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课 这里
作者：白鸟士郎
农林 – 第六卷 – 第9节课 这里

「爷爷……？倒下了……？」

「嗯……」

怎么会这样！？这可是大事啊！

「还、还好吗！？他的状态……」

「……没有，生命危险……」

「这样啊……」

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爷爷年纪很大了，娜塔莉想多陪陪他……不得不回德州。」

「……」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呜……才能再来日本……」

怎么会——

突然的……离别吗？

「耕作！」

娜塔莉用手擦擦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朝着我说。

「跟娜塔莉一起走。」

唉……？

「对耕作来说，也是最好的娜？」

「对我来说……？」

「娜塔莉一直都在观察日本的农业，所以很瞭解。」

她用肯定却充满嫌恶的声音说。

「日本人，都在怪农民，讨厌农家，说什么没有农业的话国家会更富有，农民只想要补助而已之类的话！」

「那是因为……」

这都是事实。

农业一直以来都被说是在扯日本后腿。

「……农民确实有拿到补助啊，还有很多优惠待遇，所以没办法啦！虽然农民没有错……这种程度的责骂，也只好忍耐啰——」

「才不是这样娜！不需要忍耐，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不是吗？」

「？其他方法？」

「现地生产娜！」

现地……生产？

「在美国使用日本的技术娜！这么一来就能结合美国和日本的优点娜！农业会变得更强大！」

日本人……在美国从事农业？

假如……我去美国种日本米，会怎么样呢？

气候虽然有差异，但应该有可能种出与美浓田茂的品质相同的稻米。

花个十年的时间，也可以自行改良品种，只要有一间小温室就够了。

在那样广大平坦的土地上还能大量使用机械，尽可能压缩人事费用，拜页岩气革命所赐，燃料费和运送费也都降低了。

土地广大的好处还有很多，不需要农药也是其中之一。

在日本，如果发生虫害，会造成周遭农地的困扰，实在无法实行无农药农业。

但如果一整片都是自己的农田，就能大胆的尝试无农药的方式。

如果真是如此——

「或许……种得出来也说不定！比日本更好吃更便宜更安全的米……」

不会受到任何责难，专心务农。

同样也是为了日本。

如果是想提供日本消费者便宜好吃又安全的米，在哪里种植应该不会构成问题吧？有那么多人赞成TPP就是证据。

『日本人在美国种的米』，价格如果合理在日本应该也会热卖。

只要像北海道和九州那样持续努力，以美味程度来说，是有可能超越日本当地产品的。

反正再这样下去，日本吃的米也有可能都是由美国生产的。

就像是普遍用澳洲产的面粉做出来的乌龙面一样。

「日本人说他们不需要农业！耕作也不需要这么辛苦娜！耕作应该在更大的地方自由的种田啊！！」

这是——比就这样待在日本从事农业，更吸引人且实际的想法。

娜塔莉向我走近了一步。

「耕作……跟娜塔莉一起回去，好不好娜？」

说完，她对我伸出手。

「……我——」

i-003

「谁准你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窗户入侵房间内的——是贝琪啊！！

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啊……为什么大半夜的会从窗户闯进来！？而且这里是三楼耶！？形态还和人类这种生物有些差距！？

「这、这是……！？」

听到骚动从隔壁房间赶来的继，被变身后的班导师吓得全身发抖。

「被放逐在人之领域的贝琪解除封印……破除诅咒（公务员伦理规定），变身超越人类，近乎（瘟）神的存在……！走过二十岁、三十岁，越过四十岁的关卡，从焦躁感的巨大漩涡中，凝聚自己的能量（婚活）的最终形态……纯粹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就只是这样！！」

根本超糟糕的啊！

「超越这个世界的道理，全新的生命诞生……而那代价，就是古老生物的灭绝……！」

「畑同学，入赘我家吧！！」

超人类化的贝琪大喊。

「不为什么！！只为老师的幸福！！」

「请以学生的幸福为优先！！」

为了赶走失控冲进房内的班导师，我拼命的抵抗。

「你给我回去啦！这种时间还跑到别人房间来，太没有常识了吧！而且还是从窗户进来！！」

「对啊！！」

娜塔莉附和。

「娜塔莉和耕作有重要的事要谈娜！！老太婆滚开娜！！」

「你这丫头……！」

贝琪目光如炬，那张脸……根本就是愤怒的集合啊！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就凭你……！！」

她恶狠狠地瞪着娜塔莉，那个试图把我带回美国的女孩。加龄臭正从她身上每一个毛孔喷发中。

「真是惊人的怒火啊……但这样的怒气应该不单只是因为婚活失败吧？」

继冷静的分析。

「主宰贝琪的怒火……它的真面目，是我们男人身上不存在的情绪。」

也就是——『把种子（男人）吃光啊！！』

「嘎嘎嘎嘎嘎！！」

「那样的情绪经过数十年的累积，逐渐升高——最后，只求结婚的婚活机器就这样完成了！」

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生物啦！

一面咆哮，一面侵入室内的贝琪，朝着娜塔莉袭击！！

「更何况你和老师的角色重复了啦！」

「谁跟你重复啊！！」

受到极大污辱的娜塔莉。像得最多只有发色好吗？

「畑同学会来当我家的女婿，才不会去美国呢！」

「老师，我是不可能去你家的！？可能性近乎于零！！」

「没关系的！用不着害羞啊畑同学？爸爸当然不用说，亲戚和支持者已经准备好在下下次选举的时候推你出来当候选人呢♥」

怎么已经谈到那边了啦！？

「拜托你不要这样，真的让我很困扰。」

「呜呼呼～♥嘴上说不要，心里还不是爱得要死……♥」

「耕作！」「小耕！？」

林檎和农也赶来房间，拿着金属棒球棒和擀面棍当作武器。

「你这个妖怪……离耕作远一点！」

「对啊！乖乖地去婚活网站登录啦！」

「对娜！！」

「…………」

来回看着在场的女生——贝琪冷冷地笑着。

「……你们以为三个人就能打败得了我？」

「「！？」」

一瞬间虽然有些害怕，但她们的动作十分快速。

娜塔莉将我的棉被扔过去，封住她的视线，林檎和农则是拿着家伙，在上头乱打一番。

由于连续技实在太过完美，受到保护的我，却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倒了吗！？」

继说完，小心翼翼地掀起棉被。棉被下的贝琪——

「呼呼——谢谢你们的招待啊！」

竟然……毫发无伤！？

「再下点功夫吧……人类不是地球上最聪明的动物吗？」

都还没辞去教师这个职业，竟然先放弃人类这个身份，四十岁的败犬靠爸族，好像对学生的攻击大动肝火。

「「……！？」」

看到毫发无伤的贝琪，女孩们十分惊讶。

只有继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样子，低语着。

「果然是AT力场啊……」

「AT力场！？」

「没错。四字头独有的AT力场Anti Teenager Field，会使得妙龄少女的物理攻击无效……！」

也太神奇了吧！

「……物理攻击没用啊，只好采取精神攻击了……！」

林檎将手上的武器放掉，与贝琪保持一定的距离，指示二人变换攻击方式。

精神攻击！？到底会有多大威力呢……！？

「你这个……欧巴桑！」

就只是在吵架嘛！

「老师！四十一岁的生日快到了吧！？祝你生日快乐！！」

「B·B·A！B·B·A！note」

注17：日文的老太婆「ババア」的英文缩写。

三人主要是以老师的年龄做为攻击重点，那是她最敏感的部分，是圣域啊！

而贝琪的反应是——

「……是啊。」

令人意外的，没有反驳的就这样略过。

然后看着农说。

「不过啊，中泽同学，你不是才十几岁吗？身材走山情况竟然比老师还严重耶～？」

蹦咚！啪踏！！

农直接倒地。

「喂！农，你还好吗！？摔地很凶耶！？」

我冲向以双膝跪地的方式倒下的青梅竹马身边——

「…………嘻……………………嗲……咘…………」

不行了吗……那句话像是刺穿她的心脏，就这样将她击沉了。

贝琪以冷冽的眼神，看着像是块火腿般瘫在地上的农。

「……即使是你们这种小丫头的言语谩骂，正面迎击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所以，要像这样侧着身使其反弹。」

将林檎的攻击反弹后，竟然造成农的致命伤，贝琪以平时讲课时的口气说道。

「再来……虽然要以毒舌之道还治毒舌之身，但人心仍是看不见的，所以，必须从对手的表情及动作来判定伤害程度。」

「可……！」

林檎紧咬下唇，继续那似乎不太管用的精神攻击。

「胸、胸部明明都下垂了！」

「偏偏有人连能下垂的胸部都没有～」

「唔……」

反弹！

林檎好不容易才稳住脚步，但因为伤害过大，已经不可能再继续战斗了，膝盖都还在发着抖（但仍不见胸部颤抖的迹象）。

而娜塔莉也——

「四……四、四十……」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捕食者——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在她面前，娜塔莉就已经丧失斗志，小女孩脆弱的心灵意志被击破了吗……

因为精神攻击，而逐一无力化的少女们。

继对于眼前所见到的压倒性力量差感到震惊，忍不住呢喃了几句。

「这就是……女子力note的差距吗？」

注18：日本年轻人用语，代表女孩子的秀气程度和魅力。

谁需要这种女子力啊！

「真无聊啊……根本称不上是战斗好吗？」

最强生物贝琪，语带失望地说。

「算了，妨碍我的人都解决了。我们赶快结婚吧……」

「等一下！？继、继怎么办啊！？那个剩女开始讲一些有的没的啦！？」

「没问题的……作战的重点不是『兵力』而是等待『胜机』啊，耕作。」

继用异常冷静的口气说道，并慢慢往窗户边移动。难道有什么策略吗……？

这段时间贝琪当然也没闲着，持续向我逼近！

「结婚……我现在就要跟你结婚……！」

「没有用的！情势已经彻底被扭转了！」

好像送出了什么信号，继这样对贝琪发出宣言。

「我们这边已经在移动中，与一个重要人物取得联系！老师，你是赢不了的！」

「右边……继！？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瞬间』！！我『等』很久了！！」

p009！？

「「魉子老师！！」」

划破寂静的夜空炸裂登场的，是跨坐在爱车割稻机上的生产科学科实习助手，魉子老师！

魉子老师将割稻机横停在宿舍前，用遥控器将食人魔（用来排出稻梗的一种桶子状容器，形状长长的）伸长，再沿着它从窗户爬进房间里（三楼）。

然后用手中的镰刀，割去贝琪的意识。面对二十岁以上的对手，AT力场就无效了！

「不好意思耶……」！？

「我的『同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把失了魂的贝琪关进割稻机的谷箱（存放谷物的地方，容量超大）中然后离开……

朝向『那个领域』 ……往『速度的另一头』前进……

「她到底想怎样啊？」

「对不起，她是日本之耻……」

一定要低头才行啊，真的非常抱歉。

好……重新来过。

因为班导师的乱入，情况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娜塔莉跟我正在谈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耕作，我希望你回答刚刚的问题娜？要不要跟娜塔莉一起回德州娜？」

「这——」

正当我要开口的时候。

「不……可……以…………啦！」

遭到贝琪的精神攻击所重伤，直到刚才还像个中元节礼品的火腿般瘫在地上的农，用最后一丝力气站了起来。

「小耕……不可以去！」

「农……」

虽然毫发无伤，却满身疮痍的青梅竹马就这样挡在娜塔莉前面。

「小娜！如果你真的把小耕带走……你就是我的敌人！！」

「农农……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娜！」

「「……」」（叩叩叩叩叩……）

两人身处的空间突然扭曲……超强的盖亚啊！这两个家伙是真心要决一死战吗……！？

「等一下！」

林檎也加入战局。

是三元悖论note吗！？……才这么想。

注19：又称三难选择，无法全都兼顾的意思。

「我觉得……应该让耕作自己做决定。」

我……

「耕作！」

林檎面向我。

「娜塔莉……是认真的。所以耕作……也应该认真做决定。」

「林檎……」

「拜托你。」

「……嗯。」

没错。娜塔莉是真的要在德州从事农业，而选择了我当她的伙伴，所以我应该要认真回应她才是。

我直视着娜塔莉的眼睛——

「你知道野泽菜吗？」

「「？」」

「传说它和大阪的『天王寺芜菁』有关。总之，将芜菁带到长野去种之后，叶子变得越来越大，才出现了这种野泽菜。」

突然，我说起这个故事。

大家都有些傻眼。

竟然在回应别人告白的时候讲这种东西，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后来证实这只是虚构的——」

「是假的喔！？」

娜塔莉不假思索地直接吐槽。

我也就直接略过。

「不过啊，确实有别的土地种不出来的东西。」

「别的土地种不出来的……东西？」

「没错。即使撒下一样的种子，因为土质、气候和种植方式的不同，而产生微妙的差距。」

有时候还会出现超越『品质差异』的结果。

我们人类和其他的动植物，本来也只是生存在地球上的一种种类而已。

但在繁衍扩张的过程中，产生各种变化。

「比方说……对了，萝卜！」

我的视线刚好停在农那和白萝卜一样粗的腿上。

「萝卜其实是地中海和中东原产的植物，而现在的二十日萝卜note，当初是埃及给盖金字塔的劳动者们吃的食物。在弥生时代传入日本后，到江户时期已开发出两百多种的种类。

注20：直径只有十公分的球形萝卜，外皮多半是红色的。

世界最粗的樱岛萝卜。

世界最长的守口萝卜。

其他还有像练马萝卜或是三浦萝卜等以土地命名的品种。

那小小的二十日萝卜，在传到世界各地后，竟出现如此大的变化，不论在哪片土地上，都受到细心的照料。

「而最近多半会将那些品种称做『地方蔬菜』或是『传统蔬菜』。」

像这样的地方作物，来批发的人较少，形状也比较特别，所以只能在产地流通。

不过，网路时代来临，那些『形状特别』或『稀有』的东西，经由网路的传播，这些地方作物的评价渐渐高过一般『随手可得』的品种——

「我们岐阜县也有二十七种传统蔬菜受到认可。我们捡来吃的那些银杏，也是一种岐阜土生土长的传统蔬菜『藤九郎银杏』，传统食品继承社的蜂屋柿同学编绳吊挂的堂上蜂屋柿也是。经过长时间的演化，由我们当地的农家持续守护培育。」

一直以来都被否定，说什么是乡下地方的东西，就连住在乡下的村民，都觉得变得和都市一样就是好事。

但是就因为不一样所以才有趣啊！

就因为与众不同，曾能对自己的土地感到骄傲，爱自己的家乡，才会想『留在这里。』。

「所以娜塔莉，我——」

「等、等一下娜！」

她急忙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所以才更应该要来德州娜！我们也有传统蔬菜喔！！胡桃派也很好吃娜！！」

「……你说的也没错。」

不同环境会有不同的生长。

只要能有个决心，在哪里种植并不是问题。

这个地球上，没有一个地方是一样的。

「而且日本的农业已经没有未来了娜！耕作再怎么努力都没用娜！没错吧！？」

娜塔莉说的没错，再正确不过了。

日本的农业人口约二十六万人，平均年龄六十六岁。

在普通企业里，早已是退休的年纪。

二十六万的老爷爷老奶奶，为了留住祖先传下来的农田，为了让在都市生活的子孙能吃到家里的田所种出来的蔬菜和稻米，完全是靠着使命感从事农业。

驼着背的老爷爷老奶奶，扛着十公斤重的肥料袋在田间走来走去，一个人盖温室，还要靠着直不起来的腰背作物出去卖。

这就是日本的农业。

政府决定加入TPP协议，宣称农业外销量将增加两倍。

你们是真心的想要对一直从事重度肉体劳动的老人家说「与世界竞争吧！」，还期望他们回答「好，我知道了！」吗？

他们不想赚大钱。

他们只希望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能够按照自己的步调，平稳过日子而已。

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呢？世界上就是有人选择这样的人生啊！

也有人说，应该以『强势农业』为目标，种植高经济效益的作物。

但这种言论，就像是对汽车制造业者说，明年开始你们生产电脑一样。

作物不同，所需要的技术和设备当然不一样啊！

难不成是想叫六十岁的老人家从零开始做起吗？

根本是在逼他们不要做了啊！为什么就是没有人发现呢？

「农家的衰退……和社会大众的不理解……就是这两项因素导致日本的农业陷入如此窘境。但——」

「但是什么？」

「如果那是问题……如果那就是问题所在，是有人可以解决的！」

「！？那个人是谁……？会是阿倍吗？他能改变这一切吗！？」

「能解决问题的是我们。」

我用食指指着自己。

「农业高中的毕业生，每年有两万人以上喔？其实数量不少呢！」

「可是娜塔莉知道耶！农业高中的毕业生中，实际上从事农业的人超少的娜！？」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没问题。」

「娜……？」

展翅国际也是必要的。

但守护自己的家乡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啊！

我们农业高中的学生，半数以上都会在家乡的企业就业。

而且大部分都是与农业毫无相关的企业。

我们像这样留在家乡，从各个领域，支持地方的生活。

守护从上个世代传承下来的文化和风土民情。

瞭解农业的现况，瞭解农业的重要性及乐趣的我们，将在这片土地上打造新的时代。

然后总有一天——我们会像养育我们的大人一般，孕育出新的世代。

而历史，就是靠这样层递。

虽然不是记载在年表上的大历史。

在后世看来，或许是一个毫无发展，愚蠢的时代。

而固守那愚蠢时代的农民，还可能当作愚蠢的代名词也说不定。

「我是个笨蛋，所以不知道国家的未来会变成怎样。留在这里务农或许不切实际，或许不是个聪明的选择……不过，」

我笑了笑。

「要是真那么聪明的话，当初才不会选农业呢，对吧？」

「……！」

娜塔莉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我从表情上看得出来，她理解我的心情。

对美国来说，农业也是一样的吧！

所以，娜塔莉才会如此努力啊！

「我在世界史上有学过，娜塔莉的祖先……建立起美国的人们，其实是一群受到宗教迫害，想要找寻新天地的人不是吗？」

他们与严峻的大自然和当权者抗战，在那么广大的地方开山辟地。

本着他们的肉体、简略的农具和开拓精神。

只靠这些，不过数百年的时间，就建立起了美国。

根本就是奇迹。是人类靠自己的力量所带来的奇迹。

当时的美国和现在的日本。哪里较难从事农业呢？

答案很明显。

「无论环境有多艰难，一定都能找到一条生路。只要怀抱坚强的意志往前走，再荒凉贫瘠的地方都能变成一片绿油油的美田，再严重的天灾都能克服。告诉我们这些的，不就是娜塔莉你吗？所以——」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娜塔莉低着头，用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说。

「耕作……讨厌……娜塔莉吗？会吗……？」

「怎么可能呢！喜欢啊，我最喜欢娜塔莉了，只是——」

我更喜欢……更喜欢大家。

所以，我——

「我想留在这里再努力看看，在自己出生的国家。」

我还是个农业高中的学生，对农业并没有任何的贡献。

什么都还没做，怎能先感到绝望呢？

「……嗯。我知道了！」

娜塔莉抬起头。

「我也只好放弃娜！」

她脸上带着微笑。

看着那有些寂寞的笑容，说实话内心十分动摇……但我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也不能后悔。

因为，我是照着自已的意志选择要留在这里的。

※

隔天早上——

「那么，大家要多保重娜！」

我们为了送娜塔莉来到美浓文田车站。剪票口旁的Kiosk会卖一些当地采收的梨子，是一个让人感到安心放松的车站。

继突然有打工（贩卖罗德欧）工作，无法送行，不过贝琪有代替他来就是了。说实话你不要来比较好。

「小娜要记得写信喔！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一定会寄给你的！」

「我也会……跟你联络的……」

「干么啦～！气氛太哀伤了啦～」

娜塔莉开朗的对有些舍不得的农和林檎笑着。

「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等到爷爷病好，我马上就回来娜！所以……所以……」

笑容渐渐扭曲。

「呜……呜！娜塔莉…………一定会写信……给大家的娜～～～～～～～！！」

「小娜啊啊啊啊～～～！」「娜塔莉同学……」

三位少女紧紧抱在一起不忍分离，被林檎抱在胸前的小老板，也好像很舍不得似的，用前脚抓着娜塔莉的衣服。实、实在太可爱了……♥

站在一旁的贝琪说。

「畑同学？你会舍不得吗？」

「……嗯。非常……」

「这样啊……老师可以安慰你喔～？」

「不需要。」

前往名古屋的特急列车到站了，娜塔莉英勇地擦了擦眼泪，像这样向大家宣布。

「娜塔莉要在美国种日本米…………我要成为稻米王！！」

「如果娜塔莉要当稻米王，那么老师想当第一夫人～！！」

丢下一句「小公主」里的不服输的坏千金会说的台词，贝琪就这样走了。

她中午好像要去参加一场相亲派对。那你干么来啊……

而娜塔莉——

「掰掰娜！」

她笑着转过身去。

然后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下月台——

「耕作……不去真的没关系吗？」

走出车站后，林檎开口问我。

「去到那里，一定能从事更大规模的农业……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不会有人指责你的啊……」

「……是啊。」

我停下脚步。

「年轻人不愿意走出自己的国家，在现在这个时代，好像不是一件会被人称赞的事。」

在TPP大举开国的时期，如此的决定或许是与现况背道而驰。

但我并不是为了『日本』或是『世界』而从事农业的。

又或许不是为了任何人，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喜欢。

喜欢所以才去做。

如果真要我说是为谁……应该就是家人和同学吧！

最多到『学校』或是『家乡』的程度。为了国家什么的，实在有些空泛没有真实感。

「所以我很讨厌有人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为了国家』『为了世界』……有种你就把财产都交给政府，做义工就好啦！」

「耕作……」

「不过啊，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家乡是特别的。」

自己出生的地方都不懂得珍惜，还会珍惜其他地方吗？

如果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还会有办法珍惜他人吗？

「娜塔莉会回去美国，一定也是因为她最在乎自己的家人和家乡……士姐愿意回乡打拼，也是一样的。」

那是一切的根本。

「作物如果想要长高就必须更用力的抓紧土壤扎根啊？同样的，想要向前走也必须要先打好基础……即使自己有机会去到外国，那也是以后的事。」

也是有人特意舍弃都市方便舒适的生活搬来乡下。

不久前我还无法理解那原因，于是问了问士姐。

而她是这样回答的。

『即使成为大人，却还能够继续作梦。』

如今，我稍稍能够瞭解这句话了。

我不过是个渺小的……农业高中学生。

只懂种些小蔬菜的程度……

不过这样就够了，没什么不好。

无能为力而焦躁，急着出头，也是没意义的。

先珍惜自己，才有办法珍惜身边的人。

就这样继续下去。说不定就有办法，珍惜这个广阔的世界。

虽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我并不觉得不可能。

毕竟——

i-004

大家都是在这颗地球上出生的啊？

并依靠着某样东西而活……

i-005

「走吧！」

催促停下脚步的两人，我开始往前走。

林檎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话说，马上就要毕业旅行了。」

「对啊！去冲绳耶好期待♥但没问题吗？我跟小耕都是第一次坐飞机……」

「农农会超重所以不能上飞机喔！」

「真、真的假的！？那我可要减肥啰！？回去之后，骑个十小时的罗德欧Bomber好了！！」

「假的啦！」

「真是的！大家怎么都这么爱骗人啊！？」

「♪」

两人开始互相追逐。

看着她们，我觉得，这样真的就够了。

这里有我喜欢的地方，喜欢的食物还有好多好多喜欢的东西。

最重要的——这里有我喜欢的人们。

所以，我要在这里生活。

踩在孕育我们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