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女公关的意气,花魁的意气 作者:七泽ゆきの 取代江户花魁后,我决定登上花街之巅 – 第一卷 – 第三话 女公关的意气,花魁的意气 登上楼梯,首先前往二楼的初次见面的房间*。(注:引付座敷。初次光顾的客人会见游女的地方。在此处交换酒杯。) 据引荐人说,那位被称为“浅黄里武士”的刑部式部,正以挺直背脊、双肘紧贴身体的超标准姿势端坐在那里。 带来的引手茶屋女掌柜、助兴者*以及艺伎们都在努力炒热气氛,但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的表情纹丝不动。面前摆满的菜肴也未曾动筷。(注:指“太鼓持ち”(助兴者)。类似日本版的丑角,由男性担任。) 哇,超武士范儿! 不妙不妙真不妙!太戳我了!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真正的武士啊——! 哈……真不错……。 那位武士察觉到我的气息,保持着正坐姿势低头致意。 “这位便是山吹阁下!在下刑部式部。一直梦想着能与山吹阁下相见!” 啊糟了……三十岁左右、梳着发髻很合适的瘦长脸型,这简直是直球啊……。 “虽是即将返回领国的乡下武士之身,但能见到今胜山吉原指南*上所绘的山吹阁下,实乃此生无憾之福分。”(注:吉原细见。记载吉原地图及各游廓所属游女姓名和价格的指南。也有著名画师绘制的游女画像及评语版本。) “是么。” 式部先生和引手茶屋的女掌柜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在这初次会面、并且今后也未必能成为熟客的式部先生近旁,虽然是上座,我却坐下了。 “式部阁下对今日一别恐难再见的咱尽了礼数。” 即便有传统,如今已接近“中见世”等级的巳千岁,即使不向引手茶屋支付巨款也能登楼。 但是,眼前这位名叫刑部式部的武士,却为我守了规矩。 叫来了本不必叫的助兴者和艺伎们,还点了根本不会动筷的昂贵菜肴。 “这份心意,咱领受了。那么,咱也当尽礼数。” 我将膳桌上摆好的酒杯一饮而尽,嫣然一笑。 “花魁也有花魁的气魄呢。” 在式部先生引领下,我的房间里摆满了奢华的外卖菜肴*和酒,几乎无处下脚。(注:从外送铺子取来的餐食。吉原的外卖通常比普通外卖昂贵。) “本以为或许会被山吹阁下拒绝,没想到竟能如愿,便一心想着要按指南上所说,做配得上山吹阁下的事。” 表情比在引见室时柔和了些的式部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没理会这些,在式部先生的上座刷啦一声铺开和服下摆,只说了句:“请坐。” 也不可太过亲近。我要在这仅此一次的相会中,扮演一位能让此人终生向人炫耀曾与我相会的花魁。 “是。那么失礼了。” 式部先生在下座坐下。 “先请用酒吧。” “山吹阁下……啊,对了,初次会面您是不饮酒的。说来惭愧,在下初次来吉原,诸事不周,还请见谅。” “谁都有第一次。没有谁是生来就精于此道的。剑术名家也是经过苦练才成为名家的。” “哈哈……所言极是。那么,请容我敬您一杯。” “请。” 我在大酒杯中斟满酒,式部先生恭敬地举杯。 “饮酒时,可要听琴?” 对于这位自称乡下武士的人,比起三味线,感觉更高雅的琴更合适。我戴上琴拨,开始拨动琴弦。 “有劳了。……白日里得山吹阁下斟酒,又能聆听阁下琴音佐酒……友人曾说吉原是桃源乡,需得小心,如今深有体会。” “为何要畏惧桃源乡?” “因为太过愉快,恐会流连忘返……他说。” “说得真妙呢。” “他是个总爱开玩笑的男人。在藩国的江户宅邸当差。” 太好了! 至少关于我的传闻,必定会传到他那朋友耳中! “式部阁下不说些什么吗?” “在下向来只知认真度日……作为御茶奉行,巡视各地茶园的旅途中,主君所给的路费*颇为充裕,但我既未去岛原*,也未去先斗町*,径直来了此处。”(注:这个时代的出差旅费是预付的,使用方式由本人决定。而且预算似乎通常很充裕;京都的游廓;有艺伎、舞妓的京都街道) “那该是多寂寞的旅程啊。” “并不寂寞。只因无法忘怀在吉原指南上所见山吹阁下的画像,为有朝一日能相见,平日便省吃俭用,旅途也极尽节俭……差点被引手茶屋拒绝,出示了‘切饼’才得以安排,如今已无任何遗憾。” 切饼……引荐人也说过这人带着“切饼”,记得一包“切饼”大概值二十五两吧? 我的“指名费”是三分,约合七万五千日元,而二十五两约合二百五十万日元。 两、百、五、十、万、日元。 难怪引手茶屋会安排……。 白天四小时的“昼见世”,叫上艺伎和助兴者,摆上如此奢华的宴席,巳千岁和引手茶屋都赚翻了吧!即便如此,这仍是花不完的巨款啊! 话说回来,这人根本不是土气的“浅黄里武士”嘛。 他好好学习了吉原的规矩,钱也花得漂亮。 而且是为了我! 啊……武士大人太棒了……! “山吹阁下……?” 见我有些出神,式部先生唤道。 “……啊,咱正在想式部阁下的事呢。” 话音刚落,式部先生的脸颊便腾地红了。这绝对不是因为酒。 “本已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准备,承蒙山吹阁下如此厚待……不、不知能否请您唱一曲?” “好的。” 见式部先生的酒杯空了,我为他斟满酒,然后拿起了三味线。 “可有喜欢的曲子?” “山吹阁下喜欢的便好……” “那么,就唱《三保之松·富士之晨》*吧。”(注:常磐津的曲子。其中包含与游女离别的悲伤之情。因创作于江户时代,版权已失效。) 我唱着歌,式部先生小口啜饮着酒,惬意地听着。 他似乎也放松下来,开始动筷吃菜。 能见到这样一位典型的武士,我也心情愉悦。 所以选了这首歌。这是一首游女惜别心爱客人的曲子。 希望他能注意到『虽心留后方』这一句。 “献丑了。” “哪里!结尾处恰似在下心境……‘虽心留后方’……” “咱也是如此。若能数着与大人离别后重逢之期,该有多好。” “但在下必须返回领国了。……山吹阁下,请收下这个!” 式部先生从怀中取出一个皮袋。里面装着的,是一支垂下许多银粒的华丽晃悠发簪*。(注:花魁常佩戴的、装饰繁复的超豪华发簪。) “一直想着,若有一天、若有一天能见到山吹阁下便送与您……为此节俭过度,还被以石部金吉*取笑……但在下,已无遗憾了。”(注:用来嘲笑头脑顽固、过于认真的人。) “请别这么说。那反而会让咱心有牵挂。请您务必出人头地,长命百岁。既然再也无法相见,请一定保重。” 说着,我将晃悠发簪插在发间。 “合适吗?” “非常合适!……今日实在感激不尽。听闻久坐便是无趣*,在下就此告辞。再说一次,像在下这样的乡下武士,竟能得山吹阁下如此深情厚谊,实乃意料之外。终生难忘。”(注:据说在吉原,最高级的玩法是白天匆匆来访,只与花魁饮食一番便离去,不留宿。考虑到高昂的费用,这是相当奢侈的游玩方式。) “只因看到了式部阁下的气魄。若不回应,便不配为花魁了。” “山吹阁下……!” 正要起身的式部先生恋恋不舍地看着我。 我轻轻将唇贴在他脸颊上,随即离开。 “对一次也未提及床笫之事的式部阁下,这也是花魁的心意。” 叮铃……轻轻摇动式部先生留下的发簪,发出非常悦耳的声音。 他真是费心定制了好东西呢……每一颗银粒都浑圆无瑕。 听着这声音,回想那之后的繁忙日子……。 虽然跟老板娘定下了一个月的期限,但根本顾不上。 我小看了这个没有SNS、没有杂志、全靠口耳相传的世界。 首先,那天“夜见世”时,来了位自称是式部先生朋友的人,对我深深低头致谢:“您实现了刑部的梦想,实在感激不尽。” 此人便是式部先生提过的那位爱说笑、在江户当差的人,似乎在领国时就被式部先生反复念叨我的事。 但他来到江户后,明白了乡下武士在吉原会受到何等轻视……以为花魁的我肯定不会见无法回请的式部先生。只是觉得可怜,没有说出口。 “然而您却如此善解人意、行事漂亮……刑部在江户宅邸时,公务之余也总提起山吹阁下。他说梦中的天女,心肠也如天女一般。刑部将在领国担任奉行,恐怕不会再来了。请允许我代替他,成为山吹阁下的熟客。作为对您让我自幼相识的朋友露出那般欣喜表情的微薄谢礼……” 以此为开端。 松平大人的江户宅邸中人,以及闻风而来的人们,开始不断指名找我。如今。 『巳千岁的山吹,情深义重,风流至极』 ……据说……我……。 不,这倒没什么不好! 白天夜晚,游廓都热闹非凡,连带效应下,指名其他姑娘的客人也增多了,而且以“山吹所想料理”为名的“恋秘”和“景气”也卖得火爆! 但是!好累啊啊啊! 因为以前做女公关只在晚上工作……花魁白天也有工作,没想到这么累人。 “哈啊……” 但真正的头牌花魁,每天都是如此吧。 既然如此,我也要干下去! 正不自觉地握拳鼓劲时,听到了樱和梅的声音。 “山吹大人,您好像有事找我们?我们进来了。” 慌忙收起拳头的我,应声道: “进来吧。今天教你们弹琴。不是普通的琴,是花魁弹琴方法的练习。” “那真是感激不尽。但是山吹大人,请您稍事休息……不必连我们都如此费心。” 樱这么一说,梅便轻手轻脚、默不作声地将咖啡和蛋糕放在桌上。 “听说‘恋秘’卖得很好呢。‘景气’也是。……请您至少在夜见世开始前,歇息片刻吧。” “话虽如此,近来教你们俩的时间少了,我心里着急。” “不,请恕我们冒昧,山吹大人在寮里教我们的唱法,我们俩一直在努力练习。” “最近,张大嘴的时候也少了呢。” 梅用可爱的小嘴唱了一小段。 哦,不错嘛不错嘛。 唱得真好! “啊,那么,请听听我们的歌吧。想让山吹大人听听,我们的练习是否到位。” “对,梅,就这么办吧。山吹大人请在那里好好休息。” ……真是好孩子啊……。 暖洋洋的天气,咖啡和蛋糕。还有悦耳的歌声……简直像回到了现代……。啊,有点困了……。 “山吹!” 听到引荐人的大嗓门,我猛地直起身。 好像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样啊,樱和梅是想让我休息才……谢谢。 不、不对,为什么引荐人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 我闯祸了? “喂,松平大人说想见你!” 诶诶诶诶! “听说他向前几天那个武士打听你了!哈啊,你真有看人的眼光啊!” 不、不是吧!真的? 糟了!太强了!三十一万石! 式部先生谢谢你!你带来的可不是小枝桠,而是参天大树啊! 被慌慌张张的引荐人领着走向往常的引见室,那里早已充满了艺伎们的娇声和助兴者的笑声。 正中央,一位在这个时代算得上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悠闲地坐着。 那就是松平大人吗……。 “哦,你就是山吹!过来!过来!啊,你,可以退下了!” 他一把推开刚才在旁边斟酒的艺伎姐姐,艺伎惊叫一声。 哇。真差劲。简直难以置信。 “从刑部那里听说了你的事。说是当代首屈一指、风流又豪爽的花魁……我也算玩过不少地方,却不知这等游廓里竟有如此出色的女子。比各地茶叶的报告有用多了!” 啊—这家伙是那种人。 我,有钱,会玩,很帅吧。所以完事后去酒店吧那种类型。 明明一点都不帅。就算贬低店里捧高我,也一点都不开心。连这都不懂的土包子。 “不过,没想到长得如此可爱。还像个小姑娘……刑部也是被这反差迷住了吧。原来如此,本以为他是个一本正经的人,没想到初次见面就留宿了,那家伙也挺行的嘛。” 切……开什么玩笑,这个白痴大人! 式部先生不是那种人。因为他对我尽了礼数,我才回应他的。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吻了他。 所以式部先生说,他一生都不会忘记我。 我也一定,不会忘记式部先生。 即使再也无法相见,也会作为最棒的客人……。 我在大人上座尽量远离他的地方坐下。几乎背靠着墙。 当然,也不看他的眼睛,不开口说话。 既然是玩惯的人,该懂吧?这才是花魁真正的初次会面方式。 或许是察觉到我心情不佳,助兴者端来了酒杯。 我接过,一饮而尽。 花魁的规矩,我不会破。 但是,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绝不做任何事。 无论对方身份多么尊贵,若连自尊都出卖了,铁火的安娜这个头牌,就堕落成单纯的卖身女了! “喂,山吹,真冷淡啊。怎么,是对‘扬代’不满意吗?那么,我也让你看看我风流的一面。” 大人下巴一扬,助兴者便开始在房间里抛撒小判。 “让山吹阁下配得上的山吹色花朵盛开吧。艺伎姐姐们也请吧。这是大人的恩赐——” 金币哗啦啦地落在榻榻米上。刚才被推开的姐姐也在拼命捡拾。 真土。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说起来,我从当女公关的时候起,就最讨厌那种用钞票砸人的客人了! 我嗖地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大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狼狈的神色。 “山吹!?” “这是初次会面。若是不懂规矩,就去看吉原指南。” “……对刑部!对刑部你就允许了!这个臭婊子!是钱还不够吗!看,那就再撒!捡啊!捡啊,臭婊子!” “咱与刑部阁下之间并无什么。也未曾留宿。咱此刻的举止,与刑部阁下毫无干系。您该不会因此责怪刑部阁下吧?那可就太不识趣了。您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吧?” 大人紧紧咬住了嘴唇。 “所以,今日就请回吧。” 啊——好火大——! 作为历史迷,我本来很尊敬冈山藩的,居然有这种白痴大人——! 笨蛋——! 我在自己房间里自斟自饮,对着月亮低吼。 算了。反正之后,老主顾笔屋伊兵卫大人会来……。 作为历史迷,了解到真实历史也算有收获吧。 唉。不过亲眼看到真实的一面,确实有让人讨厌的部分呢……。 要是土屋大人也是那样怎么办……。正自顾自地消沉时,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和樱、梅近乎悲鸣的声音。 咦,真稀奇。樱和梅可是走路总是安静稳重的模范秃啊。 刚这么想。 “山吹大人!松平大人的随从在闹事!” 哈? “他强行夺回了刀*,说要亲手斩杀山吹大人!请您快逃!”(注:进入游廓时,带刀者必须将刀寄存在楼主所在的内室,这是规定。) 哈啊啊啊?! 开什么玩笑,那个混蛋! “樱,梅,去拿两根火钩棒*来。”(注:用于灶台、澡堂等需要生火之处的棍子。通过拨动燃烧处来通风并调节火势。多为坚硬结实的铁棒,前端常弯曲成钩状,有一定长度。) “诶,山吹大人?” “放心。咱是花魁。也会漂亮地解决这件事的。” 我露出不良少女时代的表情,微微一笑。 “把山吹交出来!藏起来对你们没好处!”一个男人挥舞着出鞘的刀叫嚷着。 老板娘拼命安抚,楼主则不断向大人低头道歉。(注:除此之外也有“老爷子”等称呼,但游女基本不会直呼楼主姓名。如同现实中不会直呼社长姓名一样。) 周围密密麻麻地围满了看热闹的游女和客人。 我分开人群,左右跟着樱和梅,从容不迫地走上前。 有点像花魁道中,感觉还不错……。 “住手。咱既不会逃,也不会躲。” “来了吗,臭婊子!这就取你首级……” “且慢。武士大人用刀斩杀手无寸铁的花魁,传出去也无甚光彩。不如在此比试一番。若咱输了,这颗头颅奉上;若咱赢了,请诸位体面退场。” “哈哈!游女要跟我比?我修习心形刀流*已久。正因此才得以随侍大人左右。你对大人的那般侮辱……乖乖交出首级吧。放心,之后我也会因斩杀卑贱之人而切腹。黄泉路上不止你一人。”(注:现今以三重县为据点的剑术流派。也有二刀流的型。) “心形刀流……也有二刀之传吧。很好。这样咱便不会被称为卑怯之徒了。” “什么!?” “樱,梅,帮咱拿着仕褂。” 将沉重的和服外褂交给樱和梅,我再次转向正面。 然后,双手握住了火钩棒。 没想到不良少女时代的得物*、酷似特殊警棍*的这东西,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注:此处指武器。是不良少年系人群的用语;警察也携带的坚固警棍。在不良少年中很受欢迎(请注意,持有可能触犯法律)。) “无手胜二刀流*,山吹,参上。”(注:此处“无手胜流”意为自创流派、野路子。) “你这……!臭婊子!” 男人猛地跃起,试图斜斩而来,我用右手的火钩棒格挡,顺势画圆卸力! 左手的火钩棒直击男人门户大开的侧腹! 太天真了! 我可是在报上名号、徒手单挑之前就可能被偷袭的世界里活过来的! 无论是木刀还是金属球棒团伙,都用这两根东西揍趴过! “竟用二刀!被斥为卑怯是花魁之耻!” “闭嘴!臭婊子!” 虽然挨打时闷哼了一声,但男人立刻反唇相讥。 不愧是能被选为大人护卫的人,挺有骨气嘛。有意思。 但为什么坚持用不利的单刀……? “武士大人,您不会用二刀吗?” “不是叫你闭嘴了吗!” 啊,糟了,好像踩到地雷了。 男人不顾一切地砍来。 锵、锵、锵。铁器相击的清脆声响!我最喜欢的声音! 但是这种程度,步法也好什么都好,太——嫩了! “但是,没杀过人的人,是杀不了人的!” 用右手火钩棒前端的钩子固定住刀刃,左手火钩棒的尖端狠狠砸向男人的心窝和膝盖! 对膝盖毫不留情地连击!直到骨头碎裂! 男人的身体轰然倒地。 将他仰面朝天倒下的手臂旁的刀一脚踢飞,我凝聚全身力量,将火钩棒朝他挥下。 “再叫臭婊子试试!铁火山吹,可不是好惹的!” 脸色煞白的男人,看到两根火钩棒紧贴着脸颊插进榻榻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也(ありんす)。” 本想可爱地收个尾……咦,怎么一片寂静。 搞砸了? “那么,山吹的业余戏码、决斗一幕,就此落幕。” 我利落地站起身,啪啪拍手,向大人行了一礼。 “如此闹剧般的场面,即便堆再多小判,咱也不会再奉陪了。” 接着,我向楼主和老板娘使了个眼色。 “啊,啊啊,是啊。想白看山吹的戏码,成何体统。好了好了,各位请回房,请回房吧。” 老板娘一边将意犹未尽的客人和游女们各自推回房间,我一边让樱和梅帮我穿上仕褂。 然后,拉起仍倒在地上的武士的手,扶他起来。 “是咱自报家门请求比试的。武士大人是受主君之命,配合咱演了这场比试戏码。大人您也认可吧?这并非私斗。只是一场决斗戏码而已。” “但是,如此一来,我唯有切腹……” “若外样大人在吉原动刀互砍,最终甚至切腹,会惹来大麻烦的。若是刃引*与火钩棒的戏码,上面*的责罚也会轻些。……是刃引吧?”(注:经过特殊加工使其无法真正切割的、用于戏剧等场合的刀;将军家。) 武士似乎也冷静下来,老实地连连点头。 即便顶着松平的姓氏,终究是外样。 主动挑起无礼斩*却反被击败——而且是被吉原的花魁——此人切腹恐怕都无法了事。(注:即所谓的“斩舍御免”(格杀勿论),是武士的特权,但即便赢了也会受罚或成为复仇对象,输了则需切腹,非常麻烦,因此几乎不实行。况且若在游里输给游女,绝非本人切腹就能了事。) 藩国本身被改易*,或是转封*到小藩,都不足为奇。(注:剥夺身份,若是大名,则连城池及藩国一并剥夺。实质上的家族断绝;指大名更换藩国。此处指作为惩罚,被左迁至小而贫瘠的藩国。) 大人此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面如土色。 “那么,就不能算是斩人了。是戏,是戏。是咱应任性的大人之请演的一出戏。来,武士大人请去疗伤吧。不小心下手重了,实在抱歉。” “……是,抱歉。感谢您的周全考虑。” “不必在意。若您反悔,咱也会很困扰的。” 在其他随从和楼主的搀扶下,武士暂且被带往内室。 看着这一幕,我轻轻一笑,仍留在原地的大人猛地低下头。 “山吹,多谢了!” “咱才要感谢您平息了干戈。多谢了。” 嗯。这是真心话。 刚才真担心他不肯罢休。 若他抱着切腹的决心冲过来,逼得我不得不杀人,那很讨厌;若因此导致藩国被废,领民流离失所,那也很讨厌。 “……我迷上你了!” 哈? “我迷上你了,山吹!在此情境下仍为客人着想的这份气魄,正如刑部所言,你是当代首屈一指的花魁!……还有那武艺……简直如巴御前*、鹤姬*一般……武与美,你正是我真心喜爱的女子……”(注:以美貌闻名的女武者。史书记载其“一骑当千”,非常强悍;传说中率领水军的姬武者。也有学说怀疑其真实性,但在作品中按真实存在处理。) ……用火钩棒给他脑袋来一下,能让他清醒吗,这人。 “或许又会惹你生气,但想赠你小判,作为今日叨扰的补偿。……抱歉……我只知此法……” “咱已收取了足够的扬代。那些就请给楼主和老板娘……啊,就给那两个吵着要跟我到黄泉的小秃们,一人一枚零花钱小判吧。” “那我的心意……” “请您再来。那才是咱最欢喜的事。” “我还能来吗?闹出这般风波。” “可以。只是,别再让咱演戏了。还有,请您稍注意言辞。” “嗯。你说得对。下次我会注意。你真是个好女子啊。” 跟这人说话,总觉得力气都被抽走了……。 这人,或许只是个笨蛋,倒也不是那么坏的人……。 看他那副像被训斥的狗一样的表情……。 “这就是笔屋伊兵卫大人为您定制的仕挂吗?真漂亮……” “伊兵卫大人称之为天女羽衣,确实如此。白绢衬着金线熠熠生辉……仿佛即刻就要生出羽翼一般。” 那场大骚动过了一夜。 樱和梅正如约,对着伊兵卫大人送来的仕挂看得出神。 嗯。确实非常漂亮。 但问题是,昨天那场骚动被之后登楼的伊兵卫大人知道了,而且他还很中意……。 那位像被训斥的狗一样的大人,以及跛着脚的武士及其随从离开后不久,按事先约定,笔屋伊兵卫大人来巳千岁见我了。 伊兵卫大人是熟客,自然立刻被引到我的房间。 在我铺开和服下摆就座后,伊兵卫大人满面笑容,心满意足地让人搬来一个大包裹。 “山吹,约定的仕挂做好了。打开看看吧。” 解开包裹的系绳,里面是一件雪白绢料上,用金线厚厚刺绣着山吹图案的华美和服。 “哎呀,真是美极了……” 不仅漂亮。 定制这件衣服,想必花费不菲。 刺绣越厚实,越费工费技,也就越昂贵。 何况这个时代只能手工缝制。 “对吧,对吧。因为是我可爱的山吹要穿的衣服嘛。必须配得上山吹的美貌才行。这样心里就不会再开地狱花了吧?” “是。您的心意,咱完全明白。不会再任性妄为了。” “不过,铁火山吹似乎还需要另一件和服呢。黑底散落红色纹样之类的,像火焰一样就不错。火钩棒发簪也做一支吧。” 诶? 真的? 已经传开了? 糟了糟了糟了。伊兵卫大人是贵客,要是让他反感了怎么办。 “若能再早一点穿上,就能看到山吹的大显身手了,真是可惜。” 诶诶诶?这反应是? 他想看那个啊。 “大显身手什么的……” “有何不好。留名于世的花魁,皆有两个名号……绀屋高尾、丹前胜山,那么有个铁火山吹也不足为奇。不过,这双纤手竟能打倒武士,真是痛快。” 伊兵卫大人握住我的手腕,仔细端详。 “哎呀,真不好意思。” “你我之间,何必如今才见外。我高兴得不得了。你的故事恐怕今明两日就会传开,能说那位铁火山吹与我是旧相识,真是太好了。但是山吹,刀法是在哪里学的?” “咱们这行,需得诸事皆通……” “连刀法也是吗!有志气!要是没人替你赎身就好了……呐,山吹,至少在我面前,再演一次那场打斗吧。” “啊,是……” 没被反感反而被喜欢,倒是好事。 但好羞耻。 嗯。老实说,很羞耻。 为什么要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挥舞火钩棒,说什么“铁火山吹,可不是好惹的……是也”啊……这算什么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