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仙台同学的印记 作者:羽田宇佐 我买下了与她的每周密会~以五千圆为借口,共度两人时光~(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 – 第八卷 – 第5话 仙台同学的印记 见到舞香前,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手。 可是现在我的手并没有牵着那时说「我想和你牵手」的仙台同学,而是牵着拍下我与仙台同学「决定性瞬间」的舞香。 「宫城,你走太快了。」 没和我牵手的仙台同学拉住我的手臂。 「志绪理,校庆又不会逃走,不用那么着急啦。」 听见舞香的声音,我放开原本抓着她的手,说了声「抱歉」。 刚刚在车站,是我拒绝牵起仙台同学的手,那是正确的决定。如果就那样和她牵手,舞香拍下的决定性瞬间就会变成不同的画面。 所以那样就好。 心里明明这么想,我却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后悔,觉得要是没有甩开仙台同学的手就好了。 要是被舞香撞见,我大概也会后悔。 不,她搞不好其实有看到。 仙台同学伸手抓住我的瞬间被拍下来,变成照片留在舞香的手机里。 一想到她可能只是没让我和仙台同学看那张照片,我便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如果舞香真的拍下了那个瞬间,不可能闭口不提。 所以不用担心。 我像这样说服自己,双眼笔直地注视前方。 我本来很期待第一次大学校庆,却因为太在意一旁的仙台同学而静不下心。毕竟舞香和仙台同学凑在一起总是没好事,只要她们两个在我身边,感觉就会出什么状况,让我连发稍都充满紧张感。和仙台同学带着同样香味的头发仿佛会从末端慢慢烧起来── 真不爽。 实在太令人火大了。 无视我个人的意愿,大多数的记忆会自动与仙台同学连结在一起。每当我开始思考,那道身影就会浮现在我脑中,仿佛有人启动了开关。正因为没有叫她,她却擅自出现,闯进我的思绪,我才会这么生气。 「喂~志绪理?」 听见舞香的声音,我将被仙台同学带走的意识拉回外面的世界。 「咦?什么事?」 「你刚刚没在听我说话吧?」 意识潜入心底的期间,舞香似乎说了什么。 「抱歉,我刚刚没听到。你说什么?」 「我说真难得看到志绪理穿裙子和化妆。毕竟你平常很少穿裙子,也不化妆嘛。是因为今天校庆吗?」 话题果然转到这上面来了。 不出所料的发展让我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只能烦躁地拨乱刘海,用手指往后梳。我就是觉得舞香一定会说什么才不想穿裙子,也不想化妆。 「……也不是。」 我想让她知道我不是出于自身意愿才打扮成这样,可若要怎么说,我就必须解释自己为何作如此打扮,害我不管怎样都没办法讲得很清楚。 「是我帮宫城挑裙子和化妆的。」 身旁传来我原本不想说出口的事,我不禁看向仙台同学,只见她开心地笑着。居然还敢多嘴,我好想踹她一脚。 「啊,原来是这样啊。」 「很可爱吧?」 不知为何,仙台同学以自豪的口吻说道。舞香放慢脚步,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嗯,很可爱。不愧是仙台同学。很适合志绪理耶。」 「听到了吗,宫城?」 仙台同学不知为何一脸高兴,另一侧也传来一句「真的很可爱」。以这个话题走向来看,不用想也知道我这时候能做的只有道谢,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 「……谢谢。」 「志绪理,下次用仙台穿搭风的打扮来学校啦。」 「咦?我才不要。」 我反射性地回答,往前跨出一大步。 靠近大学一步,与仙台同学及舞香稍微拉开了距离。可是她们两个马上又走到我身旁。 「为什么?又没有坏处。」 我因为舞香的发言而瞪了旁边的仙台同学一眼。 「因为仙台同学动不动就要我穿裙子。」 「可是宫城很适合穿裙子,很可爱啊。」 虽然听上去不像在撒谎,我还是不想肯定她的话。 「才没那回事。我要驳回这个提议。」 「啊,既然这样,仙台同学下次能帮我挑衣服吗?」 舞香的说话声异常大声地回荡在耳中。 帮我挑衣服。 那是我绝对不会说,也不是其他人可以说的话。可以拜托仙台同学的人只有我,除了我,仙台同学不能听别人的话。 不对,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我无法阻止舞香发言,也没有权力限制仙台同学的行动。 这些道理我应该都懂,却不想理解。 「你不嫌弃的话。」 仙台同学开朗的语气令我的心脏一紧,仿佛被人捏住般痛了起来。我明白这不过是朋友之间无关紧要的日常对话,仙台同学也不是会拒绝这种请求的人,但还是觉得呼吸困难,吸不到也吐不出气。 「仙台同学,真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 我为了逃离这些声音而往前踏出一大步,大幅拉近与大学的距离。一步又一步,维持不至于太快的行走速度。 踏进因为校庆而变得无比热闹的校园。 从身旁传来开心的说话声,我一边注意不要变得过于敷衍,一边做出无伤大雅的回复。 我看向仙台同学的耳朵、脖子。 那里有我留下的东西。 会一直留在她身上的耳环,以及几天后便会消失的红色痕迹。 哪个都好,我想立刻去碰。 想感受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 可是我不能当着舞香的面去碰耳环,也不能碰仙台同学的脖子。 或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仙台同学摸了摸脖子。 手指隔着高领上衣滑过印记。 与仙台同学四目相对时,我用力握紧拳头。 「已经中午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饿了。见面会开始前还有不少时间吧?」 仙台同学停在有许多摊位的校舍前,边说边看向舞香。 「我也饿了。的确还有时间,不过仙台同学真的不介意吗?那是声优的见面会喔。」 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校庆基本上都是围绕着学生展开。然而本质上大不相同。校庆期间有好几场想不到是学生企划的大型活动,那些平时会出现在电视上的名人们登上大学的舞台,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而我和舞香期待的见面会也是其中之一。我们一直在追的漫画作品有动画化,参与配音的声优也会登台演出。 「不介意啊。而且我看过会出席见面会的那个人配音的动画。」 「原来你有看吗?」 舞香惊讶地说。 「毕竟我有跟宫城借漫画,觉得挺有趣的。于是去看了动画。」 「动画你明明看到一半就腻了,一直在做别的事。」 我开口埋怨表现得亲切讨喜,感觉很开心,却不属于我的仙台同学。 就算我们曾一起看什么,仙台同学也不会专心。 因为我在看动画的时候,她不是抓我的手就是吻我,再不然就是找我说话,害我没办法吸收剧情,最后只能重看一遍。黄金周看电影的时候也一样,她老是对身旁的我动手动脚,做些多余的事。 「原来志绪理跟仙台同学会一起看动画啊。」 「因为比起自己看,两个人一起看比较有趣啊。」 「嘴上这么说,但我们就算一起看电影,仙台同学也马上就腻了。」 忍住踹她一脚的冲动,我最后推了仙台同学的手臂。 「我那不是腻了。」 仙台同学摸了摸脖子,朝我粲然一笑。 即使觉得那张柔和的笑脸令人火大,我也不能像平常那样踢她或咬她,于是又推了下仙台同学的手臂。这时,舞香笑着说道: 「你们真的感情很好耶。」 才不好。 我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讲出不同的话。 「是仙台同学说想一起看,我才陪她看的。」 「哦~是这样啊。」 舞香意有所指地嘻嘻笑,我忍不住用力拍打她的手臂。 「和仙台同学一起看根本没办法专心,无聊死了。」 「这样啊~」 舞香用装模作样的口吻说道。 「你是在捉弄我吧?」 将心中无数想法浓缩成一句话吐出后,耳边响起「喀嚓」声,害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拍到一张好照片了。」 仙台同学的说话声传来。我看向她,对方手里拿着手机。 「……你为什么在拍照?」 「咦?当作纪念啊。」 「纪念什么?」 「纪念我们来校庆玩。」 仙台同学这么说,将手机画面转向我这边,萤幕上拍到的是眼神充满怨恨的我。 一点都不高兴。 不需要这种体贴。 「你──」 我还没说出「删掉那张照片」,讲到一半的话就被仙台同学的声音盖过去。 「对了,宇都宫,我帮你和宫城拍照吧。」 「好啊好啊!」 舞香开心地说,拉起我的手臂搂住我。 出现在仙台同学手机上的想必是勾着手的我和舞香。 事到如今,我也说不出「我不想拍」。 「那你们两个笑一下。」 听见仙台同学雀跃地说,我努力扬起嘴角。 朋友合照时经常出现的构图。 舞香一定笑容满面,我则是以不自然的笑容面对镜头。 「要拍喽。」 话音刚落,「喀嚓」的快门声也紧跟在后。 一次、两次、三次。 ──次数太多了。 「仙台同学,你拍太多张了啦。」 我离开舞香身边,走向拍个不停的仙台同学。可是在我拿走她的手机前,仙台同学已经满足地表示: 「拍到可爱的照片了。」 她将手机萤幕转向我和舞香。 「表情很奇怪耶。删掉啦。」 我立刻说道。身旁的舞香则说:「看起来很开心,很可爱啊。」 「才不开心。」 「咦?志绪理不开心吗?」 「……是很开心啦。」 「那我来帮志绪理和仙台同学拍照。等我拍完就换志绪理帮我和仙台同学拍照喔。」 我不想和仙台同学合照。 也不想替舞香和仙台同学拍照。 可是我给不出理由,所以不能说「我不要」。 毫无理由的「不要」只对仙台同学管用。 至今为止,我都觉得智慧型手机很方便,然而今天只想让这玩意儿从世界上消失。心中充满对手机制造者的恨意。 「宫城,你的表情很可怕耶。」 仙台同学大概是在我分心时靠近,声音从侧边传来。 「才不可怕。」 我反射性地回话后,仙台同学就勾住我的手臂,一副这么做是理所当然。 「等一下。仙台同学,放开我啦。」 我刚才也和舞香拍了手勾手的合照。 情境没有任何不同。 明明一模一样,但一想到和我勾着手的对象是仙台同学,心脏就静不下来。发出仿佛一直在奔跑,跑个不停的声响。 「又没关系。」 仙台同学比刚才的舞香贴得更紧。 我应该要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宇都宫,快拍!」 对了,表情。 仙台同学的声音让我回想起自己正被舞香看着,连忙换上无论被谁看见都不要紧的表情。 喀嚓。 快门声响了一次。舞香看着手机,有些夸张地皱起眉头。 「志绪理的表情太僵硬了。笑得更开心一点嘛。」 「我已经有在笑了耶。」 「那就露出比现在更灿烂的笑容啊。我再拍一张喔。」 办不到。 即使有点僵硬,我还是勉强挤出可以出现在人前的表情了,希望她能就此放过我。 站在仙台同学身旁,嘴角就不听控制。不仅没办法顺利地笑,也无法摆出自然的表情。要是能露出足以让舞香满意的笑容,我早就那么做了。 「志绪理~」 听她语带催促地喊我,我对大脑下达微笑指令,然而嘴角只肯似笑非笑地微微上扬。舞香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起按下快门的「喀嚓」声。 真想从字典里删掉「灿烂」这个词。如果不能删掉,就重新定义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唯独今天,我希望「灿烂」是用来形容尴尬或僵硬表情的词汇。 唉。 当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继续和嘴角搏斗时,仙台同学用开朗的语气叫了声「宇都宫」。 「我想宫城现在大概笑不出来啦。」 仙台同学的发言仿佛窥看过我的内心,我忍不住看向她。 「咦?志绪理怎么了?」 「宫城的肚子叫个不停,超吵的。一直在大声控诉她快要饿死了。」 她的手随着开玩笑的语气从旁边伸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肚子。 「我的肚子才没有叫。」 「有在叫啦。」 「就说没有了。」 我抽回被仙台同学勾着的手,推了坚称我根本没叫的肚子在叫的她一把。她回了句「这样很危险耶」,看似忍俊不禁地笑了。我这次伸手拉她的手臂,结果仙台同学又说出「你肚子又叫了」这种有违事实的话。 仙台同学看起来格外开心,让人看了就火大。 「仙台同学。」 还没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正打算抱怨她两句时,耳边传来「喀嚓」声。我转头看向舞香。 「拍到好照片了,灿烂的笑容就之后再拍吧。」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满意,不过那张照片绝对很奇怪。 证据就是舞香看着那张照片露出坏笑。 真希望仙台同学在旁边时,我的嘴角也能像舞香那样动起来。 我没有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可是在仙台同学旁边,我就连一个笑容都挤不出来。碰到这种情况就伤脑筋了。如果仙台同学和舞香往后不会再有交集就算了,可是她们已经成为朋友,所以往后一定还会发生类似的事。 「舞香,给我看照片。」 我放弃让嘴角顺着意志牵起,选择走向舞香。仙台同学也接着说「我也想看」,跟了过来。 「是很有趣的照片喔,你们看。」 「结果不是好照片,是好笑的照片嘛。」 我一边埋怨一边要她让我看手机,只见画面中的我正一脸不高兴地拉扯仙台同学的手臂。 「是张好照片啊。你看仙台同学笑得多开心──啊,咦?仙台同学……」 舞香一脸狐疑地从手机上扬起视线。 「我怎么了?」 「耳朵。仙台同学之前就有戴耳环吗?」 舞香盯着仙台同学的耳朵问道。 「之前就有喽。你们上次来我打工的地方玩那天也有戴啊。」 「这样啊?大概是因为我都在看制服所以没发现。你什么时候打耳洞的?」 「大概有超过一个月了吧。」 「那个是穿耳器附赠的耳环吧?你不打算换一副吗?」 仙台同学仿佛对舞香的话起了反应,将手指伸向耳朵,轻轻抚摸我帮她打耳洞时戴上的耳环。 我的视线牢牢钉在她的手指上,无法挪开。 仙台同学用指尖拉了拉耳垂,开口说道: 「我的确想换……不过这毕竟是我第一副耳环,该说对它有特别的感情吗?总觉得换掉太可惜了。」 仙台同学的耳环自从我在生日那天为她戴上后,就一直在那里。将约定留在她身上,以我看得见的形式点缀着仙台同学。 就像人会依据不同的日子换穿不同的衣服,仙台同学大可换戴其他耳环,她却没有。即使在一个月后的现在,她依然戴着我在生日时为她戴上的耳环。 「真意外。我以为仙台同学不到一个月就会换掉了。」 「我自己也很意外。」 仙台同学对舞香扬起嘴角,然后朝我微笑。 她们接连说出的「意外」这个词。 同时也道出我的心声。 我没说不能换成其他耳环,而且就跟我戴着仙台同学送的耳环一样,她想换就可以换。只要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或是让我不知道的某个人帮她挑新的耳环,什么时候换都可以。 「哎呀,如果有看到什么可爱的耳环,我说不定就会换了。比起这个,要不要去吃饭?毕竟宫城一副快饿死的样子,等吃饭的时候再继续拍照吧。」 「好啊。就这么办。」 舞香同意仙台同学的话,我也跟着点头,应了一声。 「那要吃什么呢?宇都宫有什么想吃的吗?」 「大阪烧。」 「宫城呢?」 「炒面。仙台同学呢?」 「嗯~我想想~我们去买大阪烧和炒面分着吃如何?」 「啊,这点子不错耶!」 舞香雀跃地回答。我们在摊贩买了大阪烧和炒面,也买了果汁,三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然后将大阪烧和炒面平均分成三等份,开始享用午餐。 「这么说来,仙台同学读的大学也在举办校庆吧?」 吃下约半块大阪烧后,舞香看向仙台同学。 「到明天。你们要来玩的话,我可以帮忙带路。」 「到明天啊。我明天有事没办法,可以明年再和志绪理一起去玩吗?」 舞香没先问过我的意见就将我扯进来。在我开口说「我根本没说想去」来否定她的话之前,仙台同学便笑咪咪地回答: 「当然好啊。我会帮你们带路,明年来我读的大学玩吧。」 「太好了。」 「宫城,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明年也要一起来喔。」 我不去。 我想这么回答,却无法说出口。 如果说不去,舞香一定会自己去,于是我的答案只剩一个。 「我知道。我会一起去。」 我不想让舞香自己去仙台同学的大学玩。 所以即使不是出于本意,我也只能和她一起去。 「那就说定喽。」 仙台同学带着笑容说道,将炒面送入口中。 我们天南地北地闲聊,继续吃着大阪烧和炒面。等大部分的食物都进入胃袋时,舞香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啊,照片。」 「宫城负责当摄影师喔。」 被她拍了一下肩膀,我用像机器人般僵硬的动作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站起来,往前跨出一步、两步,远离长椅,在合适的距离转身。仙台同学已经坐到舞香旁边了。 拿起手机。 仙台同学把身体贴近舞香。 看起来感情很好的她们出现在萤幕上。心脏代替快门声扑通一响,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剪下校庆风景的小小画面里,仙台同学用和高中时如出一辙的表情笑着。 那张漂亮的笑脸不属于我,而是舞香的。 她身旁的舞香当然也笑容满面。 那里应该是我的位置。 成为室友后,我总是在那里。「我在那个位置」成了理所当然的事,除了我以外,不会有别人出现。我不清楚仙台同学在外面时的情况,但我们一起出门时,在她身旁的只会是我。 然而,舞香今天占据了我的位置。我还必须拍下这一幕。 无聊。 一点都不好玩。 可是我必须拍。 「志绪理,快帮我们拍!」 听见舞香的声音,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快门键,仿佛不是我自己的。 喀嚓。 今天听过好几次的声音响了一声,出现在画面上的她们变成照片,储存在我的手机里。 「拍好喽。」 我朝两人走去,将手机萤幕秀给她们看。 仙台同学和舞香开心地说了些什么,但我完全没听进去。视线固定在手机上,明明不想看却一直盯着刚才的她们。 画面中的笑容比我之前那张想必很奇怪的「灿烂笑容」漂亮多了。 应该很轻的手机好沉重。 沉重到让人想丢出去。 我坐回长椅上,将手机收进包包。 用另一只手用力压住按下快门键的手指。 可以感受到宛如硬是剥下结痂,静静地伤害自己时的痛楚。持续不断的疼痛。不舒服的感觉扩散开来,明明只是小伤口却渗出鲜血,在不知不觉间沾染得到处都是。 我想立刻在仙台同学身上留下痕迹,增加红色的印记。 如果不被允许,我想碰她的脖子,让舞香看见红色的痕迹。 「差不多该去见面会会场了吧?」 听见仙台同学的声音,我抬起方才快垂下的头。 应该留有红色痕迹的脖子映入眼帘。我站了起来,掩饰自己差点伸手过去的动作。 仙台同学脖子上的红色痕迹。 舞香不可能会认为那是我留下的,但还是不能让她看见。唯有我和仙台同学知道那个印记的存在,它是只属于我们的秘密。 「志绪理,会场在第二校舍对吧?」 舞香的说话声传入耳中。 稍微拉开遮住红色印记的布料就能让舞香看见。 我可以告诉舞香那是我留下的,甚至可以告诉她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 ──不行。 一味想着仙台同学会让我变得愈来愈不正常。 今天有许多开心事,我应该多看看其他事物,别尽是看着旁边。 「嗯。」 我尽量发出开朗的声音,和她们一起往前走。 好开心。 好开心。 真的好开心。 只要这么想并看看四周,便会发现因校庆而热闹无比的大学完全被欢快的气氛所笼罩。光是待在这里,心情就会好转。 ──前提是不在意身旁传来的声音。 「仙台同学,你在做什么?」 我向声音的来源搭话。 「拍照。」 「不要做那种事,好好看着前面走路啦。」 快门声在三人并肩走着的第二校舍走廊上响起,我拍打仙台同学的肩膀。她知道我在舞香面前没办法表现得太强硬,于是继续拿手机当相机在用。 实在令人火大。 「你要是再继续拍照,我就要没收你的手机。」 我停下脚步,朝拿着手机的仙台同学伸手。可是她轻巧地躲开了我的手,走廊上又响起「喀嚓」的快门声。如果这里是我房间,我早就拿鳄鱼丢她了,然而大学里并没有鳄鱼面纸盒套。我也不能踢她,只能严肃地喊她「仙台同学」。 「志绪理,只是拍个照,没关系吧。」 舞香笑着说道。 「宇都宫,看这边。」 仙台同学开心地把手机镜头对准舞香,舞香也回应她的动作露出笑容,旋即响起「喀嚓」声。 我跨出一大步,走在两人前方。 不能去在意。 仙台同学的手机里保存了舞香的笑容。这没什么大不了。 「在这种地方拍照会来不及去参加见面会。」 我在前面两步的位置呼唤仙台同学和舞香,又再往前踏出一步。然而连帽上衣被拉住,害我无法继续前进。 「不用那么着急也赶得上啦。最后三个人一起拍张合照吧。」 仙台同学如此宣称便松开我的连帽上衣,勾住我的手。舞香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凑过来勾住我的手。我们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仙台同学的手机萤幕上。 「要拍喽。」 话音刚落,快门声接着响起。她收起手机。 「去年根本想不到我会和仙台同学一起拍照呢。」 舞香感慨地说,朝会场走去。 「我也没想到我们三个会一起合照。」 听见仙台同学欢快的语气,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照片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 我对自己这么说,和她们肩并肩走在长廊上。 抵达会场,把门票交给工作人员。找到演讲厅正中间偏后的位子入座后,舞香叫住通道上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 「朝仓同学!」 「啊,宇都宫同学,还有宫城同学。你们两个今天是和朋友一起……朋友?」 上大学后结识的朋友朝仓同学停下脚步,看了过来。正确来说是看着仙台同学。 我们有和她说过会跟朋友一起来参加今天的见面会,不过在我身旁的仙台同学显然超出她的预期,大概是会让她忍不住反问「真的是朋友吗?」的朋友。 「你好,我是仙台。和她们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 仙台同学做了自我介绍,以客套的表情对朝仓同学微笑。 高中时明明看过这样的仙台同学无数次,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啊,咦?是这样啊。呃,你好,我叫朝仓。」 朝仓同学支支吾吾地说,同时低头致意。那副模样实在太不自然了。见状,舞香温柔地向她搭话: 「朝仓同学,你的问候太生硬了吧?」 「因为她和你们感觉是不同类型的人,让我有点紧张。」 「要我暂时离席吗?」 仙台同学笑着问完,打算起身时,朝仓同学急忙伸手指向演讲厅前方。 「不用,那个,我朋友在那边等了。宇都宫同学、宫城同学,改天聊。」 朝仓同学说完便快步走过通道。见状,舞香站起来。 「啊,朝仓同学,等一下。之前我跟你借的书──」 大概是没听到舞香的声音,朝仓同学没有停下。 「抱歉。我去找她一下。」 舞香追上急忙逃跑的朝仓同学,虽然在场不是只有我和仙台同学,但我们交谈的对象只剩彼此。 「……朝仓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仙台同学看着我低声说道。 「我又没说过。」 「说一下嘛。」 「不需要特地告诉你吧。」 我没有义务向仙台同学交代自己在外的交友状况。 毕竟我也不清楚仙台同学有哪些朋友,她没道理因为我没告诉她有朝仓同学这个朋友而责备我。 「……说得也是。」 原本看着我的仙台同学转头看向前方。看到舞香不在场仍不愿意看我的仙台同学,胸口深处微微刺痛。 我伸手触碰遮住她脖子的针织衫。然后仿佛在恶作剧,像朋友之间闹着玩那样,若无其事地拉扯她的领子。 「宫城,你这样拉衣服会变形啦。」 视线原本朝向前方的仙台同学看过来,用和舞香说话时的语气表示。 今天的仙台同学和平常不一样。 身上明明有我留下的印记,是属于我的仙台同学,却不属于我。 一下和舞香合照,一下又不愿意看我。 我无法容忍这种无趣的事情发生。 全部、全部、全部。 换成其他人,这些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然而,若对方是仙台同学,感觉就是严重的大事。 「宫城,你再继续拉会露出来,这样下去我会没办法守住约定喔?」 「你必须守住约定。」 针织衫底下藏着她是属于我的印记。 无论她和谁在一起、和谁说话、和谁做些什么,这点都不会改变,我却依然感到不安。曾被她触碰一事总是让原本已经缩小的不安轻易扩大。 「你希望我守住约定的话就配合一点嘛。」 仙台同学说得没错。 可是我的手不愿离开。 「要是宇都宫回来了,我可不管喔。」 仙台同学喃喃说道。从她口中冒出的名字令我浑身僵硬。 身体因为小小一件事而起反应,情绪摇摆不定。 为什么? 我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感。 抗拒仙台同学和别人产生连结、建立关系的情感。 我一直不明白这种情感的是什么。 不对。 其实我知道。 今天一直出现的那种感觉。 我怎么可能不明白? 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这是。 这是── 名为「占有欲」的情感。 希望仙台同学永远只属于我这种念头,除了占有欲外,就不会是别的了。 我收回伸向仙台同学的手,细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对,不是那样。 我和仙台同学只是单纯的室友,不是会萌生那种情感的关系。我现在感觉到的并不是那样的情感,只是类似的东西。 不是所谓的占有欲。 和那种情感不同、不一样……没有不同。 追根究底,如果这是占有欲,那又是从何而来── 「宫城?」 听见仙台同学的声音,我转头面向前方。 不能去思考这个问题。 今天是校庆,我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尽情享受。 「抱歉。」 「咦?」 「抱歉,我不该拉你的衣服。」 吸气,吐气。 突然冒出的词汇在眼前若隐若现,害我想逃离这里,但是我不能逃。舞香马上就要回来了。而且即使逃走,方才发现的词汇也不会从我心中消失。 「我回来了。」 舞香的声音传来,仙台同学开口接话,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想将不愿得知的词汇埋藏心底,于是跟着加入对话。过了一会儿,见面会正式开始,演讲厅里响起在动画中听过的声音。 我很高兴能听到想听的内容。 然而,那是覆盖在我表面的快乐,没能完全掩埋的词汇不时探头出来,让我无法打从心底感到开心。情绪倾向身旁的仙台同学,持续将天线伸向她所在的位置。 身体和情感之间有一层隔阂,感觉很不舒服。 身体明明被色彩鲜艳的胶囊裹着,非常愉快,心情却和铅块一起被塞进灰色胶囊里,不断地下沉。 快乐的感觉没办法变成橡皮擦,擦掉我发现的词汇。 觉得很开心,也觉得很无趣。我这个人逐渐分裂。 见面会就在我怀着复杂心情的情况下告终,我们起身离席。 校庆准备了许多活动,我们从中挑了几个参加,也有再去逛摊位。三人一下拍照、一下聊天,时间转瞬即逝。我们和舞香道别,搭上电车。 两人待在我平时独自搭乘的电车上。 靠近仙台同学的那半边身体一直想贴得更近。 我不知道该拿这样的自己怎么办。 摇晃的电车将今天的记忆搅拌得恰到好处,开心与不开心的校庆合而为一,在我体内滚来滚去。 去年校庆我是和舞香、亚美三个人一起逛的。 今年亚美的位置被仙台同学取代。我和亚美的关系并没有变得疏远,只是居住地和立场不同了。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人与人总是会反复地亲近或疏远。 我和仙台同学说不定也是一样。 今年仙台同学在我身旁。 可是明年或许就不在了。 尽管在生日时订下明年和未来的约定,脑中依然浮现出这种想法。 与其害怕不确定的未来,不如将仙台同学关在家里。我这么胡思乱想着,又意识到自己心中的那个词汇。 真想将那个词汇随着呼出的气息一并吐出体外。 「宫城,要下车喽。」 她开口提醒,我们一起走下感觉搭了很久的电车。聊着校庆的事情走回家,抵达玄关。仙台同学转开门锁,打开大门。两个人一起走进共用空间,而她在回房间前叫住我: 「我今天玩得很开心。宫城呢?」 「我一定要回答吗?」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如果觉得开心就要说出来吗?」 我记得从水族馆回来之后有做过这样的约定。 可是我不想在这里说。 「我会回答,先来我房间。」 语毕,我打开房门走进去,仙台同学跟了过来。坐到平时的位子前,我抢先把手伸向仙台同学的脖子。 「我觉得整体而言算开心。」 我轻声回答,拉开遮住仙台同学身上印记的衣领。 可以看见今天早上留下的印记。 红色印记清楚地留在那里。 我用指尖轻轻抚摸,咬上红色的痕迹。 肌肉的柔软触感和残留在我记忆中的分毫不差,不是崭新的触感。仙台同学总算变成了我所知道的仙台同学。我缓缓加重力道,咬在脖子上的牙齿深深陷进仙台同学的皮肤。 嘴唇紧贴光滑的肌肤,舌头抵着表面。 如同我今天一直希望的,让待在我房间里、属于我的仙台同学哪里都去不了,更用力地咬下,并抓住她的手臂。 「宫城。」 仙台同学微弱的声音敲打着我的耳膜。 我像是要把嘴唇抵上去似的用力,有如要撕裂皮肤般地继续咬她。自己明明用即使会听见「好痛」也不奇怪的力道啃咬她的脖子,仙台同学却没有喊痛,反而把手伸到我背后,将我拥入怀中。 愈是用力地咬,环绕在背上的手就愈用力地抱住我。紧紧相依的身体传来体温,融入血液当中,总觉得我的体温也跟着上升。我让嘴唇退开,看向她的脖子,映入眼帘的是仿佛圈着红色痕迹的齿痕。 「……你为什么抱住我?平常你不是都会说这样衣服会被拉坏,或是喊痛吗?」 我用力推开紧抱着我的她,在我们的身体之间创造缝隙。 「衣服的确会被拉坏,也很痛,不过我今天玩得很开心,所以算了。」 仙台同学温柔地笑了。 「意思是玩得很开心的话,我就可以咬你?」 「你大可以在共用空间咬我,却特地把我叫进房间才咬,这让我很高兴。」 「你根本是变态嘛。」 「若说我是变态,那都是宫城造成的。」 说完,仙台同学把掌心贴上我的脸颊。那只手轻柔地抚过脸颊,指尖碰上耳环。 「你为什么把我叫进房间才咬我?」 「……因为仙台同学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因为我想把仙台同学关在这个房间里。 不让她去任何地方。 不想告诉不愿意向我保证她不会去打工也不会去大学、会待在这里的仙台同学,我有过这样的念头。若是说出这种明知道绝对无法实现的事,我又会看到沉默不语的仙台同学。 「那是怎样?」 「你不懂就算了。坐到床上。」 「可以是可以,但你又想留下痕迹吗?」 仙台同学乖乖坐到床上,仰头看我。 「我没有要留。手机拿出来。」 我将地板上的包包递给仙台同学,随即听见她有些低沉的声音。 「拿出来要做什么?」 「你先拿出来再说。」 可能是预料到我会说什么了,仙台同学迟迟不肯拿出手机。她脸上明显挂着「不愿意」三个字,就算继续等下去,我想她大概也不会拿出手机。 「仙台同学。」 我换上催促的口吻叫她后,仙台同学叹了一口气,从包包里拿出手机。 「所以呢?接下来要做什么?」 「删掉今天拍的所有照片。」 「我不觉得我有做任何需要受罚的事啊。我又没让宇都宫看见这个。」 仙台同学隔着针织衫领子抚摸红色印记所在的位置。 「这不是惩罚,但你删掉啦。」 「我不要。」 「为什么?根本不需要留下照片啊。」 必须把残留在手机里的今天全数删除。 我的照片。 以及仙台同学和舞香的照片都不需要。 就算有点可惜也应该全数删除。 「需要啊。那是今天的回忆耶。」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抓住我的手。 「宫城,坐下。」 她拉扯我的手,等我像断了线的人偶般坐到她身旁后,仙台同学在手机萤幕上呈现今天拍的照片。 「根本不需要留下校庆相关的回忆吧。」 仙台同学的手机上出现一张又一张的照片,而我用手遮住萤幕。 「这不是校庆相关的回忆,而是我和宫城的回忆。看着这些照片就能回想起校庆上发生过哪些事。」 「仙台同学吗?」 「宫城也一样。」 「不用回想那些事。」 「那宫城会删掉今天拍的所有照片吗?」 「我……」 会删掉。 我是下定决心才回到家的。 可是要删掉所有照片,就表示删除对象包含仙台同学的照片。如此一来,被关在我手机里的仙台同学就会消失。思及此,我突然没信心了,不晓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删掉那些照片。 「宫城,既然会迟疑就不要删掉啦。我也不想删掉啊。」 仙台同学的手机从我的掌心下方溜走,被安置在她身旁。 果然还是得删掉。 我不想看到和舞香开心合照的仙台同学,也不想看我和仙台同学的合照。 仙台同学说得没错,照片会变成回忆。 那是比记忆更真实的回忆。 不同于会淡化、缺损,不可靠的记忆,照片会确实地将那一瞬间保存下来。将时间化为有形事物撷取下来,并持续留存的照片会成为回忆的地图,成为引导人找到今天记忆的路标。一旦看到今天的照片,今天的记忆便会连同感情一并被唤醒。 我的负面感情有如污点般残留在校庆拍的照片上。每次看到照片,今天感觉到的占有欲必然会再度浮现。 ──所以必须删掉。 「宫城,转过来。」 被她喊了名字,我的意识转向仙台同学。 视线交会的下个瞬间,仙台同学的嘴唇轻轻触碰我的脸颊。指尖伸过来抚摸唇瓣时,我抓住她的手。 「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吧?」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我不说你也知道吧?」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是属于宫城的啊。」 「既然这样就听我的话。删掉照片。」 闻言,仙台同学陷入沉默。 即使拉扯她的手,她也一声不吭。 她的视线落在地板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看向我。 「……那先告诉我,宫城为什么希望我是属于你的?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就删掉。」 仙台同学的声音撼动我的耳膜,融入我体内,令我的心脏猛烈跳动。 我不能接受仙台同学去打工,也不能接受她和我不认识的人交好。今天不仅无法容忍仙台同学附和舞香的话,也无法容忍她在舞香身旁绽开笑容。 顺着这份心情追溯源头,就会得出「占有欲」这个答案。 一直缠着我,甩也甩不开的这份情感,连接着希望仙台同学属于我的原因。 可是仙台同学多半已经察觉到我的情感了。 连我自己都意识到了,她不可能没发现。希望某人能属于自己,除了占有欲之外没有别的原因。所以这一定不是仙台同学想知道的答案。 「宫城,回答我啦。」 我不想回答。 我不能回答。 仙台同学想知道的,是位于这份情感源头,而且最好别追根究底挖出来的东西。想把仙台同学关在这个房间里的情感源头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细细安抚,让那个东西沉眠在心底的最深处。我现在就已经被自身情感耍得团团转,觉得好痛苦、好难受,不知该如何是好,要是厘清了这份感情的来源,我一定无法再待在仙台同学身边。 「……你先删掉照片,我就告诉你。」 抹去通往占有欲的足迹。 若是放着不管,之后还是能轻易导出这个结论。到时候,我不晓得自己会变成怎样。 把仙台同学察觉到的事情告诉她就好。 「我删掉的话,你真的会实话实说吗?」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完就看着我。 我会告诉你。 我知道自己只需要这么说,却开不了口。 紧紧抓住床单后,耳边响起仙台同学的声音。 「算了,我不要删。宫城也不用告诉我原因。」 「……为什么?」 「因为我想留着这些照片。宫城想删就自己删吧。就算删掉我也会再传给你就是了。」 「那我删掉不就没意义了吗?」 「对啊。」 语毕,仙台同学握住我抓着床单的手。 叫了声「宫城」,把脸凑过来。 在我无法闭眼的情况下,她和我唇瓣相碰又立刻离开。然后,感觉仙台同学的掌心贴上我的脖子。 「喂,宫城。我也想在宫城身上留下痕迹。」 「不要。我──」 「你想说你并不属于我吧?我知道。我属于宫城,但宫城不属于我。我只是想留下印记当作誓言。」 仙台同学抢走我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完,接着又吻了我。 「就算不留下印记也可以啊。」 「对耳环宣誓?」 「对。」 「那让我对耳环和宫城的身体,两边都宣誓吧。」 在我耳边呢喃后,仙台同学亲吻耳环。然后,尽管没征得同意,她仍掀起我的连帽上衣,把手伸了进来。 「我没说你可以留下痕迹,也没说你可以掀我的衣服。」 「你希望我不要掀衣服的话,我会照做。可是这样痕迹就会留在别人能看见的地方喔?」 她的掌心按在我腰上,一路往上摸。嘴唇紧贴着我的脖子,仿佛这么做是理所当然。我按住她的肩膀。 「不要。」 「我听不到。」 嘴唇又抵上脖子,轻轻吸吮。原本搭在腰际的手来到胸部下缘,我隔着连帽上衣拍打她的手。 「仙台同学,住手啦。」 「看得见跟看不见的位置,你选哪一边?」 「我两边都不要。」 「宫城,偶尔答应我嘛。我不在的时候,也让我待在宫城身边啦。」 仙台同学的嘴唇爬过我的脖子,咬上耳朵。 轻咬着耳朵的牙齿让我觉得很痒,微微扭动身体。她的舌尖接着抵上来,我推开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旦留下痕迹,在痕迹消失前,我都能和你在一起吧?」 刚才钻进连帽上衣的手动作轻柔地抚过我的腰。 「……可以留在看不见的位置。」 就这样放任仙台同学不管,感觉她会把痕迹留在看得见的位置,我只好接受她的提议。 「那你躺下来。」 一切都是无可奈何。 在我真的无可奈何地躺在床上后,仙台同学坐到我身旁。 她伸手掀起连帽上衣的下摆,腹部传来凉凉的感觉。仙台同学的手爬过失去遮蔽物的肌肤,来到肋骨处。指尖缓慢地滑动,像是在探寻我的身体。 「仙台同学,我没说你可以摸我。」 「我在想要留在哪里比较好。宫城觉得哪里好?」 指尖抚过肚脐上方和腰部,连帽上衣被掀到内衣下缘的位置。 「你再往上掀,我就不让你留下痕迹。」 「我知道了。」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完便有个温暖的物体紧贴在肋骨上方。 有如在试味道般地舔过。一开始很轻,逐渐加重力道吸吮。从被吸住的皮肤表面传来体温和刺激感,非常舒服。我伸出手,以指尖碰触她的头发,轻轻拉扯。 嘴唇不肯离开。 在用力吸吮的状态下继续紧紧贴着我,被我又一次轻拉头发,这才总算退开。可是嘴唇很快又抵上同样的位置,再退开。指尖抚过皮肤,嘴唇紧追在后似的凑上来。 「仙台同学,够了。」 「宫城还不是对我做了同样的事。」 仙台同学不满地抬头抱怨。我无视她,打算拉下被掀起的连帽上衣时,她抓住我的手。 「等一下。」 话音刚落便响起「喀嚓」声。 「咦?刚刚那是?」 我连忙坐起身,看见仙台同学手上拿着手机,这才回想起她把手机放在床上的事。 「纪念。」 仙台同学把手机拿给我看,萤幕上出现我的肚子和她留下的痕迹。我想把她的手机一把抢过来。 「删掉啦。」 虽然没有拍到脸,但我不想让自己肚子的照片留在别人的手机里。 「我不要。」 「删掉啦。」 「你要是希望我删掉,在我旁边的时候也像在宇都宫旁边那样,笑一下嘛。你愿意笑的话,我就删掉所有宫城希望我删掉的照片。」 仙台同学挂着灿烂到令人生厌的笑容。 「所有照片?」 「对,所有照片。前提是宫城到时候有办法叫我删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差吧,反正我会删掉。」 仙台同学语气欢快,真让人不爽。 可是要从她手里抢走手机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决定选择不会再增加更多照片的方法。 「……刚才拍的照片就算了。可是以后只有在我说可以的时候才能拍照。」 「意思是要先取得你的同意?」 「对。」 「好,我知道了。」 仙台同学如此说道,接着低声说「说定喽」,吻了我的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