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话「道别」 作者:三嶋与梦 女性向游戏世界对路人角色很不友好(乙女游戏世界对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 第十三卷 – 第22话「道别」 「──道别?」 『是的。由我留下来,从内侧关闭门扉。』 死者国度的门只能从内侧关闭。 类似描述常见于各种创作之中。 为了取回一个灵魂所需要的代价是──另一个灵魂。 对于那个世界观表面上看来不怎么严谨,实际上充满爱恨纠葛的那个女性向游戏世界来说,这种设定其实很有它的风格吧。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肯定有问题。 玛丽耶施展的魔法应该也是如此,要是想让某人复活的话,就得有人当替死鬼。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不能跟玛丽耶她们一起回去。 因为安洁她们好像完全不知情,多半是玛丽耶瞒着没说吧。 ──不过,关门还是我的工作。 「你给我回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十分遗憾,船主无权对我下令。请恕我拒绝。』 「少废话,给我回去就是了!」 『拒绝。』 不论我再怎么费尽口舌,鲁克西翁就是不肯让独眼上下摆动。 「你这个死脑筋!说起来,你在外界活动的期间就只有短短三年而已喔,三年!我可是合计已经度过了四十年的人生,早就活腻了啦。直到被我发现为止都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你,应该要再多享受一下外面的世界才对!你应该也有一些想做的事吧?」 如果是现在的它,应该不会再有「歼灭新人类」之类念头吧。 它一定会稳健地──会吗?干脆趁这个时候先决定下任主人吧?不对,因为我现在没办法命令它,所以只能拜托它了吧? 哎,不管怎么说,让鲁克西翁活下去绝对比较有意义啦。 即使考虑到今后,我这个选择也应该是正确的。 与其让我回去,让它回去肯定对世界更有帮助。 明明就是这样…… 『谢谢。』 我不懂鲁克西翁为何道谢。 这是它新想出来的讽刺手法吗? 「啊!?你故障了吗?」 『不,由于船主对我表示关切,因此感到欢喜。』 我对于变得坦率,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鲁克西翁感到困惑。 它说起了真心话。 『我起初只打算利用船主。』 「我想也是。好啦,你现在自由啰,回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让现在的鲁克西翁回去的话,它应该会为了让旧人类复活而为王国尽心尽力吧。 跟我比起来,让它回去肯定更有用。 ──毕竟人类需要的是鲁克西翁而不是我。 『然而,经过漫长待机期间后的这三年时光,对我而言是无可取代的时间。倘若我不是人工智慧而是人类,相信如此感受应当便是所谓的幸福。』 「这样的话!」 『然而,假使船主不在身边,对我来说,今后的时间便毫无意义。』 鲁克西翁明明好不容易才来到外界,可以随心所欲活动,但是它现在却说要为了我而舍弃一切。 「你不是很讨厌被我使唤吗?」 『并非如此。我是移民船鲁克西翁。建造目的原本便是为了救助人类,此刻总算得偿所愿。赋予我价值的人正是船主,让我觉得足以自豪者也同样是船主。』 它现在应该是对自己没有轻易歼灭新人类,有机会对旧人类复活贡献一份心力的事感到高兴吧。 「全都是你的功劳,大可引以为傲,所以快点回去啦。」 『没有炫耀对象一事令人感到寂寞。此外,我先前已与船主有过「一定会去迎接」之约,希望履行约定。』 你打算遵守我那时随口说出的话? 「意识不清时的约定应该不算数吧。」 『我笃守信义,一旦约定便会尽力遵守。船主,我来接您了。出口请往那边走。』 鲁克西翁似乎无意退让。 「这样的话,不如你也跟我一起留下来吧?因为我过去真的过于依靠你的力量了啊。还有,王国那边多多少少也得靠自己努力才行吧。」 我现在提出的「我们两个都不回去」,应该是最糟的选择吧。 或许鲁克西翁已经看穿了我内心那股「拜托你快点放弃,回去吧」的期望,它换成了开导语气。 『仰慕船主的世人数量远高于船主自身认知。』 不可能有人仰慕我啦。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痛恨我啊? 我杀了许多人,害无数人卷入战火,结果只得到了现在这种绝对称不上快乐结局的结果。 「应该是讨厌才对吧?」 我转开头不再注视鲁克西翁后,听到背后有人叫我。 『你还是回去比较好喔。』 我转身确认说话者是谁,发现对方是布雷普。 对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的我,它以开朗语气说下去。 『伙伴跟米亚应该也都在等你吧。要是你不回去的话,就会害他们两个伤心。』 「布雷普,你──」 你不恨我吗?更重要的是,芬恩还活着?──无数思绪在我脑海中不停打转。这时,鲁克西翁对我说道: 『请仔细观察周围。』 「咦?」 我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有无数人围住了我。 其中也包括我亲手杀害的人。 「你现在的模样毫无霸气呐。」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黑骑士老伯,他采取双手交抱,双脚与肩同宽的站姿。 一个长得很像赫特鲁蒂的女孩从他背后探出头。 「就算只是为了姊姊,我也希望你复活呢。另外也请记得多通融凡欧斯一点。」 「你是哪位?」 「赫特劳妲。赫特鲁蒂姊姊的妹妹。」 她是在王国与凡欧斯公国之战中丧命的女孩。 虽然不是直接死在我手上,但依然可以算是因我而死。 「不、不是,我……」 眼看我始终不肯同意回去,黑骑士老伯走到了我面前。 (插图015)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不过他直接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他对我深深低下了头。 「啊?你为什么要对我低头啊!?」 在我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发展而动摇时,黑骑士老伯抬起了头。 「在此为过去造成的诸多困扰致歉。此外,为了公主殿下,希望你回去。」 「难道你不恨我吗?」 「当然曾经怀恨在心。然而,来到此地,得知一切后──我的心态也有了变化。你现在还不能死。」 黑骑士老伯身后站着无数前凡欧斯公国的死者。 所有人都对我深深低头。 我还在人群中发现了守望着黑骑士老伯的年轻女性跟一个女孩。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不过我觉得她们应该是黑骑士老伯的家人。 在我无言以对之际,有个来自共和国的人走了过来。 对方现在的个性已经变得圆滑许多──来者是赛吉。 「要是你不回去的话,老爸跟老姊都会很伤脑筋吧。」 「──赛吉……」 死在我枪下的男人,现在露出看似困扰的笑容。 他看来似乎对我没有丝毫怨恨。 「不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啊。我可是觉得你救了我喔。因为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或许没资格说这种话……不过,你还是回去比较好。这也是为了你着想。」 聚集过来的人之中好像也有不少出身于共和国的人。 这些人看向我时都面露苦笑。 眼看我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回应,赫特劳妲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她打算把我从这里赶出去。 「好啦,快点回去吧。你还留有很多该做的事吧?」 「不不不,早就没有了啦!鲁克西翁,你也这么认为吧!?」 看到有人从背后推我,鲁克西翁似乎感到相当愉快。 『因果报应──这也是平日种种作为的结果。期望船主活下去的人数如此众多。』 之所以有这么多死者希望我活下去,全都是我平时所作所为的结果──虽然表面上像是好话,但是说话者是鲁克西翁时,听来就只是讽刺而已。 「多少过来帮我一下啦!」 在我开始抵抗后,竟然连黑骑士老伯也过来推我,打算把我赶出去了。 「你这男人还在死缠烂打!公主殿下分明一直在等你!」 在黑骑士老伯的压迫下,我离门越来越近了。 虽然我奋力抵抗,但是力气敌不过他。 「你们这些死人给我乖乖待着啊!」 黑骑士老伯勃然大怒,气得面红耳赤了。 「少啰嗦,闭嘴!说来都是明明有未婚妻却依然一心求死的你不好!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与家人重逢,向她们道歉的,不像你这家伙!」 布雷普飞到我身边,像是感到傻眼似地叹了一口气。 『快点回去不就没事了吗?』 「所以说,与其让我回去,让鲁克西翁回去应该比较好吧!」 我明明正在拼命抵抗,可是赫特劳妲竟然托我带话回去。 「等你见到姊姊之后,可以帮我转告她吗?告诉姊姊说赫特劳妲完全不恨她,一心期望她获得幸福。」 「转告这种话太过沉重了吧!!我不是说自己不回去了吗?」 赛吉看向还在挣扎的我,耸了耸肩。 他随后就和黑骑士老伯同心协力,试图把我赶回去。 「这样的话,我也拜托你带句话回去吧。可以我转告老爸跟老姊,跟他们这么说吗?──『对不起,我没能成为拉乌特家的儿子』。」 「你也打算趁机拿我当传声筒吗!?」 接下来,甚至那些在我参加过的战争中丧命的人也加入了。 「要是你现在死掉的话会让我很伤脑筋。」 「拜托再稍微努力一下。」 「你非得替我们继续努力下去才行。」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想让我复活? 我明明就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人啊。 我只是个有点狡猾、平凡、个性又很差的路人配角──不是那种可以胜任故事主角的人啊。 我就只是因为拿到了鲁克西翁,所以有办法多方努力而已。 如果没有它,我这种小角色多半不可能达成什么功业吧。 布雷普再度靠近我。 『可以麻烦你带话给伙伴跟米亚吗?只要告诉他们「跟你们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真的很愉快。对不起,老子先走一步了」就好。』 实在很沉重,沉重过头了啦。 我夺走了芬恩的搭档、夺走了米亚的朋友。 竟然拜托夺走这些的我带话,到底在想什么啊? ──话说回来,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复活啊? 觉得我过去还不够努力吗? 「你们这是要我负起更多责任吗?为什么一直把重担子塞给我啊!我不是说过,对我来说过于沉重了吗?」 听到我大喊,布雷普的眼神变得像是有点难过。 『老子也觉得很抱歉啊。问题是,我们已经没办法再干涉那个世界了。还有,如果是里昂你的话,不管对方是搭档或米亚,甚至是帝国的人们,你都同样会伸出援手吧?』 虽然我持续抵抗,但是寡不敌众,已经被推到了非常靠近门的位置。 面对多数暴力,个人真的很无力。 「每个人都只打算依靠我!我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厉害──」 我现在才注意到,聚集过来的群众之中也有不少王国人民。 曾经跟我并肩奋战的战死者。 也有曾经与我为敌者。 我身边真的聚集了非常多的人。 「巴鲁特法尔特阁下──我生前非常讨厌你。」 这句毫不掩饰的话让我动摇了。 在我想不出该如何回应而只能保持沉默时,年迈的军人露齿一笑。 「你还那么年轻就敢实话实说,而且还持续累积实绩,让我十分羡慕。虽然我跟着你上战场却战死时相当气愤,不过──」 周遭这些人似乎都有话想告诉我。 「要是当时没挺身而战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守住家人。」 「正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们才能免于后悔。」 「所以──请你今后也继续拯救更多人。」 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要是世界沦落到得由我这种人来守护,放手让它灭亡应该比较好吧? 说起来,我之所以能一路战斗到现在,其实都要归功于鲁克西翁。 要是没有它,我根本不会出手帮助问题重重的王国。 对于我这种程度的人,你们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你们搞错期待的对象了吧!?应该要送回那个世界的不是我而是鲁克西翁啊!!」 眼看我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抵抗和呐喊,有个人从聚集于此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人是精灵村村长。 我记得她好像是──占卜师? 对方来到我身边后,虽然嘴巴动个不停,但是只有嘶哑的声音。 她到底在说什么呢?在我因为听不清楚而伤透脑筋时,鲁克西翁对村长说了悄悄话。 『未能听取。』 村长听到后,原本嘶哑的嗓音马上变成了与老迈外表截然不同的清亮透彻声音。 「请恕我失礼。」 弯腰驼背的村长挺直腰杆,满是皱纹的脸部肌肤也恢复了水嫩细致,白发变成了光泽耀眼的金发。 实在令人非常惊讶。 胸部也跟着挺了起来,彷佛随时有可能把衣服撑破。 我忍不住以手掩口,周围的人们看着我,笑了出来。 赫特劳妲以一言难尽的表情注视着我。 「──拜托你面对姊姊时记得自重。」 我试着回想赫特鲁蒂的胸部,觉得好像还不如她妹赫特劳妲。 当事人肯定也相当在意吧。 然后,眼前这位精灵族的金发美女──不对。 同时也是占卜师的精灵村村长对我抛了个媚眼。 喂,她根本漂亮到不行啊。 我现在对于时间究竟可以残酷到什么地步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勇者大人,久违了。」 「久违了?您怎么会在这边?」 这样说来,她当初为我占卜时就有过「勇者」之类的发言呐。 「是的,我是最近才『回来』这边的。」 「回来?」 这话该怎么解读才好?──看到我陷入困惑,村长相当无奈。 「言归正传,您对自身成就之功业过于缺乏自觉。您已经拯救了即将灭亡的世界,编织出了崭新的可能。」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希望村长可以改用简单到连我也听得懂的方式说明。 「即将灭亡的世界?」 虽然我用充满疑问的眼光看着村长,但是她完全不在乎。 「您现在没有自觉也无妨。然而,您确实已经挺身而出,拯救了世界。这段旅途的确十分艰困。真的有劳您了──此外,您今后想必还是会继续拯救那个迈向灭亡的世界吧。」 摆出祈祷般双手交握姿势的精灵村村长太过符合我的喜好,实在很伤脑筋。 身穿民族服饰的她真的是前凸后翘! 要是她当初在精灵村时就以现在这副模样登场,我搞不好已经跟她告白了。 因为这样一位女性对我多方夸奖,害我一时得意忘形了。 「哎呀~我其实没有那么厉害啦──嗯?等一下,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不妙的事?」 村长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 「勇者大人,您其实早已拯救了世界许多次。证据就是位在此地的鲁克西翁。因为它正是又名钢之魔王的古代魔王。」 鲁克西翁是魔王!? 吃了一惊的我转头看向鲁克西翁,这家伙明明就只是颗圆球,现在看起来却给人十分嚣张的感觉。 『是否大感惊讶?』 「不会啊,一点都不。毕竟你这家伙在遇到我之后,解除待机状态时就说过要歼灭新人类──啊!?」 对喔,我记得当初回收这家伙──回收鲁克西翁的时候,它就有过类似「干脆不管待机命令,马上出发消灭新人类!」之类的言论,应该没记错吧!? 难道说,我赶在鲁克西翁失控前回收它,其实是大功一件? 『倘若未曾与船主相遇,我多半已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消灭旧人类子孙。险些抹消自身存在的意义。与船主之相遇堪称幸运。』 「──你那时真的打算消灭新人类?不是什么玩笑话?」 『当然。』 若无其事说出这句话的鲁克西翁,再一次让我打从心底觉得恐怖。 这家伙实在太危险了。 因为我从这样的鲁克西翁手中守住了世界,所以应该已经没我的事了吧? 村长继续说明我的功绩。 「您还立下了其他丰功伟业。虽然这项或许该视为圣女玛丽耶的功绩。总之,两位不幸的女性获得了救赎。那两位女性原本都有可能毁灭世界。再来就是与公国的战争。若是王国在那一战中败北,帝国日后便可轻易消灭共和国,创造出只有新人类的世界。虽然最后还是会导致万物尽数灭亡就是了。共和国时也是如此,由于您成功阻止了失控的圣树──」 总之,从结果来看,我的行动让事态朝好的方向前进了。 可是,这些话现在听来都像是事后诸葛。 「够了,拜托不要再说了!听我说,我并不是刻意阻止,只是因为自己讨厌那样,所以才会插手干涉的。我这种人竟然是勇者,未免太奇怪了吧。」 因为「勇者」这个称号让我有点高兴,差点就遭到煽动而答应接下重担了。 我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凡人──只是故事里的小角色。 这样的我不可能是勇者。 何况,我不是也有过好几次错误的选择,一再造成无谓的牺牲吗? 与其托付给我,不如快点把正牌勇者找来。 「正牌勇者其实更厉害得多喔。既有实力又体贴──跟我完全相反。」 要是出现愿意拯救一切的勇者,就算要我舔对方的鞋子也无所谓──不,还是止于帮忙提行李之类的就好了。不管鞋子主人是谁,我都不想舔。 感到困扰的村长看来相当苦恼……就连现在这副模样都充满魅力。 「嗯~这下就伤脑筋了呢。既然如此,只好动用强硬手段了。请大家不择手段逼勇者回去吧!」 所有人合力抬起我,准备直接把我扔到门的另一侧。 「住、住手!喂,鲁克西翁,不要在那边发呆,快来帮我啊!」 『我拒绝。请好好享受幸福时光。因为我期望船主获得幸福。』 这家伙真的很气人!──事到如今才这么说,未免太卑鄙了吧。 「你这家伙真的很讨人厌耶!等我因为老死而回到这里之后,一定会狠狠揍你一拳,先做好心理准备吧!给我等着!绝对要好好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揍你!」 听到我这段话之后,鲁克西翁的红色独眼彷佛有液体流了下来。 『自当如此。我会一直在此等候,直到船主因年老而死为止。相较于前去迎接,我似乎还是比较适合等待。反正所需时间多半不到一百年,小事一桩。』 我被抛向门外后朝鲁克西翁伸出手── 「我一定会来接你!还有……到现在为止,真的非常感──」 ──我没能说完这句话。 ◇ 鲁克西翁缓缓地关上那道吞噬了里昂的门。 它望着那道门,移动到门旁,开始静静地等候里昂重返此地。 周遭无数人的身影不知何时逐渐散去,只剩下布雷普跟其他几人。 『你真的要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对于布雷普这句话,鲁克西翁坦率地回应。 『是的。毕竟我只有一位名叫里昂·冯·巴鲁特法尔特的主人。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鲁克西翁的独眼望向门扉。 (船主,无须心急,只要记得来接我就好。我会一直在此等候船主到来。) 鲁克西翁打算在这里一直等到与里昂重逢的那一天。 ◇ (插图016)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泡在充满液体的胶囊里头。 虽然在液体里面,但是不会因为无法呼吸而感到痛苦。 在绿色半透明液体中的我以手碰触玻璃后,外界顿时哗然。 『马上通知大家!』 「是、是的!」 「醒来了!里昂大人醒来了!」 漂浮在胶囊内部的我随着液体排出而转为坐姿后,克莉耶尔靠了过来。 胶囊门一打开,克莉耶尔就飞了进来。 『船主,你还好吧?意识清楚吗?记忆呢?知道我是谁吗?』 面对克莉耶尔连珠炮般的质问,我先一再点头后才开口确认状况。 「──大概过了多久?」 『三个月喔。真是的,那时为什么不肯老实回来啊!』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因为我说话时毫无愧疚之意,所以克莉耶尔起初也相当气愤。 『船主这个贪睡鬼!!』 不过,它的态度随即变得像是欲言又止。 话虽如此,但它好像还是有必须让我知道的重要消息。 『这、这个,船主,听我说喔──有个坏消息。』 「什么事?」 我心里已经大致有个底了。 『──进来吧。』 在克莉耶尔的指示下进房的是──与鲁克西翁同型的球体。 看到球体的黑色外表跟红色独眼配色后,我马上察觉了很多事。 克莉耶尔开始说明那个似乎是鲁克西翁的球体。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一直没办法让已经初始化的资料复原。现在的鲁克西翁,差不多就是刚启动不久,还没接到待机命令时的状态。虽然是这样,但持有者登录还是维持原状,真的让我很头痛。』 克莉耶尔随后又补上了『这家伙完全不肯听我的话啦!』这句抱怨。 看到那个疑似鲁克西翁的球体,听过克莉耶尔的说明后,我已经完全了解了。 ──知道那个笨蛋真的为了我而舍弃了自己的性命。 它之所以留下本体,多半也是为了我吧。 我朝着沉默不语,疑似鲁克西翁的黑色球体伸出手。 黑色鲁克西翁开开心心地飞了过来。 『初次与您见面,船主!我是为了让旧人类前往太空避难而被建造出来的移民船鲁克──』 我不打算让它继续说下去。 那家伙现在应该也还在那个世界等我吧。 (插图017) 因为同样的名字很容易搞混,所以我决定帮它取个新名字。 一方面是为了鲁克西翁,同时也是为了不至于对眼前这个新搭档失礼。 「不好意思,我要变更你的名字。」 『知道了。那么,请船主告知我的新名字。虽然我是机械,不过现在还是有点紧张喔!』 它比鲁克西翁来得开朗快活,不过我觉得也继承了那家伙一板一眼的特质。 然而,我难免会对鲁克西翁的酸言酸语与嘲讽感到怀念。 「我想想……叫『耶律希翁』好了。你现在叫耶律希翁,听起来很可爱吧?」 黑色球体分机宛如弹跳般不停上下移动,借此表现内心的喜悦。 『耶律希翁吗?我记住了!可是,船主说可爱会让我很伤脑筋呢,因为我没有性别概念。难道船主期望我以女性姿态服侍您?如果是的话,我马上去准备新的身体!』 我伸手抓住耶律希翁,阻止了它。 「不需要改变,你维持现在这样就好。」 在旁看着我们的克莉耶尔开口发问: 『船主,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虽然我没有回应,不过克莉耶尔似乎已经看出来了。 『──这样啊。』 被我按住的耶律希翁抬头仰望我。 『船主,您正在哭泣,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擦了擦眼角。 「因为我直到刚才都还浸在液体里面,应该是这个关系吧。好啦,我们这就去让其他人知道我已经醒来的事吧。」 虽然我觉得长达三个月没有活动的身体相当沉重,不过还是勉强站了起来,克莉耶尔随即送上长袍。 我接过长袍披上后,耶律希翁就朝我右肩附近飞了过来。 那是鲁克西翁平时停留的位置。 「你在这边。」 我把耶律希翁移动到左肩附近。 『请问这是为什么?』 虽然耶律希翁看似感到不解,但我也不好直接回答「因为那是属于我搭档的位置」。 「因为我的左肩是你的特别座啊。」 『收到!我的特别座位于船主左肩附近,我记住了。』 我看着似乎非常开心的耶律希翁,忍不住这么想…… 那家伙是不是也有过这么率真的时期啊? 但是,就算我真的问了,它绝对也只会含糊带过吧。 这样倒也相当有趣就是了。 真希望有一天能再听到那家伙的嘲讽。 我摇摇晃晃地迈开脚步后,安洁、莉薇亚跟诺艾尔三个人冲进了房间。 她们三个看来都比之前消瘦了一些。 三人一看到我就哭着抱了上来。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安洁仰望我的脸。 「不要害我担心啊。要是你这人不在我身边的话──日子就了无生趣了。我可是一直──一直在等你喔!」 整张脸埋在我肩膀里的莉薇亚边哭边说话。 「从里昂同学把我们推进门里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感到后悔──要是那时没有放开手的话……一直──一直后悔不已。」 愤怒、悲伤……现在,莉薇亚的内心中似乎交织着各式各样的感情。 「对不起啦,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一言为定喔。这次要请里昂同学确实遵守约定。」 我还真是没信用呐。 诺艾尔虽然望着我,不过她的眼睛也已经哭肿了。 「笨蛋,里昂你这个大笨蛋!──实在太差劲了。」 「我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啦。」 当她们三个抱着我痛哭时,上气不接下气的玛丽耶跟尤利乌斯也赶来了。 「老哥!」 「大舅子!」 ──我现在该怎么反应才好?尤利乌斯这声「大舅子」彻底破坏了感人的氛围。 我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们两个应该要多学学怎么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啊。」 看到我叹气,玛丽耶勃然大怒。 「不要给我添这么多麻烦啦!你知不知道我这阵子有多难──笨蛋──!」 一下子生气,一下子嚎啕大哭──这家伙还真忙呐。 连尤利乌斯也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连你也在哭啊,就算男生为我流泪,我也不会觉得高兴喔。」 「这句话确实充满里昂的风格,现在我放心了。」 我无法理解尤利乌斯为什么一副像是感到高兴的样子。 克莉耶尔俐落地发布指示。 『好啦好啦,现在先让船主休息吧。顺便交代其他人准备举行典礼。因为跟原本的预定有相当大的出入,所以很麻烦呢。』 我好像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不好意思。话说回来,接下来有什么大事吗?」 克莉耶尔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加冕典礼啊,船主敬爱的大师正在等候呢。』 「加冕典礼?」 『对啊,因为罗兰已经退位,新国王要即位了嘛。』 这样说来,跟帝国决战之前,好像有人跟我提过王位怎样怎样的──哎,随便啦。 坐在国王宝座上的人应该由罗兰换成原本是王族的大师了吧。 毕竟克莉耶尔特地提到大师,何况也没有其他候补人选了。 尤利乌斯跟杰克就不用说了,其他几位王子的年纪又都太小。 虽然耶利亚也是王族成员,要让他即位还是太勉强了吧。 不过,如果是大师的话,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哎,这也是当然的嘛。 然而,一旦大师成为国王陛下,搞不好就很难有机会再跟他一起品茶了。 硬要找出什么不满的话,大概就只有这件事吧。 安洁一边用手指揉着哭肿的眼睛,一边对我露出笑容。 「里昂,你先好好休息吧。准备工作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这样吗?谢了。因为我现在就连简单活动都觉得很辛苦啊。」 虽然我之前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过现在至少表面上看来都复原了。 内部状况如何还不清楚就是了。 莉薇亚探头到我眼前。 「里昂同学──我们今后也会努力辅佐你喔。」 「嗯?啊,我知道了。」 听到莉薇亚再次慎重提起这件事,让我有点害羞呐。 我也要努力辅佐大师。 当国王换成一个有威严的人之后,感觉果然也会变得不太一样。 现在,我对工作的热忱跟罗兰当国王时截然不同。 诺艾尔以衣袖擦掉泪水,以像是有点闹别扭的表情看着我。 「不过,这真的让我觉得很意外呢,没想到里昂竟然怀着这么深刻的决心。」 「决心?」 ◇ ──现在是怎样啊?事前完全没人跟我提过啊。 谒见厅内有着简单朴素的装饰,氛围与平时不太一样。 因为与帝国的战争才刚结束,王国还没恢复国力,所以没办法办得太奢华。 不过,这不是重点。 各国首脑齐聚一堂,前来参加荷尔法特王国的加冕典礼。 其中也包括来自战败国沃第诺瓦神圣魔法帝国的使节。 在我失去意识昏睡的期间内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但是,拜托等一下。 例如帝国人员在场,艾尔泽共和国也派人参加,或者是我没听说的陌生国家来宾等等,参加者会不会太多啦?──这些事全都无关紧要啦!! 为什么成为国王的人是我啊!? 已经让我继承王位的罗兰也回到了参加者的行列之中。 罗兰把王冠交给我之后就快步走下了高台。 这个混帐下台时还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把头上这顶王冠砸向罗兰。 话说回来──怎么会是我的加冕典礼? 「这、这太奇怪了吧?没人告诉我啊。」 成为宰相的大师注意到我正在发抖,于是轻声提醒我。 「陛下,宾客们都在看,请您摆出更加堂堂正正的姿态。」 难道说,现在这个在场者都十分自然地认同我是国王的状况,其实是我在做梦?现实中的我或许还睡在胶囊里面?──我的脑海中浮现类似想像。 ──逃避现实就到此为止吧,先冷静下来确认状况。 我记得好像在那里听过「只要冷静因应,绝大多数的事都能迎刃而解」之类的说法。 「继承王位的应该是大师您才是吧?」 我觉得大师比我更适合坐上王座。 然而,对于我的询问,大师只是苦笑。 「陛下真爱说笑。让我这种老迈之人登基又能如何?不但具备实力,而且也取得了王室血统,同时还拥有众所公认的功绩──既然出现了这样一位年轻人,自然应该优先推举为国王吧。」 我是鲁克西翁,更正,耶律希翁的持有者。 未婚妻安洁身上流有王室血脉。 此外,我还战胜了强大的帝国。 据说贵族们好像也都一致赞成的样子。 更不如说,他们似乎在开战前就同意了。 我现在终于搞清楚,为什么贵族们在出击前会那么毕恭毕敬了。 因为我即将成为国王嘛。 所以当然得乖乖听话啰。 「您、您不觉得这是错误的判断吗?反正罗兰也还活着,就让那家伙工作到死吧。」 看到加冕典礼时面无血色且困惑不已的我,罗兰一副打从心底感到愉快的嘴脸。 我倒是气得快要发疯了。 「关于罗兰,已经安排好他到某处边境领地隐居了。据说侧室们以及他过去染指过的女性中,已有部分答应同行。」 「让那家伙隐居?」 现在的国王明明是我,为什么那家伙可以在乡下过着隐居生活啊? 罗兰竟然得到了我期待已久的未来,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还有,在罗兰那一大群侧室和情妇之中,发自真心担心他而决定跟着去边境的女性竟然还不少──这算什么啊?太不合理了吧!? 我在内心发誓要尽一切手段妨碍他。 在拳头握得紧到发抖的我身边,成为王妃的安洁高声呼喊。 穿着红色礼服,举止落落大方的她已经有了女王的风格。 「里昂·冯·巴鲁特法尔特已完成加冕,在此宣布,荷尔法特王国巴鲁特法尔特王朝揭开序幕!」 这句充满威严的台词让贵族们单膝跪地,低头发誓效忠。 穿着礼服的莉薇亚跟诺艾尔在舞台出入口处等候。 两人看似都喜极而泣,守望着我们。 不提这些了。巴鲁特法尔特王朝──换句话说,我的子孙将是今后的王族。 由于荷尔法特王国将由我的子孙继承,至今为止的王室成员已经丧失了继承权。 也就是说,今后只有我的子孙才能继承王位。 虽然名义上还是荷尔法特王国,不过实际上已经是另一个国家了。 因为安洁将会成为我的妻子,所以应该算是以相对和平的方式从罗兰手中夺取了王位? 不,或许更接近被迫收下他硬塞给我的王位? 罗兰不知道是不是肚子痛,总之,他按着腹部拼命不让自己笑出来。 ──实在很想现在就把那家伙送上死刑台。 话说回来,尤利乌斯跟杰克等人也若无其事地参加了典礼,实在很诡异。 你们好歹也是王子吧!?不对,已经是前王子了……你们真的可以接受吗!? 为什么还悠闲地在那鼓掌啊!? 还有,以吉尔克为首,五傻中剩下的四个也都因为我继承了王位而露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的朋友们也都以一脸「那家伙当上国王陛下了啊~」事不关己的表情看着这边。 ──饶不了你们。 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我是个小心眼的人。 我绝对不容许只有你们这些人获得幸福。 没什么胆量的我,为了避免破坏气氛而勉强挤出笑容时,安洁对我露出微笑。 「幸好你愿意相信我。虽然手段有点粗暴,不过总算成功整合了这个国家。里昂,谢谢你。」 「咦?没有,这是误──啊!?」 ──安洁跟我说过有办法整合这个国家。 有办法的话就放手去做吧──我想起来了,当时完全没问内容就随口答应了她。 谁想得到那个方法竟然是由我坐上王座啊!? 因为一时大意,觉得不可能是我,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在谒见厅中发现了跟艾瑞卡站在一起的耶利亚。 要是拿这家伙献祭,能不能让我摆脱王位啊?──我认真思考这件事。 反正艾瑞卡也是王族,只要我从旁支援,应该行得通吧。 行得通吗?不,木已成舟,应该来不及了吧。 事到如今才开始自暴自弃的我,对于自己过于轻忽收尾一事感到懊悔。 为什么我老是在收尾时才出纰漏啊? 真的很想痛揍当时的自己。 我的加冕典礼就这样告一段落,接着是宴会。 ◇ 加冕典礼结束后,王宫内举行了立食形式的宴会。 因为王国还处于复兴期间,所以规模不大。 其实也有过「为了避免遭到他国轻视,应当举行大规模庆典」的意见。 但是,既然里昂已经恢复意识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因为击退帝国的英雄登基成为国王了。 这件事本身便足以威慑各国。 「里昂在休息室吗?」 刚才还在和各国代表谈话的安洁,察觉里昂不在会场后,露出看似有点不安的表情。 因为安洁要求才清醒不久的里昂勉强参加典礼,多少让她感到于心有愧吧。 安洁身旁的莉薇亚开口安抚她。 「他说觉得很累,好像去休息了。不过,看他的样子,说不定只是不想参加餐会而已。」 安洁看向露出困扰笑容的莉薇亚,变得似乎相当高兴。 「希望是这样。对里昂来说,趁现在好好休养生息也是工作的一环。等餐会结束,我们就过去看看状况吧。」 只要里昂没事就好,安洁怀着这种想法。 然而── 「咦?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喔!?」 ──从不远处传来了诺艾尔惊慌的声音。 由于音量相当大,吸引了周遭众人的注意。 安洁叹了一口气。 「到底在吵什么呢?」 莉薇亚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能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处理吧,诺艾尔跑向安洁与莉薇亚所在之处。 她手中紧紧握着几张纸。 「安洁莉卡,你、你看这个。」 诺艾尔以不停颤抖的手递出的纸张是……契约书。 安洁接过文件确认内容,眼睛越睁越大。 「──没人跟我提过这些契约。」 四名女性先后来到大为震惊的安洁身边。 打开扇子发出笑声的戴德莉对安洁这么说…… 「非常高兴见到里昂学弟,不对,陛下平安归来。」 「戴德莉!?」 安洁瞪向戴德莉后,库拉莉丝带着微笑开口说道: 「安洁莉卡,看过契约书之后,你应该已经了解了吧?陛下,不,当时还是大公的里昂学弟在出战前向我们提出了保证。」 方才从安洁手中接过一张契约书的莉薇亚,看了契约内容后不停发抖。 「除了两位之外,甚至还包含凡欧斯公爵家!?」 莉薇亚抬起头,注视着赫特鲁蒂。 虽然赫特鲁蒂以双手比出V字手势,不过,或许是为了掩饰害羞吧,她的脸上毫无表情。 「你以为出发前安排我们聚在同一处,让我们彼此牵制就安全了吗?很遗憾,我可是个懂得以自身利益为优先的女人。」 知道自己被赫特鲁蒂摆了一道之后,莉薇亚无言以对。 露易洁走近诺艾尔。 「对不起了,诺艾尔。虽然我也觉得这样很卑鄙,但是一想到祖国,我就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虽然露易洁嘴上说情非得已,但是表情明显相当开心。 诺艾尔握紧了拳头。 「你明明就只是把自己的心意放在第一位而已吧!」 「哎呀,被你察觉了吗?」 面对四名带着契约书现身的女性,安洁调整好心情后开口发问。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你们有什么希望?」 契约书上明确记载,里昂在战后会提供四人所属家系期望之报酬。 虽然没有提到详细的报酬内容,但是有里昂的亲笔签名。 库拉莉丝代表四人发言。 「当然是──」 ◇ 休息室。 大病初愈的我,以「在餐会中感到疲倦」为由而逃了出来。 「可恶──!罗兰奸笑的表情实在可恨到极点──!」 那家伙竟然用「陛下,敢问您现在的心情如何?」「诶,您现在觉得怎么样?被迫接下王位后有什么感想?」之类的话语挑衅我。 他之所以在出击前装出那么严肃的样子,应该就是知道我即将继承王位的关系吧。 那家伙就是为了这个瞬间而乖乖忍到现在的。 「我总有一天要好好报复罗兰那个混帐。」 耶律希翁以好奇眼神注视着在休息室里感到后悔的我。 『今天是船主成为一国之王的可喜可贺之日呢。』 「看到我处于苦恼之中,为什么你还那么高兴啊?」 我无法理解耶律希翁的感性。 可能是因为初始化不久,缺乏经验,所以才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 耶律希翁似乎认为我对它的感想有所不满。 『船主还是觉得不够满足吧。』 「是啊。」 『的确,船主的才干绝对不止于这种程度的小国。迟早将征服邻近各国,并且扩大领土,统一全世界!』 「拜托不要擅自捏造我打算征服世界之类的目标啦!?你的思考回路到底是怎样啊!?」 我明明说过根本不想当什么国王,可是新搭档却始终无法理解。 毕竟耶律希翁现在也是刚启动不久的状态,今后多半还得教它很多事吧。 我现在就开始觉得心情相当沉重了。 有人敲了休息室的门,我同意开门后,脸色大变的安洁等人马上冲了进来。 「里昂,我有话要跟你谈谈。」 在表情严肃的安洁身后可以看到面带笑容的莉薇亚。 然而,她的眼神中没有笑意,明显在生气。 「里昂同学,麻烦你千万要说实话。」 在两人的魄力让我心生畏惧时,诺艾尔来到我面前,递出了几张纸。 「里昂,你记得自己签署过这些文件吗?没有吧?你应该会说没印象吧?」 那些文件上的签名确实是我的笔迹。 她们三个应该都分辨得出来才是,特地跑来确认,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确认内容,确实是赫特鲁蒂她们之前要求我签署的文件。 「这是我签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战战兢兢地确认后,三人都变得面无表情了。 安洁向我说明文件内容。 「你为什么要签空白支票?」 「空白支票?」 「因为你轻易在这些文件上签了名,我们现在不得不收下库拉莉丝她们了。」 「咦!?」 我确认文件内容,里面没有明确记载报酬。 只写着「我保证战后会以诚心诚意提供最大限度的报酬」之类的字眼。 莉薇亚的笑容变得十分冰冷。 「国内的凡欧斯家、艾德里家、罗兹布雷家都表示,为了强化与陛下的关系而将送亲属过来。属于外国的艾尔泽共和国也是如此。」 「可、可是,我那时以为会是白金币之类物质方面的报酬……」 为了强化跟我的关系而送来亲属──换句话说就是要我迎娶侧室。 听到我还在找借口开脱,泪眼盈眶的诺艾尔发出怒吼。 「笨蛋──!!当时就该好好确认报酬内容啊!因为里昂你已经签了名,就算是这种约定,我们也只能接受了啊!」 不可以随便在文件上签名。 虽然为时已晚,不过我现在有了深刻的体会。 安洁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凑了过来。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不过,你这人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要活着回来?」 「没有,这个……是的。」 我因为承受不了安洁视线的压力而招供后,三人大发雷霆。 莉薇亚皮笑肉不笑地质问我。 「所以就随便答应了别人的要求吗?因为觉得反正回不来,不需要负起责任的关系?」 「──是的。」 诺艾尔以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也不打算成为国王?」 「不,关于国王,不知道该说出乎意料还是怎样,说起来,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国王。」 我这个回答让安洁笑了出来。 休息室内响起苦涩的笑声。 「这还真是精彩啊。假如站在里昂的观点,等于是回来之后就突然被迫登基为王了吗──你这人那时就是因为没想过能活着回来,所以才会自暴自弃的吧。」 原本在笑的安洁变得面无表情了。 这是她非常生气的反应。 「对不起。因为我那时觉得,如果没有拼到这个地步就打不赢的关系。」 当时的我怀着「将来的问题等活过了这一战再来烦恼吧」这种自暴自弃的心态。 毕竟我那时也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平安回来嘛!──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安洁她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们好像认为继续对我发脾气也无济于事,所以放弃了。 安洁伸手指着我。 「总之,今后绝对不可以轻易许诺或签名!知道了吗?」 「是。」 莉薇亚看似难过地垂下了头。 「没想到一下子又多了好几位女性。」 「对不起。」 诺艾尔怀疑我是不是还瞒着她们什么事。 「不说这个了,里昂你应该没有再轻易答应别人什么吧?趁现在全部说清楚啦。」 「没有了啦。应、应该吧?」 「应该?」 毕竟我当时处于自暴自弃状态,加上认为多半回不来而什么都不想管了,所以记不太清楚。 安洁她们围住了非常苦恼的我。 我一边抹掉冷汗,一边低声喊着已经不在的搭档名字。 「──鲁克西翁,快来救救我啊。」 这时,浮在我左肩附近的耶律希翁特地飞到了我面前。 『船主,如果您想找耶律希翁的话,我就在这里喔。请尽管开口。』 「你有办法化解眼前这个危机吗?」 『很简单啊。整理过到现在为止的对话后,我认为问题在于侧室人数增加了,对吧?然而,请您放心,我非常乐于见到船主拥有更多子女。』 耶律希翁往后转,对安洁等人提议。 『我建议应当继续增加侧室。为了船主着想,就算再多一些女性也无妨吧?我会制作候补者名单,请命令对象前来王宫。』 这家伙竟然说应该再多生几个拥有我基因的小孩。 而且还把寻找女性的工作全都扔给安洁她们处理。 这下子连安洁她们也都忍无可忍了。 安洁等人的神情在一瞬之间变得极为恐怖。 「我有办法让耶律希翁步上正途吗?」 ──虽然才道别不久,可是我现在就非常想再见到鲁克西翁了。 如果这时在场的是鲁克西翁,它会说什么呢? 我对前程感到极度不安。 ◇ 同一时段。 米莲正位于罗兰的房间之内。 罗兰嘲讽里昂的行为让她十分无奈,为了劝谏罗兰而将他带出了宴会会场。 被迫离开会场的罗兰不太高兴。 「我刚才正在和年轻女性开心谈笑……」 「你一直都是这样。今后能不能收敛一点?因为新陛下非常讨厌你这种特质。」 坐在椅子上的罗兰翘起二郎腿望着米莲。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神情为之一变。 「米莲,我要跟你离婚。」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罗兰在这个时候提离婚,米莲一度以为他在开玩笑。 然而,罗兰是认真的。 「我们以后不需要一起出席公务场合了。换句话说,你不必再扮演我的妻子了。」 这句话让米莲看向地面。 虽然是政治联姻,但两人毕竟已经一起度过了许多年。 「虽然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情,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让人相当不好受呢。」 一旦离婚返回祖国,米莲便将无地自容。 虽然她对自己今后的人生感到悲观,不过很快就决定朝「能够活下来就已经够好了」的方向思考。 毕竟,要是在与帝国的战争中落败,自己现在早就被处死了吧。 「至少我还活着,这点依然值得庆幸吧。话是这么说,不过,今后该何去何从呢……」 在米莲为自己的今后担心时,罗兰浮现了温柔的微笑。 虽然他平时对米莲没有好脸色,不过今天另当别论。 「从我身边获得解放之后,你已经自由了──去追寻你想要的生活吧。新陛下想必会对你宠爱有加才是。」 「老、老公?你这是什么话!」 米莲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罗兰说的话。 她原本以为对方在捉弄自己──但是,罗兰的眼神十分认真。 似乎不是开玩笑。 「虽然我无法爱上你,不过时时刻刻都在期望你能获得幸福──你已经够努力了,请让我为你的恋爱尽一点心力。」 「可、可是……」 眼看米莲依然举棋不定,罗兰说了句像是在鼓励她的话。 「你今后就为自己而活吧。米莲,希望你获得幸福。」 米莲流下两行清泪,罗兰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 米莲离开之后。 罗兰的朋友弗瑞德医师一脸无奈地进入房间。 「您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竟然让前王妃成为新陛下的侧室。」 散发出一股彷佛刚完成一项工作般如释重负感觉的罗兰伸了个懒腰。 「这个计谋非常理想吧?我对那小子的家庭扔了颗炸弹,觉得十分开心,米莲的恋情得以成真,她也很高兴。哎,万一那小子把米莲赶出来的话,我到时还是会帮她一把就是了。」 弗瑞德垂下了头。 「希望您不要破坏新陛下的女性关系,可能会导致国家面临存亡危机。」 「那小子一定解决得了啦。不,因为有做事稳健的安洁莉卡在,所以大可放心。不管怎么说,那小子都逃不出安洁莉卡的摆布嘛。」 因为过于欢喜,罗兰忍不住手舞足蹈。 「嗯~实在太棒了!不但可以让那小子大吃一惊,而且还能把爱唠叨的米莲赶出去,这不是一举两得吗?连我都有点害怕自己的才能呐。附带一提,托新陛下的福,我还可以一并舍弃那些比较难搞的侧室和情妇,真的非常完美!」 坦白说,罗兰其实相当感谢里昂。 因为,里昂不仅让他得以脱离充满束缚又无趣的王宫,甚至还提供了无忧无虑的隐居生活。 对罗兰来说,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彻底赢过了里昂。 弗瑞德低声说出了真心话。 「想到王国至今为止的国王竟然是这种人,实在很恐怖。」 罗兰也表示赞同。 「我也这么想喔。这个国家实在太不正常了。只能请新国王今后好好努力了吧。」 弗瑞德以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像是满心幸福的罗兰。 ◇ 忙完加冕典礼等各式各样事务后,我挤出时间去见艾瑞卡。 虽然找得出很多理由──说穿了就是在意她的身体状况,想先跟她谈谈而已。 对我来说,跟上辈子侄女相处的这段时间,本来应该是相当轻松惬意的…… 「你、你刚才说什么?」 看到我惊慌失措,艾瑞卡像是有点过意不去。 她一见面就向我赔罪。 虽然她因为自作主张的行动害我们陷入苦恼而道歉,但就算艾瑞卡知道其中原由,她应该也没办法阻止帝国吧。 说得难听点,凭艾瑞卡一个人根本无从扭转当时的局势。 所以我原谅了她,而且也不打算谴责她。 因为她相当自责,所以我搬出「你想负起责任未免太过自大」之类的说词,逼她接受了我的意见。 反正爆发战争只是时间问题。 就结果而言,由于可说成功导向了我们期望的情况,所以我认为其实可以接受。 那么,原谅艾瑞卡不是重点,她接下来的发言才是问题所在。 「这、这个,舅舅,关于那个女性向游戏──以《上古恋曲》为标题的系列作品,在我所知范围内就已经出到了六代。」 现在才爆出关于那个女性向游戏的新事实!?三代似乎还不是最后一代。 话说回来,竟然可以出到六代!?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顺、顺便问一下,四代的内容大概是怎样?」 光是一代就让我吃尽苦头,在三代中更是一度丧命。 明明就是这样,接下来竟然还有至少三款作品,实在太糟了。 「记得故事舞台好像是男校?地点是有沙漠的大陆。可是我没有玩过,就只是含糊地知道那个系列出了续作而已。四代主角好像是女扮男装就读那所学校的女生?」 因为艾瑞卡没有实际玩过,所以问不出什么详细内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她小时候玩过三代无数次,所以新作推出时多少还是会留意一下。 「沙、沙漠?你、你还记得什么别的情报吗?不管是多么枝微末节的情报都好,拜托告诉我啊!?」 虽然我非常不想听,但是,现在不听的话,接下来肯定更加恐怖。 为了尽可能多收集一些情报,我拼命追问。 「五代的故事舞台好像是太空。」 「太空!?」 在旁听着这段谈话的耶律希翁充满自信地开口: 『到时就轮到我上场了吧!请放心,我耶律希翁可是太空船,即使在太空中也能照常活动喔。』 在我变得失魂落魄的期间,艾瑞卡说起了六代的舞台。 「这、这个!然后呢,六代回归原点,舞台是荷尔法特王国──舅、舅舅,你还好吧?」 我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抱着双腿。 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个世界时,前凸后翘的村长也提过类似的事。 记得她当时就有过「今后想必还是会为了拯救迈向灭亡的世界而煞费苦心」之类的发言。 ──我的眼泪自然而然地夺眶而出。 「果然还是不该回来的……」 耶律希翁出于担心而试着让我打起精神。 『船主,您怎么了吗?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需要我现在就去消灭那个有沙漠的大陆吗?』 虽然艾瑞卡被耶律希翁的发言吓了一大跳,不过她还是选择优先关心我。 「舅、舅舅,不用太过担心啦。我想世界应该没那么容易灭亡才是──对不起,难度可能还是相当高吧。」 考虑到至今为止的种种发展,出了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世界毁灭。 也就是说,这些问题我都不能袖手旁观。 我站了起来,发出源自心底的呐喊。 「这个女性向游戏的世界果然对我很不友好!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