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迷惑 作者:竹町 间谍教室 – 第三卷 「忘我」安妮特 – 1章 迷惑 「那么,莎拉的宠物们我之后会再请业者帮忙送过去。」 黑发少女──「梦语」缇雅。 她的外表十分美丽。乌黑亮丽的长发、凹凸有致的身材、散发出煽情魅力的眼睛和嘴唇。容貌成熟得一点都不像是十八岁的少女。 被选中去执行「尸」任务的是葛蕾特、席薇亚、莎拉、百合,落选的缇雅则率先协助支援。 「武器我也会以虚构的公司名义,安排过几天送达。啊,对了。为了预防席薇亚的伤势恶化,我也会把急救箱放进去。」 为了获选的同伴忘我地付出。 她手脚俐落地进行准备。 同伴们之间,经常会出现「缇雅才是实质上的领导人吧?」的话题。 克劳斯突然设立了「领导人」这个职位,而且不知为何指名要百合担任。以「组织都已经有老大了,为什么还要有领导人啊?」这样的吐槽为首,众人心中虽然产生了诸多疑问,但最终还是在「大概是为了提升百合的干劲,才随便增设这个职位吧」的认知下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不把百合当成领导人看。唯独感动地心想「哼哼,领导人这几个字听起来真舒服」的本人除外。 取而代之统合少女们的是缇雅。 主要原因并非只是因为她很会照顾人。少女之中数一数二的美貌,令美貌更为突显的清亮声音,积极与同伴往来的好人品;年龄也和葛蕾特同为最年长。基于以上种种因素,她一直都是团队中实质上的领导人。 「那么,祝你们成功。请你们一定要活著回来。」 直到出发前一刻都尽力支援的缇雅,为即将出发的少女们送行。 「葛蕾特,你千万不要太勉强自己,要和老师好好地合作。」 「是,谢谢你来送行……」 她殷切地叮咛同为情报组的葛蕾特。 然后,望向在离去之际一脸难为情的百合。 「奇怪?百合,你怎么了?感觉有点没精神耶。」 「啊,没什么,只不过……」 百合慌张地摇手,小声说道。 「我原本有点担心,成员们之间会不会因为选拔而产生嫌隙。可是,缇雅你的语气这么开朗,让我感到很意外……」 「哎呀,一点都不像你耶。你怎么不像平常一样傻傻的呢?」 「麻烦注意一下你的用词!」 「放心啦,要对被老师选中的自己有信心。再说,我一点都不觉得不甘心啊,反而还很开心你们的努力获得认同呢。」 缇雅的鼓励似乎让百合感到安心。 只见她宛如花朵绽放一般,露出开朗的表情。 「我明白了!被选中的天才百合会好好表现的!」 做出这番宣言,然后就冲出玄关。 为了追上百合,其他少女也向缇雅挥挥手,朝屋外走去。 直到最后,缇雅脸上始终挂著笑容。 以让人感觉从容、不带一丝不甘的表情,目送同伴之后。 「…………走了呢。」 她如此低喃。并且稍微打开门,确认已经看不见百合等人。 接著,她来到大厅。 站在沙发旁,大口吸气。 然后彷佛突然没了力气似的倒在沙发上。 「好不甘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大声喊叫。 「一切都完了!太离谱了!我什么也无法相信了!一直这么努力的我居然会被排除在外!亏我还以为自己一定会被选中!不甘心!好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挥舞手脚,猛捶沙发。 「我到底哪里不够好?我明明就有认真完成课题啊!」 她继续不像样地大吵大闹。 自从发表成员名单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忍耐到现在,然而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从容不过是演技。她始终咬紧牙根、紧握双拳,压抑住想要闹脾气的冲动。 她完全无法接受选拔的结果。为什么自己没有被选中?为什么受伤的席薇亚会入选?为什么废物感满满的百合会被选上? 尽管内心有诸多疑问,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 「老师并不认同我的实力!」 那就是这个事实,以及接下来掠过脑海的── 「换句话说,老师会选我加入『灯火』,都是为了得到我的身体!」 这个可能性。 她自认做出了名推理。 「我什么都知道了啦!总之,老师会让八名无处可去的少女围绕在自己身旁,都是为了那种理由!我早就觉得一个男人和多名少女同居,根本就像是色情小说里的情节了!猥亵!色魔!假如他能更温柔地诱导我,我也不是不愿意──」 「吵死了。」 正当她大声嚷嚷时,克劳斯忽然出现,然后下一秒就翻倒了沙发。 缇雅滚到地板上,杏眼圆睁。 「呃,老师……你是从哪里开始听的?」 「你的音量大到响彻整间屋子,还敢问我是从哪里开始听的?」 克劳斯露出真心觉得傻眼的表情。 然后,他对心生羞耻的缇雅说。 「快点冷静下来。你有个重要任务要去执行。」 ◇◇◇ 世界上充满了痛苦── 被称为世界大战的史上最大战争结束至今,已经过了十年。目睹惨状的政治家们舍弃军事力量,改采利用间谍来压制他国的政策。 各国纷纷强化谍报机关,展开由间谍所上演的影子战争。 「灯火」是代表迪恩共和国的间谍团队。 是专门执行其他同胞未能达成的任务──不可能任务的机关,受托杀害被取名为「尸」的刺客。克劳斯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选拔出四名成员:葛蕾特、百合、席薇亚、莎拉,将她们送进某位极具影响力的政治家家中。 可是据他所言,这似乎是一场骗局。 「我先把说话清楚了,要和『尸』作战的是你们四人。」 此刻,缇雅正和其余三名少女一起在大厅竖耳倾听。 克劳斯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葛蕾特她们的任务是举发「尸」的同伙。她们前往某位极具影响力的政治家身边,揭发支援暗杀的同伙。而为了让敌人误以为克劳斯就在附近,克劳斯并未向百合等人说明自己不在的事实。 「我要带去和『尸』作战的是你们四人。」 「……原来如此啊,这下我终于明白了。」 缇雅放下心来。 看样子,自己并没有被拋弃。之前觉得奇怪的地方也全都可以理解了。 「经你这么解释,我总算恍然大悟了。真不愧是老师,这个点子真棒。」 「可是你刚才似乎相当慌乱。」 「那件事就请你忘了吧……」 「『尸』是残忍的刺客,因此必须随时保持冷静。」 克劳斯对她投以锐利的目光。 「最棘手的一点,就是『尸』连一般老百姓也会满不在乎地杀害。为了暗杀一人,他甚至不惜杀死不相干的十人。在无人丧命的前提下将他逮捕──这是绝对必须达成的条件。」 政治家和间谍──「尸」据说正不断杀害仇视帝国的人。 「这个条件无疑十分严苛。所以,我要进行一项测验。」 「测验?」 「没错。如果你们没能在傍晚前达成,我就不能带你们去。」 缇雅倒吸一口气。 他所言恐怕不假。克劳斯已经好几度独自完成任务。他已做好背负风险的心理准备,打算单独去和「尸」交手。 克劳斯亮出手掌。 「──来碰我的手。这就是测验内容。」 这比平时的课题──让克劳斯宣布「投降」的难度来得低。 但是,事情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办到。况且时限只有不到半天,现在也只剩下四名同伴。 尽管焦急地心想,眼前的状况太严苛了──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达成。所以我才会选出你们这四名最强的成员。」 「……!」 然而听到他用诚恳的语气这么说,缇雅感受到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现。 (没错……我赢了。虽然对没被选上的同伴很不好意思,但我确实获得了认同。) 她握紧拳头。 过去一向单独挑战任务的克劳斯,好不容易终于愿意依赖自己。光是如此就令人深感荣幸,更别说还被选为四名成员之一。能够获得他这样实力坚强的人认同,心里不可能会不开心。 我一定要成功。 我一定要通过测验,然后成功打倒「尸」。 「交给我吧。虽然刚才让你见笑,不过那也是最后一次了。我一定会好好回应你对我的信赖。」 「──好极了。」 见到克劳斯满意地点头,缇雅用手大大地将头发往上一拨。 接著为了激励其他同伴,她在激昂的心跳声中转过身。 「好了,各位!来开作战会议吧!我们一定可以──」 她倏地止住话。 「……奇怪?」 缇雅偏了偏头。 同伴们不见了。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三名少女失去踪影。 「………………………………」 无言以对。 难道是回房间去了?可是事情还没有讨论完耶?这下测验要怎么办? 「有件事我先跟你说清楚。」 克劳斯淡淡地说。 「获选的四人都拥有优秀的技术。只不过除了你之外,其余三人显然都不擅长和他人合作。」 「呃……」 「莫妮卡、爱尔娜、安妮特都因为欠缺协调性,而在培育机关里受了挫折。」 他以平淡的口吻说明事实。 仔细想想,「灯火」 之中根本没有一个人擅长团队合作。 「可是既然要和『尸』交手,成员之间的团结便不可或缺。」 「话是这么说没错,难不成……」 正当缇雅心中产生不祥的预感,就见到克劳斯逃也似的走了。他把手扶在大厅的门上,留下最后一句话。 「由你来统合所有人。」 「你说的重要任务就是这个?」 另一个难题的出现,令缇雅不禁发出悲鸣。 缇雅苦恼地走在走廊上。 (……现在想想,每次我发挥领导力的时候,总是所有成员都在场。) 她很清楚自己在团队中,担任著领导人的角色。 年纪最长的她,总是有意识地想要去支援仍保有稚气的同伴。 尽管她对于百合被选为领导人一事并非没有意见,但是因为百合本人一副天真无邪很开心的模样,她也就予以尊重,并且暗中支持著团队。这应该才是成熟的应对态度吧,她想。缇雅代替不受同伴尊敬的百合,自己领导著所有成员。 她对于负责指挥一事并无不满,可是,现在却出现了令人烦恼的大问题。 (总是帮忙炒热气氛的百合和席薇亚不在……) 她们两人的实力虽然令人不安,可是对于营造团队的气氛却有著极大贡献。平时总是由百合做出缓和气氛的傻气言行,再由席薇亚狠狠地吐槽她。这时,若再加上莎拉的可爱反应,场面气氛就更加和谐了。 直到她们不在了,缇雅这才明白她们的可贵。 而且,一旦连能够好好地正常交谈的葛蕾特也不在,整个团队简直就接近半毁状态。 (再加上,剩余成员全都各有怪癖……) 缇雅蹙起眉头,沿著走廊前进。 (我看,就从对话难度低的依序开始吧。) 第一号人物不知为何不在自己房间。明明好像没有外出,但就是不见人影。缇雅四处找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声音从百合房里传来。 她打开门,见到那人躺在百合的床上。 「嗯?你找在下有什么事?」 蓝银发少女──莫妮卡。代号「冰刃」。 中等身材,很难说有什么特徵的少女。整体感觉清清秀秀的,个性却教人捉摸不定。虽然会自然而然地注意到她那左右不对称的发型,但是就连这一点也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平凡之中却又带著不平凡。这名少女就是散发出如此超然的气质。 她依旧躺在床上,只将脸转向缇雅。 「你还问呢。」缇雅把手扠在腰上。「我才想问你在百合房里做什么。」 「调查。」 「什么意思?」 莫妮卡手里拿著笔记本和铅笔,正躺著写东西。 「在下想趁屋子里人少的时候,重新做个调查。」 「调查阳炎宫吗?」 「总之就是随便调查一下啦。你到底有什么事?」 她一副不想继续解释地改变话题。 「当然是找你商量啊。你打算怎么通过测验?」 「咦?那件事有必要商量吗?」 「……你该不会没打算参加测验吧?」 「有是有,可是就算和你们合作,感觉也没办法通过啊。」 「!你怎么可以擅自下结论啦!」 就是这个。 莫妮卡的个性──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慢。 她总是瞧不起同伴,不知谦虚为何物,嘴巴又坏。尽管拥有相当的实力,然而那一点更令周遭的人感到烦躁。还有,她年仅十六岁的这个事实,也让十八岁年纪略长的缇雅心情有些复杂。 「你再摆架子,也只会让自己难堪喔?」缇雅提高音调。「不管装得多了不起,既然身在『灯火』,就表示你以前在培育学校也只是个吊车尾的。」 「在下之前没有说过吗?我只是故意在测验时摸鱼罢了。」 「哎呀,可是我听说你很不擅长与人合作耶?」 「才不是呢,是其他人跟不上在下的实力。」 「呵呵,我看你是在找藉口吧?」 「………」 莫妮卡沉默不语。 大概是挑衅发挥效果了吧。缇雅如此期待著,但是莫妮卡的表情却十分冷酷。 她冷不防朝缇雅伸手。 「借我硬币。」莫妮卡说。「你来猜猜看在下会弹出什么。」 「……如果我猜对了,你就愿意帮忙吗?」 「猜错了就给我出去。」 缇雅扔出硬币后,莫妮卡依旧躺著用手指弹了硬币。硬币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空中猛地旋转。 就在硬币抵达最顶端时。 「是正面。」 缇雅这么说。 之后硬币落下──卡在地板的缝隙间,直立不动。 「──!」 「可以请你出去吗?在下要自由行动。」 莫妮卡一脸厌烦地摇手。瞧她毫不惊讶的态度,这个结果似乎是她故意制造出来的。 说完,她随即又开始写东西,对缇雅漠不关心。 由于和莫妮卡商量失败,缇雅于是前去拜访第二个人。 和莫妮卡不同,她的个性没有问题,但是,她主要有问题的是社交能力。 缇雅再次回到大厅,见到那名少女正躲在沙发后面。她的头顶从沙发椅背露了出来,只能看见部分金发的景象实在诡异。 「爱尔娜,我们来聊聊吧。」 为了不吓到她,缇雅柔声细语地接近。 金发倏地移动,窜到别张沙发后面。简直就像躲在草丛里的兔子。 「爱尔娜♪」 再次挑战。 可是,金发又动作敏捷地逃走了。好惊人的反射神经。只要缇雅走近一步,金发便早一步移动到别张沙发后面。反覆试了好几次,还是捉不到那人。 缇雅不死心地继续追赶。 「呢!」 结果金发忽然发出了惊呼。 好像是鞋子掉了。飞到半空中的皮鞋鞋带断了。运气还真差。那人倒在地毯上,俯卧在地。 「不幸……」 最后,皮鞋还叩一声地落在她头上,她哀怨地喃喃嘟哝。 金发少女──爱尔娜。代号是「愚人」。 终于见到本人了。这名少女的外表稚嫩得不像十四岁,一头明亮金发和透白肌肤,宛如一尊洋娃娃般美丽可人。 然后,她相当怕生。 她一穿好鞋子,就又再次躲到沙发后面。 「那个,你要是又逃跑,我也会受到打击喔。」 「……对不起。」 说话声从沙发另一头传来。 「可是,爱尔娜只要和别人对到眼就会很不自在呢。」 「唔嗯,可是,你平常话好像没有这么少啊?」 「唔……这句话听在有沟通障碍的人耳里很伤人呢。」 「沟通障碍?」 「沟、沟通障碍有分成好几种呢……以爱尔娜来说,我只要在亲近的人面前就很多话,也敢在很多人的场合上发言;即使是不熟的人,只要鼓起勇气就敢跟对方打招呼。」 「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有障碍啊……」 「可是!和还不熟的人一对一交谈让爱尔娜很害怕呢!」 「你的标准也太难懂了吧?」 「然后,被别人说『你平常话好像比较多?』是最令人感到羞耻的一件事呢!」 露在沙发外面的金发不住颤抖。 总之,沟通障碍者的性质似乎各有不同。 爱尔娜因为有著不幸体质──正确来说是自罚体质(?)──从小到大都没有发展出与人交流的能力。这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爱尔娜能够顺利交谈的对象,就只有老师和莎拉姊姊。」 听了她的说明,缇雅不禁摇头。莎拉不在这里。 现在只能靠自己引导对话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从简单的对话开始,好不好?」 「爱、爱尔娜会努力呢。」 少女终于做出了让步。 没错,她的社交能力虽然令人担心,不过性格相当友好。 「举例来说……你平常会和老师聊什么?」 「……都是些小事呢。」细小的说话声传来。「大概就是聊聊天气之类的。」 「不错啊。能够在这个话题上聊得热络,表示你们两人很合得来。」 ──又或者是,两人都没有话题可说。 尽管有预感应该是后者,缇雅还是决定暂且不提。 「爱尔娜,你喜欢老师吗?」 「……爱尔娜不清楚那是不是恋爱呢。即使和莎拉姊姊讨论,也得不出答案呢。」 「喔,原来你也会和莎拉聊那种事情啊。」 「因为莎拉姊姊非常温柔,总是很有耐心地陪爱尔娜呢。」 她似乎对莎拉有著很深的信赖感。 在成员多半个性鲜明的「灯火」里,和莎拉在一起比较安心这一点让人不难理解。 原来如此,这下掌握住人际关系了。她们虽然同属特殊组,不过负责统合协调的人应该是莎拉吧。莎拉似乎也和另一名难搞的少女处得很好。 一方面也为了攻陷刻意摆在最后的第三个人,首先得先搞定爱尔娜才行。 夹杂了两三个闲聊,在对方放松戒心之时切入正题。 「吶,爱尔娜,关于测验的事情──」 「好厉害……爱尔娜已经和人交谈五分钟了呢。」 实在不该大意的。 爱尔娜一脸恍惚地眺望起天花板,声音中流露出倦意。 「……爱尔娜累了,要休息了呢。」 「我们才聊了五分钟耶?」 缇雅极力劝阻,爱尔娜却充耳不闻。 她以敏捷的动作迅速离开,从大厅中消失。 没想到会被连续拒绝两次。 缇雅的步伐很沉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难度却远远超乎预期。她万万没料到,自己居然连和成员中还算好相处的两人也无法对话。 (这样根本不用谈什么团结嘛……) 光是让成员的步调一致这件事就已经失败了,更遑论打倒「尸」了。 (而且,最后一人更是令人担心。) ──「灯火」最大的问题人物。 在由培育学校的劣等生组成的团队中,格外异样的少女。 (不行,不能还没找她说话就气馁!我们毕竟是同伴,她一定能够理解我说的话。) 缇雅如此说服自己,好忘却接连的失败。 (我一定办得到!因为,我可是被老师指名的人!) 缇雅拍拍自己的脸颊,前往最后一人的寝室。 她的房间位于阳炎宫的角落。一开始原本是在中央附近,可是因为遭人投诉太吵,于是就被下令搬去别的房间。房门完全敞开。她好像没有维护隐私的想法,无论是正在睡觉还是换衣服,她从来都不关上房门。 缇雅敲了敲墙壁,进入房内。 那人正在房间中央睡觉。以倒挂的姿势。 「………………!」 油的气味刺激著鼻腔。 宽敞的房间里堆满了大量机械。虽然看起来就只是一堆破铜烂铁,不过对她而言大概很重要吧。引擎、齿轮、铜线、弹簧复杂地缠绕,形成一座巨大的山。仔细一瞧,可以从机械的缝隙间看见疑似床铺的物体。 好像是因为零件太多导致床无法使用,于是她才装了吊床。少女似乎是因为半个身体往下坠落,结果变成这副倒挂在房间中央的模样。 「好了,安妮特,快醒来。白天睡太久,小心晚上会睡不著喔。」 压抑住想打道回府的冲动,缇雅摇摇她的肩膀。 倒挂的少女倏地睁大双眼,挣脱掉缠在脚上的吊床。才心想要摔下来了,那瞬间她就将身体一扭,漂亮落地。 「本小姐醒了!」 灰桃发少女──安妮特。 她的外表个性十足,实在让人无法想像她是间谍。长长的头发绑成两束,勉强扎成了发辫。可能是以前受过伤吧,脸上戴著眼罩这一点也是她的特徵之一。最起码没有间谍的外表会像她这么好认。 只要静静地不说话,她的外表确实是非常可爱,可是── 「吶,安妮特,总之──」 「啊!缇雅大姊。」 安妮特打断缇雅的话,笑眯眯地说。 「你现在脚下踩的,是本小姐制作的炸弹。」 「你在房间里乱摆什么东西啦!」 「从右边开始,依序是小刀型电击棒四号、钢笔型强力瓦斯喷枪、无坚不摧的巴祖卡火箭筒、超级降落伞三号──」 「我没有在问种类!」 缇雅急忙远离散落一地的机械。那些似乎全是安妮特的发明。 她带著走在地雷区般的心情,来到看得见地板的地方。 「安妮特,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要回房间?」 提出疑问后,只见她捡起掉在地板上的牛奶瓶,举向天花板。 「因为本小姐想喝热牛奶!」 「喔,这样啊……」 已经不想对她生气了。这下该从何说明起呢? 「我说安妮特,下次你要离开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这次的任务也很艰难,你没问题吗?」 「知道了!」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 「跳一下。」 「知道了!」安妮特在原地跳动。 「转一圈。」 「知道了!」安妮特转了一圈。 「脱衣服。」 「知道了!」安妮特说完,便动手准备把衣服脱掉──结果缇雅制止了她。 缇雅抱头苦恼。 「这究竟是哪门子的思考模式啊……」 (插图005) 安妮特的特徵──纯真无瑕,自由奔放,心思难以捉摸。 连应该质疑的事情也会照办;即使被告知危险的任务,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纵使是不合理的命令也照样服从,没有一丝踌躇。尽管如此,有时她却又会没来由地拒绝,突然做出奇怪的举动。而且还会基于她本人过剩的好奇心,发明出各种奇妙的作品。 据克劳斯所言,她没有进入培育学校之前的记忆,一如「忘我」这个过于直接的代号。文件上记载的是十四岁,然而实际年龄不明。她是在没有本人的记忆,也没有出生纪录的情况下被收容。 想法不明且出身不明──安妮特就是这样的一名少女。 (但是,还是得设法找出对话的开端……) 当缇雅正在苦恼时,安妮特一脸疑惑地偏著头。 「缇雅大姊,你身体不舒服吗?」 「嗯,有一点。」 结果,安妮特立刻不假思索地拍打缇雅的脸颊。突如其来地赏了缇雅好几个巴掌后,她做出「根据本小姐的判断,这不是感冒」的诊断。 语气、外表、行为,全都令人费解。 可是,她好像很在意缇雅的身体状况。她对于同伴似乎是有感情的。 缇雅决定把一线希望赌在这一点上。 「安妮特,我正在为了老师所说的测验伤脑筋。你愿意帮我吗?」 「啊!如果你是说那个,本小姐刚才已经挑战过了!」 「咦?」 好意外。 原以为她已经忘了测验这回事,结果原来她有去面对啊。 「告诉我,你是怎么挑战测验的?」 「本小姐拜托克劳斯大哥『请让我摸你的手』!」 「呃……」 「但是他拒绝了。」 这是当然的。 要是这样拜托就OK,那还叫做测验吗? 「本小姐要赌气睡觉!」 安妮特发出宣言之后,随即扑向挂在半空中的吊床。尽管半个身体滑落,又变成了倒挂的姿势,她却一副很舒适地开始睡觉。 「……………………」 缇雅的心响起破碎的声音。 ◇◇◇ 「不行啦……要把这样的成员统合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太强人所难了……」 缇雅蹲在装著老鼠的笼子前。 我有领导能力,连不擅长与人合作的同伴也能统合起来──这样的幻想最终粉碎了。她终于体认到,自己以前之所以能够领导众人,都是多亏不在这里的同伴。一旦只剩自己一人,就会陷入和谁也无法交谈的惨状。 好难过。感觉快哭了。谁来救救我。 「……亏我这么努力……她们却完全不肯帮我……」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要来找我啊。」 以冷淡语气回答的,是在缇雅旁边温柔地抱著老鼠的克劳斯。 位于阳炎宫外的动物笼舍。 这里原本是仓库,后来在操控动物的少女──莎拉的改造之下,饲养了许多宠物。本来这里也有饲养老鹰和狗,不过它们被莎拉带去出任务了,所以现在笼舍里只有五只老鼠。 「我得在中午以前,把这些老鼠交给业者才行。很抱歉,我没空理你。」 克劳斯表情厌烦地回答。 隔天,成员就要离开阳炎宫了。由于没有人可以帮忙照顾,因此得将莎拉的宠物托人照料才行。 ──当然,这是在缇雅等人通过测验的情况下。 为此,老大亲自动作迅速地进行准备,对缇雅不理不睬。 「刚才的慌乱也是一样,你有时心灵还挺脆弱的呢。」 「……我自己也有感觉啦。」 精神混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和克劳斯进行训练结果失败时,缇雅也经常闹脾气。 「吶,老师……」 缇雅撒娇地说。 「你可以温柔地安慰我吗?」 「恕我拒绝。」 断然拒绝。 缇雅恨恨地瞪著克劳斯。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性见到沮丧的我,还对我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以前那些男性是怎么做的?」 「他们都非常善良,会不~~断不断地夸奖我──直到早上。」 「结果那种宠溺的行为,造就了你脆弱的心灵啊。」 缇雅再次朝冷漠的克劳斯投以忿恨的目光。 她对自己的外表很有自信。每每走在街上,她总会吸引众多男性的目光;若是主动搭话,更能诱惑九成以上的男性和她发生关系。即使身处外貌姣好者众的「灯火」,她也有自信自己的美貌数一数二。 然而,她的美貌却对克劳斯不管用。 缇雅试过好几次色诱,他却连一次都没有反应。 「你要不要稍微自制一点?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在培育机关被拉低成绩吧?」 「……我怎么知道和我交往的男教官有老婆嘛。」 「结果就引发了一场腥风血雨。」 「我也不想再碰上那种事了。我已经有稍微克制了啦。」 这便是缇雅会被盖上吊车尾的烙印的原因。 一再到城里和男人同床共枕,或是和男教官共度春宵。从她的观点来看,这也是作为女间谍的训练项目之一。可是,太过火的行为却引起其他教官的反感,故意拉低了她的成绩。 「不管怎样,只要无法通过测验,我就不能带你们去。在无法团结合作的情况下执行任务,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克劳斯的语气十分坚定。 「最坏的情况,就是由我一人单独出马。」 「……!」 「可是这么一来,『尸』杀害无辜国民的风险就会增加。」 面对摆在眼前的沉重责任,缇雅不由得呻吟。 ──要是我们没能通过测验,国民就会死去。 间谍所背负的沉重压力。 她并不认为超人一般的克劳斯会输给「尸」。可是,「尸」为了暗杀和逃走,会满不在乎地屠杀一般老百姓。克劳斯需要人手阻止那种事情发生。 「…………」 缇雅朝正在进行作业的克劳斯的右手伸手。 可是,他行云流水般地避开了。 缇雅好几度试图强行触碰他的手,却总是追不上他的速度。她也试过弄倒装了水的桶子,发出性感的声音,却遭到克劳斯无视。吸了水的裙子贴在身上,让身体曲线毕露,然而他却似乎一点兴趣也没有。 看来,果然无法靠自己一人达成。 必须和同伴合作才行。 可是,要怎么做?该怎么和甚至无法好好交谈的人们合作? 「缇雅。」 正当她苦恼地紧抿双唇时,克劳斯主动开口了。 「我记得你对『火焰』相当熟悉,对吧?为什么你会那么清楚?」 话题转换得真是突然。 「嗯……是因为我曾经和他们接触过啦。」缇雅点头。 她曾好几次向他表达自己对「火焰」的崇拜。 「七年前,『火焰』曾经救我一命。老师你还记得吗?当时,知名报社的老板的独生女遭到帝国间谍绑架。」 「……我不记得了。可能当时我正在执行其他任务吧。」 「其实我也不记得老师有在,所以可能是这样吧。『火焰』的事情是一名红发女性告诉我的。」 缇雅下意识地泛起微笑。 「她告诉睡不著的我那些事情。她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崇拜对象。」 克劳斯一脸意外地望向缇雅。 「红发女性啊……居然把国家的极机密情报当成睡前故事说给别人听,真像是与众不同的她会做的事。」 「就是啊。老师你认识她吗?」 「认识。她的代号是『红炉』──是『火焰』的上一任老大。」 缇雅「咦?」地惊呼。 因为那人相当年轻,缇雅一直以为她的地位很低,岂料她竟是传说中的团队的老大。 克劳斯眯起双眼,露出怀念的表情。 「缇雅,你觉得『火焰』的成员感情好吗?」 「咦……」 「即使是亲密如家人的团队,有时也会有看不惯、无法理解的事情,甚至还会频繁地吵架。就连平时个性温柔的老大,在争论时态度也相当强硬。大家的想法都不相同,所以有几次都因此发生冲突,迟迟无法收拾。」 「让人有些意外……」 「不过,我并不认为那是坏事。」 克劳斯说道。 「──享受对立吧。同伴之间的分歧才是团队的关键。」 这句话,听在现在的缇雅耳里感受尤深。 「这是老大曾经说过的话。你应该要敢于和同伴正面冲突。」 来自「红炉」的话。 缇雅感觉自己的心被猛然一刺。 离开动物笼舍后,缇雅看见了莫妮卡。 她手里握著一支扳手。还来不及喊她,她就回到屋子里了。 (……她从刚才开始到底在做什么啊?) 莫妮卡说「在下要自由行动」,却什么也不肯透露,这一点实在教人火大。 缇雅苦思了一会儿,决定前往百合的房间。那是莫妮卡方才所在的地方,而她说自己正在进行调查。缇雅打算查明她要追查的东西。 百合的房间和她本人的性格不符,整理得相当整洁,墙壁上则摆满了药品。身为用毒者,她对于危险大概很有警觉心吧。别看她那个样子,她的本性其实相当认真。 可是,地板上却唯独掉了一张纸片。感觉不像是百合的东西。 (是莫妮卡撕破扔掉的纸条……?) 打开纸张,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罗列的情报。 【自来水管:庭院、厨房、浴室、大浴场×、盥洗室】 是和阳炎宫有关的情报。 为什么莫妮卡现在要调查这些呢?还有,「大浴场」上打的×记号也意义不明。克劳斯所使用的浴室上没有打×,只有少女们所使用的大浴场上做了记号。 好奇的缇雅继续看下去,结果见到意想不到的情报。 【百合 ──比其他寝室来得宽敞。上一任老大的寝室?】 缇雅赫然抬头。 难道莫妮卡正在调查「火焰」? 一如她所指出的,这里确实比其他少女的寝室来得大,可能因为是二楼的边间吧。内部装潢也十分豪华,看得出来连床也是高级货。 比起其他居住者,这显然是给更高阶的人住的房间。 「意思是,百合的房间以前是『红炉』的寝室?」 就连采光也比克劳斯的房间好上许多。 一面心想占据最好房间的百合实在精明,还有至今依旧不更换房间的克劳斯是多么孤独,缇雅愣愣地环视房间。 (我所崇拜的人…………我想要成为间谍的理由……) 将自己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救命恩人。 像太阳一样温暖地化解缇雅胆怯的心,同时又如同业火般强大坚韧的女性──教人不可能不受她吸引。 缇雅心中,至今仍记得她对自己做出的约定。 『只要好好磨练那份特技,你就能成为比谁都厉害的间谍。』 『不过呢,我不希望你成为普通的间谍。』 『以成为英雄为目标吧。』 『当你实现了这个约定,届时一定能够与我重逢,而我会为你准备一份很棒的礼物。』 尽管没能重逢,然而她对自己说过的话,如今仍鲜明地留存在心中。 缇雅持续地磨练自己的特技。她会和许多男人发生关系,并非只是为了消遣解闷,而是要让自己的才能得到彻底的发挥。即使几度受挫,她也从来不曾舍弃理想。 ──以成为英雄为目标。 就如同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位红发间谍一样。 「……『红炉』小姐,你也是和同伴彼此冲突,一边前进的对吧?」 心灵重新振作了起来。 她在崇拜对象的房里发誓。此刻她所需要的,是带来成功的强大无比的自我主张。 「过去你所守护的国民,这次就由我来守护到底──凭著你在我身上发掘的力量。」 缇雅带著优雅艳丽的微笑,开口宣示。 「代号『梦语』──迷惑摧毁的时间到了。」 ◇◇◇ 爱尔娜正在厨房做午餐。肚子饿了哪还管什么测验。 少女们即使只剩下一半的人,做饭还是采取轮班制,必须自己下厨才行。听克劳斯说,百合等人此刻正在扮演女仆。厨艺也是间谍的训练项目之一。 「……………………」 可是,她却无法集中注意力,思绪停滞空转。 爱尔娜的习惯──她在脑中开起了检讨会。 (……爱尔娜逃离缇雅姊姊了呢。) 她的心情十分沮丧。 觉得自己好像太失礼了。 (果然应该继续和她对话下去呢……) 我的态度是不是应该更热络一些?是不是应该露出可爱的笑容?她就这么无止尽地反省自己。 克劳斯曾经劝她要多协助别人。 打倒基德时,爱尔娜和百合合作无间。可是,那是因为百合是个会大剌剌地和他人亲近的人,所以爱尔娜不需要做什么努力。 若是能够再次像那样给予他人协助就好了── (可是……) 在下定决心之前,她的心又不自觉地踩了煞车。 (假使被卷入爱尔娜的不幸之中,大家一定会离开──) 正当如诅咒般缠绕的念头兴起,背后忽然传来说话声。 「哎呀,这不是爱尔娜吗?」 「!」 她完全没有察觉那人的气息。 缇雅嘻嘻笑道。 「你不用那么害怕啦。你负责下厨是吗?另一个人是谁?」 「是莫妮卡姊姊。她留下『等我一下』的字条就消失了呢。」 「真是的!她该不会想偷懒吧?」 缇雅一脸伤脑筋地鼓起脸颊。 虽然对方似乎故意说笑以表示亲昵,可是爱尔娜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些。允许还不亲近的对象入侵自己的个人空间,让她的心脏怦咚怦咚地跳个不停。 这里是空间狭小的厨房,无处可逃。 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有了逃跑的念头,爱尔娜摇摇头。 (不、不行,这种时候得鼓起勇气──)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话时,缇雅嘻嘻一笑。 「爱尔娜,我问你。你想和我拉近关系吗?」 成熟的语调。 彷佛黏糊糊地缠绕住身体。 「老实回答我。你想要袒露内心,和我拉近关系吗?」 「我……」爱尔娜一瞬间支支吾吾起来。「……想呢。」 「嗯。那你忍耐三秒钟。」 「呢?」 「只要三秒就好,你可以和我互相凝视吗?」 话才说完,缇雅随即朝爱尔娜伸出双手。爱尔娜凭藉理性,制止反射性地想要逃跑的身体。 缇雅的手指缠也似的捧住爱尔娜的双颊。她的手指冰冰凉凉的。 那是好比情侣接吻般的姿势。缇雅以宛如黑曜石的澄澈双眸注视著爱尔娜。她捧起爱尔娜的脸,与她互相凝视。 「就这样不要动。」她发出甜美的呢喃。声音彷佛渗透进因羞耻而麻痹的大脑。 三秒钟的指定时间。 可是,爱尔娜却感觉有几十倍那么长。 心里疑惑著世间的情侣是否都有这样的经验,心脏怦咚怦咚地狂跳。缇雅的眼眸彷佛看穿了自己。 甚至隐约感觉到一股寒意。 ──简直就像内心遭到了窥视。 「爱尔娜。」 丰润的嘴唇动了。 「你真的好可爱。」 三秒似乎已经过了。缇雅的手放开了她。 爱尔娜大大地深呼吸。紧绷的气氛让她不由得屏住气息。 刚才是怎么回事?爱尔娜还茫然地如此心想时,缇雅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你想要真正的姊姊是吗?」 「!」 「你会称呼我们『姊姊』就是这么回事吧?真是个撒娇鬼呢。你应该有自觉吧?察觉自己的心智比起一般的十四岁少女来得不成熟。真辛苦啊,明明想要撒娇的心情愈来愈强烈,却只能克制自己,无法表现出来。」 缇雅接连不断地说著。 语气中蕴藏了浓浓的嘲笑和讥讽的意味。好比不客气地一脚踏入心房的口吻。 胸口像是受到压迫般难受。 缇雅的分析,确实说中了爱尔娜内心的想法。 「我……」 在焦躁感的驱使下,爱尔娜出声。 「不是的……爱尔娜单纯只是不希望大家被卷入不幸……」 「就是因为这样,你的欲望才会从小开始一直无法实现。」 缇雅面露嘲笑。 「──真幼稚啊。」 整张脸瞬间发烫。 不知是羞耻,还是愤怒。那份激情让她无法区别。 ──为什么我非得被这样说不可? 爱尔娜小时候失去了家人。她在一场火灾中失去了父母和兄姊,唯有自己活了下来。在其他孩子和父母一同玩耍的时期,爱尔娜始终都是独自度过。 压抑住其实好想要撒娇的情感。 只有我还活著太狡猾了──她一直被困在那样的执念中。 哥哥、姊姊连欢笑都办不到,我却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这样太狡猾了── 所以,她才会受到事故现场吸引,养成惩罚自己的习惯,罹患了无意识的自罚体质。将自我厌恶和赎罪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投身残酷的间谍世界。 为什么这份苦恼非得被人嘲笑不可! 「不是的。爱尔娜是──」 「没关系,我来当爱尔娜的姊姊。」 爱尔娜的怒吼,被缇雅的拥抱强行打断。 她被包覆在丰满的怀中,一股令人怀念、柔和的气味刺激著鼻腔。 「我会替你向其他同伴保守秘密。你可以偷偷地哭喔,我可爱的小妹妹。」 「呢……」 「坦白一点,不用害羞。理性什么的也可以尽管拋弃。」 在极近距离下对著耳朵呢喃,声音彷佛直接在脑中响起一般。 「连你无法对任何人说的欲望,我也愿意承受。」 喷发而出的激情已然淡去。 缇雅的手轻抚著爱尔娜的背。那份触感是如此地温柔、舒适,是爱尔娜人生至今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背脊微微颤抖。是恐惧吗?感觉好像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将不再是自己了。 可是,无法抗拒。 缇雅吐出的「小妹妹」一词莫名带著轻蔑的意味,令爱尔娜不禁发颤。让人好想再听一次的甜美声音,钻进了受伤心灵的缝隙间。 大脑就此停止转动,渐渐变得什么也无法思考。好像躺在被窝里面一样,柔软的胸部触感使得脑袋昏沉沉的。 爱尔娜放掉全身的力气,依偎在缇雅怀里── ◇◇◇ 爱尔娜无力地倒在缇雅怀里,眼神空洞。 确认她变成这幅模样后,缇雅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她平时并不会对同性、年纪小的人,更别说是同伴使用这项技能,不过看来确实发挥作用了。她可以从爱尔娜身上传来的热度如此肯定。爱尔娜已完全解除对缇雅的戒心。 看准时机,缇雅放开了爱尔娜。她虽然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不过被缇雅摸了摸头后,便红著脸,乖乖地回去准备午餐了。 缇雅一离开厨房,就见到莫妮卡站在走廊上。她一脸吃惊地靠在墙上。 「你对爱尔娜做了什么?」 好像被看到了。对了,她也是负责下厨的人。 缇雅微微摇头。 「只是一点小特技啦,没什么值得自豪的。」 ──解读他人的愿望。 这便是缇雅的特技。 对方怀抱著何种欲望、渴望采取何种行动。 尽管无法钜细靡遗,然而从扭曲的性渴望到深藏不露的野心,她都能够读取出来。然后,只要顺著读取到的愿望,提供身体或是金钱,便能将大部分的人攻陷。 ──交涉专家。 这就是缇雅获得「红炉」认可的才能。 「想要的话我可以教你喔?包括攻陷男人的技术在内,我可以一步一步地亲自传授。」 「在下一点兴趣也没有。」 「你不用担心啦。我可是传授葛蕾特色诱技巧的师父,不会藏私的!」 「原来那个惨不忍睹的性骚扰的元凶是你啊。」 「不许你说惨不忍睹!她本人可是很努力耶!」 莫妮卡发出冷笑。 「不需要啦,因为那个特技感觉很难使用的样子。再说要是对任何人都有效,你早就赢过克劳斯先生了。」 「你的反应真是快到好讨人厌……」 没错,就如同莫妮卡察觉到的,缇雅的特技有著附带条件。 ──和对方互相凝视三秒。 如果是对自己心怀不轨的男性,这个条件很容易就能达成。但是,面对警戒心强的克劳斯,这个条件从来不曾达成过。在与敌人交战的状态下,更是完全派不上用场。 可是,条件一旦达成,威力就强大无比。 即便是态度始终傲慢的莫妮卡也── 「你那是什么眼神?」 莫妮卡露出浅笑。 她似乎是感应到缇雅的意图了,脸上的神情变得好战。 「你想拿在下做试验?好啊,你就试著让在下顺服吧。」 「……我才不会那么做哩。我不会未经本人许可,对同伴使用这个特技。」 这是她对自己设下的禁令。 就算随意读取他人的心思,也不会有好事发生。 「莫妮卡,如果你不打算协助我们,那就算了。我也要自由行动,你别扯后腿就好。」 「是吗?真无趣啊。」 莫妮卡双手往上一摊。那是嘲弄的手势。 「你要是看在下不顺眼,大可凭蛮力使在下屈服啊。」 「你在说什么啊……?」 她可能是在开玩笑,或是在挑衅吧。 可是,莫妮卡眼中透露出的情感却两者皆非。是怜悯。她像是看著打从内心觉得无趣的东西一般,投以轻蔑的目光。 「……这个团队的成员,真的都是些好孩子耶。」 「啥?」 「其中症状最严重的大概就是你了。堕落到和人串通的大小姐──真是令人反胃。」 莫妮卡叹了口气。 「不过,所有人都一样天真。这个团队彻底缺乏冷酷──间谍所不可或缺的严厉。在下实在很担心,将来这个团队是否有能力对抗狠毒的敌人。」 不客气地说完之后,她便消失在走廊上。 离去之际,缇雅看见她手里拿著扳手。她大概正在进行什么施工吧。 「算了,你就像个好孩子,去当小鬼们的守护神吧。」 等到她走远了看不见人影,唯有如此羞辱的说话声传来。 「……她到底想说什么啊。」 单方面地遭到痛骂。而且理由还暧昧不清。 尽管心中布满郁闷的情绪,但是缇雅没有时间搭理她。依她那种个性,与其勉强拜托她帮忙,让她自己主动采取行动应该比较好。 缇雅现在有其他必须优先处理的事项。 还有其他想确实获得协助的同伴。 ◇◇◇ 「灯火」的少女们个个拥有不输人的特技。 本来是用来打倒基德的必杀技。连对国内的间谍无所不知的男人也看不透,吊车尾的秒杀技。 百合的毒药、葛蕾特的变装、席薇亚的窃盗、缇雅的交涉── 与出身、体质等本人的资质结合,任谁都无法模仿的固有技能。 然后,团队中唯有三人,拥有超越其他少女的强烈特技。 她们既不擅长格斗,智谋也不高;而且精神层面不够成熟,无法让她们单独行动。但是,她们却能藉著具有破坏性的能力支援同伴。 克劳斯将那三人集结成专门从事后勤支援的团队。 特殊组。 莎拉的调教、爱尔娜的意外、安妮特的── 缇雅相信,安妮特的能力是其中最犯规的。 ◇◇◇ 安妮特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盥洗室里。原以为她在上厕所,却见到她蹲在洗脸台底下,双手还握著螺丝起子。 缇雅一走近,安妮特立刻猛地回头,把脸转向她。 「啊!这不是缇雅大姊吗?」 「……你在做什么?」 「本小姐在修理坏掉的水龙头!」 如此说明的安妮特,脚边散落著好几样大型零件。就修理自来水管来说,那些工具实在有些夸张。 然而更令人在意的是── 「水龙头增加成三个了?」 熟悉的洗脸台的水龙头增加成了三个。 一模一样的水龙头以完全相等的角度并排。凭缇雅的观察力,她完全无法判断哪个才是本来就有的水龙头。 「形状、污损程度和损伤情况完全相同的水龙头。正确答案只有一个,一旦转到错的就会发生大爆炸!」 「……你真的是天才耶。」 缇雅忍不住叹息。 这就是安妮特的特技──工艺。 好奇心旺盛的她,非常擅长操弄机械。从制作间谍的用具到进行水电施工,范围甚至遍及利用涂装加以隐蔽。 她有一个很大的强项。 ──安妮特的发明超越了共和国的技术水准。 让人只能猜想,她是在别国,或是某个受到隐匿的机关学会那些知识。 虽然连她本人也不记得自己的出生地,却唯独没有忘记已经学会的科学技术。也因为如此,她才会被挖角到间谍培育机关。 (若是她能让这份技术在间谍活动中派上用场……!) 然而有一点令人著急。 那就是,她只会将那份技能用在恶作剧或古怪的发明上。只有偶尔心血来潮时,才会做出高品质的用具。 (不,就由我来引导她吧。) 再次下定决心,缇雅开口说道。 「安妮特,我问你。」 「什么事?」 「你想要稍微袒露内心,和我拉近关系吗?」 「…………………………………………」 安妮特依旧在脸上挂著笑容,僵在原地。 好比不再运转的机械,表情动也不动。 无法解读她那玻璃球般的眼眸,究竟对焦在何处。 「是!本小姐要和大姊拉近关系!」 沉默一会儿后,安妮特同意了。 缇雅吐了口气。总算跨越最初的关卡了。 「这样啊。那么,你可以看著我的眼睛吗?」 她将双手伸向安妮特的脸颊,捧著她的脸。对方好像觉得有点痒,但是缇雅用了点力将她固定。 不久,缇雅的视线和安妮特的视线交会。 「──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在约莫三十公分的距离下,两人彼此相对。 安妮特的一只眼睛戴著眼罩。但是,应该没问题吧。缇雅不管那么多,继续执行。 缇雅紧抿双唇。 这时,她感觉到身体发冷。那是人生至今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身体在害怕?害怕读取安妮特的心?) 心脏高声跳动的生理反应与恐惧相似。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可是,本能对于接近安妮特这件事发出了警告。 (不,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得面对同伴,正面冲突。) 帮助她甩开内心脆弱的,是她所崇拜的英雄人物。 (──因为这是接近「红炉」小姐的唯一途径。) 三秒钟,缇雅窥视著安妮特的双眸── 「…………………………………………咦?」 结果得到了令她错愕的结果。 「怎么了?」 安妮特对她展露纯真的笑容。 「你看见本小姐的心了吗?」 缇雅困惑不已,读取到的愿望大大超乎她的预期。可是,以前读取到的东西一向都在她的意料之内。 (居然会有这种事……?) 她不禁愕然。 (这就是控制安妮特的交涉材料……?)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开口回应。 「那、那个……」缇雅咽了咽口水,然后说道。 「是?」 「最近我一直在想……」 虽然无法理解,还是只能试著说出口。 「……你是不是长高了?」 宛如花苞绽放一般,安妮特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不愧是缇雅大姊!你看得出来吗?」 安妮特蹦蹦跳跳地扑上前,搂住缇雅的脖子。 「完全正确!本小姐从上个月开始,已经长高零点三公分了!从去年到现在,则是长高了两公分!本小姐正不停地长大!这都是改变睡姿的成果!」 原来倒挂是有意义的啊。 安妮特又蹦又跳的,还一边用力拍打缇雅的背。那副开心的模样,就像个纯真的孩子。 「……………………」 可是,缇雅的心情好复杂。 ──想要长得更高。 这是她从安妮特身上读取到的愿望。 明明得知了她的心意,却感觉离理解她更加遥远了。看不见代表她这个人的核心部分,有种看见五岁孩童的心灵的感觉。 ──安妮特的心空荡荡的。 缇雅姑且告诉她「只要通过测验,我就做牛奶布丁给你吃」,结果安妮特兴奋地说「本小姐要长得更高大!」,爽快地就答应帮忙。 尽管经历一番波折,缇雅还是成功和两名同伴团结起来了。 她在自己房内发号施令。 「好了!各位!我们一定要通过测验!」 缇雅威风凛凛地宣示,而回应她的是精神饱满的声音。 「呢!」「本小姐也是!」 爱尔娜和安妮特并肩而立,将右手高举向天花板。 缇雅不禁眼头发热。 「缇雅姊姊,你怎么了……?」 彻底对她放下戒心的爱尔娜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条路走来真是漫长啊……」 「「?」」 安妮特和爱尔娜同时歪头。 不知为何,缇雅感觉自己已经累到像是挑战过测验了。 「总之……我刚才得到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情报。百合的房间,好像是以前『火焰』的老大用过的房间。我打算利用这一点,把老师叫出来。安妮特,你去百合的房间设陷阱。然后,我希望爱尔娜你小心地避开陷阱,去触碰老师的手。」 说完计画的内容,缇雅大力鼓掌。 「好了!我们走吧!展现我们实力的时刻到了!」 让安妮特和爱尔娜前往百合的房间后,缇雅开始寻找克劳斯。他似乎人在浴室里。大概是正准备淋浴吧,浴室里传来声响。 要是他已经在淋浴了,就得等他出来才行。 一边担心会浪费时间,缇雅冲向浴室。 心想「如果他正在换衣服,就吓他一跳吧」,她猛然打开浴室的门── 「好了,结束。」 结果在脱衣间里,见到和克劳斯互相触碰的莫妮卡。 「啪!」的清脆声音响起。 「咦…………?」 缇雅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莫妮卡用脱衣间的洗脸台洗手,轻笑一声。 「辛苦了。那我去吃午饭了。」 「等、等等!怎、怎么会?」 缇雅急忙抓住莫妮卡的手臂,高声质问。 「老师也是,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让她碰你的手啊!」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莫妮卡已经达成缇雅三人正准备挑战的难题。 而且还不费吹灰之力。 「嗯?」克劳斯露出不解的表情。「你们没有合作吗?」 「并、并没有。是莫妮卡她擅自……」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克劳斯一副感触良深地点头,然而缇雅还是一头雾水。 「为什么莫妮卡能够通过测验啊……?」 「日常生活中,一定会有手没有防备的时候。而莫妮卡没有遗漏这一点。」 克劳斯神情遗憾地说。 「那就是洗手的瞬间。」 听了他的话,缇雅还是不明白。 她唯一理解的,就是莫妮卡达成了反击克劳斯的伟业。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莫妮卡用手帕擦手一边说。 「不需要构思什么大计画,摸手这种事情,只要妨碍洗手就足以办到了。真正让在下傻眼的,是你居然错过了大好机会。」 「什、什么意思啊……」 「克劳斯先生不是用手摸过动物吗?摸完动物后,人一定都会洗手。」 「啊……」 「在下不是也有给你提示?就是阳炎宫内的自来水管的位置。」 莫妮卡得意洋洋地说。 这句话,让先前所见所闻的记忆苏醒过来。 「在下事先破坏了庭院里的自来水管,然后让爱尔娜待在厨房里,让安妮特前往盥洗室。这么一来,因为老师不会接近女生使用的大浴场,所以老师可以洗手的地方就只剩下浴室的洗脸台了,不是吗?于是,在下便在这里等他上门。」 所见所闻的记忆,随著莫妮卡的话一一重现。 缇雅走在庭院里时,莫妮卡不知为何手里拿著扳手;爱尔娜被独自留在厨房做饭;盥洗室的自来水管不知道为什么坏了,所以安妮特正在修理。 能够洗手的地方受到限制。 克劳斯大概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洗手的地方吧,他用肥皂仔细地清洁双手。这是非常合理的行为,因为他刚才徒手触摸过老鼠。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说我必须在中午之前把宠物交给业者。因为我没时间拖拖拉拉,只好放弃并把手伸出去了。」 不是不用手把少女赶走,就是放弃,克劳斯只能从中择一。 赶时间的他似乎选择了后者。 莫妮卡动作亲昵地拍拍缇雅的肩膀。 「谢啦,你们几个真是好诱饵。」 「诱、诱饵……」 「在下故意摆在百合房里的纸条,那个对你起了很大的激励作用对吧?有你帮忙照顾两个小鬼,真是帮了在下一个大忙呢。」 她大概在笼舍偷听到了缇雅和克劳斯的对话吧。于是,她利用缇雅等人,自己构思出打败克劳斯的计画。 「你、你真是的!既然想出了那种计画,怎么不一开始就说嘛!」 被莫妮卡玩弄于股掌的事实,令缇雅脑袋发热。 「啥?照理说,你应该要向在下道谢吧?不,应该要先道歉才对。关于你对在下说『拜托你不要扯后腿』一事,请问你有什么想法?」 「~~~~!」 缇雅发出不成调的哀号。 好想大喊「这太奇怪了吧」。可是不管怎么想,莫妮卡都是对的,所以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不行,除了表达自己有多不甘心,没别的话可说了。 正当她拚命找话反驳时── 「──好极了。」 克劳斯以心满意足的口吻这么说。 「嗯,你们这样就好。」 还一边啪啪啪地鼓掌。他似乎相当满意这样的结果。 缇雅满腹不解。 「这样就好?可是我们离合作还差得远耶……」 「我本来就一点都不期待你们能够团结合作。」 「好过分……虽然这么想是很合理啦!」 「就团结合作这份能力来说,不在这里的四人要远比你们来得优秀。」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百合她们四人一定可以和乐融融地互相鼓励,齐心协力完成任务。好羡慕,真想加入她们。 「愈是优秀的间谍,自我意识就愈强。我跟缇雅说过,同伴之间的分歧才是团队的关键。我期待在你们身上看到的,是在展现自我、彼此冲突下的合作。」 「分歧……」 「拉拢同伴,以达成任务为目标的缇雅。视合作为无用之物加以切割,企图有效率地利用同伴的莫妮卡。你们两人都很优秀,真是──好极了。」 克劳斯点头。 「你们就这样一边对立一边前进,去挑战『尸』吧。」 缇雅的口中吐出气息。 无论如何,好像可以参加任务了。 莫妮卡一副很了不起地对她说。 「能够沾在下的光参加任务,真是太好了呢。」 「你实在是……」 完全是高高在上的态度。说的一副都是多亏有她才成功的。但由于这话未必是错的,缇雅只好咬牙忍耐。 「缇雅大姊!」 这时,安妮特从走廊探出头来。 「本小姐二人从刚才就一直在等克劳斯大哥来!还没好吗?」 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忘了安妮特和爱尔娜还在待命。 「抱歉喔,莫妮卡已经完成测验了。」 「唔唔!本小姐觉得遗憾!」 安妮特露出看起来一点都不遗憾的笑容。 「亏本小姐还设下了从两个门把之中转到错的那一个,就会引起大爆炸的陷阱!」 「你真的很喜欢爆炸耶……」 那样实在太危险了,希望她可以尽快解除。 况且那是百合的房间。要是从前「红炉」使用过的房间发生什么意外,缇雅也会非常心痛。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立刻解除吗?」 「本小姐要求先吃牛奶布丁!」 「你、你还真固执……不过,还是应该以解除为优先。不然要是不慎引爆了怎么办?」 「本小姐有异议!引爆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运气超差的人身上!」 虽然问题不在那里,不过安妮特的主张倒也有理。 她的技术十分完美,从来不曾发生过失误,况且门把突然增加为两个,应该任谁都会觉得可疑才对。即使真的碰了,也有二分之一的机率可以避开爆炸。 但话虽如此,为求谨慎,还是应该解除才对── 「──嗯?爱尔娜人呢?」 克劳斯提出疑问。 随后,撼动整栋屋子的震动传来。 「「「……………………」」」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黑烟从走廊尽头窜出。 缇雅急忙打开窗户,然后把头探出窗外,确认情况。所幸似乎没有引起火灾。 烟雾渐渐散去,等到完成通风之后,所有人前去确认惨状。 发生爆炸的是百合的房间。全身黑漆漆满是脏污的爱尔娜,倒在被炸飞的房门前。 「……不幸。」 看来她姑且还活著。 似乎凭著天生的瞬间爆发力,勉强存活下来。 「……爱尔娜从厕所回来后,发现门把增加了呢。」 她好像转动了门把。而且还转到错的那个。 「顺带一提……厕所的自来水管不知为何也爆炸了呢……」 她似乎接连掉入了陷阱。 往房内窥视,百合的寝室变得凄惨无比。窗户就不用说了,连外墙也崩毁,可以从二楼清楚看见外面的风景。床和衣橱掉落在庭院里。她收藏至今、装有毒物的瓶子全数粉碎,散落一地。 「呃,这下怎么办啊……」 只能无言以对。她的私人物品被彻底炸毁了。 「依在下的判断──」 莫妮卡交抱双臂。 「应该是明明有不幸体质,还随意触碰的爱尔娜不对吧?」 「分明是埋下数量夸张的炸药的安妮特不对!」 「本小姐只是听从缇雅大姊的指示行事!」 「咦、咦咦?」 见到大家突然开始推卸责任,缇雅也连忙否定。 「我认为要是莫妮卡一开始就答应合作,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这件事怎么可能会是在下的错!」莫妮卡怒吼。 「你别抵赖了。你自己看看,看看老师那副悲伤的眼神!」 缇雅指著无言的克劳斯说。 「见到怀念的女性的房间被炸掉,他的表情是如此绝望!」 「……………………」 克劳斯以平静的表情伫立著。 「放心吧。」 他喃喃地说。 「……我有勉强忍住不哭。」 「你是不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 那是平常的克劳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 然后,同样为了意想不到的悲剧感到心痛的,还有缇雅。 (「红炉」小姐的房间……) 她原本打算拜托百合和自己换房间,结果房间却炸毁了。 「……我还是补充一点好了。」 克劳斯说道。 「我不会要求你们和睦相处……但是,麻烦你们彼此合作一点。」 那是无精打采,彷佛从心中悄然滑落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