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纹章 作者:川原砾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哥哥,这里是现实世界!」 雪花小学六年一班的芦原佑马在玩VRMMORPG「Actual Magic」时,一脚踏进了游戏与现实融合的「新世界」。 当佑马无法理解事态而陷入混乱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班上最漂亮的美少女──绵卷澄香。 但是她的容貌已经产生悲剧性的转变。 看起来就跟游戏里的「怪物」没有两样…… 「──这是游戏,同时也是现实。」 在VR(虚拟现实)、AR(扩增实境)之后,川原砾最新作的舞台是(复合实境)&死亡游戏! 第一卷 现实∽侵蚀 ──────────────────────── 01 台版 转自 百度贴吧 录入:暗火雨溟 图源:暗火雨溟 排版:暗火雨溟 打开眼睛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虽然不停眨眼睛,视力却完全无法恢复。只听见自己特别巨大的急促呼吸声与心脏鼓动声。似乎躺在某种柔软的东西上面,不过跟身体熟悉的自身床铺的触感又不太一样。 恐慌的预兆揪紧胸口,变成冰冷的液体扩散到全身,让手掌与脚掌全都是汗水。 继续不停眨着双眼,同时拼命转动脑袋。 自己的名字是……佑马。芦原佑马。十一岁。雪花国小的六年级生。 日期与时间是……二零三一年,五月十三日,星期二的……大概是下午吧。 然后,这里是…… 握紧濡湿的双手,试着要回溯记忆,连为什么身处于这样的黑暗当中都不清楚。确实——发生了某种事情。不是在这里,是在更加明亮且热闹的地方……发生了些什么。 突然间,几幅情景在脑袋里连续复苏。 一望无际的草原。开心地笑着的女孩。鲜艳到让人感到恐惧的蓝天。 那片蓝天突然发光……然后。 「啊……啊啊啊!」 佑马发出沙哑的叫声,同时本能地举起双手,试着要保护自己的头部。 指尖触碰到身体上方的某个东西。 吓得吧手缩了回来,然后畏畏缩缩地再次触碰。 内侧张贴着薄薄软垫,微微弯曲的墙体——不对,是盖子。简直就像是茧一样的某种东西包裹住佑马的全身。 领悟到该物体是什么的瞬间,佑马终于回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里是「Caliculus」里面。 这里是胶囊型完全潜行机器能够给予收容在里面的人虚拟体感,并且读取脑部输出的运动命令。 没错……佑马是自愿进入这个胶囊里面来享受游戏。那是一款以虚拟世界为舞台的真正VRMMO-RPG。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Caliculus会断电,但内部应该有紧急逃生用的拉杆才对。佑马一边回想因为太过兴奋而几乎左耳进右耳出的游戏前导说明,一边把手伸进胶囊的左下方附近。 在弯曲的壁面摸索后,指尖就摸到像是汽车门把形状的拉杆。畏畏缩缩地握住按照前导说明按下拉杆前端的解锁按键。 再来就只要拉动拉杆,胶囊的盖子就会打开。 或许是自己想太多吧,用力吸了一口气几乎稀薄的空气,接着佑马就拉下拉杆。 这个时候,感觉远方某处传来叫喊的声音。 不对,距离不是太远。Caliculus的胶囊设计上应该是几乎完全隔音才对。能贯穿这样的墙壁还不让人听见,应该是外面的近处有人在大叫。而且是以宛如悲鸣的巨大声音。 依然以满是汗水的左手握着拉杆,佑马竖起了耳朵。但等了几秒钟都再也听不见声音了。 外面,不对,是这整个设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别打开盖子比较好。突然间被这样的预感侵袭,佑马的手差点要放开拉杆。 但他马上就重新握好。自己不光只是到这栋建筑物——新设于山梨县希望市的大型娱乐设施「Altair」来玩。佑马就读的市立雪花国小六年一班的所有学生是被招待来参加开幕活动。 今天在两名教师带领下,搭乘租借的巴士到Altair访问的学生,包含佑马在内共有四十一人。其中也有好友近堂健儿、家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马茶野水凪,以及佑马的双胞胎妹妹佐羽。其他也有许多大人参加这次的活动,如果这样的异常事态波及整个设施,那就有无暇顾及众学生的可能性。乖巧的水凪节能正在哭泣,至于好胜的佐羽可能随便乱闯。可不能把那两个人交给个性随意的健儿。 下定决心后,佑马这次真的拉下了紧急逃生用的拉杆。 随着「咔咚」的声音解锁,Caliculus的盖子稍微打开了几公分。原本一片漆黑的胶囊内透入些许光线,佑马这才吐出屏住的气息。 橘色微弱的光线应该是紧急照明吧。看来整栋建筑物真的都停电了。想先吸口新鲜空气的佑马把鼻子靠近盖子的缝隙。 下一个瞬间—— 「……呜?」 佑马忍不住绷起了脸。 冰冷的空气里带着奇怪的味道。虽然不是令人捏鼻的恶臭,不过是某种有腥味,而且会直接窜入鼻腔深处挥之不去的锈味。忍受着些许忍受着些许恶心感再次竖起耳朵,但已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佑马下定决心,用右手把胶囊的盖子往上推。盖子随着油压阻尼器的运作声抬起,视界跟着变开阔。 从垫子上缓缓撑起身体。 最初看见的是位于胶囊正面五公尺左右,略为弯曲的墙壁。在紧急照明的淡淡灯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墙壁上印着大大的「PLAYROOM 01」等几个字。 记得Altair里面共有九间游戏室,设置了八十座Caliculus胶囊,佑马他们被带到地上二楼的1号游戏室里。 接着往左右两边看去。结果两侧全都是朝外整齐排列着的胶囊,外表就跟佑马原本躺的一模一样。 记得游戏前导说明时曾经听过Caliculus是「花蕾」的意思,而把确实让人联想到百合科植物花蕾的细长胶囊配置成圆形的模样,让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花。但刚进入这个房间时,在明亮灯光下发出纯白光芒的Caliculus,这时在紧急照明的橘色灯光照耀下,却让人感觉像是昆虫的蛹。 光是在能见的范围内就排着二十个以上的胶囊,大约有七成的盖子已经打开,剩下的则还是关闭状态。而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打开的胶囊有几个受到严重的损伤。 佑马右边原本是健儿使用的胶囊盖子已经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左手边佐羽跟水凪分配到的两台则都还是关闭状态,从外面无法得知两个人是不是还在里面。至少可以确定三座都没有损坏。 继续移动视线。 直径达三十公尺的最大1号游戏室里,包含六年一班的学生在内应该有八十名玩家,但现在看不见其他人的模样也没有任何声音。甚至会觉得刚才的叫声只是自己听错了,但空气中确实飘荡着浓密的铁锈味。 还是先打开佐羽跟水凪的Caliculus吧。 这么想的佑马将脚伸向胶囊的左侧,然后穿上排在该处的运动鞋。抓住扶手,迅速站起来的瞬间,就有一阵轻微的晕眩感袭来。等待它平息后,就慎重地走下Caliculus宽六十公分左右的升降梯。 在升降梯前端停下脚步,环视了一下眼睛下方的通道,果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佑马下意识中蹑手蹑脚地走下短短的梯子。 铺着橡胶垫的通道上散落着塑胶碎片与金属管等物体,应该是来自遭到破坏的Caliculus吧,佑马一边避开这些东西,一边走到左边的Caliculus里面。 Caliculus或许是顾虑到使用者的隐私,因为设置在距离地板大约两公尺左右的地方,所以身高一百五十二公分的佑马就算踮脚尖也碰不到。为了操作胶囊侧面的紧急逃生拉杆,就必须爬上升降梯。为了先打开妹妹佐羽的胶囊,佑马准备爬上梯子——就在这个时候。 感觉听见「啪嚓」的潮湿声音,于是佑马就把身体转向左边。 「啊…………」 从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微微弯曲的通道深处,距离十几公尺外的地方站着某个人。 在微暗的紧急照明底下几乎只能看见剪影,不过下半身总算能够辨认出来。只看见修长的脚包裹在及膝的黑色袜子底下,叫上没有穿鞋子。纤细的膝盖上方可以看到雪花国小制服的白色百褶裙裙角。上半身笼罩在黑暗当中完全看不见。 但是佑马光从氛围就知道对方的名字了。 六年一班,座号二十一号,绵卷澄香。 不只有一班,连五年级与四年级应该都找不到对澄香没有兴趣的男生。长得可爱、聪明、温柔,而且还是大出版社流行杂志的模特儿。面对澄香光是站在眼前就会让人脑袋一片空白的美貌,能够丝毫不为之着迷的小学男生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小学男生。 不过佑马不像班上大部分男生那样抱持着「能幸运地成为她男友……」的巨大野心,只是在精神上与物理上都保持距离来悄悄地观赏她。至少自己是如此相信。四年级的时候,在学校弄丢「QLEST」的接目镜而感到困扰,她帮忙自己寻找时确实就变成了特别的存在,不过绝对不是什么单恋……应该吧。大概啦。 不论如何,光是看见黑色高脚袜就确信是澄香的佑马,离开阶梯回到通道中央。 「绵……绵卷同学……?」 叫完名字的时候,佑马就注意到不只是游戏室的照明,连贴在左手上的「QLEST」的电源都关上了。 QLEST是以生物电势来驱动的薄膜型装置,所以不可能没电,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把电源关上。 以右手食指长按着QLEST中央,佑马同时往澄香靠近一步。 同一时间,澄香也往前进。 黑色袜子发出「啪嚓」的声音。 「……?」 凝眼一看之下,发现澄香的脚边有一滩黑色液体。 虽然心想「是油还是什么的吗」,但是没有化学的挥发性气味。相对地再次飘荡之前那种铁锈味,佑马忍不住绷起脸来。 啪嚓。 澄香的脚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从天花板照耀下来的紧急照明,朦胧地照耀出她的胸口附近。可以看到比男生制服稍短的浅蓝色外套以及胭脂色领带。但双方都溅到了一点一点的黑色液体。 ——不对。 紧急照明是暗橘色所以看起来才是黑色……那说不定是血。澄香她受伤了吗? 「绵……绵卷同学……你没事吧?」 佑马边以沙哑的声音呼唤边继续靠近。虽然距离已经不到十公尺,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澄香特别遥远。 平常总是一秒钟就会结束的QLEST启动程序,也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完成。戴在双眼的接目镜连上线的话,就能使用夜视补正机能了。 澄香静静地站着,仍看不见她的脸。 但她的右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中央稍微弯曲,又白又粗的棒状物体。然后前端也不停滴下黑色液体。 棒状物的那种圆润线条实在不像工业制品。简直就像生物……人类的手臂一样。从肩膀被扯下来的,小孩子的手。 佑马感受着脑袋中心发麻的感觉,同时凝视着澄香的左手。想像着她不会是拿着自己因为Altair发生事故而遭到切断的手吧。不过立刻就松了一口气。她的左手还好好地在那里。 ——不过,这样的话,那又是谁的手臂呢? 「……绵……卷……同学……?」 从佑马口中发出的声音,细微且发抖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或许是对呼唤产生反应吧,澄香继续往前走了一步,进入紧急照明的光线当中。 深深垂下的脸庞因为暗影而看不清楚。但是,好像……有点奇怪。除了右手抓着某个人的手臂,以及飞溅到制服上的血液般污点之外,还有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觉从澄香的站姿散发出来。 这个时候,QLEST终于启动,接目镜的夜视补正机能自动打开。紧急照明的光线受到增幅,视界变得清晰。 简直就像察觉到这件事一样,澄香急速抬起头来。 在柔顺刘海底下的那张脸庞—— 佑马为了发出悲鸣而发出「咻咻」声来吸入空气。 在时间被拉得又细又长,一切全部静止的一瞬之中,佑马终于回想起来了。在Caliculus里即将醒过来前发生的事情。 以及在世界第一款完全潜行型VRMMO-RPG「Actual Magic」的游戏测试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02 「小佑!到那边去喽!」 好友近堂健儿——近健的声音,让佑马重新握好右手的短剑。 在覆盖着一片短草的原野正中央。周围不存在会绊住脚步的岩石或者水洼。要是在如此绝佳条件下还是失败的话,就会被在稍远处看着一切的妹妹佐羽以及青梅竹马水凪耻笑。 「OK,交给我吧!」 对近健这么大叫,然后凝视一直线朝这里突进的小小影子。 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佑马终于逐渐理解完全潜行环境下的活动方式。 这个世界——「Actual Magic」实在太过于真实了。不只是蓝天白云、远方连绵不绝的淡紫色山脉,以及绿色草原等风景,连抚摸着肌肤的冷风、双脚踩踏的地面带来的紧实感,都具备跟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差别的精细度。视觉是靠QLEST的接目镜,听觉则同样是靠耳机,至于触觉与平衡感则是由Caliculus输入,却完全没有不对劲的感觉,这实在太惊人了。 由于实在无法认为这是数字档案建构起来的世界,所以佑马至今为止都忍不住想采取跟现实世界一样的方式来活动。但这是错误的。这个世界的佑马比现实的自己更加敏捷、强壮,稍微跌倒根本就不会受伤。由于Caliculus将意识跟现实的肉体分离,所以不会发生手脚碰撞胶囊内侧的情形。 所以应该消除心理上的设限,以挑战系统运动能力极限的想法来全力展开行动。不这样的话根本就无法胜过怪物。 「呣啾啾!」 发出尖锐叫声并且猛冲过来的是体高将近六十公分的淡蓝色兔子。在Actual Magic里似乎被分类为小型怪物,但是躯体跟水凪——小凪家饲养的圣伯纳犬「唐唐」差不多。而且蓝色兔子的额头上还凸出一根巨大萝卜般的银角。被那种长度的角刺中肚子的话,应该会直接穿透到背部吧。 恐惧心再次涌现,佑马以左手护住自己的肚子。但是这么做的话,就无法使用花了一个小时学会的魔法。至少不要只靠薄弱的皮铠,能够穿上跟近健一样的金属铠甲就好了……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选择后卫职业的是佑马自己。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抱怨。 而且说起来这只蓝色兔子并不是要攻击佑马。 兔子头上显示着「巨角兔」这样的专有名词,以及减少八成而变红的HP条。被近健的双手剑逼入濒死状态,逃到了佑马正在等待的地方。 真不愧是野生兔子,正以不符合怪物很钝重般躯体的速度猛冲过来。距离瞬间剩下不到三十公尺。但是佑马想使用的魔法,射程距离只有十公尺,所以还必须忍耐。 「呣啾咿!」 再次发出鸣叫声的兔子,看见佑马后就把前进方向转为左边。 「可恶!」 咒骂了一声后,佑马也开始跑了起来。兔子更加提升速度,追上去的佑马也拼命动着脚。 第一次的挑战在几乎相同的情况下被石头绊倒,第二次则因为太过小心翼翼地奔跑而被逃走。当然还是得小心不撞上障碍物,不过更重要的是将虚拟角色的能力发挥到极限。虽然在现实世界不擅长运动,但不需要把负面意识带到这个世界来。 ——别害怕!应该能跑得更快! 佑马在脑袋里如此鼓励自己,同时全力往地面踢去。 身体「呼」一声开始加速。风在耳边怒吼。虽然眼睛因为现实世界没有体验过的速度而晕眩,但还是咬紧牙根继续冲刺。 「加油啊,小佑!」「还差一点~!」 佐羽跟小凪的声音从后面迫近。即使心里想着「好丢脸」,佑马还是将身体更加往前倾。 慢慢接近逃走的兔子。目测距离剩下不到十五公尺。在这个时间点将空着的左手朝着兔子伸出。 接下来就是关键。必须流畅地念出背下来的四个咒文。 「Tenebris(黑暗啊)!」 首先叫出「属性词」,摊开手指的左手前方就出现浓浓的蓝紫色光球。 「Capere Anima(成为魂之猎手)!」 然后叫出接下来的两句「型态词」。光球开始变形,变成比左手大出数倍,并且长着长长钩爪的幻影手。 同时视界中央出现十字形瞄准线。微微动着左手,把瞄准线对准兔子身体的中心。 同时距离已经剩不到十公尺。心里默念着「这次一定要成功!」的佑马第三次发出叫声。 「Ignis(飞吧)!」 「发动词」伴随着些许回音响起。发出蓝紫色光芒的手发射出去,接近蓝色兔子,像是要一把抓起它圆滚滚身体般合起手指—— 砰哇! 兔子的身体随着这样的效果音变成一阵蓝烟消失了。 「成……成功了!」 这么大叫的瞬间,佑马的脚就绊到地面的凹陷处而跌倒。脸整个冲进草原里,然后直接夸张地滚了好几圈。结果当然不可能毫发无伤,浮在视界左上的自身HP条稍微减少,不过这只是轻微的代价。 啪一声迅速起身,然后顺势仰头看向正上方。 结果可以看到某样发出亮光落下的东西。 那是一张比扑克牌大上一圈的卡片。丢下原本握在右手的短剑,用双手接住那张卡片。光芒在手中发出细微声音后消失了。 卡片是以紫色透明的不可思议材质制作,表面画着蓝色兔子的全身线稿,下方也刻上了「巨角兔」的名字。 「太……好了啊啊啊啊——!」 佑马一边将拿着卡片的左手与紧握的右手往上举,一边用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发出过的音量大叫着。 这正是职业选择「魔物使」的佑马专属的能力。能以捕获咒文抓住怪物,将其变化成卡片。虽然这在至今为止玩过的家用主机与QLEST用的RPG里也经常出现,已经可以说是不足为奇的职业,但没想到实际要抓住怪物竟是如此困难。不对,Actual Magic也是游戏,所以「实际」这个说法并不正确,不过可以确定比其他游戏都要辛苦。 「成功了呢,小佑!」 往传出这道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背着大剑的近健一边竖起双手的大拇指一边走过来。 以小学六年级来说算是高大的身躯、尖刺状短发都跟现实世界的近健一模一样。而且连略显成熟的长相也十分相似。这个虚拟角色装备着夸张的金属铠与双手剑,外表完全就是一名战士。 握住近健伸过来的手,站起身子后,佑马就跟好友击掌——由于左手还拿着怪物卡片,所以就只有右手互击。 「谢谢你完美的辅助。」 佑马道完谢后,近健就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 「对吧对吧。要调整减少HP的Mob逃走的方向,其实很需要技术哟。」 从后方跑过来的两个女孩子出声击落了如此老王卖瓜的近健。 「少自以为了不起了!」 「成功率只有一半而已吧~」 回头一看之下,佐羽跟小凪正悠然靠了过来。 双胞胎妹妹佐羽选择的职业是擅长攻击咒文的魔术师。青梅竹马小凪选择的是使用回复咒文的僧侣。虽然两者都是游戏相当常见的职业,但是跟近健一样与本人容貌相似的虚拟角色,以及穿着极具魔法师气氛的长袍等等都让人感到新鲜,老实说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不对不对,佐羽是从出生就一直在一起的任性妹妹,对小凪也不是那种感情! 佑马一边这么对自己说道,一边用右手对两人打手势。 「久等了,终于拿到喽。」 举起拿在左手上的紫色卡片后,两个女生就以兴致勃勃的模样窥看起卡片。 「哦……这就是怪物卡吗?上面确实画着兔崽子的画。」 「什么兔崽子,我说你啊……」 原本想抱怨妹妹粗鲁的用词遣字,但小凪的脸突然从旁边靠近,于是反射性闭上嘴巴。 佐羽有着讲好听一点是凛然,讲难听一点是严厉的容貌,不过小凪的长相就很乖巧且温和。明明从快要懂事时开始,看见这张脸的次数就比自己的脸还要多,但最近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小凪靠近的话,佑马的思考回路就会出现微妙的错误。 似乎不在意佑马这样的反应,小凪以平常那种软绵绵的笑容表示: 「小佑,你试着召唤看看嘛~」 「咦,太突然了吧?」 「因为游戏测试还有五十分钟就要结束了啊~」 「呜咿,真的假的!」 这么大叫的是近健。一看视界右下方的时刻显示,确实显示着下午两点十分。 「糟糕,我跟须鸭他们打赌谁能比较快打倒魔王了。」 「你又做这种事……赌了什么?」 佐羽一问之下,近健的虚拟角色就在额头流下冷汗的情况下表示: 「……明天营养午餐的巧克力布丁……」 「唉~我不管喽。我可不会分给你。」 面对笑容满面的佐羽,近健又小声加了一句: 「……四人份。」 「…………啥?什么啊啊啊————!」 发出尖叫的佐羽一抓住近健的领子,接着就以一只纤细的右手吊起身穿金属铠甲的战士。 「喂喂,近堂健儿。你为什么擅自赌上我们的布丁!」 「抱……抱歉。我愿意道歉,不过在游戏里别直接叫出真实姓名!」 小凪在手足无措的近健附近发出「哎~呀呀~」的悠闲声音,佑马则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搞砸了,近健。在佐羽监制的『营养午餐甜点排行榜2031』里面,巧克力布丁是暂定第一名喔。」 「喂!」 丢下吊起的近健,佐羽朝着佑马逼近。 「哥哥你不要多话啦!」 由于是双胞胎,所以佐羽平常跟朋友们一样使用「小佑」这个称呼,但一着急就会跟儿时一样叫出「哥哥」,这时佑马双手把她推回去并且表示: 「哎呀,等事后再来追究近健的不是,现在应该试着积极地解决问题吧。喂,近健。打赌赢了的话,我们也能得到四个布丁对吧?」 佑马一把视线移过去,跌坐在草原上的战士就不停地点头。 「那……那是当然了。我们能够得到须鸭他们小队四个人的布丁哟。」 「…………哦?」 佐羽收起愤怒的气息…… 「这很不错呢~」 小凪则是露出微笑。 暂时成功消弥妹妹怒气的佑马急忙举起右手,在空中合拢五根手指后再次迅速摊开。 「啾铃」的效果音响起,空中浮现选单画面。虽然类似现实世界中熟悉的QLEST全息图窗口,但是奇幻世界里出现扁平化设计的UI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然而这个「Actual Magic」是游戏,所以选单画面是必须的机能。 移动到地图卷标,显示邻近的地图后,三个人就把脸凑在一起。 「嗯……这里是最初的城市,然后这里是我们所在的草原对吧?而魔王所在的迷宫在这里……」 近健在地图上移动手指,结果佐羽就发出不像女孩子的咂舌声。 「啧,距离迷宫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剩下五十分钟能不能抵达魔王所在的地方真的很难说……」 「而且也要突破迷宫的时间吧~」 小凪以沉稳的声音冷静地指出重点。 把视线从地图移到远方的山脉后,佑马开口表示: 「虽然确实有点难度,但我们的等级在这片草原也得到充分的提升了。而且须鸭他们应该帮忙扫除了迷宫内的怪物,只要猛冲的话还是有可能追上他们!」 「我说小佑……」 佐羽从小就跟佑马一起玩各种游戏,现在已经变成比他还要厉害的MMO玩家,这时佐羽冷静地指出重点。 「不可能在不清楚道路的迷宫里猛冲吧。拖了一大堆Mob,要是碰到死路就只会落得全灭的下场。」 「啧啧……」 刻意发出咂舌声并且左右晃动食指后,佑马再次对其他三个人展示了一直拿在左手上的紫色怪物卡片。 「我之所以不选城市周边出现的简单怪物,而特地捕捉这只麻烦死人的蓝色兔子,理由就是……呜咕!」 侧腹部被佐羽戳了一下,虽然不觉得疼痛,但内脏确实感受到冲击而忍不住发出呻吟。 「快点说结论!没时间了喔!」 「呜嘻嘻,羽仔还是一样性急……呜咕!」说出低年级时绰号的近健也因为吃了一记肝脏攻击而说不出话来。佑马便趁隙快速说明着: 「那个,蓝色兔子……不对,是巨角兔具有『隧道探索(Tunnel Search)』的能力……」 「我说啊~佑马。到达目的地后才开始说明可能比较好喔~?」 听见小凪的建议后,佑马先是闭上嘴巴,然后才点头说了句「有道理」。 从以前开始,这四个人一起行动的时候,佑马通常会负起像是司令塔般的责任,不过紧要关头发挥出正确判断力的大多是小凪。 ——明明外表看起来像吉祥物。 心里想着这种非常失礼的事情,同时拉起仍在呻吟的近健,然后指着最后魔王的迷宫所在的方向。 「好吧,那我们就先移动吧。路上极力回避怪物,就算被盯上也用冲刺来甩掉!」 「好耶!」 「是是是。」 「加油吧~」 不理会发出不同兴奋度声音的三个人,大叫完「出发!」之后,佑马就开始朝草原的北边跑去。 或许是用了两小时的练功来提升了基础能力,又或许是托刚才战斗而开窍的虚拟角色操纵法的福,佑马没有落后其他三个人——甚至经常快要抛下他们就跑完了抵达迷宫为止的大约五公里距离。 越过草原,刚刚进入森林时就幸运地遇见了行商人NPC,把狩猎赚来的钱几乎花光来更新了装备。佐羽跟小凪原本想好好地挑选,但在两个男生不停催促下,终于只花了最低限度的时间就完成了购买。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距离打着社会科校外教学名义的游戏测试结束的下午三点还有三十五分钟。 佑马他们的小队抵达最终目的地,也就是森林当中的古城。 长满青苔的古城虽然是到处可见崩坏的半废墟状态,但根据发给所有测试玩家的导览,城堡的一楼是迷宫入口,地下似乎是三层构造的广大迷宫。 同为测试玩家的男女老幼虚拟角色不停超越在古城前面暂时停下脚步的佑马他们。散布在地图各处的大约七百人以上的玩家,现在大概渐渐集合起来了吧。 「……那个……我觉得……」 佐羽以指尖灵活转动魔法杖并且开口说着。 「在跟须鸭他们分出胜负之前,魔王应该早就被其他人打倒了吧……?」 「咦~真不像小羽耶~」 小凪以平常那种软绵绵的口气点出了佐羽的错误。 「导览里面写着这次的游戏测试里,魔王房间是实时的喔~」 「即……即食?是加热水后三分钟就能吃吗?」 虽然喜欢电玩游戏,但是对于MMORPG相当生疏的近健说出这种没头没脑的评语后,佐羽就刻意叹了一口气。 「唉……我看你还是重读一遍小学比较好。」 「本……本来就是小学生了……」 「所谓的实时地图呢,是只有自己或者参加的小队能攻略的地图。这次的话,是突破迷宫,通过魔王房间的入口就会传送到专用的地图喔。」 听完指出自己错误的佐羽所做的说明后,近健就老实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也就是说,准备了符合小队数量的魔王吗?」 「对喔~」 这次换成小凪回答。 「打倒魔王之后,会记录魔王战的攻略时间,听说排名在前面的玩家在正式营运时可以得到特典喔~」 「真……真的吗!那哪能还呆呆站在这里!」 如此叫唤着的近健,伸出一只手来用力拉着佑马的短披风。 「小佑,我们也快点走吧!你在发什么呆啊!」 「我不是在发呆喔。」 把披风的衣角从近健手里抽出来后,佑马就啪哒一声合起拿在左手上的小型导览。 「因为绝对不想失败,所以在确认咒文。」 「咒文……噢,要召唤宠物吗?」 听见近健所说的话后,佐羽跟小凪瞬时拉近距离。 「咦,要召唤兔崽子吗?」 「哦~小佑,快点嘛~」 「是是是。」 把导览收到腰间的包包里,稍微跟三个人拉开距离。以左手从装备在右胸的专用收纳袋里抽出紫色卡片并高高举起。 在「Actual Magic」里面,不论再简单的魔法,原则上最少都必须咏唱三句咒文——属性词、形态词以及发动词才行。不过还是有一些例外,像是魔物使在召唤捕获的怪物或者将其变回卡片时,都只要一句咒文就可以了。 但就算是这样,依然不是随便咏唱即可。导览上面写着……召唤咒文咏唱失败的话,会在极低的机率下出现卡片本身遭到破坏这种恐怖的情形。要是因为这种低级错误而失去大费周章才抓到的蓝色兔子,那就真的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明明是虚拟世界的虚拟角色,却感觉因为紧张而口干舌燥,这时佑马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叫: 「Aperta(打开)!」 系统认识到发动词,从左手的卡片溢出紫色光芒。出现立体的复杂魔法阵,卡片像融化一样消失了。 魔法阵中央发出特别炫目的光芒,然后从该处发射往斜下方的光线。光线碰到地面,像累积起来一样膨胀——怪物就随着「啵!」的滑稽声音实体化了。 拥有银色的角、淡蓝色毛皮,全长二十公分左右的兔子。 「………………」 「………………」 跟佑马同时默默无言望着兔子好一阵子的近健,这时抬起脸来表示: 「…………好像变小了?」 「…………嗯,是变小了。」 这应该是那个吧?敌人变成伙伴的瞬间就变弱的现象……? 似乎没有注意到主人这样的想法,尺寸缩小到捕获前三分之一的蓝色兔子,以圆滚滚的双眼往上看着佑马,然后歪着头发出叫声。 「呣啾?」 下一个瞬间,两个女孩子就异口同声地—— 「好……可爱啊啊啊啊————!」 发出似乎会发出闪亮亮特效的欢呼声后冲向蓝色兔子。佐羽快了一步把兔子从地面上捞起,接着紧抱在胸前。慢了一会儿的小凪露出羡慕的表情,伸出手高速抚摸着兔子的头部。 过去宛如骑枪枪尖般锐利的角,前端这时变得圆滚滚,让佑马一瞬间怀疑起自己选择这只怪物的判断。但是并非期待单纯的战斗力才捕获这只巨角兔。根据从最初的城市的NPC那里听来的情报,这只兔子应该有独一无二的特殊能力才对。 把手伸进依然哇哇叫着的两个女孩子之间,佑马抓住蓝色兔子的长耳朵并且把它从佐羽的胸口拉出来。 「等一下,哥哥。那样子抓兔子太可怜了吧!」 「我说啊,这家伙不是赏玩用的宠物喔。」 如此回答完就窥看起兔子的脸庞。 「虽然只是等级1,但你应该办得到吧。」 「呣啾。」 「嗯,很棒的回答。」 点完头后,佑马就把兔子放到地上。 魔物使能够用声音命令(Voice Command)来役使捕获的怪物。由于佑马仍只是等级7,所以能使用的指令只有五种,但提升等级之后就能做出相当复杂的指示——应该啦。 不过现在没必用让它做太复杂的事情。佑马为了对蓝色兔子做出最初的命令而吸了一大口气,但这时候却不得不暂停吸气。 这是因为为了命令使魔(Familia),一开始必须先称呼它的名字才行。而且不是巨角兔的种族名,而是该个体的专有名称。命名当然是由身为主人的魔物使,也就是佑马本人来进行。 看见僵住的佑马,佐羽就咧嘴笑着说: 「啊,小佑还没帮那个孩子取名字吧。」 「呜咕……」 小凪也在佐羽身边露出灿烂的笑容。 「小佑很擅长帮宠物取名字啊~一定能像唐唐的时候那样取一个可爱的名字~」 「呜咕咕……」 帮隔壁的茶野家饲养的圣伯纳犬「唐唐」取名的就是佑马。不过实际上小凪的父亲原本取了一个时髦的名字叫「唐纳德」,但当时还念幼儿园的佑马因为无法发音而老是叫它「唐唐」,结果不知不觉间就固定下来。 实际上佑马非常不会取名字,在玩RPG时也大多直接使用本名「佑马」。因此不可能轻松想出使魔的名字。他一边低头看着圆滚滚眼睛的蓝色兔子,苦苦思索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喂,没时间了喔,小佑!」 近健像小孩子一样踏着步并且这么大叫。时间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超过两点半,距离游戏测试结束只剩下三十分钟左右。如果魔王战的竞速破关预定是十分钟,那就必须在二十分钟内突破迷宫才行。 「唔……唔唔唔唔……」 兔子往上看着佑马,嘴里发出一声叫声。 「呣啾!」 「好……好吧……你就叫做『姆克』!」 顺势这么大叫的瞬间,两个女孩子就很不满意般发出「咦~?姆克?」「好像狗喔~」的声音,但无视她们的反应叫出选单,移动到魔物使专用的「宠物」分页。显示在上面的已捕获怪物当然只有一只巨角兔,因此击点了空白的名字栏,以片假名输入「姆克」。由于目前无法变更,所以只能一直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它了。 幸好蓝色兔子本身似乎很中意这个像狗的名字,只见它元气十足地发出「呣啾啾啾!」的叫声并且当场不停跳着。虽然对于变小这件事感到不满,不过那种样子确实很可爱。 再次吸了一大口气后,佑马就给予最初的使魔最初的声音命令。 「姆克!追踪我!」 虽然很想更自然地命令它「跟过来!」,但追踪(Follow)命令必须有「对象」与「追踪」这两个词。幸好命令受到正确的认识,姆克发出「呣啾!」的叫声并在佑马的脚边跳了一圈。 按照顺序看过依然很羡慕般的佐羽跟小凪,以及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近健脸庞后,佑马说了一句: 「那么我们进入迷宫吧。」 在其他玩家们的身影一瞬间中断的时机下,四个人钻过了古城的门。 穿越排着枯死的树篱以及干枯喷水池的荒凉前院进入城馆之中后,往下的阶梯在宽敞大厅正中央张开黑色大嘴。黑暗深处,有怪物吼叫声般的声响随着湿冷的风传了过来。 「呜喔喔……真的是迷宫耶……」 窥探着往下阶梯的近健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后,身边的小凪就发出轻笑。 「啊~近健,你难道是在害怕?」 「我……我才不怕呢!雪小的迷宫大师就是我啦!」 「那就快点走吧。剩下二十五分钟。」 从低年级就一起玩到现在的佑马,其实知道近健不喜欢又暗又狭窄的地方,但还是毫不留情地推着他的背部让他踏上阶梯。 以近健、佑马、小凪、佐羽这样的顺序快步但是慎重地从磨损的石头阶梯往下走。虽然觉得早该习惯QLEST的接目镜所创作出来的,质感与现实世界几乎没有两样的景象,还是因为靴子踩踏硬石子的感触,以及刺在墙壁上的火把发出的真实微热感而惊愕不已。开始进行游戏测试已经过了两小时半,还是忍不住会怀疑这真的是Caliculus胶囊所产生的虚拟感觉吗? 其实Caliculus是次元移动装置什么的,我们被转移到真正的异世界了……脑袋里转着这样的念头同时持续移动脚步,终于在前方看见了平坦的地面。 该处是长宽达二十公尺以上的宽敞房间。由于是迷宫的起始地点所以特别明亮,除了佑马他们之外还有三组小队在墙边休息或者整理道具。以时间来说,他们似乎已经放弃前往魔王房间,但我方就没办法这样了。因为这事关四个巧克力布丁这种最高等级的营养午餐甜点。 「小佑啊……真的再十几分钟就能抵达地下三楼的魔王房间吗?我们可没有地图喔。」 根据游戏开始时的教学,不走支线直接完成主要任务的话,就能够获得迷宫的地图。但是佑马身为游戏玩家,不愿意只是照着规定好的路线前进,所以三个小时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赚取经验值与金钱,以及捕获蓝色兔子,也就是姆克。 三名同伴毫无异议就答应了佑马的提案。绝对不能背叛他们的信赖。 四角形大厅里,正面与左右两边的墙上各自设置了一个拱门型出入口。没有地图的话,不可能知道哪个门才是通往下一层楼。但是—— 「姆克!领导我们到迷宫的终点!」 「呣啾!」 发出尖锐叫声的蓝色兔子,当场跳了两下后,就开始朝右边的出入口跑去。 「那一边!」 佑马追上姆克后,近健等人也跟了上去。 穿过拱门,前方是很符合迷宫形象的石板地面往前延伸。往前一点有一个交岔路口,笔直前进的地方可以看到其他小队正在跟史莱姆般的怪物战斗。 但是姆克在路口往左转,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往深处冲刺。它的脚步看起来就像了解迷宫的构造一样——不对,它的确是了解。这就是难以捕获的怪物巨角兔拥有的特殊能力「隧道探索」。在迷宫等地下通道,可以给予它「起点前导」「终点前导」「道具搜索」「怪物搜索」以及「怪物回避」等五个特殊命令。下达终点前导命令的话,它就能带领队伍在最短距离下抵达魔王房间。 很可惜的是,无法同时下达「终点前导」跟「怪物回避」两个命令,所以必须跟途中出现的Mob战斗。不过将近结束时间的迷宫里有许多玩家潜入,Mob也在超过再涌出间隔的速度下受到大量消灭,所以佑马他们就在几乎没有发生战斗的情况下突破地下一楼与二楼。 跑下长长的阶梯,抵达地下三楼的四个人,一看见出现在眼前的光景就安心地松了口气。 不同于成为巨大迷宫的地下一楼、二楼,地下三楼只有一条特别长的通道往前延伸。凝眼一看之下,尽头有一扇巨大的门。蓝色兔子急急忙忙准备朝着该处跑去时…… 「姆克,停下来!」 佑马就这么命令当场让它停下脚步。 抱起以圆滚滚眼睛往上看的姆克后,说了句「谢谢,下次再拜托你」来慰劳它后,佑马就咏唱起新的咒文。 「Clouza(关上)!」 姆克全身笼罩在跟召唤时同样的立体魔法阵里。紫色光芒当中,姆克越来越小,最后发出「啵!」一声消失不见。佑马以左手指尖夹住在发光烟雾中出现的卡片,把它放进右胸的袋子里。 虽然忍不住说了句「下次再拜托你」,但应该不会再跟姆克见面了。因为前导说明时已经明言,在游戏测试里上升的能力值与入手的道具,等到正式营运开始就会全部重置。虽然相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但佑马却感受到连自己也觉得意外的寂寞,并且静静地抚摸着卡片袋。 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八分。花两分钟跑过这条通道的话,就能按照预定在游戏测试结束前十分钟抵达魔王房间。 给佐羽、小凪、近健使了个眼神,互相点点头后就再次开始奔跑。 应该有五百公尺的通道各处,都可以看见先到的小队正在跟大型怪物战斗。佑马等人趁机从他们旁边经过,朝着魔王房间前进。 通道尽头原本像豆粒大的门逐渐变大,装饰在表面的龙形浮雕在四人的火把光芒照耀下发出闪闪亮光,就在这个时候—— 「喂,等等啊,近堂!」 这样的怒吼从后面追上来,四个人边跑边往后看去。追上来的同样是一支四人小队,看见站在前头的玩家的瞬间…… 「呜咿,须鸭!」 近健就小声咒骂了一句。 佑马也不得不在内心浮现「恶~」的念头。 如果说雪花小学六年一班有所谓的班级内阶级的话,那么须鸭光辉应该是位居相当高层的学生。他的身材算是高大,长相也还不错,又是足球队的队长,功课也很好,除了是班长外,爸爸还是公司老板。如果个性还很好的话就真的是个完美无瑕的人了,但他却十分爱出锋头而且还是个控制狂,在任何局面都一定得当领袖才行,跟相当有主见的佑马与近健可以说是悲剧性地不合。 因此佑马他们都极力不跟他扯上关系,但须鸭或许是觉得身高比他高一点的近健很碍眼吧,总是喜欢过来找碴。 「近堂,我们要先进去魔王房间!」 须鸭以抛下同伴般的速度猛力冲刺到近健身边,让身上的银色板甲发出喀锵喀锵的声音并且这么大叫。穿着应该比近健的铠甲重三成左右的装备还能全力奔跑的技术与骨气确实令人佩服,但所说的话却是极其失礼。 「我说鸭仔,魔王房间是个别的空间,顺序根本没关系吧。」 佑马代替近健指出这一点后,须鸭才像首次注意到他的存在般把视线移过来。 「喂,男芦原。四年级的时候已经说过别这样叫我了吧。」 须鸭发出浑厚凶狠的声音,他另一名追上来的同伴也赞同这样的意见。 「对啊芦原,别叫什么奇怪的绰号,应该以正式的角色名称『卢修斯』来称呼他才对~」 不用转头也马上就知道这尖锐声音的主人是班上女生阶级的上位成员:三园爱莉亚。她的打扮是所谓的辣妹,虽然没有跟须鸭交往,不过两个人经常在教室里面放声谈论穿搭与音乐的话题。 「是是是,知道了啦,三仔。」 佑马刚这么回答的瞬间…… 「喂!不是要你别这么叫了!」 突然从辣妹变成小混混的爱莉亚这么大叫。 希望市是十多年前官方与民间合作,在面对山中湖的富士山东麓所建构起来的智慧城市。但无法抵抗少子化的浪潮,雪花小学也从五年前开始就变成每个学年只有一班,明年已经决定跟附近的小学合并而遭到废校。之所以会被招待来参加Altair的开幕活动,似乎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也就是说,佑马不但跟佐羽、小凪以及近健都是从一年级就同班,就连须鸭以及爱莉亚也是一样。明明两个人以前都理所当然地接受「鸭仔」跟「三仔」这样的绰号……佑马心里这么想,同时再次点头。 「是是是,三园同学。」 「喂,芦原。之前不是就说过可以叫我『莉亚』了!」 「不不不,我怎么敢呢,三园同学。」 与其叫他们两个人卢修斯与莉亚,自己宁愿用姓氏来称呼他们,当佑马缩起脖子这么想着时—— 左侧就传来佐羽跟小凪以微妙音调发出的叹息声,然后爱莉亚的后方则是有人发出轻笑声。 「呜……!」 虽然只是细微的笑声,而且是由系统再现的合成声音,但自己不可能听错这个声调。佑马跟近健同时转头并且瞪大了眼睛。 在身穿有些暴露的魔术师装扮的爱莉亚身后,优美地拖着僧侣法衣跑过来的绝对是——地位超越一班班内阶级的美少女:绵卷澄香。 「绵……绵卷同学……」佑马顺口这么说道…… 「为什么加入须鸭的小队?」近健则这么大叫。 虽然身后的佐羽跟小凪散发出不高兴的气息,但已经没空管这么多了。 另一方面,须鸭虽然听见佑马他们说出仔细一想就会觉得颇为失礼的发言,但他却像是没注意到一样,高声笑着说: 「哈哈哈,绵卷同学当然会加入我的小队!我们跟你们这支没有解什么任务的浪荡小队水平不同啦!了解的话就快点让路!」 喀锵一声强行用左肩把近健挤开后,须鸭就走向前方。背在背上那组看起来很高级的剑与盾,在火把的光芒照耀下闪闪发亮。 从须鸭所说的来判断,他们应该确实完成了主要任务吧。充实的装备肯定是完成任务的报酬。但是在MMO-RPG里,玩家本人的技术绝对比装备的性能还要重要。世界上首款VRMMO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近健原本想要反抗,但是佑马抓住他的皮带让他退下后,就对着好友呢喃: 「没关系,让他们先走吧。反正里面是不同的地图。」 「嗯,好吧。说得也是。」 以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放慢速度,爱莉亚穿越他身边时说了一句「先走喽!」,然后澄香则微笑着补了一句「芦原同学你们也加油喔」。最后面是须鸭小队的第四名成员,名为木佐贯棹的男孩子,不过他甚至连视线都不跟佑马他们相交。 木佐贯是须鸭的跟班之一,身材矮小的他个性低调,不是太显眼的学生。虽然有须鸭在暗地里霸凌他的传闻,但是从跟澄香同时被选为小队成员来看,应该没这回事才对。光靠灰色连帽斗篷以及皮铠这两种装备,无法看出他是哪种职业。 「别忘了巧克力布丁的赌注啊,近堂!」 跑在最前面的须鸭这么大叫,并且拔出背上的剑。 或许是对有玩家接近产生反应了吧,前方施加了龙形浮雕的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往左右两边打开。其后方是完全的黑暗,完全无法看透。 「……真是的,竟然那么大声叫出真实姓名,实在是无可救药的蠢蛋。」 一拉开距离,至今为止一直忍耐着保持沉默的佐羽就小声这么咒骂。近健立刻回头表示: 「喂,小羽,你刚才也……」 虽然想这么吐嘈,但是被正在气头上的佐羽一瞪之后,立刻把头朝向前方。 跑在前面的小队就随着须鸭以及爱莉亚吵闹的叫声冲进大门后面的黑暗之中并且消失。 迟了两三秒之后,佑马他们也穿过巨大的门。视界只有一瞬间变黑,马上就从上空降下红光,把四个人传送到魔王房间。 龙型魔王外表虽然真实,但不像预想中那样的强敌。 应该因为是开幕活动而调降了难易度吧。身为战士的近健挺身挡住了借由双手钩爪与尾巴的攻击,火焰吐息则由魔术师佐羽的「水之障壁(Water Wall)」咒文降低威力,即使如此还是逐渐累积的伤害就交由僧侣小凪确实地加以回复。 没有明确工作的是身为魔物使的佑马,他以短剑戳着龙的侧腹部,或者以最低等级的攻击咒文来攻击对方,但都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结果魔王大部分的HP都是由近健与佐羽削除,战斗开始大约四分钟后,龙的巨躯就变成红色多边形爆散开来。 跟杂兵Mob战斗时不同,随着盛大的奏乐显示出结算画面,所有人的等级都上升了。但是没有掉落金钱、装备或者素材道具,取而代之的是人数份的银色卡片从上空缓缓落下。 拿起来之后,随着Congratulations的文字一起刻印着四分三十秒这个攻略时间。一看到这个时间的瞬间,近健就握紧拳头并且大叫: 「这下赢了吧!」 当然他指的对象不是龙,而是须鸭他们。佑马也在内心确信大概有七成能够获胜,不过这时候他还是先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喔,因为鸭仔他们的装备比我们还要强。」 「VRMMO不是靠装备啦。靠的是技术啦技术!」 听见近健所说的话后,佐羽就确实地做出吐嘈: 「你也是超级菜鸟吧,才玩了三个小时而已。」 听见佐羽这么说后,小凪就露出思索的表情。 「话说回来,已经快到测试结束的时间……直接待在这里就可以了吗?还是说,得自己回到城镇才行~?」 「等等,那不可能吧……」 佑马走到青梅竹马身边,再次摇了摇头。 「从这里回到最初的城镇,就算全力冲刺也得花二十分钟以上喔。大概在这里等就可以了吧?」 「嗯~这样的话……」 小凪摇晃着微微向内卷的头发,歪着脖子说: 「感觉可以广播一下这样的内容~……话说回来,如果……」 有些下垂,跟现实的小凪十分相似的双眼带着些许不安的光芒。 「想离开这个世界,应该怎么做才好……?」 「啥?你没有听前导说明吗?」 近健立刻咧嘴笑着指出这一点。 「Caru……Carukyuri……」 「是Caliculus。」 佐羽的帮忙让近健干咳了几声后才又继续表示: 「不是说把Caliculus内侧,左下方的拉杆拉下去,盖子就会打开了吗?」 「那个,近健同学,我说的是更前面的阶段~」 小凪以傻眼的表情这么说完,近健就露出发楞的表情。 「啥?之前的阶段……?」 「我们现在没办法运动自己的身体喔。所以在拉下拉杆之前必须先从Actual Magic注销,让BSIS无效化才行……」 小凪所说的BSIS应该是Caliculus具备的「Brain Signal Interrupt and Sca(脑波遮断与扫描)」机能的简称。回收从脑部对身体发出的运动命令,让游戏世界的虚拟角色中继,同时不让其传回肉身。竟然能记住前导说明时女性导游只说过一次的内容,看来小凪比佑马和近健都要认真听取说明。 不论如何,青梅竹马所说的一点都没错。佑马他们并非像动画或者小说那样,整个肉体转移到异世界。怎么说都只是躺在胶囊里面,听着由QLEST制造出来的声音,并且用眼睛看着影像而已。但是却无法自行从胶囊里出来,这完全是因为肉体实际上被BSIS麻痹了的缘故,不先让这个机能停止的话,就无法操作胶囊的紧急逃生拉杆。 「……话说回来,的确没有提到任何关于注销的事情……」 皱起眉头的佐羽,以食指跟拇指做出捏起的动作来叫出选单。移动到系统分页,然后立刻摇了摇头。 「选单里果然没有注销键。也没有脱离地点之类的说明……也就是说,没有靠自己的意志从Caliculus……Actual Magic离开的方法对吧?」 听见考试分数总是比自己高出一些的妹妹这么说,佑马稍微感到不安。为了消除这样的心情,他装出平静的模样来表示: 「嗯,我们除了是被招待的客人之外也是测试玩家,要是随便注销的话可能会造成困扰吧。反正不论如何,测试马上就要结束了。」 「对啊对啊,小凪你想太多了啦。」 近健也配合着佑马的口气,结果两个女孩子就像要表示「所以说男生真是……」般叹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有红光从四个人的脚边喷出,包围住他们的虚拟角色。视界染成一片红色,坚硬的地板消失。 「呜……呜哇……!」 近健大叫…… 「佑……佑马!」 「哥哥!」 佐羽跟小凪也发出声音并且同时伸出手。 佑马本能地想握住她们两个人的手,但是光线一边从红变白一边急遽增加亮度,把妹妹跟青梅竹马的身影覆盖了过去。 突然间产生浮游感。面对这不清楚是正在掉落还是上升的状态,佑马忍不住发出悲鸣,但是就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最后白光从上空消失,黑暗由底下迫近,即使依照本能想逃走也看不到自己的身体。浓密的黑暗吞噬变成只有意识存在的佑马。 ——近健! ——小凪! ——小羽……! 以不成声的声音拼命呼唤三个人的名字,但是没有任何人回答。佑马的意识在漆黑的虚无空间不断地落下。 ——谁来帮帮忙…………! 面对他挤出全身力量的思念…… 感觉好像有人回答了。 把视线朝向掉落的方向。 然后佑马就看见了「那个」。 他的记忆就在这里中断了。 ──────────────────────── 03 QLEST。 是「Quantum Lamellar Expansive Sys(量子薄膜统括终端机)」的首字母缩略词,这个名称跟「纹章」或者「顶点」等意思的英文单字Crest发音相似的仪器,在二零二八年发售之后就改变了人类的生活。 仪器的本体为厚0.3公厘,直径约五公分的多重积层薄膜计算机。由于柔软且具伸缩性,因此几乎可以贴在身体的任何地方。因为是借由生物电势来驱动,所以电池不可能没电的这个仪器,靠着无线连接装在两耳的麦克风兼耳机「Ear piece」,以及戴在两眼上的镜头兼屏幕「Eye lens」来实现完全的全在网络。 QLEST可以说是跟人体融合的智能型手机,它的普及给日常生活、商业以及计算机游戏带来了巨大的变革。 由于能在视界里显现任何尺寸的虚拟屏幕,因此不再需要物理的显示器,虽然推出许多情报与现实世界风景重叠的AR游戏,但即使有了QLEST,要实现许多游戏玩家期盼已久的完全VR游戏,也就是完全潜行游戏仍存在一个极为巨大的难关。 玩家想在接目镜与耳机所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自由行动,就必须以某种手段抑制现实的身体运动,并且给予触觉、平衡觉以及深部感觉情报。 最后突破这种困境的,是总公司位于美国的情报通讯企业「IO TAGE」。 使用的是将玩家身体收纳在胶囊型设备,借着电场以及超音波等混合生体通讯回收由脑部输出的运动命令,同时输入体感讯号的「Caliculus」科技。 IO TAGE公司也自行开发出使用Caliculus的世界首款完全潜行型VRMMO-RPG「Actual Magic」,并且发表将在全世界的主要都市建设以Caliculus为主的大规模游乐设施。日本被选为建设预定地的是位于富士山东麓,人口十四万人的智慧城市:希望市。 二零三一年五月十三日,游乐设施「Altair」举行了开幕活动。受招待参加活动的共有七百二十名希望市居民,其中包含了雪花小学六年一班的四十一名学生。 活动在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开始,获得招待的客人接受女性导游进行前导说明后,就各自分为八十个人移动到分配的游戏室,然后进入胶囊当中。客人们为了QLEST与Caliculus实现的完全潜行型游戏而感到惊愕与兴奋。Actual Magic的游戏测试在下午三点结束,从胶囊里出来的七百二十个人深受感动之后,带着豪华纪念品作为礼物离开了Altair—— 原本应该是这样。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芦原佑马甚至无法意识到这种沙哑的悲鸣是从自己的口中发出。 同班同学绵卷澄香朝着一屁股跌坐在1号游戏室通道上的佑马一步步靠近。 但是任何人都无条件承认的全班,不对,是全校第一美少女的容貌已经不像过去那样。甚至可以说根本不是人类的脸庞了。 乌亮的刘海底下,橘色紧急逃生灯光照耀下依然显得苍白的脸——眼睛、鼻子和嘴巴都不存在了。 不是受了重大伤害而失去,或者被什么东西遮住的意思。原本应该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地方,全都覆盖着平坦的皮肤。 佑马率先怀疑是QLEST造成的视觉覆盖。但是目前接目镜的性能,在覆盖的部分与现实光景的交界处总是会出现细微的噪声。澄香脸庞的轮廓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更何况佑马早就关闭接受所有视觉情报的选项。 等等……说起来这所有的状况都不是现实吧?其实还在Caliculus里面,看见的是QLEST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 就像要否定他这种逃避的思考一样。 扁平脸的绵卷澄香突然加快脚步。摇晃着握在右手的某个人的手臂,鲜血不断从切断面滴下。 ——要是来到伸手可及的距离,绝对会发生不妙的事情。 遵从这样的直觉,佑马挤出所有的精神力试着要站起来。但是脚却不听使唤。跟澄香的距离已经不到五公尺了。 突然间,澄香的脸出现了变化。 原本像水煮蛋一样的白色脸庞下方,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长约五公分左右的裂缝,开始无声地上下开合。 太好了,至少还有嘴巴……能这么想的时间极为短暂。下一个瞬间,她的嘴巴就瞬间张大到像要直接抵达左右的耳朵一样。横越澄香人偶般小脸的大嘴里面,并排着满满又小又尖锐的牙齿,不对,应该说是獠牙。 暂时压抑住的悲鸣,再次断断续续地从佑马的喉咙里掉出来。全身寒毛直竖,内脏整个揪紧。猛烈拖着像是溅到点点血迹的白色百褶裙与全班女同学都为之憧憬的丝绢般长发,原本是绵卷澄香的不明物体一直线冲了过来。 佑马打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考虑过眼前的怪物可能是模仿澄香模样与服装的其他生物。佑马到现在才理解,理由是因为传到鼻子里的些许香味。 绵卷澄香身上混杂着柑橘的清爽与牛奶般甜味的香气。平板脸的怪物身上就缠绕着这种每天在教室跟她擦肩而过时都会闻到的香味。 ——虽然没有暗恋她……不过,我一直很尊敬她。她一直是我憧憬的对象。 在这样的思考驱使下,佑马呢喃着澄香的名字。 「……绵卷同学……」 下一个瞬间,澄香蹲低身体,展现出准备跳跃的迹象。 「呜哦啊啊啊啊!」 这么大叫的不是佑马。 某个人从右侧超越佑马,朝着澄香猛冲。 有所反应的澄香猛然挥舞着右手握着的手臂。 记得曾经在哪里看过,人类的一条手臂占全体重的6%左右。如果那条手臂属于小学六年级的男生,那么平均体重大约是四十公斤。其百分之六就是……2.4公斤。虽然只是一条小孩子的手臂,还是比两公升的宝特瓶还要重。要是被那种东西全力击中,不论什么人都不可能毫发无伤…… 在受到压缩的一瞬之间,佑马思考着这些事情。 用来代替棍棒的手臂以猛烈速度朝着想救佑马的某个人脑袋轰落。传出「咚喀!」的沉重声响。佑马预测会看到某人一个跟斗栽在地上的模样。但是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形。 对抗怪物的某人,以双手握住的细长棒子确实地挡下手臂。 从佑马的位置只能看到剪影的某个人,这时稍微把脸往后转,然后再次大叫: 「快逃啊,小佑!到外面去找大人过来!」 听见这个声音才终于注意到。 对方是好友近堂健儿——近健。原本以为早就到游戏室外面的他,结果也还留在室内。然后还跑过来拯救佑马。就像从低年级时就经常做的那样。 「近健……」 以沙哑的声音叫出名字,佑马接着就把双手撑在地板上拼命试着要起身。不是为了逃走,而是要前去助好友一臂之力。 虽然仍无法理解状况,但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不对,应该说下定了一个决心。 这里不是虚拟世界。是实际、真正的现实世界。不在这个前提下行动的话,自己或者近健,甚至是两个人都可能死亡。就像澄香握住的那条手臂的主人一样。 或许是下定决心的关系吧,这次脚终于听从脑部的命令,佑马得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迅速环视了一下地板,找到一根长五十公分左右,应该是Caliculus损毁后掉下的金属棒并且将其捡起。虽然像是铝制品一样轻,长度也不足,但是总比空手要好多了。 前方的近健正以看来比佑马手中还要坚固的金属管想办法抵挡澄香的攻击。澄香正以右手上用来代替棍棒的手臂以及长着锐利钩爪的左手发动猛攻,说起来光靠一根金属管就挡下这些攻击反而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但应该撑不了太久吧。虽然以小六生来说体格算相当不错,但近健真说起来也算是室内派,没有什么剑道或者格斗技的经验。 「近……近健!再撑一下!」 佑马握紧铝管这么大叫后,近健就发出很痛苦似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啊小佑,快到外面去……」 「哪能丢下你自己逃走!」 ——没想到会有在现实世界大叫这种话的一天。 在脑袋的角落思考着这件事情,佑马前进到几乎快靠近左侧墙壁的地方。由于澄香在通道内侧,保持在这个位置的话,应该就能待在手臂棍棒的挥舞攻击范围之外。 虽然是发自游戏迷的想法,但现在要是不这样让心情稍微放松一下,脚就无法动弹。反复着急促的呼吸才好不容易移动了五六公尺,绕到了澄香的身后。 果然正如预测,背后这边是毫无防备。应该说,背后的模样跟原本的绵卷澄香没有两样。柔软的黑发、纤细到惊人的背部与腰部,以及修长的双腿。 佑马握住的铝管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扯断一样,前端是极为尖锐的状态。只要全力刺向澄香胴体的任何地方,应该都能让她停止攻击。 ……不对。应该会造成更严重的状况。不是受重伤……就是死亡。 佑马为了冲刺而前倾的身体再度僵住了。 ——要杀掉……绵卷澄香? ——不对。那已经不是绵卷同学了。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绵卷同学已经变成怪物。杀掉了某个人扯下他的手臂,现在也想杀了我跟近健。所以…………所以………… 「小佑,快点逃啊!」 拼命防御着的近健再次大叫。 把视线从澄香背部移到好友的脸上那个瞬间,佑马就瞪大了双眼。 近健的脸庞、胸口以及双手出现无数的割伤,流下了好几条血痕。心爱的尼龙连帽衫也到处都遭到撕裂而变得破破烂烂。好不容易才能挡下手臂棍棒,所以无法完全避开左手钩爪的抓击吧。 目前看起来是还没受到严重的伤害,但这样下去不久之后就会变成重伤了。即使无法全部抵挡,能够这样持续在澄香以超乎常人的怪力与速度使出的连续攻击下支撑下来,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 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弃好友。 就算这样可能会杀掉绵卷澄香。 「不要!」 简短回答近健的喊叫后,佑马这次真的踢向地面。 短短不到三公尺的距离却变得极为遥远。但每往前一步,澄香的背部就确实变得更为接近。从短版外套的衣角可以稍微看到白色衬衫。佑马瞄准该处,刺出铝棒尖锐的前端—— 从剧烈摇晃的黑发再次飘出甘甜的香味。 佑马的双手背叛他的意志稍微缩了起来。 就像是看穿他刹那间的犹豫一样,澄香猛然挥舞右手上用来代替棍棒的手臂。佑马几乎看不见她的动作。 「呜……」 右肩被猛烈的冲击袭击,佑马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背部剧烈地撞上支撑Caliculus的金属框架。从右手掉落的铝管发出脆弱的声音滚落到地上。 旋转一次的手臂棍棒直接朝近健横扫过去,把他轰飞到通道另一边的墙壁上。 右肩和背部像是燃烧起来般的剧痛,让佑马只能缩起身体发出呻吟,这时在他的正面—— 「呼咻噜噜……」 传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拼命转动脖子,微微张开眼睛。朦胧的视界当中,白色脸庞缓缓地靠近。 只有血盆大口与无数利牙的脸庞,跟绵卷澄香过去的美貌重叠在一起。 澄香露出微笑的脸庞——淡粉红色的光亮嘴唇已经在眼前。 「小佑…………!」 呼唤自己名字的好友声音以及…… 「呼咻噜……」 这种像是很饥饿般的呼吸,佑马都听不见了。只是茫然瞪大眼睛,等待着那个时刻。 澄香的嘴唇准备触碰佑马的脸庞—— 刹那间。 「Flamma(火啊)!」 一道新的声音高声响起,澄香像弹起来一样抬起脸。 叫声再次响起。 「Sagitta(变成箭吧)!」 自己不可能听错这道声音。那是从出生一直到今天,已经听过几千,不对,是几万次的,双胞胎妹妹佐羽的声音。 但是,佐羽为什么要大叫在Actual Magic里使用魔法时的属性词与型态词呢?这里是现实世界。不可能会发生任何事情。 第三个单字——发动词把佑马一瞬间的思考轰飞。 「Ignis(飞吧)!」 视界的左侧闪烁着橘色的炫目光芒。 随着巨响飞过来的,长三十公分左右的「火焰箭(Fire arrow)」刺中澄香的左肩。 澄香翻了一个跟斗,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刺在她肩膀上的魔法箭持续燃烧了一阵子才消失,扬起一阵味道刺鼻的烟。 佑马过了一阵子都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 把视线从横向倒地的澄香身上移开,往左侧的上方看去。 稍远处一座打开盖子的Caliculus胶囊里,可以看到某个人站在那边。 由于在紧急照明的照射范围之外,所以只能看见人型的影子。但身为双胞胎的佑马,马上就知道那是佐羽的剪影。 但佐羽应该跟其他学生一样穿着雪花小学的制服才对。但是人影却露出瘦削的身体曲线,而且背上的两侧有某种奇妙……看起来像是小型翅膀般的东西突出来。 「…………小羽……?」 或许是听见佑马虚弱且沙哑的声音吧,剪影迅速把脸朝向这边。再次发出尖锐的声音。「哥哥,快起动Actual Magic!」 那绝对是佐羽的声音。但是听不懂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完全潜行型VRMMO-RPG游戏Actual Magic,只有在Caliculus里面才能起动。实际上在前导说明时,想偷偷起动安装到QLEST的客户端程序时,就只有出现警告讯息。 但是佑马不认为佐羽会在这种情况做出毫无意义的指示。而且她只有太过注意某件事情而不小心显露本性时才会称呼佑马「哥哥」。 「知……知道了。」 几乎只有动嘴巴这么回答之后,佑马的右手手掌就从视界左侧移动到右侧。虚拟桌面打开,出现安装在QLEST里的二十多个应用程序图标。 佑马在茫然的状态中,按下显示在右下角的最新图标——由双重圆形与五芒星组合起来的Actual Magic图标。 图标发出光芒,化成蓝色火焰燃烧了起来——然后消失。 「啊……!」 难道是卸载了吗,这么想的佑马顿时慌了手脚。但下一刻就被意料之外的现象袭击,让他再次叫出声音。 「咕……呜……!」 左手像是烧起来了一样烫。 把制服外套跟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后,手就开始溢出蓝光。贴在手背上的QLEST,其类似复杂纹章的电路图闪烁着鲜艳的蓝色光芒。 佑马心里想着「是作为QLEST本体的多重积层薄膜出现异常了吗」,并且反射性想要把它撕下来。QLEST的厚度虽然只有零.三公厘,但是具备反复撕下与贴上的充足柔软性与耐久度。 但是即使数次用右手指尖抠着手背,都找不到薄膜的边缘。蓝光跟像把烧红金属按在上面般的疼痛感都越来越强烈,佑马放弃把QLEST撕下来,只把右手迭在用力握紧的左手上,然后将双手抱在胸前。 佐羽异常的模样、倒地的澄香与近健的事情全都从脑袋里飞走,心里只想着——快点停下来吧。但就像要嘲笑这样的佑马一样,QLEST发出的光芒与热量却永无止尽地高涨并且外溢—— 然后佑马就看见了。 QLEST原本只有直径五公分左右的电路图随着鲜艳的蓝光脉动,然后从左手手背往手腕以及手臂延伸。简直就像某种生物一样。 「呜啊啊……!」 佑马发出惊愕的悲鸣,同时用力紧握左手手腕。但还是无法阻止电路图的扩大。爬到前臂的手肘附近后就绕往两侧,然后才终于停了下来。蓝色亮光变淡,烙印般的疼痛也慢慢消失。佑马哑然望着变得像是华丽刺青般的QLEST。 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QLEST是薄膜型计算机,也就是电子仪器。不存在什么在皮肤上变形以及巨大化的机能。绝对不可能。 被本能上的抗拒感驱使,佑马不停用右手抠着左前臂。但平常马上就能撕下来的QLEST基材,不论再怎么用力抠指甲却都无法勾到它。 ……跟皮肤融合了……? 当佑马凝视着左前臂并继续动着手指时。 「哥哥,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了吧!」 再次响起佐羽带着紧张感的声音。某种摩擦声也跟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吓了一跳而抬起头后,佑马的正面—— 绵卷澄香正慢慢地撑起身体。 被火焰箭射中的左肩严重烧伤,从该处渗出的黏稠状黑色液体沿着手臂滴到地板上。虽然是很严重的伤,但是从被佐羽的魔法攻击直接击中还能动来看,澄香果然已经不是人类……至少不是小学六年级的女生了。 茫然想着这种事情后,佑马让自己的思考稍微回溯。 「…………魔法……?」 僵硬地转动脸部,看向后方站在Caliculus里面的妹妹。 佐羽确实使用了魔法。在Actual Magic的游戏测试里发射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火属性基本攻击魔法「火焰箭」。 但这里不是Actual Magic里面。是佑马他们生活了十一年的现实世界。是受到绝对不变的物理法则支配,不存在魔法与奇迹的世界。 把视线往右侧移动之后,跟佑马同时被轰飞的近健正倒在通道的另一侧。或许是昏过去了吧,虽然垂着头一动也不动,但看起来没有受到伴随出血的伤害。 再次看向正面。 从左臂上滴下不像人类血液的液体,右手依然握着某人手臂的绵卷澄香,以只有嘴巴的脸凝视着佑马。 佑马注意到她的头上浮着数十秒前不存在的东西。 是一条横向的黄色棒状物。在微暗环境中发出鲜艳光芒的那个没有物理上的实体。 是借由接目镜投影出来的HP条。外观就跟Actual Magic里头的一模一样。HP条底下还用日文写着「绵卷澄香」。 原本应该是蓝色的HP条之所以变成黄色,是因为数值减少一半的缘故。不清楚是佐羽的「火焰箭」一发就让HP减少了那么多,还是打从一开始就有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不过如果那个显示正确的话,就表示变成怪物的澄香绝非不死之身。 ……那么,我呢……? 想到这里的佑马就把脸固定在正面,然后畏畏缩缩地将视线朝向左上方。 结果该处确实出现他自身的HP/MP条。 显示的名字是「芦原佑马」。不是在Actual Magic使用的角色名称而是本名,不过HP条的外观与字体果然是一模一样。 ……这里还是游戏……Actual Magic里面……? ……这难道是游戏的演出?是品味极糟的惊喜活动吗……? 佑马以运转速度大幅降低的脑袋想着这样的事情。 但就像事先读取了他的思绪一样。 「哥哥,这里是现实喔!死掉的话就真的死了!」 从背后传来尖锐的声音。双胞胎的佑马立刻就知道妹妹不是在说谎或者开玩笑。 现实世界。 但是能使用魔法。还能看见HP条。 等等……不对,跟那么可爱且温柔的绵卷澄香变成袭击人的怪物比起来,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荒谬现象。 某种极度异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但是必须先度过眼前的难关。澄香绝对是想杀了佑马,之后应该也会袭击近健还有佐羽吧。不能让她这么做。为了好友与妹妹——同时也是为了自己。 佑马凝视着慢慢靠近的澄香,同时挤出气力站了起来。被澄香的手臂棍棒直接击中的右肩,以及撞上Caliculus框架的背部都隐隐作痛,但还不至于无法动弹。 「哥哥!」 佐羽再次从后面叫着。 「我还要再五十秒才能发射魔法!在那之前你得想办法把那个家伙的HP减少到红色区!」 「想……想什么办法……」 「别担心,哥哥起动AM了,这样你的能力值也上升了。捡起掉落在右边的铁棒!」 「右……右边……?」 照佐羽所说的往下看后,发现通道边缘滚落着一根长五十公分左右的钢材。佑马急忙飞扑过去并把它捡起来。 遭到破坏前应该是支撑Caliculus的基材吧,比已经不知道飞去哪里的铝管还重上许多。而且不是管状而是板状的平钢条折断的前端就跟剑一样尖锐。 凭佑马原本的腕力,绝对无法挥舞这根足有一公斤重的钢材。但是他以双手握住的钢材,却像在Actual Magic里面装备的武器那样传来趁手的感觉。虽然仍无法理解佐羽所说的「能力值也上升了」的意思,但这样应该能战斗。 ——战斗? ——跟绵卷澄香吗……? 这样的思考闪过脑海,就在佑马告诉自己「不对,那已经不是绵卷同学了」的瞬间。 「沙啊啊啊啊!」 迸发奇怪咆哮的澄香,猛力往地面一踢后扑了过来。 她试图从正上方将握在右手的手臂棍棒往下挥落。佑马用举到头上的钢材承受刚才轻易就被轰飞的一击。 猛烈的冲击。受伤的右肩感到剧烈疼痛。但是佑马…… 「唔……喔喔喔!」 随着在现实世界从未发出过的吼叫声将澄香的手臂棍棒反弹了回去。澄香整个人往后仰,佑马狠下心来用钢材击打她烧焦的左肩。 「咕咻呜!」 像是悲鸣的声音与沉重的打击声同时响起。澄香头上的HP条再次减少一成左右。 变成怪物的澄香虽然腕力十分强大,但防御力似乎不是太高。这样的话,再一击应该就能让她的HP条减少到红色区域。 佐羽表示的五十秒等待时间,这时应该经过一半了吧。再给她一击,趁她后仰的时候用佐羽的「火焰箭」给予最后一击—— ……最后一击? …………我刚才是想杀掉绵卷同学吗……? 另一个自己大叫着回答了这样的自问。 ————有什么办法嘛!不这么做的话,我跟近健、佐羽都会被杀掉! 但还是无法甩开犹豫。 …………真的是这样吗?真的只能这么做吗? …………杀掉绵卷同学就能结束这一切吗? 「沙啊啊啊啊啊!」 就像闻到佑马的犹豫一样,澄香发出吼叫声。 一回复体势,就举起右手的手臂棍棒与左手的钩爪扑了过来。 虽然内心仍有些犹豫,但身体擅自动了起来。 这次不用棍棒抵挡而是直接往右跳来避开。然后身体后仰来闪躲接着袭来的钩爪。 佑马立刻像球棒一样挥动钢材。沉重的钢材直击澄香的左侧腹,两手感觉到对方肋骨折断的恶心感触。 「嘎啪啊!」 澄香在发出宛如咳嗽般的悲鸣以及从口中喷出黑色黏液的情况下被轰飞出去。从背部重重跌落在地板上,反弹了一下后再也没有动静。原本是黄色的HP条低于两成,染上了鲜红色。 「哥哥,快让开!我用魔法解决她!」 佐羽的声音响起。 佑马依然凝视着倒地的澄香,对着妹妹回叫道: 「等等,小羽!不能杀掉她!」 「你在说什么啊!不杀掉她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袭击过来喔!」 这也是事实。至少现在没有把怪物化的澄香变回原本绵卷澄香的方法。 但是当佑马用钢材给予澄香巨大伤害的瞬间,脑袋里就浮现出一个点子。 对于腕力完全没有自信的佑马,能够自由挥舞应有一公斤重的钢铁棒子的理由。佐羽表示「是因为起动了Actual Magic」。 这样的话—— 应该也跟佐羽一样可以使用魔法吧。 「Tenebris(黑暗啊)!」 佑马笔直地伸出放开钢材的左手这么大叫。 从手背延伸到手肘附近的QLEST电路图发出鲜艳的浅蓝光芒。 手掌上面出现蓝紫色的光球。 「哥……哥哥?」 佐羽在后面大叫。心里对妹妹说着「交给我吧」,并且叫出下一句咒文——形态词。 「Capere Anima(成为魂之猎手)!」 蓝紫色光球变形,形成一只巨大的手。 视界突然变得模糊。简直就像被魔法之手吸取了能量一样,全身逐渐失去力气。右膝一软,身体整个下沉。 但佑马还是拼命撑住了。这时候要是失败的话,佐羽应该就会为了救佑马而杀了澄香吧。不想让妹妹做出那种事。 失去焦点的视界中央出现十字的瞄准镜。佑马动着左手,把它对准倒地的澄香身体—— 「————Ignis(飞吧)!」 发动词。 蓝紫色的手发出尖锐共鸣声飞出,命中了澄香的胸口。 尖锐的手指像抓住心脏一样合起,下一个瞬间。 跟捕获姆克时完全不同,传出巨大块状玻璃破碎般的巨响,澄香的肉体就包裹在蓝紫色光芒中消失了。 眼前同时变暗,佑马从背部倒到地上。 「哥哥!」 连佐羽的声音听起来都很遥远。意识逐渐模糊。 但是在昏过去之前,还有一件事情得完成。 拼命瞪大双眼,佑马伸出左手。 某种闪闪发亮的东西从上空落下。原来是一张紫色透明的小卡片。 职业是「魔物使」的佑马,以捕获咒文抓到了怪物「绵卷澄香」。 以颤抖的左手确实抓住卡片之后,佑马这次就真的昏了过去。 ──────────────────────── 04 滴答、滴答。 冰冷的液体滴到口中。 在意识没有完全回复的情况下,佑马反射性想把液体吐出来,但在最后一刻才注意到它异常美味。液体不会太甜,还带着柠檬果干那样的清爽酸味,让佑马贪心地把它吞了下去。 随着液体渗透到身体里,脑袋也慢慢变得清晰,佑马试着打开闭上的双眼。下一个瞬间,右肩跟背部就闪过烧伤般的疼痛,让他低声呻吟了起来。 「呜咕……」 「还不要动,再多喝一点。」 有人在脸庞附近这么呢喃,接着嘴里就再次滴下酸酸甜甜的液体。拼命把它送进喉咙深处后,疼痛感才慢慢地变淡。 「这样就够了吧……」 再次听见声音,液体也不再滴下,于是佑马就在闭着眼睛,以沙哑的声音做出要求。 「再……再给我一点……」 「先等一下吧,也得治疗近健才行。」 感觉声音的主人站了起来。轻微的脚步声远去。 ————近健…… ————对了……那家伙也受伤了…… 原本还有一半陷在迷雾里的脑袋,突然闪过几幕情景。 背对着佑马,以双手拿着铁棒的近健。值得信赖的身影却像玩偶般被轻易打飞。从黑暗深处出现一名身穿熟悉制服的长发女孩子。她的右手上握着奇妙形状的苍白棒子…… 「…………近健……绵卷同学……!」 这次终于瞪大双眼,佑马宛如弹起来一样撑起身体。虽然右肩与背部再次隐隐作痛,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环视周围之后,看见了散落着金属与树脂残骸的微暗通道,以及并排在头上的大型胶囊。 这里是——大规模娱乐设施「Altair」的1号游戏室。而胶囊是为了游玩VRMMO-RPG「Actual Magic」的完全潜行机器「Caliculus」。 视线落到自己的左手上,就看到发出蓝色微光的电路图一路延伸到手肘附近。原本贴在手背上的量子薄膜仪器「QLEST」巨大化了。 而左手还握着一枚卡片。 「……不是……做梦吗……」 佑马的呢喃跟刚才听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别担心……只是昏过去而已。」 把脸转过去后,就看见在距离五公尺外蹲下来背对这边的纤细身影,以及呈大字形躺在信道上的另一个人。倒地的是近健——近堂健儿。而窥看着他脸庞的是—— 「…………小羽!」 佑马叫着双胞胎妹妹的名字并且跳了起来。 丢下依然握在右手的钢材,把左手的卡片悄悄收进上衣口袋之后,就从两脚往前伸的瘫坐状态,不用手撑向地板,只用身体的弹力就站了起来。这样的动作对于完全室内派的佑马来说应该是不可能办到的技术,但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直接跑到妹妹身边。 「小羽!近健他……」 「不要紧吧」的发言卡在喉咙深处说不出来。 比双胞胎哥哥严厉一些,讲好听一点看起来是爽朗,讲难听一点是任性的侧脸,绝对是十一年又八个月的日子里持续看着的妹妹。但是今天早上离开自宅时一直到抵达Altair进入Caliculus的瞬间,她身上所穿的整套雪花小学制服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紧贴在身体上的,暗红色像是泳装的打扮。只覆盖住胸部与腰部下方,双臂与腰都直接露出雪白的肌肤。她左手上的QLEST果然也大型化了,发出红色光芒,纹章也一路延伸到手肘上面。 佐羽的变化不只有衣服与QLEST。从泳装的背后凸出体积不大,但像是蝙蝠般飞膜状的翅膀,总是戴着的那条带着角的发带,上面的角看起来也变大了。虽然不至于长出尾巴,但整体的印象,与其说是人类,倒不如说比较像…… 强行在此中断思考,硬是把视线从妹妹移到倒地的近健身上。 他的打扮跟潜行前一样,没有翅膀和角。作为注册商标的尼龙连帽衫被撕得破破烂烂,脸庞、胸口以及卷起袖子的前臂都有无数的抓伤。被手臂棍棒痛击的左上臂则有一大片血迹。 这些伤全都是变成怪物的六年一班的偶像:绵卷澄香所造成。 当佑马茫然呆立在现场,确认近健伤势的佐羽就以长着翅膀的背部对着他的情况下说道: 「仍在呼吸,内脏似乎也没有受到损伤。但是……左手折断了。」 「折……折断是骨折了吗……?」 「我就是那么说的。」 呼出短短一口气,佐羽只有一瞬间把脸朝向左上方。佑马也被她影响而往上看着该处,结果只有游戏室的黑暗天花板。 「……?」 把视线移回去后,佐羽正要把右手伸向近健的脸庞。抓住他很痛苦般紧闭的嘴巴将其稍微打开,然后把食指靠近该处。 「喂……喂,小羽,你做什么……」 「静静地看就对了。」 打断佑马的话后,佐羽猛烈吸了一口气—— 「Sacra(祝福啊)。」 出现在佐羽左手上的图样——QLEST的电路图发出带粉红的紫色光辉。 「Ros(成为水滴)。」 指尖带着淡粉红色光芒,然后宛如液体般晃动。 「Casus(滴下吧)。」 第三句话响起的同时,带淡粉红色光芒的水滴就从指尖滴落,流进近健的嘴里。一开始完全没有反应,持续两三滴后嘴唇就微微震动,喉咙跟着动了起来。 看见这种样子,佑马才终于了解。数分钟前,跟近健一样昏过去的佑马,当时流进他嘴里的酸甜液体就是这个。而佐羽所咏唱的三个词就是Actual Magic世界里用来使用魔法的咒文。佑马甚至还能判别出那是什么魔法。 「小羽……你那是『治愈水滴(Healing Drop)』的魔法吧……但这里是现实世界…………」 「我说小佑,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啊。」 佐羽一边把发光的水滴滴进近健嘴里,一边以傻眼的声音这么表示。 「我刚才不是使用了『火焰箭』吗?应该说,小佑刚才也用了『猎捕手(Grasping Hand)』吧……」 这时佐羽不自然地中断了所说的话,但听见了第三个魔法名称的瞬间,佑马就猛烈地吸了一口气。 「捕猎手」是职业「魔物使」才能使用的捕获咒文。射程仅有十公尺,虽然没有追踪机能,但命中HP减少一定程度的怪物,就能将其卡片化来变成使魔。 在昏过去之前,佑马确实使用了那个魔法。捕获的不是怪物,而是让佑马与近健受到严重伤害的…… 「呜……呜呜……呜……」 突然间听到低沉的呻吟,佑马就看向脚边。 躺在通道上的近健眉间开始跳动,嘴巴也蠕动着。他贪心地吞下水滴的模样,就宛如小孩子——或许应该说婴儿一样,甚至让佑马不愿意认为自己刚才也是如此。 ——这绝对要录像,之后拿来当成威胁他的材料。但QLEST变成这种模样,原本的机能不知道还能不能使用。 佑马茫然这么想着时,近健就瞬间睁开双眼。 「真……真……真好喝——!」 佐羽迅速用左手按住他以要喷出光芒似的速度这么大叫的嘴巴。 「别大声嚷嚷!要是引来恐怖的家伙怎么办!」 遭到低声斥责的近健,反复眨了将近十次的眼睛后,首先看向佐羽,然后看向佑马。 「……呜呜呜……呜呜……?」 依然紧紧塞着近健想说些什么的嘴巴,佐羽呢喃了一句「要是再大声叫的话,就要对你施加『沉默(Silence)』魔法喽」,然后才终于放开左手。 「……小羽跟……小佑……?」 双胞胎心想「近健应该是细地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于是同时对他点头。认识了五年以上的好友,交互看着他们两个人然后继续呢喃: 「……但是……你们的感觉……」 看见佐羽后当然会有这样想法。因为她头上有角、背上有翅膀,制服还变成了泳装。但佑马的变化就只有左手上大型化的QLEST,而且现在还用袖子盖住了。 心想「应该是这样才对」的佑马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作为雪花小学制服的白色衬衫、水色无领外套、青葱色七分裤这样的打扮没有变化。 「倒是近健,你的身体不要紧吧?」 把疑问丢在一边如此询问后,近健就用双手四处摸着自己的脸庞与胸口等地方。看见这一幕后佑马也注意到近健的脸与胸部等地方原本相当严重的抓伤,现在只留下些许伤痕,应该骨折的左手也毫无问题般动着。只不过尼龙连帽衫依然是破破烂烂。 「哦……喔,左手虽然还有点痛,不过骨头应该没问题。被绵卷击中时感觉好像断掉了……不过…………」 说到这里的近健,一瞬间露出茫然的表情,然后脸孔逐渐变得苍白。 「…………绵卷……小佑,那本来是……绵卷……吗……?」 面对好友求助的表情,佑马只能紧闭反射性想回答「不是」的嘴巴。 跟一班的其他男生一样,近健应该也对雪花小学全校第一的美少女有所憧憬才对。虽然不是会互相讨论心仪对象的关系,不过佑马知道他把去年运动会时成功拍下跟澄香并排在一起的合照珍藏在QLEST深处。 但就算这个时候隐瞒他,也只会让之后受到更大的打击。正因为是好友,所以必须告诉他真相。 「……嗯,那是绵卷同学。」 「但是……但是,她没有脸吧……而且还用棍棒打我跟小佑……」 近健的记忆似乎有点暧昧,不过澄香挥舞的不是一般的棍棒,而是从肩膀撕下来的人类手臂。而且应该属于六年一班的某个人。 当犹豫着该不该这么说时,近健就护着左手试图站起来。佑马帮忙他缓缓站起身子。 「……小佑。绵卷同学怎么样了?」 在他尖刺般浏海底下的脸庞,看见了前所未见的不安与僵硬后,佑马就下定了决心。 「没有死……我没有杀掉她。」 「这……这样啊……但是——这样的话,你们两个人击退了绵卷同学吗?她的力量那么强大,你们是怎么……」 话说到这里,近健像是终于注意到佐羽的变化,只见他眨了眨眼睛。接着像要再次确认刚才治愈自己的液体是什么味道一样蠕动着嘴巴。 「……魔法?小羽,你刚才对我使用了回复魔法吧?这就表示……这里还是虚拟世界吗?绵卷同学也是因为魔法而变成怪物……?」 「…………」 刚刚目击变成无脸怪的澄香时,佑马也是率先有这种想法。以为已经离开Caliculus,其实仍在胶囊里面——认为这里是精致重现的虚拟Altair内部。 事实上,现在佑马视界左上角就显示着「芦原佑马」的名字跟蓝色HP条、绿色MP条。HP条减少了两成左右,MP条则减少了三成以上。那是因为右肩与背部的瘀伤尚未完全痊愈——以及使用了「捕猎手」魔法的缘故。 佑马突然想着「啊。原来如此……」。刚才在用魔法治愈近健之前,佐羽之所以只把视线往左上方移动,看的其实不是天花板而是自己的HP/MP条。也就是说妹妹的视界也跟佑马一样显示着Actual Magic的UI。 「……小羽。」 佑马回过头去呼唤妹妹的名字。 「什么事?」 「你刚才在我起动AM时说这里是现实世界对吧。还说在这里死亡就真的死掉了……你难道是有什么根据吗?」 结果长出角与翅膀的妹妹罕见地移开视线并点了点头。 「嗯……有喔。」 「是什么根据……?」 这么问的是靠在墙壁上的近健。佐羽在伏下视线的状态快速回答: 「我想你们也知道,这个……」 她右手的拇指朝向并排在通道斜上方的胶囊群。 「……Caliculus给予玩家的虚拟感觉只有体感觉与平衡觉。视觉是由QLEST的接目镜,听觉则是由耳机所输入,味觉与嗅觉仍未提供辅助。也就是说,感觉到口味与气味的话,那里就不是虚拟世界。」 「…………」 一听完佐羽所说的,佑马跟近健就同时动着鼻子。 专心闻起气味之后,发现微暗的游戏室里含有庞大的味道。全新机械类所散发出的润滑油气味、树脂与黏着剂的化学气味,以及——铁锈般的鲜血气味。Actual Magic的草原或者迷宫确实都没有这种感觉。 但是另一方面,也觉得都发生如此异常的事态了,Caliculus的性能有所变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对……跟承认这种状况是现实比起来,应该说反倒是认为Caliculus在不知不觉间更新了还比较有说服力。 竟然无法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当佑马茫然这么想着时。 突然间注意到又更简单就能分辨虚拟与现实的办法,于是出声表示: 「啊……什么嘛,那样不就得了……」 「怎么了,小佑?」 佑马对窥看着他脸庞的近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就是接目镜啊。如果我们看见的光景是数字档案的话,把接目镜拿下来应该就会全部消失了。」 「喔……喔喔,说得也是。」 近健这么呢喃的同时,佑马也按下虚拟桌面左下方系统选单的图标。 多重积层薄膜计算机「QLEST」是由贴在皮肤上的本体,以及着装在双眼上的Eye lens与戴在双耳上的Ear piece等三种装置构成的仪器。拿下输入视觉情报的接目镜,就看不见所有现实之外的东西。 想要拿下形状、材质与其类似的软式隐形眼镜,似乎必须用自己的手指从眼球表面将其摘取下来,但QLEST不需要如此恐怖的作业。把脸朝下,接着将手掌放在眼睛下方,然后一只手按下选单中的接目镜剥离键,吸着力就会消失并且从眼睛上掉落…… 「…………咦?」 没有掉下来。重复按下右眼接目镜的剥离键,但不论是接目镜剥落时眼睛的清凉感,还是小小镜头掉落到手掌上的感觉都没有出现。 「没用的。」 旁边的佐羽这么呢喃。虽然想质问她这么说的意思,但因为听到好友的呻吟声,于是急忙转过头去。离开墙边的近健维持着右手掌向上的姿势,绷着脸环视起周围。 「近健,你把接目镜拿下来了吗?」 「当然是拿下来了。但景色没有变化。坏掉的Caliculus和我破破烂烂的连帽衫都是一样……我很喜欢这件衣服的啊……」 ——也就是说,这里果然是现实世界。虽然有九成认为应该是这样,但准备为了变成十成的这件事而深呼吸时,佐羽就再次呢喃着: 「小佑的接目镜之所以拿不下来,是因为跟QLEST一样与身体融合了。话先说在前面,耳机也是一样,别想硬把它拿下来喔。」 「咦……」 急忙用手指摸索着指尖,但戴在耳廓内的超小型麦克风兼耳机已经完全跟皮肤融合。当佑马露出茫然的模样,佐羽就抓住他的手来令其远离耳朵,接着佐羽又跟近健说道: 「近健,快点把接目镜放回去。因为那个真的是生命线。」 「嗯……嗯嗯。」 点了点头的近健,再次把接目镜戴回双眼上,然后眨了好几次眼睛之后就呢喃着: 「全部……是现实吗……」 他抬起左手,缓缓地弯曲再伸直。 「……嗯,手肘还是会刺痛……还有……」 他突然摸索着自己的股间。 「……这个也还在。」 佑马想着「啊,原来如此」。虽然不知道是担心哪一方面的事情,不过Actual Magic的虚拟角色没有重现应该有的器官。佑马虽然有同感,但佐羽却以冰冷的表情踢向近健的右小腿。仔细一看之下,她脚上穿的不是平常那双球鞋,而是变成脚尖呈钩爪状尖锐的靴子。 「好痛……」 「笨蛋近健,能因为这种事而接受的话,我根本不用说明体感觉的事情,也不用把接目镜拿下来了吧。」 「这是为了慎重起见的确认……」 近健按着被踢的小腿,以认真的表情往上看着佐羽。 「……干什么?」 「没有啦,只觉得即使是这种打扮也是真正的小羽……这就表示——那个绵卷同学也是……真的吗……」 接着把视线移到佑马身上…… 「……小佑啊。绵卷同学她……到底怎么了?」 「…………」 咬了嘴唇两秒钟后,佑马就把左手伸进上衣口袋,然后拿出一张卡片。 半透明的紫色卡片上,以银色细线画着的是正面朝前方站着的女孩子上半身。女孩有着长直发、纤细的轮廓,但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只有嘴巴异样庞大。连飞溅到雪花小学制服上的血迹都仔细地重现了。 线画下方以清晰的文字显示着——「绵卷澄香」。 佑马默默地把那张卡片拿到近健的面前。 好友原本疑惑地皱起眉头的双眼随即瞪大到极限。然后嘴唇直接激烈颤抖着,像是无法接受般摇了好几次头。 「近健。我原本认为要阻止澄香只能用魔法杀掉她。」 佐羽静静地这么说完后,近健就把苍白的脸转往她的方向。 「但是小佑拒绝这么做。明明都快站不住了……明明自己有可能被杀掉,还是用魔法『猎捕手』把澄香抓住。这都是为了解救澄香。对吧,小佑。」 受到询问的佑马缓缓点头,然后把卡片贴在自己的胸口。 「嗯……捕获成功的话,就能先暂时阻止澄香同学,在她卡片化的期间,说不定能找到让她恢复成原来模样的方法。我想找出那个方法。你也来帮忙吧,近健。」 最后一句话就像某种关键词一样。 近健的脸庞恢复血色,接着双眼里带着意志的光芒。 ——这家伙从以前就是这样。跟自己的事情比起来,是个能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家伙。 我可能就不会了,把这样的思考推到脑袋角落,佑马就持续凝视着好友的脸。 深吸了一口气的近健,举起双手用力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脸庞因为仍然疼痛的左手而一瞬间扭曲,不过立刻就以恢复冷静的声音—— 「知道了。好好努力吧,小佑、小羽。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们还活着,也还能走路跟思考。这样的话,就不能一直呆坐在这里。」 一这么说完,他就伸出握着的右手。 「嗯。」 点完头后,佑马就以自己的拳头碰了一下近健的右手。跟平常一样轻轻互碰拳头——原本是这么打算,但是…… 「好痛!」 近健却扭曲着脸庞发出呻吟,佑马便忍不住苦笑着表示: 「太夸张了吧……不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了。」 「才没开玩笑哩!真的很痛……你不会是握着手指虎吧。」 「怎么可能。」 打开右手并且将其伸至近健鼻子前方后,旁边的佐羽就说道: 「当然会痛了。现在的近健只是普通人,小佑已经是魔物使了。」 「什……什么普通人……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吧……」 说话速度骤减的近健,认真地望着佑马的脸好一阵子后,才侧眼看着佐羽表示: 「……那身打扮难道不是在Cosplay吗?」 「啥?在这种状况下怎么可能还在Cosplay啊,近堂!」 再次踢了一下近健的脚后,佐羽就看着佑马说: 「我来让这个笨蛋觉醒……应该说转职,小佑你去把小凪叫起来。她应该还在Caliculus里面。虽然应该不会出现怪物了,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 「啊……嗯,好。」 在点点头就开始在通道上移动的佑马背后,近健以感到害怕的声音表示「转职是什么啊」。听见这个单字,佑马终于了解刚才互碰拳头让近健感到疼痛的理由。 佑马的QLEST扩大是因为按照佐羽的指示起动了Actual Magic。自从那之后,视界左上就一直显示着自己的HP/MP条,跟绵卷澄香战斗时也能看到她的HP。刚才的互碰拳头如果让近健受伤,也就是减少HP的话,那他的头上也会出现HP条吧。 想到这里,就能推测出佐羽所说的「觉醒」或者「转职」之后,便可以轻松挥舞一公斤重钢材的理由了。 那个时候佐羽说了「因为起动了AM,哥哥的能力值也上升了」。也就是说,可以推测出现在的佑马并非不擅长运动的小六男生,除了作为等级7魔法使的能力——「捕猎手」之外,还获得了能够跟怪物战斗的体力。 同样的,佐羽也觉醒为等级7的魔术师,所以应该能使用「火焰箭」以及「治愈水滴」的魔法才对。虽然跟佑马不一样,连服装都产生变化,甚至长出角与翅膀的理由仍是一团谜,但是从她本人完全不在意这一点来看,她应该也推测出一定程度的理由了吧。 边动着脑袋边走了十公尺左右,抵达小凪——茶野水凪使用的Caliculus前面时,后方传出「哦嗯呀啊啊!」的丢脸悲鸣。回头一看之下,发现弯曲的通道前方有橘色光芒正在脉动。近健起动Actual Magic,目前左手的QLEST应该在巨大化当中吧。 这样近健也从普通的小六男生转职为等级7的战士了。虽然无法使用魔法,但体力应该比佑马强上许多才对。接下来互碰拳头时,反而是自己得注意才行了。 总之接着就只剩下让小凪觉醒为等级7的僧侣,就能在现实世界重现在Actual Magic世界冒险时的队伍编制。这是一支由物理、魔法、回复、捕获所构成,能力相当平衡的四人小队。 班上的男生女生虽然随着年级提升而开始保持距离,但佑马、佐羽、小凪、近健四个人还是一直玩在一起。只要四个人到齐,就一定能找到这种异变的理由,完成把绵卷澄香变回本来模样的目标。 凝视着左手拿着的卡片,在没有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呢喃了一句「一定会让你复原」,然后佑马就把它收回外套左边口袋。虽然想要Actual Magic世界里装备在胸口的专用卡片收纳袋,但现实世界应该找不到那种东西吧。 跑上短阶梯,在升降台走了几步,来到小凪的Caliculus胶囊侧面。 近健跟佑马、佐羽都自行逃离了,实在不清楚小凪尚未出来的理由,恐怕是在里面睡着了吧。小凪从以前就喜欢睡觉,一起玩的时候经常觉得怎么突然这么安静,结果就发现她正在打瞌睡。即使如此,但她的脑袋相当灵活,成绩也跟佐羽差不多好,所以把她叫起来后应该马上就能理解状况。 首先用指背轻轻敲着胶囊,然后试着呼唤: 「小凪……起来喽,小凪。」 但是没有反应。看来她睡得很熟。 虽然用力拍打胶囊的话应该能把她叫起来,但是还没把广大游戏室的每个角落都调查清楚。可能有跟怪物化的澄香同样危险的某种东西潜伏着,到时候可能因为声音而靠近,因此想尽可能静静地叫醒她。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强制开启胶囊这个方法了。 虽说自宅就在隔壁,低学年的时候感情还好到一起洗澡,但还是不太愿意打开有女孩子在里面睡觉的容器,不过现在是紧急事态。在心里道歉之后,佑马就蹲下来握住设置在胶囊侧面下方的紧急开启拉杆。 按下前端的按键,开锁之后用力一拉。 胶囊发出「喀咚」的声音,然后盖子往上浮起五公分左右。 把手指伸入那道缝隙,慢慢、慢慢地将其抬起。 「小凪……」 准备再次呼唤时,佑马的喉咙却整个揪紧。 心跳跟着上升,全身渗出汗水。以瞪大的双眼将胶囊内部的每一个角落看过一遍,但结论还是没有改变。 胶囊是空的。 茶野水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消失了。 ──────────────────────── 05 「……确定外侧的紧急开启拉杆没有被使用过?」 面对跑过来的佐羽提出的问题,佑马用力点了点头。 「嗯……不会错的。导览说明的大姊姊说过……这个一旦用过,不重新起动Caliculus就无法复原,所以不能乱动对吧?」 「嗯,是说了。」 这么回答的是近健。虽然还是身穿全是裂痕的连帽衫与制服七分裤的打扮,但是左手的QLEST跟佑马一样延伸到手肘附近。电路图的颜色是亮橘色。幸好不像佐羽那样变成穿泳装或者长出角来,不过如此一来就真的搞不懂只有佐羽变身的理由了。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出消失的小凪。 探出身子调查胶囊内部的佐羽,回过头去这么说道: 「内侧的紧急逃生用拉杆没有用过。也就是说……这个Caliculus在小佑打开之前,不论是从里面还是外面都没有被打开过。」 「等等……但是这不可能吧。」 近健交互看着佐羽跟胶囊并且提出反论。 「小凪跟我们一起参加了AM的游戏测试,所以绝对进到这个里面了吧?然后,在打倒作为魔王的龙后,发生了某种……某种状况……」 说到这里就开始吞吞吐吐起来,然后还留有淡淡抓伤的右边眉毛不停跳动。从以前开始,近健全力运转脑袋时就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我记得小凪她说了B……B什么的事情对吧?不是BEAMS……也不是Beach sandals……」 「是BSIS。脑波遮断与扫描(Brain Signal Interrupt and Sca)……所以在Caliculus停电之前,小凪应该也跟我们一样无法运动自己的身体才对。」 佑马做出解释后,近健就迅速点了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个。然后在说那件事时魔王房间的地板就发出红光,地板突然消失,我们就掉进黑洞里……回过神来之后已经回到Caliculus里面了。因为大声呼叫也没有人来,我就使用拉杆来到外面。」 佑马的记忆几乎是一模一样。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同,掉落到虚拟黑暗时,感觉在前方看见了什么……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脑就像拒绝重复这段回忆一样隐隐作痛,于是只能停止思考并且回答: 「……我也一样。拉下紧急逃生拉杆,打开盖子来到外面……结果发现近健的胶囊已经打开,不过小羽跟小凪的还是关闭状态。所以就认为你们两个还在里面……」 一边摸索着记忆一边说到这里后,佑马就「嗯……?」一声皱起眉头。 「怎么了,小佑?」 面对像要窥探自己脑袋里面一样把脸凑过来的佐羽,佑马以认真的表情回望着她。从至近距离一看,就发现以前应该是全黑的头发也带着点紫色,眼睛里则有红色线条划过。佐羽的接目镜也跟角膜融合了才对,应该是受到它的影响吧。 下意识中抬起右手,以指尖捏起妹妹的头发,觉得触感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这几年没有触碰她头发的机会,但纤细到惊人,光滑且带着金属般冰凉的感触让指尖觉得很舒服。 「喂……做什么啦,笨蛋哥哥!」 发出近几年已经很久没出现的骂声并且往后退的佐羽,以带着钩爪的靴子轻轻踢了一下佑马的球鞋。 「那么,你想起什么了吗?」 「啊……嗯,在离开胶囊之前,感觉听到某个人的悲鸣。那是你发出来的吗,近健?」 「啥?悲鸣……?」 双手环抱胸前的近健顿时脸色一沉。 「……噢,确实有这件事……不,那不是我。我大概只比佑马早一点离开Caliculus……然后外面是一片黑,还有奇怪的味道,说起来很丢脸,我下到通道就吓得无法动弹了。接着便钻到自己的Caliculus底下蹲坐着。」 「想不到你这么胆小。」 面对佐羽毫不留情的指谪,近健试着进行低年级生等级的反驳。 「吵死了,我才不胆小哩!」 「咦~在AM里进入迷宫的时候你也很害怕吧?」 「那是我身为小队队长贴心的举动啦……总之,躲起来的时候我也听见悲鸣了。然后从躲藏地点出来之后,就看到小佑在跟绵卷同学战斗……那道悲鸣不是小佑发出来的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佑马就再次回溯记忆。 「嗯……看见绵卷同学的脸时,我好像也大叫了,不过在这之前我确实听见了某个人的悲鸣。」 「男生?女生?」 听见佐羽经过简化的问题后,近健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是尖锐的声音,但因为是透过胶囊……」 「这样啊……」 从点头的妹妹脸上发现些许忧虑的神色,佑马一瞬间停止呼吸然后才畏畏缩缩地表示: 「小羽,难道……那道悲鸣是来自于小凪……」 「我也不知道啊!」 佐羽露出激烈的感情,但是立刻就把它压抑下来。 「……我想大概不是。小凪从胶囊里出来的话,一定会使用里面或者外面的拉杆。既然没有这样的情形……就表示小凪没有从里面出来。」 那么究竟是到哪里去了,佑马跟近健都没有提出这个极为理所当然的问题。 现在Altair里不断发生会从根本毁坏现实世界常识与原则的异常事态。小凪从密闭的Caliculus里面消失这种事情,也没办法说绝对不会发生。但就算是这样—— 「……即使如此,她应该还是在某个地方才对。」 佑马的呢喃,让佐羽先是瞪大了红宝石色的眼睛,接着更用力点头表示: 「当然是这样。我也这么认为。」 「那我们就得去找她才行。爱哭凪那么爱流眼泪。」 这么说的是近健。以前每次被叫爱哭凪就哭哭啼啼地说「我才不是什么爱哭凪」的水凪,这两三年突然给人变沉稳的印象,但是对佑马他们来说依然是那个爱哭的青梅竹马。 「找到之后,我要打小报告,说你又叫她爱哭凪。」 佐羽的发言让近健急忙表示「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佑马则是拍了拍他的背部。 「要追加目标了。把绵卷同学恢复原状,还有找到小凪。」 「嗯。」 佑马回过头去第二次互碰拳头。虽然速度相当快,但这次近健也不觉得痛了。咧嘴笑了一下后,在依然把手放在空中的情况下茫然张开嘴巴。 「……怎么了,近健?」 「没有啦……只是在想既然能用QLEST,那不是可以传电子邮件或者打电话吗?」 「啊。」 佑马也张大了眼睛与嘴巴。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甚至对自己没有率先想到这个方法而感到不可思议。 由于起动了Actual Magic,虚拟桌面变成了游戏的版面,但左下角还是有用来叫出QLEST机能的系统选单图标。跟近健同时按下图标,从打开的选单画面击点电话图标。 然后两个人同时发出「唉……」的叹息声。电话应用程序显示着没有连接网络的红色标志。这样就无法联络小凪,当然也不可能打电话给其他同学、级任老师、学校以及自己家里了。 「……我说你们两个,我怎么可能没先试过打电话呢。」 听佐羽以傻眼的声音这么说,两个人便同时丧气地点点头并收起选单画面。 「……果然没办法偷懒,得自己边走边找啦。」 「是啊。」 跟近健聊着无谓的话题,但是在脑袋里的记事本写上「寻找有线通讯装置后再试试看」。 从Caliculus的升降台回到通道上后,佑马就脱掉上衣递给佐羽。虽然做泳装般打扮的本人没有露出任何害羞的模样,但应该会觉得冷吧——即使心里这么想,对方却立刻表示「不用」并且把衣服推回来。这种时候的佐羽,不论跟她说什么都没有用。在脑内记事本追加上「找出尺寸合适的服装」这样的任务后,佑马就把夹克穿了回去。 再次开始讨论的三个人,决定先把这个1号游戏室彻底搜索一遍。圆形的房间直径大约三十公尺,这就表示邻接墙壁的外圈通道的长度要乘以3.14,大约是九十四公尺。目前只调查了四分之一左右,而且内侧还有一条通道。 「……如果有手电筒就好了……」 以逆时钟方向在外圈通道走了短短五秒钟,近健就吐露这样的不满。天花板的紧急照明除了亮度不足,照耀的范围也很狭窄,即使打开接目镜的夜视补正机能,也无法看透并排在通道左侧的Caliculus下方暗处。比如说有谁——或者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在走到近处之前应该都无法发觉吧。 但大步走在前头的佐羽像是能在黑暗中视物一样,最后停在一座受到严重破坏的胶囊前面。原本以为她要调查那个胶囊,结果是从掉落到通道上的残骸山里面,拉出一条长长的钢材,看来原本应该是构成支撑胶囊框架的部件。只以一只右手拿起长达一公尺的钢材…… 「近健,这个。」 然后递了出去。 「喔……嗯。」 接过去的近健忍不住说了句「好重」,但以双手挥动数次之后又加了一句「……也没多重啦」。 佑马也再次捡来和澄香战斗时发现的五十公分左右的钢材,老实说这个尺寸已经是能自由自在挥动的极限了。在AM世界是战士的近健,在转职时筋力值的成长幅度果然比较大吧。 想着这样的事情后,脑袋就开始觉得晕眩。这里明明是现实世界,却适用什么职业、能力值等等的概念,老实说还是无法顺利接受这种状况。 「……真是的,是在玩游戏吗……」 小声这么呢喃之后,靠过来的佐羽就以严肃的表情呢喃: 「是游戏喔。但是死亡就全部结束了。」 「咦……?」 「AM的话,就算死掉也只是回到城镇,但现在我们的身体不是虚拟角色而是真正的肉体。小佑的伤还没完全痊愈吧。」 动作稍微大一点的话,右肩跟背部确实还是会感到刺痛。 佐羽稍微加大声音继续说道: 「近健也要好好记在脑袋里……现实世界的话是不可能『死亡回归』,也无法保证复活魔法能发挥效用。说起来,我们的等级完全不足……所以不论什么状况,都要以活下去为最优先事项。」 「…………嗯。」 即使跟好友同时点了点头,佑马内心还是感到有些疑问。 明明是双胞胎,佐羽却总是比佑马更加冷静,判断也相当适切。当然两个人在玩MMORPG时,大多由佐羽担任后卫的魔法职,佑马则是负责前卫的战士职。所以遇见这种异常事态的时候,对于佐羽做出各种指示的状况不会感到不对劲。但就算是这样,佐羽也实在太过冷静了。简直就像知道什么佑马与近健不清楚的事情一样…… ——不对,是自己想太多了。佐羽从以前就很聪明,而且讨厌落败的她总是很努力。想到自己要是在这里乱了分寸将会一起失去生命,所以才会像这样拼命想要做好队长的工作。 既然是这样的话,身为哥哥的佑马也必须支持佐羽才行。要多用脑袋思考,试着去知道Altair……Actual Magic的游戏测试玩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行。 「近健,那根棒子借我一下。」 佑马在右手拿着自己的钢材的情况下伸出左手,近健稍微噘起嘴来。但他不满的不是交出武器,似乎是因为佑马称呼钢材为棒子。 「我把它叫做迪朗达尔了。今后芦原兄妹也要这么称呼它。」 佑马一边回答「是是是」,一边接过那跟随着圣谕递过来的钢材。 果然比右手的钢材重了将近一倍。两脚不用力踩稳的话,甚至会快要站不住。佑马承受着两手的重量,同时把视线往左上角看并且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HP/MP条的下面,出现了超过装备重量负荷的图标。」 「呃,真的假的……」 把迪朗达尔还给双眼瞪大的近健后,图标立刻就消失了。佑马握紧自己的短棒,然后点点头。 说起来这个空间……恐怕Altair的整个内部,都遭到Actual Magic的游戏系统「侵蚀」了。处于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与身体能力都介于系统扩张,或者是扭曲的状态。所以才能使用魔法以及挥舞沉重的钢材,但是基本上……这里是现实世界,佑马他们是活生生的人类这样的原则仍没有改变。要是忘了这一点,大概会受到严重的报应。 「我知道了,小羽。」 面对佑马省略思考过程的回答,妹妹稍微露出笑容并且点了点头。 「那我们继续探索吧。我也好不容易才找到而已。」 「咦……找到什么?」 「还没打开的胶囊。」 如此回答并且用手指着的前方,确实有一个平安无事且盖子依然关着的Caliculus坐镇在该处。佑马他们警戒着周围靠过去并且爬上升降台。 「这个胶囊的紧急脱离拉杆也维持着原状。」 窥探胶囊下方的近健这么说道。 「……要打开吗?」 「试试看吧。」 在佐羽的指示下,近健握住拉杆用力一拉。 上锁的胶囊「喀咚」一声打了开来,佑马慎重地抬起上浮的盖子。虽然早就这么猜想,不过内部果然跟小凪的胶囊一样空无一物。 「其他关着的胶囊大概都是空的吧……」 佑马一这么说,近健就站起来环视着微暗的空间。 1号游戏室里,应该沿着外圈通道设置了四十八座,内圈通道则设置了三十二座,总共设置了八十座Caliculus。当中还关着的胶囊大约是三成左右。原本在这个游戏室的八十名游戏测试玩家当中,六年一班的学生有四十一个人,直接按照这样的比例来计算的话,大约有十二名左右的学生在关着的胶囊里面像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待在盖子还没打开的胶囊里的那些人,应该跟我们一样可以到外面来吧。那些家伙究竟到哪里去了……?」 佐羽回答了近健的疑问。 「照一般的情形来看,应该回到一楼大厅了吧。」 接着又用最小的音量加了一句「能回来的人啦」,但是近健似乎没能听见。 「啊……啊~……对喔,这个房间也有出口……」 这么呢喃后,把脸朝向三个人目前位置的正对面——游戏室的南侧。虽然被内圈高出一段的Caliculus挡住而看不见,不过该处的墙壁应该有通往梯厅的门才对。 「唉,我们不去大厅没关系吗?现在虾味仙跟德国应该在聚集一班的同学了……」 听见这个绰号,佑马迟了一会儿才想起指的是带领一班来到此地的级任导师虾泽友加里。虾泽老师跟拥有「德国」这个莫名绰号的主任原岸峰二没有参加游戏测试,应该待在一楼大厅的咖啡厅等待学生回来才对。 当然Altair里除了虾味仙跟德国之外,还有许多没有进入Caliculus的大人。像是该设施的职员与商店店员、工程师、警卫……合计应该不下百人吧。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或许……什么事都没有。 ——发生异常的就只有这间1号游戏室,从南边的门出去搭电梯到下到大厅之后,那里就不存在魔法与怪物,和平的世界就这样理所当然地继续下去…… 脑袋里突然闪过这种倚赖毫无根据希望的思考,但佑马随即咬牙甩开这样的念头。 所有男孩子憧憬的绵卷澄香变成怪物想杀害佑马跟近健,现在被封印在卡片里收进口袋当中。从懂事后就玩在一起的青梅竹马茶野水凪在Caliculus里失去踪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连双胞胎的佐羽都长出了角与翅膀。在这样的状况下,怎么可能回归日常。 「……是要去大厅没错,但在那之前还是先把这间1号游戏室调查清楚。说不定能发现究竟发生什么事的线索。」 佑马坚定地这么说完,近健也严肃地点头发出「嗯」一声,佐羽则不知道为什么轻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 「没什么。」 妹妹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佑马用手肘轻撞了一下她的侧腹部,结果立刻遭到反击。这是双胞胎之间重复好几年的例行沟通。也给感到很无奈般耸了耸肩的近健一记肘击后,就往下走到通道上。 三个人虽然持续调查,但沿着外圈通道的所有Caliculus不是几乎毫发无伤且盖子已经打开,就是完好如初且盖子也还关着但内部空无一人,又或者是受到严重破坏这三种情形。虽然很想仔细调查遭到破坏的胶囊,但全都是连爬上升降台的阶梯都崩坏的情形,所以难以靠近。 走了四分之三的外圈通道后,前方右手边的墙壁上出现一扇大型自动门,左手边则是连接着内圈通道的阶梯。黑色调光玻璃的自动门,简直就像被汽车冲撞一样往外侧倾倒,其后面的梯厅照明也消失了。 「……喂喂,是要被什么东西撞到才会变成那样……」 近健边这么呢喃边试着要靠近自动门,结果佐羽全力拉住他尼龙连帽衫的衣角。 「咕咿!做……做什……」 「近健、小佑,那边!」 佐羽随着尖锐声音所指的是破碎且倾倒的自动门前方的地板。凝眼一看之后,发现有某个巨大块状物掉落在那里。那不是Caliculus的碎片。没有特定形状,大小就刚好跟佑马的身体差不多。 猛烈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强烈地感觉到原本已经忘记的铁锈味。一阵从背部往后脑杓窜过的麻痹感,两条手臂出现许多鸡皮疙瘩。 不想靠近——但又不能不去调查。 紧握钢材,一边警戒周围一边慢慢往前进。当浮现希望能有照明的念头时,站在旁边的佐羽就轻声呢喃着: 「Flamma(火啊)。」 伸出的左手指尖亮起橘色的小小火焰来照耀周围。那是为了发动炎系魔法的属性词——但是佐羽没有继续咏唱后续的形态词。这时佑马才终于注意到妹妹的意图。 「对喔……只咏唱属性词的话,就可以用来照明了。那个可以一直点着吗?」 「不行,十秒以内不咏唱形态词的话,就会被当成咏唱失败然后MP减少。」 「那得快点调查才行……」 佑马承受着恐惧,提升了走路的速度。 内心有种预感。但认清在橘色光芒照耀下的黑色块状物是人类——小孩子身体的瞬间,两脚的所有关节就拒绝再动。当佑马快要跌倒时,佐羽就迅速抓住他的左手。 虽然妹妹的手很冰冷,但是肌肤与肌肤互碰的感觉,重置了佑马几乎快陷入恐慌之中的意识。佐羽应该也很害怕才对。虽然是双胞胎,但做哥哥的不能老是倚赖她。 「抱歉。」 简短的呢喃之后,大步走过最后的两公尺。在该处经过十秒钟,佐羽指尖上的火焰发出「噗咻」一声尴尬的声音后消失了。这次换成佑马伸出左手,咏唱出光属性的魔法。 「Lumin(光啊)。」 指尖带着白色光芒,让脚边变得更加明亮。 趴着倒在地上的同年代少年。身上穿着淡蓝色外套与青葱色七分裤。也就是六年一班的某个男学生。 只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已经失去生命。左脚像是被巨大力量扭断般往外侧弯曲,折断的小腿骨刺破皮肤整个外露。右臂连同外套的袖子整个消失,从该处流出的大量血液在尸体下方形成红黑色水洼。铁锈味的源头就是这里。 突然间,站在后面的近健从喉咙发出奇妙的声音。他一跑到通道的另一边就开始剧烈地呕吐。 也难怪他会这样。佑马数秒钟前也被胃部翻搅的感觉袭击。但是在双眼渗出泪水的情况下拼命地撑住了。 花了数秒钟赶走呕吐感后,下定决心在尸体旁边蹲了下来,接着把右手的钢材放到地板上。朝尸体说了一声「抱歉」后,就用右手把它翻面朝向上方。 柔软、微温——沉重。 远远超出想象的强烈重量。现在想起来,六年级男生的平均体重达四十公斤,即使失去一条手臂,光用一只手要翻过这样的重量绝不容易。 深深沉下腰部,踏稳脚步,挤出受到系统强化的筋力来把尸体翻面。 明明是为了看长相,视线却率先被胸部吸引过去。领带与衬衫、内衣全被扯破,外露的胸口中央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佑马直觉地产生「没有心脏」的念头。 「……被吃掉了吗……」 佐羽以极低沉声音这么呢喃时再次过了十秒,佑马左手上的光芒消失。MP条虽然只减少了一丁点,但如果Actual Magic的系统适用于此地的话,等级7的佑马减少了一两点MP应该立刻就会自然恢复了吧。 另一方面,佐羽在对绵卷发射一发「火焰箭」后,又为了治疗佑马与近健而使用了两次「治愈水滴」魔法,因此MP应该还没完全恢复才对。于是急忙咏唱同样属性的咒文来重新呼唤出亮光。 光线照出仰躺的尸体脸部,就在这个瞬间。 佑马受到比刚才更加强烈的呕吐感袭击,于是用右手遮住嘴巴。 不只因为是认识的长相。因为那张脸上还刻画着至今为止的人生里从未见过的,栩栩如生的恐惧表情。 两颗眼睛瞪大到像要掉出来一样,染血的舌头从扭曲到歪斜的嘴里伸出来。简直就像在发出悲鸣途中失去了性命。 「…………那道悲鸣……」 好不容易把呕吐感压抑下来,佑马用沙哑的声音这么说道。 「……我跟近健听见的悲鸣,是这家伙……三浦发出来的……」 三浦幸久。座号三十七号。个性开朗又爱耍宝,虽然有时女孩子会觉得他很烦,但他还是毫不死心地搞笑以及讲笑话,让跟他感情很好的那群学生发笑。虽然无法判断清醒后听见的悲鸣是来自男生还是女生,不过那道尖锐的声音这时自然地跟记忆中三浦的笑声重叠在一起。 清醒之后,在Caliculus里面听见像是三浦的悲鸣,接着佑马就立刻打开盖子来到外面。然后在往下走到通道上时,遭遇到变成怪物的绵卷澄香。这就表示…… 「……那是『裴洛西』吗……?」 或许是把东西都吐完了吧,走回来的近健发出沙哑的声音这么询问,佑马便默默点了点头。跟主任(德国)一样不知道由来,不过大家都以裴洛西这个绰号来称呼三浦。他平时跟佑马没有什么交集,不过应该经常跟近健对战QLEST的小游戏。 时间再次经过十秒钟,魔法光芒消失。但已经不想再照出同学凄惨的死亡脸庞,于是佑马就捡起钢材后退到近健身边。 「……难道说,绵卷同学杀了他吗?」 这也是佑马几秒钟前所想的事情。 可能性不低,甚至应该说只有这种可能。那个时候,澄香出现的时机与方向,跟这种状况完全没有任何矛盾之处。然后……三浦整条遭到扯断的右臂。变成怪物的绵卷澄香就拿着人类的手臂当成棍棒挥舞,借此打倒了佑马跟近健。那条手臂恐怕是—— 「…………!」 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佑马从口袋里抽出澄香的怪物卡片。在Actual Magic内,只要击点这张卡片就能打开使魔的能力值窗口,借此来确认各种数据。能看见HP/MP条的话,应该也能叫出窗口才对。 以僵硬的小指轻敲卡片后,就随着清脆的效果音出现一个蓝色矩形。佑马随即把脸凑过去,阅读着上面以小小文字所列举的情报。 「绵卷澄香」 夜之恶鬼(Night Fiend) 等级17 HP75/279 MP38/40 忠诚值64 技能 .刚力/熟练度31 .剑化/熟练度24 .非视觉感应/熟练度48 .痛觉抗性/熟练度42 .暗抗性/熟练度67 .冰抗性/熟练度43 装备 .短夹克/物理防御力4、魔法防御力0 .长袖衬衫/物理防御力2、魔法防御力0 .百褶裙/物理防御力3、魔法防御力0 .皮靴/物理防御力2、魔法防御力1 .三浦幸久的右臂/打击攻击力18、魔法攻击力3 看见装备栏最后标记的道具名,一瞬间涌上第三次而且是最大的呕吐感,佑马就低呕了起来。佐羽立刻帮忙抚摸他的背部,这才避免直接吐在三浦的尸体上面,但逆流的胃酸还是灼伤了喉咙。佑马强烈地想要喝水。 反复着急促的呼吸,好不容易才恢复冷静的佑马身边,窥看着澄香能力值的近健就低声呢喃着: 「……搞什么,裴洛西的手臂怎么会是装备道具……裴洛西又不是游戏角色……」 ——不对,已经有一半是了。在Actual Magic逐渐侵蚀现实世界的现在,三浦、我、近健还有佐羽,全都是被强迫游玩这款游戏的游戏角色。 脑袋角落虽然这么想但是没有说出口,佑马只是默默点点头。 「小佑……不能把裴洛西的手臂还给他吗……」 跟三浦交情很好的近健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被扯掉的右臂也得回归它应该在的地方……作为同班同学,佑马也想至少为他做到这件事。但是…… 「……这样的话,就必须把绵卷同学从卡片里解放出来。」 小声这么说完后,近健就无声地张开嘴巴,然后立刻合上。佑马看着好友混杂各种感情的脸庞并且说道: 「绵卷同学应该变成我的使魔了,忠诚值也没想象中那么低,就算把她叫出来应该也不会袭击我们……我想啦。但这种状况下实在很难说什么绝对,在卡片里面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不少HP,要是袭击过来的话,想再次捕获她就必须先给予她伤害……」 「等等……抱歉。当我没说过吧。」 近健迅速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尸体。 「……但是,至少想让他好好躺在什么地方……」 「空的Caliculus里面如何?」 做出这个提案的是佐羽。佑马跟近健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点头。 「那我把那边的胶囊打开,你们两个人把三浦同学搬过来。」 以冷静的声音这么说完后,佐羽就朝最近一座关着的胶囊前进。佑马再次把钢材放到地板上,接着绕到三浦脚边,用双手牢牢抱住折断的左脚与平安无事的右脚。移动到头部旁边的近健也放下迪朗达尔,然后把手臂插到他的背部下面。两个人配合彼此的呼吸,慎重地将尸体抬起来。下一个瞬间,视界左上方就亮起了超过可装备重量的图标。 一个人大约有二十公斤的负重,如果是以前的佑马,光是要撑住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吧。即使有转职之后增加的筋力,要是一个大意也很可能会当场跪下去。 「……最大的哥哥平常喜欢登山。」 近健一边慎重地退后一边这么呢喃。 「他说醒着的人就算是一个人也能搬得动,但是昏迷……或者死亡的话就会变重,要搬运将会变得很困难。我听他这么说的时候,还在想人不论醒着还是昏迷重量还是不都一样……」 佑马也能理解好友想说些什么。 在校园里玩或者上体育课的时候,偶尔会背着自己的同学。当然绝对不算轻,但不至于连一步都走不动。但是三浦的身体少了一条手臂,血也几乎都流光了,而且还有两个人一起搬运,却还是重到像要让球鞋陷入地板里一样。 即使如此还是想尽办法走过通道,但阶梯才是最累人的部分。明明只有七阶,在把尸体抬到升降台上时,两人都已经是气喘吁吁。挤出浑身的力量,静静地让三浦躺到佐羽帮忙拉下紧急逃生拉杆的Caliculus里面。 当佑马与近健不停地喘气时,佐羽就把上半身伸进胶囊里,将三浦整个打开的嘴巴与眼睛合上。在动画里面明明只要轻抚一下就能合上,现在却需要用双手按着数十秒才行。 三个人并排在一起默祷之后,就走下阶梯回到自动门前面。 捡起两根钢材,把长的递给近健之后,佑马就回头环视着1号游戏室。 外圈通道的四十八座Caliculus几乎都调查完毕了,但内圈的三十二座则是都没有动过。就目前的结果来看,实在不认为还能从Caliculus获得什么新的情报,不过或许能找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比如说——其他同班同学的尸体。 或许是想着同样的事情吧,近健以阴郁的表情开口表示: 「……还是把上面的通道也……」 但他的话被佐羽尖锐的声音打断。 「嘘!」 把右手食指放到嘴唇上后,就用左手指着梯厅。 「好像有什么声音。」 「咦……?」 皱起眉头的同时,佑马的听觉也捕捉到了妹妹所说的声音。 「滋嗯」「咚嗯」这种沉闷的冲击声,以及又细又尖的小孩子声音——不对,是悲鸣。虽然遥远但总算是能听出方向。不是上面而是来自下方。直觉让佑马了解有人在一楼大厅受到某种东西的袭击。 「……得过去才行!」 以压抑的声音这么叫着,佑马就准备朝电梯前进,但是佐羽却抓住他外套的衣角把他留了下来。 「等一下,小佑。近健也是。」 在回过头来的两个人说些什么之前,佐羽就以猛烈的速度说出一大串话来。 「要去救人是可以,但要是遇见跟澄香一样怪物化的人,接下来就没有想东想西的时间了。即使那是班上的某个人,只要袭击过来就得毫不犹豫地战斗。我能使用的回复魔法就只有『治愈水滴』,那是超级慢的HoT,对于瞬间发生的重大伤害没有效果。所以如果觉得不太妙……」 她的话到这里就突然停了下来,不过很明显是想要说「就立刻逃走」。佑马甩开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们走吧。」 这次佐羽也默默地点头。跟近健面面相觑之后,就踏过被推倒的自动门残骸来到梯厅。右侧墙上并排着三扇大型电梯的门,但是看不见显示灯的亮光。佑马跑了过去,拼命按着往下的按键也没有任何反应。 「大家大概都是走楼梯下去的吧。」 佐羽的声音后往右看去,发现画着阶梯图案的防火门呈半开状态。而且地板与墙壁上有几处黑色污渍——看起来应该是血迹。 「我来打头阵吧。」 如此宣言的近健,双手握着迪朗达尔朝着门走去。窥探了一阵子门后面的状况后,便朝佑马他们点头。 虽然防火门后的楼梯间变得更暗,但埋在墙里的紧急照明仍发出微弱光芒,所以不需要使用魔法。楼梯平台的右边是往下的阶梯,左边则可以看见往上的阶梯。 上面的楼层不知道怎么样了,虽然一瞬间这么想,但现在必须赶往传来悲鸣的一楼大厅才行。在近健领头之下,快步走下印着无数染血脚印的阶梯,从果然同样整个敞开的门来到一楼的梯厅。 右手边宽敞的大厅进入视界的瞬间,佑马就因为意料之外的光景而吓了一跳,并且低声喘起气来。 「为什…………么?」 好暗。 但不应该是这样。 跟没有窗户的游戏室不同,Altair一楼大厅的墙壁应该大部分是落地窗。实际上,上午十一点六年一班的学生们踏进Altair的时候,就从东南方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满满的五月阳光,把以黑色为基调的大厅照得十分明亮。 显示在视界右下方的现在时刻是下午三点二十分。以这个季节来说,太阳下山的时间实在太早了。 但是包围大厅的超巨大玻璃墙后面却宛如深夜一样黑。 不对,不只是夜晚那样的程度而已,根本是完全的漆黑。Altair是盖在十四万人生活的希望市市中心。就算是深夜,应该也能看见邻接的道路或者商业大楼的灯光才对。而这些完全不存在,到底是—— 「……啊啊啊啊啊!」 再次传来小孩子的悲鸣,这次听得相当清楚的佑马顿时回过神来。跟窗外比起来,现在还是得思考应该在里面……大厅某处的同班同学的事情才行。 占据一楼南侧的主要大厅呈切成一半的年轮蛋糕状,是由两面墙壁来区隔。最南端的入口正面是购票柜台,右手边是购物区,左手边则是咖啡厅。柜台内侧看不见工作人员的身影。 ——不对。 紧急照明的微弱灯光所照出的大厅地板上,滚落着几件大型物体。虽然数量不到十个,不过恐怕全是大人的尸体。 快要冻结的意识,因为再次响起的悲鸣以及激烈的金属声而再次起动。 「在那边!」 大叫完后强行动起脚来。横越地板散布着破布般尸体的大厅,通过购票柜台前面朝着购物区方向前进。「嘎锵、嘎锵」的冲击声与复数的悲鸣里混杂着新的声音。那是浑厚、狰狞的野兽般低吼。 桁架构造隔墙后面的购物区入口被金属管连接起来的管状铁卷门给封锁住了。之所以会产生冲击声与低吼,是因为某个人,不对,是某种东西试图用身体撞破铁卷门的缘故。 三人急忙躲藏在隔墙后面,凝眼看着那个物体。 非常巨大。身高远比小学生就有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近健高出许多,应该超过两公尺半吧。宽度也相当可观,每次行动包裹在灰色皮肤底下的肉都会不停震动。手脚虽然短但是异样地粗大,然后头部——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 从松垮的皮肤呈皱褶状叠在一起的脖子高高突出的头部,看起来就像是由肉块构成的三角帽子。两公尺半的身高里面,尖尖的头部大概就占了五十公分。脸的部分虽然没有眼睛跟鼻子,但是跟身体的连接处有水平裂缝般的嘴,从该处随着浑厚的咆哮撒下大量的唾液。 「…………那是什么啊……」 佑马无法回答近健以沙哑声音提出的问题。 袭击两个人的绵卷澄香虽然眼睛与鼻子消失了,但外型至少还是人类的模样。但反复用身体冲撞铁卷门的生物,不论是手脚的比例还是肌肤的质感,最重要的是三角锥状的尖头都跟人类相差甚多。 那也像绵卷澄香一样,是Actual Magic玩家改变容貌变成的吗?还是说——真正的怪物出现在这个现实世界的Altair里面了? 铁卷门内侧以大型陈列架建构起街垒,悲鸣是从街垒内侧传出来。看来里面有复数的小孩子支撑着街垒。但是在佑马他们注视的期间,铁卷门的金属管已经渐渐扭曲,街垒也被往后推,看来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得想想办法才行。」 佑马下意识中发出的呢喃,让佐羽产生敏锐的反应。 「那个尖头怪物,HP跟物理防御力应该相当高。凭你们的铁棒无法打倒他。」 「但是……不能丢着不管。商店里面一定是一班的……」 「我知道。虽然只能用魔法来战斗……不过我的MP还回复不到一半。」 佐羽的声音里带着焦躁感。如果是在AM世界里,只要喝下MP药水就能够回复,但现实世界不可能有那种东西。然后MP的自然回复速度也会因为职业与技能构成而有所不同,不过低等级时速度都慢到完全派不上用场。 佑马虽然也能使用魔法,但除了魔物使专用的暗属性魔法「捕猎手」之外就都是初步的泛用魔法,连一个攻击魔法都没有学会。而纯战士的近健则是只会物理攻击。 佑马用力闭紧原本想询问妹妹该怎么办的嘴巴。 佐羽的侧脸也相当紧绷,额头渗出小小汗珠。在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极限状态之下,佐羽虽然一路引导着佑马跟近健,但她的内心一定也很害怕。同班同学不是变身成怪物,就是惨遭杀害,好友小凪则是消失不见……然后自己的身体还长出角与翅膀。怎么能够一直倚赖在这种状况下还死命撑住的妹妹呢。 ——用自己的脑袋思考出打倒那只怪物的方法。 正如佐羽所说的,尖头怪的巨大身躯被看起来很坚硬的皮肤与厚厚的脂肪保护着,以没有刀刃的钢材殴打它应该没有什么效果吧。像这样的怪物通常会用魔法来对付,但三个人里面唯一能使用攻击魔法的佐羽目前MP也处于枯竭状态,因此无法使用魔法。 如果这里是游戏世界,那现在就是先行撤退来备齐装备,并且补满MP的场面。但现实世界的Altair里面,不存在贩卖剑或者长枪的武器店,或者贩卖药水的道具店。只能用现场有的东西来想办法…… 这个地点。 瞬间有小小的天启降临。 虽说是受到游戏系统的侵蚀,这里怎么说都还是现实世界。这样的话,应该有游戏世界没有的东西才对。没错……如果是这种规模的设施,一定…… 「小羽、近健。能到大厅在那个家伙面前逃窜两……不对,逃窜一分钟吗?」 小声这么问完后,佐羽花了两秒,近健则是三秒钟后点了点头。 「嗯,它的动作应该不快。不过,你打算怎么做?」 虽然佐羽这么反问,但是没有从头说明作战的时间了。 「总之拜托你们就对了!近健要是觉得危险就从楼梯逃到二楼……」 佑马的发言被吵杂到快让心脏停止般的金属声打断了。 无法承受怪物不断用身体冲撞的管状铁卷门,天花板的托架脱落后掉了下来。这下子保护购物区内学生们的墙壁就只有临时堆起的街垒了。就算从内侧抵住,凭小孩子的力量,应该撑不过一两次的身体撞击吧。 「——我来吸引它的注意!近健从旁边加以牵制!」 这么大叫完,佐羽就捡起附近应该是属于牺牲者的汽车中控钥匙。接着以上肩投法把椭圆形的中控钥匙投掷出去。 佐羽不愧是从以前就比佑马还要会传接球的人,钥匙一直线飞翔,命中尖头怪的侧面,原本准备朝着街垒冲过去的巨人,发出「咕噗噜……」的低吼并且把脸转向三人。 「这边啦,怪物!」 近健叫出巨大声音的瞬间…… 「咕噗、咕噗哦!」 巨人就发出不知是愤怒还是欢喜的声音离开街垒。它压低上半身,像是要把尖锐的头部刺出去一样,用力踩了好几下地板—— 「小佑,快去吧!」 被佐羽用右手一推,佑马就不等待巨人冲过来就回过头往地板踢去。几乎在同一时刻,后方就传出狰狞的吼叫与地面震动的声音。 ——你们两个要加油啊! 佑马没有出声只在内心这么祈祷着,接着就朝购票柜台猛冲。跳过黑色柜台来到内侧。 继续在弧形柜台内通道跑了十公尺左右,就看见目标出现在右手边的墙上。标示着「STAFF ONLY」的银色门扉。当然平常应该都上了电子锁,但整栋大楼的主电源都丧失的这个状况—— 「……快开啊。」 小声这么叫完并且用左手压下拉杆门把。门把立刻转动,门跟着移动了几公分。 到现在花了大约八秒钟。虽然很想冲进去但还是一瞬间停下脚步,开始刺探内部的动静。感觉不到任何的声音与气味。 再次推开门时,身后的大厅就传出巨大的噪音。佐羽的叫声则是跟噪音重叠在一起。 「这边喔,慢郎中!」 ——他们两个没问题。就像佐羽跟近健相信我一样,我也得信任他们两个人才行。 下定决心之后,佑马就踏入门后面的空间。 后场连紧急照明都熄灭,几乎是一片黑暗。没办法的佑马只能咏唱光魔法的属性词,在左手点起仅有十秒钟的照明。右手则紧握着钢材然后继续奔跑。 右边的墙上出现最初的一道门。门牌上的文字是事务室——不对。下一道门是休憩室——不对。第三道门是医务室。 就是这里。 打开门的同时魔法光芒也消失了,幸好室内受到朦胧的橘色紧急照明照耀着。 无人的医务室比想象中宽敞。房间左侧放了三床附有帘子的床。右侧则是问诊桌与台车,其后方有白色橱柜。佑马毫不犹豫地穿越房间,打开橱柜的玻璃门。 寻找的东西就在下层的大架子上。把右手的钢材移到左手,抓住白色塑料容器的握把把它拖出来。标签上面的标示是五公升。虽然无法保证这样就够了,但是距离跟佐羽还有近健约好的一分钟已经过了一半。下定决心不够的话也只能使用最后的手段,佑马随即提着塑料容器从医务室冲出去。 穿越黑暗的通道,拉开金属门回到购票柜台里面的佑马,眼前看到的是—— 灰色巨人以恐怖的速度从左往右跑过。 压低上半身,伸出尖头突进的巨人,其前进方向可以看到佐羽纤细的身影。在墙边等待巨人,计算好时机后往右边滚去。 随着「滋嘎啊啊啊嗯!」的巨响,巨人的头部刺进分隔大厅与梯厅的墙壁里面。塑料的化妆板与其后方的水泥被深深贯穿,停止动作一秒钟左右后,怪物将双手按在墙上并且把头抽出来。墙上留下了一个直径约三十公分的大洞。 要是被那样的头槌撞到,就算经过强化,小学生的身体也绝对是不堪一击吧。迅速起身的佐羽朝着大厅中央跑去。巨人也踩着沉重脚步改变方向,再次进入突进的体势。 稍微瞄到从后场回来的佑马,佐羽立刻拍着双手并且大叫: 「嘿,尖头鬼看这边!」 「嘎呼呜!」 巨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接着垂下尖锐的头部。像大象一样的脚在地面踢了好几次后,猛然开始奔跑。被当成目标的佐羽,踩着轻快的脚步一点一点往后退。 但是脚却被躺在地板上的尸体手臂绊到了。 「啊!」 轻叫了一声后一屁股跌坐在地。往前猛冲的巨人,乌亮的头部尖端垂到几乎快碰到地面。 佑马急着跳过柜台并且追上巨人。但是距离一直无法缩短。佐羽虽然也试着要站起来,但尸体穿着的针织衫袖子似乎勾住了靴子的钩爪。 ——不行了,小羽,快逃啊。快点站起来。站起来。快啊。 脑袋里拼命这么祈祷着,但佐羽跟巨人的距离已经剩下不到五公尺。视界变窄,手脚的感觉变得遥远。在变得漫长的时间当中,不断地重复着「不行了、不行了」的念头。 这个时候—— 「唔哦啦啊啊啊啊!」 有一道边叫边从巨人右侧冲过去的人影。 是近健。用双手挥舞迪朗达尔,往快要贯穿佐羽的尖头怪轰下。 「嘎叽咿咿咿嗯!」的巨大金属声响起。火花飞溅。名字虽然气派但只是普通铁棒的迪朗达尔随即被弹飞,近健也只是跟巨人的肩膀接触就当场被打倒。 但是这舍身的一击并非毫无作用。巨人压低到极限的头部前端跟地板接触。将地板磁砖与胶合板挖起,插进了底下的水泥地基里。 在跌坐于地上的佐羽前方三十公分处,巨人以自己的头部为支点变成倒立状态后,就越过佐羽掉落在她背后。 虽然脚步受到地震般的振动影响,但佑马还是拼命跑着。这大概是最初且最后的机会了。不能浪费佐羽跟近健拼了命才争取到的机会。绝对不行。 巨人挣扎着想要起身,跑过两人左边的佑马,用尽全力把白色塑料容器塞进它宽达二十公分的嘴里。 「噗波哦哦哦!」 以沉闷声音大叫的巨人,随即使出巨大的力量咬凹了塑料容器。 佑马用右手拉起佐羽后,一起退到倒地的近健身边。 一眼就能立刻看出妹妹的身体没有受伤,看来近健似乎也没有流血。两个人确实按照约定拖延了一分钟的时间,所以接下来就轮到佑马尽自己责任的时候了。 灰色巨人以短短的双手撑向地板站起来后,再次踩着沉重脚步转过身子。如果这里是游戏世界,拥有充分的攻击手段的话,它迟缓的转身就是明显的弱点,但现在只能默默地观看。 花了两秒钟转身的巨人,嘴里咬着的塑料容器有一半以上埋在它的嘴里。从啪叽啪叽的声音听起来,容器应该马上就会坏掉了。 「……小佑,那是什么?」 听见佐羽以沙哑的声音这么问,佑马就回答了一句: 「五公升装消毒用乙醇。」 下一个瞬间,红色眼睛就整个瞪大,然后又立刻眯起来。 「……这样啊,用来代替魔法吗?但是要如何点火呢?」 一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佑马的心脏就剧烈跳了一下。 乙醇怎么说都只是助燃剂,要点火的话当然需要火种,但佑马身上没有打火机。佐羽跟近健应该也一样才对。 用左手的钢材敲打其他金属的话或许能爆出火花。但就算踮脚尖,手也无法抵达位于高度超过两公尺处的巨人嘴巴,何况巨人也不可能默默地看自己这么做。 在僵住的佑马旁边,佐羽随着轻声叹息呢喃了一句: 「……没想过吗——大概再逃个一分钟,就能累积足以射击一发『火焰箭』的MP……」 当妹妹说到这里时,佑马的脑海里就回想起数十秒前的光景。好不容易才重振思绪,低声说着: 「等等……在那之前,先让我尝试一下。不行的话再拜托你用魔法。」 「尝试……?」 瞄了一眼发出疑惑声音的佐羽,以及依然瘫坐在地板上的近健后,佑马就换成用右手拿着左手的钢材。 下一刻,巨人将装有乙醇的塑料容器咬碎了。 透明的液体溢出,一半进到怪物嘴里,另一半则往外流。 「噗咕哦哦哦哦!」 巨人痛苦地扭动身体,飞溅的乙醇也淋到头上。 ——就是现在。 佑马举起右手,用全身的力量把钢材朝巨人的头部扔去。 边旋转边往前飞的钢材,跟尖头的前端附近——像生锈的铁一样漆黑的部分产生激烈碰撞,跟刚才被近健敲打时一样爆散出白色火花。虽然是很微小的火种,但以及足够点着气化的乙醇。 巨人的上半身随着「轰」一声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跟进行理科实验点着酒精灯时一样,泛蓝的火焰照亮了黑暗的大厅。巨人喷洒出浑厚的咆哮并且挥舞着双臂,但火焰还是没有消失。 巨人头上浮现蓝色条状物。是HP条。下部显示着「尖头巨怪」的名字跟「着火」的异常状态。看来不用自己的手攻击,或者自己受到损伤就不会出现HP条。 佑马捡起反弹到附近的钢材,往后退了几步。 巨人的上半身几乎被火焰包围,进入身体内的乙醇可能也点火了吧,还从嘴巴里喷出火柱。但是HP条减少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慢。不是火焰造成的伤害太低,而是正如佐羽的预测,HP的绝对值实在太高了。就算使用「火焰箭」,要打倒它必须得击中许多发才行吧,不过跟数秒钟就会消失的魔法火焰不同,多达五公升的乙醇不会那么容易就烧尽。 最后灰色皮肤的各处开始变黑并且炭化。空间里飘荡着非常难闻的气味,佑马只能用左手盖住鼻子。烧焦的皮肤剥落,底下喷出跟乙醇的泛蓝火焰不同的红黑色火焰。大概是积蓄在身上的脂肪开始燃烧了吧。 「噗咕!噗啾哦哦哦!」 巨人发出恐怖的悲鸣,同时剧烈地扭动身体。自身的肉体开始燃烧的同时,HP条减少的速度也变快,马上就剩下不到一半,从蓝色变成黄色。 近健在地板上以呻吟般的声音表示: 「这家伙……明明是怪物……却像是……真正的生物……」 接着佐羽也低声响应。 「没错,这些家伙不只是3D物体。不过……大概只有活着的期间是吧。」 「……你那是什么意思……?」 佑马的问题被巨人——尖头巨怪往前扑倒的巨大声响打断了。 巨怪的HP条剩下不到两成,已经变成红色。上半身的皮肤这时几乎全部烧尽,燃烧脂肪的火焰喷到三四公尺高。就在开始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延烧到大厅建材的时候。 响起「叮咚叮咚叮咚」这种有些扭曲的警报声,从天花板出现几道高压水流重点式朝燃烧着的巨人喷射。火灾检测器对燃烧的火焰产生反应,因此起动了喷水枪型洒水器。 当佑马因为出乎意料的事态而僵在现场,一大片白烟就掩盖了他的视界。白烟后方的火势急速地变弱。在白烟中唯一还能清楚看见的尖头巨怪HP条,最后还剩下一成多一点。 ——怎么办?剩下那些量的话,可以用物理攻击将其归零吗?还是要冲去拿新的乙醇,等洒水结束之后再烧一次? 佑马应该只考虑了两三秒的时间。 但这就造成了致命的失误。 「噗咕哦哦哦!」 随着怒吼以极快速度从白烟后方伸过来的巨手,一把抓住了佑马的身体。 「小佑!」 「哥哥!」 背后传来近健跟佐羽的叫声。佑马把身体扭曲到极限,拼命朝两个人伸出手。但指尖只差了短短几公分而扑了空—— 佑马就被用全身血液快要逆流般的速度高高举起。 「嘎啪啊啊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的巨怪,一边迸发出吼叫声一边把佑马像奖杯一样举起。虽然火已经熄灭,但洒水器依然在洒水,高压水流直击佑马的头部与肩膀。 「呜啊!」 虽然忍不住发出悲鸣,但真正的危险不是在头上而是在脚边。 「咕啪啊……」 烧得全身焦黑的巨怪,张开尖头底部附近的嘴巴。一开始时宽度明明不到二十公分,这时却随着「咕锵、咕锵」的刺耳声音变大,立刻就变成了三倍宽。 不会吧。 佑马感到战栗的下一个瞬间,巨人就放开手。 落下的佑马下半身被无底洞般的嘴巴吞没。每一颗都足有小孩子拳头那么大的乱牙,宛如裁断机般闭起—— 嘎叽咿咿! 这样的巨大金属声响起,巨人的齿列在快要咬碎佑马的身体前停住了。 佑马几乎是以脊髓反射的动作,将握在右手的钢材插进上排的牙齿与下排的牙齿之间。 「嘎啊啊!」 巨怪愤怒的咆哮让佑马的身体直接产生振动。从钢材与齿列咬合的地点断断续续地爆出火花。 接着佑马就看见难以相信的东西。 厚六公厘、宽五公分的钢材逐渐弯曲成ㄑ字形。 「小佑,快点逃啊!」 在听到近健的叫声之前,佑马就把双手插进巨怪的上下颚,拼命地想把下半身抽出来。但是双脚被不停振动的肉块缠住,以至于难以脱身。 在佑马拼命挣扎的期间,钢材也持续发出摩擦声并且弯曲,最后齿列的前端已经碰到佑马的腹部与背部。 「唔……!」 承受着整个胃部翻过来般的恐惧,佑马试着用双手撑开巨人的嘴巴。但是不论他再怎么用力,如同裁断机一样的齿列就一边压扁钢材,一边一公分、一公分地渐渐陷入佑马的身体。 「小佑——!」 「哥哥,不要放弃!」 近健跟佐羽的声音和沉闷的打击声不断持续着。两个人正在攻击巨怪的脚。但是巨人却完全不在意,只是固执地持续咬着钢材。 佑马的腹部终于感到沉闷的痛楚。 上下齿列的缝隙只剩下不到十五公分。再过十秒钟牙齿就要咬破皮肤,二十秒身体就会被切成两半。 如果是虚拟世界,即使这样死亡虚拟角色也只会变成发光多边形并且四散,马上就会在重生点复活了。 但这里是现实世界。佑马要是内脏撒落一地而死,就不可能再次复活。只会像躺在大厅各处的那些大人一样。也如同在1号游戏室失去生命的三浦幸久一样。 「呜哇……啊啊啊啊啊……!」 无法承受恐惧的佑马发出悲鸣。 视界左上方的HP条开始减少。腹肌与背肌被压扁,内脏开始变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像是自己声音的尖叫,跟钢材折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眼前随之一黑。 ──────────────────────── 06 沙…… 沙沙…… 每当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双脚就会慢慢浸入温水当中。 感觉就像是睡在潮湿的沙地上。轻抚过脸庞的风包含着曾经在那里闻过的气味。这是…… 潮水的气味。 佑马张开眼睛。 应该是……傍晚吧。天空好红。但立刻就注意到并非如此。在视界前展开的天空,全部染上了异常鲜艳的绯红色,完全没有所谓的渐层。不可能有这种傍晚的天空。 几颗燃烧得相当刺眼的火球,拖着黑烟横越过这样的天空。 佑马缓缓撑起上半身并且环视周围。 左右是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滩。正面果然是无限延伸的水面……是海。反复一进一退的海浪,不停冲刷着佑马的脚。往下看自己的身体就发现竟然一丝不挂,但不可思议的是完全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再次把脸朝向上方。 发出远雷般声响降下的流星……不对,是陨石群斜斜地横越过红色天空,渐渐消失在水平线的远方。凝眼一看之下,注意到那个方向的天空升起了巨大的爆炸烟雾。 「星星……掉下来了……」 佑马一这么呢喃—— 「是啊。」 右边近处有某个人这么回答。 往该处瞄了一眼之后,到刚才都还没人的地方,这时竟坐着一个少年。 对方有着跟佑马相同的体格、发型,然后也同样一丝不挂。能知道的就只有这些。纤细的裸体呈半透明状,轮廓像热蒸气一样摇晃着,脸庞则是看不太清楚。 至少可以确定没听过这个声音,记忆里也没有散发出这种氛围的熟人。但是佑马却不在意对方的真实身分,只是再次看向水平线。 「……掉下这么多颗,没问题吗?」 「怎么可能没问题。」 少年的嘴巴因为露出讽刺的笑容而扭曲。 「那些陨石群,是你们所说的『P-T境界』……引起二叠纪末,地球史上最大的大量灭绝的真正原因。地壳本身马上就要碎裂,上升上来的大量地函,将引发直达宇宙的火山爆发。然后,存在于这个星球的生命有百分之九十五会灭绝。」 「怎么这样……得想点办法才行……」 佑马准备站起来时,少年这次就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啊哈哈哈……很遗憾,一点办法都没有喔。事到如今,不论是天使还是恶魔都无法阻止了……而且,你所见到的这种光景,在两亿五千万年前就已经发生过了。应该说,没有发生这次的大量灭绝,你们这些智人就不会诞生了……佑马。」 被对方叫到名字后,佑马在潮湿的沙滩上重新坐好,然后再次看向少年的脸。 「你……是谁?」 「是谁都无所谓吧。而且,现在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看不见的脸庞露出讽刺的笑容,少年接着又说道: 「现在这个瞬间,你都快要失去生命了。」 「…………」 这句话让佑马终于想了起来。 佑马的下半身正被头尖尖的尖头巨怪咬住——不对,是已经快被咬断了。虽然试着以右手抚摸外露的肚子,但不要说伤口了,佑马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我……死了吗?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结果少年就轻轻耸了耸肩。 「我是说快要失去生命。你处于命悬一线的状态……不过已经快断线了。」 「但是……根本没有能从那种状态下得救的方法……」 「回去后,把撑住怪物嘴巴的棒子调回原来的角度。然后使用魔物使的力量。要同时做这两件事。」 佑马认真地凝视着少年。宛如幻象般摇晃的脸庞依然看不出表情,不过可以知道他没有在笑了。 「……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你到底想不想得救?」 「那当然是想啦……不过,怎么样才能同时做两件事……而且魔物使的力量也就是……」 「是犹豫的时候吗?那个大块头会杀掉你的朋友跟妹妹喔。」 「…………」 他说得没错。就算佑马遭到杀害,佐羽跟近健也一定不会立刻逃走——应该说做不出这种事。大概会失去冷静。胡乱地击打巨怪,然后受到致命的反击。 「知道了……我会照做。」 佑马点完头后,少年就伸出左手,轻轻拍了一下佑马的背部。 「别犹豫啊,佑马。我全赌在你身上了。好了,要醒过来喽……三、二、一、零。」 ──────────────────────── 07 让人头晕目眩的剧痛。 但是自己还活着。 佑马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就动起右手,抓住刚折断的其中一段钢材,用尽浑身的力量来旋转它。钢材再次插进巨人原本要咬破佑马肚子的齿列当中,「嘎锵!」一声爆出火花。 但是角度有点不足,这样下去几秒钟后钢材就会松脱……正当佑马这么想的时候。 视界的颜色变化成淡蓝色,一切全都停了下来。 不论是尖头巨怪,脚边的佐羽以及近健,甚至是天花板的洒水器喷射出的水流都呈现完全静止的状态。 在一切冻结的世界里,只有佑马能活动,他以左手从口袋里抽出卡来。高高举起后叫道: 「Aperta(打开吧)!」 立体魔法阵打开,迸发出黑色光芒——从中心「滋……」一声出现一道人影。 穿着雪花小学制服,没有脸的少女。 绵卷澄香。 时间再次开始动了起来。 佑马再次插进巨怪齿缝之中的钢材发出刺耳的声音弹飞了出去。 就在直觉下半身这次真的要被咬断的瞬间。 两只手以惊人的速度伸了过来,抓住巨人上方与下方的牙齿后阻止嘴巴合上。 被佑马召唤出来的使魔:绵卷澄香在巨怪的肩膀上蹲下,明明没有接到任何命令就妨碍巨人把嘴巴闭上。 「嘎!咕嘎啊!」 愤怒的咆哮跟巨怪颚关节摩擦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虽然无从推测怪物下颚的咬合力,但是既然连厚六公厘的的钢材都能轻松咬断,可以确定力量绝对比老虎或者鳄鱼还要强大。 绵卷澄香以纤细的左右手完全承受住巨怪这样的咬合力。不对——不只是这样。每当响起「噗叽、噗叽」的声音,巨人的下颚就会被推开数公厘。 原本快要咬碎身体的齿列压力减弱,佑马「噗哈……!」一声吐出憋住的气息。 就像是以这声吐息作为讯号,绵卷澄香大大地张开一直裂到耳朵的嘴——发出吼叫声。 「沙啊啊啊啊啊啊!」 纤细的双手手背「哔叽!」一声浮起骨头。 澄香压低上半身,耸起双肩,以像要表示这就是全力般的速度撑开巨人的嘴巴。 肌腱与肌肉断裂,软骨整个粉碎的恐怖声音响彻全场——尖头巨怪的上下颚被拉开将近一公尺的距离。 「哦咕哦哦哦哦哦!」 迸发出浑厚怒吼,或者是悲鸣的巨怪,巨大身躯在不自然的体势下静止不动。 浮在头上那剩下不到一成的HP条瞬时烟消云散——下一刻,灰色巨人就变成无数黑色碎片四散了。 失去支撑后整个人往下掉的佑马被某人用两条手臂接住。没有注意到接住自己的人是近健,佑马只是凝视着巨怪的碎片。 黏稠质感的半透明碎片们,像一群小虫之类的东西一边呈漩涡状卷动一边上升。其前进方向浮着一个直径三十公分的黑色圈圈,碎片就以极快的速度被圈圈吸了进去。 可以看到圈圈当中有某种纹章般的东西……才刚这么想,吸收完所有碎片的圈圈本身也消失了。 洒水器的洒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宽敞的大厅笼罩在寂静之下,彷佛刚才的激战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突然可以听见「啪嚓、啪嚓」的潮湿脚步声。 佑马动着朝向天花板的脸庞,就看到人影缓缓从地板上的积水走过来。 「绵卷……」 「澄香同学……」 抱住佑马的近健,以及站在他旁边的佐羽都用沙哑的声音呢喃着。 现在的澄香是佑马的使魔。实际上,澄香在尖头巨怪快要把佑马吞下肚时救了他,所以至少没有把三个人当成攻击对象才对。但是,澄香明明没有接到佑马的任何命令,却在自己的意志之下杀掉了巨人。而这样的自律行动状态目前仍然持续当中。 佑马犹豫着现在是不是要做出「停止」的命令。 但是在他开口之前,澄香就以闪电般的速度伸出右手,抓住了佑马的脖子。 「哥哥!」 面对压低声音这么叫着的佐羽,佑马以手势表示「别担心」。即使右手藏着足以扯断尖头巨怪下颚的力量,这时候也几乎没有用力。 澄香的手缓缓从佑马的脖子移动到他左边的脸颊,接着没有眼鼻的脸庞靠近—— 「芦…………」 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并排着无数尖牙的巨大嘴巴僵硬地动着,再次呢喃: 「芦……原……同……学…………」 「…………!」 佑马瞪大了双眼。 现在的绵卷澄香不论外表还是内在都不是人类。这只要看一眼明确标示在窗口上的「夜之恶鬼」这个种族名称就能知道。在被捕获之前残忍地杀害三浦幸久,也试着要杀掉佑马跟近健,这些都是绝对无法忘记的事实。 但是,就算是这样,她内心深处还残留着澄香原本的心灵。所以总有一天能回复原来的模样。 再次下定这样的决心,佑马举起了左手,跟澄香依然按在自己脸颊上的右手重叠在一起。 「……谢谢你,绵卷同学。」 这么呢喃完后,佑马就咏唱咒文。 「Clausa(关上吧)。」 从脚边出现的暗色立体魔法阵立刻吞没澄香的身体。魔法阵抵达头部后开始浓缩,绽放出一瞬间的闪光后创造出一张小小的卡片。 以左手抓住那张卡片后,佑马就说道: 「近健,放我下来吧。」 「但是……你的腹部跟背部都在流血喔。内容物没问题吗?」 「别用内容物来形容。」 一边苦笑一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佑马发现衣服前面的部分已经摩擦得破破烂烂,而且正渗出鲜血。背部也感到阵阵刺痛,由于HP条依然是剩下七成而没有继续减少的迹象,所以内脏应该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别担心,血已经止住了。转职了之后,好像不只是筋力,连耐久力都上升了。」 「的确是这样……我的左手也不痛了。」 如此响应之后,近健终于把佑马放到地板上。 以自己的脚站好后,佑马再次环视周围。 因为尖头巨怪的踩踏与头槌,地板到处都出现损伤,而且相当大的范围都浸在水里面,不过看起来没有新的怪物出现。应该可以判断危机暂时解除了……正当佑马这么想的瞬间。 一个紫色讯息窗口随着似曾相识的轻快吹奏声出现在视界中央。 「芦原佑马」 等级7→8 能力值点数+3 技能点数+40 获得:殊死榔头×1 获得:灰皮手套×1 获得:下级药水×3 佑马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窗口。那是在Actual Magic的游戏测试中,从等级1上升到等级7的过程里出现过好几次的讯息窗口。 但是在AM世界里是理所当然般存在的虚拟窗口,现在竟然浮现在现实世界的光景实在太过诡异,佑马只能哑然凝视着窗口。这个地点是现实,同时也是游戏这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再次重重地压到全身。 结果把这种气氛赶走的果然还是近健的声音。 「太好了!升等喽!」 望着正对只有自己看得见的窗口兴奋握拳的好友一阵子后,佑马就跟佐羽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发出轻笑。这种不经意的,从小到大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一连串行动稍微让心情冷静下来,佑马才能用平时的声音跟自己的好友搭话。 「近健,你也得到经验值了吗?」 「嗯哦?嗯!小佑的等级也上升了吧。这就表示,经验值是均分吗……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规则喔……」 「大概跟AM一样吧。」 佐羽插话这么表示。 「由所有能够给予怪物伤害的玩家平分,就算只有一点伤害也没关系。组成小队的话,没能给予伤害的成员也能获得经验值,应该也会有小队奖励。」 「哦哦,原来如此。早知道是这样,在跟尖头怪战斗前就应该组成小队。应该说……连在这边也能组成小队吗?」 近健的发言让佑马瞥了一眼自己的HP条。 由于Actual Magic不是「升级就能完全回复」的优待模式,所以HP跟MP都还是处于减少的状态,不过至少可以确定游戏系统即使在现实世界也能产生作用。 「应该……可以吧?刚才有掉宝记录跟升级记录一起出现。但是对象……道具的实体没有出现。这样的话,应该跟AM世界一样收到道具栏里了,可以使用道具栏的话,其他的系统应该也能使用才对。」 「掉宝?真的吗?」 以佑马来说已经算努力动脑做出的推测,就这样被近健欲望完全外露的叫声掩盖过去了。 「掉……掉了些什么?刚才的尖头怪等级应该很高吧……这就表示,应该掉了很不错的道具吧?」 即使心里想着「不是管这种事情的时候吧」,佑马还是举起右手并且缩起五根手指。 做出这个动作的话,就又往无法回头的地方踏出一步。内心突然有这种感觉,但要在异常状态下存活、找到小凪并且让绵卷澄香恢复原状的话,这就是绝对无法回避的道路。下定决心后,佑马就迅速朝空中摊开手指。 响起听起来比游戏世界扭曲一些的效果音,接着选单画面就打了开来。佑马用被血与黑炭弄脏的手指移动着道具栏标签。 三个小时左右的游戏测试结束时,道具栏里已经塞满怪物身上掉落的道具,以及从道具店买来的消耗品。但这些全都随着注销而消失,原本预测只收纳了刚才打倒尖头巨怪所掉落的装备道具与药水,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还有两个在AM世界获得的道具残留了下来。 第一个是「通过测试证明卡」。打倒迷宫魔王的龙后降落下来的那张写着攻略时间的卡片。可以理解它为什么会留下来,不过在看到第二个道具名「怪物卡片/姆克」的瞬间,佑马就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咦」。 正如前导说明时所预告的,游戏测试时获得的武器与防具都消失了,为什么姆克的卡片还会留着呢?难道捕获的怪物不是道具,而是被当成小队成员?这样的话,等正式营运开始时不是会对魔物使相当有利吗? 不过事到如今,游戏的公平性什么的也不重要了。佑马坦率地对姆克的卡片没有遭到销毁感到高兴,同时先将两瓶药水实体化。 「喔喔!喔…………下级的吗……」 佑马朝以露骨的丧气表情说出下级回复药略称的近健,递出一个装有黄色液体的小瓶子。 「喂,近健,在这种状态下药水可是很贵重的喔。涂上现实世界的药或者卷上绷带,受伤的地方都无法轻易治好,如果回复药跟魔法一样,那只要喝下去就能马上回复了。」 「但是,那个不实际喝喝看的话就不知道有没有效吧?说不定只是柠檬口味的果汁……」 「你喜欢柠檬口味的吧。」 佑马这么说完就把小瓶子推过去,然后把另一瓶递给佐羽。妹妹似乎理解药水的重要性,说了声「谢谢」后就乖乖收下。到了这个时候,佑马才注意到穿着泳装般服装的佐羽没有能收纳药水的口袋或者袋子,不过佐羽一脸轻松地打开道具栏,然后把小瓶子放到上面。跟AM世界一样,瓶子瞬间变成光粒消失无踪,就这样被收纳到道具栏里。 虽然这么做就不用担心掉落而弄破,但在分秒必争的情况下叫出选单并且让药水实体化的手续与时间很可能会成为致命关键。果然还是得尽快帮佐羽找到衣服或者包包才行—— 佑马先是这么想,然后才发现。 「小羽,我们带过来的包包之类的不知道怎么样了……?」 「都放在巴士里面了吧。Altair正式开始营运当天就能使用寄物柜,但是今天来不及准备,所以交代我们禁止带手提行李入内。」 「啊,对喔……」 佑马点点头,接着把视线移向大厅外侧。 高达十公尺的整面落地窗壁面,目前依然是一片漆黑。但是墙壁外面有停车场,然后那里应该停着把六年一班四十一名学生跟两名带队教师载来这里的巴士。因为电梯不会动了,入口处的自动门应该也打不开,但是玻璃门的话应该连小孩子都能打破吧。想办法到停车场回收包包的话,就能在将药水与其他道具实体化的情况下直接搬运,包包里面也装有水壶以及零食。 佑马花了一秒钟才发觉这根本是相当愚蠢的想法。 如果能到建筑物外面,就不用拿着包包回到Altair里面。外面的话QLEST应该就能连上网络,到时候只要跟警察或者消防队求助就可以了。大人们会弄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并且找到小凪,还有把绵卷澄香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大概——应该吧。 「……到外面去吧。」 佑马一这么呢喃,望着下级药水的近健就抬起头来。 「咦……?但自动门应该打不开吧?」 「门和墙壁都是玻璃,应该连我们都能打破才对。近健,你用这个吧。」 一说到这里,佑马的手指就在一直放置于该处的窗口上移动。用指尖击点了一下所有道具一览最前面的「殊死榔头」这个名字,然后从弹出的副窗口选择「取出」。 出现在窗口上方的是正如期待的物品。 长将近一公尺的坚固木柄,以及镶着金属头的大型榔头。头部呈细长圆锥形,打击面是圆形,另一侧则是锐利的尖头。也就是外观跟刚才打倒的「尖头巨怪」头部非常相似。 「哦,也有武器掉落吗!」 近健瞬间变成发出开心的声音,但是一看到浮在空中的榔头,随即又变成郁闷的表情。 「——双手用的榔头吗……而且跟刚才那个大块头的尖头好像……」 「从尖头怪身上掉下来的尖头榔头,这不是很有一致性吗?」 这么说完后,佑马就准备用右手拿起窗口上的榔头。但是武器比想象中还要重,急忙用上左手才把它从窗口上拿下来,不过HP条下方立刻就亮起超过装备重量负荷的图标。 「快……快点拿过去。」 用全身来保持平衡并且把榔头递出去后,近健就说了一句「等一下」同时打开道具栏,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收的迪朗达尔收起来后,用双手稳稳地握住榔头的木柄。佑马慎重地把手放开,不过近健没有露出撑不住的模样。 「你能用吗?」 「嗯……可以……虽然很重,不过应该可以。」 「你只点了双手剑修练技能吧。用刚才的技能点数来获取榔头修练吧。」 「才……才不要呢!我决定接下来要学魔法了。」 直接驳回佑马真挚的建议后,近健就重新握紧殊死榔头,把它摆到身体前方。就算没有修练技能,但他不愧是选择战士职业的人,看起来还颇像一回事。 「怎么样,能用那个打破玻璃墙吗?」 「嗯,这么重的话大概可以吧……——不过……」 说到这里就停下来的近健,把稍微变乱的刘海朝向购物区。佑马也跟着看向该处,目前悲鸣与尖叫已经停止,不过从紧急用街垒封锁的入口后面传来应该是女孩子的细微啜泣声。 「……还是先告诉那些家伙比较好吧?就说打倒怪物了。」 「嗯……」 佑马皱起眉头思考了起来。 虽然近健的意见也有道理,但就算打倒尖头巨怪也不是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为了让应该陷入恐慌状态的同班同学冷静下来,感觉应该创造一个能从这种状态脱身的出口比较好。 虽然以带着「你认为呢」意思的视线看向佐羽,但妹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认为这应该是赞同后,佑马就重新转向近健。 「等等,我们先去打开一个出口吧。只要知道立刻能从那里逃走,大家就会觉得安心了吧?」 「这个嘛……说得也是。」 用力点了点头后,近健就重新握紧榔头,开始快步朝着大厅入口前进。佑马与佐羽也跟在他的身后。 入口是贯穿玻璃外墙的宽敞隧道,中央有一扇自动门,内侧的墙壁与天花板全部涂成黑色。四小时又四十分钟前,内心带着满满期待走在这条通道上时,上下左右都有霓虹灯饰发出鲜艳光芒,内嵌式扩音器则是播放着刺激的音乐。但现在声音与光芒都不存在,只有紧急照明朦胧地照着该处。 在明明只有几公尺却觉得相当漫长的隧道里走到尽头,就有跟外墙一样的漆黑自动门挡住了去路。横向并排的三扇自动门,在佑马他们靠近后也全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片玻璃,来的时候是透明的吧……?为什么会变成这么黑?」 近健歪着头这么说的同时,也靠近到鼻子几乎快碰到玻璃的距离来望着自动门。看来不是玻璃本身变色,感觉像是玻璃外面被贴上漆黑胶片之类的东西,但要是遮蔽了直射的日光,应该会变得很热才对,但用手触碰之下还是相当冰凉。 「算了,反正打破就能知道了。近健,拜托你……别被碎掉的玻璃弄伤了喔。」 把事情交给好友之后,佑马就后退到佐羽身边。妹妹还是一样带着阴郁的表情,不过看起来不打算阻止近健破坏玻璃。 「很好!就用本大爷的蛮力把它击碎吧!」 别自己用蛮力这两个字好吗,不给佑马这么吐嘈的机会,近健直接举起大型榔头…… 「呜啦!」 边大叫边用打击面全力往自动门的玻璃砸去。 不知道是因为战士职的筋力,或者是他本人天分相当不错,以初次使用的武器来说已经是相当完美的一击。佑马确信就算是防侵入的夹层玻璃,应该也会出现裂痕才对。但是…… 响彻隧道的声音不是清脆的破碎声,而是宛如敲打厚实橡胶块般「咚呣」的沉闷低响。榔头轻易地被反弹回来,从近健手中脱落掉到地板上。近健本人也漂亮地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好痛!」 跑到如此大叫的好友身边并且窥探他的脸庞。 「喂,你不要紧吧?」 「嗯……不要紧……但是——那种手感是怎么回事。完全不像玻璃啊……」 近健一边这么说,一边像是要确认残留在手掌的感触般不停开合着双手。 佑马再次靠近自动门并仔细地望着玻璃平面。虽然改变角度凝视着榔头猛烈敲击的部分,还是找不到任何一处裂痕。 「不会吧……」 发出沙哑的声音后,站在旁边的佐羽就以左手抚摸玻璃说: 「大概是被像魔法的东西保护着。我想凭现在的我们,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打破玻璃。」 「魔法……是什么样的……?」 「哎呀,小凪不是在AM里帮我们施加了提升防御力的支持魔法。只要想象玻璃是用了那种魔法的最上级版本来强化,大概就能理解是怎么回事了吧。」 「……嗯,是可以。」 点完头后,佑马也把左手贴在玻璃上,然后以右手手指的指背咚咚敲了两下。不论再怎么坚固的玻璃应该都能感觉到振动才对,但是他就像在敲厚实的水泥一样——应该说,甚至没有在敲打物体的感觉。 「这样其他的玻璃也……应该说,任何的墙壁与门一定都是一样吧……」 听见佑马的呢喃后,佐羽就默默点了点头。这时终于站起来的近健就以最大限度的严肃声音表示: 「也就是说,我们完全被关在这个地方了。我们没办法离开Altair了吗……」 呆立在现场的好友,这时脸色已经苍白到即使在微暗的隧道里也能清楚看见。平常总是相当开朗,心理层面也很坚强的他,少数的弱点之一就是容易陷入思乡病之中。跟家人分开去旅行的话,到了第三天就会明显没有精神。 不过这同时也是近健的优点,他十分重视身体有点虚弱的母亲。就佑马所知,他从未用恶劣的态度对待过母亲,本人也经常做出「我永远不会有叛逆期」的宣言。对于这样的近健来说,因为被卷入超乎常识的异常事态而无法到外面去跟家人联络的状态,应该比佑马所想象的还要严重才对。 当然对于佑马来说,发觉无法到外面去这个事实也造成相当大的打击。因为他一直认为只要能逃出Altair,大人们马上就会来救人并解决一切问题。 但很不可思议的是,受到的冲击并没有让佑马绝望到一蹶不振。或许在他的心底深处,已经预想过这样的结果了。认为异常到如此程度的状况,不可能靠着打破玻璃就能解决。 而且——没错,跟与家人分离的近健不同,佑马的身边还有佐羽在。佐羽她可是从出生的瞬间就分享一切,几乎等于自己分身的双胞胎妹妹。这样的话,安抚近健的不安就是佑马的责任了。 佑马离开自动门前面,稍微加强力道再次拍了一下好友的背部。 「别担心啦,被施了魔法的话应该会有解咒的方法才对吧?而且就算能够打破玻璃,也不能只有我们自己逃走。必须得找到小凪,并将绵卷同学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才行。」 听见这两个名字的瞬间,近健的脸上就恢复了一些血气。他反复地眨眼,轻轻点了几下头之后,就反过来拍着佑马的背。 「嗯,那是当然的了。首先要尽快找到爱哭凪,让四人小队复活。」 如此宣言后,近健就从地板上捡起殊死榔头,最后瞥了漆黑玻璃一眼便迅速转身。 「——那么,我们回去吧。得告诉一班的那些家伙已经安全了。」 「嗯……说得也是。」 佑马甩开刹那间的犹豫并点头同意。之所以会尝试破坏自动门,原本是为了确保脱离的出口来让躲在购物区的同学们能够放心,但这样的计划却轻易地遭到破坏。他们必须告诉其他同学,这座Altair正受到超常的力量封锁,以及想脱逃就必须找出玻璃无法被破坏的原因,或者是找出目前还能使用的出口等事实。 「哎呀,在那之前……」 近健原本要往前走去,但佑马先拉住了他的连帽衫并且再次打开窗口。 「就算只有我们三个人,还是先组成小队吧。这样可以看到彼此的HP,万一再次发生战斗的话,也能获得经验值奖励吧。」 「嗯,说得也是……如果又有怪物出现的话,接下来就换我用物理力量把它轰飞出去。」 佑马对好友的垃圾话露出了苦笑,同时打开小队标签,按下了邀请键。然后把弹出的邀请用箭头弹向近健与佐羽。这样两人的视界里应该会出现来自佑马的邀请组队讯息。 「哦,来了来了。」 近健动了一下右手就响起效果音,佑马的HP/MP条下面显示出近健的HP/MP条。显示的名字跟佑马一样是本名「近堂健儿」。然后佐羽的HP/MP条——没有出现在最下方。往旁边一看之下,发现妹妹的右手在空中停住了。 「……怎么了吗?」 一问之下,佐羽不知道为什么用尖锐的声音回答「我知道啦」,接着动起手指。这次终于出现第三条HP条,同时浮现出「芦原佐羽」的名字。 HP条是全满,但正如她本人所说的,MP条只自然回复了两成左右。因为是魔术师所以MP的最大值才会这么高吧,不过就在佑马觉得回复速度也太慢了的这个时候。 芦原佐羽这个名字出现噪声——感觉上面有几个英文字母不规则地闪烁。吓了一跳的佑马凝眼一看,噪声与英文字母却一瞬间消失,佐羽的名字就此安定了下来。 「…………刚才那是……」 虽然急忙转过头,但佐羽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以跟平常一样的表情回望着佑马的脸。 「怎么了?」 「……没有啦,没什么。」 摇了摇头后,佑马将小队标签切换成道具栏。选择尖头怪掉下来的第二个道具「灰皮手套」并且将其实体化。 这时出现的是正如名字所显示的,由灰色皮革制成,看起来相当耐用的手套。由于拇指跟食指的地方只有半指,所以要操纵窗口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喂,近健。其他还掉了这种东西,你要装备上去吗?」 「哦哦!」 近健原本迅速把脸靠近手套,但是立刻整个人往后仰。 「呜咿……这是那个尖头怪的皮肤吧!我不用了……」 「等等,我想应该不是这样才对……」 虽然立刻提出反驳,但听对方这么一说,手套的素材在质感上还真的跟尖头怪的皮肤有几分相似。这么想的瞬间就变得不太想碰它,但是告诉自己防御力绝对会上升后,佑马就抓下窗口上的手套。 「那我要装备上去喽。」 「请吧请吧。」 为了慎重起见而看了佐羽一眼,但她立刻表示「你请吧」,事到如今佑马也没有退路了。双手戴上灰色手套之后,最初有种粗糙的感觉,几次开合手掌之后也就习惯了。 虽然心里想着「再来有把剑就好了,就算小小一把也没关系」,但没有的东西也无法强求。在游戏室找到的钢材被巨怪折断了,近健的迪朗达尔对佑马来说又太过沉重。只能暂时在空手的情况下努力求生了。 「好了……那么,到购物区去吧。」 如此宣言之后,佑马就准备朝隧道的出口走去,但是…… 「小佑,先等一下。」 被佐羽叫住,佑马就把伸出去的右脚缩回来。 「又怎么了?」 「你刚才是在哪里找到消毒用的乙醇?」 「噢……在购票柜台深处有通往后场的门,然后前面有一间医务室。」 「这样啊……医务室吗?」 以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像是在想些什么般沉默了几秒钟后,佐羽才开口表示: 「……近健可以先到大家那边去吗?」 「咦?羽仔跟小佑要做什么?」 佐羽对着将榔头扛在右肩的近健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我变成这种打扮。小佑的衬衫也破破烂烂又全是血迹,所以想去医务室找些衣服。」 结果近健很露骨地游移着视线,接着回答「嗯……嗯,说得也是」。佑马立刻想再次把外套脱下来,但是佐羽用视线制止了他。 「那……那我就先回大家那边去,你们也要快点过来啊。我一个人没办法说明清楚啦。」 「我知道,五分钟后就回去。」 点完头后,佐羽就率先开始移动。 三个人回到残留着大人尸体的大厅,然后在购票柜台兵分二路。在小凪失踪的现在,虽然对再次分散感到不安,但组成小队的话至少能够掌握HP的状态。目送依然扛着榔头的近健跑向购物区后,就跟佐羽一起朝后场前进。 移动中,佑马也顺便检查着尸体的服装、性别以及外表年龄,不过没有发现六年一班的导师虾泽老师(虾味仙)跟负责带队的原岸主任(德国)。 穿越购票柜台边缘的双开式弹簧门,打开后方的工作人员专用门。虽然已经是第二次来到后场,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一边确认着周围,一边通过事务室与休憩室前面来到医务室。 环视了一下微暗的室内之后,佑马突然注意到某件事,于是开口表示: 「……小羽啊,仔细一想就觉得医务室哪会有什么衣……」 「抱歉,那是谎话。」 直截了当地如此回答完,佐羽就快步朝正面的橱柜前进。 「小佑也过来。」 「咦……?」 把「为什么要说谎」的质问吞回去的佑马小跑步追上去,就看到佐羽毫不犹豫地打开橱柜的玻璃门。里面塞满了像是医疗物品的小瓶子与小盒子。以左手拿起其中之一,确认了一下标签后,佐羽就用右手打开选单窗口。 接着把药瓶放到切换成道具栏的窗口表面。 「呃,喂……」 佑马原本预测会看到瓶子穿透窗口,掉落到地面打破的光景。这是因为药瓶本来就是现实世界制造的东西,不是从怪物身上掉下来的道具。 ——但是…… 小瓶子变成光粒后失去实体,就这样被紫色窗口吸了进去。 「咦……?」 吓了一大跳的佑马跑了过去,窥看着佐羽的道具栏窗口。跟佑马的道具栏不同,只存在「通过测试证明卡」的所持物品栏里出现「抗生素(48)」这样新的文字列。 「果然现实世界的物品也能收纳到道具栏。」 佑马认真地凝视着从容如此说道的妹妹侧脸。好不容易接受刚才看见的现象,点着头说: 「哎……哎呀,武器和药水都能实体化了,反过来可能也没问题吧……不过要进行把这边的物品放到道具栏的实验,也不用特地跑到医务室来吧……」 「笨蛋哥哥,我不只是要做实验。小佑也把道具栏打开,然后将橱柜里的所有东西都塞进去吧。」 一做完指示,佐羽就开始把橱柜内的药品类全都丢进道具栏里。搞不懂究竟怎么回事的佑马这时也叫出窗口,把下层的盒装口罩、绷带、OK绷等物品变成道具名的行列。 短短数十秒橱柜就被清空,反而是两个人的道具栏的所持界限重量中有将近三成是医药品类。 「小羽,为什么……」 「等一下再问!跟我过来。」 以右手关上窗口,同时以左手制止佑马的问题后,佐羽就离开了医务室。从走廊稍微往回走,这次换成进入隔壁的休憩室。 虽然医务室也不算狭窄,但这边则是更加宽敞。中央放置了外观相当时髦的四张圆桌,左边墙壁上设置了附有凳子的吧台座位,然后深处的墙壁排着饮料与轻食的自动贩卖机。果然也没有任何人影。 Altair发生变异时,包含这个休憩室在内的后场应该有许多社员才对。他们究竟都到哪里去了呢……原本打算提出这个疑问,但佐羽已经先抓住佑马的手,把他往房间深处拉去。看来目标是自动贩卖机。 「……你肚子饿了吗?」 刚这么说的瞬间,佑马也产生了空腹感。妈妈做给他们带来的便当已经在巴士里面吃掉了,不过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四个半小时以上。自动贩卖机里排着满满的饭团、熟食面包、零食等商品,但很遗憾的是机器已经断电了。 佐羽没有回答佑马的问题,只是敲打着机器的操作按键,然后立刻离开。佑马才刚有了「放弃了吗」的想法—— 「看来只能打破玻璃了。」 「咦……咦咦!」 妹妹极为大胆的宣言,让佑马反射性不停摇头。 「不……不行啦,那么做的话……就算在这种情况之下也……」 「就是这种情况才得这么做。」 佐羽迅速回过头来,以泛红的眼睛一直盯着佑马看。 「小佑,你冷静听我说……我们大概有好一阵子无法离开这里。」 「好……一阵子是……?」 「两三天或者十天……搞不好还要更久。」 「啥!」 发出惊愕的声音后,佑马再次横向动着头部。 「再……再怎么样也不会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还无法出去吧?现在外面的人们应该注意到Altair很奇怪了。光凭我们的力量确实无法打破玻璃,但是外面有很多道具,也有重机之类的……以推土机冲过来的话……」 「…………」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佐羽就伏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或许是这样吧。但你也没办法确定吧?现在的Altair,净是发生一些远超出我们常识的事情。Actual Magic世界的常理已经盖过现实世界的常理了。你想想看……如果强化玻璃的是AM世界最强等级的魔法,那推土机可以破解吗?」 「最强的…………魔法。」 这次轮到佑马沉默了。 佑马他们只玩了Actual Magic这款游戏短短三个小时而已。不过至今为止跟佐羽、小凪还有近健一起玩过的众多RPG里面,最强等级的魔法通常具有令天地变色的威力。像是以火焰暴风来烧灭一大群怪物、以冰块来击毁厚实的城墙,甚至是以光墙来抵挡古龙的火焰。 说起来像这种游戏世界里的超常能力,现实世界的重机之力根本不可能与其相较,即使如此,佑马的直觉还是前者将会获胜。他认为在最强魔法面前,就连推土机都派不上用场。 「……可能无法攻破。」 小声这么呢喃完后,佑马又稍微加大音量继续说道: 「但是……但是呢,就算会被关在这里长达一个星期,其他地方应该也有食物吧?刚才的购物区应该也有贩卖零食跟饮料,而且……对了,上层应该有一间很大的餐厅才对。所以实在没必要弄坏机器吃里面的东西……」 「不是现在要吃喔。」 以这一句话打断佑马的发言后,佐羽以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的表情说: 「安全的避难所、没有腐坏的食物还有药品。接下来Altair里面,这三种东西会变得相当重要。大概明天……说不定今天晚上食物就会开始不够了。一开始的时候,应该会公平地把入手的东西分给在场所有人,但等到情况紧急时绝对会发生纠纷。因为我们有道具栏这个没有任何人能看见的隐藏地点啊。」 佑马隔了好一阵子都无法理解佐羽所说的话。 虽然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把妹妹的话收进脑袋里,但是拒绝接受的反应还是迟迟难以消去。开合嘴巴好几次之后,佑马才畏畏缩缩地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在发生争执之前就先由我们独占这里的药品跟食物……吗……?」 「不是!」 佐羽猛烈摇着头,把她泛紫色的头发都给弄乱了。 「不是只留给我们自己吃。是为了在被某人独占前先加以确保,然后好好地进行分配!」 「那么不用现在做也没关系吧……之后再跟班上其他人一起来就可以……」 「我不想到了来不及的时候才感到后悔!」 以压抑的声音这么叫完后,佐羽就用力咬着嘴唇,然后缓缓放松肩膀的力道。低头看着自己穿着奇异服装的身体,然后立刻把视线移开。 「…………不过,确实不只有这个原因。」 「咦……」 「拥有药品跟食物的话,等到必须跟某个人交涉才行时就能占到优势。虽然也有为了抢夺而受到攻击的危险……但就算考虑到这一点,我认为带着它们还是比没有更为有利。」 「…………」 这个瞬间—— 恐怕是佑马自出生以来首次被迫得知,就算是双胞胎妹妹,只要是自己之外的人类就是「他人」这件事。 当然至今为止已经不知道吵过多少次架,甚至曾经三天不跟她说话。升上五年级后各自入浴,升上六年级则是在房间中央设置了折叠幕帘。即使如此,对于佑马来说佐羽依然像是自己另一半的存在,也经常有共享一个思考回路的感觉。不论什么时候都能理解佐羽有什么感觉,以及她有什么样的想法,同时也相信她能够理解佑马的思考。 但是现在佑马却无法理解佐羽的想法。 交涉、优势、危险、有利……至今为止,佐羽曾经在现实世界使用过这些字眼吗?站在眼前这个长了角与翅膀的女孩子到底是谁……? 「小羽,你……」 在快说出口前把「真的是小羽吗」这句话吞了回去,佑马用力咬住嘴唇。 至少还有一件事情是可以无条件相信的。 也就是佐羽她想要帮助佑马、近健、小凪……还有绵卷澄香。绝对不能怀疑这个意念,如果佐羽是因此而判断必须先确保药品与食物的话,那么至今为止都不怎么动脑的佑马就不能光是因为感情上无法接受就反对这个做法。 「…………我知道了。」 简短这么宣告之后,佐羽紧绷的脸上就瞬间闪过放心的表情。不过她立刻就再次绷起脸,重新转向自动贩卖机。 「不打破玻璃就无法拿出里面的东西……但还是希望能避免碎玻璃全洒到食物上的情形……」 听到她这么说后,佑马就微微歪着脖子回答: 「那个,食物要全部都装进道具栏里面吧?这样的话上面如果沾到玻璃碎片,从道具栏里拿出来时也会重现那种状态吗?」 「啊……对喔,来实验看看吧。」 佐羽迅速打开窗口之后,从附近的圆桌拿来一小瓶盐以及收纳湿纸巾的筒型容器。以湿纸巾擦拭容器让它变湿,然后在上面撒盐。接着把撒了许多盐的容器放到道具栏标签上。 「哦……」 佑马之所以会发出声音,是因为筒型容器瞬时变成光粒消失了,大量的盐却穿透窗口纷纷掉落到地上。看来微小的盐粒子不被系统承认是道具。 「太好了!」 佐羽发出细微的欢呼声,然后打了一下响指。带着灿烂的笑容转头看向佑马。 「这样的话黏在面包上的玻璃碎片也会被清除才对。而且还有一件更好的事情。」 笑容还是跟平常的妹妹没有两样,这让佑马也忍不住放松嘴角并且询问: 「什么好事情?」 「真是的,怎么这么迟钝。脱掉上衣,衬衫跟内衣也要。」 「…………?」 在无法理解指示有何意图的情况下,佑马先把口袋的怪物卡片拿出来,然后脱下外套与衬衫。底下的无袖内衣因为贴在腹部与背部的伤口上,所以犹豫着该不该脱掉,结果被佐羽无情地剥下来。 「好痛……」 无视绷起脸的佑马,佐羽确认着伤口的情况。 「嗯,已经愈合了,不过还是消毒一下。」 「咦,不用了啦。」 「那怎么行。」 佐羽冷冷地回答,接着拿刚刚从医务室获得的消毒药喷洒在佑马背部与腹部的擦伤上。比刚才强烈一倍的痛楚一闪而过,佑马不由得缩起身体,但或许是起作用了吧,只见他的HP慢慢开始回复。 佐羽似乎多少预测到会有这种情形,轻轻点头后就把佑马脱下来的夹克、衬衫以及内衣丢到自己的道具栏。 「啊……」 衣物发光并且消失的瞬间,就有黑色粉末般的东西从窗口下面掉落。这时佑马才终于了解佐羽口中的「好事情」是什么意思。刚才的粉末是沾在衣物上的脏污与血液。 佐羽立刻操作道具栏把夹克再次实体化。她用两手摊开的衣物,上面的血渍、爬过游戏室通道时的污垢、被尖头巨怪抓住时沾到的碳,以及还没全干的洒水器的水都完全被清除了。当然衬衫跟内衣也是一样。 「看吧。」 接下递过来的衣物,首先把头伸进内衣里,然后佑马才开口表示: 「原来如此……只要通过道具栏,就能清除全部的脏污。」 「没错。这种状况要是拖得太久,我想卫生状态就会是很大的问题,不用洗涤就能弄干净真是太好了。只不过……人类应该没办法装到道具栏,所以还有洗澡的问题没有解决。」 这么说着的佐羽衣服上完全没有污垢,不过她穿的本来就是近似泳装般的衣物,只有近健的话也就算了,实在不愿意让班上其他男生看见妹妹的这种模样。 「那个,你的衣服还是……」 「这件事之后再说!得快点把食物拿出来才行。」 把小瓶子装的盐跟湿纸巾也丢进道具栏并且关闭窗口后,佐羽就从桌子底下把椅子拉出来。虽然座面跟椅背都是塑料制,但框架是金属制,用它的话确实可以打破自动贩卖机的玻璃——当然要是没有受到魔法强化的状态——这时佑马急忙制止妹妹。 「咦,等一下等一下。用那种东西敲的话会发出巨大的声音喔。」 「但也没办法吧。又没办法把它烧破。」 让做出危险发言的佐羽退下,佑马握紧戴上灰色皮革手套的右手。 「我想这样大概行得通。」 回过头后把拳头贴在玻璃上。既然已经说出口,要是不成功的话就会失了做哥哥的面子……心里这么想的佑马,利用踢向地板的反作用力,以把全身重量加诸在玻璃上的印象来瞬间施加力量。 「嘿……!」 虽然喊叫声有点漏气,但是玻璃发出「哔叽」的悲鸣帮忙把它盖了过去。厚厚的玻璃出现放射状的裂痕,然后变成粉末而崩落。虽然有一些碎片飞溅到商品上,不过也比用椅子敲破要好多了吧。由于有怪物皮肤做成的手套带来的防御力,右手也不觉得痛。 「干得好,哥哥!」 这么叫着的佐羽,用左手把佑马推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前面。 「这边就交给我回收,那边就再麻烦你了!」 把手伸进破掉的玻璃门中,不断将饭团、三明治等食物扔进道具栏里。用「遵命」来回答妹妹的指示,之后佑马就再次握住拳头。 从两台自动贩卖机里回收了包含零食在内的所有食物后,佑马的道具栏已经有六成满。上限重量基本上是看筋力值与耐久值等基本能力,不过还能用搬运技能以及装备道具的魔法效果加以补正,所以使用打倒尖头巨怪得到的能力点数跟技能点数应该就能扩大一些,但实在不想随便使用目前可以说成为生命线的两种点数。心想等一下也要把一大堆食物塞给近健,佑马同时重新转向最后的自动贩卖机。 刚才已经破坏的两台是机械手臂在玻璃门后面帮忙拿取商品的类型,只要打破玻璃就能简单取出商品,但饮料的自动贩卖机就没那么简单了。透明窗户里面放的是商品的空容器,想要入手内部的库存就得撬开坚固的门。 试着摇了摇确实上了锁的金属制门后,佑马就对佐羽说道: 「这没有铁撬类的工具根本没办法打开喔……饮料的话,喝自来水就可以了吧?」 「说得也是……紧急发电装置起动的话,水龙头应该有用才对……」 佐羽虽然先点了点头,但立刻就持续摇着头表示: 「但是,没有容器就没办法装自来水。果然还是需要宝特瓶饮料。你让开……我来使用魔法。」 「咦……?」 让瞪大眼睛的佑马退下,接着佐羽就对着自动贩卖机前面右侧的钥匙孔举起左手,毫不犹豫地念起咒文。 「Ferrum(铁啊)。」 是属性词。她的手指上出现灰色光芒。 「Clavis(变成钥匙吧)。」 接着是形态词。光芒伸成细长状,形成一把形状复杂的钥匙。 佑马虽然也学会这种开锁的泛用魔法,但对象的锁等级越高的话就需要越高的技能值。虽然不知道能否把游戏世界的钥匙跟现实世界的钥匙一视同仁,但自动贩卖机的钥匙应该是防盗性能相当高的舌片锁,所以等级也很高才对。 在担心地注视着的佑马面前,佐羽把魔法钥匙插进钥匙孔…… 「Aperta(打开吧)!」 咏唱了发动词。传出一阵「喀叽喀叽、喀叽……」的细微金属声,最后是「喀锵!」的清脆开锁声响起。 「呜哦,竟然能打开……你泛魔技能的熟练度是多少啊?」 感到佩服的佑马这么问道,但佐羽就像是连回答的时间都不想浪费般打开自动贩卖机的前方面板。或许是里面有备用电池吧,操控面板因此而仍有电力,按下按键后就把所有的矿泉水与运动饮料吐了出来。 跟佐羽分头把各自有二十瓶以上的宝特瓶收纳到道具栏里,这时所持重量终于来到上限的九成,HP条下方亮起黄色警告图标。这种状态的话还能正常活动,要是超过十成的话就会亮起红色超过所持重量上限的图标,到时候就会像拿着殊死榔头一样只能慢吞吞地移动。 但是佐羽排在佑马HP条下方的HP条没有亮起警告图标。就所持重量上限来说,身为魔术师的佐羽应该比魔物使佑马还低才对,当佑马感到不可思议时,妹妹又再次不给佑马开口的机会,直接把自动贩卖机的前方面板放回去并且关上窗口。 「这样暂时不用担心水、食物还有药品了。谢谢你来帮忙,小佑。」 「别……别客气,来帮忙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然后还有一样想要的东西,你再帮忙找找吧。」 打断佑马的话之后,佐羽就小跑步离开休憩室。 原本以为她会前往就在左边的事务室,但佐羽却是朝通道深处走去。经过刚才进入的医务室房门后,佑马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了。 只有零星紧急照明的通道略显阴暗,看来就算有什么东西潜伏也无法轻易察觉。虽然认为不会再遭遇到怪物,但既然不知道在大厅大闹一番的尖头巨怪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而出现在现实世界的Altair,那么就得经常带着有一就有二的觉悟。 「佐羽啊,如果要探索这后面的区域,我想先找到能当成武器的东西……」 对走在旁边的妹妹做出这样的提案,结果马上就遭到驳回。 「别担心,大概马上就能找到……啊,是这里吧?」 佐羽是在贴着「女子更衣室」门牌的门前停下脚步。 「…………」 雪花小学的游泳池与体育馆里也有相同名字的房间,男孩子要是不小心——或者刻意接近的话,就会遭到女孩子们以近似冻结魔法的视线盯着看。因此佑马散发出完全不想进去的气息,但佐羽却毫不犹豫地转动门把并且把佑马推进去。 并排着灰色置物柜的室内空无一人。空气中飘荡着些许甜甜的味道,这也让佑马的心情更加无法冷静。 「……那你是想找什么啊?」 好不容易装出平静的样子这么问完,佐羽立刻就发出感到傻眼的声音。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我的衣服。」 「哦……哦哦……什么嘛,你果然会在意啊……」 「别啰里啰嗦了,置物柜里有能穿的衣服就告诉我。要是能隐藏背后翅膀的。」 「喔,好……」 佑马边点头边准备打开附近的置物柜,但手指却随着「喀锵」的声音被弹回来。 「锁住了喔。」 「那是当然的吧。连这种置物柜都要用魔法的话实在太浪费MP了,只能用力把它拉开了。」 佐羽边这么说边把手指放到门的把手上,接着身体后仰来全力拉扯。「啪叽」的声音响起后门就稍微扭曲,弹簧锁的零件折断了。 「看吧,这不就打开了。」 佑马好一阵子只能茫然望着从容地说出大话并且检查内部,没有能穿的衣服就立刻把手伸向隔壁置物柜的佐羽。 ——小时候明明是在路上捡到一圆硬币都表示要交给派出所的家伙。 由于快要沉浸在这样的回想当中,佑马急忙摇了摇头。现在连一秒钟都不能浪费。告诉自己如果现实世界受到RPG的侵蚀,那么翻找别人家里橱柜也是理所当然的行为,佑马接着就移动到隔壁一列的置物柜开始探索。 吊在置物柜里的大多是一看就知道是成熟女性通勤装扮的外套或者开襟衫,找到了第五个置物柜时,佑马才终于发现派得上用场的服装。把黑底加上洋红色条纹的连帽防风上衣连同衣架一起拿下来,急忙赶到佐羽身边。 「这件怎么样?」 佐羽接过佑马递出的防风上衣后,把它从衣架上拿下来贴在自己身体上并且点了点头。 「嗯,看起来很大件,这样反而好。」 迅速穿了上去并且拉上拉链后,就完全遮住从背上长出来的小翅膀。衣摆也到大腿的一半左右,乍看之下不会认为里面是穿着泳装吧。 「不错嘛。不过问题是这个。可以用帽子盖住吗……」 佑马边说边随手把手伸向佐羽的头部去触碰她的短角。下一个瞬间—— 「嗯……」 佐羽发出细微的声音,忍不住把身体往后仰。 「咦……那……那只角有感觉吗?」 「别……别突然乱摸好吗——说有其实也跟头发差不了多少,因为是至今为止没有过的感觉,所以还不习惯。」 「也……也是啦……」 在快要接受对方的说明时,佑马再次窥看着佐羽的头。由于身高几乎没有差距,不垫脚的话就没办法看得很清楚,看起来像是以前就戴着的附有角的发带跟头部融合在一起。大型化的角从外侧开始并排着大中小三只,最大的长应该有三公分左右吧。 「喂……别一直盯着看啊。可以了吧,我们回大厅去。」 佐羽这么说完就准备离开,佑马却用右手抓住了她。 「等等,这样不行。」 虽然不由得发出比预想更加僵硬的声音,但佑马并不在意还是继续把话说完。 「那些角还有翅膀,不知道丢着不管会不会怎么样对吧?我跟近健只是QLEST变大而已,只有佐羽一个人长出那种东西,怎么想都很奇怪。如果还有其他影响该怎么办呢?」 结果佐羽先是用傍晚颜色的眼睛直盯着佑马看,然后轻吐出一口气。 「到这里来。」 把佑马的右手从肩膀移开后,佐羽就拉着他的手移动到更衣室深处。该处放着一张简朴的长椅,正面墙壁上设置了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佐羽让佑马站到穿衣镜前面,只是因为离紧急照明很远,所以镜子里的两个人看起来只是两道黑影。但佐羽还是举起右手,喀叽一声不知道按下什么开关,随即绽放出炫目光芒。握在她手里的似乎是小型LED灯。 「啊,你是从哪里找到那种东西……」 「置物柜里面。倒是你先仔细看看。」 「要看什么……」 再次把视线移回镜子上,这次镜子就清楚地映照出自己的模样。 以小学六年级来说算是不胖不瘦的体格。头发比班上男孩子的平均值要长一些,但这不是为了时髦而留长,只是觉得去理发厅很麻烦——…… 「…………咦?」 发出细微的声音之后,佑马就把脸靠近镜子。 不是自己想太多。LED灯照耀下,佑马的头发带着些许蓝色光辉。那是跟佐羽变成紫色的头发十分相似的金属光泽。 佑马急忙举起左手,用力让头发互相摩擦后才检查起自己的指尖,但颜色没有染到手指上。看起来不是用什么东西染色,而是头发的颜色整个改变了。 「……不只是我喔。虽然有程度上的差异,但小佑的身体也产生变化了。」 佐羽关上LED灯并且说道: 「大概近健以及班上所有同学……还有当时进入Caliculus的所有玩家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所有人……」 佑马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再次举起左手。这次摸的不是头发,而是底下的头皮。指尖仔细地寻找着,但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不对。 前头骨的右侧,皮肤底下出现些许的隆起。 直径一公分,高仅有五公厘左右,就算按压也不会痛。但是,那个突起像是以神经跟大脑深处连结在一起一样,给佑马一种奇怪的感觉。急忙把手指往左边移动后,发现对称的位置也有同样的隆起。 这明显不是单纯的肉疣。它一定是像芽一样的东西……这样发展下去的话,绝对会跟佐羽一样长出锐利的角。 没错,这个变化大概会进行下去。头发与眼睛的颜色产生变化,长出角与翅膀……是到此就会停止,还是会有更多的变化呢? 放下左手后,佑马一边用那只手摸着口袋里的卡片一边呢喃着: 「…………这说不定是发生跟绵卷同学同样的事情……?一直变化下去的话,我们也会变成像她那样……?」 怪物化的绵卷澄香没有长出角与翅膀。甚至连眼睛与鼻子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排满锐利牙齿的大嘴,并且获得了巨大的膂力。乍看之下跟佑马他们的变化应该是两回事,但是绝对无法否定那种模样是「完成形」的可能性。 然后还有另一件同样令人在意的事情。 变化的进行远比佑马快出许多的佐羽,为什么还能够这么冷静? 为了解救受到澄香袭击的佑马而使用了「火焰箭」的时候,佐羽就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那个时候佐羽应该刚从Caliculus里出来才对。但是却没有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感到惊讶或者慌乱,之后一直到现在基本上都很冷静。身为双胞胎哥哥的佑马,只不过因为头发稍微变成蓝色,以及头上长出小肉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冷汗直流了。 「……我想大概不会变成澄香那样。」 她回答佑马疑问的声音,听起来果然也感觉不到恐慌的气息。 「她的变化是异常状态……我们应该不会变成那样才对……只不过…………」 不等待她继续说下去,佑马就把身体重新转向佐羽,抓住她防风上衣底下的纤细肩膀。 「小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没对我说的事情?像是我们……Altair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佐羽以预料之外的行动来回答佑马终于提出的这个问题。 她不但没有甩开抓住肩膀的手,反而往前一步将上半身紧贴在佑马身上,接着又把双臂绕到佑马背后。闭起眼睛低下头的佐羽,额头就这样跟佑马的额头触碰,圆角的前端深入他的头发里面。 「……拜托……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道声音是经由贴住的额头直接在佑马的脑袋里响起。 「等状况稳定下来之后,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但是现在我想调查、思考更多的事情。所以再等一下就好。」 这么呢喃完后,佐羽就抬起头来。移开额头并张开闭起的眼睛。即使在微暗的环境里,依然像是能够自己发光般带着鲜艳红色的眼睛,在至近距离下凝视着佑马的眼睛。 水汪汪的双眸散发出不可思议的磁力,佑马像是被吸引过去一样把脸靠了过去。但是就在鼻子与鼻子互碰的瞬间就回过神来,于是急忙拉开距离。 「嗯……我知道了。」 轻轻点头之后…… 「…………抱歉,说了好像在怀疑你的话……我很清楚小羽为了救我跟近健有多么地努力。」 加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佐羽也露出些许笑容。 在搜索置物柜当中顺便回收了几样或许能派上用场的杂货,接着两人便离开女子更衣室。通道虽然继续往更深处延伸,但他们决定暂时停止探索,直接回到大厅。 虽然不愿意就这样把应该是遭到尖头巨怪杀害的十几具遗体放着不管,但是现在也只能在心中双手合十帮忙祷告,离开购票柜台之后就朝着购物区前进。 跟近健分开之后应该没有经过太久,不知道他是不是能跟大家说明清楚状况……佑马心里这么想着,并且从分隔大厅的格状框架底下跑过,就在这个时候。 「别胡说八道了!我看你们也是怪物吧……近堂!」 听见充满敌意的叫声,佑马就吸了一口气。下一个瞬间,冲进视界里的是—— 陈列架形成的街垒稍微移动之后的购物区入口,以及在其前方拿着棒状物的四名学生,还有被逼到深处墙壁边的近健。 ──────────────────────── 08 冷静判断的话,这算是跟初次来到大厅目击尖头巨怪时一样,应该先躲起来掌握状况的场面。 但一看到好友受到无理指责的模样,佑马就大声叫道: 「喂,你们在做什么!」 下一个瞬间,包围近健的四个人就像弹起来一样转过头来。佑马瞬时掌握他们全都是六年一班的学生。 座号三十六号的穗刈阳树。 座号二十九号的濑良多可斗。 座号二十四号的大野曜一。 以及座号二十八号的须鸭光辉—— 留着二区分式发型的穗刈以及长发的濑良擅长滑板,虽然是小学生却喜欢街头系服饰,是有点像不良少年的双人组。大野是篮球社,须鸭则是足球社的王牌球员。也就是说,所有人在班上阶层结构里都是最上层的成员。 一看到佑马跟佐羽的瞬间,须鸭就对两人刺出用双手拿住的拖把。 「芦原兄妹!你们也是吗!别过来!」 听见他已经到变声期的怒吼,佑马就确信刚才把近健称为怪物的就是这个家伙。 原本想反驳「你们到底是根据什么而说出这种过分的话」,但在最后一刻吞了回去。佐羽长出了角跟翅膀,佑马的发色也有了些微的变化。以常识来看的话,这的确是无法说明的变化,要是被注意到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另一方面,须鸭他们四个人从远处看的话,佑马他们的外表并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很可能是因为根本不知道发色会改变以及会长出角与翅膀等事情。佐羽用连帽防风上衣巧妙地隐藏了头部与背部,佑马头发的变化只要不透过光线就看不出来,所以这时候应该采取强硬的态度。 「……胡说些什么啊,鸭仔!我们哪里是怪物了!」 面对握紧双拳大叫回去的佑马,须鸭则是用更加尖锐的言词加以反驳。 「只有这种可能了啦!你们杀掉那只超大的怪物了吧!能办到这种事的家伙当然是怪物了!」 这个回答让人一瞬间产生「原来如此」的想法。原本以为他是全凭感情来行动的家伙,想不到竟然做出如此符合逻辑的推论,这让人很难即刻做出反驳。削除尖头巨怪大部分HP的是佑马淋在它身上的消毒用乙醇,不过那是连自己都会觉得怎么能办到那种事情的奇策,所以无法立刻让对方相信吧。至于给怪物最后一击的绵卷澄香的事情就更不能说了。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会想要召唤绵卷同学呢? 佑马的脑袋里闪过这样的疑问。 在腰部以下都被巨怪吞进去的九死一生状况下,佑马把折断的钢材再次插到巨人的齿缝中,同时取出绵卷澄香的卡片来召唤她。这是再也办不到的神技——不对,更胜于神技了。召唤澄香的时候,有种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全都停住了的不可思议感觉。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耳朵深处有一道声音复苏。是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发出的声音。不是近健也不是一班的其他男孩子。那到底是谁的声音………… 「喂,说句话啊!」 粗大的声音把佑马的思绪拉了回来。 大叫的是须鸭旁边拿着硬毛刷的大野曜一。他以很早就快变完声的沙哑低音继续发出怒吼。 「反正你们也会变身成怪物吧!街垒里面也有受伤的人,绝对不会让你们进来!」 听见他这么说的佐羽,随即稍微靠到佑马身边呢喃着: 「以交涉的对象来说,那个家伙要比鸭仔好多了。」 佑马也有同感。大野是六年一班身高最高的学生,个性认真又是运动健将的他受到大家的信赖,在选班长时获得了逼近须鸭的票数。是个能讲道理的人——虽然如此希望,但他耿直脸上警戒的神色是四个人当中最浓厚的。 即使交情没有好到会跟近健还有佑马一起玩,但绝对不是水火不容,现在为什么会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敌意呢?就算须鸭「打倒怪物的一定是怪物」的主张有一定程度的说服力,「反正你们也会变身成怪物吧」的说法实在太过先入为主。简直就像亲眼看过实际的例子一样。 结果大野自己说出的发言证实了佑马这样的推测。 「我知道喔!你们……也会变身成像绵卷那样的怪物,然后打算袭击我们对吧!」 从他的声音里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愤怒以及深沉的悲伤,这让佑马屏住了呼吸。压抑下反射性想触碰左边口袋的心情,开口提出了问题。 「大野……你有看到绵卷同学变身的时候吗?」 「是啊,看到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从Caliculus出来的绵卷变成没有脸的怪物……然后袭击了裴洛西!」 听见他这么说,佑马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裴洛西也就是三浦幸久,在一班虽然跟大野属于不同的群体,但应该同样参加了篮球社。两人在校外的感情应该不错吧,在教室里也数次听到三浦用「阿曜」这个绰号来称呼大野。 站在大野左右两边的须鸭、穗刈以及濑良也都扭曲着脸庞。看来他们三个人都目击绵卷澄香变身并且杀害三浦的场面。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佑马、佐羽跟近健会比大野他们还要晚醒过来呢?佑马离开Caliculus的时候,游戏室里已经看不到同学的身影,只有变成怪物的绵卷澄香到处游荡。 ——不对,正确来说不是这样。刚醒过来时,佑马在Caliculus的框体里听见了三浦的悲鸣。也就是说那个瞬间三浦还活着……然后大野他们目击了袭击三浦的绵卷澄香。 「……喂,阿曜。」 使用跟三浦一样的绰号来称呼他的,是从佑马这边看过去算站在右手边深处墙边的近健。四个人迅速改变身体的方向,重新握紧拖把与刷子。 冷静一看就会觉得以即席的武器来说实在很寒酸,另一边的近健紧握在右手的大型榔头,是从尖头巨怪身上掉落的「真正武器」。论攻击力的话,扫除用具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而近健就保持在低处提着它的状态下提问。 「你们丢下裴洛西逃走了吗?有几个体格不错的家伙在吧。结果你们却让裴洛西当诱饵,然后所有人自己逃走吗?」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看到大野的侧脸瞬间涨红,脖子的肌肉整个隆起。肌肉以肩膀、手臂然后是手的顺序逐渐变得僵硬,握住的硬毛刷则不停地震动。 但是愤然做出反驳的不是大野,而是滑板搭档里面留着二区分式发型的穗刈阳树。 「近堂,你这家伙人明明不在那里,少给我胡说八道!躺在商店里的多田跟会田都被绵卷打到受重伤了!再继续那样下去有好几个人会被杀掉,结果是三浦挺身阻止了这种事情发生……那个时候我们只能逃走了!」 接着长发的濑良多可斗也发出粗野的声音。 「然后拼命逃到大厅,就遇见那个超大的怪物正在暴动……虾味仙跟德国都不在,我们扛着多田跟会田,抱着必死的决心逃到商店里。虽然很感谢你们解决了怪物,但是正如鸭仔所说的,能打倒那个大家伙的绝对不是普通人。如果让你们进来,你们三个人一口气变成怪物的话,我们就无处可逃了。在你们证明自己跟我们一样是人类之前,绝对不让你们通过这里。」 虽然口气与表情带着浓厚的威胁意味,但说出的内容相当符合逻辑。而且凝眼一看就能发现,濑良与穗刈身上大尺寸的T恤以及大野的制服衬衫都有复数的裂痕,也带着好几道血痕般的痕迹。是他们三个人把受伤的多田智则跟会田慎太搬到这里来,然后购物区入口的街垒一定也是他们所建立。 ——说不定,我至今为止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瞧不起技能全点在运动能力上的大野跟故意耍坏的穗刈与濑良…… 佑马深刻地感受着这种苦涩的自省,同时开口表示: 「不只有那只尖头的怪物。」 「啥啊?」 对着露出疑惑表情的四个人说出一部分真实的情形。 「待在游戏室里的绵卷同学也是被我们无力化。还有,我们让三浦同学躺到Caliculus里面了。」 下一个瞬间,大野的表情整个扭曲了起来。 「…………裴洛西死掉了吗?」 默默地点点头,紧张感逐渐从大野的身体消失,硬毛刷的前端垂了下去。从他双眼渗出的是眼泪吧。 相对地,重新握紧拖把的是依然没有消除敌意的须鸭光辉。 「喂,男芦原!跟那种事比起来……你说的无力化是什么意思?绵卷她怎么了?」 下一刻,含着泪水的大野就侧眼瞪着须鸭,穗刈跟濑良也很不愉快般动着嘴角。但是须鸭没有注意到自己用「那种事」来称呼三浦幸久的死亡,趁势又大叫着: 「……不会把她像尖头怪一样杀掉了吧!即使变成那样,绵卷还是我们的……一班的同伴啊!」 ——刚刚明明说人家是怪物,哪来的脸称她为同伴啊。 把这样的反驳吞下肚后,佑马开口回答: 「没有杀掉她。但是没办法简单说明绵卷同学现在怎么样了。」 「别开玩笑了!你们果然也……」 但这时候濑良发出了更低沉的声音。 「鸭仔,你先闭嘴。」 「啥啊……!我……我是班长喔!你们才不应该出来多管闲事哩!」 这样的说法让大野也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什么班长,裴洛西被绵卷袭击时,你这家伙什么都没做就立刻逃走了吧。刚才抵住街垒的也是我们,你只是躲在后面而已。」 「那是因为……」 须鸭一瞬间为之语塞,但立刻就用傲慢的态度反驳道: 「我是队长!我要是被杀死,谁来领导一班!是我找到这个安全地点的吧!」 「什么安全地点,我说你啊……」 大野露出交杂着焦躁与傻眼的表情,对滑板搭档使了个眼色后,再次看向须鸭。 「……这样的话,可能是怪物的近堂跟芦原也交给我们来处理。队长应该待在安全的地方吧。」 大野以虽然经过压抑,但因此而带着压迫感的低音如此宣言后,须鸭似乎无法继续反驳下去。但是态度还是相当傲慢…… 「你……你们想做就给你们做啊。不过,绝对不能让那三个人进到里面来。」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须鸭就消失在购物区里。 仔细注视之后,发现紧急搭造的街垒只是把两个钢铁制陈列架重叠在一起,因此根本靠不住。抵挡肩头巨怪入侵主要是靠管状铁卷门,既然铁卷门已经被破坏,如果同样的怪物再次袭来,只靠陈列架街垒绝对无法挡下攻击。说起来尖头巨怪光是一发头槌攻击就能在水泥上开出大洞,只要它想,不要说入口的街垒了,就连分隔大厅跟购物区的墙壁都可能加以破坏。 「……那家伙说是安全地点,但应该不算真正的安全地带吧。」 应该跟佑马想着同样的事情吧,佐羽在背后小声这么呢喃着。小跑步靠过来的近健,即使须鸭消失了,不安的表情依然挂在他的脸上。 「喂,小佑。我觉得那种尖头怪不一定只有一只。同样的家伙要是再次攻过来,那种街垒连十秒都撑不住喔……倒是……」 近健把视线移从购物区入口移到佐羽身上,然后上下往返着。 「……说要去找衣服,结果只有这样吗?不过是一件风衣嘛。」 「吵死了,我不喜欢穿裙子,而且脚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穿裤子吧。」 「啥?不过是靴子,别这么偷懒,把它脱下来啦。」 这么说的近健露出了傻眼的表情,佑马则轻戳了一下他的左肘来提醒他说话小心。 同样小声商量着什么事情的大野、穗刈、濑良三个人,在依然举着拖把与刷子的情况下一点一点靠过来。在距离佑马他们三公尺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或许是不想让应该从街垒内侧窥探着情况的须鸭听见吧,大野发出压抑到了极限的声音。 「芦原……绵卷同学怎么样了?你没有杀害她的话,到底是如何制服她的?」 虽然是预料之内的问题,但是要回答需要不少的勇气。深呼吸一次后下定决心,佑马嘴里只说出一句话。 「用魔法。」 「…………啥?」 一瞬间张大了嘴的大野等人,立刻转变成险恶的表情。 「你这家伙,这种时候还在开玩笑。」 留着不像小学生的狂野二区分式发型的穗刈以粗野低音做出威胁。如果是昨天的佑马,大概会立刻吓得浑身发抖,不然至少也会感到胆怯,但或许是跟怪物化的绵卷澄香,以及真正的怪物尖头巨怪一路对峙下来的缘故吧,这时佑马几乎感觉不到恐惧。 也有可能是转职之后彻底上升的身体能力所带来的影响。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会因为接下来的说明而失去面对穗刈他们时的优势,但也不可能一直瞒着他们。而且就算佑马不表明,之后一班的某个人应该也会想到要起动Actual Magic才对。 「我不是在开玩笑。」 静静地这么回答完,佑马就举起左手,接着卷起衬衫与外套的袖子。从手背一路延伸到手肘附近的巨大电路图就露了出来。 「那……那是什么……?」 长发的濑良这么呢喃,并且拿自己的左手跟佑马的左手比较。大野、穗刈、濑良的QLEST都是正常的形状与大小,显示着三个人都尚未转职。 「QLEST变成这样的话,就能使用魔法。而且不只是这样……体力跟筋力也会上升。大概会变得能跟那只怪物一战。」 「啥啊……?」 面对虽然险恶气氛从脸上消失,但还是露出半信半疑——不对,是一信九疑表情的大野本人,近健把大型榔头递给他们。 「不相信的话,拿拿看这个吧。我想你们应该拿不动。」 弯下腰后把榔头放在地板上,接着用右脚把它踢到大野等人面前。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心,听见近健略带挑衅之意的发言后,大野的表情稍微改变了。身高虽然差不多,但他可能认为体力上不会输给没有加入运动社团的近健吧,只见他往前走出一步并且蹲下,对着榔头伸出右手。握住乌亮的木柄,然后直接想站起来—— 「呜喔!」 才刚发出低吼,就整个膝盖跪到了地板上。以哑然的表情眨了好几次眼睛后,才放下左手的硬毛刷,这次换成用双手抓住木柄。但结果还是一样。就算能拿起木柄,金属制的头则是丝毫没有离开地板。 「真的假的?」 「不会吧。」 在后面这么呢喃的穗刈跟濑良,在面面相觑后也来到前方。跟呼吸有些急促的大野交换来挑战榔头,但两人也是同样的结果。 「可以了吗?」 近健的话让三个人露出茫然的表情往后退去。近健取代他们靠近榔头,以右手抓住榔头的木柄,像在拿塑料玩具一般轻松把它举了起来。其实他的手臂应该相当用力,不过大野他们应该无法得知吧。 近健回到佑马身边后,经过几秒钟穗刈才开口表示: 「……QLEST变成那样的话,我们也能拿起那把榔头吗?」 「大概吧。」 佑马之所以无法肯定地说出Yes,是因为游戏测试时选择的职业如果是僧侣或者魔术师的话,即使转职筋力可能也没有获得太多加成的缘故。但大野他们似乎不在意,只是兴致勃勃地问道: 「该怎么做呢?」 「要在哪里课金吗?」 差点对濑良所说的话露出苦笑,最后佑马只能拼命紧绷着脸并且回答: 「可以告诉你们……不过这是极为重要的事情,我想跟班上所有人说明。不是让我们进入购物区,就是叫大家来这里集合。」 结果三个人再次面面相觑,然后小声地互相呢喃着什么。原本以为又发生争吵了,结果不到几秒钟似乎就有了共识,大野看着佑马点头表示: 「知道了……不过我想鸭仔又会啰里啰嗦。」 「说服那个家伙也是你们的工作吧。」 听见近健的反驳之后,穗刈开始搔起剃得很干净的侧头部。 「嗯……说得也是。你们等一下。」 留下这句话后,滑板搭档就从街垒的缝隙进到里面。马上就能听见争执以上怒吼未满的声音,不到三十秒濑良的脸就探出来,然后对着佑马他们招手。 虽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不过光是要跟班上同学会合竟然就引起这么大的骚动。要是佑马他们说明发现了什么绝望的事实——无法离开Altair、里面有怪物出没,以及现实世界受到Actual Magic的游戏系统侵蚀等事情,实在无法想象众人会动摇到什么地步。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为了达成把绵卷澄香恢复原状,以及找到茶野水凪这两个目标,就需要一个能够安心休息的据点,目前最适合的就是这个购物区了。 跟在大野后面走着,跨越损坏的管状铁卷门,穿越街垒的缝隙。原本预料须鸭会立刻跑过来提出一大堆注意事项,结果出入口附近没有看到他的身影。确认近健跟佐羽进入之后,佑马就开始环视室内。 占了一楼大厅将近六分之一面积的购物区是呈细长的扇形。长大约是十二公尺,之所以会觉得更加宽敞,是因为光源只有微弱的紧急照明,以及大半的陈列架都被移动到左右两侧墙边的缘故。正面深处设有结账柜台,其前方铺着几条大条的毛巾与毛毯,两个男孩子正躺在上面。两个女孩子正在照顾应该是受了伤的他们,再来就是三三两两聚集在房间各处的学生,这时佑马迅速数了一下他们的人数。总共是十七人—— 加上站在近处的大野、穗刈、濑良,以及佑马、佐羽跟近健就是二十三人。继续加上行踪不明的小凪跟变成卡片的绵卷澄香,以及过世的三浦幸久也只有二十六人,由于六年一班的学生是四十一人,因此还少了十五个人。 「………不在这里的人呢?」 不会是被尖头巨怪杀掉了吧……感到战栗的佑马对着大野如此问道。但回过头来的大野只是呢喃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是大家一起从二楼的游戏室一起下来吗?」 听见佐羽的问题后,穗刈快速摇了摇头。 「没有,从游戏室出来后电梯就不能动了,我们准备从逃生梯下到一楼,但实在太窄了,造成整个像在挤沙丁鱼,待在后面的家伙就上三楼去了。女生像是藤川和寺上,男生则是二木和灰崎等人。」 「……到三楼……」 在深深拉下的兜帽里,佐羽轻咬住嘴唇。 佑马无法立刻理解妹妹在担心什么。就算暂时移动到楼上,二楼游戏室内的绵卷澄香和在一楼肆虐的尖头巨怪都被排除了。即使如此却还有十五个人没有下来,应该是有什么让他们无法这么做的理由才对。 「如果三楼还有其他怪物,我认为二木和灰崎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干掉……」 近健的话让佑马微微点了点头。那是因为那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跟大野还有须鸭一样都是站在六年一班阶层结构顶点的学生。 座号三十三号,二木翔。 座号三十五号,灰崎伸。 每次考试都争夺班上第一名的秀才搭档。话虽如此,他们也并非不擅长运动,不但身材高挑而且外表看起来相当聪颖,所以很受到女孩子们的欢迎。如果是那两个人,说不定早就注意到转职的方法了。甚至很可能已经获得佑马他们不知道的情报。虽然很想尽快跟他们会合——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再次环视购物区之后,视线就跟注意到佑马他们的同学对上。但众人都还是带着不安的表情,在墙边与陈列架后面一动也不动。应该是害怕佑马他们会像棉卷澄香那样怪物化吧。 突然感觉到锐利的视线而把眼睛移过去,就发现占据区域右侧深处饮食区的须鸭光辉正以愤恨的眼神瞪着佑马他们。旁边是游戏测试时跟须鸭组成小队的三园爱莉亚以及木佐贯棹。 「那么……让QLEST提升力量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被差不多快等不下去的濑良多可斗把话题丢过来后,佑马就轻轻点头。 「嗯……我现在就说明,大家集合到结账柜台前面吧。」 ──────────────────────── 09 ——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多人的注目。 突然涌起这种念头后,佑马立刻又想着「最好是啦」来加以否定。 进入雪花小学就读后经过五年又两个月。暑假结束后必须进行自由研究的发表,放学前的反省会也经常得举行委员会活动的报告。五年级的时候「少年的主张」这篇作文不知道为什么被选为班上的代表,沦落到必须在全校学生面前朗读这样的下场。跟那个时候比起来,目前视线放在佑马身上的学生数量——大约只有十分之一才对。 佑马一边把被汗水濡湿的手掌在裤子侧面摩擦,一边环视着佐羽以及近健之外的二十名同班同学。 里面没有任何放松的学生。浮现在众人眼里的是困惑、混乱、反弹、不安、恐惧、焦躁……以及些许的期待。佑马他们打倒巨大怪物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众人应该是认为他们能解决这种状况吧。 但很遗憾的是,佑马他们无法响应这样的期待。佑马接下来必须把了解的事实——无法离开Altair、怪物恐怕不只有一只等事情告诉众人才行。 「……喂,别吊胃口了。要说就快点说。」 占据着饮食区的须鸭光辉发出隐藏不住焦躁的声音。身边的三园爱莉亚立刻附和他表示「对啊,大家都没有什么时间!」。木佐贯棹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无法从他被长发盖住的双眼中看出任何感情。 一瞬间往该处瞄了一眼后,佑马就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说话。 「……我想大家都注意到了,现在这座Altair里面发生了一般常识难以想象的事情。」 佑马依序看着一直保持这沉默的众人,持续动着僵硬的嘴巴。 「像是绵卷同学变成怪物、楼层有巨大的怪物徘徊等等……刚才在街垒前面暴动的家伙虽然被我们想办法解决掉了,不过大概还是有相同的家伙存在。那个家伙再次袭击过来的话,那样的街垒根本挡不住。」 「你说得倒是简单,你们是如何想办法解决掉那只巨大的怪物?」 滑板搭档中的穗刈发出焦躁的声音,濑良似乎也想说些什么。但是在他之前,又有一道新的声音响起。 「那就在其他怪物过来之前,先离开Altair比较好吧?」 发言者是将略长的头发在双肩上绑成两根马尾,脸上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子。 座号六号的清水友利。身为图书股长的她,经常阅读看起来很艰深的书。小凪以前说过……即使开口询问,她也不说出视力虽然受到QLEST的补正,却刻意戴着眼镜的理由。 友利的话让几名同学用力地点头。里面甚至有像要表示立刻想离开这里而起身的人存在。但友利一直很冷静,只是沉稳的声音陈述着意见。 「芦原同学认为还有其他怪物的理由,大概是上到三楼的藤川同学他们没有下到一楼来对吧?我虽然也很担心,但是光凭我们这些小孩子要解决问题实在太鲁莽了。我认为应该到外面去寻求大人的帮忙。」 平常相当文静,休息时间几乎没有说话的友利那思路整然的主张,甚至连喜欢掌控全局的须鸭都无法反驳。佑马自己也想着「如果能那么做该有多好」同时开口表示: 「很遗憾的是,这也无法做到。刚才打倒尖头怪物之后,我们去确认入口的状况了。自动门根本打不开,玻璃外面是一片黑暗,想把它打破也是纹风不动。」 「…………」 友利在镜片底下的双眼眯了起来,其他学生也因为不安而产生骚动。在这样的情况中,发出挑衅声音的果然还是须鸭。 「像你这种矮冬瓜,当然没办法打破自动门的强化玻璃吧。我或大野的话,一击就可以……」 「不是我。是近健用这把榔头敲打,玻璃还是一点裂痕都没有。」 被佑马注视之后,往前走出一步的近健双手举起殊死榔头给众人看。应该没有人认为它是从尖头怪身上掉落的真正「武器」,但应该能充分感受到它的尺寸与重量才对。 刚才试着要拿起榔头却连一公分都无法抬起的大野,侧眼看了一下须鸭后才表示: 「我相信喔。说起来,如果能到自动门外面去,大人们……警卫和警察应该都进到Altair里面来了吧。」 「…………说得也是。」 张立即离开的清水友利很干脆就点头同意,让佑马感到有点吃惊。心里想着「真希望须鸭也学习一下如此懂得变通的脑袋」,同时再次开始说明。 「我想没办法弄坏的大概不只有自动门。大厅的玻璃全是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外面,QLEST也连接不到网络。只要没有找出这种异常的原因,我想就无法离开Altair。」 佑马终于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友利就紧闭嘴唇,须鸭的脸则是整个扭曲,其他同学脸上也浮现愕然的表情。 无法逃脱。 虽是许多漫画、游戏都使用过的字句,但变成现实之后就很难以接受。就连亲手触摸过染黑的玻璃,也目击用榔头击打也无法造成损伤的佑马都是这样了,班上同学们的困惑当然无法用言词就消除吧。 「……如果有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的人,之后会腾出去入口看看的时间。但是现在想先以保护这个贵重的避难地点……也就是基地,以及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而让大家习得『力量』为优先。」 认为差不多该进入状况说明的核心,佑马深呼吸了一下。但这时候须鸭光辉再次插嘴: 「啧,少在那里吊胃口了!我看你是打算拐弯抹角说一大堆废话来掌控主导权吧,但你们是最后来到这里的人。最先找到这个购物区并且把它当成避难基地的是身为班长的我,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的人当然也是我……」 须鸭的话之所以说到一半,是因为佑马迅速举起右手来的缘故。 站在购物区中央的佑马,距离占据饮食区的须鸭大概有五公尺的距离。即使如此,须鸭还是像从佑马朝向自己的右手感觉到什么,于是上半身稍微往后仰。 ——他说不定是个第六感很敏锐的家伙。 心里这么想的佑马咏唱起风的属性词。 「Ventus(风啊)!」 摊开的手前方出现浅绿色光球,照亮了微暗的购物区。须鸭再次夸张地后仰身体,最后失去平衡而从椅子上跌落到地板,但班上同学没有人看向他那边。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从嘴里发出喘气声。虽然光是这样应该就很有说服力,但为了不被诟病是使用了LED灯之类的道具所变的魔术,佑马决定补上最后一击。 「Avis(变成鸟吧)!」 咏唱形态词后,光球变成旋转的气流,最后形成一只小鸟的形状。那是风属性的泛用魔法——「风之小鸟」。虽然攻击力等于零,但是能用鸟撞击让怪物头晕目眩,或者击落在远方的物体。 佑马环视室内,瞄准其中一个被移动到墙壁边的陈列架。 「Ignis(飞吧)!」 听见发动词后,绿色小鸟迅速展翅飞翔。飞过清水友利头上,命中陈列架最顶端后,像融化在空气里一样消失了。放在架上的一个Altair形状的迷你靠枕掉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即使佑马的实际演练结束,二十名学生还是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到处都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 「刚才那是……Actual Magic的魔法吧?」 「嗯……我在游戏里也用过同样的咒文。」 「但这里是现实世界……应该是某种戏法吧……?」 「不然就是QLEST的AR影像……」 让半信半疑的学生安静下来的,是站在佑马正面的清水友利所说的一句话。 「刚才感觉到风了。」 她以右手指尖抚摸自己的脸颊并且继续说着: 「独自一台QLEST无法辅助触觉,空气流动的话就不是AR影像。就算使用LED灯与迷你电风扇,也不可能让光线变成小鸟的形状并且拍动翅膀,击落物体就更不用说了。刚才的不是什么戏法……是真正的魔法。」 友利闪着黑框眼镜坚定地这么说完后,就没有任何想要反驳的学生了。须鸭维持跌坐地板的模样茫然张开嘴巴,跟班三园爱莉亚跟木佐贯棹也没有打算开口说话。 接着发出声音的是篮球社的大野曜一。 「……难道说,是使用魔法打倒那只怪物的吗?不只是那个家伙……绵卷也是用魔法打倒……不对,是杀了她吗?」 「不是的。」 在学生们产生动摇之前,佑马就急忙加以否定。 「我们确实杀掉了想要闯进这里的怪物,但绝对没有杀害绵卷同学。是用魔法……拘捕了她,让她无法动弹。我打算寻找让绵卷同学恢复原状的方法。」 在这个阶段佑马无法说出「以捕获魔法将她卡片化」,而是使用了拘捕这两个字,幸好没有出现继续追究下去的学生。尖头大家伙也就是尖头巨怪实际上也不是用魔法,而是用了消毒用乙醇,但这些事情之后再说明就可以了。目前得先让众人进行「转职」的准备。 听见佑马如此宣告的大野,表情出现令人眼花撩乱的变化后,才挤出带有求助感的声音。 「……回复原状……?能把绵卷变回来吗?」 「没办法保证绝对可以。但应该有办法,我是如此深信的。」 这是佑马毫无虚假的真心话。他的心意或许也传达给大野了吧,只见他呼出一口又细又长的气后才点点头。 「……我知道了。芦原,我相信你。接下来就听你的指示。」 「谢谢你,大野。」 压抑下害羞的心情如此道谢之后,佑马就确认起其他学生的模样。穗刈和濑良,以及清水友利似乎都没有异议。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好,不过只要能拉拢这四个人就等于掌握了主导权。友利虽然不算是一班女生的领袖人物,但是处于这个地位的藤川怜以及寺上京香都包含在前往三楼的十五个人里面,目前不在这个地方。 让人在意的果然还是须鸭的小团体,但是感觉在这种极限状态下,须鸭自以为是的言行举止已经引起众人的反感,辣妹三园爱莉亚就算在班级阶层里处于上位,但在女生之间似乎不受到欢迎。 佑马虽然对于班上的势力斗争没有兴趣,但考虑到接下来要让所有人转职,就不得不谨慎行事。获得操纵攻击魔法力量或者超乎常人腕力的学生们,要是随心所欲地尝试这些力量,这个临时打造的避难基地马上就会崩坏。让在场所有人理解、接受自己目前的状况并且恢复冷静之前,就只能由佑马、佐羽以及近健等三个人来持续掌控主导权。 最后再次环视班上众人的脸庞,接着佑马便表示: 「那么,接下来就教大家使用魔法的方法。」 包含受伤躺在毛毯上的多田智则以及慎田会太,所有人都以专注的眼神看着佑马。在静到极点的沉默中,佑马突然没来由得感到不安。感觉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但是没办法再拖延下去了。佑马将双手紧握成拳头,像是要扫除不安感般说出最后的注意事项。 将其称为『转职』,一旦进行转职左手的QLEST就会变形,一路延伸到手肘附近。那个时候可能会觉得很烫,但是不会烫伤请大家忍耐一下……那么各位,按下虚拟桌面上Actual Magic的图标吧。」 一听见这个指示的瞬间,穗刈阳树就瞪大了眼睛。 「你说Actual Magic的图标……那个不在Caliculus里面就无法起动吧。」 「别管那么多,反正按按看就对了。」 即使佑马这么说,学生们也只是露出不安的表情面面相觑。须鸭明显准备静观其变,就连大野都一直没有下手的勇气。 最先动起右手的是图书股长清水友利。将纤细的食指举起眼镜前方后再往左下方滑动。手指一瞬间在该处停了下来,最后左手也抬起来靠在右手上,接着按下佑马看不见的按键。 贴在友利左手手背的QLEST,发出鲜艳的翡翠绿光芒。从她嘴里发出细微的悲鸣。 「……呜……啊……」 看见这一幕后,学生们脸上就出现更加不安的表情,不过似乎激起几个人不服输的精神,跟在友利后面按下图标。其中也包含大野在内,当左手笼罩在红光之中的瞬间就发出低沉的呻吟,不过立刻就大叫: 「没……没问题!虽然很烫,但不至于无法忍耐!」 一听见他这么说,原本打算静观其变的学生们就接二连三按下图标。各种颜色的光芒照耀着微暗的空间,女生的悲鸣与男生的大叫在天花板形成回音。待在饮食区的三个人似乎终于按下按键,当须鸭与爱莉亚发出夸张的嚷叫时,旁边的木佐贯只是一直凝视着升起灰色火焰的左手。 包含五名负伤者在内,足足花了三分多钟,所有人的QLEST才结束变形。 当光芒从最后按下图目标学生手上消失,购物区也回归寂静。 环视陷入茫然状态的二十人,佑马开口表示: 「……这样大家就从普通小学生转职成在Actual Magic游戏测试里选择的职业了。视界的左上方应该出现自己的HP条了吧?」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移动,然后再次回到佑马身上。 「职业是魔术师与僧侣的人可以使用专用魔法,战士的膂力会增加,盗贼和猎人应该可以快速行动。只不过,使用魔法的话MP当然会减少,而且不会轻易回复,想尝试的话就只用属性词就好。」 听到他这么说的瞬间,就有几名学生咏唱火、冰与光等属性词。产生的各色光球,在十秒钟内照耀出每个人的脸庞。最后发出「波咻!」的声音消失无踪。 「…………真的假的……」 以沙哑声音这么呢喃的是大野。职业应该是战士的他,想确认的不是魔法而是自己腕力的变化,所以往前走出几步对着近健伸出右手。 「再让我拿拿看那把榔头。」 「嗯。别掉喽。」 完全没有露出犹豫的模样,近健把殊死榔头的柄朝向大野。以双手稳稳握住木柄后,慎重地举起——然后以茫然的表情数次举起又放下。或许是实际感受一直到刚才都无法从地板上举起的榔头,突然变成只要努力就能挥舞起来的重量吧,再次呢喃了一声「真的假的……」后大野就把榔头还给近健。接着将脸部朝向佑马,很不好意思般表示: 「芦原,刚才把你当成怪物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本来就会有那样的反应。」 如此回答之后,大野就轻轻点头并回到原来的地方。其他学生虽然仍处于惊讶状态,但是看起来已经没有怀疑一切全是戏法的学生了。 如此一来,一次让六年一班全部学生完成转职的重任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必须活用众人得到的能力来巩固这个避难处的防御。 虽说能够战斗的学生数量一口气增加了,但要在没有学生受伤的情况下打倒尖头巨怪等级的怪物还是很困难。还是以强化入口的街垒,令怪物无法轻易入侵为优先事项……不对,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件应该做的事情。 「大家听我说!」 佑马扬声这么说完,产生骚动的学生们就全部把视线朝向他。佑马心里想着「得快点习惯这种情况……」,同时继续呼唤着。 「希望同学里面职业是僧侣的人举一下手。」 率先举手的是清水友利。接着是照顾伤员——说是如此,这种情况下最多也只能用浸湿的手帕擦拭伤口——的短发女生畏畏缩缩地举起手,接着是一名福态的男生。 这样就没了。站在右后方的近健呢喃着「只有三个人啊……」。 佑马原本期待能有五六个人,但仔细一想,Actual Magic的职业是战士、魔术师、僧侣、盗贼、猎人、商人以及魔物使等七种,把二十除以七的话根本不到三,所以已经不能算少了。 短发的女孩子是座号八号的曾贺碧衣。福态的男生是座号三十九号的诸雄史。他们两个人加上清水友利后总共三个人就是这座避难所的生命线了。如果再有怪物袭击过来,那个时候必须最优先保护他们,但现在立刻指示的话会有学生感到不公平吧。首先必须让所有人体认到他们珍贵的程度。 「好吧……清水同学跟曾贺同学,还有诸同学应该能使用回复魔法。希望你们能治疗受伤的人。」 一听见佑马指示的瞬间,友利就眨了好几次眼镜底下的眼睛说道: 「啊……对喔。可以用魔法治好……」 点完头后,友利就拖着裙子跑到躺在地上的两名伤员前面。 从佑马的眼睛看来,受到重伤的是座号二十二号的会田慎太。似乎是被绵卷澄香的爪子狠狠击中,T恤的左袖变得破烂不堪,肩膀到上臂出现好几条割伤。虽然用白毛巾紧紧绑住了,却仍无法止血。 由于会田也转职了,所以应该也提升了不少体力才对,不过跟Actual Magic的虚拟角色不同,活生生的身体会受伤,而且伤害也没有那么容易治愈。会田在一班虽然比不上过世的三浦幸久,但也算是一个开朗的开心果,应该是隶属于广播委员会。 清水友利看见染成鲜红色的毛巾后一瞬间露出害怕的模样,但是没有停止动作直接蹲在会田身边。对受伤的左肩举起双手,然后用有些僵硬的口吻咏唱咒文。 「Sacra(祝福啊)。」 从左手手背延伸到手肘的QLEST纹章发出翡翠绿光芒,接着双手前面产生白色光球。 看见那个后,佑马顿时浮现「咦?」的想法。跟绵卷澄香战斗并且受伤时,佐羽为了帮佑马疗伤而咏唱了同样的「神圣属性词」,但当时发出的是粉红色光芒。不过神圣属性的能源本来应该是白色,以颜色来说这个才算是正常。 友利眯起眼镜底下的双眼,接着咏唱形态词。 「Premis(聚集起来)。」 下一个瞬间,白色光芒开始在空中呈漩涡状卷动。佑马察觉这是只有僧侣才能使用的「神圣治愈」魔法。佐羽使用的「治愈水滴」必须让作为对象的玩家直接喝下从指尖滴落的水滴,但这只要施加魔法而且射程距离也很长。由于没有追踪能力,所以需要慎重地瞄准,但是这种距离应该不会失手才对。 「Fusione(融合吧)。」 咏唱发动词的瞬间,流动的光芒就从友利手中笔直延伸,命中了会田的左肩。会田的身体虽然震动了一下,但表情立刻放松,从嘴里微微呼出一口气。 几秒钟后光芒消失,从毛巾露出的伤口几乎完全痊愈,变得只剩下咖啡色的结痂。会田缓缓举起左手并前后动了一动,眨了几次眼睛后大叫「不痛耶!」。但马上又绷起脸继续表示「还是有点痛!」。 「……到底痛还不痛。」 友利以严肃的表情如此质问后,数名学生就笑了起来。会田用右手搔着剃成仿莫霍克发型的头,一边露出腼腆的笑容一边回答: 「没有啦,没事没事。到刚才都是一阵阵刺痛,现在只是微微发疼而已。谢啦清水……话说回来,魔法太厉害了吧……」 会田以感叹的口气这么表示,同样用魔法回复伤势的佑马很能够了解他的心情。周围的学生们也目击到皮肤底下的肌肉外露的重伤瞬时治愈的奇迹,似乎因此再次实际感受到目前的状况有多么异常。笑声立刻止歇,避难所笼罩在寂静之中。 这时打破这种沉默的是躺在会田附近的另一名重伤者:多田智则。虽然没有出血,但骨头可能裂开了吧,只见他抱着以胶带绑着杂志作为夹板的右手,以丢脸的声音说着: 「那个……抱歉,差不多该帮我治疗了吧?」 下一个瞬间,学生们再次发出笑声,多田原本就有点下垂的眉毛变成漂亮的八字形。这种模样造成更多的笑声,佑马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友利的表情变得柔和一些,接着再次咏唱起「神圣治愈」咒文来治疗多田的右手。光芒收束后,多田就不停旋转着手臂,并且大叫着「真的不会痛!」。 第三次而且是最大的笑声响起,避难处内一直紧绷着的气氛因为反弹而整个松弛—— 就在这个时候。 在佑马背后,至今为止一直悄悄隐藏起气息的佐羽…… 「哥哥!」 发出近似悲鸣的叫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设置在天花板各处的换气管天窗就不断打开来。 从该处持续有黑色块状物落下。 大约二十名的学生只能茫然望着发出「咚沙、咚沙」沉重声音落下来的物体。那是全长五十公分,宽十五公分左右的深灰色椭圆形物体。整体看来是弹性十足的质感,表面分为无数环节,下侧排着几只突起状的步足。一边的角落有排成一列的四只单眼,以及长着六根锐利牙齿的嘴巴。 虫子——巨大的毛毛虫。最少也有十只。 强烈的厌恶感让全身肌肤的寒毛直竖。不停急促蠕动着的环节,以及带着湿气的光泽看起来就像真正的生物,但现实世界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毛毛虫。也就是说这些家伙是跟尖头巨怪同样的超自然存在,也就是怪物。 虽然有了这样的认识,但无法立刻做出该怎么办才好的判断,佑马整个人僵在现场。 在仅仅一公尺前方蠕动的毛虫,突然间四只单眼往上看着佑马—— 全身整个收缩起来,以看来钝重的体格无法想象的速度飞扑过来。 「呜哇……」 佑马边叫边反射性伸出双手,在空中抓住毛虫。指尖传来独角仙幼虫巨大化的话应该就是这种手感的真实重量感与弹力感。捕获的毛毛虫不停在佑马手中伸展环节,开合着脸庞前方六根利牙发出「喀叽、喀叽」的声音。 下一刻,购物区就充满了悲鸣。 十几只毛虫不停地跳跃,扑向吓呆了的学生并且把他们压倒。没有受到攻击的学生也不是吓得脚软就是只会发出悲鸣,看起来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解救同学。 虽然着急地想着得想点办法才行,但佑马也为了把想咬自己的毛虫远离自己而尽了全力,脑袋根本转不过来。在Actual Magic里面的话,明明可以把它丢到地面踩死,或者直接就这么捏死,但毛虫鲜明的触感实在让人太不愉快,因此整个人变得动弹不得。 突然间,毛虫不再试着咬佑马的脸,而是把身体扭转成侧面。 手要被咬了——害怕得这么想着的刹那。 「小佑,就这样拿着!」 绕到佑马正面的佐羽这么大叫完,右脚就从正下方一闪而过。 响起「咚呣!」的沉闷声音。被垂直踢起的毛虫猛烈撞上外露的天花板管线,反弹回来后掉到地板上。 「近健!」 佐羽的声音…… 「唔喔喔喔!」 让近健以这样的吼叫做出回应。冲过来的近健高高举起大型榔头然后敲下。 宛如爆炸的冲击声。看起来很高级的大楼磁砖呈放射状碎裂并且下沉。 ——失手了! 佑马咬紧牙根。榔头轰中的是毛虫头部旁边两公分的地方。虽然只有些微的差距,但没有击中的话就跟差了一公尺没有两样……刚刚这么想的瞬间。 从榔头的打击面扩散出水蒸气般的冲击波把毛虫吞没。肥大的身躯被压扁,随着「啪叽!」一声非常恐怖的声音爆炸了。虽然飞溅出来的不是体液,而是跟尖头巨怪时一样不具实体的黑色碎片,不过看起来绝对是死亡了。 「咦……咦?」 近健或许自己也知道失手了吧,此时他发出的不是痛快的喊叫而是困惑的声音。旁边的佐羽也露出惊讶的模样,但像是立刻了解是怎么回事般呢喃着: 「冲击伤害……」 在Actual Magic里,那是许多武技攻击以及一部分大型武器的普通攻击能够造成的范围伤害。在现实世界要产生同等威力的冲击波就只能使用炸弹,但殊死榔头这样的「武器」可能跟怪物同样是超常的存在,所以在现实世界也能发挥出游戏世界的特殊效果吧。 但是,目前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必须把毛虫相当脆弱,光靠冲击伤害就能杀掉它们的事实传达给学生们才行。 「各位!这种虫,只要用硬物殴打就能简单地……」 一回过头就这么大叫的佑马,看见的是…… 在微暗购物区扩散开来的,宛如地狱般的光景。 地上倒了十名以上的学生,毛虫咬住其脖子或者胸口,正发出「咻噜、咻噜」的恐怖声音。应该是正在吸血吧。 由于没有组成小队,所以看不见被吸血的学生的HP条。从手脚偶尔会痉挛看来应该是还活着,但这样下去的话出现牺牲者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虽然也有将近十名平安无事的学生,但他们不是呆立在现场发出悲鸣,就是缩在角落,根本没办法战斗。如果大野、穗刈、濑良等三个人能平安无事的话——带着这样的念头凝眼看着,但不知道是因为高大而太过显眼,还是为了保护女孩子,三个人全都被毛虫吸住了。 这样的话,心想至少老是自吹自擂的须鸭总该没事而看向饮食区,就发现他把圆桌弄倒,跟三园爱莉亚以及木佐贯棹躲在后面。这很符合须鸭的个性,在危机解除之前他应该都不会出来吧。 花了大约一秒钟就想到这里的佑马,随即对着佐羽跟近健大叫: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佐羽把毛虫剥下来,然后近健用榔头把它打扁!」 「知道了……但是哥哥呢?」 「我会用这个来解决它们。」 对佐羽伸出右拳后,佑马就朝着楼层深处被毛虫袭击的女学生冲过去。 仰躺在地上,被毛虫从脖子吸血的女生,脸庞被弄乱的头发挡住而看不见,不过耳朵上可以看见眼镜的镜脚。一班的学生戴眼镜的就只有图书股长清水友利。佑马率先解救友利的理由,是因为她是仅有三人的珍贵僧侣之一。 心里祈祷着「要活下来啊」,同时以球鞋朝专心一志吸着血的毛虫侧腹部全力踢去。毛虫从友利身上剥落,一直线飞出去后猛烈撞上深处的陈列架,这时它长着六根牙齿的嘴巴已经被鲜血染红。当然全是友利的血吧。 因为攻击的缘故,所以毛虫头上出现对应其尺寸的HP条。并非接近战斗职业的佑马只是用普通的鞋子踢了一下,HP就减少了两成左右。看来它几乎没有防御力。HP条下面显示着「地狱蝇幼虫」的专有名称,不知道是什么怪物也没有调查的方法。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必须尽快解救所有学生。 佑马跳过友利,面对缠在陈列架上的毛虫。 「喝啊!」 随着这样的喊叫声挥出右拳。 转职的恩惠似乎无法影响身体的活动方式,虽然是很别脚的一击,但是包裹在灰色皮革手套底下的右拳好不容易捕捉到了毛虫的胴体。拳头深深埋进极富弹性的柔软身体内。隔了几秒钟后,灰色表皮就像气球一样膨胀,然后「磅!」一声爆炸。 就算毛虫相当柔软,应该也不至于脆弱到佑马一记软趴趴的拳头就爆炸吧。大概是尖头巨怪掉落的皮革手套也跟近健的榔头一样具备超常的力量。 ——行得通! 看都不看没有实体的碎片,佑马开始寻找其他两名僧侣。曾贺碧衣以及诸雄史。 马上就找到碧衣了。幸好她似乎没有被毛虫袭击,跟几名女孩子缩在楼层角落。但是看不见诸的身影。在长十几公尺的空间里,不可能找不到以一班最重体重为傲的他。 没办法的佑马只能跑向最近处受到袭击的男孩子。趴着倒下,后颈正被毛虫吸血的是篮球社的大野曜一。或许是击毙一只的关系吧,厌恶感已经变淡,佑马左手抓住毛虫的脖子,把它从大野身上剥下来。然后直接丢在地板上,以右拳加以粉碎。 佐羽跟近健似乎也很顺利地处理着毛虫。剩下七八只也得尽快收拾掉,然后治疗被吸血的学生并找出诸同学。 佑马抓住倒在大野旁边的濑良多可斗脖子上的毛虫,试着要把它剥下来的时候。 「呀啊啊啊啊!」 极为尖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购物区。 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原本躲在饮食区的须鸭光辉趴在地板上,然后背上贴着毛虫。发出悲鸣的是站在须鸭旁边不知所措的三园爱莉亚,看起她是没有直接用手抓住毛虫的勇气。 抬起头来的爱莉亚眼神跟佑马对上了。 「芦原,救救光辉!」 在这种状况下,佑马也不会幼稚到想趁机报至今为止被须鸭恶劣对待的一箭之仇。既然转职了,那么须鸭也是贵重的战力,确实必须拯救他的性命,但其他也有许多处于命悬一线状况的学生。 如果因为躲起来而比较晚被虫发现,那么须鸭应该才刚刚开始被吸血而已。想到这里,佑马就对着爱莉亚大叫: 「鸭仔还不要紧!我一定会救他,但要先等一下!」 结果爱莉亚竟然乖乖地点头。 「了……了解了,快一点!」 佑马已经没有回答,只是用右手抓住从濑良身上剥下来的毛虫腹部,然后用尽全力捏碎。 接着在帮助穗刈阳树跟主代千奈美这名女生时,就听见近健从远处发出的声音。 「小佑,这边的毛虫全部击溃了!」 「OK!」 这么回叫完后,佑马就冲向饮食区。 须鸭依然倒在地上,他背上毛虫的六根牙齿正刺进他左肩甲骨下方附近,从嘴巴深处伸出无数纤细触手,发出咻噜咻噜的声音吸着血。 全长五十公分的吸血毛虫,远比现实世界的绿毛虫或者尺蠖还要大,不过重量大约只有四公斤左右。娇小的学生也就算了,体格壮硕的大野跟须鸭光是被吸到背上就无法动弹实在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但根本没时间寻找理由了。 「快点、快点!」 在爱莉亚以哭声催促下,佑马一把抓住毛虫的后颈部分。将毛虫不断暴动的牙齿从须鸭背部拔出的瞬间一口气把它剥下来。 这是最后一只了,而且身为怪物的等级似乎也不是太高,所以给予某种程度的伤害后或许能捕获。但是站在自己眼前的爱莉亚却露出厌恶的模样,叫唤着「快点杀了它!」,所以只能放弃捕获并且转过身子,连同抓住毛虫的右手一起轰向地面。 外皮「啪啾!」一声破裂,溢出的黑色碎片边卷动边上升,跟尖头怪的时候一样被不可思议的环状物吸进去并且消失。 「呼…………」 就像看准佑马轻呼出一口气的时机一样。 再次响起只有佑马听得见的升级吹奏声,同时打开了讯息窗口。 「芦原佑马」 等级8→9 能力值点数+3 技能点数+40 获得:地狱蝇幼虫的牙×5 获得:地狱蝇幼虫毒腺×3 之所以打倒六只一记拳头就能打死的毛虫就能升级,不是因为尖头巨怪的经验值实在太过大量,就是毛虫可能隐藏着什么危险性,无论如何现在不是兴奋握拳的时候。 原本学生们充满购物区的悲鸣慢慢变小然后消失。但爱莉亚立刻又发出「光辉——!」的尖叫声。 以这声尖叫作为契机,平安无事的学生们也不断跑向受伤的同学。佑马也单膝跪着来窥探须鸭的脸庞,不过他的眼睛依然没有张开。虽然想着可以确认HP条就好了,但Actual Magic的系统要看见别人的HP条,就只能组成小队或者变成敌对状态。 先用指尖按了一下须鸭的脖子,立刻就感觉到急促但相当确实的脉动。出血明明止住了,眼睛却没有张开的理由是—— 「大概是毒吧。」 由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佐羽轻声这么表示,佑马便站起来点了点头。 「嗯……我也这么认为。」 「毒……毒?光辉会死掉吗?」 瘫坐在须鸭对面的爱莉亚,双眼流着眼泪以不安的表情如此询问。曾几何时另一名跟班木佐贯棹也从桌子后面出来,透过长长的浏海凝视着须鸭的脸庞。 佑马一瞬间犹豫了一下后才摇头回答: 「不会……我不认为那种等级的怪物会有致死毒,普通的伤害毒的话应该能行动。所以我想大概是麻痹毒。」 「麻痹……」 「放着不管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再等一下。」 对爱莉亚如此宣告后,佑马就转过身子寻找曾贺碧衣的身影。马上就发现蹲在清水友利旁边,用手帕贴在她脖子伤口的碧衣,于是就跑了过去。 注意到佑马的碧衣,以及坐在她左右两边的两名女学生一起抬起头来。 「啊……芦原同学,友利她……」 含泪的碧衣发出细微声音,结果右侧的女孩子也簌簌流着眼水并且说: 「小友友是为了保护我……但是我却逃走了……」 叫着友利绰号的辫子女是座号十号的津多千圣。在一班是担任饲育股长,佑马记得她是跟友利最好的学生。 「不是津多同学的错喔。我也什么都没做。」 把长发绑成马尾的第三个女孩子这么安慰着千圣。她是座号十五号的针屋三美。跟碧衣的感情很好,应该是一起隶属于料理社。 在三个人对面蹲下来后,佑马就抓住友利的左手腕,确认过脉搏后才开口说道: 「大概是中毒了。曾贺同学,你能用解毒魔法吗?」 「解毒……?」 一瞬间愣了一下的碧衣,望了一眼自己左手大型化的QLEST后就迅速点头。 「嗯……嗯。我才刚学会,不过大概能使用。」 「那就用清水同学试试看。」 「…………知道了。」 碧衣把按住伤口的任务交给千圣,正座并且挺直背杆。 她把双手举到友利胸前,开始咏唱咒文。 「Sacra(祝福啊)。」 左手的QLEST发出黄色光芒,接着产生白色光球。 「Pluvia(变成雨吧)。」 光球分裂成无数的小亮光并且飘荡着。 「Tersus(洗净吧)。」 亮光拖着极细的尾巴降下,最后浸透友利的身体。「神圣净化(Holy Purify)」——在Actual Magic游戏测试时小凪也用过同样的魔法来净化佑马与近健中的毒。 「得快点去找小凪」,佑马以深呼吸压抑下这样的焦躁感,等待着解毒魔法的效果出现。 光雨下了五秒钟左右就停止,接着碧衣就放下手来。 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聚集着其他学生。紧迫的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友利的眼睑突然开始震动——然后瞬间张开。 「呼……呼、呼……」 急促地呼吸了一阵子后,友利才看着碧衣说: 「谢谢你,曾贺同学。小圣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小友友!」 千圣再次流着眼泪抱住了友利,虽然很不愿意打扰她们,但现在实在没办法这么做。 「清水同学,你倒地时还有意识吗?」 佑马一这么问,依然躺着的友利就点了点头。 「嗯,虽然眼睛无法张开也没办法出声,但能听见声音。把咬住我的虫赶走的是芦原同学吧。谢谢你。」 「别客气……重要的是,如果能动的话,希望能够跟曾贺同学分别帮麻痹的人解毒。」 「嗯,我没事了。」 一这么说完,友利就借津多千圣的手站了起来。脖子底部的咬伤虽然怵目惊心,但出血看来已经止住了。 佑马站起来后,开始环视目前暂时恢复冷静的购物区。 被毛虫咬到而麻痹的学生,加上须鸭共有十二个人,光靠友利跟碧衣要解毒所有人的话,她们两个人的MP将会枯竭殆尽吧。 虽然也想借第三名僧侣诸雄史的力量,但是到现在都还看不见他的身影。当佑马想着他究竟跑哪去了并移动着视线时,近健跟佐羽就小跑步靠过来。把榔头扛在肩膀上的近健,以感到不安的脸庞呢喃着: 「到处都没看到诸同学。」 「会不会跑到避难处外面去了?」 佐羽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大略确认了一下大厅,能看见的范围都没有他的身影。」 「这就表示……难道,跑到二楼去了……」 佑马咬紧嘴唇,同时带着最后再看一次的打算环视着购物区。 结果发觉至今为止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因为被推到墙壁边的陈列架挡住而看不太清楚,不过结账柜台内侧深处的墙边有一扇不显眼的门。 会有门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店铺一定得有后场。然后营业时间的话都不会上锁。 「……小羽、近健,那个。」 佑马以视线指着那扇门,两个人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平安无事的学生们全都在照顾麻痹的朋友,不然就是注视着友利与碧衣的解毒魔法。三人斜向横越他们之间的缝隙,进入结账柜台内侧并且靠近那扇门。 靠近一看就发现门没有完全关上,虽然只有五公厘左右,不过是往后移动过的状态。 佑马先确认没有任何声音之后,就用球鞋的脚尖轻轻推开。没有完全卡上的闩锁螺栓发出「喀嚓」的细微金属声后松开,门移动了三十公分左右。 深处一片黑暗,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墙上某处应该有照明的开关,不过整座Altair似乎处于紧急省电模式的现在,实在不认为按下开关照明就会点亮。 下定决心只靠QLEST的夜视补正机能来调查内部,正准备踏入门内时,佐羽就从后面抓住佑马的肩膀把他拉回来。 「干……干嘛啦?」 「我先进去。」 一这么宣告完,佐羽就从防风上衣的口袋拿出小型LED灯,打开开关后圆形白色光芒就射穿黑暗。 「搞什么嘛,羽仔,你什么时候有那么棒的东西……」 无视发出很羡慕般声音的近健,佐羽把身体从门与门框间的缝隙滑进去。佑马也跟在她后面。 进入后场的瞬间,夜视补正机能就起动,让LED灯的光更加明亮。 相当长的空间里,前方是休憩区,后方则是排着铁架的库存保管空间。所有的管理业务应该都是用QLEST来进行,不过跟学校的职员室不同,不存在任何放着平板屏幕或者PC的办公桌。 佐羽照着上下左右,然后朝着后场的深处走去。由于光芒停在天花板,佑马就抬头往上看,就看到跟设置在店铺区同样的吊挂式换气管有一个天窗松脱了。 提升对周围的警戒并且通过了休憩区,进入库存保管区。 一边确认并排在左右两边架子之间的通道一边前进了三公尺左右。 照着左边的佐羽,震动了一下后身体就僵住了,佑马立刻冲到妹妹前面。 白色光圈当中,穿着雪花小学制服的某个人趴着倒在地上。那是个肥胖的男生。是诸雄史不会错了。 但是佑马的视线看的不是诸,而是被他背上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跟吸血毛虫也就是地狱蝇幼虫相似的颜色与质感——但是形状与大小完全不同。尺寸膨胀到比原来大上一倍。没有眼睛、嘴巴和脚的块状物。从下部长出的无数触手,简直就像植物的根部一样陷入诸的背部。 「喂……喂……那是什么啊……」 从佑马左侧通道窥看着的近健用沙哑的声音发出呻吟。 「难道……刚才的毛虫吸血后成长了……?」 茫然这么呢喃后,佑马直觉这就是真正的答案。毛虫也就是幼虫。吃了饵后成长变成蛹。贴在诸背上的球体正是地狱蝇幼虫变成的蛹。 结果就像要追认佑马这样的推测一般。 球体上面发出「哔嘘!」的清脆声音出现了龟裂。 刹时间,佐羽就用紧绷的声音叫道: 「近健,把它打碎!」 「呃……嗯!」 近健举起殊死榔头冲了出去。他似乎很快就适应这把武器,以感觉不到生硬的强力动作将钝器水平挥出去。 榔头痛击蛹的侧面并且深深地陷入。造成的冲击让已经快裂开的表皮弹飞,从里面飞出沾满黏液的块状物猛烈撞上左侧的架子。 「啪叽!」一声掉到地板上的是全长应该有八十公分以上的飞虫。巨大的复眼就像是苍蝇但是胴体呈细长状,嘴巴长着小刀一样的突起。蜜蜂——不对,这应该是马蝇。 近健毫不犹豫地从正上方挥出一击,把在地板上抽搐着的马蝇击溃。 显示在马蝇头上的「地狱蝇」专有名称以及HP条消失,飞虫本身也变成黑色碎片四散。 佐羽开口慰劳了保持着榔头往下挥落的姿势,发出急促呼吸声的近健。 「干得好。再过十秒钟它就要羽化了。」 「——我很讨厌马蝇耶……」 「没什么人会喜欢吧。」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佑马蹲到着诸雄史的旁边。诸大概也麻痹了,所以要解毒就得把他搬回购物区,不然就得请友利或者碧衣来这里。 ——还是先试试看我跟近健有没有办法搬得动吧。 这么想的佑马,为了先让诸翻身仰躺而把手伸到他脖子底下。 「啊……!」 一瞬间,他忍不住发出声音。 好冰冷。诸的皮肤已经冰冷到完全感觉不出体温了。 「怎么了,小佑?」 没办法立刻回答佐羽的问题,佑马再次触碰诸的脖子。不论指尖再怎么用力按压,都完全感觉不到脉搏。有点像某种人造物般的感触,跟倒在二楼游戏室内三浦幸久的肌肤十分相似。 佑马抬头看向彷佛察觉到什么而保持着沉默的妹妹以及愣住的好友,然后开口呢喃着: 「…………死掉了。」 ──────────────────────── 10 「不行……HP无法回复。」 轻轻摇摇头如此宣告后,清水友利就放下双手。 友利对着佑马跟近健搬过来的诸雄史的身体使用了「神圣治愈」魔法。但诸苍白的脸庞依然没有血色,眼睑也没有活动的模样。 在周围注视着的学生们开始发出呻吟与啜泣声。在这样的情况当中,两个男孩子走出来跪在诸的身边。 「诸仔,你为什么死了啊……」 用挤出来般的声音这么呢喃的是跟诸有着相反的纤细体格,留着略长刘海香菇头的男生。座号四十一号的若狭成央。 其右侧茫然张开嘴巴,留着跟二区分式比起来比较像西瓜皮发型的男生是座号三十号的泷尾昌人。这两人跟诸雄史各自有方向性不同的小众兴趣,若狭是军事、泷尾是动画、诸则是声优,但他们会共享自己的兴趣,在班上到了休息时间就会聚集在诸的桌子前面聊天。即使须鸭等人经常会调侃他们说「吵死了啦阿宅!」,他们也会笑着反驳「你自己也是足球宅吧!」,对于隐性游戏宅的佑马来说,一直都很佩服他们有这样的胆量。 若狭跟泷尾的眼里虽然没有泪水,但他们之间是由真正友情羁绊连结起来是毋庸质疑的事实。佑马虽然也感觉到不小的冲击与悔恨,但理由有一半不是因为感情而是逻辑,不对,应该说是算计。 竟然白白让这个脆弱的避难处里,仅有三名的珍贵僧侣之一失去了性命。 当购物区从换气管天窗掉下十几只巨大毛虫时,记得诸是在结账柜台附近。他应该是立刻越过柜台,打开门躲到后场避难。 但那里也有毛虫掉落,虽然逃到库存保管空间,还是被追上了。背后被毛虫咬中,在麻痹状态被吸了量足以致死的血液……然后失去了生命。 一想到这里,就能理解毛虫——地狱蝇幼虫虽然脆弱却拥有那么多经验值的理由了。假如在没有伙伴的情况下被咬中而麻痹的话,几乎就确定会死亡。加上寄生在尸体上的蛹短短几分钟就会长大为成虫。其战斗能力应该不是幼虫所能比拟。 下一次应该能更加熟练地对付它才对,但诸雄史已经无法复活了。今后就只能靠清水友利跟曾贺碧衣两个人来治疗其他十九个人。 ——不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她们两个人。虽然本人可能不愿意,但是应该让战士职的学生经常在身边保护她们。得赶紧完成这样的态势,让魔法职的学生提升技能熟练度,最少也得习得「治愈水滴」魔法。这就是目前最优先的目标。 不对,在那之前还有几件事情要做。 离开诸的遗体之后,佑马靠近佐羽对她呢喃: 「后场的休憩区有厕所,我想应该有人想去了,首先由佐羽跟女孩子搭话,然后所有人一起过去。之后我会带男生过去。」 「嗯……说得也是。了解了。」 点完头的佐羽朝着清水友利走去。 接着佑马就呼叫高大且有力气的近健、大野、濑良以及穗刈。须鸭的体格虽然也很不错,但他依然在爱莉亚的照料下躺在饮食区。 「芦原……又让你救了一次。」 走近的大野以羞愧的模样这么说完,濑良、穗刈也像是感到很不好意思一样垂下头。 「好不容易才转职,结果什么都办不到……」 「看到那种超巨大的毛虫就吓傻了……」 「没有啦,那也不能怪你们……我也没想到它会有毒性。更重要的是,谢谢你们保护女孩子。」 道完谢后,佑马就露出生疏的笑容并且补了一句: 「下次又有近身力量型的巨大怪物出现,就真的要把它推给大野你们了。」 「嗯,交给我们吧。」 面对咧嘴露出笑容的三个人,佑马开口说出刚才想到的事情。 「虽然还有许多事情得做,不过还是必须先想办法把天花板的换气管天窗堵住。我不认为刚才那十几只毛虫就让它们全灭了。」 「嗯,说得也是。」 三人加上近健都点着头。 「反正换气系统也因为停电而没有作用,就把它从底部整个塞住吧。找个体积大一点的东西塞进去就可以了吧?」 「体积大的东西……」 嘴里重复了一遍并且环视整个购物区后,濑良啪叽一声打了个响指。 「哦,那个怎么样?」 他指着被推到左侧墙边的一个陈列架。其他架子上几乎都还残留着商品,然后大部分是小型杂货类,濑良所指的架子上则排着几个必须用双手环抱的巨大布偶。 跑过去把布偶从架上拉出来后,发现那是Altair的官方吉祥物,记得名字是叫做「那须鲁君」的鹫鸟布偶。外表看起来相当可爱,把它塞进天窗里可能会引起女孩子们的反感,幸好除了三园爱莉亚之外的十个女生一起去上厕所了。于是由五个男生各自抱着两个布偶,来到呈复杂分歧的换气管根源。 方形的吊挂式换气管,是从结账柜台上方连结天花板。其附近的天窗已经松脱,身高最高的大野站上柜台,依序把佑马他们用手递过来的布偶塞进四角形洞穴里。 用尽浑身的力量把第十个塞进去后,大野就跳到地板上。 「这样应该堵住了。可以的话,希望用胶水之类的加以固定……」 「等一下大家找一找吧。总之很谢谢你。」 向大野他们道谢后,佑马的视线就看向右下的时钟。 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分。差不多是傍晚的脚步逐渐接近的时候,但在讯号、光线都被阻绝的Altair里,是无法感觉时间的流动。但是肚子这个时钟就无法安抚,应该很快就会出现表示肚子饿了的学生吧。 佑马跟佐羽的道具栏里虽然塞了大量从一楼中央部的休憩室里找到的饭团与熟食面包,但怎么说都是二十三——不对,少了一个人,不过二十二人还是相当庞大的人数。不严格节省的话,大概一天不到就会吃完了。 希望经过整整一天后,这种异常事态就会落幕,消防和警察也会过来拯救众人。但佐羽在休憩室说过了。 ——我们大概有好一阵子无法离开这里。 ——两三天或者十天……搞不好还要更久。 虽然不清楚她是根据什么而说出这些话,但佐羽绝对知道什么佑马不清楚的情报。不说应该是有不能说的理由,身为双胞胎中的哥哥也不打算怀疑妹妹,如果佐羽的推测正确,二十二个学生要在这个避难处度过十天的话,绝对需要定期补充水以及食物。 现在想起来,这个购物区也有饮食区块,某个地方应该也有零食与轻食的库存才对。在引起麻烦之前,还是先把这些东西集中在一个地方比较好,不过要交给谁来管理呢…… 当脑袋为了各种事情而烦恼了一阵子后,女孩子们从后场回来了。 跟带头的佐羽交换了眼神后,佑马就举起右手叫道: 「有想上厕所的男生就过来集合!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大家一起行动!」 这样的呼唤让楼层各处的男生聚集过来。 令人想不到的是,率先站在佑马面前的竟然是稍早之前还躺着的须鸭光辉。 须鸭当然也要上厕所啦……心里这么想的佑马原本想询问「你的身体没事了吗」。但是在他开口之前—— 「男芦原!」 须鸭以严厉的声音大叫。 「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权利从刚才开始就在指挥现场!」 「我……我也不是在指挥……」 好不容易这么回答完,但须鸭依然是盛气凌人。 「明明装出自己是领袖的模样,从刚刚就任意干下各种好事!不过,你别忘了!诸会死掉……」 用手指着依然躺在楼层左侧的诸雄史尸体,须鸭大声叫道: 「全是你这家伙害的喔,男芦原!」 「啥?」 佑马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解读,才会得到这样的结论? 「喂,鸭仔!」 「你这个人……」 近健跟佐羽都准备朝须鸭逼近。但须鸭无视他们两个人直接从佑马身边经过,来到了结账柜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左手已经握着一把小铁锤——应该是发生火灾时打破外墙玻璃来逃到Altair外面的紧急逃生用铁锤,接着用力敲打背后的结账柜台。 铿——! 尖锐的声音响起,室内整个安静了下来。 虽然很想说「这么做的话会把怪物吸引过来」但是却无法开口。须鸭在紧急照明之下发出深邃光芒的双眼——隐藏在其深处的某种东西强烈地威胁着佑马。 「那家伙……比率上升了。」 背后的佐羽这么呢喃。 原本想质问这句话的意思,但须鸭却快了一步叫着: 「所有人注意!」 刚从后场回来的女孩子们,以及接下来准备去厕所的男生们,全都以疑惑的表情凝视着须鸭。 须鸭再次用铁锤敲打结账柜台后表示: 「接下来要召开雪花小学六年一班的班会……不对,是班级法庭!」 再次一阵沉默。经过整整五秒之后,其中一个女孩子以告诫的口气说道: 「须鸭同学,现在是开班会的时候吗?还有很多必须尽快去做的事情才对吧?」 这道具吸引力的声音,是来自座号四号的见城纱由。以白色发带把略呈波浪状的头发绑成侧马尾。长得可爱又很会唱歌,是一班偶像般的存在——当然绵卷澄香是更加特别的存在。 但须鸭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就驳斥了身为许多男生仰慕对象的纱由所说出的意见。 「现在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了。我们的同伴……诸死掉了喔?不弄清楚原因的话,可能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喂,鸭仔,还有什么原因……」 濑良多可斗发出声音的瞬间,须鸭就再次用铁锤敲打柜台。 「班级法庭已经开始了。想说话的人就举手,等点到名后才发言。还有要叫我裁判长。」 露骨地发出「啧」一声后,濑良就把右手举到肩膀的高度。须鸭把铁锤朝向他,叫出「濑良」这个名字。 「……裁判长,你刚才说要弄清楚诸死亡的原因对吧。那根本不用调查吧。就是那超级大的毛虫害的。」 濑良再次指出这一点后,就有好几名学生点头同意。虽然没有人目击诸被毛虫袭击时的样子,但遗体的背部有六芒星形状的齿痕。除了有六根牙齿的地狱蝇幼虫之外,没有能留下这种伤口的生物。实际上,须鸭的脖子上也清楚地留着同样形状的伤口。 但须鸭这次还是若无其事地回答: 「吸走诸血液的确实是毛虫。即使如此,杀了那个家伙的还是男芦原。」 「这是什么……」 「意思」,佑马本想这么反驳。但须鸭却焦躁地用铁锤敲了好几次柜台让佑马安静下来。 「男芦原,当我们被毛虫袭击时,你这家伙最先救了清水对吧。」 「那是因为……清水同学是珍贵的僧侣……」 「清水之后救了大野。这时莉亚……三园拜托你把咬着我的毛虫拿掉,你却无视她的请求去救濑良,之后又救了穗刈。全都是会袒护你的家伙。也就是说男芦原,你为了让自己能在这个避难处拿下指挥权而选择拯救自己喜欢的对象。诸没有被你选中。所以逃到后场并且死在那里,事情就是这样。」 以冰冷口气这么说完的须鸭,双眼发出淡淡红光——佑马有了这样的感觉。 关于诸死亡的状况,其中有明显误认的地方。他率先逃向后场,在那里受到毛虫袭击。但佑马认为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 虽然从以前对于佑马与近健的态度就相当恶劣,但刚才须鸭的言行举止实在没办法只用恶劣来形容。延后拯救须鸭的确是事实,但那是因为判断他的HP仍相当多,最后也确实拯救了他。 突然想到三园爱莉亚对于须鸭的说词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看法,往饮食区看过去后,就跟看起来很不安般站在那里的爱莉亚眼神对上了。她似乎也觉得须鸭有点不太对劲。 佑马再次看向须鸭的眼睛。看来觉得双眼在发光只是自己的错觉,但跟以前的他确实不太一样。 「……须鸭,你这家伙……」 发出沙哑声音的是近健。在右手拎着榔头的情况下准备往前走,佑马急忙抓住好友的手。 「别这样,近健。」 「但我饶不了那个家伙。」 拼命把依然想往前的近健拉回来后,这个动作就像成为契机一样,周围的学生不断举起手来。大野、濑良、穗刈、清水友利跟曾贺碧衣,其他还有五名以上的学生高高伸直手臂。 但须鸭却用力敲着柜台并且表示: 「已经够了。所有人起动ISSS的投票工具。」 ISSS是是「整合学习支持服务(Integrated Study Support Servi)」的简称。这个应用程序安装在QLEST里面,除了主要的五种科目之外,也支持制图、音乐、体育课程以及考试与回家作业,在无数的附加机能当中也包含了投票工具。 须鸭应该是想使用这个工具来表决佑马是否有责任吧。但现在QLEST无法连上网络。这样的话ISSS的机能几乎都无法使用才对……才刚这么想,视界就出现要求无线临时网络联机的对话框。只要连接附近所有人的QLEST,就能顺利使用投票工具。 按下接受联机,起动投票工具之后,就有粗字显示着须鸭设定的标题。 「匿名投票:认为诸的死是芦原佑马害的→○/认为不是→×」 下方是○×的按键,以及设定为短短三十秒的投票时间。 佑马立刻按下×的按键,然后等待时间经过。 虽然多少还是会感到不安,但实在不认为目前在这里的二十二个人——不对,除了佑马跟须鸭之外的二十个人会有过半数按下○。诸的死因无论怎么想都是血被毛虫吸干所致,认为佑马是刻意不去救他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他学生一定了解这一点……须鸭本人其实也知道才对吧。 那为什么须鸭还要发起这场投票呢? 窗口下侧,数字数字一个一个减少,最后变成零。 ○×按键变化成显示结果的按键。 甩开刹那间的犹豫,佑马按下了按键。窗口只有一瞬间闪过噪声——然后整个画面就显示出代表佑马有罪的巨大○。 ──────────────────────── 11 广大的主大厅还是没有人类,以及人类之外生物的气息。 即使如此,佑马还是慎重地确认着周围,然后前往梯厅。 小队构成回归跟游戏测试时一样,是由战士、魔物使、魔术师以及僧侣所组成。不过僧侣不是小凪而是清水友利。 「……抱歉,清水同学,把你卷进我们跟须鸭的争执之中。」 背后的佐羽像是感到很不好意思般道着歉,结果友利就发出轻笑回答: 「我才不是被牵连呢,是我自愿要一起来的。而且……刚好趁这个机会,不要再叫我『清水同学』了吧?」 「咦……那……友利。」 「再简单一点。」 「……小友。」 「嗯,那就这样吧。我就叫你小羽喔。」 「嗯……倒是……」 这时先是吞吞吐吐了一阵子,佐羽才继续表示: 「……想不到小友是沟通技能很不错的人。啊,『想不到』这几个字太失礼了。」 「呵呵,一点都不会喔。在教室里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在看书,所以当然会被这么认为。」 友利再次发出轻笑。 不应该偷听女孩之间的对话——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佑马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她们两个人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佐羽其实也有怕生的一面存在。如果友利没有自愿一起过来的话,佐羽绝对不会主动拜托她同行吧。当然佑马也是一样。 须鸭光辉对投票工具宣告有罪的佑马宣判了刑罚。 也就是「确保食物」。 一听到他这么说时,大感意外的佑马只浮现「就为了命令我做这种事而大费周章开设班级法庭吗」的想法,但仔细一想就发现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任务。必须离开塞住换气管并且强化了街垒后暂时确保安全的避难处,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怪物徘徊的Altair内探索。假如遭到比尖头巨怪还要强的怪物袭击,绝对不是没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应该说所有人都丧命的机率大概有三成左右。 虽然不清楚清水友利为什么会自愿参加这种极度危险的探索任务,不过在爬上楼梯之前还是必须把这件事情传达给她知道。 这么想的佑马,在无人的购票柜台前停下脚步,回过头去表示: 「那个……清水同学。如果一起来的理由是因为受到毛虫袭击时我最先救了你的话,那么你完全不用觉得欠我人情。那只是觉得应该以僧侣为优先……」 好不容易把话说到这里,结果不只是友利,就连近健都露出苦笑。 「嗯……芦原同学,我觉得刚才那是不用说也没关系的事情。」 友利的指摘让近健与佐羽点头表示同意。佑马轻轻戳了一下好友的侧腹,说了句「别得意忘形」后才继续说明: 「不过,我是真的认为不用还人情,希望你只要感到危险就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我、佐羽还有近健都有人可以取代,但僧侣的清水同学跟曾贺同学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老师。」 像恶作剧般打断了佑马的话后,友利突然一脸严肃地表示: 「……我记得茶野同学也是僧侣吧?游戏测试刚开始时,好像看到她的初期装备跟我一样。」 「咦……嗯……嗯,是啊。」 「这样的话,能跟茶野同学会合就放心多了……会不会是跟藤川同学、灰崎同学一起到三楼去了呢……」 「…………」 无法立刻回答的佑马伏下视线。 小凪的Caliculus,不论是外侧的紧急开放拉杆还是内侧的紧急脱离用拉杆都没有使用过的迹象。这也就表示,她是在Caliculus盖子关上的情况下,宛如密室机关一样消失无踪了。 但也有可能是佑马他们弄错了什么。小凪以内侧的紧急拉杆打开盖子,从Caliculus出来后仔细地关上盖子,再利用某种手段将拉杆重置,然后跟其他学生到三楼避难……也有这种可能性。 佑马带着但愿是这样的希望点了点头。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 「这样的话,得快点去找她才行。」 一这么说完,友利就瞄了一眼大厅东侧——也就是购物区的方向,接着说出意料之外的发言。 「然后呢,如果她跟藤川同学等人在一起的话,我们也离开须鸭同学的避难处跟他们会合可能比较好。」 「咦……?」 「因为……我无法原谅须鸭同学还有票投○的人。诸同学过世固然很让人遗憾,但那怎么想都不会是芦原同学的责任。」 「…………」 佑马再次说不出话来。 避难处里的学生半数以上认为诸的死亡佑马必须负责确实令人震惊,也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但还是无法轻易舍弃他们。至少大野、濑良跟穗刈值得信赖,也认为他们是朋友。关于这一点,友利应该也是一样才对。 「但是……避难处还有津多同学跟曾贺同学在……」 佑马的话让友利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也相信小圣、碧衣还有三美。所以如果上面有另一个避难处,我们就先回须鸭同学的避难处,然后跟小圣她们搭话,再偷偷地……」 「小友,先等一下。」 佐羽突然插话进来。但她不是为了帮友利有些太过激烈的提案踩刹车。 「小佑也听我说。待在避难处里的学生是二十二个人对吧。然后从里面扣掉绝对会投○的须鸭跟绝对会投×的小佑后还有二十个人。我、近健、小友应该投×对吧……这时候再加上大野、濑良、穗刈、津多同学、曾贺同学、针屋同学,还有在法庭上帮小佑辩护的见城同学,已经是半数的十个人了喔。你们觉得剩下来的十个人有可能全部都投○吗……?」 「嗯……嗯嗯~~?」 发出沉吟的近健,折着两手的手指列举出姓名。 「剩下来的十个人,男生是受伤的多田跟会田,跟诸玩在一起的泷尾和若狭,然后是木佐贯吧。然后女生有江里同学、下之园同学、主代同学、野堀同学还有三仔……三园吧。木佐贯跟三园应该会投○。泷尾跟若狭也因为诸的死而受到打击,可能会信了鸭仔的歪理。但是……剩下来的六个人真的会相信那种鬼话吗……」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没错。 江里唱子、主代千奈美跟三园爱莉亚是感情很好的辣妹集团,所以开始班级法庭时可能已经受到笼络。但是下之园麻美跟野堀君子是性格冷静的类型,多田跟会田虽然喜欢搞笑,但严重的伤势能够痊愈都是靠友利帮他们施加回复魔法。实在很难相信他们四个人全都投○。 「啊,等一下等一下!」 佐羽突然大叫。立刻又压低音量快速地说道: 「是我搞错了。ISSS的投票工具如果是平手就会显示平手。投×的是十个人……加上小佑是十一个人的话,至少不会判定为○才对。」 「……那为什么会显示出○呢?须鸭同学对投票工具动了手脚吗?」 面对友利的问题,佑马原本打算说「怎么可能」,但最后还是闭上嘴巴。 就算功课很好,爸爸又是社长,还是不认为须鸭拥有骇进ISSS的能力。但现在的Altair受到超常力量支配。目前是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说绝对不可能的状况——而且须鸭的那双眼睛。从眼睛深处发出淡淡红光的异样眼睛…… 「…………现在没办法说什么。但还是先认为有这种可能性比较好。」 对友利如此回答之后,佐羽就再次看向避难处。 「还有,我认为就算须鸭没有动什么手脚,或者投○的学生真的过半数,从那边带着大野同学跟曾贺同学他们移动到其他避难处相当危险。不是对我们,而是对于被留下来的那些人来说。」 一听佐羽这么说,友利眨了好几次眼睛后才很羞愧般伏下视线。 「说得也是……虽然心情上无法原谅投○的人,但我不至于希望他们全部死掉,也不愿意他们失去生命。但是,唯一请记住这件事情。就是芦原同学完全没有理由遵从须鸭同学的命令喔。」 平常被眼睛隐藏住的眼睛发出毅然的光芒,友利坚定地这么表示。 佑马缓缓点头,然后借用了友利刚才的答案。 「我知道了,老师。」 结果友利先是做出要轻轻揍佑马一下的动作,然后才像是要表示法庭的话题到此结束般拍了一下手。 「那么……我们去找食物跟茶野同学吧。」 「那个……小友,关于这件事情……」 说出这样的开场白后,佐羽环视了一下无人的大厅,然后才打开选单窗口。移动到道具栏,把其中一个内容物实体化。 出现在窗口上的是塑料包装的梅干饭团。 看见饭团后友利只是瞪大了眼睛,近健却大叫了一声「饭团!」,于是佑马再次轻戳了他一下让他安静下来。佐羽从饭团上面轻碰了一下将其再次收纳后,就重新转向友利表示: 「其实我们到鸭仔避难处之前,已经在Altair的职员用后场找到水和食物了。所以只要在附近杀点时间就能回避难处去,不过既然有这个机会,我想利用时间来寻找小凪。小友,你能帮忙吗?」 「当然了!」 友利没有一丝犹豫就立刻点头。 四人横越梯厅进入楼梯间后,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子。空调应该也停住了,不过还是听见细微风吹过般的声音。由于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便由近健率先爬上楼梯。 二楼的梯厅仍残留着大量玻璃碎片以及三浦幸久的血迹。看见血迹的友利,脸庞虽然扭曲了起来,但是没有露出害怕的模样。 被推倒的自动门后方是一整片广大的1号游戏室。微暗当中整齐排成一圈的无人Caliculus简直就像墓碑……佑马甩开这样的联想,开口对友利问道: 「清水同学,游戏测试在异常状态下结束,来到Caliculus外面时,那里只有一班的学生在对吧?」 「这个嘛……嗯,是啊。噢,对喔……没有任何一个大人玩家确实很奇怪。」 友利也感到很纳闷般皱起眉头。 没错。这间1号游戏室里设置了八十座Caliculus,当中由六年一班学生使用的有四十一座,相减后可以知道有三十九座收纳了由其他管道招待来到此地的成人测试玩家。友利他们来到外面时,那里应该有许多大人才对,实在无法说明为什么连一个大人都没有。 但真要说的话,现在的Altair尽是一些无法说明的事情。探索其他地点的话,或许可以发现一些其他的线索吧。 这么想的佑马催促着其他三个人。 「到上面去吧。可能有怪物在,遭到袭击的话就『不要逞强直接逃走』。」 「说起来那应该是『珍惜生命』吧。(注:指电玩游戏《勇者斗恶龙4》内的行动模式)」 用力推着耍嘴皮子的近健背部,回到楼梯间后往三楼前进。 由于游戏的天花板高度大约有雪花小学教室的三倍,楼梯也因此而多了一个楼层,也就是多达六十阶的分量。如果是以前的佑马,可能爬不到一半就气喘吁吁了,但或许是转职带来的恩惠吧,现在甚至呼吸都没有加快。 不快点脱离Altair的话,等回复成原来的身体时会很辛苦吧……佑马内心想着这些事情并且快步爬上阶梯,接着就来到三楼。 首先从楼梯间窥探梯厅的模样,自动门果然遭到破坏,地上散落无数的玻璃碎片,不过完全听不见生物发出来的声音。 默默互相点点头后,近健就率先离开梯厅,在尽可能不踏到玻璃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横越该处。 首次见到的2号游戏室,模样跟楼下的1号游戏室几乎没有两样。微弱的紧急照明是唯一的光源,有不少的Caliculus遭到破坏,残骸散落在通道上。 佑马再次以眼睛跟耳朵探查气息后才踏入圆形通道。环视周围,发现尺寸跟被尖头巨怪折断的那根类似的平形钢材,于是把它捡了起来。接着又捡到一根长一公尺左右的铝管,估计重大约三百公克,然后把它交给友利。 「这个可以拿来代替法杖吗?」 「啊……嗯,很不错。有法杖的话射程也会增加,另外可以躲在物体后面发射魔法,帮助真的很大,谢谢你。」 这么说完就很高兴般握住铝管的友利,看起来不像僧侣,比较像是「破坏冲动觉醒后的文学少女」,不过佑马至少懂得这不是能够说出口的话。 「那先在外圈通道绕一圈看看吧。」 对三个人这么搭话完,就再次让近健打前锋,以逆时针方向在圆形通道上前进。 这个房间里应该也有八十名游戏测试玩家才对。很难相信他们所有人都移动到楼上而不是有出口的一楼。实际上,大厅确实躺着一些被尖头巨怪杀害的成人尸体,不过记得数量应该不到十具。有更大量的——考虑到游戏室一直到9号,就觉得就算有数百名大人下到一楼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或者是他们的遗体究竟到哪里去了? 佑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在圆形通道上走到一半时。 由于眼前的近健突然停下脚步,佑马的鼻子差点就要撞上他的背部。 「喂,别突然……」 在说出「停下来」几个字之前,就传出经过压抑的「嘘!」一声。 佑马立刻让身后的两个女孩子停下脚步,然后自己来到近健的左侧面。 下一个瞬间,他的喉咙差点发出悲鸣声,好不容易才把它吞回去。 略呈弧形的通道墙壁边,有人瘫坐在那里。而且不只一个人。以双臂抱住膝盖,也就是所谓抱膝坐姿势并排着的人类数量有十——不对,多达二十人。 大概全都是大人。身上的服装都不一样,可以看到穿着休闲连帽衫以及西装笔挺的男性,其中交杂着身穿时髦洋装与Altair制服的女性,但所有人都完全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以空虚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一点。 佐羽跟友利也看见大人们排成的队伍了吧,可以听到身后传来两声猛烈吸气的声音。眼前的光景异样到四个人当中没有人发出悲鸣根本是不可思议的程度。 说不定是在这个房间里遭到怪物袭击而存活下来的人。或许是受到精神上的打击而无法动弹。 如此推测的佑马,下定决心后往前走出几步,小声对着最前面的男性搭话。 「那个……没……没事吧……?」 原本过了一阵子都没有反应,最后男人僵硬地把脸转向左边来往上看着佑马。 大概是三十多岁吧,下半身是牛仔裤上半身是连帽衫,头上还戴着一顶棒球帽。下巴附近留着修剪得相当整齐的胡须,给人相当活泼的印象,但表情却是一片虚无。 男人的嘴巴抖动着,发出莫名扭曲的声音。 「肚子……饿了。」 「啊……那个,我有一些能充饥的轻食,我们先离开这里,到一楼大厅……」 佑马好不容易说到这里时,男性的嘴巴再次动了起来。 「肚子……饿了。」 一模一样的言词。接着又说了一次。 「肚子……饿了。」 第三次的声音包含着刺耳的泛音。迟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右邻的女性以完全相同的速度与长度说着同样的话。 「肚子……饿了。」 「肚子……饿了。」 「肚子……饿了。」 声音就这样不断往旁边的人传递下去。转眼间二十个人就开始持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喂……小佑,好像有点奇怪。我看还是先逃走比较好吧。」 由于后面的近健这么呢喃,佑马也回了一句「知道了」。做出「不要逞强直接逃走」这种决定的就是佑马自己,而现在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近健也一点一点退后,终于来到佐羽她们所在的位置——刹那之间。 迸发出无数漆黑混浊,但是鲜明到足以贯穿眼睛的红光。 「呜……」 佑马把脸别开确认光源。发出光芒的是抱膝坐的大人们左手手背——是QLEST。二十个人全都发出同样的颜色。但不可能有这种事情。QLEST的发光色是在购入时能从一百种以上的颜色中自由选择。就机率来说,只是碰巧在这里的二十个人,身上的QLEST发出同样光芒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真正不可能的事情是在这之后才发生。 大人们排成的队伍,长度迅速缩短。在维持抱膝坐的姿势下与旁边的人距离变小,呈现身体挤在一起的状态。一开始二十个人足有二十公尺左右的队伍,马上剩下十公尺,然后是五公尺。 五百除以二十是二十五。一名大人的宽度是二十五公分。 茫然进行着这样的心算后,佑马才注意到。 红色闪光当中,大人们正逐渐互相融合。衣服、身体都像黏土般融化、混合并且一体化。 「……快逃!」 佑马以最大的音量这么叫着,然后开始从通道往梯厅的方向跑去。 眼前是佐羽跟友利,右邻是近健,四个人聚在一起往前冲刺。背后的红光急遽变淡。 光芒完全消失,一瞬的寂静笼罩现场—— 突然间,通道的地板产生强烈的震动。 脚步因此不稳的友利跌倒。佐羽立刻帮助她起身,当四个人再次准备逃跑时,一道巨大影子越过他们头顶。 发出「滋嗯——!」的巨大声音掉落在通道上的,是长与宽都达两公尺以上的灰色肉块。 记忆里存在那种富有弹性的质感。但是不想承认。就像要嘲笑佑马「不要啊,别再来了」的愿望一样。 肉块从左右两边长出两条异常粗大的手臂。 从下部伸出两条宛如大象般的脚。 接着从上部尖锐的前端伸展出长将近一公尺的圆锥形头颅。 尖头的肥胖巨人。但是身高把头顶部算进去的话应该达三公尺半。比身高一百五十二公分的佑马整整高出二.三倍。 巨人引起的震动让小队成员友利跌倒,或许是因此而受到一点伤害吧,只见它的头上出现HP条。显示的专有名称是「尖头毁灭者」。不会错了——那是佑马他们杀死的尖头巨怪的上位版。 绝对不是能用战斗解决的家伙。但是通道完全被巨人肥胖的胴体堵住了。 同样没有眼睛与鼻子的头颅底部张开一条裂缝般的嘴,发出「噗咻呜呜呜……」这种近似笑声的吐息。 脑袋中心逐渐麻痹。但是麻痹的理由有一半以上不是因为单纯的恐惧。 眼前的怪物——尖头毁灭者的原始材料是二十个人类。佑马亲眼见到二十个成人连同服装一起融化、融合,最后变成跟毁灭者同色肉块的模样。 这样的话,尖头巨怪应该也是一样吧。一楼大厅的大人那么少的理由之一绝对就是这个了。从上层逃过来的一部分大人变身后杀掉周围的人。不对——说不定吸血毛虫,也就是地狱蝇幼虫原本也是人类。 ……我杀了很多、很多的那个。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僵在现场的佑马,耳朵里听见细微的声音。 「……小佑。」 以颤抖的声音这么呼唤的是近健。一看之下,他握住榔头的双手正不停地发抖。 但近健还是以僵硬的动作试着往前走出一步。这都是为了保护站在两人一公尺前方的佐羽跟友利。 ——不是呆站着的时候。其他事情之后再想吧! 在内心对自己这么怒吼,好不容易让脑袋重新起动的佑马,这时以沙哑的声音大叫: 「……往后面逃走!」 下一个瞬间,友利就转头跑了起来。 两个人通过两侧之后,佑马跟近健也同时转过身子。通道绕游戏室的外圈一圈并且连结梯厅。如果巨人追上来的话,就先抵达梯厅然后用阶梯逃走。 但三秒钟后这样的计划就崩坏了。 道路中央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一定是遭到尖头毁灭者跳了将近十公尺时的反作用力所破坏。呈陨石坑状凹陷的楼层地板边缘,就像是铁刺网一样朝通道凸出,没办法轻松通过—— 震动的地板发出「滋嗯、滋嗯」的声音。巨人放射出来的无底饥饿感,变成某种波动压了过来。 「呜……哦哦啊啊啊啊啊————!」 近健突然大叫了起来。 双手举起殊死榔头,再次回过头朝着巨人冲去。 「不……」 根本没有叫出「不要啊」的时间。 瞄准尖头毁灭者的左脚,近健用尽浑身的力量将榔头往下挥落。 但巨人宛如岩块般的左拳,以往上捞的姿势从正面做出攻击。 传出「咚喀!」的沉闷声响,近健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通过佑马右侧,猛烈撞上遥远后方的墙壁。显示在视界左上角的近健HP条瞬间消失将近九成。 「啊……啊啊啊啊!」 佑马口中发出吼叫。 虽然鲁莽,但不能白白浪费近健的勇气。无论如何都一定、绝对要让佐羽跟友利逃走。 往地板踢去后,佑马朝着巨人奔跑。 凭佑马手上的钢材,应该没办法给巨人造成任何伤害。能做的就只有成为诱饵来吸引巨人的注意力。由于毁灭者比巨怪大了一圈以上,所以胯下有很大的空间。以滑垒动作钻过该处,然后再次将巨人诱导到出口的方向。 佑马瞬时决定方针,挤出仅剩的勇气往巨人的脚边冲去。 刹那间,感觉巨人在遥远的高处咧嘴笑了一下。 宛如早就看穿佑马的作战一样,毁灭者在完美的时机下将右腿往后拉,然后随脚一踢。 彷佛将小时候从自宅围墙掉到柏油路面时的冲击放大数十倍般难以置信的撞击袭向佑马。他感觉反射性举起抵挡的双臂已经骨折,同时呈锐角被轰飞。猛烈撞上墙壁高处后掉落到陨石坑的另一边。 在层层模糊的视界当中,唯一看得清楚的HP条无声地减少。但是佑马完全不看它的变化,只是拼命把双眼的焦点放在数公尺前方靠在一起的佐羽跟友利的背部。 …………快逃啊。 …………快逃啊。 已经连沙哑的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在内心一直这么祈求。 两人的后面,巨大黑影正左摇右晃地靠近。 宛如裂缝的嘴巴里面不停滴下大量的口水。黑色长舌头则不停舔着这些口水。 ————快逃啊! 拼命维持住逐渐朦胧的意识,佑马再次这么祈求。 ——佐羽笔直地抬起右手,开口叫着: 「——来吧,华列克!」 完全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但那就像某种关键词一样,佐羽随即从全身迸发出鲜红光芒。 短发剧烈飘动,防风上衣自行脱下来飞向空中。 从头上伸出两根细长的突起。那是角。原本出现在太阳穴上面,只有短短三公分的浑圆突起,逐渐变成长达二十公分的锐角。 同时背部的翅膀也产生变化。原本像是装饰的蝙蝠翅膀,发出「啪沙!」一声后巨大化为直径一公尺的翅膀并且整个张开。 「噗咻呜呜呜呜呜!」 巨人发出应该是惊讶的声音并且停了下来。 但立刻就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跑了起来。就像是要同时抓住佐羽跟友利一样,把双手往前伸朝两个人逼近。 佐羽把左臂绕过呆立在现场的友利身体,然后拍动了一次翅膀。 两人的身体轻轻地浮起,直接背对着跳过陨石坑,降落在佑马的眼前。 放开友利后,佐羽再次上升。这次盘旋到距离地板三公尺左右的高度,对着发出地鸣猛冲过来的巨人伸出左手。 「Infernus!」 虽是佐羽的声音,但那是带着些许异质声响的凛冽咏唱。成为魔法起点的属性词——但是佑马不知道这种咒文。 从佐羽的左手延伸到肩口的QLEST电路图,彷佛燃烧起来一样发出红紫色光芒。 左手前面生成鲜红光点,光点刹那间膨胀成足有平衡球那么巨大的火球。明明只是咏唱型态词之前的新鲜魔力,却比导览的附加影像中最上级的火属性魔法「大火球(Bolide)」的完成形巨大许多。 「Magnus Hasta!」 型态词。卷动的火球瞬间伸长为细长状,形成一把全长三公尺的大长枪。 尖头毁灭者被自己踩出来的陨石坑绊到而脚步踉跄。 就像早就看准这个时机一样—— 「Ignis!」 挥洒着宛如暴风雨般的大量火屑以及彷佛让整个Altair晃动的巨响,火焰大枪射击了出去。 火焰大枪深深贯穿尖头毁灭者胸口中央,直接陷入它巨大的身体当中。 双手大大张开的毁灭者,彷佛从其高达三公尺半的巨躯内侧开始沸腾一样冒泡并且膨胀,各处开始烧焦——下一刻,从它张大到极限的嘴里喷出火柱。另外肩膀、肚子、背部也不停有火柱喷出,最后巨人全身被卷动的火焰吞没。 「噗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充满愤怒以及应该是惊愕的临死叫声,被毫不间断的爆炸声掩盖。 从变得更深更大的陨石坑里,窜起几乎到达天花板的粗大火柱。红莲烈火之中,尖头毁灭者的巨体被烧得崩解,连碳化的碎片都变成白色火花消失了。 以熊熊燃烧的火焰作为背景,佐羽无声地飞下来。 与QLEST相似的红紫色头发,以及从该处伸出单边各有三只的尖角。骄傲地摊开的漆黑翅膀。还有红中带着金色光芒的眼睛—— 从佑马逐渐模糊的意识深处,浮现出一个古老的名词。 「恶魔(Demon)」。 (待续) ──────────────────────── 后记 大家好,或者是初次见面,我是川原砾。感谢购买这本《恶魔纹章1 现实∽侵蚀》。 本作品的定位是我在电击文库首次推出的完全新作(意思是并非网络连载作品的书籍化)。话虽如此,还是到处可以见到「完全潜行」或者「VRMMO」等熟悉的关键词,不过是调性跟《加速世界》以及《SAO刀剑神域》有很大差异的作品……我个人是这么认为,不知道大家有什么看法? 那么,在提到本篇内容之前,请先让我说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推出新的系列。 挖掘我手边《恶魔纹章》最古老的发想笔记后,发现时间戳是二零一六年十一月。也就是说我其实是在六年前就构思了这部作品。从「被关在密闭空间里的一整班小学生以逃离为目标互相合作、争吵的故事」这个单纯的点子一点一点发展剧情,同时跟责任编辑商量各种事情并且不断提升完成度,完成某种程度的大纲是在三年后,也就是大约二零一九年左右吧。 但是当时增加了许多小说创作之外的工作,既有的系列《加速世界》《SAO刀剑神域》《绝对的孤独者》的出版速度也变得缓慢,实在不是一个开始新系列的好时机。因此决定在某个系列完结前先搁置《恶魔纹章》,之后一转眼三年就过去了。 来到今年,也就是二零二二年,既有的系列也完全没有要完结的感觉,照这样下去可能还得再花三年……原本是这么认为,但是某一天,出道时是我的责任编辑,目前是Straight Edge股份有限公司社长的三木一马先生对我做出「最近要开始Webtoon(WT)事业,要不要将恶魔纹章WT化呢」的提案。 我本来就对Webtoon这个新表现手法有兴趣,于是立刻表示「很乐意让恶魔纹章成为原作」并且答应了提案,不过三木先生的提案其实还有后续,也就是「在WT化的同时也在电击文库出版小说吧」……老实说,关于这个部分我是有点犹豫。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在既有的三个系列尚未完结的状况下开始推出新系列的话,我很担心各方面都会超过负荷。 但是配合WT的连载开始确实是最佳的出版时机。考虑到需要准备期间,因此根本没有让我好好犹豫一番的时间,最后让我下决心做出判断的是WT制作小组所画的几张构思草稿。那里画着成为作品舞台的两个世界──鲜明地重现了VRMMO-RPG「Actual Magic」跟大规模游乐设施「Altair」的情景,让我产生「我也想用自己的笔来描写在这个舞台活跃的佑马等人!」这样的心情。当然负荷量的问题点仍未解决,但已经无法压抑开始在脑袋里跃动的佑马与佐羽等人了。在他们小学生特有的,充满元气的能源支持之下,我决定要在二零二二年的十一月推出《恶魔纹章》第一集。(注:此指日版出版时间) 接下来就是怒涛般的日子。由于原本就决定十月要出版《SAO刀剑神域》第二十七集,所以要尽快完成它的原稿,然后早点开始《恶魔纹章》第一集……原本是订下这样的计划,但是接连不断累积起来的各种任务让计划老早就失败,跟平常一样在千钧一发之际才完成SAO第二十七集,然后才写完这本恶魔纹章第一集,现在像这样写着这篇后记。 非常令人高兴的是,堀口悠纪子老师接下了包含WT在内的《恶魔纹章》角色设计与文库本的插画。堀口老师亲手创作的佑马、佐羽、近健、小凪还有澄香等其他班上同学具备了无上的魅力,让身为作者的我都有「想快点看到后续!」的心情。我想诸位读者应该也会有同样的感觉才对。 好了,那么让我们来稍微聊聊本篇故事吧。 首先,关于《恶魔纹章》这个标题……其实从六年前构思的时候开始,本作就一直是用另一个暂定标题(像是000 Code之类的)。WT版的企画正式开始运作后也一直是用那个称呼,等到要正式决定书名时,就陷入不论挤出什么样的标题,感觉就是不太对的状况,责任编辑甚至说了「干脆把暂定标题拿来当成书名……」的发言,某一天我突然看到本文中的「具有『纹章』或者『顶点』意思的英文单字Crest」这样的文章,才刚想着「那就是『某某』纹章」了吧,就灵光一闪觉得「某某」的部分一定是「Demons'」,幸好责任编辑跟WT小组也都很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本书才会是这个标题。英文是「Demons' Crest」,也就是「恶魔们的纹章」这样的意思吧。 接下来是关于内容的部分……这边变成不论写什么都会提到今后剧情发展的状况(笑)。嗯,不过系列的第一集通常都是这样……因此就想写些辛苦的创作过程来把事情带过。总之呢,要创作雪花小学六年一班四十一名学生的设定真的很辛苦! 在许多访谈里面都提到过,我本来就不擅长也不喜欢从角色设定开始创作。想把重点放在书写故事之中该角色登场时的灵感……这么说的话好像太过惺惺作态,总之就是并非「作者在世界里创作出角色」,而是想等待「角色自己出现在世界之中」。因此说句老实话,我原本是想在没有角色设定的情况下开始创作,但这部作品在初期就已经创作了摘要,所以那个时候就必须把所有角色固定下来,我记得是费尽苦思才决定了四十一个人的名字、性格等设定。不过这些设定之后会在WT化时提供很大的帮助,所以事先完成设定数据真的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呢(笑)。 提到设定呢,本篇中佑马他们咏唱的魔法咒文也很累人。当然设定成单一的虚构言语就会轻松多了,不过我不但做了「属性词」和「型态词」等复杂的设定,咒文也用了实际的语言作为模型,所以我记得每到了咏唱的场景就得动脑筋一个小时以上来想各种咒文。但这样的设定在WT版也把「蓄力」→「发动」的过程画得相当帅气,所以辛苦也算有了回报。 最后要稍微聊一下为什么把主角设定为小学生这件事。 我的小学时期已经是古老的过去,所以记忆相当模糊,但是小学的时候,世界受到许多的限制对吧。在学校里面,自己的班级就像一个国家那样,隔壁班好像已经是外国……但班上的人际关系也因此而变得复杂且不固定,我记得到处都发生某种紧张状态。想要描写被关在密闭的「Altair」里的四十一个小孩子,在被至今为止的累赘束缚之下同心协力或者发生冲突的模样──这就是本作的出发地点,不过呢,依照我这个人的个性,之后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的故事就是了。请各位务必带着搭上暴风雨中小船的心情来追这部作品! 写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要献上简单的谢词。 以生动、纤细且琢磨的笔致创作出活生生角色的插画家堀口悠纪子老师。帮Webtoon版与小说版搭起桥梁,并且为了双方同时公开而发挥出三头六臂般本领的三木责任编辑。同样是责任编辑,经常帮忙支撑着我快要崩坏的时间表的安达编辑。把Webtoon版创造成超高等级作品的制作小组。以及一路阅读到这里的各位。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会好好努力,希望《恶魔纹章》第二集不会让大家等太久,今后也请大家多多给我加油打气! 二零二二年九月某日 川原 砾 ──────────────────────── 插图 ──────────────────────── 第二卷 异界∽显现 ──────────────────────── 1 台版 转自 百度贴吧 录入:暗火雨溟 「嗳,如果我跟小羽你只能救一个的话,小佑会救谁呢?」 小凪──茶野水凪是在两年前,也就是小学四年级的暑假时提出这个问题。 当天佑马跟双胞胎妹妹佐羽,以及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马小凪一起去了雪花国小的游泳池。三个人虽然在没有靠海的县长大却都擅长游泳,在二十五公尺的水道比赛而来回了五趟之后,两家里轮流负责担任监视员的某一家的爸爸就做出差不多该休息了的指示。 佐羽去上厕所,佑马跟小凪并肩坐在泳池边的阴凉处。在水面闪闪发亮的反射白光、吵杂的蝉鸣以及学生们的欢呼声笼罩下发着呆,小凪突然就把身体靠过来并且说出那样的话。 佑马他们前几天才在同一个泳池接受安全讲习,当时救生员跟他们提到了附近学校实际发生的死亡意外。虽然想像小凪应该是回想到当时的事情,但到最后都无法回答问题,佑马只是默默地凝视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从蓝色泳帽露出来的卷发以及其前端的水滴,还有那颜色略淡的眼睛。 心脏突然毫无理由地开始急速跳动,佑马深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还是一直保持着沉默了。 自从那一天以后,小凪就再也没有对佑马提过强迫他选择的问题。但是佑马有时会回想起蝉鸣声、氯气的味道以及小凪发尖摇晃的水滴,然后每次都会感觉心底深处一阵骚动。 ──────────────────────── 2 好温暖。 感觉就像是全身稍微浸在潺潺的清澈温水里一样。 希望能一直浸下去。想闭上眼睛,放松手脚的力量,在什么都不想的情况下直接睡着…… 「小佑……起来,小佑。」 身体被人摇晃,佑马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回答: 「再一下下……」 「快点起来啦。」 这次换成脸颊被用力拉扯。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好抬起沉重的眼睑。 模糊的视界里浮现出两道人影。反覆眨眼之后,焦点开始一点一点聚集起来。 从右边以一脸担心表情窥探着佑马脸庞的是把长发绑成两条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学生。也就是图书股长清水友利。 而从左边伸出手来扯着佑马脸颊的是留着前高后低的鲍伯头,身上罩着黑色风衣的女学生──双胞胎妹妹芦原佐羽。 「醒了吗?」 听佐羽这么一问,佑马就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左边脸颊才终于不再被拉扯。 「……我……」 虽然想接着说「到底是怎么了」,但喉咙深处却一阵刺痛而无法发出声音。结果友利就把扭开瓶盖的宝特瓶贴在他的嘴边。 贪心地喝下一点一点流进来的水。虽然不冰冷,但是却好喝到让人有种渗透全身的感觉。喝着水时才终于觉得舒服多了,接着便深深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清水同学。」 以沙哑的声音道完谢并撑起身体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制服外套被脱下来作为垫子使用。稍微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衬衫、裤子跟外套都没有变湿。 如此一来,刚才浸在温水里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说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被搬到这种通道的角落来躺着呢── 用手撑住地板,心想这次一定要起身而用力的瞬间,双手的骨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这样的疼痛感彷佛变成了开关一样,让佑马的脑袋里重新浮现出几道光景。 蹲坐在2号游戏室墙壁边的许多大人们。 接着那些大人就融合并且诞生出巨大的怪物。 被怪物打中后像块破布般飞出去的好友近堂健儿。 以及变身成异样姿态,以超强火力的魔法烧死怪物的──佐羽。 「……小羽,你……」 佑马只靠腹肌的力量撑起身体后,就从至近距离凝视着妹妹的脸。 因为戴着风衣的兜帽所以脸的上半部笼罩在阴影当中,不过眼睛的颜色跟以前一样是红褐色。变身时那种不像人类的金色光芒已经消失了。也看不见长长的角与巨大的翅膀。 全部都是梦吗……?虽然一瞬间这么想,但是被怪物直接踢中的双手仍然感到刺痛,流入鼻腔的空气也还带着焦味。而且,如果这全是梦的话,那就不应该只是刚才那一幕,而是被关到这个大规模游乐设施「ALTEA」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作梦才对。(注:原译为Altair,本集起更正为ALTEA) 佑马的视线从保持沉默的佐羽脸上移开后,直接朝向视界的左上方。该处浮着现实世界不可能存在的东西──HP条。被怪物踢飞后应该减半的HP之所以已经回复到八成左右,一定是僧侣职的友利以魔法帮自己治疗吧。虽说等级一口气从9提升到11,但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接着环视起周围。 左侧是漆着「PLAYROOM 02」这几个字的墙壁。右侧则是并排着已经损坏的「Caliculus」胶囊舱。稍远处的地板上被打出一个宛如陨石坑的巨大孔洞,现在仍有小小火焰摇晃着。 最后转向后方,就看到该处躺着跟佑马一样上衣被脱下来的近健。 「……近健。」 佑马一边呼唤对方一边靠过去。 好友被巨大怪物──「尖头毁灭者」打飞,应该受到失去一大半HP的严重伤害才对。佑马抓住依然闭着眼睛的近健肩膀,原本打算大叫「你没事吧」,但是看见他没有出血,脸色也不会太难看。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也可以确认小队成员的HP,于是再次看向左上角。近健显示在佑马HP条下方的HP条已经回复到七成。两个女孩子则是几乎没有受伤。 佑马把憋着的气呼出,接着将身体转回来后,就再次对依然抱着瓶装水的友利低下头来。 「谢谢你帮忙回复。」 然后再次把视线移到佐羽身上── 「小羽,谢谢。如果不是你帮忙击倒那个庞然大物,我跟近健就死在这里了。」 之所以能承受着对双胞胎妹妹道谢的羞耻并且向对方低头,完全是为了连结到接下来的问题。 「…………但是小羽,你刚才的变身是怎么回事……?而且你是如何使出那么上级的咒文……?」 「……这个嘛…………」 佐羽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解释般眨了两三次眼睛后,才像是在专心听什么声音般歪起脖子。佑马虽然也竖起耳朵,但能听见的就只有「轰哦哦……」这种微弱的回声。 「……知道了啦。」 突然这么呢喃后,佐羽就抬起脸来说: 「她说要自己说明。」 「她……是?」 虽然忍不住跟友利面面相觑,不过友利似乎也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你是指谁啊……?这里就只有我们……」 没有回答佑马的问题,佐羽把风衣的兜帽往后褪下,然后闭起双眼。在低着头的情况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抬起头来瞬间张大眼睛。 「…………!」 佑马猛烈地吸了一口气。佐羽眼睛的颜色变得跟三秒钟前完全不同,现在是泛红的金色了。虽然没有发光,但是地球上的任何人种,应该都没有这种颜色的虹膜才对。反射性往上看了太阳穴附近,结果从头发之间稍微露出的植物嫩芽般可爱的角就跟之前一样,看起来没有变长。 「…………小羽?」 在畏畏缩缩地如此呼唤的佑马面前,佐羽的嘴唇稍微露出微笑的模样。但那是过去一起生活了十一年又八个月的妹妹从来没有展现过的表情。那是感到怜悯、有趣般超然的微笑。 从她的嘴唇里发出像是呢喃的声音。 「初次见面,哥哥。」 ──那不是小羽。 一瞬间,佑马有了这样的确信。那确实是属于妹妹的声音,但是抑扬顿挫与音程都跟平常的佐羽完全不同。 在想询问「你是谁」的那个刹那,几分钟前的情景就再次于脑袋里复苏。「变身」之前,佐羽举起右手,叫出了像是名字的声音。 「你是……华列克吗?」 佑马把残留在耳朵里的名字说出口的瞬间,眼前未知存在的笑容就稍微加深并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华列克……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恶魔。」 「恶……恶魔!」 发出这种喘息声的是至今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友利。她的上半身稍微后退,不过立刻就回复原本的姿势并且问道: 「那是指……『Actual Magic』里的怪物吗?从游戏世界来到现实,然后附身在小羽身上吗……?」 「嗯……」 佐羽,不对,是华列克收起笑容,先是歪了一下脖子然后才点头表示: 「虽然被称为怪物有点遗憾,不过大致上是这样。我确实附身在佐羽身上。平常在她的心中处于半睡眠状态,不过只要佐羽呼唤我就能像这样跟她交替,也能够使用『权能Vires』。」 「Vir……Vires是什么?」 佑马以僵硬的发音这么问完,华列克就像要表示「这是重点吗?」般抬起一边的眉毛然后回答: 「Vires……原本是拉丁语里表示『力量』的语词。」 「拉丁语……」 这时友利又代替茫然的佑马提出新的问题。 「你所说的权能,指的是……使用上级魔法的力量吗?」 「我的权能呢,以你们最喜欢的游戏风的说法,大概就是『魔法技能加成』吧。」 那种说法听起来就像是还有具备其他权能的恶魔存在,不过华列克根本不给质问的空档。 「我出现的时候,就能暂时将佐羽学会的魔法技能的熟练度提升到最大值。所以刚刚才能使用『狱炎大标枪Infernal Pilum』的魔法。嗯,不过MPMagic point没有增加,所以发射一发后就用光了。」 「熟练度最大值……!」 佑马再次合不拢嘴。 过去玩过的所有MMORPG,想把技能熟练度提升到上限都得花费庞大的时间──应该说,记忆中从未将任何技能提升到上限过。Actual Magic的成长系统应该也差不多,所以「把技能熟练度加成到最大值的能力」根本就是破坏平衡度。 虽然想分享惊愕的心情而回过头去,但是近健仍未醒过来,并非游戏玩家的友利则像是不甚清楚。佐羽正跟华列克交换,至于小凪……则是根本连人在哪里的线索都没有。 说起来之所以会来到这间2号游戏室,本来就是为了寻找小凪。虽然是无法浪费任何一秒钟的状况,但是也不能就此结束跟华列克的对话。为什么要附身在佐羽身上,对于佐羽的肉体和精神会不会有危险,还有为什么Actual Magic的怪物能依自己的意志说话呢?还有许多需要确认的事情。 不是因为技能熟练度这种小事而感到惊讶的时候……佑马对自己这么说道,接着脑袋角落一直在意的疑问就重新复苏,于是便怯生生地问道: 「难道说……小羽使用『治愈水滴Healing Drop』魔法时,特效光不是本来的白色而变成粉红色,就是因为技能加成的影响吗……?」 结果华列克就像要表示「这种事情根本不重要吧」般抬起眉毛,不过还是轻轻点头并且表示: 「或许吧。因为我的魂体Anima是Fucsia色。」 「Anima……?Fucsia?」 当佑马因为宛如咒文的语词而歪起头,华列克就发出有些焦急的声音。 「还有其他应该要问的事情吧?」 「啊……呃,嗯。」 心想「确实如此」的佑马便再次低下头来。 「华列克,要先谢谢你救了我们。太感谢了。不过……附身会不会对小羽造成危险?小羽长出角跟翅膀也是附身的影响吧?」 「你说的危险如果是会不会对健康有所危害的话,那就不用担心。至少短期上是如此。」 「……那么,长期的话呢?」 「现在担心一年后的事情有意义吗?明明连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无法保证了。」 「…………」 面对这毫不留情面的指责,佑马只能咬紧牙关,不过她说的一点都没错。众人是在下午三点被关进ALTEA,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分,所以在短短两个小时又二十分钟里就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生死关头了。 必须尽快与小凪会合,找到逃出ALTEA的方法。要担心附身造成的影响等到那之后也不迟。 「华列克,你知道这个ALTEA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到外面去呢?」 佑马终于忍不住加快了说话的速度,而华列克则是报以讽刺的笑容。 「别忘了我可是恶魔喔。刚刚救了你们性命的代价都还没支付,现在又对我提出这么多问题,你会不会太过天真了?」 「说要付代价……但我又没什么钱……」 当佑马准备确认QLEST还剩下多少余额时,华列克就以左手食指压住他的右手。明明只是轻轻触碰,感觉却像是钢铁棍棒般沉重。 「笨蛋,我怎么会抢夺小学生的零用钱呢。」 「…………那要用什么支付?」 不会要我交出灵魂吧……当佑马畏畏缩缩地这么问完后,华列克就缩回左手回答: 「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完成。是跟你们的目的相同的事情喔。」 「……要做什么?」 「希望你们去迎接小凪。」 「………………」 佑马忍不住跟友利面面相觑。 虽说目的完全相同,但那怎么可能会是解救自己性命所要付的代价。因为对方自称是恶魔,所以佑马猜测就算不用付出灵魂也可能有什么陷阱,结果友利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询问: 「要我们去迎接,就表示你知道茶野同学人在什么地方喽?」 「只是大概知道而已。」 「……为什么你会关心茶野同学呢?」 这一点确实令人在意。对于华列克来说,自己附身的佐羽的性命应该比较重要吧,小凪跟她应该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才对。 但是华列克却在友利的嘴巴前面竖起食指── 「刚才不是说过回答问题的时间结束了?想要我回答的话,就先把工作完成吧。」 「──知道了。」 点了点头后,佑马就凝视着有着妹妹长相的莫名存在,接着问道: 「不过,这件事总该告诉我们了吧。小凪她究竟在ALTEA的什么地方?」 「不在这里的任何地方。」 「…………咦?」 依序望了一下哑然的佑马跟友利,华列克就像呢喃般表示: 「小凪所在的地方不是现实而是虚拟世界Virtualis……你们称为Actual Magic的那个微型花园里。」 ──────────────────────── 3 「喂喂喂~~叫醒我啊~~~~!」 这是听完昏倒时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详细说明后,近健所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从中途就忘记他的存在了──实在没办法这么说,佑马只能绷起脸来回答: 「因为你受到最严重的伤害……就觉得睡着回复得比较快。」 「绝对是随便说说的吧。」 面对发出怀疑眼光的近健,友利开始用理性的口气说了起来。 「不是的,真的是这样。HP的自然回复量虽然因人而异,但静养时确实回复比较多。」 「咦,真的假的?」 差点跟近健说出同样的话,佑马在最后一刻把话吞了回去。 Actual Magic世界的话,不论是全力奔跑还是躺着,自然回复的量都没有变化。但是近健的HP条不知不觉间已经超越佑马回复到九成以上了。即使考虑到近健是战士职,佑马是魔法职,在AM世界都是不可能出现的回复速度。 「清水同学,那也就是说,不论受到多重的伤害,只要乖乖躺着经过一段时间就会痊愈了吗?」 佑玛一这么问,友利就缓缓摇了摇头。 「我想大概不行。HP会持续减少……也就是说自然回复的速度赶不上像骨折、粗大血管断裂等重大伤害。光是躺着就能治愈的,最多就只有HP减少幅度大概三成左右的轻伤吧。」 「这样啊……」 现在的ALTEA果然是现实世界的自然法则与游戏世界的系统融合所形成的,所谓复合现实世界Mixed reality。不经常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的话很可能会因此而被扯后腿,但也可以反过来加以利用。比如说即使在无法使用回复魔法的状况下,能够像佐羽在医务室对自己做的那样,用药物与OK绷治疗阻止HP减少的话,再来就只要靠游戏的回复力等待完全治愈即可。 这样的话,AM世界里被认为是鸡肋性能的「HP自然回复强化」,或许在现实世界就会成为必须的技能。四个人应该都花费尚未使用的技能点数来习得吗……当佑马这么想时。 「小羽啊,可以再跟那个恶魔交换一下吗?」 近健提出了完全不替对方着想的要求。 几分钟前才从华列克回归原本性格的佐羽,喝了一口从道具栏里取出的矿泉水后,就以感到很麻烦般的表情回答: 「能交换的时间是有限的。今天已经没办法了。」 「咦,真的吗?一天有几分钟?」 「十分钟。」 「好短!至少也要有十五分钟……」 「跟我说有什么用。」 佑马从稍远处一直凝视着跟近健斗嘴的佐羽。 不论是口气还是表情看起来都跟以前的妹妹没有两样。至少完全没有跟华列克交换时散发出来的那种超然气氛。 但是佐羽在发生这种异变时大概──不对,应该是绝对有跟华列克取得联络。之所以知道佑马不清楚的事情,对自己长出角以及翅膀不感到惊讶,绝对是从华列克那里取得一定程度情报的缘故。 一个半小时前左右,在一楼的更衣室里,佑马曾对佐羽这么说过。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没对我说的事情? 面对他的提问,佐羽做出这样的回答。 ──拜托……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状况稳定下来之后,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但是现在我想调查、思考更多的事情。所以再等一下就好。 那个时间点就算听见「有恶魔附身在我身上」,确实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才好吧。不过现在的话就能相信。在佐羽的体内存在名为华列克的另一个存在,而她又是从AM世界而来的恶魔。 假如被附身的不是佐羽而是佑马的话──大概就没办法如此冷静了吧。虽然不得不承认精神年龄是妹妹略为成熟,但就连这样的佐羽,内心应该也正在跟恐惧战斗才对。 「……不要紧吧?」 靠过去并且如此搭话之后,佐羽就点头说了一句「嗯」,然后推了迟迟不愿放弃而站在那里的近健一把,接着斩钉截铁地表示: 「小佑、小友,我想你们应该在意很多事情,但目前还是以搜索小凪为优先。现在是五点三十分,最晚七点得回到避难基地去,不然的话须鸭又要大吵大闹了。」 「啊……」 佑马跟友利和近健同时绷起脸来。 因为连续发生冲击事件而忘记了,不过四个人之所以会离开一楼的避难基地,就是因为受到班长须鸭光辉去寻找食物的命令。幸好佑马跟佐羽的道具栏里已经塞满了大量从休息室入手的饭团、面包以及零食。现在避难基地里的学生,加上佑马他们总共有二十三人──不对,诸雄史被怪物杀害了,所以是二十二人。就算给每一个人发一个饭团或面包再加上一包零食,分量也还足够众人吃上两餐。 有这么多食物的话,须鸭应该也无法抱怨了吧。但是不在明天上午之前找到逃离的方法,或者外界有人前来救援的话,中午时食物就会耗尽。ALTEA的五楼确实有大型的美食广场,抵达那里的话应该就能获得充分的食物,但假如现在的ALTEA就跟RPG的塔型迷宫一样是「越往上爬就会出现越强怪物」的状况的话── 当佑马思考着各种事情时,似乎终于放弃跟华列克面对面的近健就用右拳不停地敲打左掌并且表示: 「好吧,那就快点把小凪找出来。那家伙仍然潜行在Actual Magic里吧?这就表示,我们打开那个家伙的Caliculus的话,她就会自动登出……」 他说到这里就先闭上嘴巴,然后以疑惑的表情继续说道: 「……不对,但是我们早就调查过所有1号游戏室使用的Caliculus了吧?难道错过了爱哭凪躺的机器了……?」 「不是的,近健。」 佑马插嘴这么表示后,就一边回想华列克所说的话一边说: 「小凪虽然在AM世界里,但是并非潜行。而是像漫画或者动画那样,整个人转移Transfer到那边去的状态。」 「…………转移?」 近健茫然张大了嘴巴。也难怪他会这样,就连直接听到华列克说明的佑马都还是半信半疑了。 「那个,也就是说……现在的ALTEA里,使用Caliculus潜行到Actual Magic的话,就连真正的肉体也……」 「我来实际演练一遍,你们自己用眼睛确认吧。」 这次换成佐羽插嘴,接着环视起周围。 附近的Caliculus全都因为尖头毁灭者的肆虐以及华列克的上级魔法而受到损伤。佐羽对三个人招手并走向游戏室深处,然后在刚好并排着四台完好如初的Caliculus的地点停下脚步。 确定四台的盖子全部打开着之后,就跑上印着「229」号码──大概是「2号游戏室的第二十九台机器」之意的Caliculus前面的升降梯。然后在胶囊旁边回过头来,对佑马他们做出指示。 「我进去并且把盖子盖上后,经过三十秒你们就使用紧急逃生拉杆打开它。确认是怎么回事后,小佑你们也用旁边这几台Caliculus来潜行吧。」 「嗯……不对,等一下。」 佑马拉住准备抬起右脚的佐羽。 「什么事?」 「要潜行是可以啦,但想出来的时候怎么办?游戏测试的时候,选单画面没有登出的按键吧。」 「啊啊……」 佐羽一瞬间皱起眉头,但马上就回答: 「没问题,应该有按键才对。」 「应该~?」 「反正都无法离开ALTEA,那就没必要把人关在AM世界里面了吧。快,没时间了。」 「……知道了。」 佑马一点完头,佐羽就灵活地跨过胶囊边缘,接着躺到内部的床上。左手的QLEST开始闪烁,准备跟Caliculus连线。花瓣形状的盖子自动关闭接着上锁。原本浮现在盖子表面的「Vacant未使用」全息文字变成「Occpied使用中」。 静待视界右下角的时间显示跑了三十秒,为了慎重起见又多等了五秒钟后,佑马就握住胶囊侧面的紧急逃生拉杆。用力一拉后就响起「喀咚」的开锁声,盖子往上浮起几公分。用指尖勾住缝隙,然后缓缓往上抬。 「…………骗人的吧…………」 听见近健这么说的沙哑声音后,佑马连一句话都无法回答。 短短四十秒前绝对进入了这座Caliculus的佐羽,包含风衣在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静静地把紧绷的右手伸进胶囊里面,指尖只能触碰到软胶素材的床铺。 华列克说过潜行到AM世界的话就会变成这样,实际目击之后就受到了直接晃动大脑般的冲击。虽说自从被关到ALTEA之后,就看到了大量无法用逻辑来说明的事物,但整个人就这样消失,给人一种超常现象的等级又提升了一个层级的感觉。 ──在游戏里快速旅行的话,虚拟角色就会从本来的地点消失。情况就跟那个一样。 佑马对自己这么说,然后抬起头来。 「……我们也走吧。」 友利跟近健默默点了点头。 三个人急着回到通路上,一个人跑上一台并列在旁边的226、227、228号Caliculus。滑进无人的胶囊并且躺下。QLEST自动连上线,视界中央显示出Actual Magic的标志,不过或许是自己想太多吧,感觉标志的色泽好像变得比以前还要暗沉一些。 但这样的变化这时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听着降下盖子时的油压阻尼器运作声,同时用力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将其吐出,然后再吸一口气── 「Dive in。」 咏唱语音指令之后,眼睑内侧就扩散出七彩放射光,然后融合在一起变成全部白色的光。身体的感觉逐渐远离,重力变薄,简直就像只有灵魂获得解放般的浮游感包围着佑马。 ……当心点啊,佑马。 ……华列克绝对不是你们的…… 突然好像听见某个人的声音。 但是在他竖起耳朵之前,双脚就触碰到柔软的地面。为了不跌倒而试着保持平衡,同时确实地稳稳站立在虚拟的大地上。 挺直背杆,才一张开眼睛,佑马就在环视周围前先打开选单视窗。然后立刻移动到系统标签,确认到最下方存在「LOGOUT」按键后才松了一口气。 佑马关上视窗,抬起头来的瞬间立刻屏住呼吸。 从地平线升起的鲜红太阳。从暗红色转变成深蓝的傍晚天空。随着微风摇曳的绿色草原。所有东西的色彩都过于新鲜,甚至让习惯ALTEA微暗环境的双眼感到疼痛。而且有些冰冷的空气还包含着大量游戏测试时没有感觉到的花草芳香。 「世界……竟然如此美丽……」 迟了十秒左右出现的近健环视了一下四方,接着以感触良多的口气这么呢喃。 差点就要吐嘈他「这边是假货喔」,但是到了现在,连ALTEA都变得有点像是虚拟世界了。 又经过几秒钟后,友利也潜行到这里了,才瞥了一下这里的风景就立刻低头看着自己。面对从上到处抚摸着僧侣专用法衣的友利,佑马小声地提问道: 「清水同学,你哪里受伤了吗?」 「啊,没有啦,我不要紧……那个,芦原同学。我们的这个身体是Actual Magic的虚拟角色吧?」 「咦……」 佑马也望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点点头。 「嗯,我想是这样没错。没有原本身体的手上存在的痣与伤痕。」 顺便也确认了身体,发现身上不是雪花国小的制服,而是变成了单薄的皮革铠甲与毛织的紧身上衣。看来现实世界的衣服,不对,应该说装备是无法带进AM世界。 友利也再三凝视着自己的手,然后开口: 「我想也是……但是,这样的话,我们真正的身体到哪里去了……?」 无法立刻回答她这个问题,佑马只能跟近健面面相觑。 在现实世界的Caliculus潜行的瞬间,佑马他们的身体就从胶囊当中消失了──应该是这样。但出现在AM世界的却是由数位档案所构成的虚拟角色。这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瞬间,真正的肉体不存在于任何一个世界。 受到无法言喻的不安袭击,只能呆立在现场。 率先潜行到此的佐羽踩着草皮发出沙沙的声音走了过来。 「小友,别担心。我们这个身体虽然是虚拟角色,但也是活生生的肉体喔。」 「咦……小羽,那是什么意思……?」 友利身边的佑马也露出狐疑的表情。 身穿魔术师长袍的佐羽,先以「我也不是完全理解了」作为开头,然后用有些僵硬的口气开始说明。 「那个……现在ALTEA里的所有东西都处于既是物质也是档案的状态。包含人类的身体在内。所以任何东西都能收纳到道具栏,也能用魔法治疗受伤的人。学会上级魔法『转移Transfer』的话,应该也能在ALTEA里传送到其他地方。」 「传送……?对喔──这表示我们是从ALTEA传送到AM世界了吗?」 友利的问题让佐羽暂时露出思索的表情,不过立刻就点头回答: 「嗯,可以这么认为。身体变成虚拟角色,是因为在现实世界的话作为物质的状态将占优先顺位,而在AM世界就是档案占优先顺位……好像是这样。」 「既然是档案……就是说在这边受伤也不会痛,然后也不会流血喽?」 近健开合着右手并且这么说道,结果佐羽先是点了一下头,但马上又像要提醒他一样加了一句: 「虽然是这样,但也不能乱来。HP当然会减少,然后就算在这边,死掉的话也不能复生了。」 「咿,为什么啊!不是会在根据地重生吗?」 「刚才说过这个身体虽然是虚拟角色但也是真正的肉体吧。HP归零的话,真实的生命也会消失……我是这么认为。」 「什么认为,华列克没有告诉你在这里死掉会怎么样吗?」 面对插话的佑马,佐羽绷着脸这么回答: 「那家伙当我最初从AM登出时就突然在我脑袋里对我搭话,什么她是恶魔目前附身在我身上、现实的ALTEA和游戏融合了之类的说了一大堆,那个时候虽然也告诉我再次潜行到AM会怎么样,但因为时间到了而没能听完。」 「时间到了……?再次在脑袋里呼唤她的话,她不会回答你吗?」 「我要直接跟华列克说话好像需要各种条件。像刚才那样交换的话,那家伙就会现身,但那个时候我就没办法说话了。」 「嗯~~……然后那个交换也有时间限制对吧。记得是一天十分钟?」 「没错。」 确定点头的佐羽头上没有长长的角之后,佑马再次发出低沉的「嗯~~~~」一声。 想完成找到小凪、让绵卷澄香回复原状、逃离ALTEA等目的,华列克的情报是最重要的东西。既然她说一天只有十分钟,虽然很想今天晚上换日的瞬间就立刻要佐羽交换,然后在时间限制到来前拼命提出问题,但要华列克回答的话就得付出华列克要求的「代价」──也就是完成跟小凪会合的任务。 「……首先,这里是什么地方……?」 佑马一边这么呢喃一边再次环视周围。 四个人是出现在像麦冬般又细又柔软的草所覆盖的山丘上。四方是一大片夕阳照耀着的草原,北边的天空朦胧地浮现出紫色山棱。四处存在着小小的森林与湖泊,不过看不到像是建筑的物体。 「我们是在游戏测试时,从迷宫的魔王房间登出的吧?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当佑马感到狐疑时,近健就咧嘴笑着说道: 「我就告诉一头雾水的佑马小弟一个好东西吧。」 在空中用右手手指做出放大画面的动作来呼唤出视窗。 一看见那个,佑马才终于注意到近健想做什么。当好友说出「听好喽,打开这里的话……」这种演戏般的台词,佑马就轻戳了一下他的背部。 「知道了啦,快把地图打开。」 「是是是。」 近健的手指一敲打地图标签视窗就开始切换,显示出一张半透明的地图。下一个瞬间,佐羽跟友利就同时叫了「咦!」一声。 佑马也同样吓了一跳。出现的地图跟游戏测试时形状完全不一样。测试的时候是画分为四角形的区域里,西南方角落有一个名为「卡鲁西那」的小城市,中央部是草原,北部则是森林,其深处就是最终目的地古城迷宫──这就是整个世界了。 但是现在佑马所看到的地图是显示为宛如腰果般圆润,像是新月那样的岛屿。大部分都是灰色,就只有西南部显示现在位置的光点亮着,然后周围出现色彩。 近健默默将大拇指与食指放在光点上方,然后迅速将手指打开。地图跟着扩大,周边地形以光线描绘出来。 「嗯……这就是这座山丘吧。这里有森林还有湖……后面的这个是城市吗……?」 近健用手所指的地点确实存在像是城市的地点。以河川为背景筑起的半圆形墙壁,以及从中央部呈放射状延伸的道路都好像曾在哪里见过── 「咦,这是卡鲁西那市吧?」 友利提出的意见让佐羽说了一句「真的耶」来表示同意。听她这么一说,那里确实跟游戏测试的开始地点卡鲁西那市的街道一模一样。那个时候稍微买了一些东西就冲出去了,但很清楚记得城市的外型就像是把灯塔的地图符号切成两半。 「哎呀,不过先等一下。这个城市是卡鲁西那的话,就表示这边附近是提升等级的草原,然后最终迷宫所在的森林就是这里吧?」 近健不停用手指着地图的左下方,然后在附近画圆。 「那么宽广的测试地图,竟然只是在角落的这么一小块地方。这张地图有游戏测试时的五倍大喔……换算成真实距离的话……嗯……」 「从这一头到另一头大概是三十公里吧。就跟从山中湖到本栖湖差不多。」 友利展现符合图书股长身分的博学知识后,佑马、佐羽跟近健就异口同声地发出「哦哦」的感叹声音。 四个人生活的山梨县希望市,位于富士五湖之一的山中湖西岸。从湖畔的国道北上将会依序遇见河口湖、西湖、精进湖以及本栖湖。这对于希望市市民来说是相当熟悉的观光路线,就算路上不塞车也得开上一个小时,假如以小孩子的步伐来行走的话至少得花半天以上吧。 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要从跟这条路线差不多宽敞的地图找出小凪是不可能的事情──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感觉不花上一两天是无法达成目标的。但是却必须在短短一个小时后就登出并且回到避难基地。 「小羽,华列克有说什么关于小凪身处何方的线索吗?」 佑马一这么问,佐羽就微微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那家伙好像只知道小凪在AM里面。」 「这样啊……如果小队成员还没解除,地图就能显示出她现在的位置了……」 佑马边说边看向视界的左上方。但显示在那里只有佑马、佐羽、近健以及友利的HP条。游戏测试时组的四人小队,在登出时遭到强制解散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时再次体认到没有任何联系小凪的方法,事到如今才觉得心底深处相当沉重。 连跟佐羽跟近健一直待在一起的佑马都如此不安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被留在游戏世界的小凪不知道会多么害怕。 「喂,小佑。光是站在那里也没有用吧。」 被应该有同样感觉的近健摇晃着肩膀,佑马便点头表示: 「我知道……游戏测试结束的时候,只有小凪没有登出的话,不是被随机传送到地图的某个地方,就是还留在迷宫的魔王房间里。如果是随机传送的话,就只能搜遍地图的每一个角落,但要是还留在魔王房间的话,不是在迷宫附近待机,就是回到卡鲁西那去了……小凪的话不知道会怎么做……」 平常明明是胆小的爱哭鬼,但紧要关头总是冷静且勇敢到吓人的青梅竹马,佑马一边回想着她的脸庞一边这么呢喃,结果佐羽立刻就有了回应。 「从迷宫移动到其他地方的话,应该会留下能够知道目的地的讯息才对。只要有木材跟绳子就能制作看板了。」 「啊……对喔。」 虽然没自信能够想出这样的办法,但小凪的话绝对会这么做才对。如此一来,最先应该去的地方就决定了。 「──好吧,先以森林的迷宫为目的地。」 听见佑马的宣言后,近健、佐羽、友利就同时发出「好!」「嗯!」「好的!」的叫声。 成为四个人新出发地点的山丘,是在之前测试区域往东仅仅几公里外的地方。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空无一物的草原中央,不过系统没有选择地图的另一端就算很幸运了。由于没有进行战斗的时间,所以一边回避昆虫系与动物系的怪物一边专心朝西北方奔跑,不到十五分钟就抵达目的地的森林。 再来就只要在游戏测试时通过的直路上前进就可以了,不过在那之前却有意想不到的诱惑在等待着他们。森林入口的树墩上坐着一名行商人NPC。 在距离数十公尺外观察了一阵子很美味般吸着菸管的商人,以及整齐排列在他身旁的贩卖物后,佑马就开口表示: 「……还是看一下有哪些商品吧?」 「话虽如此,但我们没有钱啊。」 近健指出这个重点后,佑马才想起确实如此。佑马他们在参加游戏测试的时候确实赚到不少钱──AM里是使用「欧拉姆」这样的单位──但强制登出时就全部消灭了。 身无分文的话就没办法了,当佑马想要放弃时,佐羽就开口说道: 「把一些东西卖掉就可以了吧?」 「说卖掉也……」 佑马举起右手打开了道具栏。结果里面塞满几乎快抵达容量上限的大量从现实世界入手的药品、食物以及从怪物身上掉落下来的素材。 「咦……装备带不过来道具却可以吗?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基准来判断……?」 「大概是装备中的道具档案会重复之类的原因吧?更重要的是,把不知道使用方式的素材卖掉吧。」 「说得……也是。」 嘴里虽然如回答,佑马内心还是会感到犹豫。 从以前就一起玩过各种RPG,佐羽基本上是不停把道具卖掉的类型,佑马则是会固执地保留下来的类型。目前在道具栏里的毒毛虫,也就是地狱蝇幼虫的素材之后可能会派上什么用场也说不定。 「那卖掉一半吧。」 佑马一这么说完,佐羽就像看透他的心思一样回应「好好好」,接着就靠近NPC商人。 刚迈入老年,嘴上蓄着灰色胡须的商人看见佑马他们后就放下咬着的菸斗,朝着他们说了一句「欢迎光临」。这时又像是注意到什么一样扬起一边的眉毛,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哎呀,你们又来了吗?真是太感谢了。」 「咦……你还记得我们吗?」 「那是当然了。今天中午刚过不久时,你们也买了许多商品吧?」 「…………啊。」 佑马轻叫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装备的皮铠与紧身上衣。这些并非初期装备,而是游戏测试快结束时跟NPC行商人买来的物品。那个时候急着要赶路,所以只看着交易视窗,地点确实是在这边附近没错。 就算是这样,竟然能记得以前买过东西的顾客并且改变对话模式,这NPC的性能也太高了吧。莫非是任务的起点之类的? 当佑马思考各种可能性时,往前走出几步的友利就以面对真正人类般的口气开口询问: 「那个,老爷爷你一直都在这边开店吗?」 ──嗯?你在说什么啊? 佑马预测对方会回答像这种「听见未设定答案的问题时NPC的固定台词」。但是商人却发出哈哈的愉快笑声,然后轻轻摊开双手回答: 「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做生意的话,平常根本连一只小猫都不会经过哟。我平常都是花上好几天往返于卡鲁西那跟索留,今天是因为听说从别的岛来的冒险者要挑战盘踞在这座森林深处的龙。托这场挑战的福,你们还有其他冒险者都跟我买了许多商品。」 看见商人演戏气氛十足地眨了眨眼睛,友利就发出轻笑, 待在她后方的佑马有点──不对,应该说相当惊讶。除了NPC商人的问答自然到跟真实人类没有两样之外,如果相信刚才那些话,那么这个老人就是看准了朝森林深处迷宫前进的众测试玩家才会在这种地方摆摊。 虽然一瞬间怀疑他其实同样是玩家,或者是营运方的工作人员,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这种异常事态当中,应该不可能还有兴致玩角色扮演才对。目前只能接受Actual Magic的NPC,性能跟既存的MMORPG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的事实……在自己心中做出结论后,佑马就来到友利身边,接着说出商人的回答中令人在意的名词来。 「你说的索留……是城市的名字吗?」 「是啊。从这里往东前进五公里就会遇到一条河,从它的岸边往东北走十公里就可以看见了。它比卡鲁西那大多了而且很热闹,你们哪一天也去看看比较好哟。」 一这么说完,商人就用右手的菸斗敲敲树墩的边缘来抖落菸灰。 「那么,你们要买东西吗?」 「啊……是……是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想先卖些商品。」 「当然可以了。想卖些什么给我呢?」 佑马急忙用右手做出扩大画面的动作来打开视窗。其实仔细一想,空中突然出现半透明的薄板根本就是超常现象,但是商人却泰然自若。或许认为是魔法的一种吧……佑马这么想着并且移动到道具栏,接着将并排的道具名称从入手时间顺序改为种类顺序。 贵重的食物与医药品当然不可能卖掉,再来果然只剩下在ALTEA打倒的怪物所掉落的素材了。当佑马想先取出「地狱蝇幼虫的牙」的瞬间,眼睛就被往上几行的文字列吸引过去。 ──这或许能卖掉。 击点文字列,从弹出的视窗选择「实体化」。 出现在视窗上的是高十五公分左右的玻璃容器。里面装满夕阳照耀下闪闪发光的白色颗粒。 在现实世界装入道具栏里时应该是塑胶制的盖子,在这里则变成了软木塞,佑马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同时把瓶子递给商人。 「这是什么?」 接过去的商人纳闷地眯起眼睛后,以慎重的手势拔开软木塞。把些许白色颗粒倒到左手手掌上,毫不犹豫地舔了一口。下一个瞬间,他粗眉毛底下的双眼就瞪到了最大。 「哦哦……是盐吗!即使在索留的市场,也买不到精制成如此纯白色的盐哟。你有几瓶呢?」 「我看看……」 这些盐原本是放在ALTEA的员工休憩室桌子上。现实世界里是再普通也不过的物品,但是在奇幻世界里高纯度的精制盐会不会是稀有品呢──看来这样的预测是命中了。而且只要不在盛夏的荒野遇难的话,它也不是太过重要的食材。 「……还有四瓶。」 即使如此,为了慎重起见还是留下一瓶,接着佑马就把四瓶盐实体化。 商人把它们全部尝过一遍之后就满足地点点头并且说道: 「那么,五瓶五百欧拉姆如何?」 「请……请等一下。」 佑马往后退几步,对着妹妹呢喃: 「小羽,一欧拉姆大概有多少价值?」 「我记得在卡鲁西那,摊贩卖的圆面包是一个一欧拉姆。」 「……那就表示,五百是很高的价格喽?」 「我觉得是。也没时间交涉了,就卖掉吧。」 结束双胞胎才能进行的超高速悄悄话后,佑马就回到商人面前。 「那就这个价钱吧。」 「哦哦,这样吗?谢谢你了。」 商人把手伸进身上的皮革袋子里,从里面取出五枚金币。接过来的金币上面有城堡的图案与100的数字浮雕。现在回想起来,游戏测试时获得的钱全部都装进道具栏里,购物时也从那里支付,所以这还是第一次亲手拿到AM世界的货币。 「喂,也给我看看。」 让把脸伸过来的近健握住一枚金币后,佑马再次面向前方。 「然后我们还想买东西。」 「当然可以了。话虽如此,武器已经全部卖完了。」 正如商人所说的,陈列在他右侧的商品全部都是干粮类的食物。果干、肉干以及鱼干。当佑马望着看不出内容物是什么的瓶瓶罐罐时,友利就靠过来细声呢喃着: 「芦原同学,能取出在现实世界入手的盐,是不是表示从AM世界获得的食物也能在另一边拿出来呢?」 「…………啊。」 佑马忍不住轻叫了一声。 原本只想着在这边食用,不过按照逻辑来说,应该可以带到现实世界去才对。然后如果能做到这一点,要获得食物就轻松多了。在现实世界只能从商店以及美食广场获得而且数量还有限的食物,在这边的话就有许多获得的手段,而且供给量也的确是没有上限。 「大……大叔,你排在那边的商品,总共多少钱?」 佑马顺势如此问道,商人虽然露出感到很惊讶的模样,但立刻就回答: 「这个嘛,全部买走的话就给你个折扣算两百欧拉姆就好。」 虽然没有办法看透他所说的是真心话或者是在哄抬价格,但是对于佑马他们来说,就是靠两瓶盐巴换到了如此大量的食物。到美食广场的厨房去的话应该能获得大量的盐,所以现在应该乖乖地付费才对。 「那好吧,请全部给我。」 从依然紧握住的一百欧拉姆金币中递出两枚后,商人就说了声「谢谢惠顾」并且把钱接过去,然后以变魔术般的手法把金币收进皮革袋子里。 当近健依然望着金币时,佑马拉了拉他的袖口,让他打开道具栏后,把陈列在皮革垫子上的各种食物全都放进去。由于佐羽跟友利也来帮忙,所以不到三十秒全部的商品就消失了,商人以无事一身轻的表情从树墩上站了起来。 「那么我要回卡鲁西那去了。下次在哪个地方遇见,记得再来光顾啊。」 「好的,路上小心。」 四个人同时点头致意之后,佑马他们就回到道路上。 虽然因为出乎意料的事情耽误了时间,但也有不少的收获。除了食物之外,也得到一个重大的情报,就是前往索留这个大概是AM世界首都的方法。 也有干脆不回卡鲁西那,直接前往索留这样的选项。首都的话居民应该很多才对,说不定能得到将变成怪物的绵卷澄香回复成人类的方法,或者是脱离ALTEA的线索。但那也得能够在森林深处的迷宫顺利跟小凪会合才行。现在觉得看到一丝希望还太早了。 重新打起精神来的佑马在前方为另外三个人开路,以全速的六成左右在小径上奔跑。从草原冲进森林里的瞬间,周围一口气变暗。虽然不至于完全看不见,但还是希望能有光源……当佑马这么想时,就从后面传来友利的声音。 「芦原同学,稍微放慢一点。」 按照要求减速后,接着就听见咏唱咒文的声音。 「Lumin光啊……Avis变成鸟……Volito四处飞翔吧。」 背后出现乳白色光芒。光芒变成小鸟追过佑马,在前方左右来回轻盈地飞翔。光属性的照明魔法「照明小鸟Illuminate Bird」。亮度虽然跟灯笼差不多,但不需要用手拿,而且具备对隐藏的怪物有所反应的能力。 像是受到发光小鸟的引导──实际上只是预测佑马他们的前进方向来飞行──四个人在微暗的森林里专心跑着。跟草原不同,道路左右两侧耸立着满是青苔的古树,由于空隙之间长着茂盛的荆棘般藤本植物,所以就算看见怪物也无法绕过。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跟獾型怪物「野蛮獾」战斗两次、青蛙型怪物「岩石蟾蜍」战斗了一次,不过两者都是游戏测试时曾战斗过的对手,所以毫不费力就把它们解决掉,下午六点三十分──从树冠的缝隙露出的紫色残照完全消失的同时,一行人就抵达了古城的废墟。 明明地形应该跟游戏测试时完全一样才对,但光是从白天变成黑夜就让人受到彷佛迷路闯进陌生地点般的错觉袭击。半塌的门后方或者突出的垛口下方阴暗处不会躲着怪物吧,心里这么想的佑马终于停下脚步,不过「照明小鸟」没有产生反应,所以就相信它而踏入废墟之中。 三方被高墙围住的前院更加阴暗,从扭曲的绿篱之间无声流出的夜雾也增加了恐怖的气氛。持续提升警戒等级的佑马绕过绿篱,一来到前院中央就抬起视线。 枯竭的喷水池后方,四层楼高左右的城堡耸立在那里。正面大门整个敞开,其左右则可以看到快要烧尽的营火那微弱的火焰正在摇晃着。 坐在门前的娇小人影迅速站起,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跑过来──很遗憾的是这样的期待并未成真。不只是大门附近,即使看遍宽敞前院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知道是移动到其他地方了,还是仍在迷宫的魔王房间……」 近健压低了声音这么呢喃。 佑马也承受着失望的感觉并且表示: 「首先四处找找看有没有小凪留下来的讯息吧。」 「说得也是。要分开来找吗?」 「嗯……有可能会涌出Mob,还是不要分开比较好。」 「了解。那就从城堡的一楼开始找起吧。」 跟佐羽、友利也互相点了点头后,佑马就跟近健并肩朝城堡踏出一步。 下一刻,至今为止在头上盘旋的「照明小鸟」就瞬间提升高度。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呜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上方传来足以赶跑夜雾的巨大咆哮声,四个人像弹起来一样抬头仰望天空。 古城的屋顶上,一道漆黑的影子伫立着。看起来像是人型,但身高却将近三公尺,脚短身体长,双臂也异样地又粗又长。 「可恶,又是尖头一族吗?」 近健边拔出左腰的剑边这么咒骂着,佐羽则对他回叫道: 「剪影不一样!……要来了!」 影子直接从屋顶轻轻跳起来。 虽然有点短但是相当强壮的双脚触碰到地面的瞬间,早已经到处是裂缝的石头地板就呈放射状破碎,并且有宛如地震的冲击袭来。 在脚步踉跄的佑马等人面前,影子再次高高跃起。其巨大的身躯彷佛在ALTEA2号游戏室差点杀了他们四个人的尖头毁灭者。 「哇啊啊!」 面对发出悲鸣并且准备蹲下的近健,影子毫不留情地试图以右手的厚重巨斧砍下。 下一个瞬间,佑马挤出气力,以最大的声音叫道: 「近健,别害怕!」 尖头毁灭者是融合了多达二十个大人才诞生出来,大概是属于规格外的存在。但是说起来眼前的敌人应该是配置在这个作为「最初的迷宫」的古城废墟里,算是中魔王那样的怪物。虽然不清楚游戏测试时没有出现的理由,但实在不认为会被赋予像尖头毁灭者那样不合常理的攻击力。 佑马随着这样的确信叫道,近健就以多少有点沙哑,但是更为大声的吼叫作为回应。 「哦……哦哦哦!」 挺直快要弯下的背杆,将双手握住的剑举到头上。 「喀锵───!」一声猛烈的金属声响起,近健整个人后仰到几乎快一屁股坐到地上。 但是斧刃足有五十公分的大斧也在拖着火花的情况下被弹了回去。 佑马立刻冲出去支撑近健的身体。下一刻,飞下来的「照明小鸟」就照耀出敌人的全身。 虽然是人型但并非人类。头部跟蜥蜴一模一样,身体被凹凸不平的厚厚皮肤覆盖住,身上穿着像是把漆黑铁板呈鳞片状连结起来的鳞甲。右手握着单面刃的斧头,左手则是圆盾。外表看起来就是所谓的蜥蜴人,不过身高与肩宽却大到异常。 「呜哦噜噜噜……」 抬头看着扭动着分叉舌头发出低吼的巨大蜥蜴人,佐羽以沙哑的声音呢喃着: 「……如果小凪不知道这里有这样的魔王在等待,一个人从迷宫里爬上来的话……」 「……别担心。」 佑马拼命地压抑下恐惧,呢喃着回答: 「小凪绝对会注意到的。所以不是没被那只蜥蜴盯上就离开这里,就是还待在迷宫里面。让我们打倒那个家伙,赶快去找小凪吧。」 「知道了。」 除了佐羽之外,友利跟近健也同时点了点头。 就像是感觉到佑马他们的决心一样,巨大蜥蜴人往前走出一步。 头上显示出发出蓝黑色光芒的HP条,以及「Varanian Axebearer」的专有名称。按照惯例,凭佑马的英文能力就只知道Axe是斧头,不过现在单字的意思根本不重要。 佑马一边拔出左腰的短剑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指示。 「近健边拉怪边专心防御!清水同学负责近健的支援跟回复,小羽用魔法攻击,情况不妙的时候就在我的信号之下逃进城里!」 「了解!」 三人异口同声这么大叫的瞬间,巨大蜥蜴人──巨蜥人就再次举起斧头。他的目标仍是近健。 「放马过来!」 像是要鼓励自己般这么大叫完,近健也举起双手剑。 Actual Magic里,种类繁多的武器都设定了各自的「武技」──也就是名为「Battle move」的特殊攻击。借由锻炼每种武器的修练技能来获得的武技,跟魔法比起来虽然有点土气,但是对于跟敌人直接相对的战士职而言,它可以说是生命线,也是必须的技能。 近健将右脚移到前方,然后左脚整个往后退,并且把双手剑横摆在额头上方。 宽广的剑身绽放出淡红色磷光与尖锐的震动声。 武技跟魔法不同,不是咏唱咒文而是以全身摆出特定的「招式」──换言之就是借由输入动作指令来发动。姿势几乎不允许偏差,像是脚的放置位置、打开的幅度、腰的扭动、手臂的弯曲以及剑的位置跟角度都需要以毫米为单位来加以重现。 近健在游戏测试的时候,最多应该只使用过这个武技十五六次左右。但是这时却能一次成功,只能说在身体的使用上他确实相当有天分……就在佑马感到佩服的下一个瞬间。 像要吊人胃口般拖延了大量时间的巨蜥人终于挥落斧头。 不慌不忙地确实保持住招式的近健,以缠绕着红色气息的双手剑接下斧头。 再次产生金属声与火花。斧头被弹回来的巨蜥人身体往后摆动。 但这次近健几乎没有往后弹。光是左脚后退并且压低全身就站稳脚步,将仍然带着光芒的剑重新摆成垂直状…… 「啦啊啊!」 随着这声吼叫的气势向下挥落。 近健所发动的是双手剑使最初习得的武器「格挡反击」。正如它的名称,发动后最初的格挡具备强韧奖励,接着的反击能获得威力奖励。 由于必须把剑高举过头部,所以面对比自己小的怪物很难使用,在游戏测试时是几乎派不上用场的武技,但这次终于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了。近健所施放的斩击深深地撕裂了巨蜥人的左脚,让他的HP条消失了一成左右。 「呜哦啊啊啊!」 蜥蜴巨人发出混杂着怒吼与悲鸣的叫声,然后脚步踉跄继续往后退。佐羽不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发动魔法。 「Flamma火啊……nubes变成雾……fusione融合吧!」 从佐羽举起的短杖发射出鲜红光芒的雾状火焰,在空中像蛇一样扭动并且朝巨蜥人袭去。这是「火之强化Fire Enhance」魔法──给予对象的武器防具火属性,借由高热来获得追加伤害。佑马一瞬间以为佐羽咏唱错咒文了,但并非如此。带状火焰缠住的不是巨蜥人的斧头而是他的铠甲,让鳞片状铁片烧得炽热。虽然这样鳞甲就获得了对火焰的抗性,但同时也变得会发出高热。佐羽判断借由「火焰箭Fire Arrow」魔法的直接攻击对于巨蜥人厚厚的皮肤很难有效果,所以才会选择以铠甲的热度来造成伤害的间接攻击吧。 她的目的似乎达成了,巨蜥人痛苦地发出「呜噜噜……」的呻吟,虽然只有一点点,但HP条还是开始减少了。HP条下方显示出烧伤的异常状态图标。 友利虽然比佐羽慢了一些,不过也咏唱起咒文。 「Sacra祝福啊……circular变成环……circumamed缠绕住吧!」 从往前伸的牧杖伸出带着珍珠色光辉的带子,带子变成直径五十公分左右的环,接着包裹住近健的肚子附近。跟瞬间能回复HP的「神圣治愈Holy Heel」不同,这是慢慢持续回复的「治愈之环Healing Circle」魔法。跟泛用魔法的「治愈水滴Healing Drop」比起来,不但射程较长,回复量也比较多。 在三个人做出最初的行动期间,佑马也不是呆立在现场。他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巨蜥人.持斧者身上,试着要找出他的弱点。 覆盖巨蜥人全身的蓝黑色皮肤,就跟科摩多巨蜥一样凹凸不平,普通的斩击似乎无法发挥效果。当然使用像近健刚才那样的武技就另当别论,只不过会消费MP,而且每一种武技都需要数十秒的冷却时间,所以没办法连发。 真正的蜥蜴有什么弱点吗?鼻尖……肚子……尾巴?这些地方似乎都不像是弱点,而且巨大蜥蜴人的鼻尖实在太高,根本攻击不到,腹部则是被鳞甲保护着,然后他本来就没有尾巴。 「呜噜噜噜……」 身体遭到炽热的铠甲焚烧,巨蜥人发出充满愤怒的低吼声。 两眼闪烁着黄色光芒。一边推出左手的圆盾,一边将右手的斧头整个往后拉。他的斧头这时包裹着黄色光芒。 「武技要来喽!」 近健这么大叫,同时把双手剑摆在身体前方。佑马也把左手放到短剑的剑身上,摆出了防御姿势。 「呜哦噜啊!」 发出浑厚吼叫的巨蜥人,把斧头横扫了出去。拖着特效光芒轨迹的斩击首先击中近健的剑,但没有就此停下来,接着又猛烈撞上佑马的短剑。 受到双手被扯断般的冲击。实在无法站稳脚步,佑马整个人往后退,从背部用力撞上友利。 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人会就这样摔倒,但友利发出低沉的「嗯~!」一声后就站稳了脚步,所以总算是回避了摔倒的命运。 「抱……抱歉!」 当佑马准备直接向后方道歉时,佐羽的声音就冲进耳朵里。 「还没结束喔!」 「…………!」 急忙转向前方后,就看见整个身体转了一圈的巨蜥人再次准备使出横扫攻击。脚步比第一击时踩得更用力,缠绕在斧头上面的磷光也还没消失。这是──单手斧的二连击武技「双重横扫」。 佑马依然靠在友利身上。要是直接被击中的话两个人都会被轰飞。当他想至少得避开直击而举起短剑的瞬间。 「别想得逞!」 第一击时近健没有像佑马后退得那么多,这时便随着叫唤声冲了出去。 将全身后仰到极限,然后把双手剑高举过顶。同一时间,巨蜥人也挥出第二击。 近健以宛如武技般气势挥落的双手剑,挡住了从右侧袭来的斧头。出现了足以照亮整个前院的闪光与刺耳的巨响。刹那的静止状态遭到破坏的瞬间,近健就一直线被轰飞出去,猛烈地撞上站在枯竭喷水池正中央的石像。HP条一下子就消失了两成以上。 「呜……!」 佑马反射性想跑过去,但最后还是咬紧牙关忍住。不能浪费好友舍命全力攻击制造出来的机会。 「清水同学,近健拜托你了!」 一叫完就冲了出去。 武技遭到破坏的巨蜥人整个往后面退了好几步。或许是对象物实在太大的缘故,施加在鳞甲上的「火之强化」似乎很快就解除了。HP跟近健最初造成的伤害合起来大约减少了十五%左右,但是减少的量没有想像中那么多。 不知道是不合常规的魔法使用方法所致,还是巨蜴人对于火焰有抗性。就算皮肤再怎么厚,也不认为能够抵挡将铁烧成赤红色的高温……当想到这里的瞬间,佑马就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巨蜥人的火焰抗性到达什么样的程度。但如果是变温动物的话,绝对不会喜欢寒冷才对。 「小佑,我重新施魔法!」 佑马在面向前方的情况下制止了从后方这么大叫的佐羽。 「等等。寒冷比炎热更有用!」 「你说寒冷比较有用,但我们没有人习得冰魔法技……」 在佐羽把话说完之前,佑马就快一步伸出左手并且咏唱属性词。 「Tenebris黑暗啊!」 手掌前端产生蓝紫色的光球。 「Capere febris成为热之猎手吧!」 光球变化成半透明的手,而且具有七根特别细长的手指。 「Ignis飞吧!」 挥洒下宛如寒风,或者是悲鸣般的声音,手一直线往前飞翔。 刚从从后仰状态回复过来的巨蜥人,试图要防御而伸出圆盾。佑马立刻扭动左手,弯曲了飞翔的轨道。异形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盾牌,命中了巨蜥人的右脚。佑马立刻合起左手,连动的魔法手也用七根手指紧紧抓住敌人的脚。 就只是这样而已。没有爆炸也没有把敌人撕裂。 「呜耶哦哦!」 蜥蜴巨人发出像是嘲笑的吼叫声后,就举起右手的斧头,发出地鸣般声音跑了一两步之后,身体突然往下沉。 往上看了一下HP条,烧伤的异常状态图标被模仿雪粒结晶的图标取代。那是动作会变慢的「低温」异常状态。 佑马使用的魔法是会夺走命中对象热量的「冰冻手Chilling Hand」。跟将对象卡片化的「猎捕手Grasping Hand」一样是魔物使专用的暗属性魔法,但是比不上以寒气造成伤害的冰属性魔法,游戏测试时几乎没有使用的机会。 但相对于冰魔法「冰雾Icy Fog」的效果范围必须固定在发动地点,「冰冻手」则是即使对象行动也会持续夺走其热量。想造成低温异常状态的话,还是它比较有效率。 「呜噜噜噜噜……」 巨蜥人再次准备举起斧头。但是他的动作却极为缓慢,让人感觉之前的敏捷度像是在骗人一样。虽然现在正是绝佳的机会,但是在发动「冰冻手」的期间什么都不能做。 「佐羽,瞄准头部!近健,没问题吧?」 佑马在伸出左手的情况下这么大叫。 「知道了!」 首先是佐羽做出回答,她咏唱起「火焰箭」的咒文。发射出去的箭漂亮地命中巨蜥人的眉间,又删减了他五%的HP。 接着受到友利治疗的近健就开始冲刺。穿越佐羽跟佑马之间,高高地跃起。一边发出「哦啦!」的叫声,一边将双手剑轰向巨蜥人的左肩。 「呜啊哦!」 发出苦闷叫声的巨蜥人,左手上的圆盾掉落到地面。立刻冲出去的友利,抓住直径应该有七十公分的盾牌边缘,把它往后方拖动。即使在战斗当中发生过武器被怪物夺走的情形,应该也很难想到要反过来夺走怪物的武器吧……内心感到佩服的佑马,确实地紧握住跟「冰冻手」连动的左手。发动中MP虽然持续减少,但是托等级一口气上升到11的福,看来还可以撑一分钟左右。 即使陷入低温异常状态,巨蜥人还是试图用斧头攻击落地的近健。但是动作还是相当迟钝,近健拥有一秒钟以上的宽裕时间将双手剑举到头上。剑身开始带着红色光辉。 把从正上方落下的斧头弹向左边后,近健反手就赏给巨蜥人的胸口一记猛烈的刺击。数枚鳞甲的铁片被刺飞,迸出带着鲜红伤害特效光芒。 近健一往后飞退,佐羽就立刻发射「火焰箭」。这次瞄准的不是巨蜥人的脸,而是准确地射中鳞甲刚被凿开的洞穴来给敌人更大的伤害。友利也不输给其他人,连续咏唱「光之强化Light Enhance」咒文来提升佐羽跟近健的防御力。 之后的五十秒里面,巨蜥人.持斧者的HP条就跟山崩一样快速减少,进入剩下不到两成的红色区域。 持续发动「冰冻手」的佑马,MP也同样剩下两成。按照目前的进度,应该可以在最后一刻打倒他才对。 佑马做出这样的计算,但还是认为应以佐羽他们的安全为优先而大叫: 「可能会更换攻击模式!先拉开距离!」 「了解!」 近健如此叫着回答,然后跟佐羽同时后退。 单膝跪地的巨蜥人,即使从全身的伤口落下伤害特效光,也还是用战意仍未消失的双眸瞪着四个人。他展露像针一样尖锐的牙齿,嘴里发出「呜哦噜噜……」的狰狞低吼声。 跟游戏测试时只会疯狂攻击的龙型魔王比起来,这个蜥蜴巨人可以说非常具有人性。如果有什么理由让他盘踞在这座古城以及攻击佑马他们的话,那还真想弄个清楚,不过就算开口询问对方当然也不会回答吧。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尽全力战斗到最后。 就像看准佑马刹那间的感伤才出击一样── 新的气息,不对,应该说杀气从意料之外的方向刺了过来。 「芦原同学!」 友利的悲鸣跟柔韧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回过头去的佑马看见的,是从前院入口方向朝这里猛冲的两道黑影。 「嘎噜!」 其中一道黑影随着狰狞的吼叫声扑了过来。「照明小鸟」的光芒映照出影子全身。 那是鼻子异常尖锐,体型瘦削的狼。蓝黑色毛皮带着金属光泽,牙齿则像深海鱼一样又长又尖。 佑马急忙试着用左手来防御野狼朝脖子迫近的下腭。 整只手连同拳头被咬住,锐利的齿列几乎没有受到抵抗就贯穿皮革手套,深深陷入前臂的肉里面。 「呜……」 跟现实世界不同,没有特别明确的疼痛感,但令人不愉快的麻痹还是窜过虚拟角色的神经。HP出现肉眼可见的显著减少,而且「冰冻手」也遭到解除了。 另一只狼用像在地上爬一般的奔驰急速横切过前院,对着友利发动攻击。友利虽然试图以牧杖迎击,但是被灵敏地回避,然后左脚被咬住。 这种野狼是栖息在森林里的喽啰怪物里最为强大的「倒刺狼Barbed wolf」。Barbed指的好像是倒刺,而正如它的名称所显示,朝着嘴巴深处倾斜的牙齿一旦咬住猎物就绝对不让其逃走,会持续给予对方伤害。 「小佑!」 听见近健的叫声后,佑马就全力发出怒吼。 「别过来!跟佐羽一起想办法解决那只蜥蜴巨人!」 「……知道了!」「这边交给我们!」 听着好友跟妹妹这么回应,佑马就重新握紧右手的短剑。 由于左手仍被倒刺狼咬住,所以瞄准头部的话绝对能命中,但这种怪物的另一个特征就是头部的防御力异常强大。浓密的短毛像是铁丝一样强韧,能够把大部分的刀刃弹开。 肩膀和背上的毛皮虽然比不上头部但也相当坚硬,于是佑马就瞄准看起来防御力最低的腹部。全力拉扯被咬着的左手,当野狼想对抗而用力踩稳脚步的瞬间,右手就把剑刺出。 但是野狼简直就像腹部长了眼睛一样扭动身体来回避了剑尖。虽然急忙刺了第二、第三次,但是全部被避开了。当佑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HP仍然确实地减少。 一边告诉自己「别着急,冷静下来」一边看向友利,结果她正试着以牧杖击退咬住左脚的野狼,但是果然敲打头部和背部也无法给予有效的伤害。 说起来,为什么会有两只倒刺狼闯进来呢?游戏测试时,设定上应该是从森林涌出的喽啰怪物不会进入古城的用地才对,身为蜥蜴人的巨蜥人跟倒刺狼之间大概只有都是用肺呼吸的共通点,实在不认为他会拥有驱使野狼的力量。 难道说现在的Actual Magic已经变成「游戏的逻辑」无法通用的世界了?就算是这样,应该还是有方法解决这样的绝境才对。绝对会有。 佑马瞪着倒刺狼咬住自己左手的,甚至可以用凶恶来形容的锐利牙齿。 呈倒刺状倾斜的牙齿深深刺入手里,光是用蛮力拉扯绝对无法拔出来。游戏测试时近健被咬到的时候,佐羽连从至近距离发射「火焰箭」都没能让它把嘴巴打开。虽说就连铁丝毛皮也没办法将火焰无效化,但是佑马并未习得火魔法技能…… 当思考到这里的瞬间,某个点子就闪过脑海,佑马随即屏住呼吸。 这时HP已经减少到剩下六成。如果失败的话,减少的幅度将因为持续伤害而增加,甚至可能就这样死亡。 但是,现在是应该赌上可能性的时候。不对,不是赌──而是去争取! 「唔哦哦哦!」 从腹部底端挤出声音,佑马同时丢下右手的剑,用力抱住了野狼的脖子。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其固定住后,把被咬住的左手往喉咙的更深处伸去。 虽然越想拔出呈倒刺状的牙齿就会刺得越深,但是不会阻碍往内压的力量。佑马以小六男生来说仍属于瘦削的左手,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就连根被野狼的嘴巴吞没了。 暂时拔出的牙齿再次陷入肩膀当中。整条手臂都被挤压到极限,左手更传来湿濡肉块令人感到恐惧的感触。 但这就是佑马的目的。现在佑马的左手已经伸到了倒刺狼的胃部。 佑马死命张开手指,同时大叫着: 「Flamma火啊!」 虽然完全看不见,但是手掌上慢慢传来热气。 「Premis聚集起来……comorol停留下来吧!」 突然间,野狼就像发狂般开始暴动。也难怪它会这样,因为胃里面突然出现了一团火球。 佑马所发动的是火属性的泛用魔法「静止之火Still Fire」。那是单纯在手掌前面产生一个网球大小火焰的魔法,也无法投掷火焰,所以只能拿来照明或者在什么东西上面点火,但是能直接炙烤敌人内脏的话,应该能给予敌人等同甚至超越攻击魔法的伤害── 佑马这样的预测成真,野狼的HP以猛烈的速度开始减少。乱滚着的野狼试图吐出佑马的左手而反覆干呕,但左手却因为深陷入肩口的牙齿而根本纹风不动。 佑马的MP虽然也剩下不多,但是倒刺狼的HP却以更快的速度减少。 短短五六秒钟HP条就到达左端,野狼就在全身不自然的僵硬之后变成鲜红色多边形爆散开来。 「呼……」 佑马呼出憋住的气息,但危机并不是就此结束了。他捡起丢弃的剑,迅速确认状况。 佐羽跟近健将巨蜥人原本剩下两成的HP条减少到剩下一成,不过可能是攻击模式真的发生变化了吧,他们两个人也受了不少伤害。左脚仍被另外一只倒刺狼咬住的友利,HP很快就剩下不到五成,而且仍在减少当中。 对着佐羽他们传送「拜托再撑一下!」的意念后,佑马就决定先去救友利。 但跑了几步之后双脚就失去力量,单脚直接跪到了地上。即使看向HP条,也没有看到异常状态的图标亮起。由于虚拟角色不可能感到疲惫,要说消耗的话应该是属于精神方面。不过怎么可以因为这种理由就停下脚步。 佑马咬紧牙关,拼命想要站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又从背后传来新的脚步声。 又是新的倒刺狼吗!如果是这样,就只能用同样的手法把它烧死了。 佑马逐渐做好让对方咬住手的觉悟并且转过头去,结果看到的并非四只脚的野兽。那是两只脚且像风一样疾速奔驰的人型剪影。 亚人型怪物,或者是敌对NPC──佑马这样的推测,在一秒钟后就遭到否定。浮现在人影头上的HP条显示着汉字的名字。由于怪物跟NPC的名字都一定是片假名,所以使用汉字的话那应该就是玩家。 为了读取姓名而凝眼注视,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视线根本来不及聚焦。人影看都不看僵住的佑马一眼就从他身边跑过,笔直地朝友利前进。到了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右手上握着细长的长剑,佑马便强行驱使脱力的脚站了起来。 一瞬间以为对方是要攻击友利……不过这样的担心立刻就消失。从对方的身形来看,应该同样是雪花国小六年一班的学生。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至少他没有理由攻击我方。 闯入者没有背叛佑马的确信,或者可以说是期待。 来者边跑边把长剑举到上段,然后高高跃起。在空中时,剑身开始绽放鲜艳的浅蓝色光芒。那是单手剑专用武技「力量猛击」。效果相当单纯,只是强化发动后最初的一击,但泛用性也因此而相当高。 以无可挑剔的顺畅动作挥落的长剑,击中咬着友利左脚的倒刺狼脖子,将其坚硬的毛皮斩断并且陷入十公分以上。 「喝啊!」 这时候闯入者才首次发出声音。那是媲美动画主角般清冽且有弹性的美声。深深陷入野狼脖子里的剑,就像被透明榔头全力敲落一样往正下方穿透。 头颅被砍断的倒刺狼,躯体、四肢跟尾巴不停地痉挛后就笼罩在红光下爆散。迟了一会儿,咬住友利左脚的狼头也碎裂了。 佑马已经注意到闯入者是谁了,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确认了对方头上的HP条。以汉字显示的玩家姓名是「二木翔」。虽然是六年一班的同伴──但佑马跟他几乎没有什么交情。 二木身穿轻快设计的金属铠甲,迅速从把剑整个挥落的姿势站起来后就重新转向左边。佐羽跟近健仍在该处跟巨蜥人.持斧者战斗。虽然有许多事情想询问二木,但是得先援护他们两个人。 确认友利的HP还剩下四成之后,佑马就朝佐羽他们所在的方向跑去。但是看见二木举起左手后就不由得停下脚步。 「Ventus风啊!」 凛然的咏唱。手的前方产生黄绿色光球。 「Corrigo pulvis把粉尘吸过来吧!」 光球往前移动一公尺左右,产生了猛烈卷动着的龙卷风。龙卷风从地面吸起落叶与小石子,马上就从绿色变成灰色。 「Ignis飞吧!」 灰色漩涡画出弧形飞了出去,包裹住现在正要挥落斧头的巨蜥人头部。 「呜啊噜呜呜呜呜呜!」 蜥蜴巨人发出苦闷的咆哮,接着把脸庞往上下左右甩动。但是没有实体的风柱却紧吸住他不肯离去,卷进去的尘埃摧残着他的眼睛与鼻子。这就是「沙尘涡Dust Eddy」魔法……攻击力相当低,也只能在有尘埃的地面使用,但成功的话几乎可以完全封住视觉与嗅觉,属于游戏初期最强等级的阻碍魔法。泛用魔法技能当然无法使用它,需要相当高的风魔法技能熟练度。 二木刚才使用了单手剑专用的武技「力量猛击」。也就是说,他同时提升了单手剑技能跟风魔法技能。虽然很想知道他技能构成的内容,但是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 应该没注意到二木出手帮忙的佐羽跟近健,因为突然出现的「沙尘涡」而吓着转过头来,佑马以竖起大拇指的手势传达「这边没问题」后,立刻开口大叫: 「全力攻击!」 两人迅速点头,近健高举起双手剑,佐羽则是高举起法杖。 使出浑身力道的上段斩以及「火焰箭」的上级魔法「火焰桩Fire Stake」连续直击处于盲眼状态的巨蜥人,把他剩下的一成多HP全部耗尽。巨大身躯整个往后仰,在往后倒途中突然静止,先是瞬间收缩然后膨胀,变成数量庞大的碎片爆散开来。 魔王级怪物专用的号角响起,接着显示出战斗结束的视窗。等级再往上提升一级,到达了似乎算是从初学者毕业的等级12,但佑马完全不看向视窗,只是朝二木翔走去。 升上高年级后几乎没有仔细地看过他的长相,像这样面对面之后,就发现对方有着足以令人胆怯的俊美容貌。 发型是右侧往后方梳,左侧长发整个垂下来的左右不对称造型。有着双眼皮的大眼睛兼具凛然的锐利度与受人喜爱的亲切感,鼻梁与嘴角看起来相当爽朗,让人觉得俊男这种名词就是为了这样的脸庞而存在。 二木以浅棕色眼睛笔直看着佑马,然后咧嘴露出和蔼的笑容。依序与靠过来的友利、佐羽以及近健眼神相对,接着再次转向佑马。 「你们四个人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他发出的第一声,让佑马把想吐嘈「你是男主角吗」的心情压抑下来,只是轻轻低下头。 「谢谢,没有二木帮忙的话真的很危险。」 「没有啦,我觉得就算我没出手,你们也能打倒怪物。因为好不容易找到班上同学,实在忍不住就冲了过来。」 二木边这么说边很不好意思般搔着头。 没错──二本翔是没有到ALTEA一楼暂称「须鸭避难基地」避难的同学。也就是六年一班的学生脱离二楼的1号游戏室时,从紧急逃生梯爬到楼上的十五名学生其中之一。 当佑马犹豫着究竟该先提出哪一个盘旋在脑袋里的问题时,佐羽就以冷静的声音问道: 「二木同学,你掌握整个状况了吗?」 结果二木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以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话虽如此,其实也只知道无法离开ALTEA,还有里面有怪物在徘回而已……」 「到楼上的其他同学都没事吧?」 「嗯,算没事吧。」 二木再次点头,接着环视周围。 「呐,要谈话的话,先找个安全的地点避难吧。虽然应该不会再冒出像刚才那样的中魔王,但可能还会有野狼之类的闯进来。」 他说得没错。但是要从这里移动的话,必须得先完成一件事才行。 「那个……二木,我们是到这座城来找小凪……茶野同学。她人不在前院,但可能躲在城里或者地下迷宫当中。」 佑马说明到这里,佐羽就再次插嘴表示: 「我觉得不在城里。地上部分的墙壁到处都因为崩坏而出现破洞,所以不应该没听见刚才的战斗声。」 「啊,对喔……那只剩下迷宫。在避难之前,想先把地下一楼到地下四楼搜索一遍。」 「原来如此……」 二木仅伏下眼睛一两秒,就抬起头来说: 「知道了。我也来帮忙。」 「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雪花国小学生会的口号可是『献身』哟。」 「…………是这样吗?」 「来看看装饰在学生会室里,由初代会长所写的巨大匾额吧。虽然技术太高超而根本看不懂在写什么。」 一这么说完,二木再次露出恶作剧时的笑容。 受到影响也跟着笑了出来,佑马同时在脑袋里呢喃着「真服了这个家伙……」。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的胆量、敏锐的洞察力与决断力,再加上Actual Magic里的战斗力全都在自己之上。真不愧是雪花国小现任学生会副会长。不论是名声还是实力都远超过只会在避难基地里耍嘴皮子虚张声势的班长须鸭光辉,君临六年一班阶层结构顶点的两名学生之一就是这位二木翔了。 数个小时前,佑马就推测二木他们应该已经找到「转职」──在现实世界让Actual Magic的能力觉醒的方法了,实际上却不只如此,他们甚至还发现能够用Caliculus回到AM世界。 我是班上最熟悉电玩游戏的人……虽不至于如此自夸,但内心暗暗以最死忠游戏玩家为傲的佑马,此时也不禁尝到略为苦涩的挫败感。但现在跟小凪会合才是最优先事项,所以由衷地感谢二木愿意帮忙。 「谢谢你,那真是太好了。」 佑马再次低下头来,而近健、佐羽、友利也跟着开口道谢。 二木稍微绷起脸来,迅速摇摇头后,只回答了一句「别在意」。 增加了一个人后变成五个人的小队,穿越留下激战痕迹的前院,踏进了古城的一楼。 在友利的MP归零前都不会消失的「照明小鸟」,这时拍动翅膀在两公尺前方飞着。 绽放的白光照耀出广大楼层的中央部分。通往魔龙迷宫的往下阶梯入口浮现在光圈当中。 但是那条阶梯却被一楼天花板崩落下来的大量石材给掩埋到看不出任何形迹。 ──────────────────────── 4 「…………不行,纹风不动!」 试着抱起阻塞往下阶梯的石材而不停奋斗着的近健,当场一屁股坐到地上并这么大叫。 石材的尺寸是长宽四十公分,高则是其两倍左右,一般来看不是小学生能够搬动的尺寸,但AM世界的近健完全是肌肉发达的能力构成,灌注了筋力值补正的腕力足以轻松地挥舞巨大的双手剑。而这样的近健即使挤出全身的力量还是无法动之分毫的话,那就只能认为是受到除了重力之外的力量影响了。 「……这石头,应该是被当成地形了吧。」 站在近健后面的佐羽以比平常略低一些的声音这么说道。虽然口气听起冷静,但佑马可以感同身受双胞胎妹妹胸中渗出的焦躁感。 佑马也跟她一样焦急。现在时间是下午六点五十分。想在七点前回到避难基地,最慢也得在五十五分时登出游戏才行。 「你说被当成地形,意思是地图本身受到改变了?」 近健把上半身后仰到极限并且如此问道,佐羽则以最小的动作点了点头。 「嗯。说不定迷宫本身已经不存在了。」 「……不会吧……」 近健直接整个人后仰并且倒下。 其实佑马也同样想说「不会吧」,但是玩游戏一路累积起来的经验值让他不由得赞成这个意见。在古城地下展开的迷宫以及盘踞其最深处的巨龙魔王怎么说都只是游戏测试时的攻略目标。像这样的暂定终点,在正式营运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下午三点测试结束时,独自一人无法登出的小凪,可以推测应该是在迷宫消灭的同时就被传送到地图的某个地方去了。而且还因为某种理由而陷入无法使用选单视窗内登出按键的状况。 如果理由是因为系统的故障也就算了,如果是意识不明或者…… 佑马硬是中断悲观的想像,为了再次确认现在的时间而对着佐羽问道: 「那个……须鸭的命令,正确的内容是什么啊?」 「嗯……应该是『你们几个,去找能提供给这个避难基地所有人的食物。没找到的话就不用回来了』。」 佐羽在连口气与音色都活灵活现地重现后,地板上的近健就咒骂着。 「那家伙趾高气昂的,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啊。」 「跟我说也没用啊。」 当两个人从上下方互瞪时,佑马就用左手阻绝他们的视线并且说: 「……这就表示,他没有指定我们回去的时间对吧。」 「这个嘛……但要是让他们等太久,鸭仔是无所谓,但其他人就太可怜了。大家的肚子应该都饿了吧。」 佐羽说得一点都没错。现在佑马跟佐羽的道具栏里装满了从自动贩卖机入手,不对,应该说掠夺来的面包与饭团,近健的道具栏则塞了大量跟NPC商人购买的果干以及肉干。避难基地内的学生们自从游戏测试开始前吃了便当后应该就几乎没有吃过东西了,大概快要忍耐不下去了吧。虽然很想立刻把食物送去给他们,但是── 「……只不过,至少得找到小凪在什么地方的线索……」 当佑马紧握双手的时候。 在稍远处听着友利说明的二木就快步走了过来。 「我大概了解你们的状况了……三浦跟诸的事情实在太遗憾了……」 他以郁闷的表情叹了一口气,但立刻就正色道: 「短短四个小时里就死了两个人吗?可不能再有牺牲者出现了。必须尽快找出逃离ALTEA的方法才行。」 「…………嗯。」 佑马点了点头,但是在逃出ALTEA之前还有两件事情必须完成。第一件当然就是跟小凪会合。而第二件就是把变成无脸怪物的绵卷澄香回复成原来的模样。 跟二木说明状况的友利虽然知道佑马他们以魔法束缚了怪物化的澄香,但不清楚束缚的真实情形是用魔物使的能力进行捕获,也就是将其卡片化。因此友利应该跟二木说明绵卷澄香跟三浦幸久的遗体一样关在1号游戏室的Caliculus里了。加上佑马事前就先拜托友利将华列克的事情保密。 无法对从绝境中拯救小队的二木说出实话确实让人感到惭愧。但是不觉得能让他相信有恶魔附身在佐羽身上,就算相信了也会担心他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关于澄香的事情,也极力希望在找到让她复原的方法前先加以隐瞒。因为无法预测像须鸭那样的家伙,在知道佑马把澄香卡片化之后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当佑马伏下视线,二木就用右手稍微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部并且说道: 「知道啦。我也会好好帮忙搜索茶野同学。」 「啊……嗯,谢谢。」 沉默似乎让对方有点误解了,不过担心小凪的安危也是事实。想着现在就先按照二木所说的去做,于是佑马便开口表示: 「……小凪不在这座迷宫的话,下一个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卡鲁西那市了。但是现在赶过去的话,就算避开战斗死命冲刺也要花上三十分钟……」 「关于这件事……」 友利先是露出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但还是继续表示: 「我觉得今天晚上就算很晚才回到避难基地也不要紧。」 「咦……但是大家都空着肚子……」 「……因为没有百分百的确信,所以原本不打算说……但是须鸭同学大概暗地里持有大量的食物。」 「啥?」 这么大叫的是在被掩埋的阶梯前面整个人翻倒在地上的近健。他以猛烈的速度起身,扬起眉毛并且继续说着: 「鸭仔那个家伙,明明自己偷藏了食物,竟然还敢要我们没找到食物就不准回去吗!」 「你对着小友吼也没有用吧。」 一被佐羽这么指责,近健就说了句「对不起」向友利道歉,但眉间的皱纹还是没有消失。 佑马也同样感到火大,但还是先深呼吸一次来将愤怒压抑下来,然后对着友利问: 「清水同学,你怎么会知道呢?」 「这个嘛……我们逃到现在变成避难基地的一楼购物区,关上铁门稍微冷静下来时,穗刈同学跟濑良同学就提议要寻找食物。于是大家分头调查商店里面……你们也知道,一般来说那种地方的伴手礼,不是饼干就是馒头之类的对吧?」 「嗯。」 过去曾经有过同样想法的佑马,立刻忍不住想像「ALTEA馒头」的包装、外皮的口感以及甜甜的内馅,虚拟角色在受到胃部被捏住般的空腹感袭击下点了点头。 友利也一瞬间露出苦闷的模样,但立刻就回复成严肃的表情并且继续说道: 「但是陈列在架上的伴手礼只有文具和布偶之类的商品,没有任何零食。食品区的架上也空无一物,须鸭同学说因为尚未正式开幕,所以没有陈列有保存期限的商品,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个理由……但是我在调查店里的时候,看见在食品区附近的须鸭同学身边重复出现某种亮光。因为是很微弱的光芒,当时还觉得是快要熄灭的紧急逃生灯……但是……」 友利先是紧闭起嘴巴,然后才继续说着: 「现在想起来,那好像是把道具收纳到道具栏时的特效光……我想他大概是把架上的食物全部装进去了。」 「咦…………?」 佑马茫然张开嘴巴后,注意到要是友利的推测是事实,就会产生一个很大的矛盾。 为了慎重起见,他试着在脑袋里面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起友利那边发生的事情,跟自己这边发生的事情。 Actual Magic的游戏测试异常结束,ALTEA受到游戏世界侵蚀是在下午三点时发生的。 包含友利在内的六年一班大部分学生都是在那个时候登出并且离开Caliculus,三浦幸久受到怪物化的绵卷澄香袭击而死亡,学生们陷入恐慌状态,虽然逃离游戏室,但是电梯没有反应,紧急逃生梯也挤满了人,所以有四成左右的学生放弃前往一楼而选择到楼上避难。 佑马、佐羽、近健大概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比其他学生还要晚,但是三个人合作撑过绵卷澄香的猛攻,并且成功将其捕获。之后就把三浦的遗体放进空的Caliculus里,走下楼梯来到一楼时是三点二十分。在主大厅打败尖头巨怪,接着探索入口周边与后场,跟撤退到购物区的学生会合应该是在三点五十分左右。 也就是说,友利他们在购物区寻找食物是在三点十分到五十分之间……但是,佑马跟他们会合并且传达「转职」的方法是在这件事情之后。 花了两秒左右把顺序整理到这里的佑马,对着友利再次问道: 「……清水小姐在食品区看到操纵道具栏的特效光,是在我、佐羽还有近健跟你们会合之前吧?」 「嗯。」 「但是,大家起动AM进行『转职』是在那之后。选单画面必须在转职后才能打开……这也就表示,清水同学你们在搜寻食物时,须鸭跟其他人应该都还无法使用道具栏才对……」 「不然就是只有须鸭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完成转职了。」 佐羽的话不只让佑马等人绷起脸,连尚未完全掌握情况的二木都有了同样的反应。他撩起垂下来的左侧长发,同时以苦涩的口气说道: 「如果芦原同学的猜测是真的,光辉那个家伙就是自行发现『觉醒』的方法还瞒着大家吗?那家伙真是一点都没变……」 「觉醒?二木你们是这样称呼的吗?」 佑马一问之下,二木便笑着回答: 「是啊。你们是叫做转职吗?」 「嗯……嗯。」 原本以为会被吐嘈「太小孩子气了吧」,但二木立刻收起笑容,深深呼出一口气。 「……虽然不想这样批评班长,不过光辉的判断基准从以前就是『对自己是否有利』。认为把觉醒方法告诉所有人的坏处大于好处的话,就有可能会保持沉默吧……」 听到这里的瞬间,脑袋里就有某个光景复苏,佑马随即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小佑?」 面对疑惑地扬起眉毛的近健,佑马迅速伸出右手。 「……你是要我帮忙看手相吗?」 「不是啦。你看,告诉避难基地的众人转职方法时,我不是使用了『风之小鸟Wind Bird』的魔法吗?那个时候就像这样把手伸向鸭仔,结果明明距离五公尺以上,那家伙却想要躲避。简直就像知道能使用魔法一样。」 「真的假的……但是鸭仔那个家伙,当大家的QLEST变形时,就跟三仔一起大声嚷嚷着哟。」 「我想三园同学是真的吓了一大跳。但是感觉鸭仔的叫声就有点刻意了……」 佑马的发言让友利点了点头。 「我也认为就须鸭同学的性格来看,在那种场面之下就算是硬撑也不会发出悲鸣。」 「确实如此。」 佐羽也绷着脸表示同意。 友利所见到的特效光、佑马将右手朝向他时的反应、转职时夸张的悲鸣──全都是间接证据。但是把三件事情综合起来看,嫌疑就会变得很大。 「……鸭仔自己一个人先完成转职,而且还隐藏这件事的话……清水同学看见的光,就很可能是把东西收纳进道具栏的特效光了。然后,地点是食品区的话,物品应该正如清水同学所说的是食物吧。只不过……」 佑马说到这里就先中断了发言,然后回想着须鸭光辉的脸庞。 在古城迷宫的最下层,边发出「哈哈哈!」的尖锐笑声边跑着的须鸭。 在追究诸雄史死亡的责任而召开的班级法庭上,以冰冷眼神往下看着佑马的须鸭。 游戏测试时仍是平常的他。虽然自尊心特别强烈,傲慢且自私任性的态度实在让人不敢领教,但就是让人无法真正讨厌他的公子哥。不过在法庭上,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冷酷无情且有条有理的态度声讨佑马并且引导出有罪的结果。 没错……那个时候,就连占据须鸭女朋友位置的三园爱莉亚都以不安的表情看着须鸭。就像是觉得他有点奇怪一样。 「只不过什么呢?」 在近健的催促之下,佑马才动起了不知不觉紧闭的嘴巴。 「……我原本觉得就算是任性大王的鸭仔,在这种状况下也不会独占贵重的食物才对……但现在的他确实有可能这么做。然后……」 佑马瞄了友利一眼后就继续表示: 「要是被人看见装进道具栏时的模样,应该没办法矢口否认才对。只是因为大家的肚子饿了,他真的会大方地提供甘冒如此大风险来确保的食物吗……而且,他要怎么说明自己的道具栏里装了食物这件事呢?」 「道具栏里有食物这件事应该有很多方法可以隐瞒。比如到后场从道具栏里取出食物,然后说是刚才找到的……不过……」 友利触碰在这个世界也戴着的黑框眼镜镜腿并且这么说着。 「他的确很可能拖到最后一刻才提供食物……像是等待大家饿到了极限之类的……」 「因为这样才能累积英雄的声望嘛。」 以苦涩的表情如此回应后,近健就稍微将视线往右下方移动。 「七点了吗……看来得先回去一次才行了……」 「…………嗯。」 佑马也压抑下沮丧的心情点了点头。 别说跟小凪会合了,连她身处何方的线索都没有就得登出实在让人感到遗憾不已。但是避难基地里的十八个人──就算须鸭除外也还有十七名的学生,现在应该仍饿着肚子引颈期盼着食物搜索队回归。佑马他们的道具栏里明明塞了大量的食物,实在无法以自己的事情为优先而弃空腹的伙伴于不顾。 「……先回基地,分配食物之后才再次……」 当佑马说到这里时,二木就往前走出一步,像是下定决心般这么宣告: 「我帮忙把食物送到一楼的避难基地去吧。然后传达你们还要一阵子才能回去。虽然说过要帮忙寻找茶野,但是这件事情似乎比较重要。」 「咦……?」 这意料之外的提案让佑马哑然瞪大了眼睛,而佐羽、近健以及友利也出现同样的反应。 「但是……二木你是从楼上潜行到这里的吧?」 佐羽一这么确认,二木就缓缓点了点头。 「嗯。四楼有员工用的休憩室,我们把那里当成避难基地。我也是从四楼的3号游戏室潜行到这里。」 「四楼……」 友利以略带惊讶的声音这么呢喃,佑马也跟近健面面相觑。 如果佑马他们跳过三楼直接先搜索四楼的话,就能在现实世界跟二木他们会合了。但现在这样的假设也没有意义。佑马他们是为了寻找小凪而来,当然不可能有跳过三楼这个选项。 佐羽应该也想着同样的事情吧,不过没有表现在脸上就直接继续问道: 「爬上阶梯的十五个人,全都在四楼的避难基地里吗?」 「那是当然了。虽然有几个人受了轻伤,但没有人受重伤或者死亡。」 「这样啊,那太好了──嗯,因为还有会长在嘛。」 佐羽如此回应的瞬间,至今为止脸上都带着某种嘲讽笑容的二木,就以符合年纪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交给那个家伙就没问题了。」 能让二木如此信任的学生,名字叫做灰崎伸。他被称为建校以来前所未见的天才,也是雪花国小的现任学生会长。 就连平常完全没有跟灰崎接触的佑马,脑袋里光是浮现他充满知性的面容,就感觉盘踞在心底深处的不安与焦躁稍微变淡了。只要能跟灰崎会合,再来他就会对所有事情做出正确的判断,并且引导众人, 「二木潜行到这里也是灰崎的指示吗?」 听见佑马的提问后,二木就以流畅的动作耸了耸肩。 「也不是指示,应该算提案吧。当所有到四楼避难的学生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就出现虽然想跟待在一楼的同学取得联络,但是下楼可能又会受到绵卷或者其他怪物攻击的意见。然后阿伸──灰崎就说出找个人再次潜行到AM里,在该处寻找班上同学的提议,于是我就志愿参加了。」 「…………」 佑马不由得说不出话来。 佑马他们再次潜行到Actual Magic里,是因为附身在佐羽身上的「恶魔」华列克告诉他们可以这么做的缘故。没有跟她对话的话,应该完全不会想到要进入Caliculus吧。但是灰崎却靠自己的头脑想到这个点子,而且甚至还推测出遭到分割的另一个集团会有人潜行到这里。 「……但是,为什么只有二木呢?像我们这样三四个人组成小队比较安全吧?」 即使对灰崎的洞察力感到瞠目结舌,佑马还是开口这么问道。浮现在二木嘴角的笑容再次混杂着讽刺的感情。 「当然是那样没错,但是举手的就只有我而已。嗯,真要说的话,这也跟我能使用『风速奔驰Swift Ran』魔法,所以一个人行动比较方便有关。」 听见他这么说后,近健就毫不掩饰羡慕的神色大叫着: 「你的能力结构果然是魔法剑士吗……!战士职的魔法技能完全不会上升,游戏测试的三个小时亏你能提升到这种程度……!」 「因为除了单手剑技能与风魔法技能之外,其他是一片空白,所以根本不算什么。」 谦虚地这么说完后,二木再次看了一下时间显示。 「……总之能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而且我也要对你们在没有伤害绵卷同学性命的情况下关住她这件事表达谢意。因为最坏的打算是……只能把她杀掉。谢谢你芦原、芦原同学、近堂、清水同学。」 像是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般这么说完,二木就深深低下头。 下一个瞬间,佑马的胸口再次感到一阵刺痛。 虽然真的把绵卷澄香关住了,但并非如二木所想像的关在Caliculus里面,而是一张小小的卡片当中。也就是把她变成了佑马的使魔,这跟单纯的束缚在意义上有很大的不同。 面对以带着深意的视线朝向这边的近健,佑马只能默默承受下来。 应该可以告诉二木真相吧……近健应该是想这么说吧。佑马也认为二木能够理解自己想把澄香恢复成原状的愿望,也确信他不会说出什么「立刻把卡片废弃」的话。而率领整个四楼避难基地的灰崎应该也一样。 但是只要能确保连接一楼跟四楼的安全路线,不久的将来──说不定今天晚上遭到分割的一班学生们就能会合了。到时二木跟灰崎要是跟所有人传达澄香的现状,一定会出现主张将卡片废弃的人。不论怎么说,澄香都杀害了三浦幸久,而且让多田智则与会田愼太身受重伤。 果然还不能将卡片化的事情告诉二木。 以眼神跟近健传达这件事后,佑马就等待二木抬起头来才宣告: 「你也一样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现在还要拜托你帮忙运送食物实在太过意不去了……而且也还没确认阶梯是不是安全了。二木应该也知道,ALTEA里除了绵卷同学之外,还有许多危险的怪物在徘徊吧?」 「嗯……因为四楼深处也有很恐怖的家伙在。如果不是刚逃到四楼,所有人就在阿伸的指示下就觉醒了,情况可能会很危险……」 二木说完就打了一个冷颤。虽然在意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但要是继续问东问西的话,就算有再多时间都不够用。 「那么,二木应该也了解,要独自从四楼下到一楼有多么鲁莽吧?」 佑马指出这一点后,二木就说着「那当然知道……」并且准备点头,但脸庞立刻就变成往左右摇动。 「等等,但是芦原你们确认过到三楼为止的安全了吧。这样的话,尚未确认的就只有四楼到三楼之间。食物交给我后我就立刻登出,然后在楼梯处窥探一下。如果感觉到怪物的气息就立刻回来……这样如何?」 「…………」 三个人面面相觑后,佑马就回答: 「……我们是要拜托你帮忙的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当然没办法拒绝……不过,千万不要逞强啊。」 「我知道啦。等五分钟我还没有回来的话,你们就当我已经到一楼去了。」 二木说完便咧嘴露出自信的笑容,接着佑马便向他提出交易。 从自己的道具栏将二十个饭团、饼干零食二十包、宝特瓶矿泉水十瓶移动到打开的交换视窗。双方按下OK按键来完成交换。 「确实收到食物了。一定会帮忙送达须鸭他们那里。」 坚定地这么说完之后,二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加了一句: 「对了……芦原你们说是从2号游戏室潜行。还记得Caliculus的号码吗?」 「呃……应该是226号到229号吧。怎么了吗?」 「在外面如果有事情想联络的话,想说可以贴纸条在Caliculus上面。」 二木一边这么回答,一边直接操纵开着的视窗。移动到系统标签,右手停留在登出的按键上方。 「觉得危险的话就要回来喔。」 佑马再次如此叮咛后,二木就咧嘴笑着回答: 「了解……谢谢你们帮了那么多忙,再见了。」 以食指按下按键后,二木的虚拟角色就被白光笼罩并且消失。 ──────────────────────── 5 即使经过了体感像是十倍的五分钟,二木翔还是没有再次潜行到这里。 也就是说,因为紧急逃生梯没有怪物的气息,所以他直接往楼下前进了。能够下到一楼的话,再来就只要穿越梯厅、主大厅、等待区就能抵达购物区──须鸭避难基地了。 看见二木之后,十八个学生不知道会感到多么安心。因为不只是送去食物,还能知道到四楼避难的十五个人平安无事。但是,或许只有领袖之位会因为二木登场而而岌岌可危的须鸭会感到不开心吧。 很想看看那个家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佑马想着有点坏心眼的事情,同时从用来代替椅子的石材上站起身。 「经过五分钟了。就相信二木平安抵达一楼,我们也行动吧。」 「太好啦!……虽然很想这么说……」 依然坐着的近健发出丢脸的声音。 「在移动之前,我们要不要也吃点东西?既然有香味,那应该也有味道吧,俗话不是说饿肚子没办法玩游戏吗?」 面对这明显要人吐嘈的哏,佐羽却无情地加以忽视。 「再一个小时左右的话应该还走得动吧。与其消费好不容易入手的食物,还是到卡鲁西那的街道上去买些东西吃比较好。也可以顺便收集情报。」 「哦,很棒的点子!那里确实有好几家摊贩!」 看见随着现实的叫声跳起来的近健,友利便发出轻笑。 时间是下午七点十分。抵达卡鲁西那时应该超过八点了吧。酒店也就算了,在夜晚很早就开始的游戏世界里小吃摊是否还在营业很令人怀疑,但佑马省略了这一点直接开口表示: 「那就这么决定了……但是,在前往卡鲁西那之前我想先稍微探索一下这座城堡,你们认为呢?」 「咦?上面的楼层在游戏测试的时候已经搜遍了吧?」 面对露出疑惑表情的佐羽,佑马快速开始说明: 「是这样没错,但是迷宫现在消失了,还有那个蜥蜴巨人……巨蜥人.持斧者到底是在守护些什么呢?掉落的物品也只有斧头跟素材,没有什么像宝物的东西。」 「……啊……」 游戏经历跟佑马差不多的佐羽,只是露出思索的表情不到两秒钟,马上就点了点头。 「听你这么说,的确是这样。上层并非迷宫构造,我们就迅速地看一下吧。」 由于近健跟友利也赞成,于是众人便快步跑向大厅深处。友利再次帮忙召唤了「照明小鸟」,因此就靠着它的光线爬上阶梯。 佑马一边追上慎重前进的近健与佐羽,一边小声地对身边的友利搭话。 「清水同学,虽然有点太迟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跟我们一起来。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别这么说……我只能在大家身后咏唱魔法……」 看见像是很害羞般低下头的友利,佑马就用力摇着头表示: 「那就是僧侣的工作,实际上能战胜巨蜥人就是靠清水同学的魔法。把那家伙掉落下来的盾牌移到远处是非常棒的判断……而且就像现在,没有那只小鸟的话就得拿着灯笼或者火把了。」 佑马指着在近健头上盘旋飞舞的鸟儿说出这一大串话之后,友利就发出轻笑声。 「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但我也得学会如何战斗才行……难得拿着比小羽还要长很多的牧杖。」 僧侣所持的牧杖除了是魔杖之外,也是能够用大幅度弯曲的金属制杖头来击打敌人的打击武器。就能力值来说,不是像魔法师那样不适合近身战的职业,但终究还是得看能力构成。 「每个人的战斗型态都不一样,专注于强化魔法的僧侣也很常见啊。近健会好好负起前卫的责任。」 佑马原本是想要安慰她才会这么说,结果友利再次发出轻笑。 「这时候应该要说『我』才对吧?」 「咦……啊,当……当然我也会好好地负起责任!」 「呵呵呵……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专心发展魔法吧。」 友利似乎终于放松肩膀的力道,以平常的沉稳口气这么呢喃着,但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脸色一沉。 「……但是…………」 「咦……?」 正当佑马想问「怎么了吗?」的时候。 就被极微弱但是非常奇妙的感觉袭击,在阶梯的途中停下了脚步。简直就像灵魂从身体里分离开来般的隔绝感……但感觉一瞬间就消失,只有夜间冰冷的空气跟灰尘的气味,以及靴子底部接触的石材硬度传回到身上。 原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前面的近健与佐羽,以及身旁的友利也停下脚步,以纳闷的表情往下看着自己的身体。 「…………小佑,刚才那是……」 佑马对转身的佐羽点了点头。 「好像有奇怪的感觉。说是怪物的远距离攻击……也没有受到伤害,然后也没有亮起异常状态的图标……」 「感觉不像是攻击哟。比较像……」 近健想了一会儿该怎么形容之后,很焦急地呼出一口气。佑马能懂他的心情──因为自己也找不到正确形容刚才那种感觉的词汇。 「……嗯,都这种状况了。发生个一件两件三件四件奇怪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 代替近健这么说完后,佑马再次环视周围,确定是不是有危险。对佐羽使了个眼神后就再次开始移动。 古城的二楼跟三楼都只有瓦砾,但最上层的四楼深处出现了他们期待的物品。那是一个用乌亮钢铁加以补强的大型宝箱。 近健立刻发出欢呼声并准备跑过去,佑马则是抓住他的衣领来加以制止,让佐羽使用了「识破陷阱Reveal」魔法之后才慎重地靠近。注意到前面有个巨大钥匙孔后稍微有点慌张,但是所有人再次检查所持物品,发现近健的道具栏里掉落了一把「钢铁钥匙」。把开锁的权利让给钥匙持有人后,其他人员就在旁边看着。 近健以吊胃口的动作插进钥匙,转动后传出「喀叽」的清脆金属声。接着虽然把两手放到盖子上,嘴巴却开始哼出「登~登~登~登~」的效果音,佐羽就用力揍了一下他的背部。 终于被抬上来的盖子底下,展现出一片超越期待的光景。 一把看起来相当高级的双手剑、一把短剑、一根短杖、一根牧杖。这应该是配合打开宝箱的小队来生成的吧。除了武器之外,还摆满了灯笼、望远镜、水壶等道具,以及装在看来很高级的玻璃瓶当中的药水,底下更是铺满了大量的钱币。 四个人同时发出「哦哦~~」的声音之后才面对面击掌庆祝。因为并非为了寻宝而来所以还是避免大声嚷嚷,但当然还是很开心。 近健再次重新面向宝箱,首先取出双手剑来放在地板上,然后把短杖交给佐羽、牧杖交给友利,最后把短剑交给佑马。决定之后再整理大量的道具与钱币,先把它们分别收纳到手边的两个皮革袋子里,然后交给道具栏仍有空间的佑马与友利。 结束回收宝物的工作后,四个人便急忙赶回一楼。探索城堡的时间大约十分钟……这么一点时间的话,小凪应该不会在意才对。 为了小心起见,先从入口窥探前院的情况,目前感觉不到生物的气息。原本以为倒刺狼或者其他怪物会定期闯入,但是看起来并非如此。 「──好,到卡鲁西那去吧。」 听见佑马的话后,其他三个人就默默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绝对要找到你。再等一下吧。 佑马在心底深处对小凪如此呼唤,然后开始朝着远方的城市跑去。 从森林古城到卡鲁西那市区,即使沿着道路行走也有五公里左右的距离。 如果是能从远方发现怪物并且绕行的白天,因为能全力奔跑,所以花不到三十分钟。但是夜晚必须经常对所有方向保持警戒,因此快步通过森林就花了二十分钟,横越草原则又花了三十分钟。 越过第十几个山丘,前方终于能看见街道亮光的时候,正如佑马的预测,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八点了。 卡鲁西那市是建筑在名为卡鲁河的大河北岸。算是一座小型的城廓都市。市街区被半圆形的石墙围住,三条大路呈放射状从面向河岸的中央广场往外延伸,然后各自通往一座城门。 由于佑马他们并非什么通缉犯,所以就朝着三座门当中最大的北门前进。通过身穿锁子甲手拿斧枪的卫兵面前时稍微有点紧张,但对方没有要他们出示通行证或者要求贿赂,很轻松就允许他们通过,下午八点二十分,四个人终于踏上了卡鲁西那的石头地板。 说起来,这个城市是游戏测试的开始地点,因此也可以说是隔了八小时后再度回来这里。所以才没有产生什么感概吧,内心这么想的佑马看向从北门笔直往南延伸的大路。 下一个瞬间就忍不住发出「咦……」的声音。 之前经过时,空荡荡的道路也就左右两边有几间摊贩跟小吃摊而已,现在却看不到任何摊贩,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排点着明亮灯光的商店与酒店延续到道路尽头。而且路上也有许多谈笑着走动的醉客与购物客。 「……这条街到了晚上竟然这么热闹啊。」 由于近健茫然这么说着,佑马随即不停摇着头表示: 「不对……这看起来跟白天晚上没有关系。不只是行人,连店家都变多了……」 「跟门可罗雀比起来要好多了吧。倒是……赶快找家店进去吧……我肚子快饿死了……」 近健说完就刻意无力地摆动上半身,佐羽则是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部。 「饿这么一下不会死啦。在吃饭前还是先搜集情报……」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近健显示在佑马视界里的HP条下方亮起了首次见到的图标。由于外框是黑色,所以不是支援而是阻碍──中央部分变粗的曲轴状图案表示的应该是胃吧。 佑马哑然凝视着图标,就发现跟其上方的HP条重叠在一起的HP数字从全满状态减少了1。 「啊,这大概是『空腹』的异常状态。抱歉近健,可能真的会死。」 佐羽冷静地指出这一点后,近健就不停摇着头并且大叫: 「我不要!」 冲进一开始物色好的餐厅,只靠直觉完成点餐之后,近健的HP又下降了1点变成了174。 虽然不清楚是按比例减少还是固定减少同样的量,不过大概是五分钟左右会减少1点,因此计算起来近健要因为「空腹」异常状态死亡还要八百七十分钟……也就是十四个小时又三十分。现实世界的话,就算绝食超过它十倍以上的时间,只要喝水的话就不至于会饿死,不过以游戏世界的持续伤害来看也已经属于相当悠长的类型了。 不过近健本人当然是坐立难安,一边在椅子上抖着脚,一边交互看着自己的HP条以及通往厨房的门。其实只要从道具栏里拿出干粮来咬一口异常状态就会消失,但是他似乎就是赌气不想这么做。 幸好在受到下一次伤害前门就打了开来,双手拿着许多托盘的NPC女侍出现了。 「来,让各位久等了!」 不断有盘子随着爽朗发言被放到桌子上。发出啾啾声的酱料烤焦香气、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料芳香,以及肉块在灯笼光芒照耀下那种熟透了的模样,都让佑马的胃部揪紧到了极限。 女侍在四个玻璃杯内倒入柠檬水,眨了眨一只眼睛说声「好好享用!」后离去的瞬间,四个人就光速握住刀叉。 佑马点的是「熟成赛帕拉牛沙朗牛排佐蒸蔬菜与烤马铃薯」。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赛帕拉牛这个品种,也不清楚沙朗是哪一个部位,但是外表与香气甚至让人有种暴力的感觉。 左手的叉子固定住厚厚的肉块,接着将右手的刀子贴上去后,虽然一瞬间感觉到弹力,但刀刃立刻很顺畅地陷了进去。切下来的大肉块,表面虽然烤熟了但断面仍残留着淡粉红色,望着它时还能看到不停有透明的油脂渗出。 看起来确实是极度美味,而且在入口前就散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存在感。虽然初次潜行到Actual Magic时,望着随风摇摆的绿色草原时也对超越现实的拟真度感到惊讶,但是眼前的肉块却更能给人看见难以置信景象的感觉。明明是3D模组,却让人觉得连肉的每一根纤维,不对,是每一个细胞都重现了。 说不定跟失去耐久度的物件一样,在放进嘴里的瞬间就会像冰雕一样碎散……佑马带着害怕的心情嚼起肉片。 以右侧臼齿夹住后用力咬下。牛排相当有嚼劲,而且肉还随着轻盈的弹力裂开,温暖的油脂与肉汁扩散到整个嘴里,跟带着甜味与酸味的酱料参杂在一起。即使因为实在太过于美味而差点昏厥,但还是尽量撑住并且拼命地反覆咀嚼。肉片一下子就失去形体,吞咽下去后只留下陶醉感。 回过神来的佑马环视周围,发现跟他点了同样餐点的近健,点了烤白身鱼的佐羽还有点了炖鸡肉的友利都专心致志地动着手与口。佑马也不输给他们,又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然后又塞进烤马铃薯。用力咀嚼的佑马享受着脂肪与碳水化合物的相乘效果,最后用柠檬水把它们灌进肚子里。 现实世界里,只有小学生的话是不可能进入如此高级的餐厅,就算进去了加值在QLEST里的零用钱也没办法点牛排。这家店绝对不算便宜──佑马跟近健所点的沙朗牛排是三十九欧拉姆──不过因为古城里的宝箱内塞了超过三千欧拉姆的金银铜币,所以用个五%左右来奢侈一下应该不要紧吧。 牛排一下子就只剩下一半,佑马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品尝剩下来的一半,接着把手伸向桌上的面包篮。从三种类的面包里面选择切成薄片的黑面包,涂上奶油后咬了一口。 面包虽然有点酸,但是很适合软绵绵的生奶油,也具备了值得细细品尝的美味。 ──话说回来,小凪好像喜欢这种欧风的面包呢。 刚这么想的瞬间,身边的近健也停下进食的手,开口表示: 「……也想让爱哭凪尝尝看……」 应该是空腹感得到舒缓的瞬间就涌出了罪恶感吧。佑马也跟他一样。即使发生了近健的HP开始减少这样的事故,现在仍不清楚小凪处于什么样的状况,所以果然不应该选择餐厅的牛排,只要吃小吃摊的串烧就好…… 「当然要让她尝尝看啊。」 佐羽突然用坚定的声音这么表示,同时伸出叉子,灵活地从佑马的盘子抢走一块肉。 「跟小凪会合之后,就带她到城里……不对,是这个世界最高级的餐厅,让她把想吃的东西全部吃遍。在那之前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到餐厅吃饭了……所以现在得先确实填饱肚子才行。」 「……嗯。」「哦。」 佑马跟近健同时点头,然后再次挑战眼前的牛排。 五分钟后,铁盘上的肉、蔬菜以及马铃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把杯子里的柠檬水喝干之后,佑马就呼一声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不久前吃完食物的近健头上,由于两个女孩子仍在用餐,于是便小声地呢喃: 「空腹异常状态消失了。」 「嗯……真是的,还以为死定了呢。」 咧嘴笑着这么说完,近健突然间皱起眉头。 「但是……为什么只有我出现异常状态?你们也一样都没吃东西……啊,你们不会是在移动中从道具栏偷吃食……」 「才没有哩!」 戳了一下好友的侧腹部后,佑马就说出刚刚想到的事情。 「……大概跟现实世界一样,能量的消费效率也会因为虚拟角色的体格、筋力而有所不同……以车子来比喻就是燃油效率不同。近健高大又有力量,因此肚子饿的速度也比较快吧……」 「咦,真的假的?这样的话,虚拟角色又矮筋力值又低的人不是比较占优势吗?」 「我认为事情不是这么单纯。」 这时插嘴的是吃完炖鸡肉的友利。优雅地以餐巾纸擦拭嘴巴后,又喝了一口柠檬水才开口继续说道: 「我在刚才的魔王战里,产生了这款游戏基本上『力量就是正义』的想法。筋力值与耐久值越高就能拿越多东西,也能挥舞沉重的武器,更可以成为守护伙伴的盾牌──当然魔术师与僧侣也能用魔法做到许多事情,但那也是以被像进堂同学这种力量强大的人守护之下为前提……」 佑马把反射性想脱口而出的「不是这样喔」吞了回去。 MMORPG里,不论是什么职业与能力构成的玩家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事情,必须在互相配合之下才真正能够跟强敌战斗。完全没有取得魔法技能的近健无法支援同伴以及回复,所以守护能够办到这些事情的僧侣本来就是应该负起的责任。 ──虽然能够列举出这些理由,但说起来友利原本就对「僧侣应该受到战士保护」这样的原理原则感到不对劲吧。佑马也能理解她的心情。Actual Magic的七种职业当中,像友利这样的「全点在回复.支援魔法的僧侣」在独行时的生存力应该是最低。虽然「全点在攻击魔法的魔术师」也同样禁不起打,但能够靠压倒性的歼灭力与机动力来突破危险,相对地友利这样的僧侣就只能用回复魔法来撑下去,但是MP终究会耗尽,届时就只能等死了。 在古城里面以开玩笑口气表示要「专心发展魔法」的友利,内心应该还有难以割舍的心情吧。要再次说出「我和近健会好好保护你」固然很容易,但这绝对不是应该跟友利说的话。 「……清水同学。」 佑马笔直看着坐在左斜前方的友利并且表示: 「不论要选择什么样的职业与能力构成都是个人的自由。虽然还不知道有没有职业变更的系统,但只要清水同学愿意的话,从现在开始提升筋力值与耐久值还有武器技能以及盾牌技能,以所谓『武僧』为目标也没关系。现在的AM……ALTEA是这种状况,但就算是这样……不对,应该说正因为是这样,才更应该由自己来决定自己的能力构成。当然,如果你询问的话我一定会全力给你建议。」 「…………」 佑马用尽所有的语言能力,想办法要传达自己的想法,友利则是持续保持沉默好一阵子。 突然间,从她眼镜底下的双眼落下硕大的泪珠。 「咦…………那个…………」 动摇的佑马虽然为了求助而看向旁边与前面,但近健已经举着叉子僵在现场,佐羽也没有任何行动。 但是经过十秒钟左右,佐羽就从餐巾纸架上抽出新的餐巾纸来递给友利。友利用它来擦拭双眼,又花了几秒钟调整呼吸后才开口表示: 「……抱歉,突然就哭了。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咦……」 她所指的──应该不是游戏方面的事情吧。但佑马最多也只能推测到这里。 友利一瞬间看向感到困惑的佑马,然后立刻伏下视线继续说道: 「…………自从ALTEA变成这样之后,我就对自己是否能确实尽一份力感到不安……在避难基地的僧侣只有我、曾贺同学还有诸同学,而且诸同学还过世了……我一直害怕被责备那都是我害的。所以当须鸭同学召开班级法庭,说出诸同学的死都是芦原同学的责任时……我松了一口气。觉得不是我……不是我真是太好了……」 友利原本停住的泪水再次像溃堤般溢出。 佑马依然没办法开口说些什么。 并非友利的告解造成冲击。立场相反的话,自己可能也会松一口气,与其让友利在班级法庭受到围攻,倒不如让拥有「须鸭抗性」的自己来承受一切。 友利把餐巾纸贴在整张脸上。娇小的肩膀虽然微微震动着,但眼泪就此停住,又再次开始说话。 「……之所以自愿一起来寻找食物,也是觉得必须跟芦原同学道歉,但不只是这样……我很想逃离那个地方。明明知道会把守护基地内所有人的责任推给曾贺同学一个人,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逃走……所以觉得至少得在这支小队好好尽自己的责任……只不过,在三楼被尖头怪袭击时,还有在古城跟蜥蜴巨人战斗时,我都只是受到大家的保护……」 要这么说的话,身为魔物使的佑马,不论是在尖头毁灭者战还是巨蜥人.持斧人战里都没有什么尽到自己职业的责任。最多就是用「冰冻手」魔法抓住巨蜥人,根本没尽自己的本分使出召唤或者捕获。 但就算这么说应该也无法安慰友利吧。虽然不清楚她为何如此执着于职务与责任,但如果那是缠绕住友利心灵的锁链,就很难因为其他人的话而解开。 但如果是这样,就更加希望她不要被Actual Magic里角色能力构成的职务与责任束缚,只要自由地选择即可。 这么想的佑马随即两手一拍,然后说道: 「好,那就这么办吧?」 「咦…………?」 抬起湿濡脸庞的友利跟近健、佐羽都把视线移到他身上── 「反正我本来就想在开始搜索小凪前这么做了。我们就在这里把储存的能力点数全部用掉吧。」 ──────────────────────── 6 Actual Magic的游戏测试是在下午三点结束,那时佑马、近健以及佐羽的等级都是7。 之后在ALTEA击破了尖头巨怪、地狱蝇幼虫群,再加上尖头毁灭者──没有华列克的帮助早就全灭了──而潜行到Actual Magic后也打败中魔王等级的巨蜥人.持斧者跟两只强大的喽啰倒刺狼,结果就是佑马他们的等级升到12,而途中参加的友利则升到11。 至于未使用的技能点数,佑马、近健以及佐羽有220点。友利则是170点。由于习得基本技能所需的点数是100点,所以佑马他们能学会两个,友利则是一个新的技能。 记得现在佑马取得的技能是「泛用魔法」、「暗魔法」、「使役」三种。近健是「双手剑修练」、「刚力」、「物理抗性」。佐羽是「泛用魔法」、「火魔法」、「MP自然回复强化」。 由于这三个人能习得两种新技能,所以佑马打算提案「HP自然回复强化」,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决定友利成长的方向性才行。 「清水同学,现在取得了哪些技能?」 佑马一这么问,友利先是发出「嗯……」的声音才回答: 「『神圣魔法』、『光魔法』、『MP自然回复强化』吧。」 「咦,你没有学『泛用魔法』吗?」 「嗯,游戏测试时跟我一起的小圣……津多同学已经学了。」 「原来如此……」 佑马点点头后思考了起来。 友利的技能构成果然是专门在后方进行回复与支援的魔法强化型,没有预设站在前列的情况。但是,说起来也还只是等级11,要判断一切已经太迟还太早了──应该吧。 「……嗯,要是取得其他属性的魔法技能,或者『魔法射程强化』的话就会有点困难,不过现在的话还来得及转换方针喔。买把锤矛来替换牧杖,然后拿盾牌,取得『盾修练』或者『物理抗性』能力的话,我觉得以武僧的身分努力下去应该大有可为……」 佑马边说边看向近健与佐羽,结果两个人也默默点点头。如果获得游戏经验跟佑马同等的两个人认证,那么游戏系统方面应该就没有问题。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必须得克服的条件。 当佑马思考着该如何说明这一点时── 「芦原同学,你刚才也曾经提到,那个『舞僧』是什么?」 被露出困惑表情的友利如此询问后,佑马便急忙回答: 「啊……抱歉,是游戏用语。『武术僧侣』的简称,指的是自己也在前卫战斗的僧侣。」 「噢,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僧侣跟跳舞有什么关系呢。」 这次换成佑马冒出「怎么回事?」的念头,但在他反问之前就有下一个问题飞过来。 「既然有这样的用语,就表示并非没有人会选择的破天荒型态……对吧?」 「嗯……嗯,那是当然了。以比例来说还是后卫僧侣比较多,不过任何MMO都有一定数量的武僧喔。顺利成长下去的话,或许可以成为圣骑士Paladins那样的专用上级职业。」 「圣骑士……是像查理曼大帝的十二勇士那样的吗?」 又出现不是很熟悉的名词,佑马只能再次眨着双眼。由于佐羽跟近健也愣住了,于是友利便有些难为情般开口说明: 「那个……查理曼是成为初代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查理大帝的法文称呼。在名为『罗兰之歌』的史诗里,查理曼大帝麾下有十二名武艺高强的骑士。罗兰侯爵算是十二人中的领袖……哎呀,近堂同学不是把在ALTEA捡到的铁棒命名为『迪朗达尔』吗?那原本是罗兰的剑的名字喔。」 「这样啊~!」 佑马跟近健同时发出声音。接着近健就呢喃「嗯?为什么清水同学知道这些事情?」,不过友利似乎没有听见。她不知不觉间似乎忘记害羞的心情,以带着热气的口吻继续说明着。 「当然迪朗达尔跟罗兰本人都不是真实的存在,不过十二名骑士都相当有个性,尤其像是罗兰的好友奥利佛,他真的很帅气。而这十二个人的英文就是『The twelve Paladins』。」 「原来如此~!」 佑马他们再次大叫了起来。除了对原本以为只是游戏中一种职业的圣骑士还有如此正统的出处感到惊讶之外,也觉得友利的博学多闻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学生。 佑马跟近健只能感到十分佩服,但佐羽就展现出天资跟两人不同之处。 「觉得好像跟亚瑟王的故事有点像。那里面也有『圆桌武士』吧?」 「没有错!」 下一个瞬间,友利就探出身子。 「『罗兰之歌』跟『亚瑟王传说』之间有许多共同的要素。罗兰的迪朗达尔跟亚瑟王的断钢圣剑在故事中的地位十分相似,然后骑士当中会出现背叛者,再来就是都有魔女摩根……」 原本双眼闪闪发亮并说出一大串话,但友利突然就停了下来,突兀地改为小声地道歉。 「……对不起,我一提到这方面的事情就会整个入迷……」 「没关系,真的很有趣喔。救出小凪回到避难基地后再说给我们听吧。她也很喜欢这样的故事。」 佐羽一这么说完,友利就答了一声「嗯……」并且点了点头,最后又看向佑马。 「抱歉离题了,芦原同学。我考虑了很久……」 说到这里就稍微停了一下才又坚定地表示: 「我果然还是当负责后卫的普通僧侣比较好。」 「咦……」 原本以为她一定会说要成为「武僧」的佑马,一边严肃地看着友利的脸庞一边反问: 「……真的可以这样决定吗?」 「嗯。我觉得确实地回复大家的HP是我的职务……而且,我没办法担任圣骑士。」 以开玩笑口气如此回答的友利,看起来像是完全回复冷静了。 不久前佑马没能说出口的事情。也就是为了让友利转为前卫的另一个条件──亦即是否能毫不害怕地面对怪物。在跟现实没有两样的AM世界里从后方使用魔法,跟在前面挥舞武器在精神上的压力是完全不同。虽然不是怀疑友利的勇气,但面临HP减少到再承受一击就会死亡的状况,是不是能相信自己跟伙伴而坚守冈位──不真的遇到这种状况的话就无法得知。 虽然对友利再次提及的「职务」一词感到有点担心,但佑马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了。那么清水同学的第四个技能就选『魔法射程强化』……不对,在那之前应该取得『HP自然回复强化』比较好。因为我们也打算习得。」 「咦,真的吗?」 发出古怪声音的是近健。 「那不是很鸡肋的技能吗?战斗中的回复量根本靠不住,没有战斗的时候也有许多其他回复的方法……」 「那是在AM世界的时候。」 佑马一这么说,佐羽就呢喃着「啊~原来如此」。佑马朝那边轻轻点头后,再次把脸转向近健。 「虚拟角色不会骨折或者血管破裂,所以不论受到什么伤害,只要HP还残留着1点就能光靠自然回复完全痊愈。但是现实世界就没办法了。受重伤的话,不是像清水同学治疗会田还有我们时那样使用魔法,就是使用回复药水,但是也有两者都无法使用的状况吧?那个时候如果有取得『HP自然回复强化』的话……」 「即使在现实世界,也可能光靠基本的回复力来保住一命吗?」 近健似乎理解佑马的言外之意,于是以严肃表情往下看着自己的身体。或许是回想起被尖头毁灭者轰飞出去时的事情了吧,只见他以左手摸着腹部附近并且说道: 「那边确实比这里还要危险。必须一点一点提升存活的机率才行……」 「嗯,我也赞成。因为被尖头毁灭者攻击时,近堂同学的HP就只剩这么一点点而已。」 友利把右手的食指与拇指靠近到剩下一公分左右,近健立刻发出「呜咿……」的声音并且绷起脸来。 由于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佑马就像要表示事不宜迟般打开选单视窗,移动到技能标签后选择「HP自然回复强化」。按下OK键后,习得新技能的特效光就包围四个人的身体。 接着佑马又习得魔法职的必要技能「MP自然回复强化」,近健则是学会不容易失去平衡的「强韧」,佐羽是习得提升魔法威力并且降低消费MP的「短杖修练」。这样四个人就几乎把技能点数全部用光了。 根据导览「达到等级12习得5种技能」似乎就算是从初级玩家毕业了。友利还是等级11,她本人也是MMORPG的初学者,所以还是需要从旁协助,下次再跟巨蜥人.持斧者等级的魔王怪物对峙时,佑马他们三个人必须有符合中级玩家身分的行动。至少不能再次犯下因为闯入的喽啰怪物而乱了阵形的错误。 暗暗下定这样的决心后,佑马就把选单视窗关上。为了耍帅,没有加糖和奶精就直接喝了一口用完餐后点的热咖啡,结果因为强烈的苦味而绷起脸。 「看吧。」 从佐羽带着傻眼表情递过来的陶壶里倒入许多牛奶,顺便还加了三颗方糖,现实世界的话还需要用汤匙搅拌这样的工程,佑马将其省略后再次品尝味道。 这次换成圆润且浓郁的香气在嘴里扩散开来,佑马随即深深呼出一口气。脑袋中央还稍微感到有点疲劳,但任务接下来才要正式开始。时间是晚上八点五十分,希望能在换日之前跟小凪会合,然后回到须鸭避难基地。 其他三个人几乎跟佑马同时喝完咖啡与红茶,接着就放下杯子。 「好啦,能源补充完毕!」 以装酷的表情这么说道的近健,突然间往下看着自己的身体,然后看向佐羽。 「那个,小羽……在这个世界里吃喝的东西,登出之后也不会从肚子里消失吧?」 「咦……嗯……」 佐羽思考了一阵子之后才轻轻耸耸肩。 「我认为不会消失。如果身体状态会被重置的话,只要重新登入中毒或者麻痹也都能治愈了。」 「哦哦,原来如此。」 像是放下心来般点了点头,近健随即把手朝着桌上的菜单伸去。 「等一下,你还要吃啊?」 「才不是哩,我是想为了爱哭凪外带一点食物啦。」 「哦……难得你会想到这种好点子。」 心想「说得一点都没错」的佑马也打算窥探摊开的菜单。 忽然像是在意什么事情,眼睛往上朝着斜前方的友利瞄了一眼。但是跟佐羽一起摊开另一张菜单的友利,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讨论的结果是点了柔软白面包来夹大量香草、起司、薄切火腿的三明治,以及奶油苹果派来外带,点完餐后不到三分钟女侍就把茶色的纸袋送到桌子上。 趁这个时候向对方搭话「结帐」后,结果就跟现实世界一样递来帐单,让佑马稍微吓了一跳。用漂亮手写文字所记载的餐费,四人份的料理与饮料加上两份外带总共是一百八十一欧拉姆。一欧拉姆大概是一百日币,所以竟然高达一万八千一百日币。 对于平常连在便利商店购买两百日币的零食都会犹豫的佑马来说,忍不住就浮现「呜哇啊」的念头。从古城的宝箱里获得的钱币超过三千欧拉姆,说起来以前玩过的RPG里,每天都在买卖什么十万珂尔、百万杰尼的道具。 装出平静的模样来打开道具栏,将一枚一百欧拉姆金币、九枚十欧拉姆银币、一枚一欧拉姆铜币实体化。先把刚好的金额放到女侍递出的涂腊皮革托盘上后,带着这是小费喔的意图追加了一枚多取出的银币。 究竟NPC是否能够理解呢──才刚这么想,女侍就眨了眨眼睛并且轻轻弯下身子,对着佑马问:「可爱的冒险者小弟,给这么多真的没关系吗?」 佑马立刻点头,小声回答: 「那是当然了。因为实在太美味了。」 「哎呀,谢谢你。不过要是小费给得这么豪爽,很快就会身无分文喽。」 「这样的话……那可以稍微跟你打听一些事情吗?」 听他这么说后,女侍只一瞬间露出评价佑马这个人般的表情,接着立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到店后面去等我。」 仕女抬起身体,眨了眨一只眼睛后就离开了。 佑马呼出一口气后,身边的近健就很佩服般说道: 「小佑,你太厉害了。」 四个人走出餐厅,还是确认了一下没有人看见后,就进入跟旁边建筑物之间的缝隙形成的巷弄。 排成一列在宽不知道有没有五十公分的小径上前进,最后来到直线相交的后巷。跟大路不同,此处突然变得相当昏暗,潮湿的石头地板到处出现裂痕与凹陷,感觉像是来到了另一个城市。 「……卡鲁西那还有这样的地方……」 当佑马小声对佐羽的呢喃小声回答了一句「感觉好像可以找到隐藏商店」时,像是餐厅后门的一扇门就传出喀嚓一声开锁声。 虽然反射性摆出警戒的姿势,但是从门后面探头的是刚才的女侍。由于脱下了围裙与三角巾,所以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不过绑成马尾的红棕色头发就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女侍随手把门关上并且靠在上面,接着右手伸进长裙的口袋。拿出来的是长七八公分的细长棒子。将黑褐色棒子在附近的墙壁上一擦就爆出火花,前端亮起小小火光。 在佑马等人哑然凝视之中,女侍把棒子的根部含在嘴里,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呼~~」 女侍一边发出这样的声音,一边吹出细细长长的紫烟。下一刻,空气中就飘荡着又甜又苦的香气。 ──这个世界还有香菸吗! 当佑马大吃一惊时,女侍就微微歪着脖子,以沙哑的低音说道: 「那么小弟,你想知道些什么?」 不论是声音还是口气,都跟在店里服务时完全不一样。开始无法确定对方真的是刚才那个大姊,佑马便抬头看向女侍的HP条,但是上面只写着「石榴亭的女侍」几个字。 不过又想到跟别人替换一点意义与理由都没有,于是便丢出准备好的问题。 「嗯……今天傍晚左右,有没有一个年纪跟我们差不多的女孩子冒险者来到这个城市呢?」 「我说小弟啊,我白天的时候一直在店里面工作,怎么可能刻意去看街上往来的每个冒险者是什么长相呢?」 女侍再次发出滋滋的声音吸了一口菸,然后像是感到很美味般把它吐出来。 假如在这个世界吸菸,也会对真正的肉体产生影响吗……佑马立刻把这个疑问从脑袋里赶走。由于事前已经有一定程度预测到女侍会说出这样的答案,于是佑马又提出下一个问题。 「这样的话,您认不认识可能知道这种事情的人呢?」 「……这个嘛……这家店的斜对面有一家叫做『缟屋』的礼品店,担任店长的老爷爷或许知道些什么。」 「缟屋吗?谢谢您。」 佑马低下头后,佐羽他们也跟着这么做。 女侍轻轻地挥动夹在手上的香菸,推开后门之后只有脸转回来加了一句: 「如果老爷爷不理你们的话,就说是艾莲介绍你们去的。希望你们能找到那个女孩。」 佑马随即扬声对着这次真的回到后门里面的女侍说了声「谢谢您!」。 等到气息消失之后,近健就呢喃了一句「真的是NPC吗……?」。 把想要探索后巷的好奇心压抑下来之后,佑马他们就急着回到大路上。 这时明明已经超过晚上九点,却还是有不少行人。只不过几乎都是吃完饭准备回家的客人或者红着一张脸的醉汉,看起来像是观光客的NPC是寥寥可数。 从店名似乎是「石榴亭」的餐厅前面往道路对面眺望,看到正面是一栋三层楼的旅馆,其右侧则是拥有开放式露台的酒店,左侧是已经结束营业的服装店之类的,但是到处都看不到礼品店…… 「啊……是那个吧?」 友利所指的是旅馆与服装店之间的暗处。凝眼一看之后,发现距离道路有些距离的地方,确实能看到一间像是店铺的平房,不对,应该说是小屋。 斜向走过大路靠过去一看之下,那确实是一家店。但是门面仅有一.五公尺,不事先知道有这家店存在的话,几乎所有玩家都一定会错过它。 整体的外观像是铁路车站的小卖部,前面放置着跟店铺的宽度相同的商品陈列台,屋檐下挂着以褪色的毛笔字写成的「缟屋」看板。而陈列台后方则可以看到应该是店长的老人身影。 光源只有两个挂在看板左右两边的小型灯笼,老人的脸庞被影子遮住而看不清楚。佑马畏畏缩缩地靠近,首先望向贩卖的商品。全是排列地相当整齐的戒指、手镯、项炼等首饰类。而且全是将浮现红白色条纹的矿物──大概是缟玛瑙加工而成的商品。 原来如此,店名的缟就是由此而来吗……当佑马这么想的时候,就听见喵的叫声。佑马抬起头来。看到陈列台深处的柜台边缘躺着一只黑猫,长长的尾巴正在左右晃动。身体全是黑色,却只有尾巴是黑白的条纹模样,结果店名的由来也可能是源自此处。(注:日文的「缟」为条纹之意) 当佑马思考着究竟哪一个才是正确答案时,至今为止动都不动的老人,胡子突然动了起来传出了沙哑的声音。 「马上要关店了,年轻人。」 「啊……抱……抱歉。其实我不是来买东西……」 「那就回去吧。今天关店了。」 由于老人已经随着冷冰冰的发言站起身来,佑马便急忙阻止了他。 「那个,其实我们是在找人!」 「这里是礼品店,没有卖人。」 「不是啦,我不是想买……」 当佑马露出慌张的模样时,背后就响起佐羽冷静的声音。 「我们是石榴亭的艾莲小姐介绍来的。」 下一个瞬间,老人就倏然停止动作。 原本抬起的腰部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以沙哑的声音咒骂了一句: 「……真是的,那个野ㄚ头,老是把麻烦事推到我头上。没办法了,姑且听你们要说什么吧。」 在事情终于有进展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因为忘记侍女的交代而感到丢脸,佑马在这样的心情下询问老人是否看见还是小女孩的冒险者。 如果这是卡鲁西那里的任务,那差不多该是能得到有用线索的时候了,但小凪是依自己意志行动的玩家。要是这个老人也说「没看到」的话,那就只能判断她没来卡鲁西那,必须朝地图相反方向的索留市前进才行了。 佑马逐渐下定这样的决心,同时等待着老人的回答。几秒钟后── 「……我没看到那种年纪的冒险者。」 即使做好几成的心理准备,但实际听见对方这么宣告后,还是忍不住感觉到沉重的沮丧。背后的近健也深深叹了一口气。 但是老人的话还没全部说完。 「不过呢,这家伙听到不确定跟你们在找的人有没有关系的传闻。」 「……这家伙?」 佑马环视了一下周围,但是近处只有佐羽他们跟老人而已。当佑马开始发愣时,老人就对在柜台角落缩成一团的黑猫搭话。 「喂,再说一次之前那件事给我听。」 结果黑猫像是觉得很麻烦般抬起头来,发出「喵喵~喵,喵喵~喵喵」的叫声。 「唔嗯唔嗯……原来如此。」 「……………………」 重新转向僵在现场的佑马等人,老人先干咳了一声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今天刚过正午……太阳开始下山的时候,好像有个年纪跟小弟你们差不多的女孩子漂流到菲罗斯岛的岸边。」 「…………!」 老人跟猫说话造成的惊讶一瞬间就被赶走,佑马跟佐羽他们面面相觑,然后把身体探到陈列台上面。 「菲……菲罗斯岛在什么地方?」 「白天的话从这里也能看见。从卡鲁西那的中央广场渡过桥的前方……就是卡鲁河中有一座领主宅邸的的沙洲。」 「……喔……哦……」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记得从游戏测试地点的广场可以看到一座相当华丽的建筑物。当时因为不是观光的时候而不加理会,原来那里就是卡鲁西那的领主所居住的地方吗? 不论如何,中央广场的话距离不到三百公尺,虽然不清楚小凪为什么会漂流到河里面的沙洲上,不过只要能见面就能知道原因了吧。 「老爷爷,谢谢你。」 道完谢后,佑马就迅速转过身子。 「等一下,小弟弟。」 但是被人从背后叫住,佑马就这样直接转了一圈。 「有……有什么事吗?」 「没有通行证的话没办法到菲罗斯岛去。更何况,现在这个时间桥门已经关上了。」 「咦……」 佑马反射性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但是他当然没有通行证。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放弃。 「但既然是河里的沙洲,应该可以搭船或者游泳过去……」 「根本没有渡船,至于游泳的话,如果不是什么泳术高超的达人,通常都会被冲到『大瀑布』去。就算运气好游过去,被警吏发现可就糟了。所以先冷静,好好听我把话说完。」 「…………好的。」 虽然大瀑布这个初次听见的名词令人在意,但佑马还是耐着性子等老人接着说下去。 老人伸出左手,一边抚摸黑猫的背部一边说道: 「偷偷潜入菲罗斯岛的人,就算是小孩子也会被毫不留情地绑起来,然后拖到警吏长面前。根据审问的结果,甚至可能当天就遭到处刑,照这只『七绪』所说,因为漂流到岛上的小女孩处于昏迷状态而一直没有醒过来,现在好像被关到领主馆的地下监牢里了。」 「地下监牢……」 佑马以沙哑的声音这么呢喃。 光是想像失去意识的小凪被关在微暗监牢里的模样,就产生了坐立难安的心情,但想救她的话,就得先找出前往菲罗斯岛的手段才行。 没办法搭船也没办法游泳的话,就只剩下强行突破那个叫什么桥门的地方,从正面攻进去……这时佑马心里浮现这种自暴自弃的念头。 「那个叫警吏长的又是什么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佑马身边的友利以冷静的声音这么问。 下一刻,老人有着深邃皱纹的脸庞就整个绷了起来。但那似乎不是因为友利提出的问题所造成。 「警吏长奥本……趁着领主大人年纪还小,掌握了卡鲁西那的市政权力来中饱私囊的坏蛋。那个家伙独占了属于特产的缟玛瑙,使得只有像这样的三级品才会流入我的手中。」 佑马跟友利低头看向老人用食指指着的陈列台。并排在上面每一个的饰品类都发出圆润的光芒,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劣质品。 「……看起来很漂亮……」 似乎拥有相同感想的友利一这么说完,老人只有一瞬间放松了表情,不过立刻又扭曲着嘴巴。 「我当然不能把一些劣等商品放到店门口。但是呢,上等的卡鲁西那蓝玛瑙那种把人吸进去般的光辉,以及极度优美的条纹模样,只要看过一次……」 老人突然闭起嘴巴,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才继续说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奥本不但是个贪心的坏蛋,还具备能挥舞特大铁锤的超人膂力,脑袋也算是聪明。他不是像你们这样的小孩子能对抗的对象。还是马上放弃从正面闯进去的想法比较好。」 被老人狠狠瞪了一眼后,佑马就缩起脖子并且提出反驳。 「但是,那个女孩子……小凪是我们重要的伙伴。她醒过来后马上就会遭到审问吧?这样的话,就必须在那之前把她救出来……」 「所以说才要你听我把话说完吧。」 干咳了几声后,老人就看了一下佑马的背后并且招了招手。 四个人在宽一公尺半不到的陈列台前挤成一排之后,老人就用更加低沉的声音呢喃: 「其实呢,有一条从菲罗斯岛地下钻过河川底部直达卡鲁河对岸的秘密通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卡鲁西那跟索留之间持续着漫长战争的时候建造来脱逃用的地下通道,连现在的领主家都不知道,当然警吏长也一样。如果能通过那里,就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进入地下监牢了吧。」 「什么嘛老爷爷,既然是这样那你应该先说啊……」 当近健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说到这里的瞬间,佐羽就用肘击让他安静了下来。 「笨蛋,太大声了!……老爷爷,『如果可以』的意思,就是表示那条地下通道有什么问题对吧?」 「正是如此。首先,秘密通道的出口──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入口,那是在卡鲁河的南岸,必须渡过架在城市最东边的桥。接着入口的门被受到祝福的『净铁锁炼』封印住了,必须要想办法切断它。最后是通道并非只有一条,根本是一座迷宫,而且旁支里还设置了大量为了收拾追兵的陷阱。」 一口气说明到这里,老人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以沉重的口气问道: 「怎么样,即使是这样,你们还是要去吗?」 「…………」 虽然很想立刻回答「那还用说」,但既然提到攸关性命等级的陷阱,那还是得慎重行事。佑马他们在这个世界死亡的时候,目前仍未知晓单纯只是登出并且再也无法潜入AM世界,还是无法回到现实世界而完全消灭。 佑马咬紧嘴唇时── 「老爷爷,我们当然要去了。」 站在左侧的近健坚定地这么表示。佑马忍不住抬头看向好友的脸,发现脸上并非平常那种轻挑鲁莽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充满着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心。 不论多么危险,如果那是前往岛上唯一的道路,还是只能冲进去了。只要事先知道有陷阱,应该能以观察力与慎重的态度来回避才对。 佑马、佐羽跟友利也同时回答「我们要去」。 老人默默地点头,从猫咪躺的柜台底下拉出一个平坦的木箱。里面塞满看起来很古老的纸,在里面翻找了一阵子后,拿出一张变色特别严重的纸。 「给你们通道的地图吧。面对光线的话,应该能看到卡鲁河南岸的一个地方有小小的针孔。那里就是秘密通道的入口。」 佑马两手接下递过来的纸张。压抑下立刻想对着油灯扬起纸张的欲望,直接把它收进道具栏里。 「……谢谢你,老爷爷。救出小凪回到这里的话,一定会给你谢礼。」 说完并且低下头后,老人就用鼻子哼了一声,以跟一开始时同样冰冷的口气回答: 「我不要什么谢礼,下次以顾客的身分过来吧。」 ──────────────────────── 7 「哇啊……好多星星啊……」 从背后可以听见佐羽的声音,佑马停下来仰头往上看。 下一个瞬间,忍不住张开小小的嘴。 带着透明感的漆黑夜空里,有用「无数的……」都不足以形容的星星静静地闪烁。其实现实世界中的希望市,也因为首都圈最高等级的干净空气以及超过海拔一千公尺的标高,在晴天夜里可以用肉眼清楚地看见六等星,但现在佑马所看见的夜空已经超越现实了。 不对,本来就不是现实。这里是世界上首款VRMMO-RPG「Actual Magic」里面。但是也很难说是单纯的虚拟世界。因为现在佑马他们的肉体从现实世界消灭,变成了只是数位档案的存在。 突然间被至今为止拼命紧握住的现实感逐渐从手中溜走的感觉袭击,佑马只能用力闭上双眼。 现在是二○三一年五月十三日星期二的晚上九点三十分。 这里是从AM世界西南端的卡鲁西那往东一公里左右的草原上。 而佑马他们接下来正准备去解救据说被关在领主馆地下监牢的青梅竹马小凪……茶野水凪。什么现实还是虚拟的,就等救出小凪和她一起脱离这个世界之后再想就可以了。 佑马抬起眼睑,再次凝视着超越美丽而变得有点恐怖的星空并且说道: 「今天晚上要救出小凪,让她也看看这片星空。」 「嗯,说得也是。我们快点赶路吧。」 点头的近健开始大步在贯穿草原的小径上走了起来。佑马等人也从后面追了上去。 根据礼品店老店长给他们的地图,从卡鲁西那市往东前进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有一座桥,应该可以从那里抵达河川南岸。虽然只是短短的距离,实在很想直接一口气跑过去,但这是潜行到AM世界第一天的夜晚,所以还是决定不逞强,确实地警戒前后来前进。 托小心行事的福,虽然好几次从左右两边的草丛冲出巨大青蛙与老鼠,但都没有受到偷袭而成功加以击退。最后前方的右手边出现一条超乎想像的豪华三连拱桥。 古今中外的RPG里,桥都是任务经常会出现的地点,所以众人就更加小心翼翼地开始过桥。幸好没有发生桥的梁柱崩塌,或者遭到怪物从前后夹击的状况,一行人成功抵达了卡鲁河的南岸。 河岸边的小径,这次换成往西折返。再次跋涉了两公里的距离,就能看到对岸出现卡鲁西那的街道灯光。 在一座视野特别好的小高台上,佑马他们暂时停下脚步来观察目的地。 河川宽度大约是两百公尺,从河岸到水面的落差看来也有十公尺的大河中央,有外型与尺寸宛如大型船只的岩块凸出来。雄伟石桥连结了对岸的卡鲁西那市以及巨岩,看来那个巨岩就是佑马他们想要前往的菲罗斯岛了。 岩块上耸立着外观相当有威严的城寨,明明夜已经深了,却还有无数营火将建筑物照得通红。将城寨包围住的墙壁上可以看到扛着斧枪来来往往的卫兵剪影。除非能够飞行或者是变成透明,否则应该是不可能越过那面墙壁偷偷潜入城寨当中吧。 「喂,小佑,真的有什么秘密通道吗……?」 近健的声音把佑马的视线拉了回来。 南岸也跟北岸一样是一整片起伏平缓的丘陵,放眼所能见到的就只有寥寥可数的稀疏阔叶树。 「没有的话就头痛了……」 佑马绷起脸,并且从道具栏里取出地图。虽然很想点起灯笼,但很可能被城寨的卫兵发现,所以只能对着横跨夜空的天河中最为明亮的部分举起地图。 「…………啊。」 在旁边抬头看着地图的友利发出了小小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佑马也注意到了。 以细密线条所描绘的卡鲁河南岸,应该距离佑马他们目前所在位置不怎么远的地方,正如老人所说的有一个小小的洞穴,目前正透出蓝白色的星光。 「这个洞穴是开在树的根部吧。」 如此呢喃之后,友利就迅速环视周围,接着表示: 「嗳,是不是那棵树啊?」 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后,发现有一座山丘刚好在卡鲁西那街道的相反方向,其山脚下有一棵特别高大的古树拓展出茂盛的枝叶。 由于佐羽、近健和友利一起跑了过去,佑马也把地图插进口袋急忙追了上去。 来到近处后,发现古树比预想中还要雄伟五倍。出现许多木节的树干直径应该有两公尺以上,不过高度不是太高,又粗又长的树枝像是天盖一样往横向延伸。 不知道树龄是多少年……当佑马这么想着并抬头往上看时,就从另一边传来佐羽「过来这里!」的声音,于是就冲刺绕过粗大的树干。 佐羽发现的是在古树根部张开大口的树洞,即使是大人应该也可以硬挤过去,不过里面实在太暗而看不见有什么东西。 「……不会有熊在里面吧……」 由于近健一边这么呢喃一边退后,佑马就准备回答「这种草原怎么可能有熊呢」,但是在快说出口前又把话吞了回去。虚拟世界里可能有在草原生活的熊,而且除了熊之外也可能有其他具危险性的生物潜伏在里面。 佑马回过头,确认背后的山丘挡住来自菲罗斯岛的视野后,左手就朝向树洞。 「Lumin光啊。」 咏唱光魔法的属性词后,指尖就开始出现白色光芒。虽然跟「照明小鸟」魔法不同,没办法飞到远方也不会对怪物产生反应,但只是要照亮眼前树洞的话,这样应该就足够了。 佑马弯下腰部,右手像灯罩一样贴在左手上来把光芒送进去。树洞里虽然堆积了落叶,但不要说是熊了,连一只老鼠都没见到。没有怪物当然很不错,但是空无一物也让人感到困扰。 佑马趴在地上往前进,直接钻到树洞里面。这时咏唱咒文已经过了十秒钟,亮光发出「啪呼」一声尴尬的声音就消失了。 佑马突然想起几个小时前的事情,于是打开道具栏。在按照入手顺序排列的道具列表上部找到「冷火灯笼」这个名称,随即用指尖一点。接着迅速扫过一遍显示出来的说明文。 「封入萨普利马冰冷火焰的灯笼。不具热度,虽然无法温暖冰冻的手,但是在水里也会持续燃烧。」 只知道萨普利马可能是人名或者地名,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但只要能用来照明,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喂~小佑。不要紧吧~」 对在外面小声呼唤的近健答了一句「不要紧!」之后,就把灯笼实体化。在特别细长的挡板里面,已经有蓝白色火焰在摇晃。确实感觉不到热度──甚至在观看期间,挡板上开始一点一点结起霜来。 抓住木制把手把灯笼举起来并关上视窗,佑马就再次环视树洞的内部。 头上方只有佑马差点就无法站起来的高度。墙面是长满青苔的树皮,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别说地下道的入口了,甚至连此处是什么地方的线索都找不…… 「…………啊。」 在地面胡乱摸索的左手似乎碰到了什么。 把光源靠过去,并且将落叶往左右两边拨开。结果出现的是铁环,而且安装在看起来安装在相当坚固的板子上。应该是为了拉起设置在地面的活板门的把手。 左手握住铁环并且用力拉。木制的活板门虽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是连一公厘都没有抬起来。 「近健,快点过来。」 向外面这么呼唤之后,好友就以紧张的面容窥探树洞里面。一看见被灯笼光芒照出来的活板门,近健似乎马上理解状况,于是直接潜入树洞之中。 佑马把空间让出来后,近健呢喃了一句「交给我吧」,然后用双手抓住铁环。两脚踏稳,用力吸了一口气。 「哼嗯!」 即使近健全力拉扯,活板门还是持续抵抗着。但是几秒钟后,门似乎认输而发出「滋滋……」的声音并且开始移动。 「嗯唔唔唔唔……」 满脸通红的近健,把活板门抬起大约三十公分左右时,就把右膝贴在门板后面然后全力往上踢。以看起来很坚固的铰链为支点,活板门开始往后倾斜,最后发出「滋滋!」声并且在让地面产生震动的情况下倾倒。 「呼……呼……为什么区区木头盖子会这么重啊……」 面对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的近健…… 「幸亏你有提升刚力技能,辛苦你了。」 如此搭话之后,佑马就窥探在树洞底部打开的洞穴。 因为都用活板门隐藏住了,所以正方形的洞穴明显是人为挖出。安装在垂直壁面的铁梯,在灯笼的照耀下发出亮光。 「……小佑,由我最先下去吧。」 近健这么说完就准备起身,佑马则是阻止了他。 「不,我先下去。」 「为什么啊。」 「在体育馆爬肋木架是我比较快吧。」 一这么说完,佑马就把身体滑进宽不到六十公分的洞穴里。用靴子底部踩了好几下梯子的横杆,确认可以支撑自己的体重之后,把灯笼挂在皮带的钩子上,下定决心往下爬去。 一开始还数着梯子的阶数,但超过五十后就放弃了。现在想起来,如果这个洞穴连接老人所说的那个地下通道,那就是挖得比卡鲁河的河底还要深。就算持续二十……不对,三十公尺以上也一点都不奇怪。 边注意手脚不要打滑边爬下梯子大约两分钟。佑马的右脚终于触碰到坚硬的平面。 他随即转身从皮带上拿下灯笼并且举起。下一刻,从他嘴里发出「哦……」的细微声音。 老人口中所说的脱逃用地下通道,让佑马想像只不过是在地下挖出来的原始通道。但是灯笼照出来的,是天花板、墙壁与地面全都用黑色石材铺得密不通风的雄伟隧道。空气虽然带着一些霉味,但是宽度与高度都在两公尺以上,所以不会有窒息感,也感觉不到怪物的气息。 「没问题了!可以下来喽~!」 朝着头上的洞穴这么大叫后,隔了一会儿近健「了解!」的声音就随着回声传了过来。两分钟后,三人就以佐羽、友利、近健这样的顺序爬下梯子。 「……真的有地下通道耶……」 友利瞪大双眼这么表示,佑马则对她点了点头。 「全是靠清水同学帮忙找到那棵树喔。」 「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会有人找到啦……」 由于友利一脸严肃地如此说道,佑马就准备说出「至少我就没注意到」的反驳。但是在他开口之前── 「喂,这边这边!」 听见近健的叫声后,拿他没办法的佑马只能往地下通道深处前进。 佐羽跟近健抬头往上看的是一扇看起来极度坚固的双开式大门。质材并非石头,而是带着淡淡光泽的金属制,左右两片门扉中央埋着U字型的金属零件,然后有粗大的锁链连结着该零件。零件与锁链都略带金色,看起来是由同样的素材所制造。 「这就是所谓的『受祝福的净铁锁炼』吗……」 佐羽边这么说边举起右手来抓住锁链用力扯了一下。虽然传出「喀锵!」的冰冷声响,不过锁链当然是纹风不动。 佐羽耸了耸肩,一边往后退一边拍了拍近健的背部。 「那就拜托你了。」 「什么拜托我……嗯,我是会试试看啦……」 近健打开视窗后,把收纳在道具栏里的双手剑实体化到背上。迅速把剑拔出,在身体前方摆出中段的姿势。 接着缓缓把剑抬起来扛在右肩,剑身开始绽放出红色光辉。这是双手剑专用武技「重力强击」。跟二木使用的单手剑专用武技「力量猛击」的姿势很像,速度较慢但威力更高。 「欧……啦啊!」 近健随着撕裂空气般的喊叫声辉落的刀刃,直接痛击锁链正中央,爆出鲜红闪光跟橘色火花。然后是刺耳的破坏声。 在空中不停旋转并飞出去的金属片撞到天花板后反弹,落到了佑马眼前。 不是锁链的碎片。而是从中折断的双手剑剑身── 「哦嗯呀啊啊啊啊!」 残留在大吼大叫的近健手中的下半截长剑,以及刺进石头地板缝隙中的上半部同时变成银色多边形消灭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断钢圣剑……」 近健突然整个人跪到地上,佐羽则是用平常的傻眼声音对他说: 「你什么时候取了那个名字?那只是初期装备吧。你不是在古城的宝箱里得到新的双手剑了?」 「…………啊,我忘了。」 依然跪着的近健打开视窗开始操作。 话说回来,我也得到一把短剑,得快点确认能力值……心里这么想的佑马朝妹妹靠近。 「看来单纯的物理攻击是没办法砍断它。再来就是火焰或者冰……」 「我认为两者的初级魔法都对它起不了作用。应该有潜入领主地下监牢的正式任务,慢慢解任务的话应该就能入手切断这条锁链的道具……」 听完佐羽的话后,觉得有道理的佑马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是类似任务的状况,但佑马他们试着要救出的小凪并非NPC。本来的话应该在卡鲁西那的某处接受跟领主馆有关的任务,然后确实依照顺序才来到此,但是他们却用非正式的路线闯了进来。 「……但是,这样的话,现在的我们不就没有切断这条锁链的方法……?」 「…………」 佐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靠近大门,这次换成用指尖轻点一下。 出现的小视窗上显示着「净铁锁炼」这样的物件名,以及「30000/30000」的耐久度。这样只能知道这扇门异常坚固,以及连近健的爱剑牺牲寿命所施放的「重力强击」都无法让铁炼减少1点的耐久度。 「小羽啊……」 背后的友利发出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的声音。 「那个老爷爷说这条锁链是『受到祝福的铁』对吧。那是不是用神圣魔法强化过的意思?」 「嗯,大概是吧。而且是相当高级的魔法。」 转过身来的佐羽点了点头。结果友利就整个人转向佑马── 「这样的话,不是可以用芦原同学的暗魔法破坏它吗?我记得相反属性的魔法可以互相抵消效果吧?」 很难想像至今为止没有玩过RPG的菜鸟能有这样的想像力。虽然很想说「真是个好点子!」,但佑马还是轻轻摇头。 「……很遗憾,暗魔法的相反属性是光魔法,不是神圣魔法。」 听见这句话的友利,随即眨了眨眼镜底下的双眼。 「咦……那么,神圣魔法的相反属性是什么?」 「应该是诅咒魔法吧。导览里面写着玩家在初期状态下无法习得该种魔法。」 「…………这样啊……」 友利很遗憾般低下头,于是佑马便准备开口安慰她。 但快一步来到前面的佐羽,以毅然的表情说着: 「小佑,我想只有『她』能切断这条锁链。」 「你说的『她』是谁……?」 是指华列克吗,但一天一次的限制应该还没重置才对……佑马先是这么想,接着又猛烈地吸了一口气。 不对。佐羽所指的是在佑马装备于右胸的卡片袋内沉睡的绵卷澄香。 澄香确实隐藏着连现在的近健都远远比不上的压倒性战斗力,但她的攻击仍属于物理属性。佐羽刚才应该也确认过,无法用蛮力把「净铁锁炼」切断才对── 突然间,佑马的脑袋里再次浮现出澄香的能力值视窗。 等级是17。习得的技能是「刚力」、「剑化」、「非视觉感应」、「痛觉抗性」、「暗抗性」、「水抗性」共六个。然后种族名称是「Night Fiend」。 想起日文的话应该可以翻译成「夜之恶鬼」的那个名称,佑马对着妹妹问道: 「你……觉得她本身是诅咒属性的吗?」 结果佐羽以低沉的声音回答: 「怪物的存在本身就有属性,小佑应该也记得吧。在北方森林战斗过的树妖是木属性,古城迷宫里的火龙是火属性。原本认为她应该是暗属性,但这样的话,『火焰箭』应该可以造成更大的伤害才对。火虽然不是暗的相反属性,但是导览的属性相克表里标示是弱点。」 「…………说得也是。」 火属性的魔法对水属性怪物的基本伤害将变成两倍,对于木属性跟暗属性也有一.五倍的加成。佐羽用「火焰箭」击中澄香时,澄香虽然整个人被轰飞出去,但是看不见完成弱点攻击时特有的特效光。 佐羽认为澄香并非暗属性的推测确实具说服力,更重要的是,澄香的那种模样如果不是诅咒的话……又会是什么呢? 佑马伏下视线时,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友利就开口表示: 「那个……两位从刚才就在说的『她』到底是什么人……?不是华列克对吧?」 佑马无法立刻回答,只能持续低着头。 佐羽应该预测到友利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了。这也就表示,她暗中催促佑马──应该对友利表明真相,亦即佑马把澄香卡片化来成为他的使魔这件事。 她的判断应该没错。友利的话,应该能够理解佑马想让澄香回复原状的愿望,也能够对其他学生保密。而且如果被比巨蜥人.持斧者还要强大的怪物袭击,也可能被迫面临召唤澄香的选择。到时候友利要是不知道澄香的处境,很可能会陷入恐慌之中。 佐羽的情况判断依然相当符合逻辑。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无法完全消除害怕说出真相的心情。虽说是澄香怪物化了才能把她变成卡片,但佑马以魔物使的力量捕获自己同学依然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想像可能会遭友利责备或者排斥,佑马就咬紧了牙关,这个时候── 不知何时站到佑马身后的近健就轻拍他的左肩。 光是这样咒缚就轻易地被解开,佑马一口气呼出堆积在肺部的空气。 不论是被斥责还是排斥,那都是佑马的选择造成的结果,也只能承受下来了。 「……清水同学,这就是我们说的『她』。」 如此宣告之后,佑马就把左手伸进右胸的卡片袋,抽出收纳在里面的两张卡片其中一张。 接着把紫色透明,长边约九十公厘,短边约六十公厘的卡片拿到友利的眼前。 皱起眉头注视卡片的友利,随即把双眼瞪大到极限。 「咦……绵……绵卷澄香……是那个绵卷同学……?为什么卡片上会有绵卷同学的名字……」 「我跟避难基地的大家说明过,将怪物化的绵卷同学束缚起来,让她无法动弹了对吧。清水同学认为那是把她关到Caliculus里面的意思,我想你也是这么跟二木同学说明,但事实并非如此。我用魔物使的专用咒文捕获绵卷同学……把她变成了使魔Familia。」 「…………Familia。」 如此重复呢喃了一遍的友利,目前脸上只有惊愕的表情。但那应该也只能再维持几秒吧。 「我现在要召唤绵卷同学,不过你不用害怕。她不会攻击我们的。」 以自己也感到意外的冷静声音先这么说后,佑马就靠近双开门,高高举起卡片。 「Aperta打开吧!」 只有一句的咏唱在石造的地下通道回响着。 从卡片溢出近乎黑色的紫光,描绘出某种不祥形状的立体魔法阵。左手的卡片像溶解般失去实体,变成暗色光线照射着地板的一点。 人型的影子从那个地方发出「滋滋……」的声音爬了出来。 直长发、短下摆的夹克以及到膝盖上方的百褶裙。缠绕在身上的黑暗蒸发之后,这些服装就回复成熟悉的浅蓝色与象牙白的色彩。 出现的是穿着雪花国小制服,有着纤细身形的女孩子。六年一班的──不对,是全校学生的偶像──绵卷澄香。 在ALTEA战斗时受到的伤害已经完全治愈,制服上的脏污与破洞也都消失了。但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唯一只有戴在头发上的纯白缎带发箍上沾到的红黑色血迹还是没有消失。幸好手上没有拿着在1号游戏室里挥舞着的「三浦幸久的右臂」。 澄香无力地垂着双臂,以深深低着头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最后缓缓撑起身体。 佑马右手所举的冷火灯笼发出的蓝白光芒,照耀出澄香没有眼鼻口的脸庞那一瞬间,背后就传来友利猛吸一口气的声音。 佑马等待着尖锐的尖叫刺进耳朵里。但是经过一秒、两秒,友利都没有要发出声音的样子。虽然很想自己确认她的反应,但是没有转身的勇气,只能直接往前进。 佑马一靠近,澄香就僵硬地动起空无一物的脸庞。明明没有眼睛却能感觉到视线确实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她拥有「非视觉感应」技能,所以应该是用类似第六感的能力来看着佑马吧。 要说到不可思议,就是现在即使靠近到伸手可及的距离,却完全不觉得恐怖。跟尖头巨怪战斗而召唤她时,即使知道她使魔化了还是很紧张,现在却只有郁闷、于心不忍,以及……把心底深处揪紧般的奇妙感觉。 「绵卷同学。」 佑马以沙哑的声音静静地呢喃。 「抱歉把你吵醒了……为了救出小凪,希望你助我们一臂之力。」 原本以为不是语音指令所以对方不会有反应,但是澄香却微微动了一下脸庞。这看起来有点像是在点头的动作,让佑马也稍微回点了一下头,接着就指向挡在通道两公尺前方的巨大门扉。 「切断封印那扇门的锁链──把『净铁锁炼』给『破坏』!」 为了慎重起见,还是用语音指令的形式把最初的指示重说了一遍,不过此时澄香已经开始行动了。 包裹在黑色袜子底下的脚重重踩在石头地板上,朝着大门靠近。 佑马看着她的模样,内心想着为什么没有穿鞋子呢,不过立刻就了解原因了。在游戏测试之前,一开始要进入Caliculus的时候,就受到了在升降台脱下鞋子的指示。也就是说澄香的乐福鞋应该还留在一号游戏室的某处。 虽然回到现实世界后想要帮她回收,但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到时候很可能会忘记。由于在这边无法起动QLEST的提醒用应用程式,于是想至少要把澄香的模样牢牢记住,接着佑马就凝视着她纤细的背部。 到了门前面停下脚步的澄香,在静止的状态下凝视着铁炼,然后突然高高举起右手。 在1号游戏室被她袭击时,其发亮钩爪的威力就让佑马有了切身之痛──这不是比喻,而是真实用身体尝到的体验,但净铁锁炼也是线径看起来达十五公厘的超大尺寸。光是靠物理攻击应该无法把它砍断,只能期待佐羽所指出的「澄香本身的诅咒属性」帮忙中和、侵蚀铁炼的神圣属性了。 这时佑马内心是这么想。 突然间,澄香的右手随着铁板摩擦般的怪声变形了。 五根手指聚集成螺旋状并且融合在一起,然后变得又薄又长。白色肌肤变化成带有乌光的金属。最后形成从夹克的袖口到尖锐的前端将近有七十公分的……剑。 ──这就是「剑化」吗? 之前就在澄香的能力值画面注意到这个技能的存在,但因为导览上没有记载而不清楚其效果,现在亲眼见到之后,佑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澄香把变成单刃直剑的右手往前倒,接着扭动全身整个把手往后拉。剑身开始带着黑紫色气息。这可能……是武技,但不知道名称。 「咚!」一声,空气产生震动。 以令人感到害怕的速度刺出去的右手剑,直接击中净铁锁炼的中心,传出跟近健轰出武技时完全不同的硬质音波。纯白火花大量迸发,落到澄香的头以及身体上。 佑马拼命瞪大因为太过刺眼而忍不住闭上的眼睛。 剑尖稍微陷入铁炼的某一点。从该处溢出金色波动,看起来像是要把剑拒绝在外。 澄香将右脚一点一点往前进。 缠绕在剑上的黑紫色气息密度更为增加。金色波动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并且爆出「哔叽、哔叽」的尖锐金属声。 「啊……!」 佐羽以经过压抑的声音叫了出来。 虽然只有一条,但锁链上出现了裂痕,接着溢出线条状的光芒。 看来佐羽的预测果然没错。Night Fiend是诅咒属性的怪物,可以击破神圣属性的庇护。 但认为「没问题」的时间马上就结束了,佑马注意到某件事而紧握住左手。 浮现在澄香头上的HP/MP条,双方都开始慢慢减少。看来缠绕着气息的突刺技果然是武技,MP就是这样才会减少吧。而HP的减少则是因为对个体造成的负荷实在太大。一般武器的话只会减少耐久度,但澄香的剑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损伤反应到HP上。 原本像是不可侵犯的净铁锁炼,耐久度应该确实地遭到削减。但是仍未出现第二条裂痕。这样下去,澄香的HP可能会先耗尽。 就在这个时候── 背后响起哒哒的脚步声,某个人从佑马的右侧往前跑。 「芦原同学,我来帮绵卷同学回复HP!」 这么大叫的是清水友利。侧脸浮现出坚决的表情,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恐惧与厌恶。 「谢谢……不对,等一下!」 虽然先开口感谢,但佑马急忙制止了友利。 「绵卷同学是诅咒属性的话,神圣属性的回复魔法可能会给她造成伤害!」 「咦……那……那该怎么回复……」 「反过来用诅咒属性的,不会造成物理伤害的攻击魔法的话……但是,这里没有人能使用吧……」 即使在佑马拼命转动脑袋的期间,澄香的HP还是确实地持续减少。但是澄香本人却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所受的伤害,反而更加用力地以右手的剑刺向铁炼。 也难怪她会这样,因为这是身为主人的佑马做出的命令。 但绵卷澄香除了是使魔之外也是六年一班的同班同学,更是佑马憧憬的对象。即使是变成无脸怪物的现在仍没有改变。绝对不愿意做出把她当成便利的道具用完就丢的行为。 除了把她收回卡片之外,一定还有什么方法才对。能够不阻碍澄香对铁炼的攻击,并且帮忙诅咒属性的她回复HP的方法。 佑马运作到超越极限的脑袋,从关于澄香的所有记忆当中攫取出唯一一个情景。 在1号游戏室被变成怪物的澄香袭击时,她虽然以压倒性的力量殴倒佑马,还是靠近到眼前想要咬住佑马。单纯要把人杀掉的话,可以在安全距离下重复殴打,或者只用钩爪将人撕裂就可以了。如果她的噬咬具备杀人之外的目的──那应该就是…… 「…………呜!」 咬紧牙根后,佑马把右手的灯笼丢掉并且跑向澄香。他一边跑一边把紧身上衣的左边袖子整个卷起来,从背后将露出的手臂靠近澄香的脸。 「绵卷同学,咬我吧!」 这么命令的瞬间,后方的佐羽跟近健就同时大叫。 「哥哥,不行!」 「别这样,小佑!会像三浦那样被咬死喔!」 但是佑马已经有应该没事的预感。 「……哈啊啊啊啊……」 宛如寒冬室外空气那么冰冷的鼻息抚过佑马的肌肤。从背后也好不容易才能看到的澄香脸庞下侧无声地裂开,露出长满无数利牙的嘴巴。 但这时候澄香停止动作。 她明明已经失去一半的HP了。简直就像在抗拒本能般,全身不停微微地抖动。鲜红的伤害特效贯穿从刺着铁炼的右手剑散发出来的黑暗气息。 「没关系的,绵卷同学!让我……让我来……帮你……!」 佑马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拼命压抑下快要溢出的感情,发出了语音指令。 「……绵卷同学,从『我』这里『吸血』!」 佑马同时用右手抱住澄香的身体,然后把左臂贴在她的嘴上。 这次澄香就没有违抗命令了。瞬时张开的嘴咬住外露的前臂,无数的牙齿陷入皮肤里面。 AM世界里,虚拟角色即使受伤也不会感到疼痛,相对地会产生让人不愉快的麻痹感。 但是现在佑马确实感觉到像冰一样又冷又尖锐的疼痛感。 果然没有流出血来,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光点不停落下。澄香动着喉咙,不停地把这些光芒喝下去。 HP减少的速度趋缓、停止──最后慢慢开始增加。 相对地,佑马的HP开始急遽减少。从澄香持续受到的伤害和HP最大值的差距来看,两条HP条的回复量与减少量看起来是完全相符。 澄香的噬咬果然不纯粹是攻击。能借由吸猎物的血来回复自身的HP,是Night Fiend的专属能力。 当然这样下去的话,在澄香完全回复之前佑马就会死亡。但是身为玩家的佑马有许多回复的手段。 佑马用右手打开腰包,试着从里面取出下级回复药。但是在那之前…… 「Sacra祝福啊!」 背后的友利开始咏唱神圣魔法的属性词。 「Premis聚集起来吧……fusione融合吧!」 佑马感觉背上产生些许热气。热气直接浸透到身体深处,将冷空气击退。 虽然澄香仍继续吸血,但佑马的HP条在来到显示七成的线时停止减少,然后开始震动。现在的状态是澄香的HP因为跟净铁锁炼的冲突而减少,然后由佑马的HP来填补她受到的伤害,再由友利使用MP来回复这些伤害。 看起来只是延长损耗的时间,不过在MP的消费效率上,僧侣专用的魔法「神圣治愈」远远超过泛用回复魔法。虽然没有经过验证,但如果是佑马的HP量,那友利在MP耗尽之前,应该可以让他完全回复五次吧。 而且到了紧要关头,还有在古城的宝箱里获得的MP回复药水。这样应该足够才对,拜托一定要够啊……当友利拼命这么祈求时,佑马抱住澄香身体的右臂就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用力。 而这样的动作就像是某种讯号一样── 澄香把嘴巴从佑马的左手上移开,然后发出吼叫声。 「沙啊啊啊啊!」 纤细的身体上隆起钢铁般的肌肉,然后猛烈收缩。 再也无法紧贴在一起,当佑马被往后方弹飞之后。 比之前浓好几倍的黑色气息包裹住澄香的右手,以螺旋状从肩膀朝向尖端卷动。空气受到压缩,尘埃从地板与墙壁上飞起。 凝缩在剑尖的气息引起了无声的大爆炸。 哔叽咿咿咿──…… 尖锐的金属声响彻整个空间。 净铁锁炼的中心──承受着澄香长剑的其中一个铁环,在洒下金色光芒的情况下粉碎。被砍成两半的铁炼像是失去力量般整个往下垂。 「…………切断了……!」 当背后的近健用喘息般声音这么说道的同时。 放下右手的澄香脚步一个踉跄。 佑马再次往前冲出,用双手抱住了澄香的身体。迅速确认了一下她的HP,发现还剩下一半以上,也没有陷入任何异常状态。 怀中的澄香僵硬地改变脸庞的方向,以不存在的眼睛看着佑马。从回复成普通大小的嘴发出寒风般沙哑的声音。 「芦……原、同学……」 感觉背后的友利屏住了呼吸。 「我……帮、上…………忙…………」 话说到这里就中断,嘴巴整个消失。澄香全身失去力量,脸也突然往下垂。 ──芦原同学,我帮上忙了吗? 澄香一定是想这么说吧。 就算外表变成了怪物,她的内部……仍存在着绵卷澄香的心……可能只是碎片,但绝对仍然存在。 再次有了这种确信的佑马,随即对着澄香呢喃: 「你帮了很大的忙喔,绵卷同学。真的很谢谢你……之后可能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在那之前就先好好地休息吧。」 佑马以左手触碰澄香的浏海,然后呢喃: 「──Clouza关上。」 澄香的脚边出现黑色魔法阵,一边旋转一边重重叠起,最后把澄香整个吞没。随着紫色闪光凝缩,然后变回一张卡片。 以左手静静抓下浮在空中的卡片,把它收进右胸的卡片袋之后,佑马就挺直了背杆。 接着回过头,笔直地看着友利。无法从眼镜底下稍微瞪大的眼睛看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谢谢你的回复魔法。」 如此搭话之后,友利的头就稍微左右摇动了一下。 「别客气……在那之前要不是芦原同学阻止了我,我可能就会伤害到绵卷同学了……」 以某种心不在焉的口气这么呢喃完后,先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才看向佑马的右胸。 「……那个,刚才的……真的是绵卷同学吗?」 「嗯。」 佑马毫不犹豫就点头。 「清水小姐,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的绵卷同学,种族不是玩家,而是变成名为『Night Fiend』的怪物了。所以才能用魔物使专用的魔法抓住她,把她变成使魔……我相信绝对有把绵卷同学变回人类的方法。我也知道这是很任性的请求……不过我希望清水同学也能帮忙寻找那个方法。」 一口气说到这里之后,佑马就笔直看着友利。其实是很想深深低下头,但是觉得那是向对方施加精神压力的行为,所以一直忍耐着。 友利露出到现在仍未能接受现实的表情沉默了一阵子,突然间眨了好几次双眼,然后整个变成以带着恐惧的声音表示: 「…………但是……但是,绵卷同学在1号游戏室袭击我们……让会田同学跟多田同学受伤,还把想阻止她的三浦同学……三浦同学的手臂给…………」 话说到这里就中断,然后用左手盖住嘴巴,开始不停地干呕。这时候佑马整个人呆在现场,不过佐羽立刻跑过去,以有些僵硬的手势抚摸着友利的背部。 看来AM世界没有呕吐的机能,因此得以避开把在卡鲁西那吃的炖鸡肉吐出来的事态。花了几秒钟回复冷静的友利,对佐羽呢喃了一声「谢谢」后,就以牧杖支撑身体站了起来。 「…………抱歉,露出这么丢脸的模样。」 「不,别这么说……我才应该道歉,让你想起了那么难过的事情……」 佑马好不容易才做出这样的回答,这时友利又对着他轻轻摇头,并且说道: 「……我也知道绵卷同学不是刻意要做出那种事情。但是……魔物使的使魔,也有使役状态遭到解除的时候对吧?」 听见似乎确实详读过导览的友利提出的质疑,佑马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嗯,使魔的能力值里有所谓的忠诚值,初期状态的最大值是100……当它变成0时,就会变回敌人。」 「绵卷同学现在的忠诚值是多少……?」 「这个嘛……」 佑马再次从卡片袋里取出澄香的卡片,用食指击点了一下。 才刚瞥了一眼出现的能力值视窗,佑马立刻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等级已经变成18。但现在更重要的是等级往下两行的数值。 「……忠诚值的话,100是最大,目前是87。之前看的时候是64。」 佑马将所见的数字直接说出口后,友利露出像是稍微放下心来般的表情。但立刻就又紧闭起嘴唇── 「说起来,要是那个数字在召唤时变成0的话,绵卷同学就会袭击我们对吧。」 「…………嗯。」 佑马再次确实地点头。 虽然相信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没有任何能够如此断言的根据。导览上只写着「使魔的忠诚值将会因为减少大量HP而放置不管,以及长时间处于空腹状态等等理由而减少」,并没有说明「等等理由」究竟还有多少个。假如存在「将忠诚值变成0的魔法」,那么不论多么小心谨慎,都可能一次就被解除使役状态。 友利凝视着佑马拿在左手上的澄香卡片,突然间低下头,以呢喃的口气表示: 「抱歉……我没办法现在就决定。可以让我考虑到救出茶野同学并且从这里登出之前吗?」 「当然了。」 佑马立刻这么回答,但内心还是会感到担心害怕。如果友利最后做出「没办法帮忙」的结论,就有可能会说出要跟避难基地的学生们传达绵卷澄香的现状。 但现在担心这么多也没有用。把通往菲罗斯岛的大门锁住的净铁锁炼被砍断了。再来就只要突破地下通道,然后在领主馆的监牢里找到小凪。 「近健,帮我把门打开。」 佑马边把卡片收起来边这么搭话,接着近健就默默走过来。 两个人各抓住一条从门上垂下来的锁链残骸。嘴里说着「预备!」来配合时机,然后全力拉扯。 巨大金属门一开始虽然抵抗了一下,不过一旦开始移动就以轻松到让人惊讶的速度打开了。 确认里面没有怪物的气息之后,佑马就往上看着门的内侧。靠过来的近健以疑惑的表情询问: 「门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啦……这扇门,既然是用来从领主馆逃脱,本来应该是预定从里面打开才对吧?但是却用锁链从这边固定住,我就觉得这样不是就无法从门的另一边把门打开了吗……」 佑马一边说明,一边指着门后面的一个地方。 两根扭断的金属棒贯穿大门凸了出来。是连结着净铁锁炼的U字形金属零件的前端。虽然门用巨大的螺帽固定住了,但是螺帽上安装了用手转动用的突起,把它卸掉之后再敲打前端,U字形金属零件就会从门上脱落,然后连同锁链一起掉落……似乎是这样的结构。 近健似乎也一看就了解是怎么回事,于是绷着脸低声表示: 「嗯嗯~~……怎么说呢,真是多此一举的机关。与其这么费事,何不用普通的钥匙来上锁就好了。」 「因为这样的话,就会被用开锁的魔法打开了。」 「啊~还有那种魔法嘛。」 两个人如此斗着嘴时,就听见佐羽像是感到焦躁的声音。 「喂,你们要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 「抱歉,再等一下!」 如此大叫回去后,佑马就伸出右手,抓住了可转动的螺帽。原本认为也有系统上受到固定的可能性,结果一用力就轻松地转动了。 「哦!」 似乎理解佑马意图的近健,发出细微的叫声后就跑到门的另一边。两人像在比赛一样把螺帽松开,然后用力推动解除固定的U字形金属零件前端。门后面传来「喀啦喀啦锵啦!」的吵杂声响。 急忙绕过门一看,结果正如期待,松开的金属零件与残余的净铁锁炼都掉在地上。说是残余的部分,长度也还有将近五十公分。或许有什么场面能派上用场,不然卖掉的话应该能大赚一笔才对。 捡起铁炼跟金属零件,把它们跟两个螺帽一起收纳到道具栏里。确认近健也收纳另一组后,佑马就跑向佐羽以及友利。 「久等了!」 「你喔,要是像刚才那样什么都要捡的话……」 以叹息声中断抱怨后,佐羽就改变身体的方向。 「……算了,只要不带回家就好。好了,我们快走吧。」 才刚这么说完就开始大步往前走。感觉背后的友利跟近健散发出忍着笑的气息,佑马默默地从后面追上妹妹。 ──────────────────────── 8 ──通道并非只有一条,根本是一座迷宫,而且旁支里还设置了大量为了收拾追兵的陷阱。 正如礼品店老人所说的,门后面有构造极为复杂的迷宫区在等待着他们。幸好看不见怪物的身影,但要是采取边回避陷阱边前进这种正攻法来突破迷宫,或许得花上两三个小时。 但是佑马他们有相当可靠的伙伴。也就是在AM世界首次捕获的使魔,蓝色的巨角兔「姆克」。 从卡片袋里取出游戏测试结束后唯一没有消失的卡片并且进行召唤。 「啾咿咿──!」 当蓝色兔子随着充满元气的声音实体化的瞬间,友利就发出「呼哇啊!」的奇妙叫声。就连在女孩子里也属于最冷静沉着类型的友利,似乎也无法抗拒姆克的系统外吸引力。 虽然很想让她抱抱姆克,但现在时间宝贵。让兔子吃了一些从行商人那里买来的果干后,佑马就叫出语音指令。 「姆克,『领导』我们到『迷宫的终点』吧!」 「姆啾~!」 叫了一声后,姆克就以毫不犹豫的脚步开始在迷宫里跑了起来。 长角兔具备「隧道探索Tunnel Search」的能力,像是地下通道这样的地方,就能对它做出「起点前导」、「终点前导」、「道具搜索」、「怪物搜索」以及「怪物回避」等命令。虽然尚未习得「回避陷阱」,不过「终点前导」已经能让它以最短路线带领我方到迷宫的出口了,所以才能在这条只有旁道的迷宫里安全地前进。 举着冷火灯笼,跟着蓝色尾巴奔跑大约五分钟。 前方看见一扇新的门,佑马就放慢奔跑的速度。 姆克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很骄傲般发出「啾噜啾噜~!」的叫声。那应该就是出口不会错了。 虽然为了慎重起见还是保持着警戒慢慢靠了过去,但是没有发生通道崩坏,或者涌出事件魔王等事情就抵达门前方。再次给相当努力地姆克吃了些果干后,就把它收回卡片里。 「使魔真是方便耶……又很可爱……」 以羡慕的眼神这么呢喃完后,友利就微微歪着头表示: 「明明可以捕获更多怪物,为什么只抓了姆克还有,那个……绵卷同学呢?」 「嗯……魔物使有能够保持的使魔容量。等级提升或者提升『使役』技能熟练度的话容量也会增加,但现在光是姆克跟绵卷同学就几乎把容量用光了……」 实际上,能把等级比佑马高出6……不对,一开始受到袭击时差距多达10的澄香抓住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原本对象怪物的等级即使只多出1,成功率都会大幅下降。 就算存在提升机率的要因好了,那究竟是什么呢,当佑马沉思着这个问题时,近健就以焦躁的口气表示: 「喂,快点到爱哭凪那里去吧。马上就要到了吧?」 「啊……嗯,应该是这样……」 佑马切换思绪,看向眼前的门。 虽然跟最初的门同样雄伟,不过它没有用锁链封印住,取而代之的是安装了门把。由于看不见钥匙孔或者其他上锁的装备,只要压下门把应该就能把门打开才对。 佑马回过头去,小声对三个人做出指示。 「……这后面如果是地下监牢,很可能有卫兵。让我们尽量避免战斗,偷偷地前进吧。」 「被发现的话怎么办?」 被近健这么一问,佑马犹豫了一下后才回答: 「由我跟近健尽可能把大量的士兵引诱到上面的楼层,佐羽跟清水同学就趁隙寻找小凪,找到之后三个人从这条通道逃走,正确的道路应该已经标示在地图上了。」 「……小凪没有醒过来的话呢?」 这时佐羽果然也露出紧张的表情,佑马则咧嘴笑着对她表示: 「你已经等级12了,就算是魔术师的筋力值,只有小凪一个人的话应该能轻松地扛起来吧。」 「……知道了啦,我会试试看。」 「那么,芦原同学跟近堂同学怎么办呢?」 这次换成友利以担心的口气这么表示,于是佑马试着再次露出笑容。 「别担心啦,危急的时候就跳进河里逃走。」 「喂,真的假的……我不太会游泳……」 话说回来,这家伙从以前就是只有邀他去游泳时不会来……心里这么想的佑马把手放到好友的肩膀上。 「别担心,我会对你施加在水里也能呼吸的魔法。」 「……你没骗人吧。」 「千真万确,绝对没骗人。」 实际上,泛用魔法里确实存在风属性的「水中呼吸」。但凭现在的熟练度,效果时间不知道能不能维持十秒,但佑马没有说出这一点,只是用力拍着近健的肩膀,顺便还窥探了一下他的背部。 「那是在古城得到的新剑?」 「嗯啊?嗯……很帅吧。」 像是马上忘记对于水的恐惧露出灿烂笑容后,近健就把身体转过来。 一眼就能看出背在他背上的双手剑是远超过初期装备的高级品。茶色皮革剑鞘上打了十几个铆钉来补强,钢铁制剑锷与柄头带着湿濡般的光辉,剑柄则仔细地缠着细细的皮绳。用右手的指尖一点,就浮现一个小视窗,上面写着「锻造钢铁大剑 780/780」。因为不是拥有者,所以只能看见最小限度的情报,但耐久度几乎是佑马所持短剑的四倍。 佑马他们虽然也在古城得到武器,但在游戏测试时已经深深体验到必须仔细思考更新的时机。完全潜行的游戏里,武器的重量、平衡、握住时的感触等情感的部分将对于好用与否产生极大的影响。刚刚从熟悉的武器换到新武器不久,在攻击的时候发生因为不平衡而跌倒或者脱手造成事故的机率也会变高。 近健也了解这一点才对。把身体的方向转回去后,像是要确认位置一样一边摸着剑柄一边问道: 「小佑你们有什么打算?」 「嗯~……」 失去之前那把剑的近健只能使用新的剑,不过在地下监牢预定是要避开战斗,所以佑马认为其他三个人应该使用比较习惯的武器并且如此宣告。佐羽跟友利似乎也没有异议,只见她们一起点了点头。 最后所有人确认HP、MP已经回复到最大值,接着佑马就重新转向大门。 接下来就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或者停下脚步了。为了救出小凪并且所有人回到ALTEA,必须持续选出最佳的行动。 「……要开了喔。」 小声如此宣告后,佑马慎重地压下门把。 正如推测门没有上锁,不过或许是已经好几年没有使用过的缘故吧,手把变得很难往下压。把精神集中在传递到手掌上的内部机构的感觉,令其一公厘一公厘地慢慢旋转,在发出最小限度的「喀叽」声之下打开弹簧闩。 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子后,就把门往面前拉。每当铰链发出摩擦声就会停手,然后再次往后拉,重复这样的过程后,终于打开连最高大的近健都能通过的缝隙。 接着从该处探出半颗头来窥探,发现门后面是长宽三公尺左右的小房间。左右两边的墙壁上安装了架子,放了一些老旧的木箱与木桶。正面有拱门状的开口,可以看到通往上方的阶梯。虽然没有其他人的踪影,但从天花板吊下来的油灯里燃烧着火焰,所以应该可以确定定期会有士兵过来巡逻。 佑马把拿在右手上的冷火灯笼收回道具栏里,然后穿越缝隙进入小房间之中。 蹑手蹑脚地靠近阶梯。在第一阶前面打探着楼上的动静,接着回过头跟伙伴们做出安全的信号。 以佑马、近健、佐羽、友利的顺序爬上阶梯后,尽头处又出现一扇门。虽说这实在令人感到不耐烦,不过这次的门不论是门把还是铰链都流畅地运作,让门后面期待已久的光景呈现在众人眼前。 渗水的天花板、到处都是裂痕的地板、凹凸不平的石墙。以及在油灯照耀下发出微弱光芒的铁栏杆。 这绝对是地下监牢。只不过── 「…………好大……」 边把佑马推开边窥探内部的佐羽,这时压低了声音这么呢喃。 从门笔直地往北方延伸的通道,长度大约是十五公尺左右,通道左右两边各排列着五间牢房。尽头的墙壁上能看到的门,应该是通往上面的楼层吧。 佑马跟佐羽的左右两边也有通道延伸出去,两边在深处也都有其他通道的入口。也就是说这座地下监牢是由上下两条横向通道夹着三条直向通道。构造上就类似罗马数字的「Ⅲ」。 直向通道上各自存在十间牢房,加起来有三十间。要在不被卫兵发现的情况下四处调查如此大量的牢房可以说难如登天……这么想的瞬间,立刻从左侧传来「喀滋、喀滋」的脚步声。 一看之下,发现左侧尽头处的直向通道入口处附近摇曳着橘色的光芒。虽然立刻想把身体缩回去,但脚步声的主人要是前来巡逻门后面的空间,那么四个人就会一起被发现。 佑马对其他三个人挥手做出信号,从门后面跑出来后冲进正面的直向通道。 近健、友利跟在他后面,最后是佐羽来到通道上。明明是连一秒都不能浪费的状况,她还能无声地关上门并且轻轻地跳跃。 当佐羽在佑马身边着地的同时,脚步声就变大了。 转过角落的某个人缓慢但确实地靠近了。没有多余的时间蹑着脚移动到对面的横向通道了。佑马迅速环视周围,确认通道左右两侧的牢房都空无一人。 挡住牢房的铁栏杆距离墙面大概有三十公分,看起来勉强能够藏身。伙伴们似乎也察觉到佑马的意图,友利跟近健贴在右侧的铁栏杆,佑马跟佐羽则是紧贴在左侧的铁栏杆上。 五秒钟后,脚步声主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佑马他们的视界之中。 应该是……卫兵吧,但是身材似乎有点奇怪。矮胖且驼背的躯体包裹在宛如拘束衣的皮甲里面,从头部到肩膀都覆盖在破烂的兜帽底下。右手拿着大型的灯笼,左手则是长着铁刺的棍棒。浮现在头上的HP条显示着「狱警」这样的名字。 厚底靴子一边踩出脚步声一边走过来的卫兵,在刚才佐羽关上的门前面停下脚步。 接着高高举起灯笼,把身体转向左边,窥探着佑马他们躲藏的中央通道。如果往这边走过来的话,这次就真的逃不掉了。 那个时候就只能战斗,但不论对方的长相再怎么诡异都还是人类。虽然正确来说是NPC,但是要攻击没有主动做出什么坏事,只是遵从命令的卫兵还是令人感到犹豫。 或许是佑马,不对,应该说四个人「别到这边来!」的祈求得到效果了吧,只见卫兵放下灯笼转身朝向右边。 接着将左手的棍棒靠在墙上,再用那只手打开门。回收棍棒走入门内之后,发出「咚哒、咚哒」的声音走下楼梯。 当看不见破烂兜帽的瞬间,佑马就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必须在卫兵回来之前完成中央通道的探索工作。 把右侧的牢房交给近健跟友利,自己则是跟佐羽一起检查左侧的牢房。第二间是空的、第三间也是空的──但是窥探第四间牢房的瞬间,就吓得身体整个僵住了。 在长度不到两公尺的小房间角落,发现以不自然姿势躺着的人影。无力的手脚看起来实在不太像属于活着的人类。 不会吧……这么想着的佑马虽然凝起眼睛,但是吊在天花板上的油灯发出的光芒无法照耀到牢房深处。没办法的佑马只能把左手伸进铁栏杆里,然后以最小的音量咏唱属性词。 「Lumin光啊。」 产生的纯白光球照亮小房间每一个角落时,佑马跟佐羽就同时屏住了呼吸。 躺在那里的是一具身穿破烂服装,已经变成白骨的尸体。侧倒的头盖骨那漆黑的眼窝似乎愤恨地看着佑马。从衣服的腐朽程度来看,应该是数十年前就死亡了吧,而且体格明显属于成人。 即使如此还是无法感到安心。这是因为了解这座地下监牢是除了会让囚犯饿死或者病死之外,连遗体都无法运出去的地方。 经过十秒钟,当光球消失的同时,就听见爬上楼梯的脚步声。 佑马急忙离开铁栏杆,窥探着第五间牢房。这里也没人。 转头一看之下,检查另一侧牢房的友利跟近健也同时摇了摇头。 四个人冲进北边的横向通道,躲在往左转角的下一刻,卫兵就回到通道上。 偷偷窥探后,发现灯笼光从中央通道尽头横向移动。看来是前往东侧的直向通道。 这样的话就能趁这个机会调查西侧的通道。在佑马的信号之下,四个人小跑步往西边移动,然后在角落往左转。 果然如同一开始所预测的,这条通道的左右两侧同样有五间牢房。佐羽跟佑马负责左侧,友利跟近健则前往右侧,然后依序检查了起来。 就在心里默念着「拜托要平安无事啊……!」,并且窥探第三间牢房的时候。 背后传来友利「啊……!」的轻微声响。 佑马跟佐羽迅速转身,看向通道另一边。近健跟友利站在第三间牢房前面,双手紧握住铁栏杆。 一次就横向跳过通道,从近健左侧窥探牢房里的瞬间,佑马差点就叫出声音来。 潮湿的石头地板上,正躺着一个白色人影。但是这间牢房也很暗,只能看得出剪影。 这次换成佐羽伸出手来咏唱属性词。 「Flamma火啊。」 从指尖生出的火球照耀出娇小的人影──是一名少女。 身上穿的服装虽然相当肮脏,但看得出原本应该是纯白的法衣。奶茶色头发比佐羽还长一些。虽然因为趴着倒在地上而看不见脸庞,但就算是虚拟角色,又有谁会认错十一年来一直在身边的青梅竹马呢。 像是要证明佑马的确信一样,倒地的少女头上浮现HP条。 HP剩下不到三成。亮起的异常状态有「低温」、「空腹」。此外显示着的玩家名称是──「小凪」。 近健双手紧握住的铁栏杆发出了摩擦声。往上一看之下,发现好友的侧脸浮现出认识这么久以来未曾见过的严峻表情。 佑马也同样怀抱着满腔的愤怒。这座地下监牢的负责人──应该是叫做警吏长奥本的NPC──直接把昏睡且全身湿透的小凪丢进监狱,任凭她的HP……生命逐渐耗尽。就算那是基于作为NPC的「设定」所做出的行动,佑马也无法达观到认为那是无可奈何的。 但这时要是凭靠蛮力破坏铁栏杆,现在应该走在东侧通道上的卫兵就一定会发现他们吧。更重要的是,就算近健再怎么强壮,也实在不认为他能够赤手解决如此粗的铁栏杆。佑马抓住好友的左臂,用眼神示意他「冷静下来」。 在近健的手臂稍微放松的同时,佐羽开始动了起来。把火球消灭之后,左手对铁栏杆右端的门锁举起,再次开始咏唱咒文。 「Ferrum铁啊……clavis成为钥匙……」 把生成的魔法钥匙插进门锁的钥匙孔,然后咏唱最后的咒文。 「Aperta打开。」 钥匙微微震动了一阵子后往左转九十度,接着传出「喀恰」的开锁声。佐羽立刻打开门并且往内钻去。佑马虽然很想追上去,但是在狭窄的牢房里只会碍事,于是依然抓着近健的手臂努力忍耐着。 膝盖跪在地板上,双手抱起纤细的身体后,佐羽就用沙哑的声音呼唤着。 「……小凪、小凪。」 变成仰躺的青梅竹马,其脸庞苍白到即使在油灯的照耀下也会令人吓一跳。边缘长着长长睫毛的眼睑,在佐羽不停呼唤名字之下也没有任何动静。 佑马原本打算一跟小凪会合就立刻登出,五个人一起回到ALTEA。但是小凪不醒过来的话就无法叫出选单视窗,当然也就无法登出。 说不定小凪的昏睡不是因为低温与空腹的异常状态,而是本人的意识发生了什么问题。如果是这样,也有在这里无论怎么呼唤都无法叫醒她的可能性。 「小羽,先带着小凪回到练功区吧。」 佑马对着妹妹如此呢喃,佐羽也默默点了点头,在依然横向抱着小凪的情况下站起来。 由于已经是等级12,所以筋力值看来很充足,不过近健还是对着钻过牢门的佐羽伸出双手。 「我来抱吧。」 他不容反驳般的声音,让佐羽再次点头并且把小凪交过去。这时走出来的友利看着佑马低声表示: 「要回复茶野同学的HP吗?」 「先不用,等出去外面再说吧。」 如此回答完,佑马便竖起耳朵。 稍微可以听见「喀滋、喀滋」的脚步声。虽然无法得知移动的方向,不过卫兵似乎是持续以逆时钟方向绕着地下监狱的外圈巡逻,现在应该是在「Ⅲ」的右上……也就是东北的角落。 佑马往南一指,然后率先在通道上前进。 在西南角落暂时停下脚步,再次竖起耳朵倾听。确认通道上传来的卫兵脚步回声没有变化之后,就往左转踏入南通道,然后蹑着脚步前进。 短短七公尺前方可以看见通往地下迷宫区的门。只要能进到那里,就算卫兵发现小凪消失了,也不可能追得上佑马他们。几乎可以确定十秒钟后小凪拯救作战就能成功了。 ──或许是这样的期待让感觉变迟钝了吧。 佑马没有注意到远方响起的脚步声正在往这边靠近。 当来到距离门还剩下一半的距离时,前方可见的东侧直向通道突然出现卫兵的身影。 「…………!」 佑马愕然地瞪大眼睛。原本以为卫兵一直是以逆时钟方向在地下监牢移动,看来他是在东侧通道的某个地方折返了。 虽然一瞬间停下脚步,但佑马立刻改变想法,张开嘴巴大叫: 「快跑!」 放弃躲藏,朝着门冲刺。卫兵也踩着重重的脚步开始跑了起来,但是他距离门比较远,而且速度也比较慢。这样应该还来得及……当佑马这么想时,卫兵就把手朝附近的墙壁伸去。 把杂乱起来堆积的其中一个石砖往里面推。下一个瞬间── 随着「喀轰哦哦哦嗯!」的巨响,从天花板垂直掉落厚厚的板子,把门完全堵塞住。 掉落下来的是厚大约三公分的钢铁制活板门,不论是用武器还是魔法都无法轻易破坏。虽然懊恼地想着潜入地下监牢时应该也要检查天花板,但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回到来时的通道,从卡鲁河南岸脱逃的计画已经无法实现。再来就只能以从北侧的门爬到上层为目标。如果那边也被活板门封住的话就真的是进退维谷,不过这样的话前来增援的卫兵也无法下来,所以北边的门应该还能通过才对。 问题是该拿五公尺前方的兜帽卫兵怎么办。如果袭击过来也只能战斗,但他只是站在活板门按钮的地方,没有要靠过来的样子。 「喂,小佑。」 近健在背后这么呢喃。 「再按一次按钮的话,铁板是不是就会往上升?」 「…………」 确实有这种可能。如果是现实世界,就需要能够在短时间内把那种尺寸的铁板拉上去的高功率马达,但这里是只要游戏系统下达命令,就连山都能移动的虚拟世界。卫兵之所以不动,就是为了保护按钮吧。 「小羽、清水同学,小凪拜托你们了。」 佑马一这么呢喃,佐羽就伸出左臂从近健那里把小凪接了过去。 「近健,没必要打倒那个家伙。让他从那个地方移动的话,就由我来按压按键。」 「知道了。」 点头的近健从背后拔出双手剑。 对这个动作产生反应,前方的卫兵也以狼牙棒摆出战斗姿势。整个拉下来的兜帽深处传出「咻噜噜噜……」的异样鼻息声。 好像在哪里听过……刚这么想的瞬间,旁边的近健就朝地板踢去。 「哦哦哦!」 随着喊叫声突进,举起了双手剑。 卫兵以一只左手抬起狼牙棒。 光用一只左手,不可能挡得下习得「刚力」与「双手剑修练」技能的等级12纯战士用尽全力挥出的上段斩。 如此确信的佑马开始奔跑。卫兵被轰飞的话,就趁机按下墙壁的开关把活板门升起。争取时间让抱着小凪的佐羽以及友利逃进迷宫区,再次让卫兵晕眩后,佑马跟近健也一起逃走。 佑马在脑袋里描绘着这样的计画,同时确认左侧墙壁上开关的所在之处。 近健猛然挥落大剑。加上突进速度与全部体重的一击,猛烈撞上卫兵举起的狼牙棒中段部分,产生了近似爆炸的闪光与巨响。 卫兵整个人往后仰,跟着往后退了一步──但是没有跌倒就稳住了脚步。 产生的冲击波将其破烂的兜帽卷起,露出了卫兵的头部。 一瞬间,佑马的视野因为过于惊愕而变窄,结果被稍微凸起的石头地板绊了一下。好不容易才避开翻倒,但脚步不稳的他最后停了下来。 卫兵的头部不属于人类。往前凸出的鼻梁、大大裂开的嘴巴、在脸庞两侧的黄色眼睛,以及凹凸不平的鳞片状皮肤。蜥蜴……是蜥蜴人。 浮现在卫兵头上的HP条名称无声地产生变化。从「狱警」变成了「巨蜥人.狱警」。 「为什么……卡鲁西那城里会有巨蜥人……」 佑马茫然如此呢喃,蜥蜴卫兵直向长瞳孔的眼睛只是稍微变细,没有打算说话。 身高虽然只有在森林古城遭遇的巨蜥人.持斧者的一半左右,但是脸的外观明显属于相同种族。这家伙也是从某处入侵的吗……不对,如果是这样,就搞不懂他在地下监牢巡逻的理由了。 呆立现场的佑马,耳朵听见「喀嚓」的金属声。 于是将视线往左边移动。位于中央通道尽头的北侧门打开了。 从该处现出身影的是一名宛如贵族般打扮的肥嘟嘟巨汉。 头上戴着让人联想到拿破仑的横长双角帽。黑色天鹅绒上衣上装饰着大量金色绥带,底下膨胀到像是要撑破的背心以及丝袜般薄长裤都是白色。另外左手不知道为什么提着特大的双面锤。 巨汉以瞪大的凹眼睛望着佑马他们,然后震动着肥大的下腭笑着说: 「咕呼、咕呼呼……听说有入侵者,还以为是在恶魔之星横行的大盗贼,或者是活了上百年的大魔术师,结果净是些乳臭未干的小鬼。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呢,嗯嗯~?」 恶魔之星是什么呢……没有时间思考这件事的佑马拼命思考着解决眼前困境的方法。 当近健拔剑的时候,「在附近探险就不小心闯进来了」的借口就派不上用场了吧。但就算战斗也没有保证能获胜。说起来那个可疑的巨汉究竟是什么人? 当佑马皱起眉头的瞬间,巨汉头上就出现HP条。 名字是「警吏长奥本」。旁边还亮着外形是两道人型剪影重叠在一起,不是支援也不是异常状态的图标,佑马不清楚它究竟有什么效果。 身后的佐羽低声呢喃着。 「他就是那个……」 不会错了。那个巨汉正是礼品店老人警告过他们的,「掌握了卡鲁西那的市政权力来中饱私囊的坏蛋」警吏长奥本。 老人还说过「他不是像你们这样的小孩子能对抗的对象」。实际上,巨汉正从全身散发出让后颈感到麻痹的压力。虽然没有媲美尖头毁灭者的绝望感,但也绝对不是能够轻易发动攻击的对象。 稍微往右边瞄了一眼,发现蜥蜴头的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并且举着狼牙棒。看起来是无论如何都不打算让佑马按下活板门的开关了。 由于就算看见卫兵的模样也不感到惊讶,警吏长奥本应该知道地下监牢存在蜥蜴亚人这件事吧。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才会雇用敌对的亚人呢,理由固然令人在意,但就算问了对方看起来也不会回答。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必须找到脱离这个绝境的方法……但是无论怎么想,都只能想到按下开关打开通往地下的门,不然就是打倒奥本通过前往地上的门这两种方法。 「嗯……嗯嗯嗯~~?」 当佑马他们无法动弹时,奥本再次发出声音来。 「那个女孩子抱着的是今天漂流到岛上来的女孩吗?原来如此~你们是为了解救同伴才潜入这座监牢的吗,咕呼呼呼……」 奥本笑了一阵子,最后用特别长的舌头舔了舔下唇── 「原本还在想,那个女孩子要是在醒过来前就死亡的话就拿来当成炖煮的食材……看来这下子肉的量又增加了。咕呼、咕呼呼呼呼……」 「……你说什么……」 近健发出充满怒气的低吼声。 近健瞬间感觉从心底深处涌起一股热气。奥本不只是在小凪浑身湿透的情况下把她丢在牢里不管,还说等她死了要把她当成食材吃掉。实在不认为他是正常的人类。 「……战斗吧。」 佑马一这么呢喃,近健、佐羽、友利就同时回答「哦」「嗯」以及「知道了」。 并非被怒气冲昏了头才这么说。是综合周围的状况、我方的战力,以及警吏长奥本的言行举止后做出的判断。 「小羽、清水同学……」 这时友利打断准备传达作战计画的佑马。 「叫我小友就可以了。」 「什……什么?」 「因为那样比较简短。」 ──即使她这么说,但是突然间要用昵称来称呼至今为止没说过什么话的女孩子,难度还是有点太高了。 不过从「清水同学」换成「小友」后节省的○.五秒左右的时间,确实有改变所有人生死的可能性。 「……知道了。小羽、小友,一开始只要在后方进行支援。还有,在开关前面的卫兵只要动了就通知我。」 两人一点头,佑马就对近健做出指示。 「近健,光靠你的『格挡反击』无法挡下奥本的锤子。武技只要用『重力强击』,防御以回避为主。」 「了解。」 ──然后掌握、控制战况就是我的责任了。 对自己这么说完后,佑马就拔出左腰的短剑。 「咕呵呵……这几个小鬼,竟然不自量力地打算战斗吗~」 奥本也迅速举起左手的锤子,然后把右手放在长长的握柄上。 头部足有一般圆木大小的双面锤,看来确实经过仔细的保养,打击面却是异常漆黑,侧面则留着许多飞沫状的污点。如果那是血迹的话,至今为止不知道击杀了多少的动物──或者是人类了。 「本人非常有良心,会留你们一个全尸。因为要是打扁了的话,就没办法割下肉来了,咕呼呼……」 说完实在不像适合全年龄游戏的NPC会脱口而出的台词后,奥本就抬起右脚。 用与卫兵相似但是大了两圈的靴子重重踩着地板来朝佑马他们靠近。 绝不算狭窄的中央通道,不论是长与宽都有将近七成被他超乎常人的巨大身躯塞住。虽然要绕到他后面应该会很辛苦,但是敌人应该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挥舞巨大锤子才对。 身后的友利开始咏唱咒文。近健将双手剑摆在身体前方,开始用跟奥本差不多的速度往前进。迟了一会儿后,佑马也跟着向前。 希望能在长十五公尺左右的通道中间地带开战。要是再远一点的话,佐羽她们就不容易提供援护,太近则是会危及小凪。 即使双方的距离剩下不到一半,奥本依然没有进入攻击态势。明明两手用锤子只能直线挥落或者横扫,但他依然软弱无力地横向垂着武器来信步前进。 等等,也有可能是刻意让人警戒着锤子来一口气缩短距离,然后用手或者脚来发动攻击。佑马准备如此提醒近健的时候。 至今为止用一定速度前进的奥本,突然以像要踩碎石头地板般的速度往前冲刺。同时将锤子架直并且猛然刺出。 近健来不及躲开这出乎意料的突刺攻击,一边发出「呜哦!」的叫声一边用双手剑格挡。贯穿锤子头部稍微凸出的握柄前端痛击了近健的剑,传出撼动肚子般的巨大冲击声。 虽是威力强大到让人觉得如果仍是初期装备状态,武器绝对已经折成两半的一击,但是刚获得不久的「锻造钢铁大剑」却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就撑住了。只不过近健无法站稳脚步,被打退了超过三公尺以上。 虽然初击令人大吃一惊,但奥本应该也无法立刻抽回锤子才对。佑马全力往前一踏,短剑瞄准奥本空门大开的侧腹部刺去。 有了「击中了!」确信的瞬间。 奥本的右手离开整个刺出的锤子握柄,试图用手背来抵挡佑马的剑。 就算这样也无所谓。就算是手,只要击中HP就会减少,即使无法造成「缺损」,只要能让对方陷入「负伤」的异常状态,应该就无法握紧锤子才对。 「喝啊啊!」 佑马用上全身所有的力量,将短剑的剑尖刺向奥本圆滚滚的手背。 就算是初期装备,也不是「桧木棒」或者「铜剑」,这可是坚固的铁剑。而且魔物使虽然是魔法职,但是智力值上升的幅度却无法像魔术师那么大,相对地筋力值和敏捷值就会多一点。如果是没有穿戴任何防具直接露出皮肤的手,那么这应该就是足以连手掌一起贯穿的一击。 但是── 「喀锵────!」的沉闷金属声与蓝色火花飞溅──绝望的感触传递到佑马的双手上。 从游戏测试时就一直帮忙佑马的短剑,正式名称「铁制短剑」简直就像气力放尽一样从前端开始粉碎,最后剩下的剑柄也变成微小光粒从手中消失。 「什…………」 这不合逻辑的事情让佑马发出喘息声。 短剑的耐久值应该还相当充足。实在没想到会被空手弹开并且碎裂。 ──不对。逐渐变淡的特效光底下,奥本的右手背似乎出现什么东西。苍白的皮肤像液体般蠢动着,其底下微微透出蓝色的那个是…… 「呼嗯!」 发出短吼的奥本,将挡下刺击的右拳直接朝佑马打去。 佑马立刻交叉双臂,试图挡下足有手球大小的巨大拳头。 快要被击中时,佑马突然想起遭到尖头毁灭者踢中时的事情。同样试着要格挡的双臂,简直就像小树枝一样折断,让佑马受到濒死的伤害。奥本当然不是像尖头毁灭者那样不合逻辑的存在──虽然很想这么认为,但刚才说了「防御以回避为主」的就是佑马自己。 「呜……」 维持交叉双臂抵挡的姿势,佑马全力往后方跳跃。 下一个瞬间,奥本的右钩拳轰中了佑马的双臂。 明明是虚拟角色,却感受到全身骨头发出摩擦声般的冲击。显示在视界左上方的HP条也以明显的速度消失。虽然减少量只有五%左右,不过如果没有往后跳跃的话,应该会减少加倍的HP吧。 佑马顺着打击的力量往后跳去,好不容易才没有跌倒直接着地。 「我挡住他!」 从后仰状态回复过来的近健一边这么大叫一边朝奥本攻去。 「拜托了!」 佑马如此回应并且打开视窗,移动到道具栏。击点为了能立刻找到而事先移动到最上层的新武器──「暗铁短剑」并且选择装备。 出现在左腰的短剑具备卷了黑色皮革的剑柄,是一眼就能看出相当高级的武器。暗铁是AM世界原创的金属,除了不会反射光线之外,似乎还具备了能作为暗魔法与冰魔法辅助道具的功能。 握住剑柄把剑抽出之后,剑身是没有光泽的铁灰色,即使受到油灯光芒照耀颜色也没有任何变化。明明很细却有沉重的手感,挥舞起来的感觉果然跟初期装备的剑不一样,但这个部分也只能在战斗中逐渐适应了。 完成武器交换后抬起头来,就看到近健正独自对抗奥本。 即使贯彻佑马的指示以防御为主,却还是能撑住战线没有退后半步,只能说他确实很有一套。由于奥本的攻击全都是用双手突刺,所以也比较容易应付,但是要持续抵抗那样的压力,的确需要天分跟胆量。 即使如此还是无法毫发无伤,每当锤子擦过身体就会减少一些HP,不过正好跟事先习得的「HP自然回复强化」技能以及友利发动的「治愈之环」效果互相抵消。抱着小凪的佐羽尚未咏唱咒文,不过开关前面的蜥蜴人卫兵不知何时会有所行动,所以这也算是正确的选择吧。 只是防卫的话当然无法获胜。削减奥本的HP是佑马的工作,这把剑的话应该不会被对方空手粉碎才对。 以暗铁短剑摆出战斗姿势,为了再次战斗而往前走出一步的瞬间。 宛如一点一点滴入杯子内的水终于从杯缘溢出一样,佑马内心有一股浓密的诡异感觉扩散开来。 奥本打碎初期装备的剑时,他那只手的坚硬程度,简直就像用剪刀剪纸时剪到了订书针一样……不对,是远比那更加绝望的感触。完全跟武器的性能无关,是某种坚固的拒绝。 说起来,奥本的行动实在有太多不自然之处了。 既然自称警吏长,那么奥本应该身负菲罗斯岛警备负责人的职务才对。如果礼品店老人「掌握卡鲁西那市政权力」的发言为真,那么他甚至可能是这座城市的最高权力者。 这样的人物会任何护卫都不带就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吗?而且地下监狱的通道相当狭窄,连强大的两手用锤子都只能使出突刺攻击。上方的领主宅邸,至少会有个一两间大厅吧,在那里的话就可以尽情挥舞了啊。 也就是说,当地下监牢里出现入侵者时,奥本就有必须独自加以对应的理由。另一方面,要是说到为什么会雇用巨蜥人作为卫兵……难道说…… 「近健,拉开一点距离!」 佑马这么大叫,近健立刻点头并且沉下腰部。 看见他摆出这种动作的奥本,像是感到很焦躁般大吼: 「可恶,这几个小鬼真是烦人……乖乖当我锤子下的亡魂吧!」 奥本侧起左半身,把双手拿着的锤子整个往后拉。 「呼呜呜嗯!」 肥胖的身躯随着浑厚的吼叫声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将锤子刺出。如果瞄准的是佑马的话这时候应该就全力往后飞退了吧,但近健却凭着蛮勇一步也不动,以武技「重力强击」来迎击。 铁块与钢剑猛烈撞击,佑马体验到在这个世界前所未见的声响与光芒。近似爆炸的冲击波把两者弹飞将近三公尺的距离。如此剧烈的震退,近健跟奥本应该都会僵硬几秒钟才对。 「Tenebris黑暗啊!」 佑马刺出暗铁短剑并且大叫: 「Capere febris成为热之猎手……ignis飞吧! 」 剑尖生成一只有着七根手指的透明蓝紫色的手。佑马挥动剑之后,手就发出寒风一样的声音飞出去,接着一把抓住奥本肥滋滋的侧腹部。 「咕唔唔唔唔唔!」 刚从僵硬状态回复过来,奥本就一边发出低吼,一边试图扫落「冰冻手」,但是他的手却直接穿透没有实体的透明之手。 下一个瞬间,奥本的HP条上就亮起了雪花符号的图标。那是「低温」异常状态……但发生的时间明显比平常还要快。就像跟雪花图标互换一样,一开始亮着的双重人型图标消失了。 「滋嗯」一声震动着地板,奥本的左膝跪地。 外露的双手与脖子附近的肌肤出现不规则的波动。苍白的皮肤出现透明斑点,露出了隐藏在底下的蓝黑色。 「哦……哦哇!真……真的假的!」 依然举着双手剑的近健大叫了起来。感觉身后的佐羽跟友利也屏住了呼吸。 奥本的脸开始慢慢变形。 鼻子与嘴巴往前方突出,眼睛则往粗大的鼻梁两侧移动。血盆大口里排满锐利的牙齿,皮肤也长出了鳞片。 他的皮肤染上带着些许光泽的深蓝色,最后双眼开始闪烁着金色光辉。 「……巨蜥人。」 佐羽在背后发出沙哑的声音。 这已经是无庸置疑的事实。肥满的身躯虽然没有变化,但是脸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蜥蜴。握住锤子的两手手背,密密麻麻地排着特别厚的鳞片。那应该就是让佑马的短剑粉碎的罪魁祸首了。 HP条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警吏长奥本」变成了「巨蜥人司令官.奥本」了。双重人型的图标绝对是表示「变身」的意思。 「小鬼们,被你们看见了吗……」 膝盖依然跪地的奥本,以交杂着咻咻的塞擦音这么说道。 「事到如今,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哼,你打从一开始就说要把我们全部炖来吃了吧!」 果敢地如此反驳之后,近健就猛然开始冲刺。 奥本依然处于「低温」异常状态之中。在古城跟巨蜥人战斗时就已经证实过他对于寒气没有抵抗力。敌对的亚人到底是如何潜伏在领主宅邸,又是如何幻化成人形呢,虽然有许多想知道的事情,但就算问了对方应该也不会乖乖回答吧。 现在还是不要想多余的事情,只要专心战斗。 ──上吧,近健! 佑马一边在内心这么念着,一边用力握住右手的剑。 虽然仅限于暗魔法与冰魔法,但暗铁短剑跟佐羽的短杖以及友利的牧杖一样可以作为魔法辅助道具来使用。「冰冻手」的威力应该比跟持斧者战斗时还要强才对。那个时候虽然被乱入的倒刺狼阻挠了,但这次在MP完全耗尽之前绝对不松开手。 近健的双手剑准备朝膝盖跪地的蜥蜴亚人戴着双角帽的头部挥落。 下一个瞬间,奥本闭上巨大的嘴,只将前端呈漏斗状打开。 黄色瓦斯随着「咻轰!」的声音喷射出来,包裹住近健全身。这是吐息攻击──应该不是酸就是毒吧。 「近健!」 佑马这么大叫的同时,近健的身体就失去了平衡。但还是没有停止斩击,靠着毅力把剑挥尽。 双角帽从中间被切断,爆散出鲜红特效光。 斩击明显砍得不深,但还是让奥本的HP减少了将近一成。但近健也把剑立在着地处,然后整个人蹲了下去。他的HP虽然没有减少,但是亮起由上下两条黄色波浪状线条形成的异常状态图标。那应该是……「麻痹」。 「小友,拜托你治疗近健!」 佑马做出指示的瞬间,友利就开始跑了起来。同时开始咏唱咒文。 「Sacra祝福啊……pluvia变成雨吧……」 那是在ALTEA一楼的避难基地里,拯救遭地狱蝇幼虫咬中而麻痹的学生时也发挥很大功效的「神圣净化Holy Purify」。这个僧侣专用的优秀魔法不只能治疗大部分的异常状态,也能净化施加在道具上的诅咒与毒素,但是跟「神圣治愈」相比的话射程就相当短,所以必须靠近近健。 佑马犹豫着是否应该解除「冰冻手」来保护友利。如果奥本再次吐出毒气息,连友利都遭到麻痹的话,战况将一口气变得危险。 但是取消「手」的话低温异常状态当然也会解除,奥本就再次能够行动。问题是他得花几秒钟的时间才能回复自由。 在佑马加速到极限的知觉当中,一切都呈慢动作来移动。 边跑边举起牧杖的友利。将鼻头朝向该处的奥本。 如果他又做出嘴尖像喇叭那样打开的吐息预备动作,那个瞬间就把「手」消除并且冲出去。如此下定决心之后,佑马就把所有神经集中在奥本的嘴巴上。 被细小鳞片覆盖的嘴唇扭曲并且打开。 但施放出来的不是吐息,而是雷鸣般的咆哮。 「呜哦噜、呜啊啰噜!」 ──只是普通的威吓?在这种状况之下……? 就在佑马保持着「冰冻手」的状况下皱起了眉头时── 背后传出佐羽锐利的声音。 「小佑,卫兵!」 佑马迅速回过头去。守护着活板门开关的巨蜥人卫兵一步一步地来到前方。目标当然是左臂抱着小凪的佐羽。 由于友利开始行动了,认为没有必要再守护开关的奥本,命令了卫兵参加战斗吗……虽然是超乎NPC的判断力,但一想到石榴亭的女侍跟缟屋的店长,就会发现他们的会话能力跟真正的人类比起来可以说毫不逊色。 其他游戏也有搭载了聊天AI的NPC,所以不算太稀有的存在,这些NPC只是特别强化了「让对话毫无破绽地成立」的能力,并非能够自行观察、检讨、判断状况。但是看起来包含附身在佐羽身上的华列克在内,Actual Magic的NPC似乎是具备等同人类思考能力的泛用AI。要是认为只不过是NPC而小看了对方,很可能因此而阴沟里翻船……不对,佑马已经逐渐被奥本不断使出的手段逼入绝境了。 魔术师佐羽应该很难一边守护着HP逐渐减少的小凪一边独自打倒卫兵。话虽如此,佑马如果取消「冰冻手」,友利就可能会受到奥本的攻击。 佑马他们手里还剩下两张王牌。 一张是召唤绵卷澄香。如果是她,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应该也能拖住巨蜥人卫兵的脚步。但是澄香在切断净铁锁炼时的损耗应该还没完全回复,希望能避免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次召唤她。 然后另外一张王牌是以压倒性魔法攻击力为傲的「恶魔」华列克。不要说卫兵了,她只要使用一次咒文,应该就能连警吏长奥本一起烧成焦炭吧。但现在的时间还只是晚上的十点三十分。距离一天一次的召唤限制重置还长达一个半小时。 绝对不可能在地下监牢逃窜到换日为止。这样的话,就只能召唤绵卷澄香了……不过现在的澄香应该不存在「想保护自己」的欲望。只要佑马下达命令,不论是什么样的强敌她都会猛然发动袭击,持续战斗到自己的性命耗尽为止。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时候召唤她的话将会招致最糟糕的结果。 在无法下定决心,整个人僵在现场的佑马眼前,卫兵一步、一步朝着佐羽逼近。 佐羽也刺出右手的短杖,窥伺着时机。能以魔法进行攻击的机会只有一次,在这个距离应该不会失手才对,但是一记「火焰箭」不可能干掉拥有坚韧鳞片的巨蜥人。 为了保护佐羽跟小凪,现在应该立刻从卫兵的侧面发动攻击吗? 或者是为了保护友利与近健,应该继续维持「冰冻手」呢? 被迫面对这无法选择的两个选项,佑马只能用力咬紧牙根,现在如果是在现实世界,牙齿应该都被他咬碎了吧。就在这个瞬间…… 至今为止听过无数次,但是不知道由谁发出的声音响起。 「唉……真拿你没办法……」 佑马忍不住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终于注意到。 被佐羽抱住的小凪睁开了眼睛。 但是表情与气氛都不像是从婴儿时期就一起长大的茶野水凪。即使在如此危险的状况之下,她还是散发出一股慵懒的气息。 从呆立现场的佐羽左臂中钻出来后,进入小凪──虚拟身体的某个人就往下看着单膝跪地的佑马。佑马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带着带着些微水蓝色光芒。 「真是的……这么晚才来救人,而且连这种程度的危机都无法克服……」 从樱桃小嘴流出来的声音确实是属于小凪,但口气却完全不同。 「这样的话,根本没资格成为我的崇拜者Cultor喔?」 「Cu……lto……?」 茫然重复了一遍没有印象的单字后,佑马才又急忙想大叫「有敌人」。 但在他开口之前── 「呜哦啊啊啊啊啊!」 卫兵随着猛然的咆哮冲了出来。看见小凪醒过来后窥探了一下情况,不过他似乎判断小凪不会构成威胁。 实际上小凪只是穿着沾满污泥的法衣,手上连一把小刀都没有。被蜥蜴亚人的腕力击中的话,剩下不到三成的HP很可能就会完全归零。 「小凪!」 回过神来的佐羽冲了出去,试图闯入卫兵跟小凪之间。 但是小凪用右手挡住了佐羽,然后将左手朝向卫兵。 巨蜥人高高举起带着凶恶尖刺的狼牙棒。 小凪的左手前面出现蓝色光球──随着「滋磅!」的声音发射出呈螺旋状旋转的极细光线。 光线命中卫兵的下巴下方,同时爆散出鲜红伤害特效以及蓝白色水花。那不是光线,其实是超高压的螺旋水流……「螺旋水锥Water Gimlt」的魔法。 但是小凪没有咏唱咒文。 佑马右手的短剑差点因为过于惊愕而掉落,最后才急忙重新握好。一往道路前方看去,友利已经来到近健身后,以「神圣净化」魔法来净化近健的麻痹毒。 更往前的地方,屈起巨躯的警吏长奥本以金色双眸恨恨地瞪着这边。看来麻痹毒吐息没办法连发,不过在低温异常状态消失的瞬间,可以确定他将以超过之前的气势大闹一场。 果然不应该解除「冰冻手」。但是佑马的MP残量已经不到两成。 把视线移回右边的瞬间,巨蜥人卫兵从喉咙的伤口流出大量的红色光点,同时再次举起棍棒。 但这次也无法顺利将狼牙棒挥落。小凪左手再次发射高压水流,刺中喉咙下方完全同样的位置。 再一击。然后再一击。每当咏唱以及冷却时间都省略掉的水流发射出去,卫兵就产生巨大的晃动。 依然带着慵懒表情的小凪,第五次发射的「螺旋水锥」魔法贯穿卫兵的脖子,在后方的通路上爆散出漩涡状的水花。卫兵头上的HP条急遽减少,最后轻易地消灭。 蜥蜴亚人左手的棍棒与右手的灯笼同时掉落,然后直接往前扑倒,在撞上地板之前变成红色碎片爆散开来。 看见这一幕的佑马,在茫然张开嘴的情况下转动脖子来往上看着小凪的脸。 Actual Magic这款游戏,从标题有「Magic」一字就能知道魔法在游戏里非常强大,但同样等级的战士跟魔术师要是一对一战斗的话,目前还是战士占优势。这是因为要发射魔法必须咏唱属性词、形态词以及发动词等三个词,而战士只要缩短距离,就能用武器攻击停止咏唱。 但是如果不需要咏唱,而且没有冷却时间就能连续发射魔法的话,战士就百分之百没有胜算了。刚才小凪所做的正是那样的行为。 放下左手的小凪,以发出浅蓝色光芒的眼睛看着佑马,然后用比原来的小凪还要稚嫩,但是相当冰冷的声音表示: 「我都帮这么大的忙了,你们要靠自己解决那个大块头啊。还有……」 小凪回过头来,从正面看着佐羽。 「你也别再这么天真了。我们是主人Dominus,这些孩子们是容器Vas……可别忘了这件事喔,华列克。」 听见这句话后,佑马才终于理解。 小凪跟佐羽一样被「恶魔」附身了。用无咏唱的魔法打倒卫兵,以及称呼佐羽为华列克的都是那个家伙。 「那……那个!」 佑马在下意识中以沙哑的声音提问。 「请问你……不对,您是什么人呢?」 有着小凪外表的某个人,这时像是感到很有趣般眯起了浅蓝色眼睛,嘴唇浮现浅笑并且回答: 「我是克罗赛尔。」 下一个瞬间──好几件事情同时发生。 就像开关关上一样,小凪再次失去意识。 佑马的MP耗尽,「冰冻手」直接消失。 麻痹图标从近健的HP条上消失。 接着警吏长奥本就迸发出足以撼动整座地下监牢的怒吼。 「呜哦噜啊啊啊啊啊啊────!」 以不像是刚从低温状态回复过来的速度站起身,双脚踩出沉重的脚步声。 「竟然敢……竟然敢杀掉本人的眷属──!好不容易才在不被人类注意到的情况下替换掉原本的卫兵,你们知道那花了多少的工夫跟时间吗──!」 「谁理你啊!」 这时候也刚从麻痹状态回复过来的近健一边让友利退后一边这么回呛。 「你这家伙明明是蜥蜴人,跟人家呼出什么有毒的吐息啊!要吐也吐个绿色或者紫色那种看起来更像毒的颜色好吗!」 心想「你们两个找的碴都不怎么样」的佑马从腰包取出MP回复药水,然后一口气喝干。原本枯竭的MP条慢慢开始增加。 虽然有许多想思考以及想沟通的事情,但一切都必须等到赢过眼前的敌人才能开始。托小凪,不对,是克罗赛尔的福,背后的卫兵已经消失不见,接下来就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奥本身上。 跟跑回来的友利互换位置来到前面后,佑马开口大叫: 「近健,作战依然不变,不过一看到吐息的动作就立刻全力往后跳!」 「了解!」 虽然原本处于麻痹状态,近健应该不会完全没有注意到发生在小凪身上的异变吧。看着即使如此还是只举起剑望着前方的好友,佑马在心中呢喃着「有你在真是太好了」这种绝对无法说出口的话语,同时重新握住短剑。 奥本除了麻痹毒吐息之外的攻击都能用「冰冻手」封锁住。只要能撑到佑马的MP回复到一定程度,我方就赢定了。 或许是理解这一点吧,奥本用像是要把人贯穿般的视线瞪着佑马,同时把锤子高举到快要碰到天花板的地方。 「呜哦噜啊!」 响起凶猛咆啸的瞬间,佑马跟近健也全力踢向地面。 ──────────────────────── 9 警吏长奥本,或者可以说巨蜥人司令官.奥本发挥出不像「初始城镇的魔王」的强大实力来跟佑马他们四个人周旋。 尤其惊人的是,HP减少到剩下一半的瞬间,就把两手用锤子的柄折断,将其分割成单手用锤子跟短枪。除了攻击模式整个改变之外,还大量使用至今为止被天花板挡住而无法做出的挥落与横扫来让四人陷入苦战,但是果然无法对抗「冰冻手」,在无法动弹的时候被近健的「重力强击」加上佐羽的「火焰桩」攻击,最后随着「本人的计画竟然在这种地方……本人的梦想啊啊啊────!」的怨恨叫声爆散。 虽然是敌人却仍然令人佩服的战力,以及最后爆散的模样,让佑马对他送上○.五秒的默祷之后,随即全速跑回佐羽跟小凪的身边。 「小凪!」 佑马一边这么大叫,一边试图窥探着再次失去意识的青梅竹马脸庞,结果被佐羽用力推了回去。 「小佑,你有没有毛毯之类的东西?」 佐羽冷静的发言,让佑马急忙打开道具栏。 卷动所持品的选单之后,眼睛就看到「倒刺狼的毛皮」这个道具名称。将其实体化之后,视窗上就出现蓝黑色的块状物。 记得之前曾经在哪个地方看到过,鞣制从动物身上剥下来的生皮相当耗费工夫与时间,不过现在佑马在地上摊开的毛皮已经经过加工,摸起来毛绒绒的相当柔软。佐羽让小凪躺在上面之后,拔开下级回复药的塞子,一滴、一滴地把柠檬色液体倒到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在学校举行过的急救讲习当中,曾经学到过不可以让失去意识的人喝水,但回复药水的水滴一流入小凪的嘴里就变成淡淡的光消失了。最后HP条开始慢慢回复。或许是佐羽一直抱着她的缘故,「低温」异常状态早已消失,目前只剩下「空腹」。 在膝盖跪地的状态下,佑马突然皱起眉头。 小凪漂流到菲罗斯岛是在今天午后──应该是游戏测试异常结束之后不久吧。她应该从那个时候就陷入低温状态,而且进入空腹状态应该也不止一两个小时而已。 这样的话,HP减少的速度也太慢了吧。当然这只能说纯粹是侥幸,本来小凪的HP应该在佑马他们抵达这座地下监牢之前就归零了才对…… 「嗯…………」 突然间从小凪嘴里流出细微的吐息,这也让佑马忘了所有思考的事情。 光滑的眉间产生小小的山谷,长睫毛不停地震动。睫毛稍微抬起,再次合上……然后这次双眼确实睁开了。 虹膜跟游戏测试时一样是冷静的浅蓝色。看起来不像在发光。重复眨了几下眼睛后,首先往上看向佐羽,然后是佑马与近健、友利──小凪脸上露出平常那种软绵绵的笑容。 「太好了~……终于见面了……」 「小凪!」 以几乎不成声的声音大叫完之后,佐羽就扑到躺着的小凪身上抱住了她。 如果是两年、不对,是三年前的话,佑马应该也会扑上去吧。但升上六年级之后就很难这么做了。 跟在右侧同样心神不定的近健面面相觑了一阵子,在默默互相点头之后,就重新转向在左侧正座的友利。 「小友……不对,清水同学,真的很谢谢你。全是托清水同学的福才能找到小凪。」 结果友利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伏下视线,不过马上又露出灿烂的笑容。 「能够帮上芦原同学你们的忙,我也很高兴。」 「才不只是帮忙而已!清水同学不在的话我们绝对无法抵达这里,也没办法赢过那个臭蜥蜴人……」 从佑马身后说出这么一大串话来的近健突然闭上嘴巴。本来躺着的小凪,借着佐羽的手撑起了身子。 「爱……爱哭凪,你可以起身了吗?」 面对以担心表情如此问道的近健,小凪轻轻瞪了他一眼。 「已经说过大概三十次,要你别那样叫我了吧。」 「啊……抱歉。」 对缩起脖子的近健轻笑了一声后,小凪的视线就跟佑马对上了。 虽然很想对她说些什么,却因为安心感过于强烈而什么都说不出口。而且不安并非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跟佐羽同样,小凪体内也有自称为克罗赛尔的恶魔。 小凪就像要表示她都了解般点了点头,最后看向了友利。 「谢谢你帮助小羽他们,清水同学。」 看见深深低下头来的小凪,友利原本像是想说些什么,但马上又闭起嘴巴,改为这么回答。 「不用跟我道谢喔,我只是尽自己的责任而已。」 友利呼一声吐出一口气后,看着佑马露出了微笑。 「这样我的工作就结束了。好了,回到另一边去吧。」 这时佑马将「也没什么结不结束……」的发言吞了回去。 Actual Magic里面有最多只能由四个人组成小队的限制。小凪回归之后,友利就必然得退出。 当然不用组成小队也能够一起行动,不过当初友利表示愿意帮忙,是因为受到须鸭的命令而必须去寻找食材的任务。之后佑马他们拜托友利协助并且救出小凪,结果给她添了相当大的麻烦,所以接下来很难开口要她继续帮忙。 「……嗯,回去吧。」 冻结闪过脑袋的大部分发言,佑马如此回应之后,就看向佐羽跟小凪。 「这边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了吧?」 「嗯。」「没有了。」 由于两个人都点头,于是就为了登出而打开选单视窗。 目前时刻是晚上十点四十分,已经是应该上床睡觉的时间。 ALTEA一楼避难基地里的学生们,应该把二木翔帮忙送达的食材当成晚餐,现在正准备就寝了吧。回去时大家都睡着了的话,必须小心不把人吵醒才行……当然大家也可能会因为不安与寂寞而无法成眠…… 佑马想着这些事情,同时移动到系统标签,准备按下最下方的登出按键。但是── 「咦……」 他不停地眨着双眼。 该处不存在登出按键。正确来说,存在的只有呈现浅灰色,即使按下也没有任何反应的按键。 「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 近健不停按压视窗并且大叫。 「我一潜行到这里就确认过了,当初可不是这种情形喔!」 「实际上二木同学就确实登出了。」 佐羽指出的重点让友利也点了点头。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确实是这样。大约四个小时前,二木翔就在佑马眼前按下登出键,在光芒包围下消失了。 「不会是……深夜没办法登出之类的吧……?」 佑马一这么呢喃,佐羽立刻就以难以置信的声音表示「怎么可能」。 这时再三看着视窗的小凪抬起头来说道: 「也没办法呼叫GM吧……?」 「嗯,没办法。」 点完头之后,内心感到狐疑的佑马眨了眨眼睛。 原本认为小凪在游戏测试结束后就立刻失去意识,一直到几分钟前才醒过来。也就是说,她应该完全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才对,但是从刚才的言行举止中,对于在ALTEA发生的异常事态,她似乎具备跟佑马等人相同的知识水准。 心想还是先确认她知道哪些事情与细节,于是佑马便准备开口询问。但近健却比他快一步开口大叫: 「对了!在游戏测试前的说明会,导览的大姊姊不是说过吗!如果在游戏里发生什么问题而无法叫出视窗,在卡鲁西那城的某个地方存在登入系统用的操纵台,要我们从那里登出之类的。」 「啊……」 听他这么一说,就浮现出隐约听过种发言的记忆。 「嗯,我记得操纵台的位置是在……」 「我记得是领主馆的一楼。」 友利的发言让佑马忍不住抬头看向地下监牢的天花板。 为了避开在领主馆遭到大量卫兵追赶的状况,佑马他们绕了远路渡过卡鲁河南岸,找到了地下监牢的出口并且切断净铁锁炼,突破了迷宫,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座地下监牢。但到了这个时候却必须得在疲惫不堪的状态下入侵领主馆吗? 不过如果这就是登出唯一的方法,那也只能前往了。 「……小凪,你能动吗?」 佑马一这么问,小凪就像要表示没问题般点了点头。 「当然了……但是,在那之前想先吃点东西……」 面对以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加了这么一句话的青梅竹马,佑马急忙回答: 「说……说得也是。你等一下喔。」 切换依然开着的视窗,将从石榴亭外带的三明治与苹果派实体化。 下一个瞬间,响起巨大的「咕噜噜噜~~」声响。声音的来源不是小凪而是近健的腹部。 「……你这家伙,在城里已经吃了那么多东西……」 佑马一这么说,近健就像豁出去了一样回答: 「别小看发育期喔。」 结果佑马他们也跟小凪一起吃了面包、饭团等养精蓄锐一番后,五个人就从奥本出现的北侧门离开地下监牢。 门外的小房间内有一条螺旋阶梯,往上爬了好一阵子后,再次出现一扇门。 经由铁板来严密补强的门上了锁,而且没办法用佐羽的开锁魔法打开,这让佑马他们慌了手脚,幸好从奥本身上掉下来的「警吏长的钥匙串」中有一把能够打开。 奥本身上还掉下了「司令官的徽章」、「警吏长的绥带」、「领主馆的地图」等似乎是是重要道具的东西,以及「强欲的双角帽」、「守财奴的腰带」、「幻化成人的肉针」等让人不太想碰的各种道具,不过还是等之后才详细检查,目前只先将地图实体化。 根据画在油纸上的详细地图,领主馆是三层楼的建筑,呈东西向修长中央鼓起的船一般外形。在冷火灯笼照耀下,五个人一起端详着一楼的地图,最后归纳出可能设置系统操纵台的两个地方。 第一个是位于中央部的「主大厅」正中央。 然后另一个是位于佑马他们所在的「地下监牢入口」相反方向的「祈祷所」。 由于看起来要到祈祷所必须得经过主大厅,于是就先以该处为目标前往门外的通道。跟由粗糙打造的石材所堆起的地下不同,地板上铺着鲜红的地毯,墙壁及天花板上则贴着光滑的石灰岩磁砖。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子后,没有感觉到卫兵的气息。 按照地图在只有些许烛台照耀的通道上走着,两分钟左右后来到主大厅。贴在欧洲教会般的拱门后面来窥探内部的样子。但是足有一个体育馆大小的空间里也完全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外面的城墙明明是戒备森严,馆内的警备却如此松散,难道这跟奥本所说的「计画」有什么关系吗?那个巨蜥人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才会用自己的伙伴来替换领主馆的人呢── 即使知道就算思考也没有用,佑马还是在脑袋里做出各种想像,然后环视着主大厅。但是看不到像是系统操纵台的物体。 「看来不是这里……」 当近健以沮丧的口气这么呢喃,佐羽竟难得鼓励他说「那一定是在祈祷所了」。 结果还是得把领主馆的一楼整个走遍,距离大概将近一百公尺,因此跟横越雪花国小的校舍差不多。 蹑手蹑脚地在大厅的墙壁边前进,佑马同时轻声对旁边的佐羽搭话。 「那个……巨蜥人跟华列克有什么关系吗?」 下一个瞬间就被妹妹狠狠瞪了一眼。 「啥?怎么可能跟那种蜥蜴人扯上关系啊。」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奥本也幻化成人类的模样了,华列克的真面目可能也是蜥蜴人……不对,是女蜥蜴人……」 一听到这句话,佐羽的左拳就用力击向佑马的右侧腹。 「好痛!」 忍不住发出呻吟后,在前面跟友利并肩走在一起的小凪就转过身子,灵活地以倒退走的方式边走边说: 「你们这对双胞胎还是没变耶~」 「因为小羽老是先动手……」 「我也认为华列克跟巨蜥人没有关系喔~」 「咦咦……但是,两者的发音很相似啊(注:两者的日文发音都是ヴァラ开头)……」 佑马不屈不挠地追究下去后,连友利也转过身来发出轻笑。 「呵呵……片假名是很像没错,不过英文拼音应该不一样喔。华列克应该是Valac,巨蜥人大概是Varanian吧……?巨蜥科的学名是Varanus,我想是模仿它而来。」 「这样啊──!」 这时不只是佑马,连佐羽跟小凪还有走在前头的近健都发出佩服的声音。虽然已经因为友利的知识量而惊讶过好几次,没想到竟然连巨蜥科的学名都能记得,就算再怎么喜欢看书这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另外再加上华列克的拼音…… 「…………咦!」 这时终于才终于注意到这件事,佑马忍不住停下脚步。 「华列克的拼音……清水同学,你是在哪里看到的?跟佐羽互换的时候,HP条的名字好像也没有改变……」 「啊……这个嘛……」 友利也停下脚步后,先以有些犹豫的表情看向佐羽,然后把脸朝向佑马。轻闭了一下嘴唇后,才以冷静的声音开口说道: 「──华列克不像奥本那样是来自Actual Magic的专有名词,而是真正的恶魔名字。」 「…………真正的?」 不了解意思的佑马露出茫然的表情。结果友利迅速摇头,难得以慌张的模样加了一句: 「那个,说是真正的当然不是真的有恶魔的意思……嗯,你也知道,现实世界也有许多关于神明与恶魔的传说流传下来对吧?」 「像是素戋呜尊还有撒旦之类的?」 佑马说出从游戏知识里挖出来的名字后,友利就迅速点了点头。 「对对对。素戋呜尊的出处是古事记与日本书纪,撒旦的出处则是圣经吧。然后我记得十七世纪左右有一本名为『Goetia』的魔法解说书……该处出现了『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 「哦,我好像在哪个游戏里看到过那个!」 这时近健插嘴这么说道。听他这么一说之后,佑马也记得曾经在游戏和漫画里看过好几次「所罗门的魔神」这样的名称。 「……也就是说,华列克就在那个所罗门的魔神里面……?」 「……嗯。」 友利缓缓点头,接着看向小凪说道: 「而且克罗赛尔也是。我记得拼法是……Crocell吧。」 「…………」 佑马无法立刻做出反应,视线只能四处游移。 RPG里出现的怪物是源自世界各地的神话与传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应该说,只出现完全原创设定怪物的游戏反而比较稀少。即使是佑马的知识量,也能不断想出克拉肯、巴西利斯克、蝎尾狮、独眼巨人等来自神话的怪物。 也就是说──华列克跟克罗赛尔是开发Actual Magic的IO TAGE公司员工以「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为题材所设计出来的游戏内怪物吗? 如此一来,除了华列克、克罗赛尔之外……还有其他恶魔,甚至还可能多达七十名…… 这时从远处传来细微的钟声,让佑马回过神来。 往视界右下方看去,发现刚好是晚上十一点。再怎么样都希望能在换日之前回到须鸭避难所。不过那也得先找到系统操纵台并且能够由该处登出才行。 「……前进吧。」 佑马一这么呢喃,其他四个人就默默点了点头。 从主大厅的墙边移动,钻过东侧的拱门。慎重地走在果然没有其他人的通道上,最后在尽头处看见一扇特别雄伟的门。门后面绝对就是祈祷处了。 佑马他们走出来的那扇通往地下监牢的门是以钢铁板将木材箍起所制成,但祈祷处的门则是看起来相当沉重的石材所制。先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子后,就试着压下擦得亮晶晶的黄铜门把,结果当然上锁了。 这次没有用魔法挑战解锁,佑马拿出「警吏长的钥匙串」,将两把形状最复杂的钥匙其中一把插进钥匙孔中。结果他的直觉命中,钥匙流畅地转动,传出喀嚓一声高格调的声响。 「……说不定我们没有打倒奥本的话就没办法登出了?」 听见近健的呢喃之后,回答了一句「又还不确定能从这里登出」,佑马就再次压下门把,将门打开二十公分左右。里面虽然没有亮光,但是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将室内照成淡蓝色。 该处不愧被称为祈祷所,是一间像是小型教会的房间。左右并排着长椅,里面可以看到像是朗读台一样的物体。如果有系统操纵台的话应该就是那里了。 悄悄钻过缝隙,确认什么都没发生就招手要伙伴们入内。关上房门,为了谨慎起见再次上锁之后就快步往房间深处前进。 上到比地板高出二十公分左右的讲台,接着绕到朗读台后方。但是台上没有任何………… 不对,确实有东西。是厚度一公分左右的黑色长方形板子。又像石头又像是玻璃般的质感,光滑的表面反射着月光。 「喂……小佑,你碰碰看。」 在近健的催促之下,佑马将右手移动到板子上方。就算这样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的话……甩开这种负面的想像,下定决心后把手放下。 感觉到冰冷与光滑坚硬感的下一个瞬间。 板子表面就浮现Actual Magic的蓝白色标志,随着「噗嗯……」的声音在十五公分左右的上空浮现出半透明的视窗。 「太…………」 当近健紧握双拳准备放声大叫的时候,佐羽就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背部。 平常的话这是会对好友做出一两句评语的场面,但这次却直接无视这种情况,佑马只是瞪着视窗看。 跟平常的选单视窗相比,标签的数量特别多。但几乎都呈现灰白色,能够选择的就只有「ACCESS MANAGEMENT」这个标签。带着祈祷的心情击点该标签后,画面就开始切换,出现几个形状简单的按键。在依然大部分呈灰白色的情况中,只有一个「LOGOUT」按键发出蓝光。 「呼……」 佑马这次终于放心地呼出一口气,接着击点该按键。出现的副选单虽然全都是英文,但大概能知道是什么意思。看来是要从操作玩家、指定玩家、附近所有玩家等三个选项里做出选择来登出。 选择第三个后,就打开直向排列且显示着玩家姓名的视窗。 「嗯……佑马、佐羽、近健、友利、水凪……这样就是所有人了吧?」 对从左右两边窥探的伙伴们这么问道,看见四个人全部点头之后,佑马就按下OK键。 所有人脚边升起几道白光,逐渐包围住虚拟角色。 ──大概还会到这里来吧。 在脑袋里这么呢喃着,佑马同时把身体交给一点一点增强的飘浮感。 ──────────────────────── 10 ──小佑。 ──起来啊,小佑。 甜腻清澈的呢喃声。轻轻摇动身体的小手。 稍微抬起沉重的眼睑,就看到几道湿濡水滴般渗出的橘色亮光。原本以为是地下监牢的灯笼,不过是完全没有摇晃而相当稳定的亮光,所以应该是LED或者CCFL。 反覆地眨眼后,就注意到微亮的光源前面有朦胧的剪影,好不容易才把焦点对准从正上方往下窥探的那道人影。 稍呈波浪状的柔软头发、菱形水钻连结起来的发箍。白色衬衫上罩着蓝色羊毛衫。还有稍微带点蓝色的大大虹膜── 「…………小凪。」 用沙哑的声音如此呼唤之后,小凪──茶野水凪就像放下心来一样露出微笑。 从她的笑容感觉到令人安心的透明感,佑马忍不住抬起右手。抓住对方纤细的肩膀,只稍微加强力道来确定对方是否真实存在。 「别担心……我是真人喔。」 明明几乎是无声,但是一听到确实传达到脑袋中央的那道声音,佑马的意识才终于追上状况,而这也让他瞪大了双眼。 带着润滑油气味的空气。干燥到极点的喉咙产生的疼痛。以及无情地将身体压在冰冷地板上的重力。 这里毫无疑问是现实世界。也就是说,佑马他们顺利从Actual Magic登出了。而且是跟原本失踪的小凪一起。 再次遭到想把抓住的肩膀直接拉过来用力抱住的冲动袭击,佑马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另一边无法办到的事情在这里当然也不可能办到,所以只能僵硬地放下右手接着把气呼出。 「嗯,那个……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对小凪如此宣告后,佑马就把双手撑向地板来抬起上半身。 接着再次环视周围。虽然可以确定是现实世界,不过是个相当奇妙的地点。 这里是直径三十公尺左右的圆形房间。天花板特别高,弯曲的墙壁上埋着小型照明。从形状来看应该是LED吧。 墙壁的一处有一道横移式的门,不过没有任何窗户。说起来,就算有窗户好了,现在的ALTEA也是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门的相反方向有一座配合墙壁形状的弯曲露台以及简单的办公椅。此外前方的地板上可以看到呈大字形躺着的近健,还有横排着窥看他的佐羽以及友利── 佑马从地上爬过去后,友利就抬起脸来。 「啊,早安,芦原同学。」 「早……早安……等等,我睡了多久?」 「只有一两分钟喔。身体有没有什么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听对方这么一问,佑马就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试着从制服上面到处摸了一下,不过看起来没有受伤的地方。 「嗯,好像没问题……近健起不来吗?」 佐羽回答了这个问题。 「从刚才就叫了他好几次,但是都没有反应……」 「…………」 这时就连佑马也有点担心,于是从佐羽她们对面往下看着近健的脸。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感到痛苦的模样,不过照明只有像是逃生指示灯的亲戚一般的LED,所以无法判别脸色是好是坏。 「唔嗯……」 虽说觉得全力摇晃应该就会醒过来,但佑马他们从ALTEA三楼的Caliculus完全潜行的时候就暂时从现实世界消失,经过在AM世界大约五个小时半的冒险,才又再次在这个谜样的小房间实体化。也就是等于在现实世界里瞬间移动了,无法否定这对于身体与精神有某种不良影响的可能性。 佑马思考了一阵子后就打开道具栏,从在休憩室入手的零食里选择「醋昆布」并将其实体化。打开盒子取出一片,接着放在近健的鼻子前方。 几秒钟后,近健的眉毛与鼻子就不停地动着…… 「…………呼、呼嘎……呼嘎!」 随着这样的声音打开眼睑与嘴巴。把醋昆布塞进他嘴里后,佑马就重新转向佐羽跟友利,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确认觉醒的近健身体状况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佑马他们便在小房间的中央围成一圈,再次庆祝平安生还。 不过当然没有举杯庆祝的心情。时间是晚上的十一点十分。距离换日只剩下五十分钟。 虽然很想尽快打开推拉门到外面去,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应该做的事情。 佑马再次打开选单视窗,确认现在的装备一览表,果然在AM世界装备的武器与防具全都消失,变化成「扁钢」以及「无领外套」了。 突然想到某件事的佑马,从所持道具一览里抽出装备品。结果虽然显示出「暗铁短剑」跟「皮甲」等等名称,但是全都呈灰白色,无法装备也无法实体化。 「……看来装备品果然是各自的世界专用,无法带进去或者取出来……」 佑马一这么呢喃,近健就发出感到很傻眼般的声音。 「这就表示,我又得用那把尖头榔头来战斗了吗~」 「那也是一把正式的武器,你就别抱怨了。我的可是钢材喔,钢材。」 佑马如此回呛来让对方闭嘴。 但是实际上,现实世界的装备品相当寒酸确实是最令人担心的地方。这边也会出现怪物──像是尖头巨怪、尖头毁灭者甚至比在AM世界遭遇的大部分怪物都还要强大。 当佑马陷入沉思时,小凪就像想起什么一样开口表示: 「小佑,可以从另一边拿来素材道具对吧?」 「咦?这个嘛……」 再次改变道具栏的排序,就看到视窗显示出大量的素材道具。这些倒是都没有呈灰白色。 「嗯,看起来是没问题。」 「那么拿它们来制作装备如何呢?」 「……说要制作也不知道该……」 这里没有车床和压力机,而且就算有我们也不会使用……原本想接着这么说,但是在那之前友利就发出「啊!」一声。 「对了,用打铁技能来制作就行了。」 「啊。」 佑马跟近健、佐羽都张开嘴巴。 Actual Magic确实存在许多像是「打铁」或者「裁缝」这样的生产系技能。既然在这边能使用魔法技能,理论上来说也可以使用生产技能才对。要使用打铁技能来制作武器就需要铁砧与打铁榔头,不过只要从AM世界拿过来这里就可以了。 生产技能的习得虽然不会因为职业而受到限制,但最适合这些技能的是「商人」。记得在须鸭避难所里,针屋三美跟会田慎太应该就是商人。 应该是想到同样的事情了吧,近健绷着一张脸表示: 「这下糟了,早知道就先在卡鲁西那买好打铁道具。」 「反正明天还是会去买食材,那个时候再购买打铁跟裁缝的道具就可以了。何况也想让小凪尝尝石榴亭的牛排。」 佑马一这么说,近健就发出「哦!」一声并迅速点了点头,但是立刻就露出望向远方的表情来继续说道: 「明天吗……」 「怎么了吗?」 「没有啦──我总觉得到晚上事件就会解决,到时候就能回家了……」 听到他这么说后,不只是佑马,就连佐羽、小凪跟友利也默默地伏下视线。 原本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不过现在父母亲究竟有多么担心。他们两人一定已经赶到ALTEA,引颈期盼着佑马跟佐羽被救出来。 虽然不清楚这个小房间是在ALTEA的什么地方,不过就算是在塔的正中央,从直线距离来看,跟父母亲应该正在等待的停车场也不到五十公尺。父母亲就在全力冲刺的话花不到八秒钟的地方,但是别说看见他们的脸了,甚至连声音都听不见…… 当佑马拼命忍住眼睛深处慢慢变热的感觉时,就听见细微吸鼻子的声音。 一看之下,深深低下头的友利,不断有眼泪滴落到眼镜的镜片上。难怪她会这样──真的不能怪她。由于友利比同年龄的小孩更加沉着冷静,忍不住就一直倚靠她,但是对于RPG初学者的她来说,跟凶恶的怪物战斗不知道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清水……」 发言造成友利开始哭泣的近健,畏畏缩缩地来到前面对她搭话。 「虽然听起来像在信口开河……不过我,不对,是我们绝对会带清水离开这里。所以……再帮我们一下吧。」 「………………嗯。」 友利以哭声简短地回答,这时小凪递给她一条白色手帕。 再次检查完装备跟药水类的五个人,慎重地打开推拉门离开小房间。 事先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预测,这里果然是2号游戏室的中央部分。佑马他们出现的圆形房间,正是贯穿ALTEA正中央的巨大通风井内部。 本来的话,应该跟从游戏测试被强制登出时一样,在用来潜行到AM世界的Caliculus里醒过来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五个人都出现在通风井里。话说回来,为什么无法从选单画面登出呢…… 正当佑马陷入沉思时,背部就被从魔术师长袍变回风衣模样的佐羽戳了一下。 「小佑啊,要不要调查一下Caliculus?」 「你说Caliculus……是我们用来潜行的那些吗?」 「嗯。我记得二木同学曾经说过,有联络事项的话会在上面贴纸条对吧。」 「啊,对喔……那好吧。」 点完头后,五个人就走下南边的阶梯来到内圈通道。从该处以顺时间方向朝着2号游戏室的西北方附近前进。 虽然走在左右并排着胶囊的微暗通道时一直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不过没有遭遇到第二只尖头毁灭者或者其他怪物,仅花了数十秒就抵达目的地。 但佑马他们在该处见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光景。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近健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佑马、佐羽、近健、友利用来潜行的四台Caliculus全都遭到严重破坏。 五个半小时前绝对是毫发无伤的白色胶囊,到处是被尖锐物体刨开般的伤痕,断裂的缆线与外露的电路板不时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并且爆出火花。从胶囊下部的破口漏出油压阻尼器的作动油不停滴到升降台上的样子就像在滴血一样。 茫然待了五秒钟以上后,佑马才回过神来重新握紧用来当成武器的钢材。如此严重的破损,绝对是大型怪物干的好事。近健也举起榔头,三个女孩子则是背靠背警戒着周围。 Caliculus后面、地板阴暗处甚至是天花板都慎重地加以检查,不过都感觉不到隐藏着怪物的气息。大概是判断这个房间里没有猎物就移动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佑马稍微放松警戒的程度,对着佐羽搭话道: 「说不定我们无法登出就是机器受损害的……」 「大概……吧。」 佐羽以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们一潜行,身体就从胶囊里消失,不过Caliculus仍是处于使用状态。Caliculus在那个状态下遭到破坏的话,就无法从选单画面登出……好像是这样吧。」 「但是,使用系统操纵台就成功登出……那个时候,出口就是在那个通风井里面吗……」 说到这里,佑马突然注意到某件事,于是看向小凪。 「啊……说不定小凪独自无法登出也是因为Caliculus坏掉的关系。」 「但是爱哭……阿凪的Caliculus外表看起来没有受损啊?」 小凪虽然用似乎想说些什么的眼神看着指出这一点的近健,但立刻把脸移回来,像是顺着记忆一样呢喃道: 「……打倒游戏测试时的龙魔王后,地板就发出红光,大家的身影都消失……在光芒中往下掉落的时候,一瞬间看到了某种像是系统讯息般的文章。感觉好像写了连线怎么样的,可能是通知网路线问题的讯息……」 「……小凪,之后的事情……」 佑马原本想问还记不记得之后的事情,但是随即把话吞了回去。 佐羽表示在强制遭到登出后不久,华列克就在脑袋里向她搭话并且说明了许多事情。小凪身上应该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吧。附身在小凪身上的新恶魔克罗赛尔……因为从她身上得到了情报,所以小凪就算佑马他们没有说明,也能知道ALTEA发生的异常事态。 虽然在意克罗赛尔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打破砂锅问到底。 佑马对愣住的小凪答了一句「抱歉,之后再说」,同时迅速从上到下望着青梅竹马的身体。 虽然头上看不到长出角来,但背上是不是长出翅膀,就因为宽松的羊毛衫遮住而无法得知。不过佑马也没办法用手去触摸来确认。心想之后再找佐羽不着痕迹地询问她,接着佑马便最后一次环视四台遭到破坏的Caliculus。 看起来不像有贴了便条纸。如果是贴了之后怪物才过来大肆破坏,脱落的纸片很可能会掉在某个地方,但是在附近到处寻找实在太不切实际了。 总之已经先找到佑马他们无法从选单登出以及小凪被独自留在AM世界里可能的理由。今后会需要在潜行时保护Caliculus的方法,不过这之后再想就可以了。 时间是下午十一点二十分。加快脚步的话,在三十分时应该能回到须鸭避难所吧。 五个人边保持警戒边回到来时的路上,跨过遭到破坏的自动门进入梯厅。 橘色紧急照明微弱的光芒照耀着单调暗灰色地板与墙壁的模样,似乎跟菲罗斯岛的地下监牢有点相似。避开散落一地的玻璃与金属碎片,然后横越无法运作的电梯前方前往深处的紧急逃生梯。 打开厚重的防火门往里面窥探,楼梯间几乎是一片黑暗,只有「轰哦哦……」的风吹般细微声音传出。这里果然也没有怪物的气息。 「……二木跟灰崎他们就在这边的上面避难吧……?」 近健的呢喃声让佑马往上看着通往四楼的阶梯。 根据二木的说明,异常发生后因为混乱而分开的十五名一班学生,似乎逃到了ALTEA四楼外圈的工作人员室里避难。现在爬上楼梯的话,不到三分钟就能抵达那里。 但是四楼的梯厅与游戏室里有怪物徘徊的可能性并非是零,在好几个小时前帮忙送食物的二木,应该把到一楼避难的学生们目前的状况告诉灰崎他们了才对。 「等想办法把我们这边要用的装备凑齐了再到四楼去吧。」 佑马如此呢喃来回答后,近健也点头表示「说得也是」,然后重新握好两手用的榔头。 由于楼梯相当暗,佑马原本想跟佐羽借LED灯,但忽然想起某件事。于是打开道具栏,击点「冷火灯笼」的名字之后,确实显示了取出的按键。 按下按键的瞬间就传出细微的效果音,同时在视窗上方出现灯笼。但是外观跟在AM世界使用时有了很大的不同。微小的外装应该是钛金属制,挡风玻璃用的是强化玻璃──但是从内侧发出的并非LED光源,而是蓝白色的魔法火焰。 把在现实世界入手的盐罐拿到AM世界实体化后盖子就从塑胶变成软木塞,现在应该是发生完全相反的现象吧。虽然很想试试看其他道具会有什么变化,但是当然没有这种时间。 佑马高举起灯笼后,近健就只用表情传达「谢啦,原来还有这种方法吗,钛金属外装太酷了」的意思,然后开始走下阶梯。 灯笼跟聚光性相当高的LED不同,平均地照耀着上下之外的所有方向。虽然亮度较为不足,但光是要确认是否有怪物存在,这样的亮度就足够了。下次到卡鲁西那的时候,除了食物与生产工具之外,也要购买大量避难所用的灯笼,佑马一边这么想一边走下楼梯,最后顺利抵达一楼。 再次打开防火门进入梯厅。这里也是寂静无声,甚至让人反而感到诡异。 梯厅左侧虽然设有咖啡厅,但试营运的今天仍未正式开始营业,所以饮料也就算了,要找到食物的可能性不大。由于探索的优先度不高,众人便忽略其存在直接前往右侧的主大厅。 绕过半毁的墙壁,踏入大厅的瞬间,就有一大群搜救队迎接他们──结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南侧的玻璃制幕墙还是跟以前一样笼罩在一片漆黑当中看不见任何星光,即使竖起耳朵,能听见的也只有来历不明的低沉噪音。 五个人一起默默地再次开始移动。横越跟尖头巨怪战斗的痕迹仍然残留着的宽敞楼层,来到排着靠背长椅的等待区,就看到在深处的的购物区,也就是须鸭避难所。 由于入口的简易街垒平安无事,可以知道应该没有新的尖头一族袭击过来。虽然微微看到内部有小小的亮光,但是听不见说话声。 「看来大家都睡了……」 听见友利这样的呢喃声后,佐羽也压低声音回答「不能把他们吵起来」。 下一刻,强烈的睡意就袭上心头,佑马的身体一瞬间摇晃了一下。从旁边看见这一幕的近健也不停地眨着眼睛。 如果须鸭还醒着就必须跟他报告,不过可以的话希望能直接躺在避难所的角落进入梦乡。佑马压抑下呵欠,把冷火灯笼收回道具栏。靠着紧急照明的亮光穿越等待区,从网状铁门与金属托架组成的简易街垒的缝隙钻过── 下一个瞬间。 「太慢了吧,芦原!」 严厉的愤怒声音刺入耳朵,让佑马绷起脸来。 一看之下,一个学生双手扠腰坐在避难所左手边深处的柜台上。 由于正上方的紧急照明光线落在他身上,让人只能看见抹了大量发胶来弄成整束的头发与锐利的下巴线条,但光是这样就能辨认出他的身分了。他就是避难所的领袖,同时也是六年一班班长须鸭光辉。 佑马在心中发出「饶了我吧」的呻吟,同时环视着左右。 移动陈列架所空出来的宽七公尺,长十公尺左右的空间里,到处都铺着塑胶布,各自有三四个学生靠在一起。似乎有人已经睡着,不过大部分都还醒着,以感到不安的视线看着佑马他们。 近健、佐羽、友利,最后是小凪也跟在佑马后面穿越街垒后,醒着的大部分学生脸上就露出高兴的表情。听见几个女孩子呼唤着「茶野同学!」,小凪就对她们露出笑脸,但好不容易和缓下来的气氛再次被怒吼声赶跑了。 「男芦原、近堂,你们以为现在几点了?自从你们出去寻找食物,已经过了六个半小时了喔!」 这么叫完之后,须鸭就挥舞右手握住的金属榔头,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心想「可受不了他又嚷着要召开什么班级法庭」,于是佑马就急着往前走出几步并且率先道歉。因为太晚回来,让大家担心以及添麻烦是不争的事实。 「抱歉,鸭仔。原本想早点回来,但我们也遇到许多事情……」 「什么叫许多事情,不会是以寻找跟你们感情比较好的茶野为优先吧?」 实在没办法说出正是如此,但就算是以救出小凪为优先,也没有什么好受到批评的。因为已经确实取得食物,并且请人送到避难所了。 「……我愿意为晚归道歉,但食物应该已经送到了吧?」 「…………啥?」 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须鸭的眉毛就整个倒竖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蠢话。根本没有食物送来啊!」 「咦……但是二木他……」 「二木?连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家伙,要怎么把食物送来这里啊!」 「………………」 佑马忍不住跟近健还有佐羽面面相觑。 现在的ALTEA确实经常可能发生不测的事态──甚至可以说只会发生不测的事态,所以二木翔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顺利抵达须鸭避难所。 说不定跟佑马他们的Caliculus遭到破坏有关。最糟糕的情况是,他为了守护Caliculus而独自跟尖头毁灭者级的怪物战斗并因此而负伤……说不定已经…… 佑马在这里停下思考,接着开口说道: 「……我们在搜索途中遇到了二木,那家伙说顺便可以到这里来分享情报,所以愿意帮忙把食物送过来,所以就拜托他了。但是……没来的话应该是在哪里……」 「喂,喂喂!」 须鸭打断了佑马的说明。 「你是笨蛋吗,男芦原!你把整整二十人份的食物都交给二木了吗?那他当然会拿着食物逃走了!」 「………………」 再次说不出话来之后,佑马原本想用最大的音量怒吼回去,但是一瞬间却想出不出反驳的话来。 二木翔在友利被倒刺狼咬住而陷入九死一生状况时出手救了她。不对,继续那样下去的话,佑马他们应该也会被巨蜥人.持斧者干掉,所以二木可以说是他们五个人的救命恩人。 把二木当成强盗的你到底为班上做了些什么──佑马很想这么大叫。 但在他开口之前,就有人从背后用力拉着他的左臂。跟脚步踉跄的佑马互换位置来到前面的佐羽,以冷静的声音问道: 「没关系。我们还有食物。」 「啥?」 在皱着眉头的须鸭面前打开道具栏后,佐羽将塞了大量饭团与面包的布袋实体化。在把布袋放到地面并且将开口整个打开的瞬间,以不安表情看着一切的学生们就产生轻微的骚动。 「还没吃晚餐的话,现在就把这些发给大家……」 「等等,我们吃过晚饭了。只不过分量你们应该想像得到吧。」 听见这样的声音后,佑马就看向左侧。 走过来的是身为避难所副领袖的滑板搭档其中之一,也就是留着二区分式发型的穗刈阳树。他后面则站着长发的搭档濑良多可斗。 跟两个人交情还算不错的近健走近一步并且询问。 「什么已经吃过了……难道我们离开后你们也出去找食物了吗?」 原本认为这是可能发生的事情,但穗刈却立刻摇了摇头。 「没有啦……不是那样。有点不太好说明……」 听见他这么说之后,佑马才终于想起来。 在把食物交给二木之前,友利曾经说过。须鸭在避难所的食品区做了些什么──她应该看到了把食物放进道具栏里的特效光。 当时听到她这么说的佑马,就回答就算是须鸭也不会做出如此高风险的行为,就算真的做了也不会轻易拿出来分享吧。但是他的推测全部错误,须鸭确实私吞了食物,然后还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了。 就算是这样,他是如何把自己中饱私囊的行为蒙混过去的呢,佑马心里这么想着,同时等待穗刈继续说下去。 但是…… 穗刈默默用视线看着的不是坐在柜台前的须鸭,而是柜台前方右侧的黑暗处。 由于刚好被收银台的影子挡住,所以至今为止都没注意到,不过地板上有一个男学生静静地在那里跪坐。因为深深低着头而看不到长相,不过从矮小瘦削的身材以及有点太长的自然卷头发就能看出,那是须鸭的朋友──正确来说是跟班的木佐贯棹。 为什么木佐贯会在那种地方跪坐呢?而且散布在他白色衬衫衣领上的黑色斑点,看起来就像是血迹。 「木佐贯同学怎么了吗?」 来到佐羽身边的友利以僵硬的声音这么对穗刈问道。 这时代替像是感到难以启齿的搭档同样来到前面的濑良回答: 「木佐贯这个家伙……偷偷把这个食品区里的甜甜圈和费南雪私藏到自己的道具栏里了。」 「…………!」 佑马跟友利同时猛吸了一口气。 濑良没有对他们的反应感到疑惑,只是以平淡的口气继续说明。 「你们出发后经过两个小时左右吧……大家的肚子都饿了,当气氛开始紧绷的时候,须鸭就发现木佐贯躲在架子后面吃甜甜圈。把他拖出来逼问后,他才承认一来到这里时就把食物全部藏起来,之后才装到道具栏里。」 「怎么可……!」 当友利准备大叫时,佑马就从背后用力抓住她的右手腕。 现在就算说藏起食物的不是木佐贯而是须鸭,也完全没有证据。木佐贯既然承认了,那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一个搞不好可能会变成友利遭到批斗。 感觉友利的手臂放松了一些力道,于是佑马就放开手。 接着反而是佐羽用经过压抑,但极度冰冷的声音质问着。 「木佐贯同学好像受伤了,那是怎么回事?」 「……我出手揍了他。」 低沉沙哑的声音是来自从穗刈他们后面来到前方的篮球社社员大野曜一。他瞄了木佐贯一眼后,就伏下视线继续表示: 「出手打人百分之百是我不对。我绝对愿意接受处罚。但是……大家就算肚子饿了也都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忍耐着,那家伙却自己一个人……甜甜圈和司康之类的,总共有四十个以上喔。那家伙却……却把它们全都藏起来……」 轻轻拍了一下紧握双拳的大野肩膀后,濑良再次开口说道: 「然后须鸭就说愿意为没有注意到木佐贯私藏物品的行为负连带责任并且道了歉,又把食物分给他们之外的所有人。所以我们是吃了东西。虽然不知道二木是遇到什么麻烦而没有来,或者是把交给他的食物抢走了,不过你们不用感到内疚……倒是因为很晚了你们还没回来而感到担心就是了。」 虽然很感谢濑良出面帮忙打圆场,但佑马的意识有七成被对于须鸭的怒气占据。 你说木佐贯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偷藏了多达四十个的甜甜圈跟费南雪?然后一个人偷吃的时候被须鸭发现,还跟他一起道歉……?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待在食品区被友利目击到的不是木佐贯而是须鸭。 须鸭应该是以交易机能把自己偷偷持有的食物移动到木佐贯的道具栏里,然后命令他到避难所的角落进食。接着嚷着发现木佐贯正在偷吃,在把他塑造成独吞食物犯人的同时,还担起连带责任来加强自己是光明磊落领导人的印象。 这完全就是自导自演的行为。佑马可以保证,须鸭的道具栏里一定确实留下给自己吃的甜甜圈。 不过还是有问题没有解决。 木佐贯到底为什么如此听从须鸭的指示呢?这已经不是跟班的程度,根本是被当成手下……不对,是被当成消耗品了。 佑马一直凝视着在地板上跪坐的木佐贯,但是他低头一动也不动的姿势没有传达出任何的感情。 佑马将视线往左上移动,看向坐在柜台上的须鸭。 下一刻,他就被贯穿人般的视线瞪着。你发现的事情,我也注意到了喔……那炯炯的眼神就是在这么说着。 突然间,须鸭从柜台上下来,并且大步往这边靠近。他低头看着佐羽实体化的食物,然后用鼻子哼了一声。 「嗯,我承认你们确实完成了工作。但别以为光是这一次就能负起害诸同学死亡的责任了啊,男芦原。」 「鸭仔,你这家伙……」 当近健想逼近须鸭时,佑马就拉住了他的肩膀。接着跟他互换站立的位置,再次往站在高十公分左右处的须鸭的眼睛瞪视。 「……我知道,我们还会负起责任寻找明天要吃的食物。相对地,鸭仔你要好好保护这里的大家。要是像毛虫时那样躲起来,我会从屁股把你踹飞。」 「…………」 感觉须鸭的双眼发出淡淡蓝光。 扭曲嘴唇笑了起来后,就把嘴巴靠近佑马的右耳。 「别太得意了,男芦原。像你这种家伙,我随时都能让你变成有罪。」 以只有佑马听得见的声量这么呢喃完后,须鸭就转过身子。走到柜台前面,接着再次转身环视整个避难所。 「大家能听我说一下吗!」 等待除了木佐贯之外的学生们把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后,须鸭就以不用大叫就很通透的声音── 「今天是很辛苦的一天。三浦跟诸都过世了,绵卷也变成那样,却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只要在这个避难所好好支持下去,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我相信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最晚三天以内一定会被救出去。所以在那之前,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有好一阵子都没有人说话。 但最后各处都传出低调的拍手声,而且还持续了十秒钟以上。 至于佐羽实体化的食物则决定明天早上重新分配。经过表决后多数人赞成在那之前交由须鸭保管,接着学生们就在避难所的各处开始就寝的准备。 该处当然没有任何寝具,不过从排在架子上的商品里把大型坐垫跟浴巾拉出来,然后拼在一起后就成为简易的床铺。身材高大的男孩子们则是去进行封锁入口街垒的作业。 佑马在脑袋当中「到卡鲁西那的购买清单」里追加了寝具,同时注视着学生们的模样,当须鸭到后场的厕所去的瞬间,就靠近在避难所角落准备一人份床铺的三园爱莉亚。 「三园同学。」 爱莉亚瞄了佑马一眼后,虽然态度冷淡,但还是做出了回应。 「什么事?」 「那个,如果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 佑马将声音降低到极限,然后询问: 「三园同学真的认为木佐贯私吞了食物吗?」 「我不想回答。」 一这么回答完,转过头去的她就开始解下浏海上面的发夹。 所谓不留情面指的就是这种情形,不过某种程度已经预测到她会有这种反应了。于是佑马毫不气馁地提出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木佐贯同学会愿意当须鸭的朋友呢?」 在「朋友」这个名词上加了特定的含意后这么问完,爱莉亚一瞬间愣了一下,但马上就露出傻眼的表情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对方会直接无视自己的问题,不过最后还是传出极为细微的声音。 「……棹的爸爸在阿辉的爸爸经营的公司上班。接下来的事情就任由你自行想像了。」 「…………」 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种答案。但是比「他们两个人之间是真正的友情」这种答案要有说服力多了。 跟须鸭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同班,当然也知道他的父亲是公司的社长,不过几乎没有跟四年级时才转学过来的木佐贯说过话。当然也就完全不知道这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木佐贯是为了保护爸爸的工作才会遵从「社长家的少爷」须鸭的命令吗?或者也有可能是父母亲交代他要这么做。如果是这样……那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实在太不讲理了。 当佑马默默凝视着避难所的另一边,从跪坐姿势解放出来的木佐贯正在摊开一片薄薄塑胶布的时候── 「嗯,就立场上来说我也差不多啦。」 爱莉亚呢喃了这么一句。 「咦……?」 「我爸爸也经营一间小公司……是阿辉他们家公司的承包商。」 「……原来如此。那三仔也是为了爸爸……?」 下一个瞬间就被狠狠瞪了一眼。不过那似乎不是因为叫了「三仔」这个外号的缘故。 「不是。跟阿辉……光辉在一起是我自己的意思。」 如此坚定地说完后,爱莉亚就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发夹。 「那家伙……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其实也有很温柔的一面。但是……从学生会的选举失利后就渐渐……」 即使爱莉亚停止发言,佑马也没有说些什么。 须鸭在今年二月举行的学生会选举时报名参选,结果败给了灰崎伸以及二木翔两个人。佑马记得尤其是跟灰崎之间的票数差距根本无法用惜败来形容。 但是佑马不觉得须鸭的性格因此而产生什么变化,升上六年级担任班长之后,先不管他傲慢自大的态度,他一直是确实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是既然连跟须鸭最亲近的爱莉亚都这么说了,可能真的有什么佑马没注意到的变化…… 「小佑……」 突然被对方用低学年以来就没叫过的绰号称呼,佑马随即挺直了身体。 「什……什么事?」 爱莉亚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称呼他「小佑」,只见她捏紧发夹并且抬起头来。 突然间,随着「咚喀啊啊啊啊嗯!」的巨大声响,入口的街垒往内侧倒下──不对,是被轰飞了。 「呜啊啊!」「咕哦哦!」 浑厚的悲鸣重叠在一起传出来。刚好准备抬起街垒的大野跟濑良一起被压在底下。显示在佑马视界里的两条HP条虽然迅速减少,但不是会危及性命的伤害。 佑马在空中接住爱莉亚没拿稳的发夹后,再次让她用手握住并且大叫: 「三仔,让大家到后场去避难!近健,跟我来!」 默默点了点头的爱莉亚,随即让瘫坐在地板上的女孩子们站起来。还能行动的学生发出悲鸣并且跑向避难所深处,不过大多数学生可能都正要入睡,所以似乎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避难所的中央,佑马将插在腰带上的钢材抽出来,用戴着露指手套的双手将其握紧。 尖头巨怪级的大型怪物的袭击──只能想到这种可能。但是短短数十分钟前通过大厅时,完全没有生物的气息。 难道是像尖头毁灭者那样,是由大人们融合而成的怪物吗?就算是这样,刚才明明没看到任何生存者啊…… 跑过来的近健默默站到佑马身边,接着举起殊死榔头。 学生们的避难行动尚未结束。大野跟濑良仍在被轰飞到入口另一边的街垒底下挣扎着,连女孩子里身材最高大的江里唱子都被吓得脚软,爱莉亚拼命拉着她的手都无法让她站起来。 没办法了。虽然宽敞的地点对于大型怪物较有利,但也只能到外面的等待区去战斗了。 这么想着的佑马,正准备对近健说出「出去吧」的时候── 两道人影无声地从剩余的街垒缝隙中出现。 并非猜想的大型怪物。是人类,或者是亚人。而且身材跟佑马差不多矮。如果是人类就是小孩子,亚人的话应该是半身人之类的吧。 之所以无法分辨清楚,是因为两个人全身都包裹在相同的装备底下。 黑色飞行员外套与长裤。肩膀与胸部、膝盖以下都有金属制护具。然后脸上戴着同样是金属制,外型让人联想到狼的全罩式面具。 佑马集中视线,让两个人的HP条显示出来。 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名字不断出现乱码而根本无法阅读。能知道的就只有对方利用某种药水获得了支援效果。 两个人一看见佑马跟近健就举起垂在右手上的剑准备进攻。 那是剑尖平坦,剑身特别厚,乍看之下外形很像佑马手中钢材的剑。但是两个人手中的并非代用品,而是确实带着剑柄的武器。 幸好两个人的职业看起来并非魔术师。 佑马一瞬间移动视线,与右后方跟小凪站在一起的佐羽交换了眼神。 ──如果那两个家伙攻过来就不要犹豫了。 以双胞胎特有的心电感应传达了这样的讯息后,就把全身神经集中在一身黑的两个人身上。 位于左侧的爱莉亚终于成功把唱子拉起来,并且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站立。 原本被街垒压住的大野跟濑良爬了出来,举着本来应该是金属架支柱的金属管子准备战斗。 待在现场的学生,自从变异发生后确实有过实战经验的就只有佑马、佐羽、友利、近健等四个人,不过其他学生都完成了转职。一身黑的家伙们就算拥有巨蜥人级的战斗力,光靠两名战士应该无法压制整个避难所才对。 「……你们──」 佑马试图与对方接触的那个刹那。 从街垒后面又出现新的人影。 身高同样是小孩子尺寸。装备也几乎一模一样,不过身上穿是立领的短外套,狼形面具也大了一圈。头上的HP条果然也因为乱码而无法阅读。 虽然没有拿剑,但是双手戴着特别厚的手套。埋在手背上的宝石在紧急照明之下发出绿色光芒。 糟糕。那个手套跟短杖与牧杖一样是魔法辅助具。 「近健,那个家伙是魔术师!」 一这么叫完,佑马就朝地板踢去。 同一时间,第三名狼形面具就举起左手叫道: 「Ventus风啊!」 传出就像加了数位滤波器般金属质的扭曲声响。左手前方出现了黄绿色光球。 站在左侧的一身黑成员,以平坦的剑挡下佑马挥落的钢材。「喀锵!」的狼狈声音响起,钢材从中间部分弯曲了二十度左右。 ──如果有「暗铁短剑」就好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拿不出来也没办法。唯一的希望就是近健的殊死榔头了。 「哦啦啊!」 但右侧的一身黑成员则用左手撑在剑前端的完全防御姿势将近健挥落的榔头挡了下来。这次虽然迸发出猛烈的声响与火花,但敌人的剑还是撑过等级12──不对,打败警吏长奥本后升上13级的近健全力挥出的一击。 「Tempesta变成暴风!」 两名剑士保护下的魔法师咏唱出型态词。这是……风属性的中级以上的攻击魔法。 后方的佐羽咏唱着攻击咒文,友利与小凪则咏唱着防御咒文。左侧也有举着铁管的大野与濑良准备攻击。 但是大概都来不及了。 就像要嘲笑以浑身力量砍过来的佑马跟近健一样,狼形面具魔法师咏唱出发动词。 「Deletio横扫吧!」 同一时间,两名护卫的剑士就毫无预兆地蹲了下去。 失去支撑后脚步一个踉跄的佑马跟近健眼前,绿色的闪光旋转着──变成猛烈的旋风解放出来。 威力简直就像有炸弹在避难所中央炸裂一样,虽然是初次看见,但那恐怕是风属性的范围攻击魔法「暴风Air Blast」。 近健、大野与濑良、爱莉亚与唱子被往四方吹飞。 「呜啊啊啊!」 佑马也轻易被旋风卷起,发出了丢脸的悲鸣。宛如回力镖般横向旋转,先是猛烈撞上天花板,然后反弹回来撞到陈列架。每次碰撞HP都不断地减少。 旋风扩展到难以置信的射程,将避难所内所有陈列架吹倒并且一路来到深处的柜台。佑马在视界边缘捕捉到连位于柜台前面的佐羽跟友利、小凪都被吹倒的模样。 下一刻,他就从右肩跌落到地板上。继续减少了一些的HP条底下,亮起了星星旋转着的图标。那是晕眩状态。 光是刚才的一发魔法,就让包含佑马在内的避难所中所有学生都无法行动了。「暴风」引发的风本身没有太大的威力,由于是着重于让广范围的对象无法行动的魔法,所以没有出现死者──虽然很想如此认为,但这时候佑马他们都得被迫休息一阵子。这段期间,敌人不可能没有任何行动。 这样的推测成真,魔法师让两名护卫退下后往前走出一步,然后同时伸出双手。 「Ventus风啊。」 再次咏唱风的属性词。左手开始出现绿色光球。 「Terra土啊。」 接着是土的属性词。右手出现褐色光球。 ──不会吧。 佑马在脑袋里这么呢喃。 魔法不依照属性词、型态词、发动词的顺序来咏唱就会被判定为咏唱失败,届时魔法就会变成一阵烟并且消失。 只有习得魔法系技能树中的高级技能「同时咏唱」的高等级魔法师,才能够同时咏唱两种属性的魔法。在短短十二个小时之前才开始游戏测试的Actual Magic里,不可能有到达如此高等级的玩家。 但是狼形面具的魔术师却悠然继续着咏唱。 「Fratus变成微风。」 绿色光球缓缓变成卷动的风之宝珠。 「Nubes变成雾。」 褐色光球变成宛如生物般荡漾着的雾之宝珠。 这时佑马直觉反应出魔法师究竟想做什么。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大家、快……逃……」 虽然想发出警告,却因处于晕眩状态而无法好好说话。说起来,伙伴们也是同样的状态。 只要左手跟嘴巴能动,就能召唤王牌绵卷澄香了,但现在办不到。佑马确实有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时间是深夜的十一点五十八分。距离佐羽能召唤华劣克还有一百二十秒。在这种状况下,那是永无止尽般漫长的时间。 「Anghílo吹遍各地吧。」 首先完成「广范围微风Wide Breeze」的魔法。这单纯是让和缓微风呈扇状吹起的魔法,没有任何攻击力。但是根据组合起来的魔法,将会发挥出恐怖的效果。 然后是第二个发动词。 「Petrifica变成石头吧。」 褐色的雾变成暗灰色。那是「石化Petrify」的魔法。 灰色雾气乘着绿色微风在避难所内扩散开来。这就是同时咏唱的效果。 本来「石化」魔法是在自己的手前方产生具备石化效果的一片雾,射程几乎等于零。 但是狼形面具的魔法师把石化的雾加到「广范围微风」魔法上,这将使得射程与范围扩大数十倍。 首先是倒在最近处的大野与濑良被雾气吞没。 「呜……呜啊啊!」 「快……快住手……!」 晕眩状态下的两个人发出虚弱的悲鸣。但两个人的身体随即一边发出「啪叽啪叽」的恐怖声音,一边从末端部位开始变成石头。 接着是爱莉亚跟唱子触碰到雾气。 「不……不要……!」 唱子发出悲鸣试着要把雾拨开,但是双脚已经逐渐变成石头。 另一方面,爱莉亚则看向佑马并且默默伸出右手。虽然很想抓住她的手,但是双方差了将近五公尺的距离。 灰色雾气像在地面爬行一样扩散开来,不断地将学生们吞没。虚弱的悲鸣跟「啪叽啪叽」的无情声响重叠在一起。 最后雾气也来到佑马所在的地方。 望着就像要吊人胃口般在脚尖前晃动的魔法雾,佑马呢喃了一句「为什么……」 无法理解的并非狼形面具们的动机,或者是能够使用同时咏唱技能的理由。 根据游戏导览,「石化」魔法的成功率将会因为雾的浓度与使用者的技能熟练度而产生很大的变化。实在不认为短短十二个小时就能把土魔法技能的熟练度提升到大师级别,靠着「广范围微风」整个扩散出去的石化雾气,浓度应该会变得相当淡才对。成功率方面,濑良跟大野应该在百分之三十以下,爱莉亚跟唱子则是在百分之十以下──然后佑马则是不到百分之一才对。 但是触碰到灰色雾气的学生们却毫无例外地变成石头。可以传达到十公尺之外,而且成功率百分之百的石化魔法,可以说是光用作弊都无法形容的犯规魔法,根本是破坏了游戏的平衡度。 ──破坏游戏的平衡度。 记得不久前也曾经浮现过这个句子。 细微的声音在脑袋里苏醒。 ──我的权能呢,以你们最喜欢的游戏风的说法呢,大概就是「魔法技能加成」吧。 对佑马这么说的就是附身在佐羽身上的华列克。听她这么说后,佑马就有了「根本是破坏游戏平衡度」的想法。 另外,附身在小凪身上的恶魔克罗赛尔则是能在无咏唱、无冷却的情况下连续发射魔法。那也是可以称为破坏游戏平衡度的力量。也就是说那种魔法连射就是克罗赛尔的权能。 然后…… 现在狼形面具的魔法师持续让成功率百分之一以下的石化魔法以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来发挥效果。 如果这也是权能的话──那个魔法师身上就附身了其他的恶魔。 清水友利曾经说过。「所罗门魔神」全部共有七十二名。 如此一来……实在不认为被恶魔附身的只有佐羽、小凪还有那个狼形魔法师三个人而已。 大概所有人都有。残存的六年一班所有学生中,都各自有不同的恶魔附身。须鸭、近健还有友利的身体里也有恶魔──当然佑马也是一样。 佑马的身体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并且逐渐石化。不知不觉间HP条上画着灰色人形的图标开始闪烁。 虽然可以听见身后传来友利拼命咏唱着「神圣净化」魔法的声音,但很可惜的是根本没用。那个魔法无法治愈石化。能治疗的是高级许多的「神圣驱魔Exocise」或者「解除石化Depetrify」魔法,但是两者目前的友利都无法使用。 不对,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治疗石化专用的道具才对。但是不可能偶然拥有那样东西,就算是有也没有打开道具栏,并且将其实体化来用在自己身上的时间。 至少要想起道具的名字并且传达给同伴才行。只要能有一个人逃走,就能入手那个道具,并且拿来用在变成石头的佑马等人身上。 记得是叫做什么针的。不是有名的「金针」,而是更像宝石一样的名字。 ──不行了吗,胸口下方已经变成石头。再过几秒钟就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 最近才看过的道具名称宛如电光般回闪过视界。 确实入手了叫做「某某针」的道具才对。不是在跟尖头巨怪或者巨蜥人.持斧者的战斗中获得……对了,是奥本。警吏长奥本。虽是表示要将小凪煮来吃的大恶人,却有一丁点可爱之处的巨汉,当时跟他的帽子还有皮带一起掉下来的是──「幻化成人的肉针」。 名字一点都不像什么宝石。那绝对是身为巨蜥人的奥本化身成人类所使用的道具。把针扎入后怪物应该就能变身成人类,但佑马原本就是人类,而且针跟石化也没有任何关系──…… 不对。 奥本幻化成人形不单纯是异常状态,而是根据剧情的变身。 RPG里「剧情的需要」就是最强的魔法。只要剧情需要,角色再怎么样都能复生,或者是即使用了复生道具也无法复活。 如果奥本的化成人形是能够覆盖掉所有异常状态的最强异常状态的话。 啊啊,但就算是那样好了,也没有时间操作──! …………佑马。 …………你忘记了吗? 突然间,感觉好像听见某个人的声音。 对了──那个时候也明显时间不足。腰部以下被尖头毁灭者吞没,再过几秒钟就要被咬成两半──佑马就靠着同时完成「让怪物重新咬住钢材」以及「召唤绵卷澄香」这两个行动来逃离九死一生的危机。 那就是佑马的──不对,是附身在佑马身上的恶魔的权能。 所谓的「两次行动」。 「呜……!」 佑马咬紧牙关,然后用右手打开视窗。 石化已经进行到腋下。再过三秒手就不能动了。 以前所未见的速度操作视窗,击点「幻化成人的肉针」。从副选单选择实体化。以指尖抓住出现在视窗上的,外表看起来很恐怖的针。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佑马用好不容易能动的嘴发出吼叫声。 视界的颜色变成淡蓝色,一切全都停了下来。右手的石化好不容易在手肘稍微往上的地方停止。 静止空间笼罩在彷佛永不停止的齿轮所发出的沉稳巨响里,身处其中的佑马拼命动着右手,把「幻化成人的肉针」刺进左臂。 宛如从肌肉到骨头都变成果冻一样的异样感觉扩散开来。原本应该石化了的全身彷佛史莱姆一样震动着。 佑马的HP条所亮起的「石化」异常状态图标,被画着两道人形的「人化」图标覆盖。 下一刻,全身震动的感觉像作梦一样消失。佑马大概是因为「幻化成人的肉针」的效果让身体暂时果冻化,然后又重新变为人类。「石化」被这段过程吞没并且消失了。 要展开行动的话──就是现在! 佑马用全身的筋力从仰倒的姿势跳起然后冲刺。 边跑边把从道具栏发现的另一个道具实体化。出现的是粗四公分,长五十公分左右的银色铁炼──用来锁住通往菲罗斯岛地下监牢大门的「净铁锁炼」残余部分。 由于这不是武器,所以可以在现实世界取出来。但是其硬度与耐久度却远高于一般武器。 注意到佑马接近的黑漆漆护卫举起有棱有角的剑。 「哦哦哦哦!」 佑马随着吼叫将锁链朝左侧的黑漆漆轰落。 厚厚的剑明明足以将近健的榔头反弹回去,遇上净铁锁炼时却像是胶合板一样遭到粉碎,锁链直接击中黑漆漆的左肩。 右侧的第二名黑漆漆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同伴,直接挥剑发动攻击。虽然已经是来不及防御与回避的时间点,但是…… 再次传出「啾咿咿咿咿嗯!」的齿轮声音,世界停了下来。 只有佑马能在蓝色空间里行动,他一边转向右边一边再次挥舞锁链。 当他再次将锁链挥落时,世界也恢复原状。应该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黑漆漆,无法回避从正上方落下的锁链,脖子遭到痛击后在地面反弹一下才倒地。 后方的狼形面具魔术师将左手朝向佑马。他在途中解除风魔法,看来是打算用新的魔法来迎击吗……等等,不对。 左手只是障眼法。魔法师的右手如电光一闪,从外套内侧抽出长剑。 「喝啊!」 这随着喊叫发出的单手刺击,凌厉到足以将心脏贯穿,而本来的佑马根本无法避开这一击。 但佑马将身体往右边扭动,同时发动了「权能」,在静止的世界中再往右边后仰。这是回避+回避的两次行动。 使出浑身之力,而且不可能避开的突刺技被闪开,狼形面具魔法师,不对,应该说狼形面具魔法剑士整个失去了平衡。 佑马以握住净铁锁炼的右拳朝他覆盖住整个头部的黑色面具轰下。 狼形面具的左半边粉碎,魔法剑士被轰飞三公尺以上,最后仰躺着滚落到地面。 卷在佑马右手的锁链发出「锵啷」的声音垂了下来。 魔法剑士缓缓撑起身体后,佑马就朝着他露出一半的真面目大叫。 「为什么这么做啊…………二木!」 (待续) ──────────────────────── 后记 不管认不认为「这个作者很喜欢拿锁链的残骸揍人!」,总之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川原砾。感谢您阅读这本《恶魔纹章2 异界∽显现》。 (以下将提及本篇的内容,敬请留意。) 在第1集的〈现实∽侵蚀〉里,主要描写了佑马他们在现实世界ALTEA内部展开的战斗,本集则是以VRMMO-RPG「Actual Magic」(以下称AM)为主要的舞台。 ALTEA又暗又窄而且充满杀伐之气,所以本集就觉得想呈现在明亮宽敞的AM世界快乐冒险的感觉,嗯,结果当然不可能……(笑)。但是,应该能让大家掌握一些像是世界的气氛以及游戏系统才对,我想这样也不错吧。系统基本上跟某SAO一样是技能/等级制,AM里面也有职业,所以打算让在这集没有机会出场的盗贼、猎人和商人在下一集能更加活跃。 然后本集里对于成为书名标题的「恶魔」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说明。感觉附身在佐羽身上的华列克还有小凪身上的克罗赛尔都出乎意料地容易沟通,我自己在创作过程中也浮现「咦?」的想法(笑),不过我想今后也会逐渐出现很糟糕的恶魔,敬请期待! 而在创作时,也一直想着在第二集结束时小凪究竟能不能跟大家会合,最后总算是成功把她救出来,我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今后佑马打算如何处理在四人小队里努力担任僧侣的友利跟原本担任这个职位的小凪呢……?这是现实世界的MMO里也经常可见的情境,只能祈祷能够顺利解决了。 另外阅读现在连载中的条漫版WT的各位读者,或许会对这本第二集跟WT的剧情发展有很大的不同感到惊讶。《恶魔纹章》这部作品,并非「文库版的漫画化就是WT版」,而是以我创作的情节为基础的WT与文库有各自故事发展的体制。如果说文库版是文字媒体,那么WT版就是追求直向阅读的漫画所能带来的乐趣,希望大家能把它们当做个别的作品来享受。 最后要对再次变成超绝极限进度而被我添了很大麻烦的插画家堀口悠纪子老师、责任编辑三木和安达,以及从事出版业的所有人员表达由衷的歉意。真的很对不起!下一集,呃,那个……我会努力! 二○二三年五月某日 川原 砾 ──────────────────────── 插图 ──────────────────────── 第三卷 魔人∽觉醒 ──────────────────────── 1 台版 图源:kummp 录入:kummp 连佑马自己都无法分辨,在胸口深处剧烈翻涌着的情感究竟是愤怒还是悲伤。 他觉得应该两者皆有,于是将那份如火灼热、又似寒冰冻结的情绪,化作简短的言语爆发出来。 「为什么啊…………二木!」 即使被这声近乎呜咽的怒吼击中,横躺在四公尺前方地板的少年也没吐出半点气息。对方默默地起身,以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伤势的动作,轻巧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比佑马稍微高大一些,身上穿着漆黑的军风外套与工装裤。右手握着与那身打扮极不相称的双刃长剑。狼头造型的金属面具左侧已经严重破损,佑马绝不可能认错从裂口中露出的端正五官。 二木翔。雪花小学的学生会副会长,也是六年一班的同班同学。虽然称不上交情深厚的朋友,但佑马一直很欣赏他率真开朗又刚正不阿的性格。事实上,五小时前在「Actual Magic」世界那座古城里遇见的二木,还不顾自身被卷入死亡危机的风险,出手帮助了佑马等人对抗强敌巨蜥人.持斧者。 战斗结束后,当佑马向他道谢时,二木腼腆地笑着回应: ──因为好不容易找到班上同学,实在忍不住就冲了过来。 直到现在,佑马都不相信也不愿相信那张笑脸与这句话全是谎言。然而站在眼前的二木,露出的左眼正用冰冷的眼神静静回看着佑马。就算刚刚才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他的脸上也感觉不到一丝怒气、烦躁,甚至连敌意都没有。那只是纯粹的观察视线,毫无任何情感可言。 就在这时,露出半边的嘴唇动了起来。 「你用了三次恶魔外挂吧,芦原。比率(Ratio)上升了喔。」 「……恶魔外挂……?比率是指……?」 佑马喃喃地重复着,随即察觉了其中含义。 「恶魔外挂」这个名词,是寄宿在佐羽身上的华列克所谓的「权能(Vires)」,也就是恶魔所拥有的特殊能力。佑马刚才为了解除石化魔法,就曾发动过一次「两次行动」的权能。之后又在面对疑似二木伙伴的黑衣双人组同时攻击时,以及躲过二木的突刺时各用过一次,所以确实是三次没错。但那样就会导致比率上升,究竟是什么意思?虽然Ratio原本就有比率、比例的意思,可是这里指的是哪一方面的比率? 隐约觉得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用法,于是佑马微微皱起眉头。不过现在不是深思细想的时候。周遭须鸭避难所的伙伴们,正在被二木的魔法一一石化。 他是将射程极短的「石化(Petrify)」雾气,搭配「广范围微风(Wide breeze)」的魔法,将其扩散至整个避难所。一般来说这样会让雾气变稀薄,导致石化成功率大幅降低,但以佑马观察的情况,只要有人稍微沾染到雾气,就会立即开始石化,可以说无一幸免。 这大概就是寄宿在二木体内的恶魔权能──也就是他所谓的恶魔外挂吧。任何需要进行成功/失败判定的魔法,都能以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施展出来。若他用的不是「石化」,而是更高阶的「致命诅咒(Lethal Curse)」,佑马恐怕连使用权能的时间都没有就会立刻死亡。这能力的威力甚至不输佐羽的「魔法熟练度加成」,或者小凪的「无咏唱连射」,完全配得上「外挂」这种形容词。 不过,它也并非毫无弱点。二木的权能,姑且命名为「魔法成功率加成」的话,与小凪的能力不同,施术时仍然必须完整地咏唱咒文。这次攻击避难所时,二木先让两名伙伴当作掩护,自己躲在后方咏唱「暴风(Air blast)」咒文,让佑马等人无法动弹后,再接连施放「石化」和「广范围微风」。为了发动权能,必须完成这一系列步骤。不过,作为掩护的护卫剑士A与B,早已被佑马用右手的铁炼打倒,两人同时昏迷不醒。它可不是普通铁炼──而是从「Actual Magic」世界取得的「净铁锁炼」。被连近健拿着双手剑全力砍击都无法损坏的这条锁链正面击中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那两人短时间内绝对爬不起来。 如今已经没有前卫可以守护咏唱中的二木了。就算近身战实力也可能是二木略胜一筹,但撑到未被石化的同伴支援到来应该不成问题。 为了尽可能延后战斗开始的时机,佑马开口说话: 「如果你打算做这种事……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在AM世界里救我们?」 虽然这是为了拖延时间的发问,但佑马也真的想知道答案。在森林古城里要是没有二木相助,佑马等人应该会被巨蜥人.持斧者逼入绝境……不对,甚至全灭也不奇怪。那样的话,佑马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二木也早已压制须鸭避难所了吧。 二木在破损面具底下的嘴唇轻轻动了起来。 「太天真了,芦原。你果然没办法保护班上的大家。」 无法立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佑马只能眨了眨双眼。但胸腔底部立刻有一股灼热的怒意窜了上来。 「保护……?你说要保护?」 佑马迅速瞥了右侧一眼。当作路障用的陈列架前,濑良多可斗与大野曜一正蹲在那里。两人都已经被石化到几乎无法发声了。 「都做了这种事,现在还想说什么……!」 尽管陷入让视野都泛红的愤怒之中,思绪的一角还是忍不住在寻找一丝可能性。 眼前的少年,真的是二木翔吗? 脸型与身形完全相符,魔法剑士的职业也跟在AM世界出现时如出一辙。但他的头上应该标示着姓名的HP条却一直处于乱码状态而无法辨识。难道是有人伪装成了二木? 即使是特殊化妆,长相也不可能相似到这种程度,但现在的Altair,已经存在超越常理的力量。Actual Magic的魔法、道具,还有恶魔的权能。借由这些,要完全仿效另一个人的外貌与声音绝非不可能── 思考到这里时,那个二木或者是伪装成二木的某个人就抬起戴着黑手套的左手。佑马以为他要发动魔法,连忙提高警戒,但那只手不是往前而是往上移动,随即毫不犹豫地扯下了破碎的狼面具。 冷冽的脸庞,暴露在紧急照明灯的光芒下。但让佑马真正确信身分的不是那张脸,而是他头上的HP条。狼面具一被卸下,那道乱码马上消失无踪。那一行简洁的字体写着的玩家姓名是──「二木翔」。 在Altair中,HP条上显示的名字被固定为本名,没有更改的方法。将大野等人石化的袭击者果然是二木。应该是那副狼面具具备隐蔽玩家名称的特殊效果吧。 当二木将面具从脸上取下时,或许是耐久度已达极限,那副面具便在他左手中粉碎崩裂。从碎裂的样子来看,那并非现实世界中的工艺品,而是从AM世界带过来的魔法道具。倘若二木潜行到那边的目的,是为了获得那副面具的话……那么在古城中与佑马等人遭遇时,这场袭击早就已经被策画好了。 可若真是如此,那么二木当时便没有帮助佑马他们的理由。只要再等一分钟……不,甚至是三十秒,友利就会被倒刺狼杀死,失去僧侣的队伍也会瞬间瓦解──…… 突然间…… 佑马脑中浮现出当时在古城感到的疑问。 为什么在与巨蜥人.持斧者战斗时,会有倒刺狼闯入呢?巨蜥人是所谓的蜥蜴人,它的跟班怪物应该也是蜥蜴而非倒刺狼才对。更何况,倒刺狼不是从魔王身边涌出来,而是从古城外冲入。简直就像是,被什么……某个人驱使着一般。 「…………!」 佑马猛地吸了一口气,脑中的怀疑在瞬间转为确信。 「二木,在AM世界进行魔王战时,闯入的那些倒刺狼……是你引来的吧?」 佑马以低沉的声音质问的瞬间,原本始终面无表情的二木,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终于察觉到了啊。当时那样下去,芦原你们可能会很轻松就打倒魔王……我只是稍微让你们陷入一点危机而已。」 那彷佛在说「不过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嘛」的口气,令佑马的胃再度一阵灼热。他拼命压抑怒火,继续开口质问: 「还有……你会问我们所用的Caliculus编号,也不是为了贴便利贴什么的,而是为了破坏Caliculus来拖延我们的登出吧。」 「那个可花了我不少功夫,还报废了一把剑呢。」 这家伙完全是在耍着人玩。不过,佑马现在绝对不能失去冷静。如果让二木再次成功咏唱咒文,这次恐怕所有人都会被变成石像。 ──不对,说不定已经太迟了。佑马靠着连续施展「两次行动」才勉强逃出险境,而能够覆盖石化异常状态的「幻化成人的肉针」也早已融入身体消失了。在须鸭避难所的三位僧侣──清水友利、曾贺碧衣以及茶野水凪都还没有学会解除石化的魔法。如果石化之雾已经延伸至避难所深处的话,那么此刻佑马背后的所有人,说不定早已变成了石像…… 最坏的想像闪过脑海,佑马忍不住身体微微颤抖。 这绝对不能算是露出破绽,只是短短一瞬间的惊惧而已,但二木却没有错过。 垂在他右手上的长剑,毫无预兆地被浓烈的蓝色磷光包覆。剑尖从几乎碰触地面的低处,犹如机械弹簧般反弹上升。那是奇袭型武技(Battle move)──「迅捷毒蛇(Nimble Viper)」。 佑马绝非大意,两人间的距离也超过三公尺,可是剑尖竟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袭来。他判断锁链来不及防御,只能拼命向后仰并且跳跃,但锋利的剑尖仍宛如饥饿的蛇般朝着佑马的喉咙袭来。 他咬紧牙关,准备发动第四次「两次行动」,就在这个时候。 啪嚓!一声爆响伴随强烈闪光在眼前绽放,灼烧着佑马的视网膜。 他反射性地闭上眼睛,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确实看见了。一道黄色闪电从空中落下,直接击中了二木的长剑。 佑马闭眼后立刻全力往后跳跃。一着地就拼命反覆眨眼。 视力虽然迅速回复,但他应该已经暴露出决定性的破绽。即使如此,二木却没有追击过来,或许是轰中长剑的雷击贯穿了厚重手套,对他造成了实际伤害。 此时的二木仍维持着长剑突刺一半的姿势僵直不动。HP条上出现了旋转星星图标,表示进入了晕眩状态。 这本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佑马却动弹不得。从他右后方,有某个散发强烈气场的人逼近。宛如空气本身都带上了电荷。 佑马拼命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气场的源头。 黑色长筒袜、奶油色百褶裙。外露的衬衫下摆加上没穿外套。棕色长发两侧用叉叉发夹别住。应该是──三园爱莉亚,但气质与平时判若两人。 「……………三仔……」 即使佑马以沙哑的声音呼唤着,爱莉亚还是看都没看他一眼,迳自走过他身边,停在距离二木不到两公尺处。 「二木。」 开口发出的声音也完全不像平时那样尖锐刺耳,而是毫无起伏的低沉声线。但声音深处,却压抑着沸腾的情绪──是怒火。二木早已从晕眩中恢复,但仍保持着将剑摆在下段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我已经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了。」 爱莉亚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这时佑马才注意到,爱莉亚的右手连同衬衫袖子,一直到手肘为止都被石化了。「石化」这种魔法,一旦开始,除非使用解除魔法或者专用药品与道具,否则无法阻止。但若能成功解除,石化部位理论上就会恢复原状。那么爱莉亚到底是怎么做到将石化中途停止的呢? 然而她本人对右臂的状况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地说: 「但你把唱子变成石像,这笔帐我是一定要让你偿还的。」 听见这句话,佑马下意识地看向右后方。倾斜的陈列架底部,一名体格壮硕的女孩正蜷缩着身体。她像是抱住自己般卷曲着的身体之所以完全静止不动,是因为连制服与头发也全部石化了。 集中视线后,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头上依然显示着HP条。江里唱子──爱莉亚的好友之一。在HP条下方,亮起了灰色的人型异常状态图标。看来即使是在现实世界,石化也被视为一种异常状态,即使全身变为石头,也不会被系统判定为死亡。但如果在那种状态下身体破碎了的话…… 佑马强行压抑住最坏的想像,把视线转回正前方。爱莉亚因好友被石化而愤怒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这并不表示她能战胜二木。她是不擅近身战的魔术师,现在甚至还没拿短杖、长杖这类辅助道具,甚至连根棍子都没有装备。刚才那记雷击咒语──多半是「落雷(Thunder Bolt)」──即使是在佑马与二木对峙时完成咏唱,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实在不认为二木会让她再次咏唱。因为只要在她咏唱起属性词的瞬间挥剑进攻,就能轻易地加以阻碍。 ──我要成为三仔的盾牌才行。 ──所以,至少再退后一公尺吧。 佑马拼命在心中如此祈求着。然而爱莉亚却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左手,彷佛真打算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与剑士展开魔法战斗。 二木的嘴角微微扭曲。那不是嘲笑,而是像在哀怜即将被自己斩杀之人的神情。举在下段的长剑泛起了淡蓝光芒。 佑马准备用铁炼迎击即将于一秒后发动的武技,他的右脚才刚蓄力的时候。 啪滋! 黄光再度炸裂。 「…………!」 佑马惊愕得轻喘了一口气。 毫无预兆地从爱莉亚左手迸出的电光,划出一道大弧线,朝着二木袭去。应该是轨道完全超出他的预料吧,只见二木来不及反应便被电光命中右肩,身形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能没倒下来算是意志力过人,但这一下削掉他将近两成HP,而且看起来又陷入了晕眩状态。 「这次一定要追击!」佑马心中这么想着,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从爱莉亚全身释放出来的,只能用压倒性「气势」来形容的气息,令佑马不自觉地被震慑住。 刚才那道电光,既不是从天而降的「落雷」,也不是笔直射出的「雷箭(Lighting Arrow)」。何况爱莉亚根本就没有咏唱咒文。那应该是──类似于小凪的「无咏唱连射」那样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权能,亦即恶魔外挂。爱莉亚与寄宿于她体内的恶魔建立了连结,并借用了对方的力量。 就像寄宿在佐羽体内的恶魔华列克,以及寄宿在小凪体内的克罗赛尔,虽然态度神秘莫测,却曾经救过佑马他们一命。虽然佑马还不知道寄宿于自己体内的恶魔名字,但偶尔在心中与他对话的那个声音,若真是恶魔,看来也是理性且友善的存在。至少,感觉不像是会马上夺走身体控制权的那种。 佑马在心中祈祷,希望爱莉亚的恶魔也是那样的存在。然而── 「咕……呜……呜呜……!」 突然间,爱莉亚口中传出呻吟声。 左手手背到接近手肘为止的QLEST电路图样,闪烁着炫目的黄色光芒。她将那只左臂与半边石化的右臂交叉挡在胸前,同时背脊微微弯曲。接着,极细的电光噼啪作响地在她身上游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呻吟声转变为叫声。电光迅速扩散,甚至蔓延至地板与附近的货架,爆出一连串火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夹杂着超越人类的尖锐嘶吼响彻整个空间。爱莉亚双臂一张,身体后仰到极限。刺耳的「霹雳啪啦」放电声中,黄色雷光向四面八方激射,将她身上的制服与袜子撕裂得七零八落。 连站在附近的佑马也被电光击中手臂,HP虽然减少了一些,但他却感觉不到灼伤或触电的痛楚,因为九成以上的感官与思考,都被眼前的异变占据了。 在焦黑的制服布片飘散中,爱莉亚的身体产生变化……不对,是「变身」。纤细的身体浮现出些许肌肉线条,背部肩胛骨的位置长出了蝙蝠翅膀。不知为何唯一没有被吹飞的叉叉发夹下端与额头的皮肤融合,并以此为基点往上长,另一端则呈锯齿状交叉并且延伸出去。 在完成尖锐钻形角的同时,背上的翅膀发出啪嚓一声猛然张开。手脚与躯干被一层与佐羽那套极为相似的泳衣型薄膜包裹。最后,她的左手指节也被锐利的装甲所覆盖。 完成变身的爱莉亚,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状态般开合了几次左手,然后稍微回头。她用与QLEST同样发出黄光的双眼,紧盯着佑马── 「那家伙交给我,你别来碍事。」 声音微微带有金属音质,但语气与变身前一模一样。佑马略感安心,看来她的人格尚未切换成恶魔。但是,所说的内容却很危险。 「三……三园同学。二木他……」 他应该也拥有解除石化的方法,佑马正要说出这句话,但是却来不及了。 突然,爱莉亚双脚缠绕上电光……下一个瞬间,她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朝二木猛冲而去。刚从晕眩状态恢复的二木连忙双手握剑防御,但爱莉亚丝毫不加理会,一口气抬起左臂,将包覆着装甲的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啪叽啪叽!猛烈的放电声中,空气中划出四道光弧。如同双腿一样带电的钩爪碰触到剑的瞬间,剧烈的火花爆闪开来。 电流沿着剑身缠上了二木的身体,将他的HP再削去一成。即使无法防御的电击招式让人不寒而栗,佑马还是试着评估爱莉亚的权能──也就是恶魔外挂究竟有什么效果。 最初他以为是「能无咏唱发动雷属性魔法的能力」,但至少在攻略手册上,并未记载有「让自身带电」这种魔法。更何况若无任何防护装置,自己也会被电击伤。可是爱莉亚明明只穿着紧贴肌肤的单薄战斗服,却完全没显露出任何触电反应。 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种现象。现在的爱莉亚,作为玩家──也就是人类的属性,不再是「无属性」了。 在Actual Magic中,存在火、风、土、雷、水、光、暗、神圣、诅咒、无,共十种属性,且各属性之间存在相克关系。这十种属性中,能够完全抵抗雷属性攻击的,只有同为雷属性与其相克属性的「土属性」两种。即使在防具上──但她身上目前只有泳装型服装──施加「雷强化」或「土强化」魔法,也不可能将自身属性百分之百转换,所以不可能将雷属性伤害完全无效化。 换言之,爱莉亚不是靠防具,而是「本身完全变成了雷属性」。就如同怪物化的绵卷澄香成为「诅咒属性」那样。那就是寄宿在爱莉亚体内的恶魔所赋予的权能……姑且命名为「雷化」吧。 这个能力不仅是变更防御属性而已。它能让宿主全身带电,以常人两倍以上的速度行动、攻击时附加雷属性伤害,甚至只要心念一动,就能释放雷击。简直如同雷神降世。二木所持的钢剑根本无法阻挡触电伤害,而就算他想用恶魔外挂「魔法成功率加成」来对抗也办不到,因为他的咒文根本还没开始念,爱莉亚早就先动手了。 唯一令人担心的问题是──这么强大的恶魔外挂,究竟能维持多久呢? 爱莉亚自己应该也明白,她无法毫无限制地保持「雷化」的状态。只见她迅速拉近距离,不只运用左手的钩爪,甚至连右手那半边石化的手臂也用来展开猛攻。二木放弃以长剑防御,只能拼命闪避,但爱莉亚的速度实在太快,令他无法完全躲开,身体各处都被钩爪擦过。明明穿着厚重的短版外套与胸甲,照理来说这种程度的擦伤不该构成伤害,然而电击却无情地夺走了他的HP。 「你竟然敢……你竟然敢……」 爱莉亚一边挥舞双手,犹如暴风般攻击,一边大叫着。 「你竟然敢把唱子────!」 她带着沸腾般怒火的吼叫声,彷佛化为真正的电流。 她的嘴角泛起一团苍白火花,伴随震耳欲聋的「嘎嘎!」巨响,一道极粗的雷光爆射而出。这简直就像抢走雷电龙招牌的雷属性吐息。二木果断弃剑,双手交叠抵挡这道雷光。 在刺眼的光芒中,他手上的黑色皮革手套瞬间烧成灰烬。看来佑马的推测没错,那双手套应该不只是普通防具,而是具有一定属性防御力的魔法辅助器具,但就算如此,二木那已经减半的HP条还是因为再度被削去两成以上而转为黄色。 而且,他又一次陷入晕眩状态,膝盖一弯跪倒在地。失去长剑与手套,看起来就像已经丧失战意的魔法剑士,爱莉亚则毫不犹豫地一步步朝他走去。 ──她是打算杀了二木吗? 如果真是那样,就必须阻止。二木很可能身上携带着能解除石化的药剂或道具,而且他突然袭击避难所的原因至今仍不明。虽然从在AM世界引导倒刺狼,在现实世界破坏佑马他们的Caliculus这些行为看来显然是计画性袭击,但仍需查明究竟是二木与他的两名护卫私下行动,还是避难到四楼的全体学生所决议。再怎么说……就算做了这些事,二木翔还是六年一班的同班同学。 佑马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叫住爱莉亚。 然而,肺里的那口气还来不及变成声音── 「住手啊,莉亚!」 某个人大声这么喊叫,同时从佑马的右侧急奔而过。在一班中,会这么称呼爱莉亚的学生只有一个人。也就是班长,同时也是这座避难所的领导人──须鸭光辉。 须鸭一冲到爱莉亚身边,立刻伸出右手紧抓住她那带电的左臂。啪嚓!伴随着火花四射,他却仍不放手,继续大声疾呼: 「不能继续下去了!你会回不来的!」 佑马无法立即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虽然只有一瞬间,还是陷入茫然状态。至于爱莉亚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而暂时停止了动作。 而就在战场产生这片刻的空隙时,有股虽然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贯穿现场。 「Terra(土啊)!」 单膝跪地的二木,把左手往前伸。那被电击烧伤的手掌前方,生成了一颗淡棕色的光球。 「…………!」 佑马总算踩地往前冲去。他看到二木的双眼闪着淡淡的绿光。那是恶魔外挂「魔法成功率加成」已经发动的证据。虽然爱莉亚一开始不知以何种方式阻挡了石化魔法,但下一次可未必还能撑过去。 「Nubes(变成雾吧)!」 二木念出形态词,光球化为细小的雾气。须鸭试图将僵住的爱莉亚往后拉,但他可能还在触电中,动作异常笨拙。这样下去,根本无法闪避两秒后就会发动的「石化」。 「哦哦哦!」 佑马大声吼叫,同时将右手紧握的「净铁锁炼」朝着二木的左手猛力挥下。 就在他确信来得及阻止对方时── 本该昏倒的护卫剑士突然冲入眼前,横举长剑挡下佑马的锁炼。哔叽咿!伴随怪异的破裂声,剑身被硬生生打成两段。锁炼去势不减,砸中护卫剑士脸上的狼面具,将其完全打碎。 剑士A虽然整个人往后翻飞,但后方的另一名护卫剑士B帮忙撑住其背部。结果A的后脑直接撞上B的额头,结果连B的面具也一并碎裂。在无数黑色碎片闪烁飞舞之中,二木的声音回荡全场。 「Petrifica(变成石头吧)!」 淡褐色的雾气转瞬间染成暗灰色并且开始扩散。由于这次的「石化」没有搭配「广范围微风」,所以有效范围应该仅限于从二木左手起算约一.五公尺,但佑马正好踩进这范围之内。 「呜……!」 他咬牙硬撑,试图往左侧闪避。但刚刚才挥出锁炼的动作余势未歇,让他难以立刻反转身形。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发动权能──「两次行动」。在脑中切换开关的瞬间,视野染上蓝色,一切动作急速放慢。 在几近静止的世界里,他先压下往前冲的惯性,然后卯足全力往左跳。下一瞬间,时间回复正常,灰色雾气一口气扩散。鞋尖差点沾到雾气,佑马急忙收腿避开。 但来不及稳住身形,佑马整个人从左肩着地,直接在地板上翻滚数圈后撞上货架才停下。空气瞬间被从肺部挤出,他为了取得氧气而喘着气,拼命撑起身子。 爱莉亚已经借由「雷化」提升了敏捷力,所以应该能够回避那片雾气才对。但一秒后,佑马的确信旋即转为惊愕。 佑马瞪大到极限的双眼,看见了──将须鸭往后方推开的爱莉亚,全身正被浓雾吞没的瞬间。 「三仔!」 佑马沙哑的呼喊,被「啪叽咿咿嗯!」的清脆声音盖过。 二木的左手垂下,MP的供给中断,雾团迅速消散。爱莉亚从雾气之中现出身影。她露出尖牙,左手高高举起,全身染成灰色。双眼不再有光芒,飞舞的长发也完全石化凝固而没有任何动静。 「你……你这家伙啊啊啊啊啊!」 发出咆哮的是跌坐在地的须鸭。他把手撑到地上,露出几近疯狂的表情试图站起身子,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僵住了。二木再次举起左手,对着石化的爱莉亚。 「别动,光辉。芦原你也是。」 二木以闪着淡绿光芒的双眼俯视着须鸭与佑马,同时冷冷地说道。 「只要稍微推一下三园……会变成什么样,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二木──……」 须鸭挤出满怀怨恨的声音。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着,却仍维持着蹲姿没有动作。须鸭也明白,若是石化状态的爱莉亚倒在地上,极可能会造成致命的损伤。况且,爱莉亚是在试图攻击二木的瞬间遭到石化,此刻就像是只靠一条腿站立般,竟然还能维持平衡才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僵持的局面下,二木慢慢地向后退,并朝着叠在一起倒地的护卫剑士们喊话。 「你们俩还能站起来吗?」 随即,剑士A先撑起身体,接着扶起剑士B一同站了起来。由于狼面具已被破坏,两人都暴露出真面目。 虽然早就有预感,但果然都是六年一班的同班同学。剑士A是座号三十四号的布野龙吾。因为那双像是几乎闭上的细长眼与一分头的光头,让他整个人有种修行僧般的气质。他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但总与一班最吵闹的──不,应该说原本是最吵的「裴洛西」三浦幸久,以及比三浦稍微稳重点的大野曜一混在一起。 而剑士B则是座号十九号的目时志寿。她将浏海与眉毛剪齐,后方绑着短马尾,是个给人认真又努力印象的女孩,与排球社的寺上京香、游泳社的饭田可南实感情很好。虽然志寿自己并没有加入任何运动社团,但应该和布野在同样的剑道道场练习。如果他们就是因为这些原因而被选为二木的护卫,那么这次的袭击果然是四楼组学生全体的…… 想到这里,佑马便切断思绪,集中精神面对眼前的状况。二木的HP与MP都所剩无几,在不使用回复药水的情况下应该无法再次发动广范围石化魔法,但也不能排除他还藏有其他手段的可能性。 若真是如此,自己这边也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 当佑马意识到放在外套内袋里那张卡片的微妙重量时。 「……到此为止了。」 确认布野龙吾与目时志寿状况的二木低声说道。 接着以右手对两人做出指示后,三个人一同慢慢后退,虽然一瞬间想要阻止他们逃脱,但现状谁也称不上占有优势。前方能行动的只有佑马与须鸭,至于后方暴露在石化雾气中的避难所情况仍不明朗。虽然想立刻确认状况,但也不能让三人离开视线。 二木像要表示随时都能破坏爱莉亚般一边高举左手,一边慢慢退至避难所入口,先让两名护卫离开。然后自己停下脚步,笔直地看着佑马。 「你们很快也会明白……要矫正这个世界,需要的是什么。」 无法理解这番话的真正意图,佑马不由得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一颗小球滚至二木脚边。应该是布野或目时从后方投掷的球,发出轻微的声音后炸裂并喷出大量白烟。 随即变为剪影的二木,随着一声「再见了」的声音逐渐消失。虽然这白烟大概只是用来迷惑视线,但单独追上去实在太过危险。佑马紧握着右手的锁链暗暗数到五,确信袭击者们已彻底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往右一转,正打算跟须鸭说话的瞬间。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须鸭爆出一声连主大厅都能听见的怒吼,让佑马皱起眉头。「你根本什么都没做吧」,硬是把这句抱怨吞回去,以压低的声音呼唤: 「鸭仔。」 「啥啊!」 在转过头的须鸭继续发出怒吼之前,佑马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像命令,接着做出指示。 「帮忙撑住三园同学,不要让她倒下。」 听到这句话后,须鸭先是咬紧牙关,然后勉强压下怒火点了点头。 「……知道啦。」 接着就看须鸭站起身,靠近石化中的爱莉亚,用双手撑住她的腰部,然后佑马才转身看向避难所的后方。 他原本笃信佐羽他们已经挡下二木用风魔法扩散的石化雾气,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超出预期的景象。 购物区深处大约三分之一的区域,完全被泛着蓝光的半透明墙壁隔离起来。乍看之下像玻璃,但质感不同。其表面些微的凹凸与湿润的光泽,看起来应该是冰。这应该是出自于「冰之防壁(Ice Wall)」的魔法,但要制造出如此巨大的墙壁,应该得咏唱五次以上。究竟是如何能在石化雾气来袭的短短几秒内完成这样的事,佑马先是皱起眉头,然后才想到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水魔法使用者小凪发动了「无咏唱连射」的恶魔外挂。 突然,二木的声音在耳中回响。 ──你用了三次恶魔外挂吧,芦原。比率上升了喔。 当时没机会问清楚比率的意思,但从二木的语气来看,这东西恐怕不像等级那样,上升是件值得开心的事。虽然目前身体还没有异状,但应该趁早弄清楚意思才行。 佑马一边在脑内记事本中于「寻找有线通讯终端」以及「在AM世界中取得寝具」下方,新增「调查比率的含义」,一边将净铁锁炼收入道具栏,接着走向冰墙。在确认石化雾气已经消散后,他便朝墙壁后方喊道: 「那群黑衣人撤退了,现在可以出来了!」 马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知道了,我们要把墙溶掉,稍微退后一点!」 佑马拉开距离后,冰墙中央发出红光。看来是从内侧用火魔法加热,冰墙很快融化,在地面形成一滩积水。虽然将其储存起来也许能作为饮用水,但目前Altair的自来水设备仍然正常,自动贩卖机取得的瓶装水也还有库存。 比较麻烦的反而是融水的排水问题,但那是之后再考虑的事了。魔法火焰在冰墙上开出约一公尺高的椭圆形洞口后迅速熄灭。佑马正想弯腰往洞内看,但是在他这么做之前── 「小佑!」 一道人影伴随着叫声冲了出来,宛如扑撞般地抱住了佑马,这也让他差点整个人翻倒。 他的双胞胎妹妹小羽──芦原佐羽,在将双手环住佑马身体的同时稍微用力,然后抬头急切地问道: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石化?」 「没事,我几乎没有受伤喔。」 佑马一边轻拍佐羽的背安抚她,一边看到孔洞后方的近健,也就是近堂健儿以及小凪──茶野水凪也争先恐后地冲出,在确认佑马平安无事后同时松了一口气。但两人随即低下头来。 「……小佑,没能一起战斗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小佑……为了阻挡雾气,只能这样做……」 看见这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纷纷道歉,佑马连连摇头并且回答: 「别这么说,制造墙壁是最正确的选择。小凪、近健、小羽,谢谢你们保护大家。」 「但是,还是没能救下所有人……」 小凪看着墙边几名石化的学生,喃喃低语。佑马轻轻把右手放在她纤细的左肩上。 「那不是小凪的错。而且,一定会有解除三仔她们石化的方法。」 「嗯!一定有的!」 叫喊着的佐羽从佑马身边退开,一口气快速说道: 「石化也是一种异常状态,应该有很多解除的方法吧,例如魔法、药物或道具等等。虽然现在不行,但只要职业是僧侣的同学升级,或者能在AM世界里拿到解除药的话……」 「你说的是真的吧!」 一声尖锐的怒吼忽然响彻整个避难所,不只佑马他们,连正准备穿越冰墙洞口的清水友利也吓得身体一僵。 转头一看,只见距离五公尺左右的须鸭,正用闪着阴光的双眼狠狠盯着他们四人。须鸭虽然双手贴在石化的爱莉亚身体上,但若非为了支撑她的身体,恐怕早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了吧。 「要是乱讲话我可不会放过你,女芦原!」 须鸭再度怒吼。佑马一瞬间甚至考虑要不要干脆无视他,但被点名的佐羽却毫不退让地回击: 「我才没乱讲呢,她是被魔法石化的,能用魔法解开一点也不奇怪吧!」 听到佐羽合乎逻辑的反驳后,须鸭顿时说不出话来。而佐羽似乎也注意到了须鸭支撑住的爱莉亚模样有些奇怪,于是便压下怒气并且询问: 「鸭仔……那个,是爱莉亚同学?」 「……没错。」 她朝点头的须鸭走了几步── 「…………恶魔化了吧。」 听到佐羽的呢喃后,近健喘着说道。 「真的假的……」 旁边的小凪与友利似乎也受到冲击,轻声倒抽了一口气。 这时打破沉重沉默的,是从后方传来的惊讶声浪。 「爱莉亚同学……背上长翅膀了吗……?」 「刚刚是不是有人说恶魔化?」 「糟了啦,原来三园是恶魔吗?」 佑马转头一看,穿越洞口的同学们正呆立在原地。他们脸上的表情充满惊愕、困惑与恐惧。 「大家听我说!」 佑马立刻举起右手,大声喊道: 「刚刚袭击避难所的那些黑衣人,是三园同学赶走的!要是没有三仔帮忙战斗,我和鸭仔现在早就被石化了!」 听了这番话,同学们的表情稍稍缓和。但即使恐惧消退,困惑的神色依然没有消失。 ──已经无法再继续向众人隐瞒恶魔的存在了。 这么判断的佑马瞄了佐羽一眼,对方似乎也做出相同的结论,只见她立刻用力点头回应。 下定决心后,佑马对十多名同学宣告: 「首先请大家帮忙,先把那些被石化的人搬到安全的地方。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那些黑衣人的真面目,还有三园同学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2 成为二木翔广范围石化魔法牺牲者的学生多达六人。 由于站在入口附近而第一时间被石化雾气波及的大野曜一与濑良多可斗。还有可能是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的江里唱子,以及恶魔化后迎战袭击者的三园爱莉亚。再加上在佑马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在陈列架的缝隙间被石化的泷尾昌人与若狭成央── 泷尾与若狭是先前死于巨大毛毛虫「地狱蝇幼虫」的诸雄史的朋友。原本以为是因为情绪低落而逃跑不及,但两人的身体面对的不是后方而是避难所前方,推测应该是试图从陈列架后方绕过去,然后对袭击者发动奇袭。 虽然佑马提议要将六名石化者全部移到坚固的收银台后方,但须鸭却坚持要把爱莉亚单独搬到内用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同意。虽然希望让处于不稳定姿势的爱莉亚躺在地上,但须鸭又提出「如果把头发压断怎么办啊」的反对言论,所以只好将她用四条绳子绑在墙边的固定架上。其他五人则被移到柜台后方,周围堆满大型坐垫与玩偶来进行保护。 至于佑马所担心的冰墙融化后产生的积水问题,则是透过佐羽的火魔法与下之园麻美的风魔法搭配来将其强制蒸发,结果很快就处理完了。虽然照理说避难所内的湿度应该急速上升,但却完全没有湿黏感,不知道是因为原本空气就干燥,还是说这座「Altair」里的物理法则本身就被扭曲了。 总之,花了约三十分钟才终于完成避难所的复原作业,学生们纷纷回到中央的空间集合。 当佑马他们刚回来时,还有二十三名学生,但现在只剩下十七人。男生方面是芦原佑马、近堂健儿、须鸭光辉、木佐贯棹、穗刈阳树、会田慎太、多田智则,共七人。女生则是芦原佐羽、茶野水凪、清水友利、曾贺碧衣、见城纱由、下之园麻美、津多千圣、主代千奈美、野堀君子、针屋三美,共十人。 所有人都显露出强烈的疲惫感。虽然每人分发了一瓶宝特瓶矿泉水,但其中有一半的人连瓶盖都没有力气打开,只是将其握在手中。甚至有学生靠着陈列架坐着打瞌睡。 也难怪他们会这样。毕竟从五月十三日下午三点被困在Altair开始,到现在换日后来到十四日的凌晨零点四十五分,大家已经为了在这个异常事态下存活而连续奋战了将近十个小时。 至少希望能在一点前让大家睡上一觉。但为了做到这点,就必须在十五分钟内解释完袭击者与恶魔的真相才行。不过,这两件事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人接受的啊……佑马心中这么想,同时开口说道── 「首先,我要说明一下刚才那些黑衣人的真面目……」 「是二木同学、布野同学,还有……应该是志寿……目时同学吧。」 见城纱由毫不犹豫地说出三个人的名字,让佑马不禁一脸讶异地凝视着她。只见纱由摇晃以时髦发圈绑成侧马尾的发丝,点了点头继续说: 「……即使隔着冰墙,也一直能听见声音,而且我也看到他们的HP条了。虽然一开始袭击过来的三个人,名字的显示像是乱码,但途中开始变得可以辨认……还有,千圣也……」 顺着纱由的视线望去,绑着双辫子的津多千圣紧紧握着胸前的双手开口道: 「在教室里,二木同学的座位就在我旁边,所以我对他的声音很熟。他的声音我绝不会听错……而且二木同学在跟人道别的时候,一定都会说『再见了』。」 「啊……」 好几位学生发出像是恍然大悟的声音。佑马虽然跟二木没那么熟,记忆中也没有特别留意过他的口头禅,不过仔细回想一下,无论是在AM世界的古堡里分别时,还是他从这座避难所撤退时,确实都听见过「再见了」这句话。 「但是……但是……」 会田慎太抓着他剪成仿莫霍克发型的短发,用痛苦的声音说: 「为什么二木会攻击我们啊?布野和目时看起来也不像遭到逼迫的样子吧?刚才不是还在说什么恶魔化之类的……难道有关联吗?」 听到这些话,同学们纷纷交头接耳,呢喃着「我不敢相信……」「恶魔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连佑马自己也无法回答会田抛出的疑问。虽然二木的确发动了权能──也就是恶魔外挂,但看起来他并没有被恶魔夺走意识。即使从言行和态度来看,袭击应该是基于二木本身的意志才对。但话说回来,也无法完全排除该决定受到恶魔影响的可能性。 「……那我就先从『恶魔』开始说明吧。」 佑马喝了一口宝特瓶里的水润喉,接着开口这么说道。原本有些骚动的避难所,此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大家还记得,当初『Actual Magic』强制结束测试时的情况吗……在我的记忆中,是魔王房间先被红光包围然后什么都看不见,墙壁跟地板也都消失了,接着我们就在黑暗中一直往下坠……」 许多学生点了点头,看来至少这段经历大家是一样的。佑马下定决心,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从那之后到在现实世界醒来前的这段期间,有恶魔入侵了我们的身体。不只是三园同学还有二木……一班的每个人都被恶魔附身了。也许你们之中,有人脑中曾听过诡异的声音。」 佑马暂停说明,确认班上同学的反应。 大约七成的同学露出半信半疑的模样,有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则是在观察朋友的脸色。只有佐羽、小凪、近健、友利,以及总是摆着一张臭脸的须鸭例外。 就连平常总是对佑马讲话抱持否定态度的须鸭,在目睹爱莉亚的变身与她发动「雷化」权能的过程后,也不得不承认恶魔的存在了吧。不对,他不只是亲眼目睹,还是亲手阻止了近乎失控状态的爱莉亚,所以比谁都清楚恶魔化不是什么视觉戏法。 须鸭当时拼命地呼唤着爱莉亚。虽然想不起他说了什么,但就连那样的家伙,都是真心在乎着三园同学的安危啊……当佑马正想着这些的时候。 「那……那个,芦原……」 多田智则一板一眼地举起右手,同时开口问道: 「你说的那个恶魔,应该是……『Actual Magic』里的怪物对吧?虽然我们在测试时没遇过,但就像其他RPG里会出现的下级恶魔或白银恶魔之类的,你的意思是那些怪物被封存在我们的QLEST里面对吧?你该不会想说,我们是被真正的恶魔附身了吧……?」 佑马不由得默默望着多田的脸。几个小时前,清水友利也问过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不过对象不是佑马,而是附身在佐羽身上的恶魔华列克。 当时的答案,一字一句都牢记在佑马的脑海里。 ──虽然被称为怪物有点遗憾,不过大致上是这样。我确实附身在佐羽身上。平常在她的心中处于半睡眠状态,不过只要佐羽呼唤我就能像这样跟她交替,也能够使用「权能」。 虽然「大致上」这种说法多少让人有些不安,而自称是恶魔的华列克也不一定是百分之百诚实,但目前为止,佑马既没有证据可以否定,也没有理由非得去反驳。他对着多田点了点头,斟酌字句地答道: 「嗯……你就把恶魔当成AM世界里的高阶怪物好了。他们能说人话,也有各自独特的特殊能力。那些能力,恶魔们称之为『权能』,但二木管它们叫『恶魔外挂』。这名字很朗朗上口也很好懂,所以我在说明中也会统一用『恶魔外挂』这个称呼。」 「恶魔外挂啊……」 多田喃喃重复,接着拨了一下还比不上濑良多可斗,但也算长的旁分头发说道: 「那会不会二木的石化魔法都稀释到那种程度了还能百发百中,也是因为这种『外挂』的力量啊?」 「…………」 佑马再度沉默了约莫两秒。因为对多田的推论能力感到惊讶,他确实记得,多田和会田慎太是TCG──集换式卡片游戏的爱好者,曾经在校规禁止下将实体卡片带进学校而被没收。佑马自己是专攻电脑游戏派,因此和两位卡片党并没有太多交流,不过无论是数位还是类比,游戏的逻辑和定律应该是大同小异吧。 ──什么「我是班上最懂游戏的人」之类的,真是自大又愚蠢的想法啊。 在心中自我反省后,佑马开口回答: 「我也这么想。我自己替那项能力命名为『魔法成功率加成』,因为不论成功率再怎么低,二木的恶魔外挂都能让该魔法百分之百命中。所以,要是二木当时使用的不是『石化』,而是『即死』魔法的话……」 不用说出「那么大野他们恐怕早已丧命」的结论,现场的众人似乎也能理解这个结论。脸色发青的多田喃喃说着「太夸张了吧……」,而一旁的会田立刻吐嘈「所以才叫外挂啊。」在同学们一片不安地窃窃私语中,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 「那么,卢原同学还有爱莉亚同学能撑过石化魔法,也是靠恶魔外挂的力量……是这个意思吗?」 开口的是座号十五号的针屋三美。无论是梳成和风单马尾的发型,还是钮扣扣得整整齐齐的制服,都让人从她身上看不出半点凌乱。 「嗯。」 如果是自己的也就算了,身为游戏玩家的佑马,对于擅自透露爱莉亚与小凪的能力实在感到有点抗拒,但判断如果此刻选择保密,恐怕只会招来众人的不信任。于是佑马点了点头。 「我的恶魔外挂是『两次行动』,可以在几秒钟内以两倍速度行动。我利用这个能力,在石化状态中对自己使用状态异常回复道具,把石化这个异常状态覆盖掉。至于三园同学的恶魔外挂是『雷化』,能把自己变成雷属性。具体机制我不太确定,但应该是靠着让接触到石化雾气的手臂持续带电,阻止石化的雾气往上蔓延。不过就在快要打赢的时候,她被整片浓雾罩住全身……」 「原来如此……爱莉亚同学,真的为了我们拼命了啊……」 三美望向内用区喃喃说道,随后彷佛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上一句: 「啊,当然芦原同学还有班长你们也是喔。」 「不,我就只是朝二木挥了一拳而已啦……」 佑马这么回答后,被三美称为班长的须鸭轻轻啐了一声。现在想起来,须鸭虽然成功阻止了爱莉亚失控,却没有直接参与跟二木等人的战斗。不过佑马也没有幼稚到特地挑明这一点。他正打算在与须鸭对上视线前继续说下去。但就在这个时候。 「咦……」 一直沉默不语,或者该说已经陷入一半睡着状态的近健,突然像是注意到什么般开口: 「那么,鸭仔是怎么躲过石化的?你这家伙应该不知道恶魔的事吧?」 「…………」 佑马维持半张着嘴的状态,这次真的紧紧盯着须鸭看。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当时由小凪连续发射「冰之防壁」魔法建立起的隔墙是完全的实体,因此无法自由进出。也就是说,须鸭应该无法进入隔墙内部。而待在隔壁外侧的学生,包括佑马自己在内,全部都被石化的雾气波及。若要在这种无法抵抗的石化中幸存下来,理论上必须依靠魔法、道具,或是恶魔外挂。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须鸭焦躁地皱起眉头,用平板的语调说: 「二木那家伙冲进来的时候,我刚好在内用区。那里是在角落,雾气没飘过来……对吧,木佐贯?」 「嗯……嗯。」 木佐贯棹也点了点头。 确实,内用区位于避难所的边角,而且还被木板墙隔着,石化雾气可能无法穿透。但这样一来,跟须鸭待在一起的木佐贯是什么时候逃入隔墙后面的?还是说,他根本没有与佐羽他们会合,而是一直躲在内用区? 佑马正想开口确认这件事,但须鸭又比他快一步,以锐利的语气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男芦原你刚才不是说,自己用异常状态道具把石化给覆盖掉……?我可没听说你拿到这种道具啊。你是不是偷偷藏私,只想自己保命?」 「怎么可能啦。我都不知道二木会用石化魔法好吗?」 佑马忍不住露出一脸厌烦的表情并且这么回答。 「我用的是一个叫『幻化成人的肉针』的道具,是之前在AM里打败的蜥蜴人魔王为了变成人类而使用的东西。那种东西刺进自己身体的话,说不定还比石化更危险,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没别的选择了。」 「……哼,虽然听起来很可疑,但看在你刚才表现的份上,就先信你一次。」 须鸭的自大态度,让佐羽和近健气得差点冲上去理论。不过佑马伸出左手挡住他们,继续说明道: 「『幻化成人的肉针』是消耗道具,所以用过就没了。但我可以保证,二木的石化魔法一定有解除方法。攻略手册上应该记载了解除石化的专用道具才对。」 「啊,好像有喔……可恶,如果在这边也能看攻略手册就好了。」 多田懊恼地咒骂了一声。虽然佑马没亲自试过,但看来攻略手册跟装备一样,无法从现实世界的道具栏中取出。说不定系统也把攻略手册当成一种单手武器。记得上个世纪的RPG里,好像也有拿大书本边角揍敌人的职业。 当佑马正努力试着从记忆深处挖出与二木交战时怎么也想不起来的那个解除石化道具的名字时。 「那……那个……」 听见一道细若蚊鸣的声音后,佑马抬起了头。 举起小手的人,是先前一直躲在针屋三美身后的小个子女生。略带前倾的短鲍伯发型几乎遮住了双眼,但这种发型的女生只有一个人,所以不会认错。座号八号,曾贺碧衣。她与不在这里的汤村雪美感情很好,再加上针屋三美,三人应该是料理社的成员。 「我……我只读过很多遍攻略手册里治疗道具的部分,说不定我还记得……」 「那你怎么不早说!」 须鸭一声怒吼,碧衣惊得浑身一缩。下一个瞬间,三美立刻大声喝斥「不要吼人啦,班长!」,这时周围的女生们也用谴责的眼神看着须鸭。 相对于啐了一声便沉默下来的须鸭,佑马则尽量不让自己听起来咄咄逼人,同时询问: 「曾贺同学,就算记错也没关系,可以告诉我吗?」 结果碧衣依然缩着肩膀,用几乎要消失般微弱的声音回答: 「那个……攻略手册里有写到能完全回复HP跟MP,还能治疗所有异常状态的『全能药』,还有虽然不能回复但能治疗的『万灵药』,不过那种高级道具现在应该还拿不到吧……除了那些,还有专门针对石化的治疗道具,我记得叫做『红碧针』才对……」 「就是那个!」 佑马忍不住大叫出声,接着连忙压低音量接着说: 「没错,就是它。我只稍微扫过那一页,所以只记得叫什么针的……原来是红碧针啊。谢谢你,曾贺同学。」 佑马一道完谢,碧衣就羞怯地回答「没什么」,然后又退回三美的背后去了。 至此他们已经知道进入AM世界后应该要寻找什么。当然登入之后再查看攻略手册也能找到同样的情报,但能事先厘清方向,总是令人较为安心。 「红碧」这个名字虽然不熟悉,但应该也是宝石类,就像亚历山大石或堇青石那样。若是如此,那要找的地点就不会是森林或海边,而应该是山岳地带吧。 当佑马做出各种推论,试图判断地点时,「等一下」,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开口的是多田的卡牌游戏伙伴会田慎太。他摆出一脸异常严肃的神情,环视周围的学生,彷佛下了某种决心般开口说道: 「二木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攻过来谁都不知道,能解除石化的道具当然很重要,但在冒险潜入AM世界去找东西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能查的都查一遍比较好……」 「要查什么……?」 佑马一这么问道,会田就像是感到紧张似的,将右手在裤子上来回擦拭,然后回答: 「在这里所有人的恶魔外挂啊。搞不好有谁有那种只要一碰就能治好任何异常状态的外挂吧?芦原,你知道要怎样才能知道自己拥有什么样的恶魔外挂吗?」 「…………」 这突如其来的提案,让佑马只能仔细凝视着会田仿莫霍克发型的尖端部分。 「这也太乱来了吧」,一瞬间他心中这么想,但这对卡牌玩家出身的会田来说,或许反而是很自然的思路。已知的恶魔外挂各个都具备破坏平衡等级的能力,跟那些能力相比,佑马的「两次行动」反倒还显得平凡。而佑马应该也考虑到,如果站在会田的立场来看,拥有这种必杀技却不使用,简直跟自我设限的游戏方式没两样吧。 然而亲眼见过佐羽与爱莉亚恶魔化,感受到那种恐怖气场的佑马,实在无法轻易点头。要使用恶魔外挂,首先得让附身在体内的恶魔帮忙才行,但并非所有恶魔都像华列克、克罗赛尔,或是宿在佑马体内的那个未知恶魔那样亲切。 佑马正苦恼着该怎么跟没有亲眼见过爱莉亚那几乎算是失控状态的会田等人,说明借用恶魔力量的风险时── 「权能可不是什么可以免费使用的外挂。」 沉着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声音传了过来。 从众学生之中走出来的,是身穿黑底配洋红色条纹风衣、将连衣帽子拉得低低的女生。原来是佐羽。 来到佑马身边后一个转身,持续笔直地望向会田慎太。 「寄宿在我们体内的恶魔,基本上全都在想办法夺走我们的身体。说到底,那就是他们附身的目的。」 「……你怎么知道这种事,芦原妹?」 面对会田的追问,佐羽耸了耸肩,然后像是在陈述理所当然的事似的回答: 「当然是因为我跟寄宿在我体内的恶魔对话过了啊。」 「你跟……恶魔说话了?」 不只会田与多田,就连其他许多学生都跟旁边的同学交换着惊疑不安的眼神。看来「大家都被恶魔附身」这个听来像小说的情节,终于在这群人心中产生了现实感。 佐羽稍微停顿一下,接着重复了她曾经对佑马等人做过的说明。 「住在我体内的恶魔,叫做『华列克』。她在我被附身后──也就是在Actual Magic测试结束、我们从Caliculus醒来之前的那段时间,突然跟我接触。在那里,我听她说了关于恶魔的事、权能──也就是恶魔外挂的事,还有现在Altair大致的情况。」 「……也就是说,芦原兄妹一开始来到这个避难所会合的时候,其实就知道恶魔的事情了对吧?我不是想怪你们啦,只是为什么你们一直都没说?」 会田的语气确实如他所说的冷静,不过还有另一个遇见这种千载难逢的攻击材料绝对不会默不作声的学生存在。佑马偷偷看了一眼,只见须鸭虽然一脸不悦,却意外地没有开口。 也许是因为刚刚被针屋三美还有其他女生狠狠瞪过一轮,才让他不敢再插嘴,但是当佑马内心想着「须鸭真有这么会看场合吗」的时候── 「我跟佑之所以没马上告诉大家恶魔的事情,是因为要是第一次说明就被当成鬼扯的话,那接下来就更难讲清楚了。而且……」 佐羽环视了一遍避难所的学生后,再度看向会田,接着开口说道: 「我们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像会田刚刚讲的一样,出现『想使用而且也应该使用恶魔外挂』的情形。」 「可是这样到底哪里不对啊?」 「我再重复一次,恶魔的最终目标,是要完全夺走我们的身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害怕啦,这没那么简单。只要一直待在这个避难所不乱动,说不定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听到恶魔的声音。但如果主动呼唤他们,或是听见他们的声音然后回应……那么『比率』就会开始上升。」 佑马倒抽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佐羽。 这时终于有一个情景被从过去十个小时的混沌记忆里抽取出来。 那是在地狱蝇幼虫的袭击事件中,诸雄史丧命,为了追究责人而召开了班级法庭的时候。看见为了压制嘈杂的众学生,猛力将小型锤子敲在柜台上的须鸭,佐羽曾低声喃喃「那家伙……比率上升了」。 二木翔也曾经说过的「比率」,绝对是表示恶魔附身有了多少进度的指标。如果那个比率「上升了」,那就表示须鸭也已经── 「比率是指像游戏里的击杀死亡比那种东西吗……?」 某人的声音打断了佑马的思绪。他重新将原本转向须鸭的视线,转而固定在发言者多田的脸上。 面对提问,佐羽点了点头并且回答: 「没错。正确来说是『恶魔化比率』……也就是恶魔附身的程度。大家把自己的状态栏叫出来看看。」 听从佐羽的指示,学生们纷纷半信半疑地举起一只手,五指并拢再猛然张开。接着,一个又一个紫色的四方视窗浮现在空中。 佑马也用右手张开手指,呼叫出Actual Magic的主选单。他仔细查看初期画面的状态栏。最上方显示著名字、等级与经验值条,下面则是HP与MP条。下半部则排列着各种能力值、攻击力、抗性、属性防御力等资讯。 一看之下,似乎与之前没什么差别。当然也完全没有显示出佐羽所说的恶魔化比率。 「佐羽……?」 佑马小声唤了一句,妹妹便伸出右手,指向MP条下方的空间,同时提高音量对全体喊道: 「各位,仔细盯着MP条下面的地方看!」 佑马皱着眉,凝视着佐羽所指的区域。两秒、三秒……五秒过去之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一道雷电般的特效,并且浮现出新的条状图。不像HP的鲜蓝或MP的草绿那样,这个新条形图呈现出如影子般的灰色。仔细一看之下,左侧是一片漆黑,越往右边颜色就越淡。黑色部分大约占了整体的两成左右。 条形图左侧显示着「DR」这两个英文字母。虽然一开始不清楚那是什么缩写,但当佑马用食指长按时,便跳出一个小视窗,上面写着「Demonize Ratio」。 虽然佑马不记得学校里有学过「Demonize」这个单字,也不知道这是否为真正存在的英语词汇,但可以想像得到应该是「恶魔化」的意思。当他将指尖滑动到DR条上方时,小视窗的内容产生变化,出现了「21/100」这样一组冰冷的数字。 这意思再明显也不过了。佑马目前的恶魔化比率为二十一%。以和二木战斗时连续使用「两次行动」来说,这数值反而比他想像中还要低。不过若这个数字不会下降的话,依照目前的使用频率持续使用恶魔外挂的话,要突破三十%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佐羽的比率上升了多少呢?说实话,比起自己的数字,他更在意妹妹的情况。但佐羽并没有叫出自己的视窗。佑马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该不该开口询问。这时佐羽再度开口说明: 「大家都看到写着DR的那条线了吧?那就是恶魔化比率……只有这条是不会被别人看见的,就算你把视窗设成可视化也一样。应该大部分人的比率都是零,但如果你在心中和恶魔说话,或是使用了恶魔外挂,比率就会上升。只到十%左右身心还不会出现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一旦超过二十%,就会开始长出角和尾巴。到了三十%以上,甚至就能和恶魔切换人格了。」 佐羽一闭嘴,现场便陷入一片沉默之中。原本多话的多田与会田也只是以微妙的表情面面相觑。这或许是因为「无法确认他人的恶魔化比率」这个系统设计,反而让人越是亲密越难开口询问数字。 佑马再次看向自己的视窗,发现DR条已经消失,显然这个条形图只有当视线直视时才会出现。大约十秒的沉默后,近健用慵懒的语调说道: 「喂,羽仔。这个数字也不是说大家非得互相通报不可吧?」 「没错,反正就算说了,也不知道讲的是不是真的数字。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如果谁的比率超过了五十,还是希望能主动通报一下。」 如此回答完后,佐羽又语气平静地补上这句。 「顺带一提,我的恶魔化比率是四十五喔。」 话一说出口,许多学生都瞪大了双眼。大多数人应该只是单纯惊讶,不过也有几人吓得连连后退。 佑马轻轻咬了咬嘴唇。也不能怪他们有这种反应,但若依照现场气氛发展下去,说不定真的会演变成将她逐出避难所的情况。幸好最可能率先提出这种话的须鸭,这时依然保持沉默。 这次换成近健打破这紧张的寂静。 「那个比率超过五十之后,会变怎样?」 「我也没从华列克那里听到详细的说明,不过好像四十的时候就能恶魔化……像爱莉亚那样变身。然后超过五十的话,根据状况,好像就能让恶魔那边主动发动人格切换。」 「由恶魔主动……?」 「现在还是得由我自己呼唤名字,才能和华列克交替,但如果我不小心昏过去,或者失去意识的话,华列克就可以靠自己的意志交替……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听着这样的说明,佑马想起了佐羽第一次「交替」的场面。 那是在三楼的2号游戏室,当时佑马和近健被强敌「尖头毁灭者」撞飞后,佐羽高喊「来吧,华列克!」。那应该就是交替的关键词了吧。未来还是有可能遇上因为某种理由而无法喊出关键词的状况,感觉若是光凭恶魔的意志就能交替也不是什么坏事,但问题在于,不是所有恶魔都像华列克这么友善。说不定也会有刚跟宿主交替,就在避难所里大肆暴动的恶魔存在。 「不过啊……」 由于多田再次发言,佑马也抬起原本低垂的视线。 他本以为对方是要开口质疑佐羽的比率数值,结果── 「逆向思考的话,只要不超过四十,不就都没问题吗?那我们还是把所有人的恶魔外挂内容都查一遍吧?」 「…………」 佐羽沉思片刻,随后略带保留地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总有一天得这么做。不过恶魔化比率不是每次都一点一点慢慢上升的。我一从Caliculus出来时应该就已经超过四十了,爱莉亚她一定也……」 发现视线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佑马眨了两三下眼睛,随即唤醒记忆,接下话语继续说明: 「三园同学在看到江里同学被石化时非常地生气。明明外表完全没有变化,却突然发动了恶魔外挂,接着马上变身……也就是恶魔化了。不过说话方式还是三园同学的样子,应该还没有进行人格切换……」 「那么她的比率应该是介于四十到五十之间吧。爱莉亚恐怕是愤怒触发了与恶魔的连线,在那一刻接受了恶魔的提议……也就是订下了『契约』。」 「契约……?」 佑马歪了歪头,佐羽在稍微犹豫后开口回答: 「就是漫画或动画里的恶魔不是常常会说吗?像是给你钱啊,延长寿命啊,然后要你交出灵魂之类的。」 「灵……灵魂!那……那么三仔她也把灵魂给了恶魔吗……?」 佑马发出沙哑的声音,这时学生们也一片哗然,嘴里嚷着「咦?」「真的假的」。但佐羽立刻猛摇头否定。 「并不是,那只是漫画里的设定。AM的恶魔根本不在乎什么灵魂。他们只会说要给你力量而已。」 「给你力量……?那这样不就是没有任何代价就能变强吗?」 「当然有代价啦。」 如此回答完后,佐羽便望向众人继续说道: 「只要接受恶魔的提议获得力量,也就是订下『契约』,恶魔化比率就会瞬间上升,并且能像爱莉亚同学那样变身。虽然能自由使用恶魔外挂,但对附身的恶魔来说,比率上升本身就是『代价』。因为比率越高,就越接近他们最终的目标,也就是完全附身。」 「…………原来如此啊……」 佑马低声呢喃,回想起至今为止曾数次在脑中响起的诡异声音──那道少年的声音应该就是来自于附身于自己体内的恶魔吧。 虽然记忆模糊,但最近的一次他依稀还记得。身体被二木的魔法石化到一半,几乎绝望的那瞬间,脑中就响起了那道声音。如果没有听见「佑马,你忘了吗?」的呢喃声,他根本无法发动「两次行动」,整个人也早已彻底石化。 换句话说,佑马是被附身的恶魔引导并按照对方所说的发动了恶魔外挂。虽然这与佐羽所说的「契约」颇为相似,但佑马的恶魔化比率并没有提升太多。 正当佑马苦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时,有位女生开口了。 「我也觉得小羽说的没错,应该要对恶魔外挂保持谨慎。」 开口的是清水友利。她曾经跟和佐羽交替的恶魔华列克直接对话,所以会有这种警戒心也不奇怪。但她的表情中并无恐惧。像是要证实佑马的印象般,友利以冷静的口气继续说道: 「我被小羽体内的华列克救过一命,所以我不觉得需要过度畏惧恶魔或恶魔外挂。但像二木同学、布野同学、目时同学这三人的行动,也有可能是受到了恶魔的影响。所以我们也有可能出现相同的情况。既然如此,应该先采取一些最基本的安全措施才确认恶魔外挂比较好。」 「安全措施?譬如说什么?」 会田发问后,友利像是早已想过这个问题般立刻开口回答: 「中级的神圣魔法里,有一招叫『神圣纽带(Holy Band)』的魔法,是用来防止同伴间误伤的。如果这个魔法施在玩家身上,他们就无法互相造成伤害。我目前还无法使用,但如果我、小凪同学或碧衣同学其中一人学会后帮全员施加这魔法,就算有人突然恶魔化比率大幅上升,我想也能避免最糟的情况发生。」 「原来如此……这招可以啊?」 会田如此回应,多田与其他同学也接连点头。 虽然那个须鸭依然保持沉默,这种异常反而有点让人心里发毛,但比起被他冷嘲热讽,这样其实更好。佑马想着「趁着现在局面还稳定,能定下的规则就赶快定下来吧」,同时一边将自己的视窗关闭,一边说出一串话来。 「那么,关于大家的恶魔外挂确认,就等到有哪个僧侣掌握了『神圣纽带』之后再说吧。在那之前,希望大家都能严格遵守不要主动呼唤恶魔,然后就算听见了恶魔的声音,也绝对不要回应。至于那些被石化的同学,可能要花点时间才能治疗好,不过我一定会拿回『红碧针』的……」 「喂,芦原。」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打断了佑马的发言。 从后排走上前来的,是穗刈阳树。那头狂野的二区分式发型微微散乱,浏海垂在额前。底下的双眼闪烁着一股危险的光芒── 「等你要去找解除石化的道具时,把我也一起带上吧。」 「咦……」 佑马不由得与佐羽面面相觑。从妹妹微动眉毛的表情看出她「也没什么不好」的意思后,佑马又将视线移回穗刈身上。 「……有战力加入当然是好事,但AM世界比Altair更危险喔。那边到处都是怪物横行,一旦死亡,就有可能无法复活,也无法登出。最糟的情况,就是从两个世界里都彻底消失。」 即使听见连发言的佑马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内容,穗刈仍未退缩。 「我早有觉悟……我不是只在乎濑良的死活,不过既然他都被石化了,我可不能只待在这里等消息。」 「…………」 佑马一边看着穗刈那双隐含暗色光芒的双眼,一边高速思考。 穗刈和濑良这对滑板搭档的职业都是猎人。如果他能加入,战术运用上将更加灵活。问题是,一支小队最多只能容纳四个人。虽然只要组成4+1或3+2的连结小队就能显示出全部成员的HP条,但某些回复魔法或支援魔法只对本队成员有效,在紧急时刻的应对上还是会有点不安。 正当佑马思考该怎么调整时── 「那……那么我也一起去!」 一名女学生踉跄地冲上前,用颤抖的声音如此宣言。 那是个留着外翘短发的女孩,穿着制服外加一件淡粉色连帽外套,个子在女生当中属于特别娇小的类型。她的名字是主代千奈美──与三园爱莉亚、江里唱子属于同一团体,佑马记得她在AM里的职业是盗贼。 现有队伍中也没有盗贼这个职业,在面临侦查或开锁的需要时,应该也有活跃的机会,但前提是她撑得住战斗。穗刈应该曾和袭击避难所的尖头破坏者交过手,而千奈美是否有面对怪物战斗的能力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 佑马正在犹豫该怎么问才好的时候,千奈美似乎察觉了他的迟疑,露出带着必死决心的表情开口说道: 「我当时明明和爱莉亚、唱子在一起,但二木使用突风魔法的时候,是她们两个帮我挡下来的……多亏了她们,我才逃进了冰墙里。如果她们没帮我挡下来的话,可能就不会被石化了。所以为了她们,我想去找解除石化的道具。」 「我明白了,我们一起去吧。」 如此回答的是佐羽。站在千奈美身边的小凪也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这两位小队的核心成员都同意,佑马自然没有理由反对,近健大概也没有意见吧。 而且,如果组成六人小队的话,就能拆成3+3的连结小队。虽然僧侣只有一人有些令人担忧,但如果能尽量避免战斗的话,应该还能应付得来…… 「当然我也一起去!」 清水友利立刻举手,简单一句话就消除了佑马心中的不安。这样一来,队伍中就有两位僧侣,加上战士、魔术师、魔物使、猎人、盗贼。虽然以平衡度来看再多一位战士会更理想,但第一候补的大野曜一已经被石化了。当佑马为了寻找下一名人选,将目光投向众学生时── 「清水不行。」 一道冷淡的声音在避难所中响起。 果然来了,佑马望向发言者──须鸭光辉。 须鸭依旧是那副阴郁的眼神,看不出他内心的情绪。如果像佐羽推测的那样,他的恶魔化比率正在上升,那他应该早已与内在的恶魔接触过才对,可是他至今却未表露出半点迹象,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不对,不一定只是接触过。依照比率的数值,他可能早已能使用过恶魔外挂,甚至实现恶魔化了。 正当佑马脑中千头万绪时,佐羽代替他开口质问: 「为什么?如果要分成两队,不就需要两名僧侣吗?我本来就是打算让小凪和友利加入的耶。」 「刚才会田不是说过了吗,谁知道二木会不会再次来袭?」 一提到二木的名字,须鸭的太阳穴就抖了一下,但除此之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接开口继续说道: 「下一次的袭击搞不好会比上次更猛烈。即使我们尽量加强防备,为了有人受伤时做准备。身为高等级僧侣的茶野和清水两个人,至少得留一个在这里。」 「…………」 须鸭语气异常克制,而且还相当有道理的发言,让佐羽一时说不出话来。不过友利显然还没死心,只见她尝试进一步反驳: 「二木同学那时用的魔法是攻击力不高的『暴风(Air blast)』,还有不会减少HP的『石化』对吧?他的目的应该是在不伤到人的情况下把全避难所的人抓住吧。」 「那又怎样?你是想说,下次二木再来的时候,我们就全体甘愿变成石头吗?」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如果能看清二木同学的目的,说不定就能反过来加以利用。对方的主要攻击手段是阻碍系的大型魔法,那么只要用敏捷度高的前卫职业使出物理攻击,或是发动快、弹速快的魔法攻击打断咏唱就行了吧。当然不能杀了他们,但只要造成一定伤害再加以拘束,应该能问出对方为什么要来袭击我们的理由。」 「哦哦~……」 发出赞叹声的是多田。他的搭档会田也说出「不愧是戴眼镜的……」这种可疑的赞美。 尽管须鸭没有马上否定友利甚至让人感受到执念的诉求,但过了几秒所做出的果然还是否定的答案。 「不,还是不行。就算你说二木的目的是抓住我们所有人,但他的护卫布野和目时手上的可不是竹剑而是真剑。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没能保住二木。下一次,他们肯定不会再犹豫,会毫不留情地攻击。到时候很难保证前往阻止二木咏唱的前卫不会被砍伤。」 「…………你说得没错。」 似乎是放弃了说服对方,友利叹了口气低声这么说道。 看到这一幕,小凪往前踏了一步开口了: 「须鸭同学,只要我跟友利其中一人留在守避难所就可以了对吧?那就让我留下来吧。」 「那可不行!」 抢在须鸭开口之前,友利立刻大声喊道,转身面对小凪继续说: 「小凪你一定要和佐羽她们一起去。虽然我的等级比较高一点,但不管是团队默契还是玩家技能都比不上你……」 「才没这种事呢。虽然当时我昏倒了,但你在领主馆的战斗中一直都确实地支援着大家对吧?」 小凪笑着鼓励友利的模样和以前完全一样,这让佑马稍稍松了一口气。当初在跟警吏长奥本战斗时,小凪曾与体内的克罗赛尔交替,因此她的恶魔化比率应该也已经超过三十,但看起来她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不过如此一来,她外表柔和但绝不食言的性格也同样保留下来了,因此当佑马心里想着「这场讨论将会没完没了……」时。 啪!清脆的响声划破了空气,打断了小凪与友利之间的「让我来」争论。结果那是须鸭高举起右手打出的响指声。 「够了,既然你们下不了决定,那就由我来决定。就按照最初的名单,搜索队由茶野参加,清水留下来守避难所。至于搜索队的第二位僧侣,就由曾贺担任。」 「咦……不……不行啦!」 发出细弱抗议声的是被点名的曾贺碧衣。她依然紧紧黏在针屋三美身边,不停地摇着头说: 「我……我的等级还只有6,而且只会一些最基础的回复魔法……绝对没办法代替友利同学……」 「等级的话穗刈跟主代也差不多吧。」 听到须鸭这么说,被点名的两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仔细想想,避难所内的学生当中,测试游戏结束后等级大幅度提升的只有佑马、佐羽、近健、小凪、友利等五个人,其余十二人──包含已经被石化的学生就是十八人,基本上等级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异。 但在这种完全潜行型RPG游戏里,除了等级与装备之外,玩家本人的能力与经验也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而这之中,也包含了心理素质。佑马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特别勇敢的人,但光是被点名就吓得缩起来的碧衣,恐怕无法应付AM世界里那些比起测试版更加凶恶的怪物…… ──不对。若就这样断定碧衣不适合战斗并把她排除在外,反而会降低她的生存机率。因为没有人能保证这座避难所从此就能一直安全无虞。碧衣总有一天也得为了保护自己而战。如果到了那一刻,却因为等级与经验不足而丧命,那就是擅自认定在AM世界的战斗对碧衣来说负担太重的佑马该负的责任。 「你没问题的,曾贺同学。」 不知不觉之间,佑马开口向碧衣喊话。 「曾贺同学在测试的时候不是把说明书读到滚瓜烂熟了吗?那么你已经具备身为僧侣所需的知识了,至于等级不足的部分,就由我们来弥补。当然要不要一起去,最后还是由曾贺同学决定,但至少『无法胜任僧侣』这点,绝对不是事实。」 「…………」 佑马说完便闭上嘴,但碧衣依然紧闭着双唇。眼睛被她长长的浏海遮住而看不太清楚,但那眼角闪烁的光芒,或许是因为噙着泪水的缘故吧。 也许是看不下去了,站在身旁的三美把手轻放到碧衣头上,然后开口说道: 「碧衣你不用担心啦,我也跟你一起去。虽然我是商人,不像战士那么可靠就是了。」 听见这句话后,碧衣用右手用力擦了擦眼角,接着抬头望向三美,露出僵硬的微笑。 「……谢谢你,三美。不过没关系的……我会跟芦原同学他们一起去。」 「咦……真的不用我一起去吗?」 三美睁大了眼惊讶地问道,佑马的反应也跟她差不多,但碧衣只是紧握双拳,深深点了点头。 「嗯。因为我相信,就算跟我们分开了,雪美同学现在也一定还在努力……为了以后能去救雪美同学,我也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这样啊。」 三美微笑着回点了点头,接着用力抚摸碧衣的头。 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这样一来,第七名搜索队的成员也决定好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多一位战士。当佑马再次准备环视全班同学时,传来球鞋鞋底与地板磨擦的声音。 「第八个人就交给我吧。只有近堂一个战士可不够啊。」 边说边这么走过来的是须鸭光辉。佑马则是忍不住紧盯着他的脸看。 以往的须鸭,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提出要参加战斗。这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有什么盘算,但他也不至于会刻意拖累这次为了拯救石化伙伴的搜索行动才对。也许是因为亲眼目睹爱莉亚被二木石化,才终于下定决心亲自上场,但就算是这样── 「你才真的不应该去,鸭仔。」 佑马一说出口,须鸭就用锐利的目光瞪了过来。 「为什么不行?泷尾和大野都被石化了,现在战士就只剩我跟近堂了吧?既然如此,我去不是理所当然吗?」 「问题不在这里,鸭仔。你可是这个避难所的领导人啊。如果你不在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做出指示?」 「…………」 须鸭紧咬牙关,齿间传出嘎吱声。杂乱浏海下的双眼虽然闪烁着炽烈光芒,但佑马没有感觉到任何恶魔化的征兆。他双眼中燃烧的,恐怕是须鸭自己的怒火,还有……痛苦吧。 「……我没打算逃避身为领导者的责任。但是……」 他像是挤出声音般开口这么说道,接着举起紧握的右拳。维持那个姿势几秒后,须鸭慢慢松开手,接着放下拳头。 「光是想到你们出发之后,我只能一直干等着……脑袋就快要炸开了啊……」 听见他以沙哑的声音说出这段几乎快听不见的发言,佑马心中突然浮现一个念头,也就是须鸭上一次说出这么多内心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如果继续对话下去,说不定能在须鸭自从被关在Altair──不对,应该说从去年学生会干部选举起便封闭自己的坚硬外壳上敲出一丝裂缝。 「鸭仔……」 佑马深吸一口气,打算用尽可能清楚的声音,告诉他──「我们一定会拿到解除石化用的道具,请相信我们并耐心等待」,还有「你待在避难所其实也有很多该做的事」。 但在佑马开口之前…… 「就……就由我来担任第八名成员吧!」 一道有些沙哑,以男生来说算偏高的声音响起。 踉踉跄跄走出来的是一名头发蓬乱、自然卷垂到鼻尖的男生。他是须鸭的朋友──也可能只是跟班的木佐贯棹。 「木佐贯,别乱出风头。你是魔物使,怎么可能胜任坦克职啊?」 须鸭用低沉且带威压的声音驳回对方的提案。木佐贯被他一喝,吓得缩起脖子,这模样让佑马不禁凝视着他。 佑马先前没什么机会得知木佐贯的职业,没想到竟然跟自己一样是魔物使。 正如须鸭所言,这本来就不是适合近战的职业。虽然也可以透过技能树点数来应付前卫的任务,但那得等到角色能力提升到一定程度之后,在等级仍是个位数时,连金属盾牌或铠甲都无法装备。 尽管如此,木佐贯仍没有退缩,只见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在测试时驯服了一只岩石史莱姆,可以让它去当坦克!真的不行的话也可以拿来当消耗品用!而且我也把三园同学……当……当成朋友,所以也想赶快帮她解除石化……还有……」 话说到这里时木佐贯稍微顿了一下,接着抬起脸,笔直望向须鸭,大声喊道: 「我真的超后悔当初想把食品区的点心全都占为己有这件事了!所以我想借这次补偿自己的过错!」 「…………」 须鸭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眨了几下眼,轻轻咂了一下舌头,然后移开视线。 佑马屏住呼吸,来回望着这两人的脸。 木佐贯口中说的「点心独占事件」,其实真正的始作俑者是须鸭本人。他在刚躲进这座避难所时,在食品区发现了大量点心,接着将所有点心藏进了自己的道具栏里,然后再用交易功能将大部分塞给木佐贯,设计让他偷吃来背独占食品的黑锅。这么一来,自己便能以「也要负起连带责任」的姿态出面,借此塑造出「我是公正领导者」的形象。 综合各种间接证据,佑马早已推断这就是事件的真相,而这样的确信至今也不曾动摇过。照这样看来,木佐贯这种主动提出该事件又表示要赎罪的行为,正好给了须鸭这个幕后的黑手极大的心理压力。 想不到他还真有两把刷子……佑马对木佐贯的评价也因此稍微改观了。而且如果他真的驯服了高防御力的岩石史莱姆,那么确实足以代替战士担起坦克的任务。 「我觉得可以啊,鸭仔。第八人就拜托木佐贯同学吧。」 听到佑马开口,须鸭低声回应「知道了啦。」 松了一口气后,佑马将视线转向木佐贯。与他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间,木佐贯露出略显僵硬的笑容,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 3 等到讨论总算结束时,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十五分。 大家分头捡起被佐羽的「暴风」吹得四散的坐垫和大浴巾,先放进道具栏清理掉灰尘后再重新铺设卧铺。等这些作业完成,全员早已筋疲力尽,佑马也差点直接倒在坐垫上无法动弹,但仍然不能放松。原本设置在避难所出入口的简易障碍物,对二木他们毫无效果,必须另想办法强化防备。 经过思考后,决定放弃物理封锁,改为仰赖魔法。风系魔法中有一种叫作「哨子陷阱(Whistle Trap)」的设置型魔法,只要有人踩到就会发出像警报器一样的声响,于是佑马便和下之园麻美一同在主大厅各处施展该魔法。这种魔法没有任何攻击力但能持续八个小时,因此应该可以发挥警报装置的作用才对。 设置完毕后,他们又回到避难所内,然后还是用陈列架再次封住出入口,终于完成了第一天──虽然其实已经过了午夜──的所有任务。佑马钻进自己在出入口附近确保的卧铺,把头枕在用来代替枕头的毛绒玩具上,并将大浴巾拉到脖子处。虽然翻身时手脚会超出铺位,但Altair内部维持着不冷不热的温度,倒也不怕着凉…… 于是佑马便陷入了梦乡。 但短短五分钟后,他就被摇醒了。 「小佑……喂,小佑。」 伴随呢喃的声音,肩膀被用力拉扯,佑马因此皱起眉头。他试着以含糊的声音传达「让我再睡一下」的意思,但震动反而变得更大了。 「…………搞什么啊……」 佑马一边呻吟,一边挣扎着撑开像是被胶水黏住般沉重的眼皮。橘色的紧急照明刺入眼睛,他不停地眨眼,同时转头望去。 结果就在不到十公分远的地方,佐羽的脸映入眼帘。本该睡在隔壁床位的她,看来从刚才就一直醒着。 「抱歉,小佑,再撑一下下。」 佐羽再次低声说道,佑马则用沙哑的声音问她: 「……好啦……你该不会是现在还要去什么地方吧……?」 「是啊,不过你不用动。」 说完这句神秘的回答,佐羽又更靠近一些,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佑马的额头。虽然两人是从出生就一起长大的双胞胎,但这种举动还是让佑马忍不住心跳加快。 「你……你这是……」 「闭上眼睛,跟我一起念『Aperta ostium』。」 「A……Ape……?」 「开始喽,预备──」 遭到不容分说地催促后,佑马只能顺从地阖上双眼。 「「Aperta ostium。」」 嘴巴不可思议地顺利动了起来,和佐羽毫无误差地同时念出这个刚学会的咒语般发音。 贴合的额头处,肌肤感觉到如电流般的冲击。 身体消失了。世界也消失了。佑马笔直地往一片漆黑中坠落,虽然这与使用Caliculus进行完全潜行时的感觉相似,不过那时是视界全部被白光包围,现在则是完全相反──就像把脸埋到墨汁里一般,只有一片黑暗无限延伸。 他正想拼命喊出佐羽的名字时。砰一声,臀部重重地落在某个柔软却密度相当高的物体上,随着那股冲击,周围的黑暗轰然粉碎。 接着明亮的光线洒落下来,佑马眯起了眼睛。 身体底下是细致的白砂,沿着左右缓缓画出弧线延伸。正面则是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这里像是沙滩,但却不像是海水浴场的那种气氛。 仰头望去,天空一整片被染成了带橘色的赤红。这并非夕阳的色调,而是一种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的色彩。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也可能是因为高空中有数颗庞大的火球划过天际的关系。拖曳着长长烟尾飞过头顶的陨石,朝着地平线彼端落下。这景象壮丽得惊人,但奇妙的是,心中却毫无恐惧。彷佛就像早在以前就曾见过同样的光景一般…… 「哦~原来这里是小佑的魂界(Intel NAS)啊。」 忽然背后响起这样的声音,佑马立刻站了起来。 他一转身,便从嘴里发出「呜哇啊啊!」的惊叫声。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再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最后好不容易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佐羽站在距离他约三公尺处。而且──有两个她。 左边的佐羽穿着之前那套恶魔服,但右边的佐羽则是久违地穿上了雪花小学的制服。左边的佐羽有角也有翅膀,右边的佐羽则什么都没有。 佑马一边交互看着这两个妹妹,一边低头确认自己也穿着制服后,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你……你们哪个是真的……?」 接着左边的恶魔佐羽露出淡淡笑容,用戏谑的语气说: 「连这种事都分不出来吗,哥哥?」 话音刚落,右边穿制服的佐羽立刻夸张地皱起了眉头。 「我才不会叫小佑什么哥哥之类的哩。」 这下佑马终于确定了,他先转向制服佐羽开口说道: 「你从来到Altair以来,已经叫了我二十次左右哥哥了。」 接着再把视线移向恶魔佐羽── 「……你是华列克吧?」 「答对了。」 再次发出窃笑后,恶魔佐羽也就是恶魔华列克仰望起赤红色的天空。嘴边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淡淡哀伤的神情。 虽然有好多问题想问她,但华列克正望着不断坠落的陨石群,浑身散发出一种难以接近的气息,让佑马迟迟没能开口。只好转而走向身旁的佐羽。 「……那么,这里到底是哪啊……?」 他低声问道,佐羽则歪着头回答: 「华列克说这里是魂界……叫作『Intel NAS』。详细情形我也不是很懂,应该是什么内在宇宙啊、精神世界之类的东西吧。」 「哦哦……所以这里是华列克的内心世界喽?」 回想起来,以前看过、读过的那些「主角被什么东西附身」的故事,好像也有类似这种在谜样空间里对话的场景。即使还戴着接目镜却看不见UI,应该也是因为这里既不是现实世界,也不是AM世界的缘故吧。 虽说佑马已经差不多能理解这状况,但正当他准备开口问下一个问题时── 「错了喔。」 「才不是那样啦。」 佐羽和华列克异口同声地否定了他,这让佑马忍不住不停眨眼。 「……哪里错了?」 「这里不是我的魂界,是你体内的恶魔的魂界。」 华列克的回答让佑马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能使用「两次行动」这种恶魔外挂就说明他体内也寄宿着恶魔。那几次在脑中响起的少年声音,多半就是那个内在恶魔传出的声音吧。如果这片海滩真的是那家伙的精神世界,那他本人为何没出现呢? 即使佑马努力环视周遭,除了三人以外,果然什么人也没有。不过,佑马发现了别的东西,忍不住发出「啊!」一声。 在海的另一侧,缓缓倾斜的沙滩上方约莫百公尺远的地方,整个世界的样貌忽然产生剧烈变化。 天空的颜色是泛着粉红的淡紫色,地面则长满了像黑色荆棘般的灌木。然后天与地之间,有一个由上下两个巨大齿轮组成的物体悬浮着,缓缓旋转。虽说是齿轮,但齿的排列图案过于复杂精巧,看起来就像是某种花朵形状的艺术品。 「难道那边那片紫色的空间才是华列克的魂界……?」 听到佑马的话之后,披着妹妹外形的恶魔微微点了点头。 「没错。想要让两个魂界互相连接,宿主之间就必须在精神上有密切联系。不过你和佐羽是双胞胎嘛。」 听到华列克这么说,佑马有些想反驳「我们哪有密切」,但还是忍住了。他开口问出最该先确认的问题: 「那么……为什么要把我叫来这里?还是说,其实是你闯进来的……?」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我想见见你体内的恶魔呀。」 「…………」 这答案虽然说不上什么理所当然,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一直以来他都没特别在意恶魔彼此间的关系,不过华列克似乎跟克罗赛尔的交情还不错,那她和佑马体内那名身分未明的恶魔,可能也有点交情吧。而且老实说,佑马自己也很想见见那个恶魔。 他再次望向四周的沙滩,果然还是只有他们三人。既然这是属于佑马体内恶魔的魂界,也就是内心世界,那对方不可能不存在才对── 「那个……会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要不要找找看……?」 他重新望向华列克,试着这么提议。但这位恶魔却露出傻眼表情,双手一摊。 「魂界里可没有什么『别的地方』。不管你走到哪里,这个世界的中心永远都是你所在的地方。所以你的恶魔也在这里,只是躲起来了。」 「躲起来了……」 他再次望向左右两边,最后低头看了看脚下,却没看到任何能让人藏身的地方。难不成是躲进沙子或海里了吗? 「躲在哪里?」 佑马一这么问,华列克就抬起右手。就在她手指做出像是捏住什么东西的姿势时,一个玻璃杯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了,这也让佑马忍不住「哇啊!」地惊叫出声。 那是个倒三角形的玻璃杯,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还漂浮着满满的碎冰。杯子外侧因为冷气凝结而布满水珠,看起来冰凉透顶。这颜色该不会是凤梨汁吧……光是这样想,喉咙就莫名一阵发干,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里可是心像(Imago)世界,只要意念够强,什么都办得到喔。虽然要操控整个世界还是太勉强了点,但像这样让小东西出现或者消失,又或是让自己变得不被发现之类的事情都是小菜一碟。」 「……你不会是要让它消失吧?」 听到佑马这么说,华列克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叹了口气,然后将杯子递过来。 「请吧,哥哥。」 「……谢……谢了。」 尽管一会儿后还是涌现羞赧的心情,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口渴,佑马双手接过杯子。杯子冰得像块冰块,怎么看都不像是想像出来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将杯紧紧凑到嘴边,深怕那满到快溢出来的果汁会洒出来。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佐羽突然发出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惊呼。 「等一下,那个难道是──」 但佑马没停下动作,直接将杯子一倾。酸甜且凉彻心脾的液体滑入口中。看来不是凤梨汁,而是某种柑橘类的果汁,还带着某种微妙的苦味,不过这反而让清爽感更上一层楼。他慢慢品味后咕嘟一声喝了下去,接着喉咙突然像是着了火似的烧了起来── 「嗯……嗯咕?」 佑马忍不住呛了一口,佐羽马上大喊了一声「我就知道!」。 「喂,华列克,那根本是酒吧!」 「没错,是美式风格的黛绮莉。不过没关系啦,反正现实中的佑马又不会醉。」 「这个嘛,是没错啦……」 听着两人的对话,佑马试探性地又把酒杯凑到嘴边。这次是含了一小口在嘴里慢慢品味。酸甜之外,那种轻微刺舌的刺激感与苦味,大概就是酒精的味道吧。记得过年时在爷爷奶奶家舔一小口屠苏酒时一点也不觉得好喝,但老实说这杯酒还算不错──应该说颇合佑马的口味。 当佑马一口喝完剩下的果汁,轻轻吐了口气时,佐羽开口了。 「……我也要一杯。」 「好啦好啦。不过在那之前……」 华列克举起左手,轻轻朝旁边一挥。结果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从天而降,伞柄深深插进白色沙滩中。接着在那片伞面笼罩下的浓密阴影中,四张躺椅从地面升起。 华列克躺进了排成扇形的其中一张椅子,然后再次一挥手。接着固定在伞杆上的圆桌桌面出现了四个新玻璃杯,而佑马手中的空杯则悄然消失。 「坐下吧。鸡尾酒退冰就不好了。」 佑马与佐羽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但还是被华列克催促着坐了下来。这椅子不是芦原家那种铝框搭配聚酯座面的类型,而是木制框架配上帆布座面的复古躺椅,但坐起来意外地很舒服。佑马原本还在纳闷为什么要准备四张,但很快就想起来,她应该把不知道躲藏在哪里的佑马的恶魔也算进来了。 「那个……我就不客气了。」 佑马低声说着,然后把手朝桌面伸去。这次的杯子是细长型的,装满了淡橘色的液体。虽然里面没放冰块,但似乎依然相当冰凉,只见玻璃杯的外侧不断凝结出水珠。 他啜饮一口,橙子的清爽酸味与香甜立刻在口中扩散,接着是华丽的芳香与气泡的刺激感接连袭来。虽然也有点酒味,但比起刚才那杯黛绮莉,感觉要温和多了。 「哇,真好喝。这是什么?」 听见佐羽的提问,华列克一边摇晃着自己的酒杯一边回答: 「这叫『含羞草』,虽然以前好像叫别的名字,叫什么Champagne à l’orange之类的吧……只要将香槟倒入柳橙汁里搅拌一下就能完成的简单鸡尾酒,酒精浓度也不高,你们喝也没问题啦。」 「哦~不是汽水,而是香槟的气泡感啊。」 佐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但佑马却对刚才的说明感到有些在意,于是便偷偷用眼角瞥了华列克一眼。 她毕竟是「Actual Magic」的AI搭载型NPC,也就是说,她的「出生」──不,应该说是「实装」时期,应该是在「AM」开发期间,大约是二○二○年代后半。然而华列克却确实说过「以前好像叫别的名字」。佑马不仅是第一次喝名叫「含羞草」的鸡尾酒,连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但这种调酒应该不可能只是几年前才被发明的才对。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问道: 「华列克,你还知道其他的鸡尾酒吗?」 恶魔像是在说「那当然」般地点了点头。 「当然喽。不过我只知道战前的配方……但那也有十几二十种了。」 「战……战前……?」 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意,佑马眨了眨双眼。难道说「AM」世界──没记错的话,原本应该叫作「阿尔戈尔」──有过去曾发生过大战的设定吗?不过黛绮莉这个名字佑马似乎曾经听过,应该是现实世界的鸡尾酒。 游戏世界中出现现实世界的料理或饮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像是在卡鲁西那的街上,「石榴亭」里面也有提供沙朗牛排与咖啡。既然如此,菜单上出现黛绮莉或其他鸡尾酒也不足为奇── 就在佑马一边想着这些事时,早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的佐羽,仰靠在海滩椅上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呼…………虽然华列克的魂界也很漂亮,不过还是小佑这边让人比较安心呢。虽然不知道陨石会不会掉下来让人有点担心就是了。」 听到这句话的华列克,望着水平线轻声答道: 「不会掉下来啦,陨石的目标是海那边的大陆。」 「咦……?小佑的恶魔魂界有那么大吗?」 华列克没有回答佐羽的提问,只是望向佐羽手中空了的玻璃杯。 「比起那个,还要续杯吗?」 「嗯……那就拜托你喽。」 「不,还是算了吧。」 「等等,为什么啊!」 对于鼓着腮帮子的佐羽,华列克只是回以一抹淡笑,然后说道: 「在魂界里,只要向恶魔请求,什么东西都能得到。食物、饮料、房子、金银财宝,甚至是生物也不例外。正因为如此,有很多宿主就此再也不愿回到现实世界了喔。」 「……这样啊……」 佐羽仍旧依依不舍地望着空酒杯,但最后还是乖乖地把它放回了桌上。佑马虽然也稍稍有些害怕,但认为喝个两杯应该没问题,便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含羞草酒,细细品味那柳橙汁没有的刺激喉韵,然后将杯子放回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刚才的一句话── 「华列克,要是宿主不回到现实,那他们的肉体会怎么样?就那样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吗……?」 他小心翼翼地发问,华列克则露出了久违的、带有恶魔风味的浅笑。 「傻孩子,怎么可能只是那样而已。他们会彻底地……变成恶魔的东西喔。」 「……这……这样啊。」 佑马缩了缩脖子,又再次望向四周。 沙滩上依旧只有三人,完全没有其他人的踪影。看来寄宿在佑马体内的恶魔,即使准备了椅子与酒杯,也没有出现在这个空间的打算。 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恶魔、佐羽的华列克、小凪的克罗赛尔,这些恶魔最终是否都打算夺取他们的肉体呢?款待他喝下的两杯调酒,是否也只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铺陈的手段…… 虽然心中浮现这种骇人的想像,但一边躺在包覆着身体般的沙滩椅上,一边听着海浪声,佑马还是渐渐感到眼皮沉重了起来。他眨了几下眼,转头望向一旁,才发现佐羽不知何时已经睡死了。 「你也可以睡喔。醒来的时候就会回到现实世界了。」 抚过耳畔的,是华列克轻柔悦耳的低语,那声音更加催促着睡意袭来。然而佑马仍勉力维系着几乎快中断的意识,开口道: 「可是我还没有见到我的恶魔啊……」 「没关系的。只要看过魂界,我就知道是谁了。」 「咦……那他的名字是……?」 「这要由你自己去找出来喔。」 「…………」 被恶魔这么一说,佑马自然没有胆子再追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多少有些贪心的问题。 「那个……你知道哪里可以拿到名为『红碧针』的道具吗?」 话刚说完,华列克的鼻子便发出一声打从心底感到傻眼般的声响。 「我说啊,我对阿尔戈尔又没那么瞭若指掌……嗯,如果是找宝石的话,应该是山区比海边还要有机会吧?我记得在斯密乌湖附近有个村子,可以去那里打听看看。」 「斯密乌湖……在哪里……?」 佑马努力想再问清楚,但这时他的眼皮终究敌不过重力。 或许他最后还是有听见回答,但是已经记不住了。 ──────────────────────── 4 二○三一年五月十四日,星期三,上午七点。 佑马与佐羽、小凪、近健一起围坐在避难所的出入口附近吃着明太子饭团。 从后场的贩卖机取得的粮食,有将近一半被二木翔给带着逃跑了,因此剩下的食物只能今早分给十七个人,吃完之后几乎也所剩无几了。若不是昨天再次造访AM世界,他们早就陷入粮食危机了。幸好在阿尔戈尔取得的肉干与果干,在Altair里也能取出,而且吃下去确实会补充能量。虽说比起现实世界的饭团或调理面包,这些东西看起来再怎么样都只是紧急粮食,但也只能将就着吃了。 「……在卡鲁西那吃的牛排真的超赞……」 近健一边咀嚼着薄薄的火腿三明治,一边喃喃说道。佑马连忙用手肘顶了他一下,要他别说了。在石榴亭吃的沙朗牛排确实美味到光是回想就让人口水直流,但在确认自己能带回足够让整个避难所吃饱的分量之前,这件事还是只能当成佑马他们,再加上清水友利等五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而那位友利,则是拿着饭团,待在稍微远一些的墙边,与曾我苍衣聊得正起劲。多半是身为僧侣的前辈,正在指导她战斗时该怎么应对吧。其他学生们也都三三两两结成小组吃着早餐,但整个气氛比起平常的营养午餐时间安静了许多。 几乎所有学生都还在心底期待着,到了早上大人们应该就会赶来救援。就连佑马也不例外。然而此刻的Altair内部依然静悄悄,毫无任何打破玻璃墙壁,救援队冲进来的迹象。 虽然佑马刻意不去思考外面的情况,但无论如何都只能说这样的状况实在是异常至极。佐羽曾说过,Altair的外墙经过最强等级的魔法强化,就连重机具也破坏不了。但就算是这样,警察与消防队也不可能只是袖手旁观。现在这个时刻,外头应该正有人使用电动锤或引擎切割机之类的工具努力破坏玻璃墙才对,但偏偏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昨晚在魂界见到华列克时,如果顺便问问那方面的事情就好了,佑马虽然现在有些后悔,但转念一想,就算问了,她大概也不会据实以告吧。而且,如果真的有想知道的事,该问的其实不应该是华列克而是自己的恶魔才对。 可是佑马的恶魔为什么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他呢?如果佑马锲而不舍地呼唤,会不会让对方心软而回答他呢…… 「呼~吃饱啦。」 近健的声音把佑马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抬头一看,佐羽跟小凪也已经吃完,正在收拾垃圾。 佑马赶紧把剩下一口的饭团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后用水吞下去,然后把包装袋递给伸手过来的佐羽,总算是喘了口气。 他手上的瓶装矿泉水也喝完了,正想要压扁丢掉,却在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各位,把空瓶子先存进道具栏吧。到那边说不定能当水壶用。」 「啊~确实有道理耶。」 近健点点头,打开了视窗。小凪与佐羽也将还剩半瓶的矿泉水存进道具栏,接着四人便一齐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穗刈阳树、木佐贯棹与主代千奈美从深处朝他们走了过来。两个男生的腰带上插着铁管,而千奈美的帽T口袋里则露出一截钢尺。穗刈的职业是猎人,照理说弓箭比较适合他才对,但那种东西别说取得了,连自己制作都极为困难。 「我们随时都能出发喔。」 穗刈说这句话时,脸上已经看不见昨晚那种陷入苦思的阴郁神情。木佐贯与千奈美看起来也都睡得不错。佑马回了声「我知道了」,转头看向左侧的墙边,结果原本应该待在那里的清水友利与曾贺碧衣却不见人影。 他瞬间感到一阵惊慌,但视界右端瞥见后场的门打开,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多半是去厕所了吧。 碧衣小跑着赶来,对着聚集在这里的七人鞠了个躬。 「对……对不起,我肚子有点痛……」 小声道歉的她,就算是在紧急照明灯下也能看出脸色相当苍白。小凪担心地靠近她,视线与身材娇小的碧衣相对。 「碧衣,你还好吗?真的不行也没关系喔。」 就连须鸭这种人,应该也不会要求她带病参加搜索队吧。佑马一边这么想,一边提前思考若她缺席应该由谁来代替。正当他等待对方答覆时,碧衣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我没事,我能参加。」 「…………这样啊,那太好了。」 小凪看起来一瞬间有些犹豫,但随即露出微笑点了点头。既然她本人说没问题,那就没理由拒绝。不过佑马仍担心她是否真的撑得住,这时佐羽凑到他耳边说: 「只要进到Caliculus里,就不会受身体不适的影响了。」 「……嗯,说得也是。」 佑马小声回应了依旧务实的妹妹,接着往前跨出一步。 「那么……差不多该出发了。你们那边四个人已经组好队了对吧?」 他这么一问,穗刈就代表其他人回答: 「嗯。这次的连结小队的领队是由芦原担任对吧?」 「那个……在这次任务中,希望能用名字称呼我跟我妹妹。因为这样比较不会搞混。」 「这……这样啊,说得也是。」 穗刈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清了清喉咙后说: 「那我就叫你们佑马还有佐羽。」 「那我就叫你们小佑和小羽!」 千奈美大声说完后,碧衣也轻声附和: 「我也用这种称呼好了。」 「请多指教。」 佑马压抑下被并不特别熟的女生直呼名字的不好意思心情,直接点了点头。最后他看向木佐贯棹── 「…………那……那个,我还是叫你们芦原同学、芦原小姐好了……因为我应该也不太会主动叫你们……」 听见对方小声如此询问,佑马不由得直盯着他看。鼻子以上的脸庞被长长的浏海遮住了看不太清楚表情,但木佐贯应该也觉得不好意思吧。想到这里,佑马便点头答应。 「嗯,那样也可以喔。」 像是放下心来的木佐贯松了口气,佑马接着转头看向穗刈并且表示: 「关于连结小队的领队,我想拜托穗刈你来担任。」 「咦……为什么是我?」 「理由等到潜行到AM之后再说明。领队也不会因此特别被怪物盯上,所以不用担心。」 佑马一边回答,一边操作视窗,向穗刈发出队伍连结的邀请讯息。穗刈按下OK后,邀请人佑马会自动成为连结小队的领队,因此再次透过操作将这个职务委任给穗刈。接着他切换到交易标签,把三瓶回复MP药水交给僧侣碧衣,至此所有准备都完成了。 就在他关闭视窗的同时── 「那就拜托各位啦!不过千万要小心喔!」 这道声音传来,佑马抬头一看,发现针屋三美就站在附近。 而且不只是三美,其他的女学生与男学生们也站在左右两侧,口中纷纷说着鼓励的话语。 「嗯,包在我身上!我们很快就会拿回那个解除石化的道具啦!」 听着近健说出的大话,佑马苦笑了一下,接着再度环顾了一圈学生们,这才发现了一件事。就是身为避难所领导者的须鸭光辉不在现场。 他又将视线往四周扫了一遍,终于在右边角落的内用区那里发现了须鸭的身影。他站在仍被石化的三园爱莉亚身旁,直直望着这边。脸上依然是严峻神情,但至少可以看出目送搜索队离开的意思。 佑马向须鸭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过身子。 将出入口的障碍物往旁边挪开,确认了外头的情况后,一个接一个地从缝隙间钻了出去。等最后一名成员木佐贯棹也出来之后,佑马就向待在避难所内待机的会田与多田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把障碍物恢复原状。 当再次封锁完毕,原本在避难所内的学生们气息就像是幻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昨晚为了设置「哨子陷阱」而离开避难所时,完全没感受到一丝恐惧,然而现在光是望着昏暗的等待区,以及其后方广阔无边的主大厅,手掌就开始渗出冷汗来。这股紧张,或许是因为自己背负着四位初次潜行进入AM世界者的性命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虽然想先平复一下心情再出发,但眼下可没法浪费任何一分钟的时间。因为他们不在的时候,二木翔还是有可能再次袭击避难所。 「……走吧,小佑。」 在小凪一如往常的声音催促下,佑马简短回了句「嗯」之后开始迈步前行。 穿越等待区、主大厅与梯厅,爬上紧急楼梯,来到二楼的1号游戏室,总共花了十分钟。 若是一路狂奔的话不用三分钟就能抵达,但他们必须靠墙排成一列走,才能避免踩到「哨子陷阱」,所以这点时间损耗也只能接受。幸好沿路并没有遇上怪物,也没有障碍物挡路。昨晚二木等人撤退时,佑马一度担心他们可能会用什么方法封住楼梯,但看来他们也没那个闲功夫进行破坏。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下一次袭击避难所时刻意留下退路才没动手。 游戏室里一片寂静,没有感受到任何怪物的气息。不过绝不能掉以轻心。 昨晚在三楼的2号游戏室出现的「尖头毁灭者」──那只从坐在墙边的二十名大人融合所诞生的怪物就是最好证明。虽然不想承认,但昨晚在一楼主大厅肆虐的那只「尖头巨怪」肯定也是一样的存在。不,其实不只是大型尖头种,在现实世界的Altair中游荡的所有怪物,原本都应该是人类才对。包括那只佑马徒手打死的毒毛毛虫「地狱蝇幼虫」也是。 受邀参加「Actual Magic」开幕活动的希望市市民总共有七百二十人。从中扣掉雪花小学六年一班的四十一名学生后,剩下的是六百七十九人。而开发AM的IO TAGE公司员工与Altair的营运人员,大约有一百人左右吧,如果这些人全部都变成了怪物的话,就等同还剩下二三十只尖头毁灭者等级的超强敌人。 说起来,当初为什么是招待七百二十人参加呢,这个念头一起,答案立刻就浮上脑海。一间游戏室设有八十台Caliculus,总共有九间游戏室,八十乘以九正好是七百二十人。原本还觉得免费让机器所能容纳的上限人数同时潜行这种做法未免太豪气了……但如果这次异常事件真的是IO TAGE公司一手策划,那他们的目的根本就是想把牺牲者数量增加到最大上限。 脑中思考着各种事情的佑马,以顺时针方向绕着1号游戏室的外环通道行走。虽然房间靠近入口侧受到严重损害,但深处仍相当完整。他找到一处排列着八台未受损的Caliculus的地点,为了慎重起见而确认四周没有问题后,就让大家依序进入胶囊。锁上舱盖,躺在凝胶床上,口中念出语音指令。 纯白光芒向四周放射,整个视野都被染白。意识从肉体中被抽离,像是被缓缓吸入深渊。和昨晚潜入魂界时的感觉极为相似,但又明显有些不同的坠落感持续了数秒钟,最后双脚稳稳地踏上地面。 睁开眼后,染上复杂色彩的天空占满了整片视野。飘在高空的卷云闪着暗红色光芒,其下方的积云则是浓浓的蓝色。从那些云层的缝隙中望去,天空呈现出由珍珠色、淡蓝到琉璃色的渐层。一瞬间还以为是晚霞,但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AM世界的时间是与现实世界同步,所以这应该是朝霞。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北方则能看到一片看似森林的黑影。包含测试在内,这虽然已经是第三次潜行了,但和只有灰暗人造灯光的Altair相比,这片景象实在过于鲜明,让佑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与魂界那种「虽然美丽却彷佛背景板」的景致也不相同,是一种超越现实的真实感── 「哇啊……好美喔……」 忽然听见这样的声音,佑马这才回过神,转头望向身旁。只见身穿法衣的苏我碧衣,睁大双眼呆站在原地。 随后其他小队队员也一一潜行至此。佑马确认现场有八个人后,随即打开视窗。正在地图上确认目前位置时,近健就从旁边凑过来窥看,然后发出一声滑稽的惊呼。 「咦咦……这个起始地点不就跟昨天一样吗?怎么会在这里……」 话说到一半,他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一把抓住佑马的手臂。 「等……等等,这样不就糟了吗!就算一起潜行,我们四个人应该会出现在卡鲁西那的领主馆,而穗刈他们四个则会出现在起始地点吧!」 「事实就不是这样啊。」 被佐羽这么吐嘈后,近健立刻确认八个人都在现场,然后说道「真的耶」。看到他的样子后,小凪噗哧一笑,接着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向佑马。 「可是为什么呢?照系统来说,应该会像近健说的那样才对吧?」 「嗯……不过昨天我和佐羽、近健、清水同学一起潜行时,也全都出现在同一地点,应该说就是在这里。所以我猜,这次……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称为正式营运,但在这个新版本的AM中,只要有玩家潜行到这里,系统就会让整个队伍都出现在跟队长相同的地点。」 「啊~原来是这样才让穗刈同学当连结小队的队长啊~」 小凪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然后稍微瞥了一眼新加入的伙伴们。 四人此刻都一言不发地盯着这片景色。内心想着谁会最先察觉,并静静等待了几秒── 「咦……好像有味道耶!」 大喊出来的是穿着铆钉皮革铠甲的主代千奈美。碧衣也嗅了嗅风中的气息并且点点头。 「真的耶……有草和花的香味。测试的时候完全闻不到啊……」 「这么说来,应该也有味觉喽?」 穗刈说着便伸手摘下一根脚边的野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下一个瞬间,立刻「呸呸」地把草吐了出来。 「恶,超难吃!一股青草味!」 「穗刈你这个笨蛋,怎么会去吃路边的草啦。说不定有毒耶。」 被近健训斥了一句,穗刈慌忙把草吐掉。就在大家望着那根草化为一点点光粒,随风飘散而去的时候── 「那个,芦原同学。」 背后传来声音,佑马转过头。站在那里的,是穿着魔物使的初期装备──羊毛束腰外衣的木佐贯棹。 他用被浏海遮住的双眼不安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嗓音接着说: 「待在这里会不会很危险啊?」 「咦……为什么这么说?」 周遭没看到任何怪物,而且就算真的有怪物冒出来也应该只是最弱的类型。佑马原本就打算在移动前先确认大家的等级、装备与技能习得情况,于是歪了歪头询问对方。结果── 「因为第一次潜行,一定都会在这个地点重生对吧?如果我是二木的话,一定会派一个小队或更多人来监视这里。如果只有一两个人潜行到这里的话马上就能杀掉,就算是四个人以上,追踪下去应该也有各个击破的机会吧。」 「…………」 惊讶之余,佑马紧盯着个子比自己略矮一点的木佐贯的脸。 佑马从没考虑过这件事,但确实不能排除那种可能性。倒不如说,昨天潜行中二木会那么刚好出现,其实很可能是因为早已从这个地点开始就一路跟踪着他们。 佑马再次环顾四周。朝阳照耀着的草原绵延数公里,虽然一眼望去一片开阔,但如果真要躲起来,也不是没有适合四个人藏身的灌木丛或地形起伏的斜坡。 「……说得也是,我们还是移动一下吧。」 佑马对木佐贯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又皱起眉头。 「但如果对方是从很远的地方尾随的话,就不太容易察觉了……有可能会用什么隐身魔法或道具,也可能是恶魔外挂的能力……」 「别担心,我有个主意。」 木佐贯这么回答后,就从右胸的卡片套里抽出一张紫色的卡片。不知不觉中,其他六人也围了过来听他说话。 「这是我在测试游玩时捕获的『潜伏史莱姆』。虽然属性是最弱等级,但具有隐匿能力。我们可以先走一段路,然后把它留在经过的路上待机,事先下达『偷袭』的指令。如果有人真的在跟踪我们,它就会突然发动攻击。」 「可是……就算对方只有一人,一只潜伏史莱姆应该也会马上被干掉吧……?」 佑马表露出的顾虑,立刻就被木佐贯一句话否决了。 「那样才刚刚好。这家伙要是被杀掉,我的视界就会跳出系统讯息,上面还会显示死因。像是是被怪物杀害,还是被玩家所杀。虽然不会显示名字,但只要死因是『被玩家击杀』的话,就可以确定我们正在被跟踪了。」 「…………」 佑马再次哑口无言。倒不是因为平时在学校或避难所都话极少的木佐贯棹突然变得这么健谈,而是他提出的点子本身实在让人惊叹。 潜伏史莱姆确实具备能依据周围景物变换颜色与花纹的拟态能力,所以不太容易发现,不过一旦找出来,其实捕获难度很低。若是未培育过的个体,就算拿来当一次性道具确认是否被尾随也不会感到可惜,如果是在非完全潜行的传统游戏中,佑马或许也会这么想。但是── 他左手轻轻覆盖在自己只装着两张卡的卡套上,同时开口说道: 「辛苦得来的使魔就这样拿来当消耗品有点可惜。说不定在其他状况还能派上用场。如果真的有人跟踪,我们只要小心别跟队伍拉开距离就没事了。」 「…………」 这次换木佐贯沉默了。一瞬间像是感到不满般嘟起嘴来,但马上就消除表情,以平常的低声回答: 「……既然芦原同学都这么说了。」 「嗯。」 佑马点了点头,重新打开地图,让AM世界也就是「阿尔戈尔」的整体地图显示出来,并将视窗转为水平角度,好让大家都能看到。 目前他们的位置是卡鲁西那城以东五公里处、卡鲁河的北岸。往北再走约两公里,就会进入作为游戏测试主要舞台的森林。而在森林深处,便是当时出现过「巨蜥人.持斧者」的那座古城。那只中级魔王会不会复活,这样的话宝箱是否也会跟着重生,虽然这些事情很让人在意,但现在不是绕路过去探查的时候。 阿尔戈尔北方是一片积雪的山岳地带,从那里延伸出一条像尾巴般的山脉末端附近,有一座规模较大的湖泊。华列克在魂界所说的「斯密乌湖」,指的应该就是这里吧。在游戏测试阶段,那边属于地图边界之外,整个被雾形成的墙阻挡而无法前往,当然也看不见,但现在只要从草原走个五公里左右应该就能抵达。 佑马伸手指向那座位于森林正东,也就是从现在位置来看略偏东北方的湖泊并且说: 「既然叫做红碧针,我觉得比起草原或海边,在山里找到的机率应该更高。当然了,就算我们胡乱在野外乱找,也不可能刚好捡到,但就地形来看,总觉得可能会有什么村庄……」 由于实在无法说出「是恶魔告诉我的」这种话,所以只能强行做出这样的说明,不过大多数成员还是点了点头。但是── 「嗯~……比起去找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村庄,我觉得还是先去卡鲁西那城打听情报比较好吧?」 穗刈这么说道,佑马则是缩了缩脖子回应: 「这倒是没错,不过我们之前去找小凪的时候,遇到那个伪装成卡鲁西那领主官邸警备队长的巨蜥人……不对,是蜥蜴人魔王,然后就打了一架并且把他干掉了。虽然我们立刻就撤退,应该没有被发现潜入了官邸,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暂时先别靠近那里比较好……」 「真的假的,你们真是大胆耶!」 穗刈夸张地张开双手,不过看来单纯只是佩服而已。 「那你们现在搞不好已经被通缉了吧。既然这样,芦原……不对,佑马说的也有道理,别去卡鲁西那了,干脆先去湖那边看看吧。就算扑空了,再转往这边的城市就好啦。」 穗刈边说边指向地图东北方的索留。从湖那边算起应该有十公里以上的距离,不过索留就位在山岳地带附近,也正好符合华列克那句「找宝石的话,应该是山区比海边还要有机会」的建议。 「谢啦。大家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吗?」 佑马环视了一圈,其他七人也都一起点了点头。 为了让穗刈他们升级,众人没有闪躲沿路遇到的怪物而是全部加以击破。即使如此,走了五公里也只花了四十分钟。 每次穿越较高地形时佑马都会回头确认,但没看到有人在跟踪。为了以防万一,职业是猎人的穗刈还用陷阱制作技能设置了好几十个「藤蔓陷阱(Vine snare)」,虽然就算踩到也只是跌一跤,不会出现通知。但如果真有人跟踪,至少也能传达出「我们已经发现你了」的讯息。 当视野右下角的时间来到早上八点半时,佑马等人也抵达了草原地带东北端的山丘。一爬上斜坡,崭新的风景便映入眼帘。 右手边是巨大山脉最末端的白垩断崖,在朝阳照射下闪耀着光芒。若是现实世界,要精准辨别山脉起点恐怕不太容易,这可以说是虚拟世界独有的景象。 左手边则是古城外的森林,郁郁葱葱的树冠交织成片。今天森林南侧或许还是有NPC商人摆着路边摊,不过恐怕没时间过去了。 众人穿行于悬崖与森林之间,一条大约五十公尺宽的峡谷持续向北前进。山谷中央有一条细流,顺着森林外围向东南方流去。那条河的上游应该就是斯密乌湖。 一旦踏入峡谷,出现的怪物种类也为之一变。巨大长脚蚊般的飞虫灵活异常,让人一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不过众人改采穗刈用弓箭、千奈美用投石将它们击落地面后再用武器攻击给予最后一击的方式,顺利减少了佐羽的MP消耗。 值得庆幸的是,AM的经验值分配规则是「只要是小队或连结小队的成员,即使没有给予敌人伤害也会平均获得经验」。多亏如此,只负责使用回复魔法的曾贺碧衣也能拿到经验值,从潜行时的等级6顺利升到8。穗刈阳树、主代千奈美、木佐贯棹也都升到等级9。以移动中练等来说,效率算是不错──不过佑马、佐羽与近健都已经是等级13,小凪也因为击败奥本获得经验值而升到11,想让两支小队的战力更平均,还需要再多花点功夫。 只要顺利取得红碧针,解除爱莉亚等人的石化之后,就能让在避难所里的所有学生一起潜行到AM,集中进行练等了吧……佑马这么想着,同时全神贯注地担任先导角色,并且顺利在九点前顺利抵达峡谷出口。 绕过宛如门柱般耸立的奇怪岩石后,视野便豁然开朗。眼前展开的是一片泛着青光的浓绿色湿原。让人联想到林间学校活动时曾拜访的富士山西麓小田贯湿原,但这里的规模显然要大上好几倍。 湿原上漂浮着浓雾,远方还能看到一片闪闪发亮的辽阔水面。想必那就是斯密乌湖了。湖东岸则耸立着一道看似超过一百公尺高的灰白色断崖。 「那道断崖,是什么岩层啊……」 近健低声呢喃,主代千奈美回答道: 「应该是花岗岩吧。我记得甲斐驹岳也有类似的断崖。」 「咦……千奈美你平常会去爬山吗?」 穗刈如此问道,千奈美则绷起脸露出一副「说错话了」的表情。 「啊,不是啦……那是我爸的兴趣,我只是偶尔被拖去而已。登山什么的,很土对吧。」 「一点也不土啊!」 如此大叫的是碧衣。她站到千奈美面前,用比平常高两成的音量继续说: 「不论是什么兴趣都不土!社会课不是学过吗?甲斐驹岳有三千公尺高对吧?能登上那么高的山,千奈美你超厉害的啊!」 可能是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番话,千奈美眨了眨双眼,接着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 「谢……谢谢你,碧衣。」 看到这幕,佑马与佐羽、小凪、近健互看了一眼,迅速露出会心一笑。在学校里,千奈美平常都是和三园爱莉亚、江里唱子组成辣妹小团体,反观碧衣则与汤村雪美、针屋三美属于烘焙小团体,佑马几乎没有什么看见两人互动的记忆。若能借由AM世界让她们建立起友谊,那么一起组队也就值得了。 喜欢滑板的穗刈或许也有些感触,正当他笑着准备开口时,却被抢先一步── 「那边有个村庄。」 略显冰冷的声音响起,佑马转头看去。 只见木佐贯正指向湖的西侧。凝眼朝前方望去,飘渺雾气的彼端,隐约浮现出像是建筑物的轮廓。 「喔!真的有村子耶!」 近健啪地打了个响指。木佐贯则露出嫌恶的表情绷起脸来,但没多说什么,便迳自迈开步伐。 佑马和众人再度跟伙伴面面相觑,随后也跟上了那件茶色束腰上衣的背影。 虽说湿原上大致有条道路,但覆满地衣的地面吸饱了水分,走在上面一个不小心就会打滑。道路两侧是长满诡异水草的沼泽,若是不小心踏进去,恐怕不只是鞋子湿掉那么简单。佑马本想谨慎前进,但既然自愿领路的木佐贯大步前进,他也只能信任地从后面跟上。 幸好没有人失足跌入沼泽,一行人顺利穿越湿地,抵达了村庄的入口。 这座用石墙围起来的村子规模比想像中大得多。建筑物虽然几乎都是平房,但目测也有二十户以上。虽说这是游戏世界,但不禁让人怀疑,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么难居住的地方建村。不过,湖畔几间小屋旁伸出长长的栈桥,上面停泊着几艘类似独木舟的小船。看来他们应该是靠着在湖中捕捞鱼贝类,然后运往卡鲁西那或索留等城市贩售为生──这大概就是这村子的设定吧。说不定,昨晚佐羽在石榴亭吃到的那道烤白身鱼,就是在这座村子所捕获的鱼。 或许是抱着类似的想法吧,只见近健边望向村中边说: 「这村子里会不会有餐厅啊……」 「你才刚在避难所吃过早餐吧!」 佐羽立刻吐嘈。看到近健的模样后,小凪轻轻笑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怎么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确实。」 佑马点头,再次竖起耳朵聆听。能听见的只有波浪拍打栈桥的声音,以及自湿原吹来的风声而已。 仔细一想,现在早已过了早上九点,小船却还都系着没动,这实在有点不可思议。或许渔夫通常只在清晨与傍晚出海,但这样的话应该有更多人类活动的气息才对── 「都来到这了,不进去看看怎么行。」 穗刈用低沉的语气说着,同时望向其他人征询意见。这句话确实言之有理。虽然不可能马上就能拿到「红碧针」,但若仔细走访村中,总能打听到些什么线索。不过想要开始搜集情报,就一定得进到村子里才行。 「……大家边做好随时可以战斗的准备,然后进到村子里吧。」 佑马下达指示后,这次连木佐贯也默默点头。战士近健与猎人穗刈自告奋勇站到最前方,率先通过堆砌着白色岩石建成的村门。 村内地势比湿原略高约五十公分,道路以灰色石材整齐铺设,建筑则大多是石材与木材各半的坚固结构,看起来并不像废墟。明明巷子里像是随时可能会有小孩冲出来,但视线所及之处,唯一会动的只有随风飘扬的洗涤衣物。 保持高度警戒的状态下,众人往前走了约三十公尺,前方逐渐出现一座广场。 而佑马等人在那里目睹的是一群背对着他们,彷佛正在逃离什么,却又静止不动的村民们。 ──────────────────────── 5 「……大家全都变成石头了……」 碧衣以颤抖的声音说道,佑马则默默地点了点头。 二十名左右的村民,全身都染成了毫无光泽的灰色,连瞪大的双眼也已失去神采。而且头发与衣服也都已石化,显然并非疾病所致。这和爱莉亚、大野等人的情况一样,是因为魔法造成的石化。若是如此,那么导致这场悲剧的,或许── 佐羽大概也想到了相同的可能性,在旁边低声说: 「小佑,你觉得这也是那家伙干的吗?」 「……我觉得是。」 佑马同样压低声音回应,顺势朝村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些人看起来都想往同一个方向逃。这应该不是普通的『石化』,而是带有方向性的范围型石化魔法所造成的攻击。虽然应该也有其他魔术师能够使用那种魔法,但能够百发百中地成功发动的,应该只有拥有『魔法成功率加成』这个恶魔外挂的那个家伙……二木了。」 「我也这么想……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佑马稍微思索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 「比方说,他可能只是想实验『石化』和『广范围微风』的复合魔法,或者他预料我们会为了找『红碧针』而来这座村子,于是故意进行妨碍……虽然可以列出好几种可能性,但具体原因还是不明。」 佑马叹了一口气,重新环顾四周。 广场呈几近正方形,一边大概是二十公尺左右。中央有座水池,北边则矗立着一栋稍大的建筑物。乍看之下是村里唯一的两层楼建筑,尖塔型屋顶上还有座钟楼,看来应该是座教堂。看样子,村民们原本是想逃进那座教堂避难。 佑马向伙伴们打了个手势,然后朝教堂走去。 教堂内部的礼拜堂里,也是一样的状况。大约十名村民正保持着翻越并排的长椅、或试图躲入缝隙的姿势被石化。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脸孔上都浮现出扭曲的惊恐表情后,佑马便咬紧了牙根。 这正是二木使用的石化魔法少数的缺陷,同时也是极其残酷的部分。即使靠着恶魔外挂的能力,最终能百分之百地石化对象,但从被石化之雾触及身体开始,到整个身体彻底变为石头,这之间会经历数秒到数十秒不等的时间。村民们应该是目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开始石化,在惊恐之下拼命逃向教堂避难。然而,他们虔诚祈祷至今的神,最终并未展现任何奇迹。 唯一稍微能让人感到宽慰的是这里不是现实世界。石化后的村民就那样被固定在空间之中,即使是再不稳定的姿势也不会倒下而导致手脚碎裂。 尽管如此,佑马仍小心翼翼地避免接触任何村民,一步步走向礼拜堂深处。佐羽与小凪等人则跟在后方。 在最深处摆着一座简洁的讲道坛,而坛前有位女性遭到石化。她穿着一袭似乎是法衣的长袍,设计上与小凪、碧衣的样式不同,看来应该是这间教堂中担任修女职务的人。不过,唯独她的姿势与其他村民大异其趣,整个身体面对着入口,就像是要守护什么一样张开双臂。 她摆出这种姿势的理由立刻就揭晓了。在讲道坛的后方,七八名孩童正依偎在一起,而且也已经化为石像。 说是小孩子,但是外表看起来从国中生一直到学龄前儿童皆有,年龄的差距相当大。不过,石化的魔法之雾似乎并未对任何人手下留情。看到那些比自己年幼许多的男孩与女孩以祈祷的姿势变成石像,佑马的怒火再度升腾。 「……该死的二木……」 近健低声怒吼,接着佐羽也以杀气腾腾的语气开口: 「那家伙出现在古城,是在袭击这座村子之前?还是之后?」 「这就不好说了……」 佑马虽然如此回答,但其实已经猜到八成了。二木在从古城登出后,立即移动到第2游戏室,然后破坏了佑马等人使用的四台Caliculus。由于袭击避难所的事件也发生在同一天的晚上,实在难以想像他还有时间返回AM世界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换句话说,二木是在让这个村子的居民全体石化之后才发现佑马等人,并且丝毫不露痕迹地与他们接触。 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样冷酷无情的行为与那位担任学生会副会长、相当受欢迎的爽朗运动型男二木翔画上等号。这究竟是因为附身在他身上的恶魔所造成的影响,还是……正当佑马陷入沉思时。 「等一下……有声音。」 碧衣低声说道,佑马下意识地停下动作。 他原以为是敌人来袭,但耳中传来的,是极为微弱的呼吸声。细小,并夹杂着偶尔抽噎般的声音──那是哭声。 他迅速确认了一下伙伴们的状况,聚集在讲道坛四周的七人当中,没有人正在落泪。他再次竖起耳朵倾听,然后弯下腰,朝讲道坛下的黑暗处望去。 结果在被石化的孩童们更深处,有一抹白色的东西映入眼帘。他马上就辨识出那是人类的肌肤。显然是唯一没被石化的孩子,正努力躲藏,但仍无法忍住哭泣。 佑马想着,这种情况由自己出面恐怕不太合适,于是向小凪使了个眼色,示意请她接手。小凪点点头,与佑马交换位置后蹲下身子,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没事的,姊姊们跟袭击这个村子的人不是同伙喔。我们是来帮你的。什么也不会做,拜托你……从那里出来好吗……?」 即使小凪闭上嘴巴,哭声也并未立刻止息。但那抽噎的频率逐渐减缓,过了近一分钟,声音才终于消失。 「……………真的?真的不会做什么?」 听见这句几乎快要听不见的提问后,小凪用一种温柔得彷佛能包容一切,甚至站在她后方聆听的佑马都不禁放松了心情的嗓音回应: 「真的喔。我发誓。」 「………………」 又沉默了将近十秒,声音的主人才开始缓缓地动起身子,从讲道坛下爬了出来。 果然是个孩子。年纪比佑马他们小得多,看起来约莫五岁或六岁。顶着浏海剪得相当整齐的茶色头发,由于身上穿着类似洋装的长上衣,难以分辨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即使哭花了脸,依旧漂亮得令人眼前一亮。 小凪轻轻地搂住站起来的孩子,低声表示: 「你一定很害怕吧……不用担心了,现在有姊姊们在,就算坏人来也会保护你喔。」 这话一说完,孩子便用双手紧紧抱住小凪的法衣,放声大哭起来。 后来喝了几口佑马递给他的苹果汁,小孩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这瓶苹果汁当然也是从Altair的后场里取得的。虽然在那边是装在宝特瓶容器里,一旦在这边取出就会变成朴素的玻璃瓶,这点依然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但内容物不会发生变化,这点早在食盐实验时就已经确认过了。 孩子名叫「哈林」,是个五岁大的男孩。在礼拜堂深处的小食堂里,哈林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整起事件的经过。 昨天傍晚,一名冒险者造访了这个名为「斯拉村」的地方,并表示希望能获得供奉于教堂中的秘宝「欺瞒假面」。村长拒绝了,还请几位武功高强的渔夫将冒险者驱逐。结果那名冒险者却施展了魔法,他释放出灰色的雾气,将渔夫们与村长石化。在广场上目睹整个过程的大人们也相继变成石头,孩子们虽然逃入教堂,但雾气也追了进来── 「……提吉哥哥、玛诺雅姊姊、还有雷涅、斯兰、葛欧,他们全都变成石头了……但我照哥哥说的,乖乖躲在桌子底下,一动也不动。结果那家伙走进教堂,把挂在墙上的面具全部拿走了……」 用虚弱的声音说完这些话后,哈林随即咕噜咕噜地喝起苹果汁。 使用石化魔法的冒险者无疑就是二木翔。哈林提到的是昨天傍晚的事,也就是佑马一行人在古堡与二木相遇之前的事情。也就是说,哈林自那时起,便乖乖遵守吩咐,在讲道坛下方藏身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当然是滴水未进、粒米未食。 「小羽,食物也……」 佑马低声说道,小羽回道「我有私藏的喔」,并打开了选单视窗。她从道具栏里取出一个用绿色厚纸制成的小盒。小羽啪地一声打开盒盖,掀开包覆内容物的薄蜡纸,露出了许多圆滚的六角形派点心。 「啊,是派之实!」 站在后方的近健压低声音惊呼,佑马立刻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示意他安静。这款点心在现实世界中是不分大人小孩都喜爱的经典巧克力零食,但不晓得阿尔戈尔的孩子是否也会喜欢。 哈林一开始露出好奇的眼神对那个摆在面前的小盒子里看了看,在小凪说了一句「很好吃喔」后,他才怯生生地伸出右手,抓起一块派点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整块放进嘴里。 每当他咬得酥酥作响,双眼便会惊讶得睁大些。还没嚼完第一块,他便双手再同时拿起第二和第三块。 若与现实世界相同,这种派点心一盒里应该是十七个,而哈林一下子就吃掉了超过一半。他大口喝下苹果汁,然后发出可爱的饱嗝,接着用恢复精神的声音大声说: 「谢谢你,姊姊!这个超级好吃!」 听见致谢的小羽耸了耸肩,回答了一句「不客气」,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哈林,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件事?」 「好啊!」 「村子的宝物『欺瞒假面』……外形是长得像狼头吗?」 下一个瞬间,不只有佑马与近健,连穗刈、千奈美、碧衣都倒抽了一口气。 哈林眨了眨眼,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对啊。很久很久以前,有只会变成人的坏狼来了,它变成村长,然后每天晚上吃掉一个村民。但后来修女用魔法揭穿它的真面目,斯拉村里最厉害的渔夫用鱼叉打倒了它。那只狼在死前说了总有一天会复活,再次过来吃掉村民,所以大家就剥下狼的头皮,做成了一个面具。戴上那个面具的人,虽然连家人都无法辨认,但可以识破那些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那只狼,真的又来了吗?」 「嗯。在第一只狼被打倒十年后,第二只又来了,然后又有一个人被杀了,但那次也是戴上面具的渔夫识破了装成村民的狼,成功消灭了它。又过十年,第三只也来了,结果也被打倒了……所以,原本有三个狼面具。但全部都被那个人抢走了……」 「…………」 佐羽默默地转过头,与佑马对视并微微点头。这整个故事听起来虽然有些似曾相识,但重点在于「面具」。 这下总算有几个谜题解开了。二木翔袭击这座村庄的目的并不是想要试验广范围石化魔法,而是为了夺取宝物。昨晚袭击须鸭避难所的二木、布野、目时所装备的狼面具,正是那三个「欺瞒假面」。戴上面具之后,即使是家人也无法辨认,这种欺瞒效果正是造成HP条上显示名称变成乱码的原因。 至于二木是从哪里得知面具的情报,目前还是个谜,不过最有可能是他在卡鲁西那城听来的。那座城市如此之大,能提供宝贵情报的居民,当然不只有「石榴亭」的女服务生与「缟屋」的老店主。虽然众人很想尽早再访卡鲁西那,走遍整座城市将能打听的消息一一问遍,但在此之前,还有更优先的事得处理。 佑马确认哈林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后,为了不让他感到害怕,特意蹲下身子配合他视线的高度,然后轻声开口表示: 「哈林,其实我们的朋友也被那个夺走面具的家伙变成了石头。所以我们才来到这座村子,想要寻找能让被石化的人恢复原状的道具。那是一种用宝石做成,名字叫做『红碧针』的道具,你听过吗?」 「红碧……?」 哈林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望着佑马,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爸爸有说过,穿过湖那头的岩山里有座山人们在挖掘宝石的洞窟……但我从来没去过……」 可能是说出了「爸爸」这个词,使他忍住的情绪一下子溃堤,哈林低下头,豆大的泪珠不断地滚落。 「爸爸……妈妈……」 坐在他身旁的小凪将哈林搂进怀中,轻抚着他的背。 「别担心,姊姊们一定会让爸爸、妈妈,还有其他所有人都恢复原状的。」 「…………」 哈林小小地点了点头,但抽泣声却久久无法止住。 穗刈看着这一幕,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喂……那小孩,真的只是NPC吗?我怎么看都觉得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啊。」 「我懂……我昨天也一直有那种感觉。但他确实是NPC,没错。应该是等级4以上的自我进化型AI吧。」 「真的假的……虾泽老师不是在理科课里讲到过这种AI,说要完成至少还要十年以上吗?」 「跟能在现实世界使用魔法的科技比起来,AI根本只是附加的东西而已啦。」 「……你这么说也没错。」 正当很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的穗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时。 原本在哭泣的哈林用自己的上衣袖子擦去眼泪,然后开口表示: 「我不知道宝石的针是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有一种药可能可以治好被石化的人。」 「咦……药……?」 小凪惊讶地问道,哈林则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本来是绝对不可以告诉外来者的……但姊姊你们可以。那个啊,村子的北边有片沼泽,那里会开出一种纯白的莲花。只要摘下那个花,把它泡在圣水里,就能变成治百病的药。不过那个沼泽里有非常厉害的怪物,所以只有在像那次连乌露修女的魔法都治不了的瘟疫来袭的时候,才会有人去摘那种花……」 「莲花……」 小凪喃喃重复之后,又问起另一个重要的关键词。 「那个非常厉害的怪物,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 哈林原本又要沮丧地低下头了,但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重新看向小凪。 「可是啊,爸爸他们要去采花的时候曾经说过『红是火、蓝是冰、紫是火、冰和铁』。」 ──────────────────────── 6 「哈林睡着了喔。」 从通往教会二楼的楼梯下来的小凪轻声说道,佑马闻言点了点头,确认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自从早上七点三十分离开须鸭避难所以来,转眼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由于预定在中午前回去,因此最好能在十五分钟内决定下一个目标地点,并且开始移动。 他们经由食堂回到礼拜堂,穿梭在石化的村民之间走向外头。虽然将年幼的哈林独自留在这里实在有些令人担心,但二木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才对。 将伙伴们集合到广场一隅后,佑马开口问道: 「大家觉得,是去山里好?还是去沼泽比较好?」 「唔~~嗯……」 近健长长地发出一声沉吟。 耸立在斯密乌湖对岸的岩山上,据说有名为「山人」的族群在开采宝石。若能前往那里,或许就有机会获得「红碧针」。但问题是,连哈林自己也搞不清楚那些山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只是单纯指在山中工作的普通人就还好,但也有可能是像矮人或地精那样的异种族,甚至是敌对的魔物。此外若要徒步绕过广大的斯密乌湖,势必得花费大量的时间,若要靠自己驾驶小船,又免不了会担心翻船。 另一方面,据说在斯拉村北方的沼泽中盛开的白莲花,可以用来制作「无论什么病都能治好的药」,但这条路线也同样存在不少疑虑。首先是,这种药是否对石化也有效?毕竟既然称为「药」,就让人觉得必须服用才会产生疗效,但石化的人当然无法吞咽或进食。还有沼泽里据说栖息着「非常强大的怪物」,这点也令人担心。若能知道对方的种族还能准备对策,但光是「很强」这种说法实在太过笼统,根本无从因应。哈林提到的那些可能是提示的词句,具体意思也仍然无从得知。 说实话,不论是山路线还是沼泽路线,不确定性与困难程度几乎可说相差无几,当佑马开始思考是否该用掷骰子之类的方式来决定比较快时。 「我觉得去沼泽比较好。」 从抵达村子以来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木佐贯棹,突然喃喃开口了。 佑马一边看着他那几乎被刘海遮住的脸,一边问道: 「能告诉我理由吗?」 「嗯。」 点点头之后,木佐贯进入了在避难所时也曾展现过的高速语速模式,开始迅速地说道: 「不管怎么想,能治好任何疾病的药物,都不是游戏最初期就能入手的道具。这类物品应该是等角色等级升到一定程度,或者是在其他地方触发某些事件之后,回来村里才会开始瘟疫事件,然后才会出现去沼泽采花的任务。但这次,因为二木让村民整批被石化,所以我认为,我们是在非常规的情况下,提前触发了这个任务。」 听到这里,一直默不作声的近健小声地在佑马耳边嘀咕:「超级元视角的解读耶。」 所谓的「元视角解读」,指的是并非从游戏内提供的情报出发,而是根据开发者的心理、剧本安排,甚至是游戏容量与预算规模等外部情报来预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这种做法在玩家圈中常被认为会破坏沉浸感,因此有不少人避之唯恐不及。说起来佑马他们也属于这一派,但眼下显然不是在意这些原则的时候。 或许是将佑马等人的沉默理解为赞同吧,木佐贯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既然我们跳过了启动任务的条件,那么这个沼泽任务的预设适性等级,应该是比我们目前的平均等级还高才对。所以难度也会变得更高,不过原本这个任务大概就是设计给一支四人队伍挑战的,现在我们是两支队伍、总共八个人,通关的希望还是相当大。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根本无法预测下一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凑齐这种战力的连结小队。为了将来着想,我认为应该趁这个机会先把任务解掉。」 木佐贯闭上嘴后,千奈美发出「哦~」的惊讶声。 「你还挺懂游戏的嘛。为什么昨天一直都没说话?」 这么一问,木佐贯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支支吾吾地答道: 「没……没有啦……我、我其实也没那么懂游戏……」 「你现在还装什么啊,刚刚不是讲得很起劲吗!」 千奈美如此吐嘈,而穗刈也笑着附和「就是说啊」。虽然这两人的反应完全没有恶意,木佐贯却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垂下头去,然后沉默不语。 转过头来的穗刈耸了耸肩,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佑马思索片刻,回答道: 「我觉得,木佐贯同学的意见很有道理……山人那边的话,下次登入时再去也行,但沼泽那边的话,就算得到花朵,要是错失把它做成药的时机,这个事件也许就不会再出现了。而且这个世界就算我们登出,时间还是会继续流动。我不想让哈林在这种状态的村子里,一个人孤单地待上好几天。」 「这样……说得也对呢。」 碧衣小声地表示赞同,穗刈与千奈美也点了点头。至于佐羽、小凪与近健,就算不看也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那就决定了,大家同意往沼泽前进吧?」 佑马最后还是确认了一次,六人皆异口同声地表示同意。但木佐贯依然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绕过教会而设的道路走去,不久便来到北侧的门。 门外是一片与南侧类似的湿地,弯曲的小径往前延伸出去,宽度还不到三公尺。然而更加浓密的雾气与诡异形状的水生植物,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出现的魔物等级早已更上一层楼。 而更令人担心的是,道路有好几处被水淹没。乍看之下好像能走过去,但搞不好下面藏着深坑,佑马为此召唤出巨角兔「姆克」,并让它施展刚学会的「陷阱回避」指令来带路。 众人以双列队形沿着小径前进,果然如预料般,不断有从未见过的怪物现身袭击过来。全都是一些青蛙、螯虾、田鳖等水栖系怪物,由于它们会从两侧的水中突然窜出,因此前几次战斗都被搞得手忙脚乱。但后来佐羽注意到它们出现前会产生水波与气泡等预兆,从此便能避开偷袭。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作为主力攻击手的佐羽与小凪,其火系魔以及水系魔法法对水栖怪物效果不彰。最后只好让佐羽转为妨碍敌方行动,小凪与碧衣则负责支援与回复,坦克的工作则交由木佐贯召唤的岩石史莱姆担任,然后由佑马、近健、穗刈、千奈美等四个人一边利用物理攻击打倒敌人,一边朝湿地深处挺进。 战斗次数累积起来后,彼此之间的配合也变得更加纯熟,众人的等级也再次提升了一级,但新一波的忧虑也浮现了。最令人担心的,是曾我碧衣的战斗方式。僧侣的初期装备是「牧杖」,这是一种前端呈现巨大弯曲的铁杖,既是魔法辅助用具,也是打击武器。也就是说,僧侣原本就是预设在必要时会进行近身战斗的职业。但碧衣与小凪不同,她完全不愿接近怪物。只要一被靠近,马上就会躲到近健或穗刈身后去。 因为这次的连结小队的成员足够多,纯粹的后卫职业又只有佐羽一个人,因此碧衣不到前面战斗还不至于造成什么问题。但MMORPG的本质,就是「总会遇到意料之外的状况」。未来某一天,说不定就会遇见整个队伍的命运取决于碧衣能不能撑住前线的场面。 该不该暂时停下来在这附近进行定点狩猎,让碧衣累积近战的经验?还是应该优先完成任务呢……正当佑马正犹豫不决时,周遭的景色出现了变化。于是他便在一处小径略为宽广的地方举手示意停下脚步。 「各位,我想我们快到目的地了,先稍微休息一下吧!」 「好~」 小凪一边回应,一边施展能让范围内所有人逐渐回复HP的「治愈之环(Healing Circle)」魔法。近健与穗刈拿出水瓶开始饮用,千奈美与碧衣则直接坐到地上休息。 佑马拿出果干喂给姆克吃,并将原本设定为「陷阱回避」的指令切换成「怪物警戒」。姆克双手捧着那像是芒果干般的黄色水果后开始咀嚼了起来。看见它那副模样,千奈美与碧衣似乎也稍微忘却了疲惫。当佑马望着她们抚摸着这只蓝色兔子背部的模样时,佐羽走了过来开口道: 「小佑,你想过哈林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啊,那个……『火是红,冰是蓝』对吧?」 「搞错了,是『红是火,蓝是冰,紫是火、冰和铁』。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唔嗯……」 佑马一边低声呻吟,一边环顾四周。这时雾气变得更加浓密,湿地的水似乎也变得更深。但即使他再怎么定眼凝神,也完全看不到任何火光,水的颜色也与其说是蓝,不如说比较接近黑色。 当他的视线四处寻找线索时,在广场角落的木佐贯正啃着什么的模样就映入眼帘。其脚边可以看到使魔岩石史莱姆,正附着在岩石碎片上缓慢蠕动着不定形的身体。 佑马走向木佐贯,对他搭话道: 「那个,木佐贯同学,岩石史莱姆都吃些什么啊?」 「咦……?噢……」 木佐贯瞥了一眼脚下,然后用含糊的语气回答: 「好像是稀有度高的矿石或宝石能提高它的忠诚值,但让它吃那种东西实在太浪费了。如果只是想回复HP,用随便捡的石头就够了。史莱姆的优点本来就是饲养成本便宜嘛。」 「原来如此……但还是尽可能提升忠诚值比较好吧?我身上有一点宝石,要不要喂它试试看?」 不经意地提出这个建议的瞬间,木佐贯的嘴角微微歪了一下。 「不用了。我之后打算把这家伙还有潜伏史莱姆都换成阶级更高的Mob。你那只巨角兔也是,培养那种阶级1的杂兵根本没意义吧。」 「咦……嗯,也是啦……」 佑马一时语塞,接着便转换话题。 「对了,木佐贯同学觉得哈林说的『红是火、蓝是冰、紫是火、冰和铁』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想了也没用啦,情报太少了。」 这次木佐贯依然干脆地如此断言,甚至还从垂下的刘海后面以近乎责备的视线看向佑马。 「你那么在意的话,为什么不把那小鬼叫醒再多问点话?既然是拥有情报的NPC,就该不断跟他对话,直到他只会重复同一句话为止,这是基本常识吧。」 「…………」 在一旁听见这段话的佐羽代替大吃一惊的佑马反驳道: 「等一下,木佐贯,哈林是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耶,他明明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还努力告诉我们很多重要的资讯。这样的孩子好不容易才睡着,怎么忍心硬把他叫起来呢!」 「……什么小孩子。」 木佐贯像是要避开佐羽的视线般低下头,但发出的声音里却明显带着反感。 「那不过是个稍微做得比较精致一点的NPC罢了。你们还把珍贵的点心给他吃,结果换来的报酬却只是那种连意思都搞不懂的提示,完全是赔本嘛。」 「还扯什么报酬不报酬的……!」 佐羽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佑马赶紧拉了一下她的长袍,然后插话打圆场: 「谢谢你喔,木佐贯同学,这些都对我很有帮助。之后如果还有什么发现或想法,也请你随时跟我们说。」 说完后佑马就拖着佐羽远离依然把脸别开的木佐贯。接着把脸靠近似乎仍感到不服气的妹妹,低声呢喃道: 「小羽,木佐贯同学说的也不完全错啦。如果我们把脱离Altair视为最优先事项,说不定也该试着用那种思维方式来思考问题。」 「……我才不要。」 佐羽冷哼一声后,从佑马手中拉出长袍的下摆,转身走往小凪那边去了。 这次仅仅短暂休息了十分钟,一行人便再次启程。 不知不觉间,周遭水面的样貌也逐渐产生变化,原本那些湿地特有的细碎藻类与水苔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比团扇还大的浮叶,或像排球般膨胀的水草,还有一根根泛着诡异白褐色的枯木显得格外显眼。水深比想像中浅,目测甚至不超过十公分,但底部的淤泥却十分厚重,看起来就很容易滑倒。阳光被灰蒙蒙的雾气遮蔽,即使还未到正午,周围已略显阴暗。 千奈美从后方移动到与姆克并肩走在最前方领路的佑马身边搭话道: 「小佑,那些又大又圆的叶子,就是莲花喔。」 「啊,原来就是那个啊。我们要采的是白色的莲花对吧?」 「嗯。可是现在看起来,好像还没有开花的样子。」 「知道了,我也会注意的。」 点头的千奈美退回到原本的位置。 随着地形从湿地转换为沼地,栖息的生物也开始出现显著的变化。原本那些青蛙、田鳖等动物系或昆虫系怪物全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鬼火、雾魔、幽鬼等灵体系怪物,以及变形怪、软泥怪、史莱姆等黏液系魔物,不断以相当频繁的节奏发动袭击。 灵体与黏液系怪物都是物理攻击没有什么效果的棘手敌人,不过前者只要把小凪与碧衣的「光之强化(Light Enhance)」附加在武器上,就能顺利造成伤害,后者只要用佐羽的「火焰箭(Fire Arrow)」大概都能一发解决。感觉佐羽恶魔化后,魔法的火力与MP回复速度似乎都获得了强化。虽然这看起来有点像是系统的BUG,但佑马决定把它当作是游戏设计的一部分,让她尽情发挥在湿地无法好好活跃的郁闷情绪。 其他成员也各司其职,队伍持续稳步向前推进,然而碧衣的问题依旧无法解决──不对,应该说感觉一进入沼地反而更加严重了。看起来她特别怕幽灵型与史莱姆型这两种怪物,只要还保持一定距离,就还能勉强尽僧侣的职责,但一旦敌人接近到一公尺以内,她就会尖叫着蹲下身子。 像木佐贯那只岩石史莱姆表面有固体包覆的情况她还勉强能接受,看来问题完全出在心理层面。但也正因如此,短时间内要彻底克服实在不容易。现在的阿尔戈尔拥有远超现实的压倒性真实感,光是碰到雾魔那透明如薄纱的身躯,就能感觉到寒气渗入皮肤底层,全身瞬间起鸡皮疙瘩。若是史莱姆的黏液飞溅到脸上,那股腥味与黏腻感简直令人反胃欲呕。对于也几乎没玩过传统型游戏的碧衣来说,要在短时间内克服这种恶心的体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理智上可以理解,但眼见她在历经多场战斗后不但没进步,甚至有恶化的迹象,佑马的内心也开始悄悄冒出「能不能再努力一点」的想法。 再这样下去,搞不好穗刈会先忍不住开骂……正当他这么担心时,最先开口的想不到竟然是主代千奈美。 「碧衣啊。」 进入沼泽后第十场战斗刚结束的瞬间,千奈美猛然回头,连珠炮似的说道: 「你在避难所不是说过吗?为了去救雪美,必须要变强。虽然最初是须鸭同学点名你,但最后是你自己决定要加入的对吧?我不是叫你冲去前线战斗,但至少把自己该做的份内事做好吧。」 被比自己矮了两公分的千奈美当面责备的碧衣,整个人就像要变得比对方小般全身缩起,然后用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我知道啦。我也想跟大家一样战斗。但身体……无论如何就是动不了嘛……」 她深深低下头,泪珠啪哒、啪哒地从脸颊滑落。 看见她这副模样,千奈美稍微放缓了语气,重新开口对她搭话道: 「那个啊,幽灵也好、史莱姆也好,都不是真的喔。它们只是游戏里的怪物……是Altair某处的电脑所生成的资料而已。」 「可是…………」 碧衣以虽然更加微弱,却无比恳切的声音说道: 「可是恶魔真的存在对吧?那这个世界里的怪物说不定也是真的啊……」 「曾贺同学。」 佑马不由自主地插了话。 「你该不会……听见恶魔的声音了吧?」 短短两秒的沉默后,碧衣缓缓点了点头。 「……昨晚,在避难所睡觉的时候,有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说现在的我根本救不了雪美,叫我一起变强。那时我就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一直重复说走开、走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所以我原本以为那是梦,但其实不是梦。因为……刚刚也……」 就在碧衣结结巴巴地试图继续说下去时。 突然从某处吹来温热的风,将四周浓雾一口气吹散。 紧接着,「啵咕、啵咕」数声巨大气泡破裂般的声音响起。站在脚边的姆克突然发出「啾~!啾~!」的尖锐叫声。那是等级最高的警戒音── 「有大家伙来了!大家准备战斗!」 佑马大喊一声,右手立刻拔出「暗铁制短剑」,左手则预备施展咒文而往前伸出。他的暗属性魔法熟练度已经提升不少,最近终于学会了实用性高的攻击咒文「黑暗星辰(Dim Star)」,为了能随时发动而把嘴型张成暗属性咒文(Tenebris)的属性词「Te」形,同时搜索敌人的踪迹。 那像是黏液般的泡泡声逐渐减少,最后完全消失。与此同时,姆克也停止叫声,霎时间整片区域陷入紧绷的寂静之中。 某个人似乎承受不住紧张感,在佑马身后喘着吸了一口气的瞬间。 距离约十公尺远的前方,小道右侧的沼泽水面突然鼓成巨大的球状。 伴随着「轰啪」一声巨响,大量水流从隆起处落下,从里头露出的身影是一团微微蠕动、半透明的黏体。那确实是史莱姆,但是──大得令人难以置信。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高度便有两公尺,直径也差不多是那个等级。 史莱姆上方浮现HP条。显示的名称是「贪婪软泥魔.莫利亚」。就跟在卡鲁西那地牢对战过的巨蜥人司令官.奥本一样,由于它具有姓名,所以必然是这个沼泽区的魔王级怪物。如此一来,就不能单靠一股冲劲发动总攻击了。 「那家伙是魔王!大家全力迎战!」 佑马一边收回左手一边大叫,其他人也立刻各自应和。 与此同时,那只魔王级史莱姆一边抖动着肥厚的身体,一边开始前进。虽然移动速度不快,但佑马等人的活动空间也受到限制。由于那只史莱姆的巨躯与小径差不多宽,若想从侧面绕到它背后,就非得跳进沼泽里不可。即使水深只有十公分,也不可能像陆地上那样奔跑,还得考虑泥巴打滑、摔倒的风险。 在瞬间决定行动方针之后,佑马省略了所有敬语,火速下达命令: 「近健、木佐贯在前面防御,穗刈、主代同学警戒周边小怪的涌出,同时进行远距离攻击,佐羽也用火系魔法攻击!小凪、曾贺同学,拜托你们使用所有的增益魔法!」 在瞬时有所反应的同伴当中,动作最快的是站在最前列的近健。他拔出那把在古城宝箱中入手的大型双手剑──正式名称为「锻造的钢铁大剑」──高高举起,开口吼道: 「我来拉仇恨!」 紧接着施展武技「地裂波(Ground Wave)」,从砸向地面的剑发出冲击波,蔓延向那只迎面而来的史莱姆。 这道冲击波的属性组成为物理60%、风20%、土20%,因此就算是对物理攻击有抗性的史莱姆,这招应该也能造成伤害。这可是火力仅次于佐羽的近健使出的全力一击,佑马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魔王史莱姆的HP条,一边在心中祈祷:「至少削掉个十%……不,五%吧」。 那道贴地飞行的冲击波笔直撞上史莱姆的正面下方。由于在Actual Magic的史莱姆并不具备核心,所以无论命中哪个部位,造成的伤害理论上都应该相同。半透明的巨大块状物猛然一震,表面泛起犹如水纹般的起伏。 然而,仅止于此。HP条没有丝毫减少。 「真的假的!」 感觉史莱姆狠狠瞪了发出惊呼声的近健一眼。有几道透明液体从它果冻般身体内部由下往上窜升。那应该是正在吸收沼泽的水。才短短两秒,水便集中到其上半部某个区块并且遭到压缩── 伴随着「啵嗤!」声音,超高压水流朝着近健猛射而来。 「呜喔!」 近健反应神速,立刻举起双手剑,用剑身进行防御。宛如雷射般的蓝白细线会不会就此贯穿钢铁制大剑呢,虽然如此担心的佑马内心冷汗直流,但水流在中途分裂成七八股,整个扩散开来。虽说分散了,但似乎仍保有相当的攻击力。飞溅的水流击中近健的头部与腹部,他的HP条因此减少了约五%。 想到要是直击正面的话不知道会少掉多少HP就感到害怕,不过下一刻小凪的「治愈之环」即时发动,开始为近健回复生命值。碧衣也迅速为近健的胸甲施加「光之强化」来提升他的防御力。 同时佐羽也完成咏唱,「火焰箭」飞了出去。发出低吼飞出的鲜红箭矢命中魔王史莱姆的正中央。 这次肯定会造成明确的伤害吧。如此确信的佑马,自己也举起左手准备加入攻击。 但是…… 再次传出「噗通」的沉重声响,魔王史莱姆直接将那道火焰箭吞了下去。红色的光芒瞬间消失,在巨躯上扩散的波纹也瞬间平复。HP条果然没有丝毫减少。 「怎……怎么会这样啊!」 千奈美忍不住高声喊道,即使如此她还是果敢地尝试攻击。从高举过头后挥落的左手飞出两道黄光。那是盗贼专用武技「投石(Stone Throw)」。 但结果还是一样。魔王史莱姆的体表产生两个小小波纹然后消失。 「开什么玩笑……还有物理跟火攻都无效的吗!」 近健怒吼着,再次举起双手剑摆出防御姿态。魔王史莱姆又开始吸收沼泽水。 但这次不像刚才那样集中在一点,而是同时往体内五处聚集。难不成它是打算一次发射五道刚才的超高压水流,佑马感到惊愕不已,不过他的预测落空了。 五团水块发出「啵啪、啵啪」的黏稠声音后弹出,掉落在地面与水面后先是摊成扁平状,再迅速膨胀成圆形并开始抖动。它们的头上也浮现了HP条,显示名称为「弹跳软泥魔」。 「小怪出现了!」 佐羽这么喊叫时,佑马已经展开咒语咏唱: 「Tenebris(黑暗啊)!Autram(成为星星)……ignis(飞吧)!」 从左手生成的淡紫色球体凝缩后,化为微光的魔晶飞射而出。此为暗属性攻击魔法「黑暗星辰」。这种魔法不仅施放与飞行速度快,还有些微追踪能力,并且具中等贯穿力,命中后还会爆炸,属于极为实用的魔法。 在Actual Magic里,火、水、风、土、雷等自然系五属性与光、暗、神圣、诅咒等神灵系四属性分属不同的属性相克圆环(Effective Circle),两个圆环之间不会发生属性造成的伤害增减。因此佑马心想就算魔王史莱姆把所有自然系魔法攻击与无属性物理攻击无效化,暗属性应该也会有效果才对。 紫色魔晶划出一道平缓弧线,刺进魔王史莱姆的左侧面。 波纹扩散、消失。仅此而已。就连爆炸都没出现。 「魔法与物理攻击全都无效吗……?」 佐羽以沙哑声音如此说道的下一瞬间。那五只跟随在魔王身边的史莱姆一口气收缩,然后像弹力球般高高跃起。那不是随机动作,而是瞄准了队伍中某个成员后,笔直坠下的轨道。 虽然体型比魔王小上许多,但直径也将近五十公分。若比重与水相同,重量恐怕超过六十公斤。 「挡不了!快闪!」 佑马一这么大喊,伙伴们便整个往后跳跃。近健、穗刈与千奈美一脚踏进沼泽,但那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钝重的撞击声与猛烈的水花声连续在空气中响起。一只小怪坠落在佑马眼前时,他直觉对方会像弹跳球一样反弹起来,结果却出乎意料,对方整个扁平地贴在地面。看来是想用身体撞击压倒我方,然后紧贴上来。 佑马利用周边视野确认伙伴全都确实躲开攻击,接着便高举右手中的短剑。如果连魔王的跟班也跟本体一样全属性攻击都无效的话,那队伍真的有可能全灭,脑袋的一隅怀着这样的危机感,同时将剑狠狠劈向正在再次准备膨胀的弹跳软泥魔。 「咚!」一声沉闷的手感。不过这次剑并未被反弹开,剑刃几乎砍入了史莱姆的一半深度。HP条骤减近三成。 「物理攻击能打伤小怪!大家小心魔王的水流雷射,先把这些家伙……」 正当佑马喊到一半的时候。 「不要……!」 尖锐的喊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一看之下,只见碧衣扬起那件米色僧侣法衣的裙摆,朝着后方跑去……不对,是在逃跑。 刹那间,佑马陷入脑袋被硬生生劈成两半般的犹豫之中。虽然魔王出现了,但其他怪物可没因此全部消失。要是在逃走的地方又被幽鬼缠上,碧衣可能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就遭到杀害。 另一方面,也不能放弃这里的战场。眼前的攻略还没发现任何突破口,要是再减少两名部队成员,队形就会立刻崩溃。佑马的右耳一边听着碧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边以要把臼齿咬碎般的力量咬紧牙关。 就在这个时候── 「小佑,去吧!真的不行我会动用权能!」 佐羽尖锐的声音推了佑马一把,他就像被这句话给弹飞似的猛然转身,全力冲了出去。 在飘荡的雾气后面,勉强能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佑马将爱剑收回剑鞘,拼命追了上去,但距离却始终无法拉近。能够在这种需要时间适应的虚拟世界里奔跑得这么快,照理说碧衣应该是很适合完全潜行的人,佑马内心焦急地这么想着,同时想开口喊住碧衣。但一声细小的惨叫快了一步与巨大的水花声重叠响起。绝对是跌倒然后整个人跌进了沼泽里了。 佑马祈祷着别因为刚才的声响把怪物给吸引过来,一口气又持续跑了三秒钟左右,接着紧急刹车。双脚踢起一阵尘埃后停下脚步,望向左侧水边能见到的人影叫道: 「曾贺同学,你没事吧?」 同一时间雾气稍微散去,碧衣的身影清晰浮现。她倒卧在小径旁三公尺外的地点,身体的前半部几乎全浸入水中。看来她刚才是以极的快速度冲进沼泽,才会一路滑到那么远的地方。 所幸附近暂时没有怪物的踪影,但谁也不能保证下一秒不会突然出现。碧衣一动也不动,彷佛失去意识。为了将她拉起来,佑马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沼泽。为了避免自己也滑倒,当他小心翼翼地跨出五六步时。碧衣发出「啪嚓」一声抬起了上半身。 「呜……呜……呜呜呜……」 她像撕裂喉咙似的低声抽泣,同时举起右手,用手掌拍打水面。一次又一次。每次拍打都有水花飞溅,与她脸颊上流下的泪水混合为一。 现在应该马上带着碧衣回到魔王战场才对,然而佑马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搭话。碧衣在避难所里曾说过想要变强的那番话,肯定是没有任何虚假的真心话。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自己却背叛了自己。 佑马非常明白那种悔恨。因为自从被困在Altair之后,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也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想着如果自己能更强一点就好了。 但他们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下定决心后,佑马朝着碧衣走去。 「曾贺同学,我们回去吧。」 就在他开口说出这句话,弯下身想要把碧衣扶起来的那一刻,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碧衣的手掌拍中了某个不知从哪里飘来、大小如排球的浮草,「啵噗!」一声发出诡异的声响,伴随而来的是一大片鲜红的烟雾。原来是藏在浮草里,像孢子一样的粉末因为冲击而爆散开来。 ──毒气?心里这么想的佑马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抓住碧衣的手臂把她拉起来。虽然急着想离开烟雾,但碧衣不知为何双脚在原地稳稳站定。 「小佑,就是这个!」 「……咦?」 还搞不懂状况的佑马愣了一下,碧衣便甩开他的手,扑向那颗浮草,用双手将它抱起。然后用力一压,鲜红的烟雾又一次喷出来。那颜色是只能用「刺眼」来形容的血红色── 瞬间,佑马的脑海闪过了哈林在村里说过的那句话。 红是火,蓝是冰。 「…………!」 佑马深吸一口气,同时迅速环顾四周。他在距离两公尺左右的地方,发现另一颗浮草,于是立刻冲过去抱起来。用右手轻轻敲了一下,微微凸起的开口随即快速喷出鲜明的蓝烟。 两人对看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接着紧紧抱着手中的浮草,迅速往来时的方向奔跑。 不论再怎么计算,从两人离开战场到现在应该还不到两分钟。但这已经是足以让战况发生剧烈变化的时间。左上角显示的HP条可以确认没有人阵亡,然而战线是否还维持得住就不得而知了。也有可能六个人全都溃散,正在各自逃窜。 佑马与碧衣拼命奔跑十几秒后,在遮蔽视线的雾气之中,队友们的HP条开始逐一浮现。小凪、佐羽、千奈美、穗刈……最后是木佐贯、近健。即使是临时拼凑的连结小队,这些伙伴们依然守住了自己的位置,并且撑住了缺少两个人的阵线。 不过他们的HP全都掉到剩下一半左右。佑马继续加快速度,甚至忘了压低声音就大喊: 「各位,我们回来了!」 他直接从队列中央穿越而过。随着他踏入魔王战范围圈,白雾瞬间散去。 虽然小怪「弹跳软泥魔」已经减少到剩下两只,但挡在中央的那只魔王史莱姆「贪婪软泥魔.莫利亚」依然毫发无伤。 「喂,小佑!」 被他超车的近健发出惊叫声,但佑马只是简短地点点头,然后就冲到了魔王史莱姆面前。一看之下,魔王周围的水面,直径十公尺内全部结成一片白茫茫的冰块。这应该是小凪施展冰魔法让水结冻的吧。虽然不能造成实质伤害,但至少可以阻止魔王吸收沼水来发射高压水流,或是生成小怪。 不过这并不代表已经完全封死魔王的攻击,因为魔王史莱姆的巨躯上长出数条长长的触手,目前正在空中摇曳。其中一条的尖端,忽然发出「哔叽!」一声并且变得锐利。 「小佑,要来了!」 「……呜!」 佑马瞄准时机,朝右侧跳开。触手狠狠地刺进他一秒钟站着的位置。若是直接被刺中,皮甲恐怕会像纸一样被贯穿。但攻击速度跟警吏长奥本使用的短矛差不了多少。 刚一落地,佑马便以右手举起浮草,同时调整力道避免压坏,接着往前投掷。魔王史莱姆完全不理会那颗画出高高弧线飞出的浮草。半透明的软体发出「噗通」一声将其吞下,如同先前数次一样,HP条纹风不动。 但就在一秒之后,扩散在表面的波纹就像被某种鲜明的色彩逼走一样。魔王史莱姆的庞大身体迅速染成蓝色。 「哦哇!怎……怎么回事?」 再次无视大叫的近健,佑马立刻大喊: 「小凪,用冰魔法打那家伙!」 「嗯……嗯!」 小凪应该同样感到困惑,但她一秒都没有浪费。只见她高举牧杖,开始咏唱咒文。 「Glacies(冰啊)!Iaculam(变成标枪)……ignis(飞吧)!」 牧杖的顶端生成了浅蓝色光球,旋即变化为长条状冰柱,随着坚硬的震动声射出。拖着细致结晶尾巴往前飞的冰柱,命中已染成蓝色的魔王史莱姆身体中央──并未被吸收,而是深深刺了进去。HP条下降了约五%,虽然少但的确有效。 「原来如此……是那句话!」 佐羽这么喊道,佑马立刻对她点了点头。 哈林说过的那句话,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史莱姆变红时会怕火,变蓝时会怕冰……那么变紫时就应该同时怕火、冰与铁。 「是曾贺同学发现的──曾贺同学,另一颗浮草就交给你了!」 佑马发出指示后,碧衣用坚定的神情回应了一声「好!」。目前还残留了两只魔王的跟班「弹跳软泥魔」,它们就由千奈美与穗刈负责应对,碧衣则成功穿越缝隙跑到最前线。应该是靠自己破解谜题,让她产生了自信与勇气吧。 碧衣在魔王史莱姆正前方停下脚步,右手举起浮草。投掷动作虽有些僵硬,但球体确实命中史莱姆,成功被吸收。 原本染成鲜蓝的魔王巨躯上浮现出一抹鲜红斑块,接着迅速与蓝色融合,转化为紫色,随后并蔓延至整个身体。这样一来,火魔法、冰魔法与物理攻击都应该有效果了,但这种效果不太可能永久持续。 「木佐贯、曾贺同学,请你们继续收集浮草,在颜色褪去的时机再丢向那家伙!小羽用火魔法攻击,小凪以回复为优先,行有余力就用冰魔法攻击!穗刈与主代同学,等清掉小怪就加入攻击魔王!」 佑马一连发出指令后,木佐贯将岩石史莱姆收回卡片内,毫不犹豫冲进沼泽。碧衣也朝木佐贯的相反方向奔去。 确认两人行动后,佑马回头看向斜后方的近健,大声喊道: 「近健,我们上前!你可以吧!」 「那还用说吗!」 近健随着迅速明快的回应猛然冲出。佑马也毫不示弱地跟上,同时并发动刚学会的短剑专用武技「暗影追击(Shadow Pursuit)」。 左斜上挥出的剑刃与稍晚跟上的幻影剑光,一前一后连续斩击魔王史莱姆的身体。几乎在同一瞬间,近健也施展双手剑武技「重力强击(Heavy Slug)」。两人合力将魔王的HP条削减一成以上。 当佑马跟近健技能结束后产生的硬直尚未解除时,魔王史莱姆的触手便已锁定他们。但在触手袭来之前,一道速度宛如子弹般的鲜红闪光便深深射入魔王体内,并且在体内剧烈爆炸。那是佐羽的火魔法「炸裂辉石(Exploding Gem)」。魔王的HP条再次被削掉一成。 这时,染满魔王史莱姆全身的紫色开始褪色,最终完全消失。浮草的干扰效果,持续时间为整整十秒。原本预估可以撑个三倍时长的佑马,见到魔王的身体再度回到白浊透明,立刻想要拉开距离。但在那之前── 「久等了!」 伴随着碧衣的呼喊,一颗深绿色的球体飞射而来,命中魔王史莱姆的右侧面。迟了一会儿,应是木佐贯投掷的第二颗浮草,也击中几乎同一个位置。红与蓝迅速融合,转为鲜明的紫色,并且迅速从命中点扩散开来。 第二轮攻击行动开始后,处理完弹跳软泥魔的千奈美与穗刈也加入了战局。由于魔王周围的水面仍保持冻结状态,因此它无法发射高压水流,也不能制造出小怪。攻击手段仅剩下六根触手的突刺与横扫,而这两种攻击只要看准时机,回避难度也不算高。 佑马等人采用的战术,是重复在魔王变色的十秒内集中使用魔法与物理攻击进行猛攻,颜色褪去后便拉开距离进行回复的程序,借此稳定地削减魔王史莱姆的HP。最大的担忧是碧衣与木佐贯来不及再次投掷浮草让魔王变色,但游戏经验丰富的木佐贯似乎已掌握在雾中搜寻浮草的诀窍,当魔王的HP降到三成以下时,他几乎已经能毫不间断地重新附加色彩减益。 起初连一丝血量都削不掉的魔王史莱姆,HP终于跌破了两成、一成。就在佑马确信再一轮攻击就能将其击破的那一瞬间。 「对……对不起!」 一声略显沙哑的叫喊声响起,正在攻击的六人像弹起来一样转动脸部。 声音的主人是木佐贯,他正呆站在距离小队十公尺远的沼泽中央。空空的双手不知所措般举起,同时大声喊道: 「这附近的浮草都被我丢光了……!」 「呃……真的假的!」 穗刈不安地扫视四周。佑马也下意识地做出相同的行为,但眼前所见只有一片颜色阴郁的水面,连一根枯木都看不见,更别说浮草了。 魔王史莱姆的身体已经变回半透明。在那个状态下,佑马等人没有任何方式能对它造成伤害。即使佐羽现在使用一天只能施展一次的与华列克交换,然后施放最强火系魔法「狱炎大标枪(Infernal Pilum)」,对拥有火属性完全抗性的魔王史莱姆来说,大概也只是白费力气。 「曾贺同学呢?」 佑马一边喊着一边寻找对方身影时,正好看到碧衣从浓雾深处奔跑而来。但她手中同样没有浮草。 看见露出惊慌表情的碧衣不停摇头后,千奈美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怎……怎么办……」 就像是听见了这句话一般,魔王史莱姆有所行动。原本就高达两公尺的半圆巨体,瞬间收缩成宛如煎饼般的扁平状。虽然这是它首次做出这种动作,但那两只跟班史莱姆以前已经做过好几次同样的动作。预判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佑马,依然紧盯着魔王并高声喊道: 「要跳了!准备闪避!」 话刚说完,魔王史莱姆庞大的身体发出「噗砰!」的声音高高弹起。佑马等人迅速蹲低身体,准备展开冲刺回避。 然而,魔王瞄准的目标是独自站在队伍远方的木佐贯。看来不断投掷浮草的木佐贯所造成的仇恨值,远大于减少魔王九成HP的佑马等人。 「快闪开!」 佑马脱口大喊,但木佐贯的动作却异常冷静。他没有慌乱地乱跑或者蹲下闪避,而是目不转睛地观察要是被压中可能会立刻死亡的巨大黏体直到最后一刻,然后以最短路线避开落下的轨道。 随着魔王史莱姆落入沼地后,大量水花随着巨大的冲击溅起,接着变成浓雾瞬间笼罩整个战场。虽然完全看不到魔王的身影,但HP条仍显示于视界之中,一旦有动静便能马上察觉。木佐贯应该全身湿透了,但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即使如此,眼下的局势仍是陷入僵局。若让碧衣与木佐贯扩大搜索范围,或许能再找到浮草,但问题在于不知两人来回需要花上多少时间。这段期间内,剩下六人面对无敌状态的魔王是不是能撑住战线。 或许应该干脆撤退,等到整个魔王区域的浮草重新刷新后再重来。但此刻魔王的HP条已经只剩下一成了。只要再成功附加一次减益状态的话,应该──不对,是绝对能将其归零。 正当佑马咬紧牙关犹豫着不知该进攻还是撤退时,一道奇妙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里。 是「咕嘟、咕嘟」这种彷佛有大量的水从粗大管线中涌出的声响。周遭的伙伴们也满脸不安地面面相觑。 「喂,小佑……」 近健才刚开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因魔王史莱姆落下而弥漫开来的水蒸气,终于被一阵温热的风给吹散了。 当众人看清魔王史莱姆从雾气后方出现的身影时,佑马和伙伴们不禁同时发出惊愕的声音。 魔王的身躯变得更巨大了。高度轻松突破三公尺,简直就像是一座由果冻构成的小山。原因也随即明朗。那半透明的身体各处,已经生成了十个以上的水团,而且那些水团至今仍不断膨胀。方才咕嘟咕嘟的声响并非水流涌出,而是魔王史莱姆正用力吸水所发出的声音。 佑马为了下达撤退指示而深吸一口气。 但就在出声之前,魔王史莱姆的身体中,接连喷出了数个水团。那些水团落进沼泽后,随即啪沙啪沙地弹跳起来。那是从它体内新诞生出来的弹跳软泥魔。数量共十二只。 而且魔王史莱姆毫不停歇,又再次开始吸水。接下来恐怕就是要发射水流雷射了。虽然必须撤退,但若在奔逃途中被从背后攻击,将会无法闪避。 「我来吸引魔王和那些小怪的仇恨,你们快逃!」 听见佑马的指示,小凪忍不住叫道「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佑马便迅速继续表示: 「我用『两次行动』就能闪过雷射!别担心,马上就能追上你们,快走!」 「…………!」 咬紧牙根的佐羽猛然转过身子。佐羽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时即使是替换成华列克也没有意义。 除了佑马之外的五个人,加上刚刚才会合的碧衣,全都开始往南方逃去。然而位于魔王附近的木佐贯却仍纹风不动。 「木佐贯!」 木佐贯对于佑马的呼喊充耳不闻,反倒指向魔王史莱姆并高声喊道: 「岩石!『自爆攻击』!」 那是对使魔下达的指令。不知何时重新召唤出来的岩石史莱姆,正待在木佐贯的脚边,如今朝着魔王史莱姆猛冲,扑向那只体型不知是自己几十倍的巨怪。魔王史莱姆正如其「贪婪的」绰号所显示,为了吞噬岩石史莱姆而把短触手像嘴巴一样打开。 刹那── 「磅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岩石史莱姆瞬间四分五裂。覆盖在它体表的无数岩石宛如散弹般四射,其中大半深深嵌入魔王史莱姆的身躯。与此同时,岩石史莱姆的HP条归零然后消失。 或许是决死的自爆攻击产生效果了吧,原本魔法与物理攻击全数无效的魔王史莱姆,这时HP确实减少了一%左右。此外,原本为了发射水流雷射而蓄积的水团,也开始从散弹穿透时留下的多处孔洞中流出。 这个伤害量,已足以让魔王重新将目标锁到仇恨本来就极高的木佐贯身上。 虽说因释放出小怪而身形恢复成原来的大小,魔王依然巨大到了极点的身躯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朝木佐贯的方向移动了起来。确认这一点后,木佐贯转头看向佑马,竟以前所未闻的音量大喊: 「我来引开这家伙!你们赶快清掉小怪!」 他没等佑马回应便毅然转身,朝着沼泽的西侧飞奔而去。魔王史莱姆也以完全不符其体型的惊人速度追了上去。 这简直是太鲁莽了。佑马心里很清楚,对于MMORPG的知识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可能还更详细的木佐贯,怎么可能不知道拉走魔王级怪物有多困难。即使不被追上,也可能会被远距离攻击削减HP,最后因此而丧命。如果木佐贯具备能回避或防御水流雷射的手段就算了,但他应该仍无法使用恶魔外挂才对。 但就算想把他叫回来,现在也为时已晚。如果木佐贯此刻转换方向,就等于自己朝着魔王史莱姆冲过去。 「……木佐贯同学,是想负起投太多浮草的责任……」 碧衣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望着渐渐隐没在雾气中的木佐贯与魔王史莱姆的身影,同时低声这么呢喃。或许正如她所言,但就算真的是这样,那么未能下令控制投掷节奏的佑马应该也有责任。 「我们得在最短时间内清光小怪,再追上木佐贯!」 佑马以压抑的声音这么说完后,所有同伴同时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魔王遗留下的十二只弹跳软泥魔从前方一边咕咚咕咚弹跳着,一边逐渐缩短距离。这些家伙虽然可以用魔法与物理加以攻击,但不愧是魔王的跟班,可以说远比外表所见的更难对付。 穗刈已经把箭搭到弓上,千奈美则将短刀横放在腰间。佑马与近健准备启动武技,佐羽跟小凪也各自握紧武器进行咒语咏唱,碧衣则是高举起牧杖。 「要来了!」 近健才刚大叫完,史莱姆们就同时高高跳起。 ──木佐贯同学,我们马上就会追上你了,一定要撑住啊! 对着显示在视界左上的木佐贯HP条如此默念后,佑马便举起了手中的小型短剑。 歼灭这十二只弹跳软泥魔,大概花了五分钟。 即使不顾MP消耗,不断连发魔法与武技,还是拖了这么久,原因是因为要击中那群跳来跳去的史莱姆比想像中还要困难。也难怪当佑马与碧衣与其他人会合时,佐羽等人的HP几乎都只剩一半。 最后一只史莱姆才刚被穗刈的弓箭专用武技「双重射击(Double Shot)」射穿后破碎,佑马立刻确认左上角的木佐贯的HP条。 残量大约是两成。考虑到他是独自与魔王周旋,这几乎等同于濒死状态。 佑马从右胸的卡套取出姆克的卡片并迅速召唤。在那只实体化的蓝兔子尚未着地前,他便抢先做出「姆克,『搜索伙伴』!」的指示,这是随着使役技能熟练度上升而解锁的新技能,能让姆克引导他前往离自己最远的队友所在位置。 「啾啾啾!」 姆克鸣叫了一声,便开始啪沙啪沙地踢踏着沼泽水面奔跑起来。 「走吧!」 佑马一大叫完,立刻追着使魔跑了出去。 若是一般的传统RPG,画面里的主角就算跳进湖里,握着控制器的佑马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在完全潜行环境下,就算只是踏入十公分深的沼泽,靴子也会立刻渗进水来,让人感觉极为不适。若只是难受还能忍耐,但若全身湿透,就可能会和曾经被囚禁在卡鲁西那领主宅邸地牢的小凪一样,陷入「低温」这种异常状态。 佑马一边小心不让自己滑倒,一边以几乎与姆克相同的速度奔驰。虽然有可能因此拉开与碧衣、穗刈、千奈美等人的距离,但这点牺牲也是不得已的。 姆克一路往西北方向奔驰而去。由于也有在跟木佐贯会合前就遭遇魔王史莱姆的可能性,所以佑马一边凝视着前方弥漫的雾气,一边拼命往前跑。身后伙伴们的脚步声,一人、又一人地渐渐远去。 正当佑马判断不能再让队列继续拉长,准备稍微放慢脚步的瞬间。 飘散的雾气彼端,单独浮现出一条HP条。因距离尚远,所以还相当小,无法辨别那是属于木佐贯还是魔王史莱姆的HP条。 「姆克,『追踪我』。」 佑马压低声音更换指令后,姆克短促地鸣叫一声,随即减慢了奔跑的速度。 佑马也对队友做出减速的手势,并小心翼翼地接近显示HP条的位置。随着距离拉近,HP条逐渐放大,终于显示出名字。上面写着「棹」──也就是木佐贯棹。 放下心来的佑马长长地吐了口气,同时确认起周围。但映入眼帘的依然只是单调的沼泽地貌,别说魔王史莱姆的身影了,连它的HP条都找不到。 若魔王已经被击败,佑马等人应该也会获得经验值才对,由此推断,木佐贯应该是在成功拉开距离后,利用某种方式让魔王解除了目标锁定。 佑马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以几乎是走路的速度靠近木佐贯。不久后,小小的身影在雾中浮现。可能是在逃跑途中跌倒了,毛料长上衣已被泥巴弄得脏兮兮。 木佐贯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起伏喘着气,注意到佑马等人靠近后抬起头露出一抹虽然疲惫却略带自豪的笑容。 「那家伙还挺厉害的嘛。」 站在后方的穗刈像是对其另眼相看般低声嘀咕道。 重新与队伍会合的木佐贯,用简短的语句说明了事情经过。 如同佑马所担忧的那样,魔王史莱姆似乎在移动途中也会发射水流雷射。木佐贯虽然凭着直觉不断闪避攻击,但最终还是有一道雷射击中了他的背部,因为冲击而摔入沼泽之中。尽管如此,他仍努力站起身来继续奔跑,在移动了约五百公尺左右时,发生了预想之外的变化。魔王史莱姆就像融入雾中一样,从视野中消失了── 「……我想应该是因为离开了战斗区域,所以它回到初始位置了。」 做出总结后,木佐贯接过小凪递来的回复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佑马与佐羽面面相觑后,转头望向他们一路奔来的方向。 脱离战斗区域的魔王暂时消失、重新于初始位置出现,这种情形在其他游戏中也并不少见。若这个推测正确,魔王史莱姆现在应该已经回到沼泽中央。那条原本被削掉九成的HP条,也可能已经全数恢复。 收回视线的佐羽皱起眉头说道: 「……木佐贯的拉怪操作虽然功劳不小,但问题是为了入手那朵『白色莲花』,我们是不是一定得打倒魔王才行。」 「嗯……就游戏的逻辑来说,两者都有可能啦。」 如此回应的近健双手扠腰并且接着补充: 「像是不打倒魔王,放有主要道具的房间就不会开门之类的,或者那朵莲花本身就是魔王掉落的道具,那就非打不可,但也有可能是只要偷偷绕过去或强行突围也能拿到的类型。」 听到这番话,小凪用牧杖的杖尖轻轻戳了戳脚边的水面。 「可是这里就是个普通的沼泽耶?不像是有上锁的房间或洞窟的样子,而且哈林不是也说过『北方的沼泽里开着纯白的莲花』吗?那么应该不是打败魔王后掉落,而是要去采真正开着的花吧?」 穗刈、千奈美、碧衣三人一直默默听着近健与小凪的对话。不太熟悉游戏的三个人也就算了,之所以连具备充分知识、擅长元知识推理的木佐贯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或许是因为刚刚拖着魔王奔跑,让他比外表看起来更加疲惫的缘故吧。 毕竟他是让整支队伍免于全灭的功臣,理当好好让他休息,然而在这片沼泽中,连坐下来都做不到。反正在浮草再生之前也无法挑战魔王,若找不到白莲花就干脆撤退重来吧,内心如此决定的佑马开口: 「总之先避开可能会让魔王再次涌出的区域,往沼泽北边去看看吧。要是真的有花开着的话,应该会是在那边。」 「我赞成。」 佐羽率先回应,其他成员也纷纷点头附和。 佑马打开地图,仔细确认路线,确保绝对不会接近沼泽中央后,一行人便重新出发。魔王战区域似乎不会生成杂兵怪物,静悄悄的沼泽里只能听得见啪嚓啪嚓的水声。已被采光的浮草自然是一株不剩,连枯树与其他植物也几乎不见踪影。 最先察觉异变的是千奈美。她轻轻发出「咦……」一声后,随即稍微弯下腰说道: 「这水是不是变干净了?」 「啊……真的耶。」 听见碧衣的声音,佑马也往脚边的水面看去。 其实水质本来就不算浊,但底部已从灰褐色的泥巴转变为偏白的砂砾,就算踩下去也不会打滑,也不会扬起泥沙。佑马凑近脸一看,发现有像是稻田鱼那样可爱的小鱼群正成群结队地游动着。 「这种小家伙根本吃不饱啊。」 听见穗刈的感想后,女生们齐齐向他投去不以为然的视线。 「怎……怎么啦,带食物回去也是重要的任务吧。」 「谁教你爱说些有的没的。」 佐羽的指责,让千奈美与碧衣点头如捣蒜。佑马忍住苦笑,抢在双方继续争吵下去前插话: 「如果能治好村子里的人,应该能请他们分一点食物给我们吧。现在还是先找白莲花比较要紧。」 「嗳,看那边!」 随着小凪略显兴奋的声音传来,佑马连忙转回身体。 不知何时已走到队伍最前头的小凪,将牧杖的杖头指向前进方向的左侧。佑马定睛一看,只见弥漫雾气的水面上飘着几片宛如团扇般的叶子。 他伸出左手拦住欲上前的伙伴们,在确认附近没有怪物潜伏后才再次开始移动。 那些圆形浮叶直径大概有三四十公分左右,越往前走数量就越多。水中除了稻田鱼,还有蓝色与黄色的漂亮小鱼游来游去,而在浮叶之上,则有拇指大小的青蛙发出清澈的鸣叫。 没多久,叶子间开始夹杂着纺锤形、看来十分坚硬的花苞。在淡淡香气的引领下,一行人继续朝更深处前进。那些零星分布的花苞逐渐变大,花苞的先端也开始绽放──最后,前方赫然出现一大群特别壮观的浮叶。 佑马等人停下脚步,凝望着从浮叶中央笔直伸出的花梗。那根花梗看起来至少有一公尺高,顶端绽放着一朵椭圆形花瓣层层交叠的大轮花朵,看起来极为美丽。那花的花瓣呈现出足以渗入虚拟视网膜的纯白。就像是在这片阴天之下,只有那朵花朵独自发出光芒一般。 八人跟附近的伙伴面面相觑,接着伸出右手与对方用力击掌。 ──────────────────────── 7 回到斯拉村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二十分。 从村子里出发时是十点,也就是说,移动与战斗共花了一个小时又二十分钟。虽说没能打倒魔王史莱姆多少有些遗憾,但如果不是木佐贯棹把魔王拖走,也有整支部队全灭的可能。加上这次也成功解开了球草的机关之谜,便怀着下次一定要复仇的决心通过北门前往教会。 在一楼深处的食堂稍作休息时,哈林从二楼走了下来。虽然看起来还有些睡眼惺忪,但告诉他已经顺利拿到了白莲花时,他高兴得跳了起来,接着便带着佑马等人前往礼拜堂的一角。 那里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石墙,但哈林按下特定的石砖后,藏在背后的门便悄然打开,里头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走下去后又是一间小礼拜堂,不同的是正中央不是讲道坛,而是放着一座八角形的台座,台座上则嵌着一个大银碗。 银碗里装有约七分满的清澈纯水。哈林指示佑马将莲花放进水里。佑马从道具栏中取出莲花,小心地将它浮在水面上,随即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莲花的所有花瓣彷佛是冰雕般瞬间融化、崩解,然后就这么消失不见。 最后留下来的圆形子房也慢慢融解,从中滚出一颗银色球体。那颗球没有融化,而是在碗底持续闪耀着光芒,接着这道光芒扩散至整碗水,突然绽放出一道炫目的光辉。佑马等人反射性地撇过脸去,然后再度看向银碗时,那颗球体已经失去光芒。 听见哈林说「请把仍稍微发光的这些水装进瓶子里」,佑马本想回答「哪那么刚好有空瓶子啊」,但立刻想到自己已经把在避难所喝完的矿泉水瓶放进了道具栏里。他立刻检查起持有物品清单,果然找到了一个名为「空玻璃瓶」的项目,于是将其实体化。 原本在现实世界应该是聚乙烯制的宝特瓶,在阿尔戈尔世界里竟变成了质朴的玻璃瓶,每次看到这种道具转换系统都令人摸不着头绪,但现在只要能密封起来,用什么材质都没关系。佑马用放在台座上的银柄勺小心地舀水,将其慢慢注入瓶中,最后用软木塞封好。再次点击瓶子时,道具名称变成了「万灵药(3)」。 「这名字似乎在哪听过」,佑马歪着头想了想,才终于想起来。这正是当初在避难所里,曾贺碧衣曾经提到过的万能治疗药。 这次潜行原本的目的,是为了取得能解除石化的「红碧针」,若能取得可以说比它更高级的万灵药,当然是再好不过。问题是在解救所有石化的村人后,还能剩下六人份的万灵药吗?道具名称后面的数字「3」,应该是表示这一瓶可使用三次,而要治疗村中大人与小孩共约四十人,恐怕需要十三瓶左右。银碗里还残留着许多刚制造出来的万灵药,但如果装十三次,大概会消失一大半吧。 本以为木佐贯会跳出来说「应该不要管村人,直接把万灵药全部带回去」,但他从回到村里后就魂不守舍地保持沉默,于是佑马决定秉持「先做了再说」的精神展开治疗行动。 近健、佐羽、小凪手边也刚好有空瓶子,于是四人都将瓶子装满后返回一楼,先前往广场寻找哈林的父母。 紧紧相依在一起成为石像的两个人,当然不可能直接喝下万灵药。不过哈林说过这东西不管喝的抹的都有效果。于是佑马与佐羽将瓶口靠近父母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慢慢倒下万灵药。 当瓶子减少三分之一的分量时,两人的全身微微泛起光芒。 原本被灰色笼罩的身体开始恢复原本的色彩。头发与衣物失去了石化的硬度,缓缓地垂落。原本如圆石般的双眼重现光芒,开始僵硬地反覆眨起眼睛。 父母两人显然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哈林后,脸庞一瞬间扭曲变形。 面对伸出双手的父母亲,哈林大叫着「爸爸!妈妈!」,并且迅速扑了过去。 ──────────────────────── 8 「肚子饿了……」 这是近健从Caliculus出来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佑马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其实也有同感。斯拉村那些女性们提出「我们会准备许多料理,吃完再走吧」的邀约,早知道就不该那么客气地加以拒绝,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不过也是因为将全村村民都治疗完毕,并把整件事的经过说明清楚时,时间早就过了正午,再加上强行夺走了「欺瞒假面」的是同班同学二木翔,佑马对此还是有所愧疚,自然也提不起劲参加什么宴会。尽管如此,对方还是很爽快地送给他们剩下三瓶的万灵药,而且还得到大批食材作为伴手礼,把这些东西都收进道具栏后,一行人就在旅馆的一间房间里登出,好不容易才总算回到Altair。 佑马和近健正在走廊上伸懒腰时,一次跨过两阶梯子的佐羽走下来,一开口就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嗳,你们说哈林他们,会怎么看我们登出这件事啊?」 「啥?什么意思啊?」 近健露出感到莫名其妙的表情如此询问,佐羽则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使用的Caliculus,又转身开口说: 「从村民的角度来看,应该会觉得我们这些住在旅馆里的人全都凭空消失了吧?这算是跟村民石化一样的异常事态吧?」 「…………这个,嗯,是没错啦……」 近健露出怀疑的表情,他身边的佑马则思索片刻后开口回答: 「森林里那个行商大叔、卡鲁西那的石榴亭老板娘艾伦,还有缟屋的老爷爷,不都叫我们『冒险者』吗?我在想,或许在阿尔戈尔这个世界里,冒险者本来就被视为跟NPC的旅人或战士不同的特殊存在。所以像是可以从道具栏拿出东西,或是忽然消失登出之类的事情,在他们眼里说不定就是冒险者才有的魔法……」 「啊,原来是这样啊……」 佐羽点点头,站在她旁边的近健则咧嘴一笑。 「还有升级也是冒险者的特权吧?」 「等事情告一段落再来检查状态栏喔~」 如此叮咛近健的,是紧跟着佐羽从梯子来到通道的小凪。往左右一看之下,穗刈、千奈美、碧衣、木佐贯等人看起来也都顺利登出了,虽然脚步还有些不稳,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踏下梯子。 其实佑马也很想马上检查自己的状态栏。这次因为没有成功击倒魔王,因此战斗所提升的等级仅仅只有一级,但在成功解除所有村民石化状态的瞬间,系统不知为何跳出了一则讯息,显示他们完成了名为「神药之花」的任务,等级直接跳升了两级。 连任务都没接就能完成这件事实在让人摸不着头绪,不过如果木佐贯「以非正规的方式满足了任务触发条件」的推测正确的话,或许真的会发生这种情况。不论如何,等级提升总是好事。 现在佑马、佐羽、近健的等级来到15,小凪是14,而穗刈、千奈美、木佐贯是12,碧衣也追到11了。老实说,佑马原本对这次潜行的期待,只是想完成主要任务「取得能解除石化的道具」,但若小凪的神圣魔法技能成长得够快,说不定连支线任务「学会神圣纽带」也能一并完成。 此外,刚潜行时等级还只有6的曾贺碧衣,现在竟然升到了快追上清水友利的11级,这也是相当大的成果。对避难所来说,僧侣是最重要的职位,而现在三位僧侣的等级都突破10,这比任何武器或防具都更令人安心。 再说碧衣本人也有了明显的成长。潜行初期连杂兵怪物都不敢打,在魔王战里甚至还被吓得逃走,或许是发现了利用球草变色的机关后建立了自信吧,回归战线后再也没有露出胆怯的模样,并且确实完成了属于她的任务。 为了再次肯定碧衣的奋斗,佑马原本正要走向从通道那头下来的她── 「……曾贺同学……」 却发现碧衣低着头,眼角又泛起了泪光,让他一时间说不出搭话后原本想说的话。 他一度以为碧衣的精神状态又回到了潜行之前的脆弱模样,却见碧衣用制服袖口用力拭去泪痕,抬起脸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抱歉,刚才看到哈林和爸爸妈妈团聚的样子,我也不禁想起自己的家人。不过已经没事了。」 下一个瞬间,千奈美以飞扑般的速度抱住碧衣的肩膀并且说: 「我也是!那种画面,谁看到都会受不了啦!」 千奈美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开朗,但她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就连佑马,在看到哈林待在父母怀里大哭的那一刻,也不禁想起自己的父母。他知道即使是这个瞬间,在那道无法破坏的外墙另一端,他的父母亲也一定正在Altair的占地里,拼命地为他和佐羽祈求平安。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让他的胸口受到揪紧的感觉袭击。 二木翔、布野龙吾、目时志寿也有一样的心情吧。那么,为什么他们还会想要将应该齐心协力脱逃的一楼避难所的学生们石化?为什么失败一次之后仍不放弃,还要再次策画第二波袭击呢── 「……差不多该回去了。」 穗刈的声音让佑马抬起了头。弯曲的通道前方,穗刈背对着他们站着,旁边则是面无表情看着这边的木佐贯。 「嗯,我们走吧,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松懈。」 佑马如此回答后,便将挂在腰带上的净铁锁炼拿到手上。 回程的途中,他们在下到一楼的主大厅时遇见了两只巨大毛毛虫,也就是地狱蝇幼虫,但在近健的铁锤和佑马的锁炼配合下,毫不费力就将它们击溃。虽说脑中无论如何都闪过「这些怪物或许以前也是人类」的推测,但只要一想起诸雄史被地狱蝇幼虫的蛹寄生后的惨状,就能毫不犹豫地挥下锁炼。 主大厅里出现毛毛虫这件事,说明或许有人不小心踩中了设下的「哨子陷阱」。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在避难所里的学生们,可能正害怕是不是二木等人又再度发动袭击。佑马他们保持警戒,同时加快脚步,穿过主大厅和等候区,终于看见避难所的出入口。 当成简易路障的陈列架依旧紧紧关闭着。尽管如此,还是会不自觉想像「一进到里面就发现大家都被变成石头了」这种最坏的情况。 佑马下意识中压低脚步声来走近路障,然后用戴着皮手套的右手轻轻敲了敲架子。 「各位,我们回来了,可以开门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十秒左右,陈列架稍微移开了一点,空隙间出现了会田慎太的脸。佑马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会田脸上的表情仍带着交织的安心与警戒。 「你是芦原……没错吧?」 「看不就知道了吗!」 近健从旁插话,但刻划在会田眉间的皱纹却没有消失。 「不过,也有可能是二木跟他的同伴用魔法、或者那种恶魔外挂变出来的……如果当初有先决定好暗号就好了……」 「那就问点只有从昨天起就在这间避难所的人才知道的事吧。」 佑马这么提议后,会田便发出「嗯……」的沉吟声,下一秒就像被什么人从后面推开似的消失了。接着换成须鸭光辉那张带着警戒气息的脸出现。 「……把所有死掉的学生和被石化的学生名字说出来。」 「死掉的是三浦同学和诸同学。被石化的是大野同学、濑良同学、泷尾同学、若狭同学……还有江里同学和三园同学。」 佑马立刻回答后,须鸭冷哼一声并退回里面。路障马上就开始移动,形成勉强可让一人通过的缝隙。 在伙伴们依序通过那条缝隙时,佑马和近健则在一旁窥探主大厅的状况。没有看到任何移动的东西,也没有听到声音。两人默默对视点了点头,然后迅速钻进避难所,并将展示架推回原位。 就在下一个瞬间── 「欢迎回来!」「欢迎──!」「辛苦啦!」 一阵阵声音扑面而来,佑马不由得缩起了脖子。放眼望去,学生们正聚集在避难所中央热烈拍着手。即使是平常应该会立刻发火的须鸭,这时虽然不至于鼓掌,也只是默默地站在角落闭嘴不语。 「……近健,说点什么啊。」 佑马轻声呢喃,近健则嘟囔了一句「为什么是我啊」,接着举起右手高喊: 「各位,久等啦!我们拿到了解除石化的道具喽!当然也带了一大堆食物回来!」 听到这句话,学生们发出一波更加高亢的欢呼声。 五分钟后。 避难所里恢复了平静,三名男生开始进行缜密的搬运作业。 他们小心地搬运着石化的濑良多可斗。他是参加搜索队的穗刈阳树的挚友,在一班的男生当中拥有最长的中分长发,如今仍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凝固不动。昨天搬运时,那头长发曾碰触到架子,结果掉落了一小撮。这次为了避免悲剧重演,由穗刈和近健分别从左右两边支撑身体,多田则抱住双腿,以极为谨慎的方式来移动。 当佑马观察搬运作业时,会田凑到他身边,小声地说: 「刚才没能马上让你们进来,真是不好意思。大约一小时前,主大厅那边的『哨子陷阱』响了好几次……我们一直处于警戒状态。」 「啊……触发陷阱的是跟昨天袭击这里的那种巨大毛虫一样的怪物。我们是把它们打倒了没错,但可能还会再冒出来……」 「是那群家伙吗……」 会田发出打从心底感到厌恶的声音,接着伸手摸了摸他那软莫西干头的后脑勺。 「这边的通风管已经封起来应该没问题,但那个大家伙要是又冒出来就麻烦了啊……」 他说的「大家伙」,应该是指「尖头巨怪」吧。确实那个尖尖头也可能再次袭来。 如果佑马的推测正确,那么出现在Altair的怪物,就是异变发生时在建筑物内的大人们变身后的样子,这样只要不断打倒它们,终究会有一天「素材用尽」才对。但佑马实在不想说出这种阴郁的预测,正当他在心里搜寻替代的说词时── 「好,放下喽!」 听见这样的喊叫声,佑马连忙将视线转回去。 在避难所中央铺着的垫子上,石化的濑良被轻轻放了下来。看来这次他的头发没再掉落。 三名搬运者离开濑良身边后,一齐看向佑马。他无言地点头回应,然后走了过去。其他学生们也分成几个小团体,以混杂着不安与期待的目光在周围观望。 不安的不只是他们,佑马自己也一样,但既然这种药在阿尔戈尔有效,那也只能相信在Altair会有同样的效果。他打开道具栏,点击「万灵药(3)」的字样将其实体化。玻璃瓶再次变回贴有标签的宝特瓶,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装着什么万能治疗药。 「喂,那个,真的行吗……」 须鸭原本语带怀疑地开口,却在半途住了嘴。稍晚一步,佑马也注意到了。装在瓶中的透明液体,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在听见女生们「哇啊……」低声欢呼的同时,佑马先是用指尖轻敲瓶身,唤出属性视窗,然后在那个状态下转开瓶盖。 带回来的瓶子总共有三瓶。也就是说,「万灵药」的分量足以为九个人解除石化,但连一滴都不能浪费。他右手持瓶,左手轻轻托住瓶身,在濑良脸庞正上方缓缓倾倒。 微微泛着白光的液体化作一道细线流下,落在濑良的眉间,溅起细小的水花。佑马横向移动瓶身,液体也顺势从脸部扩散至脖子、胸口。虽然从系统上来说,就算只持续倾倒在一个部位也能确实发挥效果,但总觉得全身都沾上比较有效。 当属性视窗上的名称变为「万灵药(2)」的瞬间,小佑将瓶子立起。接着,濑良的全身闪耀起一道光芒,从手脚末端开始逐渐恢复原有的色彩与质感。虽然在斯拉村也看过数十次相同的现象,但当亲眼见到现实世界中的人体从石化状态回归肉身的模样,还是会再度意识到我方身处的状况有多不寻常。 然而,无论有多么异常,总比没有让濑良等人恢复的方法要好上百倍。况且既然能治愈石化,那么佑马心中订下的两大目标之一,也就是「让绵卷澄香恢复原状」也终于浮现了一丝希望── 怀着这样的心情,佑马静静注视着濑良的变化。跪坐在对面地上的穗刈也面带忧色地将视线放在濑良身上。 濑良石化部分的面积稳定地缩小,最后只剩心脏附近一小块,接着就像平底锅里的水被蒸干一样,一下子就消失了。 原本睁大的双眼重新浮现虹彩,濑良眨了好几下眼睛。虽然斯拉村居民也是如此,所以内心早就有所准备,但石化期间果然不会保留记忆。也就是说,在濑良的认知中,从被二木的石化魔法击中到现在这个瞬间,记忆是一口气跳跃过来的。 「呜……啊啊……!」 濑良发出悲鸣并且想要跳起来,却被穗刈双手牢牢按住肩膀。 「没事了,濑良!他们已经不在了!」 结果濑良的身体先是猛然一颤,然后才停止挣扎,抬头望向穗刈的脸。他双眼中浮现的惊惧渐渐褪去,眼神焦点逐渐清晰。 「穗……穗刈……?」 他用沙哑的声音唤出搭档的名字,然后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用左手轻抚胸口与腹部。 「……我还以为自己变成石头了……不可能有那种事对吧……?」 「不,是真的变成石头了喔。」 听完穗刈的话,濑良惊愕地张大嘴巴,周围守候的学生们也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由于濑良的HP没有减少太多,只是喝了点水后就已经能行动了。尽管如此,还是让他先在避难所的角落休息,然后继续进行治疗。 既然已经确定只要注意苏醒时的惊慌就没什么问题,接下来的第二个人:大野曜一、第三个人:泷尾昌人、第四个人:若狭成央,以及第五个人:江里唱子也都顺利解除石化。每个人身旁都有交情较好的同学待命,等他们苏醒的瞬间立即加以呼唤,靠着这个方法使得整个过程相当顺利。 但问题出在最后一个人:三园爱莉亚。即使须鸭在旁不断吼叫「别放倒她、别摇她、别撞到她」,大家总算是成功在不让她受伤的情况下,将她搬到避难所中央。问题在于爱莉亚是在准备攻击二木的瞬间遭到石化,因此现在仍维持着左手高举的姿势,而且恶魔化状态也尚未解除。若在这种状态下直接解除石化,不仅可能会陷入恐慌,还有可能立刻攻击眼前的同学。 也考虑过小凪如果能以目前的熟练度施展「神圣纽带」,那么将它套用在爱莉亚以及负责呼唤她的人身上也是一个办法,但可惜的是在石化状态下,多数支援与回复魔法都会被弹开。 无可奈何之下,便只好帮呼唤者加上所有能上的强化效果,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但就在这时,新的麻烦又出现了。须鸭与千奈美两人同时自愿担任爱莉亚的呼唤者,而且两人都不愿退让。 最后采取让两人一同站在爱莉亚面前,在她苏醒的瞬间同时呼唤她的折衷办法。当小凪、友利与碧衣这三位僧侣完成一轮强化魔法并退开后,佑马便取代她们上前,开始倾倒第二瓶宝特瓶中剩下的万灵药。 带着淡淡光芒的液体顺着爱莉亚从太阳穴伸出的锯齿状尖角流下,滑过脸庞与身体。不久后最后一滴液体停留在瓶口,然后「啪哒」一声滴落。 爱莉亚的全身被柔和的光芒包覆,从四肢与发尾开始,石化迅速地被解除。此刻她只穿着一套胸部与腰部稍微被包覆,看起来像是泳装般的服装,若是平时根本不敢正眼看她,但现在可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为了随时能加入呼唤她的行列,佑马稍微退后一步,静待解除程序完成。 石头与肉身的界线通过肩膀、通过腰部、通过脸部,在心脏正上方画出一圈光环。啪一声洒出光之粒子,最后残留的石化部分完全蒸发。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爱莉亚口中爆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莉亚!」「爱莉亚同学!」 须鸭与千奈美同时呼唤她的名字,但全被咆哮声给淹没。她长着钩爪的左手狠狠挥落── 佑马立刻冲了上去,顺手把空了的宝特瓶丢掉,一把抓住了爱莉亚的左臂。须鸭与千奈美也向前踏出,试图抱住爱莉亚的身体。 啪叽! 一道黄色闪光随着这样的炸裂声炸开,佑马全身遭到强烈电击的冲击贯穿。视界的左侧,须鸭与千奈美一同被震飞。虽然这是第一次亲身体验,但在「晕眩」的异常状态图示亮起前,身体就已经明确感受到自己遭受了电击。 这是爱莉亚的恶魔外挂「雷化」的附加效果。既然她还没解除恶魔化,那么应该早就预料到恶魔外挂可能也还持续发动着才对,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现在要是松手的话,爱莉亚可能会伤害到其他学生。 「三……仔……!」 佑马以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死命抓紧爱莉亚的左臂,同时大声呼唤她。但爱莉亚露出尖锐的獠牙,彷佛二木翔的幻影出现在眼前般,胡乱地挥舞起右手的钩爪。每一次挥爪,都在空中留下一道宛如电弧放电的爪痕。 「嘎啊啊啊啊啊!」 爱莉亚发出不像人类的怒吼,佑马则用半麻痹的身体猛力撞上她,把她压倒在地。然后就这样倾全力将她按住。 「小佑!」 背后传来佐羽的呼喊…… 「咕啊!」 发出简短吼叫的爱莉亚几乎同时狠狠咬上了佑马的左肩。 彷佛有电流直接灌进体内──不对,应该说真的灌进来了。佑马的视界猛然闪白,HP条一口气减少一半以上。 爱莉亚的嘴巴松开左肩,或许是准备转咬右肩吧,只见她再次露出牙齿。如果再受到同样的攻击,佑马肯定会死。 但佑马绕过爱莉亚身躯的双臂更用力地紧抱她,接着不顾锋利的角刮伤的痛楚,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用沙哑的声音吼道: 「Aperta ostium!」 「啪叽!」一声冲击窜过互碰的额头。虽然感觉与先前承受的强烈电击极为相似,但某种关键的地方却明显不同。 佑马的视界瞬间黑了下来,整个人就像是倒栽葱坠入无限的黑暗之中一样。 彷佛被吸入了爱莉亚的内在世界……就在浮现这种想法的下一刻,脸狠狠撞上某个坚硬的平面。 「咕咿!」 发出一声丢脸的惨叫后,下意识想确认是否受到摔落的伤害,但视界左上方不存在HP条,鼻子也没有流血。 伏倒在地的佑马反覆摇着头,等待如同眩晕般的摇晃感消退,这才慢慢撑起身体。 这时映入双眼的,是一幅极为奇妙的景象。 他孤零零地站在一处飘浮在虚空中,约莫十公尺见方的平坦地板中央。远方展开的蓝色夜空里,黑压压的积雨云重重交叠,在云层之中,有条条黄色闪电像蛇一样翻滚扭动。抬起视线后,只见破碎云块流动着的夜空中央,巨大的弦月正发出冷冽的光芒。 佑马再度看向脚边。脚下的地板铺着光泽闪耀的金色磁砖,而场中唯一的家具,便是放在正前方边缘处的一张同样是金色、造型细致的椅子。 然后有人坐在那张椅子上。 「…………」 佑马屏住呼吸片刻,然后慎重地往前迈出一步。即使脑袋里清楚在这个世界──也就是「魂界」,距离并无意义,他仍旧不敢大意靠近。 由于眼下唯一的光源来自月光,就算将两人间五公尺的距离缩短一半,坐在椅子上的某人脸部仍隐藏在阴影中。是否能再靠近一点呢……当佑马稍微感到犹豫的那一刻。遮蔽了上空弦月的云块移动,洒落的月光随之变得更加明亮。 「咦……?」 佑马瞬间倒抽一口气。 那人拥有与三园爱莉亚一模一样的脸庞、相同的发型与身形──但她却不是爱莉亚。拥有金色虹膜的双眼半阖着,嘴唇浮现一抹神秘的笑意。额头两侧长着锯齿状的角,背后则长着蝙蝠般的双翼。而在她身上……连泳装般的衣物都未穿,浑身上下一丝不挂。 佑马差点将目光移开,但终究强撑着将视线维持在正前方。他挺直背脊,深深一鞠躬,然后开口道: 「……初次见面,我叫芦原佑马。首先要为未经允许闯入您的魂界表示歉意。」 「…………」 对方并未回应,不过唇角的笑意似乎稍稍加深了一些。佑马下定决心后,继续问道: 「你是寄宿在三仔……三园爱莉亚体内的恶魔对吧?」 「……我可不喜欢被问这种废话。」 这是那名拥有爱莉亚面孔的恶魔所吐出的第一句话。声音和本人几乎相同,仅混入了一点低八度的音质。 恶魔在椅子上轻巧地交叠双腿,手肘撑在膝上托着腮,随后继续说: 「不过你一开始有好好道歉,而且还把爱莉亚从石化中救了出来……好吧,没错,我就是恶魔欧赛。」 「欧赛……」 佑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应该与「华列克」和「克罗赛尔」一样,是所谓的「所罗门恶魔」之一吧。虽然对方与爱莉亚外貌一模一样,但语气却偏男性化,虽然在意这是性格如此还是他本来就是男性,但若是冒失询问,惹得他不高兴可就麻烦了。 何况,本来就没预料到会在这个空间内,与爱莉亚的恶魔碰个正着了。佑马之所以强行连结回路,以近似入侵般的形式闯进这里,是因为认为目前在避难所中暴动的是恶魔的人格,而爱莉亚本身是被囚禁于魂界之中。根据华列克的说法,「要连结魂界,宿主双方必须在精神上具有某种亲密关系」,而佑马与爱莉亚几乎完全不熟,却仍得以进入她的魂界,这根本可称为奇迹,没想到后续竟会发展成这样。 但这样的话,现在在现实世界暴动的难道真的是爱莉亚本人?她对二木的怒火有强烈到足以让她失去理智吗? 当佑马站在原地不停思索时── 「喂,佑马。你该不会是为了阻止爱莉亚的暴动才跑来的吧?」 恶魔欧赛这么问道,佑马吓得抬起脸庞,然后点头回答: 「是……是的。那么……也就是说,暴动的确实是她本人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你往后面看看吧。」 解开托腮动作的欧赛,用右手指了指佑马的身后。 佑马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去,只见在房间的另一端也有一张椅子,上头同样坐着一个人。虽然距离远达十公尺,但不用细看也能马上判断出来。那才是真正的三园爱莉亚。 她额头上没有角,也确实穿着雪花小学的制服。她正深深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也不动,看来是正在沉睡。 欧赛和爱莉亚,两人都在魂界里。那么,正在现实世界中暴动的到底是谁──? 正当佑马僵在原地不动时,身后传来啪哒、啪哒的细微脚步声,接着在他的左侧停下。 一把视线移过去,恶魔欧赛的裸体就映入眼帘,佑马立刻想要把视线撇开,却最后一瞬间察觉异样。那身体的构造,明显是男性而非女性。佑马已经完全搞不懂,眼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暂且将欧赛的模样放到一边,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正面的爱莉亚。 虽说在魂界中现实时间应该是静止的,但佑马的HP确实早已是风中残烛。他必须设法唤醒爱莉亚,然后跟她一起回到现实世界。然而,实在不认为单靠摇晃就能让她醒过来,询问欧赛也未必会得到答案。因为现实世界的爱莉亚此刻正在暴动中,恶魔化比率应该还在不断上升。对欧赛而言,这正是他所希望的状态。 他该怎么交涉,才能让欧赛愿意唤醒爱莉亚呢。是否非得拿什么作为交换不可,但佑马现在身上唯一能算得上是物品的,就只有穿在身上的制服,况且在这个华列克所说的「心像世界」里,能不能脱掉衣服都还是个问题…… 「把力量赐给爱莉亚的,确实是我没错。」 欧赛突然这么说道,佑马也再次转头望向左侧。 「那是……因为爱莉亚自己希望的吗?」 「废话。我最讨厌那些沉重烦人的东西了。把对方根本不想要的力量强塞过去,然后之后才被抱怨来抱怨去,这种事我可受不了。」 「…………」 虽说不能完全相信恶魔的说辞,但佑马却能真切感受到欧赛说的这句话是出自于真心。那么至少可以认定,那个非出自爱莉亚本意的暴动,也并非欧赛所希望的吧。 「……就像你刚刚说的,我是为了阻止爱莉亚失控才来到这里。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醒过来?」 佑马小心翼翼地询问。欧赛耸了耸肩后答道: 「我也想告诉你啊,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现在的爱莉亚,已经被权能的力量吞噬了。一旦变成那样,就只会一直发动下去,直到力量耗尽为止。我可是有提醒过她要小心的喔。」 「被……权能吞噬了?」 佑马瞥了正在沉睡的爱莉亚一眼,继续追问: 「可是,我和妹妹佐羽也用过好几次权能,都没变成那样啊……」 「种类不同啦。我那个被佑马称为『雷化』的权能,是把雷的力量直接附加在肉体上。一旦发动,就不用想太多,只要大闹一番就行了。这种权能特别容易吞噬宿主……尤其是还不熟练的时候。」 「…………」 确实,爱莉亚的「雷化」比起佑马的「两次行动」或佐羽的「魔法熟练度加成」,更偏向纯粹的力量。但佑马却不觉得爱莉亚的失控只是因为这个要素。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认为她的确是被权能的力量吞噬了,但我觉得,那不是唯一的原因……爱莉亚她,对于朋友被变成石头这件事,感到非常、非常愤怒。我想这份愤怒,也成了她失控的另一个原因……」 他原本以为自己擅自这么说会惹欧赛生气,但对方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说道: 「也许吧。不过要是那样的话,要把爱莉亚叫醒可就更难喽。愤怒加上暴力……这两样凑在一起的话,人类的理性可是很容易消失殆尽的。」 「……我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佑马细声呢喃。当他用紧紧缠着净铁锁链的右手狠狠揍上二木翔的脸时,可以说毫不留情。考虑到那条锁链的稀有度,不只足以击碎狼面具,甚至可能对肉体造成连回复魔法也难以治愈的重伤。但他当时却完全被怒火吞噬,毫无保留地挥出拳头。 爱莉亚或许也是如此──但是…… 「但是,三仔……爱莉亚她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比我还温柔多了。就算是现在,她的心底应该也不愿意失控,更不想伤害任何人才对。」 听完佑马的话,欧赛呼一声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轻声说了句话。 ──才会选上你啊。 听起来像是这么说,但在佑马反问进行确认之前,欧赛又接着开口: 「我也不希望爱莉亚伤害自己的同伴。要是她因此被囚禁或被处决就不妙了……但是想要让爱莉亚醒来,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其实少得可怜。毕竟这里是魂界,只不过是飘浮在宿主精神角落的一个小小泡泡,而我只是被困在这里的魂体(Anima)罢了。」 「……小小的泡泡……?这里吗……?」 佑马环顾这片广大的星空与云海,才想起魂界的广阔只不过是表象。然而,对方表示「被困住」,这种说法让人难以接受。毕竟恶魔们是基于自己的目的寄宿在学生们身上,并不是我方主动邀请的。 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意义,佑马重新望向欧赛,开口问道: 「你说能帮的忙很少,也就是说其实还是能做点什么……对吧?」 「嗯,是啦。现在的爱莉亚听不到我的声音,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不管掐她还是打她都没用。因为在那里睡着的爱莉亚,只是现实中被力量吞噬的她的『影子』罢了。」 「影子……原来如此,只有我咏唱『Aperta ostium』的咒文,三仔并没有真正进入魂界吗……」 「正是如此。不过即使是影子,也并非完全与真正的爱莉亚断了连结。接下来,我要分你一点魂力(Animus)。」 「『Animus』……?」 「那是我们恶魔权能的根源,一种精神的力量。」 道出这种让人半懂不懂的说明后,欧赛举起右手,用中指指尖抵住佑马的眉心。 佑马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该处灌入脑海。略带刺痛的热度扩散到后脑杓,却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大约五秒后,欧赛放下手,接着指向爱莉亚。 「来吧,把额头贴上去,试着传达你的『思念』。」 「思……思念……你这么说我也……」 佑马迟疑地如此开口,欧赛却用金色眼睛狠狠一瞪。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声音已经传不到她那里了。现在唯一有可能触及现实中爱莉亚的方法,就是将思念附着在魂力之上。」 「这样的话,由原本就有魂力的你来传不是更快吗……」 「我不行。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累积起来的时间。少啰唆,快去吧!」 欧赛一掌拍在佑马背上,佑马便摇摇晃晃地慢慢向前走去。虽然想吐嘈「我也没什么累积时间啊」,但仔细想想,佑马和三园爱莉亚初次相识,是在进入雪花小学就读的那一年,如今也已经一起在同一个班级待了五年以上。 虽然这一两年里除了「滚啦」、「烦死了」、「喔」之外,几乎没听她说过什么话,但佑马始终将她当成朋友,也知道她虽然总是一副不屑的样子,其实很重感情。会被怒火吞噬而失控,追根究柢也是因为她的挚友江里唱子被石化了。 想到这里,佑马从途中就加快脚步,小跑步横越铺着磁砖的地板,来到坐在椅子上沉睡的爱莉亚面前。 或许是因为这个「影子」没有反映出从去年左右开始的学校妆容,让她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更稚嫩一些吧。还有虽然不清楚这有没有什么意义,但佑马再往前一步,轻声唤道: 「三仔……」 然而他立刻意识到,语言无法传达给对方。由于不清楚该如何传达所谓的「思念」,他呆站了约莫五秒,随后下定决心再度向前靠近。 佑马将身体往右倾斜,缓缓伸手拨开覆盖在熟睡中爱莉亚额头上的浏海。对方果然没有任何醒来的反应。他弯下腰,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对方白皙滑嫩的额头上。 啪滋!一股犹如静电般的感觉掠过额头。仔细想想,目前现实世界的佑马是透过与爱莉亚额头的接触入侵魂界,然后在这个魂界里再次以额头接触,尝试与现实世界的爱莉亚连结。 虽说这条传输路径好像变得更长了,但只能选择相信它确实能传达过去。佑马闭上眼睛,集中意识于两人额头接触的那一点。 他感觉到停留在头脑中的微温──也就是欧赛赋予的魂力正朝着爱莉亚流去。然后将满满的思念寄托在那股流动之中。 ──三仔。 ──多亏了你的努力,才能守住避难所。被石化的江里同学他们,也都成功恢复原状了。所以,你已经不需要再战斗了。把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你可以休息了。 这些语句并非实际的言语,而是化作高度压缩的意象流入爱莉亚的内心。当魂力的感觉从头脑中消失的瞬间,佑马察觉爱莉亚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他急忙离开对方的额头,张开眼睛。「影子」的长睫毛先是轻微颤动了几下,接着慢慢抬了起来。 啪叽! 额头中央再次窜过一道冲击。视界一片黑暗,重力的感觉也随之消失。搞不清楚是坠落还是飘浮的奇妙浮游感袭来。远方出现一个纯白的光点,光芒不断增强── 下一瞬间,强烈的光线与声音如浪潮般涌至,佑马下意识地紧闭双眼。然而迟了一会儿袭来的却是来自左肩的剧烈痛楚,让他差点发出悲鸣。他咬紧牙关忍住惨叫,再度睁开眼睛。 看起来,他已经回到了避难所,也就是现实世界。虽然周围传来学生们的惊呼声,但他根本没有余力转动视线。 因为三园爱莉亚的脸就在他眼前仅仅十公分的距离。现在的佑马正以骑乘的姿势压在对方身上,双手牢牢把她的双肩压在地板上。但他可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压制住恶魔化状态下的爱莉亚。佑马绷紧全身,好让自己只要一察觉她又想咬人,就能马上跳开。 然而…… 「…………小佑。」 爱莉亚的唇微微颤抖,以沙哑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她睁大的双眼泛着泪光,虹膜中虽然还残留着几丝金色的线条,但已不再发光。从太阳穴冒出的尖角也缩短到了大约五公分左右。 「三仔……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佑马小心翼翼地问道,爱莉亚轻轻点了点头。 「嗯……和二木战斗的时候,我脑袋里一团混乱,后来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了……但我好像在某个黑暗的地方,听见你的声音。你告诉我不用再战斗了……然后我就醒来了……」 「这样啊……」 当佑马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时,爱莉亚的视线便朝他左边移动。接着双眼一瞬间瞪大,随即扭曲了表情。 「那个伤……是我害的吧?」 「不是的,这不是三仔的错。」 佑马连忙摇头否认,正准备将欧赛告诉他的失控原因向她说明。但就在他刚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之前。 有人从背后猛然抓住他的头发,硬生生将他往上拽了起来。 「呜……!」 那股痛楚甚至让佑马一时忘了肩上的伤口并且发出呻吟,只见他努力试着用脚撑住自己的身体。下一个瞬间,由于抓着头发的手松开,他便在小心不去踩到爱莉亚的情况下转过身子。 站在那里的是须鸭光辉。他的双眼高高吊起,眼底还燃烧着愤怒,以及……另一种情绪。 「喂,鸭仔!」 「你想干嘛!」 近健与佐羽惊叫着冲了过来。但抢在他们之前── 「不准碰莉亚──!」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须鸭的右拳,毫不留情地打中了佑马的左脸颊。 ──────────────────────── 9 虽然被莉亚咬了一口,又挨了须鸭一记右直拳,让佑马的HP只剩下大约四成,不过在须鸭被从佑马身边强行拉开后,小凪、友利和碧衣三人轮流施放了恢复魔法,不到五秒便完全治愈了伤势。 然而与虚拟世界不同,在现实世界中,即使伤口愈合,疼痛的余韵却不会那么快消失。而且更诡异的是,虽然左肩那处被咬的伤势本该更严重,现在却只剩一点绷紧的感觉,反而是被须鸭打中的左脸颊,在三十分钟后依然隐隐作痛。 「……鸭仔那个家伙,非要让他跪下来道歉不可。」 佐羽满怀怨气地咕哝道,佑马则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马克杯递给她。 杯子里是他在斯拉村拿到的某种神秘茶叶,用同样从村里取得的水壶煮出来的热茶。虽然容器是架子上堆满的、印有Altair标志的环保塑胶杯,看起来实在不太有气氛,但对味道没有什么影响。 佐羽面无表情地接过杯子,呼呼轻吹几下后啜饮了一口,接着眨了眨眼。 「……里面明明没加牛奶,却有种奶茶的味道,还满好喝的耶。」 「也有糖喔。」 「我是不需要,但小凪跟近健……还有其他人可能会想加。」 「那我一开始就加进去吧。」 佑马打开道具栏,拿出一个蜡纸封装的小袋子,里面装的是阿尔戈尔产的砂糖。虽然没经过精制,但比起现实世界的黑糖,味道要清淡得多。他掀开水壶的盖子,把整袋砂糖倒进去,然后用长柄汤匙轻轻搅拌。 他也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试喝之后,一股如皇家奶茶般浓厚的甜味与丰富香气在口中扩散开来。这次的加热源是佑马的「静止之火(Still Fire)」魔法,虽然火力略显不稳,但或许是因为今天任务中泛用魔法技能的熟练度也提升了,所以这壶茶煮得出奇地成功。 佑马放下杯子,环顾整个避难所。 最里头的收银台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隶属于料理社的针屋三美与曾贺碧衣,以及帮忙的清水友利与津多千圣,正忙着处理斯拉村带回来的食材。 以前在道德或家政课上学到过必须改正「做菜是女生专属工作」的观念,所以包括佑马在内的一些男生也主动提出要帮忙,但却被三美一句「那你们去扫地啦!」给打发了。 毕竟避难所才刚经历一场激战,因此到处都是灰尘和垃圾。衣服或餐具可以用收进道具栏再取出的方法来完全去除脏污,但房间的清扫就无法利用这种手段了。 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硬着头皮用扫把、抹布以及拖把等用具进行传统的扫除,幸好已经脱离石化状态的学生们也自动加入清扫,所以花了十五分钟就将整个避难所打扫得一尘不染。理论上后场也该进行清扫,不过诸雄史的遗体就安置在以隔板围起来作为临时休息区的该处,实在让人不忍心去打扰。 由于大多数同学的工作都告一段落,大家又再次分成小团体进行休息,佑马也和佐羽回到了出入口附近的固定位置。等待着刚去上厕所的近健与小凪回来的期间,佑马心想要不就泡点茶吧,没想到意外地好喝,这肯定不是佑马技术好,而是异世界产的茶叶本身的实力吧。 「想喝奶茶风味饮料的人,带着杯子过来喔!」 佑马朝整个避难所大喊,结果见城纱由、下之园麻美与野堀君子三人就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般立刻排成一列。 「太好了~刚刚一闻到味道我就一直很想喝……」 纱由露出笑容,一边递出自己的杯子一边这么说着。她和藤川怜、近森咲希一起组成了所谓的时尚三人组,据近健所说,是一班第一可爱的偶像团体──当然,绵卷澄香是特例──不过眼下因为怜与咲希已经到楼上去避难了,于是整个避难所里,就只有纱由独自陷入没有同集团友人的状况之中。 因此,佑马原本还有些担心纱由会不会因为朋友都不在身边而陷入孤立,但看来是麻美和君子主动向她搭话了。佑马一边在心中松了口气,一边小心地倾倒手中那把大茶壶,为三人的杯子斟上奶茶。 总是戴着黑色口罩的麻美,以及绑着双马尾并配上黑丝带的君子,乍看之下除了口罩与丝带的颜色相同外,似乎没有什么共通点,不过根据近健提供的情报,这两人再加上边见花梨,似乎组成了一个热衷灵异话题的小团体。只是花梨现在似乎也已经撤退到上层而不在这里,或许正是这种「共同的不安」让她们三人紧密连结了起来。 一边做出这样的推测,佑马一边将茶倒满后,三人便向他道谢,然后回到各自的位置。 接着登场的是江里唱子、主代千奈美以及三园爱莉亚。这三人原本同属辣妹小团体,当初虽然成功一起到一楼避难,但唱子与爱莉亚遭到石化,而千奈美则为了两人自愿加入阿尔戈尔搜索队,可谓历经了相当艰苦的试炼。 佑马一边为唱子递过来的杯子倒茶,一边问道: 「江里同学,身体还好吗?」 「啊……嗯,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唱子微微缩起高大的身体并如此回答,最后又轻声补上一句: 「芦原同学,还有小羽,谢谢你们帮忙去拿石化的药。」 「喂喂,唱子,应该说是『治疗石化』的药才对吧。」 千奈美立刻这么吐嘈,唱子则歪着头反驳: 「咦……可是我们平常也会说感冒药、头痛药之类的吧。」 「啊,这么说也是……嗯……但是……」 同样在陷入沉思的千奈美的茶杯中倒满茶后,佑马就对着爱莉亚举起茶壶。 「三仔也要喝吧?」 「……嗯。」 爱莉亚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拘谨地走了过来。还偷偷瞄了一眼避难所另一端的内用区,然后才把自己的杯子递上来。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佑马一边为她倒入奶茶,一边如此询问,爱莉亚露出一抹苦笑并且回应: 「你是指除了角跟翅膀以外的地方?」 「啊……嗯,也算是啦……」 可能是因为产生动摇,结果手一滑,差点把奶茶倒到从杯缘满出来。不过爱莉亚没有让一滴奶茶洒出就把杯子移到嘴边,接着便发出细微的可爱声音喝了起来。 「好好喝……」 瞪大了双眼的爱莉亚,虽然石化解除,但身上的恶魔化并未消失,跟佐羽一样两侧太阳穴仍保有短短的角,背后也还有对小巧的翅膀,身上应该还是──那套泳装风格的战斗服。 现在盖住那身泳装的是黑底配黄色条纹的风衣外套。这件外套是佐羽在取得自己那件的同时一并入手并且交给她的,由于是相同款式但不同颜色,一个不小心就变成了情侣装的状态。近健甚至还曾对佐羽说:「等从Altair回去后,你跟三仔就组个恶魔偶像双人组吧。」结果立刻被她揍了一拳,要不是见到这一幕,可能佑马自己也会脱口而出类似的话。 实际上,当时目睹爱莉亚失控模样的学生们,能在事后依然接纳她为伙伴,或许这件可爱的「情侣装」也多少帮了点忙吧。尽管佐羽在带走不同颜色的风衣时,应该没预想到会变成这样才对── 就在佑马茫然望着正在啜饮奶茶的爱莉亚时,突然感受到一道如针般锐利的视线,于是便回过神来。他轻轻转头,朝避难所对面的内用区看去。就在那一瞬间,他与背靠在墙上的须鸭光辉四目相交。 三十分钟前,须鸭曾用右直拳揍了佑马一拳,还试图在他倒地后继续攻击,最后被穗刈与近健合力拉开,并一路押进了内用区监禁起来。佑马原本预想,接下来他又会像之前那样大声嚷着「投票啦!审判啦!」,没想到从那之后须鸭就持续沉默不语。 或许就连须鸭自己也察觉,如果真的发动投票来决定当时那种情况下究竟谁对谁错,自己的胜算恐怕极低吧。但说到底,须鸭光辉究竟为何会如此执着于「我是避难所的领袖」这件事呢? 身为班长的他觉得有责任保护同学──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因为须鸭曾经将「偷吃东西的犯人」这种极其不名誉的罪名赖在木佐贯棹身上,然后主动表示愿意负起连带责任,想用这种绕远路的自导自演方式来博取同学们的信任。就算木佐贯早就被他当成跑腿使唤,无论如何都还是应该要帮助的同班同学。从他把身为同学的木佐贯推上危险的第一线开始,就只会让人觉得他的目的不是要守护伙伴,只是想要掌控权力罢了。 「芦原,我们也能来杯茶吗?」 这样的声音打断了佑马的思绪,让他抬起了不知何时垂下的头。 爱莉亚一行人早已回到原位,现在站在佑马面前的,是大野曜一、濑良多可斗、穗刈阳树这三个高个子。大野和濑良虽然也才刚从石化状态中复原,但看起来气色都还不错。 「是甜甜的奶茶风味喔,可以吗?」 佑马客气地问了一声,三人便同时点了点头。 结果会田慎太、多田智则这对TCG搭档,以及泷尾昌人与若狭成央这对御宅族搭档,还有刚从后场的厕所回来的小凪和近健也都点了奶茶。之后再拿给正在做菜的四名女生,整个水壶就刚好倒光了。 几分钟后,午餐也煮好了。他们就在避难所正中央设置了一张临时用的超大型餐桌。由于是将三个陈列架横放,再把拆下来的层板铺上而成的成品,所以连坐在地上吃桌面都有点太低,不过面积足以让二十三个人围坐也不觉得拥挤。 三美、碧衣、友利、千圣准备的午餐内容非常豪华──除了用白肉鱼干与马铃薯煮成的番茄炖菜、菠菜炒培根外,还有稍微烘烤过的裸麦面包。即使如此,这些食材也只用了佑马他们从阿尔戈尔带回来的两成左右,看来斯拉村的村民们几乎把家里能用的食材全部打包交给了他们。 每个人使用的餐具、料理用锅子和平底锅,还有佑马用来泡茶的水壶也都是在斯拉村入手的──这些道具当然是付了钱购买──这么一想,要是最后真的没能找到白色莲花,只能放着被石化的村民们不管而直接登出的话,那这支搜索队不但得不到万灵药,连食材与调理器具统统都无法带回来。一想到这里,单枪匹马引出沼泽魔王史莱姆的木佐贯棹,其实根本就是这次任务的最大功臣,然而当事人此刻正端坐在桌子的下座角落,神情庄重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 他的左侧是终究无法战胜空腹感而从内用区来到这里的须鸭。板着一张脸盘腿坐着的须鸭左侧,平常应该是爱莉亚的固定位置,但现在她和唱子、千奈美一起坐在上座的女生区,取而代之的是大野坐在该处。 「大家都有拿到食物了吧~?」 碧衣一只手拿着木制汤勺问了一声,几乎所有人都回了声「有~!」。 「那么,由三美主厨来跟大家说几句话~」 突然被碧衣点名的三美虽然大喊「太突然了吧!」,但还是挺直背脊开口了: 「嗯……这次炖菜的调味都是交给我的料理技能处理的,所以有意见的话就去跟游戏系统抗议喔!主厨讲完了!那就开动吧~!」 所有人齐声吸了一口气,正要一起大喊「开动了!」的瞬间。 「咚、咚、咚!」的低沉敲击声响彻整个避难所。 佑马反射性地从地上起身,握住系在腰带上的净铁锁炼。但在那之后,从简易防护墙外传来的声音,却让敌袭的可能性大幅降低。 「碧衣!你在这里对吧,碧衣!」 那是尖锐且几乎要哭出来般的呼喊。碧衣手上的汤勺啪哒一声掉了下来。 「雪美……!」 在听见碧衣以沙哑声音喊出这个名字之前,佑马也已经察觉到了。那是碧衣的挚友──汤村雪美的声音。 碧衣突然朝着防护墙跑去。佑马、佐羽和几人立刻紧跟其后。 避难所的简易防护墙,其实只是将排列着商品的陈列架,外加金属水管、角钢、冲孔板等等乱七八糟的材料,用束带绑起来所制成的冒牌货。二木他们来袭那次,只用一发魔法或武技就被轰飞出去,而且只要从外面看就能明白在那之后也没怎么补强。也就是说,很难想像雪美会用呼唤碧衣的声音来设下让人打开出入口的陷阱。 尽管如此,佑马还是阻止了正打算独自拉开防护墙的碧衣。 「等一下,曾贺同学!在打开之前,请先确认那边真的是汤村同学,还有附近有没有其他人!」 「那……那要怎么确认……?」 「只要能从防护墙的缝隙看到一点身体,就会显示出HP条了!」 佑马压低声音如此指示的同时,也自己弯下腰,从角钢的空隙中偷偷往外观察。防护墙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件应该是雪花小学制服的水蓝色外套。 直接将视线往上看,佑马的视界中便浮现出一条HP条。显示的名称是「汤村雪美」。到目前为止,即使使用了「欺瞒假面」,应该也无法将HP条上的名字伪装成其他人的姓名。 佑马把视线转回正前方,凝视着那个看起来像是雪美的人影左右两侧。由于外面的等候区是微暗状态,所以不可能透过防护墙检查到每个角落,但并没有显示出其他玩家或怪物的HP条。 几乎就在佑马站直身子的同时,又传来了那道微弱的声音。 「碧衣……你在那里吗……?拜托,让我进去……」 如果是恐怖系动画或漫画的话,这绝对是怪物变身成好友来骗人开门的桥段。但碧衣似乎完全相信那就是本人,一边叫着「雪美……!」,一边再次抓住了防护墙的支架。 就在这时。 「喂,曾贺……还有男芦原。」 背后传来了杀气腾腾的声音,佑马立刻转过身去。 待机的佐羽与近健后方,可以看到双臂抱胸靠在墙壁上的须鸭光辉。 以过往的言行来看,须鸭不可能会让雪美进入避难所。佑马立刻预先在脑中罗列能用来反驳的论点,结果须鸭开口说的,却是一句令人出乎意料的话。 「你们几个,这要是二木他们设下的陷阱,你们有办法负责吗?」 「我会负责。」「我会负责啦!」 碧衣几乎与佑马同时大声喊了回去。 「我听得出来!那边的雪美是真的!」 「……那就随便你吧。」 这么说完后,须鸭便别过头去。碧衣也没有再回嘴,只是再度握住支架。这时佑马与近健也加入帮忙,合力将防护墙往前推了约五十公分。 从缝隙中摇摇晃晃地现身的,绝对就是汤村雪美。她的半长发略显凌乱,制服上也有明显的污渍与破损。身高比碧衣略高约三公分,是一班女生中与碧衣齐名──更精确地说,是和尚未参加搜索队前的碧衣齐名的最文静形象代表。现在这样的印象依旧没变,甚至让人怀疑她究竟是怎么一个人在充满怪物的Altair里面移动。 「碧衣……」 一边落泪一边伸出双臂的雪美,也被泛着泪光的碧衣牢牢抱住了。 虽然雪美的HP几乎全满,但精神上的耗损显然非常严重,可能也是因为和碧衣重逢而放下心来的缘故吧,才刚解开拥抱就一屁股瘫坐了下去。 碧衣独自一人撑住雪美,引导她来到避难所中央。同样是料理社的针屋三美立刻迎了上来,一把将碧衣与雪美一并拥入怀中。 其他女生们也纷纷上前慰问。等到场面稍微平静下来,雪美便在碧衣的招呼下坐到了桌边。一看到摆满整张桌子的料理,她便瞪大了双眼。 「……太厉害了,你们这边平常的菜色都这么丰富吗……?」 面对雪美的呢喃,三美露出苦笑,并且回答道: 「怎么可能啊,我们今天早上之前还都是吃饭团或面包而已啦。是碧衣还有芦原同学他们从AM世界带回食材和器具,才终于能煮出像样的料理啊。」 「…………碧衣同学带回来的……?」 在瞪大眼睛的雪美隔壁,碧衣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 「我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去而已……──三美,有准备雪美的份吧?」 「当然有。」 三美立刻点头,一边瞥了眼坐在桌子下座那群男生,一边继续说: 「不过就会少一份可以追加的啦,但应该不会有哪个男生想要碎碎念吧~?」 「才不会咧!更重要的是,我们快要饿死啦……」 大野发出哀号般的声音,周围的男生也都纷纷点头。 「呵呵,再等三十秒啦。」 碧衣一边咯咯笑着,一边从地板上捡起勺子,用熟练的动作打开道具栏收起来,然后又立刻取出。以清洁过后的勺子迅速将番茄炖菜盛进备用的大盘子里。 三美也将平底锅里的炒菠菜分装在小盘子中,接着放到了雪美面前。 这次大家总算齐声喊出「开动了」,男女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拿起了汤匙。佑马也用汤匙同时舀起白肉鱼与马铃薯,将其一口送进嘴里。 炖菜还保持着相当的温度,让舌尖微微烫了一下,但就连这点疼痛感都让人感到幸福。白肉鱼刚在斯拉村入手时已经被晒得像石头一样,看起来就非常硬,不过不知道是浸泡得宜还是三美的料理技能发挥作用,咬下去竟然有着弹牙的口感。马铃薯虽然充分吸收了汤汁,却仍然松绵香软,专心咀嚼的过程中,鱼的鲜味、马铃薯的风味以及番茄的酸味与甜味就在口中彻底绽放开来。 「太……太好吃啦……」 泷尾昌人以呻吟般的声音如此说道,几乎所有男生都边咀嚼边用力点头附和。 炒菠菜的部分也同样精彩,柔软的菠菜配上香脆的培根,口感层次相当丰富。至于大家平常不太吃的裸麦面包也因为是现烤的,所以香气四溢。 即使还显得十分疲惫的雪美,也在吃下一两口之后食欲大开,没过几分钟便将两盘菜都吃了七成以上。等雪美喝了口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之后,佑马抓准时机对她搭话。 「汤村同学,可以跟你聊聊吗?」 一瞬间,雪美缩起了脖子。但自从来到避难所后,她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了。只见她抬起头看向佑马,并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喔。」 「那么首先我想问问,避难到上层的同学们现在是什么状况……?」 周围正在交谈的学生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了下来。在仅有汤匙与叉子触碰盘子的细碎声音中,雪美低声开口了: 「……测试游戏结束后,大家都从Caliculus走出来……然后绵卷同学她……那个时候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佑马跟大多数学生几乎在同一时间点了点头。应该是想起了三浦幸久,也就是裴洛西的死了吧,只见大野则微微扭曲了脸。雪美短暂抬起的视线重新垂下,接着慢慢地继续说道: 「那时我和碧衣一起逃跑,但电梯动不了,下楼的楼梯也塞满了人……这时寺上同学大喊『往上走』然后朝着上楼的楼梯冲去,我也跟着她走了。」 寺上京香是女子排球社的社长,同时也是一班的班长。在女生间的信任度应该还胜过须鸭,她那样一喊,跟着她行动的同学应该不少才对。 「……我一直以为碧衣就在我后面,结果到了三楼才发现是别人,想回头找她时又被男生们推上去……然后就直接到了四楼了。」 「我……我也是!」 碧衣握住雪美的手。 「我也一直误以为雪美跟着我……等下到一楼才发现你不在,但根本没办法再回去了。对不起,雪美……」 「没关系,这不是碧衣的错啦。」 雪美反握住碧衣的手,接着再度转向佑马。 「……我们之所以跳过三楼直奔四楼,是因为三楼的游戏室里传来大人的惨叫声……但四楼非常安静,通往五楼的楼梯则是因为防火门关起来了,所以我们大家就暂时待在电梯大厅。这时从游戏室深处,突然冲出了一堆像柴犬一样大的毛毛虫……」 彷佛又想起当时的恐怖情景,雪美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一直沉默聆听的男生们低声交头接耳地说着「是那些家伙吗……」、「在转职前遇见超危险的吧?」。 如果佑马之前的推测正确──也就是在Altair徘徊的那些怪物原本都是人类,那么出现在雪美他们面前的那些巨大毛毛虫,应该就是在四楼第3游戏室里潜行到Actual Magic的大人们吧……但佑马当然没有说出这个推测,只是静待雪美的后续说明。 雪美将左手也覆盖在握住碧衣的右手上,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那里大约有十五位我们班上的人,但大家都吓得动弹不得……这时稍晚才上楼的灰崎同学和二木同学,靠着徒手和魔法把那些毛毛虫全部打倒了。」 「魔……魔法……!他们那个时候已经转职了吗?」 碧衣惊呼出声,雪美则轻轻点了点头。 「嗯。大家当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事后冷静下来一想,其实应该可以察觉到他们能这么早掌握转职方式真的很奇怪。但当时的他们就像英雄一样可靠,整个空间都变成只要跟着灰崎同学和二木同学就没问题的气氛……」 「八桥和远岛也在跟你们一起上楼的那群人里面吧?那两个人也乖乖地听灰崎他们的话了吗?」 插话的是濑良多可斗。佑马也能理解他会这样问的原因。 八桥宪之介的父亲是希望市市议会议员,远岛修太郎的母亲是投资型网红,两人都非常有个性。简单来说,他们的信条大概就是「有钱能解决一切」,身为小学生却总是理直气壮地用金钱优势来压人。灰崎和二木每个月的零用钱应该也只是普通水平,所以八桥与远岛这对组合应该不会轻易服从才对── 雪美似乎也了解八桥他们的性格,只见她嘴角略微浮现苦笑,点了点头。 「八桥同学和远岛同学在看见那些毛毛虫的瞬间就发出大声的悲鸣。不管他们的QLEST储值了多少点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用。」 「也是啦。抱歉,刚刚打断你。」 濑良开口道歉,雪美轻轻摇摇头,接着回到说明上。 「……灰崎同学和二木同学在将毛毛虫全灭后,把我们带到电梯大厅后方。那里也有一道自动门,虽然无法开启,但二木同学打破了玻璃……里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摆满了沙发和躺椅。」 佑马一边听着雪美愈来愈清晰的讲述,一边在脑海中描绘出Altair的平面结构。 除了一楼之外,每层楼的大部分空间都是圆形的游戏室,而环绕外圈的则是甜甜圈状空间。二楼与三楼是机械室,里面有空调、电力与网路设备,而四楼,佑马记得那里应该是休憩室、大会议室等设施齐备的福利区。只要能守住入口,该处作为临时避难所会比现在的购物区舒服得多。 「大家进入那个房间后,二木同学用魔法『土之防壁(Earth Wall)』把出入口完全封锁起来……看到那个后,我们都感到安心了。甚至还有人拍手呢……现在想想真是太天真了……」 雪美喃喃地说,碧衣则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她。 「雪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全都是陷阱。」 听见雪美带着危险气息的发言,学生们产生一阵骚动。当她眼睛往上朝四周瞥了一眼后,又用格外沙哑的声音继续说明: 「等到出入口全都封住之后,二木同学就把大家聚集到房间中央,然后说也能让我们在现实世界里使用魔法。只有灰崎同学一个人,一直站在远处房间的角落……而当二木同学开始咏唱魔法时,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都没有任何一个人产生怀疑。」 听到这里,佑马已经能清楚地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让学生们能够使用魔法──也就是完成转职,其实只需要在虚拟桌面上点击「Actual Magic」的图标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施加任何魔法。 「……是石化魔法吧?」 佑马一这么问,雪美就微微点了点头。 「…………嗯。当时二木同学用右手发动风魔法,左手发动石化魔法,然后在原地自转一圈,让我们全员都笼罩在石化之雾底下。但那也只是前置作业而已……」 「前置作业……?」 「……灰崎同学他……」 雪美一提到那个名字,整个身体就比先前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碧衣用左手轻抚她的背部,才让她慢慢地冷静下来,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不过接下来这段话,无论如何都必须听完。 众人耐心等待着,雪美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事件的核心部分: 「当时不在石化魔法范围内的灰崎同学靠了过来,一个一个地用手指触碰大家的额头。持续碰触一分钟后,额头上就会浮现纹章图样的光芒……如此一来,当事人就会变得无论如何都无法违抗灰崎同学了。那就是灰崎同学的恶魔外挂『公会领袖』的力量。」 「…………公会领袖……」 佑马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中原有的众多疑问似乎一口气得到了解答,同时也又浮现出数量相等的全新疑惑。 性格笃直的布野龙吾与目时志寿所以会作为二木的护卫参与袭击避难所的行动,并不单纯只是奉命行事,而是因为精神被灰崎的恶魔外挂支配了。不过,失去狼面具后露出本来模样的他们,却一点也没有「被支配」的机械感。两人的双眼中都还有清晰的意志光芒。 而未曾亲眼见过布野等人的清水友利,也似乎产生了类似的疑问,只见她用冷静的语气对雪美问道: 「……你说无法违抗命令,那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状态?」 「在那之前……」 这时以平静但带有明显紧张感的口气插话的,是坐在佑马身旁的佐羽。佑马能感觉到妹妹的左臂正处于随时能发动魔法的紧绷状态。 「汤村同学,照你刚才的描述,你应该也和寺上同学、八桥同学他们一起被石化了才对。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石化期间发生的事情?」 「…………!」 全体学生都屏住了呼吸。 确实如此。包括爱莉亚在内的六人都提过,自己在石化期间完全没有记忆。换句话说,雪美一定是用了某种手段避开了石化。而这在二木的恶魔外挂「魔法成功率加成」面前,本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会好好说明的。」 雪美以快要消失般的声音如此回答后,随即松开原本握着碧衣左手的右手,望向周围的学生们。 「谁来对我施放妨害系或拘束系的魔法。」 「咦……那怎么行……」 碧衣发出担心的声音,雪美则露出淡淡的笑容,小声呢喃着「没关系的」。 小佑和佐羽、小凪对看一眼后,下定决心举手表示: 「那我来施法吧。」 「嗯,拜托你了。」 雪美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佑马也起身,将左手对准雪美。 「Tenebris(黑暗啊)……premis(聚集起来),circumamed(缠绕住吧)。」 生成出的紫色光球化作数条触手,猛然扑向雪美,隔着制服缠上了她的全身。这是暗属性的拘束魔法「暗之束缚(Dark Band)」。这种魔法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与疼痛,但不只是双脚,就连手部的动作也会一并遭到封锁。若想脱困,除了靠腕力强行挣脱之外,就只能在双手被捆绑的状态下自行施放解除魔法。 然而雪美就算被触手缠住全身也毫无反抗,只是笔直地站在原地。以佑马目前的暗魔法熟练度来说,此魔法的持续时间可超过三分钟。正当他疑惑对方究竟打算怎么做时── 雪美双眼中释放出暗色的光芒,缠绕在她身上的所有触手瞬间无声分解并且消失。 学生们发出了感叹的声音,但这声浪转瞬即被异样的寂静吞没了。因为大家都注意到了。雪美是借由她的恶魔外挂来消除佑马的「暗之束缚」。 「雪……雪美同学……」 坐着的碧衣瞪大双眼看着雪美,而她则回以无邪的笑容。 「没事的,碧衣同学。我的力量并不会伤害任何人。」 如此呢喃完后她便回到原本的位置,啪一声坐了下来。抬头看了看语塞的佑马,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佐羽。 「刚刚就是我的恶魔外挂『破邪』。效果是能将一切加诸在我身上的妨害、拘束、诅咒类效果全部解除。」 雪美的说明算是简明扼要,但就连佑马也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理解。 总结来说,那是一种能解除自身一切「负面效果」的能力……应该是这样吧。如果无法抵挡物理或高热等伤害,那么似乎不是特别强大的恶魔外挂,但若面对依赖特殊效果的敌人时,则可能具备压倒性的克制力。仔细一想就能发现,二木的「魔法成功率加成」对单纯的攻击魔法并无效果,能强化的只有像是石化、催眠、即死等涉及「成功判定」的魔法,那么雪美能解除这些效果的「破邪」,可以说正好能完美对抗对方的外挂。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汤村同学,是靠这个恶魔外挂把二木的石化魔法给无效化了吧。」 佐羽以一副能理解的样子开口说道,但立刻又提出新的问题: 「不过,那样的话……你是什么时候和自己的恶魔所有接触的?还有,二木跟灰崎难道没发现你没有被石化?」 「…………」 雪美像是受到惊吓似的,把身体紧紧贴向碧衣,而在碧衣用左手抚着她背部加以安抚后,她的表情才稍微放松,接着开口说道: 「第一次听到恶魔的声音,是我被二木的魔法石化到脖子附近时。眼前突然一黑,感觉像往下坠……等回过神来,我已经身在一个既不是现实,也不是游戏的奇怪空间……然后,我在那里见到了自己的恶魔……亚米。」 亚米。 佑马一边将这个名字牢记在心,一边悄悄看向友利。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友利轻轻回点了点头。「亚米」这名恶魔,大概也是「所罗门王的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吧。 「……一开始得知亚米是恶魔,还附身在我身上时,我真的好害怕……可是亚米说,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来的,还告诉我关于那个权能……恶魔外挂的事情。他又说只要启动『破邪』的话,就能轻松防住石化。但即使防住了也没办法在战斗中获胜,反正石化随时都能解除,所以先观察看看状况。」 「你说观察,是怎么观察……?」 佑马一这么问道,雪美就微微歪了歪头。 「我也不太懂是什么原理,不过亚米打开了一个跟QLEST的全息视窗同样尺寸的大画面,然后就能从该处看到现实世界的情况。灰崎同学会依序碰触那些被石化的学生,然后很快就轮到我了……房间里的我没有任何感觉,但对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碰了我的额头正中央,当时间经过一分钟时……就出现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雪美举起左手,用中指按住眉心的部位,同时继续说道: 「在那之前,我对灰崎同学的感觉只有身为学生会长却欺骗大家,太过分、太不可原谅,还有就是纯粹的恐惧,脑子里全是这些想法……可是他碰触我之后,就有种冰冷水流流进脑袋般的感觉,接着那些对于灰崎同学的负面感情就像骗人一样,竟然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感觉消失了……那是什么意思啊?」 近健露出茫然的表情如此问道,雪美则轻轻摇了摇头。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只能这么形容……愤怒也好,恐惧也好,全都被冲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对灰崎同学的信任、感谢,这些情绪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让我打从心底觉得只要听灰崎同学的话就没问题,灰崎同学一定是对的。」 「那就是……灰崎的恶魔外挂『公会领袖』的力量吗?」 近健喃喃说道,一边用指尖来回摩擦自己的眉心附近。佑马同样觉得那个部位有些发痒,但他忍下想去搔的欲望,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汤村同学,你是在什么时候启动『破邪』的?」 「是在二木同学解除大家的石化之后。」 「咦……二木解除的?他又不是僧侣,怎么做到的?」 「我记得是用『绿之爽风(Green Breeze)』的魔法。」 「…………」 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根据导览手册记载,风属性的「绿之爽风」是一种「几乎能解除所有负面状态的范围型魔法」,强大的性能堪比神圣魔法。然而问题在于它的成功率,就算只是下级毒也只有五十%,若是麻痹或弱化等则降至三十%,至于像石化、金属化、失明这类高级异常,更是会降到不足一%。也就是说,这一般是等队伍成员全体陷入中毒这种下级异常状态时,才会抱着祈祷的心情施展的魔法。 当然风魔法的熟练度提升后,成功率也会随之上升,但就只是从一%升到二%而已……正当佑马想到这里时,他终于察觉其中的玄机。 「原来如此,是靠二木的恶魔外挂……」 佑马低声说道,坐在他旁边的佐羽则接着补充: 「就算成功率只有○.○○○一%,也能直接提高到一百%对吧?」 「事实上,二木同学只用了一次『绿之爽风』,大家的石化状态就全都解除了。」 雪美的语气中透露出对二木的敬畏,接着又以更为惊恐的神情继续说明: 「……那时候我还处于『公会领袖』的支配状态,所以完全没觉得哪里奇怪,不过解除石化的大家,即使刚才被那样对待,却没有一个人提出抗议,反而自己主动走到灰崎同学面前排好队……然后灰崎同学就发表了一段演说,说什么想要将这个世界导向正确的模样,希望大家能借我一臂之力……而我们也全都大声地回答『是的!』……」 「将世界导向……正确的模样……」 这似曾相识的一句话让佑马皱起眉头,不过根本不用费神回想,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那个场面。 昨晚从避难所撤退前,二木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你们很快也会明白……要矫正这个世界,需要的是什么。 当时佑马以为,那是在说将已经被游戏世界侵蚀的Altair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但若连那个灰崎伸也说出一模一样的话,那么事情就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他所说的「这个世界」,指的不只是Altair,甚至还包括阿尔戈尔也说不定…… 「……但是,雪美你不是马上就从灰崎同学的恶魔外挂中解放出来了吗?」 碧衣如此问道,雪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后,开口回答: 「……我原本打算,一从内心的房间回到现实世界后就立刻使用『破邪』……亚米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但在跟大家一起听灰崎同学演讲时,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不对,应该说有点不一样。只要我稍微产生一点质疑灰崎同学的想法,就会像被施加『公会领袖』时那样,感觉脑中立刻有冰冷的水流涌入,把那些想法全都冲走。重复那种感觉几次之后,连想反抗的念头都消失不见了……」 「……二木也是被『公会领袖』控制住了吗?」 佑马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着,雪美则是歪了歪头。 「不知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在四楼打倒毛毛虫的时候,他应该已经被控制了吧。不过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原本就很好……」 「他们是几年级的时候转学来的啊?」 听见近健的疑问后,穗刈接着回答: 「是三年级吧。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两个就很有默契,根本就是超级搭档了。就我看来,凭灰崎和二木的交情,根本不需要再靠什么『公会领袖』了。」 周围的男生们也纷纷点头。佑马也有同样的看法──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二木和灰崎就是在从Caliculus中逃出来、跑上逃生梯到四楼的短短几分钟内,就掌握了整个事态,还立刻设计好一整套支配学生的作战计画了。就算他们两个的能力再怎么高超,这也实在太夸张了点。 「……灰崎同学演讲完之后,还让我们全部人都转职,然后要我们申报职业、等级以及技能等等。」 雪美再次开口,佑马便将注意力转回她那边。 「我也说了自己是僧侣,还有我选了神圣魔法和风魔法的技能……然后我就想起之前在游戏测试的时候,有跟碧衣讨论过要选择什么技能。于是就变得好想、好想见碧衣……这份心情连灰崎同学的恶魔外挂都没能消除掉,所以我一直专心想着碧衣的事然后去上厕所,那时候终于施展出了『破邪』……我能破除『公会领袖』,都是因为碧衣啊。」 雪美如此坚定地说完后,就用双手紧紧包住了碧衣的左手。 灰崎伸的恶魔外挂「公会领袖」,会将对灰崎的反感彻底抹除,并且转变成崇拜。这无疑是彻底的精神控制,不,根本该称作洗脑才对的可怕能力。佐羽的「魔法熟练度加成」、小凪的「无咏唱连射」、爱莉亚的「雷化」、二木的「魔法成功率加成」,这些都是强化游戏中设定的技能或属性的能力,但灰崎的「公会领袖」却超出了游戏的范畴。因为在原本的Actual Magic里,根本不存在什么洗脑系的技能。 无论如何,这也让人理解,为什么在袭击避难所时,二木会选择尽量不让佑马他们受到伤害的石化了。只要成功的话,灰崎应该就会现身,然后对所有人施展「公会领袖」吧。 小凪似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只见她以紧绷的声音说: 「……如果二木同学和灰崎同学真的打算也对我们施加『公会领袖』的话,他们不可能只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下一次,肯定会带更多人来攻击。」 「太扯了吧……──话说回来,那两个家伙怎么会装备着剑和盔甲?这边不是不能拿出在AM世界获得的武器吗?」 面对近健的疑问,雪美迟疑了一下后回答: 「我也不能确定……但我想,那应该是远岛同学的恶魔外挂。好像是可以强化道具栏的能力。」 「强化……道具栏?」 「嗯。员工休息区仓库里那些饮料跟食物等,全都在灰崎同学的指示下由远岛同学管理。远岛同学的职业本来就是商人,所以道具栏比别人大,但不可能靠一个人的空间就塞下那种分量……」 「如果有能强化道具栏的恶魔外挂,那就可能连AM世界的武器也拿得出来了,对吧。」 近健低声说道,然后望向佑马。佑马立刻读出这位青梅竹马想用眼神传达「这下糟了」的讯息。 如果敌人再度袭击,不只人数可能变多,甚至很可能每个人都会是全副武装的状态。反观我方,真正像样的武器就只有近健的榔头和佑马的锁链,其他前卫职的伙伴到现在还在用铁管、钢材之类的东西当武器。 当然,也不能断定一楼众成员里就一定没有拥有「道具栏强化型」恶魔外挂的学生。午餐结束后,首先要确认小凪是否还能使用「神圣纽带」,如果可以,就马上请大家检查自己拥有的恶魔外挂──佑马一边这么想,一边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那么,汤村同学是昨天还算早的时候,就用『破邪』解除了『公会领袖』的效果对吧。那为什么没有马上逃走呢?」 「避难所的出入口安排了每两小时轮班的守卫。灰崎同学真正警戒的不是有人逃跑,而是外面有人入侵。不过,如果我擅自离开避难所被抓到,就会暴露没被『公会领袖』控制的事实……」 「也就是说……你一直在等待时机,然后刚刚才成功逃出来?」 「说是成功逃出来,其实是因为终于轮到我当守卫。」 雪美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让佑马不禁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看。 如果雪美是放弃看守的轮值任务逃离到此,那么她不在的事实很快就会被发现吧。去向也几乎不可能是这座避难所以外的地方。问题是,灰崎是否会不惜让四楼成员与一楼成员展开全面冲突,也要把雪美带回去。虽然他应该不是那种好战的性格,但既然六年一班的学生全都被恶魔附身,那么过去的印象也已经毫无参考价值。 为了做好发生总力战时的准备,佑马正打算请雪美尽可能把四楼学生的职业与恶魔外挂全部说出来。然而就在他开口之前。 「芦原同学,既然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也会答应我一个请求吧?」 由于雪美以带着恳求的语气这么说,佑马反射性地点了点头。 「嗯……嗯,我能做到的话。你的请求是……?」 「我希望你能带我跟碧衣,一起前往Actual Magic的卡鲁西那。」 「咦……!」 这时发出惊叫声的是碧衣。只见她睁大双眼,紧紧地看着雪美的脸。 「雪美你去卡鲁西那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什么事喔,碧衣。是和我一起到卡鲁西那避难。」 雪美笑着如此宣告,双手同时握住了碧衣的双手。 「碧衣也知道的吧。只要进入Actual Magic,我们的身体就会从『Caliculus』中消失。所以待在那边比留在Altair还安全。碧衣也不想再遇到可怕的事情了对吧……?」 「…………」 就连雪美最亲密挚友的碧衣,似乎也没预料到她会说出这个提议,这时碧衣除了眼睛之外,连嘴巴也张得老大。但几秒后,她就反握住雪美的双手,用坚定的语气答道: 「对不起喔,雪美,我不能去卡鲁西那。」 听到这句话,雪美也打从心底感到吃惊般瞪大眼睛。在眨了好几次眼睛后,她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为什么?我们不是约定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难道你怕亚米吗?别担心啦,亚米只是住在我心里而已,又不是什么坏恶魔。」 「不……不是因为我怕恶魔啦。」 碧衣连忙摇摇头,接着环视围坐在桌旁的学生们,继续说道: 「这里有三美、友利、千圣……还有好多班上的伙伴。而我是僧侣,应该要保护大家才对。当然也包括雪美你。所以,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努力好吗?可以吧?」 「…………」 面对以愕然表情整个人像结冰般凝固的雪美,针屋三美以平稳的语气对她说: 「雪美,我们在社团活动时,我知道你有时会觉得我很碍事。可是不管你有多么希望,也不可能永远只和碧衣两个人活在小小的世界里啊。碧衣她光是今天这一天,就比以前坚强了好几倍喔。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跟你一起发抖的碧衣了。」 佑马也觉得三美说的没错。他不清楚碧衣发生转变的契机究竟是在哪个瞬间。然而,碧衣在阿尔戈尔的探索期间,已经像是变了一个人般让人觉得很可靠。不论是等级还是精神层面,在这个避难所里成长最多的,大概就是她了。 然而雪美却像无法接受三美的话语一样不停地摇头,颤抖的双唇挤出微弱的声音。 「……三美你有多了解碧衣?我跟碧衣呢,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彼此唯一的挚友耶。我难过的时候,碧衣总是会安慰我,碧衣哭的时候,我也会陪她一起哭。这种情况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都不会改变的。」 雪美的声音渐渐染上扭曲的颤音。碧衣则是在保持跪坐姿势下试着向后退开,但雪美依然紧紧抓住她的双手,怎么样都不肯放开。她的手似乎蕴含着超越外表的力量,让碧衣的脸因疼痛而扭曲。 三美看不下去,一边抓住雪美的左肩,一边大声喊道: 「够了啦雪美!如果是好朋友,就该接受对方的改变才对啊!」 「闭嘴!」 雪美以响彻整个避难所的声音尖叫。接着猛力挥出从碧衣的手上离开的左手。 「啊……!」 三美发出细微的悲鸣,身子向后仰倒。从刻划在她右手手背上的三道血痕溅出鲜红的血珠。 其中一部分甚至喷到了雪美自己的脸颊上,但她完全不为所动,再度尖声咆哮: 「碧衣才没有变!她才没有变强!她永远都是小小的、软弱的、可爱的,属于我的碧衣啊!」 「不妙……恶魔化比率提升了!」 佐羽高喊一声。 「压住她!」 佑马也大声叫喊,同时绕过桌角从雪美背后扑了上去。紧紧抓住她的双肩,把她从碧衣身边拉开并压倒在地。近健、大野和穗刈也从左右一齐上前协助。 「快找绳子……!」 他们用来固定石化状态的爱莉亚的那条尼龙绳,是打了死结放在内用区附近的陈列架上。佑马为了用手指指那条绳子而把右手离开雪美的肩膀,就在那个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美发出完全不像小学女生,宛如野兽般的咆哮,同时双臂猛然挥舞。佑马他们四人同时被轰飞出去,从背部撞向地板与货架。 轻飘飘站起身来的雪美额头上,慢慢长出两根弯曲的黑角。佑马呆呆地仰望着那个画面。 雪美刚出现在避难所时,根本看不出她的恶魔化比率已经上升到危险的迹象。虽然她既然能使用恶魔外挂,代表比率应该也达到十,但是连佑马自己也一样。实在没想到,她的比率竟会从那时候开始急剧上升。 只要恶魔化就好,千万不要失控──佑马拼命地在心中祈求。要阻止爱莉亚失控时,需要靠着强行入侵她的魂界,但在学校时几乎没跟雪美说过话,实在很难相信自己能对她做到同样的事。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现象,可以说是远远超出佑马的预料,甚至连他的祈求都完全无效。 雪美缓缓地举起双手。当她将双手在头顶交叉时,那双手臂的肌肉已经鼓胀得像麻绳一样。 「哈啊啊!」 伴随着凛然的吼叫,她将双手往左右张开,身上穿着的雪花小学制服瞬间四散并且炸飞。 从背后发出「啪沙」一声,展开了漆黑的双翼。胴体与四肢被相同色调的外膜包覆,头发像火焰般倒竖而起。 最后,双眼中升起漆黑的气息。露出锐利獠牙咧嘴而笑后,雪美──不,正确来说是数十秒前仍是雪美的存在,带着愉悦的语气放声说道: 「咯……咯咯咯……这副身体,终于成为我的了……」 她一边喀喀地左右扭动脖子发出声响,一边将右手举到脸前。五根手指比之前更长、更粗壮,像小型匕首般的钩爪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嘴角依然挂着笑意,随之吐出了一道刺耳的金属质声音。 「不是坏恶魔……吗?咯……咯咯咯……」 她的右手做出一个轻轻挥开什么的动作,接着语气一转,冷冷地丢出一句: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不坏的恶魔比四角的圆球还荒唐呢。」 这是嘲讽自己宿主雪美的发言。依然整个人坐在地上的碧衣,脸庞大大扭曲。但她似乎仍无法接受眼前的状况,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渴求。 「…………你就是那个恶魔,亚米吗?」 佑马动着僵硬的嘴巴如此问道,恶魔只用蕴藏暗影之气的双眸瞥了他一眼,然后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问这个干嘛?反正你们所有人接下来都要死了啊。」 「…………!」 佑马猛然倒抽一口气,周围的学生们也发出了细微的悲鸣。 不需要理性,光靠直觉就能了解这并非单纯的恐吓。雪美的身体中,已经不存在雪美的意识。这就是恶魔化比例超过五十的状态……所谓「被恶魔附身」的完成形吗? 但是,若现在学生们陷入恐慌,就正中恶魔亚米的下怀。不论他的能力如何暴涨,仍然是人单势薄。只要在不大幅削减HP的情况下设法制服他,应该还是能让雪美恢复意识。 为了争取让学生们冷静下来的时间,佑马进一步提问: 「……我们之中,也有你同伙的恶魔喔。如果你杀了宿主,那恶魔也会一起死掉吧。这样没关系吗?」 「同伙……?」 亚米挑起右眉,右边嘴角斜斜地扬起。那是雪美应该从未展现过的,轻蔑至极的表情。 「那些拖拖拉拉的家伙怎么样我才不管。而且这群小鬼们身上满是死板的巴力派气息。如果能尽量减少一些人数,阿加雷斯大人也会很高兴吧。」 「巴……巴力派……?阿加雷斯大人……?」 陌生的专有名词令佑马眨了眨双眼。 微微游移着的视线,捕捉到移动中的身影。不知何时绕过去的,一名学生正从亚米背后悄悄靠近。 将长发整个由右侧往左边拨过去的发型,是那对TGC搭档之一的多田智则。只见他双手握着那条已经解开的尼龙绳。他大概想用那条绳子绑住亚米,但这实在太危险了。 虽然佑马很想大声叫他住手,但若现在发出声音,只会让亚米注意到并立即反击。那么为了提高成功率,他至少得继续吸引恶魔的注意力。 「恶……恶魔之间也有派系吗?你是……阿加雷斯派的?」 佑马将注意力一半放在亚米身上,另一半则留给多田,同时开口如此发问。亚米立刻发出如金属摩擦般的嗤笑声: 「咕嘻嘻……你们这群才活了十来年的小鬼,也照样分上分下吵个不停不是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恶魔的缘故!附身在灰崎跟二木身上的恶魔挑拨他们两个人……」 「那可不一定喔?那两个小鬼,说不定是真的……」 当笑容略微收敛的亚米说到这里时。 多田已悄然靠近至他背后一公尺处,接着双手挥动绳索,如同跳绳般从背后一举抛出,意图套住亚米的身体。同一时间,佑马的右脚也为了往前冲去而蓄力。 但是…… 亚米彷佛预见了一切似的猛然回头,右手笔直朝着多田的心口突刺而出。佑马脑中想像的是多田挨了一拳后往后飞去,猛烈撞上陈列架的样子。但现实并非如此。 咚滋。 钝重的声音响起,亚米的右手毫不费力地穿透多田的身体,从背后贯出。整齐并拢的指尖上,宛如剃刀般锋利的指甲飞溅出无数鲜红血珠。 「呜咕……」 多田低声呻吟的同时,以一副仍未理解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表情低头看着腹部。从张大的嘴巴中传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随之涌出的是惊人的大量鲜血,瞬间将外套染得通红。一束绳索从他那无力下垂的双手无声落地。 「多……多田啊啊啊啊啊!」 会田慎太撕心裂肺的哀号,让仿若冻结的时针再次转动。 佑马咒骂着自己的天真,这次终于冲了出去。 亚米所说的「要把所有人杀光」,这句话既不是玩笑,更不是威胁。多田所受的明显是致命伤,但若能在HP归零前施展回复魔法的话仍有一线生机。然而要做到这点,就必须尽可能地快速制伏亚米。 「拘束魔法对这家伙无效!只能靠伤害让他动弹不得!」 佑马一边大喊,一边高举右手中的净铁锁炼。而踢向桌子后跳起的近健,也在空中拿着殊死榔头摆出上段架式。 亚米露出狰狞的笑容,从多田的腹部抽回右手。对于整个人软倒在地的多田连看都不看一眼,便举起鲜红染血的右手,以及白皙无瑕的左手。 虽说已经完全恶魔化,但亚米的身体并非坚不可摧。肌肉的确增加了,不过底下的骨骼应该与变身前无异。加上雪美的等级仍然跟游戏测试结束时一样,但佑马与近健则已达15级。在两人全力挥下的锁链与榔头面前,亚米绝不可能毫发无伤地挡下攻击── 怀着这份确信,甚至带着一丝祈求,佑马奋力挥下净铁锁炼。 亚米用右手挡下了佑马的锁链,然后用左手承受了近健的榔头。「哔嘎!」一声,令人不快的声音响起,亚米的双臂从前臂中段附近像是扭曲了一般整个折断。 佑马连忙确认HP条,发现掉了将近三成。亚米的恶魔外挂对物理攻击无效,再加上职业是僧侣,应该也无法使用强力的攻击魔法才对。若他与近健持续攻击下去,肯定能让对方无法行动。 「啊……啊啊啊啊!」 将对于践踏雪美与碧衣的友情,还让多田身受重伤的恶魔产生的怒火转化为怒吼,佑马再次高举净铁锁炼。 就在那一刻── 亚米的双眼闪过暗色光芒,原本大量减损的HP条,在瞬间回复至全满状态。 「什么……!」 在发出惊愕叫声的近健旁边,佑马也瞪大了双眼。恶魔确实遭到折断的双臂,被灰色灵气包裹的瞬间,竟宛如时光倒流般彻底愈合。 接着,亚米便以惊人的速度挥落双手。锐利的钩爪自佑马与近健的脸颊一路划至胸前,将两人狠狠撕裂,随之袭来的冲击波将两人震飞。佑马摔落地板,近健则掉落在桌面,无数餐盘与玻璃杯倾倒翻飞。 亚米慢慢挺直上身,唇角挂着残虐的笑意。 「……刚才那一击还挺像样的嘛,小鬼们。」 如此低声讥讽着,然后一边晃动着右手手指,一边说道: 「我的权能『破邪』,能够抹除对我造成的伤害。显现前能取消的只有诅咒这类玩意儿,但本质上嘛,是任何形式的危害都在范围内。当然也包括伤病等状况。」 「…………」 佑马惊愕地瞪大双眼。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脸上与胸前的伤口、从该处流出的鲜血,甚至是痛楚本身。 说不出话的不只有佑马。桌面上的近健、正打算咏唱咒语的佐羽与小凪,以及其他学生也同样僵在现场。 如果不只是阻碍与拘束系魔法,连受伤──也就是对HP的损害都能无效化的话,那么亚米根本就是无敌的存在了。别说佑马的「两次行动」,就算佐羽、小凪,甚至爱莉亚发动恶魔外挂给予他巨大伤害,也会立刻被回复,因此根本毫无意义。 亚米收起笑容,环视四周的学生们,接着轻轻耸了耸肩。 「已经被打垮了吗?唉,小鬼差不多都这样啦……」 他一脸无聊地俯视着瘫坐在脚边的碧衣,还有她旁边的三美。 「不过要是一个一个杀的话,说不定会有显现的家伙冒出来呢。要是不想死,就赶快出来吧。」 丢出这句话后,他便弯下身子,左手毫不留情地抓起三美的胸口。 「啊……」 发出一声细微悲鸣的三美,身体被用力拽了起来。接着亚米的右手五指并拢伸直。仍沾着多田鲜血的钩爪上,放出黯淡的光芒。 「可恶……!」 佑马咬紧牙关,试着要站起身来。佐羽也再次伸出左手,明知没有用却还是开始咏唱咒文。 然而,亚米完全无视佑马等人,将右手大大地往后拉去。变成凶器的五指发出呼啸声,朝三美的小腹猛然刺去── 就在这一瞬间。 「不可以!」 伴随着惨叫声弹身而起的碧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到亚米右手前面。沉重的冲击声响起,亚米的右手从斜角贯穿了碧衣瘦弱的身体。 佑马愕然瞪大双眼,视界里碧衣的HP条从黄色转为红色,最后完全消失。然而碧衣仍旧举起微微颤抖的双手,捧住了亚米──不,是雪美的脸庞。 「……对不起喔,雪美……」 她低声呢喃。碧衣的手就像线断了般无力垂落。 一秒后,被亚米左手吊着的三美也重重掉落在地板上。 亚米没有动。他稍微睁大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闭上眼睛的碧衣。 忽然,恶魔的全身猛烈颤抖了一下。右手仍插在碧衣侧腹,背部却大幅往后仰。四肢开始不规则地抽搐,最后跪倒在地。 朝天仰望的亚米脸上没有表情,但从额头延伸出的黑角渐渐变短。原本如火焰般倒立的发丝柔软地垂落,恢复成原本的半长发。 睁大的双眼泛起大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脸颊。眼睛与嘴角大幅扭曲,沙哑的声音泄漏而出。 「……碧衣……」 她用左手僵硬地抚过大腿上碧衣的身体。当手掌摸到碧衣的头部,她便从下方将其紧抱到身边。 仰望的脸庞再次剧烈扭曲。额头上缩小到约五公分左右的角突然又开始伸长。 雪美以吃力的动作转动脖子来望向佑马。几乎听不见的沙哑声音从她嘴里流泻而出。 「杀了……我吧。」 「…………」 动弹不得的佑马耳边,传来更为虚弱的恳求声。 「拜……托……我已经压……不住了……」 灰色火焰般的气息在她的瞳眸中闪烁。在恶魔亚米的人格再度浮现之前,剩下五秒,或许三秒吧。 佑马的右手以几乎快让骨头粉碎的力道握住净铁锁链,并将右脚踏出。 就在鞋底准备往地面踢去的那个瞬间。 「Ignis(飞吧)!」 佐羽的尖锐喊声从右后方响起,深红火线划破空气。 那道细如雷射般凝缩的火焰,正中雪美的胸口,在溅出大量火花的同时从背后贯穿而出。 雪美头上显示的HP条,如同稍早的碧衣一样,颜色迅速转变,最终归零。雪美的上半身摇晃着,然后随即倒下,重叠在碧衣身上。 ──────────────────────── 10 多田智则。 汤村雪美。 以及曾贺碧衣的回复处置终究没能赶上。 凝视着并排横躺的三具尸体,大多数女生与数名男生开始低声啜泣。其中最为悲痛的,是多田的搭档会田慎太。他将短庞克头压在多田的胸口,一边掉着大颗泪珠,一边不停重复着「混帐、混帐」。 佑马也一样想要大声咆哮。怒火的矛头,当然是他自己。为什么没察觉雪美的恶魔化比率已经飙升到危险的程度?又为什么没能预料到寄宿于雪美体内的恶魔亚米会那么好战,那么残暴── 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他早已知道。 佑马太小看恶魔了。虽然自身体内那个来历不明的恶魔到目前都还未现身,但也听过好几次声音形式的建议,再加上佐羽的华列克、小凪的克罗赛尔,以及爱莉亚的欧赛,也都是站在友好立场的恶魔。所以才以为所有恶魔都是那样……深信他们至少不会违背共生宿主的意志来行动。明明佐羽与华列克早就说过,他们的目的就是夺取宿主的肉体。 被恶魔亚米夺走性命的三人,脸上神情与三浦幸久不同,彷佛只是安然入睡。虽说这是唯一的慰借,但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宝贵了。 ──我是僧侣,所以一定要保护大家。 耳朵深处回响着碧衣的声音。 在前往阿尔戈尔之前,还泪眼汪汪地说着「我做不到」的碧衣,不知道历经了多少次的绝望与重新振作,才能说出如此坚定的发言。想到这些努力,只觉得胸口满是无力与悲痛,几乎忍不住要大声哭喊。 然而悲痛万分的,恐怕还是跪坐在碧衣身旁的三美吧。她一次就失去了两位同属于料理社的挚友。 听说三美与雪美之间,似乎曾经因为碧衣的关系有过一些摩擦,但三人以上的群体出现纠纷,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要时间推移,那些误会总是会解开,但那样的未来却彻底被剥夺了。 为了不让碧衣的奉献白费,自己现在就该有所行动才对,但全身却莫名沉重,光是要站起来就耗尽全力。真想干脆逃进魂界,但那么做只会产生新的自我厌恶罢了。 「喂……」 冷不防地,身后传来一声沙哑低沉的叫唤,于是佑马慢慢转过身去。 站在那里的当然是须鸭光辉。他异常严峻的双眼下浮着浓重黑眼圈。 「男芦原。你刚才自己说的吧。如果汤村来到这里真的是灰崎他们设下的陷阱,你会负责任对吧?」 「…………」 汤村小姐是抛弃岗哨职责,以自己的意志逃出四楼避难所来到这里的──原本是想如此反驳,但又发现无法排除灰崎等人早已察觉雪美的脱逃,却故意放任不管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代表灰崎他们早就发现雪美的恶魔化比率逼近极限,于是趁她在四楼完全恶魔化──也就是亚米所说的「显现」──然后开始暴动之前先赶走这个烫手山芋。又或者,他们可能早就先一步预测出,雪美会在一楼避难所内显现。 在佑马分析种种可能时,须鸭又朝他逼近一步。 「喂,说句话啊……」 「早就有人负责了吧。」 如此回话的不是佑马,而是距离稍远处,瘫坐地上的针屋三美。 她抬起脸庞,以泪水湿润的双眼凝视着须鸭,同时用平静却带着一丝紧绷张力的声音做出结论。 「碧衣她用自己的生命负责了啊。你还想要怎样?」 「…………」 须鸭的嘴角传来细微的牙齿摩擦声。 佑马再次浮现「到底为什么」的想法。 须鸭光辉为什么非得这样一直执着于「当领袖」这件事呢?应该不是因为被超越常识的极限状况逼得走投无路的缘故。在被困于Altair之前,不管是在校内还是校外,须鸭就经常表现出相似的言行举止。例如游戏测试的最终阶段,须鸭追上正奔赴迷宫深处的佑马队伍,丢出「我们要先进去魔王房间」、「我们可跟你们这种浪荡小队不同」这种话,也是因为他无法忍受不是第一的性格所造成吧。 明明是山梨县内知名建设公司社长之子,读书、运动样样拿手,身高外貌也无可挑剔,到底是什么把须鸭逼成这样呢?感觉不能只归咎于性格──他体内一定藏着某种更迫切、更接近强迫观念的东西。 「……喂,鸭仔。」 佑马开口呼唤时,须鸭用充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瞪过来。 虽然不小心被他的气势压住,但这次绝不能退让。虽说不愿挖掘别人的内心,但若须鸭再继续压迫自己下去,很可能就会像雪美那样,引发恶魔化比率的暴涨。 更何况,要问的话就只能趁现在──也就是佑马左脸颊上被须鸭揍出的瘀青仍未消失的这个时候。 「你为什么这么想当领袖?鸭仔很能干这点,班上每个人都知道。可是现在这种状况下,还有什么让你非得争夺第一的理由吗?」 听见这个问题后,须鸭像是吓了一跳,脸上表情也消失了。 站在须鸭右后方的爱莉亚倒吸一口气,其余学生们也都屏气凝神。有个男生低声说了句「喂喂」,之后场中就陷入一片静默。 须鸭的额头突然浮起青筋,眉间与鼻梁瞬间爬满皱纹。他咬牙切齿,双眼发出锐利光芒。 须鸭露出只能说是凶相的表情,往佑马靠进一步,以喉咙破裂般的声音呢喃: 「芦原……你又懂什么。」 他半抬起的右手不停颤抖,只能用左手压制住。接着维持这个姿势,须鸭又靠近了半步。 「你才是只能顶着一张还没拿出真本事般的脸。但真遇上了什么事,就只会立刻逃到妹妹、朋友后面装可怜。像你这种家伙,也配跟我说三道四吗?啊?」 虽然丢出的话像霰弹枪般击溃了佑马的内心的弱点,不过须鸭像这样倾吐真心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就是这样,鸭仔,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吧,佑马内心这么想着,同时咧嘴露出笑容。 「怎么,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嘛。如果认为我这种人不值一提,那就别管我不就好了?干嘛每次都要刻意找碴?」 「……少啰嗦。我从以前开始,就最看不惯你那副……」 须鸭以诅咒般的声音吐出这句话── 就在下一个瞬间。 避难所外头的主大厅某处,响起了「哔哩哩哩哩……」的尖锐刺耳的声响。紧接着又一声。然后再一声。 大厅各处设下的「哨子陷阱」被某个东西连续触发了。穗刈绷起脸嘟囔着「又是那种毛毛虫吗」。 佑马也认为应该是这样,于是正打算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须鸭身上。但突然一道宛如雷击的冲击,贯穿了佑马的脑髓── 至今累积起来的种种推测,在一瞬间全都连结起来,化作坚不可摧的确信。一股如冰块般的战栗窜过背脊,双臂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是二木他们!」 佑马一从喉咙中挤出那个名字,站在眼前的须鸭猛然睁大双眼,旋即露出比刚才更为凶暴的神情。 如果二木和灰崎是早就预料到雪美将会恶魔化才让她逃跑,不对,是故意将她送出来的话…… 那么,他们绝对不会错过恶魔亚米在一楼避难所大肆破坏,导致包含雪美在内的三人丧命这种出现严重损害的瞬间。 虽然尚不清楚灰崎本人是否亲自从四楼下来,但二木翔肯定已经到了。既然如此,就绝不能再让他们入侵避难所。因为二木的范围型石化魔法会在封闭空间发挥最大效果,必须在辽阔的主大厅,或至少在等候区迎击他们才行。 「能战斗的人全部跟我来!」 佑马大声吼叫,随即往地板踢去。 奔跑之际,他往下瞥了一眼横躺于地的曾贺碧衣遗体。不能再让碧衣想要守护的事物与人们受到伤害了。 佑马将视线转回前方,冲向简易路障。 「我们把它推倒,近健!」 「好!」 和搭档一同从左右两侧抓住路障的支架,用力往自己方向扯倒。也考虑到可能会立刻有攻击魔法袭来,因此短暂等待了一秒,随后便冲了出去。 长椅并列的等候区空无一人。但在更深处、被桁架结构耐力墙隔开的主大厅内,能看见几道娇小的人影。 佑马紧握着净铁锁链,全速穿梭于长椅之间。他能感受到近健、佐羽、小凪紧随其后,但不清楚还有多少人跟了上来。他很想回头确认人数,但连那一瞬间都无法浪费。 由于现在已无需再避开「哨子陷阱」,便一路踩着陷阱冲刺着穿越等候区。到了设置于耐力墙上的巨大开口处下方,佑马终于开始减速。 宽超过二十公尺的主大厅的另一侧,通往梯厅的开口前方,有一排全身黑衣的集团横列而立。总共九人。 他们所穿戴的防具,与昨夜袭击而来的布野等人所穿一模一样。黑色军用外套与军用裤,胸部、手肘、膝盖皆覆盖着金属护甲。若雪美提供的情报正确,那么这批一整套的防具,是二木从阿尔戈尔入手并且带回来先交给远岛修太郎,接着利用远岛的恶魔外挂使其在Altair内物质化的结果。原本在阿尔戈尔里奇幻游戏风格浓厚的防具,进入现实世界后便转化为现代风格的造型。 唯一与昨夜那三个人不同的是,这九人全都未戴头部防具。因此,佑马等人不必看HP条也能立即认出他们的身分。 从佑马他们这边看过去的右侧站着四名女学生。 最右边将自然卷头发剪成极短发的壮硕女孩是座号二号的饭田可南实。 她左边那名拥有亮丽波浪头发与华美五官、身形略高的女还是座号十六号的藤川怜。 再左边那名浏海修剪得极为整齐、面容锐利的女学生,是昨晚也参加过一楼袭击部队的目时志寿。 她身边那位身高至少有一百六十公分、留着长马尾、容貌冷艳的女孩子,则是一班的班长,座号十一号的寺上京香。 再仔细一看,怜与京香几乎未着金属防具,外套也较长。此外,怜手持一根长杖,京香则握着一根短杖。虽然光靠这样仍无法断定,但怜应该是担任僧侣,京香则是魔术师。可南实与志寿皆穿戴金属防具,配备简单造型的长剑,看来应该是战士。 接着看向左侧。这边站着三名男学生。 最外侧站着的是留有夸张外翘发型,眉毛也修得很整齐,给人轻浮印象的男孩子,座号二十五号的梶明久。 其右侧是与志寿同为二木护卫的光头剑道少年,布野龙吾。 再右边则是身材略胖,顶部留着乱发,侧面与后脑则理短,发型极具个人风格的男孩子。他与梶的交情不错,是座号三十八号的向井原广二。 从装备来看,重装双手剑使的布野与向井原应属战士,而轻装持短剑的梶应该是盗贼吧。 快速确认完这些情报的佑马,最后将目光移向中央。剩下的两人并肩站在在那七个人身后两步的位置。 右侧是顶着时尚非对称发型,并且有着显眼爽朗容貌,散发出一股偶像气息的男孩子──二木翔。正是昨晚将六名学生变为石像的魔法剑士。 而左侧的男孩子,则是被誉为雪花小学开校以来的天才,以压倒性票数当选二○三一年度学生会长的灰崎伸。他那清洁感十足的黑色蘑菇头与金属框眼镜显得极度睿智,与其说是帅气,不如说眉清目秀这样的形容比较适合他。虽然未拿武器,但那黑色长大衣与同色手套,让人联想到魔术师。 二木与灰崎两个人都是在三年级时转入雪花小学。所以他们那个时候应该也是首次见面,但或许是意气相投,或者是转学生的处境让他们彼此亲近,感觉两人就像是多年的挚友……佑马至今仍记得,自己曾有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两个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联手,已经无法用理所当然来形容,简直可说是命运使然。问题只在于,他们的恶魔化比率究竟上升到什么程度了。从两人能自由操控恶魔外挂来看,至少应该突破二十,如果超过四十,也可能会恶魔化。 佑马一边凝视着两人的立姿一边思索着,背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看来这次是想一口气解决掉我们啊。别太小看人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须鸭的声音。刚才处于一触即发状态的佑马,做出了「能战斗的人跟上」的呼喊,而他毫不犹豫地响应了。 这时终于无法再压抑怒火,佑马猛然回过头去。 正后方站着须鸭与近健。两侧是佐羽、小凪、友利、爱莉亚。 而且不只有他们。六人背后还有许多学生一字排开,肩并肩而立。佑马从右往左扫视并且数着人数,总共十四人。加上前方六人与自己,总共二十一人。心中一瞬间浮现「还少两个人」的念头,但立刻想起那是碧衣与多田。 换言之,这里就是所有人了。所有尚在人世的学生们,全部选择为了守护避难所与伙伴而战。 四楼的成员有九个人,单纯比人数的话是对方的两倍以上。然而,对方身上是由真正的武器与防具所组成的武装,我方大部分的学生拿的则只是钢材或铁管。若论战力或许能勉强算是打平,但不能忘记四楼成员里的七个人──甚至可能是八个人全都遭到灰崎的「公会领袖」支配了精神。那些人会在灰崎的命令下毫不犹豫地使用武器或魔法进行攻击,可是一楼的学生们真的能做到那样的事吗? 不,就算能做到,也不可能把人杀了。这场战斗的胜利条件是不对等的,四楼成员只要将这边全员石化,或是丧失行动能力再以「公会领袖」加以支配就能获胜,但一楼成员则必须在不造成对方出现任何牺牲者的情况下拘束灰崎与二木,并让那些已经遭到支配的学生们恢复过来才行。 脑海中有一半冷静地思索着眼下情势,另一半则仍不禁对渺茫的希望有所期待。关于灰崎的恶魔外挂「公会领袖」的能力有多么可怕,雪美早已详细说明过了,但梶等人真的已经受到如此深层的支配了吗?如果能全力地呼唤他们,说不定就能让他们恢复意识── 「…………怜!」 从佑马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女生喊叫。 「怜,你在那种地方干嘛啦!那身打扮一点都不适合你啊!」 不用回头也知道,喊叫的是见城纱由。她和藤川怜感情很好,放学后常常与近森咲希三个人一起热烈讨论时尚与戏剧。 由于纱由是小团体里唯一一个避难到一楼的人,这也意味着她和怜现在是期盼已久的再会。虽然怜应该也怀有相同的心境才对,但她现在却站在四楼成员右侧,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只是用没有抑扬顿挫的语气回应: 「没事的,纱由马上也会明白的。为了这个世界,需要的是什么。」 「世界什么的……你以前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啊!难道你自己没发现自己变得不正常了吗!」 纱由拼命喊着,但怜已经不再回应。左右两旁的学生也是一样面无表情,不对,应该说几乎毫无感情地站在那里。 昨晚,在从一楼避难所撤退之前,二木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你们很快也会明白……要矫正这个世界,需要的是什么」。 那么二木是否也跟怜一样,落入了「公会领袖」的支配之中?还是说── 「说完了吗?」 突如其来地,一道柔和且顺畅,却彷佛要从耳膜直穿进脑髓的声音在主大厅中回荡开来。 「看来芦原同学这边并没有投降的意思,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开口的是灰崎伸。他什么也没拿的双手依然插在那件没有光泽到极不自然的黑色长外套口袋中,然后悠然向前迈出两步。 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什么「在战斗之前先谈谈」之类的台词闪过佑马的脑袋,但「这些话已经没有意义」的确信比那些念头更加强烈。灰崎伸因为某种理由,决心要用「公会领袖」支配所有一班的学生──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就不惜牺牲少数人。像灰崎如此优秀的人物,既然下定决心就不是佑马这种人能靠三言两语就加以改变,而且他把汤村雪美当成定时炸弹送进一楼避难所,导致两个人──不,是三个人死亡的事实也绝对不会消失。 「小佑。」 背后传来佐羽的呢喃声。 「其他人就交给我跟小凪保护。你跟近健,去把二木跟灰崎打倒吧。」 接着小凪也开口说: 「我相信小佑跟近健一定能赢,加油。」 佑马和近健同时点头,正准备往前迈步。但在那之前,左侧又传来另一道声音。 「我也要去。」 「我也是。我得向二木报一箭之仇。」 原来是须鸭与爱莉亚。恶么化后能随时发动「雷化」恶魔外挂的爱莉亚,战斗力在一楼成员中是属一属二,不过几乎没有实战经验的须鸭到底能战斗到什么程度仍是个未知数。只不过,即使这时候说「不行」,须鸭应该也不会打退堂鼓。 「……知道了。二木就交给鸭仔跟三仔。」 两人像是早就在等待佑马低声如此回应一般。 在主大厅的远方,灰崎举起从口袋里抽出的右手,大喊着: 「攻击手,准备攻击!补师、干扰者,准备咏唱!」 左侧四名女生与右侧三名男生,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举起剑或法杖。动作间没有丝毫犹豫。 「──冲啊!」 灰崎右手一挥落,七人便在同一时间踢向地板。四名战士与一名盗贼维持着横列奔跑,僧侣与魔术师则在后方高举法杖。嘴里说得像要发动什么凌厉的攻势,实际上却只是单纯的冲锋,难道他们认为能靠装备的性能来挡下我方的攻击?那也太小看人了吧。 ──小羽,让他们见识一下! 正当佑马在心中如此大喊时,佐羽也发出了锐利的叫声。 「Ardor(劫火啊)!pulvis(变成粉尘)……fundis(降下吧)!」 出现在她左手的火球,随即化为无数赤红色的微粒子。当佐羽一挥手,微粒子群便如轻轻飘起,最后在主大厅中央形成一道如极光般的纱幕降下。这是高等火系魔法「连爆纱幕(Sparking Scrim)」。 由于每个粒子直径都不到一毫米,密度也不算高,若不知内情,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用来阻碍视觉的魔法。敌方四名战士也毫不减速地冲进纱幕之中。 瞬间,所有微粒子发出彷佛鞭炮般的巨响一起引爆。 橘色爆炎将大厅一分为二,敌方战士全被吞噬其中。虽然很想集中视线确认HP条的减少幅度,但实在没有那种时间。 佑马以左手做出「上吧」的手势,接着全力冲刺。近健、爱莉亚与须鸭也毫不落后地紧随其后。 火属性的范围型攻击魔法虽然很多,但佐羽会选择「连爆纱幕」,正是因为这招的特殊性能。此魔法的伤害判定只在爆发瞬间成立,但爆炎与黑烟的视觉效果却能持续五秒以上。如纱幕之名所示,是一种兼具攻击与遮蔽视线的魔法。 佑马一行人紧紧地靠成一团,冲入爆炎的正中央。肆虐的火焰灼烧着脸颊与双手,反射性地想屏住呼吸,但并没有受到实际伤害。视界顶多只有五十公分左右,原本应该朝左右两侧反方向跑去的梶与怜等人,应该没能察觉他们四个人正从中央突破吧。 用两秒钟就穿越爆炎区,在全身缠绕着火粉的状态下冲入主大厅西侧。距离灰崎与二木只剩下七八公尺。 「二……木─────!」 随着饱含憎恨的怒吼,须鸭用双手高举起的钢材。好不容易在没有被敌方攻击小组发现的情况下靠近二木他们,本来应该保持沉默才对,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须鸭的心情。 须鸭的武器,是一条宽三公分、长九十公分、厚五毫米的平形钢材,其一端紧紧缠绕着细长的尼龙绳作为握柄。外观看起来就只是一根铁条,完全没有刀刃,但根据标记显示,它是由名为SUS304的不锈钢制成,坚硬到几乎不会弯曲,重量甚至超过一公斤。小学生用的竹刀约重三百克,大人用的也只有五百克左右。若不是经过转职,根本挥不动这样的重量。 相对的,二木手上的武器是从阿尔戈尔入手的真正长剑,材质应该是钢铁,长度加上握把也和钢材一样是九十公分左右,如此一来重量和硬度大概也差不了多少。如果没有赋予某种魔法效果,在纯粹的物理攻击力上跟钢材应该不会有太大差异。 尽管如此,佑马脑中却浮现出须鸭挥下的钢材,被二木的长剑像切薄木板一样断成两截的画面。不过双方武器随着「锵!」一声冲击音擦出火花,狠狠地互相抵在一起。 真的发生危机的话,还有爱莉亚的雷击可以支援,如此一来应该不会瞬间就被击溃。佑马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右手高举起锁炼。 他与灰崎的距离,只剩下两公尺左右。身为指挥官的灰崎,应该怎么样也没料到自己一开战就会被袭击吧,不过他眼镜底下的双眼还有嘴角的微笑,却没有半点波动。 ──不过,这招你肯定没算到吧! 内心呐喊的同时,佑马保持高举锁链的姿势并猛然压低身体。紧接着,背后传来一股沉重的冲击。原来是站在他正后方的近健,把蹲下的佑马作为踏板来高高跃起。 「喝啊!」 伴随着怒吼,双手用榔头从天挥落。这把「殊死榔头」是击败尖头巨怪后所掉落的正宗武器。不但具备微幅强化筋力的效果,还附带范围伤害的魔法效果。 由于近健没有学会锤系修练技能,因此无法借由技能提升威力,也使不出武技,但HP不高的后卫职直接被击中头部的话,就有可能一击毙命。 这点灰崎应该也清楚,但他却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从佑马的角度看去,近健的侧脸闪过一丝犹豫,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停下榔头。 带着低吼挥落的榔头打击面,正好触及灰崎的额头── 就在那一瞬间,身穿黑衣的身影竟然像热气般扭曲起来,然后消失了。 「唔哦?」 近健虽然发出惊叫声,但依旧保持着空中的姿势,直接将榔头重重砸向地面。剧烈的轰鸣声震撼整个楼层,地板当场塌陷。范围伤害的冲击波以此为中心往四方扩散。 即使是两公尺后方的佑马,腿部也感受到冲击波的震动,但其主要威力是向前扩散。也正是这股冲击波,打破了那层超越常识的假象。 两公尺前方的空间泛起水面般的波纹,一道人影从中浮现。看见黑色长风衣的衣料反射着幽暗光泽的瞬间,佑马就明白这才是真正的灰崎。 刚才那是暗魔法「幻影分身(Phantom Double)」。但要使用这招,应该需要相当程度的熟练度才对。根据雪美所说,游戏测试结束后重新潜入Actual Magic的只有二木一人,灰崎与其他学生的等级和熟练度应该都没有提升才对。 「小佑,到我后面来!」 听见近健的指示,佑马这才察觉。 现身的灰崎本体,左手掌心燃起蓝黑色的火焰──那不是手套的特殊效果。而是他已经完成魔法的属性语与形态语的咏唱,正在瞄准中。 「呜……!」 佑马立即向斜右前方跳去,躲进摆出防御姿势的近健背后。几乎同时,灰崎开口大喊。 「Ignis(飞吧)!」 一颗暗色火球自灰崎左手射出,结果被近健用榔头的顶部漂亮地挡下。 但下一刻,火球如扇形般扩散并且炸裂开来。这也是一种中高阶的暗属性范围攻击魔法「剃扫紫炎(Violet Sweep)」。 爆炸的冲击将近健震飞,佑马本想用全身去接住他,但终究无法站稳身形,于是两人一同飞了出去。 在同一时间,须鸭也大叫了一声「咕哦!」。他虽然用钢材拼命应战,但似乎没能挡住二木使出的武技。站在须鸭身后的爱莉亚,伸出双手才勉强接住整个人后仰着被弹飞的他。 这四个人被一口气击退了三公尺以上。灰崎则一脸从容地开口丢出一句话来。 「照你们的样子看来,是把我们的等级估得太低了呢。很抱歉,其实我和二木的等级早就超过20,梶他们也都练到15左右了喔。」 「你……你说二十……!」 灰崎看着低声吼道的近健并且微微耸肩。 「你们该不会从汤村同学那里听到了什么吧?像是在四楼的学生里,只有二木再次潜入了AM……之类的?」 「…………」 不只是近健,连佑马与须鸭也都微微倒抽一口气。 雪美倒是没有说得那么具体。但她曾提到,灰崎在作为避难所的员工休息区的出入口设立了守卫,不让任何人擅自通过。那个情报,再加上他们在森林古堡遭遇的实际体验,以及斯拉村哈林少年的话,才让他们以为在阿尔戈尔行动的只有二木一个人。 然而,如果包含灰崎在内的九位学生都为了使用Caliculus而离开避难所的话,雪美应该早就能趁机脱身才对。为什么雪美没有发现呢,彷佛读懂佑马心中这份怀疑般── 「汤村同学大概不知道吧,其实四楼的员工休息区有两个出入口。」 灰崎依然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设立守卫的那个出入口,是通往梯厅的。另一个更里面的,则是直接连到游戏室。只要有二木的恶魔外挂,练等花不了多少时间。」 听见这句话,近健发出一声冷哼。 「……也就是说,你们靠着大量石化较强的小怪来刷经验值喽。还真是名符其实的外挂仔啊。」 即使被这样赤裸裸地讥讽,两人的脸色也没有任何波动。二木露出近乎怜悯的苦笑,面不改色地回道: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动用能用的力量,才是笨蛋吧?还是说所谓的重度玩家,是就算赌上自己的命,也会守着不知道是谁订出来的什么规则、礼仪的人种?」 「说得也是。」 如此回话的是到刚才还彻底在支援须鸭的爱莉亚。她从风衣的口袋中抽出右手朝向二木。 「那我也来用吧!」 啪叽! 伴随着空气炸裂般的声响,爱莉亚的右手释放出一道黄色闪电,击向二木的剑。那是不需咏唱、弹速最快的电击,根本没有任何闪避的方法。若二木手里的剑因为麻痹而掉落,就准备趁那瞬间突袭的佑马绷紧全身。但是── 本该从剑身传到右手的电击,在剑柄根部附近化为微弱火花,释放到空气中后便悄然消散。二木的HP条虽然稍微减少了,但看起来并未陷入麻痹状态。 二木呼一声朝剑上升起的淡淡白烟轻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昨天我已经被这招电过好几遍了,要是你们真以为我连在战斗前上个『雷击抗性』的智商都没有的话,那就太小看人了。」 「…………」 爱莉亚懊恼地咬紧牙关。虽然因恶魔化的影响让人容易忽略,但爱莉亚的职业其实和佐羽一样是魔术师。若是被封住了「雷化」,她与战士近身对打就完全不占优势。 另一方面,挡下佑马他们的强袭之后,二木与灰崎却也没有乘胜追击。 或许是因为顾忌到近健那能在厚厚楼层地板砸出巨大坑洞的榔头,但也可能不止于此。从两人的举止中,佑马隐约察觉到他们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佑马把手放在近健的背上,传达出「帮我看住灰崎他们」的念头,然后以最低限度的动作地转头望去。 在主大厅东侧,佐羽等十七名一楼成员正与布野率领的七名四楼成员交战。所幸目前双方都还没有死伤,不过一楼成员明显处于劣势。佐羽、小凪、友利正以防御与回复魔法保护密集的学生们,而四楼众成员则呈半圆形将他们包围,持续不间断地以远距离武技与攻击魔法来进行攻击。 这也难怪。一楼成员大多数人等级仅在6左右,也只有最低限度的武装,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反观四楼成员所有人等级都超过15,而且全副武装,加上应该还在阿尔戈尔进行过结合练等的实战训练。即使人数多出一倍,要逆转这种战力差距也绝非易事。 若真要找出胜机,那就是由佐羽发动恶魔外挂,释放出火属性最强魔法「狱炎大标枪」,将四楼成员唯一的僧侣藤川怜彻底无力化。但问题是,那招连尖头毁灭者都能一击消灭的魔法要是命中,怜不要说立刻死亡了,恐怕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实在不认为佐羽能对只是被灰崎的恶魔外挂强迫战斗的怜下杀手,而佑马自己也绝对无法做出这种指示。 佑马仅花一秒便掌握我方的劣势,于是重新转向前方。 而就像是早已等着这一刻似的,灰崎开了口: 「就这样没招了吗,也太无趣了吧……我其实还颇为看好你作为领袖的资质呢,芦原同学。」 最先对这句话产生反应的,不是佑马,而是须鸭。 「灰崎……你这家伙……」 他双手紧握住的平形钢材止不住地发抖。这时二木对这样的须鸭冷冷抛下一句: 「到了这一步,你还没看懂吗?光辉,从以前开始你就只会用对自己是否有利来衡量一切。无论是职责、课题还是人际关系都一样。」 「你说……什么……」 从须鸭嘴里发出尖锐的咬牙声响。咬紧的牙齿似乎都快裂了,但他却动也不动,只是像要用眼神杀人般瞪视着二木。 然而二木完全没有被他的气势压过,继续毫不留情地指出: 「如果有人问你班上有没有朋友,你大概会说出木佐贯和三园的名字吧。但木佐贯心里清楚你把他当佣人,三园也早就知道自己只是被你拿来当成装饰品。你啊,根本连一个能称为挚友的人都没有。这种家伙,凭什么当个像样的领导者?」 须鸭的身体止不住地痉挛,连站在他身后的爱莉亚也全身紧绷。 「二木……灰崎……我要杀了你们!绝对要杀了你们!」 须鸭一边喷着混着血丝的唾液,一边往正上方发出怒吼。 「喂!恶魔!把我恶魔化吧!失控也好、暴动也罢,给我力量啊!」 佑马忍不住屏住呼吸。须鸭这时候若是失控,后果实在难以预测。 但是。 无论过了几秒,须鸭的额头都没有长出角的迹象。他像是认为只要伤害自己就能长出角似的,用左手抓着太阳穴,一边继续大叫: 「为什么啊!不是教我怎么使用恶魔外挂了吗!但是……为什么就是不让我恶魔化啊!」 「阿辉,快住手!」 爱莉亚一把抓住须鸭的左手,试图阻止他的自残行为。但须鸭粗暴地把她甩开,指甲再次深深插进太阳穴。 就在此时── 「没用的,须鸭。」 灰崎以真心感到同情般的语调与表情说道: 「要启动恶魔化,需要的是纯粹的情感爆发。愤怒也好、勇气也好、爱也好,甚至是恨也没关系。你现在对我们确实感到愤怒与仇恨吧。但你心中其实还有一种比那更强烈的情感。也就是恐惧自己其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而恐惧是不会爆发的。它只会让你的灵魂不断地缩小再缩小。」 「………………」 须鸭的左手停了下来。 从抓伤处流出的鲜血沿着脸颊,一滴滴地落在胸前与肩膀上。身上的水蓝色制服逐渐染成发黑的颜色。 从像是整个人结冻的须鸭身上移开视线后,灰崎向二木使了一个眼神。 接收到讯号的二木举起左手,开始咏唱咒文。 「Terra(土啊)……nubes(变成雾)……」 是石化魔法。现在马上攻击二木的话,就能阻止他咏唱,但灰崎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大家快退后!」 佑马大喊,接着往后大幅跳跃。近健和爱莉亚也立刻向后撤退。 然而须鸭依然不动。 「阿辉!」 爱莉亚发出喊声的同时…… 「Petrifica(变成石头吧)!」 二木的发动词也跟着响起。 左手中生成的茶色光球变成灰色雾气后开始膨胀。二木接着又开口咏唱新的咒文。 「Ventus(风啊)……」 左手生成绿色的光球。 之所以没有像昨晚在一楼避难所那样,同时让右手使用风魔法、左手使用土魔法,应该是因为即使只有几秒也不愿把剑从手中放下的缘故。但石化雾会在空中停留一段时间,因此虽然会比同时咏唱多花一点时间,但按照顺序施展依然能将雾气朝广大范围扩散开来。 幸好,「广范围微风」的射程在二十公尺以内,因此还传不到主大厅东侧边缘。目前只能先回到佐羽她们所在的位置,再全体一起撤退至等待区来重新反击了。 佑马一边持续后跳,一边和爱莉亚同时大喊: 「鸭仔,快逃啊!」「阿辉,快逃!」 就在这时,二木唱出了形态词。 「Iacio(变成喷流)……」 佑马的背脊一阵发寒。 那不是「广范围微风」。而是「风之推力(Air Boost)」。本来是从脚部喷出高压气流来进行跳跃或高速移动的魔法,但也可以从手部喷出。这种情况下,气流不会像「广范围微风」那样横向扩散,但射程加倍,速度也快得多。 在空中飘浮的石化雾后方,二木稍微往左挪动脚步调整瞄准方向。这条轨道不仅会波及佑马等人和后方的一楼成员,连四楼的七人也会一并卷入,但他应该做出完全无所谓的判断吧。 「大家往旁边……」 佑马刚要喊出声时。 「哦哦哦哦哦哦哦!」 猛兽般的怒吼响彻整个大厅。 原本僵住的须鸭,双手紧握着平形钢材,朝二木猛冲而去。但他的去路上飘浮着直径约一公尺的浓密石化雾团。只要冲进去,不等二木使用恶魔外挂,须鸭就会变成石像。 「阿辉────!」 爱莉亚发出惨叫,停下逃跑的脚步准备再次向前奔去。但与须鸭之间已经有五公尺以上的距离。 当爱莉亚准备继续往前跨出一步时,须鸭已经闯进灰色雾团。 他的手脚和制服开始变成灰色。应该不到两秒就会完全硬化了吧。 就算被对方狠狠批评了一番,须鸭应该不是会做出这种等同于自杀式冲锋的人。那他为什么会……就在佑马扭曲脸庞的瞬间。 须鸭几乎要石化的右手上从平形钢材上离开,「啪叽!」一声打了一记清脆的响指。 下一刻,全身的变色现象竟不可思议地全数消失了。与其说他抗拒了石化……不如说是尽管游戏系统已经对他下了石化的判定,他却以自身意志将其推翻。 ──就是那个。 佑马有了确信。刚才那记响指就是须鸭的恶魔外挂。恐怕是「逆转系统判定的能力」。把石化魔法的成功判定,逆转为失败;或是把班级法庭的无罪判定,逆转为有罪。 用自己身体把石化雾轰散的须鸭,接着把钢材朝着二木砍去。 「二木─────!」 双手再次随着怒吼将平形钢材往下挥落。 二木举起长剑迎击。 剧烈的金属撞击声后,是刺耳的摩擦音。火花爆散并且被弹飞的二木那边的长剑。 「咚喀!」一声闷响,平形钢材重击在二木左肩。即使已经被格挡一次,HP条依然减少多达两成以上。就伤害的量来看,骨头应该碎了。 「咕!」 二木的脸终于因疼痛而扭曲。但他仍未倒下,而是将保持着绿色光球的左手对准须鸭。 「Erumpe(迸裂吧)!」 吼叫般的发动词响起。「风之推力」魔法所引发的强力喷流,不仅猛然削减了须鸭的HP条,还把他像气球人偶一样吹走,并且直接席袭向佑马等人。 「呜……!」 虽然拼命想稳住脚步,但根本无法抵挡时速似乎快达五十公尺的狂风。佑马、近健、爱莉亚以及须鸭纷纷在地板上滚动,整个人被吹回到佐羽一行人所在的近处。 所幸石化之雾已经被须鸭扩散开来。若是这股风里还混着雾气,现在除了二木与灰崎以及须鸭本人以外,其他人恐怕全都开始石化了。 还有另一项幸运的事。就是这「风之推力」的狂风也将布野等四楼成员全部吹倒。他们要重新站起来然后重整阵形,至少也要花上十秒以上的时间。而在这段空档内,只能先压制住二木和灰崎了。 「小佑!」 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喊声,佑马没有回头就高声回应: 「小羽,要上喽!」 「嗯!」 妹妹立刻答应,接着快步来到他身旁。两人相视点头,同时用力蹬地。 但是。 身体猛然被用力拉扯住,佑马与佐羽双双跌倒在地。 「咦……!」 「什么……?」 回头一看的瞬间,他们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从地面伸出一只发着蓝紫色光芒的手,牢牢缠住了佑马的右脚。那只手的手指、手腕和手臂部分明明像是没有明显凹凸的橡胶玩具,但却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抓着脚,再怎么用力拉扯都纹风不动。 而被这发光之手捕获的不只佑马和佐羽。无论是小凪、近健、爱莉亚、须鸭……以及布野与怜等四楼成员,甚至整个主大厅内的所有学生,全都被这些手抓住了脚或身体,嘴里发出惊愕与恐惧的尖叫声。 这是──高阶暗系魔法「数多之手(Swarming Hand)」。它能把存在于效果范围内的敌人与同伴全部拘束一定的时间。虽然不具备攻击力,但拘束力极强,唯有高等前卫职业或大型怪物才可能用蛮力挣脱。 持续时间依暗系魔法技能的熟练度而异,但通常可达六十秒以上。这段时间足以让二木从容地用药水或魔法回复体力,然后再度施展广范围石化魔法了。 佑马虽然知道没用还是一边拉扯着脚,一边转头望向主大厅西侧。 灰崎伸正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板上。从那里延伸出的无数蓝紫色细线,正连接着束缚佑马等人的那些「手」。 随着必须赶快脱身的焦躁感,涌起另一股强烈的不对劲感觉。若他有这种等级的魔法,为什么不早一点使用呢?四楼成员既然已完全被控制,因此就算把他们卷入也无所谓,原本可以先用「风之推力」把佑马一行人吹退,再立刻施展「数多之手」把所有人拘束起来的话,应该很轻松就能将所有人石化才对── 脑袋的角落想着这些念头,佑马同时准备指示小凪与友利施展解咒魔法,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缠住右脚的「手」传来异常寒气,令佑马一阵喘气。 攻略手册里可从未提到过「多数之手」会附带低温异常状态。那这股寒气究竟是怎么回事,当他望向佐羽的脸,呼吸顿时凝住了。 妹妹的额头上浮现一个奇怪的纹章,下方还出现了「59」这样的阿拉伯数字。呆望之下,数字渐渐减少为58、57。从妹妹的表情来看,佑马额头上恐怕也浮现了同样的东西。 「啊……」 佐羽低声吐出气音,佑马也在此刻察觉到了。 这是灰崎的恶魔外挂「公会领袖」的效果。 雪美曾说过,「持续接触一分钟」就是发动条件。而这个条件竟也能透过「多数之手」达成。 55、54……。一旦这个数字归零,一楼成员将无一幸免,精神全部遭到灰崎支配。无论他有什么目的,绝对无法接受那样的未来。 「小凪、小友!解咒魔法……」 佑马才刚喊到这里,声音便突然断绝。 明明感觉嘴巴在动,喉咙也在震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仔细一看,发现四周漂浮着一层绿色的雾气。 风系魔法「沉默之雾(Silent Fog)」。能消除效果范围内一切声响的终极咏唱干扰咒文。转头望去后,发现小凪与友利也举起左手动了好几次嘴巴,但是却听不见咒文,也没有产生光球。 不过范围外产生的声音似乎还传得进来,佑马听见「喀、喀」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正是收起长剑、用右手按着左肩的二木朝自己走来。看来是为了代替无法动弹的左手,他用右手发动了这道魔法。 49、48……二木的声音与佑马脑中响起的倒数声重叠在一起。 「光辉,我对你改观了。若有这份骨气,当我们的部下应该也能尽一份力。」 此时倒在一旁的须鸭宛如跌入陷阱的野兽般猛烈地着开合嘴巴并且不停挣扎。但抓住他脚部的「手」却纹风不动。 43、42…… 只剩下一种手段能够打破眼前的状况。 佑马将净铁锁链扔到地上,伸手从外套内袋中抽出一张紫色卡片。 虽然用来封印怪物的卡片只要喊出「打开吧(Aperta)」便可进行召唤,但在这「沉默之雾」中,这个咒文也无法发出声音。低头看着佑马的二木,脸上浮现「白费功夫」的表情。 然而恐怕除了木佐贯棹之外,其他学生全都不知道,还有另一种召唤的方法。 佑马用左手轻点卡片后,敲打浮现在选单视窗顶端的「召唤」键。 扁平的卡片展开为复杂的立体魔法阵。下一瞬间,一道纤细的人影从中浮现。 魔法阵消失的同时,身穿雪花国小制服的一名女学生,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地板上。她那光艳笔直的黑色长发随着动作飘扬,然后顺着背脊垂落。 二木怔怔张大了眼睛与嘴巴。恐怕周围的大多数学生,也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吧。 绵卷澄香。除了是六年一班几乎所有学生都憧憬的班级偶像之外,同时也是曾让所有人感到极度恐惧的「夜之恶鬼(Night Fiend)」。 佑马默默举起右手,指向笔直站立在约五公尺外的二木。 即使没有下达语音指令,澄香也自行在身体前方交叉纤细的双臂,接着朝左右张开。 从手肘以下,连同制服袖子一同化为锋利的剑。那张没有五官的纯白面孔,充满了明确的杀意。 随着一股气流涌动,澄香以惊人的速度猛然冲出。刚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的二木连忙用右手拔剑应战。 脱离沉默魔法的效果范围后,澄香以几乎无法目视的速度挥下右手的剑。稍迟一步,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咻!」声。 二木虽以剑接下斩击,却因单手无法完全防御而被大幅弹飞。趁着他腹部空门大开,澄香毫不犹豫地以左手的剑横扫过去。 夹克前襟先是如嘴巴般裂开,里面的胸甲也如糖工艺般被切开,接着鲜血四散。原本已减少两成的HP条再度被削去一成。 若左手还完好,二木或许能以右手挡下澄香的攻击,同时施展某种魔法来扭转颓势。但他的肩膀碎裂的左手甚至无法抬起。加上光是摇晃就会传来剧痛,使得二木的行动不再像在古城以及一楼避难所展现过的敏锐身手。 不知澄香察觉到多少现况,只见她以前所未见的猛烈攻势狂攻二木。每当左右双剑闪过,二木身上的某处就会被划开,然后血花飞溅。 24、23……佐羽额头浮现的数字,与二木的HP条,几乎以同样的速度减少。照这样下去,当倒数归零时,二木也将迎来死亡。 「…………翔!」 终于,远在后方同时发动「数多之手」与「公会领袖」的灰崎,呼唤了好友的名字。 「别过来,伸!」 二木立刻大喊着回应。 「绝对不能停止魔法!!如果现在停下来,一切都白费了!」 佑马彷佛听见了远在将近二十公尺之外的灰崎咬紧牙关的声音。二木的觉悟虽然令人敬佩,但佑马不可能接受遭受精神控制这种选项。 即使知道自己无法出声,他还是像要撕裂喉咙般大吼着: 「澄香!解决他────!」 彷佛听见了佑马的声音一般,澄香也张大裂至耳边的嘴巴,露出满口利齿发出咆哮。 「沙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能是被她的气势压倒,二木短暂地僵住了。 下一瞬间,澄香的右手剑深深刺入了他的腹部。 HP条减至两成,转为深橘色。 10、9、8。 染血的澄香之剑从二木的肚子里拔了出来。二木的长剑脱手滑落到地板上。 二木双膝跪地,澄香的左手之剑在他头顶闪烁着寒光。 7、6、5…… 「不……不要啊啊啊啊────!!」 灰崎随着吼叫把手离开地板,接着站起来开始奔跑。 用来拘束佑马等人的「数多之手」消失,浮现在佑马等人额头的纹章也伴随诡异声响破碎。这种情况并非仅限一楼成员,连四楼成员也同样如此,布野等人露出失了魂般的表情瘫坐在地。 倒数──亦即「公会领袖」的精神支配程序停止了。不只如此,连布野等七人的支配状态似乎也一并解除。灰崎之所以不让四楼成员卷入「数多之手」,绝对是因为担心导致这种结果。 但事态并未全部结束。 灰崎奔跑中开始咏唱咒文,左手燃起蓝黑色火焰。 佑马也运用全身的肌肉跳了起来,然后直接冲向灰崎。然而在这样的距离下,对方的魔法会先完成。 「唔……哦哦哦哦哦────!」 佑马边发出怒吼,边发动恶魔外挂「两次行动」。同时猛地一蹬地面,跃起超过五公尺。 视界染成蓝色,万物彷佛变慢。在那样的世界中,唯有佑马再度跳跃,最后落在灰崎眼前。 「什…………」 虽然应该从二木口中听说过佑马的恶魔外挂,但听说跟实际目睹似乎有所差异。佑马毫不犹豫地用右拳猛击露出惊愕表情的灰崎身躯。 「呜……!」 佑马听着闷哼,再次发动「两次行动」。灰崎正欲将左手的火焰转向佑马,但动作开始减速。趁着灰崎几乎静止的瞬间,佑马以使出浑身力道的左直拳轰向他的右颊。 佑马是等级15,而灰崎则超过20,但魔物使的格斗能力原本就比魔术师高,再加上透过「两次行动」加速的拳击,威力更是有了飞跃性的提升。两记重拳就让灰崎的HP损失近三成,而且似乎还造成了轻微脑震荡。 看见灰崎无法支撑身体整个人跌坐在地后,佑马打算继续给予痛击。虽然有些残酷,就算不杀掉对方至少也得把他打昏过去,不然实在没办法将眼神移开。 就在他准备将摆于腰间的右拳朝灰崎的太阳穴挥出时。 又一件出乎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喀嗯!」的沉重声响中,佑马的拳头被某种极为坚硬的东西反弹了回来。那是一名女学生的背部。她从右侧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为灰崎挡下这一拳。 虽然看不清脸庞,但那一头鬈曲的极短发,无疑是游泳社的饭田可南实。是曾经被灰崎支配的四楼成员之一。 佑马原本以为,在额上的纹章碎裂时,可南实等人的洗脑也一并解除了,但或许事实并非如此。如果还在支配状态,那么也只能与可南实战斗了吗?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佑马更加惊愕。 可南实用左臂搂着灰崎,同时转过头来说道: 「对不起,芦原同学……我没办法要你原谅灰崎他们,但是……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咦……可是饭田同学你也被灰崎的恶魔外挂──」 「我知道。即使如此,我也……」 当她如此痛苦地呢喃时。 「饭田啊啊啊────!」 背后传来充满怒火的咆哮。 佑马一回头,就看见怒奔而来的须鸭。其他学生仍因为害怕站在主大厅正中央的绵卷澄香而动弹不得,须鸭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澄香般,从她身旁跑过。 「……对不起!」 佑马看向再次大喊的可南时,这时才终于注意到。可南实右手紧紧抓着已失去意识的二木后领,正拖着他移动。即使是等级15以上的战士,真的有这么大的臂力吗? 可南实瞥了冲过来的须鸭一眼,随即用右脚猛踩向地面。 传出「啪叽啪叽啪叽!」的清脆巨响,地面上冒出数根顶端锐利的铁柱,瞬间将可南实、二木与灰崎的身影一并遮蔽。紧接着传来一阵跑走的细微脚步声。 「饭……饭田同学!」 佑马急忙想追上去,但那排铁柱横跨十公尺以上的宽度,从南到北封锁了整个楼层,根本很难绕开。仔细看铁柱根部,会发现支撑地板用的金属支脚,全都成长为逆向冰柱般的形状。 这并非魔法,而是恶魔外挂。就像爱莉亚的「雷化」一样,能自由操控属性的力量──或许可称为「铁化」吧。虽然「Actual Magic」中不存在金属属性,但记得土属性魔法中确实存在能操纵金属的类型。 脑袋无法跟上出乎意料的事态,佑马陷入虚脱状态,只能呆立原地── 「你这家伙,芦原!为什么让饭田逃走!」 扑过来的须鸭,左手一把抓住佑马的衣领。这时佑马轻轻摇头说: 「饭田同学用身体挡下了我全力的一拳,却一点事都没有。那应该是能让身体局部金属化的恶魔外挂。我也根本无法处理这些铁柱……」 「…………」 须鸭用力咬紧牙关,接着左手放开佑马。 转身走到一根可南实生成的钢柱前面,用右手握着的平形钢条全力挥下。「喀咚!」一声沉重撞击响起,钢柱却毫无反应。 最后平形钢条从须鸭的右手滑落到地板上。 接着像要跟随钢材的脚步般双膝跪地。嘴角微微动起,发出沙哑的呢喃声。 「…………可恶。」 他抬起双拳,反覆地砸向裂痕累累的地板。充满怒气的声音以同样的节奏迸发出来。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 「…………」 佑马默默将目光从须鸭身上移开,望向站在约十公尺外的绵卷澄香。 澄香的双臂已从利刃恢复为原状,口部也消失不见。澄香之所以恢复平静,应该是因为佐羽与小凪正靠在她身旁,用手掌贴在她背部的缘故。让她中断对二木使出最后一击的可能也是佐羽吧。 澄香还会听从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发出的命令,这实在让人讶异,但是安心感却更加强烈。因为佑马也不愿意再让澄香杀死任何一位同班同学了。 佑马举起右手朝向澄香并且发出指令。 「『Clausa(关上吧)』。」 立体魔法阵包裹住澄香的身体,一边旋转一边缩小,最后恢复成一张小卡片。那张卡片宛如滑翔般在空中移动,最后飘入佑马右手。 「……谢谢你,绵卷同学。」 佑马双手捧着卡片对其如此呢喃,然后将它收回内袋。 他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 佑马走近依旧跪在地上的须鸭,开口对他搭话。 「鸭仔。」 须鸭一动也不动,但佑马仍然继续说: 「要不是鸭仔把二木的石化魔法吹散……还有要不是你砸碎他的左肩,我们就全输了。鸭仔你已经打败二木他们了。」 「………………」 最后须鸭缓缓抬头,看向佑马。 须鸭的双眼忽然溢出晶莹的泪水,然后一滴又一滴地滑落脸颊。他那张宛如回到低年级般稚气的脸哭到整个扭曲,然后传出虚弱的声音。 「…………小佑……我……我…………」 这是佑马许久未听见的称呼。佑马更进靠进一步并且蹲下,然后将手搭在须鸭的肩膀上。为了回复因为在至近距离下被「风之推力」轰中而降至四成以下的HP,佑马打算施展基础治愈魔法「治愈水滴(Healing Drop)」── ──但就在这时。 又有难以置信的现象出现,让佑马与须鸭茫然望着该现象。 从左侧,也就是大厅南侧飞来一只发出紫色光芒的巨手,以长着锐利钩爪的指尖,猛然抓住了须鸭的躯体。 「…………棹?」 如此呢喃的须鸭,全身随着「啵!」一声宛如卡通的效果音化作一缕烟雾消散。 同一时间,紫色的巨手也随之消失。刚才那是魔物使专用的暗魔法「猎捕手(Grasping Hand)」。 但是为什么?「猎捕手」原本只能对怪物有效,应该无法捕获玩家才对。 佑马转头看向手飞来的方向。 在主大厅最南端,通往入口的隧道前方,一名矮小的男学生独自站在该处。高举双手,嘴角露出无邪笑容的那名学生是……木佐贯棹。 从木佐贯头顶缓缓降下一张闪闪发亮的紫色卡片。虽然距离十公尺以上,但佑马清楚地看见那张卡片表面上清楚地刻有须鸭光辉的姓名与身影。 木佐贯接住卡片,像刚才佑马所做的那样,将其双手捧于胸前── 「……呵呵呵。」 他笑了。 「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他再次高高举起须鸭的卡片,用全身表达着喜悦,同时像是整个人坏掉了一般持续大笑着。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远处可以听见爱莉亚发出「阿辉────!」的惨叫声。其他学生似乎也纷纷从嘴里发出悲鸣与怒吼,但自己心跳声实在太大,让佑马完全听不清楚。 佑马心想,该不会是木佐贯念错了咒文,不小心用「猎捕手」击中了须鸭吧。但不可能会有那种事。 木佐贯棹──六年一班里,除了佑马之外,唯一一位选择了「魔物使」职业的他,一直、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须鸭的HP大幅减少,进入可捕捉状态的此刻。 「…………木佐贯。」 如此呢喃完后,佑马捡起须鸭遗留的平形钢材。接着双手握住沉甸甸且布满无数伤痕的钢材,朝着木佐贯迈开步伐。背后也传来佐羽、小凪、近健、爱莉亚等人奔跑过来的脚步声。 木佐贯瞬间收起笑容,从长长的浏海后方瞪视着佑马等人。 他猛然将左手插进口袋,取出一张新的卡片。高高举起后,大声喊道: 「『打开吧(Aperta)』!」 随即展开一个非常巨大的立体魔法阵,其内部一团直径恐怕有两公尺的不定型物体具现化,砰地一声坠落在地上。 那是会微微蠕动、半透明的软体怪物。出现在其上空的HP条上,写着「贪婪软泥魔.莫利亚」。 「啊…………」 佑马忍不住发出喘气声。 那是曾经出现在斯拉村北方沼泽地的魔王怪物。木佐贯棹曾经说过,独自一人拖怪并将其甩开的巨大史莱姆。 然而他根本没有甩开怪物。木佐贯其实是在远离队伍成员的地方,将那头怪物捕捉下来了。为的就是此时此刻。 「『莫』!保护我!」 木佐贯一这么大叫,巨大史莱姆砰然一震,体内形成空洞,将主人包裹进去。 在物理与魔法皆无效的软体守护之下,木佐贯又开始笑了起来。 「咕呼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扭动着身体放声狂笑的模样明明没有恶魔化,看在佑马眼里却宛如恶魔降临一般。将同班同学变成卡片,并为这个成果感到欢喜而大笑。这样的精神状态已非正常可言。说得更直接一点,他除了是人类外,也是恶魔──可以称之为「魔人」吧。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魔人──木佐贯那扭曲诡异的笑声,回荡在荒凉的主大厅每一个角落。 (待续) ──────────────────────── 后记 让大家久等了。非常感谢各位阅读这本《恶魔纹章3 魔人∽觉醒》。 本集主要是在二○二四年七月到八月期间撰写的,那真的是我人生中最炎热的一个夏天,不只是气象纪录上,就连实际体感也让人难以忘怀。尽管我自认一直都有做好健康管理,但到了后半段,还是有点中暑的感觉。话虽如此,就连现在我写这篇后记的九月某一天,气温还是动不动就飙到三十五度,总觉得夏天根本还没结束…… 说起来,故事舞台所在的「Altair」真是让人羡慕啊,如同正文里所描写的,当地全年都维持在最舒适的温度与湿度。你可能会想「如果是被神秘力量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那电力和自来水不都应该没办法用了吗?」,其实原本我也打算在本集补充说明这部分设定,但考量到篇幅与进度,只好延后处理了。 也因为如此,第三集里事件内容相当丰富,成为焦点的角色也增加了。作为主角佑马等人的对比角色──须鸭、爱莉亚、还有木佐贯,这几位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精彩时刻。能写出这些场景,对我来说也相当开心,不知道各位读者是否也读得尽兴呢? (以下内容含有正文剧情,请斟酌阅读。) 我记得以前曾在某次访谈中提到过,其实我基本上并不太擅长「群像剧」这类写作风格。原因大概是我一旦决定聚焦某个角色,就会想要深入刻画到极致,结果篇幅常常因为这样而变得不够用。所以在《恶魔纹章》这部作品里,我是刻意只以佑马的视角贯穿整个故事。但这样写法也会产生另一种矛盾──那就是无法描写除了他之外的其他孩子内心的想法。像是第二集里活跃的友利,或是这一集中被聚焦的碧衣,我其实都很想更细致地描写她们的心理状态(尤其是碧衣)。而我预感这样的挣扎,随着集数推进,可能会越来越强烈。因此或许某个时机点开始,会默默地加入非佑马视角的章节。如果真的这么做了,还请大家见谅! 最后稍微谈一下结尾场景。木佐贯的行动,当然是从一开始就设想好的剧情安排,连本集副标也是以那个场面为发想来命名的。故事真正的主轴,其实是从这里才正式开始。从下一集起,我希望能好好描写佑马与木佐贯这两位「魔物使」之间的对决,让整体节奏越来越精彩。也恳请各位继续支持。 照惯例报告一下近况……如同开头提到的,真的只剩下「热!」这个记忆。不过呢,就算天气凉快,我应该还是会拖稿,总之这次也给插画的堀口悠纪子老师,以及所有相关工作人员添了麻烦。真的非常抱歉。我会努力让下一集尽早送到各位手中。 二○二四年九月某日 川原 砾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