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不运(不死不幸) 作者:平林佐和子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刚成为组织(UNION)新成员的风子被分配到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整理与安迪展开激战后成为已故之人的吉娜房间。风子邀请十分仰慕吉娜的塔奇安娜一同进入房间后,她们所看到的是……!? 第一卷 不协调的组织日常 ──────────────────────── Ep.001 吉娜伯母离开之后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有马冴子 出云风子是这么想的。 整理收纳的基本作法,就是减少物品。 只要东西不多,不论整理或是打扫都不会太麻烦。 毕竟她的否定能力──不运【UNLUCK】──会让不幸降临在碰触她的人身上,因此为了在自己不小心碰触到同居的祖父时能将受害缩小到预料范围,事先减少物品便十分重要。 所以风子总是只有最低限度的私人物品,来到UNION后也时常整理自己的房间,连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正因为风子是这种人,才会被认为最适合这项工作吧。 在挑战课题『捕获UMA崩坏』前,她被UNION分配到的第一件工作。 那就是『整理吉娜的房间』。 做好准备的风子以平静的心情打开自己房门走出去后,眼前飘浮着一颗铁球。 那是被组织(UNION)独自开发之BM装甲的专用盔甲「圆球」所包覆着的不可触【UNTOUCHABLE】能力者·塔奇安娜。 「哇,风子!?」 应该是没想到房门会突然开启吧,塔奇安娜的机器手臂慌张地胡乱挥动,弄掉了某样东西。 「嗯?那是……」 「什么都没有!」 在风子捡起前,塔奇安娜便快速地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扑克牌盒子捡起,并藏在背后。 「塔奇安娜,你是来找我玩的吗?真是让人高兴呢~」 「才、才不是!」 「咦?不是吗!?抱歉,我太高兴,所以忍不住……」 风子害羞地道歉,于是塔奇安娜似乎也感到动摇,机器手臂上的手指生硬又大动作地往奇怪的方向摆动,然后小声地说「是这样没错……」。 「……但是,风子接下来有其他事要做吧?」 「嗯,其实是这样没错。」 风子看着手上拿的扫帚与除尘掸等打扫用具。 「我接下来要去打扫吉娜小姐的房间。」 「吉娜伯母的……」 喃喃自语似地说完后,黑色铁球陷入沉默。 从外面无法得知铁球中塔奇安娜的表情。 但风子能够轻易想像眼前心地善良的少女所想的事。 自己也想帮忙打扫吉娜的房间,但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真希望塔奇安娜也能一起来帮忙呢。」 「可以吗!?」 对于像是跳起来般的轻快回应,风子也回以「当然!」。 于是两人便一同前往吉娜的房间。 「谢谢你来找我玩。」 「咦!?啊,嗯……」 虽然话不多,但塔奇安娜显得有些高兴的声音让风子露出微笑。 「我在日本的时候都尽量跟他人保持距离,所以很高兴有人能来找我玩!对了,如果打扫完还有时间的话,就来玩扑克牌吧!」 「风子……」 塔奇安娜轻轻地将藏起来的扑克牌盒拿了出来。 这副全新的扑克牌,似乎是塔奇安娜跟比利讨论后准备好的东西。 「我也是……这是我来到UNION后,第一次去朋友的房间。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一直站在房间门口。」 「原来是这样……抱歉,是我没注意到。」 「不会!这都是我自己没有提起勇气的错……之前我都刻意不跟他人亲近,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跟人变得要好。」 说完后,塔奇安娜停止移动。 风子也因而疑惑地停下脚步,与塔奇安娜面对面。 塔奇安娜什么都没说,只有机器手臂浮躁地摆动,最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而握紧手指。 「……但是,我想要改变。」 「改变?」 「我一直都很怕自己的能力会伤害别人。所以就算吉娜伯母总是温柔地对我说话,我还是尽量远离她……但是在吉娜伯母离开之后……我好后悔。要是能再多跟她说一点话就好了。要是我也能跟她说,我很高兴她愿意跟我说话的话就好了。但是,我已经无法传达给她了……」 「塔奇安娜……」 「我在遇见风子后,才有了一点能控制自己能力的自信。所以这次为了不再感到后悔,我想要跟其他女孩子变得更要好,并成为好朋友。」 塔奇安娜的声音充满紧张感与干劲。 风子也因此感到情绪激动,而用双手握住并包覆机器手臂。 「嗯!我觉得很棒!我也想跟塔奇安娜变得更要好!其他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是、这样吗……?事到如今我才说想变成好朋友,你不会感到很傻眼吗?不会觉得我很厚脸皮,或是觉得我胡说八道、只顾着自说自话、态度很傲慢之类的,或是、或是……!」 「冷、冷静一点,塔奇安娜!」 风子慌张地制止愈说愈快的塔奇安娜。 话虽如此,她也能够充分理解塔奇安娜的不安。 即便有个人原因,但要面对自己一直以来冷淡以对的对象,是相当需要勇气的一件事。 而且她至今一直尽力避免与人来往,沟通能力本来就偏低。不对,应该说是低过头了。 想以贫乏的经验挑战跨出新的一步,难度当然极高。 (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一见钟情后马上告白吧?在《想传达给你》中也有这样的场景……虽然最后失败了。) 风子不禁想起自己最喜欢的漫画场景,但现在举出失败例子也没有意义。她需要的是成功的步骤说明书或解决方法。 然而风子本身也绝对说不上是沟通能力高的人,似乎也无法给塔奇安娜实用的建议。 「要不要问问看沟通能力比较强的人?啊,对了!安迪……」 「驳回。」 「马上拒绝!?」 「从那种神经大条的男人身上学不到什么东西。」 对于把头别开的塔奇安娜,风子「啊──……」地发出可说是同意,也可说是叹气的声音。 安迪的确能与任何人打成一片,但那是因为他会将对方拉进自己的步调。 对自己有兴趣的事会不断积极冲刺,那就是安迪。 正因为如此,风子对安迪的第一印象极差。 塔奇安娜也因为第一次战斗时发生太多事而对他有极差的印象吧? 「我比较想请风子教我。」 「咦咦?我吗!?呃、嗯……!」 被塔奇安娜透过玻璃窗注视着,风子努力地思考。但经验不足的风子,果然还是想不到任何崭新的解决方法。 「应该……还是只能从直接向对方搭话开始吧……?」 对于风子整整花了一分钟想出的建议,塔奇安娜以平静的声音回答「果然是这样呢」。 「向对方搭话后……希望不会被对方讨厌。」 「没问题的!……对了!不然我也陪塔奇安娜一起去找其他人说话吧?一个人会很不安,但两个人的话应该比较安心!」 「可以吗!?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们一起加油吧!」 风子与塔奇安娜握手并相视而笑,继续前往吉娜的房间。 看着吉娜房间的风子,静静地燃起斗志。 「这……很值得好好整理!」 「是这样吗……?」 在斗志熊熊燃烧的风子旁,塔奇安娜发出退缩的声音。 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几乎满出来的个人嗜好用品。 放不下步入式衣柜的西装外套、水手服、格纹裙及百褶裙等服饰挂满整面墙壁。 附有充分照明的化妆台上排满化妆用品,隔壁的柜子则塞满了美容器具。 其他地方也随处摆着杂志,同时放着饰品架来支撑。饰品架上当然也挂着大量的饰品。 有些物品收不进柜子而散落在地板上──也有可能是房间主人放置于地板上,但已是无法确认的状态。 总而言之,房间内充满各种物品。 「要从哪里开始动手呢!?」 当风子兴奋地烦恼着时── 「失礼了。」 房门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后开启,一名少女进入房间。 身穿中式华服,将头发绑成双丸子头的少女是沈的部下·穆。 「我听说要打扫,所以过来帮忙了。」 点头行礼的穆手上拿着围裙。 「谢谢你!真是帮了大忙,小穆!」 「不会,吉娜大人也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为吉娜大人做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加油吧!」 「好的!」 「唔、嗯。」 风子悄悄靠近用沙哑声音回应的塔奇安娜,小声地对她说道。 「机会来了,塔奇安娜!一起打扫的话就能跟小穆聊天,感情一定能变得更好!」 「说、说的也是呢……我试试看……!」 「嗯,我会为你加油!」 接着塔奇安娜马上笔直地靠近穆。 (咦,现在!?不会太突然吗!?) 风子不禁感到担心,但觉得对充满干劲的塔奇安娜泼冷水也不太好后,决定在心中声援并守望着两人。 「怎么了吗,塔奇安娜大人?」 刚绑好围裙的穆对塔奇安娜温柔地微笑。 「一……」 塔奇安娜语带破音地说。 「一?」 个性认真的穆疑惑地重覆对方的话。 「一、七……」 「一七?」 「一……起……!」 「啊,是『一起』吗?」 「一……!什、什么事都没有!」 塔奇安娜说完后便冲到房间里头。 她原本想直接躲进里面的步入式衣柜,但入口对塔奇安娜而言过于狭隘,所以她撞到墙壁后滚到地板上。 「塔奇安娜,你没事吧!?」 风子与穆慌张地跑过来后,塔奇安娜像是反弹般跳起。 「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她害羞地用机器手臂遮住玻璃窗,背对着风子与穆。 或许是错觉,发出漆黑光芒的铁球在风子眼中像是害羞地脸红。 (果然一时想讲出『一起当好朋友吧』还是太难了……原本就已经很突然了……) 风子为了鼓励塔奇安娜而轻轻地摸着铁球。 塔奇安娜像是偷看般一瞬间将玻璃窗转向风子,风子则是坚定地向她点头。 接下来还有机会。 毕竟以风子的预测来看,打扫这个房间应该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要是待在一起这么久,当然还有许多交朋友的机会。 所以现在不该沮丧,而是应该做自己必须做的事。 「来,开始打扫吧!」 风子充满精神地宣布。 在风子的指示下,三人将房间内的东西大致分类后开始进行整理。 先将吉娜的东西中占了压倒性数量的衣服集中到一处,接着将次多的化妆品与饰品分别集中。剩下的东西则作为「其他」类别,同样按集中到一处的规则处理。 「爱漂亮的人东西就会变多呢~」 抬头看着跟山一样高的衣服堆,让风子感到相当佩服。 「看来吉娜大人也很在意美容呢,这已经是第八个了。」 穆将在架子深处找到的美颜器拿下来放在化妆品旁边。 「……呐,这个可以归类到『其他』吗?」 塔奇安娜边说着将纸箱拿给风子看。 纸箱中整齐排放着手掌大小的小瓶子。 风子拿起其中一瓶阅读瓶身的标签。幸运的是,标签上的说明为日文。 「这是保健食品,含有丰富的软骨成分。」 根据塔奇安娜的说法,装有相同保健食品的纸箱在收纳柜中似乎还有五箱。 「……是用于膝盖吗?」 「应该是用于膝盖吧。」 风子跟穆以奇妙的表情相视而点头。 考虑到吉娜的实际年龄,她应该十分注重抗老化吧。 「那这类保健食品就跟『化妆品』放在一起好了。」 「我知道了,那我把剩下的搬过来。」 「塔奇安娜大人,我也来帮忙。」 「咦……」 穆的主动提议让塔奇安娜整个人僵住。 (这是大好机会啊,塔奇安娜!) 风子在心中声援着她。 这对塔奇安娜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对方主动搭话的话,自己只要回应对方就好。 而且若是一起搬东西,一定── 『会不会很重?』 『还好。』 『……要不要一起搬?』 『谢谢您!塔奇安娜大人真是个温柔的人(好感度上升)。』 ──这样的发展也不再是梦。 风子从少女漫画培养出的直觉告诉她「现在正是时候!」。 在风子热烈支持的目光前,回神的塔奇安娜毫无意义地挥动着机器手臂并说道。 「没、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了!」 「啊,失礼了。」 穆慌张地低头,看来是认为自己伤害了塔奇安娜的自尊。 「不、不是的……!」 塔奇安娜焦急地想更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忙碌地摆动机器手臂。最后机器手指无力地垂下。 「我去把东西搬过来……」 塔奇安娜如此说完后向收纳柜移动。 风子看着那寂寞的钢铁背影,感到心头一紧。 想要变成好朋友的心情与提不起勇气的心情,她完全能够体会这两者。 风子打算至少解开误会,于是向穆开口。 「小穆,塔奇安娜似乎有点紧张……」 「我明白,她一定也无法原谅我吧。」 「咦?」 预料外的回答让风子看着穆。 将双手交叠于身体前方的她,脸上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 「你说她无法原谅是指?」 「……因为是沈大人告诉风子大人你们,打倒吉娜大人就能获得UNION的席位。」 风子顿时倒抽一口气,被这么一讲她才第一次发觉到。 由UNION成员的视角来看,沈也是容许并怂恿她们『杀害伙伴』的人。 面对沉默无言的风子,穆稍微把视线放低。 「塔奇安娜大人为了吉娜大人似乎曾向安迪大人提出决斗。既然如此,无法原谅引发这一切的沈大人……甚至无法原谅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之所以没有对我露出明显敌意,一定是基于塔奇安娜大人的温柔。」 「不是那样的!塔奇安娜她……!」 想跟小穆当好朋友──她说不出这句话。 她不能擅自代替塔奇安娜说出想法,所以在心中阻止了自己。 风子感到苦恼地紧咬嘴唇。 接着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用戴着手套的手包覆穆的双手。 「小穆也很难受吧……」 「!风子大人……」 穆睁大了双眼。看到她眼中泪水打转,让风子慌张地放开双手。 「对、对不起!让你吓到了!但是隔着手套就不会引起不运!啊,但还是很可怕吧?对不起,小穆!」 「不是,不是的!」 这次换穆轻轻地用手包覆慌张的风子双手。 「风子大人的心意让我很高兴……」 「小穆……」 风子感到一阵心痛。 穆刚刚提到「吉娜对她很好」。 吉娜跟她之间有相当的交流,让她想帮忙整理吉娜的遗物吧。 如果自己如此仰慕的对象之所以会丧命,是因为自己重视的上司之提议的话,她的心情应该也相当复杂吧。 「对不起,我没有发现小穆这么痛苦。」 「不会,风子大人不需要道歉!因为这是我……我自己个人的想法……」 「可以让我听听小穆的想法吗……」 「咦?」 「如果小穆因为吉娜小姐而感到哀伤,我也想陪小穆一起哀伤。我想多听听小穆的事,虽然我只能做到这些……但我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事。」 自从遇见安迪后,风子亲身体会到交谈──瞭解对方的重要性。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确实瞭解、接受小穆的想法。 对于风子的请求,穆因迷惘而游移着目光,接着露出微笑。 「那可以请风子大人听我讲一下吗?我跟沈大人的想法……」 风子迅速地点头后,穆开始慢慢地娓娓道来。 听到吉娜败北的消息,穆在一时之间感到难以置信。 毕竟吉娜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是实力强大的否定者。 即便知道自己敬爱的沈对不死(UNDEAD)等人有所期待,但继波伊德后的成员交替仍旧毫无现实感。 所以在成为现实时,才会因随之而来的丧失感而受到打击。 (我怎么会如此愚蠢而天真呢……) 停下走在走廊上的脚步,穆叹出夹杂着后悔的一口气。 明明听到吉娜的噩耗已经过数日,想再见她一面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减弱。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后悔,因为觉得她总是会平安归来而没有对她说「路上小心」。 但比起那些,占据了穆心中的想法是── 「小穆,你怎么了吗?」 听见沈的声音让穆惊讶地抬起头来。 看来她站在走廊尽头的样子被路过的沈看见了。 「没、没什么事!」 「是吗?但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没问题!我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 「嗯──……不过,你会因为这样而哭吗?」 「咦!?」 穆慌张地用手摸摸自己的眼睛下方,才终于因湿润的感触而发现自己正在落泪。 「该不会……又因为我的关系而增加麻烦的文书工作了吧?真是抱歉。」 沈似乎感到过意不去的温柔态度让穆不禁想哭。 她拼命将几乎说到嘴边的话硬是吞了回去。 「不、不是的……没有那回事……!难道吉娜大人死了,沈大人都不会感到悲伤吗!?」 脱口说出原本想吞回去的话,让穆连忙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 不真实【UNTRUTH】──沈发动了自己的否定能力。 「沈大人,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想说那种话……!」 沈对慌张的穆摇摇头。 「对不起,突然对你使用能力。但我不希望小穆勉强自己。」 「勉强、自己吗……?」 「嗯,我希望你不要将想说的话憋在心里。不,应该说请你别这么做。如果有不对的地方,我希望你能确实说出『这样是错的』。你也知道,我有时候很疯狂。」 「哪里疯狂了!?沈大人一直都很温柔!」 「是吗?就算要对伙伴见死不救,我也想面对强悍的对手,一般来说这就叫做疯狂。所以我觉得吉娜说的『战斗狂』很中肯呢~」 对于一脸坦率地述说的沈,穆不知道该说什么。 似乎是看出穆心中的挣扎,沈轻拍并摸着穆的头鼓励她。 「你不需要在意我。我倒希望小穆不要被我的疯狂牵着走,重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物。」 「好吗?」──最后再次强调自身意思的沈,脸上露出爽朗又温柔的表情。 甚至能让人感受到那就是他的真实。 描述自己与沈之间对话的穆显得相当平静。 由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可以看出她自己不断回想起这段对话,思考着沈的事情。 「沈大人说自己『很疯狂』,但我觉得不是这样。他确实地理解对伙伴见死不救是不对的事,并在理解的前提下选择了自己的愿望。那位大人就是有这般觉悟的人。」 风子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的那一天。 明明是来杀自己跟安迪的人,却不知为何面带微笑提议「杀掉我们的其中一名成员」,让风子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不过最后也别无选择,只能相信他)。 他是个难以捉摸的人──风子对沈的印象依旧不变。但听完穆的描述后,虽然还是很模糊,但似乎能窥见沈这个人的轮廓。 最重要的是,这解开了风子来到UNION后心中浮现的其中一个疑问。 「在这里的人,一定也都抱持着像沈先生这样的觉悟吧。」 「你是说大家吗?」 「嗯。因为我们是夺走吉娜小姐的位子才得以加入,所以我以为待在这里会很不好受。不过,尽管塔奇安娜有好好地对我们生气,其他人倒是很干脆地接受了我们……」 说完后,风子环视吉娜的房间「而且我还被拜托整理吉娜小姐的房间。」 仔细想想这也是很奇妙的事。虽然是曾经对话过的对象,但被拜托整理自己所打倒对手的房间,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明显找人麻烦。 不过拜托她打扫工作的尼柯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他甚至还说「抱歉将打扫工作塞给你」,让风子感到十分失措。 「但是……我终于明白了。大家都是做好觉悟才会来到这里。就算失去伙伴,仍旧直视着前方的……类似目的般的东西。所有人都是有这样的觉悟才会聚集在此。」 听完风子想法的穆点头。看来对于长时间待在UNION的她而言,那也是她能够认同的意见。 「经过这次的事,我迟了许久才深刻感受到沈大人的坚定觉悟。为了达到这般觉悟,我想沈大人一定背负着不少重担。但我能力不足,现在还无法跟沈大人一起背负重担,所以我想至少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才会来到这里。」 「……小穆真是厉害呢。」 「咦?没有那种事!厉害的是像沈大人或风子大人一样有能力的人……」 「不是,这跟能力没有关系!小穆既温柔、勤奋又可靠,很厉害喔!」 风子对她微笑,让穆十分害臊。 「我讲得有点久呢,要赶紧打扫才行。」 穆说完便跑到里面的房间。 「好,我也要加油!」 风子重新面对塞满东西的架子时,从衣服堆的阴影处……塔奇安娜滚了出来。 「塔奇安娜!你怎么了!?」 「…………」 沉默的塔奇安娜让风子突然惊觉。 「该不会你听见了我跟小穆说的话吧?」 「…………嗯。」 塔奇安娜尴尬地回答后飘了起来。 「我也因为大家没有为吉娜伯母感到悲伤而有点不满。但是听完风子的话后,感觉稍微明白了大家的心情。」 「是啊……不过有人像塔奇安娜一样为她感到愤怒与悲伤,我想吉娜小姐应该也很高兴。」 「……谢谢你,风子。」 塔奇安娜旋转身体,看向穆进入的内部房间。 「穆真是个好人呢。」 「嗯!她很温柔呢!」 「好想跟她当朋友……」 「!一定可以的!」 风子充满气势地回答,但铁球的圆形玻璃窗像是垂头丧气般转向下方。 「可是,我愈是想要当朋友,就愈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不小心听到你们谈话时,其实我很想出声加入,但一想到如果让你们觉得被打扰的话该怎么办……我就提不起勇气。」 「塔奇安娜……」 在风子烦恼不知道该说什么时,从内部房间传出穆的大喊声。 「风子大人、塔奇安娜大人,请过来这里!!」 听到她似乎很兴奋的声音,风子等人赶紧前往内部房间。 「请看看这里!」 穆带领她们进入的是,在内部房间里另一个只有一扇门的房间。 在四方形的房间内,整面墙上都装饰着画作。 每幅画都是相同画风,显示出是来自同一个人的画作。 「这些是吉娜小姐的画……!」 在贝加尔湖畔看过吉娜画作的风子,十分怀念地看着墙上的画。 吉娜似乎将这个房间作为画室使用,房间里留有大量的画架、颜料与纸张等材料。 「……这么一讲,以前吉娜伯母曾经问我要不要一起画画。要是那时候没有拒绝就好了……」 捡起掉在地板上画笔的塔奇安娜小声地说道。 「既然如此,塔奇安娜要不要收下这些画材?」 「咦?」 「尼柯在拜托我打扫时,也说吉娜小姐私人物品中若有可以使用,或是能作为遗物分赠他人的东西,希望我能分给其他UNION的成员。」 「把这些全部处分掉的确很可惜呢。有了这些材料,一定能享受各种绘画乐趣。」 穆看着放置颜料的架子表示同意。 「怎么样,塔奇安娜?」 「真的可以吗……?」 黑色铁球忸忸怩怩地摆动着机器手指。 风子为了鼓励她而大大地点头。 「嗯!我想吉娜小姐也是想跟塔奇安娜一起画画才会主动邀请你。要是塔奇安娜用这些画材画画,她一定也会很高兴。」 「……说的也是呢。我试着用吉娜伯母的画材画画看好了!」 「嗯嗯!这样绝对很棒!」 「方便的话,风子要不要一起画?」 「可以吗!?嗯,我也想一起画!……但我接下来要去挑战课题,在那之后也可以吗?……啊!」 风子突然间大叫,不仅让塔奇安娜,连穆也惊讶地盯着她看。 对于这样的穆,风子露出微笑。 「小穆也一起来画画吧!」 「咦?我吗?」 吓了一跳的穆眨了眨眼。 「嗯!大家一起画比较开心!怎么样,塔奇安娜!?」 风子带着『一起踏出变成好朋友的一步吧』的想法看向塔奇安娜。 这个想法推了充满不安的塔奇安娜一把,铁球里发出稍微沙哑、略带破音的声音。 「这、这个嘛……也、也不是不行……?」 然而,似乎光是回应就用尽塔奇安娜的全力,不知为何变成像是高高在上的说法。 「塔奇安娜……!」 风子心中感到惊慌时,将塔奇安娜的态度视为「不情愿地接受」的穆感到抱歉地低下头。 「难得风子大人特地邀请……但跟我一起的话,塔奇安娜大人可能无法尽情享受……」 「不是……!」 那样的──否定的话语被「哦~这个房间还不错嘛」的男人声音掩盖过。 那是将一头白发往后梳的男人──不死【UNDEAD】的安迪。 「安迪!」 「我也在喔~」 以悠闲语调补充的是跟在安迪后方进入房间,戴着太阳眼镜的男人。 「比利大人!」 塔奇安娜一靠近便伸出机器手臂握住比利的手,其他机器手臂则迅速收拾散布于房间的画架,整理出方便他行走的空间。 「我马上挪开东西,这样比较好走!」 「谢谢你,塔奇安娜。但不用整理得那么干净也没关系。虽然今天穿的是普通鞋子,但只靠轻微的回声也能大致知道东西的位置。我可不能妨碍你们打扫。」 「我知道了。那个,比利大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嗯,我有点事想找风子。听安迪说她在吉娜的房间,难得有机会就请他跟我一起过来。」 「有事要找我?」 比利在塔奇安娜的引领下走到惊讶的风子面前。 「风子,听说你穿着吉娜的外套。在外套的口袋里有没有放着零食?」 「咦?」 风子慌张地碰触绑在自己腰上的外套。那是吉娜的遗物。 「零食吗?」 「对,吉娜每次出任务一定会买零食作为伴手礼──为了塔奇安娜。」 「咦……」 没想到会提到自己的名字,塔奇安娜发出惊讶的声音。 比利将脸转向声音来源露出微笑。 「基于吉娜的要求我一直没说……但现在或许可以让你知道了。」 「为什么吉娜伯母会为了我……!?」 「因为她一直都很在乎你。」 「一直……?」 「嗯。来到UNION的你因为能力的关系,所以只能跟必要之最低限度的人交流吧?吉娜觉得『她年纪还那么小,单独一人应该很难受』而非常担心你。」 「怎么会……我完全不知道……」 表现出惊讶、混乱模样的塔奇安娜,声音变得愈来愈小。 比利困扰地摸着杂乱的胡子。 「吉娜在这种地方的作法实在很巧妙。要是太热情可能会让你心里有负担,所以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我记得好像有句谚语形容这种状况?呃……『酱还是老的辣』来着?」 「姜还是老的辣,吧。」 安迪接着更正后,比利便开心地说「就是那个」。 「比利先生,是这个吗?」 翻了翻自己外套的口袋的风子,拿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巧克力。 「哦,果然有吗?不愧是吉娜。」 比利十分佩服地说。 「竟然没有在那场战斗中弄掉啊。」 安迪也同样佩服地表示。 风子眯起双眼,怀念地看着手掌中的巧克力。 「我完全没发现口袋里有这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吉娜小姐也是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 「那时候是指什么时候?」 安迪提出疑问。 「我跟吉娜小姐一起画画的时候。她说『休息一下吧』,然后给我这个巧克力。」 那个时候,吉娜是这么说的: 『我希望你试吃后告诉我感想。我比较了几个牌子后,个人觉得这个是最好吃的。但是比起我的喜好……嗯……该怎么说呢……我想确认比我稍~微年轻一点的孩子是否也觉得好吃。』 她给的巧克力非常好吃。 风子坦率地说出感想后,吉娜非常高兴。 『这对那孩子而言也是家乡的味道,而且我想带最好吃的巧克力回去~』 原来如此,这是伴手礼啊。所以她才会考虑到他人的喜好。 风子还记得,接触到吉娜的温柔人格后心里暖呼呼的感觉。 (没想到那竟然是为了塔奇安娜……) 风子一边感受着人生际遇的不可思议,并对茫然的塔奇安娜递出巧克力。 「来,塔奇安娜。这是吉娜小姐要给你的伴手礼。」 「吉娜伯母……」 机器手臂虽然略显困惑,但还是轻轻地拿起巧克力。 「……我明明一直表现出冷淡的态度,但吉娜伯母还是对我……我真是差劲……!」 「没有那种事。」 比利为了安慰塔奇安娜而碰触铁球。 「吉娜很清楚你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而疏远她,所以才会很担心你。你不需要感到内疚。」 「比利大人……」 塔奇安娜的声音中参杂着吸鼻子声。 「吉娜相信,就算现在还不行,她能够好好地将伴手礼拿给塔奇安娜的日子也总有一天一定会来临。她还说『小塔不适合一个人嘛』。」 「毕竟那家伙实在是笨拙又温柔啊。」 安迪不禁失笑,环视着墙上的画作。 能截取流动时间的绘画,对她而言是能感到安心的时光吧。 「因为自己无法改变而放弃,竟然还希望其他家伙能变得幸褔(改变)。明明就是不变【UNCHANGE】呢。」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 「嗯?」 听到风子喃喃自语般的声音,安迪挑起一边眉毛转向她。 「或许正因为是不变,所以她才知道也有改变才能获得的幸福。」 并且将其托付给年纪还小的塔奇安娜。 「可能是吧。」 安迪扬起一边嘴角微笑。 「既然都来了,那我也把这里的颜料当作吉娜的遗物收下好了。」 「啊,那是……」 「给我等等,僵尸。」 在风子阻止他前,塔奇安娜已先出声制止对方。 「嗯,怎么了?」 安迪用惊讶的表情看向塔奇安娜。 塔奇安娜像是挺起胸膛般,让球体稍微上扬面对安迪。 「这些画材要让穆先选。」 「咦!?我吗!?」 穆讶异地提高音量。 接着塔奇安娜笔直移动到穆的前方,并大声说道。 「穆!选好画材后跟我一起画画吧!我……我想跟你当朋友!我想实现吉娜伯母的愿望!」 以加快的语速不间断地讲出的告白,让大家都能感受到塔奇安娜有多紧张。 两只机器手臂像是祈祷般僵硬地交握于身体前。 穆伸出手碰触钢铁的手指。 「好的,当然没问题,塔奇安娜大人。我也想跟塔奇安娜大人多聊聊。」 「真、真的吗!?你、你、你愿意跟我当朋友!?」 「如果可以的话……」 「当然可以!因为我想跟穆当朋友!」 「谢谢你,塔奇安娜大人。」 穆跟塔奇安娜牵起手后……两人发出唉嘿嘿的声音相视而笑。 「太好了~这样吉娜也能安息了。」 听完事情来龙去脉的比利发出吸鼻子的声音。 「真的是这样呢……」 回答的风子也在心中不断重覆说着「太好了,塔奇安娜!你真的很努力呢,塔奇安娜!今天要吃红豆饭庆祝喔!」并轻轻擦掉眼角浮现的泪水。 然后安迪也浮现恶作剧般的笑容说道。 「话说回来,虽然你说想一起当朋友,但又要求对方选完画材一起画画,还真是邪恶的手段啊。还好对方接受了呢。」 可想而知,之后愤怒的塔奇安娜再次向安迪提出决斗的要求。 ──────────────────────── Ep.002 转学生! 时序进入十二月,街上正全力准备迎接圣诞节的到来。 然而,有个地方跟这个令人雀跃的节庆完全没有交集。 那就是正在准备大学入学测验的高中三年级生教室。 正在最后冲刺的学生心中,既想要享受所剩不多的学生生活,又想为崭新的开始全力做准备,两种心情放在天秤上就会陷入永远无法取得平衡的跷跷板状态。当这样的人们待在同一个空间内,教室里就会充满独特的紧张感。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处于相同状态,其中也有例外。 热海凉便是这样的人之一,由于他已确定透过运动绩优的管道录取大学,所以跟那种心中变成跷跷板的状态保有一定的距离。 对于结束晨练后进入教室的凉,戴着眼镜的同班同学──柴薰用充满困意的声音打招呼。 「早──……明明是冬天你还满头大汗啊,凉。」 「早。因为晨练都是必须活动身体的基础练习,时间也很紧凑,所以没能冲澡。」 边用毛巾擦汗的凉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那里正是对他打招呼的柴后方的位置。 「柴,你有好好睡觉吗?不睡的话读书效率也很差吧。」 「是这样说没错啦~但因为进度太慢,结果就一直没睡……」 凉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张嘴打哈欠的柴后,另一名身材娇小的男学生──濑见翔太走了过来。 「唉唉!你们圣诞节要怎么过!?」 「咦,圣诞节?要庆祝吗?」 看到一脸惊讶的凉,提议的濑见圆睁着眼感到疑惑。 「当然要庆祝啊,圣诞节可是一年只有一次耶?」 「不是吧,入学测验也是一年只有一次啊……」 充满睡意的柴马上吐槽。 「是这样没错~但还是需要一点乐趣吧?」 「还是会很在意准备进度而无法尽情享受啦。在我们之中能放松庆祝圣诞节的只有凉吧。」 感受到两位同届同学的视线,凉困扰地露出笑容。 「就算我已经确定录取,也不能放松到那种程度喔?要是稍微偷懒,入学后就会很痛苦……而且今年的圣诞节是平日吧,我还是有平常的社团活动。如果四个人都各自有事要忙,下次圣诞节再……」 「不对,是三个人吧?」 柴脸上露出无言的表情说道。 「咦?但是……」 凉眨眨眼睛看着自己的朋友们。 总是混在一起的人,有戴着眼镜的勤奋好友、身材娇小又爱搞笑的好友,以及■■■■────…… 「……咦?是三个人。」 「你没事吧,凉?运动过度而丧失记忆了吗?」 「不是,应该……没有那种事吧,总觉得我们一直都是四个人,真是奇怪。」 濑见一脸贼笑地戳戳感到困惑的凉。 「我说啊~你该不会是下意识地将某个人也算进去了吧~?」 「咦?」 「阿凉是不是想跟『谁』一起过圣诞节啊~?所以才会不小心说成四个人吧~?」 「什么……!」 看到凉像是热水壶般瞬间脸红的样子,柴窃笑着。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就不用在意我们,开心度过两人的圣诞节吧。我们支持你。」 「所、所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凉慌张地想否认,但刚好看到走进教室的身影后停下了动作。 进入教室的是将长发编成左右两条辫子的女学生。 给人含蓄印象的女学生名为大木有理。有理对附近同学温柔地打招呼后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没有带书包。已确定推甄录取大学的她为了帮忙已退出的园艺社,一早便来到学校照顾花坛。凉在与她同班前便已知道这件事。 濑见张着手在盯着有理看的凉面前挥舞。 「喂~你也看得太忘我了吧。」 「咦!啊,不是……」 凉回神后将视线转向朋友们,等待他的是充满笑意与温暖的眼神。 「这是个好机会,不如邀她一起过圣诞节吧,而且还要在『传说之树』的前面。」 发现柴眼镜后方的眼神从充满睡意变成充满乐趣,凉不满地噘起嘴巴。 「因为事不关己就说得那么简单……」 「因为不关我们的事啊。」 「毕竟不关我们的事嘛~」 好友们异口同声地马上回答,让凉连反驳都嫌懒,只是沉默地用毛巾擦汗。 不知不觉中已到了钟声响起的时间,濑见与其他学生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导像是看准时间般出现,后方则跟随着没看过的男学生。 那是名高大且体格强健的男学生。虽然是亚洲脸孔,但轮廓深邃的长相令人印象深刻。 不仅是凉,班上所有学生都兴致勃勃地看着男学生,这时班导开口说道。 「虽然有点突然,现在要为大家介绍转学生。」 转学生! 虽然是每个人都已料想到的词汇,但仍旧相当有冲击性。 为了准备考试而疲惫不堪的学生们纷纷将身子向前倾,注视着转学生这般刺激性的存在。 此时身在其中的凉突然注意到教室内的温度差异。 相较于纯粹基于好奇心而看着对方的男生,女生们则露出不同的眼神。 有人露出陶醉神情,也有人用水润的双眸注视,显得躁动不安。 看出端倪的凉再次仔细观察转学生的脸庞。 原来如此,他的确是拥有端正的五官。 虽然不是偶像般甜美俊俏的长相,但却有着吸引人的魅力。 他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凉在心里坦率地想,随后却突然身子一僵。他慌张地确认有理的样子,但无法看见坐在前方的有理表情。 抱持着相同焦躁感的男生似乎不是只有凉,教室内视线的温度逐渐上升。 在各种想法交错的视线中,转学生露出微笑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沈子安。我是为了寻找命运的新娘而来到这里的。」 转学生的自我介绍让人听过就不会忘记。 而凉则被交代负责协助这样的沈。 由于是曾在凉的师长推荐函上写下「很会照顾人」的班导指名,所以凉也无法拒绝。 凉向坐在自己隔壁的沈用「请多指教」简单打完招呼后,马上问他令人在意的事。 「唉,命运的新娘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是小声询问,但能感觉到周围的同学们纷纷竖起耳朵偷听。 然而,当事人不知道是没发现自己受到众人瞩目,还是一点都不在意,他只看着凉并用一般音量爽朗地回答。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是来这里寻找受到命运祝福的新娘。我想若是在这间学校应该能找到。」 他是认真的吗──包含凉在内的学生们感到哑口无言(其中也有人感到兴奋)。 接着这次换沈发问。 「凉同学没有命中注定之人吗?」 「啊!?为、为什么!?我没有啦!」 「是吗?我听说你应该很快就……」 「咦?你说听说,是听谁说的!?」 转学生像是在思考般慢慢地眨眼,然后露出爽朗的笑容。 「……可能是我会错意了。因为我以为这间学校的所有人都能找到命中注定之人。」 「那是什么样的学校啊……」 凉不禁发出无奈的声音。他到底是听了什么样的学校说明才会有这种想法啊? 「……该不会你是在说七大不可思议传说吧?」 代替凉开口的是坐在凉前方座位的柴。 「对,就是那个。我想再多瞭解那个传说。」 沈似乎相当感兴趣地将身子向前倾。 可惜此时钟声响起,告知班会时间结束。 偶然的是,沈与凉的选修都是选一样的课,所以所有课程都是一起上。而凉借此得知,沈的一般常识稍微……不对,是几乎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根据本人的说法,这似乎是沈第一次到学校上课。 在那之前是接受家庭教师指导,但沈的听课方式相当独特。 不论做什么事他都想锻炼身体。 单手拿着哑铃阅读教科书还算好,当他开始用坐空气椅的方式听课时连凉都感到百思不解。 「至少上课时忘掉肌力训练吧。」 听到凉这样说,沈笑容满面地回答。 「明明有时间,这样多可惜啊。」 他的笑容是如此纯粹,让凉不得不放弃阻止他进行肌力训练。 取而代之的是,他将自己从提早偷吃便当锻炼出的「不会被老师发现的死角」传授给沈,成功帮助他顺利度过上课时间。 结束比平常还要费神的上课时间后,来到了午休时间。 凉与好友们邀请沈一起共用午餐,顺便带他介绍校园。 由于沈没有带便当,一伙人首先前往贩卖部。 「沈同学,第一次来到学校有什么感想吗?」 走在走廊上时柴提出疑问,沈轻轻地微笑。 「叫我沈就好了。这个嘛,感觉上品行端正的人意外地多呢。」 「品行端正?」 「嗯。上课时大家都乖乖坐在位置上,也没有奇怪的家伙来找麻烦,比我想的还要和平许多呢。」 「不对吧,不如说你把这里想像成什么样的学校啊?」 凉感到无言地回应后,沈则是哈哈大笑。 在挤满人的贩卖部买了调理面包后(在这里也因沈打算刷卡支付而让凉等人十分惊慌),一伙人打算回教室而离开贩卖部时,沈突然停下了脚步。 「……果然,似乎不是所有人都品行端正呢。」 「咦?」 凉向他回问,但沈没有回答,并走向不是回教室的方向。 「咦?沈!不是往那边啦!」 「我晚点再回去,我现在有稍微在意的事。」 说完后沈便迅速消失于人群中。 「真是的!我也不能就这样丢着不管吧!」 凉要好友们先回教室,自己则赶紧追上沈。 因午休时间而充满学生的走廊上,沈流畅地穿梭于人群中。他走路的速度绝对说不上是慢,但没有撞到任何人的样子有如畅通无阻地流动的河水。 虽然凉为了追上他而花了不少力气,但出了校舍就没有人潮,所以能借由奔跑缩短距离。 「喂,沈!你打算去哪里啊?」 凉跑到走在校舍外铺装道路上的沈前方质问,沈则是稍微歪着头回答「谁知道?」。 「我也不知道,要看他想去哪里。」 如此回答的沈所注视的前方,是一名男学生的背影。 男学生稍微低着头小跑步,急着前往某处。 看到他在校舍转角转弯时露出的侧脸,凉发出了「啊」的一声。 因为那是他在高二时曾经同班过的同学。 名字应该是草真,不擅长运动是凉对他唯一记得的印象。 「怎么了,你跟那家伙是朋友吗?」 「没有,完全不是。只是他的表情让人有点在意而已。」 沈稍微眯起双眼,那表情让凉不禁倒抽一口气。 他还是一样笑着,却散发出彷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冷酷氛围。 抛下说不出话的凉,沈以不发出脚步声的方式持续向前走。接着他在草真消失的转角打算转弯时,听见砰的一声。 像是有人倒下的声音,让凉也赶紧跑到转角处。 「沈,怎么……!」 正想出声询问的凉,在看到眼前的光景后不禁住嘴。 「怎样?看屁看啊!」 用凶狠的声音对他们怒吼的,是在校内也被视为问题学生集团的成员之一。 凉皱起眉头,他曾听过问题学生们群聚在学校某处的谣言,但没想到竟然是这里。 除了怒吼的人外,其他坐着的问题学生面前是倒下的草真与散落一地的调理面包。 由此可轻易想像,刚刚听到的是草真被推倒时的声音。 恐怕是这群人命令个性软弱的草真去买午餐,但嫌他「太慢」并使用暴力吧。 「我们正在培养感情,可以不要来妨碍吗~?」 集团的其中一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边挥手驱赶两人。 正当凉因生气而皱眉时,旁边的沈有了动作。 「你没事吧?站得起来吗?」 沈接近被问题学生们包围并倒在地上的草真,像是抓起人偶般轻松地将对方拉起。 「衣服被弄脏了呢。明明质料还不错,真可惜。」 沈打从心底感到可惜似地说道。他完全不将问题学生集团放在眼里的举止,让问题学生们因愤怒而表情扭曲。 「你是怎样?就说你很碍事,听不懂吗!?」 问题学生的其中一人用力向沈挥拳。 「喂,住手!」 凉慌张地出声制止,但那完全是多此一举。 咚。 突然间空气中响起跟草真倒下时完全不能相比的巨大声响。 「啊?咦?」 凉看得目瞪口呆。 揍向沈的对手在不知不觉间已倒在地上。 即便凉拥有透过篮球训练出的动态视力,仍旧无法捕捉到沈的动作。他唯一能知道的是,沈以极快的速度将对方摔倒在地。而且左手还拿着今天午餐的面包,表示他仅以单手摔倒对方。 看着倒在地上眼冒金星的伙伴,剩下的问题学生们脸色大变。 「你是想干架吗!?」 「少在那边嚣张!!」 问题学生们一口气袭向沈。 七个气势强大且体格健壮的男学生,同时使出粗暴的拳击与踢击。 但在场响起的不是一个人被痛殴的声音,而是多人陆续倒下的声音。 多亏对手众多,这次凉的眼睛终于能跟上沈的动作。 沈用看起来像是某种拳法的动作熟练地将对手摔倒在地,不知不觉间他已面带微笑低头看着痛苦呻吟的问题学生们。 「自己的粮食不用自己的钱买怎么行呢。明明你们有幸到学校上课,竟然连这种事都没学起来,这样钱花得太可惜了。」 沈像是忠告也像是挖苦似地说完后,便若无其事地笑着向草真与凉说「好了,我们走吧」。 那股冷酷感已消散,他的脸上只剩下连一只虫都杀不死般的温柔笑容。 跟畏畏缩缩道谢的草真分开后,凉与沈在走廊上赶着回到教室。 两人并肩走着时,凉向沈提出单纯的疑问。 「唉,你怎么知道草真是被叫来跑腿?也有可能只是他自己买了很多面包吧?」 「的确是呢。不过,我看过很多露出那种表情的人。」 「『那种表情』?」 「习惯被人施暴而变得无精打采,带着恐惧活着的表情。你能理解吗?」 沈笑着回问。 凉在脑中回想起被殴打而倒在地上的草真表情,胸口感到一股抽痛。 「有人露出那种表情,就会有人无法置之不理。我不想让那个人感到悲伤,所以才决定跟在他后面。」 「……你还真是厉害。」 「咦?哪里厉害?」 沈惊讶地回问凉 「因为贩卖部那么拥挤,你还能发现草真的样子不对劲,而且你也没有置之不理,一般人可做不到这种事。」 自己同样位于贩卖部却没有发现草真的存在,仅视为日常景色而漏看了他。就算有发现草真,凉也没有像沈那样介入事情的胆量与实力。 「你很厉害耶,沈。」 凉像是充分体会到自己的无力般地说道,于是一脸感到意外的沈便嘴角上扬地呵呵笑着。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呢。不过,我想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与其说是我救了他,不如说我只是不让那个人感到悲伤而已。」 「就算如此,哪有人会向那群麻烦的家伙挑战啊?」 「因为有时候比起谈判,直接展现实力还比较快啊。看到对自己实力有自信的家伙们,一般都会想跟对方一决胜负吧?」 「不不不,没有那种人啦。」 「是这样吗~?」 沈感到疑惑地歪着头。那副模样看起来只像是常识有点脱节的良家青年。 凉再次体认到沈是个奇怪的家伙。 但包括有时会露出含着深意的笑容这点在内,他不是会让人讨厌的家伙。 于高三的夏天退出社团的凉,在确定推甄录取后再次参与社团活动。 因此他放学后的时间也被篮球填满,社团活动结束时已是傍晚时分。 让学弟们先回家,将体育馆的门锁上的凉正在前往社团大楼的通道上走得飞快。 只有途中经过后院时他不禁放慢脚步。 这是因为从面对后院的通道可以看到园艺社所负责的花坛。其他生长在后院的自生植物似乎也是由园艺社照顾,也就是说,这里是园艺社的活动区域。 凉知道同样推甄录取的有理也有到社团露脸,一想到「如果有理仍在进行社团活动的话……」,他便在意地边走边仔细查看。 在灯光无法照进来的后院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凉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仔细看,从暗处现身的是沈。他手上拿着书,明明天色已暗到难以阅读。 「沈!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只要在这里等,照理说就能遇见命运的新娘才对……」 对于打从心底感到困惑的沈,凉无言地垂下肩膀。 「在这种没人经过的地方怎么可能会遇见,你到底在干嘛才会耗到这个时间啊……话说,你是认真要找新娘吗?」 「当然,我就是为此而转学进到这间有传说之树的学校。」 「咦?你是真的相信七大不可思议传说吗?」 七大不可思议传说正如其名,是流传于校内的不可思议传说。 其中之一便是『告白的传说之树』。 据说只要在后院的树林告白,就会出现传说之树祝福两人,就此成为命运伴侣的两人便能永远在一起。 「你是相信那种童话般的传说才转学过来的啊!?」 「因为要是不试着相信就无法确认,事情也会没有进展。」 如此说完后,沈看向自己手上拿的书。因为包着书套而无法确认书名,不过是手掌大小的尺寸。 身为肌力训练狂的沈,兴趣是读书吗? 沈像是为了避开疑惑地盯着自己看的凉而将书夹在腋下藏起,并表示「差不多是放学时间了呢」后走向校舍。 社团栋也是相同方向,所以两人自然地一起并肩走着。 「凉同学曾经看过『告白的传说之树』吗?」 「怎么可能有。」 「啊啊,这么一讲,你也说过自己没有命中注定的对象呢。」 「我的确是没有命中注定的对象,也没有女朋友啦!」 对于自暴自弃的凉,沈惊讶地摇头。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说因为这里有『告白的传说之树』,所以大家一定比较容易找到命中注定的对象而已。」 「你到底相信到什么程度啊……」 凉不禁唉声叹气。话虽如此,相信该传说而到后院探索,想找出传说之树的人也不少。每年一到春天,刚入学的新生也会相信该传说而有类似的反应。凉自己本身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也是因为在刚入学时,有同届同学向社团学长询问了传说细节。 接着,苦笑的学长便如此说明: 「虽然说是传说,结果那根本是确定对方绝对会说好的家伙为了制造回忆,而特地选在后院告白,所以才会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也多亏这样故事才会被夸大成『永远在一起』。后院是在树林中,那里也有不少类似的树吧,所以才会被说成『树突然出现』。传说之类的事情只要一探究竟,就会发现其实根本没什么。」 凉直接将以前学长说过的话讲给沈听。 虽然直接将事实告诉相信传说而转学过来的沈感觉有点对不起他,但总不能一直隐瞒着不讲。 初春时在后院蹓躂是还好,但那可不是能在寒冬,而且是在太阳下山后的严寒中走动的地方。 若他能尽快转换心情就好了。凉有些担心地看向沈,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露出微笑。 「嗯,我也知道大家是这样说的。但之所以会演变成传说,一定有某些契机存在才对。所以我想和新娘一起确认受到传说之树祝福的命运。」 对方如此直接又明确的宣言,让凉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相信传说的人──凉在回家的路上茫然地想着。 隔天早上,结束晨练后心情极佳的凉进入教室后,发现教室充满跟平常不一样的紧张感。 早上时常待在自己位置读书的柴,不知为何移动到濑见的位置也是相当罕见的光景。 「发生了什么事吗?」 凉走到靠近教室前门的濑见位置询问,柴则表示「你看那个」,并用一脸想睡的表情指着位于教室后方他们两人的座位。 听着柴的话看向自己座位的凉瞪大了双眼。 平常看习惯的自己座位不知为何聚集着女生。不,仔细一看,不仅是自己的位子,坐在隔壁位子的……沈也被女生们包围着。 「子安同学,上课时有不懂的地方吗?」 「如果有任何困扰的地方尽管说,我们可以帮你。」 「嗯嗯,什么事都可以喔!」 沈对陆续向他搭话的女生们回答「谢谢」后,众人们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他完全被女生们吹捧着,那是怎样啊!?」 「因不合时节的帅气转学生而兴奋不已的女生们,以及男生们保持距离、嫉妒不已的景象。」 柴冷静地为瞪大眼睛的凉解说。正如他的说明,男生们聚集在教室前方燃起嫉妒之火,看来这正是教室里气氛紧绷的原因。 「女生们昨天可能是先观察情况。今天沈来到学校后就一直是这种状态,害我只能紧急避难到濑见的位置。」 对于垂头丧气的柴,凉苦笑安慰他「节哀顺变」。 「不对,对凉来说也不是没有关系吧?你自己的位子也被占据了。」 听到濑见的话,凉摇摇头表示「没差」。 「只是位子的话借一下还行,反正钟声一响就会离开了吧。」 「阿~凉!你还是一样心胸宽阔耶~要是我的话就会说『要在我的位子大闹的话,就让我加入!』吧!?」 濑见佩服地说完后,柴窃笑地说着「不是那样」。 「凉,你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好事吧?」 对于柴的质问,凉吓一跳地肩膀一颤。 「咦,是这样吗!?是什么是什么?」 濑见充满兴趣地探出身子。 「我看你笑得特别开心……晨练时发生了什么好事吧?」 面对柴准确的观察与推理,凉只能用毛巾擦汗试图掩饰。但濑见用力地戳他使他马上举白旗投降。 「……我在晨练前遇到大木。」 「哦哦!然后呢然后呢!?你问她圣诞节的安排了吗?太好了!」 「濑见,你期望太高了。要是凉有那个胆量的话,就不会拖了将近三年还是这样。」 「这样啊……阿凉,不要太在意!然后不要放弃!」 「不是啦!……我只是看到大木在搬重园艺社的东西,看起来很重所以帮她搬而已。然后她说放学后还有一些比较费力的作业,所以我跟她约好要帮忙。」 「就这样?」 「嗯。」 对于濑见的疑问,凉满足地点头。 「…………因为这样就心情那么好。」 「不要再说了,濑见。凉就是这样的家伙。」 看到濑见与柴讲悄悄话让凉感到不满,但那也没有持续太久。 一想起跟有理的对话就让他嘴角自然上扬。 在他借由擦汗遮住嘴角时,又听到女生们的兴奋尖叫声。 凉等人不经意看向沈后突然僵住。 沈正用手扶住一个女生的下巴往上抬。 他靠近满脸通红地僵住的女生并看着对方的样子,彷佛是即将接吻的前一刻。 「你、你在做什么啊──!?」 位在教室斜对角处的凉脸红大叫。 「啊啊,凉同学,早安。」 「还说什么早!你、在做什么啦!?」 「嗯?做什么……啊,你是说这个吗?」 跟凉慌乱的样子完全相反,沈十分镇定地回答。 「因为她说眼睫毛掉入眼睛很痛,所以我才帮她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啊!?还说什么问题,因为,你说眼睫毛……」 凉毫无意义地慌张挥动双手,最后发现是自己误解只好无奈地垂下肩膀。沈见状后收回抬起女生下巴的手,像是思考般用拳头碰触自己的下巴。 「根据我的资料,里面也有一个场景是像这样关心表示『眼睛很痛』的异性呢。」 他到底是读了什么样的资料啊?凉感觉到此时同学们的内心想法一致。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抬下巴……!」 「帅哥的抬下巴,太震撼了……!」 「天哪,真是大饱眼福……!」 发出兴奋尖叫并静止不动的女生们,从冲击性的瞬间回神后起了骚动。 沈对被抬下巴而一脸茫然的女生开口。 「失礼了,眼睛已经没事了吗?」 「哇!是、是的,已经……没事了。谢谢你……」 「不客气。」 面对笑咪咪的沈,女生慌乱地继续对他说。 「但、但是,子安同学,我觉得你还是尽量不要做这种事比较好……可能会有女生误会而想对你告白……」 其他女生们也对她说的话赞同地点头。 「咦?我随时都欢迎告白喔!当然,请务必在后院的树林里。」 沈笑着如此说道,但女生慌张地摇摇头。 「我们之间有协议。」 「协议?」 沈回问后,女生们彼此对看并用眼神确认同意,接着开始仔细地说明。 协议的正式名称为「大考前协议」。 内容十分单纯,就是「为避免在大考前的重要时期为了恋爱问题而烦心,所有人都不可对沈告白」。 「咦?」 听完说明的沈整个人僵住。 「所以不会有人对我告白吗?完全没有任何一人?」 「嗯。」 女生们一致肯定。 「总之这是整个年级的共识。」 另一名女生像是强调限制般补充,让沈更加感到愕然。 此时钟声正好响起。 女生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原本保持距离的男生们则若无其事般地靠近,纷纷温暖地拍拍沈的肩膀。 「我们好好相处吧!」 「加油。」 「会有好事的!」 对于接连鼓励自己的男生们,沈只能苦笑以对。 凉也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并思考是否该对沈说些鼓励的话而有意无意地窥看沈的侧脸。 但出乎意料地,坐在隔壁的转学生镇定地露出在思考些什么的表情。 「原来如此。还是会发生不同于剧情的事啊。还是我搞错角色了呢……?」 「沈?」 沈转向因自己奇妙的自言自语而忍不住出声的凉。 「真是糟糕啊,这样我就不能寻找新娘了。」 困扰地笑着的沈让凉十分疑惑,但因老师进入教室而无法继续追问。 同一天的午休时间,由于沈表示自己有带便当,所以凉、濑见、柴与沈拿着便当走出教室。 也有一些女生想跟沈一起吃午餐,但沈干脆地全部拒绝了。 濑见见状便充满干劲地说「只有男生朋友们才能疗愈沈受伤的心!」,并提议到自己的珍藏地点吃便当。 濑见带他们来到的是中庭一隅的草地。 虽然是夹在校舍之间的狭隘场所,但意外地日照良好,即便在室外也不会感觉太冷。而且也没有其他人在,可说是最适合疗愈心灵的地点。 「我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一伙人围成一个圆圈坐下后,凉如此说道。 「对啊~这里可是我的珍藏地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不会轻易跟你们讲!」 「干嘛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啊?」 柴感到无言地抱怨后,静静地看向沈。 「啊──……真是灾难一场啊,沈。呃……那个,我想女生们也都没有恶意,只是这个时期比较紧张……」 沈对于仔细选择遣词用字的柴露出微笑。 「嗯,谢谢。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会试着想想下一步计画。」 「对对对!下一步啦下一步!积极的态度很重要!我们也来帮你一起想想吧!」 濑见开朗地鼓励他,凉也跟着边吃饭边点头。 「是吗?那就拜托大家帮忙好了。」 「哦,这么快就有计画了?是什么是什么?」 濑见将身子向前倾,柴与凉也随之跟进。环视三人的脸后,沈开口说道。 「今天大家有告白的打算吗?」 「什么??」 三人语带破音地回问。 「条件上来说,以一定会说好的对象比较好。有难度的话,也可以只告白就行。当然场所希望可指定到后院。啊,不一定是自己告白,反过来由对方告白也没问题……」 「给我等等!」 凉制止边弯曲手指边列举条件的沈。 「为什么你的找新娘计画,会变成我们的告白计画啊?」 「看来接下来不会有人向我告白,所以我才想总之先借由其他人的告白确认传说之树是否会出现。」 「目的根本就变了吧!而且就算你这么拜托,我们也不可能马上就去告白吧!」 濑见用力点了好几次头表示赞同凉的反驳。另一方面,柴则是为了忍笑导致肩膀不断抖动。 沈原本露出惊讶的表情,但突然发出「哦哦」的声音并用拳头轻敲手掌。 「原来是这样,凉同学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吧?」 「咦!?」 「没有喜欢的人却被要求告白的确会感到困惑。抱歉,硬是要求你这么做。」 沈低头致歉。但抬起头后,随即疑惑地歪着头。 「凉同学,你的脸很红耶?」 「没、没什么事啦──!」 柴说着「冷静点」安慰忍不住大声回话的凉。 「唉呀,这种时候应该要请凉做好觉悟吧?毕竟现在我们之中,你是告白的可能性最高的人。」 凉瞪着柴要他不要多嘴,但似乎没什么效果。柴仍旧一脸若无其事般地将便当里的煎蛋卷放入口中。 凉露出不满的表情,但似乎感到一股炙热的视线。沈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凉。 「看来你有喜欢的人呢。那可以拜托你吗?」 「怎么可能行啊!这么突然要告白,那种事……」 沈突然逼近看着声音愈来愈小的凉的脸。 「怎、怎么样啦……」 凉不禁退缩。虽然距离太近也是原因之一,但本以为对方是基于好奇心或想嘲弄他才这么说,没想到沈近距离注视自己的双眼却没有那样的意思,反而有着像是能看穿心底般的强烈意志。 「在能传达想法的距离中有喜欢的人,是很幸福的事喔。」 与强烈目光形成对比的温柔声调让凉说不出话。 「应该要采取能守护那份幸福的行动才对。」 平常若跟自己同年级的学生开始讨论起「幸福」,他应该会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啊」吧。 但听了沈的声音却让他不想那样说。感觉那似乎是用笑容隐藏真正想法的转学生第一次坦露的真正心声。 话虽如此,凉也有自己的苦衷。 「……所以你要我马上告白吗?那也不是凭一股气势就能成功的事吧?」 要是只顾着表达自己的心意,可能会毁掉跟有理之间的关系。既然不知道能否传达心意,会变得谨慎也是理所当然。 「告白不是唯一的方法。」 听到凉这么说,沈像是隐藏目光般眯起眼睛微笑,抬起原本逼近注视对方的身子。 「不过,如果你想要的幸福就在前方,那就必须在为时已晚之前采取行动。」 受到沈平静但明确断言的声音震慑,凉跟沉默观察事情发展的柴与濑见都安静不动。 「但是真实的心意也勉强不来呢。我想想其他方法好了。」 沈如此说道后,像是表示结束话题般拆开自己的便当包布巾。 打开里头的椭圆形木制便当盒盖后,色彩丰富的配菜呈现在眼前。 「精彩!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呢!」 沈说了意义不明的话后,以猛烈的气势拿着筷子往返便当与口中。 由于速度过于惊人,让保持沉默的濑见与柴忍不住笑了出来。 「跟外表不同,沈的吃饭方法很乱七八糟耶。」 「真的!稍微吃慢一点吧,不然会噎到的。」 「啊,这倒是不用担心。」 对于担心自己的濑见,沈另外拿出带来的焖烧罐给他看。 「同时也另外准备了汤。」 「好强~!沈的妈妈充满干劲耶!」 听见濑见佩服地说道,沈轻轻摇头。 「帮我准备的不是我的母亲。似乎是因为调查后发现这里的学校有便当文化,所以她想试着挑战而特地帮我准备的。」 「哦~真是温柔耶……所以是谁啊?爸爸吗?」 尽管濑见提出疑问,但沈仅是笑而不答,以极快的速度来回移动筷子。 虽然沈时常保持微笑,但他享受便当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高兴,似乎很美味的样子。 「感觉超好吃耶……」 凉忍不住说出感想后,沈像是自己被称赞般眼睛发亮。 「嗯,非常好吃!调味真的很棒,特别为我准备更加让人高兴!多谢招待。」 沈放下筷子后双手合掌。放在野餐垫上的便当盒已空空如也,不知不觉中焖烧罐里的汤也被喝个精光。 「好快!也太快了吧!?」 沈对于忍不住吐槽的濑见苦笑。 「这是我从以前到现在的习惯,有东西吃的话在被偷之前就赶快吃掉。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改不掉了。」 因为兄弟很多所以在餐桌上时常互抢食物吗?凉稍微想像了一下。 那就不是母亲,可能是兄弟帮他准备的便当吧。 凉边如此想着并放下筷子。或许是肚子饿了,他也以不输给沈的速度吃完了便当。 「你们两个也太快了吧。」 濑见与柴同时说道。两人也在沈笨拙地想将便当重新包好而奋力挣扎时吃完便当。 喝着饭后茶的濑见突然想起什么事似地开口。 「对了,听说隔壁班好像有人在后院告白。」 「可以告诉我详细情形吗?」 沈将包不好的便当先放在一旁并询问。 「就算你说详细情形,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当然是告白成功,两人恩爱地交往中的样子。」 「我认识的家伙也是在后院告白后,完全进入了两人世界。」 像是喝下苦药般说道的柴叹了一口气。 「虽然我也不是很常听到有人告白,但大部分都像是真的受到传说之树祝福般恩爱地述说着……!」 有别于柴,濑见反倒是羡慕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有说看到传说之树吗?」 濑见对于沈的提问摇摇头,柴则是摸着眼镜脚试图回忆后说道。 「我记得……他说有看到。」 「真的吗!?」 「真的假的!?」 惊讶的沈与凉同时出声。 「凉同学也很讶异吗?」 凉对于沈的疑问坦率地点头。 「因为我的朋友中没有人在后院告白……更不用说是『看到树』之类的,连听都没听过。没想到还真的有。」 凉像是佩服般地说完后看向柴,但柴再次叹了一口气。 「但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可信度。」 柴所述在后院告白成功的朋友,似乎是他高二时的好友,据说对方是在与告白对象开始交往后才跟他说。 『在告白的时候,传说之树出现了。』 然而,对方没有讲那是什么样的树。 「咦~!?不是应该要追问那是什么样的树吗!?这样很让人在意耶!」 濑见不满地抱怨,但柴拿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我当然也想问,但对话无法成立所以问不了。」 「咦?什么意思?」 「他交了女友后,就突然变得不太理会男生朋友,我向他搭话也只会随便回应。其他家伙向他搭话也不会笑,但他都会笑着跟交往中的女友说话。看到他那样后我也不会想跟他说话,总觉得问他也不会好好回答,所以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变得疏远了。」 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所谓,显然这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好回忆。 「那位男生朋友现在还在学校吗?」 「不……印象中听说他转学了。女友转学后,他也追随对方而去。」 对于柴的回答,沈表示「这样啊」并感到可惜地稍微垂下眉毛,但马上拿着便当盒站起。 「刚刚也提到隔壁班有人告白成功吧,知道他的名字吗?」 「咦?啊,嗯。我记得是……」 濑见告知学生的名字后,沈说了「谢谢」并轻盈地跑了出去。 「沈?」 「我稍微去打听一下,课堂上见。」 沈说完后,其身影没花多少时间就消失在校舍的阴影中。 再次见到沈时是在下午的课程。 这一天凉的第五节课是在学校操场上的男生体育课,由于是选课形式,所以与其他班级合并进行。 直到课程即将开始的前一刻才现身的沈让凉吓了一跳。 「你、你,真的假的……」 「咦,什么东西?」 沈疑惑地歪着头。 凉擦亮自己双眼,仔细观察眼前人物的模样。 其中特别引人关注的,是从白色体育服的五分袖能够窥见的局部手臂。 那里有着让人怀疑眼前所见的紧实肌肉。 「你那肌肉也太夸张了吧!!」 「太夸张!?」 凉带着赞赏与敬佩之意的发言,却让沈受到打击般整个人僵住。 接着只见他嘀咕着「原来如此……安迪老哥说的就是这个状况吗……」默默接受现实,然后穿上手上拿的运动外套。 穿上运动外套遮蔽肌肉后,他看起来就像是十分普通的高个子男学生。 一瞬间便消失踪影的完美肌肉,让凉打从心底发出叹息。 「啊──……藏起来真是可惜。」 「明明你刚刚才说太夸张,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喔?」 沈同时感到困惑与无言而垂下眉尾。 「因为~到底要做多少肌力训练才能达到那种肌肉啊?有够可怕……」 「从刚刚开始就让人搞不懂你是在称赞还是在贬低我啊?」 「我是在称赞你喔。」 「是吗?那就谢谢了。」 「不客气……?」 虽然凉也觉得真是段奇怪的对话,但可惜平常会适度吐槽的友人·柴与濑见都没有选这堂课所以不在。 体育课的内容是足球。 所有人被分为四组,没有比赛的组别坐在球场外等着轮到自己。 刚升上三年级时,许多学生都认为「升到高三还需要体育课吗?不如将这段时间用来读书」,但到了学年即将结束的这个时期,大家的想法也跟着改变。 众人的想法逐渐转变为「三年级生的体育课应该用来纾压或转换心情」。 所以球场内的学生们像是发泄平日的苦闷而奔跑着,球场外的学生们则是悠闲享受着自由时光。 若是平常,球场外的学生们并不会注意比赛状况,但今天的比赛不同。 啪唦────! 眼前几乎要穿破足球门网的强烈射门得分,让学校操场内欢声雷动。 踢出球的是沈。 表示自己是第一次踢足球的沈当然不擅长团队合作,因此他采取的作战是将所有传给自己的球都直接踢向球门。沈所踢出球有如雷射光束般高速飞行,即便大幅偏离球门仍旧使球场内外的学生们兴奋不已。 「毕竟是那样的肌肉……射球会那么强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跟沈不同组别,坐在球场外的凉自言自语。 结果沈还是没说自己是如何锻炼肌肉,但看到那只手臂便可想而知,他应该进行了不少肌力训练。 昨天他能轻易打倒使唤草真跑腿的家伙们倒也合理。 「热海同学。」 突然被叫名字,凉疑惑地转向声音来源,眼前站着自己刚好回想起的草真。他一直都没有特别在意,看来对方似乎也选了这堂课。 草真有所顾忌地蹲在凉的旁边。 「那个……关于子安同学。」 草真说到一半便停止,低头往下看。 疑惑的凉沉默地看着他,接着草真终于抬起头。 「他说想看传说之树……是真的吗?」 「嗯?对啊,似乎是这样。他好像很执着……为什么这么问?」 「唔……因为午休时间时,呃……我看到他在问别人……」 草真的目光不安地四处游移。凉想起昨天沈说的话。 『习惯被人施暴而变得无精打采,带着恐惧活着的表情。你能理解吗?』 好像能够理解了。 草真的眼神明显没有活力,像是将自己的意志压抑于感情深处的感觉。而且若仔细观察,他全身到处都有细微的伤痕。 「那个,草真……」 当凉想对他说些什么时突然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将视线转向球场,沈再次以一记长射入门得分。 「真是莫名其妙的厉害呢。」 凉是对着草真说话,但对方没有回应。 他疑惑地看向身旁,但不知不觉中草真已消失踪影。 放学后,结束打扫工作的凉再次换上体育服。 这是为了去帮忙有理的园艺社工作。由于会沾到土壤,所以对方希望他穿弄脏也无妨的服装过去。 「今天也是社团活动吗?」 隔壁座位的沈停下准备回家的动作向他询问。 「不是,今天社团休息。待会要去帮忙园艺社的工作。」 「园艺社?」 「听说是被喜欢的女生拜托。」 打算回家的柴将手指放在嘴边,小声地对沈说。不过距离极近的凉当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在凉打算抱怨前,柴率先开口。 「你想要永远藏在心底,对自己的心意视而不见吗?」 「!」 凉将原本想说的话吞回去并注视着柴。看着凉的好友脸上的表情,是认真在担心着他。 「你是个好人,会仔细思考并为对方着想,但我觉得中午沈说的话是正确的。那句『在能传达想法的距离中有喜欢的人,是很幸福的事』。」 沈对于柴的意见频频点头。 「距离毕业所剩的时间不多,要好好把握机会。」 柴说完后像平常一样贼贼地笑,挥挥手便离开了教室。 看着对方直到其身影消失的凉叹了一口气。 「……柴虽然平常很爱捉弄人,但紧要关头时会确实说出真正重要的事呢。」 「真是个好朋友。」 「嗯,升上三年级后我们才变成好朋友……嗯?咦?」 凉感到困惑。 「怎么了吗?」 「我记得,平常玩在一起的家伙跟柴变成朋友后,我也开始跟他说话……怪了,是谁先跟柴变成朋友来着……?」 「……是濑见同学吧?」 「不对,我跟濑见变成朋友是在柴之后……」 凉努力地回想。 他总觉得漏掉了什么东西,某片拼图遗失了,那片名为■■■■的拼图…… 「我想应该是濑见同学。」 沈平静的声音传入凉的耳里。 在一瞬间,凉的思考变得清晰起来。 脑海中鲜明浮现原本一直想不起来,刚遇见柴时的光景。 介绍柴给自己认识的是濑见。 「对了,我是先跟濑见变成朋友后才遇见柴。」 对于解开谜团后以清爽表情说道的凉,沈露出微笑。 「能回想起来真是太好了。比起那个,赶快去帮心上人的忙比较好吧?能在一起的时间愈长愈好。」 「……总觉得由你来说,感觉很虚假。」 「咦?为什么?」 沈像是十分意外般两道眉毛上扬。 「没有人像我一样对『喜欢』的感情如此敏感喔。」 「愈说愈可疑。」 「为什么呢?真是搞不懂……」 沈双手交叉抱胸,将手放在下巴处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 看来对方是真心这样说,凉只能无奈地垂下肩膀。 「那我想问自称『对喜欢很瞭解』先生,既然想看传说之树的话,那你自己向别人告白不就好了?自己去找一个喜欢的人啊。」 「这还真是盲点呢,原来如此……」 沈又露出认真的表情,像是接受般点头。 「不需要坚持跟剧情一样啊……」 「剧情?」 「没事,是我个人的问题。不过,我想由我告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为什么?」 「因为『喜欢』上一个人,从来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事。」 沈眯起双眼微笑。对方明明是露出笑容,却让人感觉到一股心脏被揪住的魄力。 就在凉吞了吞口水时── 「沈~有个家伙说想找你。」 走近的濑见指着门口,站在那里的是草真。 沈边说「那是昨天的……」边稍微感到惊讶,之后走向门口。 凉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他。 「阿凉,约定的时间呢?」 但他马上因为濑见的话而惊醒,慌张地从不同于沈站着的另一个门口冲出教室。 需要帮忙的园艺社工作,是搬运并装饰照明器具的作业。 他们似乎决定从今年开始,在圣诞节时期时于后院沿着围墙的树木上布置灯饰。 为了分别在各区域布置灯饰,园艺社社员分成两人一组。跟凉分成一组的当然是有理。 装满必须用双手搬运之大箱子的大量灯饰相当沉重,但对凉而言,以「跟有理一组」的代价来说算是相当便宜。 「热海同学真是厉害呢。那个箱子,在我们社团里没有人能单独搬运。」 前往目的地区域的途中,走在隔壁的有理像是打从心底佩服般说道。 还好有做肌力训练!凉在心中摆出胜利姿势,但尽量维持平常心回答。 「这不算什么。反倒是我从来没有布置过这么大范围的灯饰,所以很期待。」 他们正在搬运的大量灯饰似乎是附近住户的捐赠。 每年一到圣诞节都会在家里装饰点灯的住户表示「因为要买新的来替换掉旧的」,所以将汰换掉的旧灯饰捐赠给园艺社。 「之前就有人提过,面对后院的通道可能因为后院的树林相当茂密,所以气氛较阴暗,感觉有点可怕,才会决定只在圣诞节时期点灯。由于会对树木造成负担,所以只在放学时间点灯就是了。」 「对树木造成负担?」 「虽然因为是LED灯不会过热,但点灯后太亮,会使树木睡不着。」 「树木会睡觉吗!?怎么睡的!?」 惊讶的凉一回问,有理便露出慌张的模样说明。 「睡觉只是一种比喻喔!?意思是植物晚上也要休息,不休息的话植物也会变得没有活力。对不起,是我讲得不好懂。」 「不会,我才是完全不懂,抱歉!」 「不是的!是我说明不足,真的很抱歉!」 「不会不会!」 「不是的!」 「不会不会!」 「不是的!」 不断对彼此重覆同一句话的两人对上双眼。 最后两人无法压抑涌上的笑意,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开心地轻轻笑着的有理,让凉心底感到十分温暖。 他第一次看到有理是在一年级的夏天。 在他刚入学时,曾被谣传是足以成为正式球员的一年级生,然而在夏天的全国大赛预赛中,别说是成为正式球员,最后在加油打气的座位上喊到喉咙沙哑就结束了。 当时充满不甘心与难过心情,再加上对自己无法提升实力而感到沮丧的凉,在前往体育馆的途中,第一次注意到后院的花坛。 有个女学生在照顾花坛。 那时他只觉得「哦,原来园艺社在这种地方活动」。 再者,老实说他也觉得「完全不行嘛」。即便有人照顾,花坛里的花却都是下垂的状态。每朵花都像是被强压般无精打采,花瓣也已掉落。那位女学生仔细确认每片花瓣,摘除虚弱的叶子并捡起掉落的花瓣,看起来相当勤奋,不过凉仍旧认为为时已晚。 之后过了一阵子,在晨练前不经意看了花坛一眼的凉怀疑自己眼前所见。 花坛里有花朵绽放着。 而且之前下垂的花朵们,也都纷纷伸展背部般朝向天空站得直挺挺的。 「好厉害……」 色彩缤纷的花坛让凉不禁看得入神。 「总算是恢复活力了。」 突然被搭话的他转身一看,眼前站着他之前看到的女学生。她手上拿着浇花壶,应该是打算为花浇水吧。 凉慌张地打算让出花坛前的位置,但被有理制止。 「请尽情观赏没关系,我想这样花朵也会比较高兴。」 「花朵会高兴????」 凉回问后,有理便害羞地脸红。 「啊,不是、那个,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我觉得花朵应该也是受到更多人欣赏会比较开心……而且,再次有漂亮的花装饰着花坛,我自己也很高兴。」 一边难为情地笑得开心,有理开始从花坛边缘浇起水来。 一问之下,花朵们会下垂似乎是受到豪雨影响。 于是她便为折断的茎部用支撑杆辅助,同时致力于改善排水等,才终于让花朵们恢复活力。 「明明那么垂头丧气,没想到竟然还能恢复活力……」 凉看着花朵们喃喃自语。 朝着天空绽放的花朵们看起来十分耀眼。 凉的胸口深处涌现一股热流。自己应该也还有能改善的空间──他感觉到全身慢慢充满力量。 「总觉得连我都获得了活力呢。」 如此说道的凉第一次看了女学生的脸。 「太好了……!这是对花朵们最棒的称赞。」 拿着浇花壶开心微笑的女学生──大木有理的脸庞就是在那个时候烙印在凉的心中。 之后凉跟有理开始有所交流,两人一、二年级不同班,但到了三年级终于同班时,却因准备考试仍旧无法深交。 正如柴所言,毕业前所剩时间不多。要是维持现在的状况,几乎可确定「在毕业的同时说再见」。 他想再更进一步,那就真的得像濑见说的,问问她圣诞节的安排之类的才行…… 然而,整整三年都没有传达心意的状态一时之间也无法改善,在他试着鼓起勇气时就已完成灯饰的布置。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帮忙!」 手上抱着空箱子的有理对凉深深地鞠躬道谢。 「不会!完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凉连忙摇摇头。跟「约有理出去」的重头戏相较之下,帮这点忙根本不算什么。 现在就是约她的机会,快约、快约啊! 凉的呐喊在心中回响。但跟心中的呐喊相反,凉的嘴巴像是没充电的手机一样沉默。 有理看着傍晚逐渐变暗的天空。 「不知不觉中天色都暗了下来了呢。」 「我们还是赶快回去比较好。」 凉终于说出口的话,也只是主动提前道别的时间而已。 两人快步走在变得昏暗的树林里。 「对了……子安同学喜欢漫画吗?」 「咦!?」 听到意想不到的名字从有理口中说出,凉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绊到,身体大大地向前倾,但靠着与生俱来的运动神经好不容易才恢复重心,重新站好。 「你没事吧!?」 「啊、嗯,我没事!只是差点绊倒而已……」 他勉强对担心自己的有理露出笑容,心脏跳得极快。 难道有理也对沈有意思吗? 「呃……你刚刚说沈怎么样?」 凉隐藏内心的动摇,心惊胆颤地询问。 「嗯,子安同学的自我介绍,跟我喜欢的漫画内容一模一样,所以才会想说他是不是也很喜欢那部漫画。」 「咦?跟漫画一样?」 凉一回问,有理就像是刚发现这件事当时的兴奋感又回到身上般,双颊染上红晕。 「对!他的自我介绍不是很有特色吗?但我总觉得似乎有在哪里看过,所以回家后再看一次漫画,就找到说了一样台词的角色!一想到子安同学可能也喜欢那部漫画我就很高兴,所以想跟他聊聊漫画的事,但是突然问本人也很不好意思……子安同学有说什么关于漫画的事吗!?」 「没有,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漫画的事……」 一面这么说,凉的脑海中浮现的是沈的奇妙发言。 『根据我的资料,里面也有一个场景是像这样关心表示「眼睛很痛」的异性呢。』 『还是会发生不同于剧情的事啊。』 刚听到时凉觉得很莫名其妙,但他或许是将有理提到的漫画作为参考资料使用。这么一讲,那个没有现实感的自我介绍的确也有点漫画的感觉。 再进一步回想,昨天放学后在后院遇到的沈手上也拿着像是书本的东西。 难不成就是那个吗?想到这里的凉呵呵地发出轻微笑声。 「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想到,如果沈那家伙是想借由参考漫画融入学校,那他倒也有可爱的地方。那家伙好像是第一次到学校上课,可能为此一口气参考了不少东西。」 「是这样吗!?为了第一次的学校体验,竟然选了那部漫画作为参考,子安同学的品味很好呢!」 「原来大木同学很喜欢那部漫画啊。」 「嗯!虽然我有很多喜欢的漫画,但那一部尤其……」 开心地笑着述说的有理的声音,被大声怒吼盖了过去。 「你这混帐,是在小看我们吗!!」 突然间传出的声音让凉与有理吓得身体僵住。 那声音听起来实在不太友好,两人在一瞬间躲到树荫中。 一边小心不发出声音一边观察情况后,两人发现稍远处有人影。 不只一个人,看起来有多道人影。 似乎是有几个人包围着一个人,而被包围的人竟然就是沈。 「……包围着子安同学的,是在学校内被当成问题学生的那些家伙吧?」 有理小声地说道。她说的没错,在沈周围的正是昨天午休时间他所打倒的八名男学生。不,今天似乎有九个人,当中混着一名凉见过的人。 「怎么办……子安同学会受伤的。」 有理不安地出声。凉知道沈的强劲而打算对她说「不用担心」时,视野中看到闪耀着光芒的东西。 那是刀子。 男学生们取出了刀子。 「!」 凉的背部感到一阵寒意。与此同时,害怕的有理紧紧抓住凉的衣服。 就在此时。 地面摇晃,附近一带响遍像是匍匐于地底的低吼声。 凉在一瞬间转身,为了保护有理而将她抱向自己。 接着他清楚地看到了── 将树枝伸向自己与有理的巨树。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 在教室把沈叫来的草真,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有女生想对子安同学告白。」 似乎是草真知道沈想被女孩子告白,所以到处寻找对象的样子。 三年级生因为协议的关系完全没有机会,但二年级生倒是另当别论,他找到了听说沈的传言后有意告白的女生。 沈惊讶地问他为什么愿意做到这种程度后,草真小声地回答。 「因为……你昨天救了我。」 于是沈等到约定的时间,便与草真一同前往后院。 时间是日落。树林十分茂密的后院几乎融入黑暗中,显得十分昏暗。 「还真是约在很暗的地方告白呢。」 沈跟着走在前方的草真后方说道。 「……因为明亮的地方时常有人经过。听说要告白的话,尽量选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比较好。」 「原来如此……所以传说之树也比较容易出现吗?」 沈表示理解地点头。 草真停下默默前进的脚步,沈也像是跟随他似地停下脚步。 周围有其他人的气息,而且是一个人以上。但可惜的是,感觉不到为了告白而心头小鹿乱撞的氛围。 「……原来如此。」 小声说道的沈扬起嘴角。 「你们可以出来了。虽然也想被告白,但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粗暴的事。」 沈向周围出声后,躲在树荫中的男学生们纷纷现身。 正如预料,那是他昨天午休时间时应付的问题学生们。 草真离开沈加入他们的行列,用阴郁的卑微眼神瞪着他看。 那表情正在说着「这都是因为你没有彻底当一个正义使者」。 恐怕在昨天午休的事件后,问题学生们为了发泄对沈的愤恨首先就是拿草真出气,之后再命令草真将沈带过来这里。 以往都是借由遵从命令来保护自己,却因为闯入的正义使者被反过来怨恨的草真,十分憎恨沈并陷害他掉入陷阱。从他确实调查了容易引出沈的方法,也可看出他的恨意相当深。 沈无奈地垂下肩膀。 「打过一次还搞不清楚实力差距,你们其实不太常打架吧?」 「你这混帐,是在小看我们吗!」 包围沈的人中其中一人怒吼,接着就像以他为开端般,其他人也跟着开始叫骂。 最后在问题学生们取出刀子的时候── 地面大幅摇晃,奇妙的声音响遍周遭。 「……精彩!你真的很为朋友着想呢,凉同学。」 沈在视野中捕捉到的是在树荫中颤抖的凉与有理,以及逼近两人的巨树怪物。 那棵巨树有如弯腰般,粗壮的树干于中途弯折,将长满树叶的树枝往这里伸过来。 原本不会动的东西开始活动,光是这样就已经很疯狂,更不用说是明确地朝自己而来的样子,只能说十分吓人。 带着沙沙作响的树叶摩擦声逼近的树枝让凉与有理说不出话,只能紧抱着彼此。 在这样的两人耳里,传入有别于叶子的声音。 「这、这到底是啥啊!?」 「太猛了吧,赶快拍照!」 「好厉害~那就是传说之树吗!?」 问题学生们完全忘了沈的事,拿出手机便开始拍照。 闪光灯在黑暗中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嗯~我觉得不要那么做比较好。」 当沈悠哉地这么说的时候── 打算包围凉与有理的树枝停止动作,快速伸向周围的问题学生们。 树枝用有如鞭子般的柔韧动作轻易捉住并吊起男学生们。 「怎、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快放开我,混蛋!」 「可恶,切不断──!」 男学生们大喊并想用手上拿的刀切断树枝,但别说是伤害树枝,反倒是刀刃开始产生缺口。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也罢,多亏他们才产生了空档。」 沈一说完便将被自己抱在两边腋下的凉与有理放回到地面。 他趁巨树将注意力放在男学生们的空档跑到巨树底下,救出了两人。 被沈移动到稍远处的凉与有理再次看着巨树。 从地面窜出的根部像是章鱼脚般不断扭动,树枝则倒吊着男学生们。 从粗壮树干的中央空洞传出呻吟声般的声响。 看来刚刚听到的奇妙声音是由这棵树发出。 「那就是传说之树吗……?」 有理以畏惧的声音问道。 「它只是被人们这样称呼,正确来说是UMA,而且还是初阶体。」 「U、UMA?」 对于沈的说明,凉重覆同样词汇回问。 「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l,这样讲比较好理解吗?」 「Unidentified……?」 「嗯~不过说明就到此为止。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沈一说完就从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 「伸展!」 沈旋转着拿出的东西,将伸过来的树枝打飞。 「你想将所有目击者都捉起来吗?看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隐藏自己的存在啊。」 树枝停下攻击,沈也随之停手,手上握着长度相当于他身高的棍棒。他应该是旋转那根棍棒将树枝打飞吧──凉迟了一会儿才理解。 扭动的巨树将被打断的树枝抽回,从树干空洞发出让人耳朵疼痛的怪声。 「你很怨恨我吗?原来如此,即便没有学会语言仍旧拥有感情,还真是成长了不少呢。」 沈对巨树如此说道后快速冲出去。 巨树为阻止沈前进,将树枝像柔韧鞭子般挥向他。但沈不断左右移动避开树枝攻击,接着纵身跃上高空。 在比巨树还高的位置,沈挥动着棍棒。 「好了,结束这一切吧。」 就在沈即将挥下棍棒时,巨树像是举起盾牌般,将抓住的其中一个男学生──草真移到沈的面前。 「!」 沈顿时停下动作。彷佛是看准这一瞬间,巨树将其他男学生们一口气丢进自己的空洞中。 「哇啊啊啊啊!!」 男学生们发出惨叫,但进入空洞后马上陷入沉默。 「树……树把人吃掉了……!」 有理全身颤抖,无法站立。 凉则拼命地扶着几乎要倒下的她。可以的话凉也想颤抖地跌坐在地,但要是他此时倒下,在紧要关头便无法带着有理逃走,所以他正拼命忍耐着。 「……原来如此,你就是这样获得能量成长的啊。」 沈将被捉住的草真从树枝救出,降落到地面。 「这、这这这、这是…………」 草真全身不断颤抖,接着似乎因强烈的恐惧而失去了意识。 不过凉等人没有注意他的余裕,因为他们无法将目光移开眼前的光景。 扭动的巨树正在开花。 成人双手围起般大小的硕大花朵突然一一绽放。 花朵张开大片花瓣后,花瓣马上掉落,剩下的花萼中结出果实。 「那、那是什么啊……!?」 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理也因眼前的吓人光景而遮住自己的嘴巴,说不出话来。 果实呈现人体的外型。刚开始只有头的果实,慢慢地生出脖子、肩膀,一直到双脚。原本是绿色的肌肤,也渐渐变化为人类的肤色。 果实的数量有八个。跟巨树吞掉的人数一样,成熟果实也跟被吞下的人拥有一样的脸庞。 「这就是传说之树的真面目。」 沈开口说道。 「UMA【锁链】会对结合、连结产生反应,想要连接起所有东西。这个初阶体承继了该特性的一部分,会对互相吸引的男女心意有所反应并吞食,将互相吸引的心灵与身体作为能量吸收。接着再使用吞下之人类的贗品自然散播自己的谣言,吸引新的恋人们……真是相当巧妙的机制呢。」 沈表示理解地点头。 「那、那……柴认识的那个告白的朋友……」 「应该是贗品,所以才会变得很冷淡。」 「怎么会这样……!」 「原本应该只会吞食恋人才对,之所以会吞下那些惹麻烦的学生……」 碰咚。碰咚、碰咚、碰咚…… 在沈说完前,巨树生出的假人掉到地上。 假的男学生们用了无生气的眼神看着沈。 沈笑了。 「是为了清除目击者啊。」 树干空洞发出怪声。 让人不禁想遮住耳朵的声响似乎是暗号,假人们纷纷袭向沈。 「真是可惜,你甚至违反自己的原则吞掉那些人。」 沈将手臂向侧面伸直。 「但我还是否定你的意图。」 跃进──沈小声说道。接着他伸出的手指前端空间便出现裂痕。 因连续不断的惊人光景而无法喘一口气的凉与有理,接着看到的是沈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取出一把刀身带有火焰的剑。 「我借用一下啰,老大。」 沈握好剑后,一挥剑便将逼近的假人们砍倒。 假人们因被砍到的地方起火燃烧而一一倒下。 同时,从树干空洞发出像是怨恨的怪声。 巨树扭动根部迅速后退。仔细一看,它慢慢地跟土壤同化并钻入地面。看来为了不被人发现,平常都是藏身在地面之下。 「刚刚说过了吧,我会否定你。而且,一切都在预言之中。」 沈跳到高处,朝着巨树挥下长剑。 巨树为了保护自己而用树枝防守,但沈的火焰之剑切断并燃烧所有树枝,最后将主干一刀两断。 至今最响亮的怪声响遍整座树林。巨树因身体被燃烧而痛苦地打滚,原本在地面下的根部也浮现于各处,所有部位都被火焰包围并不断燃烧。 「会、会引起火灾……!」 沈对慌张的凉微笑。 「不用担心,这个火焰只会燃烧主人想砍的东西。虽然是为了这次的事特别借出,但果然还是自己打倒比较合我的个性呢……跃进。」 沈小声地叫唤名字后空间产生裂痕,长剑从剑锋开始逐渐消失。 正如沈所言,火焰只烧掉巨树,最后连一点火花都不剩地消失。 「嗯~这就是初阶体的原型吗?」 沈从灰烬中拿起某个东西。锒铛……发出清脆声的似乎是锁链。 「小穆,麻烦你回收。」 沈一说完,手中的锁链一声不响便消失。 「这样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小声地吐了一口气后,沈转向凉与有理。 「让你们受到惊吓了呢,但是已经没事了,初阶体不会袭击你们。接下来包括倒在那边的人们都由我们处理,不用太在意。」 沈所指的地方有倒在地上的草真,以及一半被埋在地下的问题学生们。 锁链的初阶体似乎是打算将吞掉的人们保存在地下,再慢慢夺走他们的能量,所以问题学生们只是失去意识而已。 凉小心地对笑咪咪的沈询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名转学生,至少再过一会儿还是。」 「那是什么意思啊?完全听不懂!」 「这样比较好,反正知道也会忘掉……但是我很感谢凉同学,谢谢你叫出UMA。」 「?」 「咦,你没发现吗?那个初阶体是对你们互相吸引的心意起了反应。」 沈笑着指向「那个」。 凉的目光追着他所指的方向,发现自己的手正抱着有理的肩膀。 「哇啊啊啊啊!不、不是,对、对不起,大木同学!」 凉慌张地放开有理,但下个瞬间身体却违背自己的意思,反过来抱住有理。 「热海同学!?」 「咦咦!?不、不是的!?」 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边忙着转换脸色边放开有理。 冬天的寒气包围着他有些冰冷的身体,体温却反而急速上升。 因为看着他的有理正害羞地露出微笑。 「大木同学……那、那个!我……!」 心意自然化为语言,即将从口中溢出,连加速的心跳声都显得吵杂。 在打算传达最重要的一句话时,凉突然发现──对了,沈还在这里。 「沈!……沈?」 他慌张地环视四周,四处都没有笑咪咪的转学生的身影。 从穿不惯的学生服换回平常服装的沈,坐下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还是穿习惯的衣服最棒~」 「辛苦您了,沈大人。」 适时出现的穆递出放在盘子上的乌龙茶。 两人所在的是正在回到UNION的超音速飞机上。 「谢谢。」 沈接下乌龙茶后一饮而尽。 「呼~果然还是小穆泡的茶最好喝,便当也是最棒的。」 「谢谢!我请风子大人与力大人教我,能够做各种尝试我也很开心。」 穆害羞地鞠躬道谢。 接着抬起头时天真的笑容消失,她用认真的表情询问。 「那么沈大人,您觉得预言书值得相信吗?」 「这个嘛,虽然角色有些变动,但以情报上来说可信度极高。打倒UMA的方式也跟书上一样。」 如此说道后,沈将手边的漫画──《想传达给你》拿起。 会有这次任务,全因读了这部漫画的不动【UNMOVE】能力者·重野力的一句话。 『我之前就读的学校,也有很像这个「遭到攻击的学校篇」的传说……倒不如说,愈看愈像是在说我们学校的事……』 不运【UNLUCK】的出云风子借由入侵出版社而确认《想传达给你》即为预言书。 不过,究竟能够相信其内容到何种程度呢? 组织为了调查精确度而关注设定十分相似的力的学校,并派遣沈作为跟「传你」同设定的寻找新娘转学生。 「我记得如果是按照漫画内容,转学生的沈大人应该会遭到传说之树的精灵攻击,但实际上却是您的朋友呢。」 「对吧?我也化身为漫画角色努力地演戏……没想到竟然会有所变动。」 「不过,这样就能以预言书为准,更容易拟定各种对策。同时也进行了尼柯大人记忆消除的事后观察,有许多必须要报告的事呢。」 穆表示自己马上整理报告书后便行礼,退出并前往其他房间。 变成单独一人的沈再次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第一次前往的学校,以及在学校交到的朋友们。 多亏有尼柯的记忆消除技术,他们不会留下任何跟沈有关的记忆。 沈并没有为此感到寂寞。 话说回来,进行记忆处置时接触到的那些问题学生们,不知为何完全失去气势,变成能够进行交谈的对象。虽然不仔细调查便无法得知,但或许是因为UMA优先吸取有攻击性的精神力。为了结出攻击性的果实,就必须要有那个部分……吗? 总而言之,一间小型学校得以维持小型秩序。 以学校恢复和平这点来看,即便形式不同,仍旧与『遭到攻击的学校篇』有了相同的结局。 突然间,他脑中浮现一个假设。 「……『遭到攻击的学校篇』是为了方便我们确认所准备好的章节吗?」 沈喃喃自语着。 在以世界为舞台的剧情居多之《想传达给你》中,这次的『遭到攻击的学校篇』算是规模极小。 正因为如此,对用来确认预言书精确度的章节来说恰好。 ──也就是说,他们被玩弄于安野云的股掌之间吗? 一想到这里,沈便摇摇头停止思考。 他的工作并不是在假设的事上动脑筋。直接面对面时看清真相比较符合他的个性。 因为真实就是如此找出来的。 「……真想见见安野云呢。」 沈悠哉地躺在椅背上,闭上否定真实的双眼。 ──────────────────────── Ep.003 尽情享受万圣节大作战 距离若失败会追加第一百个惩罚的课题发表,还剩一个月的那天。 不运【UNLUCK】的出云风子,以及不动【UNMOVE】的重野力,正努力完成组织准备的特殊训练行程。 虽说是特殊训练,不过内容大多以提升基础体能为主。 想熟练地使用否定能力,最重要的是具有弹性的想像力与解释能力。而使用能力时不可欠缺的果然还是体力。 为此今天也在操场跑道上不断绕圈奔跑的风子与力,一达成目标便累瘫在跑道上。对于可以算是室内派的力与完全过着室内生活的风子,这个提升体能的行程只能说是「非常累」。 「……不过,感觉跟前阵子比起来,好像有变得比较能跑……」 力边调整急促的呼吸边说道。 「是这样没错……!」 风子则在痛苦呼吸的空档高兴地回答。 每天伴随着激烈训练而来的肌肉酸痛让人十分难受,但若想成是稍微进步的证据,反倒让人感到有些骄傲。 原本以为这一生只能藏起否定能力活下去,一想到现在能助他人一臂之力,不论是多辛苦的训练行程都能涌起一股干劲。 「像那样休息对身体不好喔。」 「塔奇安娜!」 风子对突然跑进自己视野的黑色铁球发出开朗的声音。 那是不可触【UNTOUCHABLE】的塔奇安娜。 「来,毛巾,然后稍微冰敷一下。还要充分补充水分才行。」 从球体伸出的机器手臂流畅地将毛巾、冰敷袋、运动饮料一一递给风子与力。 「谢谢你,塔奇安娜。」 「总是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真是的,你们两个没有我就不行呢。」 对于道谢的两人,塔奇安娜像是骄傲地挺起胸膛般让球体上扬。 最近的塔奇安娜都会像这样出现在两人训练的场地,勤奋地照顾他们。 她似乎是对于能帮上新朋友的忙感到很高兴。 喝下适度冰凉的运动饮料滋润喉咙,终于调整好呼吸的风子注意到塔奇安娜的机器手臂上拿着某样东西。 像是将橘色球体从上下压缩般的形状──那是南瓜。 「塔奇安娜,你怎么会拿着南瓜呢?」 「唉呀,风子不知道吗?说到南瓜就会想到,当然是万圣节啊!」 塔奇安娜彷佛炫耀般将南瓜充满气势地拿出。 「对喔,今天是十月三十一日呢。」 力表示原来如此般地点点头。 「万圣节啊,我从来没参加过这类活动,所以不太清楚……但我听说很好玩。」 「对!就是这样!我就知道风子会这么说!」 塔奇安娜伸出另一只不是拿着南瓜的机器手臂,握起风子的手。 「唉,我们要不要来庆祝万圣节!?」 「咦,我们吗?」 「对,我们一起!」 塔奇安娜用清晰的声音宣布,并在一瞬间将玻璃窗转向力。 「咦!?该不会我也被算在内……?」 「因为大家一起庆祝好像比较好玩,所以特别让你加入,色洋葱头。」 「喔……谢谢……?」 不知不觉间被强制参加的力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就马上来准备吧!」 塔奇安娜雀跃地开始移动后,风子慌张地叫住她。 「抱歉,塔奇安娜!可以在下午的训练行程结束后再开始准备吗?」 「!对喔,下午也有行程呢……」 似乎想要马上开始准备的塔奇安娜十分失望地垂下头。 「塔奇安娜……」 就在风子关心地看着塔奇安娜时。 咻──…… 从某处传来像是空气泄出的声音。 一边想着「那是什么声音呢?」一边感到疑惑的风子转头张望四周并侧耳倾听,但奇妙的声音仅出现一次,之后什么都没听到。 反倒是传来悠哉的男人声音。 「好像很好玩呢,万圣节!」 往声音来源看去,被不死【UNDEAD】的安迪带过来的比利刚好走进门口。 「比利大人!为什么您会跟僵尸在一起啊!?」 身为众人公认的「比利之眼」,塔奇安娜马上冲向门口,毫不留情地将安迪的手推开,再用机器手臂恭敬地支撑着比利。 塔奇安娜将比利引领到风子等人旁边,并向他询问。 「若您有事要来这里的话,刚刚先跟我说,我就会带您过来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偶然经过这里时,听到你们正在说着有趣的事。万圣节很棒呢!一定要来庆祝!现在马上!」 「现在?」 「马上?」 力与风子下意识地回问,并看着彼此的脸。 「但是下午有训练行程……」 力畏畏缩缩地说完后,比利笑咪咪地回答。 「有时休息也是必要的~对吧?」 比利向安迪征求同意。 「是啊,休息也是工作之一。而且做一些跟平常不同的事,意外地也能训练想像力的弹性吧。」 安迪扬起嘴角轻笑。 「对对对,今天就休息~!大家一起来庆祝万圣节吧。不然由我去拜托上头取消你们的训练行程,这样就能放心了吧?」 「咦?是的,谢谢您……?」 眼看事情不断进展,风子与力只能不断点头。 接着安迪一把将两人的肩膀抱向自己,在耳边轻声说道。 「唉,虽然有很多原因,不过今天就陪陪塔奇安娜吧。毕竟你们都忙着训练,所以她好像很寂寞。」 心里有头绪的风子轻轻地「啊……」了一声。 「平常结束训练后我们两个都会变得筋疲力尽。就算想跟风子聊天,塔奇安娜还是忍着不说吧。」 力如此说道后偷偷看了塔奇安娜一眼。 兴趣是家庭菜园的职员,分给我这颗刚好能用的南瓜──正在跟比利说话的塔奇安娜,声音比平常还要有活力。看来她打从心底期待进行万圣节的准备吧。 「塔奇安娜好像也是刚刚才知道有万圣节这个活动,所以才会很想跟你们一起庆祝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咦?安迪,为什么你会这么瞭解塔奇安娜的事啊?」 风子一回问,却使安迪难得地陷入沉默。 「安迪先生?」 力也疑惑地看着安迪。 被两人注视的安迪最后贼贼地扬起嘴角。 「总之,就是有各种原因啦。」 「所以跟我讲一下……」 风子想进一步追问而转过头时,与就在身旁的安迪脸颊相碰。 「啊。」 安迪与风子同时发出声音的下一刻── 操场的地板随着一声巨响而崩毁。 突然引起崩毁的原因,是因为操场正下方正在实施的工程。似乎是进行工程中刚好发生错误而产生爆炸,导致位于正上方的操场一并受到牵连。 虽然是大规模的崩毁,但多亏安迪与塔奇安娜的行动,在操场上的人与负责工程的人们都平安无事。 不过操场当然无法继续使用,风子与力下午的行程也因此中止。 于是风子与力便提早开始准备万圣节。 移动到只要是组织(UNION)成员皆可使用的对谈室,风子、力与塔奇安娜正在为万圣节的准备进行讨论。 「那么,万圣节究竟该做什么呢?」 风子提出基本疑问后,塔奇安娜迅速举起南瓜。 「首先就是南瓜!然后要变装,接着是糖果点心吧!?呃,然后、然后……!」 看到塔奇安娜开心讲解的样子可以感受到她有多期待,让风子与力也不禁露出笑容。 顺带一提,塔奇安娜今天早上才知道万圣节的事似乎是真的。 因为在他们移动到对谈室时,根据比利偷偷告诉他们的说法,就是他自己告诉塔奇安娜的。 『听说有个名叫「万圣节」的年轻人活动~塔奇安娜要不要也试试看?邀请风子等人与年轻成员~我觉得应该会很好玩喔~』 他对即将前往操场的塔奇安娜如此提议。 于是塔奇安娜表示「比利大人这么说的话……!」并突然间充满干劲。 「那应该叫做『怂恿』吧……?」 力战战兢兢地说道后,比利轻轻一笑。 「真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啦!我只是希望最近感到寂寞的塔奇安娜,至少今天可以度过充满乐趣的一天!」 比利用力握拳,用热情又真挚的声音述说。 也就是说,我们被卷入他对塔奇安娜满溢的爱了吧──风子等人如此想着。 不过,这对风子等人而言也是不错的提议。 塔奇安娜能够觉得开心当然比什么都让人高兴,但由于两人不断进行训练,对于偶尔放风感到十分雀跃也是事实。 「好~那我们就尽情享受万圣节吧!」 对于风子的声音,塔奇安娜与力也充满活力地点头。 ──对于这样的三人,另一头有着因安心而松了一口气的人们。 那就是从监控室偷偷看着对谈室即时影像的比利与尼柯。 正确来说是借由「窃听」瞭解情况的比利── 「嗯嗯,看起来很开心是在好不过了!」 十分满足地点头。 「总之作战的第一阶段算是成功了。」 尼柯语调平静地说完后,「可是~」有人发出疑问的声音。 那是不停止【UNSTOPPABLE】的能力者·托普·布鲁·史帕克斯。 坐在萤幕前沙发的托普边握拳伸展双手双脚,对站在后方的尼柯提问。 「这种作战真的没问题吗?」 『……在下也有同感。』 默默举起写得很漂亮的字的纸张,站在沙发旁的是日式大型铠甲──不坏【UNBREAKABLE】的能力者·一心。 「接下来就是临机应变了吧?」 坐在其他沙发的安迪咧嘴一笑,看向这次作战提案者的比利与尼柯。 「对啊~虽然我也想了很多方法,但这个作战是最和平,也是最适合的,对吧?」 听到比利希望自己赞同,尼柯像是嫌麻烦似地搔搔头。 「……对。最应优先考虑的是塔奇安娜的精神状态。要是稍微恶化,我们所有人都会被UT领域消灭。」 数小时前,他们发现能抑制塔奇安娜UT领域的限制器出了问题。 为了确保UT领域不会危害安全,限制器平时都会监测强度,然而该数值突然变得十分不稳定。 原因在于前一个课题中首次解放UT领域所产生的异常──如此推测的尼柯立即向茱伊斯报告的同时,联络了最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 那就是比利。 基于紧急状况被叫出来,半睡半醒的比利与尼柯所拟定的就是本次的UT领域解放回避作战。 其名为── 「『尽情享受万圣节大作战』!在这个作战中,只要让塔奇安娜今天一整天开心度过,就能维持良好精神状态,消除压力!一定没问题的!」 托普用怀疑的眼神斜眼看着背对萤幕并充满活力地宣布的比利。 「那是你在半睡半醒的状态想出的计画吧?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这家伙半睡半醒就是正常状态,我也有仔细确认作战内容。」 托普对尼柯说不上是打圆场的补充同意地点头。 「既然爷爷这样讲就没问题。」 「你都是这样看我的吗?」 比利感到意外地耸耸肩。 「不过,精神状态恶化怎么会引起UT领域解放啊?」 安迪询问后,尼柯在副萤幕上叫出塔奇安娜限制器的设计图。 「这个装甲会抑制塔奇安娜随时不断扩张的UT领域以避免外泄。塔奇安娜的不可触能力跟感情相连,因此这个装甲能将感情化为详细数据,并时常切换适合该数值的强度与电磁波。但是这次感应负面情绪的感测器发生异常,所以当压力升高时装甲也不起作用,变得没有意义。」 「原来如此。」 虽然安迪点头,但托普与一心同时感到疑惑。 「不,我完全搞不懂。」 『在下也是……』 「总之,只要塔奇安娜今天一整天都开开心心就没事了!」 比利笑容满面地解释。 『尽情享受万圣节大作战』正如其名,目标是让塔奇安娜今天一整天享受万圣节的乐趣,度过毫无压力的一天。 作战期限是到下午四点,直到新的限制器完成。 如果失败恐怕会因UT领域解放导致组织全灭。 总指挥是比利,由尼柯、托普、一心、安迪负责辅助。 执行者为风子与力。 但众人并没有对这两人传达作战内容。 考虑到风子与力的个性,两人应该无法边隐瞒实情进行作战。 「塔奇安娜也跟风子他们悠闲玩乐,一定不会产生压力。虽然因为谨慎起见拜托你们担任辅助,但我想你们只要边吃我做的点心,边悠哉地守望着他们就行了。」 比利笑着宣布胜利后看向安迪。 安迪慵懒地从沙发站起,从放在房间角落的篮子拿出一些常温甜点排放在沙发前的矮桌。 在作战第一阶段负责带比利去操场的同时,他也被拜托将这些甜点拿过来这里。 「哦哦,好棒~!好像很好吃~!一心,一起吃吧!」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再过一阵子南瓜派就会烤好,敬请期待~」 「喂,记得要好好看着萤幕。」 就在尼柯督促大家要多注意时── 「UT压力值上升中、UT压力值上升中……」 随着警告的机械声传出,警铃也同时响起。 「这么突然!?」 托普等人慌张地猛盯着萤幕看。 画面上显示着双手交叉抱胸并歪着头的风子等人。 万圣节主要是变装后的小孩子们说着「不给糖就捣蛋」并到处走动的活动。 听完塔奇安娜说明的风子等人马上着手进行准备,但很快就遇到问题。 「塔奇安娜的变装……」 双手交叉的风子发出「嗯~」的低沉声响。 被钢铁球体包覆的塔奇安娜该怎么变装即为问题所在。 当然,拥有否定所有触碰之能力的塔奇安娜无法穿上任何服装。若要变装也只能装饰外侧的球体,但他们完全想不出该怎么做。 「保龄球如何?感觉也很像。」 「为什么我一定要扮装成那样啊!?」 虽然力轻敲双手笑着提议,但瞬间就被塔奇安娜否决。 「这可是万圣节耶!当然要做些更开心的变装啊!」 「但、但是,我觉得变装成保龄球也很开心……」 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力,因为被塔奇安娜用机器手臂拉扯脸颊而陷入沉默。 「该怎么做才好呢?能不能利用圆形外观做些什么呢?」 风子为了仔细观察塔奇安娜的周围而绕着走动。 接着又再次听到那个咻──的声音。 「咦?怎么又有泄气的声音……?」 风子只是小声说着,但在监控室的人们可没有漏听。 负责应对的成员们一瞬间绷紧神经。 「无法变装而产生压力!?只因为这样就解放UT领域吗!?」 托普难以置信地大喊。 「就算是比预料中还小的压力,装甲也撑不住吗?」 在尼柯面不改色地小声嘀咕「真是有趣」的时候,室内不断作响的警铃也愈变愈大声。 「惨了啦!怎么办啊,总指挥!?」 「嗯~该怎么办呢?」 托普下意识地逼近双手交叉抱胸并歪着头的比利。 「竟然没有任何计画!也太随兴了吧!」 「我可是几个小时前才突然被说要拟定作战计画喔?光是能想到利用万圣节就已经很好了。」 「就算是这样──!要是有时间烤派的话,不如多想想吧──!」 「唔!对不起……」 看到身材高大的比利弯腰并坦率地低头道歉,托普也不禁说不出话来。 「不……我也说得太过分了,抱歉。」 「不会,是我太天真……」 对于不断互相道歉的比利与托普,安迪无奈地叹气。 「现在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吗?总之现在先将风子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打算马上冲出去的安迪,视线突然转向托普旁边的一心。 平常总是像铜像般几乎不动的一心,难得地像是想说什么般,看起来十分可疑地不安分摆动着。 看到她这副模样的安迪露出冷笑的表情。 「原来如此。这种时候似乎听听一心的意见比较好呢。」 「咦?是这样吗,一心?」 受到托普与比利注视,让一心吓得身体僵住。 下意识想要躲起来的一心肩膀,被不知何时移动的安迪一把抓住。 「不要每次都想逃跑,现在可是紧急情况。而且现在这里最能瞭解塔奇安娜(女孩子)心情的是你吧?」 安迪压低声音只让一心听到。 为了逃跑而不断挣扎的一心突然停止动作。 经过一阵像是在思考般的沉默后,一心迅速地在笔记本上写下讯息。 『在下有一个想法。』 对于穆不知为何突然冲进对谈室提出「请务必让我帮忙准备万圣节」的要求,塔奇安娜感到十分高兴。 「非常欢迎!绝对是大家一起庆祝比较好玩!」 「谢谢。事不宜迟,我想了几套适合大家的服装。」 「小穆想的!?好厉害!」 「咦!?啊──……可以帮我看看吗?」 穆一时语塞,但马上露出镇定的笑容,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 上面不知为何用毛笔画着小红帽、僵尸,以及圆形的南瓜服装。 「好可爱~!还有这个南瓜!是给塔奇安娜用的吗?」 「是的。整体而言是做出一个大南瓜,再覆盖于塔奇安娜大人的球体上。为了接近南瓜的外型,在球体与南瓜布料间塞入棉花,弄成柔软又蓬松的外观如何?」 「柔软又蓬松!!好可爱~~!真是很棒的点子呢,穆!」 听到塔奇安娜兴高采烈的声音,让穆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您这么喜欢真是太好了。那我就赶紧开始缝制这些服装,等到完成后再拿过来。」 「啊,我也来帮忙制作服装,小穆!」 风子连忙补充,但穆摇摇头。 「我想大家还有其他要准备的东西,这些就交给我吧。我也已经特别跟尼柯大人说好要借缝纫机了。」 穆如此说道后便离开了对谈室。 「真的是很仔细的服装设计呢,原来穆小姐也有这样的品味。」 力看着穆留下的服装设计图边说道。风子也「嗯」地点头,并向似乎有些躁动的塔奇安娜微笑。 「真令人期待做好的服装呢!」 「嗯……!」 听到塔奇安娜开心的声音,最高兴的是在监控室的比利。 「塔奇安娜!能找到喜欢的衣服真是太好了~!」 「该高兴的地方是那个吗?算了,反正压力值也下降了。」 看着压力感测器的尼柯松了一口气,室内响起的警铃也终于停止。 发现像是泄气之怪声的风子似乎也因穆的出现而被引开注意力,看起来已经不太在意。应该不会发现异样吧。 「一心,很棒的设计呢!」 托普对一心露出笑容后,一心在一瞬间显得十分慌乱,接着轻轻拿起纸张。 『在下想像了塔奇安娜大人可能也对可爱的东西有所憧憬,再加上穆大人的帮忙才能成功。』 「不用那么谦虚,这次解除塔奇安娜危机的可是你喔?平常总是被金属类的东西包围,偶尔有蓬松柔软的外观也不错──你很瞭解她的心情嘛。」 安迪也很佩服地说道。 一心灵巧地边忸忸怩怩地摆动手指边后退,移动到房间门口后拿起纸张表示『……在下去帮穆大人的忙』便消失在视野中。 「希望可以暂时静观其变就好……你们要咖啡吗?」 打算休息一下的尼柯走向房间内设置的咖啡机。 相对于安迪回答「好」,托普回答「我不用~」,比利则是不同的回答。 「我觉得应该没有空喝咖啡喔?」 「啊?」 听到比利这么说,尼柯单手拿着马克杯转向他。 「什么意思?」 「解决服装后,你应该知道下一个问题是什么了吧?」 彷佛是等着比利笑着这么说般,萤幕另一头的塔奇安娜发出烦恼的声音。 万圣节中也有变装的小孩子们边说「不给糖就捣蛋」边交换糖果点心的活动。 ……根据塔奇安娜这般说明,风子等人接下来打算开始准备点心。 「交换点心真是有趣呢!给出去时很紧张,不知道会收到什么也很让人兴奋!」 塔奇安娜如此说道后,风子也笑着点头。 「我之前也很憧憬跟朋友交换点心呢~不过,我们该准备什么点心呢?」 「这么说也是,充满万圣节气氛的点心是什么呢?要交换的话,方便携带的点心比较好吧……?」 塔奇安娜交叉机器手臂,烦恼地说着。 难得要庆祝万圣节,还是会让人想准备适合的点心。 塔奇安娜能吃的东西以棒状为主,但点心光是看着就会让人很开心,是塔奇安娜最喜欢的东西。 「可以轻松携带的……应该是小巧的点心吧?」 听着风子与塔奇安娜讨论的力,边提出「那个……」边慢慢地举起手。 「万圣节的点心,是用来交换的吗?」 「咦?」 塔奇安娜与风子惊讶地看着力。 「总觉得,这个作法很像情人节的友情巧克力……唔咕!」 突然间,力的嘴巴被从背后伸出的大手遮住。 「交换点心,不是挺好的嘛!?」 从后方抱住力并如此说道的是安迪。 有如疾风般用全力跑进对谈室的安迪让风子吓了一跳。 「安迪,这么突然是怎么了?」 「我送来慰劳品。是比利做的点心。」 「比利大人的点心!」 接下安迪带来篮子的塔奇安娜马上确认篮子里,并发出可爱的欢呼声。 「饼干、费南雪、玛德莲、杯子蛋糕,连焦糖杏仁酥饼都有!太棒了,有这些的话,就可以跟大家一起庆祝了!」 「这个则是他说要马上吃。」 有别于篮子,安迪拿出另一个纸袋。 「里面是南瓜派,而且他说是刚出炉。纸袋侧边也有要给塔奇安娜的棒状南瓜派。」 「每个看起来都好好吃~!比利先生什么都会做呢!」 风子眼睛发亮地看着点心,但突然说「奇怪?」并转向安迪。 「但为什么是安迪拿过来?比利先生呢?」 对于风子理所当然的疑问,安迪面不改色地回答。 「因为那家伙很忙。」 「嗯~……?」 有时间烤派但却很忙,十分令人在意他究竟是在忙什么。 但是。 「比起那个,刀子跟盘子在哪?既然烤好了,那就赶快趁热吃吧!」 「嗯!」 风子的疑问因为安迪的一句话马上烟消云散。 前往对谈室的安迪联络监控室的成员时,已经过了一阵子。 「关于塔奇安娜对于万圣节的认知,可能混杂着其他节日。」 「其他节日?」 下意识地对着通讯器回问的是尼柯。 安迪在UNION证明(徽章)的另一头回答「对」。 「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吧?吃完南瓜派后,我们开始做马芬蛋糕。」 「嗯,这边都有听到。安迪,没想到你也会做点心。」 比利十分佩服地说道。 「之前有做过一点。」 「你还会做其他的点心吗,真想知道呢~」 对于整个人兴致勃勃地向前倾的比利,托普马上「喂」地出声提醒。 比利表示「嗯嗯,那我先把这个问题先放到一旁」,用手做出将小箱子移动到旁边的姿势后,请安迪继续说明。 「在做马芬蛋糕时,塔奇安娜那家伙说『只有一颗加入塔巴斯科辣椒酱吧』,之后又说最后想用叶子卷起来做装饰,那是在学柏饼吧?」 「柏饼?那是什么?」 托普听完感到相当疑惑,比利则叫出「啊!」地一声,用拳头轻敲手掌。 「那是日本在节庆活动会吃的点心吧?」 「对,她还说『要准备敲打后会跑出碎纸片的彩球才行』。」 「那是指皮纳塔吗!?」 托普惊讶地瞪大双眼。 皮纳塔是墨西哥人庆祝事情时所使用的道具。 用纸做的彩球中会装入糖果等吊在天花板上,接着由小孩子们用棍棒敲破,平分里头的点心。 「为什么会出现皮纳塔啊?」 「我刚刚说了吧,塔奇安娜把万圣节跟其他活动全部混在一起。刚刚说要加辣椒酱的是俄罗斯轮盘,这与其说是节庆活动,不如说是派对活动。」 安静听着的尼柯感到合理地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我刚刚也觉得很奇怪。你们在吃南瓜派的时候,塔奇安娜要你们看看里面有没有宝物吧,那应该是国王派。」 「国王派?」 「法国人过新年时会吃的点心。派里面只会放入一个小瓷偶,据说如果自己分到的那一块里面有那个瓷偶的话,就会有好运降临。」 对于尼柯的说明,托普佩服地「哦~」了一声,但随即感到疑惑。 「不过,为什么她会把活动都混在一起啊?」 「……虽然是我的猜测,她可能是想享受各种活动的心情太强烈了吧。」 「啊?那是什么意思?」 听完比利的假设,完全不懂意思的托普皱起眉头。 比利则略带困扰般,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道。 「塔奇安娜自从否定能力觉醒后,完全没有经历过节庆活动。倒不如说她刻意避免听到这类资讯,因为她知道,要是听了就会觉得很羡慕。即使如此,还是会从某些地方听到这类事情,但她还是不曾说她想尝试这些活动。」 「毕竟不管是哪个活动,都没办法一个人进行嘛。」 安迪在通讯器的另一头笑着,托普则是低头露出不满的表情。 「……不用那么客气,直接讲出来就好了嘛。是说,如果是比利大叔的话,她应该就能说想一起玩吧。」 「我也有问过她要不要一起玩,但她还是婉拒。即便我可以成为她的监护人,跟朋友还是有点不太一样……所以,现在她好不容易可以跟朋友一起玩而大玩特玩,我想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比利将舌头伸到上嘴唇的样子似乎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展现淘气感,但在场没有人会对淘气的大叔感到心动。 「根本是傻爸爸吧。」 「完全是傻爸爸啊。」 「咦~怎么这样讲啊?」 「不管是傻爸爸还是什么,只要能避开被UT领域压死的命运就好。」 尼柯对因为托普与安迪的话而感到失望的比利给出最后一击后,用「总而言之」将三人的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只能绷紧神经面对了。既然塔奇安娜把想做的事全部塞进来的话,我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话是这么说,接下来要做什么啊?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状态。」 托普看向没有显示任何东西的萤幕。 目前尼柯等人无法确认对谈室的样子。 因为塔奇安娜与风子正在换穿万圣节服装。 安迪等人专注于点心制作上时,穆与一心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服装。 接着,在完成点心的同时,穆便拿着服装出现在对谈室。 像是要让因为点心出炉而亢奋的塔奇安娜更加开心般,她出现的时机可说是相当完美。 看到服装完成的风子等人也非常高兴,因此马上决定换装。 理所当然地,安迪与力被赶出对谈室,针对对谈室的监视也从尼柯转为在另一个房间进行作业的尼柯女儿·米可负责。 「根据米可的联络,她们已经换好衣服,现在十分满意。」 「警铃也没有响起,她们做的衣服一定很棒吧~」 比利肯定地频频点头。 「我跟力在对谈室附近的空房间换装。不过换衣服的也只有力而已。」 如此说道的安迪,身上衣服已变成狼人的样子。 安迪穿的衣服是由UMA的克罗赛斯负责。由于克罗赛斯可以变化自如,一瞬间便可换好衣服,所以这次是依照一心给的设计图重新打造而成。 不但忠实重现一心的设计重点,也就是从人类变成狼人时破裂的裤子,安迪头上还戴着狼耳发箍,让人不禁佩服克罗赛斯的服务精神与工匠坚持。 即便是如此繁杂的服装也能在几秒内换好,因此安迪利用多出的时间联络比利等人。 「穆那家伙说也有准备你们的份,应该很快就会送过去吧。」 「对,已经送到了。」 尼柯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纸袋回答。巡回于建筑物内的搬运系统,已将穆的包裹送到监控室。 「但有必要连我们都变装吗?」 「先穿上吧,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不是吧,既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那不是应该穿方便活动的……」 当托普正在说话时,从安迪通讯器的另一头传来力的声音。 「安迪先生在跟谁讲话吗?」 「不,没什么事。」 安迪一说完就切断与监控室的通讯。 恐怕是因为没有对力说明这次的作战吧。 「难得都做好了,要不要看看我们的服装?」 比利这么说后,托普确认放在桌上的纸袋内容物。 袋子里装有个别包装,分别写着应该要穿的人物名称。 「我的是这个……因为有一堆绷带,应该是木乃伊吧?这边的是比利大叔的。」 「是什么服装呢?」 听到比利十分雀跃地询问,托普便打开要给比利的包裹。里面是黑色斗篷,以及带有尖牙的假牙装饰道具。 「原来如此,是德古拉啊~真是不错~」 立即穿上斗篷的比利露出微笑,化身为就算太阳升起也会不小心走在外头的德古拉。 「在短时间内准备得还真周到。」 戴上像是将螺丝钉插在脑袋上的发箍,穿上科学怪人服装的尼柯语气平淡地表示佩服。 「你们穿起来都这么轻松,为什么只有我……?」 托普发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哀号。 木乃伊的服装,是在轻薄的内着缝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但其实非常不好穿。虽然特别设计成不用直接将绷带缠在身上的可穿脱形式,但这件内着十分追求贴身感,因此光是换上就花了托普不少力气。 请回到监控室的一心帮忙后才终于穿上,并缠上追加的绷带时── 「爸比!监视对象移动了~」 收到来自米可的通知后,萤幕上显示出影像。 画面上已变装的塔奇安娜、风子、力与安迪在走廊上移动中。 「说明状况。」 「是~四个人皆顺利换好衣服,接下来要去发点心~」 「发点心,那不是跟一般的万圣节相反吗……」 托普说完后,米可开心地回答「对啊~」。 「顺带一提,现在他们似乎正在前往托普的房间。」 「咦?我?」 托普下意识地指着自己,然后突然惊觉。 「那我在这里不就糟了吗!?」 来到托普房间的风子等人,不论按几次门铃都没有人应门。 「真是的!本来想趁点心刚出炉时赶快分给大家的说!」 塔奇安娜露出不满的样子,将按门铃的机器手臂收回球体。 「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那会在哪里呢?」 当风子思考着托普可能会在的地方时── 咻──…… 又出现了像是泄气的声音。 「咦?怎么又是这个声音……?」 在感到可疑的风子旁,安迪皱起眉头。 「……风子、力,保险起见,待在我的背后。」 「咦?」 「突、突然间怎么了……」 没有回答困惑的两人,安迪钻进塔奇安娜与风子之间。 「干嘛?僵尸,你靠太近了。」 「偶尔也要培养一下感情嘛。」 「跟你培养感情是要干嘛啊!?」 塔奇安娜不满地说完后,安迪难得露出慌张的表情。 「抱歉。」 「咦!?」 这次换塔奇安娜感到慌张。她本来只是想跟平常一样随口说说,没想到安迪的反应却意外地顺从,让她担心会不会说得太过分而感到不安。 结果又再次听到咻──的泄气声。 知道这个声音是表示限制器被无效化、UT领域解放之前兆的安迪再次眉头深锁。 他是为了不影响塔奇安娜的心情而道歉,没想到反而让塔奇安娜觉得沮丧,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塔奇安娜,不要那么沮丧!」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沮丧啊!?」 对于过度直率的安慰,塔奇安娜充满活力地反驳。 虽然成功地避免让她感到沮丧,但即使有变小,仍旧听得到泄气声。 对方并不是借由死亡就能找出解决方法的对手,让安迪眉头更加紧皱。 「哦、哦哦?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在这里?」 走廊上响起极度生硬的声音,以及不断踩踏地板的脚步声。 那是从监控室冲过来的托普。 「有什么事找我吗?」 本人虽然想表现出自然的举止,但因不习惯演戏导致的不自然更加引人注意,大人们在监控室里叹气的样子几乎浮现在安迪眼前。 而且还有更加不自然的事。 「托普!你那样是……木乃伊吧?」 风子会这样问也不奇怪。 在走廊上不断绕圈奔跑的托普速度太快,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啊~等等,我现在就停下来。」 「咦!?不行啦,你要去某个地方吧?」 风子慌张地阻止他。托普的否定能力是一旦开始奔跑,到身体一部分受损前都停不下来的【UNSTOPPABLE】。风子不认为他是为了过来领取万圣节点心而使用能力。 「穆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连托普的服装都准备了呢。」 真不愧是穆──塔奇安娜感到相当佩服。 多亏如此泄气声才终于消失,安迪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是木乃伊吗?我觉得看起来倒像是※一反木绵……?」(编注:日本传说中的白布状妖怪。) 当力专注地看着他时── 托普突然停下了脚步。 「啊,对、对不起!我因为想仔细看就不小心……!」 力连忙将浏海往下压遮住眼睛。 他为了仔细观察而不小心用双眼盯着对方看,发动了【UNMOVE】的能力。 但托普圆睁着双眼触碰自己的脚。 「停下来了……哈哈,太强了吧──!【UNMOVE】甚至能让【UNSTOPPABLE】停止吗!?」 「会、会不会是偶然……?」 力没什么自信地回答。 不过,安迪扬起嘴角一笑,对通讯器小声地说。 「尼柯,刚刚的影像有录下来吗?」 「有,用我自己房间的萤幕确实录下来了。」 通讯器另一头能听见的尼柯声音明显带着兴奋。 虽然力没有发现,但否定能力的否定样本并不多。以往未曾有过的现象可能是产生新的可能性的第一步。 「本来还觉得这次的问题很棘手,但有这个发现倒是还不错。喔,对了。跟托普一样,我和比利都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论塔奇安娜何时过来都没问题的状态。」 「知道了。」 安迪切断通讯后看向风子等人,因为托普不需受伤就能停下来而十分高兴的风子,突然感到疑惑地歪着头。 「但是,你原本是想到某个地方去吧?不用赶着过去没关系吗?」 「咦?啊,嗯……我刚好想回房间,所以没关系。」 「为了回到房间而特地用跑的……?明明会伤害身体?」 「你要多多保重身体啦。」 被塔奇安娜这么说后,托普露出复杂的表情。 还不都是为了你──托普的脸上这样写着,但只有安迪看得出来。 「既然他回来了,这不是正好吗?塔奇安娜,你要给托普点心吧?」 被安迪这么说才想起最初目的的塔奇安娜,将装着点心的篮子递给托普。 「的确是呢!托普,『不给糖就捣蛋』!」 「……咦?」 托普感到疑惑地看着点心篮。 原本在万圣节,应该是被说「不给糖就捣蛋」的一方要说「给糖」并递出点心。 然而,现在是说的那一方递出点心,完全相反。 他在脑袋一片混乱中想起塔奇安娜说过「万圣节就是要交换点心」,但不巧他没有带点心过来。 「呃……啊──……」 托普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后,塔奇安娜用感到傻眼的声音说道。 「你该不会不知道万圣节吧?」 「!不,没那回事!」 如果说自己不知道,可能会对在兴头上的塔奇安娜泼冷水。托普慌张地试图辩解,但塔奇安娜举起机器手臂制止他。 「没办法,我来告诉你吧!」 这么说的塔奇安娜声音中带着欣喜,让托普下意识地发出「咦?」的呆愣声。 对这样的托普毫不在意,塔奇安娜开心地开始说明「所谓的万圣节啊~」。 托普困惑地用视线问安迪「这是怎么回事」。 但意外的是,风子与力回答了他的问题。 「塔奇安娜好像很高兴。」 「她一定很想跟别人讲万圣节的事吧。」 「……啊啊,原来是这样。」 安迪点头,用眼神对托普示意「不用担心,没问题」。不清楚详细情形的托普暂时是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等塔奇安娜结束万圣节讲座,将托普也拉进行列的一行人马上开始分发点心。 每个人在忙碌中都带着笑容收下点心。 沈与穆以正统僵尸装扮迎接一行人,让塔奇安娜十分开心。戴着变装用发箍的尼柯虽然让她很意外,但也非常高兴。 向大部分的人发完点心后,最后前往的是比利的个人房间。 「『不给糖就捣蛋』!」 比利笑容满面地迎接用充满活力的声音拜访的塔奇安娜。 「欢迎光临~~!!来,一起交换点心吧!」 他们到访的比利的房间里已万全地准备好迎接客人的整套下午茶与点心。 所有人围着桌子坐下后,比利开心地享用塔奇安娜给的点心,塔奇安娜也小心翼翼地将比利的手工特制点心棒收进点心篮。 顺带一提,比利表示这次的点心棒「是全新力作喔」。 「比利先生真的很重视塔奇安娜呢~」 「是啊。」 风子与力说出坦率的感想。 「看到那个还能这样想也算是某种才能呢。」 「看起来根本只是傻爸爸嘛~」 对于避免让塔奇安娜听到而偷偷说的安迪,托普则是点头表示赞同。 「点心也都发完了,接下来呢?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安迪看了一眼手表后对塔奇安娜问道。 目前时间刚过十五点四十分,在限制器完成前还有二十分钟,可以的话想用其他事引开塔奇安娜的注意力。 「想做的事?万圣节还要做什么事来着……?」 塔奇安娜像是在思考般让球体倾斜。 她迟迟没有说出要求,让『尽情享受万圣节大作战』的提案者与其伙伴心情忐忑不安时,风子像是突然想起般拿出马芬蛋糕,递给安迪。 「安迪,那个……『不给糖就捣蛋』!」 「哦?啊啊,谢啦。抱歉,我现在没有点心可以交换。」 收下马芬蛋糕的安迪道歉后,风子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在我们去挑战课题时,总是你请我吃东西。这个是……那个,也包含谢礼在内!」 「这样啊……那我就感激地收下了。」 「唉嘿嘿。说是这么说,但那是刚刚一起做的东西,给你当礼物好像也怪怪的。」 「没那回事。」 看着安迪笑着回答害羞的风子,托普叹了一口气。 「这边是笨蛋情侣啊。」 「还真是纯真呢~」 这次是比利表示赞同。 两人对安迪用温暖的眼神示意「现在是作战中」。 发觉视线的安迪,拆掉缎带将马芬蛋糕塞进嘴巴后再次转向塔奇安娜。 「塔奇安娜,有什么想做的事……嗯!?」 「你怎么了,安迪?」 风子慌张地问讲到一半突然露出扭曲表情的安迪。 「这个马芬蛋糕……好辣。」 「咦咦!?为什么!?……啊!」 突然惊觉的风子与塔奇安娜看向彼此。 「塔巴斯科辣椒酱!」 两人同时大喊。 她们想起做点心时,只在一颗马芬蛋糕里加入了辣椒酱。 「咦──!?你们真的有加辣椒酱啊!?」 力露出打从心底十分惊讶的表情说道。虽然他有发现两人在讲悄悄话,但没想到她们会真的付诸实行。看来是风子与塔奇安娜之间的小秘密。 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后,安迪呼出一口气。 「嗯,味道不差啦。」 「真的吗!?你没有勉强自己吗!?」 「能吃到从来没尝过的滋味也不错啊。这种味道也可行呢。」 「安迪先生是真男人……!」 力带着佩服与惊讶的表情看着安迪。 「安迪,抱歉吓到你了!但是塔奇安娜跟我说,就是要偷偷吓人才叫万圣节。」 「嗯,真的是吓到我了。而且在惊吓的同时还能尝到未知的味道,这是最棒的礼物。」 看到安迪咧嘴一笑,原本感到抱歉的风子才终于安心地露出微笑。 「安迪先生的男子气概实在太耀眼……」 力不禁用手指按压眼角时── 「不过这样刚好。」 塔奇安娜如此说道。 「既然你抽到辣椒酱口味,那就由你当鬼!」 「鬼?」 「快点去外面!鬼在外!」 她一说完便从球体伸出数只机器手臂,从装着点心的篮子里取出五个装着豆子的※木枡发给安迪以外的人。(编注:日本的一种传统容器。) 「塔奇安娜,这个是……?」 「比利大人有跟我说!在风子的国家,想驱除恶鬼就要撒豆子对吧!?我们赶快来驱鬼吧!」 「咦咦!?你是指节分吗!?现在!?在这里!?」 就算是风子也对这般跳跃性的思考感到疑惑,但安迪率先采取了行动。 「不错嘛,太棒了!什么都有的活动有趣多了!自己主动出击也比较合我的个性!」 坏笑着并站起身的安迪,身上的服装开始有所变化。 原本只有狼耳的发箍,变成了覆盖整张脸的狼人面罩。 「不是恶鬼,可怕的狼人来了!再不逃就吃光你们!」 「咦咦!?安迪!?」 「来吧,风子!我们要撒豆子驱除恶鬼!」 「塔奇安娜小姐,他刚刚把设定改成了狼人……」 「力!不要在意那种小事!是说你也过来我这边!二对一太不利了!」 「咦咦~怎么会变成这样啦──!?」 「鬼~在外~!」 风子与塔奇安娜边撒豆子边跑出房间外,安迪与力则追在两人后方。 四个人跑出去后,房间内变成地上豆子四散的惨状。但对于看不见的比利而言,似乎不是什么令人在意的事。 「这样应该能争取到最后这段时间吧。」 比利笑着这么说后,托普便像是十分疲惫般靠在椅背上。 「是说啊~我之前就一直很在意。」 「嗯,什么事?」 「不用特地想这种计画,只要向塔奇安娜说明原因,请她今天一整天不要感到压力,轻松度过就好了吧?」 那是他在执行计画中,脑中不断浮现的疑问。 比起这么大费周章的方法,直接请塔奇安娜本人协助,应该能更加简单地解决问题。 「……我的确也想过那个方法。」 「既然如此!」 「但我不想选择那个方法。」 「啊?」 对于整个人不禁往前倾的托普,比利露出微笑。 「塔奇安娜现在正在慢慢改变。她好不容易才对周围的人敞开心胸,为了与他人进行交流而向前迈进。这种时候,要是她得知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关系让周围的人陷入危险,说不定又会变得很消极吧?」 「…………那家伙没那么软弱吧。」 「说的也是呢,或许是这样没错。」 比利呵呵地笑着。 不知道是得知托普对塔奇安娜的信赖,还是因为比利自己也有同感。 「就算她不会为此变得消极,但我觉得能有一天跟难得交到的朋友度过充实的时光也很不错。因为就算是否定者也有享受万圣节的权利,不然──就太不公平了。」 比利轻轻将手放在眼睛附近,像是要遮掩太阳眼镜后方的眼神般。 对于比利难得认真的声音,托普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傻爸爸。」 「就说我不是傻爸爸了~!」 「是是是~」 托普虽然随口回应,但心情不错的他仍旧代替不满的比利收拾地上散落的豆子。 托普的耳朵能听到在走廊上大闹的塔奇安娜等人的声音。 他边舒适地感受着普通的日常喧闹声边站起。 这便是直到一切改变、这样的日常否定之前,所剩不多的日子中所发生的事。 ──────────────────────── Ep.004 总是全力以赴 针对尚未确认现象的管理组职『UNION』。 这里是身为组织创始人兼第一席的茱伊斯十分引以为傲的「最好的成员」──十一位否定者所属的组职。 在秋天过了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这些「最好」的人们极为困扰的小事。 那一天,不真实【UNTRUTH】的沈,不经意地对边张望边走在设施走廊上的不死【UNDEAD】搭话。 「……安迪老哥,怎么了吗……?」 「啊?是沈啊?」 看到安迪转身后的正面模样,沈拼命地想装出认真的表情。 但看到安迪抓了抓头上的『耳朵』后,他的努力轻易地瞬间瓦解。 「啊哈哈哈哈!抱、抱歉,咯咯,小穆跟我说过,对别人的兴趣有意见不太好……但、但是,那个!啊哈哈哈哈!」 沈所指着的那个是安迪的衣服。安迪没有穿平常的套装,而是穿着被蓬松软毛包覆的猫咪布偶装,而且还十分细心地在脖子处额外加上铃铛。 对于捧腹大笑的沈,安迪没有因此而坏了心情,反而冷静地回答。 「这不是我的兴趣。」 「咦咦!?那、那……咯呵、呵!为、为什么要穿成猫的样子!?」 「这是克罗赛斯的提议。它说因为我平常的样子可能会吓到猫咪。」 「……咦?吓到猫咪?」 沈在大笑的空档回问。 「待在实验室里的猫咪逃跑了,所以我在找它。」 「由安迪老哥抓它?甚至穿成猫咪的样子?」 「被一个大男人追着跑很可怕吧。」 被一个装扮成猫咪的大男人追着跑比较可怕吧。 沈咬着嘴唇忍住几乎要直接说出口的话。 虽然他也很想吐槽,但觉得不要讲比较有趣。 「不过要找到走失的猫很不容易呢,毕竟组织设施(这里)也很大。」 「没问题,总之已经先请人将通往其他楼层或区域的门设为不会自动开启,接下来只要找出来并抓住……!!」 安迪讲到一半突然停止,接着表情一变。 沈表示「哎呀?」后,沿着安迪的视线看向前方。 如他所料,墙边有只虎斑猫动都不动地盯着他们看。 猫咪的身体像是时间静止般僵住,注视着两人。 注视警戒对象是猫的习性,但一想像猫咪目击到身高将近两公尺的猫装大男人会感到有多震撼,沈再次拼命地忍住笑意。 然而在下个瞬间,沈的努力再次瓦解。 「喵喔~喵喔~!小猫咪~」 使用假声打算接近猫的安迪让沈笑到跪倒在地。 「啊~哈哈哈哈哈哈!」 「沈!不要发出那么大的声音!猫咪会跑掉!」 在安迪怒吼前,猫就像弹开般跳起,往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你这家伙!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耶!」 安迪用力地瞪着他看,但对于趴在地上笑个不停的沈毫无意义。 「因、因为这真的没办法!假、假声实在太强了……!!」 「因为我听说猫喜欢高音。」 「就算是这样……!在各方面你也太努力了……!」 「我只要一决定就会全力以赴。」 「的确……是这样呢。呼,笑得太过火意外地会用到腹肌呢。」 好不容易才停止大笑的沈站起身,对安迪笑着说「哦,对了」。 「我也来帮忙抓猫吧。这样才能笑得更多,也能锻炼腹肌。」 「你想要靠大笑锻炼腹肌吗?」 「你不觉得是个好点子吗?」 安迪仔细盯着沈看。 从双手交叉于身后,笑咪咪的沈脸上果然还是看不出真意。 「……也罢,既然会想到用大笑锻炼腹肌,那应该只是个肌力训练笨蛋吧。」 「哎呀?我该不会被贬得很低吧?」 沈露出不满的表情,像是在说着「真遗憾」。 「那要是我比安迪老哥更快抓到猫的话,能跟我交手吗?这样你就能相信我了吧?」 「随你高兴。总之,你愿意协助抓猫的话就帮上了大忙。」 「知道了。嗯,不过是抓猫,小事一桩。」 沈笑得无所畏惧。 安迪敲敲脖子下方让UNION的证明(徽章)出现,并对着它说话。 「米可,也给这家伙捕捉用的网子。」 从徽章另一头传出「好的好~的」的开心声音,没过多久一部分的墙壁便滑开,出现一只机器手臂拿着大型捕虫网。 「来,请收下~然后小猫咪跑到前面的第八区域去了~目前也正在征求帮手中,请加油~」 等米可切断通讯,机器手臂也将捕虫网递给沈后,便静静地消失于墙壁中。 「如果是第八区域,能躲藏的地方应该不多吧?」 「对手是猫,你可不要太用力而伤到它喔。」 「啊……那倒是必须要注意呢。」 接着两人便一起前往第八区域。 不停止【UNSTOPPABLE】的托普,对于眼前的光景瞪大双眼。 因为在仓库中,穿着毛绒绒服装的高大男人(从身高来看可推测是安迪)上半身埋在收纳箱堆里,另一个地方则可看到沈拼命地想拔出踢进墙壁里的脚。 当然不仅是如此,平常推放整齐的收纳箱,像是被怪物到处大闹过般散落一地。 托普在看到的瞬间便决定「当作没看到好了」。 平常没在使用的仓库难得门开着,所以他才会感到在意而看了一眼,但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当然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而且自己目前有必须优先处理的事。 然而,当他正想向右转时,眼睛刚好跟沈对上。 「嗨,托普小弟。」 沈边拔着自己的脚,边笑着打招呼。 「…………你在做什么……?」 托普虽然百般不愿意,但还是问了最适合这个状况的问题。 「其实我的脚拔不出来。」 「那个看了就知道。为什么沈大哥的脚插在墙壁里,大叔整个人埋在收纳箱堆里啊。」 「说来话长……」 「我们想捉住一只猫。」 遮盖掉沈卖关子的话,从收纳箱堆里拔出身体的安迪说明。 「根本就很短吧!」 托普忍不住吐槽。而在这样的他眼前,安迪因为冲击而变得破破烂烂的毛绒绒布偶装在一瞬间消失,变回原本的套装。途中似乎有露出安迪最重要的部位,但托普基于体贴当作没看到。 「实验室照顾的猫逃了出去,我们想要抓到它……嗯,就变成了这样。」 安迪用大拇指指向仓库内。 「光是要抓猫就变成这样吗?」 「毕竟对手是猫,实在很难控制力道。」 对于一脸傻眼地质问的托普,安迪用认真的表情回答,沈也「嗯嗯」地大力点头。 「要是能使用全力就很轻松,但也不能这样吧?可是,如果减轻力道,它就可以靠柔软的身躯轻松溜掉。」 「所以我们就加快速度追它……然后就是这样。」 安迪再次用大拇指指着仓库内。 「哦……」 托普用傻眼的表情回应后感到无奈地转身。 「那你们两人加油。」 「咦!?」 发出惊讶声音的是沈。 由于声音意外地大,连托普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怎么了吗,沈大哥?」 「因为……感觉你平常都会说『我也来帮忙』。」 只要是身为组织(UNION)的一员,大家都知道托普不但会为伙伴着想,也很会照顾人。 即便是因为过于胆小而无法跟周围人们沟通的不坏【UNBREAKABLE】──一心,最初敞开心胸的对象也是托普。 他不但会亲切地对组织(UNION)一般职员搭话,有时也会到亲生母亲的工作地点,也就是组织营运的孤儿院陪小孩子们游玩。 这样的他竟然会干脆地无视伙伴遇到的小问题,实在教人意外。 「话说回来,米可叫来的帮手不是托普吗?」 安迪这么问后,托普却疑惑地歪着头。 「米可?不,我没有听说任何事……是说,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托普一个转身。 「隔了一周的最新版马上就要播了!我想要从开头准时收看,要赶快回到房间才行!」 相对于其焦急的语气,他反而以缓慢的步调走向室外。 「你说播,是什么重要的报告吗?」 沈在托普背后询问。 「不是,是战队。」 「战队?」 「那是特摄英雄的一种,在日本小孩间很受欢迎。」 安迪告诉不懂意思的沈后,托普不满地鼓起双颊瞪着他看。 「那是偏见!不只是小孩,在所有世代间都很受欢迎!」 即便是在反驳安迪时,托普也没有停下脚步。虽然他实际上很想跑回房间,但只要用一定的速度奔跑就会发动否定能力,所以只能压抑焦急的心情,慢慢地走回去。 但仍旧不想随便反驳安迪的托普只能采取苦肉计。 「顺带一提,本季的战队跟以往作品都不同,角色们各种大杂烩……」 他不时往后看,边走边持续述说自己的理论,结果还没有反驳完就已经走到声音传不到两人耳朵的走廊另一头去了。 「托普也很辛苦呢。」 安迪这么说后,沈也苦笑着点头表示「说的也是呢」。 「不过实际上也还好没有请他帮忙。要是托普为了抓猫而不小心跑了起来,成果与代价完全不对等。」 「是啊,的确是这样。」 安迪对沈的意见也强烈赞同。如果为了抓猫结果导致托普骨折的话,可以说是浪费能力。 「而且原本预定就是我会抓到猫,所以请他帮忙的话可能会破坏我们交手的约定。」 沈充满干劲地说道后,安迪像是在说「你还在讲那个啊」般感到无言地挑起一边眉毛。 「你那是认真的啊?」 「当然啰,那可是请安迪老哥让我笑个过瘾,最后由我抓到猫咪的完美计画。」 「完美啊,既然如此,你的否定能力应该很适合用来抓猫吧?为什么不使用?」 听到安迪这么问的沈一时语塞,只能发出「唔……」的声音。 接着似乎有难言之隐而游移着视线时── 「喂~小猫咪在多功能房间A829悠闲躺着,这样好吗~?」 米可借由UNION的徽章联络两人。 「多功能房间A829是吧,知道了,现在马上过去。」 安迪回应后,米可便语调轻松地回答「好的好~的」。 「顺带一提,帮手已经前往多功能区域了,猫咪会被她先抓住喔~」 「那个要先讲啦!」 沈抗议地说完后,一溜烟奔向多功能房间。 多功能房间正如其名,是可使用于任何目的的宽阔房间。组织的建筑中有多处这类多功能房间,沈等人前往的A829也是这样的空间之一,进入时已有人先到达。 「哎呀,你们来了。」 不可触【UNTOUCHABLE】的塔奇安娜发现跑进房间的沈与安迪后,语带得意地说「不过应该没有你们出场的机会了」。 「塔奇安娜,抓到了吗?」 回答安迪「还没」的是在塔奇安娜旁边的比利。 「猫小弟好像跳到柜子上去了。」 「比利大人!不能告诉他们啦!因为我要当第一个抓到猫的人!」 塔奇安娜不满地小声地抱怨后,比利笑着说「抱歉抱歉」并搔搔头。 安迪与沈将视线移到比利与塔奇安娜正面对着的地方。 那里有个沿着墙壁放置的收纳柜,高度只比天花板稍微低一些。在天花板与柜子之间的缝隙可感觉到猫的气息。 「稍微跳一下应该碰得到它。」 往上看着柜子的沈稍微屈膝准备跳跃时,塔奇安娜迅速制止了他。 「你们之前就是像这样想要硬是抓到它而失败了吧?只是凭着一股力气是行不通的。」 「那该怎么办啊?」 安迪这么问后,塔奇安娜便「呵呵」地笑着。 「这里就交给我吧,猫咪喜欢球!」 塔奇安娜说完便将机器手臂收入球中,让球体静静地着地。 「过来过来小猫咪,跟我一起玩吧!」 塔奇安娜滚到柜子前方后,开始慢慢地往左右两边滚来滚去。 「原来如此,利用猫的习性引诱它出来的作战吗?」 安迪十分佩服地说道后,比利骄傲地频频点头。 「那是塔奇安娜自己想出来的方法~这正是塔奇安娜才能采取的战术呢~米可来拜托她时,她便充满干劲地决定要靠自己的双手抓到猫小弟……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 「问题?」 安迪回问后,比利开始小声地解释「其实……」。 一开始时,塔奇安娜想到只让球体装置滚动。 但尝试了各种方法后,他们发现球体动作的维持似乎跟塔奇安娜在球内的姿势互相连结,如果想要只让球体装置滚动,就需要高阶的控制技巧,想学会这个技巧则必须花费一天以上的时间。 于是塔奇安娜决定要让整个球滚动。 「……也就是说,塔奇安娜也在球内滚来滚去吗?」 「对,她不断地前后翻着跟斗……!真是可爱又充满毅力,对吧!?」 充满热情地叙说着的比利看不见,但此时沈正拼命地忍住笑意。 多亏如此,推动话题前进就成了安迪的工作。 「那你说的问题是?」 「要是持续太久,就会感到恶心、头昏眼花。」 就在比利解说完毕的时候。 「我、我不行了……」 因为头昏眼花而摇摇晃晃的塔奇安娜碰的一声撞上柜子。 一瞬间的冲击导致柜子晃动。 「喵!」 在倾倒的柜子上受到惊吓的猫咪跳了出去。 安迪与沈马上举起捕捉用的网子。 「沈,你的能力呢!?」 「啊,关于那个……」 在回答得模糊不清的沈面前,猫像一阵风般横向窜过去。 沈张开眼睛,但猫的动作没有变化。他似乎没有发动【UNTRUTH】。 「喂!」 听到安迪大喊的声音,沈连忙解释。 「不是我想偷懒,但总觉得,看到它那个我行我素的样子……就无法满足条件。」 也就是说,他似乎无法喜欢猫。 「但就算没有能力,只是要抓住目标的话……!」 沈以手腕为支点,转动捕虫网重新握紧,朝着奔跑的猫咪用力一挥。 然而,猫却在一瞬间以更快的速度转变方向逃开。 安迪用傻眼的表情瞥了一眼大大扑空的沈。 「所以就说那个方法刚才已经在仓库试了好几次吧,真是没用。」 「我可不想被还没有任何成果的安迪老哥这样说!」 「我现在才要拿出真本事!」 安迪咧嘴一笑后,朝着猫咪逃跑的方向伸出食指。 「等等,安迪老哥!面对一只猫,你也拿出太多本事了!?」 在沈制止前,安迪的食指第一关节前方已经喷着血快速飞出。 部位弹擦过猫的鼻子前端。 「喵──!」 猫咪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声,接着迅速改变方向继续奔跑。 「我不会让你逃掉。」 安迪不断射出部位弹,一一阻挡猫咪的去处。 「等等,安迪老哥!就算抓不到,迁怒到猫咪身上也太可怜了!而且房间都被你的血弄湿了!」 沈边皱着眉头说着,比利则是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你是刻意用血染红地板,减少猫咪的退路啊。」 「咦?」 听到比利这么说的沈惊讶得瞠目结舌。 于是安迪便扬起嘴角一笑。 「对,因为猫讨厌水。既然因为空间广阔所以有地方逃,那就把它逼入狭窄的地方就行了。」 正如安迪所言,目前多功能房间因为部位弹的副产物而呈现一片血海的状态。即便沈跟塔奇安娜都已经看习惯了,这副景象仍旧相当惊人。而且还充斥着铁锈味。 猫咪能逃的地方受到限制,最后它被逼到最初待的柜子附近。就算想再次逃到柜子上方,却也因柜子表面沾满血而上不去的样子。 对人类十分警戒,在逃跑中也直挺挺的耳朵与尾巴,现在也因害怕而无力下垂着。 即便如此,只要安迪一靠近,它仍旧后退到没有沾血的地方。 整只猫全身都透露出害怕的情绪。 「是不是因为拿出真本事,反而造成反效果了……?」 无视沈的吐槽,安迪慢慢地接近猫。 「你不要出手喔?」 「不会。啊~啊,是我输了。」 沈为了表示「我认输了」而举起双手。 安迪轻轻一笑,表示「只是想交手的话,我之后再奉陪」后,将一双大手伸向压低耳朵且毛发直竖的猫咪。 「嘶喵──!!」 想必那是猫咪最后的挣扎。 在安迪即将抓住它之前,猫咪使尽最后的力量用力一跳,跳进正在照顾塔奇安娜的比利臂弯中。 「咦?哦?哎呀呀?」 「咦咦!?好厉害,不愧是比利大人!」 比利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而慌了手脚,但还是凭着双手的感触抱住猫咪。此时刚好恢复精神的塔奇安娜看到那副模样而发出欢呼声。 「咯、咯咯……!看来它就算要被抓,也绝对不想被安迪老哥抓住吧!啊哈哈哈!」 看到沈捧腹大笑,安迪将伸向猫的双手收回。 「……不管是谁抓住都没差。比利,不要让猫逃掉啰。」 「嗯,当然。话说回来,好久没抱到猫咪了呢~」 如此说道后,比利想摸摸抱着的猫咪的头。 然而,对于久违的猫咪,比利的直觉似乎也失了准。他打算摸头而伸出的手直接撞上猫的鼻子。 之后愤怒的猫咪开口咬了比利的手并逃掉,导致四名否定者再次追着猫咪跑。 那天晚上,不运【UNLUCK】的出云风子,依约定前往对谈室。 进入房间后她看到安迪已在里头等着自己。在他前方的桌子上放着宠物用的笼子。 「安迪,你抓到了吗!?」 「嗯,因为我们约好了嘛。」 风子开心地跑向前,探头看着笼子里。猫咪正卷成一团睡在里头。 「好可爱~!毛好蓬松~!」 盯着猫咪看的风子露出沉醉的放松表情。 「你还是不打算摸吗?」 「嗯。能这样看着就够了。」 风子脸上露出微笑。她的【UNLUCK】会让不幸降临在直接碰触到的对象身上。而且她愈是喜欢对方,带来的不幸也就愈大。 所以她也一直没有碰自己最喜欢的猫咪,甚至已经好几年没有接近它们。 这样的风子偶然听到实验室照顾的猫逃跑时,不经意地小声说出「好想看看猫咪呢」。 而安迪也没有漏听她的自言自语。 『那我就帮你抓来吧,这样就可以慢慢看了。』 接着安迪跨越种种困难才终于实现了约定。 盯着笼子里看的风子,转向看着自己的安迪。 「猫咪应该很不好抓吧?」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被猫抓划的伤口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的不死之男,毫不在意地扬起嘴角。 「为了看到你的笑容,这种事不算什么。」 ──────────────────────── 插图 ──────────────────────── 第二卷 否定者的浪漫假日 ──────────────────────── Ep.001 那我就来跟你约会吧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有马冴子 经过在巴西里约热内卢船上与不死【UNDEAD】等人的战斗,不治【UNREPAIR】能力者──利普·崔斯坦几乎丧命。 但多亏有他所属的组织·UNDER(下界)持有的古代遗物而成功保住一命。不过他付出的代价是时间被倒转,变成十岁左右的少年姿态。 毕竟帮助自己逃过了死劫,变成少年姿态对利普而言是相当划算的代价。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他没有可穿的衣物。 基于UNDER(下界)首领比利的方针,成员大多为成人。 所以也没有人可以借他儿童服装。 身型勉强接近小孩模样的利普的不贞【UNCHASTE】能力者来栖贞子贴心拿给他的衣物,是充满荷叶边的洋装。一听到对方表示自己的衣服皆为相同类型,带来的已是她从中选出最简单的款式,利普立即下了决断。 「菈朵菈,我们去买衣服吧。」 「……我想也是。」 看到走进来的利普身上穿着袖子与衣长过长的黑色衬衫拖着走,在自己房间休息的菈朵菈也同意地点头。 「不过,我也要一起去吗?」 「一个小孩子单独购物会很引人注目吧。而且我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刷卡。」 「啊啊……说的也是。」 利普平常使用的,是在他还是一名医生时申办的信用卡。虽然他也有现金,但考虑到必须去兑换成购物国家的当地货币,还是刷卡比较方便。只是即便他是卡片持有人,店家若看到是小孩子使用,也会直接拒绝吧。 「好,我来帮你挑衣服。」 听到菈朵菈这么说,利普感到意外地挑起眉毛。 「衣服我会自己挑。只要帮我结帐就行,之后等身体恢复我会连本带利地还你。」 「不用加利息啦。我只是担心你挑衣服的品味,你从以前开始就太节俭了。」 你原本条件就不错,所以稍微多注意一点啦──菈朵菈在心中又补上一句。 菈朵菈·米拉跟利普是旧识,正好从他现在这个模样的年纪相识至今。 两人是青梅竹马。 实际上,还有另一名少女跟他们度过相同的时光。 少女的名字是菈伊菈·米拉,为菈朵菈的妹妹,也是利普深爱的恋人。 为了夺回她停止的时间,利普与菈朵菈加入成为UNDER(下界)的一员。 那是两人共同的愿望,在达成目的前绝对不能失去性命。 菈朵菈低头看向利普的脚边。 从过长的衬衫衣摆下方可见沉重的金属义肢。那是利普为了夺回菈伊菈所付出的代价之一──古代遗物(ARTIFACT)·走刃脚(BLADE RUNNER)。利普自行截肢后将其装在了脚上。 菈朵菈的内心深处感到一阵痛楚。 ──我想夺回菈伊菈,但也不希望利普继续受到伤害…… 然而菈朵菈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只是她个人的期望。 从椅子站起的菈朵菈走到少年面前蹲下,摺起衬衫衣摆调整长度。 「就算嫌麻烦也要摺好啦,要是踩到的话很危险喔。」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有穿西装裤,尺寸差太多了。」 「毕竟之前身上有肌肉,腰部也很紧实……」 说到这里,菈朵菈突然停下动作。 她装作若无其事,尽可能冷静,十分刻意地只看着利普的脸,开口询问。 「……你有穿内裤吧?」 「你觉得尺寸会合吗?」 在他毫不掩饰地回答后,房间内响起菈朵菈的尖叫声,接着利普被踹出了房间。 为了进行购物,UNDER(下界)暂时登上陆地。 说是登上陆地,但并不是停靠于港口,而是让作为根据地使用的虎鲸外型UMA该隐于接近陆地的地方浮上海面,再将古代遗物当作交通工具从海上移动到陆地。 听到要去购物的来栖与不出【UNBACK】巴克斯表示自己也想去,所以她们也一起同行。 为了外出,利普被套上菈朵菈的T恤与短裤。用皮带调整尺寸后,虽然不好看,但至少是能外出见人的模样。至于恼人的内裤问题,UNDER(下界)的成员之一──不拔【UNDRAW】能力者友才提供了解决方案。 「要不要试试看兜裆布?」 在她的国家似乎是用一块长布条绑在臀部作为内裤使用。虽然绑法需要一些诀窍,但原本就手巧的利普只听她讲解过一次便能轻松上手。 「那我跟兔兔一起去逛街,就在这里分开行动吧!」 一到港都,来栖便握着巴克斯的手向菈朵菈与利普说道。 「来来?」 「为什么喏拉?」 本以为会一起行动的菈朵菈疑惑地看着来栖,被握着手的巴克斯也以同样的表情看向来栖。看来巴克斯似乎也是现在才得知。 「跟姊姊他们一起逛比较开心喏拉!」 称呼菈朵菈为「姊姊」,十分仰慕她的巴克斯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唱反调。但来栖使力将巴克斯拉向自己,用脸庞逼近对方。 「跟我逛街也很开心喔?我们都是女孩子,一起好好相处吧。兔兔之前不是说过想要能加在兔子装上的眼珠吗?我也来帮你找,所以跟我一起走吧。」 虽然来栖在近距离说话施加不容拒绝的压力,巴克斯却是一脸茫然。不过一听到关键字「眼珠」,她便双眼发亮。 「眼珠!耶~我们一起去找喏拉~!」 巴克斯开心地蹦蹦跳跳,并在原地转来转去,身上穿的兔子装耳朵也随之弹跳。来栖知道,巴克斯想将不能脱掉的兔子装再装饰得更可爱一些。 所以她才会想利用这一点。 「我们去找漂亮的眼珠,让利普他们吓一跳吧~?怎么样?」 「就这么决定喏拉~!要让他们吓一跳喏拉!」 来栖满足地点点头,笑容满面地转向只能看着事情发展的菈朵菈与利普。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分开行动吧。」 「嗯,好啊。反正只要开始买东西,应该也会变成分别行动。」 菈朵菈如此说完,利普也赞同地将双手交叉于后脑勺。 「是啊,要你们陪我买东西应该也很麻烦吧。」 「讲得像是我陪你就没关系耶。你知道是谁要出钱吗,少年?」 「我当然知道,菈朵菈小姐。」 看着菈朵菈与利普互相拌嘴,来栖像是小恶魔般露出贼笑。 众人确认好集合时间与发生事情的联络方式后,分成两人一组各别行动。 分开时,来栖拉了一下菈朵菈的袖子。 「怎么了,来来?」 发现来栖似乎有话想说,菈朵菈弯下腰将耳朵贴近她。 「你们也好好享受约会时光吧。」 「!」 对于睁大双眼的菈朵菈,来栖使出偶像时代培养出来的必杀技之一·抛媚眼后,便与巴克斯一同离开。 「来来跟你说了什么?」 利普向菈朵菈询问。 「没什么。」 菈朵菈边苦笑边回答。 来栖的心意让人有些难为情。明明自己跟利普并不是那样的关系,但事到如今才想起,至今都没有好好对她们说明过。 而且因为对方变成小孩子的模样而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跟利普一起走在街上了。虽然称不上是约会,但跟他一起度过像以前一样的日常时光也不错。 「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呢。」 菈朵菈深吸一口港都的海潮气息,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转换心情。 两人首先前往购物中心。 在童装服饰店先买了内裤与运动套装。 请店家剪掉吊牌,利普在试衣间换衣服时,菈朵菈隔着帘子向他提议。 「唉,这些也试穿看看吧。」 如此说完,她从帘子下方的缝隙把衣服递给他。 那是方便活动的T恤与紧身牛仔裤。 「都已经买了运动服,不用再买这些了吧。」 「要啦!还是需要换洗啊。」 「啊,对喔。」 「我想要确认尺寸,所以你先试穿看看啦。」 利普照着菈朵菈的要求,穿上T恤与牛仔裤。不过因为古代遗物·走刃脚的关系,紧身牛仔裤变得十分紧绷。 「T恤还可以,但牛仔裤不太适合。」 将试衣间帘子拉开,展现试穿成果的利普说道。 「的确是呢。」 菈朵菈以锐利的眼神确认利普全身,接着将双手抱着的大量衣物迅速进行分类。 「那这类型的应该都不行。接下来试穿这些看看。」 菈朵菈把精心挑选的衣服拿给因为过多衣物而看呆的利普,接着她将一脸茫然的少年身体转向另一面,拉上帘子。 动作流畅地被塞回试衣间的利普,只能茫然地换穿被塞到手上的衣物。 重覆好几次相同程序后,菈朵菈表示道。 「完美。」 露出满足笑容的她所选出的,是三件方便反覆换穿的简约T恤、两件方便活动且触感极佳的短裤、两件可以自然遮住两只走刃脚的西装裤、一件四季皆宜的外套,以及一件作为外搭不可或缺的连帽外套。 「换穿那么多件结果只买这些……?」 试穿到相当疲惫的利普无力地说道。 「我说啊,试穿那么多件还能缩减到这样,不如说是很厉害喔?因为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出来购物,还选出了适合反覆换穿的最低限度衣物。」 结完帐的菈朵菈一脸不开心地拿着装着商品的纸袋。 不过,她的表情马上变得柔和。 「怎么了?」 「嗯……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以前菈伊菈也曾经帮我挑过衣服。那孩子充满气势地说『我要找出适合姊姊的衣服』,一一检视店里的服装。然后每次我换好衣服就会开心地说『很适合姊姊』。」 菈朵菈感到怀念地眯起双眼,十分珍惜回忆地露出笑容。看到她这样的利普也温柔地说「这样啊」,将略显寂寞的眼神藏在浏海底下。 在菈朵菈「反过来将走刃脚作为时尚风格展现」的穿搭提议下换好衣服的利普,跟她一起离开了购物中心。 距离跟来栖与巴克斯约好的时刻还有一些时间。 两人边进行漫无目的的对话在街上走着,突然发现一家附有舒适露天座位的咖啡厅。 「稍微休息一下吧。」 利普马上点头同意菈朵菈的提议。 两人请服务生带到露天座位,并肩坐着眺望街道景致。菈朵菈向询问点餐的店员要求咖啡后,利普同样表示「我也是」。 等到店员离去,菈朵菈便提出疑问。 「就算身体变小,味觉还是一样吗?」 「还是一样。真要说的话,因为体格产生变化,所以体力上跟之前有所差异吧。」 「是喔……」 菈朵菈忽然垂下视线,看着她侧脸的利普也随之眯起双眼。 「好像还是可以恢复成原本的身体,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在担心。」 「稍微担心一下也可以喔?」 菈朵菈生气地瞪着咧嘴一笑的利普。 或许是因为相处已久,这个男人从小地方就能察觉自己的情绪。然后为了不让他人担心而刻意开玩笑,或是默默地勉强自己。这样反而会让菈朵菈担心,但他还是用轻浮的态度敷衍。她也知道那就是利普的温柔之处,所以虽然感到烦躁,仍会以不坦率的态度回应。 喝着店员端来的咖啡时,利普用郑重的表情开口说道。 「菈朵菈也买些新衣服比较好吧?」 「我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啦。」 「但你稍微变胖了吧?」 「!?」 「你胸围附近感觉很紧喔。你该不会因为待在该隐里,就懒得运动了……好痛!?」 利普没能把话说完,因为菈朵菈默默地捏了一把他的屁股。 「你做什么啦,菈朵菈。」 「难得重新活了过来,你好歹也该学学什么叫做体贴吧。」 菈朵菈生气地将头转向另一边。 正当她认真开始怀疑他开玩笑不是基于温柔,只是单纯个性差劲时,视野中有个奇妙的东西闯入。 一道优雅又弱小的影子直直穿越车子来往的车道上方。 那个东西被摺成容易滑翔的外型,缓慢地划开空气朝向两人移动。 「纸飞机……?」 菈朵菈轻声说道。 一个用白纸摺成的纸飞机,正朝着面向车道的这间咖啡厅飞了过来。 利普似乎也听见菈朵菈的呢喃而发现纸飞机的存在,不禁盯着它看。 纸飞机优雅地飞着,却在咖啡厅前方被车子的风压吹起,几乎要飞回车道。 「啊……!」 菈朵菈忍不住叫出声。 于是利普站起来跑向前,迅速抓住纸飞机。 「为什么纸飞机会……?」 利普将手中的物体翻到另一面仔细观察,乍看之下仅是用白色列印纸摺成的普通纸飞机。为了确认而掀开压摺处时,利普稍微瞪大了眼睛。 「唉,那个纸飞机好像是从那里飞过来的?」 来到利普身旁的菈朵菈没有看向他,而是用手指指着道路的对侧。利普的视线从纸飞机移动到道路对侧的建筑物。 那里有一栋白色的大型建筑物。在数个规则性排列的窗户中,有一道窗户拉起窗帘遮蔽了两人的视线。 「那里该不会是……」 对于利普为了确认的提问,菈朵菈点头肯定。 「嗯,是医院。」 对少女而言,每天只是不断重覆相同的事。 差别只在于度过场所是医院的床上或家里的床上,她都一样要躺着休养。 毫无变化的每一天。虽然家人表面上说着「好可怜」,但对于将健康视为「普通」的人们而言,应该无法瞭解这种安稳的重要性吧。 不过── 若能发生什么跟平常不一样的事的话,希望可以是美好的小事。 这么一想后,她便开始注意每天早上看新闻时占卜专栏介绍的幸运物。 今天的幸运物是纸飞机。 于是少女向护士要了纸张,并向她请教摺法。 「如果飞得很远,感觉会很畅快喔。」 护士说的话让她临时起意。 「如果这个能飞得很远的话……」 她带着些许的期待,将纸飞机从病房的窗户射出。 ──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那样。 少女将被子盖在头上,压抑着想要逃走的心情。 纸飞机乘着风飞向远方。 看着它愈飞愈远的姿态的确让人感觉舒畅。 然而凡事都有限度。纸飞机持续飞着,一下子便飞越医院前的道路,朝着对面的咖啡厅飞去。 然后倒楣地被咖啡厅的客人捡走了。感觉捡起纸飞机的小孩子似乎有看到在医院里的自己,于是少女连忙将窗帘拉上,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察觉。 自己的秘密游戏被人发现,让少女十分难为情。 本来以为是幸运物,没想到是不幸之物。 看着纸飞机的舒畅感已完全消失,就在少女犹豫着是否该别再相信那个占卜时── 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叩、叩……没听过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由于少女住在单人病房,所以只有固定几个人会进来。 会是新的护士吗?但她没听说有这件事。 话虽如此,只要是护士一定是有事才会进来,所以她慢慢地拉开盖着的被子。 「啊,太好了。你不是在睡觉呢。」 「咦……!?」 少女惊讶地睁大双眼。 本来以为是护士,没想到是个可说是在自己十年人生中看过最上等的美女。 身穿骑士外套、拥有一头滑顺黑发的美女手中拿个那个纸飞机。 她是刚才在对面咖啡厅的人! 少女能感觉到自己看美女看得入迷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啊、啊……对、对不起……!」 她以颤抖的声音低头道歉。 对方一定是因为自己射出纸飞机的事来说教。看来那个幸运物确定就是不幸之物。我不要再相信占卜了,不能再相信了……! 正当少女在脑中不停地思考时,听见了美女疑惑的声音。 「菈伊菈……?你是、菈伊菈吗……?」 少女不解地抬起头。 眼前的黑发美女睁大双眼,整个人像是僵住般看着自己。 「那个……我不是菈伊菈。我叫茜恩·凯耶迪纳。」 「茜恩……?」 「是的,呃,请看这里……」 少女──茜恩让对方看自己的手臂。她手上有入院时被绑上的腕带,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与条码。 美女用手指沿着腕带上的文字滑动,边确认每一个字边念出声。 「茜恩·凯耶迪纳……真的呢。抱歉,因为你们的氛围很像,所以我认错人了。」 「我跟叫做菈伊菈的人很像吗?」 茜恩询问后,黑发美女在一瞬间略显寂寞地眯起眼睛,但随即露出笑容。 「嗯,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美女表示自己叫做菈朵菈。 她之所以会拿着纸飞机过来,并不是为了说教,单纯只是想把它还给主人而已。 菈朵菈很擅长倾听。 即便是面对以往没有什么说话对象而对聊天没有自信的茜恩,她也能巧妙地回应并适时提问,让对话流畅进行。 多亏于此,茜恩在短时间内便告诉对方自己每天早上都会看占卜专栏、特别注意自己的幸运物,以及今天的幸运物就是纸飞机一事。 「今天的幸运物,说不定真的为我带来了幸运呢。」 茜恩用双手捧着菈朵菈带回来的纸飞机。 「不过,你以为自己会被骂吧?」 坐在床边椅子上的菈朵菈开玩笑地说道,让茜恩害羞地笑着回应。 「那也只有一开始而已啦。但多亏这样,我才能跟菈朵菈小姐聊天,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也……很高兴能遇见茜恩。」 菈朵菈眯起眼睛,十分怀念似地露出微笑。 「真的吗!?」 「嗯,那个占卜专栏值得相信呢。」 「既然菈朵菈这么说的话,或许真的是这样呢。」 听见新的声音,茜恩为了找出声音的主人而环视四周。 病房入口处站着一名少年。 对方年龄应该与自己相仿。虽然右眼被稍长的浏海遮住,但露出的左眼相当锐利且充满自信,让人印象深刻。脚上穿着一双奇妙的靴子,脸上带着无所畏惧笑容的少年走向病床,理所当然地站在菈朵菈身边。 如果菈朵菈是她短暂人生中遇见的最上等美女,那么这名少年就是最上等的美少年。 最重要的是,总觉得他有点像自己憧憬的「那个人」。 少年向不禁看得入迷的茜恩提出疑问。 「你就是茜恩·凯耶迪纳?」 「是、是的……!」 「哦~……」 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茜恩看。 「呃、那个,怎么了吗……?」 「抓住那个纸飞机的人是我喔。」 他这么一讲,茜恩才惊觉,当纸飞机飞到咖啡厅时,抓住纸飞机的人影的确比较矮小。因为距离较远的关系她只知道大略身型,不过听到对方这么说后,她也感觉就是这名少年。 「啊,不、不好意思,纸飞机差点撞到你……」 「反正我也没怎么样,下次可要小心喔?」 少年扬起嘴角一笑。当他露出笑容时,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温和,让茜恩再次看得入迷。 「等等,利普。好好打招呼啦,这样对淑女很失礼。」 「这个算是淑女的年纪吗?」 「不要说『这个』!她跟你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吧!」 被称为利普的少年与菈朵菈开始争论。其语调中传达出两人熟知彼此的氛围,让茜恩忍不住脱口说出心声。 「真好……」 「咦……?」 她不知不觉说出的喃喃自语似乎被两人听见,菈朵菈与利普停止争论并看向她。茜恩赶紧用手遮住嘴巴,露出遮羞的笑容。 「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 「不会,我们才是,在病房里还这么吵真是抱歉。」 「差不多是诊察的时间了吧,我们先走啰。」 利普接在菈朵菈道歉后如此说道,迅速走向病房门口。 「等等、利普!?等一下啦。」 菈朵菈慌张地呼叫,马上站起来追在他身后。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茜恩心中的寂寞感逐渐扩大。 真希望能再见面。 虽然她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却因为害怕而无法进行未来的约定,所以早一步摘除心中萌芽的想法,隐藏在心底。 「呃……茜恩,保重。」 看起来十分在意先走到走廊上的利普,菈朵菈在门口回头说道。 「好的,谢谢。菈朵菈小姐你们也保重。」 茜恩也诚恳地低头道谢。 像是接替菈朵菈等人般,主治医师随后便进来诊察。准时出现的医师与变成例行公事的检查,述说了今天与昨日没什么差异的事实。 看来茜恩的幸运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这样就好。 小小的幸运才刚刚好。因为一旦感到幸福,就会开始有所期待。 即便如此,她还是稍微沉浸在幸福的余韵之中。 「那个漫画一定很有趣吧。」 被前来处理点滴的护士这么一说,茜恩眨了眨眼。 医师诊察完毕后,便跟平常一样打点滴。通常她会躺着或是看漫画度过这段时间。 以往护士都不会特别提到漫画,今天是怎么了呢。 茜恩困惑地看向护士后,护士便露出微笑用手指着漫画。 「因为茜恩一直看着同一页。」 「咦……!」 茜恩再次看向手中的漫画。 她正在翻阅喜欢的少女漫画《想传达给你》。 而目前翻开的正是其中茜恩最喜欢的场景──突然出现在主角身旁的少年,强势地将主角带出去约会──的页面。 护士看着漫画页面,睁大眼睛发出「哎呀」一声。 「这个男生很帅呢~」 「没错,他真的很帅!」 茜恩兴奋地不断点头。 「虽然强势又粗鲁,个性也很自我中心,但其实非常温柔的地方实在很棒……!」 知名少女漫画《想传达给你》以充满魅力的登场人物闻名,其中茜恩最推荐的就是这个『他』。 他是从茜恩开始看这部漫画时就相当憧憬的存在。 他的一举一动、活跃的场面及心中的挣扎,一次又一次夺走茜恩的心。 如果现实中有像他一样的人的话……茜恩甚至偷偷地这么幻想。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利普跟那样的『他』一模一样。虽然漫画中的『他』比较年长,但用浏海遮住右眼、有些冷漠的讲话方式等部分都十分相似。没想到在现实世界中能遇见跟自己憧憬角色一模一样的人,让茜恩不禁反覆阅读漫画内容。 「我懂我懂,有点粗鲁的男生很有魅力呢。茜恩是不是也希望能像这样被带出去约会呢?」 「咦……啊,是这样没错。但我应该不太可能吧……」 轻轻阖上书本、低下头的茜恩声音突然失去了热忱。 她当然对约会有所憧憬,但显然现实中有各种难处。 「茜恩……」 听到护士关心自己的声音,茜恩为了不让对方担心而露出假笑抬起头。 「我是对约会很憧憬,但没有对象也没办法。」 「那我就来跟你约会吧。」 茜恩睁大了双眼。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呢。 一脸笑得无所畏惧的利普正靠在病房的门边。 事情的进展在那之后快得让人眼花撩乱。 转眼间取得主治医师的外出许可,茜恩被换上外出服装、坐上轮椅,不知不觉中就已离开了医院。 茜恩仍处于半茫然的状态,转头看向推着轮椅的菈朵菈。 「菈朵菈小姐是怎么取得医生许可的呢?」 「是我取得的。」 走在茜恩旁边的利普回答。 「是利普同学?明明还是小孩,你是怎么说服医生的?」 「噗!」 「不要笑,菈朵菈。」 「因为……呵呵。」 利普瞪了一眼忍着笑意的菈朵菈,不满地撇嘴。 「……我有个朋友是天才外科医师。那家伙打电话向你的主治医师建议,为了保养身心让你稍微外出一下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利普同学认识很厉害的人呢。」 「嘻嗝!」 「就说不要笑了,菈朵菈。」 「抱歉……」 茜恩完全不懂菈朵菈的笑点。她甚至因为憋笑憋过头而开始发出奇怪的打嗝声,走在一旁的利普则对疑惑地抬头看的茜恩表示「不用在意」。 「还有,不用叫我利普同学,直接叫利普就好。」 「可以吗?明明我们才刚认识……?」 「既然要约会的话,适合的称呼方式也是必要的吧。」 「!!」 被对方直接这样说,让茜恩的脸颊染上红晕。 「哦~……原来利普是这样抓住女生的心啊?哼……」 菈朵菈坏笑着看向利普后,利普刻意地露出笑容。 「接下来是年轻人的时间,你可以先回去喔,菈朵菈姊姊。」 他故意加强主张『年轻人』的说法,含有嘲讽的意味。 但菈朵菈也不退让。 「不行,我也一起去。跟成天都在读书的利普约会感觉让人很不放心。既然是茜恩第一次的约会,我也希望能让她开心。」 「你也是成天都在读书吧,菈朵菈。」 「至少我比你更懂得要领,也有一些社会经验。」 「哦~……」 坐在轮椅上的茜恩可以感觉到,即使菈朵菈与利普脸上都带着笑容,但两人交会的视线几乎要擦出火花。 「怎么样,要试试看吗?」 「好啊──茜恩。」 「是!」 觉得事情走向有些不对劲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茜恩,一被呼叫名字便吓得挺直胸膛。 「接下来我跟菈朵菈会带你到约会景点。」 「你之后再好好判定跟谁玩得比较开心。」 约会是像这样互相竞争的东西吗? 茜恩在脑中光速翻阅自己唯一知道的约会范本《想传达给你》,但没有看到类似的场面。 不过,对于已经燃起斗志的两人,她也无法表示反对…… 茜恩静静地点头同意。 经过数十次平手后获胜的菈朵菈,可抢先担任茜恩的护花使者。 「说到约会,就会让人在意穿着打扮嘛。我们先去整理仪容吧。」 菈朵菈如此说完带她来到高级美发沙龙。 「为避免对身体造成负担,请让她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剪头发。」 收到菈朵菈指示的店员马上调整剪发座位,在镜子前放置了松软的沙发。 「真的可以吗……这么……」 菈朵菈对因为店内的奢华氛围而感到退缩的茜恩露出笑容。 「没问题。既然是出来玩的,要是马上感到疲惫就没有意义了。来,坐吧坐吧。」 茜恩在菈朵菈的催促下坐上沙发。 「您想要什么样的发型呢?」 店员透过镜子询问后,茜恩突然僵住。她以往都是请护士或是在医院的美容院剪头发,所以从来没想过想要的发型。 迷惘的茜恩视线前方,刚好看到在远处守候的菈朵菈。 「菈朵菈小姐,我可以剪成像你一样的发型吗?」 「咦……」 菈朵菈稍微倒抽了一口气,站在一旁的利普代替一时反应不过来的菈朵菈回答。 「可以啊,一定会比菈朵菈还适合。」 「……你那是什么意思啊。」 菈朵菈用平常的语调向利普反驳,接着深呼吸一口气对茜恩微笑。 「如果茜恩喜欢这个发型的话,我很高兴。我觉得会很适合你。」 「谢谢!」 茜恩道谢后,剪发人员似乎也瞭解情况,马上开始为她剪头发。 其他店员则彷佛正等着这一刻般一一涌上。 「搭配肤色的话,粉彩色系的服装应该很适合呢。」 「在脚上加入亮点吧,要不要挑战看看有点跟的鞋子呢?」 「感觉您应该很适合金色饰品呢。目前还没有打耳洞吗?那我拿几款夹式耳环过来。」 店员一个接一个拿着东西对她提议。 茜恩因为过多的资讯量而几乎要头昏眼花时,菈朵菈马上走了过来。 「那件洋装不错。不要会压迫脚的款式。耳环麻烦选再小一点、比较有成熟氛围的款式。」 茜恩用尊敬的眼神看着菈朵菈迅速判断、下指示的样子。 「谢、谢谢你,菈朵菈小姐。」 「没关系。我也因为太开心,忍不住塞给你太多东西了,真是抱歉。」 「不、不会……只是……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呢?」 茜恩一直感到很困惑。 虽然她因为久违地跟他人外出而高兴地接受好意,但仔细想想整件事都很奇妙。 她想不出任何偶然遇见的人会对自己这么亲切的理由。 茜恩紧张地看向菈朵菈,对方则眯起双眼看着自己。 菈朵菈弯下腰,探头看向茜恩说道。 「你有点像我妹妹……我一直很喜欢那孩子的笑容。她的笑容总是十分温柔,只要在一起就会觉得很幸福。所以看到跟那孩子氛围十分相近的你露出寂寞的表情,我就无法视而不见。」 「就只是因为这样……?」 「嗯。不过这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因为要是你感到悲伤,我也会觉得像是那孩子正感到悲伤。虽然是我个人的任性,如果你愿意的话就陪陪我吧。」 茜恩发现,在菈朵菈眯起的双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眼神。 「菈朵菈小姐,我能够代替那位妹妹吗……?」 「啊,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希望你代替她,只是希望你能露出笑容而已。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觉得疑惑。」 菈朵菈一边苦笑,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触摸自己的发饰。有如针叶树的叶子以扇形排列的金色发饰相当适合菈朵菈,让她显得更加高雅。 「老实说,还有其他各种原因。最近我的周遭很不平静,所以我想帮可爱的女孩子打扮,让自己转换心情,也是很大的原因吧。」 菈朵菈闭起单眼,像是恶作剧般呵呵地笑。 其中可以感受到想让茜恩心情变好的体贴心意。 「感觉像是想为孙女打扮的奶奶会说的话耶。」 「闭嘴,利普。」 对于利普的插话,菈朵菈的声音马上转为尖锐。 「你帮我挑衣服挑半天,难道还嫌不够吗?」 「挑男生的东西跟女生的东西,兴致会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而且茜恩跟你的内在有如天壤之别,选起来的成就感也是天差地远。」 茜恩不禁面露微笑听着两人再次开始拌嘴。 一开始听到时还不知该如何是好,但瞭解到这在两人间仅是日常对话之一后,她便不再感到惊讶。 就在茜恩十分佩服利普面对大人的菈朵菈也毫不逊色时,店员完成了茜恩的剪发与装扮。 站在镜子前的茜恩因为自己的模样受到冲击。 「这是……我吗?」 「嗯!很适合你。」 菈朵菈一脸满足地表示。 茜恩的头发修剪成鲍伯头的长度,身穿象牙白伞状针织洋装,搭配有刺绣图案的针织外套。脚上则穿着适合作为重点配色的鲜艳色调包鞋。 耳朵戴着水滴状的金色耳环,展现出稍微成熟的形象。 「怎么样,利普?很可爱吧?」 菈朵菈向利普询问感想。坐在沙龙角落的沙发看着杂志的利普连头都没抬便回答。 「是菈朵菈挑的吧,那就一定很适合。」 菈朵菈不满地双手扠腰。 「那种事无所谓,看一下啦。」 「菈朵菈小姐,我没关系……」 硬是要求对方说感想也很让人难为情,茜恩想若无其事地表示自己不在意,但利普马上从沙发起身。 接着他直接走到茜恩面前,由上到下迅速检视过后说道。 「嗯,感觉不错啊,耳环也很适合你。」 「谢、谢谢……!」 第一次受到同年纪的异性称赞,让茜恩心头小鹿乱撞。 「这间店就到此结束?可以轮到我的回合了吗?」 「好啊,那就让我瞧瞧你的实力吧?」 菈朵菈挑衅地说完,利普用鼻子哼笑一声,在茜恩面前单膝跪地。 少年直接拉起少女的单手。 因为过于有模有样的举动导致茜恩僵住后,利普以露出的左眼注视着茜恩。 「那么,接下来就去约会吧,小姐。」 那像是温柔包覆自己的声音,让茜恩第一次体验到指尖甘甜麻痹的感觉。 离开沙龙的三人,缓慢地走在温暖阳光照耀的街道上。 茜恩剪齐的美丽秀发随着轻柔的风摇曳着。 「没想到只是经过梳妆打扮,就能让人心境差这么多呢。」 茜恩感慨地说完,推着轮椅的菈朵菈也高兴地回答「对吧」。 「毕竟是难得的约会嘛,感受一下跟平常不一样的自己也很不错吧。」 「说的也是呢……只是一点点的话。」 茜恩有些害羞地微笑。 走在一旁的利普边看着纸上的笔记边开口。 「那么……首先就去夜间泳池吧。」 「啥?」 对于忍不住反问的菈朵菈,利普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嗯?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不过在夕阳照耀下的泳池也不错吧?」 「利普,你是认真这么想的吗?」 「平常不认真的家伙,一辈子都不会认真。」 「也就是说,你是真的这么打算……」 菈朵菈将手贴在额头叹气。 「姑且跟你说一下,你在沙龙读得起劲的杂志,目标客群是名流人士。要是参考那本杂志制定约会行程,对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可能难以理解。」 「…………」 利普安静地、慢慢地眨了眨眼。 接着将手上拿的纸张揉成团,迅速塞进自己连帽上衣的口袋。 「……那么,你接下来想去哪里呢?」 利普带着爽朗的笑容询问茜恩。看来他放弃自己制定计画,华丽地快速切换策略了。 「让本人制定约会行程,不会太没情调吗?」 「这是茜恩的约会。与其硬塞他人的期望,遵照本人的意愿应该比较能享受约会。」 利普对菈朵菈的意见唱反调。 「茜恩想要什么样的约会呢?」 利普探头询问茜恩。 意料外的超近距离让茜恩脸红了起来。 「唔、呃……那我想先去咖啡厅看看。」 在恋爱圣经《想传达给你》中,茜恩最喜欢的『他』也是跟主角一起进入咖啡厅喝咖啡。 两人感情融洽地喝着咖啡的场景,也是她十分憧憬的情境。 「咖啡厅吗……在我们去沙龙的路上好像有一间。」 「是在转角的店家吗?感觉气氛很宁静的那家。」 利普与菈朵菈马上开始讨论。感觉两人意见很快就要一致,所以茜恩连忙开口。 「那、那个……但是,我是坐轮椅……」 目前在各区域皆推行着无障碍设计,但咖啡厅仍会有通道狭窄等问题,时常造成别人的麻烦。 要是决定好却无法进入的话,对两人也很不好意思。 茜恩原本是这样想的。 「没问题。看起来入口处很宽广,而且没有落差。店内也有能够转动轮椅的空间,所以茜恩也能进去。」 听到菈朵菈流畅地回答自己在意之处,让茜恩睁大了眼睛。 「菈朵菈小姐连这种地方都注意到了吗……?」 很久之前茜恩跟家人外出时,因为许多店家都无法让轮椅进入而遇到了许多困扰。这也让她体悟到,许多一般人能做到的事对自己而言却相当不容易。 然而,利普跟菈朵菈却以有轮椅作为前提考虑,并挑选店家。 菈朵菈对惊讶的茜恩轻轻笑着解释。 「这已经变成习惯了。我看到店家时都会确认轮椅进不进得去……因为我妹妹也是坐着轮椅。」 「原来是这样……」 在对话中断断续续地被提及的菈朵菈妹妹,不但氛围跟她相似,还有使用轮椅的共通点。茜恩其实相当在意那位妹妹的现况。 但一想到讲着妹妹的菈朵菈总是露出怀念的神情,就会让她有不好的预感而问不出口。 或许是心中的挣扎表现在脸上,感受到利普视线的茜恩转头看向他后,遮住单眼的少年没有出声,仅是嘴形做出变化。 「?」 对于仍旧不懂的茜恩,利普再次慢慢地变动嘴形。 接着终于瞭解意思的少女羞红了脸。 利普反覆传达的── 『你就是你。』 是这样的内容。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就让茜恩的不安如白雪般融化消失。 心里的不安被看透,以及对方只用一句话就消除自己不安,让她既高兴又难为情,少女不由得在轮椅中遮住脸并缩起身子。 「你怎么了,茜恩?」 注意到茜恩变化的菈朵菈疑惑地出声询问。 于是利普代替无法回应的茜恩回答。 「应该迫不及待地想去咖啡厅了吧?我们赶快走吧,不能浪费约会的时间。」 「也是。」 边被推着轮椅,茜恩只有在今天的此时感谢自己坐在轮椅上。 要不是这样的话,她一定早就因为腿软而站不起来了。 利普跟菈朵菈找到的咖啡厅,是一家大量使用橡木板,充满古典氛围的咖啡厅。 店内桌子之间的距离较宽,推着轮椅也能轻松移动。 灯具使用黄光的间接照明,让整个空间充满温暖的光影。 第一次进入咖啡厅的茜恩十分雀跃地翻开菜单,然后整个人僵住。 「原来咖啡……有很多种类呢……」 从咖啡豆品种到烘豆、冲泡方式……光是选杯咖啡都因为过多的品项而难以决定。不,就算选项很多,也因为不懂豆子的差别,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挑选。 不仅如此,其他还有几项同样称为咖啡的饮品。像是维也纳咖啡,这是将维也纳香肠放在咖啡上吗?不会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那究竟跟一般咖啡有什么不一样呢……? 茜恩苦恼地盯着菜单看。 「决定好了吗?」 利普探头窥看茜恩盯着的菜单。 「咦、啊,呃……!」 再次因为对方超近距离的美貌心跳加速,茜恩老实地坦承。 「我想点咖啡……但种类实在太多。」 「咖啡欧蕾之类的比较顺口吧?咖啡对小孩来说太苦了。」 明明你也是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孩。茜恩不禁生起气来,但从对方知道什么是「咖啡欧蕾」来看,他的经验值似乎比自己高,所以无法反驳。 「但是难得来到咖啡厅,我想喝喝看咖啡。」 「是喔……不然就点蓝山咖啡吧。菈朵菈呢?」 利普向邻座的人询问。 「我也点一样的。」 「嗯。」 利普轻轻点头后呼叫店员。 「两杯蓝山咖啡跟一杯果汁。」 「咦!?」 菈朵菈与茜恩听到利普的点餐内容后发出惊叹声。 虽然店员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利普像个大人般挥挥手表示「不用在意」,店员便简单地行个礼后离开。 菈朵菈马上整个人向前倾质问利普。 「你怎么会点果汁!?还真是稀奇。」 「偶尔点看看。」 利普神态自若地回答,但他这么做的理由马上就揭晓了。 「好苦……!」 喝一口店员端来的咖啡后,茜恩大大地皱了个眉头。 明明漫画里两人都十分美味似地喝着咖啡,但这个苦味实在让她无法笑着说话。 茜恩弯下嘴角试图摆脱苦涩味时,菈朵菈边苦笑边给她一杯水。 「毕竟是初次尝试,这也没办法。」 「与其喝水,喝这个比较好。」 如此说完,利普将自己的果汁放在茜恩面前。 「咦……?」 「我还没有喝,拿去吧。」 在惊讶的茜恩眼前,利普将吸管从纸包装取出,插入果汁的玻璃杯中。 「说的也是呢,果汁可能会比水感觉更好一些。」 菈朵菈呵呵笑着,将递出的水放回桌子。 「那、那我就收下了……」 茜恩用双手扶着杯子,轻轻地用吸管吸取果汁。 甘甜的液体滋润舌头,温柔地疗愈了充满苦味的口腔。 「好好喝……!」 茜恩松开吸管并感叹地说完,利普轻笑一声。 「难得来到咖啡厅,要是只留下苦涩的回忆,就白费了这场约会吧。」 那嘴角上扬的微笑让人看得入迷。 茜恩将手轻轻放在胸前。 这种心头一紧的感觉,一定不是因为自己心脏虚弱的关系吧。 滋润喉咙后,三人愉快地聊天。 此时利普展现了真正的实力。 乍看之下不爱说话的利普,实际上什么话题都能聊。他视茜恩的状况切换着话题,让桌上笑声不断。 「利普真的知道很多事呢,甚至让人不觉得跟我是同年纪。」 茜恩以尊敬的眼神看着利普,后者则是骄傲地笑着回答。 「虽然我外表是小孩,但内在其实是大人。因为我死过一次又复活了。」 「呵呵呵,原来利普也会说笑呢!」 「真的呢~真是很有趣的笑话……」 「菈朵菈小姐?你怎么了吗?」 茜恩担心地询问露出像是看向远方般眼神的菈朵菈,她却表示「没有,我没事」并将咖啡一口饮尽。 「茜恩,你接下有想做的事吗?」 利普看到茜恩即将喝完果汁,开口问她。 「想做的事……」 茜恩脑海里浮现《传你》的某个场景。 那是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梦幻情境。 但她马上摇头想甩掉脑中的想法,因为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这个反应……你想到了什么吗?」 利普用手肘撑在桌上,探出身子看着茜恩。 「咦、啊,但是……」 「茜恩,不用客气。不如当作教导对约会一无所知的利普,试着说说看吧。」 「喂。」 利普瞪向对方,插嘴的菈朵菈则露出事不关己的表情。 「而且我也想知道你梦想着什么样的约会。至少说说看行程就好?好吗?」 菈朵菈合起双手用可爱的语调说道,于是茜恩也不禁害羞地开口。 「虽然说不上是约会行程……但其实我很憧憬去为男友的比赛加油……!」 「男友的比赛……?」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菈朵菈与利普马上转为认真的表情。 「比赛……是运动类的比赛吗?」 茜恩充满精神地对菈朵菈的提问回答「是的」。 「在我喜欢的漫画中有一段『宇宙足球社来袭篇』的故事。」 「宇宙足球社来袭篇……!?」 「是的,主角跟来自宇宙的足球社进行比赛。故事发展让人紧张万分,充满值得一看的地方,让我重覆看了好几次!」 「……难道,茜恩是希望利普?扮演那个宇宙足球社吗?」 菈朵菈吞了吞口水,稍微斜眼瞥向利普,后者也露出前所未见的严肃表情。 「不是的,宇宙足球社是敌人,所以不是那一边。」 「这样啊……太好了。」 菈朵菈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在视野角落的利普也赞同地不断点头。 两人的样子当然也被茜恩看在眼里。 「……开玩笑的。」 「咦?」 对于不禁反问的菈朵菈,茜恩脸上浮现害羞的笑容。 「突然说要观赏男友的比赛实在太强人所难了对吧。说了这么奇怪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呃~其他我喜欢的约会行程还有……」 果然不应该说的,希望没有造成不好的气氛……茜恩这么想,全力运转大脑,试着想起其他《传你》的场景。因为已经实现了跟憧憬的『他』的约会场景,如果是除了为比赛加油以外的约会行程,实在不容易选出候补。 正当茜恩一边咕咕哝哝地烦恼时,利普突然站起来。 眼里静静地燃烧斗志的少年,对困惑地抬头看着自己的茜恩说道。 「这点小事,我就做给你看。」 离开咖啡厅的三人,为了购买足球用球,首先前往运动用品店。菈朵菈赶紧调查后发现,附近有为了让小孩游玩而整修的广场,那里似乎有小型足球门。只要有球,就能踢足球。 「简单来说,就是我踢进球,对你比出V字胜利手势就行了吧?根本一点都不难。」 利普单手拿着球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顺带一提,「进球后对喜欢的人比出V字手势」是在重现『宇宙足球社来袭篇』接近尾声时,茜恩最爱场景之一。 「等等,利普。因为茜恩也想要为男友加油,所以在将球踢进球门之前,应该需要一些盘球的时间吧?」 听到菈朵菈的指摘,利普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那我就在广场上边跑边盘球,茜恩可以尽情加油打气。等到你满足后就向我示意,我会将球踢进球门。」 「嗯……!我会努力加油打气的……!」 「虽然要努力的是我就是了。」 三人边走边讨论便到达了广场。 太阳开始西斜。原本以为这个时间人应该不多,但在场有许多玩乐的小孩,足球门也正被使用中。 「怎么办?要等球门空出来吗?」 菈朵菈双手抱胸,在远处看着小孩子们踢球。 目前看起来不像是有设定时间限制的比赛。也就是说,看不出结束时间。 「时间也不够……没办法。不,就某种意义来说是刚刚好……」 利普如此说完便躂躂躂地……跑向正在踢足球的孩子们。 接着他在菈朵菈与茜恩的观望下向其中一个小孩搭话。该名小孩听完利普的话后马上向其他孩子们大喊。 「这家伙说他也想一起玩~可以吧~?」 对于他的提问,正在追球的小孩们也陆续回答「知道了~」、「好啊~」。 接着利普向茜恩等人挥手大喊。 「事情就是这样!麻烦你为我加油了。」 「咦、利普,等等……!?」 茜恩惊讶地打算阻止他,但利普已经开始与其他小孩们一起追着球跑了。 对利普而言,在广场上踢足球是睽违数年的体验。再加上他还不习惯小孩的身体,使力程度与双脚长度都跟平常不一样,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 那不习惯的模样,在茜恩眼中巧妙地变成了「不擅长踢足球却进行奋斗的少年」姿态。 多亏于此,茜恩为利普加油的声音中自然而然带有热度。 「利普!那里!加油!你可以的!」 而这对菈朵菈来说似乎也有一样的效果。 「啊啊~~!再跑快一点!根本没有追上球喔!」 在加油打气的茜恩一旁,菈朵菈也使劲地声援。 踢着足球的孩子们中,有许多很会踢球的孩子。利普想与这些孩子们竞争、获得球的主导权其实相当不容易。 即便如此,当利普终于把球踢进球门时,茜恩打从心底发出欢呼。 利普连呼吸都还没调整好就转向两人。 「茜恩!」 他笑容满面地比出V字手势,那是献上胜利的V字手势。 茜恩心头一紧。 这简直像是在作梦。自己身上竟然会发生这么美妙的事…… 茜恩有生以来第一次全身充斥着幸福感。 然而,她马上就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敲响警钟的声音。 ──这样「今天」与「昨天」就说不上是一样了喔? 发现事实后,冰冷的阴沉想法有如薄雾般缠绕于身体,随着体温一同夺走幸福感。 因为憧憬的约会而过于兴奋,她竟然忘了重要的事…… 坐在轮椅上垂下头的茜恩感到相当懊悔。 「你怎么了?累了吗?」 听见头上传来菈朵菈关心的声音,茜恩摇摇头表示否定。 在她低着头的视野中,映入因夕阳而伸长的影子。 「差不多到了结束的时间呢。」 影子的主人利普温柔地说道。茜恩则因答不上来而保持沉默。 「那就前往最后的舞台吧。我有东西想让你看。」 「咦……?」 疑惑的茜恩慢慢地抬起头,便看到利普正注视着自己。 他温柔地眯起单边眼睛。 「约会的最后一刻当然要很浪漫才行。」 那清澈的眼眸相当平静。 利普在约会的最后一刻前往的,是远离街区的山丘。 经过感觉稍长的平缓坡道后登上的山丘,能够俯瞰整个街道。 时间正好是傍晚时分。 下沉的太阳余晖,将世界染上淡淡的蓝色。 街道上的房屋纷纷点亮灯光,看起来彷佛在昏暗暮色中发光的宝石。 「好美……」 从公园瞭望台俯瞰街区的茜恩不禁喃喃说着。 站在轮椅旁的利普则双手放在栏杆上看着街道。 「那些灯光都是为了度过黑夜而点亮的。等待迎接明日的早晨。」 「……应该、是吧。」 茜恩的声音显得相当低沉。 利普转向她,直接坐在栏杆上。 「今天过得开心吗?」 「…………嗯。」 利普对经过漫长沉默后回答的茜恩微微点头。 亦可听见推着轮椅的菈朵菈轻声说着「太好了」。 「一点、都不好……」 茜恩用低沉又痛苦的语调说道。 菈朵菈倒抽了一口气。 利普则同样坐在栏杆上,像是看透了一切般平静地开口。 「你很怕今天结束吧。因为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如此说着从口袋取出的,是似乎从病房偷偷带出来的纸飞机。 「那是……!」 「这才是你真正的愿望吧?」 利普将手中的纸飞机流畅地还原成原本的纸张。 带有压痕的纸张内侧,用潦草的笔迹写着: 『希望明天不要到来』。 利普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打开纸飞机。 那是他跟菈朵菈在咖啡厅时偶然抓住的纸飞机。 里面却写着奇妙的「愿望」。 『希望明天不要到来』简单来说就是负面的愿望。 当他得知那是从医院飞来的,便产生了兴趣。 不希望明天到来,就代表对方是不期望接受治疗的患者。 他对菈朵菈简单地表示「把纸飞机拿回去还给人家吧」便前往医院。 从咖啡厅看到的窗户位置推测病房所在,对于有医院值勤经验的利普来说是小事一桩。不论是哪间医院,构造大致上都很相似。 一到医院,他就将纸飞机交给菈朵菈,自己则负责收集患者的资讯。 虽然电子病历受到严格保管,但人的嘴巴是管不住的。 而且幸运的是,他马上就得知自己所调查的患者──茜恩跟自己差不多年纪,之后便装作自己是来探望茜恩的朋友向众人打听。 接着他得知,茜恩·凯耶迪纳与他们的菈伊菈一样心脏虚弱,不断重覆着进出医院的生活。而两人间最大的差别是,她的家人几乎已经抛弃她了。 「那是怎样!被家人抛弃是怎么回事啊!?」 那是在他们将纸飞机还给茜恩之后的事。 离开病房移动到谈话室,利普将查到的事告诉菈朵菈后,她便如利普的预料般当作自己的事发起脾气。 「谁知道。不爱自己孩子的家人并不稀奇。」 利普为了让菈朵菈心情平复下来而冷静地说道。实际上在他担任医师时治疗的患者中,有类似境遇的人也不少。话虽如此,他并不是没有感到愤慨,只是眼前有人代替自己生气,情绪也多少获得纾发,反而能保持冷静。 「至少他们有好好支付入院费用与治疗费用,所以还算是好的了。」 「但是!那孩子也才十岁……!」 菈朵菈压抑着心中的怒气。 利普很瞭解她的想法。菈朵菈原本就不是能胜任反派角色的个性,再加上对方跟自己妹妹有一样的症状,所以也更容易产生移情作用。 因此他能够马上想像她会说什么。 「我们能不能为那孩子做些什么呢……」 听到对方说的话正如自己所料,利普深深叹了一口气。 「……距离跟兔兔她们集合还有一点时间。至少我们可以待在她的身边吧。」 「……可以吗?」 「不行的话我就不会这么说了。看到跟她相似的孩子没有精神,也的确令人在意。」 对于利普的提议,菈朵菈笑着点头表示「是啊」。 那时他还只是想「陪她聊聊天」而已,没想到后来会演变成约会。 因为对方是有相同症状的患者,利普以前曾经在学会见过茜恩·凯耶迪纳的主治医师。所以他便利用这点,用一通电话轻松取得外出许可。 不,因为身体回到变声期之前,所以他费了一番功夫拼命压低声音,看到他这个样子的菈朵菈则是用力憋笑。 总之,最后总算是获得了外出的机会。 利普透过与茜恩·凯耶迪纳相处的时间仔细观察她。 『希望明天不要到来』的愿望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根据他的调查,茜恩最近并没有动大型手术的预定。 也就是说,看来她并不是对于手术等特定的「明天」感到害怕。 那么,能够推论的就只剩下那行字原本的意思──她害怕明天的到来。 利普至今看过的患者中也有一些人抱持着同样的想法。 今天活了过来,但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算现在状态稳定,未来症状也可能会恶化。 既然如此,不如就这样重覆没有变化的日子还比较好。 想要待在不变的「现在」。 他能够理解需要长期治疗,或是尚未确立治疗方式时,被这种不安笼罩的心情。 然而,如果患者不相信『能够治愈的未来』,就不会有任何进展。 所以需要对未来抱持希望。他希望茜恩·凯耶迪纳能度过开心的时光,并抱持着总有一天想再次体验相同时光的希望。 他希望与菈伊菈氛围相似的这名少女,直到最后都能保持笑容。 即便是在自己等人抛弃的这个世界,也能够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保持笑容直到最后一刻── 利普很清楚,那是多么自我中心的任性期望。 利普神情寂寞地看着在瞭望台看到纸飞机后少女僵硬的表情。 白天那么开心的少女,现在却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你害怕到忍不住在幸运物上许愿吧。但是,不断恐惧地活着也很痛苦吧?只要还活着,就会有像今天一样的日子到来。所以……」 「那样、太残酷了……!」 茜恩瞪向利普。 「一旦期待,就会被背叛……!健康的人不会瞭解那有多痛苦!我不想期待!我不想再被背叛了!」 只要体会过莫大的幸福,就会自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再次获得,因此感到害怕。 所以,能获得的幸福一点点就好。如果是小小的幸运,就会让人觉得跟昨天是一样的日子。 「我不想知道开心的感觉!要是没有憧憬的话就好了!」 茜恩的眼眶盈满泪水。 她知道,今天是最棒的约会。但茜恩并没有坚强到,能将今天的回忆化作支撑自己的养分活到「明天」。 「不用改变也没关系……跟昨天一样的今天就好!不能改变!!」 砰!! 「呀啊!?」 一时间,菈朵菈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她才听到茜恩大叫,不明的声音便响起,自己也同时倒在地上。 不对,她是被某个人用力推开的。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利普!?」 菈朵菈抬起头看向原本站着的地方。 眼前是坐在轮椅上的茜恩,以及在后方像是被固定住般动弹不得的利普。恐怕是发觉某些异样的利普为了让菈朵菈避难,使用古代遗物瞬间加速将她推开了。 「利普!!」 菈朵菈慌张地想要跑向前却被弹开。 「这次又是什么!?」 菈朵菈定睛一看。 自己原本朝利普的方向奔跑。然而,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却像是出现了墙壁一样让她无法前进。那是有如空气般的墙壁。 菈朵菈将手伸向眼前的空间摸索,发现的确有一堵看不见的墙,而且那还慢慢地推了过来,朝着自己逼近。 「这是怎么回事……!?」 菈朵菈看向利普,惊讶地睁大双眼。 利普身体仍旧维持着僵直状态,像是溺水的人般,试图获得空气而颤抖着嘴巴。即使如此,在他表情痛苦地看到菈朵菈后,随即使尽全力想靠近轮椅。 轮椅上的少女一动也不动。 「茜恩!你没事吧!?」 听到菈朵菈的叫声,茜恩转过头来。 太好了,茜恩能动──菈朵菈松了一口气,却在看到她表情的瞬间几乎要停止呼吸。 轮椅上的少女流着泪,因强烈的敌意而表情扭曲,恶狠狠地瞪着菈朵菈看。 「不要改变……!不要改变不要改变不要改变!什么都不要改变!」 接着,菈朵菈单手碰触到的透明墙壁震动了起来。 她马上退到后方,再次伸出手。马上就能感觉到墙壁,可以知道看不见的屏障又拓宽了范围。 菈朵菈立即向巴克斯等人发出紧急SOS讯号。 「与否定者交战中!请求支援!」 由状况来看可以肯定,茜恩的否定能力觉醒了。 但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能力。 由于她停止了利普的动作,所以可以确定是其他事物对象,而且是拘束型能力。 以菈朵菈的能力来看相当不利。 「但是我可不能放弃……!」 菈朵菈集中注意力观察茜恩。若有什么细微的线索,或许就可以得知能力细节。 茜恩恐怕正处于十分激动的状态,所以即便周遭发生异常也没有察觉。 问题是利普。 他的身体还是动弹不得,脸色也比刚才更加惨白。 ──也就是说,他处于无法呼吸的状态? 菈朵菈脑中的线索连接了起来。 「大姊姊!」 听到上头传来巴克斯的声音,菈朵菈抬头往上看。 「唉!我们无法继续前进了,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听到SOS讯号后紧急赶过来的,巴克斯与来栖乘坐在菈朵菈爱用的古代遗物机车上,被空中看不见的墙壁弹开。 「那里有空气屏障,没办法接近!对方能够否定空气的变化!能力是不变【UNCHANGE】!」 「利普好像很痛苦喏拉!」 从降落到地面的机车跳下来的巴克斯说道。 「再不快点的话利普会窒息的!我曾经在资料上读过,之前的不变能力者在能力觉醒时也无意间导致大量的人窒息而亡!」 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件,但那时造成了四万人的受害者。这次目前看起来规模会比较小,恐怕是因为能力者并非处于正常状态。 「咦咦!?怎么办啊!我们都不是攻击类型的耶!?」 来栖双手握拳放在下巴,整个人十分慌张。 「只能做我们能做的事了。我有一个想法。」 「咦?」 来栖与巴克斯看着菈朵菈。 菈朵菈马上坐上机车并抓住握把。 「来来坐到我后面!麻烦兔兔从地面支援!」 「唔、嗯!」 「知道了喏拉!」 菈朵菈后方载着来栖,飘浮到空中。 这个作战会成功吗? 她在一瞬间产生犹豫,但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要来的好。 我们不能结束在这里。就算是为了那孩子── 菈朵菈抓住握把的手握得更紧。她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并吐气后,大声喊叫。 「茜恩!看我这边!我让你看看你已经改变的证据!」 对声音产生反应,茜恩的脸转向上方。 两人视线交会,瞬间便感觉到空气逐渐凝固。 「来来,发动能力!」 「O、OK!」 收到菈朵菈的指示,来栖站在机车上轻轻举起左脚弯起,用双手比出爱心形状。 「爱是真心,恋是居心!」 来栖贞子的否定能力是不贞【UNCHASTE】。 可借由特定姿势或举止发动能力。她的能力可让看见的人成为自己的俘虏,并使其袭向自己。 但反过来说,也能让对方只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才是。 菈朵菈赌上了伙伴的能力。 以及茜恩的初恋。 在菈朵菈紧紧注视的前方,少女的眼神有了变化。 茜恩发出奇妙的叫声,对空中的来栖伸出双手。 资料上有记载,不变【UNCHANGE】的能力是经由手掌发动。对方应该会解开固定周围空气的能力,集中意识在捕捉来栖上。 菈朵菈为了成为来栖的屏障而操纵机车并大喊。 「兔兔!现在可以靠近她了!把那孩子捉住!温柔地!」 「知道了喏拉!」 一说完,机车便产生强烈晃动。 「呀啊啊啊!」 来栖紧抓着菈朵菈。看来不变的能力连同机车整个抓住了她们。 果然拘束型能力对自己很不利,要是再离远一点就好了……! 菈朵菈感到相当后悔,但已经太迟了。边感受着被挤压的压迫感,菈朵菈拼命地握紧机车握把,催动油门试图拉开距离。 「来来!抓紧了!」 「唔、嗯!!但这样要怎么……!?」 「咕唔唔!!」 两人的对话不自然地中断。她们被看不见的手抓住了。 糟糕……就在菈朵菈的手几乎要松开握把时── 「成功了喏拉──!!」 巴克斯的声音响起,束缚菈朵菈等人的透明之手也烟消云散。 成为否定者的少女──茜恩·凯耶迪纳。 UNDER(下界)的首领·比利决定要收留她。 听完菈朵菈等人报告的比利,马上从该隐来到了瞭望台。 比利看着躺在公园长椅上失去意识的茜恩,提出疑问。 「她的状况如何?」 「她原本心脏就不好。不过,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次能力发动给身体带来太大的负荷。只要接受适当的手术,应该可以延长寿命。」 利普回答。 被不变的束缚释放的利普第一件事就是为茜恩进行诊察。 「如果有你的知识,这件事可行吗?」 「照理说可以。但能够按照我的指示进行手术的熟练医师相当稀少。」 「原来如此……」 比利表示理解地点头,并转向一同前来的泰拉。 「她是宝贵的人才,慎重地迎接她加入我们吧。将她安全地护送到该隐里。」 「是──」 泰拉透过机械的声音回应。 一边看着伙伴进行搬运茜恩的准备,来栖深深叹了一口气。 「唉,好累……我想赶快躺到床上,所以跟泰拉他们一起先回去。」 「谢谢你,来来。」 菈朵菈道谢后,来栖露出微笑。 「偶尔帮帮忙感觉也不错。不过难得的约会,真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来栖无法置信地说道,走向泰拉等人的身边。 比利等人离开后,瞭望台只剩下菈朵菈、利普与巴克斯三人。 「约会啊……结果的确是进行了一场约会呢。」 菈朵菈边喃喃自语,从瞭望台俯瞰市区。 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让那孩子受苦了。 原本是想实现那孩子的憧憬,却摧毁了她想度过不变的每一天的愿望。 太阳已下山,夜晚降临于下方的街区。如宝石般散落的灯光看起来有些晕开。 突然间,菈朵菈想起利普说的话。 『那些灯光都是为了度过黑夜而点亮的。等待迎接明日的早晨。』 在这些灯光下,人们衷心期待着明天的到来。不,人们认为明天到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 自己想否定那样的明天。 为了在新的世界,再次见到重要的人。 「菈伊菈……」 菈朵菈像是祈祷般说出那个名字。 回想起重要笑容的同时,她也想起那名少女绝望的表情。 「大姊姊?」 巴克斯担心地靠在菈朵菈身旁。 菈朵菈露出微笑,摸了摸巴克斯的头。 沉默地看着眼前景色的利普,背对街道的灯光跨出步伐。 在经过菈朵菈背后时,他碰触了一下她的背部。 「要放弃就趁现在喔。」 感觉到背后一瞬间的温暖,菈朵菈笑了。 「……怎么可能。我不会让愿望也被否定。」 接着她与利普并肩,背对等待明日到来之人们点亮的灯光跨出步伐。 并在心中发誓,直到有一天实现愿望为止,她绝对不会离开这个人的身边。 ──────────────────────── Ep.002 睡衣派对~~! UNDER(下界)持有的虎鲸外型UMA·该隐。 不但能够在大海自由游动,也是绝对不会让敌对关系的组织(UNION)发现所在的秘密根据地。 在该根据地的某个角落,今晚将举办UNDER(下界)创立以来的第一场聚会。 「睡衣派对噗~~!」 不出【UNBACK】能力者巴克斯,摇晃着几乎已经跟自己合为一体的兔子装的长长耳朵,碰的一声拉开拉炮,发出充满活力的声响。 参加派对的有四个人。 以菈朵菈·米拉为首,其他还有巴克斯、不贞【UNCHASTE】能力者来栖贞子,以及最近才加入UNDER(下界)的不运【UNLUCK】能力者出云风子。 因为是睡衣派对,参加者们身上都穿着睡衣。风子穿着质地蓬松柔软的连帽家居服,菈朵菈在长罩衫下穿着睡眠内衣与抽绳长裤,来栖穿着充满蕾丝的睡袍,而巴克斯则是跟平常一样的穿着。 「兔兔之前就很想体验一次了喏拉~!风子也一起真是太开心了喏拉~!」 在心情极佳的巴克斯旁边,身上都是拉炮碎纸片的风子眼神发亮。 「睡衣派对……!我在《传你》看到后就一直很憧憬呢~!」 「哼嗯……真是太好了呢。」 菈朵菈以冷淡的语调说道。 「是的!我从兔兔那里听说了!这些都是菈朵菈小姐准备的吧!?谢谢你!!」 「不、不会,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 风子充满感谢与尊敬的率真眼神,让菈朵菈害羞地将脸转向一边,并为了掩饰而喝起事先准备好的饮料。 菈朵菈准备好的并不只是饮料,找出能进行睡衣派对的空房间并清除瓦砾的也是她。不仅如此,为了让参加者能轻松地坐着聊天,还准备了坐起来舒适、触感极佳的地毯,甚至为了减少清也清不掉的尘埃感而准备了芳香精油。床铺边的床头柜上当然也准备了各种轻食与饮料,最后则是在房间入口处挂上轻薄门帘,连避免睡衣派对被打扰的细节都没有忘记。 多亏于此,能将她实际上很会照顾人的个性展露无遗、极为舒适的睡衣派对会场就此完成。 在如此舒适的床上,只有一个人不满地嘟起嘴巴。 那就是来栖。 「虽然我认同菈朵菈的品味!但这是什么状况啊!」 「你怎么了,来来?」 「还说什么『怎么了』!根本就很有问题吧!为什么她会理所当然地加入我们啊!?」 被菈朵菈一问,来栖凶狠地瞪着的人当然是风子。 「之前她把我们的计画泄露给组织(UNION)耶!?根本是背叛者吧!」 受到来栖指摘,风子只能充满歉意地缩起身子。 风子来到UNDER(下界)的第三天,为了传达UNDER(下界)突击恒春的日子而突破菈朵菈与来栖等人的阻挡,与组织(UNION)的安迪取得了联络。 那被人说是背叛行为她也无从反驳。来栖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风子反倒觉得比利身为UNDER(下界)首领,却只是再次派人监视自己的宽容处置还比较稀奇。 巴克斯则是紧紧抱住这样的风子。 「兔兔喜欢风子喏拉!所以不会在意喏拉!」 「啥!?」 巴克斯的回答让来栖整个人失去气势。另一方面,风子以泪眼婆娑、十分感激的样子说着「兔兔……!」,与巴克斯摆出胜利姿势确认彼此的友谊。 对于气得咬牙切齿的来栖,菈朵菈将肩膀靠向她,并摸了摸她的头试图安抚。 「不要那么气了。我们原本就预料到风子会想尽办法联络组织(UNION),结果我们也没能阻止,就只是这样而已。」 「说『只是这样而已』就能当作没事吗!?那样也太狡猾了吧!」 「狡猾……」 看着气到别开头的来栖,菈朵菈只能无奈地苦笑。 来栖对于UNDER(下界)的归属感并没有那么高,然而之所以会有这么多怨言,应该是因为不满风子躲过了自己的否定能力吧。 虽然来栖讨厌自己的否定能力,却在能力不管用时感到不满是很大的矛盾,但在这种状况下风子发挥了自己的否定能力,让日光灯砸到了来栖头上,所以让她格外恼怒吧。 菈朵菈在心中小小叹了一口气。 当巴克斯来找她讨论派对时,本来想说看能不能借这个机会让风子与来栖感情变好……或是至少消除两人间的芥蒂,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 果然还是没那么简单呢……就在菈朵菈这么想时,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小小的疑问。 「来来,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会来参加呢?」 「咦?」 来栖一时愣住反问。 「我之前就有说过睡衣派对会招待UNDER(下界)的所有女性成员不是吗?那你应该也知道风子会来吧?」 顺带一提,她们也有邀请不拔【UNDRAW】的友才,但以早睡早起为原则的她慎重地婉拒了。 对于菈朵菈的质问,来栖双手扠腰,挺起胸膛回答。 「那还用说!超级偶像·来来当然要在睡衣派对上登场!我怎么能让大家失望呢!」 「啊啊……的确是呢。」 被对方绝对的自信压制,菈朵菈只能顺从地点头。 不过,在UNDER(下界)里数一数二纯真的两人则有不同的反应。 「兔兔很开心来来也一起参加睡衣派对喏拉~!」 「嗯!因为来栖小姐很可爱,光是坐在这里就能让睡衣派对充满气氛……感觉就像一幅画!」 听到巴克斯与风子的真心话,来栖脸上露出笑容。 「是、是吗……?我这样穿好看吗?」 「嗯!来栖小姐现在穿的甜美风睡袍很适合你,像是让人见识到理想的女孩子的感觉!」 「对吧~!?我就知道~!就算想将自己的品味与可爱魅力藏起来也藏不住呢~!」 「来来,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把可爱魅力藏起来吧。」 菈朵菈冷静地吐槽。 每次来栖买新衣服都会问她「怎么样,可爱吗!?很可爱吧!?」,所以不如说让人觉得她想积极展现个人魅力。 「嗯嗯,要是藏起来的话会让人觉得很可惜呢!」 风子笑着说完,来栖大大地挺起娇小的胸膛。 「你还不错嘛!从今天起我就认同你是我的粉丝!」 来栖伸直食指与大拇指,像是狙击般对风子比出手枪的手势。 「跟粉丝交流也是偶像的工作。风子,好好享受睡衣派对吧。」 「嗯,谢谢你,来栖小姐!」 你被擅自认定为粉丝了耶,这样好吗……菈朵菈心中感到疑惑,但仍保持着沉默。 对菈朵菈的困惑浑然不知,来栖与风子继续聊天。 「之后叫我『来来』就可以了。」 「可以吗?哇,这是我第一次用昵称称呼朋友呢~」 「呵呵,竟然夺走粉丝的第一次,我也真是罪恶的偶像。」 不,与其说是偶像,风子是将你视为朋友喔。这样好吗,来来……菈朵菈再次于心中想着,但依旧保持沉默。 总而言之,不论是什么形式,风子与来栖已经和解了。 确定达到最初的目的,菈朵菈默默地露出微笑。 正当她想着接下来只要用干杯宣布派对开始即可的时候── 「风子!兔兔也是昵称喏拉!如果是叫昵称,兔兔才是第一个喏拉!」 「啊,对喔。嗯?但是我好像不知道兔兔真正的名字……」 「既然如此,第一次叫昵称的对象应该是我呢!」 莫名燃起竞争心的巴克斯与来栖开始互相瞪着彼此。 菈朵菈无奈地垂下肩膀,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香槟。 「菈朵菈小姐,怎么办……」 边听着风子的求救声,菈朵菈打开了香槟。 清脆发出的一声「啵」,代替干杯宣告了派对的开始。 就结果来说,菈朵菈打开香槟的作法奏效。 软木塞的声音吸引了来栖与巴克斯的注意力,让两人的争执不了了之。 「既然是菈朵菈准备的香槟,那一定很好喝!」 来栖如此说完,马上要了一杯来喝。 「嗯~真是幸福~」 喝了一口后,来栖露出灿烂的笑容。 「兔兔比较在意料理喏拉!风子,我们一起吃吧!」 「嗯。」 巴克斯与风子将手伸向菈朵菈准备好的料理。 鲑鱼与奶油起司的派对小点、将蔬菜切一口大小装在玻璃碗的沙拉、分别装在小碟子的烤牛肉,以及酪梨酱跟墨西哥薄饼……每样料理都相当美味,风子与巴克斯不断反覆表示「好好吃!」、「好吃喏拉!」。 看着她们的样子,菈朵菈也一脸满足地喝下香槟。 当众人填饱肚子,派对的气氛也变得一片祥和时,来栖慢慢地开口说道。 「唉,说到睡衣派对,还有一件绝对要做的事吧。」 「是这样吗?」 菈朵菈一口饮尽内容物从香槟更换为红酒的玻璃杯回问。 巴克斯表示「是吗喏拉?」并看着风子,风子则是满脸通红地看向来栖。 「来来,难不成是……!」 来栖露出一脸坏笑。 「没错,就是聊恋爱话题喔。」 「果然~!是我在《传你》看到的场景~!」 风子变得极为兴奋,不断拍打坐着的床铺。 「我一直很憧憬能像《传你》里的那样跟别人聊恋爱话题……!」 「实现粉丝的梦想与憧憬,那就是偶像!」 「呀啊~!来来好帅!」 由于快速拍着手的风子比平常要亢奋许多,菈朵菈开始怀疑她是否喝醉了,并若无其事地确认风子的玻璃杯内容物。 当然,风子的玻璃杯里只有果汁。 菈朵菈没看过激动地展现对于推荐作品之爱的人们,所以风子这个样子对她而言相当有新鲜感。 原来如此,她私底下是这样的反应啊。嗯嗯,太好了。完全以监护人自居的菈朵菈,再次将红酒倒入玻璃杯。 实际上,这样的菈朵菈才真的是醉了。 床铺旁有相当数量的空瓶。只要看到这个空瓶量,就知道菈朵菈才是理应被担心的立场,不过本人当然不会注意到这件事。而不曾接触过喝醉的人的风子、巴克斯与微醺的来栖,也不可能会发觉这件事。 因此菈朵菈相当难得地说出了这种话。 「不错啊,恋爱话题。我也想听听大家的故事。」 如果是平常的菈朵菈,听到恋爱相关话题时通常会轻轻一笑,然后迅速离开现场。这样的她难得有意思参与,让来栖两眼发亮。 「那那那,让我听听菈朵菈的故事啦!?」 「跳过。」 「为什么啊!小气~!」 对于嘟起嘴巴的来栖,菈朵菈单手拿着红酒,嫣然一笑。 「大人的故事当然要留到最后。」 「呀啊~~!」 对于那妩媚的模样的发出尖叫声的是风子与来栖。 巴克斯虽然一脸茫然,但看到两人开心的模样也跟着喊着「哇──喏拉~」,举起双手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那就先从兔兔开始说喏拉!」 「兔兔的恋爱故事!?我想听我想听!」 风子整个人向前倾,巴克斯则是挺起胸膛表示「哼哼!」。 「兔兔喜欢的是,菈朵菈姊姊喏拉!」 「真是的,那种的就不用讲啦~……」 来栖对大致可预料到的发言不满地说道,却在下个瞬间睁大了眼睛。 「谢谢你,兔兔。我好高兴。」 菈朵菈伸出手指抬起巴克斯的下巴,彷佛是在回覆告白般投以微笑。 这里要再次强调,菈朵菈喝醉了。 然后,在场没有人发现这件事。 「兔兔最喜欢大姊姊了~!」 「嗯,我也很喜欢可爱的兔兔。」 对于确认彼此心意的两人,风子与来栖不禁掩着嘴巴并用眼神示意。 ──骗人的吧!在这么近的地方竟然上演着三角关系?之前都没有那样的迹象啊?虽然我也知道她们感情很好,但没想到竟然是认真的!!不会吧,讨厌,这样我要支持兔兔还是利普比较好啊!?怎么办,风子! ──我支持所有正在恋爱中的人!因为那正是《传你》认真派的精神! 两人热切地用眼神交流。 而眼前的巴克斯与菈朵菈依旧进行着甜蜜的对话。 当然,巴克斯仅是将菈朵菈视为好友与憧憬的对象而喜欢她,菈朵菈也瞭解对方的想法而作为好友表达感谢之意。 但由于菈朵菈散发着压倒性的美艳感,所以遭到曲解也是没办法的事。 风子看着营造出甜蜜气氛的菈朵菈与巴克斯(两人丝毫没有自觉),心中突然感到一抹不安。 ──照这情势来看,下一个分享恋情的人压力不会很大吗……? 风子用眼神向来栖表达自己的不安。 来栖吞了吞口水。 正如风子所言,这么快就炒热气氛的状况下,要分享不会冷场的恋情相当需要勇气。 不过……来栖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人有时候就是有不能输的胜负。 来栖握紧拳头,做好觉悟。 不用说,这样的来栖也正处于微醺状态。 「下一个换我说!」 来栖举起手宣布。 「来来……!」 风子不禁合起双手,像是祈祷般看着来栖。 在这个状况下主动挑战的来栖让她十分感动。 「我也很在意来来的恋情呢。」 菈朵菈露出微笑。 来栖因对方的美艳气场而瞬间畏缩地发出「唔」的一声。 但来栖已经做好了觉悟。 能够对抗性感的,只有纯粹的可爱。 也就是说,她认为只有身为可爱偶像的自己能够跟对方一决胜负,因而熊熊燃起心中的偶像魂。 来栖站在床上,轻咳一声确认喉咙状态。 接着将手放在胸前,充满气势地开口。 「我的恋人……!」 恋人……听到这个词,让风子不禁用双手掩着嘴巴。 她竟然愿意分享这么私密的事,让风子感动不已。毕竟是恋爱话题,在对话中出现这个词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但对于第一次聊恋爱话题的风子而言是相当有刺激性的词汇。 ──真的吗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听吗!? 因期待而心跳加速的风子注视着来栖。 接收到那带有意念的眼神的来栖抿起了嘴。 放在胸前的手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着。 身为一个偶像,她绝对要赢下这场胜负。 来栖下定决心,张开突然变得口干舌燥的嘴巴。 「我、我的……」 「嗯嗯!」 风子热情地回应。 「我的、恋人是……」 「恋人是!?」 十分期待的风子满脸通红地将身子向前倾。 来栖试图继续说下去时── 「不、不行~~我说不出口~~!!」 她用手遮住脸,转身背对其他人蹲下。 「来来!?」 「来来?」 「你怎么了喏拉?」 风子、菈朵菈与巴克斯惊讶地看着来栖。 背对大家缩成一团的来栖,从背后可见的脖颈与耳朵像是刚煮熟般红通通的。 「你还好吗……?」 被风子一问,来栖似乎是放弃般慢慢地转头说道。 「因、因、因为……!说出自己喜欢的人的事……实在太让人害羞了……!」 惊讶的风子等人睁大眼睛。 或许这让她感到格外难为情,来栖用双手遮着变得更红的脸颊,拼命地解释。 「喜、喜欢的人,就是因为很特别才喜欢不是吗?所以会很珍惜那个人的名字,觉得很特别……而且,只是在心中想着『感觉很棒』、『我好像喜欢他』倒还好,但在告诉别人『我喜欢那个人』的瞬间,那就不只是自己心中的恋情,而是我在大家的认知中也展开了这份恋情,所以感觉像是变成了别种东西了吧。大、大家不觉得那样很需要觉悟吗!?那就像是已经无法回头……啊啊,总之总之,说出喜欢的人果然还是很特别的一件事啦~~~~!!」 来栖被再度涌上的羞耻感淹没,又一次低头于床上缩成一团。 讲自己的恋情当然很让人害羞,但说不出自己的恋情也很让人难为情。 原本她认为只有可爱能对抗性感,没想到在发挥可爱魅力之前就先自爆了。 自己心中的偶像魂,因为还没上擂台就败北而留下悔恨的泪水。 不过,这么想的似乎只有来栖而已。 拍打床铺的碰碰声突然间响起,让来栖抬起头。 在她眼前的是因为兴奋而满脸通红,像是因为按捺不住而拍打床铺的风子。 「来来真是太可爱了~!!害我『心动』个不停!!」 风子为了发泄心中满溢而失控的『心动』,不断拍打着床铺。 自信满满的来栖所展现出的害羞模样。 反差萌的震撼力相当大。不,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实际上风子喜爱的《想传达给你》中,也有角色因为过于害羞而无法说出自己恋情的场景。将目前的状况比照该场景后,风子的情绪高昂到突破天际。 看到风子这样,巴克斯果然感到相当困惑。 「风子,手不会痛吗喏拉?」 「没关系!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我就会心动到爆炸!」 「爆炸!那就糟了喏拉!兔兔也来帮忙喏拉!」 不知道是经过什么样的理解,巴克斯也开始一起拍打床铺。 菈朵菈对愣住的来栖轻轻微笑。 「这不是很棒的故事吗?希望来来的恋情能有好结果。」 那温柔的声音,将来栖心中过于苦涩而不愿再想起第二次、即将成为败北黑历史的体验改写成微苦巧克力般的回忆。 来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擦掉几乎溢出的泪水,露出笑容。 「嗯,谢谢……」 「等到你能说出对方的名字后,我再帮你占卜两人的契合度。」 「…………」 绝对不会中的配对占卜有什么意义吗?虽然来栖脑中浮现直接的疑问,但对于菈朵菈的关心感到高兴的心情仍旧不变。 「先不提占卜,到时我再找菈朵菈讨论吧。」 来栖嘿嘿地笑了出来。 能与性感一决胜负的只有纯粹的可爱。 来栖正是体现了这件事,但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虽然有些离题,不过日后,来栖终于下定决心找菈朵菈讨论恋情问题。 据说菈朵菈当下直接断言: 「你喜欢所有的粉丝?那根本没办法占卜吧。」 巴克斯与来栖的恋情说完后,终于轮到了风子。 但她没有马上开始说。并不是因为像来栖一样害羞。 而是众人们暂时得等待风子过剩的『心动』平静下来。 总之,好不容易恢复冷静的风子喝下巴克斯递给她的果汁,喘口气后端正了坐姿。 「那接下来就换我了。」 一脸紧张的风子说道。 「不过,你已经有对象了嘛。」 「咦!」 听到又喝下一口红酒的菈朵菈这么说,风子马上脸红。 「对啊,是叫不死【UNDEAD】来着?虽然我只有在资料上看过。」 「咦,连来来都知道吗!?为什么!?」 「当然知道啊。不运跟不死两个人是一对,这对UNDER(下界)的成员来说可是常识。」 「两个人是一对……!」 风子的脸变得更红了。 「风子,脸好红喏拉~好可爱喏拉~」 「咦、咦!?怎、怎么办……」 风子用手贴着脸颊,一脸困扰地垂下眉毛。 看到她这样,菈朵菈有些感叹地举起红酒。 「交往那么久还会这么害羞,真是纯爱呢。多谢招待。」 「不是的,我跟安迪没有在交往。」 「!?咳、咳、咳咳!」 菈朵菈大大地呛到,似乎是红酒差点进到气管了。 「你没事吧,菈朵菈小姐!」 风子慌张地问道,但来栖比她还要更加慌张。 「应该是我才要问你有没有事吧!?」 「咦?」 菈朵菈十分赞同来栖说的话,不断点头。来栖则对愣住的风子质问。 「你跟不死没有在交往吗!?」 「是的,我们没有在交往。」 「骗人!」 「我没有说谎。因、因为……他也没有对我提出交往的要求……」 害羞的风子含含糊糊地反驳。 「明明没有在交往,还会跟他接吻、让他摸胸部吗!?」 「我没有让他摸胸部!!那是为了增加接触面积所以不得已……是说,你们怎么会这么清楚啊!?」 「所以就说我们是从资料上读到的!」 「为什么会连那种事都写在资料上啊!?」 风子遮起自己的脸。那么详细的资料究竟是谁写的……她在心中愤恨地想着,然后突然惊觉。 顶多是跟吉娜战斗的时候,安迪才有接触到自己的胸部。而UNDER(下界)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恐怕是比利将组织(UNION)的资料传给了成员。 那个战斗纪录是由安迪汇整后提出。 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风子感到更加难为情,苦恼地抱头。 「所以呢?明明没有在交往却躲过了我的能力吗!?那是怎样,实在教人无法接受耶!!」 来栖因为过于愤怒而挥动起握紧的双拳。 要躲过来栖的不贞【UNCHASTE】能力有两个条件。 一个是『不懂恋爱』。 另一个则是『拥有坚贞不移的深爱对象』。 以风子来说,当然是符合了后者的条件。 不过,原本就不是很清楚来栖能力的风子疑惑地歪着头。 「咦?是这样吗?」 从这个反应察觉对方并没有说谎的来栖一时语塞,并将手贴在额头上。 「明明用情这么深,却没有在交往,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他是备胎?」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喜欢安迪!」 风子的告白让来栖等人分别露出不同的反应。 巴克斯露出灿烂的表情,得知风子纯粹的心意让她感到很高兴。 来栖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即贼贼地笑起。因为她最喜欢纯情的恋爱故事。 接着菈朵菈则像是从旁守望般扬起嘴角,喝了口红酒。 看到三人反应的风子吓了一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讲错了话或说过头而感到不安。 「这样啊~你喜欢不死啊~」 来栖理解地点了点头,将香槟倒入自己的玻璃杯。听着可爱的恋爱故事喝下的酒实在很美味。 「所以呢?你喜欢他的哪里?怎么喜欢上的?」 「咦!?那个……」 风子红着脸,害羞地低下头。 「刚开始只觉得他是个大变态……但其实意外地温柔,不经意地表现出体贴的地方很棒……」 「这样啊~比方说呢?什么样的温柔最让你心动!?」 来栖适时回应对方,并为避免漏掉资讯而准确地进攻。当然也不忘为自己的空玻璃杯倒入香槟。 「……我一直到前阵子都窝在家里,几乎不曾出门,所以他会体贴地带我到各种地方。像是用小小的空档到拉斯维加斯之类的……」 「用空档到拉斯维加斯!?」 「嗯,他带我到拉斯维加斯的纽约纽约赌场饭店。」 「他带你!?到饭店!?」 「来、来来!你玻璃杯握得太用力了!要溢出来了!」 「啊……啊啊,我也真是的……呵呵呵。」 来栖像是掩饰般笑了笑,将玻璃杯放在附近的床头柜。原本她冷静地听着纯情恋爱故事,却没想到陆续出现爆炸性字眼,不知不觉中将玻璃杯紧握到不断颤抖。 「到饭店去做什么呢喏拉?」 巴克斯天真无邪地询问。 真的要继续问下去吗? 菈朵菈用别有含意的温暖眼神看着巴克斯。另一方面,来栖则彷佛在表示「干得好,兔兔」般对巴克斯露出满意的笑容。 风子像是进入回想般露出沉醉的眼神。 「因为安迪说比较推荐夜晚,所以我们是晚上去的。我之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拉斯维加斯,实际上照亮黑夜的霓虹灯真的很漂亮……」 「哇,真是浪漫……」 来栖边面带微笑回应,并补上「然后呢然后呢!?」催促她继续讲下去。 「然后,我们前往饭店……」 「前往!饭店!?」 「搭上了云霄飞车!」 「啥?」 「以超高速穿梭在大楼间真的很好玩!第一趟时我没有出声,搭第二趟时才有办法尖叫,原来搭云霄飞车就是要叫出声才比较好玩呢!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之后要回去时,买了写着拉斯维加斯的巧克力踏上归途,塔奇安娜拿到后非常高兴,那也很让人开心呢~」 来栖眨了眨眼,看着一脸沉醉地述说的风子。 「这、这样啊……然后呢?」 「咦?」 「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呃……去拉斯维加斯后,回来跟塔奇安娜一起吃巧克力……」 「……你是说去了之后,然后又回家了?」 「嗯。」 看着一脸开心地点头的风子,来栖失望地垂下头。 「兔兔也想搭云霄飞车看看喏拉~」 「要是哪天能一起去就好了!」 「嗯!」 巴克斯与风子纯真地欢笑。在一旁的来栖有些自暴自弃地再次拿起玻璃杯。 「竟然是这种结果──……我还真是错估了纯情恋曲的清纯度……」 她一口饮尽杯中物后,菈朵菈若无其事地将身体靠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来来,你在期待些什么呢?」 「咦!?」 听到菈朵菈在自己耳边询问,来栖整个脸红到彷佛要冒出蒸气。 「啊、呃,没有啊?我没有?特别期待什么喔?」 「呵呵呵……是吗?我还以为你在想些大人的事。」 「才、才没有!」 看到拼命否定的来栖,菈朵菈愉快地笑着。那个笑容莫名性感,使来栖不禁有些畏畏缩缩。 当然那是因为菈朵菈喝醉酒的关系,但现场还是没有人发现这件事。不仅如此,随着恋爱话题持续,菈朵菈制造的空瓶量已可用壮观来形容,却仍旧维持着没人发现的状态。 「真是的~!好了,这次换菈朵菈说恋爱故事了喔!」 来栖决定借由转换话题来对抗菈朵菈。 「哇,我想听菈朵菈小姐的恋情!」 风子马上向前倾。 「兔兔想听菈朵菈姊姊的故事喏拉~!」 巴克斯也露出十分期待的样子靠向菈朵菈。 「说的也是呢,那……就来说吧。」 看着微笑的菈朵菈,其他三人不断用力点头。 「你们想听什么?」 「当然是大人的恋爱故事!」 来栖秒速回答后,菈朵菈同意并稍微想了一下。 「大人的恋爱啊……变成大人后有时会变得比较轻松,但有时也会比较痛苦。」 「什么意思?」 「会变得很擅长找借口。」 咦……风子不禁感到惊讶,菈朵菈则是苦笑着将自己的头发往上梳起。 「变成大人后便开始懂得划分自己的心,变得能够允许暧昧的关系,坦然接受两人目前的状态,明明这样一点都不好。」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菈朵菈与自己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这种关系。 从年幼时期开始,她就拼命告诫自己必须舍弃这份不会有结果的感情。 要是被最重要的妹妹得知,她一定会很在意。最重要的是,他的眼中总是只有妹妹,自己的心意不会有未来,所以才会硬是强迫自己舍弃。 然而,朋友以上的关系,让自己无法轻易地放下感情。 结果随着年龄增长,她也变得更加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意。 于是,自己心中开始产生新的想法。 『就算没有未来,至少还有现在。』 『与其无法忘怀,不如留在心底就好。』 『连同喜欢那孩子的那个人一起爱着就行了。』 自己变得试图坦然接受没有结果的关系。 然而,有时还是会有所动摇。 在她意外接触到他的温柔时。当她知道自己学生时代作为礼物送他的骑士外套,他现在仍旧珍惜地收着时,内心就会不禁产生动摇。 原本应该已经用爱替代的恋心,便会指责那是大人的借口来动摇自己。 「真的是,明明一点都不好……」 来栖以复杂的表情听着菈朵菈自嘲般的自白。 巴克斯虽然不明白,却也感受到菈朵菈的心情而保持沉默。 不过── 「那样也很好吧。」 只有风子正面看着菈朵菈说道。 「我认为喜欢上某个人没有分好或坏。」 「风子……?」 「当然,如果是会伤害他人的喜欢,我也觉得不太好,但不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样的喜欢,都想要好好珍惜。刚刚被来来问『跟安迪没有在交往吗?』的时候,我才第一次发觉到自己跟安迪没有在交往。但如果有人问我是不是想跟安迪成为情侣关系,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才会这么认为。以普通的状况来说,两人互相喜欢的话或许就会开始交往,不过应该也不需要被这个想法束缚。因为,我们是否定者。否定『普通』不是也很好吗?」 风子害羞地笑着表示虽然自己可能讲得不是好懂。 但借由化为语言,在风子的心中也成为稳固的信念。 自从来到UNDER(下界)后,她就一直在思考『喜欢』的感情。 她也一直想扩大解读范围,感觉现在终于找到了那个契机。 「……的确是呢。正因为否定普通才是否定者呢。」 菈朵菈温柔地微笑。 接着她将红酒倒入玻璃杯后,立即将杯子举高。 「向说出动人的话的风子干杯。」 「干~杯!」 来栖、巴克斯与风子笑着敲响杯子。 菈朵菈将红酒饮尽后,露出彷佛做梦般的迷茫眼神。 「好棒的夜晚,这样的日子会让人想起初吻那天的事呢。」 「咦!?初吻!?」 「什么时候!?在哪里、跟谁!?」 风子与来栖马上被菈朵菈的话题吸引。 菈朵菈像是进入回想般露出沉醉的模样,即将开口时── 「呼──……」 下个瞬间,菈朵菈倒在床上进入熟睡状态。 「咦,菈朵菈小姐!?」 「菈朵菈,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睡着!?太过分了!把我的期待还来啦~!」 风子与来栖发出不满的声音。 就在那个时候── 「喂。」 房间外,菈朵菈在门口挂上的窗帘另一头出现了人影。室内比走廊还要稍微亮一些,所以看不见人影的脸。不过,听声音便足以判断对方是谁。 那是不治【UNREPAIR】的利普。 「利普!现在正在举行女生限定的睡衣派对。要是你进来的话就是违反礼节喔!」 来栖对窗帘另一头大喊,利普则是淡淡地回答「我知道」。 「菈朵菈睡着了吧?」 「你怎么知道!?」 风子一回问,窗帘另一头便传来无奈的声音。 「菈朵菈只要一开心就会喝过头,从开始喝大概经过这样的时间就会醉倒。而且还会把喝酒时说过的话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咦,那初……!?」 差点说出「那初吻的事就听不到了吗」时,来栖慌张地将嘴巴遮起来。 因为只有这个人,菈朵菈应该不希望让他知道。 不知道是没注意到来栖的样子,或是根本没兴趣,利普仅沉默地从窗帘缝隙间递出药瓶。 「明天让菈朵菈喝下这个,对宿醉很有效。」 「啊,好的……」 风子连忙跑向门口收下利普给的小瓶子。 「利普先生,难道你是为了这个而特地过来的吗?」 「菈朵菈的健康管理也是我的责任。」 利普态度自然地如此说完便快步离开。 「原来如此……那的确是会让人无法忘怀的人呢。」 来栖十分感叹似地说道,脸上却露出像是愉快又有些羡慕的表情。 「喜欢有各式各样的种类,菈朵菈的幸福一定也有各种形式吧。」 「嗯,一定是这样。」 来栖与风子相视而笑。 「只要大姊姊幸福,兔兔也很幸福喏拉!」 巴克斯如此说完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接着钻到睡着的菈朵菈旁边。 来栖与风子也跟着躺到床上。 风子边注意避免在睡觉时不小心碰到他人,闭上了眼睛。 在那双眼皮底下,浮现了喜欢的人的样貌。 风子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被安迪好好说过「我喜欢你」。 她在一瞬间觉得有些可惜,但不觉得寂寞。 因为就算对方没有说,自己喜欢安迪的心情也不会改变。 『喜欢』的形式因人而异。 明天早上想照顾宿醉的菈朵菈小姐的这份心情,一定也是因为『喜欢』。 一边为自己心中逐渐增加的『喜欢』感到高兴,风子在内心深处对最喜欢的人说了声『晚安』后便进入梦乡。 ──────────────────────── Ep.003 你来陪陪一心吧 打倒了调整地球之四季中的三只后,地球开始朝着太阳前进。 世界末日不讲理地突然降临,为了尽可能阻止这场悲剧,茱伊斯率领的组织(UNION)集结了所有的力量应对危机。 每个人都找出自己能做的事奋力一博。 然而,凡事都过犹不及。 这一天,不坏【UNBREAKABLE】能力者·山冈一心,正倾尽全力进行组织(UNION)设备的翻新。 一心过去因为没有自信的关系,无法完全发挥不坏的能力,但经过跟风子的事让她变得比以往更能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却也因此让她开始在意过去不完全的自己所制造出的东西,于是一心在增设新设备、制造新委托的物品的同时,也主动进行过去制作物的翻新。 工作量也理所当然地暴增至二到三倍以上。 然而一心丝毫不在意,只是默默地专心作业。 毕竟是紧急事态,一心认为稍微勉强自己也是应该的事,最重要的是她以往都仰赖他人,现在正是自己派上用场的时候。 对于抱持这种想法工作的一心而言,尼柯突然间的指示让她无法接受。 「那个……可以再说一次吗?」 一心没有停下正在进行作业的手,对着证明(徽章)回问。她实在无法理解尼柯透过证明(徽章)发出的指示内容。 不,虽然她能够理解内容,但她认为该指示不符现状,所以无法理解尼柯的意图。 从证明(徽章)另一头传来尼柯小小的叹气声。 我是不是让他心情变差了呢。明明尼柯先生也很忙,特地让他花时间在我身上实在很不好意思…… 原本个性就偏内向的一心因为感到过意不去而终于停下手边作业,集中注意力于耳朵以听取尼柯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以吗,听好了。一心,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吧。」 「咦?」 一心不禁发出小小的惊呼声。那跟自己刚刚听到的一样,同样是一心所理解的内容。 也就是说,那是在这个状况下不可能发出的指示。 「但是……!那个,还有工作尚未完成……喔?」 一心一边回答,看着并排在眼前的防火墙。 她目前正在进行作业的东西是遮蔽设施走廊的防火墙,因为担心原本的防火墙强度不足,所以正在重新制作中。防火墙虽然构造并不复杂,但是又厚又大片,制作上较花时间。再加上设施里设置了无数的防火墙,所以时间再多都不够用。 一心实在无法理解尼柯在这种状况下指示「停止作业」的意图。 「今天以内要把第二层防火墙……」 「你说今天以内,你的今天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尼柯直接中断一心的话反问。 「咦?呃……今天是……?」 尼柯继续追问困惑的一心。 「我换个方式说。一心,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睡觉的?顺带一提,睡觉是指,躺在、床上、六个小时以上喔?」 尼柯一句一句像是教导小孩般的说法,让一心无从反驳。 毕竟在这十天内,她连一次都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睡六个小时以上。 从一心变得沉默的状态瞭解情况的尼柯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 「积极工作是好事,但不休息不行。睡眠比什么都重要,所以稍微休息一下吧。总之,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内禁止工作,知道了吗?」 「二、二十四小时吗!?那、那个……我会睡六个小时的,可以在那之后继续工作吗……?」 一心为了使对方至少能让步而奋力提议。 然而,尼柯以不容妥协的声音给予她最后一击。 「好好休息二十四小时。还有,你再不洗澡的话会发出异味喔?」 那正是打碎二十多岁少女心的决定性发言。 离开工作场所的一心迅速前往浴室。 将身体各个角落清洗干净后浸泡在浴缸中。 久违的温暖浴缸轻易地带出囤积在身体深处的疲劳。 她在热水中轻轻按摩感觉沉重的身体。 看来在不知不觉中,她似乎过度勉强了自己。 虽然这是一心久违的泡澡,但她并没有忽略个人卫生,期间也有使用喷雾好好进行清洁。 这里的喷雾是指实验室成员开发出的「简易清洁喷雾」,只要在衣服喷上特制喷雾,就能像是淋浴般清掉身体的脏污,是相当优异的用品。所以身上应该不会有异味。 但为了以防万一,一心偷偷地闻嗅身体的味道。 跟她的不安相反,鼻腔里捕捉到的是华丽的香气。 那是茱伊斯使用的洗发乳香气。 跟组织(UNION)里大多数的女性成员相同,茱伊斯是一心十分憧憬的对象。 那凛然的姿态好几次让她看到出神。 当然她也很清楚,就算使用相同的洗发乳,也无法变得跟茱伊斯一样。 不禁苦笑的一心彷佛要想甩掉想法般,迅速站起来离开浴缸。 不知多久以来终于充分睡饱的一心,离开自己的房间前往谈话室。 她原本期待有人在而来到这里,房间里却没有任何人在。 一心有些失望地垂下肩膀。要是有人在的话,本来想问问对方他现在在做什么,没想到期望落空了。 自从变得忙碌之后,她与那位少年就几乎见不到面。一个总是到外界执行捕捉UMA的任务,另一个总是窝在作业室里默默地制作东西。他偶尔会到作业室露脸,但除此之外两人完全没有交集。 当然只要问尼柯或茱伊斯就能马上知道他在哪里,但为了个人感情做到这个地步,让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无可奈何的一心只好用谈话室附设的热水瓶泡茶,翻翻时尚杂志。她一页又一页翻着,心情变得愈来愈雀跃。果然光是看着漂亮的衣服就会让人感到开心。 「好好看……」 「你可以穿穿看啊。」 本以为没人在而脱口说出感想后却意外有人回应,一心吓得回头一看。 眼前是散发着漆黑光芒的铁球。那是不可触【UNTOUCHABLE】能力者·塔奇安娜。 「塔、塔奇安娜!?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 「刚刚喔。我完成任务回来后,看到一心在休息所以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辛苦了。啊,你要喝茶吗?啊啊,但是如果很累的话,可能先休息比较好?」 对于畏畏缩缩但十分体贴的一心,塔奇安娜表示「那就喝杯茶好了」,并飘浮到一心椅子旁边的位置。 「一心也在休息吗?毕竟你最近一直都在工作呢。」 「咦……?你怎么会知道?」 看到递出茶的一心困惑的反应,塔奇安娜像是歪着头般让球体倾斜。 「知道啊。看到你都没有离开作业室的样子,我就在想你应该一直在工作。而且托普也常常说『一心实在是工作过头了~』。」 「咦、咦、咦……!」 一心的脸逐渐变红。在每个人都很忙碌的状况下,她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一个人躲起来默默地进行作业的自己。 尤其到外界捕捉UMA的人负责最困难的任务,其中竟然有人特别留意自己的状况,实在是很令人高兴。再加上听到那名少年的名字,不仅令人高兴,心里还有股暖呼呼的感觉。 「谢谢你的关心……」 「这、这很普通吧!我们是伙伴啊!」 塔奇安娜为了遮羞而刻意地粗鲁地回答,并从球体伸出机器手臂。机器手臂前端抓着特制吸管,插入一心递出的茶杯灵巧地喝着茶。一心贴心地准备了温的日本茶,让她能够安心饮用不怕烫伤。 滋润了喉咙的塔奇安娜开口询问在意的事。 「话说回来,一心在这里做什么呢?」 塔奇安娜跟一心开始产生交流是最近的事,尽管时间不长,也能充分理解到她认真的个性。而这样的她会在谈话室打发时间,让人颇感意外。 一心解释尼柯硬塞给自己二十四小时特别休假的事后,塔奇安娜用机器手臂环抱双手并表示「原来如此」。 「尼柯叔叔说的没错,适度休息绝对很重要,转换心情也是!」 「转换心情……」 「尼柯叔叔曾经说过,工作的确重要,但有时候做完全不同的事情也很重要。只要做跟平常不同的事,也会使用到跟平常不一样的大脑部位,所以能够活化大脑的样子。」 「原来如此……」 这次换一心双手抱胸并点点头。 她想起离开组织(UNION)的不死【UNDEAD】说过的话。 使用否定能力时,能够扩大解读范围到何种程度相当重要。 她从来没想过要扩大不坏的解读范围,但说不定还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事。除此以外,若能转换思考方式,或许也能更加提高工作效率。 一心的心中突然产生了兴致。 但马上又碰到另一个问题。 「……但是,不同的事……应该做什么才好呢……?」 「什么都可以吧?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嗯──……好像、没有……?」 一心沮丧地垂下肩膀。以往她的生活中心都是制造东西,总是集中注意力在这件事上,所以从未思考过其他事情。 「我觉得不要想得太难比较好,能轻松做到的事就可以了。」 「轻松做到……?」 听到塔奇安娜的建议,让一心更加苦恼。她因为过于烦恼导致身体渐渐倾斜,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去,但经过确实锻炼的躯干稳固地支撑着,所以不需要担心。 「去购物的话如何?」 「咦?」 一心维持着倾斜的姿势,惊讶地眨了眨眼。 「你刚刚看杂志觉得衣服很好看吧?那直接到现场去看看实体不就好了。」 如此说道的塔奇安娜用机器手臂指着一心翻阅的时尚杂志。 「我……的确是没有出门购物过……」 一心看着维持翻开页面状态的杂志,用微弱的声音回答。 「那不然就干脆挑战看看吧。」 「嗯……」 一心似乎在意着什么事,视线不断游移着。看着她似乎有兴趣却在意着什么的样子,让塔奇安娜决定以自己的方式给予建议。 「一个人不容易挑战的事,只要跟朋友一起就能顺利完成喔!……哎呀,来得正好,托普!」 塔奇安娜举起机器手臂,让球体往入口处移动。 一心也慌张地看向入口,便看到一手拿着运动饮料走着的不停止【UNSTOPPABLE】能力者──托普·布鲁·史帕克斯,停下来看向自己等人。 「怎么了,还真是稀奇的组合耶。」 托普快速地走进谈话室。 「托、托普,辛苦了……!你刚结束工作吗?」 听到一心询问,托普露出爽朗的笑容点头。 「嗯。我刚刚才跟塔奇安娜一起回来。」 「咦!塔奇安娜是跟托普一起去工作吗?」 「对啊,也就是说我跟托普今天已经休息了。所以托普,你来陪陪一心吧。」 「咦咦!?」 一心不禁发出惊呼声。另一方面,托普则是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疑惑地看着塔奇安娜。 「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一心说她想去买东西。所以托普,你陪她一起去吧。」 「没没没没没有!这怎么好意思!托普,你不要在意!」 ──一心打算这么说。 但在她说出口前,托普已先开口。 「嗯,好啊。」 考虑到托普身体的休养,出发时间订在八个小时后。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跟托普外出,一心的心脏比平常加速跳动。 到约定的时间前还有八个小时,她却因为紧张而满脸通红。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一心在房间里不断来回走动,却仍旧无法平静下来,最后为了镇定骚动的心只好开始进行肌肉训练。 明明是以休息为目的的二十四小时,让心脏跳得这么快好吗?一心边自问自答,肌肉训练做得莫名起劲。 训练中,她的脑中闪过数次「果然还是拒绝比较……」的想法,但一想到塔奇安娜与托普如此关心自己,就无法拒绝。 接着借由淋浴洗掉训练所流的汗后,一心下定了决心。 至少在外出时自己不能让托普觉得没面子。 为此不能当场视情况决定去处,事先规划好行程相当重要。 于是一心全力运转在自己人生中未曾使用过的大脑部位,开始思考约会行程。 一心在组织(UNION)的喷射机起降地等待后,托普比约定时间提早五分钟到达。 「抱歉,一心。让你久等了。」 「不、不会!是、是我自己来得太早而已,没关系……!」 一心摇摇头,然后看着停在自己前方的托普,整个人僵住了一阵子。 「你怎么了,一心?」 被托普用疑惑的眼神盯着看,一心蓦地回神。 她因为看到托普,而再次感受到一起外出的幸福感,一时沉浸于其中,但实在太令人难为情了,所以是绝对不可告人的秘密。 「啊、呃,那个……谢、谢谢你,托普。竟然特地来陪我……!」 好不容易能够正常回应后,托普表示「不用在意」并咧嘴一笑。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外出吧。看到跟平常不一样的一心感觉很新鲜,还不错嘛。」 毫无虚假的坦率感想,让一心的心脏在一瞬间几乎停止。 「咳、咳、咳咳!!」 「一心!?你没事吧!?」 托普连忙轻抚因为心脏差点停止的冲击导致咳个不停的一心背部。心脏再次差点停止的一心用本身的体能使力确保呼吸道畅通,在继续咳的前一刻抑制了咳嗽冲动。这正是彻底锻炼身心的一心才能使用的技巧。 「我、我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要是又觉得难受的话要跟我说喔?」 看到托普担心的表情,一心已经不知道自己脸红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害羞了。 花了两个小时挑衣服(垂褶领棉质上衣与西装裤)也值得了。 「然后呢?我们要去哪里?」 「啊……呃,去罗马。」 「罗马!?」 托普惊讶地睁大眼睛,一心则是紧张地吞口水。 罗马是一心的约会行程中非去不可的地方。 因为也有在罗马才成立的约会。 跟托普见面之前的时间,一心费尽心思试图规划约会行程。但她的想像力有限,完全想不到什么好主意。此时,她突然想起某本教科书。 那就是不运【UNLUCK】的出云风子喜爱的《想传达给你》。 茱伊斯告诉她书中描述了过去与未来,所以她整个读过一遍时,注意力都放在大规模战斗情节,再重新读一次才发现内容其实相当深奥。 不愧是被誉为巨作的科幻长篇少女漫画,里面描绘了各式各样的约会。 其中难得有一段将现实场所作为约会地点的情节,而且该话内容原本就是参考某部知名爱情电影描绘而成。 身为巨作的作品都想模仿的约会,这已经无庸置疑。 一心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最佳参考范本。 在制造的领域中,最初也是从模仿开始。至今以工匠为业的一心,这次也决定遵循这个精神。 而用于该约会情节的现实场所,就是罗马。 使用组织(UNION)的喷射机,一瞬间便能到达义大利的罗马。 话虽如此,也不能让喷射机降落于目的地,所以两人在近郊下机后,徒步前往目的地。 「西班牙广场?你想去那里吗?」 向一心询问目的地的托普回问。 「嗯……我想在那里吃义式冰淇淋……托普,你不讨厌甜食,对吧?」 「嗯,甜的东西我什么都喜欢。」 「太好了……」 一心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在教科书的《传你》中,描绘了人物们坐在西班牙广场的阶梯上吃着义式冰淇淋的场景。两人用汤匙一口一口交换着吃,以跨页方式呈现酸酸甜甜的情境,让人印象十分深刻。 《传你》里也提到从阶梯看出去的景色很棒,所以托普应该也会喜欢吧。 交换吃义式冰淇淋实在太令人害羞而模仿不来,但至少希望可以坐在一起吃……一心心中抱着小小的期望而感到心跳加速,一到西班牙广场便开始寻找贩售义式冰淇淋的店家。 幸运的是,广场附近就有几家义式冰淇淋店。虽然已是黄昏时分,但每家店依旧有观光客正在排队。 大多数客人应该都是模仿那部知名爱情电影而前来购买义式冰淇淋,但不知道原出处之电影的一心再次佩服地觉得「《传你》的影响真是惊人呢」,而更加下定决心要吃到义式冰淇淋才行。 两人选了一家广场附近的店家,排入队伍中。 「…………」 「…………」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开始排队后就没了话题。 一心内心感到焦急。 虽然觉得必须说些什么,但自己能提供的话题就只有最近制作的东西,她不认为讲这些能让托普觉得有趣。 要是自己生活中除了工作外也能做些不同的事情就好了。所以尼柯才会说要转换心情吗?果然已婚者说的话就是不一样──一心在心里默默地表示敬意时,托普缓慢地开口。 「唉,一心想点什么口味?」 「咦?啊、呃……我还没想好,托普呢?」 「巧克力吧。因为刚刚买的人手上的冰淇淋看起来很好吃。」 瞄了一眼买好冰淇淋离开的人,托普露出坦率的笑容。那个笑容让一心焦急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巧克力,很好吃呢。买冰淇淋时我都会选红豆口味……」 「红豆?……啊啊,以前你给我的铜锣烧里的内馅吗?嗯?那是叫豆沙馅来着?」 「没、没错没错!豆沙馅就是用红豆做的。明明我只讲过一次,托普记得还真清楚呢。」 「是啊,因为一心写在纸上说明,所以更容易记得。」 「啊啊,原来是这样……」 一心脸上浮现害羞的笑容。 以前因为不好意思让托普看见自己的模样,所以她身上穿着铠甲。那时候都是写在纸上传达自己的意思。 「红豆是豆子对吧?那就可以选开心果口味啊?那也是豆子吧。」 「咦,是这样吗?不过这么说也是,不是豆类的话,不知道会被分类成什么呢……」 虽然她感到困惑,但心里渐渐温暖了起来。原本因为没有话题而感到沮丧,没想到光是义式冰淇淋就能延续话题。 这一切都是拜《传你》所赐。 巨作的称号不是骗人的……! 一心再次对教科书怀抱感谢之情,于心中双手合十。 购买义式冰淇淋的队伍不断前进,没过多久就轮到两人点餐。如之前讨论的结果,托普买巧克力口味,一心买开心果口味,接着两人迅速回到西班牙广场。 一心同时感到紧张与雀跃,连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她看向自己身旁,托普充满兴趣地抬头看着广场阶梯。 终于来到了重头戏。 一心的心脏不断加速跳动,但同时也感觉到一股异样感。西班牙广场的知名阶梯上莫名地安静。 明明有那么多人买义式冰淇淋,却没有任何人在阶梯上吃。大家不知为何像是包围着广场般,保持距离吃着冰淇淋,实在很奇怪。 正当她感到疑惑时,突然被人搭话。 惊讶地定睛一看后,发现站在眼前的是制服笔挺的警官。 「你们是观光客吗?西班牙广场禁止饮食喔。」 「咦咦!?」 仔细询问后,才知道西班牙广场为了维护景观,近年来不但禁止饮食,也禁止站着不动。 「怎、怎么这样……!!」 一心的计画在一瞬间崩塌。 托普关心地抬头看着垂头丧气的一心。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打起精神吧,一心。」 「嗯……但是难得请托普陪我来,这样就白跑一趟了……对不起。」 「为什么?我们不是买了义式冰淇淋吗?才不是白跑一趟。」 托普咧嘴一笑的笑容,让一心沮丧的心情再次平复。 「托普,谢谢你……」 「不用客气!比起那个,接下来呢?我们还有时间,去其他地方走走吧。」 「嗯……!接下来……我想去一个叫『真理之口』的地方……」 「真理之口的话在另一边喔。」 警官亲切地告诉他们前往方式。 当两人道谢并打算跨出步伐时,警官十分爽朗地说出给予一心一记重击的话。 「真是为妈妈着想呢,少年!祝你们旅途愉快!」 为了不让托普担心,拼命维持表面平静的一心,心中却有如走在寒冷暴风雪中,对人生感到疲惫的旅人般失落。 托普今年十五岁,一心则是二十三岁。两人相差八岁,而身高差则是……正当一心打算计算正确数字时,又马上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因为正确数字而受到打击。 她原本就有自觉两人间有着各种「差距」,但被他人指出「母亲与孩子」这般具体的形象,果然还是很受打击。 「一心,轮到我们啰?」 听到托普的声音一心才回过神。 继西班牙广场后,两人来到的是放置名为「真理之口」石雕的地方。 这块大石头上雕刻着人脸,嘴巴的部分开了一个洞。 根据传说,当骗子将手放入这个洞,就会连同手腕被整个咬断。《传你》便是利用这点,描绘了两人分别将手伸进「真理之口」以证明自己心情毫无虚假的情节。 虽然一心没有打算两人分别将手伸进洞里,但这里似乎是个知名观光地点,托普可能会觉得很有趣才这么选了。 因为是知名观光景点,这里也排着队伍,而现在才终于轮到排在队伍中的两人。 事先听一心说明「真理之口」相关传说的托普仔细地盯着洞口看。 「喔~义大利人的想法真是有趣。」 托普一脸兴奋地将手伸进真理之口。 「托普绝对没问题吧。」 一心不经意地这么说后,托普疑惑地转过头来。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她并不是真的相信传说,只是无法想像很为人着想的托普会说谎。一心露出微笑,托普脸上却浮现苦笑。 「我也是会说谎的喔?我的能力之所以会觉醒,就是因为说谎的关系。」 「!!」 一心受到彷佛被人用大铁锤敲头般的冲击。 她现在才想起托普能力觉醒的契机。托普基于温柔的个性而在赛跑中刻意放水,结果能力在最糟的时机觉醒,造成失去好友的悲剧…… 「对不起!」 「咦?」 一脸铁青的一心迅速将托普伸进真理之口的手抽出来。 对方的手当然完好如初。一心用自己的双手将那只手紧紧包住。 「对不起,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 看到一心跪下并将头贴在托普手上道歉,托普惊讶地睁大眼睛。 「啊,一、一心!你怎么了啊!?」 「我真的很迟钝……!!对不起……!!」 「咦咦!?不会啦,我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没什么……」 「但是……!」 一心维持低着头的状态责备自己。 难得想一起开开心心地出门,却选了会让托普想起痛苦过去的地方,糟透了。明明是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知道的事。 因为感到过意不去,一心不禁更用力地包住托普的手。 接着从头上传来难得有些焦虑的声音。 「啊~……呃,一心?那个,我真的不在意……所以把头抬起来吧?」 「?」 一心照对方说的话抬起头后,便看到托普尴尬地像在说着「看看周围」般视线不断游移。 一心率直地遵从,看向自己的周围。 眼前是好奇心旺盛的观光客们,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跟托普,彼此交头接耳猜测情形。 「该不会他们真的相信手会被咬断吧?」 「不不不,看看那个姿势。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发什么誓的感觉吧?」 「发什么誓?难道是求婚……!?」 「喂喂,不要在那边放闪啦!」 「再来再来!这里是热情国度义大利!那张嘴是用来倾诉爱意的!」 引起众人纷纷臆测的状况,让一心的脸红到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用理性压抑着要失去意识的本能,抓起托普的手如脱兔般落荒而逃。 总之想远离「真理之口」的一心拼命地奔跑,进入平价速食店坐下后,她再次深深地低下头。 「对不……」 「不要道歉。」 托普中断一心的话,语气强烈地说道。 听得身体一颤的一心维持着同样姿势,抬不起头来。 一动也不动的一心耳中,接着传来托普的叹气声,使她身体变得愈来愈僵硬。 「呐,一心……」 「是、是……」 「我……希望能跟一心变成好朋友。」 「咦……?」 意料之外的话让一心不禁抬起头来。 本来以为对方在生气,没想到托普像是闹别扭般嘟起了嘴巴。 不知对方为何会露出这种表情,一心虽然感到疑惑,但仍旧盯着至今没见过的托普表情看。 最后托普像是觉得难为情般搔了搔头,开口表示「所以说……」。 「一心不是脱掉了铠甲吗?那件事……让我有点高兴。」 「高兴……?」 「嗯。我想一心愿意展现原本的模样,应该就表示心中整顿了各种心情……感觉一心对我们敞开了心胸。」 「托普……」 「所以我才想,如果能更加瞭解一心,或许就能变成好朋友。我原本对一心想去什么地方很有兴趣,但是…………」 讲到这里停下的托普又嘟起了嘴巴。 「但是,怎么了……?」 不懂意思的一心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托普看了一眼一心,似乎感到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说道。 「总觉得……今天去的地方,真的是一心想去的地方吗?你是不是为了让我开心而以我为优先?」 「咦?」 「一心,你太顾虑我了!我能力觉醒的事也是,不用那么在意啦。虽然那的确是痛苦的回忆,但让伙伴那么顾虑……我反而会很难受!所以,之后再坦率一点吧?我们是伙伴吧?」 被托普责备般地说道,一心惊讶得哑口无言。 简单来说,托普是在闹别扭。因为一心过于小心翼翼地对待托普,所以让他觉得很有距离感。 「感觉把这种事讲出来很逊,但不讲的话还是无法传达我的想法…………那个,告诉我你真正想去的地方啦。」 虽然嘟着嘴巴,但还是向上看着自己询问的托普,让一心的心脏瞬间中箭。 没想到托普是这样的想法,一心感到全身慢慢充斥着喜悦,整个人几乎要昏倒,但还是以特有的肌力拼命撑着身体。 「塔奇安娜不是有说吗?其实你想去购物吧?」 「啊……那是………………」 填满一心的喜悦浪潮,像是退潮般逐渐消失。 她是真的希望能让托普喜欢这次的约会。 但是,自己内心某处想避开最初的目的购物也是事实。因为那会让她必须面对自己想逃避的事实。 一心吐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托普即便觉得很逊,还是告诉了她自己真正的心情。既然如此,自己也要好好回应对方才合乎情理。 「……我提不起勇气去购物。」 「为什么?买东西需要什么勇气吗?」 「…………明知道衣服不适合自己却还要踏入店内,是需要勇气的。」 一心缩起庞大的身子说道。 如果自己是像茱伊斯那般的纤细美人,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去购物吧。因为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很适合。 但是她自己──最清楚憧憬的衣服不适合自己。 毕竟是超过两公尺的高大体格,能穿的衣服尺寸极端地少。 一想到没有衣服适合自己穿的事实会被摆在眼前,她就提不起勇气。 「所以我一直以来都逃避着购物……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很没志气……」 一心为了掩饰自己的难堪,刻意抬头露出虚假的笑容。结果看到托普双手抱胸,像是苦恼般皱着眉头闭上双眼。 「托普?」 一心呼叫对方,但沉默仍旧持续了一阵子。最后似乎是终于找到答案,托普睁开双眼说道。 「…………那跟我一起去的话也提不起勇气吗?」 「咦?……咦咦!?」 对方说的意思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才到达一心的大脑,因为托普的提议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若问她跟托普一起的话有没有勇气进入店里,答案当然是「没有勇气」。不如说,正因为是托普,所以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穿不适合的衣服。 话虽如此,如果直接坦白这么说的话,感觉像是在践踏托普的好意而让人过意不去。 当一心慌张地不知该怎么回答时,托普开口说道。 「我觉得啊,我们不需要再否定其他东西了。」 托普用认真的表情看着一心。 「就算不适合,喜欢的话照穿就好了。穿想穿的衣服,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好好享受就行了。不要自己否定自己。要否定的话,光是能力就足够了吧?」 那双直率的眼神,正敲着一心的心扉。 一心的心跳大声地主张着自己的存在。那是她害怕受伤,已在多年前舍弃的「期待」重新萌芽的迹象。 「…………但是,一定不适合我。」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禁说出消极的回应。 不过托普马上反驳「那种事,没人知道吧」。 「穿穿看的话,说不定可以改变形象喔?」 看着咧嘴一笑的托普,一心也跟着露出微笑。 她想挑战看看。正如塔奇安娜说的,两个人的话或许就能挑战成功。 而且── 「……要是不适合的话,两个人一起笑就好了。」 只要当成笑话看,一定能克服这个困难。心里这么想的一心说道,但── 「我才不会笑你,绝对!」 托普一口否定道。 在那之后便是跟时间作战。 一心的休假只剩下七个小时多。两人搭上喷射机后直接前往日本。 移动用掉的时间虽然很可惜,但一心想穿的衣服是仅在日本贩售的牌子,所以别无他法。事到如今还对喜欢的东西妥协就没有意义了。 为了有效利用移动时间,一心联络了咪柯。 她解释事情原委后,请咪柯协助调查自己喜欢的牌子是否有自己的尺寸,以及能在哪里看到。 一开始一心不太愿意联络咪柯,因为要是因为自己的私事占据咪柯的时间感觉很不好意思。 但是托普表示「我觉得一心可以再多仰赖伙伴一点」,所以她才决定提起勇气。 讲自己的衣服尺寸虽然很难为情,但一心仍旧以颤抖的声音拜托咪柯帮助,没想到跟一心的预料相反,对方十分开心地回应。 「有条件调查起来也比较好玩~」 咪柯高兴地切断通讯后,不到一小时就用电子邮件送来调查结果。 根据邮件内容,很可惜的是,一心喜欢的牌子果然没有发售她能穿的尺寸,但最近成立的姊妹品牌开始销售大尺寸系列,应该能在那里试穿并购买。邮件里除了调查报告外,亦附上了服装商品图,最后则写着咪柯的私人讯息:「谢谢你找我帮忙~!刚好可以转换心情~」 没想到竟然有店家贩售自己尺寸的衣服,如果是以往总是直接放弃的自己想必找不到吧。一心十分感谢伙伴的协助,同时仔细盯着商品图看。 「怎么样?有看到喜欢的吗?」 听到托普询问,一心从资料抬起头微笑。 「嗯!像是这个……我觉得很好看。」 如此说完,她让托普看的是露肩设计的伞状连身洋装。 「哦~你喜欢这种衣服啊?」 「唔、嗯……」 一心紧张地点头,不安地想着跟自己形象是不是差太多了。 但她马上打消了念头。 如果是托普的话,应该不会在意那种事。 「如、如果适合我的话就好了……」 面对害羞地说着的一心,托普露出爽朗的笑容。 「那接下来就剩下是否能在时限内买到了。不过,真的不行时,只要我背着一心奔跑就绝对来得及就是了……」 「!?」 在那之后,到达日本前的移动时间,被一心用来郑重婉拒托普的提议,接着相信日本大众交通运输工具的运行准确度,彻底反覆模拟到目的地的转乘方式。 迎接一心与托普回到组织(UNION)的是塔奇安娜。 「欢迎回来!看来你们有好好转换心情呢!」 看到一心两手分别拿着三个提袋,塔奇安娜高兴地说着。 「嗯……!多亏有塔奇安娜,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这、这点小事没什么!我们、是伙伴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以往一直避开接触他人,至今仍旧不习惯被伙伴说「谢谢」的塔奇安娜为了遮羞而转动球体,此时托普刚好进入视野,她不禁发出「哎呀……」的声音。 「托普什么都没买吗?难得外出,可以一起买东西啊。」 「嗯~?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听到托普的回答,一心询问一直很在意的事。 「是这样吗?感觉你很喜欢刚刚试穿的慢跑鞋……?」 那是在一心结束购物行程,正要踏上归途时看到鞋店发生的事。 一心敏感地发现托普似乎很在意某双鞋,所以建议他试穿。 带有盛夏阳光般黄色线条的鞋子很适合托普,托普本人也表示「穿起来感觉很舒服」,似乎相当满足的样子。 「但是以我来说,只要跑一次就会弄坏鞋子,所以反而不会穿喜欢的鞋子。毕竟发生紧急状况时速度下降就麻烦了。」 「原来是这样……」 「普通的鞋子的确耐不住不停止【UNSTOPPABLE】的冲击呢。」 「事情就是这样~不过,多亏跟一心外出我也转换了心情,今天很开心喔,一心!」 「我、我才要说谢谢!今天真的……真的很开心……!」 那是一段道谢也无法完全表达感谢的快乐时光,光是回想就让人心跳加速。 如果能够更加表达出感谢之意就好了……当一心感到可惜地这么想时,突然想到了某个东西。 数天后,托普来到一心的工作场所。 他接到一心联络,希望他用任务的空档来找她。 一心很难得地让来访的托普看了自己正在进行的工作。 「这个是用来强化防火墙的。」 在工作台上,一心抚摸着极有存在感的大片防火墙。 「哦,就是这个啊。我记得你说前阵子出门购物之前也是在忙这个?」 「嗯。但是我这次改变了做法。」 一心至今为了将防火墙打造成「不坏」而全数重新制作。 他们的确需要更强的防火墙,但制作上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于是一心改变思考方式,想出了将现有的防火墙涂上「不坏」涂层剂的方法。虽然相较于完美的防火墙可能稍嫌脆弱一些,但仍旧比原有的防火墙更加强大。 即使下次不灭【UNRUIN】的路恩等人再次入侵,应该也能争取一些时间。 毕竟不知道何时会遭到袭击,所以她判断尽早做好准备更为重要。 「哦~竟然能想到加上『不坏』涂层的方法啊。」 「嗯。其实我是在思考托普的事时想到这个方法的。」 「咦?我?」 托普惊讶地眨了眨眼。 一心轻轻一笑,并伸手拿取放在架子上的箱子。 那是个比一心的手稍大一些的长方形纸箱。接着一心打开盖子。 「咦,这不是……」 托普睁大了双眼。 在纸箱里的是之前托普在意的慢跑鞋。 「那一天托普不是有对我说吗?『不要自己否定自己』。所以我也希望托普不要否定自己的喜欢。」 「啊──……但是,我马上就会弄坏鞋子……」 「嗯,我知道。所以我在思考自己能不能做什么事后,便试着在鞋底涂上了『不坏』涂层。」 「咦,在这双鞋吗!?」 「嗯。为了避免因为涂层剂打滑,只是薄薄地喷上一层,所以应该不会影响跑起来的感觉喔。我也有请尼柯先生帮忙测试耐久性,所以应该能够承受托普的奔跑……你穿看看。」 托普收下鞋子后马上穿上。 由于是订购了跟那天托普试穿时相同的尺寸,鞋子十分合脚。 托普直接穿着鞋子在原地跳了跳,似乎是在确认穿起来的感觉。 接着他转向一心,打从心底涌上的喜悦满满地写在脸上。 「谢谢你,一心!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无法再穿着喜欢的鞋子奔跑了,所以真的很高兴!」 「……能让托普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 彷佛感到十分耀眼般,一心看着托普开心的笑容。 「那下次我就穿着这双鞋跟一心一起出去玩吧!一心也会穿之前买的衣服吧!?」 受到笑容过度耀眼的托普提出约会的邀请,一心将那个笑容刻划在心中──这次是真的昏倒了。 ──────────────────────── Ep.004 一起去约会吧! 完成默示录(APOCALYPSE)课题所得到的报酬为「不治的所在位置」。他的位置是在巴西。 为了填补新增的圆桌第十一个席位,需要拉拢不治【UNREPAIR】成为伙伴的不死【UNDEAD】能力者·安迪与不运【UNLUCK】能力者·出云风子前往该地。 两人要接触不治就必须潜入黑市竞标(BLACK AUCTION),风子在「安迪的品味」与「个人羞耻心」的夹攻所展开的激斗下,成功选出要穿的洋装。之后两人与不可触【UNTOUCHABLE】能力者·塔奇安娜会合,直到进行竞标的客船出航时刻前,先在组织(UNION)准备的饭店度过──照理说是这样的预定。 再次确认预定的风子现在很困扰。 要在饭店度过是没什么问题,但要怎么将被黑色铁球「球体(SPHERE)」包覆的少女·塔奇安娜带进饭店房间,实在是很令人烦恼。 一颗铁球再怎么说都无法光明正大地通过大厅,但若要假装是自己携带的行李,铁球又显得过大。 话虽如此,如果为了避免被发现而分开行动的话,感觉又像是在排挤朋友而让人过意不去。 组织(UNION)究竟是基于什么理由而决定让他们在饭店待机的呢。正当风子抱头苦恼时,站在旁边的安迪开口。 「好,去约会吧。」 「咦?」 对方突然的发言让风子一时无法理解,只能茫然地抬头看向安迪。 刚刚才被会合的塔奇安娜压扁的身体已恢复原状,安迪一脸没事地扬起嘴角一笑。 接着回问「你没听到吗?」后,弯腰探头看向风子继续说道。 「有时间的话,不如就去约会吧,风子。」 「约会!?我跟安迪吗!?」 好不容易才理解意思的风子脸红了起来。 对长期窝在家里生活的风子而言,约会是十分憧憬的情境之一。 光是听到这个词,她在喜爱的漫画《想传达给你》中读到的约会情节便陆续浮现于脑中。 即便如此── 「……之后还有黑市竞标(BLACK AUCTION)的事,先养精蓄锐比较好吧?」 风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后退一步拉开与安迪的距离。 她对约会的确有所憧憬。甚至憧憬到刚刚一瞬间浮现于脑中、《想传达给你》约会情节里的所有台词都能一字一句正确地说出来。 然而,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又望之却步。 这样的我实在太厚脸皮了……! ──心里莫名产生这般羞耻感。 「我们先回到饭店吧。呃……是在哪里来着?」 即便提不太起劲却仍朝着饭店跨出步伐的风子,手臂突然被抓住而差点摔倒。 抓住风子手臂的当然是安迪。 「不行。」 「咦?」 「我们去约会。」 「咦咦?但是……」 「反正你一定又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而退缩吧?」 「…………」 或许判断沉默就是表示肯定,安迪轻轻叹气般吐了一口气后说道。 「不然我也是可以给你能够接受的理由。」 「能够接受的理由?」 安迪将脸靠近一脸茫然的风子耳边。 「我会用约会让你更喜欢我。」 「呀啊!?」 像是刻意说给她听般的呢喃让风子几乎要跳起来,但是她的一只手被安迪抓住而动弹不得。 安迪满足地看着满脸通红的风子。 「只要提升好感度,就有可能会产生更强大的不幸吧!只要这样我们就是无敌的,最适合用来为竞标做准备吧?怎么样,可以接受了吗!?」 「唔!虽然是正当理由,但总觉得很难接受……!」 「为什么?回想一下,你刚刚不是也对我说了吗?要是我又发生了什么事,不管几次你都会来救我。为此需要的是什么?」 风子用没被抓住的手遮住自己的脸,她的心里涌上一股羞耻感让脸红到几乎要喷出火。 她当然记得自己对安迪说过的话,但被对方重新复诵一次的冲击力有点大。 这时她突然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可以麻烦你变得更加喜欢他吗?』 那是在加入这个作战前,组织(UNION)首领的茱伊斯对她说的话。 也是在挑选为了潜入黑市竞标(BLACK AUCTION)的洋装时,结束她心中挣扎的一句话。 她已经决定要相信那句话,那在这个时候犹豫就没有意义。 风子再次做好了觉悟。 于心中复诵十次「被追求也是工作之一」后,她露出认真的表情。 「我知道了,一起去约会吧!」 「就是要这样才行。」 安迪贼贼地笑了笑后松开抓住风子的手。 「给我等一下。」 此时阻止两人的,是一直静观其变的塔奇安娜。 「干嘛,塔奇安娜。」 「还说什么『干嘛』,我也想跟风子约会!」 塔奇安娜像是挺起胸膛般让球体(SPHERE)转动。 「当然,三人一起去约会。」 看到安迪毫不犹豫地回答,风子才觉得似乎窥见了他的真意。 会不会是因为他发现风子正在烦恼该怎么把塔奇安娜带进饭店,所以为了解决问题而提议去约会呢? 去约会的话就不用回到饭店。只要选择不需在乎他人眼光的地方,也能让塔奇安娜自由自在地度过。 风子感觉到心底深处变得暖呼呼。 「是啊,三个人约会好像也很开心。」 风子赞同安迪的意见。 不过,塔奇安娜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她笔直地伸出机器手臂,用带有绝对不会退让之意志的声音说道。 「不要搞错前提!是我跟风子去约会,僵尸只是多余的!」 被对方这么说的安迪虽然个性强硬,但也不排斥退让。 于是由安迪陪同塔奇安娜与风子进行约会的形式就此诞生。 风子与塔奇安娜的初次约会(附带电灯泡)决定挑战夜间潜水。 「难得来到海滩,就买一件泳装玩乐吧!」 是因为安迪这么说后,风子选了裸露程度较低的潜水服作为泳衣才会这么决定。 即便是塔奇安娜本来也想插嘴表示「那应该不算泳装吧……」,却因为安迪的一句话而成定局。 「不错嘛!!太棒了!」 塔奇安娜联络组织(UNION)后马上得到了许可,甚至提供船只让他们前往近海区。 不仅如此,实验室成员甚至为了第一次潜水的风子送上附带特制气瓶的面镜,似乎是能让初学者轻松潜水的器材。 「准备这么齐全……感觉真是不好意思。」 风子站在彷佛于海上滑行般前往近海区的船只甲板上如此嘀咕后,塔奇安娜呵呵地轻笑。 「不用在意没关系,那一定是咪柯制作的试作样品。不如尽量使用后告诉她使用感想,她会很高兴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尽情使用再跟她说很多感想吧。而且我还想好好向她道谢这么紧急送过来。」 就在两人如此聊着天时,船只的引擎默默地停了下来。 「我们到潜水地点了喔。」 安迪从船舱走了出来。顺带一提,在船只移动时不知是否是顾及塔奇安娜的心情,安迪一直待在船舱内。 「哇……真的什么都看不见耶。」 风子从船上窥看海中。 只有船只照明照到的部分能看见海面,其他范围则是一片漆黑。 「在海中没有灯光时,会暗到连上下的感官都消失。如果会怕的话就浮上来。你刚刚也有听到,咪柯的附带气瓶面镜有紧急上浮系统吧?」 听到安迪这么说的风子不断点头。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好,很棒的回答。」 安迪咧嘴一笑。身上的服装在风子眼前飞散,一瞬间变成了泳衣的装扮。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看到安迪裸体的风子小声地发出「呀啊!」的尖叫声。 听到叫声的安迪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呀啊是什么啊,呀啊。」 「因为!我没想到你会在我眼前换衣服啊!」 「既然要进入海中,换衣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就在船舱里先换好啦──!」 随着正当意见给予安迪一记拳头的是塔奇安娜的机器手臂。 「真是的,神经实在有够大条。风子,我们一起进入海里吧!」 「唔、嗯……」 在塔奇安娜安静地进入海里后,风子也从船上的梯子往下走,跟着进入海里。 水的触感直接透过没有被潜水服包覆的手脚传来。 只有头部露出海面、全身能感受到海水与身体轻轻漂浮感的风子不禁笑了出来。 「好舒服……」 「这可不是在泡澡喔。」 「我、我知道啦!」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风子转头回应。不知何时也从梯子下海,眼前的安迪同样只有脸露出海面。顺带一提,多亏有船只照明,可以看见他的脖子下方为裸露的肌肤。 安迪不同于风子,只有下半身穿着潜水服。 「穿那样不会冷吗?」 听到风子询问,安迪摇摇头。 「这个水温不至于会觉得冷。如果是这个程度的水温,穿这样比较舒服,也比较方便活动。」 「你很常游泳吗?」 「自从知道我无法溺死后,我就反过来彻底研究游泳方式。毕竟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时间最多。」 「安迪真的什么事都会呢……」 「你可以那样说吗?」 「咦?」 「我还没有成功让你喜欢上我吧?」 「!?」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风子顿时僵住。 她感觉到自己体温急遽上升,不禁开始担心会不会只有自己周围的水温以异常速度上升──风子慌张到在脑袋的某处知道那是自己逃避现实的借口之一。 「啊、啊、呃……」 安迪愉快地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发出意义不明声音的风子,又在风子眨眼的瞬间消失于海中。 「安迪!?」 沉入海里的安迪,于再次浮出海面时难得地发出了怒吼。 「塔奇安娜!不要突然拉我的脚!很危险耶!」 「你就好好当个多余的人安静一点啦。」 为了保护风子而介入安迪与风子间的塔奇安娜冷淡地说道。看来是她伸出机器手臂抓住安迪的脚,并将他拖入海中的。 「今天是我跟风子的约会!因为我已经接受约会行程了,其他部分可不会退让。」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今天我就彻底当个监护人……不,是多余的人吧。」 看到塔奇安娜多只机器手臂一起伸向自己,安迪改口说道。 「来,我们走吧,风子!我让你看看我的新功能!」 塔奇安娜十分自豪地说完,机械声响起。 下个瞬间,从塔奇安娜的玻璃窗发出了能够照亮周围的灯光。 「这是搜索灯光模式!这样就算是夜晚的海洋也能看清楚了。」 「好厉害呢,塔奇安娜!」 「海里也有夜晚比较活跃的鱼,我们到处看看吧。」 「所以就说你是多余的!」 这次发出了较大的声响,安迪再次沉入了海里。 在塔奇安娜的搜索灯光照耀下的海中,看起来有如不同的世界。 无数的鱼儿优雅地、时而成群地悠游着。 有别于陆地上的世界让人看得目眩神迷,再怎么看都不会腻。 最重要的是,有能够一起分享感动的朋友在身旁,令人非常高兴。 「风子,你有看到吗!?刚刚的鱼身上的颜色好漂亮!」 「嗯!像是宝石般的色彩呢!啊、那个鱼,身体好长!好惊人!」 「真的很~长呢!」 风子与塔奇安娜为了分享所有眼前世界的美景与乐趣而开心地交谈着。 多亏有咪柯的特制面镜发挥特殊功能,让她能够在水中对话,甚至能够潜入更深的地方。 稍微潜入深处后,整个景象一变,能看见岩石上栖息着许多摇曳的海藻与海葵。 安迪在稍远处看守着塔奇安娜与风子,但当章鱼贴在塔奇安娜的铁球上时,他随便地安慰慌张的塔奇安娜并赶走章鱼后,被允许跟她们一起行动。 接着从三人开始下潜经过约一个小时的时候── 「差不多该回去了。」 安迪如此提议。 「咦──!……但也没办法,之后还有任务要进行。」 塔奇安娜不情愿地接受提议。 「风子也没问题吗?」 「嗯,我玩得很开心!」 风子坦白说出感想后,安迪也一脸满足地点头。 三人心里带着些微的遗憾浮出水面。 停在稍远处的组织(UNION)船只发出灯光照明迎接三人。风子等人周围的海面反射光线,波光粼粼。 风子从海面盯着水中看,想留下最后的回忆。 光线随着深度增加而消失,让海洋呈现出渐层色泽。 她不禁发出叹息。 「好美……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今天的事。」 「我也是。」 风子只是自言自语,但似乎被塔奇安娜听见,收到了意料外回应的风子与塔奇安娜相视而笑。 就在此时── 「奇怪,那个影子是……」 安迪以疑惑的声音说道。 风子毫无戒心地看向安迪注视的方向。 从无光无影的黑暗海洋中只能听见波浪声。 然而,那股波浪声却与至今的声响有些差异。 「难不成……!」 安迪紧张出声的下个瞬间── 激烈的急流卷入并吞噬了三人。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是被卷入了涡流。 但撞击身体的触感不像是海水。 由于流动过于猛烈,风子甚至无法将手伸向安迪。 她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咬紧特制面镜,确保自己的呼吸。 随后不知道被急流冲了多久。 感觉到水流变得平缓时,风子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被冲着走的途中,风子发现了急流的真面目。 那是成群的海豚。 被卷入夜间活动频繁的海豚群游,风子与安迪等人分散开来。 她张望四周。 却是徒劳无功。 明明张着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风子现在被一片黑暗包围着。 只有搞不清楚上下方向的漂浮感让她知道自己在海中。 风子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多亏有特制面镜让她可以正常呼吸,但被海豚群释放的地点似乎距离组织(UNION)的船只相当远。 风子不禁紧闭双眼。想要求救的心情脱口而出。 「安迪……!」 她下意识喊出的名字连自己都很惊讶,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周围仍旧是一片黑暗。但多亏自己呼叫了安迪的名字,让她想起安迪说过的话。 『如果会怕的话就浮上来。』 风子按下装设于特制面镜侧面的按钮。接着便发出小小的电子音,某个小型物体被射出。 那看起来像是浮标,一边发着光往风子的脚尖前进。看来那边才是海面。 靠着连接着浮标的细绳,风子改变身体方向开始游动。 稍微游了一阵子后,头上开始可以看见亮光。 说不定那是组织(UNION)的船。 风子一边抱着期待,双脚更加使力往上游。 但随着慢慢接近海面,她发现有股异样感。那跟自己与塔奇安娜等人游玩时,从海中往上看见的船只照明有着明显差异。 尽管觉得可疑,她还是先专注于上浮,最后终于到达海面。 「呼啊……啊。」 好不容易吸到外头空气的风子,对于眼前的景色感到相当讶异。 她原本以为是黑夜,天空中却有月亮跟星星正在闪耀着。 沉静的月光照耀着大海,虽然不及船只的照明,仍化解了影响视觉的暗夜。 「原来月光这么亮啊……」 风子手脚放松,以仰躺的姿势看着夜空。 对于以往总是窝在家里的风子而言,这是她第一次仅靠月光眺望世界。 银色光芒照耀着大海的景象十分美丽。 以前她抬头看着月亮时,总觉得独自在空中的月亮看起来很寂寞。 但现在的月亮周围有星星闪烁着,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是因为被追加的惩罚──UMA·银河(GALAXY)。 不过── 「惩罚,说不定也没那么糟糕……」 风子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喃喃说道。 或许那正是茱伊斯所说的「导致人类灭亡的真理(规则)」之一,但多亏有她击溃侵略者,目前已经没有威胁。 只要真理(规则)没有遭到不当使用,说不定就能与惩罚和平共处。 这么想的风子不禁笑了出来。 直到前阵子还窝在家里,一心只想去死的自己,现在竟然在思考世界的真理(规则)。 遇见他之后,一切都改变了。不只是周遭环境,连自己都改变了。 但她不觉得害怕或是厌恶,反倒觉得…… 「……安迪?」 风子突然察觉了些什么,从仰躺转为踩水姿势。 她环视周围,但在月光可见范围内当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好像有听到他的声音……」 风子为了以防万一,这次仔细侧耳倾听。 只有波浪声与风声传入她的耳中。 「风子──!」 风子的耳朵捕捉到了细微的呼叫声。 反射性地看向声音来源后,她看见了亮光。接着传来船只乘风破浪前进的声音,并且变得愈来愈大声。 「风子~~~~!太好了,我好担心你!」 大声哭喊的塔奇安娜紧握着上船的风子双手。 「抱歉,让你担心了。谢谢你们找到了我。」 「要道谢的话就对咪柯说吧。还好你有按下上浮的开关,所以系统才能自动发出SOS讯号。」 安迪指着放在风子身旁的特制面镜说道。 「原来如此……我应该是被冲到很远的地方,但竟然能马上找到我,不愧是UNION特制的面镜呢。」 风子感到佩服地再次看着面镜。 「啊,这部分与其说是面镜,不如说是僵尸的功劳。」 「咦?」 不明白意思的风子看向塔奇安娜。 「僵尸啊,从舵手那边抢走船舵,直接操纵船只前进。因为速度太快,所有的人都紧抓着船体呢。」 「咦?安迪?抢走船舵?」 风子睁大眼睛看着安迪。 本人则是疑惑地歪着头。 「有需要那么惊讶吗?既然捕捉到唯一的联络手段SOS讯号,赶紧前往是理所当然的吧?」 「唔、嗯……谢谢你,安迪。」 风子心里被温暖的感觉填满的同时,也被至今未曾有过的心情占据内心而显得有些躁动。 「经过今天的事可以确定一件事。风子,就算换穿别的衣服你也绝对要带着组织(UNION)的证明(徽章)。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啊、嗯。说的也是呢,之后我会注意的。」 她差点忘记,今天接下来还要潜入黑市竞标(BLACK AUCTION)。 「今天的黑市竞标(BLACK AUCTION)…………我想我们已经做好最后的准备了。」 风子害羞地说完,安迪一瞬间愣了一下,但马上扬起嘴角一笑。 「太棒了。」 看着总是能消除自己不安的那个笑容,风子心里想着。 ──安迪一定没有做不到的事。 ──────────────────────── 插图 ──────────────────────── 第三卷 否定者们的青春高中生活 ──────────────────────── Ep.001 不能在教师办公室里使用暴力吧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天使动漫录入组 我开始以教育实习生的身分往返数年前毕业的高中,已经过了一周。 对于过去上课的校舍没有任何感伤,我想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度过能留下特别印象的高中生活。 我确认手表,目前时刻距离开始上课时间还早得多。走上没有人的楼梯前往教师办公室时,从楼梯平台的窗户能看见五月的晴空。 那是没有任何稀奇的普通天空。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似乎不是如此。 即便有所自觉,我还是将视线从看起来一如往常的天空转回来,默默地向前走,打开教师办公室的门扉。 在校时不愿进入的场所,现在则是属于自己的实习地点。将包包放在期间限定被分配到的座位后,我吐出一口气。正如进入校舍后到这里都没有遇见任何人,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在。 「早安,你今天也很早到呢。」 不。果然还是这个人最早。 我边拼命地将不满的表情压到面无表情底下,转向声音的主人。 我之所以特地这么早来,就是为了避免进入有其他教师在的办公室时,必须边走边向四面八方打招呼,甚至要顺便稍微闲聊的状况,但我不曾比这位声音主人更早来到学校。 让人不禁要怀疑他是否住在这个学校里。明明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也太早到校了吧。 「早安,山冈校长。」 面对我的招呼,那个人──山冈一心校长──的眼睛温和地眯了起来。 在我记忆中的校长似乎已于今年春天卸下职位,由这个人担任新的校长。他从外表看起来为初老年纪,却拥有一身只能让人推测个人喜好是格斗技之类的壮硕肌肉。若是那只肌肉发达的手臂,应该可以单手捏碎苹果吧。 在那健壮的手臂中环抱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也就是山冈校长的孙子·春歌。 「嗯。」 「小春~~~~!能够好好打招呼,真是了不起!!」 将小春歌发出的微弱声音解释为『打招呼』的山冈校长,露出溺爱的表情,用自己脸颊摩擦她的脸颊。 「呣~」 嘴巴含着奶嘴的小春歌发出闷哼声。她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山冈校长的胡子一定很扎人。 不过,山冈校长丝毫没有发觉这件事,仍旧不断摩擦着脸颊。 山冈校长溺爱孙子的样子在学校里无人不知,至于时常与校长一起来学校的小春歌,似乎也被称为校园偶像或吉祥物。 但是,把孙子带来学校这点又是如何呢? 或许因为是私立学校所以规定比较宽松,但以一般常识来说应该是不行吧。 当然,只要查询校规等马上就会知道结果,但我既没有力气也没有动机做到那种程度。 「喔,差不多该去打扫了。那就先失陪了。」 「是。」 我简单点头示意,用最快的方式结束对话。 在我不经意地目送校长离去时,从宽阔的肩膀露出脸的小春歌跟我一瞬间眼神交会。 「不如多增进一点沟通能力吧?」 感觉她的表情像是在这么说。 真是抱歉啊,我就是这么冷淡。 我在心中反驳,但马上吐槽自己「被害妄想也太严重了」。 虽然对小春歌而言可能还太早,但我希望能让她知道。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亲切的人存在。 而且,还有为了履行社群参与义务而保持的沉默。 icon 在我对到校的职员们回以含糊的招呼,默默地备课时,便迎来了第一节课的时间。 我的专业是世界史。我拿起作为参考资料用的大型地图,前往负责的教室。 我目前已累积了几次教学经验,感觉学生们的反应还不差。 看来试着多使用视觉传达用的地图与年表是不错的选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有特别注意板书的细节,每一班的学生都很认真地听课。 由曾经就读过的我来说有点怪,但基本上这所学校以认真的学生居多。其中也有所谓的「不良学生」,但他们不会来上课,所以不会有人打扰我的课堂。 结束上午的课程回到教师办公室后,一股疲惫感涌上。喉咙也很干哑,毕竟讲课时的说话频率比日常生活还要多上许多。 ……果然像我这种人不适合教师这个职业吧,嗯。 「你在发什么呆啊?再不吃午餐的话休息时间要结束啰。」 对于将东西放在自己桌上便陷入沉思的我,同样是教育实习生的其中一人向我搭话。 「……啊,嗯。说的也是呢。」 如此回答后,我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从包包拿出午餐。因为这所学校没有餐厅,所以教师与学生们都是自己带便当。话虽如此,我也没有自己做便当的能力,所以今天的午餐是来学校途中在便利商店买的饭团。 当我安静地吃着饭团时,周围的教育实习生们边吃着午餐边开始闲聊。 「唉,三年三班不是有一个很像留学生的孩子吗?」 「三年三班……?啊,你是说那个蓝色头发的学生?」 「三年一班感觉很有活力耶。」 「之前好像不是这样喔。听说是因为转学生来了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话题转来转去,所有人都有轮到回话的机会。 不愧是选择教职的人们,从对话中可以感觉到避免遗漏掉任何一人的顾虑。 虽然一般而言是值得赞赏的事,但我来说则有些坐立不安。 「今天天气真好,这种日子就会想坐在外面吃呢。」 「你又在说了~昨天也说了一样的话吧?」 「因为再过一阵子就会因为太热而不想出去,所以才想趁现在天气爽朗的时期享受外头的空气与日光浴啊,对吧?」 话题突然抛到自己身上,让我小小地抽了一口气。 我真的很不擅长这种闲聊。 会这么说,是因为我似乎比一般人还要欠缺所谓的情绪。 讲好听一点是淡然,难听一点则是难相处。 比方说,不论看到什么样的天空,我都没有任何感想。 心里只会觉得「抬头看到仅是覆盖着头顶的蓝色空间到底能够有什么感想」。 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很清楚此时对方并不是在征求我真实的感想。 所以,这里我该回答的是── 「是啊。」 隐藏自己的真心话,赞同对方的意见并露出不会让人反感的微笑才是正确答案。 这是我为了不扰乱社群和谐,同时履行参与义务的个人处世之道。 听到我的回应后,对方表示「果然~」并满足地笑了。 当我因为顺利回应而松了一口气,拿起第二个饭团时,坐在隔壁的教育实习生看到我手上的东西后,感到傻眼地说道。 「你今天又吃泡菜美乃滋跟火腿美乃滋口味喔。都不会偶尔想吃其他东西吗?只吃美乃滋会营养不均衡喔。啊!难道你是想以美乃滋男的路线吸引JK们注意吗?」 「以受欢迎为最优先事项的你才是思想偏颇吧。」 我把差点说到嘴边的话硬是吞回去。 好险好险。要是真的说出口,不知道气氛会变多糟。 我连忙露出敷衍的笑容含糊回应,接着很幸运地,坐在对面的教育实习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喂喂,竟然还说『JK』,身为教育实习生这样行吗?」 对方主动加入话题,于是主要对话转移至两人身上。 我对于自己能巧妙地离开话题而感到安心,急忙将饭团吞下肚。 我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脱离对话,为了回顾上午的课程而重新再看一次笔记时,有人来向我搭话。 「请问可以问问题吗?」 一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露出温和笑容的女学生。她将长发在头顶两侧绑成包头,没能绑起的部分则直接放下,是个头发很长的学生。我对她特别的发型有印象,应该是上午听课的三年三班学生。名字……好像是穆同学。她的发型与认真的上课态度让人印象深刻。 「有上课时不懂的地方吗?」 听到我询问,穆同学(暂称)轻轻摇头。 「不是的,老师的课非常好懂。板书也很好读,只要将世界史抄写在笔记本上,果然就很好记呢。」 听到她说的话,让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被人称赞当然很高兴,但那也证明了结果我还是无法追上原本负责历史课的老师。 之所以会这样讲,是因为原本负责世界史的比利·阿尔弗烈德老师眼睛看不见。 所以上课仅仰赖口头说明,但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 一般来说学生很容易没有注意听,但阿尔弗烈德老师不一样。 他会用带有轻重缓急的说话方式确实吸引住同学们的注意力,并将历史要素一一生动地交错讲解,所以非常好理解。有时还会穿插冷知识刺激学生们好奇心,也是他的巧妙之处。而他会持续这样讲解一节课,也就是四十五分钟,可说让人相当惊艳。 「所谓的历史就是人们的事。只要追溯人心的变化,就能理解发生的现象,所以很好记。」 这是阿尔弗烈德老师的理论。 在教职课程中,我似乎也有听过这样的说法。虽然好像有听过,但他能够仅以口头体现出来,实在是现代教育追也追不上的高等技巧。对于每天听着这般课程内容的高中生们而言,我极度平凡的教学风格反而有股新鲜感吧。 不,因为他们在其他科目上也会抄写板书,所以他们或许能够理解只有世界史的课是特别的吧。 「所以,你是想问什么问题呢?」 先将复杂的想法藏在心底,我向穆同学(暂称)询问。 她脸上浮现开心的表情,「关于这里……」以雀跃的模样翻开教科书。 听完说明后,她似乎是想用教科书复习今天上课讲解的内容,但难以理解书上的记载而感到混乱的样子。这是常有的事,但比起那个,她认真学习的态度更让人感到佩服。 我以她的疑问为重点,将教科书的文章拆解开来说明后,穆同学(暂称)便十分高兴地阖起双手。 「我懂了!谢谢老师。」 「不会……」 我仅以最低限度的话语回应。面对会向教育实习生问问题的认真学生,我自己也觉得应该要更加亲切地回应,但担心说了多余的话会使气氛尴尬的想法更为强烈。 「老师,您怎么了吗?」 或许是对陷入沉默的我感到疑惑,穆同学(暂称)十分困惑地看着我。 「啊、呃,没事……那个……你想问的问题就这些吗?」 我在心里期望一定要是如此,一边问道,穆同学(暂称)便「呃……」地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 就在这个时候── 「你们在讲什么啊~?」 「唔!?」 突然间响起的声音,让我惊讶地抽了一口气。 一名男学生突然出现,隔着穆同学(暂称)的肩膀看着她的手边。 一般而言应该会有人接近的气息,但这名学生却无声无息。可以说是一声不响地出现。 他是忍者吗?还是存在感太低……仔细一看,那是张我有印象的脸孔。他是跟穆同学(暂称)同班的沈子安。原本好像就因为端正的长相而在校内十分引人瞩目,结果在两周前的运动会上,似乎又在非本意的情况下变得更加突出,听说现在在学校里已经是无人不晓的知名人士。 「沈大人!您已经吃完午餐了吗?」 穆同学(暂称)十分自然地与突然冒出的沈同学对话,并没有因为对方突然出现而感到惊讶。对她而言可能是很常见的事吧。 是说,她刚刚是不是说了『沈大人』? 为什么要称呼『大人』呢? 「因为你说要去教师办公室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我来看看情况。小穆,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吗?」 沈同学越过肩膀探头看向穆同学(看来我印象中的名字是正确的)……视线却没有真的注视着穆同学。 为什么……? ……难道他是不好意思看着她吗? 「是的!老师很仔细地为我说明了!」 「哦~真是太好了呢。」 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着的沈同学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神意外地冷漠到让我不禁想要抱头。 看来这位沈同学,似乎是对于交往中的女友跟年轻男教师(也就是我)单独谈话感到嫉妒的样子。 饶了我吧。我完全不想介入高中生间的恋爱。 「老师,我还想问这个地方。」 然后穆同学,你是意外地很迟钝吗? 在翻开教科书的穆同学背后,沈同学虽然露出爽朗的笑容,眼神却变得更加冷酷,全身明显散发出不悦的氛围。 让人感到相当坐立难安。 「……占有欲太强的男友会被讨厌。」 当不禁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传进耳朵的瞬间,我连忙遮住自己的嘴巴。 糟糕,不小心说了多余的话……! 「抱歉!刚刚的话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咦?」 我慌张地想辩解而看向沈同学,却发现他满脸通红,嘴巴像鲤鱼一样开开合合,视线也不断游移不定,整个人身体甚至轻微地颤抖。 「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呀!?什什什、什么占有欲!我、我……我根本也不是她的男男男、男友!」 最后还说出像是小学生会说的借口。 就算没有在交往,露出这种反应几乎就等同于是告白了吧。 我看向穆同学,想知道她实际上对这样的同班同学是怎么想的,结果她似乎也有些害羞,一副忸忸怩怩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 不,我想事实已经明显到不需要怀疑。 ──原来如此。这两人是两情相悦啊。 我不禁将手置于嘴边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人生不曾遭遇过的清纯、纯真事态,我甚至有股遇见灭绝物种般的惊讶与感动。 但我的举动似乎更加刺激了沈同学的羞耻心。 「所所所所、所以!我就说不是了!你是不是误会了!?」 沈同学更加拼命地反驳,这个反应则让我更加感慨。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青春的少年啊。 不过双方情意明显成这样,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在交往了吧。 话又说回来,这种酸酸甜甜的高中生生活真希望他们在教室里上演就好。 总之先赶快回答穆同学的疑问,让两人回教室去吧。 就在我将身子倾向穆同学翻开的教科书时── 「等、等等等等!距离太──」 「吵死人了。」 我才听见一股极有压迫感的声音对乱了阵脚的沈同学说话,那瞬间穆同学便突然压住了我的肩膀。 在我失去平衡而低下头的同时,头上响起激烈的撞击声。 等我抬起头时,眼前是难以置信的光景。 沈同学抬起一只手臂,稍微往后退。那只手臂挡下了明显以他的脸为目标往上踢出的第三人的脚。 「……不能在教师办公室里使用暴力吧?」 「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是暴力。」 沈同学笑着对使出踢击的对手说道。我看向那人后,不禁哑口无言。 对方竟然是指导体育的方克隆老师。 克隆老师收回脚后,接着迅速地打出手掌底部。 「啊……!」 我忍不住叫出声,但沈同学早已预料到似地化解掌击,再理所当然地回以拳击。接着换克隆老师格开拳击,再次转守为攻。两人持续着不间断的攻防战时,也继续对话着。 「真要说起来,是在教师办公室丢脸吵闹的你的错。」 「我没有吵闹!我是在等小穆问完问题!」 「要等的话去走廊上等。」 「根本没关系吧!我只是来接她而已!」 「那就赶快给我出去。」 「所以说!小穆还没问完问题啦!」 几乎要被两人猛烈来往的气势压倒的我,马上注意到重要的事。 再这样下去,这里迟早都会变成周围人们注目的标的。不,感觉已经是了,甚至连周围的教育实习生们都已经纷纷开始避难。 就算自己不是被瞩目的中心,我还是不太喜欢引人注目。 要想办法解决危机才行。 「那、那个……!」 我从位子站起,为了制止两人无止尽的攻防战而将手伸向两人的肩膀。 「老师,不可以!很危险的!」 就在穆同学慌张地说完后,我的腹部与脸颊受到冲击……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icon 等我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我意识蒙眬地望着天花板,环视四周,只看到围着床铺的帘子。 这里是医院吗?不,周围没有医院特有的嘈杂声。也就是说,这里是保健室吧。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记忆,是自己脸颊与腹部分别接下克隆老师与沈同学使出的一击。 对方可能是想轻轻拍开我所伸出的手,但感觉就像是被车迎面撞上的猛烈冲击。 我的脸一定肿了起来。明天的课没问题吗……我心惊胆颤地用手触摸被击中的左脸颊。 「……咦?」 我以为是自己搞错而慌张地触摸另一侧脸颊,结果右脸颊也出乎意料地跟平常一样。 也就是说,两边的脸颊都没有肿起来。 「为什么……?」 我感到混乱地起身,并将衬衫连同内衣往上掀起。 我明明确实有这里被揍了一拳的记忆,但腹部也没有类似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完全搞不懂状况。 「哦~你醒了吗?」 帘子发出轻快的声响被人拉开。 在突然变亮的视野中,我差点要闭上眼睛,但仍旧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物。 那是保健室医生市子·眠老师。 「那个,我……啊!」 我连忙将掀起的衬衫往下拉,眠老师却说「啊,等一下」并坐到床铺旁。 一阵芬芳气味飘了过来,但不是香水味。我几乎要因为那股独特气味而皱起眉头,但因为眠老师接下来说的话而忘得一干二净。 「给我看看你的肚子。」 「咦咦!?」 我因为对方突然的要求而更加用力地握住衬衫。但眠老师毫不犹豫地移开我的手臂,再次将衬衫掀起。 「你的肚子被方打中了吧?要确认一下才行。」 「啊!呃、那……那个……我果然是因为克隆老师的一击而失去意识了吧?」 我向她确认十分在意的事后,眠老师点了点头。 「嗯,对对对。还有沈也是。竟然各接下了那两个武斗派的一击,还真是无妄之灾呢。」 我都失去意识了,感觉不应该用这么一句话作结,但老师似乎没有特别在意,不断摸着我的肚子各处。 「会痛吗?」 「不,不会……」 「OK~可以把衬衫拉回去了。接下来是脸颊。」 对于如此说完便仔细看着我脸颊的眠老师,我下定决心提问。 「那个……我明明被拳头打中了,却完全没有留下痕迹,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啊~那个啊。嗯~该怎么说呢,说明起来要花很多时间。」 似乎是确认完脸颊,眠老师站起身。 「应该可以说是我的医术很厉害吧?」 「要讲那个的话,应该要归功于我的技术吧。」 如此加入对话的是指导化学的尼柯·弗格尔老师。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他站在帘子的另一侧看着我们。 「是我用我的技术将你治疗到没有留下伤痕的。感谢我吧。」 「喔……」 「等等,尼柯。真要说的话也是『我跟市子的技术』吧。因为我也有协助技术开发。」 「再生医疗是我的专业领域,所以这次是我的技术吧。」 「但是,人体扫描装置的简易化是我参与的技术吧?」 眠老师与弗格尔老师互瞪,两人间迸发出看不见的火花。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保健室的眠老师与化学的弗格尔老师似乎感情很好……不,从像是互相竞争的氛围来看,应该是意气相投的竞争对手关系吧。不过老实说,今天我实在不想再被卷入他人的纷争了。 「那、那个!不好意思,我造成了两位的麻烦。」 为了尽早脱离纷争,这次换我插入对话。 「我差不多该回去教师办公室了……哇,午休已经结束了!」 看了一眼手表的我慌张地打算下床。 却被眠老师给制止。 「不行不行,你再多睡一阵子。虽然没有留下伤痕,但你的身体为了治疗而耗费了体力。校长那边也已经知会了,所以不用担心。」 「但是,我下午要见习其他老师讲课……」 「那部分也没问题,我们已经帮你想好了其他方式。」 「其他方式?那是什么意思?」 「总之你就先休息吧。」 弗格尔老师不知为何走近,将我压回到床上。 我惊讶地抬头看向老师,却被对方狠狠一瞪而不得不保持沉默。 「尼柯,你那种说法只会让人更加不安喔。」 或许是看到我悲壮的表情而感到同情,眠老师说出了我的心情。 「咦?啊──……嗯,该怎么说呢,总之不要担心。不如说该道歉的是我们。」 「咦……?」 我不懂对方的意思,不禁发出呆愣的声音。 弗格尔老师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必须道歉的事。硬要说的话,顶多是刚刚被压回到床上时意外地让人感到害怕而已。 应该是从我的表情察觉到我没有理解吧,弗格尔老师有些尴尬似地抓了抓头。 「真是抱歉啊,让你遇到这种倒楣事。方也就算了,连沈那家伙也让一般人士受伤……真是的,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一定什么都没想吧。」 「很有可能。难得是那家伙期待的校园生活,真希望他不要增加我们的困扰。」 「真的耶~这次的事也希望能想办法瞒过风子……」 看来这两人与沈同学、克隆老师都相当亲近,所以才会想代替他们对受害的我道歉,不过让眠老师显得有些在意的风子是……? 「那、那个……」 「啊?你还醒着啊,赶快睡吧。」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睡得着。 而且我仍处于教育实习中,不应该在这种地方休息。 我打算开口反驳,但弗格尔老师接下来的发言让我出声前不得不又闭上嘴巴。 「要是你让我太费神,我就把治好的伤口再恢复原状喔。」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抬头看见的弗格尔老师的表情感觉是「认真」的,再加上我之前听说关于老师的各种谣传,直觉地认为「这个老师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于是我只能无奈地将被子重新盖回自己身上。 「很好。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吧。」 如此说道的眠老师将弗格尔老师推出帘子外,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我像是要将心里不舒服的无奈感吐出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现在我没有其他能做的事。 我如此想着并闭上眼睛,没过多久意识便进入睡眠中。 icon 我再次醒来时,第一件做的事是确认时间。 手表上的指针已指向放学后的时间。 我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度过一天。我感到一股徒劳感,边从床铺起身……这时,突然惊讶地睁大双眼。 身体好轻盈。感觉比我失去意识前身体更加没有负担。看来就像眠老师说的,我的确消耗了不少体力。 不过,我明明受到了会失去意识的创伤,现在却已完全治愈,眠老师等人究竟是拥有什么样的技术呢? 印象中他们有提到再生医疗之类的词,但连在新闻上我也不曾听过有不留伤痕的医疗技术。 这么一讲,之前听说关于弗格尔老师的谣传之一,就是老师的课程过于艰深而让学生们难以吸收。但另一方面,课堂中进行的实验也因过于艰深,而刺激了学生们的好奇心,使课程相当受欢迎。听说他将私人实验器具带进了学校,所以能够进行超越高中生程度的实验。 话说回来,私人实验器具又是什么?真的有高中教师会持有那种东西吗? 不,就是因为有现状才会是如此。 总而言之,我已经亲身体验到弗格尔老师实际上很厉害一事。那时顺从老师的指示躺在床上睡觉是正确的选择。 也就是说,似乎能以同样的程度跟那样的老师对话的眠老师,其实也很厉害吧。 我一边如此想着,一边下床站起,拉开隔着的帘子,在保健室里张望。 我试着寻找房间的主人,却没有找到。因为我一直睡着,所以应该不会已经回家了才对。 我再次仔细地查看房间内,视线停在窗外的景色。 保健室位于面对操场的一楼。在操场侧的窗户另一头,可见两条袅袅上升的烟雾。 怀疑两人在那里的我打开前往操场的出入门扉,探出身子看向窗户下方。 「哎呀,你醒了啊?」 窗户下方,蹲在花坛边缘的眠老师与弗格尔老师正在抽菸。眠老师没有拿着菸的另一手甚至抓着一本性感写真杂志,处于相当放松的状态。 刚刚进行触诊时从眠老师身上飘来了这个味道,所以我有猜到她应该有在抽菸,但没想到竟然会直接在保健室旁抽。 似乎是发现我看着香菸,眠老师扬起嘴角笑起。 「看你那表情,应该是在想『保健室老师抽菸也太没常识了』吧?」 「……没有那回事。」 被她说中了,但我依旧否认。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过,眠老师莫名开心地笑着,站起来后朝着我走来。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勉强!好好讲出心中的话对健康比较好喔。而且我是保健室老师,没有对教育实习生的态度要求扣分的权利,所以大可放心。」 为什么是以我感到不满为前提啊。 我的确是有所不满,但我不讲没必要讲的话。 「怎么样?你应该有话想说吧?快说快说。」 眠老师像是在挑衅般用性感写真杂志对我搧风。不凉的风吹在脸上让人感到烦躁。 该不会如果我不说些什么她就不会放我走吧? 思及此,我只能无奈地开口。 「……硬要说的话。」 「嗯嗯,什么事?」 「老师菸味很重。」 「咦……」 原本莫名地显得开心的眠老师突然停下动作。 接着直接不作声响地倒退,将白袍的袖子凑近鼻子确认气味。 「有菸味?咦,真的假的?」 对方往上看着我询问后,我肯定地点头。 「咦咦~~!」 眠老师看起来意外地十分震惊,整个人蹲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真是太大意了……!我还以为只要注意抽菸场所就行了……!」 「什么啊,那种事有必要在意吗?」 「你给我闭嘴。」 对于一脸愉快地笑着的弗格尔老师,眠老师毫不留情地回答。 「而且要是我身上有味道的话,就表示你身上也都是菸味喔!?」 「那又怎样?该不会事到如今你才要说『有味道会让我很困扰~』吧?」 「我才不会说!只是要面对年轻人们,有菸味不太好吧!?」 「只能当作是大人的气味,请他们放弃了。」 「那样我们太自私了。就是身体不舒服的学生才会来保健室,要是讨厌菸味的学生没办法好好休息,那就没有意义了吧?」 「那你要放弃抽菸吗?」 「不,那倒是不可能。」 不可能啊……途中我还想说是个为学生着想的老师,结果在自己的嗜好上似乎是无法退让。 「必须尽快拟定对策才行……」 拿着性感写真杂志双手抱胸的眠老师,此时似乎才终于想起我还在这里,露出害羞的表情站起。 「谢谢你的指摘。」 「不会……」 我没料到自己说的话会被对方感谢,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时,刚好从背后一侧、面对走廊的保健室入口传来了声音。 「嗨,让你们久等了。」 回头一看,眼前是用手扶着入口上方,弯曲高大的身子进入房间的比利·阿尔弗烈德老师。 对方突然出现让我慌张地挺直身躯。在一被比较总是会让我失去自信的同科教师旁,我都得拼命地隐藏想逃离的心情。 「嗨,比利。我们等很久了。」 弗格尔老师走过我的身边,接近阿尔弗烈德老师。既然会直接称呼名字,那就表示这两人感情也很好吧。 「抱歉,这么突然。」 「不会不会,辅助方跟沈也是我们的工作。那么,传说中的教育实习生……啊啊,在那里对吧?」 原本面对弗格尔老师的阿尔弗烈德老师将脸转向我。从不是疑问句、有如确认般的说法,也彷佛就像是他看得见室内的样子。不过,他在深色太阳眼镜后方的眼皮仍旧紧闭着,一动也不动。 「那个……我怎么了吗?」 我紧张地回答后,阿尔弗烈德老师却疑惑地歪着头。 「哎呀?你没有听说吗?」 「咦!?听说什么!?」 在实习上我有什么事没做好吗?还是我漏听了什么重要的事?我的体温在一瞬间下降,脑袋变得无法思考。 但阿尔弗烈德老师对这样的我露出微笑。 「从你的声音听来,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听说吧。没关系,总之先出去吧。」 「出去!?我忘了什么会议吗!?」 对于十分慌张的我,阿尔弗烈德老师不知为何开心地笑了。 「啊哈哈哈!没事的,不要那么紧张。我说的出去是指出门。」 「咦!?咦、啊,是……?呃,要去哪里?」 「跟我来一趟大人的约会。」 看着他边哼着歌边走出保健室的背影,我完全停止了思考。 icon 这趟大人的约会,的确是只有大人才能做到的约会。 因为他带我来到的,是当地相当知名的※料亭。(编注:日本传统的高级料理餐厅。) 之前曾经耳闻这里的独生子是我们学校的三年级学生。或许是因为如此,阿尔弗烈德老师似乎来过这里几次,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也相当习惯似地走在餐厅走廊上。相比之下我则是因不熟悉的高级感而胆怯不已,只能尽全力缓慢地走着以免落后。印象中在这种地方的走廊上也有特定的行走方式,让我十分惶恐不安。 服务生带我们来到约三坪大的包厢,有两张座椅围着下挖式暖桌。这在普通的居酒屋也能看到,但这个房间甚至设有壁龛。无庸置疑的高级感让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话说回来,为什么阿尔弗烈德老师要带我来到这种地方呢? 我心惊胆颤地用餐厅准备的湿毛巾擦手后,阿尔弗烈德老师开口说道。 「对年轻人来说普通的餐厅可能比较适合,但因为各种原因这间餐厅对我而言较为方便。而且这里的每道料理都很美味,好好期待吧。」 「是……谢、谢谢您……」 「钱的事不用在意。这是基于方跟沈夺走你的时间而对你的道歉,应该说是弥补。」 「那个……虽然您的心意很让人高兴,但不用做到这种地步也没关系……」 「那可不行,这也是山冈校长的要求。」 「校长的、要求吗?」 听到意料外的名字,让我不禁跟着复诵。 阿尔弗烈德老师笑着点头。 「今天下午你原本预定要见习其他老师讲课吧?结果只能让你在保健室休息,校长说对你感到相当抱歉。所以作为替代方案,他提议至少留一段让我跟你说话的时间。」 「……!」 我倒抽一口气。没想到山冈校长会如此为我着想。 这么一讲,在保健室被弗格尔老师威胁乖乖睡觉时,眠老师有提到「想好了其他方式」。说不定弗格尔老师他们对山冈校长说了一些我的事。 ──真是令人困扰。 瞬间浮现心头的别扭感想,让我觉得自己很没志气。 当然并不是因为我讨厌阿尔弗烈德老师,不如说他是我相当尊敬的老师之一。 但也正因为如此,就算知道比较也没有用,只要站在阿尔弗烈德老师身边,总是会让我察觉到自己有多差劲。 而且我也不想说些多余的话,让自己默默尊敬的人失望。 不过,难得对方为我腾出时间,要是什么都不说也不太好。 当我认真地烦恼究竟该如何度过这个难关时,老师笑着说「不用想那么多」。 「不需要勉强自己那么拘谨地说话。总之先享受美味的料理,喝美味的酒开心聊天,今天这样就足够了。」 「是这样吗……?但是我说不了什么会让人开心的话……因为我讲话很笨拙。」 最后的部分并不是谦虚,而是我补充说明的真正心声,但老师看起来丝毫不在意,对我露出笑容。 「那可以让我问各种问题吗?我至今都没有机会跟这个和平国家的普通大学生聊天,所以很期待。」 感觉对方说得有些夸张,但能这样能避开尴尬的沉默的话算是很划算了。 于是我回答「我知道了」。 icon 在谈话上,阿尔弗烈德老师追加了一项要求。 「可以直接叫我比利吗?因为我以往比较常被人这样称呼,用姓氏称呼感觉很严肃。」 对于直接称呼名字感到相当惶恐的我,老师像个孩子央求着表示「我想让这场约会轻松一点嘛」。 从他讲课的样子我就觉得他是个幽默的人,不过有这样的一面还是让人颇感意外。只是我也不能就此退让,所以努力跟对方交涉后决定称呼他为「比利老师」。 比利老师不仅很会说话,也很擅长倾听。 我随着老师的提问回应后,话题就能从一个问题不断地扩充。我原本明明为了避免讲多余话的坏习惯跑出来,而谨慎选择着用词答覆,不知不觉中却讲出了自己内心的话。 不可思议地,我变得希望老师能听我述说。 我想就是因为如此。 才会说出自己并没有以成为教育工作者为目标。 「我也隐约有这样的感觉。」 比利老师没有感到不愉快的样子,反而像是在跟我对谜题的答案般显得很高兴。 「刚开始来到学校打招呼时,教育实习生们不是一起分享了自己理想中的教师模样吗?那个时候,你的声音中没有任何迷惘。」 「没有任何迷惘?您怎么会从这点知道……?」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练习了很多次。为了避免说错,而像是要说服自己般不断地练习。因为你不是真心这样想的吧?」 「……您说的没错。」 「毕竟我看不到,所以才会尽量听得仔细一点。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想其他人并没有起疑,而且就算有人发现也不会在意的。」 他能够准确地察觉我的疑问与不安,在比利老师面前好像无法隐瞒任何事。 「但是,就算没有以教育工作者为目标,我觉得你也相当勤奋。休息时间我总是能听到你确认教科书或笔记的声音,你真的很认真呢。」 「我只是很不得要领而已。如果不比别人加倍努力就拿不出成果……我从以前就是这样。」 对,我从以前就是这样。或许是因为我从小个性就很淡然,对任何事都不会感到热衷,只是安稳地度过每一天。 自从瞭解到将心里别扭的声音说出口就会跟人起冲突后,我就更加注意发言,尽可能将与他人的接触降到最低。 没有度过足以称为青春的辉煌时期便进入大学后,我才终于惊觉到自己的价值。 自己无法成为什么大人物,也不是能够成就什么大事的英才。 发觉这件事时,我对于自己感到相当失望,但也多亏淡然的个性,我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无从抵抗的事实。 我认为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人若想安然度过漫长的人生,需要一定程度的规划,所以决定先取得资格再说。 那就是担任教职的资格。 感受不到什么情绪、无法跟他人正常来往的人,根本不可能指导学生。但只要有教师资格,总是能找出活下去的方法……我便是依靠着这样的算计。 「依靠……吗。」 听着我说话的比利老师像是琢磨着字句般复诵。 「日本人似乎视谦虚为美德,但你是不是过于贬低自己了呢?在我看来,你是个可以选择无限未来的年轻人。」 比利老师用温柔的话语引导我。但要是我的个性能够就这样坦然接受,应该也可以度过更有活力的青春时期了吧。 「我没有选择的立场。而且要是不好好留意,我就会不小心说出多余的话,让他人感到不愉快。」 「是这样吗?但我跟你说话时不会觉得不愉快喔。不然就算被人拜托,我也不会像这样邀请你一起用餐了。」 比利老师露出微笑后表示「筷子都停下来了呢」,接着便像是看得见般,将筷子伸向刚刚放在桌上的盘子,以灵巧的动作将料理送进口中。 「嗯,真好吃!这是叫什么料理来着?」 「好像是丹波牛涮涮锅。」 我学着老师,将盘子上叠放西洋菜的一片牛肉一起放入嘴里。一口咬下,美妙滋味便扩散于口中。 以往我所知道的涮涮锅,是照自己的步调将肉片涮熟后享用,但这里则是由厨师亲自仔细地涮过每片肉,再跟着调味的西洋菜一起盛盘给顾客享用。真不愧是高级餐厅。 比利老师的份是用牛肉仔细地将西洋菜卷起,应该是为了方便他享用吧。真不愧是高级餐厅。 「我是来到日本才第一次品尝到涮涮锅,真是好吃呢。」 「是啊,要是尝到这间餐厅的美味,可能就会不想吃其他餐厅的涮涮锅了。」 「那我还真是做了坏事呢,抱歉啊。」 老师有些夸大地道歉,所以我慌张地摇了摇头。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不好意思。」 自己又说了多余的话。我微微低头致歉。脑中瞬间闪过『对看不见的老师低头也算不上是道歉吧?』的想法,但习惯实在改不掉。 「为什么要道歉呢?你说的话很有趣啊。」 「咦?」 对方意料外的发言让我低着的头抬起。明明眼睛应该看不见,比利老师此时却笔直地看着我的脸。 「不妨试着多说说自己的意见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是很重要的事喔。」 「……我不想表达会扰乱和谐的想法。」 「嗯~真是败给你了。还真是顽强啊。」 跟口中说的内容相反,老师不知为何变得愈来愈开心。 「刚遇到时的风子,应该也跟现在的我想着一样的事吧。」 风子?曾经听过的名字让我感到有些疑惑。 对了,我记得弗格尔老师好像也有提到那个名字…… 「我可以聊聊最近看的电影吗?」 「咦?」 比利老师突然切入的话题让我停止了思考。 「我前阵子看了一部有趣的电影。可以聊聊吗?」 对于笑着向我询问的老师,我当然无法反对。在我回答「请说」后,老师喝了一口水滋润喉咙。 「那是一部战争的电影。发动战争的家伙们躲在安全的地方,只以数字调动配置于最前线、用金钱雇用的佣兵们。电影便是以这般常见的地狱作为舞台。」 比利老师从口袋取出菸盒,拿出一根菸后……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停下动作。是因为这里禁菸吧。原来比利老师也有抽菸啊,有点让人意外。 但不可思议的是,在他拿出香菸的瞬间,看起来就像是教师的面具从老师的脸上滑落了一般。那可以说是……面具吗?他一直以来的亲切感明明依然如旧,却让人感受到一股深不见底的魄力。那实在不像是一名教师会有的面貌。之前一直没有发现,但说起来比利老师晒黑的肌肤与其说是教师,更会让人联想到运动选手。不对,并不是会使用特定肌肉的运动人员,而是会使用到全身肌肉,更不一样的…… 或许是以为我很在意香菸,老师有些害羞地表示「放心,我不会在这里抽的」并露出苦笑。 「只要一想起那些事就会让人想抽根菸。我也真是软弱。」 一想起那些事?那是一部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电影吗。 老师用手指夹着菸,边把玩着边继续说道。 「那个地狱并不是在高举大义旗帜下所展开,而是争夺某样宝物的作战。在战地里持续着血债血还的激战。其中,背负前线任务的佣兵部队队长有着野心,他心想与其将宝物交给雇主,不如占为己有。因为那个宝物是能够破坏世界秩序的超级古代兵器。」 ……嗯? 在老师流畅的述说下我愈听愈入神,故事却没有按照我预料的方向发展。 因为他用地狱来形容,所以我脑中浮现严肃的战争电影,但该不会其实是娱乐类型的故事吧? 「佣兵队长打算将那个超级古代兵器纳为自己的部队所有,成为世界公敌。因为只要有共同敌人,国家之间的纷争就会消失。只要少一个战争,弱者就不会受苦,他想打造出那样公平的世界……你会嘲笑他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能懂那个队长想达到的目标,但是他的愿望不会太过高尚吗?像那样牺牲自我的人,就算是在电影中,我也不禁要怀疑是否真的有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不知道对方如何看待我的沉默,比利老师又再度开口。 「队长只差一步就能获得超级古代兵器,没想到半路杀出了程咬金。也就是第三势力。虽说是第三势力,倒也不是来自哪个国家的部队,而是由少数菁英组成的独立部队。而那个独立部队的老大,是一名知道队长的未来、从像是未来的过去来到现代的少女。」 「什么?」 我原本打算默默听着,却忍不住问出声。 「那部电影是进行时空旅行的故事吗?」 「嗯~是不是呢?」 「怎么是反问啊……」 我困惑的样子让比利老师咯咯地笑了出来。 「说的也是,真的是很惊人的发展呢,不过接下来更夸张。老大对队长说『不可以凡事都想着独自一人承担。那样很不公平吧?』。她对打算成为世界公敌的队长提议成为一起战斗的伙伴。老大说在那像是未来的过去里,那名队长刻意成为反派角色作为世界公敌与众人战斗,所以她为了拯救为此而十分悲伤的友人,也为了拯救队长而来到现代。怎么样,听得懂吗?」 「…………资讯量有点太多,所以无法完全理解。」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比利老师非常开心地不断点头。 「那个……可以告诉我那部电影的名字吗?我觉得将整部电影看过一次才能理解。」 「啊~的确是这样呢。嗯~虽然我也很希望你能这么做,但那部电影只上映一次而已呢~」 竟然只上映一次,有那种电影吗? 就在我不禁皱着眉头陷入沉思时,老师表示「不过接下来才要进入正题」,将手指间夹着的香菸上下摆动。 「结果,队长决定相信那个身为老大的少女。」 「队长竟然相信她!?」 「嗯。当然要让人信服实在是有点……不,证据实在是太少,但是那个老大非常详细地说明了一切,包括她为何来到这里、希望达成的愿望,以及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感觉到老大不是在说谎后,队长想要试着相信对方。不过……嗯,最后做决定的关键是对方展现出的觉悟与实力就是了。」 老师用指尖摸着自己的下巴。接着又不经意地回复到教师的表情。 「你似乎觉得会让人不愉快而不说出心里的话,但不说出自己的意见就无法传达给他人。更何况,你说的话不见得一定会伤害对方吧?」 而且──老师暂时停顿了一下。 接着他像是有些尴尬似地用手将头发往后梳。 「不论有什么样的正当理由,隐藏真正的心情,就会让人感到悲伤──就像电影里的队长一样,因为自己的软弱而无法相信对方。」 软弱──听到这个词让我心头一颤。 因为那是我隐约有自觉的事。 但是── 「事到如今,要改也很难啊……」 「是吗?嗯,这样啊……」 比利老师眉尾稍微下垂,露出寂寞的笑容。 「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教师很没说服力吧。」 「咦咦!哪是临时抱佛脚啊!?」 连我也忍不住喊出心声。 拥有只靠口头讲课技能的老师竟然是临时抱佛脚,到底是哪张嘴这么说的?是那张嘴吗? 我以难以置信的批判眼神看着老师的嘴巴。 但我的心情似乎没有传达给对方,他表示「话是这么说啦……」,手指夹着的香菸像是有些躁动似地晃动着。 「我实在不觉得自己适合当教师啊。毕竟上一份工作是那样。不过既然被人拜托,我也希望能尽全力做好工作。啊,我想尼柯、市子,还有一心……不对,山冈校长也是一样的想法。」 「?那是什么意思?」 「再怎么努力都不像教师的我们,能做的事就只有在当下尽全力做到最好而已。因为像这样累积自己能做的事,总有一天就能让风子温柔的人周遭的日常生活充满幸福。」 就像是在报恩一样,老师高兴地笑着说。 那含糊其辞的说法感觉很不像比利老师的风格。 但是,擅长浅显易懂地说明的比利老师会讲得如此迂回,就表示一定有不能明说的『什么东西』吧。即便如此,我能够感受到他仍旧沿着『什么东西』的轮廓,试图告诉我一些事情。 然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陷入沉默的自己实在很可恨。 不过老师并没有特别在意,太阳眼镜后方的眼神放松露出微笑。 「难得的美好夜晚,我希望你至少能记住一件事。这个世界并没有否定你,所以你也不需要否定你自己。」 icon 隔天第一节课的时间,我没有负责的课堂,所以前往保健室。 因为昨天离开时眠老师嘱咐我要再过来一次。应该是为了确认伤势的变化吧。 保健室的大门随时开放着,所以我也没有可以敲的门,不需获得许可就直接进入保健室内。我一进门就马上找到了眠老师,她正与一名女学生围着中央的圆桌坐着。 明明第一节课的钟声已经响起,女学生却与眠老师十分热络地聊着。 「然后呢?然后呢?老师觉得那个性感写真怎么样?」 「你推荐的模特儿感觉的确跟其他人是不同等级的呢。」 她们聊得正起劲,让人犹豫不知该不该出声。不过,这名学生看起来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不用回教室上课没关系吗?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眠老师发现了我,于是将脸转向我并举起一只手。 「啊,是你啊。我在等你呢~来,这边坐。」 眠老师让我坐在可作为急救用的长凳上,刚好是与女学生背对背的位置。 背后传来急忙站起的椅子拖曳声。 我不经意回头一看,发现女学生表情十分僵硬地抱起书包,打算离开保健室。 我才想说她可能是要回教室时,眠老师便迅速出声。 「啊~等一下、等一下。马上就结束了,不用担心。」 「…………」 女学生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而听不清楚。 「会在意的话就先去隔壁的教室吧。休息室,今天正式开张啰。」 眠老师如此说道,指向门口附近与走廊垂直的墙壁。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里出现了一道新的门扉,是我在校就读时没有的东西。昨天来这里时……没有余裕去注意所以不记得。 位置上应该是连接到隔壁的仓库,但仓库里东西太多,长年以来应该都被放置不管才对。 这对女学生而言应该也是没看过的门吧。她露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仅是注视着门扉。 于是眠老师迅速走近,打开拖曳式的拉门。 「哇……!」 女学生小声地发出惊叹。 原本又暗又布满尘埃、时常处于阴暗状态的仓库被换上了奶油色的壁纸。从我坐的位置无法环视整个室内,但明显跟以往堆满杂物的样子有所差异。 「哦,来了第一位客人啊。」 接着从原本的仓库走出来的,是弗格尔老师。 「!?」 但弗格尔老师的样子让我不禁怀疑自己眼前所见。 因为他的背后长了六只像是蜘蛛脚的东西。蜘蛛脚们蠢蠢欲动,分别有不同的动作。仔细一看,那似乎是机器手臂,从弗格尔老师背负的机械向外延伸。 那对我而言正是目睹不明物体的光景,但对女学生与眠老师来说似乎已司空见惯,两人都没有感到惊讶的样子。这个保健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虽然是匆促完工,但感觉应该还算舒适。看要坐在沙发还是榻榻米上,选自己喜欢的地方吧。」 女学生向弗格尔老师道谢后便进入隔壁的仓库。 将仓库的门关上后,弗格尔老师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那我就去上课了。还有什么要做的事再叫我。」 「好~谢啦,尼柯。」 边将机器手臂收回,弗格尔老师走出了保健室。 我茫然地目送他离开时,眠老师迅速地对我的身体进行触诊。 「好,结束。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呢。真是太好了。」 对于在病历表上振笔疾书的眠老师,我下定决心提问。 「那个……隔壁的房间到底是……?」 「啊啊,那个啊。因为有学生无法在保健室好好休息,所以我请尼柯将没有在使用的仓库改造了一番。」 「改造……?」 「嗯。我请他整理杂物并打扫,再重新装潢成休息室。」 「全部都是弗格尔老师做的吗?只靠自己DIY……?」 「嗯,差不多是那样。那家伙的机器手臂很方便。只要习惯用脑波控制后,只花一天就能整理好仓库喔。」 「一天!?」 我忍不住回问,脑海里想起毕业前瞥见的昔日仓库情景。里面有着堆得像山一样高的桌椅、不知何时才会用到看板用胶合板,以及直接废弃比较好的置物柜等物品四散。光是要搬出去就会花上不少时间,而且弗格尔老师本身应该也有负责的课堂才是。 「我也可以看看那个房间吗?」 「很在意吗?但是抱歉喔,现在有学生正在使用。」 眠老师看了一眼原本的仓库,不对,应该说是休息室。即便是我也看得出来,那双眼睛注视的并不是关起的门扉,而是在另一头的女学生。 「那孩子一直没办法来上学,似乎一直在家里痛苦挣扎。但是最近才终于变得能够来保健室,只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又会变得没有精神……保健室不是常有各式各样的人来吗?所以我才想说至少要有一个舒适的地方,准备了那个房间。」 原来是拒绝上学的学生啊。这么一讲,我就读于这间学校时,班上也有不来学校的学生。不论时代如何变迁,总是会有人在学校感到窒息。 「学校并不是全世界,但也是为了使学生们理解这件事,我认为让他们接触家庭外的世界比较好。毕竟学习、读书非常有趣,却被『无法去学校』的心情压垮而变得什么事都做不了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因为长浏海的关系,不知道老师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门的另一头,但那微微笑着的嘴角显露出她的温柔。 我突然想起昨天老师认真地看着性感写真杂志的模样,那一定也是为了跟她聊天所做的事吧。 想到这里我突然惊觉。这么一讲,老师身上没有菸味。她应该还没有戒菸才对……我为了重新确认而用鼻子一吸,却被眠老师发现。 「啊,你在想我身上没有菸味对吧?哼、哼、哼~锵锵~!我开发了这个。」 眠老师这么说,从白袍口袋取出的是一个小小的香水瓶。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摇晃。 「这是除臭喷雾剂。最近市面上好像也有贩售,但我另外做出了一款针对菸味的喷雾剂。」 「您自己做的!?」 说得如此轻松的眠老师让我惊讶到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可不是昨天刚说,今天就能完成的东西。 眠老师对于惊呆的我露出微笑。 「这都是多亏有你提醒我,谢啦。」 icon 眠老师感谢的话语让人感觉莫名浮躁。 我之所以会说菸味很重绝对不是基于善意。只是因为那是事实,同时也是为了让眠老师放过我而说的话,在我心中更像是基于坏习惯的发言。 昨天比利老师说的话闪过脑中。 『你说的话不见得一定会伤害对方吧?』 光是一次的成功体验就被对方的话感化,让我也觉得自己太好骗。 但我并没有因此感到不愉快,直接打开教师办公室的门,结果不像是教师办公室里会有的吆喝声从中迎接我的到来。 「方老师!不,方大哥!拜托您了!!」 「拜托您了!!」 被充满气势的声音吓到,让我一打开门就僵住。我畏畏缩缩地将视线转向声音来源,发现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克隆老师前方,约有六名男学生并排站着对他低头。 「拜托您了!」 「方大哥!」 「大哥!」 学生们九十度鞠躬,持续大喊着。 我一声不响地进入教师办公室,向最靠近自己的老师轻声询问。 「那个到底是什么状况……?」 负责古典文学的年长女教师有些玩味地竖起手指放在嘴巴上,压低声音回答。 「那些男学生们素行不良,一直是学校里的问题学生,昨天似乎对练习中的篮球社社员找了麻烦。然后克隆老师刚好经过,那些学生们好像就打算对克隆老师出手。」 「……!」 我差点要发出惨叫声。这些孩子真是做了不要命的事。照理说已经康复的腹部伤口感觉又要发疼。 「结果克隆老师当然是好好教训了他们一顿,于是……他们好像就清醒了。」 原来如此。他们因为克隆老师的强大实力而决定改过自新吗?因为醉心于对方纯粹的力量而希望入门成为弟子(?),看来他们原本也拥有一颗率真的心吧。还是是因为克隆老师展现了过于惊人的实力呢。 基于又怕又爱看的心态,我待在远处看着情势发展。克隆老师坐在椅子上跷着脚,双手抱胸的手指十分烦躁地敲着上臂。 这应该是危机的征兆吧……? 话虽如此,要是不小心接近对方而像昨天一样失去意识更恐怖。正当我想着该怎么办时,副校长便带着校长飞奔了过来。 之后在校长与副校长的调停下,克隆老师收起原本一触即发的烦躁情绪,在「我有兴致时」的条件下认可收男学生们为弟子(?)。对于男学生们则附加条件,只要被发现有不良行为便立即废除与克隆老师的约定。 「真是惊人呢。我做梦都没想到,那些孩子们竟然会有改正的一天。」 教古典文学的女教师十分感慨地说道。 我也赞同她的意见。以往从未听过或是看过那种几乎是暴行的矫正方式。 但是这一天,我又将再次目睹从未听过或是看过的暴行。 icon 那项议题让教职员会议陷入沉默。 老师们彼此对看,微妙的气氛充斥着整间教师办公室。 感觉资历愈深的老师脸色愈是难看。 不,就算不是资历深的老师也会对这项议题面露难色。 「这是那么困难的事吗?」 提出议题的当事人·山冈校长十分困扰地垂下眉毛,环视着教职员们。 「我只是『希望能让文化祭复活』,就只是这样而已。」 一般人可能感到有些惊讶,但这间高中没有文化祭。 自从距今约六年前,我还是高中一年级生时停办以来,这间学校就没有再举办过文化祭。 会停办是因为一部分的学生失控。 当时的不良学生们在准备文化祭的期间引发事件,当年的文化祭便因学校为了负起责任而被迫中止。 之后,直到该事件的学生们毕业前都持续停办。等到学生们毕业后,众人认为终于能举办文化祭的那一年,文化祭依旧没有复苏。 因为教师办公室没有发出许可。 我没有听说相关理由,但能够推测。 「你怎么说呢,副校长。」 山冈校长将话题抛给坐在隔壁的副校长。 副校长边说着「呃──……」边想着该怎么回答。我记得这个人应该是在这间学校没有文化祭后才上任,也就是说,他不清楚以前文化祭的做法。 或许没有复苏的理由之一,是相关知识经验随着时间经过而失传了吧。 「要在今年复活的话,不会太过仓促吗?考量到预算等问题,不如今年就先跳过,将课题延续至下一年我认为比较妥当。」 这也是理由之一,资金层面的问题。 「而且还有时程上的问题。若要在今年……如果是秋天举办的话,准备时间是不是不太充足呢?不论是学生们,还是我们。」 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准备期间不足。 而且…… 我稍微环视整个教师办公室。果然资历较深的老师──知道以前文化祭的老师们表情都不太好看。 由此可推测出另一个理由。他们不想增加更多工作。 我虽然处于教育实习生的实习教师立场,从这一周仍旧能窥见工作有多繁复。 即便是举办以学生为主角的文化祭,教师也不是什么事都不用做,反而会因此衍生出数不清的杂务才是。会想要能避则避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吧。 当然,他们在表面上想必不会表明。 今年应该也不会重办吧。 一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里深处的疙瘩便不断增加。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能做的事。微不足道的教育实习生这周就会离开这所学校。身为旁观者就应该要彻底旁观,不扰乱和谐才是最重要的事。 虽然没有人发出赞同副校长意见的声音,但许多人都深深地点头。最后一定会作为全员的意见留在会议纪录上才是。 「那么就这样……」 副校长开始为教职员会议做总结。 此时,校长举起了手。 「金钱方面的问题,就让我来想办法吧。」 「咦?」 副校长圆睁着眼看向山冈校长。不,整间教师办公室内的教职员视线都集中到校长身上。 「别看我这样,我在上一份工作储蓄了一些资金。所以不需要额外拨出预算。」 「您要自掏腰包吗!?怎么能让您做这种有失公平的事!」 副校长慌张地说完后,「那我也出一些好了。」比利老师以憋笑的样子举手发言。 「我在上一份工作也存了一些钱。虽然无法负担全额,但还是能提供一些资金。这样就不会不公平了吧?」 「不是那种问题!竟然要用个人资金举办文化祭,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副校长立即反驳。 接着这次换弗格尔老师举手。 「如果时间不够的话,我可以出借这家伙。以目前的性能来看,我保证一个人能有三倍的速度。」 如此说道的弗格尔老师背后,那个机器手臂正发出声音动来动去。 前所未见的划时代装置,引起整间办公室一阵骚动。 「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作品。这家伙的侦测器能捕捉脑波,借此让每只手臂分别进行不同的动作。也就是说,使用者必须同时思考六件事……想再瞭解更多吗?」 「不,不用了……」 对于弗格尔老师不算回答的回答,以及感觉会花费不少时间的说明,副校长闭上了嘴巴。反倒是山冈校长十分开心地展露笑颜。 「有那个的话,就能大幅缩短准备时间了。在每个班级配置几台,应该来得及秋天举办吧?」 「没问题,我这边随时可以采取量产体制。还有,我有取得几项专利,这部分的收入也能提供资金的援助。」 弗格尔老师咧嘴一笑。 原来老师有取得专利啊。不,没有还比较奇怪吧,嗯……感觉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众人意料,情势陷入了混沌。 不知不觉中……虽仅是少数,但慢慢出现了一股想尽全力让文化祭复活的势力。 接下来换眠老师举起手。 「我也觉得今年是重新举办的最佳时机。之前会停办文化祭,是因为一部分的学生引发了事件吧?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妥,但多亏有方老师,目前校内已经没有可能会引发问题的学生了吧?」 对于眠老师的发言,众人间也出现了「这么说也是……」的声音。 「啊?为什么是多亏有我啊?」 不过,只有克隆老师怀疑地盯着眠老师看。看来本人并没有理解到自己矫正了学生。 「事情就是这样,我希望各位能积极思考这项议题。如何呢?」 山冈校长环视教职员们。 然而,每个人都转头别开了视线。 山冈校长寂寞地垂下肩膀。虽然有支持者,但也仅是少数势力。 此时,我心中才突然浮现一个疑问。 为什么校长会想举办文化祭呢? 因为才刚上任,所以想要有实际成果吗?不,这样负担也太大了。应该没有没有什么好处…… 好处? ──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学生啊。 心中浮现的答案让我不禁要瞪大眼睛。 明明根本想都不用想,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发现呢? 校长比任何人都还要早来学校,没有人拜托依旧打扫着校内。他的行动理由,一直都是为了学生着想。 比利老师也曾经说过。 只是尽全力做到最好。为了让温柔的人周遭的日常生活充满幸福。 我不清楚『温柔的人』是指谁。但是,我单纯地认为,能为某个人尽全力的人──很了不起。 之前比利老师所提到,为了保护弱小的人而成为世界公敌的佣兵队长。虽然我不认为世界上有那么高尚的人──不,毕竟是虚构的人物,不能拿来做比较──但为了学生们,不惜付出金钱、时间与技术的人们,也是一样高尚的存在。 这些人的心意即将被逐出社群。 那个真的是我该秉持着「不该扰乱和谐」,优先顾虑的东西吗? 那岂不是……有点不公平吗? 「……不好意思。」 我举起的手发着抖。声音也丢脸地不断颤抖着。老师们的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背后冷汗直流。但是,我不能就这样裹足不前。 「我……赞成让文化祭复活。」 老师们的氛围随即一阵骚动,坐在我旁边的教育实习生小声地对我喊话。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是教育实习生耶,不要插手管学校的事啦!」 我知道。对,你说的没错。 但是,心情若不说出来,就无法传达给别人。 「我就读这所学校一年级的时候,文化祭消失了。那时候我只觉得非常可惜,之后又过了六年……」 语尾的话几乎微弱到消失于空气中。 我实在很不擅长表达意见。因为有可能会伤害到他人。 因为别人会得知我都在想着一些别扭的事。 而且,我很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是想法如此肤浅的人。 现在也是一样。在心里某处担心着要是被人嘲笑我的意见幼稚的话该怎么办,懦弱的胆小性格让我从身体深处不断颤抖着。 但是,现在我要先把那些情绪全部吞下。 抛下自己的懦弱与自尊等不重要的东西。 如果是为了多少让老师们温柔的人的日常生活能够变得幸福的话。 我抬起低着的头,将视线转向周围。把自己的想法化为声音。 「现在的我,不如说是被『要是那时能度过快乐的时间就好了』的想法所驱动。我不希望让现在的学生有一样的回忆。我只是一名教育实习生,无法对今年举办的文化祭担负任何责任。所以我明白,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发言。但是,身为一个没有体验到文化祭的学生,我还是希望能让文化祭复活。最重要的是,我认为现在的学生们应该会很高兴。」 我将手放下,并点头表示自己已结束发言。 嘴巴已是口干舌燥的状态。 教师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最终,有人举起手。 是负责古典文学的资深老师。 「我也认为让文化祭复活比较好。因为我希望能让三年级生在最后留下美好的回忆。虽然准备工作会很辛苦,但要不要试着借用弗格尔老师的力量克服困难呢?」 因长年于学校担任教职的人的一句话,办公室内出现了各种意见。 有别于副校长提出的问题,有人提出其他难以举办的理由,也有人实际试用弗格尔老师的机器手臂,试着推算出能提升多少作业效率,声音各式各样。 最后为热烈的议论收尾的,是副校长提议的多数决。 数完人数后副校长静静地发表结果。 「呃──请各位将手放下。是否该让文化祭复活的投票,因多数人赞成而决定重新举办了。」 p065 icon 这天的工作结束后,我对还没离开的老师们打招呼并走出教师办公室时,被人从背后叫住。 一回头,眼前站着的是比利老师。 「今天很谢谢你。多亏有你发言,情势才有所变化。」 「不会……我只是附和老师们说的话而已。」 比利老师一瞬间惊讶地抬起眉毛,但随即露出微笑。 「不要那么谦虚。不过,这才像是你呢。真是温柔啊。」 那是你们才对──我在心中这么想,并因原本的习惯而打算保持沉默,但又觉得说出来比较好而改变主意。 「我是被老师们的温柔传染了。」 听到我这么一说,比利老师开口大笑。 「你真的很有趣呢。」 「?是这样吗?我只是个别扭的……胆小鬼而已。」 「没有那回事。虽然你似乎很在意自己别扭,但那代表你能够以各种角度看待事情──跟我约好,不要否定自己。」 老师对我伸出右手。 我直接回握对方的手。他说的话让我纯粹地感到高兴。 但因为我个性别扭所以没有说出口,结果说了别的事。 「感觉像是永别呢。」 「是啊~你明天还会来学校吧?」 「是的,只到这周最后一天。」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 比利老师用松开的手悠哉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我则是莫名觉得开心,脸上自然浮现笑容。 从走廊窗户照进的夕阳包围着我们。 就算看着染上浅橘红色的世界,我还是没有任何感想。 但我感觉得到,那里有着能够接受这样的我的温暖。 ──────────────────────── Ep.002 一起来玩乐团吧 期末考刚结束,即将进入暑假的七月。校内充满不寻常的热闹气氛。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学生们终于要开始为文化祭做准备。 在春天决定的「文化祭复活」让学生们相当高兴,而得知将在暑假结束的九月第二周举办后,又变得更加精神抖擞。 因为即便已迅速决定,准备期间还是太短了。 考虑到与其他活动时程的协调,文化祭只能在九月初举办,得知以往也是在这个时期举办后,反对的学生并不多。不如说大部分的学生认为要是贸然提出异议,导致文化祭再次停办的话,反而得不偿失。 在这样的前因后果下,学校在期末考结束后一发出「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文化祭了」的讯息,学生们便不顾考完试的假期,仍旧到校开始准备文化祭。 在否定者·不可视【UNSEEN】的尚恩·达兹所属的三年一班教室中,众人马上开始讨论文化祭要做什么。 对三年级生而言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文化祭。为了在最短的准备期间内拿出最大的成果──想要尽情享受乐趣!──学生们纷纷提出各种想法,十分热络地讨论着。 文化祭执行委员的女学生们站在黑板前,将大家的提案一一写在黑板上。虽然最后提案多到黑板写不下,但经过漫长的讨论后,总算是做出了结论。 「那么,三年一班就决定是鬼屋~」 文化祭执行委员以松了一口的样子说道,学生们也纷纷鼓掌。 「鬼屋啊。」 尚恩在桌上用手撑着脸颊嘀咕。 跟自己学生时代完全不同的学校活动,让他感到很新奇。 所以他也跟其他学生一样感到相当雀跃。 话虽如此,自己的使命终究是「在重野力的否定能力觉醒时确保众人安全」。 不能以学生的心情玩乐,必须要做好后方支援才行。 尚恩露出认真的表情如此思考着,并自卖自夸地想着「认真思考的我真帅~」时,坐在隔壁的男同学发出「唉」一声向他搭话。 「尚恩是演员吧?那应该会做特殊化妆吧?像是僵尸妆之类的!」 「咦?」 对方出乎意料的提议让尚恩整个人愣住,接着坐在他后面的男同学也充满干劲地附和。 「哦,绝对会很赞~!好像可以吸引很多客人来耶!」 「咦,你们在说什么?」「啊啊,就是尚恩啊──」「感觉不错耶。」本来只是几个人聊的话题突然扩散到整间教室,气氛十分热烈。 其实尚恩在学校是采取「之前当过演员」的设定。 因为当初是用「之前曾是演员,所以很擅长躲到他人的死角」的理由来带过他在一瞬间消失踪影的行为。 虽然不变【UNCHANGE】能力者吉娜对此表示「绝对不会有人相信」,学生们却意外地坦然接受了这个理由。看来「在国外当过演员」的事实冲击性十足,让他们没有特别在意消失踪影的事。 顺带一提,稍微将设定夸大成「曾经是相当活跃的童星」是尚恩的虚荣心所致。 之后再加油添醋成「只要是跟电影拍摄相关的事都难不倒我」的报应现在正袭向他。 感觉到鬼屋执行方针演变成以化僵尸妆作为前提,自称前天才童星的尚恩慌了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特殊化妆……!」 我根本就不会──正当尚恩想这么说时…… 「尚恩,你会特殊化妆吗!?我也想看!」 「天哪!也让人太想试试看了吧!」 「尚恩同学,教我们嘛!」 班上的女同学们也充满兴趣地纷纷搭话。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全部交给我吧!」 从座位站起的尚恩露出充满自信的表情咧嘴一笑,所有人便发出欢呼并不断拍手。 用双手示意大家停止拍手后,自称前天才童星的尚恩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坐回位置。 在他脑中的某个角落大喊着「守护力的使命要怎么办啊!?」、「你根本不会特殊化妆吧!」,但又有一道声音大力反驳「要是不参加班上活动会惹人怀疑吧!」、「化妆的事只要问问尼柯总会有办法!」。 最后担任副班导的比利说着「差不多要结束了吗?」进入教室时,文化祭执行委员表示「最后还有一件事」切入话题。 「当天在体育馆预定由自愿的学生举办舞台表演,目前三年级生的参加人数比较少……有没有人有兴趣呢?」 文化祭执行委员像是恳求般环视教室。 然而,所有人都只是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没有人举手。 毕竟他们是高三生,而且这个班上的学生大多希望升学。 鬼屋的准备作业也为了不妨碍同学们在暑假中的读书时间,而将工作细分,让大家能依自己的步调进行。若要再负担额外的事情,需要一些勇气。 「每一组都有十五分钟,想做什么事都可以。我知道大家都很忙,自己也没有立场要求,但低年级的同学们希望三年级生也能站上舞台……」 执行委员的学生以不知所措的模样说道,但班上同学们还是没什么反应。 其中却有一名,无法忽视女性露出困扰表情的男人。 「顺带一提,要做哪些事才行呢?」 男人十分装模作样的提问,让执行委员的女生展露笑颜。 ──只要能看见那个笑容,今晚就能做个好梦。 眼神如此述说的人,名字当然是尚恩·达兹,就是这个男人。 icon 那间房子虽然是『一栋房屋』,但以单纯的『住宅』来说显得过大,要简单形容的话『豪宅』是最贴切的词汇。 里头设有大厅、主饭厅、次饭厅等,房间种类十分丰富,客房甚至多到让人怀疑究竟要办多大型的派对才能塞满。 买下这间房子的屋主──不运【UNLUCK】出云风子当初买这间豪宅时也十分犹豫,因为她知道这不合自己的个性。 但在既接近力的家也接近学校的地方设置行动据点较为方便,再加上要能容纳这次潜伏任务的所有成员,又能保有舒适生活空间的话,便需要这个程度的宽敞空间,于是做了这个痛苦(?)的决定。 当然,并不是有宽敞的空间就能过上舒适生活。能维持整个家、支援团队的人们也不可或缺。 这次有四名人员被任命为支援小组。 分别是不真实【UNTRUTH】沈的妹妹·梅,以及不感【UNFEEL】的菲尔、菲尔的母亲,还有不通【UNTELL】的泰拉。 由四人打理豪宅仍旧相当辛苦,其中最辛苦的是准备餐点。毕竟人数众多,每个否定者的食量也不小。 因此一到傍晚,他们便在宽敞的厨房里忙进忙出。 「好,韭菜炒猪肝完成!菲尔妈妈,麻烦你准备餐盘!」 「好的!」 接收到厨房总指挥官·梅的指令后,菲尔的母亲迅速应对,紧接着向泰拉询问。 「泰拉先生,蛋花汤好了吗?」 身为厨房副队长的泰拉回头,迅速转动身子让她能看见正在料理中的深汤锅。 「再过一下子就能完成了呢。完成后请将一半装在这些焖烧罐里,剩下的我会端到餐桌上。」 菲尔母亲看到泰拉的表情后如此说道,并将焖烧罐排放在他身后的手推餐车上。 这种时候泰拉就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身为不通【UNTELL】的自己无法表达料理即将完成,所以他想展示锅子内部以便对方理解状况,但她却是看自己的表情下判断的。 若是认识已久的上级以独特的方式解读自己的意思倒还能理解,但为什么她也能够做到这件事呢? 说到令人疑惑的事,她自愿参加本次任务的部分也是一样。 一起生活后他才知道,菲尔母亲其实不擅长做家事。不,若要更直接地讲的话,应该说是一塌糊涂。 除了菲尔以外的支援小组成员都是自愿参加的,所以泰拉原以为她应该满擅长做家事,但在第一天看到她打算用清洁剂清洗肉块时,他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原本他想说会不会在宇宙这才是一般的作法,但当梅连忙阻止菲尔母亲并进一步询问后,才知道她似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 那时候也才发现,菲尔母亲过去似乎不曾做过任何料理。 于是在佣兵时代培养出烹饪技术的泰拉便理所当然地成为厨房的副队长。 不过就算不会做料理,她似乎擅长掌握整体流程,并率先进行餐桌配置与整理,所以不会让人觉得她碍手碍脚。 即便如此,为何她会自愿参加不擅长的家事工作仍旧让人有些在意。 正当他这么想着时,不知不觉中手便停了下来。 接着他马上受到总指挥官指责。 「泰拉先生,请不要停下动作,这样会来不及送便当的!」 泰拉连忙面对锅子,进行最后调味并关火,装进便当用的焖烧罐。 装好后,他再次确认指挥官梅事前交给他的笔记。上面写着今天的菜单,以及自己必须完成的料理与作法。 结束汤品后,接下来要准备凉拌西瓜。等这部分也完成后,从学校回来的第一批成员也差不多会到家,可见指挥官已完美分配好时间。 泰拉从冰箱取出冰凉的西瓜,拿起菜刀。 总之要持续动手才行,至少要做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像是要斩断从内心深处渗出的空虚感般,他将多汁的西瓜切成两半。 icon 负责「在重野力的否定能力觉醒时确保众人安全」任务的组织成员在放学后便兵分两路,分成看守力回到家的成员与剩余成员的两组。 看守成员通常会跟力一起走回家,或是尾随在力后方直到他到家,之后一直到就寝前也会待在附近看守。 组织当然也有准备看守用的场所,他们租借一间能看见力的住家的公寓房间作为据点之一。原本希望能在力的住家附近找到让所有组织成员入住的房屋,但没有刚好适合的屋子,只好采取下下策。 因此晚餐时间必须由豪宅的支援小组递送便当与宵夜。 这天菲尔与泰拉也为了「看守组」的风子、吉娜、一心与尼柯,将便当送至据点。原本泰拉担心全身都是古代遗物的菲尔可否胜任跑腿的工作,但他并没有特别引人注目,两人在旁人眼中看起来似乎像是兄弟或叔叔跟外甥的关系,每次都有顺利地完成跑腿工作。 结束跑腿工作回到豪宅的泰拉等人前往主客厅,这个时段众人通常都会聚集在此处。 「你们回来啦,菲尔、泰拉先生。」 一走进主客厅,菲尔母亲马上注意到两人,出声打招呼。 她正坐在房间内大桌子的一个角落,旁边则坐着梅。梅的前方放着笔记本与教科书。 利用晚餐后的自由时间接受菲尔母亲教导课业,是梅每天的习惯。 原本是研究人员的菲尔母亲知识丰富,教学方式也相当仔细,对不擅长读书的梅而言,这段时间似乎也充满乐趣。 菲尔沉默地走到母亲旁边,坐在与梅相反的位置,两人将母亲夹在中间。跟梅一起听母亲讲课也是菲尔每天的例行工作。 泰拉转头张望,便在为了能眺望庭院而面对窗户设置的沙发组上,见到穆、不眠【UNSLEEP】的市子与尚恩聊得正起劲。没看到沈与自己上级的踪影,不过两人应该是在健身室吧。 顺带一提,不老【UNFADE】的方并没有待在这间豪宅,而是住在其他地方。听说风子数次邀请方入住,但持续被他以「我不喜欢跟别人混在一起」为理由拒绝的样子。 自己也打算前往健身室的泰拉正想往回走时,坐在沙发上的尚恩突然转头,与他对上视线。 「哦!我等你很久了,兄弟!」 尚恩十分亲昵地举起手。 泰拉不懂对方的意思,不由得盯着他看。 因为一起生活经过了几个月,这是尚恩第一次称呼泰拉为「兄弟」。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还是因为什么游戏惩罚而被迫这样叫吗……正当泰拉不断思考时,尚恩踩着轻盈的步伐走近,不知为何穆也跟在他的身后。 尚恩伸手勾住泰拉的脖子。 「泰拉,我相信你一定愿意帮忙!」 「我也会尽自己的棉薄之力!」 穆将双手摆在胸前交握,充满干劲地说道。 愈来愈让人搞不懂状况了。泰拉感到十分困惑,却又无法表达而不知所措。 此时伸出援手的是比较晚走过来的市子。 「喂喂,你们两个,这样会让泰拉很困扰吧,说明太不足够了喔。」 市子苦笑着说完后,尚恩大喊「对喔!」并松开勾住泰拉脖子的手,接着以双手用力包住泰拉的手。 「跟我们一起组乐团吧!!」 「!?」 泰拉眉头深锁。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因此,泰拉目不转睛地回望对方,尚恩却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我想在文化祭上,进行乐团表演!由组织成员组团,吉娜是主唱,穆是鼓手,我则是负责吉他!然后贝斯就拜托泰拉了!」 就算你这样拜托也很让人困扰。 泰拉的眉头愈皱愈深。 自己只是作为支援小组一起行动而已,应该不需要介入学校的事。更何况文化祭是学生的活动,身为校外人士的自己怎么可能参加。而且他从来没弹过贝斯。 泰拉的脑海中一一浮现拒绝对方的理由,可惜无法传达给对方。 或许在尚恩眼里,他看起来「只是很困惑」吧。 不,尚恩也有可能思考着被拒绝的可能性。 所以才会像是在说「不会让你逃走」般紧握住自己的手。 泰拉用带有怨恨的眼神看向对方,但不知道是被自己的否定能力消除,还是单纯没有被注意到,尚恩依旧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 「文化祭上啊~好像在征求舞台表演者!我看她好像超~级烦恼,所以才想帮忙啦!然后说到舞台,不就是乐团表演吗?其实我原本想当主唱,但向吉娜提议后,她说『如果让我当主唱的话就加入』,所以我也没办法,只好当吉他手啰。啊,顺带一提,我跟小穆都没弹过乐器!所以不用担心~!只要有一个月总会有办法,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拜托市子老师啰!」 「咦~这种时候不要借助科学的力量,像个青春少年般自己想办法如何?」 即便说的话像是拒绝对方,但从市子的语调听得出来她十分乐在其中。 也就是说,她似乎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可是~要是演奏得太奇怪而被笑的话不是很讨厌吗!难得要上台,那就要帅气地表演,大受欢迎才行!对吧!」 尚恩又握得更用力想征求同意,但他实在无法赞同。 泰拉希望能阻止对方而看向穆,她却露出微笑。 「我们班上的委员也在征求能站上舞台的人。他看起来好像很辛苦,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帮上忙,但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刚好这时尚恩大人向我提议,所以我非常高兴。」 从雀跃的声音与高兴的表情可以看出穆是真心这么想的。 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泰拉与市子对上视线。他又再次以带有「快阻止他」的意志看着对方,市子却嘴角上扬。 「放心,我会帮你们准备好服装。」 完全无法让人放心的回答使泰拉不禁要抱头苦思。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事似乎是好好进行沟通。于是泰拉甩掉尚恩的手,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咦,怎么了?」 没有回答疑惑的尚恩,泰拉拖着他走出主客厅。 目标是健身室……不,这个时间训练或许已经结束了。泰拉匆匆确认手表,瞬时改变目的地。 目标是大人的娱乐空间──三温暖房。 icon 一进入三温暖的更衣室,便看到篮子里有一个人脱下的衣物。看来他猜对了。 「什么啊,突然间要袒裎相见吗?真是让人害羞耶~」 泰拉催促继续闲扯的尚恩,脱掉衣物后,拿着毛巾进入三温暖房。 在氤氲热气的另一头,目标人物──泰拉的上级·不公平【UNFAIR】的比利正露出恍惚的神情坐着。 「哦,泰拉跟尚恩?真是难得的组合。」 对于能借由铺于地面的木踏板脚步声判断来者何人的比利,尚恩十分赞叹地表示「还是一样简直像是看得见呢!」。 三温暖室内空间宽广,除了入口处墙壁外的三面墙壁皆设有木制阶梯型座椅。 比利坐在正面最下层的座位。泰拉为了让看不见的上级察觉,刻意发出明显的脚步声走近,毫不犹豫地坐在他旁边。 「咦,距离也太近了吧……?」 听见尚恩小声地如此说着,泰拉只想说「到底是谁害的啊」。 当然他无法表达,所以仅是瞥了一眼,便看见尚恩坐在房间侧面最下层的座位。 泰拉再次注视自己的上级。经过一小段沉默后,眼前的男人开口。 「嗯~?泰拉,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对方仅透过心跳与呼吸等细节,便马上瞭解自己的来意,让泰拉在心中疯狂喝采。 「既然带了尚恩过来的话……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尚恩?」 接着他为了理解情况而询问尚恩,让泰拉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样就不枉费泰拉在三温暖里还特地选择坐在对方隔壁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是比利的话,就能确实瞭解自己的想法,所以或许也能够拒绝尚恩的要求。 边斜眼看着对比利热情讲解的尚恩,泰拉擦拭因高温而渗出的汗水。 终于听完解说的比利笑着说「原来如此啊~」并转向泰拉。 「试试看不是挺好的吗?乐团。」 「!?」 对方意料外的反应让泰拉惊讶地张开了嘴,但燥热的空气顿时充满口中,让他慌张地闭上嘴巴。 「我觉得泰拉应该没问题喔。你的音乐素质本来就不错,所以不会完全不行吧。」 泰拉像是连忙反驳般将身体倾向比利。 『但我是支援小组,不能参加学校的活动!』 对于泰拉发自心底的诉求,比利笑着回应。 「如果只能纵向思考工作,而没有注意到整体的话很可惜吧?我们是少数菁英,彼此互补也是工作之一。」 『您说是工作!但那可是学校活动耶!?不是执行任务的必要因素,而且怎么能由校外人士表演!』 「这部分应该没问题。只要事前向执行委员说明是学生的家人等相关人士应该就可以了。」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是我?其他成员……像是有去学校的沈或风子应该也可以吧。』 「嗯~那要问本人才行。」 比利点头后,将脸转向满身是汗的尚恩。 「尚恩,泰拉想问你有没有问过沈或风子。」 「啊啊~我有问过风子。但是她说既然吉娜要参加的话,那段时间就由自己负责看守力而拒绝了我的邀请。」 泰拉用手捂住脸。 从刚刚的对话来看,可以得知风子认可尚恩想组乐团的事。 也就是说,即便向老大风子说明情况,也无法请她驳回这件事。 「然后,我没有邀请沈!」 「为什么?既然小穆有参加的话,他应该也很乐意吧。」 「因为要是那家伙站上舞台,就会抢走所有的锋头啊!比利应该也知道沈有多受欢迎吧!」 「是啊,我有听到不少传闻。但因为运动会的露屁股事件,人气不是下降了一些吗?」 「可是他最近人气又恢复了啦。在女生之间没有那么受欢迎后,这次换成在男生间人气上升了啊。他在运动会上展现的强健肌肉造成了话题。」 「哦~还真是无法预料会因为什么因素而受欢迎呢。」 比利一脸开心地摸着下巴。 于是尚恩也说「对啊!」并突然握拳站起。 「要是我也能在文化祭上引人注目,说不定就会人气爆棚吧!?风子也说讲到文化祭就一定要有乐团!所以我要借机会挽回劣势!作为一个受欢迎的男人打响名号!为此!如果都是女生的乐团感觉会引起反感,所以才需要泰拉这个男生!拜托!请你帮帮忙吧,兄弟!」 p088 尚恩用充满自信的认真表情看着泰拉。 泰拉感到一阵头晕。 究竟为什么他能够如此纯粹地主张个人情感呢?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价值观使泰拉相当不解。 即便感到十分困扰,他仍旧捡起掉落的毛巾递给尚恩。 「嗯?那条毛巾是……啊啊!!」 下意识地往下看的尚恩慌张地缩起身子。是在他站起身的时候,围在腰间的毛巾掉落了。 满脸通红的尚恩将手伸向泰拉对他递出的毛巾。 「啊哈哈,抱歉,一个不小就太……起、劲……咦?」 打算拿取毛巾的手抓住空气,身体也跟着大幅倾斜,尚恩倒在了地上。 icon 将因为三温暖的高温而昏倒的尚恩搬出去,费了泰拉一番工夫。 因为尚恩晕倒时闭上眼睛,结果发动了不可视的能力。 只能仰赖比利听见的尚恩呼吸声,用手摸索看不见的身体,两人一起将尚恩移动到三温暖房外。 泰拉俐落地用冷水浸湿的毛巾让他头部降温、擦拭身上的汗水,为他进行紧急处理,但看不见的状况让人比想像中更加不安。 看到好不容易恢复意识的尚恩微微张开眼睛时,泰拉才终于安下心来,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等待他醒来的期间没有超过五分钟,却让泰拉觉得自己寿命缩减不少。 接着泰拉慌张地为即将再次睡着的尚恩换上睡衣,并将他带回自己的房间。 担心的比利表示自己也想一起看顾,但泰拉主张照护成员也是支援小组的工作,所以最后由泰拉一人看顾尚恩的状况。 听到消息的市子拿来附设红外线热像仪的护目镜后,让他能够看着睡眠中的尚恩。 红外线热像仪显示尚恩的体温为基础体温,可以得知他目前只是因为疲劳而陷入沉睡。 夜里,泰拉单独看守着尚恩时,菲尔母亲带着宵夜来访。 「泰拉先生,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为避免吵醒尚恩,两人一起移动到寝室隔壁的客厅。 豪宅不愧为豪宅,每间个人房皆为两房一厅,而且厕所与卫浴分开。对泰拉来说过于宽敞而不太舒适,但尚恩的客厅充满了个人兴趣的电影海报与各类商品,所以让他心里感到莫名平静。 菲尔母亲将水壶里的咖啡倒入马克杯中,递给泰拉。 「熬夜很辛苦吧。可以的话,我来跟你换班吧?」 隔着桌子坐在对面的菲尔母亲有些担心地说道,但在泰拉过往的职场中熬夜工作是家常便饭,只熬夜一晚算不上是辛苦。 话虽如此,泰拉不知道该如何传达而陷入苦思时,菲尔母亲露出微笑。 「没问题的话,我就不做多余的事了。不过明天请好好休息喔。」 泰拉不禁睁大眼睛看着菲尔母亲。 这个人为什么能理解身为不通【UNTELL】的自己心里想的事呢? 「我能够理解泰拉先生的想法,是那么奇妙的事吗?」 再次被说中让泰拉心脏猛然一跳。感觉像是被对方的不明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他也无法表达这些,只是目不转睛地回望对方,于是菲尔母亲继续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菲尔以机械的躯体觉醒能力后……我想尽可能从那孩子的动作或举止看出感情,所以搜集了人类的行动模式与思考模式进行了分析。只要利用那时培养出的观察能力,要类推出泰拉先生心里在想什么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喔。」 看到对方温柔微笑的模样,泰拉心中感到些微痛楚。 虽然她说不难,但这样的过程绝对不轻松。 或许是感受到泰拉的情绪,菲尔母亲请他享用宵夜的三明治,并说起「对了」改变话题。 「我听说尚恩先生邀请你加入乐团,但你想拒绝所以两人正在协调?」 『……是啊,真的很令人困扰。』 泰拉看了一眼寝室。房门开着所以能看到床铺,但当然看不到尚恩的模样,只有红外线热像仪证明了他的存在。仪器显示他维持同样的体温沉睡着,泰拉感到无奈地将视线转回到菲尔母亲身上。 「乐团,不妨试试看如何?」 『……连你也这么说吗?』 或许是读取到泰拉下意识转开视线所显露出的不满情绪,菲尔母亲轻轻笑着。 「用不着那样闹别扭吧。我觉得这是好事。累积以往不曾有的经验,才能拓展否定能力的解释方式。」 『咦……?』 泰拉抬起头看着菲尔母亲。他从没想过会从一般人口中听到「否定能力的解释方式」这个词。 「这是我看过大家的否定能力资料后的个人见解。各位都知道这个能力的关键在于本人如何解释,人类如果想超越自己思考模式拓展解释方式,最快的方法就是提升经验值。而这个经验值虽然日常的累积也很重要,但借由挑战新的事物、遇到困难想办法克服,还有遇到各式各样的人也能大幅提升……所以我才会跟菲尔一起自愿参加这次的支援任务。」 『……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提升菲尔的经验值?』 「是的。只要让那孩子学会新的事物,之后做出的解释也不会被古代遗物夺走,或许那孩子有可能展现自己的意志──说不定能看到那孩子笑容的日子将会到来。」 泰拉默默地感到不甘心。 正因为自己也是否定者所以知道。不感【UNFEEL】是无法表现出情绪的。因为否定对象就是『情感』本身。 然而,菲尔母亲的表情中并没有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迫切渴望。只看见一股屹立不摇的意志。 也就是说,这个人也有理解这件事。但是,她不放弃。她相信在某种解释下,一定有让不可能化为可能的契机。 ──所以,她才会想挑战不擅长的家事吗? 泰拉一直不懂她自愿参加的理由,现在才终于明白。 比起在组织的设施中安静度日,这里的确有更多刺激。话虽如此,要将跟古代遗物合为一体的儿子带进日常社会,她应该也充满不安才是…… 『你真的很坚强呢……』 「哎呀,被在世界各地作战的人这样认为,总觉得很让人害羞呢。」 边将咖啡端到嘴边,菲尔母亲露出害臊的笑容。 「我之所以会讲这些事,是希望泰拉先生也不要放弃。或许你的确无法传达话语,但还是能跟他人沟通。老实说,我有点羡慕你。所以希望你能挑战许多事情,找出不输给能力的解释方式……对不起,阿姨很多管闲事呢。」 放下咖啡后,她低头致歉。 泰拉惊讶地摇摇头。他并不是想传达意思,而是在瞬间判断不是那样所以才能够做出动作。 自己有时的确能做出这样的表达,但那是下意识的动作,所以他本认为无法自由区分,不过…… 泰拉用手捂住嘴巴,试着整理思绪。 看着他深思的模样,菲尔母亲露出微笑。 「如果可以拓展解释方式,能做到的事一定会增加。若想成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进行乐团活动,是不是就值得挑战看看呢?」 泰拉静静地吐了一口气,拿起她带来的三明治。 那看起来依然不是很好吃,但也正因为这样而看得出来,那是她以自己的方式挑战的证明。 泰拉带着决心,一口咬下三明治。 ──如果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我什么都做。 icon 乐团的曲子决定用电影主题曲。 原本泰拉还想说怎么会选这么旧的电影主题曲,但吉娜告诉他那是尚恩父亲有出演的电影。 时期刚好进入暑假,监视力的场所从学校换到暑期课程的补习班与他的住家。多亏力外出的时间减少了,看守工作也变得较为轻松。 他们也请风子安排,让乐团成员的看守排班一致,以便利用空档时间共同练习。 乐团成员中没有人真的学过乐器,所以每个人都要从头学起。 拿到乐谱与乐器而打算开始练习时,比利给了泰拉一个建议。 「不要想成演奏曲子比较好。只要想着按照乐谱移动手指就可以了,我想这样应该就不会被能力妨碍。要比喻的话,嗯……就像是按照食谱动手做料理一样的感觉。」 泰拉坦率接受上级给的建议,专心按照乐谱移动手指。话虽如此,光是要用以往未曾碰过的乐器按照乐谱弹出声音,就已经是相当困难的事。 他挣扎着试图用两手分别进行不同的动作,不断反覆按错弦,拼命使力的手指也好几次差点抽筋。 这点尚恩也是一样,一起练习便时常听到他开口抱怨「啊~搞错了!」、「手指根本没办法动得那么快啊!」。 一开始泰拉有些在意,但一想到辛苦的不是只有自己,就感到莫名安心,感觉很不可思议。反倒是弹成功时,看到尚恩兴奋地说「我该不会是天才吧!?糟糕,变得愈来愈有趣了!」也让人不禁要露出微笑。泰拉顺利演奏出乐曲时,他也会用一样高昂的情绪称赞,虽然让人有些难为情,但不会觉得不愉快。 而且透过乐团活动,能够增加与不曾来往的吉娜与穆的相处机会也并非坏事。 主动提出担任主唱的吉娜果然拥有相当的歌唱实力,不论低音或高音都能发出漂亮的声音。甚至让他觉得如果自己能出声的话也想跟对方合唱。之前两人没有接触时,他以为吉娜只是个内心坚强的少女,但听到她的歌声后,才发现她内心深处充满为他人着想的心意。 穆跟泰拉、尚恩同样是乐器初学者,但因为天生认真的个性而不断进步。她说话的语调与对沈的态度,都给人沉稳少女的强烈印象,但她打鼓时既大胆又充满力量,最重要的是很有律动感。仔细想想,她一直以武术锻炼身体,极佳的体力与瞬间爆发力应该也有发挥在演奏上吧。看到她在练习时间外鼓棒也不离手的自律模样,也激励了自己应该要勤加练习。 练习并不轻松,但跟同伴们有小小新发现的日子十分新鲜。 不知不觉中,跟乐团成员的共同练习对泰拉而言变成了快乐的时光。 暑假进入后半段时,负责乐器的三人已变得能够演奏至曲子结束,第一次成功搭上吉娜的歌声了。 「刚刚感觉很不错耶!?」 唱完歌的吉娜以抓到感觉的表情回望方才演奏的成员们。 「对啊!比预想中帅气多了!哇,我手汗流超多!」 尚恩也露出十分兴奋的样子看着自己的手。 「刚刚真的很棒呢!这样就能在文化祭上发表了!对吧,泰拉先生!」 穆以灿烂的笑容看着泰拉。 泰拉虽然想要点头,但只能以沉默回应──照理说是这样。 「看来你也很满足,真是太好了。」 吉娜理所当然似地代替泰拉讲出了心声,所以他惊讶地看着她。然后不变的少女嘴角上扬一笑。 「哎呀,我猜中了?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很满足而已。」 看来对方并不是确定才这么说的。并非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了他人,让泰拉感到有些失望,但他又突然惊觉一点。 吉娜刚刚说『我猜中了』。那应该是针对自己的反应所说的话吧。 也就是说,自己做出了对外界表达了些什么的反应……? 对于将手放在嘴边思考的泰拉,吉娜忍不住噗嗤一笑。 「等一下,不要变得那么严肃啦!你应该是在想『被说中了真奇妙~』或『为什么~』之类的吧?」 对方再次说中的推测让泰拉相当惊讶,因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吉娜看。 「这个也猜中了呢。」 「只有这种地方变得看得懂了耶~」 尚恩边喝着宝特瓶的水边点头。 「泰拉先生有一感到惊讶就盯着对方看的习惯呢。」 被穆这么一说,泰拉马上转头看向她,然后恍然惊觉。 他的确会在无意识间回望对方。 「所以,我就试着讲出『你可能在想这个』,如果你没什么反应就表示猜错,你惊讶地看着我就表示猜中,借此找出了法则。」 将手扠在腰间的吉娜莫名得意地说道。 泰拉睁大眼睛看着三人。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个法则的呢? 依他的模样,泰拉的震惊──心里想的事似乎传达给了三人。 「只要在一起的时间一长,不知不觉间就能懂了呢。」 「嗯,虽然是最近才发现的啦。」 「但要是不小心意识到,说不定又会被不通否定,所以不知道能管用到何时就是了。」 「到时我们会再想出别的方法的,所以不用担心啦!」 看到尚恩咧嘴一笑的模样,有股暖意逐渐在泰拉心底扩散开来。 「好啦,解说就到此为止。再从头来一次吧。」 「好!照这个样子,文化祭舞台的主角说不定就是我们了!」 「如果能让大家感到开心就好了呢!」 当然,泰拉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沉默地将双手放到贝斯上。 但此处确实有着不需要话语的一体感。 icon 暑假结束后,潜入学校的成员为了准备文化祭而变得时常晚回家。 距离文化祭还剩六天的周一,泰拉利用家事的空档进行自主练习。 乐团曲目的练习也随着上台日期接近,而进入最终调整阶段。 其中泰拉反覆练习的段落,是衔接曲子第一段到第二段的间奏。这里是吉他与贝斯的表现之处,也是负责吉他的尚恩灌注极大热情的部分。 「我想让大家听到忧愁的间奏!用我们的性感魅力抓住客人的心吧,兄弟!」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抓住客人的心,但泰拉也赞同要营造出忧愁氛围的部分。 尚恩几乎是口头禅般常把「我想受欢迎!」挂在嘴边,但面对乐曲时能够准确地诠释,并尽可能浅显易懂地传达给其他人知道。虽然很容易因为搭讪的言行而误解,但他本性是个十分率真、同时不忘关切周遭人们的家伙。 刚开始泰拉认为彼此价值观不合,现在才瞭解到并不只是如此。 那样的尚恩看准了这个表现之处。为了以间奏部分撑起整首乐曲,泰拉也希望能弹奏出美妙的音色。 泰拉架好贝斯。 他已经完全记住乐谱了。多亏这一个月来的反覆练习,他现在能自然地用手指弹出曲子了──应该是这样才对。 事件发生得十分突然。 泰拉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手指,动不了。 他心想会不会是因为紧张而颤抖,所以先放下贝斯,依序按摩左右手的指尖。 试着将手张开又握起,手指动作跟平常一样。 泰拉边感到疑惑,再次将手放在贝斯上,打算开始练习。 然而,还是动不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窜过全身。 他知道这种感觉。 那是否定他所有责任与愿望的──不通【UNTELL】。 icon 否定能力在突然间发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本人的解释方式所致。 「可能是因为带有『想让大家听到忧愁的演奏』的意识,所以能力才会将其否定吧。」 听完从学校回来的风子解析后,泰拉垂下了头。因为他自己也觉得是这样。 开始练习前,比利会说「专心按照乐谱演奏」,就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形吧。 没想到对自己能力理解不足的问题会显现在这种地方。 以往不曾「突然间做不了原本能做的事」,所以他对此毫无防备。 深夜,看守力的乐团成员回来并得知泰拉的情况后,练习室里的气氛十分凝重。 「间奏以外的部分如何?要是不特别意识的话应该可以吧?」 听到尚恩提议的泰拉拿起贝斯,但当他想弹奏曲子时,手指便动不了。其实他自己已经确认过了,但无法传达这件事让泰拉心里感到十分沉重。明明至今已经验过无数次了,现在他却感到相当不甘心。 「真的很困难呢……」 穆像是自己的事情般悲伤地说道。 「可恶,都是因为我说了多余的话!那不要再去想忧愁不忧愁,像之前一样弹奏的话呢?」 尚恩这么说完,泰拉打算拿起贝斯时,被吉娜给制止。 「等等。毕竟是泰拉,他一定已经试过各种方法,但发现果然还是弹不出来吧?对不对?」 被吉娜这么一讲,泰拉便回望她。因为她说的没错。 「怎么办?还有六天就要上台了……!」 坐在折叠椅上的尚恩用双手抱着头。 「该怎么办才好呢……?」 穆也感到烦恼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练习室陷入一阵沉默。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身为否定者大前辈的吉娜。 「解决方法只有一个。问题是泰拉改变对演奏的解释方式所引起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其他的解释盖过去了。毕竟拓展解释方式让自己变强,就是否定者我们的战斗方式。」 没有人对吉娜的意见提出异议。 之后数天,切换为个人练习的泰拉拼命地专注在音乐上。 对曲子的解释、对演奏的解释、对能力的解释。 他以自己的方式思考,有时也会请菲尔母亲帮忙,反覆进行探讨。 然而,在找不出解决线索的状况下,时间无情地流逝…… 迎来了文化祭的前一天。 icon 吃完晚餐后,打算回房间的泰拉被菲尔母亲叫住。 「方便的话,能不能陪菲尔玩翻花绳呢?」 在微笑的她身旁,站着手拿红色绳线的菲尔。 泰拉以答应的意思看着菲尔母亲。 这阵子因为一直进行乐团的练习而没有空闲,不过以前泰拉时常陪菲尔玩。久违地陪他玩玩也好。 两人一起坐在主客厅的沙发上,开始玩翻花绳。 房间内十分安静。毕竟目前豪宅里只有菲尔、菲尔母亲与泰拉三人。 梅到学校去送宵夜了。 知道潜入学校的成员大多因为准备文化祭会比较晚回家,对学校充满兴趣的梅便为了顺道慰劳众人而出门了。平常都是由泰拉跟菲尔递送便当,但今天由她代替两人前往,在某个意义上来说是帮了大忙。 毕竟在今天早上的晨练,泰拉才向乐团成员表示自己要退出乐团。 那时候代替泰拉转达想法的是菲尔母亲。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对方才会邀他玩翻花绳吧。 他按照规则性挑取缠在菲尔手指上的绳线,再让对方挑取缠在自己手指上的绳线。虽然玩法很单纯,却是对手指灵活度有要求的游戏。 只是沉默地移动手指。他以为这样就能慰借自己的心灵。 好不容易发现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事,却遭到否定的不甘心。 想用新的解释方式改变现状,却没有任何新发现的失望。 连退出乐团的重要决定,都必须透过他人表达的无力感。 简直像是躲在母亲后面的小孩般,他对自己感到厌恶。 「你似乎在责备自己,但应该不是完全没有成果吧?」 将三人份的冰凉麦茶放在桌上的菲尔母亲说道。 「这样不是也确认了否定能力的效果范围吗?」 『但我还是没办法上台演奏。』 泰拉注视着菲尔母亲。 这五天,泰拉尝试了各种方法,最后得知的是「他能够弹奏出声音」。若想弹奏用来确认指尖动作的练习和弦的话,手指就能顺畅地摆动。不仅如此,看着其他曲目的乐谱时也能够演奏。为了用其他乐器做测试而试着敲击响板后,也顺利发出了声音。 但就是没办法用贝斯弹奏表演要用的曲子。 他无法摆脱已深植于心中某处「想让大家听到」的解释。 他将从菲尔手指接过来的花绳缠绕于双手一拉,应该会被拉开的绳子却形成了绳结。 应该是挑取方式有错。在这种地方也让原本顺畅进行的东西停滞,令他自然而然地叹了一口气。 「菲尔,这个。」 如此说完后,菲尔母亲将新的绳线递给儿子。 全身皆为古代遗物ARTIFACT的少年灵巧地使用手指,从母亲的手心拿起绳线。 本来以为那是玩新一轮游戏要用到的绳线,看起来却异样地长。 用那个长度玩的话应该很困难吧……当泰拉这么想时,菲尔站起来,并用双手将绳线绕成一个大圈子。 他疑惑对方要做什么事时,已经太迟了。 原以为要用来玩翻花绳的绳线缠在泰拉身上,让他无法动弹。 大吃一惊的泰拉看着菲尔,接着又看向他的母亲。 只见她有些困扰似地垂下眉毛,摸了摸儿子的头表示「之后就拜托你了,菲尔」。 『你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泰拉拼命地用眼神控诉,但她只是沉默地笑而不答。 菲尔轻松抱起原本是勇猛佣兵的青年,离开了主客厅。 icon 「我等你很久了,泰拉!!」 看到全身赤裸、双脚张开站在三温暖更衣室的尚恩,泰拉睁大了眼睛。 此时菲尔在更衣室内将泰拉放下,并松开束缚的绳子、脱下他的衣服,再将毛巾围在他的腰间。 「谢啦,菲尔!这样就准备万全了!」 菲尔直直注视着咧嘴一笑的尚恩,接着往右后方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看着他走出去的尚恩,慢慢地转过来面对泰拉。脸上没有平常的笑容。 「我用电话拜托菲尔的母亲,将你抓住后带过来这里……不过我没想到他们会用绳子把你绑过来这里就是了。」 泰拉有些惊讶地看着冷淡地瞪着自己的尚恩。 平常总是十分活泼的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泰拉不着痕迹地一瞥,看到尚恩背后的脱衣篮中有脱下的制服。他应该是从学校回来后直接过来这里的吧。 但这是为了什么? 泰拉脑中浮现的疑问,马上因为尚恩说的话而消散。 「跟我用三温暖一决胜负吧!要是我赢了,你就要继续待在乐团!」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icon 充满热气的三温暖房内,尚恩与泰拉面对面坐着。 泰拉依旧十分困惑地注视着尚恩。 提出决胜负的当事人则是充满气势地双手抱胸,瞪着泰拉看。 「看你那表情,应该是在想我很不会洗三温暖吧!真可惜!自从上次昏倒以来,我就一直慢慢挑战,现在早就是三温暖专家了!」 不对,我在意的地方不是那个。 尚恩猜测错误的发言,让泰拉用撑着膝盖的一只手捂住脸。 说到底这场胜负有什么意义可言? 泰拉感受着体温慢慢上升,边在心中自问。 胜负赌的是继续待在乐团,但无法演奏的自己根本进行不了乐团活动。 明天就是文化祭。与其把时间用在这种事上,不是应该要进行最后的练习吗? 泰拉实在不想抬起脸,仅是从指缝偷看尚恩,结果与他对上眼。 「我啊,之前不是想当演员吗?虽然因为这个能力而放弃了。」 尚恩慢慢地闭上眼睛,同时他的身影在一瞬间融入空间。 「想要成为超越老爸的演员之梦,却被莫名其妙的能力摧毁……那时的我觉得『为什么是我!?』而时常生气大闹。反正都要变得看不见的话,干脆直接变成透明人不就好了?结果只有在自己闭上眼睛时才会变不见,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吧?自己的人生竟然被没用的能力耍得团团转,我真的觉得糟透了。」 眼睛张开后,尚恩再次出现于空间中。 「所以我才无法对你置之不理。」 「!」 泰拉不禁抬起头,但这次尚恩像是十分尴尬地别开了眼神。 「你之前待的佣兵队伍,梦想是『让世界变得公平』吧?真的很厉害耶,完全是不同规模……明明是赌上性命追逐伟大的梦想,却突然被剥夺声音,应该很难受吧。不,我想只用难受一词也无法完全表现……如果是我绝对受不了,你真的很厉害。」 汗水沿着泰拉的脸颊流下。平常的他会擦掉汗水,但现在他丝毫不在意地听着尚恩说话。 「你接受了能力,也会率先处理组织的工作,年龄跟我也很相近,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不知不觉间变得很在意你时……我发现了。」 原本别开脸的尚恩转回来看着泰拉。 「你在勉强自己吧。」 「!」 「被我『猜中』了。」 从泰拉眼神看出惊讶情绪的尚恩坏笑了起来。 「一起住在这里后我才瞭解。不,只要稍微想想就会知道。根本没办法那么简单就接受吧。你只是在借由完成工作,敷衍自己被能力否定、梦想被摧毁所感到的不甘心,对吧?」 内心想法被看穿,这次换泰拉低下了头。 被否定能力剥夺声音与传达手段,让他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意义。什么事都做不了的自己让他相当痛苦,所以他才会想至少要确实完成被分配到的工作,并借此建立起自己的归宿。 「唉,没有人规定身为否定者就不能享乐喔?」 意外的发言让泰拉眨了眨眼。 「我们的确被夺走了不少东西,但不需要因此就过上只有任务或工作的人生。再多放松一点,享受当下吧。没有拿出成果就没有待在这里的意义──可没有那种事。我们现在在这里,跟伙伴在一起,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不过,要像风子一样笑着说『不错嘛,太棒了』还得花上一些时间就是了……」 嘿嘿地笑着的尚恩呼吸变得急促。 毕竟是在高温环境中充满热情地述说,就算是三温暖专家,会热就是会热。 泰拉有些慌张,但尚恩也发现自己已经到极限了吧。他豪爽地擦掉汗水,吐了一大口气后,笔直地看着泰拉。 「一起来玩乐团吧。你不讨厌音乐吧。」 对了,我一直都很喜欢音乐。因为即便是在战场上,能够疗愈负面情绪的也是音乐。 「我很喜欢你的音色喔。所以不要放弃啦。我们还有一个晚上,这次跟伙伴们一起想办法就行了。我去宇宙时,也是在最后一个晚上成功让体重消失的。过来人说的话很有说服力吧?」 结果他违背命令,从宇宙回来后被痛骂了一顿。 泰拉站起身。由于热气滞留于房间上方,因此几乎要烫伤肌肤的空气袭向他的上半身。 为避免昏倒,他低着头吐了一口气,放松全身力气。 泰拉原本不懂为何尚恩要提出这种赌注。 但现在他能够理解。 他是想展现自己的觉悟吧。而且他是真心想获胜。其实他也能像平常聊天一样讲出心里的话,但因为感到难为情,只能用决胜负的方式表达。 实在是笨拙到不行,所以毫无虚假,让人无法讨厌。 泰拉再次吐了一口气,并抬起头。 「哦……原来你笑起来是这种表情啊。」 留下有些恍惚地说着的尚恩,泰拉走出了三温暖房。 icon 文化祭当天。在体育馆由志愿者带来的表演意外地受欢迎。 听到好评的在校生,以及父母兄弟、其他学校的学生也陆续来到体育馆,准备好的座位几乎都是坐满人的状态。 再过不久就是下午两点。尚恩等人上台的时间愈来愈近,刚好来到前一组二年级生的漫才表演即将结束的时间。 「差不多要轮到你们上台了,准备好了吗?」 负责舞台的委员向尚恩询问。 「啊……呃,主唱还没来……」 尚恩慌乱地回答。不知为何,吉娜过了集合时间仍旧没有现身。刚刚他等不下去而透过组织的徽章联络吉娜时,只听到对方说「等我一下!」就被切断联络,之后便联系不上。 「啊啊~~没想到吉娜竟然会迟到!」 尚恩为了发泄不安情绪而抱着头、扭动身子。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穆也一脸担心地再次注视着徽章。 就在此时── 「抱歉,我迟到了!」 漫才表演结束的同时,吉娜刚好冲了进来。 「吉娜!你在做什么啊!我心脏都要停止了!!」 「对不起嘛!发生了一点问题……」 吉娜不断深呼吸,调整因奔波过来而急促的呼吸。 「大家呢?准备好了吗?」 「当然。」 「那是我们要说的话!」 穆跟尚恩充满活力地回答吉娜的问题。 接着吉娜看着站在尚恩旁边的泰拉。 「你也好好享受吧!」 吉娜带着笑容对他眨了眨眼,但泰拉无法回应。 不过,他轻轻地抚摸了挂在肩膀上的贝斯。 icon 原来有如此闪耀的世界。 站在舞台上的泰拉几乎要眯起眼睛。 在照明照耀下的舞台远比舞台两侧明亮许多。 当然多亏佣兵时期的训练,他马上就习惯了强烈的光芒。 但之所以会感到耀眼,恐怕并不是因为照明。 而是因为接触到在座位上享受和平的人们意念,让泰拉沉浸于喜悦中。 原以为座位区比较暗会看不清楚,没想到还是能看见注视着舞台的人们脸庞。 他吞了吞口水。 做好最后确认,稍微深呼吸抑制自己变快的心跳。 泰拉将视线转向吉娜。得知他准备好的吉娜,对泰拉点头,接着对尚恩点头,最后对穆点头。 穆拿好鼓棒,开始数数。 「One、Two、Three!」 尚恩与泰拉视线交会。 充满气势的吉他、贝斯与鼓声响遍馆内。 观众们发出欢呼。 前奏结束后,吉娜以清澈的歌声唱出英文歌词。几乎是母语的发音有如一种乐器般搭配演奏,让观众们更加狂热。 但不论多大的欢呼声都进不了泰拉的耳朵。 他的耳朵只追着伙伴的声音。尚恩的吉他声、穆的鼓声与吉娜的歌声。他紧追三人的声音,并搭配上自己的音色。 并不是表现自己的声音,而是跟随对方的声音。 借由这样的解释,便可在不发动不通【UNTELL】的情况下进行演奏了。 就像是哥伦布立蛋的故事一样。 直到抵达前是漫长的路途,然而一旦发现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昨晚,因为一直分开练习,当泰拉听到三人的成果时感到十分雀跃。开心地演奏的三人看起来非常耀眼。 接着他便发觉。 以往自己在心里某处,是不是将乐团视为了『任务』呢? 所以这次不再想成是被分配到的任务,他想作为自己的乐趣进行演奏。 演奏出能够支持尚恩与其他人声音的音色── 他的心意,并没有被否定。 吉娜的歌声唱着副歌。 曲子进入间奏,也就是吉他与贝斯的表现之处。 尚恩站到舞台最前方开始演奏。虽然那像是在说「看着我吧!」,但旋律仍遵循着当初要求的忧愁感。泰拉以衬托出吉他的方式弹奏着贝斯,手指流畅地在弦上移动。 好开心。 泰拉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自然上扬。 贝斯毫无停滞地演奏完间奏,再次与吉娜的歌声结合。 接着演奏结束时,当天最热烈的掌声响遍体育馆。 icon 文化祭结束后,回到了日常生活。 然而,这里却有一个人很不服气。 「为什么只有你受欢迎啊!」 从学校回来的尚恩,边将书信递给正在主饭厅准备餐点的泰拉边抱怨。 泰拉收下的书信装在有着清爽色泽的信封里,表面用圆润的字体写着「给弹贝斯的大哥哥」。 「哎呀,又是情书吗?」 走过来的菲尔母亲看到泰拉手上的东西,呵呵地笑着。 「对啊!可恶~!为什么是泰拉啊!?那时候是我比较帅吧!?也比较引人注目吧!?但情书全~都是写给泰拉!我可不是邮差好不好!」 菲尔盯着无法接受而不断跺脚的尚恩看,所以母亲告诉他「那是叫做嫉妒的感情喔」。 没想到她会勤加教育到这种程度,让泰拉不禁咯咯地笑了。 看到他这样的尚恩脸色变得铁青。 「你该不会是食髓知味吧?你不会是想着就这样继续玩音乐,只有自己一人受欢迎吧!?我可不会准许那种事喔,兄弟!」 看到尚恩气成这样,泰拉拼命地憋笑。 看来不论如何拓展解释方式,理解彼此想法的路途还很漫长。 ──────────────────────── Ep.003 竟然还想举办文化祭 暑假结束后,学生们回到学校。 通常这个时候,心还留在暑假的学生们会在一片懒散的氛围中回到课堂上,但今年不一样。 每一个班级都散发出野心勃勃的气氛。 这也不奇怪,因为距离春天决定举办、睽违数年的文化祭只剩下两周了。许多学生们正为了文化祭浑身充满干劲。 即便是为了守护重野力的安全而潜入学校的不运【UNLUCK】出云风子也并非例外。 「哇~!!这个好可爱!!」 在放学后的教室中,风子因为力给她看的餐桌垫而两眼发亮。 那是在蓝色底纸贴上小一圈白纸的双层构造,白纸上有镂空的花朵造型,能看到下层的蓝色,作法单纯却很好看。 「好厉害、好厉害,好可爱!!」 「风子,冷静一点。」 对要是不制止就会不断喊着「好可爱!!」的风子提出建言的,是不变【UNCHANGE】的吉娜。 这样的吉娜,也以佩服的眼光看着力的餐桌垫。 「不过真的是充满巧思,很漂亮呢。这个样品真的是你做的吗?」 她将视线从餐桌垫转向力后,力露出有些羞赧的笑容。 「嗯。我想将这个铺在桌子上,弄脏时只要马上换新的就能保持干净。」 「不愧是阿力!果然是料亭的儿子,观点跟其他人不一样呢!!那我们只要负责做这个就可以了吧!?」 风子充满气势地说完后,力则感到有些抱歉似地垂下眉毛。 「这个做起来有点麻烦,真的可以请你们帮忙吗?」 「当然!!当然可以啊!!」 风子用力地大大点头。 「不如说这种麻烦的感觉很有青春气息,很棒呢……!」 看到风子合起双手、像是在祈祷般的沉醉模样,力说着「麻烦的感觉很有青春气息……?」,有些疑惑地歪着头。 「力,风子只是对高中生活太过于憧憬而已,不用在意。」 吉娜不像是圆场的解说,让力不禁苦笑。 风子有些偏离常识的傻劲,与吉娜充满爱之吐槽解说的互动,也逐渐变成这间教室的日常光景。 三人将附近的桌子靠在一起后,马上开始制作餐桌垫。 风子等人所属的班级──三年二班在文化祭打算推出咖啡厅。 因此为了做装饰、准备餐点等作业,教室里像台风过境般忙乱。 在进行作业的风子等人身旁,从刚刚开始班上同学们便陆续以快速的步伐错身而过,现场还有确认作业情况等的声音四起,与其说是台风,不如说是都市繁忙的行人交叉路口。 眺望着这样的教室,风子像是在做梦般露出沉醉的模样开口。 「文化祭果然很棒呢!虽然很忙,但大家都很有活力!光是做准备就让人觉得雀跃不已!」 「风子,打从开始准备文化祭起,你就一直在说一样的事耶?」 吉娜没有停下制作餐桌垫的手说完后,风子大喊「咦咦!?」并用一只手捂住嘴巴。 「我、我有说那么多次吗……!?」 「有。」 「我也很常听到呢。」 「连阿力都这么说!?那在我不就在不知不觉中……?一直说个不停……?」 怎么会这样……风子用手抱着头垂下。 「但那就表示你很期待吧!就算是辛苦的准备工作,尽全力做准备也比较能乐在其中,我觉得很棒。」 看着露出微笑的力,抬起头的风子像是感到耀眼般眯起眼睛。 「所以我在想出云同学会不会其实想帮忙更大型的工作,像是制作咖啡厅看板之类的……让你帮忙这种繁复的作业,真是抱歉。」 「没有那种事!!能帮上阿力的忙,我真的很高兴!!」 打从心底反驳的风子不禁发出比平常还大的声音。 接着,原本热闹地进行准备作业的教室中,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 「咦……?」 力与风子惊讶地环视周围──与此同时,吉娜用双手的食指碰触脸颊,露出辣妹风格的淘气笑容。 「我懂~!力的餐桌垫超赞的!真的很有炒热文化祭气氛的感觉~!对吧,风子!」 「咦?」 被突然间进入辣妹模式的吉娜勾肩搭背并征求同意,让风子整个人愣住,但吉娜的眼神说着「快说『好』!」,所以她连忙点头。 「嗯!这个真的很厉害呢~!来店里的客人绝对会很高兴!就像是『神明藏在细节里』的感觉呢。」 「对对对,就是那个!」 吉娜将头靠近风子,「啊哈哈~」地笑着。 看到两人的样子,周围的学生们似乎也纷纷理解地表示「这样啊,是餐桌垫啊」、「帮忙做餐桌垫而聊得很起劲啊」并回到手上的作业,恢复成原本热闹的教室。 「呼,真是的……」 吉娜边安心地松了口气,收回勾在风子肩膀上的手臂,同时解除将风子与自己之间变成不变的空气膜。这是在不接触到风子的状况下,让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地靠在一起的苦肉计。风子小声地询问放下手臂的吉娜。 「该不会……我又犯了吧?」 「你又犯了。要小心一点才行。」 「对不起……」 风子沮丧地垂下头。 她们在意的,是风子对力的可疑发言。 风子以力为优先的言行举止被其他人认为是「喜欢力」,而陷入容易被误会的状态。 至今班上同学已多次投以「出云同学是不是对重野同学……?」的视线,每次吉娜只要感觉到这样的视线,就会表示「风子跟力是朋友喔~没有超过也没有未满喔~」不着痕迹地灭火。 力是本次任务最重要的保护对象,所以要是被周遭察觉到什么而导致任务受阻的话会很困扰。 话虽如此,力本身似乎比风子对这类事情更为迟钝,对于时常想跟力一起行动的风子与吉娜,他也没有特别意识到什么的样子,会不会其实不需要灭火……有时吉娜也会这么想。 完全不知道风子与吉娜这样的烦恼,一脸困惑的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而看向教室的时钟,发出小小的「啊」一声。 「我差不多该去其他教室了,剩下的明天再继续吧。」 风子与吉娜对力说的话点头同意,迅速整理好制作中的东西。 力则在这段期间从置物柜拿出自己的相机。今天他预定要去拍摄其他班级的三年级生准备文化祭的样子,作为毕业纪念册要用的照片。 首先他前往的是隔壁的教室三年三班。 「哦,你来了啊,力!」 如此说着迎接他的是力的朋友·热海凉。 「凉,手就这样不要停下来……嗯,谢谢。」 对着在教室外侧走廊进行装饰的凉,力马上按下相机快门。 「热海同学的班级要推出的是※缘日啊!」(编注:指与神佛有缘之日,通常神社寺院会举行祭祀仪式,吸引信众前去参拜,周遭则会聚集许多摊商。) 看到装饰的风子用兴奋的声音说道。 墙壁上贴着缘日的经典小游戏──用色纸做成的水球、面具与捞金鱼的纸网等。 「对!但可不是普通的缘日喔!我们是『肌肉缘日』!」 「肌肉缘日!?」 没听过的词汇让风子两眼发亮,力与吉娜则是露出疑惑的眼神。 在表示『看了就知道』的凉引领下,力等人踏入教室。 跟力等人的班级一样,正加紧准备的学生们忙进忙出的状况中,有一群约十名的人占据了教室后方区域,散发出奇妙的氛围。 穿着体育服的数名男女,正充满节奏感地进行着腹肌训练。 而且站在中心的是风子等人相当熟悉的人物。 「沈同学……你在做什么呢?」 听到风子的声音,正以完美的姿势训练腹肌的沈停下动作,抬起头。 「风子跟吉娜?怎么了吗?」 「要问怎么了的是我们吧。你才是在做什么啊?」 吉娜感到无言地询问后,沈看向周围进行腹肌训练的同伴们。 「我们正在为了缘日进行训练啊。」 「所以说完全搞不懂啊……」 吉娜忍不住将手贴在额头上。 「在缘日中,有很多与大力士的对决项目。」 如此说着站起身来的是穆。方才因为注意力被沈吸引而没有发现,但她似乎跟其他学生一起进行着腹肌训练。 「呃~那个『与大力士的对决项目』是要做什么事呢?」 力将相机的镜头朝向持续进行腹肌训练的学生们,一边询问。 「有比腕力、锯子速切对决、奖品拔河、震动忍耐大赛等等。」 穆面带微笑地回答。 「……除了比腕力以外,其他都听不懂。」 但听到吉娜嘀咕后,穆又慌张地补充说明。 所谓的锯子速切对决,似乎是要跟『肌肉人员』对决,看谁能较快切断跟人的手臂一样粗的木片。奖品拔河,则是跟缘日里抽出绑着奖品的绳子一样,但想抽中奖品的话就必须用超越『肌肉人员』的力量抽出绳子才行。然后,震动忍耐大赛是比须坐在附有车轮的板子上被『肌肉人员』激烈摇动,若能忍耐震动到最后就可以获得奖品的样子。 「……所以,那个『肌肉人员』,就是指沈等人对吧。」 听完解说的吉娜一脸无言地说完后,负责介绍的凉便笑着说「很适合吧?」。 「沈虽然是穿衣服会显瘦的类型,但他的肌肉真的很结实喔!所以我们觉得不好好利用很可惜,而且他也因为运动会而充满话题性!」 「等一下!不要讲运动会的事啦!真要说起来的话,那是……」 沈眯眼瞪着风子看,不运的少女只能发出干笑,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 在春天的运动会上,沈运用过人的运动神经展现惊人成果。但说到『话题性』的话,应该是指他在接力赛跑时绊到脚而露出一半屁股的事吧。 这并不是他的错,而是因为接触到一起赛跑的风子而降临在他身上的不幸。 顺带一提,在数名学生间开始流传起「沈好像是不穿内裤派……」的糟糕谣言,由此可推测风子的不运不只会造成身体损伤──尼柯在组织的正式纪录上写下取得的新资料,加深了沈内心的伤痕。 当然不知道此事的凉只是笑着说「抱歉抱歉」,简单致歉后便继续说明。 「而且我们班上有很多原本是运动社团的家伙。大家时常在说想动一动因为准备考试而变迟钝的身体,所以才会想说干脆跟缘日结合在一起。」 「真是很有趣的企划呢。嗯?凉不是『肌肉人员』吗?」 力停下对着训练腹肌的学生们按快门的手,转头看向凉。 「我也是啊。不过我是现任运动社员,所以不需要追加肌力训练。」 看着咧嘴一笑的凉,力点头表示「不愧是篮球社现任王牌」。 「等等?难道小穆也是『肌肉人员』吗?」 风子看向穆,穆则是害羞地点头。 「是的,虽然还不及沈大人,但我在运动上有一定程度的自信……」 「不不不,根本不只是一定程度吧。以肌肉来说的话,你在这所学校的学生中拥有数一数二的实力吧。」 吉娜如此说完后,穆摇头表示「我没有那么厉害……!」并缩起了身子。 一般人可能会被她谦虚的态度与沉稳的氛围欺骗,但穆可是在之前武道大会·天擂祭上让方评价为「天赋异禀」的少女。以她的实力来说担任『肌肉人员』一点都不奇怪,但吉娜在意的是其他事。 「你在学校进行肌力训练,回家后还有乐团的练习吧?这样身体吃得消吗?」 对于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吉娜,穆在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高兴地对她微笑。 乐团指的是在文化祭舞台上由吉娜等人一起推出的表演。 在尚恩的提议下组成的乐团,成员分别为主唱吉娜、鼓手穆、吉他手尚恩,以及由虽然不是在校学生,但作为支援小组共同参与本次任务的泰拉担任贝斯手。 自从暑假前组成团队以来,四人为了文化祭的表演而没日没夜地集中练习。当然仍旧有力的护卫任务,让众人相当忙碌。所以得知穆又被追加了肌力训练后,吉娜才会变得有些担心。 「谢谢你担心我,但是我没问题。」 穆为了让吉娜安心而用拳头轻敲自己胸口。 「这种程度的肌力训练,还算不上是锻炼呢!」 「咦……」 忍不住发出声音的,是同样正在进行肌力训练的『肌肉人员』们。 满身是汗地做着腹肌训练的他们虽然没有继续说什么,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明明做了那么多训练,竟然说还算不上是锻炼!?』 所有人心中的呐喊似乎都一致,做着腹肌训练的一群人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然而,尽管是同班同学,沈似乎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 「对吧!这样还算不上是特训呢!既然都要做,不如再增加一些肌力训练项目吧!」 「说的也是呢!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棒,沈大人!」 看着有如正在思考约会行程的情侣般,两人安排强化项目的样子,『肌肉人员』们的氛围变得愈来愈低沉。 「呃~……我可以也拍一些其他在做准备的人吗?」 听到察觉现场气氛的力所提出的提议,凉苦笑着说「那就来这边」,于是风子等人得以默默离开肌力训练小组。 之后拍到正在制作比腕力用的平台、震动忍耐大赛用的搭乘物的学生们照片后,力等人的毕册小组便离开了三年三班。 在移动到下一个班级·三年一班的途中,力向吉娜询问。 「吉娜同学你们的乐团,表演时间是什么时候啊?」 「下午两点在体育馆。是力跟风子在咖啡厅值班的时间呢。」 「咦,时间刚好重叠吗!?机会难得,我原本很想去拍照的说。出云同学这样也看不到吉娜同学上台表演,真是可惜……」 「嗯。不过沈同学有说会去帮忙为舞台录影,所以我打算之后跟他借来看!」 「沈会用录影机吗?」 吉娜感到意外地挑起眉毛,但风子摇摇头。 「好像完全不会。所以他说跟凉同学约好了要一起去看,顺便问他操作方式。我也有看到他为了录下小穆的勇姿,而拜托尼柯先……尼柯老师借他高级录影机。」 「哦~那样的话,他可能会都只拍穆,结果完全没有录到我们呢。」 听到吉娜指摘,风子笑着说「很有可能!」。 「不过我最近也能理解,为什么沈会为了穆而奔波了。那孩子总是很努力,会让人想为她加油呢。她也很拼命地练习打鼓,会用空档确认手的动作,甚至还总是随身携带鼓棒喔?她真的很认真,所以反而会让人担心她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 「所以你刚刚才会那样问她啊……总觉得很让人高兴呢,吉娜跟小穆感情变得这么好。」 风子因为充满心中的喜悦感而眯起眼睛。 以往他们也多次透过课题等互相协助、建立起信赖关系,但组织的伙伴们在这样的日常生活中逐渐加深情谊,就像是述说了自己等否定者们也过着普通的生活般,让人心中温暖起来。 将这样的风子解读为感受到与吉娜间之友情,力基于善意而提出建议。 「出云同学果然还是想看吉娜同学的表演吧?现在的话还可以更换当天的班表……」 「没关系!我要是不跟阿力在一起的话会很困扰的!」 「咦?啊……这样、啊?」 对于讲得如此肯定的风子,就算是力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点疑惑地歪着头。 看到对方反应才发现自己失言的风子,为了掩饰而慌张地在胸前挥舞双手。 「这个!不是那样的!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喔!?对!就是说!我只是想跟阿力变成更要好的朋友,就只是这样的单纯想法而已!」 「是吗?听到你这样说,很让人害羞呢。」 力搔了搔自己的脸颊,轻轻一笑。 感觉到那个笑容毫无虚假,吉娜沉默地将手贴在额头上。 虽然风子的圆场也很糟,但能接受那个说法的力也很有自己的风格。 不过,说不定这两人意外地是不错的组合。 吉娜想了一圈后开始有这种感觉,嘴角也随之轻轻上扬。 icon 为了探访三年一班而来到家政教室的三人,看到外观的装饰后不禁发出「哦哦……」的惊叹声。 因为家政教室极其普通的拖曳式拉门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 门口上方有僵尸巨人的眼睛与鼻子,入口处则被装饰成像是僵尸张大的嘴巴。也就是说,要进去就必须通过僵尸巨人的嘴巴,有如进入僵尸体内的感觉。 「做得还真是精细的鬼屋呢。啊,那个该不会是扮成怪物的服装吧?」 p134 吉娜捡起掉在家政教室前方走廊上的布料。上面画着一张怪物般的脸,只要披上马上就能扮成怪物。 三年一班推出的是鬼屋。而且因为学生想布置大型装饰,所以被分配到了特别的教室,不是在普通教室。 力马上为入口的僵尸拍照留影。从各种角度拍照的力旁边,风子也一起从各种角度眺望,两眼闪闪发亮。 「好厉害好厉害!哇,这个竟然是用纸做的!?手也太巧了吧~!这个眼球凸出的感觉也很有僵尸感!天哪~!做出这种东西的高中生,青春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对着仰望青空、用手遮住双眼的风子按下快门的力像是开玩笑般说道。 「出云同学也一样是高中生吧?」 「!唔唔唔唔、嗯!对啊!但该说厉害的东西就是很厉害吗……!」 口齿不清地找借口的风子愈讲愈小声。 虽然风子不论外观还是头衔,说是女高中生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毕竟她已经活了将近两百年,所以对于真正的青春光辉相当没有抵抗力。 我要再更加小心才行……! 风子再次于心中做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发誓后,一名熟悉的人从僵尸的入口露脸。 「这个声音是……出云同学吧?」 「比利先……老师!」 三年一班的副班导──不公平【UNFAIR】的比利听到风子的声音,便笑着说「等很久了」。 icon 「现在刚好要开始练习化妆,你们来的时机正好。」 一边如此说道,比利带着力等人进入家政教室中。 室内已设置好用黑色布幕隔出的通道。穿过西洋风格的坟墓、拥挤地排放铺有染血桌布的餐桌等物品空隙后,一伙人到达了窗边。 那里有六名男女学生坐在椅子上,正由其他学生们准备为他们画上僵尸妆。 「好专业……!」 力马上拿起相机,拍下学生们认真化妆的样子。 比利接着说明,为了表现出僵尸感的擦伤或割伤等,已经另外准备了立体的『伤口配件』,学生们先将这些配件贴在脸上,再将整个脸化妆成没有血色的僵尸模样。 「学校里已经在流传三年一班的鬼屋做得很逼真呢。那些伤口配件看起来也很有真实感,是大家一起做的吗?」 力向负责化妆的学生询问,该名学生没有停手直接回答。 「对啊~不过形状漂亮的大多是尚恩做的。毕竟他实际在现场训练过,所以很专业呢。」 看到对方有些骄傲地说着,力也轻声表示「尚恩同学真是厉害呢」,并环视周围。 「咦……?」 跟力一样,风子与吉娜也惊讶地张望四周。 他们找不到可说是僵尸妆立功者的尚恩。 对僵尸妆投注了极大热情的他,应该不会跷掉重要的练习时间。 毕竟风子与吉娜都仍清晰地记得,在刚要进入暑假时他在豪宅里引起骚动,大闹着「该怎么画僵尸妆啊!?」并把尼柯与一心都卷进去,好不容易才确立伤痕妆的知识与技法。 但即便确立好知识技法,似乎仍旧难以做出令人满意的伤口配件。尚恩不断重复着做出试作样品后抱怨「这样看起来根本不像伤口~!」,抱怨完后闹脾气,之后又想办法做出改良品的循环。 当然他是利用原本工作──力的护卫──的空档制作,但同时也要进行乐团练习,所以整个人忙碌不已,而变得愈来愈烦躁,制作伤口配件并抱怨的循环频率也随着日子过去变得愈来愈高。 对于恶性循环看不下去的吉娜对尚恩说道。 「不要那么爱面子,对班上同学说『我不知道怎么画僵尸妆』再好好道歉如何?」 结果尚恩生气地回嘴。 「我怎么能做那么糗的事啊!」 「所以才说那是爱面子啊!?你很逊耶。」 「我说啊!像我这种家伙如果不爱面子的话,就会变得愈来愈逊吧!为了避免变成那样就只能不断挣扎啊!」 尚恩虽然以自己的美学反驳,但也知道自己的说法很像借口。 所以── 「你真的很逊耶!」 他已经做好觉悟会被这样讲,但吉娜倒是意外地喜欢他的回应。 「的确要是不装装样子的话,就会变得愈来愈糟糕呢。这么说也有道理。」 之后她就没有再要求他停止制作试作样品。 融合了尚恩这般爱面子与讲究特质的伤口配件,在不断尝试错误后达到了一定的品质。在班上似乎也获得了好评的事实,从今天练习化妆时学生们有些骄傲的模样也看得出来。 明明是这样的他能大展身手的场合,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正当吉娜等人疑惑地想着时,正在化妆的其中一名学生说道。 「要找尚恩的话,你们看,他在那里。」 他们朝着对方指的方向看,便看到尚恩在稍远处的屏风后方。一伙人靠近看他在做什么后,发现他也在进行化妆中。尚恩正以认真的表情为眼前的人物贴上伤口配件,但那名人物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校、校长!?」 听到力十分惊讶的声音,这所学校的校长,同时也是不坏【UNBREAKABLE】的一心转过来看他们。 「咦咦咦!?」 这次换风子与吉娜惊讶地喊出声。力则是因为过于震惊而说不出话来。 看着睁大眼睛倒抽一口气的风子等人,一心像是个恶作剧的小孩般笑着。 「怎么样,很适合我吧?」 「与其说很适合……应该说很可怕……」 风子指着一心的腹部。脱掉了上半身衣物的一心肚子上贴了一个特大的伤口配件,看起来像是肚子被撕裂的状态。 「哎呀,毕竟这种经验在其他地方可不会有。」 一心开心地俯视自己的伤口。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受重伤的样子,跟他笑嘻嘻的样子十分不协调,显得有些恐怖。 「因为伤口配件的事,我欠了一心校长很大的恩情,所以这不算什么!」 尚恩如此说道,并骄傲地用手摩擦鼻子。 「校长,妆画好了吗~?我们也想看~」 制作鬼屋装饰的学生们充满兴趣地靠了过来。 「怎么样?适合我吗?」 「与其说适合,不如说很惊人!」 「身上有很惊人的伤口耶!」 「好厉害!当天也来当僵尸吧,校长!」 对于站起身并将手扠在腰上、看起来十分得意的一心,学生们纷纷说出感想。 「小春歌也觉得爷爷的妆很适合吧?」 在一心接受化妆的期间,他似乎将春歌交给三年一班的学生照顾。抱着春歌的女学生将她重新抱好,让她能看到一心的模样。 「小春~爷爷的勇姿如何啊~!?」 即便身负重伤,一心仍旧以沉醉的表情询问。 孙子春歌则像是仔细研究般,边吸着奶嘴,边注视着一心的腹部。 「嗯!」 接着高高地举起双手。看来她似乎很满意。 「哦哦~受到小春歌认可了!」 「尚恩,太好了呢!」 被同班同学们赞扬,尚恩也十分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也请校长跟学生们一起拍一张照片吧。」 听到力这么说后,学生们马上以一心为中心并排站好,带着濒死的伤口与满面的笑容留下纪念照片。 看着被学生们围绕而露出笑容的一心,风子眯起眼睛。 「一心先生很受学生们爱戴呢。」 风子用只让吉娜听到的音量小声说着,吉娜也轻轻一笑并小声回答。 「好像是这样呢~虽然脸看起来很吓人,但溺爱小春歌的部分似乎充满反差萌的样子。」 「啊啊,我懂!」 「还有,让文化祭复活的影响果然很大。他在学生们心中的分量上升了不少呢。」 「大家都很想办文化祭呢~我也能理解!在少女漫画里说到文化祭,也都被描绘成一大重要活动嘛!」 「以少女漫画作为判断标准好像不太对……不过,虽然我一开始也不太懂,但跟大家热闹地做些东西,意外地很有趣呢。」 「吉娜连乐团表演都参与了,让我有点意外。」 「是吗?」 吉娜一回问,风子便「嗯」地点头。 「是心境有了什么变化吗?」 「嗯~倒也不是那样。只是觉得好像很有趣。看到风子自从来到高中后就充满活力,让我也想找出开心的事。」 「我……有那么充满活力吗?」 「咦,你没有自觉吗?」 「嗯……」 看到风子点头,让吉娜噗嗤一笑。 「你每天都很兴奋喔。虽然在面对课题时是可靠的老大,但在学校里是个需要照顾的朋友的感觉很强烈……但这样也让我感觉到,学校对风子而言是憧憬的地方。正因为是这样的地方,所以我也想好好记住。让自己之后回想起时,能觉得『那时候很开心呢』的程度。」 「吉娜……!」 风子忍不住要热泪盈眶,但力过来说「差不多该回去了」,所以她慌张地往眼睛使力,将眼泪收回去。 「当天也过来玩吧。」 在还没装饰好的出口,护送力等人出来的比利对他们说道。不知不觉间,比利的口中装了利牙,肩膀上也披着像是斗篷的衣物,似乎是为了拍纪念照片而被学生们穿上的。 「比利老师也很乐在其中呢。」 风子这么说后,比利露出微笑。 「是啊。光是听到年轻人们的开朗声音就很让人高兴了,甚至还跟着他们做各种事情。我实在没想到体验这些的日子会到来。」 如此说着的比利轻轻抚摸学生手工制作的斗篷。那就像是轻轻摸着容易毁坏的和平般的动作──风子在心里想着。 「我也差不多该回到校内的视察工作了。」 让春歌坐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心也来到走廊上。 「维持那个样子没问题吗……?」 「哎呀,有什么问题吗?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让更多人看看……」 一心表情困惑地回问担心的力。 「因为伤口化妆很逼真,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人被吓到喔……?」 「是吗?不过只要我笑着,大家就会发现这是化妆吧。如果我没有露出这种像是快要死掉的表情的话……」 说着,一心突然转向后方,并在转身的瞬间翻白眼,使出浑身解数展现死人脸。 随后── 「嘎啊啊啊啊啊!」 不幸地刚好路过、且更加不幸地看到一心的尼柯的惨叫声响遍了走廊。 icon 当天深夜,确认力就寝后的看守组──风子、尼柯、市子与一心,正徒步返回暂时居住的豪宅。 基于结束工作的解放感与顺利完成护卫的安心感,通常众人会在归途中聊得很起劲,所以风子非常喜欢这段时间。 今天的话题,当然是尼柯在鬼屋前的惊恐模样。 「那真的是有够好笑。」 市子回想起当时状况,按住肚子呵呵地笑着。 于是当事人的尼柯忍不住大叫。 「看到那个当然会被吓到啊!在走廊上遇到肚子裂开还翻白眼的家伙耶!?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而且还因为惊吓过度,连看到吉娜的扮装时也发出了尖叫呢。」 「唔……!」 尼柯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那时,看到尼柯尖叫的吉娜立即披上被放在走廊的布料,扮成怪物。 接着冲向抱住市子的尼柯,导致像是被按下尖叫按钮的天才科学家发出更激烈的惨叫。 「啊~真是的!不要再讲我的事了!比起那个,市子听到的谣言更重要吧!?」 尼柯强硬地做结。虽然众人还想继续一下这个话题,但尼柯说的没错,他们不能忽视市子提到的『谣言』。 「市子小姐听到的谣言?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原本带着沉稳笑容听着大家说话的一心表情一变,以教师的表情询问市子。 「就是那个,之前风子有点在意的,UMA变成学校七大不可思议传说的事。」 「啊啊,是那个传说『在后院告白就会出现传说之树祝福两人』,实际上是UMA用来引诱人类的手段的事吧?」 「对,就是那个。我之前也一直在找线索,但都没有听到类似的谣言。但终于有学生在讲类似的谣言了。」 「虽然跟上次轮回的时期不一样,但看来那个UMA的确是住在学校里呢。」 风子双手抱胸思考着。 在前一次轮回中,组织也曾经派遣成员到力的学校。 那时造访这块土地的是不真实【UNTRUTH】沈,目的是『确认被视为预言书的《想传达给你》的真伪』。 而正如预言书《想传达给你》所暗示,得知学校七大不可思议之一的『在后院告白就会出现传说之树祝福两人』传说,实际上是UMA锁链的初阶体为了吞食人类所散播的谣言后,沈成功击溃了初阶体。 风子读过组织UNION的报告书后就忘了,但这次潜入学校时又回想起这个UMA(初阶体)的存在,才会有点在意。 经过调查后,不知道是否因为时期不同,现在的学校并不存在七大不可思议的传说。 他们也试着在后院做出接近告白的举动,但没有发生什么类似的情况,最后以失败告终。 因此推测UMA可能不会出现而将对策的优先顺序调降,没想到此时市子却听到了谣言。 「但不是七大不可思议,好像只是在学生间流传的谣言。而且似乎只有一小部分的学生知道。总之关键是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到后院进行告白的样子。」 「原来如此……我们进行实验时都有很多人在呢。所以UMA才会没有出现吗……」 风子想起自己主动担任告白的一方,向吉娜告白的实验。为了以防万一,周围还有沈、穆与尚恩陪同作为安全对策。 「UMA也想暗中吃人,所以会看情况吧。那要怎么办?总之先装个监视器吗?」 对于尼柯的提议,一心发出「嗯~」的声音。 「如果那个UMA能够察觉有没有人的话,或许拥有足够的智能,在设置监视器的阶段就会暂时收手吧。」 「的确是有可能……」 「文化祭快到了。应该会有很多学生打算告白,要尽早拟订安全对策才行……」 风子一脸深思地说道,尼柯皱起眉头。 「……文化祭跟告白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可大了!!在跟平常不一样的学校,共同作业的青春时光!与周遭的一体感!心中满满的成就感!文化祭不告白的话什么时候才要告白!?」 看着鼻子不断喷出气息主张诉求的风子,尼柯不禁将身子往后仰。 「是、是吗……这样的话,要稍微认真拟订对策才行呢。」 「在决定对策前,先禁止学生出入后院的话如何?」 市子的发言让一心这次露出困扰的表情。 「后院里的花坛是由园艺社负责照顾的。要是封锁的话就会变成限制社团活动,会不会让学生们觉得很沮丧呢?」 「一直到文化祭当天前,校内应该都会很热闹,我想后院应该不可能会完全没有人。而且告白的尖峰时间恐怕是文化祭前一天与当天,只要在那之前想出对策的话一定没问题。」 「姑且确认一下,尖峰时间的预测也是根据少女漫画吗?」 「当然!」 风子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尼柯无奈地垂下肩膀。 「总之我明白需要尽早准备对策了。我先暂时回到基地,这样也比较有办法应付。」 「那要跟我一起搭喷射机回去吗?」 「好的,真是帮了大忙。」 尼柯对于一心的提议点头。 其实一心将以出差的名义暂时离开学校,回到基地。 这是因为组织UNION第三顺位·不可避【UNAVOIDABLE】波伊德·波尔库司请求了支援。 波伊德目前正跟不减【UNDECREASE】库利德·迪卡多一起致力于完成本次课题,但似乎必须要借助不坏的力量。 为了完成他们的委托,一心决定回到基地。 「不好意思,一心先生,让你这么忙碌。如果跃进愿意帮忙的话就能轻松回去了,偏偏它很我行我素……」 「没什么。那种方法留到紧急时刻再用就好。我也会尽可能加快脚步,在文化祭当天回来的。」 「好,我也会努力做准备的,请好好期待吧!」 看着露出灿烂笑容的风子,一心满足地点头。 icon 为了准备文化祭,学校里每天各处都会发生小问题。 才因为涂装用的油漆被打翻,导致走廊染成一片红,接下来又因为事前订购的食材来得太早,只好紧急举办有如正式开店般的可丽饼试吃大会。学校附近的超市或便利商店里的能量饮料被一扫而空,文具店则看不到色纸或纸胶带。 每一件发生的事,对风子来说都太过耀眼。 到了文化祭前一天,从力的护卫任务回来的风子一个人待在主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冷却刚洗好澡而上升的体温,边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不知不觉间时钟上的时针不断前进,来到了深夜时分。 风子竖起耳朵倾听安静的空间,试图寻找分散于豪宅各处的伙伴们气息。 「你要在那边坐到什么时候啊?」 突然间,有人对闭上双眼、竖耳倾听的风子搭话。 早已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风子没有特别惊讶地回头。 眼前是手上拿着两个冒着热气马克杯的尼柯。 「尼柯先生才是,还没休息吗?」 「那是我要说的话。」 尼柯将其中一个马克杯递给风子,自己也坐到沙发上。 「就算你说有在锻炼身体,经过连续几天的骚动,身体应该也撑不住吧?能休息时就好好休息。」 「我知道……但明天很令人期待。」 「我想也是。」 风子将马克杯拿到嘴边。尼柯应该是咖啡爱好者,但她的马克杯里却是南非国宝茶。看来他似乎特地选了无咖啡因的饮品以便她能一觉好眠。 「多亏尼柯先生,才能顺利迎接文化祭到来。结果今天也没有看到UMA出现对吧?」 「嗯。只要没有哪个家伙半夜偷偷溜进学校告白,应该可以就这样顺利迎接当天到来。」 得知需要针对出现于后院的UMA进行对策的一天半后,尼柯设置了有光学迷彩功能的监视器。虽然不及尚恩的不可视,但若是组织UNION开发的光学迷彩,被UMA发现的可能性极低。再加上他在较远的地方设置了监视器,所以应该不会受到戒备才对。 「不过,真的有人会因为文化祭而兴奋到打算告白吗?应该要以完成自己的工作为优先吧。」 「喜欢的心情是无法忍着不说的!」 「真的是这样吗?我是不懂啦。」 「就是这样。没关系,总有一天尼柯先生能够瞭解的日子绝~对会到来的。虽然会很辛苦,但请撑到那个时候!」 「会很辛苦吗!?还真不知道是有没有梦想与希望的鼓励呢。」 尼柯感到有些傻眼地笑着,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 两人之间陷入静静的沉默。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风子。 「…………我现在每天都觉得很幸福……但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怎么说?」 「这次的任务,潜入学校是为了守护阿力,但校园生活实在是太开心了……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么开心真的好吗?』。」 「总是比无聊好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明明不死应该还在孤军奋战中,对吗?」 「!……是的。」 风子用双手包覆着马克杯说道。 「安迪现在也一定在哪里一个人奋战。却只有我跟大家……跟很棒的伙伴们在一起得到幸福……感觉好像很不公平。」 「你有听说为什么一心会提议举办文化祭吗?」 「喔唉?」 对方突然切换话题,让风子发出呆愣的声音。 「呃,那个……?」 「所以说,就是一心在教职员会议上提出让文化祭复活的理由。风子应该也觉得很奇怪吧?潜入学校,竟然还想举办文化祭,实在是太乱来了。」 「我……的确有这么想。是有什么重要的理由吗?」 看不见对话的重点,风子随着话题发展提问。 「很重要。一心啊,是为了风子而推行文化祭企划的。」 「咦……」 因为过于惊讶,马克杯差点从风子手中掉落。但她借由轮回后锻炼的瞬间爆发力再次握好而得以回避惨剧,并为了以防万一而放在附近的茶几上。 「你说他是为了我,那是真的吗?」 「嗯,是一心自己说的。那是这个春天我们刚潜入不久时的事。他说希望你能更加享受校园生活,所以想推行文化祭。」 「一心先生……为什么……?」 「所以就像我说的,希望你能享受校园生活啊。像个孩子般自由自在地活着。」 那是在春天的事。 尼柯利用休息时间跟市子一起抽菸时,一心来找两人,并说明自己想让文化祭复活的企划。 「我想在下次会议上作为议题提出,再麻烦你们支持了。」 对于郑重地低头的一心,尼柯边捻熄香菸边询问。 「那是为了风子吗?」 「哎呀,看得出来吗?」 抬起头的一心眼尾露出笑意。 「你会这么企划也没有其他理由了吧。不过,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 同样也捻熄香菸的市子对他询问。 「一想到那孩子的孤独,就觉得想为她做些什么。」 单独一人轮回至今的不运【UNLUCK】少女。在长达一百七十年为了集结伙伴所度过的期间,她一点一滴地做准备。只要想像她为了总有一天能遇见的伙伴,一个人度过了比自己的人生还要漫长的时间,一心心中便充满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寞感。 一心遇见后的风子,总是为了谁、为了伙伴而行动。这样的她在潜入的高中里,展现出前所未见、与外表年龄相符的笑容与行动。这让一心感到十分高兴。 「就算实际年龄将近两百岁,外观上在我看来还只是个孩子。只靠自己一人努力至今的孩子得到一些奖赏,我想也不会遭天谴吧。」 一心说的话,也道出了尼柯与市子的心声。 诉说完毕的尼柯面对风子。 「你说自己现在太过幸福,但我觉得你获得这些幸福就很好。这是我们大家的想法。」 「尼柯先生……」 风子为了压抑涌上心头的情绪而紧闭着嘴唇。 「而且啊,风子想让我们在所有轮回中变得最幸福吧?既然如此,站在前头的你要是无法获得幸福,那才真的是不公平。不死一定也期许着你的幸福。如果是会对自己心爱女人的幸福感到羡慕的男人……」 尼柯笔直地注视着风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种男人,不要也罢。」 看着风子的尼柯眼神毫无虚假。 感觉到对方是认真地担心自己,风子慢慢地露出微笑,开口道。 「说的也是呢,不要好了。」 「咦!?」 看着圆睁着眼睛的尼柯,风子继续说道。 「我不要再对安迪感到过意不去了。仔细想想,我所喜欢上的人,是看到我很高兴时自己也会觉得高兴的人。」 「你在放闪吗?」 对于嘴角上扬的尼柯,风子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 「对啊?还是我跟你说说将近一百年份的想念好了?」 「有那么多啊!够了够了,明天是重要的日子吧?早点休息。」 尼柯笑着站起,风子也表示「说的也是呢」而站起身。 这时,两人听到从豪宅某处传来了欢呼声。 「什么事啊?」 尼柯挑起一边眉毛。 「一定是泰拉先生变得能够弹出声音了吧。因为找到了新的解释方式。」 「咦,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根本来不及了。」 尼柯瞥了一眼发出欢呼声的方向,似乎感到难以置信。那边的确有尚恩等人练习乐团所使用的房间。 泰拉负责担任贝斯手,却发动了不通【UNTELL】,陷入无法弹奏出声音的状态。 尼柯早上看到泰拉时,本人看起来像是已经放弃的样子…… 「当然来得及啊,那可是泰拉先生喔?那么为伙伴着想的人,接受伙伴的帮助后,不可能找不出新的解释方式。」 「你很相信他呢。」 「当然。」 从茶几拿起杯子,风子轻轻微笑。 「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我才希望能再次见面。」 icon 文化祭当天的朝会,在校长缺席的状况下进行。 瞭解一心的心意后,他不在现场让风子觉得非常可惜,但要是因此感到沮丧会违背他的期望。她重新调整好心情,在心底发誓要好好享受文化祭。 然而,突然间发生了事件。 「食物中毒?」 听到不妙的词汇,让正在为咖啡厅开店做准备的风子停下了手。 「对啊──!昨天说要举办行前庆祝会而跑去吃东西的家伙们,好像全部都食物中毒了!」 三年二班文化祭执行委员的男学生抱头大喊。 一问之下,食物中毒的学生有八名。人数还不少。 「所以他们是在郊外食物中毒的吧?还好不是因为吃了我们咖啡厅的蛋糕。」 在风子身旁听着说明的吉娜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有八个人缺席……要怎么重新排班表呢?」 力从口袋取出列印的班表,发出「嗯~」的声音。 食物中毒的八个人是会一起去吃饭的好朋友,所以班表也是一样的时间。如果不移动其他时间的人便无法因应。 「我先想了一下,这样如何?」 文化祭执行委员的学生拿出手写的班表。班上同学们传阅后,纷纷表示「很好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得真周到~」等称赞,慰劳执行委员的苦心。 不过,看到新班表的风子与吉娜表情变得十分僵硬。 原本风子与吉娜预定在文化祭中守在力的身边。上午的自由时间跟他一起度过,下午则一起担任咖啡厅的厨房人员。吉娜前往乐团表演而不在场的空档时间,比利与尼柯会作为客人来访,维持在他身旁守护的体制。 但根据新的班表,力被更换为外场人员,风子与吉娜一样是厨房人员,所以会变成分开行动。 厨房与外场被屏风隔开,所以也无法从里面看守。 不仅如此,两人听说力的父母下午会来访。考虑到在过去的轮回中,力的否定能力觉醒时失去了双亲,在无法保证他的能力不会在文化祭中觉醒的情况下可说是危险状况。 「这……有办法请他们重排吗……?」 「应该很难吧……?」 「我想也是……」 风子与吉娜小声地讨论。 其他学生们似乎很满意,而且这张班表愈看愈让人觉得已经别无他法。 「外场人员啊……这么突然,我可以胜任吗?」 力不安地说完后,执行委员的学生对力笑着说「没问题啦!」。 「外场人员用的服装尺寸很齐全,而且力的家里是开料亭的,对客人的说话与接待方式都很温柔吧?我个人一开始就觉得力很适合当外场人员,但听到你说想要担任厨房人员,一直觉得很可惜呢。」 「是吗?那我就努力看看好了。」 受到文化祭执行委员的学生鼓励,力似乎变得很有干劲。 看到他这个样子,风子也愈来愈难以提出想变更班表的请求。 「总之先跟大家讨论好了。」 「好主意!」 吉娜与风子偷偷来到走廊上,边以眼角余光确认力的样子,边用组织的徽章对话。 「事情就是这样,下午的时间有谁能够过来咖啡厅吗?考虑到吉娜途中会离开,希望最少能有两人待在阿力的旁边。」 「由尼柯跟我全程陪同如何?」 比利说完后,尼柯表示「那有点困难」。 「我这边还有UMA锁链的事。要是我跟比利待在同一间教室,可能会导致太晚采取行动而产生危险性。」 「毕竟就算我去帮忙,也不成战力呢。」 市子边叹气边说道。 「那就由我……」 穆主动表示想帮忙,但马上被风子制止。 「小穆还有乐团吧?以那个为优先。」 「但是……」 对于充满歉意地激动说着的穆,这次换沈的声音介入。 「是啊,你也练习了很久,不发表的话太可惜了。风子等人那边由我过去帮忙就好了。」 「喂喂,这样好吗,沈?你不是打算在最前排观赏穆的表演吗?自从听说你要过来后,穆的干劲就超级惊人的喔。」 「尚恩先生!请不要说那种令人难为情的事!」 穆难得以慌张的声音说完后,沈则是有些惊讶地回答。 「不需要觉得难为情啊,因为观众增加而高兴地努力练习,我觉得很棒喔?」 不对。不是那样,重点不是那个吧。 除了穆跟沈以外的成员一致在心中嘀咕,但两人丝毫没有察觉。 「没办法看到小穆等人的表演很可惜,但我有请班上同学帮忙录影,等之后再慢慢欣赏就好。」 「沈大人……我会努力!」 「嗯,加油。」 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后,吉娜开始总结。 「……那么看守力的人员就先决定是沈了。之后如果又发生什么问题的话,彼此再看情况进行联络。」 听到其他成员表示理解的回答后,风子等人便切断了通讯。 「风子,不用联络方吗?」 「我也有想过,但我想将方先生作为紧急情况的最后王牌。而且方先生没有别着组织的徽章,所以很难联络。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找他,或是请老师们在校内广播。」 「原来如此。如果是文化祭,的确不见得会待在教师办公室呢~」 「根据尼柯先生的说法,以方先生为首的体育教师们似乎在校内巡逻,确认安全。毕竟要是校外人士进来做坏事就糟了。」 「这样就更难找到人了呢。」 「嗯。考虑到今后的事,还是得想想联络方法才行呢……」 风子将手置于下巴深思时,从校内广播用的喇叭传出古典乐曲。 那正是告知学生们期待已久的文化祭开幕的音乐。 icon 上午的自由时间,力、风子与吉娜十分开心地尽情度过。 原本风子说「去逛阿力想逛的地方吧」,但力提议「一起去大家都想逛的地方」,所以三人热烈地讨论行走路线,制定时间表。当然力也必须同时进行毕册的拍照工作,所以逛各个地方的时间变得相当紧凑,但反而因此度过了十分充实的时间。 到了下午,三人必须在咖啡厅当班而回到教室。 力刚穿上准备好的服装时相当害羞,但基于认真的个性而确实完成服务生的工作,进入厨房时的样子看起来已经相当稳定。 「刚刚沈同学来了喔。」 进入厨房区域的力通知众人「尼柯老师也跟他在一起」。 得知两人按照之前讨论的分配行动,风子与吉娜用眼神彼此传达「很好」的确认。 「尼柯老师是咖啡,沈同学说可以的话想要乌龙茶,但应该无法准备吧……?」 「菜单上没有的东西可能就……」 风子边回答,同时在心中对沈道歉。在突然来到的咖啡厅,如果有习惯喝的东西也比较好吧。 「也是。他说没有的话就点红茶,麻烦大家了。」 「好的~咖啡跟红茶,收到点餐!」 厨房人员们迅速准备好餐点,让力端出去。 他们的咖啡厅比起轻食,在蛋糕类投注更多心力,所以在午餐刚结束的时间来客数相对较少。 之后尼柯离开,换比利来到教室。 比利当然也点了咖啡。 不知道合不合他身为咖啡派的口味,风子与吉娜默默地感到紧张,但回到厨房的力── 「比利老师说很好喝喔。」 高兴地向大家报告。 不仅是风子与吉娜,所有厨房人员都露出了笑容。 「还有,沈同学好像也很喜欢红茶,说要再续杯。」 「这样啊……他已经喝完了呢。」 接下收回来的茶具,风子陷入思考。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沈就必须一直喝茶。要是发生事情时突然想上厕所就会感到困扰。不,在那之前,看到沈一直待在咖啡厅,其他学生们会不会感到可疑也是一个问题。 怎么办呢……风子为了新的问题而烦恼。 但这个问题最终只是她杞人忧天。 又发生了新的事件。 icon 风子收到联络,是在吉娜为了乐团表演而离开厨房的时候。 「UMA锁链的初阶体出现了。」 尼柯发出的紧急联络,让风子表情瞬间紧绷了起来。 「受害情况如何!?」 她蹲在厨房角落,压低声音询问后,尼柯回答「我用备囊连同我自己将告白的男女保护起来」。在声音的另一头似乎听得见奇妙的吼叫声,应该是初阶体的咆哮声吧。 「为避免受害扩大,我用其他备囊设定了禁止进入区域,所以只能防守,需要请求支援。如果能有两名攻击成员应该就没问题。」 「我马上过去!」 「不行。」 声音的主人是不知道何时进入通讯线路的比利。 「你有班上的工作要做吧?以那个为优先。」 看来他已经离开咖啡厅开始移动。 「但是!就算比利先生过去,攻击成员还是不足!」 「那还真希望能让我去呢。」 接着进入线路的是沈的声音。 「一直做肌力训练让我的身体都变迟钝了。稍微让我动一动吧。力的事就先交给风子。我会马上回来的,所以你赶快过去乐团那边。」 「咦……?该不会!」 对沈最后说的话感到一股异样感的风子,连忙从厨房跑到走廊上。 她看到的是跑出去的沈的背影,以及站着不动的吉娜。 「吉娜,你听到刚刚的……!?」 对于风子的质问,吉娜低下头并有些尴尬地开口。 「我发现比利跟沈慌张地跑出来,所以才会抓住沈偷听通讯……」 从风子的徽章传来尼柯叹气般的声音。 「真的假的……亏我还设定成不让乐团成员听到……沈,你啊!」 「因为吉娜的气势很吓人,我根本拒绝不了啊!但说真的,吉娜你快去乐团那边!应该要好好展现你们努力的成果才对。」 「可是,要是我过去的话,力会变怎么样?要是他的否定能力发动,我们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为了这点,我在这里比较好。我的班已经结束,现在只要作为客人待在咖啡厅里就行了。」 「那样不行。」 从风子口中说出否定的话语。 吉娜说的没错,恐怕那是最正确的意见。一边迅速用眼角余光确认在外场的力,风子压抑着情绪。在她的心中,无法妥协的声音让她十分纠结。 此时,从吉娜的外套口袋能听见微微的震动声。吉娜将其取出,那是正在告知接收到讯号的徽章。应该是尚恩因为吉娜迟到而担心地联络了她吧。 然而吉娜仅是回覆「等我一下!」,便将徽章放回口袋。 「风子,我们现在先做能做的事吧。」 吉娜如此说完后,走向咖啡厅的入口。 但是,风子站在入口前张开双手挡住去路。 「风子……!」 「我对自己发誓,这次一定要让大家变得最幸福。所以,要是我现在不让吉娜去舞台的话,就会打破自己的誓言。」 「……不会变成那样的。」 「会!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吉娜为了乐团有多么努力!乐团不论少了谁都不行。就是因为这样想,才会拼命想帮泰拉先生回归乐团吧?明明这么努力,吉娜怎么能放弃!」 「我当然也想上台表演!但现在没有其他人手啊!」 吉娜因为不甘心而握紧拳头。 ──要是能像支持般用自己的手包覆那个拳头,或许就能让她的心情稍微轻松一些吧。 不运的少女心中,一瞬间涌上一股憎恨自己能力的心情。 但她马上将其否定。因为她知道,能够改变现状的并不是「要是能怎么样就好了」的悔恨心情。 「我用校内广播呼叫方先生。这样就能争取时间,所以吉娜赶快先过去!」 「但叫出那个方的一瞬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呀!?」 吉娜仍旧相当坚持。 接着为这两人犹如两条平行线的对话画下句点的,是完全超乎风子等人预想的事。 icon 重野力的父母重野夫妇为了见到自己的儿子,比预料中费了更多工夫。 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儿子班上推出的咖啡厅太受欢迎,从四楼教室开始排列的队伍沿着楼梯排到了二楼。 「生意竟然这么兴隆,真厉害呢。」 「是啊,得请小力跟我们说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呢。」 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好不容易到达咖啡厅的两人踏入教室的瞬间,目睹了人气店家受欢迎的理由。 「欢迎回家,主人!」 摇曳着充满荷叶边的裙子,身穿白色围裙,身材健美的男人们迎接重野夫妇入内。 「午、午安……」 被对方气势吓到的重野夫人打招呼后,上臂比夫人大腿还粗的服务生突然将脸靠近她。 「嗯?那张脸,两位该不会是重野力的父母……?」 「咦!?啊,是的……?」 脸上浮现困惑神色,重野夫妇不禁要抱在一起而靠近彼此身子。 但先恢复冷静的重野夫婿看着服务生的脸,「哎呀?」地眨了眨眼。 「你该不会是世界拳击冠军的……!?」 听到对方混杂着期待与兴奋的声音,服务生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 「唉,真是抱歉。今天不能帮人签名,毕竟我穿成这样……」 「喂,你的说话方式变回原形……了哟?风子不是说『主旨是最重要的事!』吗……对不对?」 用奇妙的说话方式插入对话的是另一个身材健美的高大男人。他的脸上有伤痕,散发出明显有别于一般人的氛围,让重野夫妇再次将身子靠在一起。 「我、我知道啦……不对,人家知道啦!力!你的爸妈来了哟!」 服务生大喊后,在听到「好~」的声音的同时,力快步走了过来。 「爸、妈,你们来了啊!」 「小力……!?」 看到儿子的模样,重野夫妇眨了眨眼。 跟其他服务生一样,自己儿子也穿着轻飘飘的裙子、蓬袖罩衫,以及白色围裙。 「那个装扮到底是……」 「唉嘿嘿,我被紧急调换成外场人员。我想要让你们吓一跳所以没有说,但我们班上是推出男扮女仆咖啡厅。」 「男扮、女仆咖啡厅……?」 对于没听过的词汇,重野夫婿不禁推了推眼镜。 「一般好像是这样称呼扮成女仆服务客人的店家喔。是我常提到的出云同学提出的建议。她说『今后会掀起流行,绝对是推出这个比较好』。只是普通的做法会太无聊,所以才变成男扮女装。」 「是吗……的确是很受欢迎呢。」 重野夫人想起排在教室外的队伍。 「不过上午的时候人还没有那么多,果然还是因为帮手的关系吧。」 如此说完,力看向刚刚身材健美的男人。仔细一看,身材健美的男性只有两名,其他的男扮女仆都是很普通的男学生。 「他们也是高中生吗……?」 「不是的,他们是自愿参加的监护人。」 为他们说明的是站在教室一角、看顾着室内的一心校长。 「校长……!?我们的儿子蒙受照顾了。」 对连忙打招呼的重野夫妇,一心落落大方地回答「不会」。 「之前听闻这个班上有不少人缺席。考虑到人数不足的话有想做的事也做不了,所以监护人们主动表示愿意协助,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真是灵活的应变呢。」 重野夫妇虽然觉得惊讶,但也感到佩服地点头。 「来,爸跟妈快坐下!我们菜单很丰富,好好享受乐趣吧!」 力用开朗的声音为父母带位。轻轻一瞥他的样子,一心对组织UNION的徽章开口。 「顺利戒备中。没有能力觉醒的迹象。」 icon 听到一心联络的风子,像是要吐出肺部所有空气般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谢谢你,一心先生。」 在厨房一隅,风子边将客人点的蛋糕放在盘子上,边对徽章说道。 「一心先生把波伊德先生跟库利德先生带来这里,真的是帮了大忙。」 「这没什么。刚好两人说想看看风子小姐乐在其中的模样,才会在完成课题回来时顺道带他们过来而已,还好最后一切顺利。」 「嗯,真的是呢……」 一心带着不可避【UNAVOIDABLE】波伊德跟不减【UNDECREASE】库利德来到教室,是吉娜的乐团表演开始的两分钟前。 在归途中偷听尼柯联络内容的波伊德等人行动相当快速。目送吉娜前往体育馆,自己等人再作为客人进入咖啡厅……原本预定是这样,但一心注意到了某件事。 「看来服务生的人数似乎不太充足呢。」 幸好学生们充分准备了各种尺寸的服务生服装,允许监护人临时参加的校长也在场。 于是肌肉女仆就此诞生。 女装、肌肉、女仆的奇异组合大受好评,让班上立即变成一间盛况空前的咖啡厅。 「没想到回来后生意会变这么好。」 再次紧急担任厨房人员的吉娜感到傻眼地说道,手上边准备着咖啡。 原本在准备蛋糕的风子则是以藏不住喜悦的开心表情回答。 「不过,波伊德先生跟库利德先生的女仆装可是超级稀有喔!稀有!大饱眼福!」 「咦咦~那种健壮女仆可以大饱眼福~?风子的兴趣真是难以理解呢。」 「是吗?这种发展连少女漫画都看不到喔?超赞的!」 「出现了,少女漫画脑。不过,正因为是为了风子,那两人才会穿上吧。」 「…………说的也是呢。」 对于坦率地肯定的风子,吉娜表示「哎呀?」并挑起一边眉毛。 风子将手置于胸口,随着从心底涌上的思绪露出微笑。 「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够再次见到大家。」 活了将近两百年,还能有比『此刻』觉得最幸福更大的幸福吗? 看到沉浸于思绪的风子,吉娜以满足的样子说道。 「那么,为了让今天能以最幸福的一天收尾,我们再加油一下吧。」 「说的也是!」 两人对视并点头时,库利德猛烈摇晃着裙子的荷叶边,回到了厨房。 「喂,不对,啊──……现在方便吗?蛋糕套餐两份哟。」 「好的~!库利德先生,等一下一起拍张照片吧!」 「啥!?饶了我吧,老大……不对,请不要这样,老大。」 看到以往不管敌人是谁都不怕而闯出名号的库利德露出前所未有的退缩模样,吉娜憋不住笑了出来。 「啊哈哈!天哪,有够赞!跟我也拍张照片吧,好吗?拜托!」 「所以我就说不拍了吧!」 「有什么关系嘛!给点福利啦,女仆大人~!」 「不要胡闹,吉娜!」 「机会难得,不如大家一起拍吧?我可以帮忙拍照喔?」 如此说的是刚好拿着回收的餐具进来的力。 力走近库利德后,带着些许歉意、但又莫名开心地开了口。 「库利德先生,可以麻烦你早点回到外场吗?从刚刚起就有『好想看肌肉女仆~』的客人涌入,波伊德先生无法一一招呼而快要撑不住了。」 「喔、好……穿这个样子到底哪里好……呢?」 「全部都很好!!」 看到挺起胸膛充满自信地宣言的老大,库利德只能垂下肩膀,小声地说「是的,老大……」。 于是这一天,『男扮女仆咖啡厅』在文化祭创下最高收入纪录,并成为风子等否定者们难忘的回忆之一。 ──────────────────────── Ep.004 在全部结束以前,不会交给你 一九九九年 四月○日 作为保健室医生开始工作,已经过了一周。 原本还在想不知道会变怎么样,但目前没有发生什么问题,让人松了一口气。 其他担任教师的成员好像也很顺利。 老实说,我本来很担心比利跟方。 不过,感觉这两人反倒很受学生们欢迎。 像比利连休息时间都会被学生们包围,好像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好怀念香菸……」 每次见面他都会这样讲,表情看起来倒是很乐在其中。 方则是非常受男学生欢迎。好像是因为那个冷淡的态度跟意外擅长照顾人的地方很棒。还有就是,纯粹因为那身肌肉很引人注目。 不过说到肌肉,我想一心校长也不落人后,但好像就没有那么吸引学生们注意。果然是因为感觉到立场上的差距吧。 不过一心在教师们之间的评价好像很好,之前跟副校长谈话时── 「来了一位很可靠的人,我觉得很高兴。」 他也赞誉有加。 跟尼柯在吸菸区聊天的机会变多了。以往都只会谈研究相关的事,但学校里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偷听,所以会刻意谈研究以外的事。 在以往的人生,我一直觉得思考研究以外的事情只是浪费时间,但这样的时间也不差呢。 只是,根据风子的说法,之后这个世界的吸菸区似乎会愈变愈少。 日子真是难过啊。 五月×日 运动会顺利结束了。 没有受重伤的学生,身为保健室医生松了一口气。 不过,年轻人的活力还真是惊人啊。不论哪项竞技都因为年轻人的热情与活力火花四射,耀眼到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风子也在最后一刻赶上比赛,真是太好了。 只是她太过努力,结果不小心碰到沈,实在让人忍不住大笑。 跌倒的沈露出屁股时,绝对是运动会的最高潮。 那时操场上发出的爆炸性呐喊声,究竟算是什么呢? 惨叫? 欢呼? 怒吼? 好像每一个都不对,也好像全部都对。 比起胜负结果,一定是沈的行动比较受到瞩目。 今天来保健室的学生们也都在讲沈的事。 沈也真是的。 至少有穿内裤的话,大家的反应应该会稍微不一样吧。 啊,但那也表示风子的不运会影响到这种程度吗? 这么一讲,听说昨晚沈来找了尼柯。 「帮我消除大家的记忆!」 虽然被他这样拜托,但尼柯拒绝了。 我也能懂沈的心情,不过露出一半屁股也是不错的回忆吧? 总有一天我们离开这所学校时,终究得消除大家的记忆。 不论何种回忆都希望在那之前能平等地保存,应该不是我的任性吧。 六月□日 文化祭的准备开始了。 话虽如此,学生们要在七月期末考结束后才能开始准备,目前开始的是学校方面与文化祭准备委员会的会议。 即便是校园活动,要提出的文件依然繁多,导致时间不够用。 像是公家机关般的工作也很多,以往没什么做过类似的事,所以很耗神。 不过,既然已经在教职员会议上说要办,那就只能做了。 听到能够举办文化祭,风子超级高兴。 「文化祭在少女漫画中是必备剧情!!是能够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重要活动!」 「?两人是指谁?」 「不用说!当然是指某个地方正在恋爱中的两人!」 毕竟她都鼻子不断喷着气如此说了。 虽然我也感到疑惑,文化祭的乐趣是让自己不认识的「两人」关系进展,这样真的好吗? 做事务性工作时,借了尼柯的机器手臂来用。那个感觉挺不错的。 他说可能要花一些时间才能习惯,但意外地没那么花时间,非常好用。 「对吧!?那可是我的自信作品。」 跟尼柯说后,他看起来很高兴。 自己的作品被人称赞而感到开心的心情,我也很熟悉。 虽然是不太合的家伙,这种地方倒是很好懂呢。 七月△日 没想到准备文化祭会这么忙碌…… 七月●日 今天第一学期结束了。 喜欢休息室的学生要回家时,对我这么说。 「没想到能够在学校找到舒适的场所。这都是多亏了老师。」 我很高兴。 因为太过高兴,第一学期的疲惫感都消散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来庆祝吧!」 在抽菸时间跟尼柯说这件事后,他请我喝了罐装咖啡。 打造休息室时也有请尼柯帮忙,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像是自己的事般感到高兴吧。 总之,现在就先大声地这么说好了。 市子,第一学期你做得很好! 辛苦了!! 八月☆日 有生以来第一次到山上去露营。 「不只是进行力的护卫,我希望大家也能好好享受暑假!」 刚进入暑假时,风子就这么讲,所以变成大家轮流放暑假。 打从出生以来,我就一直过着只在室内活动的生活,但既然可靠的老大这样讲,那就只能尝试看看暑假会进行的活动了吧? 这次一起外出的成员有我、尼柯、比利、菲尔与菲尔妈妈。 跟野外露营专家比利一起进行户外活动,让人超有安心感。 我为了收集食材第一次体验了钓鱼,这个超好玩~! 鱼咬上鱼饵的瞬间产生的颤动会让人上瘾。 尼柯好像也是第一次尝试钓鱼,但我钓到的鱼比较多,让他很不甘心。 当然钓到最多鱼的是比利。 尼柯很照顾菲尔。 不管做什么事他都会很佩服地称赞菲尔的动作,一直跟他说话。 简直像是宠爱孩子的父亲。 所以,晚上只剩下我跟尼柯围着营火时,我提出了疑问。 问他是不是想当菲尔的父亲。 结果尼柯露出一脸呆愣的模样,然后马上有些惊讶地笑着回答。 「才不是。那孩子已经做了无数的努力,所以就算没有回报,至少希望现在能给他满满的赞赏。更何况,我根本当不了父母。因为跟科学一起殉情是我的梦想。」 听到他这样说,我也想都没想便直接说「我觉得不是那样」。 「你在科学中看见未来与希望,所以你不会绝望到想要殉情。倒不如说,打算用科学解决那份绝望而燃起斗志,才像是你吧?」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是真心觉得尼柯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才会这样讲,但尼柯睁大眼睛看着我,然后不知为何用手捂着嘴巴,别开了视线。 看到那个反应,总觉得让人不爽。 因为我这么认真回答,结果他竟然别过头去,到底是怎样? 我表达抗议后,他有些慌张地说着「不是、但、所以……」等意义不明的词汇,然后像是终于放弃般转向我。 「啊──……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看我的……谢啦。」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谢。 不过,静静注视着营火的尼柯看起来好像有点害羞,所以我没有问他。 九月■日 昨天,文化祭以波涛汹涌的气势结束了。 表面上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就结束,但风子担心的UMA偏偏选在文化祭当天现身,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怎么样。 最后由比利、沈与尼柯应付,学生们也都没有受伤。 只是,在那之后比较辛苦。 得知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学校里出现UMA,让方气得不得了。 「为什么不通知我!?」 他如此质问风子。可是方又不想收下组织的徽章,只能用校内广播找人,要临时召集时实在是有难度。 我们还有力的护卫任务,可能要检讨一下方的召集方式。 十月▲日 九月,力的否定能力·不动【UNMOVE】顺利觉醒。 嗯~说『顺利』好像怪怪的。这种时候可能要说『正如预料』比较正确。 还好我们以万全的体制持续看守,才能避开悲剧,让力的双亲平安存活。 目前暂且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事情进入下一个阶段。 距离力毕业大约剩下五个月,保护他开心的校园生活不受否定能力影响,为接下来的任务。 不过因为有力本人的配合,感觉比上个阶段更容易进行护卫。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否定能力的关系而引起别的悲剧,所以不能松懈。 虽然能力觉醒,但力没有特别沮丧,像以往一样正常上学。 我觉得力是个很棒的摄影师。 乍看之下好像很不可靠,但那温和的笑容能给人安心的感觉。 会来休息室的三年级学生一开始也很怕跟力接触,但现在已经变得能跟他交谈,今天在保健室拍了毕册的照片。 直到能让对方露出放松的表情前,能够耐心等待并建立起关系的力,真的很让人敬佩。 有别于风子的意思,现在我自己也想守护力的学生生活。 不如像尼柯一样,试着开发看看相机的追加功能好了。 十月▽日 跟尼柯说我在思考相机的新功能后,他邀请我「一起来开发吧」。 还真是难得,他竟然会主动提议共同开发。 明明以往最后都会变成互相竞争开发。 不过,偶尔这样好像也不错? 十一月◇日 进入十一月,三年级生的生涯规划指导好像进入最后阶段,比利跟尼柯都忙碌不已。 那个尼柯竟然会减少抽菸时间应对,应该是真的忙不过来吧。 那家伙虽然会抱怨东、抱怨西,但实际上比别人更加温柔。 即便结束力的护卫回到豪宅后,他似乎也会牺牲睡眠时间调查学生们的毕业出路,所以我跟他说不要太勉强身体。 「因为我不是真正的教师啊。仔细调查也没有坏处。而且不能因为我们潜入学校,导致学生的生涯规划变得乱七八糟吧。」 结果他这样回应。 本人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讲什么。 不眠【UNSLEEP】的我可以休息,尼柯却不去睡觉,感觉怪怪的。 不过,尼柯会不会搞坏自己的身体,让人很担心。 要像之前一样让他灵魂出窍,至少可以休养身体吗? 啊,变灵魂的话就不能调查东西,他一定会生气。算了…… 十二月▼日 啊──……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叙述这个心情。 总之,先按照顺序写发生的事情好了。 今天──啊、不对,已经是昨天了吗?──我们邀请力到豪宅举办派对。 小梅等人做的料理非常好吃! 力今晚也会借住在这里,所以大家一起大闹特闹,派对一直持续到时针接近顶端的时间。 作为圣诞礼物,我们送给力一台搭载转送系统的相片纸设置机。只要使用这台机器,就能借由转送系统无限使用相片纸。 拜跟尼柯共同开发所赐,我们顺利设计出样式并完成试作样品,能赶在圣诞节送出真的是谢天谢地。 学生组的成员回到寝室后,我跟比利、泰拉、尼柯一起小酌。 话虽如此,比利不喝酒,泰拉也配合他几乎没怎么喝,两人早早就回房间去了。 结果只剩下我跟尼柯留在客厅。 以平常的步调喝着酒后,尼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尼柯,不太会喝酒呢。或许也因为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他慢慢地靠到我的肩膀上。 虽然觉得有点重,不过只有一下下的话也没关系──正当我这么想时,尼柯醒了。 「什、什什什什什什!?」 他边看着我脸边大叫。 然后尼柯的脸愈变愈红。 「真的很抱歉!我回房间睡!」 接着便离开了客厅。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尼柯脸那么红。 就算是我也会发现。 那家伙,喜欢我。 不过,这个想法闪过脑中的瞬间,我的身体热了起来。 因为我突然间理解了。 我也,喜欢那家伙。 二○○○年 一月◆日 今天迎来了新年。又是新的一年。 老实说。 有喜欢的人在,整个世界看起来就会不一样。 因为我本以为自己会在不曾谈过恋爱的状态下结束人生,所以喜欢上别人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陌生,虽然是自己的事,却让人不禁想好好观察。 但只要一松懈就会露出傻笑的自己,好像还是想想办法比较好。 一月⊿日 今天难得跟风子一起在大浴池泡澡。 不记得契机是什么,但我们变成在聊恋爱话题,她告诉我自己的恋情。 从遇见以全裸状态再生的不死【UNDEAD】,到两人离别。 说着不死【UNDEAD】的事的风子看起来非常开心。 同时也感觉得出她有多么想着他。 风子已经将近两百年没有见到不死。 将那些岁月与自己的情意全部视为其次,她最优先考量伙伴们的事。 不死本身一定也做着一样的事吧。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突然浮现疑问。 我的恋爱,这样就好了吗? 二月十四日 今天是情人节,学生们显得有些心浮气躁。 放学后,我在老地方像平常一样跟尼柯抽着菸。 「在外面抽菸也是有限制呢。」 尼柯苦笑着说道。 我将手伸进白袍的口袋,将一直藏在里面的盒子取出。 「尼柯,这个送给你。」 「…………咦?」 「为了阻止开始的礼物。」 「什么意思?」 尼柯来回看着我的脸跟递出的盒子。 「你应该知道,在情人节送礼物的意思吧?」 「……就算是我也知道。」 「这个盒子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啊?」 「因为我还不能将自己的心意交给尼柯。」 「…………咦!?」 尼柯满脸通红。我也觉得身体很热。脸一定也很红吧。 「在全部结束以前,不会交给你。」 我为了引导尼柯的视线而看向联络走廊。 跟力一起前往打扫区域的风子刚好在那里。 风子。只靠自己一个人经历轮回来到这里的温柔孩子。 在这个学校能看到许多那孩子的笑容,让人很高兴。 我想更加支持总是为大家努力的那孩子。 所以,我想停下第一次得知的这个心情。 因为我好奇心旺盛,要是不做个了结的话,一定会更想知道自己的情意。 但是现在比起那个,我有更想做、必须要做的事。 我将视线转回来,尼柯以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我知道了。那我也先就这样停下。」 听到尼柯的话,低下来点头已是我能尽的最大努力。 这个日记,我想写到今天为止。 总有一天全部结束,我再次打开这个资料夹重新启动恋情前,暂停活动。 p195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