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海浪对面的分隔线 作者:裕梦 弹珠汽水瓶里的千岁同学 – 第五卷 – 三章 海浪对面的分隔线 夏日的艳阳高照,碧蓝大海犹如星辰闪烁。 如尺般的水平线把景色完整切割成两半,肥臃的积雨云胖乎乎地飘浮在空中。 烟火大会的数天后,早上十一点。 我们搭上大型游览车,前往举办学习营,也就是夏季学习营的饭店。 不知道谁打开了车窗,冰冷的车内飘入大海温热的气息。 到处的位子上,都充满了雀跃的兴奋气氛。 此外还可以听见酣睡的呼吸声,也许是昨天晚上睡不好吧。 游览车经过东寻坊后,抵达了目的地「休养宿 越前海岸」。 这间饭店可眺望日本海,所有客房都是海景房,不只有温泉,广大的腹地内还有泳池与露营区。 一旁就是海滨自然公园,而且只要开车十分钟就能到达海水浴场,地理位置良好,听说有许多县内外的游客在这个季节前来入住。 关于学习营的细则,事前发了本小册子下来。 如同之前听说的,只要遵守入住饭店的一般规定,包括起床、熄灯和用餐时间在内,几乎没有制定详细的规则。 服装的话,只有第一天集合和最后一天解散需要穿著制服,住宿期间要穿制服还是换上便服都可以。 学习营的定位,主要是「可以向老师提问的自习时间」。 到头来,第三天搭公车往来附近的海水浴场,晚上大家一起烤肉,这项游乐的行程更受到瞩目。 另外,房间分配基本上交由学生自己安排,除非有特殊状况,否则一间房的入住人数最少两人最多五人。 当然,男女生不能同房。 所以说,我们是我、和希、海人与健太四个人一间房。 女生那边好像也是夕湖、优空、七濑和阳同住一间房。 我以代表的身分,向藏老师拿取房间的钥匙。 是说,这家伙穿著短裤加上夏威夷衫和海滩拖,真的有指导学生的意思吗? 藏老师懒洋洋地说道: 「听好了,千岁,要展开多人交流派对的时候,一定要向我这位指导者……」 「因为在校外,你还知道要用比较委婉的说法呢。如果你明白校内也是公共场合,那就更让人佩服了。」 「还有,在海边一对多的时候注意沙子……」 「这句话拗得太硬了。别闹了,快把钥匙给我。」 受不了,他每次一定来个这么一段无聊的对话才甘心吗? 终于拿到钥匙后,我回到了伙伴们那里。 海人提著一个四角形的大塑胶袋,大概是从女篮指导老师美咲老师那里领到的便当吧。 顺道一提,除了第三天的烤肉,基本上早晚餐都是饭店自助餐,而午餐只要事先申请,校方就会像这样帮忙准备便当。 「不好意思,都是藏老师拖太久了,我们是301号房。」 我这么一说,附近的夕湖喊了起来。 「我们是309号房!」 「怎么,原来我们在同一层楼啊。」 「待会再去你们的房间看看好了~」 「每个房间应该都一样喔。」 西式房间只有两张床,所以两个人的话会住那里,三个人以上则是分配到日式房间。 「总之──」我向夕湖说:「大家先回房间吃饭,要换衣服的人换好衣服后再到交谊厅集合。」 「遵命~!」 * 这里名为休养宿,我原本想像是旧式风情的老旅馆,但是一踏进馆内,这里其实是间相当气派的饭店。 我们搭电梯到三楼,暂时和夕湖她们分开。 进入房内后,榻榻米令人怀念的气味扑鼻而来。 房里是饭店或旅馆可见的标准和室。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海人迫不及待地冲进房间里。 他把波士顿包丢到一边,躺在榻榻米上,接著在上面「哟喔喔喔喔喔喔」地滚来滚去。 「……浅野,你在做什么?」在他身边的健太错愕地嘟嚷。 「野生动物在做标记,别理他。」 我与和希把包包放在墙角,接著在摆放一张小桌子两张椅子的「那个空间」,也就是房间最里面的窗边小阳台坐了下来。 和希嗲声说了起来: 「受不了,小孩子就是这样呢。」 「就是说啊,完全不懂大人的休闲时光。」 「你瞧,朔。大海好漂亮喔。」 「嗯,真不错,洗涤了日常生活中疲惫的心灵。」 「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健太的吐槽,除了他以外的三个人全笑了出来。 我抱著肚子说: 「你们不觉得坐在这个地方,心情格外感伤吗?要是我成年的话,我会坐在这里喝酒看海,坐到太阳下山。」 和希接著说道: 「这种想法很浪漫呢。对方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一定要是会讲内心话的人。」 海人以像条砧板上的鲤鱼的状态,加入我们的话题: 「听我说,健太,我们接著要和夕湖、小内、悠月和阳在同一个屋檐下住四天,而且她们还会穿泳衣!你不期待吗!?」 「……老实说,我超期待的!」 「对吧!!」 我们一群男生吵吵闹闹的,我才发觉自己原来比想像中的更期待这一天。 虽然说女孩子也是一大期待因素,但我也是第一次和他们出来旅行。 除了校外教学,高中这段期间不知道还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所以说,我打算大玩特玩,尽兴到即使这是最后一次,也不会感到后悔。 * 我们迅速吃完便当,换上轻松的便服后,走到了交谊厅。 这段时间的念书场地,除了自己的房间还有三个地方,分别是可充作宴会厅使用的大型交谊厅、中型会议室,以及可在指定时间使用的餐厅空位。 走进卧榻的交谊厅后,里面摆满了多不胜数的矮桌与椅子。 这地方最多可容纳百人用餐,空间十分宽敞。 交谊厅里已经有人开始念书,也有些人正在和朋友吃著便当谈笑。 太喧哗的话当然不好,但只是稍微闲聊的话,似乎不会有人在意。 夕湖她们还没到。 我左右张望,想趁还没什么人时先占好位子。这时,咚咚,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一转过头,纤细的手指便往我的脸颊戳上来。 这种老套的恶作剧要不是夕湖就是阳,我这么猜想,移动视线后── 「呀~你中招了。」 「明日姊!?」 眼前笑咪咪的人,居然是这个人。 突如其来的事态让我难掩惊慌,开口说道: 「不会吧,你没说过要参加啊!」 「你还不是一样,我吓了一跳呢。」 这么说来,她是应届考生,会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我们完全没有聊到这个话题,而且这件事根本没出现在我脑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旁的海人压低音量叫了起来。 他在这种没用的小事上还真是收放自如。 「西野学姊,您还记得我吗?我们在生涯辅导座谈会上面见过。」 明日姊爽朗微笑著,回答他: 「你是进大学后还想继续打篮球的浅野同学吧?」 「爽啦──────!」 海人夸张地仰天吶喊,又继续说道: 「那个,您方便的话,要和我们一起念书吗?」 先前烟火大会上的那一幕浮现在脑海,我正打算出声制止时,明日姊说著「嗯~不好意思,我和朋友一起来的。」指向交谊厅一角。 那里有几名男女坐在一起,其中也有曾出现在生涯辅导座谈会的奥野学长。 「NOOOOOO!」 我听著轻细的惨叫声,心里有些落寞。 明明我自己也想阻止海人,遭受拒绝之后又感到失望,实在太小孩子气了。 海人死了这条心,往和希与健太走过去,我正想跟上时,衣襬被人紧紧抓住。 明日姊往我的耳边凑了上来。 「这四天之中,找个地方,只有一下子也可以,我们两个人一起念书好吗?」 我诧异地往她的脸看过去,她低头紧抿著唇,整个人忸忸怩怩。 「呃,我想说一旦错过这一次,以后就没有跟你这么做的机会了。」 我懂她话里的意思。 不是在图书馆或是家庭餐厅,而是在可以感受到学校气氛,像在校外课堂的空间一起念书,这的确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机会。 「好,我答应你。」 我这么说之后,她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小跑步离开了。 这时,刚好女生组也走了进来。 「咦?朔,那是西野学姊吗?」夕湖转头看向明日姊说。 「是啊,我也不知道她有来。」 「毕竟她是考生嘛~不知道她决定好学校了没有。」 「她说要去东京。」 「东京……这样啊。」 那意有所指的反应让我不禁观察起她的表情,她脸上挂著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 「好了,来念书吧~!」 看见夕湖活动肩膀的模样,我心想是我多心了吧,跟上她的脚步。 * 接著,我用了两个小时左右面对暑假作业,因为觉得有点累了,我走去休息。 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咖啡,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往四周望去,由于藤志高中占用了大部分的房间,一般入住的旅客不多,不过还是有带著大旅行袋的情侣或是一家人幸福地踏著雀跃的脚步。 我感觉全身僵硬,伸展了下身体。 藤志高中不愧是县内首屈一指的升学高中,一旦开始集中精神,交谊厅安静得就像图书馆一样。 除了自动铅笔在纸上滑行的声音、翻阅参考书的声音、与旁边的人低声讨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这个样子念书确实能有成效。 最重要的是,有主要学科的老师在场,帮助非常大。 可以看见几名三年级生抱著※红皮书,在向老师请教。(编注:各所大学入学考的考古题系列书,由教学社出版。) 穿著短裤和夏威夷衫,慵懒地坐著的藏老师面前排起了队伍,那副光景看了就好笑,只是那个人很会教书,我明白那些人愿意排队的心理。 我正思考的时候,「哟」有人叫了我一声。 抬起头一瞧,站在眼前的正是刚才看见的奥野学长。 「啊,辛苦了。」我说,「真的。」他苦笑著。 「可以坐在这里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还有其他空位吧?」 「好了好了,你就陪我在休息时顺便闲聊一下吧。」 我们只有在生涯辅导时讲过一次话,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话题好聊,不过这种事学长应该也清楚。 我点头后,他隔著一张小桌子,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高大的身材、健壮的体格、清爽的短发、端正的五官,这么仔细观察后,我心想他果然看起来就很有女人缘。 奥野学长喝了口宝特瓶的水,接著开口说道: 「你第一次参加学习营,有什么感想?」 「还不错,我也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三年级生参加了。」 「老实说,有一半是想制造暑假的回忆啦。」 「学长考试准备得还顺利吗?」 「嗯,包括非第一志愿在内的话,我想不至于全灭。」 「在这个阶段就能这么确定,很厉害呢。」 「现在已经是三年级的夏天,大考很快就到了。」 很快就到了吗? 应该是真的很快吧。 我沉默著没有应话,奥野学长又继续说了: 「明日风决定去东京了。」 该说不出所料吗?他果然提到了这个名字。 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主要目的吧。 「好像是。」我答得简短。 「这样的话,至少我多了四年的缓冲期。从福井,尤其还是同校的同班同学去东京的人不多,我们可能会在那里互相连络,甚至是两个人一起去喝酒。」 「…………」 他一点也没有隐瞒自己对明日姊的好感。 我细细思量著他话里的意思,令人咬牙切齿的焦躁感随即袭上心头。 我是在完全明白状况的情形下,鼓励著那个人,但还是忍不住有这种感觉。 不过,我没办法对眼前的人生气,因为他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的哀伤。 「开玩笑的。」奥野学长自嘲地笑了起来。「之前我向明日风告白,她彻底拒绝了我。她一刀两断地表明就算我继续喜欢她,一辈子也不会有希望,实在太伤人了。」 这种说法很有趣,我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是不小心的。」 「笑吧。」 奥野学长的语气变得稍微轻松了一点。 「是我来找你聊的,想笑尽管笑。」 「为什么要找我讲这件事?」 「我刚才看见你和明日风在聊天,一时克制不住。」 我还是摸不著他的用意。 既然他把自己被甩的事实告诉我,想必不是为了牵制。 「千岁同学,你是在去年九月开始和明日风有交集的对吧?」 「嗯,对。」 我这么答道,心想不需要连小学的事都向他解释。 「我从一年级就和明日风同班,从一年级就喜欢她。换句话说,有一年半左右的时间,我和没有遇见你的明日风在一起。」 我不知道怎么反应而沉默时,奥野学长伸长了脚,大喇喇地靠著椅背。 「啊~啊,要是早点告白就好了。那样的话,也许可能性会比现在高一点。」 不知不觉中,我握紧了拳头。 「你可别步上我的后尘喔。」他咧嘴笑了开来。 我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 「我想再问一次……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 我这么一说,他稍微烦恼了一会儿,说著「天晓得。」摇了摇头。 「说不定我觉得与其让明日风在东京被来路不明的男人拐走,我比较可以接受能让明日风露出笑容来的你吧。」 奥野学长最后说著「打扰你了。」,站了起来。 我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全身力气终于放松了下来,掌心留著清楚的指痕。 如果可以当成不关自己的事,一笑置之,心情上就能轻松许多了。 我将现在这段话,重叠在不远未来的自己身上。 很快就到了。 这句话不停在我脑中回响。 * 念完一整天的书,晚餐是大量使用福井当地食材的自助餐。饱餐一顿过后,我们舒适地泡著温泉。 我们不像考生承受那么巨大的压力,一开始就决定白天好好用功,晚上好好放松。 有些亢奋的我们离开交谊厅时,明日姊与奥野学长还在紧盯著参考书,双方之间的气氛差距实在令人浮躁。 话虽如此,如果问我要不要牺牲与伙伴们相处的时间来用功念书,高中二年级的现在实在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 再过一年的时间,我对今年夏天的明日姊想必会有多一点的理解吧。 我不再继续思考下去,把头倚在浴池边。 四周一栋建筑物也没有,露天浴池上方是一片美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夜空。 像这样伸长脚,把肩膀泡在温泉里欣赏夜空,彷佛自己也在星海间遨游。 每个人感觉到自己正在旅行的瞬间各自不同,有人是看见与自己居住的地方迥异的景色,有人是尝到当地的美味料理,有人是听见不熟悉的语调…… 至于我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从以前就是在泡露天温泉的时候。 即使是离藤志高中只要一个小时车程的这个地方,也让我有「啊啊,来了很远的地方呢。」这般莫名的感慨。 也许是我的内心卸下防备,我想起那些女孩子。 夕湖、优空、七濑、阳以及明日姊。 她们像这样仰望星空时,心里在想什么呢?还是她们正大伙一起在玩闹呢? 她们可能在比大小胖瘦,聊著像是忘记带洗发精借我,和希在对学姊大拋媚眼,海人念书念得很专心,健太的穿著变时髦了这类的……或是更深入的话题。 我想像著这样的场景,感觉有点幸福。 我们共有著相同的夜晚,飘浮在同一片天空。 我正想著的时候,水面啪唰涌起了波浪。 「嗯啊啊啊啊啊。」 「海人,安静点。」 「你在说什么啊,泡温泉就是要像这样一口气泡下去才爽快啊。」 「你可别兴奋过头,在浴池里面游泳喔。」 「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男生做这种事,那种画面实在不能看吧。」 「话说回来──」海人接著说下去:「这种感觉真不错。」 「哦?」 我没有多说,让他继续往下说。 「刚才我忽然想到,不管是自己有没有讲过话的人,不论男女,甚至是和老师这种年纪比较大的人一起来旅行,高中毕业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吧。」 「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 大学会有社团或是研究小组的旅行,出社会后可能也会有研习旅行,只是这些说起来都有点不太一样。 海人用放在头上的毛巾擦了把脸,接著若无其事地说道: 「朔,你老实说,你觉得和希还有健太有喜欢的人吗?」 「怎么忽然这么问。」 「有什么关系嘛,旅行的晚上不就是要聊这种话题吗?」 嗯,这么说来也是。 难得聊到这种话题,我稍微思考了起来。 「健太很难说,他因为感情问题把自己关在家里,应该不会那么快就有喜欢的人吧?」 「这样的话,你觉得在我们这些人里面,谁最符合他喜欢的类型?」 「嗯~本命是优空,黑马是阳。」 「啊~我好像懂你的意思!小内看得出来是他的类型,不过没有女人味的阳反而让人安心吗?」 「阳也不是没有女人味啦。」 「你是说真的吗!?」 ……糟糕。 明明只要随便敷衍过去就好,我一时气恼,反射性地帮她说话。 因为不想继续讨论下去,我换了个话题。 「和希的话,我就完全不知道了。我觉得他好像会背著我们偷交不少女朋友又分手,也觉得他会讲『交女友太麻烦了』这种话。」 海人豪迈地笑了起来。 「那家伙老爱调侃人,可是完全不提自己的事。我从一年级就认识他了,到现在还是搞不懂他的想法。」 的确是这样,我也笑了起来。 上次看烟火时,和希的那番话著实让我吓了一跳,也许他很中意我们这些人目前的关系吧。 「你们在聊什么?」 我们正聊著这个话题时,话题主角走进浴池,健太也跟在他背后。 海人回答了和希的问题: 「没有啦,我们在聊你跟健太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我还没有说得上喜欢的人……」用脚尖确认温泉热度的健太说。 「有。」 哎,果然没错。 他顶多是有还说不上喜欢,但是中意的对象吧。 嗯……? 我心想著不可能,向他确认: 「和希,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话?」 「我说有。」 「有什么?」 「你们不是在聊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吗?」 「……」 「…………」 「……………………」 「「什么────────────!?!?!?!?」」 我和海人不由自主大叫了出来。 健太开阖著嘴巴。 「既然你们问了,我只是回答问题而已。」 和希露出从容的微笑。 我用一手拍了下水面,让温泉泼到他脸上。 「不,你明明是和希,别回答得这么直接啦,吓死人了!」 和希撩起湿答答的浏海说: 「嗯,毕竟是这样的晚上,偶尔这样聊聊也不错。」 「哇啊~好恶心!」 「我问你。」 我们聊著的时候,海人马上从旁插嘴。 「你喜欢的人是谁?我们也认识吗?」 「算是知道吧?」 「出现啦──────!」 「我不会连名字都说出来的。」 「不说啊──────!」 「再说──」和希接著说了下去:「正确来说,算是以前喜欢的人吧?」 海人似乎是觉得身体都热了起来,爬起来坐在浴池边又继续发问: 「什么嘛,你已经被甩了吗?」 「连被甩的时间都没有。」 「对方有男朋友了吗?」 「不。」和希摇摇头。 「──我喜欢上的是她喜欢上别人的样子。」 他露出了罕见的表情,轻柔地笑了起来。 …………等一下。 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不,不可能吧。 我在正思考的时候,海人又接著说了: 「完全听不懂你的意思!」 「我想也是。这对我来说是很宝贵的一次经验,简单来说,恋情在开始的瞬间就结束了。」 「换句话说,你喜欢上在足球比赛奋力声援的女生,可是在那一瞬间对方球队的主将踢进球,把女生的心抢走,就像这样吧。」 「啊,这个例子满贴切的,你很会举例嘛,海人。」 「不过,既然对方还没有交往,不是还有机会吗?」 和希把头倚在浴池边,眺望著远方的夜空说。 「我跟朔还有健太聊过,我不喜欢太热血。别看我这个样子,那一天我烦恼到晚上睡不著觉。不过,不管怎么想,我都没有胜算。在听见报纸配送声时,我为自己的心情画下了句号。」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 「──即使我真的喜欢对方,她也不会喜欢上我,所以就到此为止。」 雾气后面,一脸潇洒的笑容朝著我。 啊啊,果然是我想的那样。 受不了,烦恼的话就摆出烦恼的脸啊。 忽然说出这种话……教人怎么反应,笨蛋。 海人咧嘴笑著,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 「哎,你的心情我懂。」 这些家伙都是一个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很坚强,而且他们十分明白自己的心情。 因为泡得头快昏了,我走出浴池。 接著我们离开浴场,四个大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镜子前面,手扠著腰,一口气灌完整瓶咖啡牛奶后,回到了房间。 * 离开浴场,吹乾头发,在更衣间只简单擦了下化妆水的我·柊夕湖和小内、悠月还有阳一起回到房间。 回房后,我仔细保养头发与肌肤,现在正在棉被上面休息。 房间里有饭店浴衣,但是大家都穿著自己带来的睡衣。 我穿著gelato pique的T恤,搭配横条纹的毛茸茸短裤。我还有带一样是横条纹的连帽外套,只是实在太热,一回房间我就脱下来了。 悠月穿的也是和我同一个牌子的衣服,我心想我们的品味果然很像,她穿著缎面细肩带背心与短裤一体成型的连身衣。 这套衣服穿在悠月身上实在太性感了! 胸前的那条线非常明显。 她本人似乎也有自觉,走在走廊上时和我一样穿著毛茸茸的连帽外套。 小内穿著蓝色缎面点缀白色星星的成套睡衣,头上扎著我们之前一起去gelato pique的时候买的蝴蝶结发带。另外我也戴著款式不太一样的发带,这种一起戴著发带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开心。 阳穿著Champion的短袖连衣裙。 我只看过她绑起头发的样子,没想到她的头发放下来后很有女人味,吓了我一跳。之后我再教她怎么变换发型吧。 正当我妄想个不停时,「夕湖,你有带身体乳来吗?」悠月有些难为情地说。 「嗯,我有带~」 「不好意思,我忘记带了。下次我再找机会谢你,学习营这段时间可以也借我用吗?」 「我懂~身体乳本来就很容易忘记~」 「对啊,卸妆乳和化妆水就绝对不会忘记。」 「没问题,尽管拿去用~」 我从化妆包里拿出身体乳,直接交给她。 「啊,你用的是JILL STUART的啊。」 「对啊!你闻闻看,很香喔。」 悠月打开盖子,让鼻子凑上去。 「真的耶,我喜欢这个香味。」 「对吧对吧!你用哪一个牌子?」 「我用的是PAUL&JOE。」 「啊~好好奇喔。」 「不然我下次再借你用。」 「真的吗!?除了一起去逛街买衣服,我还想一起去买化妆品了。」 「──不好意思!!」 我们聊得正兴起时,阳举起手,看向我这里。 「怎么了?」 我这么一问,她不知道为什么羞涩地扭动著身体。 「可以也借我用,还有教我用法吗?」 悠月噗地笑了出来。 「你都是洗完澡喷SEA BREEZE嘛。」 「是这样没错!我是很爱SEA BREEZE!!只是……」 这时,我灵光一闪。 「因为后天要穿泳装,你想趁现在保养吗?」 「唔……对。还有,我想接下来要把这些事学起来。」 悠月又继续揶揄阳。 「不是保养,是临阵磨枪吧?」 「啊~悠月吵死了!」 小内看见她们吵个没完,开心地嗤嗤笑著。 「三个人用同一条身体乳,感觉很快就会用完了。小阳,我的借你用吧,我也会教你一些洗完澡的保养方式。」 「小内~」 她说著,一把抱了上去。 小内难为情地搔了搔脸颊。 「老实说,我也是刚从夕湖那里学来的。」 我想起大约一年前的事,感觉很怀念。 「咦~一开始是这样没错,不过小内一下子就学会了,很快就不需要我的建议,让我有点伤心。」 「没、没这回事喔~」 我们聊著这些时,我心想著: 天啊,实在太开心了! 这就是女孩子们一起出来旅行的感觉。 除了毕业旅行和校外教学,从来没有朋友约我参加过夜派对。 她们也没有故意排挤我的意思,就是当我后来知道时,说著「我也好想去喔!」,她们都会回答我「对不起,我们怕约你会造成你的麻烦……」。 所以说,此时的我由衷喜爱这种再普通不过的青春。 * 当铃♪ 阳她们保养完,我们正无所事事的时候,有人的手机响了。 趴在棉被上的悠月确认手机萤幕,说道: 「欸欸,水筱不知道传了什么东西过来。」 她往我们招招手,于是我、小内和阳都聚了过去。 和希传来的好像是一段影片。 悠月按下播放后,画面里和希、海人与健太不知道为什么盘著手站在墙边。 在他们对面按下录影的人似乎是朔。 他马上离开手机,萤幕里映出他的全身。 他们都穿著休闲短裤或是运动短裤搭配短袖T恤充当睡衣。 倒是,「这个样子超好笑!」我忍不住这么说。 阳也接著我的话说下去: 「咦?为什么把衣服塞进裤子里面?好拙!」 没错,他们诡异地把T恤整齐塞进裤子里面,好像小学的运动会。 小内强忍住笑意,「不、不好意思,这种的我忍不住。」她好像被戳中笑点了。 在我们讨论的时候,朔用宝特瓶代替麦克风说了起来。 『终于到了这一刻,决定最强男人的祭典,名称是?』 其他三人异口同声说: 『『『九头龙王决定战!』』』 咦?这种命名风格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取自九头龙川吗?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完全摸不著头绪。 「嗯──」一旁的小内抱著肚子,全身痉挛。 朔又继续说下去: 『一号选手,表面上看来温柔文雅,其实是足球社可靠的总司令。由于眉清目秀的外表,人们这么称呼他──藤志高中的菊花人偶,水筱────和希!!』 ──小内噗哈笑了出来。 顺带一提,在福井县的武生这个地方,每年都会举办菊花人偶的活动,算是当地的盛事。 在朔指名后,和希优雅地转了个圈,眨了下眼睛。 「这些家伙在搞什么鬼。」悠月错愕地笑著。 朔又说了起来。 『二号选手,男篮主力球员,令和时代的怪物运动员。展现出力量就是正义的战斗方式让人不寒而栗。藤志高中的伏尔加饭,浅野────海人!!』 ──咳呵呵,小内笑得都呛到了。 伏尔加饭是指把猪排放在蛋包饭上面,同样也是福井的当地美食。 这是当地的命名限制吗? 海人像头猩猩似地,猛捶自己的胸膛。 「啊~好久没吃了。」阳把手支在大腿上,喃喃说著。 朔俐落地指向健太。 『三号选手,过去是肥宅,现在则是自豪的瘦子。脱下厚重外皮的轻量级能成为这次的黑马吗?藤志高中的羽二重饼,山崎────健太!!』 ──小内砰砰拍打著棉被。 羽二重饼,指的是福井知名的甜点。 「喔、喔喔!」健太叫著,摆出大秀二头肌的姿势。 只可惜他完全挤不出二头肌。 『然后──』朔说。『最后是四号选手,体力测验从小就没输过,一路以来击败过无数的挑战者,自称全日本最强,家喻户晓的男人。没错,不能优美地活著,那和死去没有分别,藤志高中的一誉,千岁朔!』 ──小内用棉被裹住身体,全身扭来扭去。 一誉是福井县生产的白米,被誉为新一代的越光米。 接著,所有人面向墙壁,『准备好了没?』朔喊著。 『『『开始!!』』』 号令一下,他们同时用手抵住榻榻米,脚往上抬。 我终于理解这场比赛的宗旨了。 怎么说呢……就只是一场倒立对决而已!? 他们把衣服塞进裤子里,只是因为衣服会掀起来!? 另外,他们站的位置从右到左依序是和希、海人、健太和朔,每个人之间各自保持一定的距离。 过了约三十秒时,朔说道: 『健太,你的手在抖啰。』 『我、我没有,我一直有在练身体。』 『哼,你太弱了,海人还可以这个样子做伏地挺身,对吧?』 『我、我吗!?』 『这段影片待会可能会传给那些女生。』 『好,包在我身上────!』 海人真的做起了伏地挺身。 「好强!」 「他完全上千岁的当了。」 我忍不住赞叹时,悠月苦笑著说。 一群人吵吵闹闹时,朔在倒立的状态下俐落地移动著手,像螃蟹一样接近健太。 虽然他好像撑得很辛苦,在我们看来只觉得恶心。 『神,您、您在做什么。很危险,不要过来。』 朔听见他这么说,咧嘴笑了起来。 他噘起嘴来,把脸往旁边转过去后,『──啊咿!』健太发出怪声倒了下去。 『好,解决一个了。』 『在别人耳边吹气太卑鄙了,神你这个混帐!你的运动精神到哪里去了!?』 『你太天真了,健太,可没有人制定犯规行为。』 『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噗,我按捺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不知不觉间,这两个人的感情居然变得这么好。 我怀念地想起隔著房门与健太讲话的那个时候。 朔往依然奋力在做伏地挺身的海人身边移动过去。 『海人,我们为了配合健太抵在墙上,不过难得足球社、篮球社和前棒球社的中心选手齐聚一堂,不如换成不要抵住墙面倒立吧?』 『可、可是,我因为伏地挺身,消耗不少体力……』 『……现在女生之间好像偷偷在流行倒立男子喔。』 『包在我身上────!』 不不,这完全是胡说八道。 海人兴冲冲地一把脚从墙面移开,『嗯啊!?』朔瞬间往他踢了过去。 身体失去平衡的海人虽然想力挽狂澜,可惜他的手抖个不停,身体还是慢慢摔了下去。 『朔你居然耍贱招!!』 『噗哈哈哈!你躯干练得不够认真喔,浅野同学。』 『倒立男子热潮也是骗人的吗!?』 『我反而想问你为什么会相信是真的。』 在他们唇枪舌战时,有一道影子悄悄往朔接近。 『危险!』 和希咻地踢过去,朔连忙离开墙边,躲过这一脚。 好厉害! 也许对体育社团的男生来说很普通,不过原来真的不用倚住墙面也能倒立。 『能闪过足球社的踢击,佩服佩服。』 和希说著,同样从墙边离开。 『喂,等一下,你不会太从容了吗?』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老实说,我们这里看得很清楚,和希在朔到处捣乱的时候,一直用三点倒立的姿势在偷懒。 他平常老在摆架子,这副蠢样实在很搞笑。 『很好,我们这就来一决胜负!』 『在这场比赛中,我唯独不想输给你呢。』 朔维持在倒立的姿势,移动著双脚,往和希接近。 「「「哇,超恶!」」」 我、悠月和阳忍不住同时喊了起来。 ──小内的双脚上下拍打个不停,简直像在模仿朔的动作。 『接下来──』和希咧嘴笑著。『健太同学、海人同学,交给你们了。』 『……什么?』 『『没问题!!』』 健太笑开来,往朔靠过去。 『太卑鄙了!』 『咦~?我记得没有说输的人参战是犯规的行为吧?』 海人接著说: 『好~我来确认千岁同学的躯干练得怎么样吧。』 『住手,喂──啊嘻嘻嘻。』 健太与海人在朔的腰侧和脚底板搔痒,朔像漫画那样啪哒,以滑稽的动作倒了下去。 最后,和希以华丽的姿势著地,笑容满面地拋了个飞吻。 * 「──我们到底看了什么东西?」 影片播完后,悠月的语气简直是傻眼极了。 阳在棉被上滚来滚去,接著她的话说: 「就是说啊,虽然本来就知道他们蠢,只是没想到蠢成这样……」 「男生的精神年龄其实停留在小学吧?」 这时,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的小内加入对话。 「真是的,明天我一定要去抱怨,朔同学太恶了。」 悠月趴在棉被上支著脸颊,笑嘻嘻地说: 「没想到小内平常那么文静,居然会笑成那个样子。」 「好丢脸,拜托别调侃我了。我有时候笑点跟别人不太一样,只要一笑起来就止不住。」 「话说回来,千岁和水筱那两个注重形象的家伙穿著短裤的样子的确很好笑,更好笑的是海人和健太那副模样一点也不奇怪。」 「等、等一下,我一想起来又想笑了啦。」 「不过──」悠月说。「他们三个人的感情真好。山崎不知不觉被他们那种气氛污染也很好笑,只是他们从一年级就是那种感觉吗?」 小内按住嘴巴,强忍著笑意,于是由我代为回答: 「他们入学后很快就打成一片了喔。后来一直是那个样子。」 「哦?他们有打过架吗?」 「像今天这种愚蠢的对战是常有,但应该没有真的打过架~」 「可能也没有打架的理由吧。」 阳狞笑著,插入我们的对话: 「欸欸,他们在泡温泉还有睡前不知道都在聊什么话题。」 「谁知道呢。从刚才的智商来看,八成在讨论我们的胸部……啊。」 「喂,小七,你看著我叫出来的那声『啊』是什么意思的『啊』,不要露出那种尴尬的表情啊混蛋。」 我听著她们的对话,紧紧抓住衣襬。 我从刚才就,不对,其实在到这里来之前,就一直一直── 我有一件想和小内还有大家,在这样的夜晚做的事。 那就是……女生的谈心大会! 所以说,我为了开启话题,开口说道: 「也许他们会聊喜欢的女生!?」 我趁势说了之后,大家面面相觑,接著悠月噗地笑了出来。 「这么说来,这是一定会聊到的话题。真要说起来,水筱感觉就是有女朋友的样子。」 阳接著说: 「可是那家伙莫名缠著悠月呢。说不定他其实喜欢你喔。」 悠月不以为意地皱起脸。 「不可能、不可能。如果真的是他喜欢的女生,他应该会用更聪明的方式打动对方。他不会像个小学男生一样,故意招惹喜欢的女生。他只是在闹著我玩而已。」 「也对~说的也是,海人的话还有可能。」 「再说,如果是喜欢我的人,我马上就感觉得到。」 「这话听来也很让人生气……」 「话说回来──」我说:「你们有交过男朋友吗?」 悠月第一个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因为没有比我有魅力的男生。」 阳接著说: 「没有!因为没有比我热血的男生!」 最后回答的是小内。 「没有,因为我太不起眼了。」 「等一下,小内别忽然说出那么哀伤的话啦!?」 所有人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悠月坐了起来。 「夕湖你呢?」 「我也没有,因为大家都觉得我很特别。」 「哦?」 我本来是打算用开玩笑的语气讲,悠月却莫名认真地盯著我。 接著,她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我明白,夕湖一直都能这么特别呢。」 「什么……?」 在确认她的意思之前,她又以「真要说起来──」为开头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里美女如云,可是没有一个人交过男朋友,不会太惨了吗?」 我心想「就是现在」。 我最想问的事,最想确认的事。 其实我不想问,也不想确认……即使如此── 我笑咪咪地举起手。 「我我我,那么大家现在有喜欢的人吗!?顺带一提,我喜欢的人是朔!」 「这话现在从你口中说出来,一点新鲜感也没有。」 「完全同意。」 「唔,哈哈……」 悠月、阳和小内轮流回应我。 我也知道,可是反应不会太冷淡了吗?算了,这不是重点。 「那那那,悠月呢?」 我问了……我问出口了。 尽管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悠月难得露出惊诧的神情,接著陷入沉思。 「阳呢?小内呢!?」 我又继续问下去。 我一如往常傻笑著,挥下言语的刀刃。 「…………」 「……………………」 「……」 在我早已预见的沉默过后,阳咧嘴露出一口雪白皓齿。 「现在篮球就是我的情人!」 悠月听见后,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吐了出来。 「我也……没有可以说喜欢的对象。」 她露出完美美少女的脸,羞涩地偏著头。 小内则是表现得一如往常。 「我没有。」 她和那天一样,露出温柔的微笑。 所以,柊夕湖说了起来。 「欸,你们太乾枯了吧!」 「现在不是教阳怎么提升女子力的时候了呢。」 「我还没有做好谈恋爱(战斗)的准备。」 「好了好了……」 啊啊,果然没错。 悠月、阳、小内。 ──谢谢你们,对不起。 * 「我口渴了,去自动贩卖机买个饮料。」 走出房间后,我七濑悠月终于能正常呼吸。 我呼地大大吐了口气,接著短促地呼吸了起来。 太不妙了。 啊~真糟糕,完全令人措手不及。 『我也……没有可以说喜欢的对象。』 我不想说谎,绞尽脑汁做出这样的回答。 我对千岁的感觉不是「喜欢」而已,而是「很喜欢」。 我甚至认为他是我的真命天子。 如果只就「可以说喜欢」这段话来说,我没办法在他面前说出喜欢这两个字,那和我的形象差太多了。 不过,这种文字游戏只是勉强算不上说谎,是卑鄙的逃避手段。 类似在千岁家感觉到的情感涌上心头。 如果对方是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女生也就算了。 我可是七濑悠月──我可以挺起胸膛来这么说。 你配不上他──我甚至可以这么挑衅对方。 可是、可是…… 知道阳喜欢上千岁的时候,我没有出现这样的心情。 因为她是我的搭档,也是我总有一天要战胜的敌人。 原本我以为恋爱也是要堂堂正正的正面对决。 什么嘛,原来我也一样是小孩子。 夕湖天真的笑容从脑海中挥之不去。 过去,我从小就被当成特别的女孩子,因此招来周围人们的嫉妒,或是自以为是的幻想与幻灭,在这样的状态下,我学会了聪明应对的方法。 然而,那个特别的女孩子必定是比我还要单纯、温暖与温柔,所以受到大家的宠爱,活得自由自在。 ……那是多么危险的事,我相当能够体会。 因为自己这样的个性,我没有特地向本人说过,不过其实在二年级和夕湖成为朋友时,我暗自窃喜,而且是喜不自胜。 我从以前就大多是和女篮的朋友玩在一起,在时尚与美容这方面的话题总是由我在教导大家,因此我很憧憬像那样互相挑选对方的衣服,互相借用爱用品,这种女孩子之间的关系。 如果我们一起去逛街,绝对会很好玩。 不过,我心想。 我愈是喜欢千岁,愈是想要接近他,就愈会伤害「朔的正宫是我!」天真无邪地说出这种话来的夕湖。 我心里非常明白,而且也做好面对这种状况的心理准备,只是…… ──第一个背叛、伤害那个特别女孩的人,说不定会是我。 啊啊,原来如此。 真心爱上一个人,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 学习营第二天。 我千岁朔用完早餐后,依然留在餐厅里。 第三天要去海边和烤肉,再加上最后一天可能会手忙脚乱,如果要和明日姊一起念书,今天最适合。 千岁小队的成员和昨天一样,会继续在交谊厅念书。 在告知我要分开行动和理由时,海人不出所料气得抓狂,倒是女生们不知道为什么只说了声「知道了」,反应很平淡。 其中只有夕湖笑容满面,「慢走。」挥手向我道别。 她没有像平常一样目光冰冷,感觉有些骇人,她们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早安。」 我正在思考这些的时候,明日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桌子前面。 「那件衣服……」 我不由自主喃喃说著。 明日姊穿著一套领子上有小蝴蝶结点缀的短袖洋装,花样是有如夏天大海的钴蓝色小圆点。那是去东京旅行的那一天,我在高田马场的二手衣店买给她的衣服。 明日姊忸忸怩怩的,交握的双手放在身体前面。 「其实是,我想说好像可以在这里遇到你。」 「如果没碰到呢?」 「那我就不穿这件了,我还有带其他衣服来。」 她的模样很可爱,我差点不由自主扬起嘴角,赶紧牢牢抿住双唇。 「所以──」明日姊不安地说,「难不成你也是……?」 我咽了下口水。 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那天她买给我的复古图样的衬衫。 「嗯……对,当然,真的,我发誓。」 我回答著,回避她的视线。 「……哦?」 明日姊一步、两步往我靠近,接著直视我的脸。 她轻轻微笑著说: 「接下来要不要去你的房间呢?」 「藏、藏老师特别叮咛我不能有不正当的异性关系……」 「用不著担心,我只是要确认你有没有备用的衬衫而已。」 「──对不起────!」 我在桌上嗑头。 明日姊发出了比平常还要甜美的嗓音。 「那一天我们说好要一起穿买来的衣服约会吧?我想说要第一个让你看见,等朋友都离开房间后才换衣服,而且在来这里的路上,始终小心翼翼不让别人看到喔?」 「正、正确来说,是约好明日姊穿著这套衣服,我们一起去约会,完全没说到我也要穿这件衣服……」 盈盈笑脸往我转过来。 「我要回去了。」 「骗人的是我不对对不起不要走!」 「哼。」 我好不容易安抚好气呼呼的明日姊,提议在吃过午饭后一起去海边散步,她的心情才终于好转。 此外,我占的位置是窗边的四人座位。 从这里可以远眺大海,是相当奢侈的自习场所。 明日姊有些迟疑,在我右边坐下来后开口说道: 「感、感觉好奇怪。」 「我也这么觉得。」 之前我们常坐在一起,但是像这样两个人都把课本摊开来放在桌上,有种奇妙的感觉。 「如果我们是同学,也会像这样吗?比如说在换座位的前一天,祈祷可以换到你隔壁的座位之类的。」 「那种举动太可爱了,很让人伤脑筋……」 「还有像是这个样子。」 明日姊把一边的耳机放在我的右耳里。 「如果听到喜欢的歌,在放学后两个人一起听。」 耳机里传来BUMP OF CHICKEN熟悉的歌声,歌曲是《若能穿过同一扇门》。 我试著闭上眼睛,感觉真的像两个人一起在放学后的教室里面。 「……昨天我和奥野学长讲过话。」 我这么一说,明日姊诧异地往我看过来。 「他、他说什么?」 我有点犹豫,不过既然对方没有要求我不能讲出去,再说如果他没有调适好心情,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他说被你甩了。」 「还有呢!?」 「放心吧,他没有说你拒绝他的理由,只是懊悔没有早点跟你告白。」 「这样啊……」 「这个话题还可以继续聊下去吗?」 老实说,我们现在的关系处在模糊地带。 我们不再是憧憬的学姊与杰出的学弟,无法继续维持「你」和「明日姊」,当然也回不到「你」和「朔哥」的关系。 我们开始意识到对方是异性不是出自美丽的误会,只是在几个月后就要到来的离别前,实在很难拿捏彼此的距离。 我们之间的确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表面上却维持著一如往常的对话。 ……哎,倒是我们不再隐藏自己孩子气或是窝囊的一面了。 老实说,其实我很犹豫是不是还可以和以前一样,把自己的烦恼和日常琐事告诉她,询问她的意见,继续我们之间培养出来的相处模式。 呵呵,流水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嗯。在剩下的时间里,我希望可以跟你无所不谈,尽可能多聊一会儿。」 这话让我眼头一热,为了不让她发现,我接著说: 「你不觉得告白的时机很难掌握吗?」 说完后,我后悔自己太莽撞了,不过明日姊好像并不在意。 「从脉络来看,你的意思是把心意告诉自己喜欢的人吧?」 我朝疑惑的视线点了下头。 前提是喜欢的人没有交往对象,我说了起来。 「比方说,喜欢上对方后立刻告白的话,虽然顺利交往的可能性不高,至少可以避免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对方和别人交往这种事态发生。」 「另外,听说也有告白后,对方喜欢上告白者的情形。因为免不了会注意起那个向自己告白的人。」 这么说也有道理。 这种情形不论是谁……我把浮现在脑中的马尾女孩赶回交谊厅,又继续说下去: 「假如说要等到几乎确定对方也喜欢自己再告白,这虽然是最确实的作法,可是会花上很长的时间。和刚才的例子相反,被人捷足先登的机率会大幅上升。」 「不管相处多久的时间,有时候对方就是不会喜欢上自己。这么一来,只能把喜欢的心情藏在内心深处,等待这份心情风化了吧……?」 奥野学长想必是不想看见自己的心意缓缓随风消逝吧。 「另外──」我说:「还有再也无法压抑住心情的情形吧?比如说一时激动脱口而出。」 糟糕,这种情形又让我想起了马尾女孩。 啊啊,仔细想想,在那之前…… 「还有一种情形。」 明日姊说,打断了我的思绪。 「遇上了不得不表白的状况。知道别人要向自己喜欢的人告白,或是喜欢的人要转校离开,还有……自己要走了的时候。」 这话让我不自觉往旁边看了过去。 明日姊的视线无视我,游向了大海。 很快就到了──奥野学长说。 时间没有过得那么快──没有一个人这么说。 呵呵,明日姊发出轻笑看著我,露出淘气的表情。 「欸,朔,笔记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我明白她的用意,回答时同样扬起了嘴角。 「可以啊,明日风,虽然我的笔记不是很工整。」 「朔,你有带便利贴来吗?」 「有是有,待会记得还我,明日风。」 只有这一刻,我心想。 至少在肩并肩一起念书的这段时间,我们可以是同学。 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坐在隔壁,因为换座位的签很快就会轮到我们手上了。 * 两人的读书会结束后,我们一起吃了便当,接著在海岸边的步道稍微散步了一会儿,最后回到饭店。 明日姊要回到餐厅继续念书,于是我们在大厅解散。 我正打算回到交谊厅和大家会合时,「朔──!」夕湖的声音叫住了我。 我东张西望,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向我招手。 「喂~朔,这边这边。」 夕湖与海人在商店里。 「怎么了?你们在休息吗?」我问。 「是在休息没错,我想说得买个土产给妈妈。」夕湖回答。 「啊啊,你说琴音小姐。」 虽然相处时间短暂,她让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海人像是觉得很意外地喊著: 「咦?什么,朔已经被介绍给夕湖的妈妈认识了吗!?」 「我觉得不像介绍,比较像是诱拐。」 「她是什么样的人!?漂亮吗!?」 「与其说是妈妈,她给人的感觉更接近夕湖的姊姊,两个人很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夕湖,你也可以介绍我给你妈妈认识吗!?」 夕湖回给了他一个冰冷的视线。 「我讨厌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我妈妈,再说我也没有介绍你们认识的理由。」 「介绍我是你的朋友不就好了吗!?」 夕湖随便应付了下海人,「你呢?」她说。 「外遇回来,开心了吗?」 「不要在公共场合讲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拋下我这个正宫,跑去找年长的女人……」 「欸,你怎么好像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 她异于平常的对话让我觉得奇怪,忍不住这么说。 七濑或阳也就算了,夕湖不太会开这种玩笑。 就算我会这么开玩笑,也几乎没有反过来的情形。 夕湖看向我,像是吓了一跳。 「咦?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都认识多久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夕湖、和希与海人,我们认识了快一年半的时间,四个人一起度过了大半的高中生活。 「这样啊,你看得出来啊。」 夕湖露出了虚幻的笑容。 海人见状,稍微垂下了双眼。 「哈哈,我只觉得她看起来和平常差不多。」 气氛忽然变得尴尬,我换了个话题。 「所以呢,土产挑好了吗?」 夕湖与海人因为这句话恢复了兴奋的神情。 这种情形我早就见怪不怪了,我苦笑著。 「妈妈的决定好了!乾海带芽!」 「好、好特别……」 乾海带芽是东寻坊近海,也就是这附近的名产。将天然的新鲜海带芽日晒后,再用手撕开成片状,算是一种配料。 撒在白饭上面时,会有大海的香气扑鼻而来,再加上淡淡的咸味,吃起来非常美味。 「这样的话……」我接著说:「你在犹豫要送给谁的土产?自己的吗?」 夕湖讶异地偏著头。 「你的啊。」 「欸,慢著,送土产的概念去哪里了?」 「机会难得,我想说送个礼物给你,当成惊喜!」 「惊喜的概念又到哪里去了……?」 我错愕地笑了起来。 我站到夕湖与海人身边,他们正在看钥匙圈。 那里摆著福井县的官方恐龙吉祥物「Juratic」,还有戴著螃蟹头套的地方特色凯蒂猫。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在包包上系钥匙圈。」 我想也是,夕湖说。 「我本来想买成对的……」 「不一定要在土产店挑吧。」 「──不行,必须是现在在这里挑的东西。」 迫切的语气回应著我,她似乎有什么想法。 「……不然,这个怎么样?」 我说著,把一个拼图状的皮革钥匙圈拿到夕湖面前。 这个钥匙圈的颜色种类丰富,带在时髦的夕湖身上应该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而且,这个钥匙圈好像也可以组合起来,就像真的拼图一样。 夕湖拿在手上认真看过之后,「就选这个!」开心地说。 「我的由你买给我当礼物!我会买你的送你当礼物!」 「好是好,海人怎么办?」 哈啾,他做作地打了个喷嚏。 「这不符合我的风格,不用了。我去一下厕所!」 受不了,我轻叹一口气。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夕湖你要什么颜色的?」 「嗯~朔你帮我选!」 「那就这个好了。」 我拿起了一个橘色的拼图。 我会挑这个颜色是来自她的名字给人的印象,不过这种温暖而且明亮的感觉,很适合夕湖。 「嗯!我很高兴。」 「我的也由你来挑吧。」 「唔……这个很符合你的形象!」 夕湖拿起一个绀蓝色的拼图,有如新月的夜晚。 我们试著把两块拼图拼起来,拼图完整契合在一起,就像原本是从同一块皮革上面取下来的。 各自结完帐后,我们交换了袋子。 夕湖马上把里面的钥匙圈拿出来,紧紧握在胸前。 她就像珍藏著贵重的宝物── 「欸,朔?」 夕湖灿烂地笑著。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 为什么呢。 这话听来就像在道别,我无法轻易点头。 * 那天晚上,我用完晚餐休息了一会儿后,换上了运动用的T恤和短裤。和希、海人与健太去泡温泉了,只是我觉得难得到海边来,想过去稍微慢跑一下。 走出房间后,碰巧夕湖那群女孩子往这里走过来。 她们好像也正要去泡温泉。 「咦?千岁,你在做什么?」走在最前面的阳纳闷问道。 「我想去慢跑。两天没有运动,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既然你有那么多体力,不如换你来参加女篮的晨练。今天在大家优雅享用自助餐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来回冲刺多少趟了。」七濑板著脸说。 她们还真的在训练啊。 难怪她们会那么晚才进到餐厅。 我正思考的时候,「欸,千岁。」阳说:「我马上去换衣服,你在大厅等我。」 「嗯?」 「我也想去慢跑!」 七濑错愕地笑了起来。 「你是认真的吗?」 阳没有等我回答,飞快地回房间去了。 走出饭店时,外面飘散著彷佛翻搅著夏夜深处的空气。 绿意盎然的草木、带有咸味的海风,营火的气味也从露营区那里飘了过来。 「应该不用暖身吧?」 我向走在身边的阳说道。 「嗯,毕竟是这种气温嘛。」 老实说,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我们之前在东公园一起拉筋,但现在再问我能否若无其事地做出相同的事,我恐怕没有信心。 开始慢跑之后,阳就在我右侧跟我一起跑。 「千岁,你可以再跑快一点没关系。」 「在旅游时太认真训练也没意义吧。我们就一边聊天,一边慢慢跑吧。」 「嗯,说的也是。」 走到饭店外面之后,海潮的气味突然变得很强烈。 沙沙──沙沙──岸边传来了海浪拍打的声音。 哒哒──哒哒──两人的脚步声不停响起。 跑在几乎没有路灯的街道上,只有细细的月牙挂在天上,代替路灯向我们微笑。 这是一个安静又柔和的夜晚。 只要稍微伸出手,彷佛就能一把抓起金平糖般的点点星斗。 「……阳。」 我轻轻搂住跑在我身边的娇小肩膀── 「等等,你怎么突然在这种地方──」 ──迅速跟她调换了位置。 「……咦?」 阳不禁轻叫一声,听起来似乎是傻住了。 「这里很暗,我跑在靠车道那一边比较好。」 「──!你这样做我是很高兴,但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我笑著敷衍过去,心中却也产生了些许动摇。 她刚说的「很高兴」应该是在无意之间说出来的吧。 从前我们的关系就像男性朋友之间一样,我刚才以从前的态度突然伸手碰她肩膀,确实有错;但她说「容易让人误会」,听起来就像是她以为接下来会发生其他的事情。 听到阳这么说……该怎么讲呢,心里总觉得有点怪。 我轻轻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 「之后球队那边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练习赛也是连战连胜,势不可挡!」 「那真是太厉害了,下次一定要打败芦高。」 「好!」 阳向前跑,露出开心的笑容。 「说到芦高,舞从那天起就开始不停联络我,有够烦的。」 「你是说东堂舞吗?」 芦高女子篮球队的主力球员。 她在练习赛展现出的精彩球技,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 「没错没错。她只要有空,就会邀我去单挑。」 「平时能够跟全县顶尖的球员练习,不是很棒吗?」 「关于这点确实是这样啦,可是……」 正当此时,前方出现了通往渔港的岔路。 我们才刚开始跑没多久,不过…… 「难得都来了,要不要下去看看?」 「我赞成!」 跑向缓缓的下坡后,转弯处突然出现一片墓地。 「……还、还是不要好了。」 阳跑著跑著,抓住我的上衣。 「天色这么暗,感觉很有气氛呢?」 「我才不想要这种气氛!」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气氛?我忍著没将这句话没问出口。 不管怎么做,都总觉得还是不太对。 我们迅速通过了墓地旁,之后稍微放慢脚步,换成用走的。 渔港的海面相当平稳,无风无浪。 小型渔船像是在打瞌睡,在海面上缓缓摇晃。 我其实很想坐在防波堤上,感觉一定很舒服。但天色这么暗,要是不小心滑下去就惨了,还是算了吧。 附近有一片小小的岩岸,于是我们改成去那边看看。 「欸欸,千岁。」 阳在岸边不停朝我挥著手。 我蹲在她身边。 「手借我一下。」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直接往海水里伸去。 「嘿嘿,我们是第一个抵达的。」 看到她无忧无虑的笑容,我的心脏不禁怦咚跳了一下。 「……」 「…………」 在短时间中,我们默默地望著对方,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似地,迅速松开了手。 「啊,抱歉。我只是觉得能提前偷跑来这里很幸运,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我、我知道。对了,你刚说东堂舞怎样?刚才不是说到一半吗?」 我硬是换了个话题。 「对、对了!她要找我聊篮球的话题是无所谓,但她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关于我的事……?」 「──!」 阳露出说溜嘴般的表情。 她红著脸别开了头,说了声「啊啊,真是的!」,不停搔著头。 最后,她瞪了我一眼。 「千岁,现在我们之间的气氛是不是很尴尬啊?」 「我非常同意。」 「我觉得这果然还是因为上次我向你说完话就跑掉的关系。该怎么说,现在我们不知道要用什么身分、什么态度跟对方相处,心情才不会觉得混乱。」 我紧紧握住拳头,回望著阳的双眼。 「老实说,我也这么认为。我在想,关于你的心意,我是不是该做出回覆,或是说是找出某个答案才对。」 「──!」 阳瞬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垂低视线开口说道: 「呃、那个,那只是我一时冲动……该怎么说呢。我看完你的比赛,又结束跟舞她们的比赛,脑袋和内心都热烘烘的,才会做出那种行为……」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愈来愈弱。 「所以那一天的事,你就……你就……」 我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她说出「你就不要在意了」。然而── 唰!阳用力踏出了一步,直视著我的双眼。 接下来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 「──望你要好好在意!!!!!!」 使尽全力喊了出来。 「我没办法把那件事当成没发生过!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跟一般男性朋友没两样,而是希望你能把我当一个女孩子,当一个恋爱对象来看待!」 阳不停喘著大气,比她在跑步时还要更喘。 「不过,在跟你告白之前,我还有事必须要做个了结。我也不希望只靠一时冲动把心意说出口,而是想要把心底的感情传达给你。」 阳露出了笑容。 (插图011) 「我不会要你等我。不过,等我有一天要认真向你一决胜负时,希望你不要逃避,接受我的挑战。好吗?」 你这家伙真是的…… 「哈!到时我会打败你的。」 我努力向她挤出笑容,以免在她散发出的耀眼光芒前睁不开眼。 阳似乎想结束这个话题,开口说: 「那我们开始跑步吧。」 我也一口气挺直了背杆。 「我改变主意了。接下来要认真跑,你就跟上来吧。」 「至少等我们跑出坟墓区吧!?」 唰!我往柔软的沙滩蹬了一脚,踏出了第一步。 这样果然比较符合我们的个性。 这不是驻足不前,也不是移开眼神。 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事,才会想要好好重视。 * 回到饭店后,房间的灯是关的,房内一片黑暗。 我原本以为他们三个人还在泡温泉,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房间深处的「那个空间」有一颗电灯泡孤伶伶地亮著,海人正在那里凝望著窗外。 我没有打开电灯,直接走进了房间。 「嘿。」海人也察觉到我进来了,挥了挥手出声向我打招呼。 他今天似乎穿上了饭店的浴衣。虽然腰带绑得很乱,但他这种高个子穿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和希跟健太呢?」 「还在泡温泉。他们泡澡都泡很久,蒸气室也来来回回去了好几次。我不喜欢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就先出来了。」 「啊啊,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 跟他说话的同时,我脱下慢跑用的T恤,用浴巾跟止汗湿纸巾擦拭身体后,最后再往身上大量喷洒爽身喷雾。 四周散发出一股香味,让人联想到社团活动刚结束时的味道。身体被冷气吹到的部分相当寒冷。 我心想总比穿著湿透的T恤好,先换上了昨天晚上拿来代替睡衣用的T恤。 我原本打算要直接去泡温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直接坐到了海人对面。 往窗外一看,只见海面像是被油漆涂过似地一片漆黑。 我随口向他说道: 「刚才我跟阳一起跑了一趟。我出发时碰巧遇到她,她就说想一起跑。」 海人似乎有点傻眼,嘴角微微往上翘。 「该说是真像那家伙会做的事吗?」 他的手肘摆在扶手上撑著脸,继续说道: 「对了,朔,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不行。」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海人笑了一声,并没有停止这个话题。 「我就直接问了。你跟悠月、阳、西野学姊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说的『什么事』是?」 「当然指的是恋爱相关的事啊。」 「…………」 我跟七濑、阳之间发生的事,他应该只知道个大概;而跟明日姊之间的事,他应该几乎都不知道才是。 或许他只是觉得我们最近感情不错,所以才随口问问,也或许他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无论如何,我之前已经让海人顾虑了很多,不想再害他扛下多余的负担了。 尽管我们是进高中后才认识,但他是个本性很善良的人。 他无论对谁都很诚恳正直,非常替伙伴著想。 只要听到别人有伤心或难过的事,他都会当成跟自己的事一样伤心或难过,想办法帮助对方。 不过,他有个小缺点,就是做事不太考虑后果,不能放著他不管。 说到这个,之前听到健太的事时,第一个生气的是海人。 在图书馆被谷中一伙人缠上时,第一个赶来的是海人。 看到七濑一个人走出店里要回家时,第一个追上去的是海人。 在打击练习场练完球去吃八号拉面,提到明日姊的事时,因为关心别人的事而认真起来的,果然也是海人。 我心想,英雄就是专门用来形容他这种人的。 所以我不能把应该要由自己面对的事告诉海人。 这会让他跟我一样烦恼、悲伤、痛苦,想要替我分忧解劳。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好笑,不禁轻轻笑出声来。 「没事啦。目前还没事。」 海人完全不怀疑我,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插图012) 「我想也是!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啊?」 「就是……」 海人欲言又止,然后爽朗地说道: 「没事,果然还是算了。」 「对了,朔……」海人的口气突然认真起来。「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虽然我没立场说这种话,但我希望你总有一天能够正面回应那家伙仿若感情的心意,不要随口敷衍或或逃避。」 「你讲这话感觉很有诗意呢。」 「因为这里就是这种空间嘛。」 我们互看了一眼,不禁喷笑了出来。 「说的也是。」我说道。「我答应你,这是男人间的约定。到时候我也会通知你的。」 借用阳之前说过的话,这是无法逃避的问题,一定要做个了结。 海人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先说清楚,就算你找我商量,我也没办法给你建议喔?」 「我倒想问你,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期待这种事。」 两个臭男人发出了开怀大笑。 我内心暗自决定要好好遵守这个约定。 对于处处替人著想的你,这就是我尽己所能表现出来的诚实态度。 * 于是,到了第三天的午后。 我们来到距离饭店搭公车十分钟左右的地方──三国日落海滩。 由于现在正是适合到海边活动的季节,即使是平日也有许多游客,相当热闹。海滩上架著许多色彩斑斓的简易遮阳帐篷,有许多更加色彩斑斓的泳装大姊姊正在海滩上交错而过。 我们几个男生一开始就穿著海滩短裤跟T恤过来,因此在公车上迅速脱掉鞋子,光脚冲到了沙滩上── 「「「「好烫!?」」」」 我们立刻折回去,各自穿好凉鞋。 平时社团活动很忙,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来海水浴场了。 我完全忘了夏季的沙滩有多么炙热。 关于这一点,和希跟海人似乎也跟我一样。至于健太,他看起来就不像每年会来海边的人。 天空的颜色如蓝色夏威夷糖浆一样碧蓝清澈。一条条积雨云像是刚剉好的剉冰,软绵绵地飘浮在空中。阳光强烈又炽热,渐渐把我们的皮肤烤成古铜色,有如海滩食堂的烤鱿鱼。 我们随便找了个地方,把事前预约租借的海滩阳伞及简易遮阳帐篷架设好,野餐垫铺在阳伞下,行李丢进帐篷里。 于是,我们终于无法压抑暑假加上旅行的愉悦,最重要的是对女生泳装打扮的深刻期待,便一路冲向了海岸线。 「「「呀呼──!」」」 我、海人、健太放声大喊。 「不对吧,那是在山里才要喊的吧。」 和希傻眼地开口吐槽。 「「「※海洋是大笨蛋!」」」(译注:日本古早连续剧中的台词。) 「问题不在这里啦。」 全部人都一起喷笑了出来。 眼前广阔的日本海,再怎么含蓄地形容,也不太适合用让人精神一振的蔚蓝或碧绿来赞美。 海水的透明度不高,蓝色的海水带有一点深绿色,略显混浊。 尽管如此,这也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夏日色彩。 我向站在身边的健太说: 「看来你真的练出一点肌肉了呢。」 他刚减肥成功时,给人的印象单纯只是个瘦皮猴。但现在体格稍微壮了一点,身材也有了厚实度。 健太得意地笑了一声,挺起胸膛。 「最近我开始研究徒手重量训练并实际挑战了。一开始做起来很烦又相当痛苦,但久了之后也慢慢养成习惯了。」 「哦?那不错啊。不过你要留意别练过头了。」 「你是指练过头受伤吗?」 「不,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练太壮,变得全身都是肌肉。」 「是你叫我要努力改变自己的吧!」 我们大声吶喊后心情舒畅了许多,先回到了阳伞下。 如果不留在这里等,夕湖她们也不知道要到哪里跟我们会合。 不过── 「心情很紧张呢。」 「「「──我能体会。」」」 我说完之后,难得和希跟其他人都异口同声表达同意。 平常再怎么装模作样,但我们毕竟还是会因为一条内衣肩带就感到兴奋刺激的健全男高中生。 接下来就能看到女同学的泳装,而且她们个个都是优质美少女。教我们保持平常心,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各位,我们先冷静想想。」 我望著远方,发出连我自己也觉得莫名的沙哑声音。 「为什么不能露内衣裤,却可以露出泳衣呢?布料面积是一样的啊。看到女生的内裤,对方会生气。却可以一直盯著女生的泳装看。这不是很奇怪吗?」 「就是啊──!」 海人大声吶喊后,向我望了过来。 「呃,怎么办,我开始害怕了。看到她们我恐怕会真的吓到站不起来。不,别的地方或许会站起来。」 「嗯……虽然很想笑你不该开黄腔,但现在我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很正常吧? 看到穿著内衣裤的夕湖或七濑站在面前,一定会感到兴奋吧? 嗯,绝对会。 如果她们穿的是泳装,我就能完全保持平常心了吗? 不可能吧? 和希突然露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我一阵火大,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嘛,难道你完全没兴趣吗?」 那个男人故做潇洒,把食指放在嘴唇前面摇了摇。 「我在裤子里穿了足球的裆部护具。」 「原来还有这招啊!?」 「我开玩笑的啦。」和希笑著说道。 这个男人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内心也难以保持冷静吧。 我脑海中闪过了在温泉听到的内心话,为了转移注意力,往健太望去。 「寿限无寿限无历经五劫海沙水鱼如水无终……」 嗯,谢谢你,我稍微冷静下来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朔──」 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不禁吞了吞口水,跟其他男生面面相觑。 我多次深呼吸后,下定决心缓缓转过身去。 ──! 两位女神(夕湖与七濑)正站在那里。 夕湖穿著一套明亮的黄色碎花比基尼。 泳装上半身中央及下半身侧面都用绳子绑著。不仅双峰之间的曲线一览无遗,连谷底都整个袒露在众人眼前。 该怎么说呢,夕湖的身材完全可以用一句俗气的话形容,那就是「男性理想中的化身」。不仅身体曲线凹凸有致,上面还披上一层名为「女孩子」的柔软薄纱。 如果我伸出手指碰触她的肌肤,一定会像融化一样,噗通一声沉入她的肌肤里吧。 泳衣上半身与胸部的接触面,以及下半身绳子的连接处,彷佛即将要被挤开,更是让人想入非非。 不过,半球型的E罩杯胸部所带来的破坏力真是可怕。 我原本就知道她胸部很大,老实说我也有偷瞄过她的胸部。不过她现在穿上泳装后,我实在不敢直视,却移不开自己的视线,就像受到某种神秘的引力影响。 「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身边似乎有个人脑袋里某段回路烧掉了。 「欸,朔,你觉得怎么样?怎么样!?」 「先、先让我习惯一下,你先别靠近。」 「咦──这种感想是怎样!我想要看到你高兴的样子,苦恼了很久才选了这套泳装耶。」 「不是啦。我觉得这套泳装很适合你,但对高中男生的刺激太强了。」 「这代表你内心开始噗通噗通跳了吗?」 「与其说是噗通噗通,更像是轰隆隆隆,心脏跳得飞快,感觉快要死了。」 「嘿嘿嘿~那就不要紧了。」 夕湖露出微笑,此时七濑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你的心脏突然停止,那就抱歉啰?」 她把双手绕到脑后,摆出写真偶像的姿势。 她让我好好看个清楚之后,稍稍转过身去露出背后。 「────咕哇!!!!」 不好。好像有某处的血管断裂了。 七濑穿著没有花纹的深蓝色泳装上衣,下半身的泳装则是印著鲜艳的蓝色扶桑花。你应该觉得「没想到她的泳装上衣会这么朴素」吧?不过,七濑悠月可没有这么简单!我到底在对谁讲话啊? 七濑泳装上衣的中央有两条宽带子,往背后延伸交叉,并在后腰处打了个蝴蝶结。 虽然只是泳装上衣加上两条带子而已,却充满了魅惑力,让人难以用言语形容。 刻意加上带子稍微遮住身体,反而更加强调上下两段深蓝色布料间肌肤的动人光泽。 她跟夕湖一样具备一副凹凸有致的好身材,给人的印象却截然不同。 七濑全身充满水亮光泽,滑嫩又柔软。头顶到脚尖彷佛就像是一道水流,勾勒出美丽的S形,甚至散发出神秘美感。 胸前坚实挺立的D罩杯,感觉一碰就会被肌肤的弹力弹回来。 尽管如此,她举起双臂时露出的腋下,经过在篮球场上适度锻炼出来的肌肉及柔软的肌肤配合之下,形塑出可爱的小酒窝。 七濑应该没想到会有人一直盯著她身上那处地方吧。一想到这点,彷佛就像是在偷窥七濑悠月表面完美形象下的秘密,不禁让我涌出了一股背德感,内心简直快要失控了。 和希拚命移开眼神,真是难得。 七濑露出挑衅般的微笑,舔了舔嘴唇。 「要不要尝尝味道啊?」 「拜托你可以请你不要再给我们更强烈的刺激了吗?」 「那么,你的感想是?」 「你光是存在就算是十八禁了。」 「我说啊……算了,既然你有好好起反应,那也算是达成我的目的了。」 「喂!你这种说法是怎样!?」 现在还真的没办法当成玩笑话啊。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做得好,健太。就拜托你继续这样下去了。 总之,我总算是撑过了这两个危险物品(性感尤物)的威胁。 阳跟优空虽然也很可爱,但在泳装的冲击性上应该是比不过这两位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啊,阳~你为什么要停在那边啊?」 夕湖一边蹦蹦跳跳,一边不停挥手。 个性纯真的人就是这样,所以才可怕。 我的头恐怕也在跟著她的跳动一起上上下下。 先不管这个了。不知道阳穿的是什么样的泳装呢? 我故做轻松转过身去一看── 「────────咕喔喔喔喔喔喔!?!?!?」 她的泳装简直就像是露肩上衣。 咦?咦? 虽然这样说也有点奇怪,但阳的胸部跟之前那两位比起来并不算大。 因此,我还以为她会选择不会特别凸显胸部的泳装。 冷静下来观察之后……不,虽然我无法保持冷静,但她的泳装确实是这种设计。 两件式的泳装是带著透明感的淡紫色,颜色稍微有点偏蓝。上面就像窗帘一样添上了波浪褶边,稍微凸显了胸部份量。 然而愈是不重要的细节,愈会让人的眼神移向她颈项到胸口的健康肌肤曲线。 没想到泳装上衣只是少了肩带,就跟裸体如此接近。 这种话我绝对不敢直接跟她本人说,但如果是上围丰满的夕湖或七濑穿著同样的服装,我恐怕不会产生那么大的动摇。 然而阳的泳装就像是随时会不小心滑落一样,处于一种惊险又脆弱的情况下,跟平常坚强有力的她判若两人,丝毫没有防备。 以这种状态走在开放的海滩上,不禁会让人想立刻牵起她的手,前往四下无人之处。 「呃,千岁,你不要一直盯著看啦。」 她忸忸怩怩地叫著我的名字,这副模样又再次让我胸口深处发出巨响。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她的颈项与手臂有著微微的日晒痕迹,不禁让我意识到她白色的肌肤部位是平时不会露出来的地方。 她的腹部比夕湖及七濑还要精实,浮现出肌肉线条。小巧可爱的肚脐就像是装饰品一样位于腹部之上。 阳再次开口说道: 「你、你有什么话就说啦。要开开玩笑也行。」 「……很、很可爱呢,阳。」 「……谢、谢啦,大爷。」 「嗯。」 我还没来得及多补充几句,夕湖与七濑就开口喊道: 「「等一下!」」 先开口的是夕湖。 「这跟之前你对我的反应完全不一样!我想要的就是那种认真的反应!!」 七濑夸张地握紧了拳头。 「果然是反差感吗?原来要制造出反差感才是正确答案啊。」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不过,她们跟平常的打扮差异愈大,我也会受到影响,感情产生较大的波动。这一点应该没错。 夕湖平时穿的便服就已经露出很多肌肤了,七濑平常也一直在散发出性感的魅力。而且之前七濑住我家时,也发生了许多事。 阳平时虽然也常常穿著短裤,但不太会穿比较女性化的服装,或许就是这一点产生了反差感。 这时,我脑海里突然掠过了一个想法。 ……跟平时的、反差感? 「大家,不好意思,结果最慢的人是我。」 说著这句话,小跑步往这里过来的人,正是最后一位成员优空。 「──────────────────────噗咳!」 她的泳装是胭脂红布料配上复古的花样,腰间绑著一条罩裙,露出的肌肤比其他三位要来得少。 但仔细想想── 优空平时制服都穿得很整齐,穿便服时上衣基本上不会露出胸口,我也几乎没见过她穿短裤、短裙。 她冬天在学校时大多穿黑裤袜,因此看到她穿夏季制服裸露在外的双脚时,我就已经很慌张而不知所措了。 能仔细欣赏她大腿的机会正是如此难得。 前阵子我只是稍微瞄到她的乳沟,她就已经很生气了。 现在优空竟然穿著比基尼泳衣!比基尼泳衣穿在优空身上! 她的体型正好介于夕湖与七濑之间。 身材穠纤合度,有著恰到好处的弹性以及女孩子独有的圆润感。 她之前说过的那段话应该不是骗人的吧。 每当她往前踏出一步,腹肌的边缘就微微鼓起,比七濑还要柔软的钓钟型D罩杯像低垂的果实般晃动。 如此一来,就容易产生一种印象,认为她就像是把其他三个人的特徵稀释后加以混合。 然而,夕湖及七濑在我眼里彷佛就像是在看女星的写真集一样,相对的,优空给人的印象是比常人漂亮一点的平凡女性,反而会产生一种见到班上可爱女生穿泳装时的真实感,不停搔动著我的心。 「朔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优空并没有特地询问我的感想,直接坐到我身边来。 她应该是要把行李放进遮阳帐篷里吧。 我转动上半身往后望去── ──飘落。 罩裙就像是在吊人胃口一般,缓缓从她的腰间飘落。 她圆润又白皙的大腿露了出来,隐藏在双腿深处的部位也展露在我的眼前。 黏在她大腿根部的沙子陆续洒落。 「────!!!!!」 我不禁移开了眼神。 我的肚脐附近传出一阵甜美的酸麻感。 优空放完行李后,双手依旧撑在地面,用诧异的眼神望著我。 这次换成是受她双臂夹挤变形的胸部,遮蔽住了我的整片视野。 「怎么了吗?朔同学。」 「优空,你可以稍微捏我一下吗?」 「你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我大概也猜得出来。我捏!」 往周围一看,无论是海人、健太或是和希,全都低著头,彷佛正在冥想一样。 女生们带著些微满足的表情看了我们一眼后,往海边走去。 * 现在我的内心仍然动摇不已,无法立刻去跟夕湖她们会合,因此就先在海岸边漫步。 虽然和希等人没有特别表示什么,但我想他们一定也抱持著跟我类似的心情。 我们上午在念书,吃完午饭后稍微休息一下就离开了饭店。经历了这些事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左右。 沙沙、沙沙。我彷佛正在跟沙滩对话。 走到乾的地方,沙子就会滑进我的凉鞋里找我玩,走到海浪打湿的地方,沙子就会陆陆续续回到海里。 嗨,今年夏天如何啊? 还行啦。你那边怎么样? 还算不错啦。这或许是我小学毕业后,首次经历如此富有暑假气氛的暑假。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伙伴们的脸,忽然心想: 来海边到底要玩什么才好呢? 沙滩排球、香蕉船、浮潜……? 这些器材我们都没准备,而且也感觉太老套了。 我开始思考,小时候来海边都是玩什么? ……对了,会在沙滩上盖城堡,或是先挖洞再挖出一个水道引海水灌进来。每次来海边都会玩这些。 有时也会戴上泳镜潜入踏不到底的海水中,尝试是否能碰到海底,或者是把海底的东西捡回来当战利品。 还有躺在海边让全身感受海浪来回拍打,这个玩法不管玩多久都不会腻。 正当我沉浸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感慨时── 「终于找到你了!」 一位短发美女咚咚咚地朝我跑了过来。 等她跑到我面前,我开口笑著说道: 「感觉最近偶然碰到明日姊时,渐渐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感动了呢。」 「太过分了!刚才的话有点伤到大姊姊啰!」 「开玩笑的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海边。」 明日姊穿著土耳其蓝的防晒泳装外套。 外套的下襬较长,把泳裤的部分都完全遮住了。 平常我应该会对她那双薄冰般晶莹剔透的双腿感到心跳不已,不过刚才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强了。 尽管这样讲有点露骨,但在之前的约会中,我已经充分享受过她的美腿了。 明日姊露出了苦笑。 「我原本确实是没有打算来。是看到你走出饭店,才会……」 「……才会?」 我一说完,她握住防晒外套的下襬,低下头去。 「我一想到你会跟柊同学、内田同学、七濑同学、青海同学她们去海边……思绪就停不下来了。我之前就已经买好了泳装,以备朋友的邀约。所以这次我们并不是偶然碰面的。」 「你该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明日姊点了点头。 「我想趁我们都还是高中生时,一起来看海。」 「啊──真是的。」我搔了搔头。 心情好不容易才渐渐稳定下来,现在却…… 为了忽视这股心情,我笑了笑并轻佻地说: 「既然要一起留下回忆,如果明日姊你能穿泳装来那就更好了。」 叽── 明日姊拉下了拉炼,打断了我轻佻的话语。 她脱下了防晒外套说: 「──所以说!……我想让你第一个看嘛!!」 (插图013) 我很少看到她这么大声讲话。 抿著嘴唇盯著我的明日姊,就像迷途闯入夏天炽热沙滩上的雪之妖精。 洁白如新的肌肤,单纯朴素的白色两件式泳装。 泳装的下半身附有裙襬,是带有透明感的蕾丝素材,让人能一眼看透大腿根部。 胸前的双峰比七濑跟优空略小,比阳要来得大。上面浮现出一颗黑痣,彷佛就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一颗星。 明日姊虽然有一种中性美,但她的上臂、胸部、腰部、臀部,果然还是带有女性特有的圆润。在东京的那一晚所发生的事,渐渐从脑海中浮现而出。 我不禁心想,如果那时候── 如果那时候我紧紧抱住她── 我不禁心想,如果有一天── 有某个人碰触了她的肌肤── ……算了,别想了。 我收回刚才不由自主伸出的手,紧紧握住,开口说道: 「你很美。」 明日姊露出羞赧的神色,窥探我的表情。 「你这次怎么不像平常那样,说一些讨人厌的比喻?」 「因为你的美让我无话可说。」 「那么……」 她的脸上浮现出绝美的笑容。 「──今天有来真是太好了。」 她对我露出这种表情,让我雀跃不已,心生怜爱,却又涌出一种哀伤寂寞的情绪,胸中凝聚的感情就快爆炸了。 如果我能像小孩子一样哭喊著「不要走」就好了。 如果我能率直地向她传达出「等一下」就好了。 但现在的我没有那种资格,只能装作回到了那个时候── 我们两人在沙滩上踏浪前进。 * 明日姊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要见我一面才偷跑出来。她说她要搭下一班公车回饭店。 目送她走到附设更衣室的海滩食堂后,我转身要回去其他人身边。这时却突然看到优空走在沙滩上四处张望。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牵著一个小女孩。 对方似乎也发现我了,我往她们那边跑去,开口问道: 「怎么了?优空。」 「这孩子好像跟家人走散了。」 我就觉得可能是这样,果然没错。 那个小女孩留著妹妹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走著,紧紧握住优空的手。 年纪看起来大约四、五岁左右吧。 优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为难,说道: 「要不要带她到警察局比较好呢?」 「如果真没办法,也只能这样做了。但我在搭公车过来的路上并没看到警察局,也不知道这附近是否有走路能到的警察局。」 我蹲在小女孩面前,对她露出微笑。 「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呜哇啊啊啊啊啊!」 我一开口向她说话,她就嚎啕大哭,躲到优空身后。 「怎么办,小优空!她明明是女生,我的笑容竟然对她不管用!?」 「是啊。听说小孩子能够看穿大人的谎言。」 「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了。 我朝著那个小女孩说: 「欸欸,你知道骆驼吗?」 「……猪道。」 不知道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她发音器官尚未成熟,她讲话稍微有点口齿不清,但看来是能够沟通。 我也不太清楚小孩子到了几岁才能够正常讲话。 「那你看著喔。」 优空似乎察觉了我想做什么,她也蹲了下来,双手搭在小女孩的肩膀上。 我把右手水平往前伸直。 然后用左手指著右手,开口说道: 「这是沙漠。你懂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 「沙漠是骆驼住的地方,沙子比这里还多很多。」 小女孩点了点头。 「那么,你可以跟那位大姊姊一起呼唤『骆驼』吗?」 我说完后,优空就开始注视小女孩的脸。 「大姊姊会先说『预备』,然后两个人再一起呼唤骆驼,好吗?」 「……嗯!」 「预备……」 「「骆驼!」」 我举起上臂把拳头朝外,模仿骆驼的头,然后再用力鼓起肌肉。 「嘶嘶──!」 我先让上臂肌肉鼓起一块驼峰,再保持这个状态让拳头左右摆动。 「好厉害──!」 小女孩不停拍手。 看来似乎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了,她不知不觉间已停止了哭泣。 「你要摸摸看吗?」 「我要摸!」 优空扶著小女孩靠近后,小女孩就往我的肌肉戳了一下。 「好硬喔!」 「嘶嘶──!」 我模仿骆驼叫声并摆动拳头,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应该是马的叫声吧?」 「……大哥哥不知道骆驼是怎么叫的。」 「你不是大人吗?」 「就是啊~」 「真奇怪!」 说完之后,小女孩咯咯大笑。 我和优空互望了一眼,也露出了微笑。 然后,我再次问了跟先前同样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小千!」 「小千。这名字很可爱呢。你是跟妈妈一起来的吗?」 「还有爸爸!」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跟爸爸妈妈走散的?刚才吗?还是已经走散一段时间了?」 小千用食指抵著脸颊,开始思考。 「刚走散而已!小千刚才在找贝壳,结果爸爸妈妈就不见了。」 这样看来,她的父母应该不太可能已经开车去找她,说不定也还没去警察局报案。 这个海水浴场不大,要从头走到尾并不算太难。而且现在的人潮也没有假日那么拥挤。 只要开始找人,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找到了吧。 优空站起来开口说道: 「那么,我们就继续往下走帮你找爸爸妈妈吧。朔同学,不好意思把你也牵扯进来了,你可以也陪我们一起找吗?」 「当然没问题。」 「小千,如果之后有看到爸爸妈妈,你再告诉我们好吗?」 「嗯!」 小千一手握住优空的手,另一只手朝我伸了过来。 我握著她的手说: 「你有什么喜欢的歌吗?」 「嗯……小星星。」 「那么,你要不要陪我们一起大声唱?」 「嗯!」 优空露出诧异的表情望著我们。 我笑了一笑,对她说: 「与其由我们主动去找,倒不如想办法让对方找到我们,这样会比较快吧?」 「……啊啊,原来如此!」 比起我们三个人漫无目的到处走,这样做更容易让小千的父母注意到我们。 「优空,你也要一起唱喔。」 「这、这就……」 「别一直拒绝啦。预备──」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我、优空、小千都开口大声唱歌。 就像是要让声音传到星星上面一样。 这时,小千突然抬头看向我们。 「大哥哥,你已经跟大姊姊结婚了吗?」 「「没有!」」 「咦~你们明明很相配啊。」 真是的,这么小的孩子是在哪里学会这种话的? 不过我、小千、优空,三个人手牵手走在一起的样子,确实很像一家人。 我悄悄往优空望了一眼。 她也一样望著我。彼此都露出了困扰的笑容。 * 不出所料,我们走了五分钟左右之后,小千的父母就赶了过来。 优空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们后,他们不停低头道谢,让我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之后,他们亲子三人手牵著手离开。 告别时,小千送我们一人一个贝壳。 优空看著贝壳,开口说道: 「能找到父母真是太好了呢。」 「对啊。」 「多亏有你在,她才能顺利找到父母。」 「我什么都没做吧。」 我说完之后,她就说: 「你总是这样说。」 优空轻轻笑了起来。 突然听到这种令人怀念的笑声,让我的内心产生了一点波动。 「不过,骆驼的点子我自己也觉得很不错。」 「不只有那个而已。如果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恐怕只会牵著她的手在沙滩上到处徘徊吧。」 「小事情就不用在意了啦。多亏有你牵著她的手,我才会注意到你们。」 「是吗?你朝著我们这边走来,无论如何都会注意到我们吧。」 我心想,没那么夸张吧。 「对了,优空。」 「什么事。」 「这套泳装很适合你呢。」 「怎么现在才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发现只有你,我还没这么说过。」 「谢谢。这一点很有朔同学的风格呢。」 「你可以感到害羞啊,没关系的。」 「因为我知道你无论对谁都会这么说。」 「想不到我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遭受批判……」 「我指的是好的方面。」 真的吗?我露出了苦笑。 「小千一家人看起来很幸福呢。」 「对啊,看起来很幸福。」 不久之后,我们也找到了其他人,这个话题也到此为止了。 * 我和优空回到帐篷后,发现其他人全都已经在那里了。 夕湖、七濑、阳……虽然我已经有点习惯了,但看到她们穿著泳装站在一起的样子,果然还是害羞得难以直视。 夕湖似乎等很久了,立刻开口说: 「你们回来啦~好慢喔。我等你们等很久了耶~!」 优空便回答道: 「抱歉,我遇到一个跟父母走丢的小女孩,之后朔同学刚好过来,我就跟他一起帮忙找人了。」 「咦!?后来有找到吗?」 「嗯,顺利找到了。」 夕湖松了一口气说: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小内跟朔。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跟小女孩一起陷入慌张吧。」 「其实我当时也很慌张啦。」 两人都笑了起来。之后优空继续说道: 「你刚说等很久了?」 「对了对了!」 夕湖拍了一下手,上半身钻进了帐篷里。 她圆滚滚的臀部往我们这边翘了起来,我下意识把眼神移开,却对上了海人的眼神,发现他的反应也跟我一样,彼此都感到有点尴尬。 「锵锵──!」 说完之后,夕湖拿出了一颗圆滚滚的大西瓜。 「「哦哦──」」 我和优空不禁异口同声发出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我这么问,夕湖把西瓜交给了我。 这颗西瓜抱起来相当沉重。 「是藏老师拿过来的。他说『少了打西瓜,就不算是有来海边玩过了』,还拿了木刀跟毛巾给我们。」 「哦?想不到他那么有心啊。」 不过仔细想想,那个大叔会这么做也不奇怪。当成是他找个藉口来看夕湖她们的泳装,就很合理了。 仔细一看,西瓜上还用麦克笔写著价格,看来或许是在附近买的。 夕湖用力举起双手,大声喊道: 「因此,我们就来玩打西瓜吧!」 「「「「「「「赞成!!」」」」」」」 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们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西瓜放在野餐垫上。 我举起木刀跟毛巾说: 「那么,要由谁先开始?」 于是── 「我我我──!」 夕湖第一个举手。 「我一直没玩过打西瓜,很期待呢!可以让我先来吗?」 环顾四周,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有点愕然的笑容。 「好,那你先过来吧。」 我站在离西瓜十公尺左右的距离,招手叫夕湖过来,她听到之后跑了过来。 「我先帮你蒙住眼睛。你可以转个身吗?」 「OK~」 她轻快地转过身去。我一看见她的背后,不禁摒住气息。 毕竟她现在穿著泳装。除了泳衣的绑带以外,她从脖子到腰部的柔嫩肌肤都毫不遮掩地裸露在外。 背上有几粒汗水滑下,带有一种挑逗的气氛。 我的心脏又开始怦咚作响,于是只好尽量不去注意她的身体,把毛巾围在她的眼睛上。 我把毛巾的两端绕到她的后脑勺,稍微用力绑紧。 「夕湖,这样会不会痛?」 「没事的!」 「看得见吗?」 「什么都看不见!朔,你在哪里~?」 夕湖露出战战兢兢的表情,再次转身面向我。 「──!」 我不禁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嘴。 在我眼前的是一名穿著泳装的美女,双眼被蒙住露出不安的表情,朝我伸手过来。 感觉我似乎做了一件很不应该的事。 好惊人的背德感啊。 「喂~朔!你别因为夕湖眼睛被蒙住,就一直盯著她看喔~」 海人开口讽刺我。 「在这个距离下做这种事的话,可是会危及我的性命啊!」 我一边说,一边抓著夕湖的手,让她握住木刀。 和希看到后说: 「先转圈圈再来打西瓜吧。」 「哦哦,好主意。」 夕湖眼睛被蒙住,歪著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朔,转圈圈是什么~?」 「你可以先用两手握住木刀,把刀尖插在沙滩上吗?」 「像这样吗?」 「没错。然后再把刀柄抵在自己额头上。」 「呃……是这样吗?」 喀嗒。看到她的姿势正确,我就继续说道: 「OK。接下来等我宣布开始后,会数十秒钟。你就保持同一个姿势,开始转圈圈。」 「像是时钟的针一样吗?」 「YES。你要顺时钟或逆时钟转都可以。」 我们在讨论的时候,其他人也慢慢聚集了过来。 我和其他人互望了一眼后,就开口说: 「准备好啰!预备──」 「「「「「「开始!!」」」」」」 一~二~ 我开始计时后,夕湖保持翘著屁股的姿势,开始跌跌撞撞地转起圈。 我原本担心这次的动作又变得很色情,但她的动作却有点生疏。 她的脚步跌跌撞撞的,看起来比我想的还要好笑,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夕湖一边移动,一边大喊: 「喂!这样好像有点难受耶!?」 三~四~ 我能体会。实际做过之后,才发现这样其实还满难受的。 七濑闹她说: 「夕湖,你的脚步要更优雅一点啦。」 「不要说这种办不到的事啦~」 五~六~ 阳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了一只便宜的小水枪,拿著水枪对准夕湖。 她仔细瞄准后,开始扣动扳机。 「呀啊!怎么回事!?」 七~八~ 优空露出了微笑。 「夕湖,要开始最后冲刺啰。」 「想不到最魔鬼心肠的人是小内!!」 九~十~~~~ 夕湖终于停了下来,把木刀当成拐杖拄著,摇摇晃晃的。 「有点不太妙!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第一个出声的人是我。 「好~夕湖,就这样直接往前走。」 我向她指出了西瓜正确的方位。 听到我说完后,海人接下去说道: 「夕湖,别被他骗了。是右边,右边。」 「咦?直走?右边?是哪个啊?」 和希也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不对,是后面。朔、海人,还有我,你相信哪一个?」 「竟然连和希都这样!?」 我们三人很有默契,一起望向了优空的脸。 优空应该知道我们期待她怎么做吧。 优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 「夕湖,西瓜在左边喔!」 「遵命!」 夕湖完全没有陷入烦恼,立刻就决定要相信优空了。 之后她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地开始走了起来。 ──哗啦! 她在沙滩跟海水交界处狠狠地滑了一跤。 我们之前一直拚命忍笑,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大声笑了出来。 优空连忙跑过去,帮她拿掉蒙眼的毛巾。 「夕湖,你没事吧?」 夕湖浑身是沙,肩膀不停抖动── 「小内!你还有脸跟我说这种话!!!」 她大声怒吼。 优空面带内疚移开眼神,回答道: 「对、对不起。我无法抵抗大家的压力。」 「太过分了!我明明那么相信你!」 「可是这样做比较能留下美好的回忆啊……」 「唔~我才不会被你糊弄过去呢!我也要把你拖下水!!」 夕湖紧紧抱住优空,两人噗通一声跌进了海水里。 这时刚好有一个小浪打来,海水一下就淹过了两人倒地后的身体。 不久之后,两人撑起了身体,看到彼此狼狈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 「夕湖,你真是的!」 「是小内你先背叛我的嘛~」 「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可以擦乾头发?」 「不要紧啦,海滩食堂有投币淋浴室。」 「这样啊。那么……」 优空若有所思地说道。然后…… 「嘿!」 她开始向夕湖泼水。 「欸,你是不是其实有点生气!?这样太霸道了吧!?」 (插图014) 我们四个男生看到她们开心打闹的样子,不禁异口同声地说道: 「「「「──太美好了!」」」」 七濑与阳露出傻眼的表情看向我们。 「那么……」 和希说: 「下一个就轮到朔啰?」 「看到那副情景后,你还想要玩吗?」 七濑也附和著和希: 「身为丈夫,当然要弥补正宫的失败。这是你应该做的吧?」 阳在旁边偷笑。 「你不用那么紧张啦。夕湖就算了,但要是对拿著木刀乱挥的你做出骗人的指示,那可就太危险了。而且我们其实也想吃西瓜啊。」 嗯,这倒是没错。 「好吧,我就来玩吧。」 我说完之后,浑身滴著海水的夕湖也走了回来,把木刀递给我。 「你要替我报仇喔,朔。」 「哼。我的秘剑·燕返会一刀就斩断敌人。」 「※燕返是两刀吧?」(译注:燕返是往前挥刀后再顺势往后收刀攻击的招式,总共两刀。) 优空把湿透的毛巾扭乾,向我吐槽。 「好,你先稍微蹲低一点吧,朔同学。」 我照她说的摆出半蹲姿势,她从我身后用毛巾蒙住我的眼睛。 要是我现在稍微把头往后躺……不,没事。 叽叽叽叽……优空把毛巾绑得紧之又紧。 湿答答的毛巾紧紧绑在我的脸上,一点空隙也没有。 我听到了海人的声音。 「朔只转十秒应该还很有精神,所以要转三十秒。」 「这也太多了吧!?」 结果我抗议无效,其他人已经在喊声准备开始了。 「预备──」 「「「「「「开始!!」」」」」」 可恶!做就做嘛!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边吶喊,一边用力在沙滩转圈。 一~二~ 我转圈的速度比夕湖还要快一倍。 小时候参加棒球队都会玩这个,这点事我早就习惯了。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虽然我撑过了二十秒,但在那之后就已经分不清楚自己踏出的是左脚还是右脚了。 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在大呼小叫,但传到我耳里的声音就像是被用力摇晃过一样,让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二十九~三十~~~~~~ 我好不容易才听到了这句话,于是停下脚步。 不对,我根本没有停下来。 老实说,我实在是太小看「转圈圈」了。 身体就像是麦芽糖一样变得软糊糊的,根本没时间撑住身体,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脑袋里还在不停摇晃。 由于我的眼睛被蒙住,不仅分不清左右,连上下也搞不清楚。 不行啊,我可是千岁朔,不能一直失态下去……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突然有一对粗壮又充满肌肉的手臂,架住了我的身体。 之后又有一对纤细又有弹性的手臂,抱住了我的膝盖附近。 最后又有一双娇小的手,扶住了我的臀部。 「等等,你们在做什么?喂!」 没有人回答我,反而是默默地把我的身体抬了起来。 「别胡闹了!喂!海人、和希、健太!」 我内心暗自觉得不妙,开始想要挣脱,身体却完全使不上力。 他们似乎要把我搬去某个地方。 嘻嘻嘻。呵呵呵。哈哈哈。嘿嘿嘿。 夕湖、优空、七濑、阳都传出了笑声。 不久之后,我就像是从衣柜中拿出来的破棉被,被扔了出去。 背部碰触到的沙子相当凉爽舒适,一点都不像是盛夏的海滩。 我正想开口说话,然而── ──唰唰!唰唰!唰唰。 某种物体渐渐堆积到我身上,应该是沙子吧。 ──啪啪!砰砰!唰唰! 他们从上方开始把沙土压实。 喂,最后那个是谁?是阳吧?竟敢踩我,混蛋! 直到我再也无法动弹时,有人帮我取下了毛巾。 为了逐渐适应刺眼的阳光,我眼睛张开时只眯了一个小缝。 「朔同学,你的背会痛吗?」 一句体贴的问候传来,同时还有一对钓钟型的D罩杯胸部摇晃著,冲进了我的视野。 啊啊,我现在能体会夕湖的心情了。难怪她刚才会把我脸上的毛巾绑得那么紧。 「──你这个背叛者!!」 「对、对不起。我无法抵抗大家的压力。这个计画是刚才水筱同学悄悄跟我说的。」 「感觉这个藉口好像在哪里听过!我们刚刚才一起帮小千找她的父母耶!?」 「呃~我想说也让朔同学体会一下骆驼的心情……」 「欸,小优空,你在说什么啊!?骆驼怎么会被埋在沙漠里呢!?」 我只剩一颗头露出,身体完全活埋在沙子里。 「不过──」 我接著说道: 「和希,你这家伙一开始就计画好要这么做了吧?」 提案玩「转圈圈」,并指名我第二个玩,也是为了要这么做。 和希把手撑在大腿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俯视著我。 「因为你一直没回来,我们就挖了很大一个洞。」 「啊啊,难怪沙子这么凉。」 因为那些沙子没有直接晒到阳光。 突然有个人影从我视野边缘走来,蹲在优空身旁。 「夕湖……」 刚才她主动说要第一个玩。 她大概没有从和希他们那边听到这个计画吧。 夕湖缓缓开口说道: 「整人大成功──!」 「咦?原来你也是共犯啊!?」 「嘿嘿嘿──」 「那么……」 我开口问: 「为什么你刚才主动提出说要第一个玩?」 「咦?因为我也想要玩打西瓜啊?」 「……你是笨蛋吗?」 「喂!」 健太听到我们的对话,说道: 「那时候我也很紧张,心想『为什么你要玩啊!?』。不过就结果而言确实让神大意了,太好了呢。」 海人接著说道: 「没错没错。所以我们才急急忙忙告诉她假的方向。」 原来如此,那时不是单纯在恶搞,而是还有这一层面的原因啊。 接下来,七濑也蹲到了我的脸旁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千岁,你喜欢什么罩杯?」 「呜呜……至少请以七濑的身材为模型吧。」 「哦?你喜欢那样的啊?」 「对啦。」 我自暴自弃地说道。 阳则是坐到七濑对面。 我突然发现无论朝左右或上方看,周遭都充满了夏日风情的肉体。不过幸运到这种程度,反而让我感到有点可怕。 阳微笑著说道: 「学♡长♡,你也可以拿我的身材当作模型喔♡」 「这样看起来太没有魄力了。」 「好,我要在你胸部放上贝壳,腿部做成人鱼的形状,然后再拍照四处散播♡」 「对不起啦!」 啪哒啪哒。沙沙沙沙。咚唰咚唰。砰㗳砰㗳。 ……我已经嫁不出去了。 * 接下来,大家吃了西瓜,玩了一下之后,我回到帐篷躺著休息。 不知不觉间,天空已经开始渐渐染上黄昏的颜色。 不管怎么想,我跟海人以及阳的长泳对决,实在太乱来了。 虽然实际上的距离并没有一般的长泳那么长,但在海里游泳消耗的体力,远远超过游泳池。 而且他们两个很不服输,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拚命竞争。 应该说,打从比赛开始阳抓住我的脚时,这就已经是一场烂仗了。 我们互相扯后腿,她还紧紧架住我的身体……不过我倒是不敢抱回去啦。 在这段期间,夕湖与优空两人感情融洽地在沙滩上堆城堡,七濑与和希在海边优雅地喝著时尚的饮料。健太则是成了下一个牺牲者,被埋在旁边的沙滩里。 附带一提,比赛最后抵达浅滩时,我成功让海人跟阳跌倒,取得了胜利。那两个手下败将现在正前往海滩食堂买剉冰。 我全身充满了精疲力尽的解放感。 这段时间太过充实,反而让我觉得不太现实,像是处在虚幻梦境中。 我此刻的确身处于此,感觉却像是坐在椅子上,面对一片纯白的萤幕。 ──我们并不是彼得潘。 成为大人之后,或许就无法再回来这里,或许就找不到通往这年夏天的门扉。我有一种十分接近确信的预感。 即使五年后、十年后在这里看海,一定也跟现在所看到的海不一样。 当我正在思考这些事时── 「我也要进去!」 夕湖跳到了我旁边。 「──唔!」 我往她那边一看,不禁摒住气息。 夕湖躺在我身边,全身上下充满了海水形成的水滴。充满光泽的发丝紧紧贴在柔软的肌肤上。 我往她胸口一看,那里就像是夏日祭典捞金鱼的塑胶袋,不小心被忘在祭典某处,柔软地垂了下来。 「欸,朔?」 我尽可能保持平常心,开口回答: 「怎么了?」 「……我想拍照。」 她说著,手上操作手机。 「是可以啦。」 「那你摆出仰躺的姿势。」 我照她说的往帐篷的天花板望去。 夕湖扭动身体靠了过来,肩膀碰到了我。 她把手机转成自拍模式,开始喀嚓喀嚓地拍照。 「可以去外面吗?你想睡了吗?」 「呃,是可以啦。不过也不用这么……」 我坐起身体,如此回答。 「我想在今年跟朔一起度过的夏天,留下很多很多回忆,愈多愈好。最好让我光是看照片就能再次回到今天。」 「你太夸张了啦。明年大家也一起来参加夏季学习营就好了。」 「不……」夕湖摇了摇头。 「──我想要的是今天的朔。因为过了今天,就再也见不到今天的朔了。」 难得听到她说出这种具有深意的话。 不过,如果照字面上来解释的话,确实是如此没错。 今天的夕湖,也只有今天才看得到。 就算明年今天一起过来,也跟现在的今天不一样了。 仔细想想,我刚才在想的其实也是类似的事。想到这里,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或许夕湖也像我一样,稍微变得多愁善感了。 我们走出帐篷,拍了很多很多的照片。 在阳伞下,在海岸边,在浅滩上,在海滩食堂里。 我们跟埋在沙滩里被大家遗忘的健太,拍了三人合照。以沙土城堡为背景,跟优空拍了三人合照。跟拿著剉冰的阳与海人拍了四人合照。跟坐在一起摆出帅气姿势的七濑与和希拍了四人合照。 彷佛真的要把这个暑假完整保留下来一样。 夕湖说:「大家一起拍张合照吧。」 大家也笑著回答说:「好啊!」 我们请一位路过优空附近的女性帮忙拍照,七濑慌忙地启动手机的自拍模式,阳一口气把剩下的剉冰吃完,然后不停敲打自己的太阳穴。 海人与和希搭著彼此的肩膀,健太也站到了他们身边。 夕阳在远方渐渐落入地平线,地平线就像是有人画出来的切割线,让夕阳朝著夜空染出璀璨的颜色。 淡红色、牡丹色、紫罗兰色、琉璃色、群青色,就像那日的烟火一样。 那位大姊姊从夕湖手上接过了手机,把镜头对准我们,喊著「要拍了喔!」。 「来,笑一个!」 「「「耶──!!」」」 喀嚓。高中二年级暑假就这样被保存了下来,不再褪色。 ──不过,在多年后的夏天…… 当我们对这个瞬间感到十分怀念,想要回顾时,会觉得回忆中的我们,比这张照片更来得鲜艳又色彩斑斓。 * 我们换好衣服,搭上公车回到饭店后,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我们把行李拿回房间放,之后就来到了饭店的露营区。 那里已经开始准备要烤肉了。 露营区备有好几套桌椅以及炉火,四处吊著油灯,把场地照耀得明亮亮的。 看到我们的藏老师大喊道: 「喂!你们就用那边的桌子跟炉子吧。食材到美咲老师那边拿,木炭跟打火机到我这边拿。火就靠你们自己生了。」 我们接过了烤肉所需的物资,抵达指定的桌子后,上面已经准备好了纸盘、免洗筷、烤肉酱等东西。食材里的肉、海鲜、蔬菜已经切成小块,可以直接拿来烤,相当方便。米饭的部分则是提供饭团。 虽然吃起来没什么味道,但毕竟这次的学习营是以读书学习为目的,烤肉只是让我们放松一下的活动,没办法特地再煮一锅饭配一锅咖哩吧。 「欸欸,朔,你会生火吗?」 我站在炉子前,,夕朝我走了过来。 「已经有※文化火棒(助燃剂)了。只要按正常流程作应该就能生火了吧。」(编注:日本丸实富士屋商店生产的起火棒。) 我在还没架上烤网的炉子中央放入四片文化火棒,再把木炭摆到起火棒旁边。 夕湖看到我这么做,一脸诧异地问道: 「直接把木炭放到助燃剂上面,会比较容易接触到火吧?」 「好像要留空间让空气进出比较好。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我说著,用点火器点燃了文化火棒。 「好厉害!好厉害──!」 「呃,我只是点火而已。」 看到夕湖大惊小怪的反应,我不禁露出苦笑。同时拿著夹子不停把木炭叠上去。 不久之后,就传来了啪哩啪哩的乾燥声响。 接下来只要放著让火自己升起来就行了。大概吧。 「各位,我拿饮料过来了。」 我在生火时,优空也抱著宝特瓶装的茶跟汽水回来了。 她按照人数把纸杯摆在桌上,询问大家想喝的饮料后,开始帮大家倒饮料。 我确认大家都拿到饮料后,便说:「那么──」 「──让我们替最后的一晚──」 「「「「「「「乾杯!」」」」」」」 大家举杯互碰。 一口气咕噜咕噜把汽水喝乾。 由于我们在海边玩了半天,感觉身体里都是盐分。 虽然已经补充许多水分了,但喉咙还是很乾。 优空笑著拿起了宝特瓶。 「要再帮你倒一杯吗?」 「麻烦你了。」 纸杯里冒出气泡声,逐渐装满了汽水。 「帮我斟满一点喔。」 「好啦好啦。」 附带一提,「斟满」是福井腔把液体装到产生表面张力那样满的意思。一般似乎会讲「装满」或「倒满」,但这样感觉还有几公厘的空间。要形容把饮料装到杯子里后满到凸出来,还是要用斟满来形容比较贴切。 附带一提,要把汽水装到这种地步是相当困难的事。 「欸~欸~朔!木炭似乎差不多可以了。」 我正在小心翼翼地喝著汽水,注意不要泼出来时,夕湖开口叫我。 我回到火炉那边,看到刚才堆好的木炭已经稍微垮了下来。 木炭碰到火的那侧已经变白了,上面不停冒出红色的火苗。 我拿夹子把木炭拨得平均一点。 不过,做这种事确实很能让男生提起兴趣。 附近似乎还有营火台跟木柴,等下再去挑战看看吧。 我把烤网架好之后,看到优空拿著烤肉夹,意气风发地在那边等著,并且说道: 「那么,就从牛舌开始烤吧。」 我听到之后不禁笑了出来。 我心想,优空在烤肉或煮火锅时,一定是很喜欢发号施令的那种人。 夕湖跟阳专门负责吃,七濑则是会看准时机让自己跟别人换手负责烤的那种人。 这种事只要看她们平常的个性,多少能猜得到,真是不可思议呢。 滋滋……肉传出了美味的声音。 优空烤著肉,开口说道: 「我已经调配好盐葱放在桌上了,大家吃牛舌时可以用来换换口味。」 七濑闻言,惊讶地问: 「咦?是什么时候做的?」 「美咲老师那边有菜刀跟简单的调味料,我就借来用了。不过也只是把葱切一切,加上盐巴、麻油、柠檬汁、鸡粉再搅拌一下而已。」 「我从以前开始,在这种场合时都会被人称赞『悠月你很贴心呢!』,但这是我第一次没事做。」 「你太夸张了啦。来,朔同学,把盘子给我。」 我照她所说递出盘子后,她将熟度正好的牛舌放在我的盘子上。 ──来,悠月、夕湖、小阳、水筱同学、浅野同学、山崎同学。 这样真的没机会能够帮忙呢。 「你就乖乖坐著吧,七濑。」 「说的也是。」 于是我们坐在户外用的椅子上。 难得优空做了盐葱,我舀了一些放在牛舌上。 七濑也跟著我这么做。 「「我要开动了──」」 把牛舌放入嘴巴里咀嚼,立刻感受到牛舌表面烤得酥脆的口感,搭配上葱花、柠檬、麻油的风味后── 「「真好吃!」」 我们不禁异口同声地说道。 「为什么肉拿去碳烤之后会变得这么好吃啊。」 「在户外吃东西的感觉也很不错呢~」 「说到这个……」我开口说道: 「今天你难得是跟和希一起呢。」 七濑的嘴角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咦?千岁,你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呜!我不禁为之语塞。 虽然我刚才只是随口问问,但要说我完全不在意恐怕也是骗人的。 只是这跟单纯的嫉妒有点不太一样。 「我开玩笑的啦。」七濑接著说: 「没这种事啦。你想想,我们不是那种会认真进行长泳比赛,或是开心地一起堆沙土城堡的个性吧?只是刚好我们都没跟其他人搭成一组,才会聚在一起。」 「你们两个独处时都聊些什么?」 我问这个只是纯粹好奇。 老实说,我完全想不到他们会聊什么。 「我也是第一次跟水筱聊那么久。不过聊的内容很普通啦。就是一些大家的事、念书的事、社团的事。以及聊到那件事之后还有没有什么状况。」 那件事之后,指的是之前谷中以及跟踪狂的那件事吧。 我当时还真是让和希负责了一件讨厌的工作。 「我原本以为水筱一年四季都只会摆出一脸潇洒的表情,没想到他聊到足球时很热情,露出少年般的笑容。意外地还满可爱的呢。」 七濑露出了天真的笑容,表情也舒缓了下来。 彷佛就像是女孩在谈自己喜欢的男孩。 看到她的侧脸,我内心似乎产生了某种感受。 心中瞬间出现了一片阴影。 等一下,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我内心并不喜欢这样吧……? 单纯的嫉妒。 当我理解到这股情绪时,突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自我厌恶感涌了上来。 昨天在温泉听和希说完,我还心想「抱歉我竟然没察觉到」,没想到现在得知实情后竟然会产生这种情绪。 这样有点太过分了吧? 我想我心中某处隐藏著一种自傲。 能够让七濑悠月露出不再扮演自己时的笑容,能够跟她共享某些特别的事,能够让彼此更加踏入内心一步的男人,我以为只有我而已。 所以你这家伙才会产生这种情绪吗?我询问著我的内心。 所以你这家伙对和希跟海人也────── 「千岁……?」 「抱歉,我去一下厕所。」 我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样也太难看了吧。 我的内心开始传出钝重的疼痛。 * 我在厕所洗了把脸,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情绪。 虽然之前我已经微微察觉到了,但该面对这件事的时候果然还是会来。 尽管如此,至少这并不是在度过愉快的时间时应该要抽空思考的事。 我把刚才冒出的感情锁了起来,收进短裤的口袋里。 等这次旅行结束后,等明天之后,等回到家之后,再把这份感情拿出来,好好确认吧。 漫长的暑假,还剩下一半以上。 我回到大家身边后,七濑露出有点担心的表情向我说道: 「千岁,我是不是……」 我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那个……我刚才坐在你旁边时,不小心又回想起你穿泳装的样子了。」 七濑脸上浮现愕然的表情,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露出略带挑衅的微笑。 虽然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很烂,但她似乎是接受了。 我会这么说,也是觉得她应该会接受我的说法。 「哦?刚才那球是能够钓中你挥棒的犀利球路吗?」 我也勾起嘴角,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应该是只想投进好球带的球吧。附带一提,所谓只想投进好球带的球,指的是投手为了投出好球,而刻意降低球速及变化的意思。」 「等一下!这是怎样啊!?」 「七濑,你其实很犹豫,不知道要以可爱或是性感的泳装展开攻势才好,最后就选了折衷的方案吧?」 「……竟然被你看穿了!?」 「附带一提,夕湖也是。」 「完全被你看透了!?」 「七濑你虽然选择了单纯的深蓝色泳装上衣,但那套泳装的设计却带有一种玩心,展现出你的品味。你并没有增加露出度,而是刻意遮住部分肌肤,藉此营造出性感而不煽情的高尚感。下半身泳装的花纹以及背后的缎带,则补足了可爱的部分。你并没有选择全黑的泳装配上金色的配件,是为了要避免太过性感的装扮吧。」 「喂,等一下!?」 「夕湖则选择了明亮有朝气的花纹以及颜色,展现出可爱的一面。泳装绑带的设计则是(以下略)」 「不要以解说的方式把我们花了好几小时烦恼的结果讲出来啦……」 噗哈!我们两人都不禁笑了出来。 然后开始捧腹大笑。 「不过,那是一颗进垒点很棒的好球。」 没问题,现在这样就能恢复原本的气氛了。 「朔同学、悠月,你们过来拿食物吧~」 「「好──」」 听到优空的呼喊,我们做出了默契十足的回应,并往炉子的方向走去。 夕湖、阳、和希、海人、健太。 优空按照顺序,把肉类、海鲜、蔬菜分配给我们。 「你自己不吃吗?」 听到我这么说,她回答: 「没关系,我等下再慢慢吃就好。」 优空笑著说道。 「真是的……」 我露出苦笑,心想她总是这样。 她在我家煮饭时也是一样,会说「刚煮好的时候最好吃」,把一道道菜肴端上桌,自己却一直在厨房忙碌。 尽管她就是这种个性,但如果只有我们在吃的话,感觉也有点尴尬。 我把盐葱放在烤得正好的牛舌上,再把牛舌对折起来。 「来,这是盐烤牛舌。」 我把牛舌夹到优空嘴边,她就像只小鸟一样啄了一口,把牛舌吃下去了。 接下来,我夹了牛五花肉片沾上烤肉酱汁。 「来,这是牛五花肉片。」 优空一口吃下去后,说道: 「我也要吃菜。」 「青椒可以吗?」 「我想要那种方便一口吃下去的蔬菜。」 「那红萝卜应该可以吧?」 「嗯!」 我按照她的吩咐,在红萝卜上洒了盐巴。 「「「不对吧不对吧!」」」 好几个人开口说话。 夕湖打头阵开口表示: 「这种正宫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没有我介入的余地耶!」 阳接著说道: 「竟然喂她吃东西,你知道我有多么……」 至于七濑── 「……唉。」 则是什么都没说。 其他三个男生,也露出看好戏的笑容望著我这边。 不对吧,你们只会吃而已,怎么好意思对我摆出那种表情。 和希走近我身边说道: 「欸,朔,你也喂我吃嘛。」 「烦死了!小心我拿香菇丢你喔!」 「朔同学、水筱同学,不要拿食物来玩!」 「「收到!!」」 就像这样,我们开始玩闹了起来。 * 吃得差不多饱之后,我开始在露营区里散步。走到营火台那里时,看到旁边排了一圈椅子,以及两名令人意外的人物。 「哦,千岁,你也来坐吧。」 藏老师向我招手说道。坐在他身边的是明日姊。 我则是有点尴尬地向他们挥了挥手。 我坐到明日姊身旁。这时藏老师拿著铝罐啤酒大口灌下,开口说道: 「呼!特别在夏天生火,再加上啤酒,真是太棒了!」 「你好歹是在学生面前,这样做真的好吗?」 「每年都是这样的。今天连美咲老师都一起喝了啊。」 「听到你这么说,会觉得『那就没关系了吧』,这就是人望的差距吧。」 「所以──」藏老师问道:「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藏老师!!」」 我和明日姊不禁异口同声发出抗议。 现在这个社会,说这种话可是真的会被告的。 藏老师似乎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什么啊。难道高中生男女一起睡了一晚,却什么进展都没有吗?」 「大叔,你再不收敛一点,小心我们把你丢下东寻坊,自己回去喔?」 「西仔也很担心你们喔。」 听到这句话,明日姊做出了反应。 「等等!你跟我爸爸说了什么?」 「我先声明,是他自己来找我的。他醉醺醺地缠著我,问我说『欸,藏,那两个人会结婚吗~?』」 「……真是太丢脸了。」 这样我很尴尬耶。 「所以我就跟他说:『等到你女儿去东京后,很快就会忘记留在乡下的男人了吧?之后她就会带个说标准语的男朋友回来了啦。』」 啪哩!火堆里木材发出了爆裂声。 藏老师露出促狭的笑容,往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不太想回应他的挑衅,保持沉默。这时明日姊正气凛然地说道: 「──我不会忘记的。我不会忘记我出生长大的城镇,也不会忘记你。」 「嘿。」藏老师笑了笑。「哎,不说了不说了。青春中毒的小鬼头就是这样。溺爱女儿的老师也是。」 明日姊露出疑惑的表情。 「西仔他说:『我们家的明日风不是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感情就私奔的女人。千岁同学也一样,虽然他个性莽撞,却是个很有骨气的男人。』」 「「──!」」 该怎么说呢,之前跟琴音小姐谈话时也有这种感觉,这就是所谓的父母心吧。 假设……我是说假设,如果我跟明日姊开始交往,西野先生(明日姊的父亲)应该会跟明日姊一样感到高兴。如果我跟明日姊因为分隔两地而变冷淡,他应该也会感到难过吧。 不过,我想也有些人的父母高兴跟难过的情况是反过来的。 由于我曾直接跟西野先生及琴音小姐聊过,看到他们跟明日姊及夕湖在一起时,觉得他们是很棒的家庭。因此我产生了一种多管闲事的想法,希望大家尽可能都可以一直保持笑容。 或许我内心某处正渴望著家族的温暖吧。 藏老师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一根LUCKY STRIKE香菸。 「……不过,无论什么事,时机都很重要。这件事你最好记住。会受到时机影响的,并不只有你们。」 「「时机……?」」 我们两人不禁开口询问。 然而,在藏老师回答我们之前── 「啊~朔正在跟藏老师一起喝啤酒~」 夕湖喊了我的名字。 我往那边一看,发现千岁小队的成员都往这边走了过来。 藏老师笑著说道: 「嘿,你们也要一起喝吗?」 「说起来,我根本没喝啊。」 大家陆陆续续坐了下来。 看来我们三人之间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夕湖走到我旁边,看著我说道: 「话说回来,这里好热喔。」 「毕竟是这个季节,又是在营火前面啊。」 「为什么你们要特地到这种地方讲话啊?」 噗咻!藏老师开了一罐新的啤酒,然后回答道: 「哼,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 「「「「我懂!」」」」 四个男人异口同声说道。 「不过……」七濑说道:「营火这种东西很棒呢。盯著看就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优空接著说道: 「我喜欢这种气味。不过之后应该会残留在衣服上。」 阳则是洋洋得意地拿著火钳。 「藏老师,我可以添柴进去吗?」 「好啊,尽管多加一点吧。」 「交给我吧!」 明日姊突然站了起来,往营火台靠近。 「青海同学,之后可以让我也试试看吗?」 「当然可以!西野学姊也喜欢做这种事吗?」 「嗯!我一直很期待做这种事。」 「很好,大爷,多拿点柴火过来吧。」 我也笑了笑,站了起来。 「OK。夕湖你也要来帮忙吗?」 「遵命──!」 啪哩……啪哩……柴火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 火星在空中飞散。 营火燃起火光飘荡,我们的影子也开心地摇晃。 * 把露营区收拾乾净之后,我·柊夕湖看到朔正要回去饭店,拍了拍他的肩膀。 「欸欸,要不要单独聊一下?」 他转头过来,表情显得有点诧异。 「是可以啦……既然要聊的话,要不要顺便去看海?我记得附近有个可以眺望海面的地方。」 「嗯!」 我们离开饭店的所在地,并肩走在路上。 一年级时,从我自愿参选副班长的那天起,就已经开始像这样偷瞄他的侧脸,不知道偷瞄多少次了。 我往旁边看去,眼神刚好对上了朔的嘴唇。 他平常都翘著嘴唇摆出嚣张的态度,偶尔却又会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喜欢。 我想起之前被他说过,我是自己送上门的老婆。 一开始真的是这种感觉。 原本我还在想,如果他跟我要LINE,我应该不会拒绝,所以不用主动问他也没关系。但结果我却立刻开口跟他要LINE。 我知道他个性善良,只要我开口要求,他就不会拒绝,所以才叫他「送我回家~」之类的。现在想想,我那么做真的很给人添麻烦。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边抱怨一边送我回家。我喜欢这样的他。 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出现一个三角形的小屋顶。 靠近那里才发现,除了屋顶下以外,没有屋顶遮盖的地方也摆著好几张长椅。 朔转头向我说: 「要坐哪里?」 「难得都来了,就坐在没有屋顶的地方吧。尽量靠海边一点!」 「说的也是。」 朔笑了笑,开始往前走。 每当他对我笑时,我的胸口就会产生悸动。 我们坐在长椅上,牵著手望著天空。 这里完全没有路灯,一片黑暗。但正因如此,星星看起来也分外璀灿。 不过,月亮只有弯弯一勾,彷佛快要消失了,令我有点遗憾。 唰唰──唰唰──海浪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的衣服上果然残留著营火的气味。 ……唉~ 等这次旅行结束,到了明天回家之后,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洗一遍了。 「那么……」 朔望著海说道: 「你要跟我讲什么?」 我一瞬间搞不清楚他的意思,意会过来之后才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我说要找你聊,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谈。只是最后想要像这样跟你聊聊而已。」 「啊啊,什么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朔伸直了背脊。 他的T恤被身体拉了起来,露出肚子。 我迅速移开眼神,又心想我现在怎么还在害羞,脸上也悄悄露出微笑。 朔,你知道吗? 之后或许没机会对你说,但…… 今天我真的一直都很心动喔? 原本打算穿上可爱的泳装展示给你看,但看到裸著上半身的你,我的脑袋就陷入一片空白。 因为你的腹肌超厉害的,手臂也很壮,背肌也很雄伟。 在帐篷里,我躺在你身边拍照时,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我的心跳声? 真是太害臊了,我到现在还不敢重看那些照片。 如果你没有因为我的泳装而感到心跳不止的话,那就太不公平了! 虽然我这么想,但这或许太奢求了吧? 朔继续慢慢地说道: 「时间过的真快,明天就要结束了呢。」 「对啊~完全都还没玩够~!」 真的一点都不够。 在这四天之中,我应该还有跟多话要跟他说,还有更多事要跟他一起做。 「可恶,我原本想把自助餐所有种类的菜色都吃过一遍的。」 「这种无谓的努力是怎样啊~」 「因为我总是会不禁一直吃自己喜欢的口味。」 「这样小内会对你说『朔同学,你也要多吃一点蔬菜啦?』喔。」 「她已经这样对我说过了……」 我们两人都不禁笑了出来。 「谢谢你,夕湖。」 朔突然这么说道。 「咦?」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向我道谢的事,不禁回以奇怪的反应。 「谢谢你邀我参加学习营。我原本并不打算参加。接到你的电话时,我一开始还想要拒绝。」 「是这样吗!?」 我还以为他当时正在考虑要不要参加呢。 「那么,你是因为想看我跟小内的泳装才来的吗?」 我想稍微捉弄他一下。 朔笑了笑说道: 「或许吧。你们穿上泳装的样子真的很棒,谢谢招待。」 「对吧对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我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但听到他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 并不是因为他称赞我的泳装……不,这一点我也很高兴,但对于总是自己决定一切并向前冲的朔来说,得知自己也能稍微对他造成一点影响,让我很高兴。 知道他是应我的邀约才来,也让我很高兴。 朔继续说道: 「如果只有我不参加,之后大家传照片给我时,我一定会后悔。跟你们一起度过这几天,我玩得很开心。」 如果是去年夏天,我想像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当时他还是咬著牙,露出痛苦难受的表情,但什么都不跟我说。 在这四个月之中,朔改变了很多。 或许该说是「放弃棒球之前的那个朔回来了」会比较接近,但也不尽然是这样。 升上二年级后,感觉每度过一个季节,包裹在他周围的玻璃就一片一片逐渐裂开了。 朔一击就打碎了我内心的墙,但他心中的墙应该要比我来得更厚。 刚开始跟他成为朋友时,我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爱装成坏人。 我心想为什么他面对和希、海人或是我时,都会刻意拉出一条线呢? 你站在那么远的地方,我的手碰不到你。 你站在那么远的地方,我的声音传不过去。 虽然我现在还是不懂朔在思考的困难问题,但他当时似乎不希望被别人当成是好人。 的确,我一开始也对他有点意见。 ──可是他的这种个性,只要稍微看一下就能瞭解了。 所以,就算没有班长选举的那件事,我一定还是会喜欢上朔。 隔天、再隔天、再再隔天也是一样。 小内那时候也是一样。 健太那时候、悠月那时候、西野学姊那时候一定也是一样。阳那时候也是一样。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朔都是我的英雄。 或许时间会有一点误差,但我想像不出在哪种未来之中,我不会如此地喜欢他。 「夕湖……?」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在盯著我看。 糟糕,我有没有露出愚蠢的表情? 还是傻笑的表情? 如果最后的回忆是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等朔长大成人之后回顾从前,说「夕湖那时候嘴巴张得很大呢~」、「好像在露出傻笑呢~」,那就太糟糕了。 要回忆的话,我希望能把我可爱的一面留在他的记忆中。 「抱歉抱歉,我突然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 「嗯,我能体会。在旅行快要结束时,总是会变得多愁善感。」 说的也是。 结束是一件哀伤的事。 我不想开口道别。 我用天真无邪的开朗声音说道: 「然后呢然后呢?还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已经跟你道谢过了吧?」 「咦~?还不够啦!多称赞我一点!多~一~点~」 「我平时就常常在称赞你了吧?」 「你更常随便敷衍我啦!」 其实那反而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了。 朔露出困扰的表情,抓了抓头说: 「夕湖,你总是能让我看到未曾见过的景色。」 说完之后,他露出了我非常喜欢的笑容。 ……啊啊,其实我── 很希望这一刻永远持续下去。 很希望一直留在这一刻。 然而,让朔能露出这种笑容的人并不是我。 打破玻璃的人并不是我。 不,不仅是这样而已。 我不知不觉之间……不对,这样讲太奸诈了。 从那一天开始,我一直、一直──────── 所以,我必须要面对── ──面对某人的感情,以及面对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