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课 初夜
作者：白鸟士郎
农林 – 第四卷 – 第5节课 初夜

这便是为什么会出现一开头的「订婚典礼@社区活动中心」。

我们正式向村民公开农怀孕（其实里面装着小老板）的事，村中故老都欢喜得落泪。

本村的少子化问题非常严重，近几年都没有婴儿出生，所以当士姐夸夸其谈「恋爱立村」这个活像诈欺的计划时才会彻底中招，做为计划象征的我和农简直成了膜拜对象。甚至有人双手合十直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不过。

对我来说，有个人物远比失控的村民们更加可怕。

那就是林檎。

「…………」

沉默不语。

这位公主自从订婚典礼开始……不如说抵达中泽家之后几乎一语不发，一方面是那副神明等级容貌的影响，她很快获得村民们献上某种敬畏之情。

不知怎么回事，老爷爷老奶奶们像放贡品似的在林檎身边放了一盘又一盘食物。工和商羡慕地盯着那些贡品。

「…………」

她完全没动贡品，沉默不语。

唉……这也难怪？

第一次来乡下突然被迫奉陪这种闹剧，无论谁都会发火。背后都冒出漆黑火焰啰。

而农毫无反省之色得意忘形的样子，更是火上加油。

「各位～！感谢大家今天特地过来喔～？我们会幸福的！然后……为村子生一大堆健康的宝宝！对不对？亲·爱·的♥」

农紧紧搂住我的手臂向村民们发表生产宣言。完全得意忘形。

「（喂！别黏太紧啦！？）」

「（如果不像真正的夫妻一样亲热就会露馅儿喔！？姐姐会大发雷霆喔！？）」

「（呜……）」

我望向士姐，她正在不远处和村中重要人物们谈天。

姐姐注意到我的目光，笑容满面地动动嘴唇。

『 万 一 曝 光 老 娘 宰 了 你 』

喔喔……

「那、那个……各位？肚、肚子里的宝宝需要休息，能不能让我们先回去……而且返乡路上舟车劳顿的也累了……」

小老板蠢动的触感从刚刚起便透过农抱住我的手臂传来，大概是和服勒得它很紧。

一位醉醺醺的老先生突然要求。

「好！那最后来个誓言之吻吧！大伙说对不对！？」

啊！？怎么接到情节的！？

「「接吻！接吻！」」

轰轰轰轰轰轰……！

林檎散发出的黑色火焰压力骤增。

「讨、讨厌～！爷爷们太爱胡闹了！真是的……讨厌！很难为情耶！？呣～～♥」

「呣～～♥」个头，胡闹的人是你才对！

我脸上浮现抽搐的笑容，一记天魔爪打在像章鱼般嘟起嘴唇的农脸上。

「哈、哈哈哈，这档事还是该等回家之后慢慢来……对吧？乐子保留到最后享用，那个……玩起来才热烈嘛……」

老爷爷们非常高兴。

「炫耀感情好咯！」「看样子第二胎也快来报到啦！」「完美解决少子化问题咯！」

不负责任的村民。农得意忘形个没完没了。还有……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

说真的，乡下是地狱啊……

※

「累～～…………死人啦啊啊啊啊～～～～………………」

留下士姐先回到家，我哀号一声瘫坐在玄关。

农对疲惫的我开口。

「辛苦你了亲爱的♥你想要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吃·我？」

「啰嗦！全都是你的错！你这头肥猪啊啊啊啊！！」

你打算玩夫妻家家酒到什么时候，白痴！

「一开始的原因还不是你说谎！！给我反省一下！！」

「饶、饶了我～！小耕饶了我吧～～～～！」

我粗鲁地解开和服腰带救出小老板，往摔倒在地的农屁股踹了一脚。就算当着她父母的面，仍毫不留情地惩罚她。

如此一来，叔叔他们也会对我感到幻灭……没有。

「喔喔！小耕对老婆耍起大男人威风啦？」

叔叔反倒一脸高兴地说。

「他们两个打从以前感情便很好，总是像这样打打闹闹，直到国中二年级为止都一起洗澡咯。」

久子阿姨还抓住林檎，讲些没必要多提的往事。别说了！！黑色火焰会爆发的！！

是时候对这一家人说个清楚了。

「叔叔阿姨！我有些话——」

「嗯～话说回来…………哎～～～～…………」

叔叔突然叹口气在玄关坐下，阿姨也同样地坐到他身旁呢喃道……

「…………本来以为第一个孙儿即将出生…………心里很期待的…………」

「就是说啊…………」

「唉～～…………」

「呼～～…………」

……什么情况。

那股沉默仿佛在责备我的感觉高达MAX耶……？

「那、那个……叔叔阿姨？呃，害你们误会……该说抱歉还是……」

「不不不！小耕没必要道歉咯！？」

「哎呀！对不起，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是、是吗……」（松口气……）

阿姨「嘿咻」一声站起来。

「一直念着这档事也无可奈何。唉，来吃饭吧？」

「说得对～慌慌张张的也没用～」note

注36：黑体部分日文读音正好与孙子相同。

他们俩完全不觉得事情无可奈何。根本耿耿于怀嘛……

于是大家决定吃晚餐。

虽然很高兴叔叔阿姨都盛情款待来作客的林檎，不过每当他们口误说出「木下小姐喜欢孙子……不，芝麻吗？」「木下小姐，孙子……不对，有吃饱吗？」，林檎便以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咂舌，真的很可怕。

何况料理……老实说非常微妙。

首先晚餐的主菜是生鱼片。

那些色泽给人强烈「鲔鱼！」印象的黑呼呼鲔鱼肉块、不够新鲜有些干巴巴的鲷鱼和比目鱼，全是从邻镇超市买来的。

其他配菜也几乎全都购自超市的熟食。

更夸张的是——装在小碟子里的砂糖。

眼前用途不明的大量砂糖令林檎困惑不已，我和农分别从两侧悄悄开口。

「（……抱歉，林檎。乡下对『盛宴』的看法和都市里不太一样。）」

「（对啊。比起本地出产的新鲜食材，在乡下大家都觉得从店里买来的生鱼片或砂糖等等更加高级。）」

接受乡下普通家庭「款待」时，不能期待吃到像电视旅游节目或旅游杂志上介绍的在地料理。

尽管时下连餐厅都有「野菜」餐点，从前若在乡下端出野菜招待客人，等于宣传「我们家很穷」。

因为野菜自个儿长在外头，在我们眼中就像杂草。拿那种玩意招待客人太缺乏常识了！

最好的盛宴料理怎么说都是生鱼片，还得是海鱼。

第二名则是砂糖。砂糖压成的落雁note可是最佳点心。

注37：用米粉等淀粉混入砂糖上色，用模型压制而成的日式甜点，类似云片糕。

在不靠海的奥美浓老村落，这样的想法至今仍根深柢固。比起味道好不好吃，大家更注重菜肴的稀有价值，应该说「花了多少钱在上头」。

因此眼前的料理绝未偷工减料，反倒代表主人家的盛情欢迎。

久子阿姨身为农的母亲厨艺也很出色，但她真心认为端出自己做的家常菜待客十分失礼。

啊，顺便一提，那碟砂糖的用途是想换口味时直接舔一下，或觉得料理不够甜时洒上去。

「怎么样，木下小姐？菜色还合口味吗？」

「啊……是的。很好吃，叔叔……」

「别客气，可以再沾点砂糖喔？」

「……不，直接吃也很好吃。真的，这样就够了……」

虽然林檎体贴地回答，其实味道不怎么样。因为全是从超市买来的。

「……我吃饱了。」

「哎呀，不吃了么？」

看到林檎放下筷子，阿姨吃惊地说。

「孙子……不，菜明明还剩下很多。食量还真小。」

「味道不合口味吗？果然还是再多沾些砂糖……」

「没、没这回事！东西很好吃。」

林檎有礼地向叔叔点头致意，以她的标准来说礼数非常周到。

林檎正想收拾餐具，但阿姨说「哎呀～客人不必动手啦！」硬是抢过来，起身开口。

「那么就孙子，不，就先请木下小姐去洗澡吧。」

「咦？我后面再洗也……」

「这怎么行，你是客人，得头一个洗才行note。」

注38：日本家庭习惯放一缸水给全家人共用泡澡，洗澡顺序依辈分及年纪排列。

叔叔也说道。乡下人对这些礼数是绝不让步的。

「……那我不客气了。」

因此，由林檎第一个洗澡。

接下来优先轮到才经历长途旅行又完成重责大任的农和我。

工和商吃得饱饱的打起瞌睡，听到要洗澡后闹腾起来。

「和阿兄！小工要和阿兄一起洗！」

「小商也要！小商也要一起！」

「好了！别那么任性。阿兄他很累咯？」

被阿姨责备之后，工紧抓住我的衣服问道。

「……阿兄，你累了么？」

「嗯～……」

和两个小鬼头一起洗澡的确很费劲。她们绝对会大肆玩闹，让我无法消除疲劳。

今天我想一个人慢慢洗。

「抱歉，明天再陪你们洗澡。」

「「咦～……」」

「好了！小工小商你们都七岁了，别不听话！」

阿姨轻敲两个闹脾气孩子的脑袋，向我微笑。

「而且阿兄要跟阿姐一块洗澡。对吧？」

不，没有。

※

「呼～～～～真清爽！」

我走出浴室，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在走廊上前进。

山里入夜后空气冰凉的程度跟美浓田茂市无法相比，刚洗好澡时感觉特别舒适。

或许是紧张感松懈下来的缘故，我总觉得身体奇怪地倦怠。感觉很困。

今天真的一口气发生好多事。

「阿姨～我洗完了。」

「哎呀～泡得舒服吗？」

站在厨房的阿姨露出慰劳的笑容说道。

「小耕你也辛苦咯。床铺已经铺好，你慢慢休息。」

「嗯。谢谢。」

「往这边走。」

「咦？不是去独栋那边我的房间吗？」

那座独栋房屋，原本是决定让我到这个家中寄宿时增建的儿童房。

当时爷爷奶奶都还在世，双胞胎即将出生，士姐也还没失踪……

「独栋啊～士刚好要用，今天你去其他房间睡吧？」

「嗯……」

刚洗好澡昏昏欲睡的我，没产生任何疑问便相信阿姨的说法。

阿姨走到某个房间前停下脚步。

那房间有扇坚固的门，在几乎全用纸门隔间的家中难得一见。

「就是这里咯。」

「？这里以前是储藏室吧？」

「最近翻修过。」

「喔～」

「小耕，进去之后拉一下日光灯开关～」

「嗯。」

我一边留意脚下，一边走进漆黑的房间摸索日光灯拉绳……是这个吗？

啪嚓！

我拉下开关点亮日光灯，房间里的景象跃入眼帘。

一床棉被，两个枕头。

还有——身穿白色浴衣跪坐在棉被上三指点地行礼的农一个。

「等等！？阿姨，这是怎么回——！？」

喀嚓。

我回过头时，房门已牢牢关紧。

「哇！这房间是怎样！？为什么门可以从外面上锁！？」

『因为翻修过咯。』

「那是哪门子翻修啊！？这房间的用途到底是什么！？让我在普通房间里一个人睡觉！」

『抱歉～今天有木下小姐来作客，房间不够用。所以你和农一起睡吧……』

「骗人！这个家明明有一堆空房！说真的，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墙上挂着护士服、女仆装等各式各样的角色扮演服（而且布料面积超小），枕边有面纸盒与以及四瓶包装上夸耀地印着「第二战」等名称的壮阳饮料，无论怎么想都是明知故犯！太露骨啦！

而且，空气里甚至淡淡飘着刺激情欲的气味……

说真的，那是啥味道？线香？芳香精油？

「我说阿姨！居然还锁门，拜托放过我吧！万一半夜想上厕所怎么办！？」

『真怀念～小耕小时候常常尿床呢……』

叫我尿在床上！？

「喂，开门！开啥玩笑，快给我开门老太婆！」

砰砰砰砰砰！

……可恶。不行。门板文风不动……

「快来人啊——！！有人被关在里面啦——！！救命啊啊啊啊——！！」

『没用的。这个房间有隔音设计，无论动作多么激烈声音也传不到屋外，你放心……』

「这种状况叫人怎么安心啊！？刚好相反！超不安的！！」

『孙子……孙子……』

阿姨仿佛被附身似的念念有词，渐渐走远。

她认为只要把年轻的公母动物关进黑屋子里，就会自个儿交配生子。当我是家畜吗！

「啧！太大意了……为了制造孙子，村里的家伙任何事都干得出来……！」

即使那些行动放到外面世界根本犯法也不例外……！

「那个……小耕？」

农怯生生地拍拍她跪坐的棉被。

「一、一直站着也没用……过来坐？」

「嗯……」

站在那里的确没用，我在棉被一角重重坐下。

农吓了一跳，再度怯生生地开口。

「小耕……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啊。」

「呜呜……呜咽……呜呜……」

「啊～真是的！我没生气！不要哭！」

「明、明明很生气～」

「没错，我在生气！那还用说！？」

你以为是谁害事情变得这么麻烦！？

「因、因为……呜咽！大家都给我、我……很大的压力…………所以…………呜呜、擤擤擤……！」

「唉……听他们孙子孙子念个没完，我也不是无法理解你想说谎的心情……」

「就是说嘛！？就是说嘛！？」

农猛然爬起来靠近我，激动地说个不停。

「大家一～～～～直不断对我唠叨…………什么『快让我早点见到孙子的脸吧？』、『真想在死之前看中泽家的继承人一眼！』、『照这样下去爱生村要废村咯～』！谁受得了！？对不对！？」

「竟、竟然讲得那么狠……」

「明明处境艰难，小耕还寄那封电子邮件火上加油……」

「呜……！」

发出那封「八个月了♥」的邮件，确实是我粗心大意。

「可、可是没办法啊！？那时候……我又不知道大家一直猛逼你生孙子……」

「虽然没错……」

农像鸭子似的嘟起嘴。

我们的立场不知不觉间逆转过来。咦？受责备的人怎么感觉换成我？

「……不过，不设法解决这个状况不行。听人一直唠叨想抱孙子也吃不消，叫我们背负那种期待也很头痛。」

士姐的『绿色旅游联谊』计划也必须处理一下。

受不了，我真是回到个乱七八糟的地方来……

「那、那个……小耕？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提案……应该是个好点子……」

「真的！？什么点子？」

「就、就是喔？」

「嗯。」

「就是就是喔？」

「是什么？快点说。」

「我、我……在想——」

农「咕嘟！」一声吞吞口水。

「只要真的生个宝宝……大家就不会再猛念想抱孙子……啰？」

………………

…………

……

「啊！？」

「所、所以说……就是没有小宝宝大家才会一直催吧？只要从现在起生一个……喏？」

「不不！不成！那个解决方法绝对不成！！」

「不、不行吗～？」

「不行！那还用说？因为……孩、孩子……不该为了这种理由去生吧？」

「这样吗……」

「没错……不可能吧……」

「我倒不这么认为……」

「高、高中生当父母……要怎么照顾小孩？」

「我上课时也背着宝宝……」

「不……有、有困难吧……难道你还打算在教室喂母奶……」

「嗯、嗯……说得也对……」

「…………」

「…………」

尴尬的沉默持续好一阵子。

经过漫长得宛如永恒的几分钟后，农再度怯生生地开口。

「…………但是，小耕你应该喜欢小孩……吧？」

「呃……呃，不讨厌……」

比方说工和商都超可爱的。

「就是说吧！？……所以、那个……生个宝宝也不错？喏？」

「咦～……？」

「我的女儿，一定长得和工与商一模一样喔？而且也像小耕你喔？唉嘿嘿♥应该超级可爱♥」

「……唉，长得像我很难讲……但工和商的确很可爱。」

「嗯♥要是生下小耕的孩子，我会很疼他♥♥♥」

农双眼发光地逼近我。

「不只我，大家都会很高兴喔！？爸爸、妈妈、士姐、村里的人，所有人都会欣喜若狂喔！？」

「呜……呜呜……」

老实说，我对这村子怀抱难以轻易断言好恶的复杂感情。不过，这个村子对我的恩情也重得无以为报。喜一叔叔和久子阿姨自不用说，一想到村民们将为此满心欢喜……我不禁想回应这份期待。

「再说呢？如今各地农家不是都后继无人，让日本农业濒临危机吗？身为农业高职学生，我们必须致力解决缺乏继承者的问题～」

「继、继承者……肩负农家未来的人……」

「所以，我想学校方面应该能够理解？搞不好还叫我们当成计划作研究呢……？」

无法回答「不可能」去断然否定，正是农业高校的可怕之处。

以我们学校的环境，要在校养小孩并非不可能。

毕竟连牛都可以牵进教室照料，多养区区一只人类婴儿大概也没人反对，反倒还会大伙儿排班轮流照顾。至于母乳，万一不够喝去挤良田同学的胸部就好……

「喏？小耕……♥」

不知不觉间，农像猫一样扭动身躯依偎在我身上。

「我们一起来解决少子化问题……吧？」

「……！！」

她敞开的浴衣里传来我刚才误以为是线香的刺激情欲味道。

这、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好闻……！？

芳香疗法……不！该称作情色疗法的暴力性强烈香味，让我的理性濒临崩溃。明知道我不可能跟农生小孩，但从那丰满的胸部、腋下、大腿根飘散出酸甜气息……气息。于是——

「「阿兄！」」

乓～！

房门从外面打开，穿着睡衣的工和商冲进室内。

「啊哈哈哈！砰～！呼咻～！哒～！」

商格格直笑，在棉被上跳来跳去。

「……！」

工推开农，使出全力一头埋在我的肚子上紧紧缠住，摆出绝不离开的架势。这样有办法呼吸吗？

商则爬上我的背，撒娇似的摇摇我。

「阿兄～阿姐，可以一起睡么？」

「当、当然可以！对吧，农！？」

「咦！？啊……嗯、嗯！好久没在一起啰！和阿姐阿兄一块睡吧！」

「「耶～！」」

小鬼头们非常高兴，马上钻进被窝。

得、得救了！我险些因为一瞬间的摇摆不定做出不得了的事情啊……

「那、那睡觉了！对吧，农！？」

「对、对啊！睡吧！嗯！」

工和商夹在中间，我们四人并肩躺下。

坠入梦乡之前，我仿佛听见农的声音。

「哼……也罢。暑假才刚开始而已……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