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恋爱─CASE:一条将辉─ 作者:佐岛勤 魔法人联社 – 第三卷 – 伪装恋爱─CASE:一条将辉─ 西元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星期一。 深雪和达也一起来到魔法大学。相对的,深雪身旁没有莉娜的身影。这是很罕见的事。就像是代替鲜少出现在大学的达也,莉娜入学以来一直陪在深雪身旁,甚至传出有「特别」的关系。 虽然和传闻的内容不同,不过深雪与莉娜确实有著特别的关系。 深雪身为四叶家下任当家,以四叶家的力量赋予莉娜栖身之所。 莉娜代替无法陪伴的达也,担任深雪的护卫。 这层关系在莉娜归化日本的现在也没有改变。莉娜户籍上的父亲是东道青波,不过东道就某方面来说只不过是出借名义,是将战略级魔法师「安吉·希利邬斯」留在日本的正当理由。既然东道是养父,就不用担心想讨好USNA的人士取消莉娜的身分。 不过东道对莉娜做的事情,只是在她归化的时候给予户籍。完全没提供经济上的援助。 莉娜只要有心,随时可以在经济上自立。她的对外身分不是战略级魔法师「安吉·希利邬斯」,是魔法大学的学生「安洁莉娜·库都·希尔兹」(现在是「东道理奈」),所以不能以魔法师身分经营事业。不过只要不坚持做魔法师的工作,无论是当模特儿、艺人还是「素材」,都不愁没有赚钱的方法(题外话,「素材」是指CG偶像的造型模特儿。基于保护未成年隐私的观点,几乎所有少女偶像以及大多数的少年偶像,都替换成和真人没什么两样的CG)。 不过莉娜决定以先前躲避STARS的叛乱而逃亡时欠下的人情,以及(她本人或许不肯承认)她和深雪的友情为优先。她选择担任深雪的护卫,代替无法随时陪伴在深雪身旁的达也。 莉娜的生活保障,就某种意义来说算是一种代价。四叶家在经济层面照顾莉娜并不是单方面施恩,是任务的报酬。至少四叶家很多人这么认为,达也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深雪与莉娜两个当事人有其他的想法就是了。 总之基于上述原因,在就读大学之后,莉娜一直待在深雪身旁。而且因为有莉娜,所以达也可以放心致力于工作。 既然莉娜不在,达也回到深雪身旁或许是理所当然。不过对于过去两年多以来,习惯看不到达也只看到莉娜的学生们来说,深雪幸福般进入两人世界挽著达也行走的模样是一大打击。 ◇ ◇ ◇ 这天中午,达也带著深雪走向大学正门。不是回家,是要在校外吃午餐。 魔法大学正门前方是丁字路。沿著围墙朝左右延伸的道路,和通往校园深处的笔直道路在这里交会。达也他们在正门前方遇见带著五到六名女学生的一条将辉与吉祥寺真红郎搭档。 认出达也他们的将辉脸上露出惊愕表情。不过立刻转变为开心的笑容。 「司波同学,你今天和司波在一起啊。」 将辉称呼深雪为「司波同学」,称呼达也为「司波」。达也与深雪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两人没有困惑。 「午安,一条同学。你现在要去吃午餐吗?」 深雪一边行走,一边询问从达也反方向跟过来的将辉。 「是的。司波同学今天也是出去吃吗?」 「是的。今天想要稍微奢侈一下。」 「我们也是。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吗?」 将辉至今的对话无视于达也,但他不时瞥向达也观察反应。 「和『我们』吗?」 深雪以眼神请求达也判断。 「一条,你也有其他同伴吧?」 「说得也是。和我们一起的话,你的同伴们应该会静不下心,今天就容我婉拒吧。」 听到达也对将辉这么说,深雪给予拒绝的回覆。 「这样啊。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吧。」 他们已经完全穿过正门。将辉意外地爽快这么说,带著吉祥寺与女学生集团离开深雪。 达也带著深雪,朝著和将辉他们相反的方向踏出脚步。 「将辉,你这是什么意思?」 和达也他们道别之后,吉祥寺立刻以责备语气询问将辉。 「嗯?什么事?」 将辉的语气不是故意使然,不过吉祥寺很清楚他在装傻。 「刚才那样在各方面很失礼喔。对于他们两人以及大家都是。」 「说得也是。」 「居然这么说……只要牵扯到她,将辉你就会变得有点怪。虽然以前就是这样,但最近愈来愈严重,严重到不能说只是『有点』的程度。」 「或许吧。」 「将辉!」 吉祥寺声音变得严厉,将辉别过头,看向背后的女学生们。 「黄里惠。」 将辉搭话的是小一届的学妹,名字是鹤画黄里惠。同样出身于第三高中,所以是双重意义的学妹。她是将辉母方的亲戚,也是将辉身边女性跟班们的领导人物。 「是。」 虽然应该不是因为身为学妹,但她对将辉的态度给人相当听话──甚至是百依百顺的印象。 「抱歉刚才害你留下不好的回忆。」 将辉很乾脆地道歉,吉祥寺露出感到意外的模样,被道歉的当事人黄里惠则是「不,没那种事……」有点客气地回应。 「其他人也对不起。我请各位吃喜欢的东西当赔礼吧。」 黄里惠以外的女学生发出附带爱心的欢呼。 「说这种话……下午的课又要迟到了……」 吉祥寺与其说是在忠告,更像是半放弃般抱怨。 没欢呼的黄里惠轻声说句「谢谢」,暗自微笑。 ◇ ◇ ◇ 进入七月之后,周围的学生也已经习惯莉娜不在、达也每天上学的状况。 同时也经常有莉娜的粉丝来找达也、莉娜的朋友来找深雪,询问莉娜预定哪天回大学上课。 「下周吗……」 将辉不是直接问达也或深雪,而是经由朋友打听到莉娜的行程。 「而且她好像是返乡回到美国了。」 「喔……真亏她可以赴美。因为是故乡所以特别获准吗?」 朋友们继续聊著莉娜的话题。将辉发呆聆听。 吉祥寺正在分头行动。没人察觉将辉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不过这么一来,这次不就变成无法从那里回来吗?USNA也一样在实质上禁止魔法师出国吧?」 「不,没这回事。希尔兹同学归化日本了。」 「记得她的正式姓名是东道理奈……既然国籍在这里,USNA也不能不让她回日本吗?」 「不,这就不知道了。她那么高阶的魔法师在美国肯定也很少见。」 「……意思是美国也可能以强硬手段把她留在国内?一条你认为呢?」 「这就麻烦了!」 话锋忽然转过来,将辉不由自主加重语气回答。 「一条?」 他咄咄逼人的模样,引得朋友们投以惊讶与怀疑的眼神。 「啊,不……既然已经归化,希尔兹同学就是日本的魔法师。要是日本人回国被阻挠却什么都做不了,将会有损我国的威信。」 「原来如此。代表日本魔法界的十师族也不能袖手旁观吗?」 情急之下挤出的这个理论,将辉的朋友们接受了。 另一方面,将辉自己冒出「必须确认才行……」的焦躁感。 这天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将辉走遍校内想得到的场所,寻找肯定知道详情的人物。原本想说是在研讨会的研究室或是社团办公室,但也可能已经回家。焦急心情使得他的脚步变得匆忙。 途中,将辉看见黄里惠和同届的好友们走在一起。他下意识放慢脚步。 黄里惠脸上挂著放松的笑容,和待在将辉的异性朋友群时截然不同。 将辉内心突然冒出一阵感伤。就算这么说,他已经不是会掉眼泪的年纪。不过如果是大约五年前的自己,或许至少会眼角湿热吧。 黄里惠和将辉在一起的时候会逞强。将辉从以前就知道这一点。真的从她进入大学之后就是这样。 因为是亲戚又是学妹,将辉进入高中之前就认识黄里惠,交情从以前就很好。所以将辉很快就察觉她就读魔法大学前后的变化。 以前的黄里惠即使交情好,却不会跟在将辉身后。共处的时候不会莫名争强,也不会做出看他脸色的举动。 以前的她,肯定总是像那样露出笑容。虽然不会花枝招展,但是和她在一起会让心情柔和,刻意使用传统方式形容的话,她是散发宜家气息的女孩。即使贴心却不是会看人脸色的孩子。 关于她改变的原因,将辉心里有底。 也理解自己并非毫无关连。 将辉沿著原路掉头转弯。 虽然会绕路,但他现在不想和黄里惠交谈。 将辉在找的两人──达也与深雪位于所属研讨会的研究室。看来刚好正在稍做休息,同桌而坐的研讨会学生面前摆著冰绿茶、果汁、冰咖啡、冰红茶等各种饮料的杯子。 「──司波,可以借点时间吗?」 某些研究室禁止外人进入,不过这种研究室会在门上告知。这间东山研究室没这么严格。将辉在滑动式拉门没关的门口打声招呼知会之后,进入研究室向达也搭话。 「没问题。」 达也立刻起身。 「在走廊可以吗?」 之所以没问将辉理由,是因为他没要走太远。 「啊啊,没关系。」 将辉也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 「──你这情报是错的。莉娜在国内。但我不能说她在哪里。」 在走廊窗边,将辉依照从朋友口中听来的莉娜传闻,询问她无法回国的可能性,达也面不改色说谎回答。 莉娜赴美不是使用正规手段。出国没使用护照,入境USNA也使用该国军方伪造的证件。回来的时候也一样。达也不可能承认她前往美国。 「是吗?」 「去查出境记录就好。以你的身分应该可以获准阅览吧?」 出入境记录本来不能给第三方阅览。不过凡事都有超脱法规的后门可钻。身为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的将辉肯定有这种管道。 「不,我没要做到这种程度……既然这样,为什么会谣传她去了美国?」 「因为深雪对朋友说明她『去办故国的事』才被误会吧?」 「USNA的事?虽然应该不能问,但她在美国做了什么?」 「当然无可奉告。即使不是魔法师,这也是个人隐私。」 关于莉娜的真实身分,将辉没有追问不休。 「希尔兹同学下周会回来吗?」 相对的,他坚持问到莉娜重返大学的时期。 「这个预定没有变更。你找莉娜有什么事吗?」 「不,并不是这样……」 被达也反问,将辉突然结巴。 「一条。你该不会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认为莉娜回到大学之后,我肯定不会陪在深雪的身边吧?」 「…………没那回事。」 将辉回以否定的答案之前,有一段虽然短却不容忽视的停顿。 「……我可不想再互殴了啊。」 达也以厌倦的语气叮咛。 「那当然。」 这次将辉间不容发回答。 ◇ ◇ ◇ 东山研究室所在的基础魔法学院大楼门口,鹤画黄里惠正在等待将辉。 「将辉先生……」 在没有其他女学生的场所,黄里惠这么称呼将辉。从以前就这么称呼。黄里惠的鹤画家是将辉母方的亲戚,彼此姑且是世交,所以不以姓氏而是以名字称呼并不奇怪。 将辉与黄里惠的关系有点复杂。将辉的外公是一色家前任当家的弟弟,这位前任当家妻子的弟弟是黄里惠的祖父。基于一色家当家弟弟与小舅子的这层关系,将辉的外公与黄里惠的祖父是同辈分的表兄弟。换句话说,将辉与黄里惠是从表兄妹,不过以前两代的关系来说,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将辉的外婆与黄里惠的祖父是表姊弟。将辉的外婆旧姓「鹤画」。换句话说,黄里惠是将辉母方的直系亲属。 此外将辉母亲的旧姓不是「鹤画」也不是「一色」,是「若狭」。若狭家是鹤画家的分家。由于祖母是若狭家的养女,而祖父以入赘形式进入,因此黄里惠是将辉母方直系亲属的关系在这里也成立。 只不过从日本魔法界的血统序列来看,将辉是一条家直系,也有一色家的血统。相对的,黄里惠当然没有一条家的血统,也没有一色家的血统。虽然只是短短三代的历史,不过可以说将辉的血统比较好。 「黄里惠,有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将辉无意间摆高姿态,黄里惠采取谦卑态度的原因,并不是直系或血统的问题,而是年龄长幼、学长学妹的关系,加上彼此交情已久使然。 「没什么特别的事……是因为刚才有看见你。」 「难道是追著我过来的?」 「不,没这种事!」 将辉询问的语气绝对不严厉,黄里惠却慌张否定。 「只是不经意觉得将辉先生好像在这里。」 「不经意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小觑。将辉在内心低语。黄里惠的鹤画家是可以追溯到大和朝廷时代的古老血统后裔。这个血统即使依照现代基准找不到魔法天赋,也肯定隐藏古老的特异能力。 「所以呢?」 「那个……」 黄里惠做出在意四周的举动。她刚才回答将辉没什么事,不过看来有话想说。这里是学生出入学院大楼的必经通道,不适合进行私密对话。 「……换个地方吧。」 将辉说完带著黄里惠离开校园。 将辉带著黄里惠前往距离大学徒步约五分钟的咖啡厅。这里是文弥邀达也喝茶时经常光顾的店。将辉知道这间咖啡厅的原因和文弥无关。 「点你喜欢的东西吧。」 面对面坐下之后,将辉一开口就对黄里惠这么说。 「……谢谢你总是这么照顾我。」 将辉每次都会请客,所以黄里惠没有贸然婉拒而是开口道谢,以桌面的控制面板点了冰皇家奶茶。将辉不在乎现在是夏天,点了卡布奇诺。 不久,画面显示餐桌服务与自助服务两个选项。黄里惠说「我去拿」选了自助服务,从椅子起身。 黄里惠将两人点的饮料放在托盘端回来。 托盘放在桌上之后,将辉拿起卡布奇诺放在自己面前。重新坐下的黄里惠先放好杯垫,再放上冰奶茶的玻璃杯。 「黄里惠,你有话想对我说吧?」 「我没什么想说的……」 黄里惠百般犹豫,但在将辉默默施压之下,像是认命般表明自己想问一件事。 「尽管问吧。」 将辉的态度光明磊落,像是表示自己没做任何亏心事。 不过,也觉得有点光明磊落过头了。 「……将辉先生,你刚才在躲我吧?」 「……你在说什么事?」 「刚才你看见我之后掉头离开吧?」 「……那不是在躲你。是看你和朋友相处得很愉快才会回避。」 黄里惠笔直注视将辉。那眼神既不是责备,也毫无欺压的感觉,却是一道令人隐约感到不自在的视线。 「不是因为讨厌我吗?」 「没那种事!」 将辉厉声回应。 黄里惠睁大双眼僵住。但是没有畏惧的样子。 反观将辉展露的惊愕更胜于黄里惠。看来他不是刻意厉声回应。表情看起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反应过度。 「……抱歉对你大呼小叫。」 将辉低头向黄里惠道歉。 「不,我只是因为太突然而稍微吓到,你刚才的声音也没那么大喔。」 黄里惠这段话肯定是安慰,却不是谎言。将辉的声音没有大到引起其他客人注目。 「而且我放心了。」 「放心?」 听黄里惠说完松一口气的将辉疑惑反问。 「是的。因为得知你并不是觉得我碍眼。」 「…………」 「知道没被将辉先生讨厌,我放心了。」 将辉从黄里惠身上移开视线。 这个动作给人的印象和害羞不太一样。 他的表情隐约透露像是罪恶感的心境。 ◇ ◇ ◇ 将辉的星期六第一节和深雪上同一门课。是他满心期待的时间。 只要家里没工作,将辉每一门课都会认真出席,但在这个时间前往教室的脚步不同,而且肯定比别门课更早进教室,坐在可以清楚看见深雪平常所坐位置的座位。 大学的教室和上个世纪不同,每张桌椅各自独立。学生使用和课桌结合的终端机上课。不过在魔法大学的场合,录影课程很少。可以之后再用档案补课的科目很多,但课程本身不是录影,是老师即时授课。也有许多老师会站上讲台,这是基于「在人多的课程也不会疏于进行问答与讨论」的方针。课桌之间没有遮蔽视野的隔板。 不被邻座学生或隔板阻碍,可以眺望深雪。这间教室对于将辉来说是养眼的最佳环境。而且大学教室没固定学生的座位,所以偶尔做得到这种事。 「早安,司波同学。这里可以坐吗?」 「早安,一条同学。可以,请坐。」 深雪仰望就这么站著搭话的将辉,微笑点头。 得到她的许可之后,将辉不是坐在「清楚看得见深雪的座位」。而是坐在深雪旁边。 「今天没和司波一起吗?」 将辉只在今天鼓起勇气进行大胆行动,是因为达也与莉娜都不在深雪身旁。莉娜不会让将辉接近深雪,深雪和达也甜蜜相处的时候是将辉自己不想接近。其实前几天在深雪和达也共处时邀她共进午餐,也是早就料到会被拒绝。 「达也大人被东山老师叫去,现在在研究室。」 东山知时是达也与深雪的研讨会指导教授。另一方面也是达也「事象干涉力=灵子波理论」的共同研究者。其实东山和津久叶夕歌也在系统外魔法的相关研究建立合作关系。 「可惜达也大人会在这门课缺席。」 「这样啊,太可惜了。」 将辉以不像是下意识暗喜的语气附和。 「是的,真可惜。」 深雪内心对此感到意外,却没写在脸上。 ◇ ◇ ◇ 第一节课结束,深雪前往东山研究室迎接达也。 深雪窥视研究室的时候,达也已经将桌面整理完毕。 「那么,下次见。」 达也向东山教授这么说完起身,走到深雪身边。 「深雪,抱歉让你特地跑一趟。」 首先以道歉的形式谢谢深雪前来迎接。 「我们走吧。」 接著催促她移动到下一间教室。 深雪回应「好的」,以右手挽住达也的左手。 「达也大人,关于一条同学……」 深雪就这么挽著达也行走,扬起视线向达也搭话。她没看前方,脚步却毫不害怕。深雪将通行的安全完全托付给达也,专心对话。 「一条怎么了?」 「我从以前就感觉到了,不过最近这份突兀感特别强烈。」 并不是可以随便当成耳边风的语气。深雪脸上甚至洋溢忧愁。 「突兀感啊。具体来说呢?」 「是。他刚才也问我能否坐在旁边座位。」 「然后呢?」 这句话可以解释成将辉趁达也不在的时候搭话接近深雪。不过即使听深雪这么说,达也脸上也丝毫看不见慌张。 「我当然回答『请坐』。一条同学坐在旁边座位之后,像是就此完全对我失去兴趣。」 「……不是因为在专心上课吗?」 「我想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我不时感觉到视线朝向我,而且他的视线……」 达也皱起眉头。看来要是深雪说自己被情欲的视线注视,他终究无法当成没听到。 「……我觉得像是在鉴赏画作或是雕刻的视线。」 不过深雪隐约透露困惑的这句话,大幅跳脱达也的预测。 「意思是一条把你当成物体?」 「当成物体……如果是不把我视为血肉之躯的意思,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我认为并不是看著私有物品的视线。总觉得像是『光看就心满意足』的感觉。」 光是看著深雪就心满意足──这种男性在世间比比皆是吧。 不过无论如何,也不是过去想横刀夺爱而以婚约介入的男性会怀抱的情感。 还是说,因为已经是「过去」吗? (在一条心中成为「过去」了吗……?) (既然这样,为什么动不动就做出看起来像是搭话追求深雪的举动?) (嗯?……「看起来像是」?) 达也在内心询问自己的这句话,使得他觉得某些部分很不对劲。 「达也大人,您知道什么了吗……?」 深雪敏感察觉达也内心的动静,怀抱期待仰望达也。 「不,我只是觉得一条的行动确实莫名其妙。」 但是达也认为自己的假设超出常轨,所以含糊带过。 「达也大人也这么想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一条同学。」 对于认真呢喃「真是伤脑筋」的深雪,达也心想「这件事不太能置之不理」。 ◇ ◇ ◇ 魔法大学星期六的课在第二节之后的正午结束。比起其他国立大学来得早。不过这对于学生或老师来说都不算结束,之后基本上还有研讨会或是社团活动。 正午过后,达也与深雪避开拥挤的学校餐厅,打算去远一点的地方吃午餐。他们上完课就叫了通勤车(无人计程车),距离车子预定到达的时间没有太多空档。两人加快脚步走向北门(正门在南侧)。 和正门前方不同,北门前方是穿梭于建筑物之间的数条小径交会处,视野不太宽阔。达也他们两人以及照例带著同一群女学生的将辉,直到在门前相遇才察觉彼此。 「司波同学,你现在要去吃午餐吗?」 将辉一如往常向深雪搭话。 虽然至今没察觉,不过听深雪这么一说,将辉的眼睛确实没有「热度」。表面上火热,却看不出发自内心的热情──达也如此心想。 「是的。一条同学,你们也是吗?」 深雪内心也感到困惑,却完全没表现出来,以完美的「淑女笑容」回应将辉。 「既然这样……」 「司波同学,看你们好像在赶时间?」 将辉一如往常邀请深雪的话语,被吉祥寺向达也说的这句话盖过。 「啊啊,没错。不好意思。」 被搭话的达也老实回答。其实达也脑海掠过「或许是试探一条真意的好机会」这个想法,不过通勤车与餐厅都订好了。这时候变更计画并不实际,如此心想的达也改变主意。 「将辉,拦下他们不太好喔。那么司波同学,改天见。」 而且吉祥寺似乎有某种盘算。 「啊啊,再见。」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达也觉得最好别妨碍。 达也催促深雪,和将辉他们道别。 ◇ ◇ ◇ 「将辉,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谈。」 目送达也他们离开之后,吉祥寺立刻以严肃表情对将辉这么说。 「怎么突然这样?」 将辉一脸吃惊反问。 「就我们两人。」 吉祥寺却不改严肃表情,重复相同的要求。 「乔治……」 将辉以安抚的语气使用吉祥寺的绰号称呼。 「…………」 但是吉祥寺坚持不改态度。 将辉叹了口气,从吉祥寺的方向别过头,看向黄里惠。 「黄里惠。乔治好像想到重要的事情要说。不好意思,午餐分开吃吧。」 然后朝著其他女学生露出亲切的笑容。 「各位也是,抱歉就这样了。」 她们看起来也理解吉祥寺的认真程度,没有任何「跟班」表达不满。她们纷纷说著「再见」或是「要补偿喔」,离开将辉与吉祥寺。 黄里惠她们各自从北门外出。 另一方面,将辉与吉祥寺掉头前往学校餐厅。 在拥挤的学校餐厅确保发现的空位,在柜台领取购买的套餐回到座位之后,吉祥寺二话不说设下隔音力场。 「乔治,你在烦躁什么?」 晚一步回座的将辉,以疑惑语气询问吉祥寺。 将辉不是在装傻。他真的不知道什么事惹得吉祥寺不高兴。 吉祥寺以苦思不解的眼神看向将辉。 「将辉。你最近怪怪的。」 吉祥寺的声音连百分之一的开玩笑成分都没有。 「喂喂喂,劈头就说得这么不客气啊。」 「将辉!」 「……知道了。我正经问吧。你在不高兴什么?」 将辉觉得无法完全敷衍带过而认命,收起假笑面对吉祥寺。 对于逐渐变凉的料理,两人看都不看一眼。 「你对司波小姐的态度。」 「……但我觉得自己从以前对她就是这种态度。」 「不对。至少直到前年都没那么轻浮。」 吉祥寺的语气蕴含确信。 「这种事……」 将辉想反驳,却无法好好说出口。 换句话说,将辉也有这个自觉,自己心里也有底。 「你是从鹤画小姐入学之后开始变得奇怪。」 吉祥寺的指摘使得将辉脸孔扭曲。这是被戳中要害的表情。 「……和她无关。」 但是将辉嘴上不肯承认。 「那么,你也觉得自己从去年春天就变得怪怪的吧?」 「…………」 「行使缄默权?我不在乎。因为我并不是想告发你。」 「…………」 「我只是有话想对你说。不对,是非说不可!」 吉祥寺的声音与眼神,蕴藏著由衷担忧好友的赤诚之心。 「……你说吧。」 将辉无法在这种状况依然保持沉默。 「希望你不要继续勉强自己做出丢脸的举动!」 「…………」 即使如此,吉祥寺这句话还是令他不得不语塞。 「以为我没察觉吗?」 将辉不发一语。不,看他僵硬脸孔上的嘴唇在颤抖,应该是想说却无法好好说出口。 「你是故意做出看似搭讪的举动,我早就知道了。」 「是吗……」 将辉以认命的声音低语。这声细语承认吉祥寺的指摘属实。 「这么做真的不适合你……我看不下去。旁观都比你难受。」 「……抱歉。」 「看你好像不想说,所以我不问原因。不过应该要停止了。不,一定要停止才行。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你把司波小姐当成烟雾弹,对她也很失礼。」 「我没有把她当成烟雾弹。」 将辉的脸色变了。 「我喜欢她。这不是谎言。」 只有这一点不会让步。将辉如此声明。 「不过这份『喜欢』,不是恋爱的那种『喜欢』吧?」 但是吉祥寺的反驳再度令将辉哑口无言。 「是憧憬或崇拜这一类的『喜欢』对吧?」 「……我可没把她当成偶像。」 「我知道不是这种轻浮的情感。」 将辉的反驳被吉祥寺断然带过。 「不过,以情感类型来说很像。已经明白不会属于自己所有,单方面的好感。向对方示好的行为本身可以让你感到幸福。我有说错吗?」 「……没错。我知道她不会对我有意思。」 「将辉,其实你光是看见那位女性就肯定可以感到幸福。所以你追求她的这种行为,对你来说是多余的东西,是杂质。」 对于吉祥寺的断定,将辉还是没有反驳。 「现在这个爱搭讪的你,对于司波小姐很失礼,对你自己也很失礼。」 「对我自己……?」 「没错。对你真正的心意很失礼。将辉,你亲手弄脏了自己对司波小姐的好感。总之今后你应该停止那种举动。」 「……我会考虑。」 将辉没有明确答应停止,吉祥寺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会回答,我刚才也说不会问原因,但我还是刻意问一下吧。你为什么要扮演那种脱线小丑?」 将辉果然没有回答。 ◇ ◇ ◇ 七月三日星期六夜晚。位于前石川县金泽的一条家宅邸。 一条家长女,就读第三高中二年级的一条茜,收到出乎意料的电子邮件而放声欢呼。声音大到母亲心想「什么事?」跑来看她。 「没……没事。没什么事。啊哈哈哈哈……」 茜以搪塞的笑容赶走母亲,以鸭子坐姿(少女坐姿、W型坐姿)坐在床上,一脸正经注视著显示收件匣邮件的终端装置。 茜做了一个深呼吸。 「──好!」 为自己打气之后,从邮件连结拨打寄件人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好!我是茜。是真红郎哥吗?」 「小茜?嗯,对。是我……抱歉麻烦你特地打电话给我。」 吉祥寺被茜突然打来的电话吓了一跳。他寄给茜的邮件是「告诉我方便打电话的时间」。他太小看女高中生,应该说茜的积极性了。 『没关系,因为我想早点和你说话。所以,请问有什么事?』 光是以电话交谈,吉祥寺就差点被她的活力吞没。 「与其说有事,应该说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什么?尽管问吧!』 不过光是慑于她的气势无法达成目的。吉祥寺在心中说「振作一点,真红郎」激励自己。 「小茜你认识鹤画小姐对吧?」 『黄里惠小姐?嗯,认识啊。我们和鹤画小姐家算是世交……啊!难道说,真红郎哥对黄里惠小姐?』 电话另一头突然传来慌张般的气息。怎么回事?吉祥寺歪过脑袋。 『花心?是花心吗?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那个,你好像有所误会,如果鹤画黄里惠小姐和将辉之间发生什么事,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和我哥?什么嘛……』 终端装置的耳麦(语音通讯元件)听得到茜安心吐气的声音。 『哥哥和黄里惠小姐的关系啊。那个,要从哪里开始说明呢……』 线路另一头传来思索的气息。吉祥寺没开口催促以免干扰茜。 『真红郎哥,你知道我爷爷是一色家前任当家的弟弟吧?』 「我知道,怎么了?」 『黄里惠小姐的鹤画家和我们家的交情不是源自一条家的关系,是一色家。』 「这我不知道……」 即使是和将辉来往已久的吉祥寺,平常也忘记将辉有一色家的血统。将辉和黄里惠的交情和一色家有关,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啊。可是黄里惠小姐不是一色家的人喔。不过是亲戚。』 「换句话说……是外戚吗?」 『叫做外戚吗?一色家前任当家的妻子是鹤画家的人。黄里惠小姐是她弟弟的孙女。』 「我听说过两人是远房亲戚,原来是这种关系啊……」 吉祥寺在脑中整理茜告知的血缘关系。将辉与黄里惠的祖父是经由一色家前任当家连结的表兄弟。虽然是亲戚却没有血缘关系。另一方面,黄里惠的祖父是一色家当家的叔父,但是黄里惠没有一色家的基因。 『然后,接下来进入正题。』 吉祥寺的思路偏离正题,茜这句话使他重新集中注意力。 『一色家的基因与鹤画家的基因,听说在诞生魔法师的时候是绝配。』 「……意思是一色家与鹤画家之间,容易生下优秀的魔法师吧?」 『嗯,没错。』 从十师族原本的历史来看,优秀魔法师的诞生是以人工授精、人工子宫做实验找出合适的配对,特别相配的男女实质上被迫结合。即使现在听到有人在做相同的事也不觉得突兀。反倒是认定有人正在这么做比较自然。 想到这里,吉祥寺的意识闪过一个想法。 「难道说,一色家想撮合将辉与鹤画小姐?」 『不只是一色家,鹤画家好像也想透过亲戚关系让黄里惠小姐与哥哥结婚。其实应该是想一口气完成订婚程序吧,不过你想想,我哥三年多之前,不是插队向四叶家下任当家的那个人求婚吗?这件事还没完全结束,所以一色家与鹤画家也不能硬来,感觉一直在乾著急。』 「不,那件事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吧……」 吉祥寺以傻眼声音反驳。二○九八年三月,第一高中毕业典礼之后进行的那场派对,吉祥寺没有参加,所以也没见证达也与将辉的「那个场面」。 不过经由口耳相传,他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不过两人为了抢夺司波深雪而打架。老实说,吉祥寺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心想「这是哪个时代的事」,不过经过那场禁用魔法的对决,两人肯定已经做个了断──以将辉的败北做结。 也正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吉祥寺觉得将辉在魔法大学的追求行动是「丢脸的搭讪举动」。 『可是还没收到四叶家的正式回应喔。』 「咦……?」 『不过对方应该以为已经赏了闭门羹吧。』 「这……」 吉祥寺可以理解四叶家的不满。说起来,司波深雪与司波达也的婚约公布没多久就向司波深雪申请订婚,是一种乱七八糟的做法。站在四叶家的角度,不免觉得自己被瞧不起。吉祥寺认为一个不小心的话,即使演变成战争也不奇怪。 「换句话说,那件事形式上是悬而未决吗……」 不过如果只看「一条家正式申请订婚,四叶家没正式回覆」这一点,那场求婚可说是一直处于未定状态。几乎所有魔法界人士都认为已经解决了吧,不过如果有人要正式向将辉要求交往,或许就不能忽视这件事。 『我想黄里惠小姐内心也不好受吧。因为那个人应该喜欢哥哥。』 「但我觉得就读第三高中的时候,看不出她有这个意思……」 黄里惠不只在魔法大学,在第三高中也是小一届的后辈。吉祥寺从高中时代就知道这个成绩优秀的学妹。 『在高中时代,她大概觉得哥哥是遥不可及的对象吧。』 「家人、亲戚与一色家要她和将辉结婚之后,她就有这个心了?」 『与其说有这个心,我想应该是放弃不了。因为不只是家人与亲戚,连一色家都推了一把,当然会期待自己可能有机会吧?』 吉祥寺觉得自己逐渐看清各种事了。 (很像是将辉会有的想法。真的好笨……) 「小茜,谢谢你。先前感到疑问的事情,我觉得现在大致懂了。」 『是吗?只要有帮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茜以愉快的语气说。 『真红郎哥。哥哥与黄里惠的事就拜托你了。既然你特地找我询问两人的关系,应该是快要达到极限了吧?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我认为一定是哥哥最信赖的你……』 她以郑重的语气补充这段话。 「……我会尽力而为。」 吉祥寺没有敷衍,而是如此回应。 ◇ ◇ ◇ 七月四日,星期日。 吉祥寺把将辉叫来魔法大学。 魔法大学的学生在星期日到校并不稀奇,校园看得见许多来来往往的学生。尤其像是将辉这样为了工作经常在上课或研讨会缺席的学生,大多会利用星期日补进度。 远离学生们行走路线的校园一角,林荫步道的尽头。像是覆盖般伸展的枝桠形成的绿色顶蓬下方,吉祥寺像是避人耳目般和将辉面对面。 「乔治,怎么突然找我?」 吉祥寺很难得像这样叫将辉过来。 「鹤画小姐的事,我听说了。」 没有任何开场白,吉祥寺直接进入正题。 「是茜吗……?」 将辉根据正确的推测板起脸。 「这件事昨天不是说完了吗?我也在好好思考。」 所以别催促,别重提。将辉以言外之意如此要求。 但是吉祥寺不予理会。 「将辉你不想和鹤画小姐结婚,才会一直做那种事吗?」 将辉不禁左右张望。这里不是远离人烟的深山。虽然选择学生比较少的场所,却不是没有任何人经过。 「不用担心,我有确实使用隔音魔法。你没察觉吗?」 听到这句提醒,将辉察觉自己慌张到没发现身旁发动的魔法。 「你想扮演爱搭讪的男人,让她讨厌你吗?」 「……乔治,别这样。」 「没意义的。你不必做这种丢脸的举动造假。」 「别再说了。」 「既然这么讨厌鹤画小姐,那你直接向她明说就好。这样也是为她著想。」 「拜托别再说下去了……」 「你却一直把她留在身旁,态度像是在暗示她还有机会。太残酷了,将辉。」 「我叫你别再说了!」 (插图025) 将辉厉声制止。 但是吉祥寺没有畏惧的样子。虽然照他所说暂时闭口,却一直以责备的视线看他。 「……我不讨厌黄里惠。」 「所以是当成备胎?这样更恶劣。」 「不是这样!」 「不然是什么意思?」 两人互瞪。 「这和乔治无关吧!」 「我是你的好友!」 将辉倒抽一口气。 「好友变得怪怪的,担心也是当然的吧!」 吉祥寺趁著将辉语塞的时候乘胜追击。 「小茜也很担心!至少要听到你真正的想法,否则我不会退让!」 吉祥寺大口喘气。 将辉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大口气。 「这种事应该停止了……」 将辉脱口而出的低语隐含深沉的哀愁。 听到或许是自言自语的这句话,轮到吉祥寺倒抽一口气。 「……什么意思?」 将辉一瞬间露出「糟糕」的表情,大概因为刚才的呢喃是自言自语,不想让吉祥寺听到吧。 将辉再度叹气,和吉祥寺四目相对。至今他一直面向吉祥寺,也曾经互瞪,不过从这场对话开始至今,或许是第一次为了沟通而好好看著彼此。 「一色与鹤画的关系,你听茜说了吗?」 对于将辉的询问,吉祥寺回答「听她说了」点点头。 「你认为呢?」 「认为什么……?」 将辉简短询问,吉祥寺这次没能立刻回答。 因为基因相配而由别人决定结婚对象,吉祥寺在情感层面不想认同这种事。不过考虑到现代魔法师的历史以及魔法师身边的环境,他也觉得这或许是必要之恶。 据说某些地区依然进行打造魔法师的人体实验。比起强制受精或是复制人,光是承认结婚这种形式或许还算人道。吉祥寺不禁这么认为。 「我是男性,所以不知道女性实际上的感受。不过只因为适合产下优秀魔法师,就被迫和指定的男性上床。我认为这样很可怜。」 「……将辉,你对男性的立场有什么想法?」 「极端来说,男性让对方怀孕的时间点就功成身退。不过女性必须在自己体内孕育新生命,孕育称不上喜欢的男性后代。我无从想像这是什么感觉。」 「……现在也有人工子宫啊。」 「为什么人工子宫的使用率维持在低点?听说现在采取卵子造成女性身体受损的案例几乎是零。怀孕对于女性来说不也是沉重的负担吗?比起以自己的子宫养育,交给人工子宫肯定让身体轻松得多。但是至今在自己体内孕育孩子的女性依然占压倒性多数。为什么?其中应该有我们男性不知道的理由吧?」 「……我也是男性,所以不知道。」 吉祥寺低著头,像是表示束手无策般频频摇头。 「那么,将辉你──」 吉祥寺说著抬起头,和将辉视线相对。 「──是因为鹤画小姐很可怜,才主动做出惹她讨厌的举动吗?」 「如果只要讨厌与被讨厌就能了事还算好……」 将辉移开视线注视远方。 「什么意思?」 但他听到吉祥寺询问这句话的意思,就立刻移回视线。 「无论黄里惠对我怎么想,鹤画家与一色家都不会死心。」 「──!」 吉祥寺在内心承认自己的想法肤浅。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顾当事人的心情,而是重视魔法师社会的利益在进行。确实不会只因为「讨厌了」就中止吧。 「从诞生优秀魔法师的可能性来看,比起一色家搭配鹤画家,一条家搭配四叶家的期望值比较高。一色家与鹤画家的组合已有实绩,但是一条家与四叶家同为十师族,而且对方是那位司波小姐,诞生的孩子很可能拥有超一流的天分。」 「……也可能因为血统太强无法怀孕生子。」 「即使加入这个风险计算,也明显看得出哪边的期望值比较高。」 吉祥寺不得不承认将辉的主张正确。「血统太强」这种反驳本身,本来就是毫无根据勉强编出来的说法。 「所以只要我装出追求司波同学的样子,就没人能以魔法界利益为藉口,硬是将黄里惠和我撮合在一起。我想,应该可以拖延到司波同学与司波正式结婚吧。」 「在那之后……你要怎么做?」 「魔法师一般来说都早婚。只要我一直唠叨说『还是忘不了司波小姐』,黄里惠就会获准和喜欢的对象结婚。」 「那么将辉从今以后……也打算为了鹤画小姐继续扮演小丑吗?」 不知道是觉得哪里好笑,将辉露出苦笑。 「无法让任何人露出笑容,应该不算是小丑吧。应该是玩弄女主角心意的黑脸?」 吉祥寺诧异了一下。依照将辉现在的说法,「女主角」不是司波深雪,是鹤画黄里惠。 将辉下意识不把深雪,而是把黄里惠当成女主角,吉祥寺对此感到意外。同时也怀著「这两人或许有希望」的期待。 「……将辉,你刚才说过『称不上喜欢的男性』这句话。」 「这句话怎么了吗?」 「不过小茜说过,鹤画小姐喜欢你。」 「茜吗?不,应该没有吧。」 「为什么?」 「没有被她喜欢的理由。你客观想想看,我在她面前就像是开后宫的国王,一直做著非常差劲的举动吧?」 「原来你知道这样很差劲啊……」 吉祥寺感慨低语。 虽然是将辉自己这么说,不过吉祥寺的反应令他有点受伤。不过现在分心在意这种事的话会离题。将辉决定忽略这一段,继续说下去: 「黄里惠有著对他人用心过度的一面。擅长察觉别人的想法是优点,但我好几次看见她因而无法好好表达自己想法的场面。茜大概是看见黄里惠被家人或亲戚围过来说『你要喜欢将辉』而且拒绝不了,才会有所误会吧。」 将辉充满自信断言。他真的这么相信。 但是── 「──不是误会!」 将辉背后突然传出叫声。 「小茜没有误会什么!」 「黄里惠?你为什么在这里……」 转过身去的将辉,认出含泪瞪向他的黄里惠。 将辉「啊!」地转身看向吉祥寺。 「乔治!」 「没错。是我叫她来的。」 吉祥寺面不改色承认是自己干的好事。脸上毫无愧疚之意。 「为什么做这种事?」 「因为她是当事人。」 「那就不需要躲在树后吧!」 「要是她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你就说不出真心话吧?」 「唔……」 吉祥寺的断定百分百是事实。证据就是将辉完全无法回嘴。 而且将辉也没有余力回嘴。 「将辉先生!」 「什……什么事?」 黄里惠火冒三丈的程度,将辉远远比不上。 「请适可而止吧。不要擅自决定我的想法!」 「对……对不起。」 「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 「没……没有啦……我也没说过被你讨厌……」 「没说过对吧!」 「是……是的。」 将辉慑于黄里惠的气势,语气毕恭毕敬。 「将辉先生。」 黄里惠走过去仰望将辉的脸,笔直注视他的双眼。 「我喜欢将辉先生。」 「…………」 「从以前就一直喜欢你。」 「…………」 将辉就像是突然变成窝囊的男人,完全无法回话。 「不是因为被家人或亲戚要求。这是我真正的心意。」 此时黄里惠忽然露出软弱表情。 「……可是我迟迟没能表白,所以我也有错。我没自信向将辉先生表白。不认为自己配得上将辉先生。」 「不,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男人……」 将辉像是安慰,又像是辩解般低语。 只可惜黄里惠没听进去。 「确实也有被家人怂恿的一面。要不是父亲命令我在大学别离开将辉先生身旁,要不是母亲鼓励我说将辉先生很温柔不会拒绝,我至今只会在远方注视将辉先生……」 「那不就是跟踪狂……」轻声这么说的是吉祥寺。 将辉与黄里惠当然都无视于这句低语。 「将辉先生,只有这件事请你相信。」 将辉没逃避黄里惠的眼神。他终究不是懦弱到会在这时候想逃走的男人。 「我喜欢你。我爱慕你。这是我自己的心意。」 无从误会的表白。 「我……」 将辉心想「必须给她一个答覆」。 但是无法决定该说的话语。没能在脑中整理。 将辉一直认为黄里惠是被家里强迫,才会待在他的身旁。虽然并非完全误解,却不是将辉想像的「逼不得已」。 将辉完全没想到黄里惠对他抱持恋爱情感。 「将辉。」 吉祥寺在这时候伸出援手。 「我想你应该也因为事出突然而陷入混乱。」 如果要拋弃将辉,吉祥寺今天就不会把他叫来这里吧。 「所以你最好单独和她谈一谈。」 吉祥寺背对两人,离开现场。 ◇ ◇ ◇ ──好热。 将辉就这么站在黄里惠面前心想。 或许是当然的。 今天是七月四日。明明梅雨季还没结束,但是从早上就一片晴朗。 这里是行道树下方,两人都没暴露在直射阳光下,但是暑气还是很强。不,反倒更热。 不知道纯粹是气温与湿度的问题,还是反映精神状态使然,将辉(以逃避心态)认为应该逃进冷气够强的室内。 「黄里惠,那个……你不热吗?」 「将辉先生,你口渴吗?我去买些东西过来吧?」 在这种时候,黄里惠会率先行动。不是想讨好别人,是自然而然这么想。回想起总是利用黄里惠的好脾气恣意使唤她的往事,将辉有点想死。 「不,还不如进去凉快的地方谈吧。」 「啊,说得也是。」 「要不要去上次那间咖啡厅?」 将辉下意识想离开校园,总之先说出自己想到的店。 「好的,没问题。」 黄里惠「一如往常」点头回应将辉的话语。 将辉朝正门踏出脚步。他在行走的同时,满脑子都在思考该给黄里惠什么回覆。 黄里惠则是非常在意将辉会如何回覆。 两人都处于漫不经心,注意力散漫,随时被车撞都不奇怪的状态。 所以两人没察觉在暗处观察他们的三人份视线。 从大学徒步约五分钟的咖啡厅。今天两人都点冷饮。 在面对面坐下点完饮料的时间点,将辉感到后悔。 「啊,我去拿。」 今天黄里惠也选择自助服务,站起来前往柜台。 在她离够远的时候,将辉叹了口气。 (为什么选了这么多人的场所……) 接下来要和黄里惠谈的事情和十师族有关。即使把这一点放在一旁,将辉也不太希望外人听到对话内容。不过在魔法大学校园就算了,在这种市区不能随意使用魔法。今天是星期日,平常只有魔法大学学生的这间店也有许多「普通人」光顾。不知道是正在巡逻还是办案,也有像是便衣刑警的身影──但是将辉不知道便衣刑警是否会执行巡逻任务。 (隔音力场……别架设应该比较好。可恶,早知道就选大学的咖啡厅了。) 将辉不想在学校餐厅或咖啡厅被认识的人看见才来到校外,却忽略了隔音魔法无法使用的状况。 「让你久等了。」 黄里惠一回来,将辉就连忙更换表情掩饰。 (……会偷听的大胆狂徒应该不多吧。) 到最后将辉以这种想法硬是说服自己。 含住黄里惠端来的玻璃杯吸管,总之先滋润喉咙。 然后将辉重新郑重面向她。 黄里惠敏感察觉将辉的气息变了,受到紧张的袭击而僵住。 但是很不巧的,将辉也没有余力说出让她放松的话语。 「黄里惠。」 「啊,是!」 「关……关于刚才那件事……」 紧张的不只是黄里惠。 将辉就这么没在冰咖啡加糖与奶精,不是从吸管,而是直接以玻璃杯对嘴一口气喝掉。 「咳,咳咳!」 大概是喝得太慌张,咖啡跑进气管吧。 「还好吗?」 看到将辉被呛到,黄里惠连忙起身。 将辉以单手制止,不好意思般笑了。 「真是的……我老是无法保持正经。」 「稍微有点破绽比较易于亲近,我认为是好事……一切完美无瑕的话会难以接近。」 「是吗……」 「是的。我比较喜欢这种人。」 「──这样啊。」 气氛变了。 两人的脸上收起紧张,身体放松力气。 「黄里惠,我不讨厌你。如果可以使用容易误会的说法,我觉得我喜欢你。」 黄里惠以温和表情注视将辉。 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但是我不曾把你视为恋爱对象。」 黄里惠看起来没受到打击,反倒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个,方便问一个可能会失礼的问题吗?」 将辉眼神变得疑惑。 「……可以。」 但是他没出言拒绝。 「你没视为恋爱对象的人,应该不只是我吧?」 「……哎,你说的对。」 「是因为有司波小姐吗?」 「……没错。」 将辉瞬间语塞,然后果断点头。 「真的吗?」 但是黄里惠以质疑的眼神看向将辉。 「你想说什么?」 「刚才,我听了你和吉祥寺先生的对话。将辉先生并不是爱上司波小姐吧?」 「……这么说来,刚才确实被你听到了。」 「那么,那一位的存在肯定不构成将辉先生不谈恋爱的理由。」 黄里惠笔直注视将辉。 承受她的视线,将辉不自在般动了动。 「你该不会连初恋都还没经历过吧?」 黄里惠以非常正经的表情问。 「我好歹记得初恋的回忆。」 将辉表情终究变得不悦。 「那我认为,将辉先生变得不会谈恋爱了。」 「……什么?」 「我说,你变得不会……」 「不,我并不是没听到。」 将辉之所以反问,是因为听不懂她说的意思。 「那个……」 看来黄里惠也没料到必须说明才能让将辉理解。 「……司波小姐是很出色的人对吧?包括容貌以及才华,闪亮得不让人觉得一样是人类。」 「这又怎么了……?」 虽然嘴里疑惑反问,但将辉大幅点头。 「我认为将辉先生肯定是被那一位的光辉震慑,导致内心麻痹了。」 「……意思是我变得盲目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里惠连忙摇头。 「我认为那一位过于迷人,使得你无法理解女性的魅力……不对,这样形容太体面了。」 黄里惠轻轻进行深呼吸。脸颊稍微泛红。 「将辉先生,你身为男性,追求女性的心或许麻痹了。」 说完之后,黄里惠轻声补充一句「不过身体就很难说了」。她之所以脸红,应该是因为追加的这句话。 「所以不只是我,其他女性也打不动你的心……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将辉将视线落在手边思考。 「……或许吧。」 经过不算短的沉默之后,将辉轻声说: 「或许我是不自量力,过于接近太阳的伊卡洛斯。但我融化脱落的不是翅膀,是心。」 「这你就错了。」 露出自嘲笑容的将辉,听到黄里惠意外果断的语气之后惊讶抬头。 「心不是蜡制的仿造品。将辉先生的心肯定没有融化消失。」 「……是这样吗?」 「是的。」 黄里惠充满自信露出笑容。 「将辉先生,要不要试试看?」 这张笑容并不纯真,令人感觉到古灵精怪的心机。虽然和她平常给人的印象不符,却神奇地不会令将辉觉得抗拒。 「试试看?要试什么?」 「要不要试著把我当成女友?我会使尽浑身解数,努力让将辉先生把我视为异性爱上我。如果你觉得『果然无法把我当成恋爱对象』,你随时拋弃我都没关系。」 「可是这样太不诚实了。」 「不诚实也没关系。因为是我自己这么希望的。」 「不,这……」 或许黄里惠想藉由既成事实掳获将辉。 将辉也隐约有这种感觉。 而且出现「这样也好」的心态。 「我知……」 「请稍等!」 但他正要说出「我知道了」的时候,一名少女以音量不太大却相当强硬的语气,从将辉的背后介入对话。 将辉冷不防吓一跳转身。 黄里惠睁大双眼愣住。 「请等一下。」 重说一次的这名少女,身穿魔法大学附设第三高中的红色制服。 「…………刘丽蕾……小姐?」 「…………蕾拉小姐?」 前者是黄里惠,后者是将辉的声音。 如两人所说,她是前大亚联盟的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刘丽蕾。由一条家的分家收为养女,如今归化之后自称一条蕾拉的少女。 「茜……连乔治也……」 随著刘丽蕾现身的人影使得将辉愕然。 「茜,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听真红郎哥说完之后很在意后续。」 「乔治!」 「……抱歉。」 道歉的吉祥寺避免和将辉四目相对。 「……茜,我说你啊,明天也要上学吧?」 「在这个时代,金泽到东京算是一日生活圈喔。」 将辉以傻眼声音质询妹妹,茜却完全不当一回事。 「不提这个,哥哥,小蕾好像有话想要对你说。」 「小蕾」是几乎只有茜在使用,如今改名为一条蕾拉的刘丽蕾昵称。 在妹妹催促之下,将辉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整个身体重新面向蕾拉(今后统一以现在的名字来称呼)。 蕾拉挂著非常不满的表情。 「将辉先生。即使她本人接受,我觉得还是不可以这么不诚实。」 「说……说得也是。」 「既然这样的话,请和我交往!」 「咦……?」 蕾拉上句不接下句的发言,使得将辉目瞪口呆。 「既然要以这种理由交往,我觉得对象也可以是我!」 「不,等一下。」 将辉右手举到蕾拉面前,左手抱著头。 「……蕾拉小姐,你认为试用女友很不诚实才会生气对吧?」 将辉放下双手询问。 「是的。」 蕾拉看起来对于自己的言行不抱任何疑问。 「然后你自己要当女友,这样不矛盾吗?」 「为什么?」 蕾拉正经歪过脑袋诧异。 将辉好想再度抱头。 「因为我是认真的。」 不过,蕾拉下一句话令他冻结。 「不是假女友。我的爱情是真的。」 「这方面我也一样!」 跟不上事情进展的黄里惠,在危机意识的驱使之下站起来。 「……鹤画小姐,你冷静。」 尴尬移开视线沉默至今的吉祥寺安抚黄里惠。 「引起大家注意了。」 大学生情侣与女高中生的感情纠纷──在其他客人看来肯定是这么回事。 「那个,要不要暂时到此为止?这件事等改天有机会再继续。」 「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 吉祥寺建议暂且让这件事落幕,将辉有点抢话般同意。 然后将辉不使用桌上的结帐机,而是拿著桌号牌站起来,像是逃走般前往收银台──这无疑是「战略性撤退」。 ◇ ◇ ◇ 七月五日,星期一早上。 许多学生交相往来的魔法大学校园。今天早上深雪身旁的身影不是达也,是莉娜。 围著男学生的一群女学生,从深雪与莉娜的对面走过来。莉娜察觉将辉位于这群人中央,早早就暗自做好准备以便驱离。 「司波同学,早安。」 将辉以笑容向深雪打招呼。彷佛对莉娜视若无睹的这个举动,和平常一模一样。 不过,他没说出以往总是接著说出的轻浮话语,在深雪打招呼回应之后就这么擦身而过,离开两人。 「……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莉娜疑惑询问深雪。 「天晓得?不过,或许是有什么进展了吧。」 深雪转过身去,稍微歪过脑袋。 她的视线前方是将辉,以及总是在将辉身旁的那名学妹。 在深雪眼中,两人的距离看起来比上周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