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课 贝冢伊吹
作者：白鸟士郎
农林 – 第八卷 – 第5节课 贝冢伊吹

「呜～好冷好冷……」

某天早晨。

结束值班水梨管理的我，换好制服，前往教室。

天气已经开始冷了起来，日出时间也渐渐延后。

「早安！」

一进教室，发现全班同学都挤在一张桌子前面。

大家在做什么呢？

「怎么了继？大家在看什么？」

「新闻。今天早上的全国新闻有美浓田茂市公所的报导，是现场转播喔。」

「唉！？为什么？」

「今天是新市长第一天上任的日子。」

这么说才想到，前任市长好像因为身体不适的理由，在任期前辞职了，因此还办了市长补选。

「哇～好年轻喔！而且是位帅哥。」

从班上同学的1segnote的萤幕中看到新市长，我忍不住拉高了音量。

注3：日本主要以行动电话为接收对象的数位电视服务。

「全国最年轻的市长耶！」

「才二十几岁而已。」

「这下美浓应该会变得更好吧？」

大伙对新市长充满期待，但我却有些疑惑。

「不过啊，现在全国都有不景气还有TPP（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议）之类的问题，但如果以市为单位，好像就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耶？」

「那是因为我们美浓田茂市可是『最适宜居住城市排行榜』上的前几名呢！」

农「啪嗒～」一声挺出肥肚腩，相当骄傲地说。

虽然刚经历大企业的撤厂危机……但说实话，全球性的经济不景气，并不是我们这种小小的地方市区能改变的。

「所以啊，重点不在邀大企业设厂，而是培育不受景气影响的多元产业。」

良田点着头，像这样做出结论。

话说，这个人住在隔壁酒祝町，并不是美浓田茂市的居民。

大家像这样聊天消磨时间——

突然，有一个人这么说。

「……贝琪，是不是有点晚啊？」

嗯，确实比平常还要晚。

「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吧？」

「谁去教职员室问一下贝琪迟到的原因吧？」

「不过也没有人通知我们……该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贝琪迟到已是家常便饭。

迟到就算了，曾经还发生被逮捕所以暂时不能来学校的案例。

这样都还能继续当老师，全是拜她家族对市政及县政的影响力所赐……

「喂！你们看啦！！」

盯着萤幕的同学发出悲鸣，指着画面的一角。

在欢迎市长的人群中——

『哇～♥市长～～！！』

「「出现啦啊啊啊啊啊——！！」」

四十剩女竟然出现在画面中！

『市长～帅帅！请跟我结婚～～～～♥♥♥』

混进年轻女性团体内，拿着玫瑰花束的贝琪对新市长表示欢迎——应该是求爱吧？穿着蓬蓬裙，一身都是粉红色。

快住手！这是全国直播啊！！

『滚开啦你们这些小女生！他……是我的猎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阿鼻叫唤要开始了。

『这女人是谁啊！？』『快阻止她！！』

『请市长赶快离开现场！快！！』

『没关系，开枪吧！』

突破随扈和警员的重围，贝琪向市长逼近！才刚上任就遇到最大危机！

『大家请看，有可疑的女子试图接近市长！啊啊！现在警员扑上去了！糟糕，她过来了！谁来拦住她啊！不要啊啊啊啊——！』

晃动的镜头，发出哀号的记者。

还有，砰！砰！两声枪响——

「「…………」」

班上同学一阵沉默，接着轻轻将1seg手机阖上。

又有一阵子……不会看到班导师了……

※

「好……大家打起精神来。」

我站在讲台上，以班长的身份宣布早自习开始。

「没剩多少时间，我们赶紧开始吧！有什么事要宣布的吗？」

「有！」

今天的值日生继，捧着资料走过来。

「这里有通知，我现在发下去，请大家往后传。」

而继手中的资料，内容是这样的——

『美浓田茂防范网』搭讪案件发生（○年×日·蜂屋台）

○年×日（五）傍晚五点多，在蜂屋台附近发生了搭讪事件。

放学回家途中，一名国小男生被人搭讪，歹徒拿出预谋的毛毛丛note照，强行拿给男童看，还问他「你知道哪里有这么茂密的毛毛吗？」。男童回答「不知道」，他说完「谢谢」之后便不见踪影。

注4：日文为「茂み」，是树丛的意思，另用来称呼茂盛的毛发，特别是阴毛。

歹徒是年约十七至二十岁的男子，身高一百八十公分，偏瘦，着风衣，上身赤裸。

「「有变态啊——！！」」

这什么鬼事件啊？给小学生看毛毛的照片！？到底是哪门子的变态啊！？

而且还不是对小女生而是国小男童……果然是变态。

我微微发抖地询问继。

「这、这毛毛丛的照片……指的应该是……股间部分对吧？报导上还说，他没穿上衣，披着风衣……」

「不，那好像真的是普通的毛毛丛照。」

那还真猎奇。

「那个人拿的是类似树丛的照片，毛茸茸的绿色地毯。对他说『不知道』之后，他也没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

「如果小朋友回答『知道』呢？」

「应该是这样吧？『那你可以带我去吗？』然后把他诱拐进毛毛丛里。」

林檎和农讨论着，两人都露出嫌恶的表情。

良田同学则是歪着头发表看法，连胸部也歪到一边。

「确实令人不太舒服，但好像有点小题大作耶？那个人或许真的是在找树丛也说不定啊？」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把、把牛藏起来之类的吗……？」

不可能好吗？

「目前为止没听说有人被拉到树丛后受害，但他在市区范围内出没是事实。不论男女都要特别注意，上下学时如果有看到可疑人士，请立刻报警。」

继做出总结，早自习也这么结束了。

这个班级……完全没什么好消息啊……

※

放学后。

各学科各班级都忙于准备绿园祭的展出品，我们生产科学科正为了当天要贩卖的水梨来到果园。

这时期的品种有『爱宕』和『晚三吉』。

『爱宕』是日本梨中最大的品种，最大可到两公斤。旗舰版的外观和细致的口感，以及收割后还能继续熟成累积香甜的特性，是冬天节日送礼时的最佳伴手礼。

『晚三吉』就如同它的名字，是典型的晚生种，味道十分爽口。保存时间较长，同样也是送礼圣品。

两种都是绿园祭的人气商品，配合生长期，我们用心的栽培，但……

「今年梨子真的惨不忍睹。太糟糕了……唉……」

叹了好大一口气，我无力地摇摇头。

能够撑到收获日的，所剩无几。

收成不好的原因是虫害。尤其是桃折心虫，影响最剧。

拜生化铃木那糟糕的研究所赐，费洛蒙捕虫器的效果显着，但梨子虫害还不只这样。

「是不是小耕剪枝剪得不好啊？」

「是病虫害的好不好！」

掐着农有如麻糬般的脸颊，我开始说明。

「是赤星！赤星病！错不了的。」

「赤星？」

「你看这里。」

我摘下一片梨叶，拿给林檎看。

「是不是有很多黑黑的斑点？斑点的生长会使叶子枯萎。」

「明明是黑色却叫赤星吗？」

「刚冒出来的时候是红色的喔！斑点越长越大，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变成黑压压的一片。叶子背面还会长一些很恶心的东西，连果实都被传染。不只爱宕和晚三吉，『幸水』和『丰水』也是受害者。」

据我的估计，大概有两成的梨树都受赤星病感染。

「因为蛾害太严重，所以没特别注意，但好像比去年更严重了……喂！千叶县民！」

我开口叫了在和进行除草作业的山羊小润嬉戏的继。提到千叶特产，一定少不了花生、MAX咖啡和水梨。

「该怎么办？治得好吗？」

「老家种的是哈密瓜，我也不懂啊纳西note！」

注5：日文为「なっしー」，船梨精的口头禅。

他用船梨精的口气回应我。

对有机无农药一向很有兴趣的继，比起果树，蔬菜方面的知识似乎较为精通。一直在同一个地方，不断生长同一果实的果树，想要施行无农药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摘下一片长满黑色斑点的枯叶，放进口袋里。

「回去查查看好了……」

心疼地抚摸梨树的树干，我独自呢喃着。

※

就这样在隔天放学后。

我马上骑脚踏车到市立图书馆，查询有关梨病的资料。

「喔～原来是这样啊……」

一面翻书，一面做笔记。

「真不愧是中央图书馆，书籍好齐全啊！」

看过各种文献后，对赤星病算是有了一定程度的瞭解。真Happynote！

注6：日文为「はぴなる」，《星光少女彩虹舞台》的主角，彩濑小鸣的口头禅。

简单来说——

『经由孢子的散播，大约会在三月下旬至四月受到感染，发病时叶面会出现斑点，背面则会长出像是棕刷毛一般的东西，再从尖端产生新的孢子。』

『水梨和苹果都容易受感染，尤其是水梨，会造成落叶、落果的现象，受害相当严重。』

『不过目前已有特效药，在黄金周前后喷洒一次，几乎能完全防止病害，即使受到感染，对结果生育也不会有影响。』

……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只要提前做好防御措施就行了啊……」

看来不是完全没救，明年一定要好好防疫。

同样，我也看到其他令人在意的记述。

『像是贝冢伊吹之类的柏科刺柏属种为中间宿主，孢子会借由其枝叶越冬。』

中间宿主？越冬？

而且……

「……贝冢伊吹？那是什么树啊？」

文献上写说是刺柏类的，所以是针叶树吗？真搞不懂啊！

继续看下去后。

『贝冢伊吹之类的刺柏属在春天发散的孢子会感染梨叶及幼果，在那里生成精子器进行受精，而那孢子会再次感染刺柏属的树种，在那里生成菌核越冬，借以在同种类的植物间相互感染。』

……那个～……

「也就是说……并不是梨树对梨树传染，而是经由这贝冢伊吹交互感染？是这个意思吗？」

……不懂啊……

「……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繁殖呢？」

只能说是生命的奥秘啊！

「算了，想破头也没用！」

对我来说，找到能抑制赤星病的方法就行了。

「总归一句话，如果没有贝冢伊吹这种树，赤星病的菌种就无法增加。」

那就把这种树全部移走不就好了。

如此一来不用每年喷洒农药啦！比起对策，这可是根本治疗。种的人和吃的人都能安心，这是最重要的！

「好～！接下来找贝冢伊吹的资料吧！嗯～林业的书是在——」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寻找新的书籍。

『再过十分钟就要休馆了，离开时请留意随身物品。』

伴随着有些哀愁的音乐，馆内开始广播。

不知不觉的已经来到晚上六点的休馆时间了。

※

「认真找资料，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回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靠着脚踏车的车头灯回宿舍，却在便利商店前发现可疑的人物。

「……嗯？那是……？」

一位穿着风衣的高大男子，好像在跟刚从补习班下课的小学生讲话。

「！？该不会是他！」

他是今天早上继报告的那位变态吗！？

我马上跳下脚踏车，走近男子身后。

普通高中生可能会视而不见的走过，但对于常在实习时接触幼稚园童和小学生的农业高中生来说，想要保护小朋友的意识非常强烈。

而在岐阜县更有『MS Leaders』这种由警察委托的『少年辅导员』和『少年指导委员』共同守护地区的活动。顺带一提MS是『Manner·Spirt』的缩写，与『Mobile·Suit』机动战士没有任何关系。

「这位先生！你要对小朋友做什么！」

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转头看到那男子的长相，差点被吓歪！

「你、你是……花园！？」

那个变态竟然是我田茂农林高中的同学！

「本来就觉得你是变态了！你、你你你终于还是对国小生下手了啊！？」

「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

「嗯，我只是想要问那孩子有关这坨毛毛丛的事！」

「警察先生！！」

在花园掀开风衣的瞬间，我大叫向警察求助。被声音吓到的小学生就这样跑掉了。

「冷静啊畑同学！你看仔细一点！」

「住手！快把脏东西收起来！」

「你看看嘛！」

「不要啊啊啊——————！！良田同——————学！！」

因为恐惧而发出惨叫，突然叫出良田同学的名字，应该是想寻求母性的保护。

在强迫下进入我的视野中的物体是——

「嗯？这是……唉？真的是树丛的照片嘛！」

「我就说了啊……」

而且仔细看了一下那照片——

「这是……贝冢伊吹！？」

「喔？你知道啊！」

「还不算瞭解啦——」

我把刚刚查到的刺柏属和贝冢伊吹，包括赤星病都一起向他说明。

花园听完后深深地点了头。

「原来如此……看样子我们的目的一致啊？」

「什……什么……？」

出乎意料的发言，不禁让我做出如同对战漫画般的反应。

「不如我们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喝杯热咖啡讨论一下吧？」

「喔、喔喔……」

就这样，我们坐在便利商店前的长椅上。花园从风衣口袋中拿出两罐热咖啡，给了我一罐。

咖啡还温温的，但好像间接感受到他的体温，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呼～……今天特别冷呢！」

「是、是啊……你如果觉得冷的话，不是应该先把风衣给扣上吗？」

总是打赤膊的花园，连在风衣内也是一丝不挂（上半身），可不可以把衣服穿好啊……外面都有穿风衣了，裸露有什么意义……

「我之所以会到处找贝冢伊吹，原因跟畑同学相同，也是为了预防赤星病。」

喝了口咖啡润喉，花园开始诉说他做出诡异行径的理由。

「就如同你所知道的，美浓田茂市在岐阜县内是水梨的重要产地。小小的区域却有两百多个农家密集生产，这点相当特别，其中更有四分之一的农家，年龄超过八十岁以上。」

「八、八十岁以上！？」

「七十岁以上占了一半，六十岁以上也有四分之三。种梨农家的现况超乎想像的进入高龄化。」

「应该是因为……没有人继承吧？」

果农是重劳动的产业，又不能像田地栽培那样更换作物种类。移植树木相当辛苦，从树苗开始种，又不知道要等几年才能收获。

就因为作物受到限制，所以才很难找到继承人吧？

「我老家是从事造园业的，客人之中，想在庭院种植果树的人也不少。所以常会需要果树农家的技术指导，我也因此得知赤星病这个问题。」

「是喔～原来有这层关系啊！」

在学校不太有接触的造园和生产，在现实社会中居然有如此联系，真是新奇的发现啊！

「不过……受到的冲击也很大。没想到我们造园业者平时提供的植木，竟然会成为梨树生病的原因……」

「贝冢伊吹算是庭园植木吗？」

「嗯。做为庭园植木或是行道树都颇有人气。刺柏或是扁柏本来就是传统植木，很多古寺都还看得到几百年前的老树呢！」

「这样啊……问题还挺棘手的……」

有人气就代表数量不少，百年老树就代表寿命很长。

而且树龄超过百年，通常会被列入文化遗产，想要移植恐怕很困难……

「更麻烦的是，贝冢伊吹在岐阜县可是被选为『大气环境指标树』呢！」

「大气环境……指标树？那是什么？」

「对维护环境指标有帮助的树啊！」

对环境指标有帮助……？是什么样的帮助啊……？

「简单来说，就是对大气污染和土壤酸化适应力弱的树。」

「弱？不是适应力强吗？」

「大气污染物质包含二氧化硫、二氧化氮、悬浮粒子和光化学烟雾等物质。」

花园一边折着手指，一边向我解释。

「因此，考量到县内的污染情形，特别选择了对二氧化硫及光化学烟雾较弱的树。再加上酸雨对土壤的影响，同样要选择对酸性土壤较弱的树。」

「啊！原来是这样……如果是对环境变化敏感的树，就会越快受到环境污染影响……？」

「没错。」

花园点点头。

「而贝冢伊吹因为是常绿树，可以整年观察是否受影响，做为庭院树丛也是大受欢迎。」

「所以……不知道的情况下，还以为自己对环境有贡献对吧……？」

「善意是可畏的！」

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继续说。

「不只贝冢伊吹，为了园艺使用，有太多能够成为赤星病中间宿主的扁柏属树种，还是从国外进口的外来种。就这样，人们种了很多让本地梨农受害的植物却完全不自知……就像过去的我一样。」

「……」

那是当然的啊！

连在学校种植梨子的我，直到刚才，都还不知道一般家庭院子里的树丛，竟然会是引发赤星病的原因。

「不过啊畑同学，你接下来有事吗？」

「没啊，要回宿舍了。」

期待着农准备的温暖晚餐，我像这样回答。花园立刻站了起来。

「好，那我们走吧！」

「唉？去哪里！？」

「去找贝冢伊吹啊！」

「唉？」

「出发吧！」

我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朝我伸出的那只手。

※

想了一下之后发现根本没有牵手的必要，所以立刻放开，但又觉得在这种微妙的时刻，和花园两个人并肩走在黑暗的路上有点危险。

「……那个，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嗯？」

走在前面的花园，像是SHA●T中的动画角色般，转过身看着我。

「哼哼……到了你就知道了♪」

咻咻咻咻——！

感觉到秋晚凉意之外的恶寒，我的背脊都被冻僵了。

「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传言，我会很困扰……」

「不好的传言？」

「不是啊，就……我和花园，感情很好……之类的…………或是在交往之类的……」

正常的男孩根本不需做这种变态的担心吧？但花园不一样，因为他就是个变态。

「什么嘛，不过就这种事啊！」

「这种事……」

「不用担心啦！早就传开了啦！」

「啊啊！？」

「像是B班的铃木灯小姐之类的……」

生化铃木……不要闹了啦……

「好了，应该就在这附近……啊啊，是那户人家！」

花园指着住宅区中的一栋房子。

在街灯的照射下，我往那里看去，接着发出惊呼。

「嗯……啊！那个就是！？」

「嗯，那是贝冢伊吹。」

围在房子外一圈的，就是花园照片里的贝冢伊吹没错。

原来到处都是啊……

「喂，花园！你、你在做什么啊！？」

「不好意思！」

叮咚，他按下门铃，朝着对讲机的麦克风打招呼的花园。

一位国中女生打开玄关的门探出头来。他露出爽朗的笑容说道。

「你好啊小姐，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揪心♥）

瞬间，被那笑容夺走芳心的少女，无条件邀请我们到里头坐坐。

※

就这样，我和花园跟完全不认识的家庭共进晚餐。

先生、太太和国中一年级的女儿，与我们这不速之客一起围坐，今天的晚餐是最适合冬夜的火锅。本来好像是盐烤秋刀鱼吧！被花园的外表所迷惑的太太，临时改了菜单。

同样对花园倾心不已的中学少女，一边替我们盛着火锅料，一边询问我们造访的理由，并答应要帮我们一起扑灭赤星病。

「……原来如此。我们庭院的树丛竟然会对这区域的农家造成危害啊……」

「是的。虽然可以靠农药防治，但整个美浓田茂市的梨树数量可观，管理这些梨树的农家，却有四分之三以上都是超过六十岁的老人家。希望能替他们减少一些负担。」

「嗯……」

「我们学校也深受其害对吧？耕作同学？」

「啊？对、对啊！虽然还不算太严重，不过希望能为明年的收成做防疫准备！嗯！」

花园突然把话题丢过来，我慌张地回答。

先讲一声好不好啊……而且可不要趁乱直接叫我的名字好吗？

「这样啊……因为庭院的树木让梨树生病……」

「不好意思，法律并没有明文规定，所以只能靠各位善意的协助……」

「呵呵呵，不会啦小薰同学，那么恶心的树，我本来就很讨厌啊！」

太太好过分啊！

「我知道了！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就改种其他树种好了！」

「「非常感谢您！！」」

「改天再来玩喔！」一家人送我们到玄关，不停低头道谢后，我和花园离开了。

「啊，他们人好好喔！还送了亲手做的奶油蛋糕当礼物。」

「是啊，是个好人家。」

我推着脚踏车，靠车头的光线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两人兴奋地谈论着。

「而且我吓到了！居然按门铃直接交涉啊！」

「庭院里的树通常都是爸爸在照顾的，所以必须要在全家人都在的时间拜访才有效率。」

「啊，原来是这样啊！也不会给人可疑的感觉。」

突然冲到人家家里，还说什么『请把你们家的树丛移开！』之类的，一定会让人心生戒备。

不过能像这样顺利，应该归功于花园的长相和话术吧！尤其是说话的部分，他根本是专业的等级。

「花园……你已经拜访过几户人家了啊？」

「不多啦，目前为止——」

他拿出手机确认。

「嗯，这是第三十二户。」

「三十二……！？」

这数字让我说不出话来。

放学后一个人在市区绕，连看到小学生都会拿出照片询问，被大家认为是可疑人士仍不放弃，至今已拜托了三十二户家庭……

而且还是为了与自己无关的水梨。

突然觉得，看花园的目击情报，把他当做『变态』的自己实在太羞耻了……但正常人应该会把他当做变态没错啦，总之觉得丢脸。

一直以来，我不太能认同花园是四天农。

他确实知识丰富，也相当有才华，但好像缺少了其他四天农身上的『信念』。

不过我错了，我甚至敢说，没有一个农业高中生比花园更有热情和使命感吧？今天受到的冲击之大，可想而知。

虽然因为害羞而不敢跟本人说。

「明天……」

在分开的时候，花园停下脚步问我。

「我还有一个想去拜访的地方，你要一起来吗？」

「好啊？哪里？」

「他是一个十分强劲的对手，我一个人恐怕无法对付……」

※

隔天放学后，我和花园一起造访那位『强劲的对手』。

「这里是……」

「没错，是『小学』喔！」

那是一间在农林后方种满果树的山上所建造的小学。距离很近，也有很多同学是念这所小学的。

「最近，市府积极邀商，想让这里成为工业区。开垦山地建厂，或是为了驻厂员工盖房子，算是正在开发的区域。」

「嗯嗯，然后呢？」

「如果要盖工厂和住宅区，就一定少不了公园等的绿地。而工厂也有义务必须设置腹地面积百分之二十的绿地。所以——」

「啊！有很多地方需要种树对吧！？」

而那些地方种的树，就是行道树中人气最高的……贝冢伊吹！？

「在我调查的结果，这所小学的学生在明天下午将举办一个叫做『植树祭』的活动。种植的树木就是贝冢伊吹。我想要阻止那个企划。」

「所以呢？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和花园进入小学办公室和负责的老师说明后，他像这样反问我们。

「所以从教育的观点来看，我希望你能取消明天的植树祭。」

「就算你这么说……」

他的表情相当困扰，摇了摇头。

「明天植树祭所种植的树都是由企业赞助的，活动也是由市府承办。我们只是负责把小朋友带过去而已……你们去找工厂或是市公所可能比较有用。」

「工厂和市公所都拜托过了，但他们都拒绝……」

花园紧咬下唇。

原来都已经去过那些地方，还被拒绝了啊……我再度被这家伙的热情和行动力给感动，肃然起敬。

不过，这份热情并没办法传递出去。

「一直以来不都是种那个贝什么的树吗？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但贝冢伊吹的数量如果再继续增加，造成的影响完全无法预测。至少可以确定，赤星病的危害将更为严重。尤其这里离果园太近了，我认为可能会出现毁灭性的影响。」

「如果是农协的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不过就是高中生的个人感想而已……」

老师冷笑说道。

接着像是为自己平反似的站起身。

「我也不是刻意要找你麻烦啦，但捐赠的东西总不能拒绝吧？明天的植树祭市长会莅临，注目度很高，孩子们也很期待啊！现在说要取消，我是说不出口啦！」

「就是因为注目度高，孩子们很期待，所以才有必要借此机会说明贝冢伊吹对美浓市特产品的影响啊！」

「你这么跟我说也没用啦……总之，我会跟校长报告的。」

最后还是无功而返，我们离开了国小校园。

「……不只这里。」

两人狼狈的踏上归途，花园用悲伤的声音说道。

「一般的家庭都会认真听我说明，也很愿意协助，但一到公家机关就……一副有在听我说话的样子，但绝不会主动去做些什么……」

我现在终于明白花园所谓的『强劲对手』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说的话我也不是不理解，露出「你跟我说也没用……」的态度也是没办法的。

毕竟大家都不是农业专家。

不可能对所有事物都精通。

除非自己擅自将树移走，否则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而且就像我们说的。

「为了梨子把树砍掉！」，在没有从事农业的人听来，一定会觉得是在偏袒农家。贝冢伊吹和梨树都是树木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但还是……无法接受！！

「所以呢？要怎么办？该不会就这样放弃了吧？」

「嗯，看来也只好——」

花园转过头来，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说。

「『种树』吧！」

「我喜欢！」

咚！

※

植树祭当天——

『能够借着植树祭的活动，迎接新市长的到来，对本校的孩童来说，也是宝贵的回忆——』

天气晴朗的周六清晨。

小学生的家长、教职员、工厂相关人士、新闻记者、市公所职员，以及市长和随行警官，全都聚集在工厂腹地中准备要绿化的预定地。

拿着麦克风在台上滔滔不绝的校长，朝着贵宾席内的帅哥市长说道。

『接下来，有请新市长来为我们致词…………嗯？你们是干什么的啊？』

校长发出惊呼。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点——再次出现在会场，身穿实习服的高中生军团。

也就是我们。

以造园科为中心，人数超过三十人，每个人都扛着铲子。

站在最前头的花园开口。

「我们是山下田茂农林高中的学生。」

「「田茂农林……？」」

所有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复诵了那个名字——

「啊！就是在就任当天袭击市长的那个可疑女子任教的学校啊！？」

随行警官马上就把市长围住，大声吓阻我们。

「市长小心！」「又来闹场吗！？」「老师跟学生怎么都一个样啊！」

完全无法否认。

昨天见到面的老师，在发现花园和我后，快步走到一旁，用焦急的声音跟我们说。

「拜、拜托你们不要这样啦～居然在这时候出现——」

「请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来妨碍活动进行的。」

「不、不然……是为什么？」

「我们是来种树的。」

「……啊？」

花园的这句话，令负责老师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候——

「退下！让出路来～！！」

我们身后又出现了一群人……而且是一群看起来像凶神恶煞的集团。

「齐藤大人到！」

他们是林科环境专攻的学生！

拖着老大斋藤所坐的板车，那群男人闯入这和平的植树祭啦！！

「呦！你也来啦！」

「哼……我又不是为了你才来的！」

鼻音还是很重的斋藤，像是只凤凰般华丽地走下小弟们拉的板车。

「我只是想来这里种树而已——！！」

展成十字的双手中拿着的是——树苗盆栽！！

用薄塑胶容器装好的树苗，一盆一盆从拖车搬下来，斋藤与其手下就这样开始种起树来。

看起来像是现场负责人的大叔赶紧冲了过来。

「不、不要擅自动手啦！而且种那么密，树都会枯掉啊！」

「啊——！！」

「你们要做什么啊！？喂！我叫你们不要种了啊！！」

斋藤完全无视大叔阻拦。

瞪了他一眼后开始反驳。

「树会枯掉？别开玩笑了！会枯掉的是你们准备的针叶树，贝冢伊吹吧！」

「你、你说什么！？」

「这是我们准备的常绿阔叶树……锥栗、红楠和栎树这类根深又直的树苗，长得快树面也大！就算混植只要日光充足一样长得很好！！」

斋藤嘴角上扬。

「在自然界中，单一群落才是不正常的！根据『克勒孟兹的迁移说』，只有自然植被的顶极群落是单一树种，也就是『气候顶极』的概念！因此各种植物群生的杂木林才是自然状态。而现实中却多因为暴风或是洪水的侵袭，造成林相越趋单一的情况！尤其是山高、台风又多的日本！所以，必须像这样将各种种类的树苗密集的混植，才能让这片土地的自然环境趋近原始样貌——打造『潜在自然植被』啊——！！」

从外观上看来跟小混混没两样的农业高中学生，却有如此的专业知识，遭受反击的大叔开始有些畏缩。

「可、可是……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啊……小朋友也很期待……」

「不然就让那些小鬼决定吧？」

「啊？」

「你们这些家伙准备的针叶树和我准备的阔叶树……既然是为小鬼种的树，就让他们自己选择！」

斋藤这番言论引起会场一片混乱。

「该、该怎么办呢？」

「道理是对的啊……」

「不！不能这么轻易认同——」

大人们陷入惊慌，我们也十分不安。

「斋、斋藤？没问题吗？像这样夸下海口？小学生不可能选得出来哪个好吧……？」

「哼哼哼……我们环境专科是没有死角的！」

你这家伙最近不是才输给林太郎吗……

「小鬼们听好！！」

无视我的不安，斋藤自信满满的朝孩子们大喊。

「如果种我们的树——会有独角仙喔！！」

「「哇——！！」」

孩子们欢天喜地。

「真的吗！？真的会有独角仙吗！？」「那锹形虫呢？」「金龟子呢？」

「哗哈哈！会来喔～！通通都会来～！！想看证据吗？」

斋藤吩咐手下，将装了土壤的观察箱拿了过来。

「这种土，是从树苗生长的那片森林搬来的腐叶土！翻看看土壤里面有什么啊！！要轻轻的喔！！」

「「……？」」

孩子们将小手伸进去翻土——

「是幼虫！！」

「是独角仙的幼虫！！」

「有好多喔！！好棒棒！！」

像是看到宝物般，眼神闪耀着光芒。

好厉害喔！竟然有特大号的幼虫在土里滚来滚去！这下不只小学生，在场的大叔们应该都很兴奋吧！我也好开心。

看我激动的样子，花园偷偷凑到耳朵旁跟我说。

「呵呵……环境专攻从以前就会把自己养的独角仙送给附近的幼稚园喔！」

「如、如此纯朴的社区活动……」

所以他们很懂得如何逗小孩。

像是弄蛇人一般自由控制小学生，斋藤高明的手段，令我再次为这男人的深不可测感到害怕。

真不愧——是能与四天农奋战到最后的勇者啊！他肯定也是绿园祭的劲敌，不容小觑啊！！

「而这树苗是从本地百年以上的森林摘取的橡果培育出来的，是最适合美浓田茂市的树苗啊！」

「百年以上的森林？这都是杉树和果树的美浓田茂市，那里有……」

美浓田茂市种果树前是靠养蚕兴盛的，除了能做建材和炭材的杉和松，大量开发的桑田也是环境失衡的原因之一。

到底哪里有那种森林呢……？

「还没发现吗，耕作？那个地方我们都再熟悉不过了喔！」

「我最熟悉的地方……？啊！！该不会是！？」

「没错——田茂农林啊！」

今年是本校创校一百周年。

而学校周围的演习林，当然也有新种植的杉树，但大部分都是从创校当时保存下来的！！

「本校有九个名古屋巨蛋那么大，珍贵的自然环境也得以保存下来。」

「农业高中还有这个用处啊……」

我还在感动，斋藤早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

「我不能原谅蚂蚁的反叛！支持环境的不是情！而是不能容许任何反叛，那木的肃正！！不论施了多少肥料，不适合这环境的贝冢伊吹，还是不可能在这些原生树之中生存下来的！！」

这句话狠狠地刺了准备贝冢伊吹幼苗的厂商一刀。

「来种树吧孩子们！我准备了最适合大家的树！！哈哈哈～！！」

「「耶——！！」」

呈现暴民化的小学生们，在造园和林科学生的协助下，开始种起树来。一碰到独角仙，老师的吓阻声显得无力。

「你们……还真了不起啊……」

「对不起，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花园对无奈的负责老师低下头，而我则是对在场的记者说明做出此举动的理由并发下印有贝冢伊吹对水梨造成危害的相关资料。

「真是的……完全不能理解耶！不过就是树的种类而已，怎么那么麻烦……」

「不，他们的主张有倾听的价值。」

说出这句话的人，令老师瞪大眼睛，我也吓了一跳。

「市、市长……！？」

「这片森林是孩子们的。不只森林，住宅区、工厂、果园也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对孩子来说，什么才是最好的？我想有重新考虑的必要。」

「啊……」

「哼哼，看来市长是个能沟通的人啊！」

斋藤用相当高的姿态对市长做出评价。

「谢谢。但我绝对不是在夸奖你们的行为喔！」

市长表情依旧温柔，口气却有些严厉。

我和花园弯下腰道歉。

「非常对不起，我们已经做好觉悟了。」

「好。请你们回学校之后交悔过书给我，然后对这次带来困扰的人一一赔罪。不过，在那之前——」

市长露出笑容，脱下外套。

「要先跟大家一起种树啊！」

「「谢谢市长！！」」

帅哥市长的成熟风范，让我们打从心底的跟他道谢。有够帅气的！配贝琪太浪费了，以后不准她再接近市长半步！

市长率先铲土，其他大人们也纷纷加入种树的行列，脸上的笑容也回来了。

我在斋藤的旁边进行作业，顺便也和他道谢。

「谢谢你啊斋藤！多亏你的帮忙！」

「哼，别会错意了啊小子……」

他瞪了我一眼。

「我只不过是希望美浓田茂的森林能恢复原来的样貌而已！这些树苗，本来是打算用来弥补建造十字陵而砍伐的杉木的空位。而且不要忘了！你们想保护的果农也是破坏自然环境的凶手之一啊！！」

「……啊啊，我会铭记在心的。」

农业是人类最早的环境破坏。

植物无分贵贱，对人类有用与否虽然会决定它的价值，但也是要看人类怎么想。

而今天阻止植树祭的行为，对人类环境来说，或许也是一种破坏。这点千万不能忘记。

以后看到这片森林，我一定会想起这些吧？

※

「结束了！」

「是啊……」

植树祭结束，收拾完毕回到田茂农林的我和花园，与斋藤他们再度致谢后分开了。

本来想说回宿舍要写悔过书的……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到中庭的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坐在长椅上，我们望着今天帮了大忙的森林。

「不过，这不是结束。既然都闹成那样了，要负起责任照顾那片森林才行啊……」

「而且还要继续找其他贝冢伊吹啊……对吧？」

花园说得没错。

今天所做的，只是阻止了新种植的贝冢伊吹而已。

为了根绝赤星病，必须铲除所有的贝冢伊吹。

「据我调查，隔壁蟹市也有赤星病的灾情。这不单是美浓田茂市的问题而已，如何扩张范围才是问题！」

「对喔……真的是这样没错，嗯。」

岐阜县的水梨生产并不普遍。

但如果美浓田茂市可以，附近的市镇当然也可以，打造让所有人都能轻易参与的环境，绝不是一件没用的事。

「日本的水果栽培在世界上也是顶尖的等级。水果价格高又好卖，配合TPP打造『低农药』的培育环境，绝对是必要的……不过——」

有件是一直令我很在意。

「花园，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

「……」

他想了一下。

「外来植物的入侵，很多都是园艺植物的进口造成。」

接着指着长在校园角落的枯萎杂草说。

「它叫做加拿大一枝黄花，是在明治时代进口的，再经由我们造园的前辈推广至全日本……当时虽然没有『外来种入侵』的概念，却无法改变造成日本环境失衡的事实。」

「所以你是想为同业前辈赎罪？」

「这部分也有……但不光是如此。」

我说的话让花园转过头去。

然后这么说。

「耕作同学，你听过『1／10的法则』吗？」

「啊？」

「野生化的外来物种，有十分之一会造成问题的经验值。」

居然有这种法则啊……

换句话说，外来种入侵的历史，已经长到能够得出这种经验值了。

「现在，由法律规定的『特定外来生物』中，植物有十二种，但全日本国土已经有两千种以上的外来植物野生化。」

两千……

光是想要去除一种树，就要费这么大的心力，这数字实在令人头痛。

「按照『1／10的法则』，在日本造成问题的外来种应该已经超过两百种以上，而且几乎都是比贝冢伊吹繁殖力更强的……强劲对手。」

其中，当然也有对农业带来影响的物种。

「而植物的情况，完全根绝的可能性一百平方以下有百分之三十三，以上的话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这么低啊……」

这代表如果有四种植物，三种都会根绝失败的意思。

「弱肉强食。强的植物就会将弱的植物驱逐。用大自然的道理来解释最简单，而这或许就是最终的真理也说不定。就像克勒孟兹所说的，所有植物最终都会走向单极向的顶级群落。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景色，不过只是步入终点前瞬间的幻影而已。」

「……」

「可是我深深地被那幻影的美吸引，所以才打算做些什么。」

他用意志坚定的声音说道。

至今我从没听过这么强大的一句话，充满决心的一句话。

「打造日式庭园的宗旨是『缩影』——以我的拙见，那是将自然凝缩的表现。但如果日本美丽的自然景色这个前提崩坏了……我又能表现什么呢？」

代代相传的日本庭园传统。

就是要保护日本的景色——保护环境。

那到底有多么困难？而眼前这些看似稀松平常的景色又有多么珍贵？现在的我好像稍微能够理解了。

「我，想要守护这些美丽的景色。即使是现在我们随意眺望的这片风景，几十年后也可能会变得完全不一样。这是我连想都不愿意想的事。」

「可是日本这么大——」

「应该有办法的。」

花园深信不疑的断言。

「愿意接受我们的那一家人和今天的小学生……他们虽不是掌权者或什么大企业，但只要我们平凡人怀抱如此平凡的心意与信念，就足以维持这平凡的景色……不是吗？」

距离绿园祭——还有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