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 宫城错了 作者:羽田宇佐 我买下了与她的每周密会~以五千圆为借口,共度两人时光~(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 – 第一卷 – 第10话 宫城错了 奇怪。 太奇怪了。 为什么我非得被她赶出房间啊? 我不知道已经敲了几下,但我「咚」地一声,停下了敲着宫城家门板的手。 我再敲下去宫城也不会出来应门,这样只会给她的邻居添麻烦。 但我不能接受。 因为有问题的是宫城。 我什么都没做。 企图要做些什么的人是宫城,所以有权利感到不满的人应该是我,不是宫城。 我本来想再敲一次门,不过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转身背对了玄关。从六楼往下俯瞰,只有人和车的街景实在说不上美丽。看来这栋昂贵的住宅大楼注重的是便利性,对景观不是那么讲究。 不好玩。 不管是景色还是宫城,一切都不好玩。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朝电梯走去。平常宫城都会跟我一起搭电梯下楼,今天却只有我自己。我穿过一楼大厅来到外面,走在街上。 至少宫城应该不讨厌我。虽然我们不是情人也不是朋友,但我认为应该有类似好感那样的感情存在。所以她在那时候赶走我真的很奇怪。 「搞得好像都是我不对一样。」 命令我闭上眼睛的是宫城,想吻我的也是她。 然后她又自顾自地放弃,要我今天先回家。 在事情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地方作结,连话都不听我说,就直接把我赶出来,这可不是命令他人的一方该有的行为。 ……不对,我这是在说谎。 这不是宫城主动命令我的。 是我诱导她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如果跟宫城接吻了,我会变得怎么样呢? 我很想知道这件事,所以要她命令我。 不过决定下达这个命令的还是宫城。最终仍是她自己选择要这样命令我的,所以我觉得她应该要负起责任。要说我是迁怒也无所谓,一切都是在那种情况下喊停的她不好。 我加快脚步。 我用几乎会喘不过气来的速度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虽然觉得肚子好像饿了,但我没心情吃晚餐。我脱掉制服,换上家居服,然后从书包里取出钱包。 「就算我还给她,她也不会收吧。」 我觉得今天自己的行为不值得她付五千圆。 可以的话,我很想把这笔费用退还给她,但是宫城很顽固,所以她一定不会收。不仅如此,她还有可能会就此不再联络我。 我把五千圆塞进存钱筒里之后拿起存钱筒。我不知道存钱筒是否有变重,不过五千圆确实持续在增加,我的心情就跟里头装的五千圆数量一样沉重。 「宫城这个笨蛋。」 我对着存钱筒抱怨,往床上一躺。 每当碰到这种情况,宫城就会躲我。 放春假前,她泼了我一身汽水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在那之后一直躲我,不肯联络我。她会冲动地采取行动,等到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就躲我。还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 「反正这次她也会做一样的事吧。」 结果我的推测成真,接下来五天宫城都没联络我。 放学后,我在教室盯着手机萤幕看。 要说「才过了五天」也是可以,但是考量到我和宫城之间发生的事,五天算是漫长的了。之前也发生过她这么久没联络我的情况,可是这次我觉得不管是等上一周还是两周,她都不会联络我。 至今为止,从未道歉过的宫城道歉了。 我不知道她为何决定道歉,不过我认为那足以作为宫城逃避我的理由。 我把手机收进书包里,看了坐在斜前方的羽美奈一眼。我向正热烈地和麻理子讨论放学后要去哪里的她搭话后,她便把已经决定好的行程告诉了我。 「我正好在跟麻理子讨论,不过今天就去老地方吧?」 「抱歉,我今天要去补习。不好意思,下次再一起去吧。」 「咦~你偶尔跷个课也无所谓吧?」 「要是被父母亲知道了,会很麻烦啊。」 「就给他们骂一下啊,又不会怎样。」 麻理子也随便地应了句:「就是啊。」赞同羽美奈这不负责任的发言。 「下次我再请你们。」 我一边提出几家口袋名单,一边跟羽美奈她们一起走向鞋柜。我跟她们两个一起换好鞋,在校门口道别。等羽美奈她们都离开之后,我才走上不是通往补习班的路。 我之前从来没有跷过补习班的课,但我今天不想去。虽然这样对羽美奈她们不太好意思,可是我已经决定好放学后要做什么了。 我的目的地是宫城住的大楼。 我快步走在已经熟悉的道路上,转眼间就到了。 人都到了这里,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按下大厅前的门铃呼唤宫城。可是没有人回应。 「想也知道她不会应门就是了。」 一次、两次、三次。 我接连按下门铃,却还是听不到宫城的声音。 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了。 于是我拿出手机,传了讯息给宫城。基本上都是她主动传讯息给我,要我放学后过来,我没有传讯息说我放学后会过来,但这是我第二次传讯息要她开门让我进去了。 『宫城,出来应门。』 『你在家吧。』 『不要忽视我,让我进去。』 我传送的几条讯息都显示已读,可是没有回应。我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教养,还是猛按门铃。在放完春假,我们重新分班之后,我曾经在这里做过同样的事,那时候她开门让我进去了。不过今天她不仅不肯应门,也没有回覆我的讯息。 这让我很不爽。 非常不爽。 我第一次打了电话给她。虽然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了,但是我打出的电话只有铃声持续响着,我还是没听到宫城的声音。 『接电话。』 我传的讯息甚至连已读都没有了。 「为什么这么不肯听人说话啊,又不是小孩子了,起码回个讯息吧。」 期中考快到了。 我觉得现在不是在这种地方疯狂传讯息给宫城的时候,可是这个问题不解决,我又不能静下心来好好准备考试。必须要记下来的内容,我全都没办法装进脑袋里去。 都是宫城害我变得这么惨。 这就像一种恶性晕眩症状,让我的情绪飘摇,无法稳定下来。 我离开大楼,准备回家。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要说起来,就算我跟宫城之间的关系就这样断了也无所谓。也就只是原本应该会维系到毕业为止的关系,提前结束罢了。我是觉得有些遗憾,但也无可奈何。我会因此失去一个舒适的去处,不过我可以再去找下一个。 可是我不能接受我们的关系结束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但还是回到了家。 想必是顺着平常走的路线走回来的。 除了宫城无视我之外,没有任何不同的日常生活。 我回到房间,看了看桌面。 只要有个契机就行了。 我把宫城那块之前都被我丢在桌上的橡皮擦,收进了笔袋里。 ◇◇◇ 老师话很多。 我甚至觉得老师是故意讲这么多话的。 下课钟声早就响了。 我阖上课本和笔记本,从笔袋里取出橡皮擦。在心里发念要一直赖在讲台上不走的老师赶快出去,用脚尖敲着地板。 快点、快点、快一点啦。 我望穿秋水地直盯着老师,老师一边交代著作业要这样又那样,一边发下讲义之后,才慢吞吞地走出教室。我立刻收拾好桌面,向坐在斜前方的羽美奈搭话。 「抱歉,你们先吃。我要出去一下。」 虽然午休算是比较长的休息时间了,但考虑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午休时间都还是嫌短,我没空磨蹭。 「是没关系,不过你要去哪?」 「去一下隔壁班。」 我留下这句话后,便走向隔壁班。 我手里握着一块橡皮擦。 橡皮擦的主人就在隔壁班。 我来到走廊上,二班就在旁边,我用亲切的笑容和在二班门口附近的女生打招呼,请她帮我叫宫城出来。随着一声「宫城同学~」的叫唤声,一道耳熟的「怎么了?」传入耳中。 声音是从窗边靠中间的地方传来的。 正跟朋友在一起的宫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帮我喊她的女同学像是要再给她一击似的,又补了一句:「你朋友来找你喔。」 宫城因为这句话而显得很不高兴。 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间。 她果然不至于会在学校发脾气啊。 我是觉得她要是真的生气,那也挺有趣的,不过宫城显然没打算放弃做表面工夫。听到「朋友」两字而睁大眼睛的宇都宫她们对宫城说了些什么,她略显尴尬地回了话之后,才走到我身边。 「……这里是学校。」 宫城一脸不悦,却又不知所措地皱着眉头这么说。 「我知道。」 「那你就不要来找我,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她咬牙切齿的说话声里只有不满的情绪。不过她似乎还知道自己说话的内容不适合让别人听到,所以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小小声音在跟我说话。 「这个放在我的口袋里。把这种东西拿来还你,就只是普通的归还失物而已啊,就算在学校找你说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我把手上的橡皮擦拿给宫城看。 「这种东西──」 「不还我也无所谓,送给你。你想这样说对吧?」 我抢走宫城原本想说的话,她陷入了沉默。我早就知道她在这种情况会说什么了。我跟宫城相处的时间已经长到我能够猜到这些事。 「我是可以收下,但在那之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先把橡皮擦收回口袋里,然后抓住宫城的手臂。 「喂,等一下。」 「站在这里太醒目了,跟我来。」 虽然我觉得我们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但总比继续站在教室门口说话好。 我拉着宫城走。 午休的走廊上人很多,我拉着宫城的手往前走的状况比刚刚还引人注目。宫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甩开我的手,自己跟了上来。她可能是觉得即使逃跑,我也会追上去吧,所以没有抱怨,默默地跟着我。 我们来到旧校舍的角落,我把难得如此顺从的宫城推进音乐准备室,然后把她带进教室最里面的地方。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干嘛?我还没吃午餐耶。」 宫城来到午休时间不太会有学生造访的地方,立刻不再隐藏她的不满。听过好几次的这种低沉声音,充分地显示出她有多生气。 「我不这样做你就不肯听我说话,会逃走吧。」 我靠着放乐器的架子,再次抓住宫城的手臂。一脸不知道把和善忘在哪里的宫城没有反抗。她就这样任凭我抓着她的手臂,站在我面前。 「我们不是说好不在学校和对方说话吗?」 「是你说在学校不会跟我搭话,会用手机联络我。我可没有说我会照办。」 我觉得我这是在狡辩。 去年我确实是在自己也会这样做的前提下,接受了宫城提议,这也成了我们之间的规矩。宫城说得才是对的,但我不能退让。 我有无论如何都想问宫城,想要告诉她的事情。 「……即使如此,我也没什么事情好在这里跟你说的。」 尽管宫城接受了我那毫无道理可言的说词,仍马上投来愤恨的目光。 「即使你没有,我也有。」 「那下次来我家的时候再说就好了啊。」 「你在这种时候才不会找我过去,你根本打算就这样结束掉我们的关系吧。」 「我会找啊。」 「什么时候才会?我昨天去你家的时候,不管是按门铃还是打电话,你都在装死吧?」 「……我只是刚好没应门,也没接到电话……之后我就会找你了。」 宫城用根本不觉得她这话是认真的,也感觉不出她有想要找我的语气这么说。 我果然还是得在这里问啊。 要是我现在放开手,我跟宫城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我的手更用力地抓紧了她的手臂。 「我有事情想问你,回答我。」 我没听到她回我好或不好,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那天为什么赶我走?」 现在只有我的声音回荡在即使说好听也算不上干净的老旧准备室里。宫城不说话,而且一动也不动。充满历史的音乐准备室里摆放着许多乐器盒,但它们也就只是摆在那里,无法成为改变我俩之间沉滞气氛的契机。 「回答我啊。」 我拉了拉她的手臂,宫城像是要表现出她不愿回答的态度,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要命令我。」 「我可以命令你,因为这里不是你家。」 宫城只有在她家才可以命令我。 她用五千圆作为代价,买下命令我的权利。 这条规则并不适用于学校。 「只是因为事情做完了,我才请你回家,不是要赶你走。」 宫城死心地说:「这样可以了吧?」并试图甩开我的手,可是我不打算放开她。 「你觉得那样就算事情做完了?」 「我命令你闭上眼睛,你也照做了。这样就已经完成了命令,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了。」 「你真的觉得命令到那里结束就好了吗?」 「我不就说那样就完成了吗?」 「你明明还想再做点什么的。这样真的好吗?」 我原本就不是什么老实的人,但我觉得跟宫城在一起的时候,我的这个毛病会变得更严重。明明是我诱导宫城做些什么的,我却想逼她吐出答案。 不过事情当然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是仙台同学你想太多了吧。」 宫城放弃回答,甩开我的手,转身要离开准备室。我因此觉得有些愤慨。 「对了。宫城你啊,有在准备考试吗?」 我像是突然想到一样地问她,宫城回过头来,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没有,都是你害我没办法好好准备的。你要负责。」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现在带着手机吗?」 「我有需要回答你吗?」 「我在问你有没有带。」 「……我放在教室。」 「今天叫我去你家。」 我不会传讯息给她。 传讯息是宫城的工作。而且要今天。 我现在心情没有好到愿意放过她。 「如果我说不想呢?」 宫城不高兴地说。 她看起来很想回教室。而且心情似乎越来越差。 「就算不想也要叫我,一定要。啊,还有,橡皮擦还你。」 我走近宫城,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抓起她的手腕,硬是让她握住了那块橡皮擦。 「我不要,送你。」 「那我去你家收下。」 我没有收下橡皮擦就丢下宫城,走出音乐准备室。回到教室之后,感觉应该没时间吃午餐了,我便直接开始准备上下一堂课。 我往嘴里丢了一颗糖果,借此欺骗空荡荡的胃。 在我听完老师的长篇大论,迎接下课时间后,手机里收到了宫城传来的讯息。 ◇◇◇ 我没有特别急着赶过来。 即使如此,我还是比平常早到。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后打开大门,宫城已经在等我了。感觉在我关上门之前,她就会给我五千圆。 「不用给我,毕竟是我要你叫我来的。」 平常我都会收下。 毕竟这是我们之间的规矩,我收下她的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今天却先婉拒了她的五千圆后才脱鞋。我本来打算直接进去宫城的房间里,房间的主人却像门神一样动也不动,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不是因为仙台同学说了才找你。而是我自己想找你过来的,所以我会付钱。」 看来即使回到家,宫城的心情依旧不太美丽,她一脸厌烦地说道。 「你有什么事情想命令我吗?」 「……有。」 宫城小声地说,再次递出五千圆。 怎么看她都不像有计画的样子啊。 她的声音和表情不像有事情要命令我,可是如果我跟她争这些,结果又被她赶出门,那我也很困扰。 「好吧。」 我收下五千圆并收进钱包里之后,原本挡在走廊上的宫城才说了句「我去拿饮料」并走向厨房。我没等她便迳自走进房间,放下书包。然后松开领带,解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靠着床在地板上坐下。 我虽然已经来过宫城家很多次了,现在却有些坐立难安。我没有心情看漫画,也觉得躺在床上等她好像不太对。 我也一样没有任何计画。 我不能接受宫城想把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像是用橡皮擦擦掉字迹,变回一张白纸的行为,然而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虽然从我开始跟宫城交谈到现在还不到一年,今天仍是我最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才好的一天。 我「唉」地呼出一口细细长长的气,这时宫城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玻璃杯,还有她平常不会拿的小盘子走进了房里。 「吃吃看吧。」 她把小盘子放在桌上,冷淡地说。 「蜂蜜蛋糕?」 真难得。 虽然我也很久没看过蜂蜜蛋糕了,不过宫城会拿食物来招待我,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要说宫城会端来招待我的东西,基本上就是汽水和麦茶。 「今天你没吃午餐吧?虽然我觉得你是自找的。」 「喔,你今天这么体贴啊。」 「只是吃剩的,觉得丢掉也很浪费……你不吃我就收走。」 尽管嘴上这样说,宫城也没有吃那块蜂蜜蛋糕。而是坐到了床上。 「我要吃,开动了。」 我不确定蜂蜜蛋糕是不是该用叉子来吃的食物,但旁边放了一把银色的叉子。我拿起叉子,把细致高雅的蛋黄色甜点送入口中。吃了一口,蛋糕蓬松柔软又甜美。残留在底下的粗砂糖颗粒吃起来也有种脆脆的口感,非常好吃,我又吃了一口。 我把整片蛋糕都装进了胃里,喝了口麦茶。 实际上的确如宫城所言,我错过了吃午餐的时机。放学后我也拒绝了羽美奈的邀约,没去别的地方就来了这里,所以没有吃任何能替代午餐的东西。不过我想宫城应该也跟我一样没吃。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宫城说着我无法判断是真是假的话,百无聊赖地晃着脚。她这样看起来既像是没事可做而觉得无聊,也有点像是坐立难安的表现。我觉得她这样很没规矩,所以拿叉子戳了戳她离我有一段距离的脚。 「很痛耶。」 她停止晃脚,忿忿不平地看过来。 「要我舔你的脚吗?」 「不必。要命令你做什么由我来决定。」 防范着我的宫城把脚抬到床上,抱膝而坐。 「仙台同学,你在学校不要找我说话啦。」 「这是命令吗?」 宫城没有回答。 她沉默不语,从我身上别开了视线。 我靠近宫城,拎起她的裙摆。可是她马上拍掉了我的手,我接着便听见一道压低的声音传来。 「都怪你,害我今天过得好惨。」 宫城没回答我刚刚那句话是不是命令,迳自说了下去。 「因为仙台同学来教室找我,舞香她们问了我好多事。我回教室之后,她也兴致勃勃地一直追问你为什么来找我,累死我了。」 「你怎么回她?」 「我说你跑来找我借钱。」 「……真的假的?」 「假的。我说仙台同学是来帮老师传话,叫我去教师办公室,然后我就直接去找老师了……不过她很怀疑我的说词。」 嗯,我想也是。 毕竟至今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突然跑来班上,然后朋友就这样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她们不觉得好奇那才奇怪吧。 「这样真的很麻烦,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宫城说完后下床,坐在离我有段距离的位置。 「你也坐太远了吧?」 「因为你会做奇怪的事情。」 「才不会,平常都是你在做些奇怪的事情吧?」 我纠正她抹黑我的发言。 她不命令我,我就不会做出奇怪的事情。只要宫城别下些奇怪的命令就好了,不应该把这问题怪在我头上。不过她似乎不这么认为。 「仙台同学才没资格说我,刚刚你不也突然想要掀我的裙子吗?」 「我只是拉一下而已啊,宫城你就只会否定别人。」 「还不是因为你总是会做些让人想要否定你的事。真要说起来,你今天到底是怎样啊?仙台同学你跟平常不一样,话太多了吧。」 我的话确实有点多。 我明明待在觉得舒适的房间里,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要掩饰自己感到格格不入的心情,一直在说话。跟我还不习惯这里的时候一样,为了不让场面陷入沉默而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 然而不是只有我这样。 「那是我要说的话。宫城你才是,今天话很多耶。」 我明明没问,宫城却主动向我报告在学校里发生的事,这种状况很少见。而且她平常根本不会拿点心给我,也不会顾虑我。 今天跟平常不一样。 这句话完全符合她的状况。 「我才没有话多。」 宫城气呼呼地说完,拿了书包过来,并从中取出某样东西。 「你是来收下这个的吧?我在学校也说过了,给你。」 她烦躁地说。 我看着她粗鲁地伸过来的手,上面放着我在学校还给她的橡皮擦。 她真的不管什么东西都会说「给你」。无论是在书店时的五千圆、因为我的制服被汽水泼湿而拿给我替换的衣服,还是这个我在学校还给她的橡皮擦,她都表现得像是毫无眷恋一样,可以轻易地送给别人。也不在乎我想要还给她的心情。我知道宫城就是这种人,但即使知道,也是有无法接受的事。 我没有拿起橡皮擦。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宫城一脸惊讶,我用唇轻触她方才还拿着橡皮擦的手指,并舔了一下。有点冰冷的手指上没有鲜血或洋芋片的味道。我把舌头用力抵上去,橡皮擦掉在地板上。宫城本想动手摸我的脸颊,却又马上拿开了手。 「别这样。」 她甩开了我抓着她手腕的手,用手推开我的额头。 「因为宫城你一直不下命令啊。」 「要是我命令你回家,你会回去吗?」 「那是命令的话,我会照做。」 规矩是绝对的,我会遵守。 不过宫城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给我。 如果她真的希望我回家,就不会问这种假设性问题,会直接像之前那样赶我回去。 「……仙台同学很狡猾耶。」 宫城嘴里模糊不清地嘀咕着。 「你要是觉得我狡猾,直接说出你真正想要我做的事情不就好了?」 「我没有无论如何都想要你做的事情。」 「没事要做的话,那五千圆还你。」 「我不收。」 「那你就命令我啊,我们是这样说好的。」 我们两个虽然乍看之下不像,实际上却很相似。 我不喜欢校内权力阶层这个说法,但依照这个逻辑来划分,我的地位算是在上层。如果分得更仔细一点,我应该会被分在上层内偏低的位置。至于宫城虽然不像是在最底层,却也不属于上层。 努力不要掉出上层之外的我,和勉强撑着不要落到最底层的宫城,在不上不下这个方面其实是一样的。 而且我们都想要一个方便的对象。 我从宫城那里获得了一个不是自己家,但能让我安心待着的地方,宫城也得到了可以予取予求的我。 若是我们因此对彼此产生兴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这样的想法其实不太坦率。 我心里已经有过答案了。尽管我拿出各式各样的道理来试着解释,但说穿了,我就是想跟宫城接吻,想确认看看真的亲下去了会怎么样。 ──现在,就在这里。 「你知道你该下达什么命令吧?」 我稍稍接近宫城。 我移动了多少,我俩之间的距离也就拉近了那么多,并没有再拉开。宫城的视线虽然没有看向我,但也没有躲我。 「……由仙台同学你主动啦。」 宫城没有看我,说出跟之前不同的话。 「主动什么?」 「……接吻。」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把决定权交给我。可是无权拒绝的我只会有一个答案。 我贴近宫城的身体,用手梳着她的头发。 稍稍过肩的一头黑发非常柔顺。 我用手捧着她的脸颊,将脸缓缓凑了过去。像只野猫那样根本不听人话的宫城乖乖地坐着,原本没有交集的视线对上,持续相望。这表示宫城还睁着眼睛。 「你闭上眼睛啊。」 「仙台同学你很烦耶。我会在想闭的时候闭上啦,你不要管我。」 要说不是情人的我们其实不需要营造什么气氛,那倒也没说错,但这样实在太没情调了。我不觉得这像是即将接吻的人该有的反应,却很像宫城会做的事。 我没办法,只能把闭上眼睛的时机交给宫城掌握,把脸凑过去。我一边想着这样还真有点难亲下去,一边靠到相当近的距离之后,宫城才像是要逃避我的目光似的闭上了眼。 我觉得她这样有点可爱。 虽然想再多看两眼,但我也闭上了双眼。 然后碰到了宫城的唇。 我的心跳没怎么加速。 但我确实有点紧张。 总觉得透过嘴唇传递而来的触感格外鲜明。 柔软又温暖。 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憋住呼吸,但觉得宫城这个人离我好近好近。 我的嘴唇离开她的。 既不甜、也不酸,更不像蜂蜜蛋糕。 没有任何味道。 真要说起来,要是初吻就来个很有味道的吻,那也挺糟糕的。 我看着宫城,但她没有看我。 我还想再吻一次。 我想要更深刻地去感受宫城这个人。 我抓住她的肩膀,又把脸凑了过去,却被她推开。 「你还想要?」 接着听到宫城不悦的声音。 「不是你要我做的吗?」 「我又没叫你做两次。」 「小气鬼。」 我出言抱怨,伸手抚摸宫城的项颈。 传来的体温比平常更高。 「你再命令我一次啊。」 我这句话让宫城明显露出不快的表情,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之后,淡淡地说了。 「……再一次。」 我听见声音之后靠了过去,轻易地缩短了彼此的距离。我俩之间很快地就不再有任何空隙,接着便是第二次的接吻。 虽然第一次接吻时我没有意识到,但我觉得很舒服。 柔软的唇,以及透过嘴唇传来的宫城这个人的存在,尽管只是一点点的接触,感觉却这么地舒服。我的身体往宫城身上倒,热度从我俩接触的部分传来,身体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动了起来,我用舌头轻触她的唇。 感觉比方才更火热。 无论是我,还是宫城。 体温比起以手指碰触的时候更加交融,彼此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 宫城的唇稍稍张开,呼出气息。干哑的声音混在气息里,令我感到耳朵深处传来阵阵骚动。宫城的手抓住了我的背心。 想要,我还想要更多。 我想触碰宫城。 我以舌尖撬开她微微张开的唇,本想让舌头钻进去,却遭到拒绝。我为表抗议而咬了宫城的唇,结果被她用力推开。 「我没有要你做到这种程度。」 「接吻就是接吻啊。」 「总之你可以停下来了。」 宫城斩钉截铁地这么说,并且稍稍后退。然后看也没看我,又接着说了句:「接下来要怎么办?」后,拿起套着鳄鱼面纸套的面纸盒丢向我。我接下长出面纸的鳄鱼,放在地上。 「怎么办是指?」 「这样很尴尬吧。」 嗯,确实。 宫城不是我的情人。而且照她所说的,我们也不是朋友。既然跟这样的对象接吻了,的确会觉得尴尬。 不过应该什么都没改变吧。 我不认为只是接吻,宫城就会改变她的态度。 反正她之后一定也会像是全身带刺那样嫌东嫌西,不可能会变得温柔吧。要是她突然亲昵地跟我搭话,我反而会觉得很恶心。或许真有些什么会改变,不过在真的改变之前,我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仙台同学的脑筋虽然好,但是很笨耶。」 宫城边叹气边说。 「我承认我很笨,可是我脑筋不好喔。」 要是我脑筋好,就能回应父母的期望了。 我应该会考上不同的高中,也就不会遇见宫城了。 「据说只有一开始会尴尬喔。」 我不负责任地说,往床上一躺。 宫城只要保持现状就好了,如果她能表现得一如往常,那就没问题。 「之后也要找我过来喔。」 「不用你说我也会啦,不要命令我。」 宫城不悦地起身,拿了漫画过来,然后喝了一口汽水。 跟她接吻之后,我可以知道的是,我中意宫城的程度已经到了我会擅自跑来她家、在学校找她,并且要求她命令我。 我竟然这么中意她,连我自己都很意外。 但我不打算告诉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