下连续开枪，粉碎「卡巴尔」们的肩膀和膝盖。她时而把敌人的身体当成盾牌弹开子弹，时而准确无比地投掷抢来的刀子。 莫妮卡的射击极为精准。 她利用敌人倒下的身体掩饰手部、开枪射击，准确地打倒下一个敌人。被莫妮卡的迅速震慑而瞬间停止动作的人全数中弹，无一幸免。 仅仅不到两分钟，「卡巴尔」便全数灭亡。 莫妮卡确认从敌人手中抢来的自动手枪的触感。 （啊啊，身体好热……） 她大口吐气，事不关己似的心想。 （这是什么感觉……映在视野中的一切全都好不真实……） 连续作战应该已经让疲劳达到顶峰了才对。 尽管如此，身体却异常轻盈，彷佛大脑正在分泌什么可疑成分一样。 （敌人太慢了……？不对，是在下太快了……） 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自己。 （──感觉简直就像体内有火在燃烧。） 那是最贴切的一句形容词。 好热。热得不得了。身体深处──点亮内心的火焰正在烧灼全身。 从这一天起，莫妮卡获得了新的代号。 是奈森在见过船坞道的情景后，替她命名的。 谍报机关为他国间谍所取的名字，和间谍在自己国家自称的代号有着不同涵意。通常代表那人在任务中具有重要意义、必须提防，又或者是非铲除不可的对象。 ──「烧尽」。 而在芬德联邦，那意味着该人物是必须确实杀死不可的威胁。 「为什么……」 和莫妮卡敌对的梅瑞狄斯喃喃自语。他没有对自己的部下发号施令，就只是瞪大双眼，捕捉眼前的状况。即使指示七十四名部下行动，也只会白白徒增牺牲者。现在的莫妮卡身上，确实散发出令他这么感觉的强大气势。 「为什么杀不死她……？『卡巴尔』可是CIM的顶尖团队啊……」 他只能这么暗自呻吟。 「……至今杀死过好几名超一流的间谍──」 莫妮卡朝梅瑞狄斯的方向走来。 朝着在仓库下面仰望的他，投以轻蔑的目光。 「──！」 梅瑞狄斯反射性地倒抽一口气。 她立刻就看出负责指挥在场多数间谍的人是他了。 「听得见吗，CIM的废物们？」 莫妮卡的声音响起。 「在下只说一遍。你们要是敢对在下动手，难保你们能够活命。不管你们是傀儡还是奴隶，只要敢动手，在下就杀了你们。」 这一点都不像袭击达林皇太子的刺客会说的话。 然而「卡巴尔」的成员看起来全都尚存一息。只要进行急救处置，就有办法保住一命。 她手下留情了──这个事实让梅瑞狄斯再次感到战栗。 「在下一点都不在乎。」 她的一字一句响彻了船坞道。 「什么世界还是间谍的，在下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在下只希望能够做自己，和想要相伴的人一起生活。真的只要那样就满足了……！」 声音中逐渐带着热度。 「然而你们却被无聊的家伙所欺骗，错杀无辜的人，企图抢走在下宝贵的东西。真教人火大，你们这群家伙实在令人作呕！」 无法理解她突然吐出的控诉，梅瑞狄斯只能沉默。 ──错杀？ 她到底在说什么？危害芬德联邦的恶徒，有什么资格一副自以为是地在那里说教？ 莫妮卡像是放弃似的摇摇头。 「无法理解的话就算了。总之，在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两手各握着一把从「卡巴尔」成员身上抢来的手枪。 「──在下要将这个国家破坏到体无完肤。」 她展开了行动。 莫妮卡在仓库上方奔跑，接着顺势一跃而下。她在空中连开数枪，以准确的射击技术打倒周遭的间谍，降落在梅瑞狄斯的正前方。 「有意思！」 率先对她敏捷的行动做出应对的是梅瑞狄斯本人。近身战是他拿手项目。他的勇猛和度量，正是让七十四名部下忠诚服从他的魅力所在。 「你这个危害王的恶徒！我『盔甲师』要直接将你吊死──！」 他抱着不惜两败俱伤也要杀死对手的决心，拔出惯用的军刀。 在双方交错的前一刻，莫妮卡忽然一个翻滚，紧急回避开来。 两人错身而过，没有伤到彼此。 原来是在不远处待命的亚梅莉从旁干涉。莫妮卡为了闪避她的部下所发射的子弹，放弃和梅瑞狄斯交战。 「我可不会让你对这个国家为所欲为喔。」 亚梅莉用指挥棒指着莫妮卡，露出挑衅的表情。 「！亚梅莉……」 「好久不见了。」亚梅莉对咂舌的莫妮卡笑道。「──【一百八十七号剧目】。」 「贝里亚斯」的部下们四人一组展现出完美默契，对莫妮卡展开强攻。他们四人手里拿的是冲锋枪。 那是偏好隐密行动的间谍通常不会使用的强力火器。 面对同时开火的四把冲锋枪，莫妮卡也只能撤退。 她让身体往旁边偏移。 一瞬间就横向移动约莫三公尺的距离。她离开冲锋枪的弹道，攻击狙击手的肩膀。那是温德传授给她，「炮烙」的超高速打带跑技术。 然而，她的熟练程度不足以连续使用这项技术。 莫妮卡转身逃跑，在仓库缝隙间狂奔。 （这不是突然在街上爆发的战斗，也难怪他们会准备机关枪了。） 情况已经不同于一般间谍之间的战斗。 俨然就是一场战争。正面对抗对莫妮卡不利。 （看来只能先逃跑再发动奇袭，完成那个了──！） 就在她这么下定决心的时候。 一个异样的男人，从在仓库间奔跑的莫妮卡头顶上方降落。 他让长度超过一公尺的头发飘扬，降落在莫妮卡的正前方。叮叮咚咚的奇怪声音响起。那是他全身上下穿戴的大量珠宝饰品所发出的声响。戴在两手上的好几个手环和项炼互相碰撞摩擦。 「……你的那个是『炮烙』的动作吧？真是风雅。」 「咒师」奈森。CIM最高机关「海德」的一员。 他用枪将自己的长发往上一拨，以阴沉的声音说道。 「……我很高兴喔……见到像你这样自称来自加尔迦多帝国的间谍如此胡闹，我国那些丑陋的亲帝国派人士大概也会清醒过来吧……多么美好且风雅的展开啊……」 「真巧呢。」莫妮卡笑着说。「在下也有同感。」 「你这孩子果然有意思…………莫非这就是你的目的……？」 「如果是呢？」 「你应该在万全状态下作战的。」 奈森压低声音，让手环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你太小看CIM了。」 随后，他所使出的一记凌厉飞踢，让莫妮卡费尽全力才得以用双手挡下。 冲击力道本身并不大，然而不知为何身体却剧烈摇晃，让莫妮卡没法站稳脚步，倒向后方。那是莫妮卡所不知道的技术。 她转身背对奈森，再次全力逃跑。 尽管只有一瞬间，她却深刻理解到与他正面交手绝非明智之举。 奈森没有硬追上来，放走了莫妮卡。他认为应该让莫妮卡继续大闹一阵子，之后再找个适当的机会杀死她。 然后，莫妮卡也识破了他的如意算盘。 慢慢消耗的体力，令她感应到死亡正逐渐朝自己逼近。 （在下的体力果然不够啊……） 她的体力已经在打倒「卡巴尔」时消耗掉大部分。 跑着跑着，「盔甲师」梅瑞狄斯又再次出现在前方。 他这个人的特色就是执念很深，总会不停地追逐目标，确实将其打倒。体力无穷无尽的他，对现在的莫妮卡而言是最棘手的对手。 梅瑞狄斯「你已经累了吗？可恶的恶徒！」这么出言挑衅。 莫妮卡掷出橡胶球，使其在仓库的墙上反弹，从梅瑞狄斯的死角发动攻击。她靠着自己擅长的奇袭攻击摆脱对手、拉开距离，然后躲藏起来。 一边消耗武器，一边再次逃跑。 即使一再取得局部胜利和躲避，莫妮卡也很清楚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败在人数之下。她当然早就知道，知道自己在这场战斗中没有胜算，也没有一丝希望。 ──莫妮卡是抱着命丧于此的觉悟在打这场仗。 （但是还不行……还差一点……只要再一下子就好──） 莫妮卡用尽所有体力，在船坞道不断奔驰，并且一发现原油槽，便在槽体下方动手脚。 她掷出镜子、插在锁定的位置上，警戒四周。 莫妮卡需要休息，可是四面八方都有敌人的身影。如果用枪打倒对方，枪声又会引来新的敌人。若是稍微停下脚步，就会被猎犬般的梅瑞狄斯追上。 就在她不禁咒骂一声「该死」时。 「莫妮卡姊姊！」 意想不到的少女从暗处冲出来。 「爱尔娜？」 莫妮卡忍不住惊呼。 为什么她会混进这座战场？难道她钻过了CIM的包围？ 然而，她却是在最坏的时间点出现。 「瓦纳金」的一员对声音起了反应。一名在仓库上方追赶莫妮卡的男人认为爱尔娜是「绯蛟」的援兵，于是朝她开枪。 子弹击中爱尔娜的侧腹附近。 「──！」 鲜血朝四周飞溅。 莫妮卡立刻狙击男人，然后急忙赶到爱尔娜身边。 大量鲜血从爱尔娜的腹部流出，她神情痛苦地按着肚子。虽然好像还有意识，但无疑身受重伤。 爱尔娜以虚弱的声音开口： 「是老师拜托爱尔娜呢……要爱尔娜来支援莫妮卡姊姊……」 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哪门子的支援啊？ 正当莫妮卡感到困惑时，只见她用颤抖的嘴唇泛起微笑。 「爱尔娜会争取一点点时间呢。无论是遭逢不至于丧命的不幸，还是扮演纯真的少女，都是爱尔娜的绝技呢。」 「！难道你是故意的……？」 她身上穿着像是普通人的清纯洋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迪恩共和国的间谍。 当然，克劳斯应该不可能会指示她使用这种方法。 「爱尔娜相信莫妮卡姊姊会活着回来呢。」 她以真挚的眼神这么对莫妮卡说。 然后下个瞬间，她顿时就身体一软，晕厥过去。原本按住腹部的手松开，鲜血逐渐在地面扩散开来。 「！」 莫妮卡朝空中开了一枪后便离开爱尔娜。 不久，背后传来梅瑞狄斯的高声怒吼。 「停火！这里有未完成避难的老百姓！」 他的语气严肃得令人畏惧。 「她中弹了！马上送她去医院！绝对不能杀害王的子民！」 老百姓丧命应该是CIM也希望避免发生的事态。 随着CIM的阵形大乱，攻势稍稍减缓，莫妮卡因而有余裕调整紊乱的呼吸。 「────────！」 爱尔娜只有替莫妮卡争取到些许时间。 然而这样就已经足够让她重新燃起斗志了。 她下定决心，前往早已决定好的地点，也就是灯火通明的码头。 可是就在抵达前一刻，仇敌一副像在说自己是最后一道屏障似的挡在前方。 「已经结束了喔喔喔喔～莫妮卡～～～～！」 是翠蝶。 好像一直在等待莫妮卡体力耗尽的她，露出凌乱牙齿嘻嘻一笑。 「……没想到你这么爱出风头。」 莫妮卡啧了一声，停下脚步。 她感应到结束救助爱尔娜的CIM们正在往这边聚集。他们迟早会彻底包围莫妮卡。 翠蝶没打算逃跑的样子，反而像是希望CIM的人快点来一样。 「在下已经发现你的真实身分了啦。」 莫妮卡说。 「你自己说过你『从前背叛了某个组织』。你是前CIM情报员对吧？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情报员，是能够随意操控许多人的职位。」 只要往这方面去推测，就能做出一连串的猜想。 「潜藏在最高机关『海德』中的叛徒──这就是你的真实身分。」 「完全正确～！」 翠蝶开心地鼓掌。 「蜜本来只是想稍微给你一点提示，没想到真的被你发现了～」 她应该拥有相当大的权力，而且她似乎还向周围的人撒谎，以「我是特意隐瞒身分去接近暗杀事件的嫌犯，引诱她坦白招供」为由来掩饰自己和莫妮卡交谈时的亲昵态度。 莫妮卡边叹气边摇头。 「难怪你这么软弱。」 「什么？」 「你大概是在『海德』里面得知了什么事情吧。是『残酷无情的黑暗面』吗？你发现令你难以忍受的真相，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可是到头来你还是逃跑了。你出卖祖国，让王族遭到杀害，嘲笑应该保护的人民是『愚民』，甚至堕落到加入『蛇』，到处散布廉价的恶梦。你真是个悲惨又没用的家伙耶。」 她露出轻蔑的笑意。 「在下跟你这种人才不相像。」 翠蝶顿时面红耳赤。 莫妮卡本来只是想套一下话，不过这下看来猜测得没错了。 「那又如何？」她皱起眉头，满脸不悦。「你将死在这里。你已经被燎火抛弃了啦！」 她说得没错。 这一带已经被彻底包围。「贝里亚斯」部队已将冲锋枪对准了莫妮卡，奈森也站在他们旁边，紧盯着她。看似能够突破的缝隙，全都被梅瑞狄斯所率领的「瓦纳金」部队所填满。 莫妮卡和翠蝶同时采取行动。 翠蝶发射子弹，企图射穿莫妮卡的喉咙。 莫妮卡则躲过那发子弹，朝翠蝶的肩膀开枪。子弹命中对方的右手臂附近。 「看你往哪逃！」 一脚踹开呻吟的翠蝶，莫妮卡一跃跳到群聚的CIM面前。 看在旁人眼里，这是等同自杀的愚蠢行为。果不其然，CIM的人们开始射击，打算将莫妮卡射成蜂窝。 可是，她早已在脑中反覆进行精密的计算。 （克劳斯先生的确没有救助在下──但是，这样就够了。） 她的计算来到了最后阶段。 爱尔娜帮忙争取的短暂时间，让她得以完成计算工作。 （他无论何时都能将在下击垮。） 翠蝶彻底忽略了。 ──忽略莫妮卡为何不惜赌上性命，也要与克劳斯展开殊死战。 照理说，那是不必要的行为。既然早就料到会和CIM交手，就应该要保存体力才对。莫妮卡的行为非常不合理。 翠蝶完全没有识破她那么做的理由。 这也难怪了，毕竟那是一般人绝对想不到的动机。但如果是「灯火」的少女，就理所当然能够理解。 （和老师之间的战斗──才是引导咱们更上一层楼的教室。） 那么做有其必要性。莫妮卡在教堂说「来替在下上课吧」的话是千真万确。 她想要向世界最强的间谍，学习如何在枪林弹雨中存活下来的技术。 莫妮卡放弃避开CIM释放的所有子弹，只用双手保护要害，避免身受致命伤。她咬牙忍受肉体遭到剜挖的痛楚，将群聚的CIM们吸引过来。 她利用克劳斯所传授的技术，不断创造出极短暂的时间。 「……角度…………距离……焦点……反射…………速度……时间……」 莫妮卡所发动的，是她新获得的力量。一再被克劳斯和温德打败的她努力追求成长，并且不停思考保护百合以及「灯火」的方法。 最后，她找到超越「偷拍」的更强大力量。 莫妮卡朝CIM们伸出右手，朗朗说道。 「代号『冰刃』──盛大燃烧的时间到了！」 带给莫妮卡灵感的人是爱尔娜。 在龙冲与「凤」展开的战斗。她利用周边事物演出的事故。 聚焦火灾。 ──船坞道一带窜起大火。 照亮港口每个角落的强烈灯光，被莫妮卡散布的透镜和镜子汇集起来，点燃了她特意放置的纤维。接着，火苗令安装在原油槽底下的炸弹启动、破坏槽体，原油于是起火。一如莫妮卡所预料的，熊熊燃烧的火焰不断向港湾内众多的仓库和船只扩散，整个船坞道瞬间就被烈火所包围。 大火陆续吞没CIM的人们，他们除了逃窜以外别无选择。为了紧急避难，他们接连跳进特雷寇河中。 在一转眼就变得宛如地狱的港口内，只剩下翠蝶一人还留在码头上。她顶着烧焦的头发，错愕地瞪大双眼。 「你是白痴吗？居然搞出这么──这么乱七八糟的破坏──」 她拼命地吼叫。 「不只是间谍……这下你将成为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敌人──」 「在下一开始就有此打算。」 唯一逃离火势的只有莫妮卡和翠蝶。在火势包围之下，唯独她们两人彼此相对。 莫妮卡的右手握着小刀。 「你们利用他人的弱点，逼迫对方背叛，但是无论你们制造出多少同伴，在下都会利用更巨大的恐惧将其抹消。无论是杀死王族还是什么，在下都在所不惜。」 她并不打算慈悲以待。 「少来阻挠在下。」 莫妮卡往前大大跨出一步，猛地朝翠蝶的锁骨挥落小刀。 她发出尖叫，倒卧在地。 （好了，接下来──） 解决掉翠蝶之后，她缓缓地调整呼吸。 状况并未大幅获得改善。火势不断从后方逼近，河里则有在那避难的几十名CIM等着。 ──战斗将会持续下去。直到莫妮卡的生命结束为止。 这个世界并未善待莫妮卡。 人生至今，每当她感觉自己获得了什么，最后总会被一股无可抵抗的巨大力量所摧毁。每换一个地方生存，都还是会遭遇挫折。就连好不容易终于找到、想要好好珍惜的感情，也被这个社会认为是一种疾病。暗藏心中的爱意不仅被恶毒的间谍所揭露、利用，最后甚至还被导向毁灭。 于是她抵抗了。并且坦荡荡地昭告世人，反叛才是自己的生存之道。 「纵火」×「反派角色」──伪恶嗜好。 无法与任何人分享也无妨。纵使被全人类憎恨也无所谓。 这个诈术和在下还真相配啊。乖僻少女如此自嘲，嘴角不由得泛起微笑。 （插图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