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2日(星期二)绫濑沙季 作者:三河ごーすと 义妹生活 – 第十四卷 – 4月12日(星期二)绫濑沙季 我瞪着在面前摆放的姜汁汽水。 正开着新生欢迎会,虽说是觉得参加一下比较好,但再往后如何交流实在让我头疼。果然我不擅长这种场合啊。 居酒屋狭长的木桌上,自助餐盘密密麻麻地排开。考虑到不能喝酒的新生,每四个人面前就摆一壶乌龙茶。或许因为大多是刚高中毕业的女生,饮料除了乌龙茶外橙汁和姜汁汽水也不少。桃李之年的女生们则毫不客气地从啤酒开始,转眼又换了鸡尾酒或沙瓦。而我始终只喝着最初点的姜汁汽水。 一抬头,前方座位空空荡荡。 从开始就没人陪我说话。我讨厌被陌生人包围,悄悄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可能因为太隐蔽了,前面两个座位始终这样空着。左边座位的女孩从刚才起就一直和邻座大聊流行歌曲,根本插不上话。怕打扰别人我只好缩在角落,小口啜饮着姜汁汽水。 要是喝完这杯就得点新的。点单平板在桌子另一端,不请人帮忙根本拿不到。为此开口就得提高音量,想到会成为焦点就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嘛。唉,我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接而思考这份胆怯从何而来。 猛然意识到——是因为我在期待。 有点受打击,我本就没想期待任何人,也不介意不被期待。但这想法不知何时改变了。 原来世上还有着值得期待的人。投桃报李的人或许不多,但也是能遇到的。意识到这些后,我的世界变得更加纷繁。 以前明明更单纯的,以为只要拿出成果世人就会闭嘴,而取得成果只需要努力,不需要他人。 正想着这些—— 「哎呀迟到了迟到了!」 随着充满活力的声音,两名新生出现。 「歉抱歉抱!哇,大家已经开始喝了啊!」 走在前面的女生单手遮脸挥动着,发现我前方的空位走来。紧跟其后的女生边看边用手指戳道歉女生的侧腹。 「说『歉抱』感觉很微妙啊~莫非是昭和年代出生的?」 像是朋友关系的两人说着随意的对话来到面前。 「才没有!很正常的吧!我家都这么说的!」 「全家都是昭和人咯?」 「啊?你找茬吗?给你一拳!」 像男生般前后挥拳模仿拳击手的动作,怎么看都幼稚得很,小孩儿吗? 「话说镜花,坐近点啦。这样我都没法坐了~」 被戳后背的女生最终坐到了最里面——也就是我正对面。同行的女孩坐在她旁边。 正对面的女生留着橙灰色长发。 「啊……」 「嗯?」 被称为镜花的橙发女生听到我不经意发出的声音抬起头。视线交汇了。 「啊,是麦当劳那位!」 诶?这种记忆方式? 「呃,嗯。那个……我叫绫,不对,我叫浅村沙季……」 「沙季酱呀。我叫『镜花』,写作镜中花的镜花。叫我名字就好」 说着绽放出灿烂笑容。那毫无阴霾的笑容让我心头一暖。 镜花身旁的女生说道: 「是麦当劳那位啊~太好了,镜花一直想见你哦?」 不仅记忆方式连称呼都固定了。 「喂麻友!不是说好不提的吗!那个,上次没好意思搭话……想着既然是新生总能再见,结果一直没遇到。正纳闷呢」 「开心吗?」 「这丫头擅自叫你辣妹导师来着」 「喂喂喂麻友!不是说好保密的吗!」 ……辣妹导师什么东西。 「那个……什么意思?」 镜花把注意力从叫「麻友」的女生转向我,竖起大拇指将拳头伸到我面前。 「诶嘿嘿。耶!」 「……耶?」 我也战战兢兢竖起拇指伸出拳头,镜花用拳头轻碰。这是什么文化?完全没经验。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冲突吗? 「沙季酱的金发好漂亮」 「谢……谢谢?」 「为什么是疑问句?」 「没被夸过」 「不会吧」 是真的。 水星高中是升学名校,像我这样明显染发的属于少数派。虽然不少人修眉或做一次性卷发,但我和这类爱打扮的人从无交集。 我确实会精心打扮以求获得认可。但仔细回想,被直白夸「漂亮」的经历…… 「几乎没有」 真绫……佐藤凉子夸过?但仅此而已。从没被初次见面的人这么直白夸奖过。突然想起高中朋友们,莫名有些怀念。 那里是主场。而这居酒屋是客场。 「哪有!怎么看都是标致的辣妹嘛!」 没想到「辣妹」还能用「标致」修饰。 「是……吗?」 「嗯!漂亮的金发,发间若隐若现的耳钉。嘴唇没用艳色唇彩但水润润的让人想亲——」 想亲……这不像同性会说的评价让我有些慌乱。从没以这种视角审视过自己打扮。 「还有!单肩设计的露肤上衣搭配垂在胸前的细链饰品,视线引导完美!手腕的银环像精灵打造的细巧装饰,指甲精心涂成海蓝色,完全是拿得出手的辣妹!而且透着优雅知性的气质,和传统辣妹不太一样。沙季酱,完美!」 没想到会用这么多文学修辞形容我的穿着。不愧是月之宫女大……吗? 话说被这么形容,武装到底算不算成功啊…… 「……谢谢」 在我看来,在这寒意未消的季节敢露双肩的镜花同学才更大胆。 「她对浅村你的穿搭一见钟情,一直说想认识你呢」 镜花同学被身旁艳色灼灼的朋友闹得脸通红。 「别说啦~」 「有好感就直说嘛。平时不是更直接吗?」 确实。想起初次见面时她直接说「你好特别」。其他人说这话时总是保持距离偷偷议论。而镜花同学的「特别」只是单纯说出想法。 「想……认识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夸我帅气的人嘛~」 「镜花常被说涩气可爱来着」 「对对。所以超害羞的!而且说这话的人比自己还帅气!」 「哎呀~完全陷进去了呢~」 「呐,沙季酱」 镜花同学将视线从朋友转向我。 「做朋友吧?好不好?」 「诶……」 我再次端详镜花同学。 和初次见面时所想的一样,我一直觉得她的穿搭风格非常帅气——这个印象至今仍未改变。 橙灰色长发微卷,散着几缕垂在胸前。金色新月形耳环的左右不对称设计很有趣。上衣是豪迈的露肩款,毫不吝啬地秀出小麦色香肩。高腰设计用细腰带束紧。于我而言,这就是「帅气」。 「朋友……和我?」 「当面说的还有假?当然啦」 对我来说并非惯常能听到的称赞,所以确实需要确认一下其中的含义。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毕竟在大学里,能结识新缘分的机遇反而比高中时期更加难得。 「如果你们不介意……」 「太好啦!」 「恭喜呀~镜花」 旁边语气悠然的友人说道。 「说什么呢。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呀!沙季酱,这位是麻友——来,自我介绍!」 「我是金子麻友~叫我麻友就好。浅村也是,直接叫沙季可以吗?」 「啊,好的。称呼随意」 这次仔细看了看麻友。 和上次一样,第一印象是柔和。 不像同龄人。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女低音听着很舒服。光凭声音就能让人喜欢。穿着淡蓝色薄开衫(现在叠放在身后),比镜花保守许多。但脱掉外套后,衬衫下傲人的胸围令人无法忽视。 「那个……请多指教,麻友」 「我和麻友也是同一天认识的。超合拍呢」 听到这句不经意的话,我喉咙里发出怪声。 「咦?你们不是老朋友?」 「怎么可能~我刚从福冈来东京呀。麻友是本地人,怎么可能是旧识。想什么呢!」 被说教的我也很冤。更惊讶的是她们在选课日相识就能这么亲密。 「这样啊……」 「麻友虽然是个宅女,但很投缘呢」 「喂~我只是动漫迷不算宅啦!」 分不清区别。 不过两人看起来都不错,加上从角落解放出来,我们开始聊大学生活。 本来挺好的,直到镜花在用餐中途突然抛出「有男朋友吗?」让话题走向变得微妙。 「啊?」 「就是男朋友啦。爸爸(译注:应该指的是性关系里的那种,或许也有sugar daddy的意思在里面)也行。总之是问有没有性经验对象啦」 有点混乱。 我当然清楚女生聚在一起就会聊恋爱话题。律酱(译注:即佐藤凉子)就超爱聊。但这种直球提问还是第一次遇到。 「镜花太直接了。性伴侣可能是女友也可能是妈妈呀~不够体贴~」 「麻烦!不过都行啦!」 什么叫做都行啊。 「那个……」 「啊抱歉」 突然被道歉。还以为她意识到这话题对刚认识的人太越界—— 「要问别人应该先自报才对!不公平嘛~」 「就是。镜花要反省~」 「哎呀抱歉啦~我现在空窗三个月。本来想来东京找男友的。虽然有过关系但都没发展成恋爱~」 「哈?」 顺序反了吧? 「留在福冈的勇太有点可惜呢~但总不能要求有前途的年轻人跟我来吧。不过努力的年下男生真可爱呀~好想勇太~」 听到「悠太(译注:勇太悠太二者谐音)」这名字心头一跳。不对不对,不是那个悠太。 「这样啊。沙季不喜欢年下?」 也不是这个意思。 接着麻友娓娓道来: 「我觉得经验丰富的年上更可靠呢。听说不管男女,对方有经验会更容易。年上会主动买套套不用害羞……」 「说起来在老家都是我买呢。不说就急着进去,等他说可以超费劲。学会后都有点舍不得放手了。但实在想进演艺圈,总觉得『必须去东京』」 镜花开始自顾自烦恼起来。 听下来这两人高中就有经验了。可我高中朋友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今天才4月12日。入学不到两周就遇到两个例外。 难道……难道高中其实有很多经验丰富的人,只是都藏着不说? 「所以,有男友吗?」 哽住。 「有……但是」 「果然!我就知道!看吧麻友,我说中了吧!」 镜花得意洋洋时,麻友轻声嘀咕:「有男友和有无性经验是两回事哦……」让我心头猛跳。麻友看向我的神秘微笑……似乎没被兴奋的镜花察觉。 「不愧是辣妹导师!」 「求你别用这绰号」 「辣妹团长?」 更糟了。 我拼命摇头。要是现在承认,未来四年绝对会被叫「辣妹团长」。 之后被误认为经验丰富的我,只能含糊其辞地附和镜花。失策了。应该老实承认毫无经验。哪怕丢掉「辣妹导师」头衔也该说实话。何况这头衔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结果我这个毫无经验的人,被迫听两位新朋友详细讲述「实战经历」长达两小时。 精疲力竭回到家,正要进门睡觉时,玄关传来「我回来了」的声音——是浅村君回来了。 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反应过度了。 「真巧。几乎同时呢」 「欢迎回来。那个……」 在被问候前先说了欢迎回家,慌忙补上: 「啊,我回来了——」 正要叫名字时,镜花那句「努力的年下男生真可爱呀~好想勇太~」突然闪过脑海。不对不对,此勇太非彼悠太。 「悠太……哥哥」 对,这边的悠太是浅村同学,是哥哥。多亏紧急加上的「哥哥」,总算稳住狂跳的心脏。不对不对,这边的悠太是没经验的那个。而且不是年下。虽然只有一周差距,但确实年长。 没想到会把理性寄托在「只大一周的哥哥」这个狡猾的身份上。 我逃也似地躲进自己房间。 18岁是迈向成人的准备期。 而成为大人,意味着「那些事」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