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人联社 作者:佐岛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大人气妹控作品《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续作! 打败诸多强敌的司波达也,为风波不断的高中生活划下句点。 他为了实现新的远景而展开行动。 一般社团法人「魔法人联社」。 达也担任常务理事的这个组织,目的是要保护魔法人(拥有魔法资质却没达到实用等级)的人权。 魔法师不再是兵器,而是能以人类身分生活。 还是大学生的达也正确实迈向这样的新时代。 达也拥有凌驾于战略级魔法师的影响力,当然受到全世界的注目。 位于USNA的魔法师结社「FEHR」,为了查明达也的动向而派出刺客…… 司波达也的新传说揭开序幕── 第一卷 ──────────────────────── [历史]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录入组 图源:Monkey 录入:Monkey 后世称为「首位现代魔法师」的超能力者,是在西元一九九九年出现在世间。后来经过二十一世纪几乎整个世纪的期间,各国将魔法师视为兵器,持续进行培育……更正,应该是开发与改良。 日本也不例外。国立魔法大学及其附设高中,名义上是为了「魔法师」而设置的教育研究机构,真正目的却是为了「国家」而设置用来增强战力的开发研究机构。 不过在二十一世纪剩下最后几个年头,一名非凡人物进入国立魔法大学附设第一高中就读之后,魔法师的历史与命运迎来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最初的「异状」微乎其微。西元二○九五年四月,一名高中生和数名同伴联手镇压……应该说摧毁了国际恐怖组织「Blanche」所属的小规模武装集团,这个异常事态没有公诸于世,不过知道魔法战力重要性的军事、治安当局以及犯罪组织相关人士注意到了这个事实。 下一个事件是在同年八月,国际犯罪集团「无头龙」东日本分部的全干部被消灭,总部也接著在九月毁灭的一连串事件。袭击总部的行动已知是日本与大亚联盟治安当局破例联手的共同作战,不过消灭东日本分部干部的神秘人物,即使在日本也只有少数军方相关人士知道其真实身分。 到了西元二○九五年十月三十一日,发生了后世历史家称为「历史转捩点」的重大事件。朝鲜半岛南端的海军基地以及聚集在该处的舰队,只中了一记魔法就全军覆没。该事件通称为「灼热万圣节」。单一魔法师的战力凌驾于一国──而且是大国的军事力。 为了查明这个神秘的魔法以及使用该魔法的神秘魔法师,被誉为当时世界最强魔法师部队的「STARS」和日本魔法师之间展开暗斗。 异次元精神生命体「寄生物」的介入,使得这场斗争不了了之,不过假设能以判定的方式决定胜负,那么胜利者不是美军也不是日军。判定获胜的将是日本的民间魔法师组织,别名「不可侵犯之禁忌」的「四叶家」一族。 二○九六年从全世界的角度来看是小康状态。翌年的西元二○九七年,世人清楚看见「世界出现决定性的变化」。改变历史的非凡人物「司波达也」成为魔法师一族「四叶家」下任当家的未婚夫,在这年的一月正式在世间登台亮相。 在这个时间点,他的知名度仅止于魔法师内部的小型社会,不过他的名声愈来愈响亮。 五月底,他发表重力控制魔法式热核融合反应炉「恒星炉」技术,以及使用该技术的设施建造计画。藉由这种恒星炉,人类在二十二世纪前半再度获得不受气候变迁影响的大量能源,同时魔法师也从「兵器」转变为「生产者」。魔法师得以从「战斗工具」变成真正的「人类」。 二○九七年八月。司波达也终于向世界展示自己是能够独力和国家对等进行战争的存在,也迫使世界承认这个事实。「个人无法对抗国家」的常识至此被推翻。如今世人知道,引发「灼热万圣节」的人也是司波达也。 然而他引发的混乱与变革,并没有就此结束…… ──────────────────────── [1]魔法人协进会 西元二一○○年四月二十四日。这天,达也人在印度洋海面。场所是停泊在公海的英国皇家海军航母「爱丁堡公爵号」内部。他是从日本搭乘私人喷射机前来的。 达也搭乘的小型喷射机是以恒星炉设施生产的氢气为燃料,利用气流控制与惯性控制魔法将最高速度发挥到七马赫的超高音速飞机。从日本到这里的飞行时间包含起降不到两小时。魔法在这里也被测试是否能利用在民生需求。 藉由惯性控制魔法,小型喷射机不使用拦截绳就降落在爱丁堡公爵号。此时,印度波斯联邦(IPU)的魔法学最高权威艾莎·钱德拉塞卡、护卫她的非公认战略级魔法师爱拉·克里希纳·夏斯特里、英国的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威廉·马克罗德正在舰内等待──达也则是独自赴约,没带护卫或秘书。 「让各位久等了吗?」 距离预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以上。不过达也(依照日本人的感觉)基于礼仪这么问。 「不,时间还没到喔。」 钱德拉塞卡挂著笑容摇头回应达也这句话。老实说,达也不懂这个动作的意思,认为是文化差异而不以为意。 「但是也不必坚持遵守预定时间,我们开始吧。」 「好的,如果各位方便的话。」 听到钱德拉塞卡这么说,达也看向马克罗德。 「那么,开始进行签署仪式。」马克罗德点头之后宣布。 如果对方是墨守成规的公职人员,即使相关人员到齐也会等到预定的时间才开始吧。现在这种合理主义也是达也乐见的。 宣布仪式开始的人是马克罗德,因为他是今天签署仪式的见证人。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国际互助组织「魔法人协进会」的设立手续。这是为了魔法资质拥有者而成立的组织。各项细节都已经准备完毕,接下来只需要代表钱德拉塞卡、副代表达也、见证人马克罗德三人签署设立宪章就好。 说到魔法师的国际组织,国际魔法协会已经存在多年。不过魔法协会是为了「魔法技能达到实用等级的魔法师」而设立的组织。而且这里说的「实用等级」几乎可以和「军事意义的实用等级」划上等号。此外魔法协会基于性质,过度偏向于「将魔法用为核武遏阻力的组织」。即使拥有魔法资质,如果在军事上没达到实用等级,或是特性上不适合用在军事,就无法获得魔法协会的保护。 听到这种指摘,魔法协会相关人士应该会否定说「没这回事」吧。但在达也与钱德拉塞卡的认知中,魔法协会这个组织的大前提是「将魔法利用在军事」。 两人基于这份认知,觉得必须设立一个不同于魔法协会的互助组织,保护「魔法人」(无论在军事上是否有用,拥有魔法资质的人都符合这个定义)的人权。两人不是把魔法协会改变成自己心目中的模样,而是自己扛起责任成立必要的组织。不是将理想强加于人,而是决定自己采取行动。 魔法人协进会的总部设于斯里兰卡岛南端的都市迦勒。在协进会设立之前,IPU已经在昨天放弃斯里兰卡岛的所有权,和英国共同承认斯里兰卡是中立的独立国。 斯里兰卡这次的独立,从一开始就是以魔法人协进会的设立为前提。以IPU的立场,如果能将协进会总部设置于近在咫尺的斯里兰卡岛,可望能和单人军事力超越国家的达也建立良好关系,并且和国际性的魔法师组织进行密切交流。与其继续拥有斯里兰卡岛,这么做预估可以获得更多利益。 率先承认斯里兰卡是独立国家的英国,由马克罗德担任政府代理人。他的职责是要向世间证实,设立在斯里兰卡的魔法人协进会没纳入IPU的统治,也不是隶属于日本政府的机构,是从各国政府独立出来的民间国际组织。 马克罗德自己暂时没有加入该协进会的计画,但有意愿从旁支援协进会。他就是为此接下见证人的职务。 欧洲各国以「保护一般市民的权利」为名义,持续对魔法师进行人权的限制(或者是人权侵害),英国对此一直在外交上处于批判立场。支援这个标榜「保护魔法人人权」的协进会,符合英国政府的外交战略。此外,总部设于伦敦的国际魔法协会,并未站在英国政府这边一起批判欧洲各国,所以本次这么做也是要牵制这个魔法协会。 在IPU与英国的幕后支持与支援之下,魔法人协进会在达也二十一岁生日当天正式成立。 达也在印度时间上午十点二十分抵达爱丁堡公爵号。签署仪式花费一小时结束之后,他出席马克罗德主导的航母午餐会。在航母甲板搭乘喷射机准备返回时,是印度时间的下午两点,日本时间的下午五点三十分。 「达也大人,您辛苦了。」 「阁下,已经完成所有的起飞准备。」 前者是在机上待命的管家花菱兵库。达也没带兵库进入舰内,因为出状况的时候会碍事。 至于后者,尊称达也为「阁下」迎接的是这架飞机的飞行员四八彻。他直到三年前都是日本国防空军的战斗机飞行员,当时的姓名是四十谷彻。然而在二○九七年八月,美军与新苏联军接连侵略与攻打巳烧岛,他对于袖手旁观的国防军感到失望,从军中退役加入达也麾下。 如果是普通的私人喷射机,兵库也可以驾驶。他虽然没有执照,技术上却也有驾驶大型客机的实力。 不过这架达也专机是超高音速喷射机,是连专业飞行员也难以驾驭的悍马。光是操纵就需要高超技术,机体内建的气流控制与惯性控制魔法系统,也要具备足够的魔法技能才能熟练操作。 从这一点来看,四八出身于百家的四十谷家。他在成为四叶家魔法师的时候改姓,证明自己和四十谷家断绝往来,魔法方面的技能水准不负百家含数家系之名。 基于这个原因,达也的专机不是由兵库,而是由四八驾驶。 达也点头回应四八的话语,下令「请立刻出发」。 「遵命!」 四八举手敬礼回应,快步移动到驾驶座。 达也与兵库坐好系上安全带之后,超高音速的双涡轮喷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 ◇ ◇ 日本时间晚上七点多,载著达也等人的超高音速飞机返抵巳烧岛。 巳烧岛在这三年快马加鞭进行开发,岛上的光景变了许多。岛屿的实质拥有者依然是四叶家,但是基础建设整备的资本从四叶家以外的各处大量流入。 例如这座「西太平洋海上机场」并非以岛屿北部铺设的短跑道整备扩张而成。是浮在巳烧岛东南沿岸,日美企业合资完成之超大L型浮台上建造的海上机场。直角相交的两条跑道都是四千公尺级。现在在这里起降的只有小型或中型飞机,不过需要的话也可以提供大型客机飞行。 经过连结海上机场与岛屿的吊桥,就会来到短短半年前刚完成的机场航厦。 「欢迎回来。」 深雪在这里等待达也抵达。 「我回来了。没发生什么事吗?」 「是的,没什么事。」 听到达也询问,深雪一如往常乖顺回应。 「我觉得短短半天不可能发生什么大事吧。」 不过有人打乱这项常规。是莉娜。 直到不久之前,莉娜的「正式立场」是USNA出借给达也的美军军官,但实际上从三年前的夏天,她就担任深雪的护卫随时共同行动。 今年的一月四日,莉娜比深雪早一步满二十岁,同时被日本政界幕后黑手之一,也是四叶家赞助者的东道青波收为养女归化日本。因此至少她在文件上不再是USNA联邦军的军官,而是日本的平民。顺带一提,她现在的正式姓名是「东道理奈」。 但她一如往常自称是「安洁莉娜·库都·希尔兹」,也继续使用「莉娜」这个通称。达也与深雪也依然叫她「莉娜」。 高中毕业至今整整两年,深雪与莉娜从美少女亮丽蜕变为美女。 两人的身高与体型都和高中毕业时一样。加上脸蛋原本就比较成熟,所以无法具体指出哪里改变。 但是她们无疑变得成熟。发型与妆容都有变化,却不是因此使得两人给人的印象不一样,应该说她们因应印象的变化而改变发型与妆容,才是适当又正确的说法。 深雪的长直发没变,不过笔直垂下的浏海斜分,雪白的额头若隐若现。工整的眉毛也外露,凸显优雅的气质。 至于莉娜,原本用来假扮成高中生隐藏军人气息的双马尾发型如今不再采用,改成过肩不过胸的中长发。浏海是帅气的空气浏海。和之前相比给人强烈的都会感。 「达也大人您那边呢?」 达也还没对莉娜的打岔起反应,深雪就这么反问。 如今堪称密友的莉娜这句话,深雪完全当成没听到。 「签署仪式平安结束了。」 达也也跟著深雪这么做。也就是无视于莉娜这句颇为中肯的指摘。 「…………」 莉娜没插嘴介入两人的对话。 这时候没吵著说「别把我当空气」,证明莉娜也确实有所成长吧……不过也可能只是在闹别扭。 「没人做出冒犯的举动吗?英国海军肯定也有人对于协进会的设立感到不是滋味。」 派遣使者见证的英国政府,从这个管道得知暗中筹备至今的「魔法人协进会」各种细节。协进会的服务对象是比「魔法师」定义范围更广的「魔法人」,设立目的是保护魔法人的人权。知道这些细节的政府层级机构只有英国、IPU以及再度独立的斯里兰卡,其实连日本政府也不知道。 用为会场的航母,舰上成员大多不是魔法师。军中的魔法师比例比其他组织高,但魔法师的实际人数依然很少,所以船员当然几乎都不是魔法师。 而且船员知道这趟航海的目的。即使舰长或其他干部没有正式告知,船员本来也都会对航海的目的感兴趣。此外,船上是封闭的世界。在某些状况下,航海目的攸关船员的性命,不能完全保密。 在各种机械逐渐进展为自动化的现在,航母的乘组员人数还是很多。其中肯定有人暗自对魔法师抱持厌恶感或反感。 协进会目的是拥护魔法资质持有者(包括魔法师)的人权。权利之中当然包括「选择职业的自由」,所以协进会的活动范围扩大之后,可以协助魔法师开拓从军以外的道路,进而导致军方弱化。深雪认为肯定也有军人对此抱持警戒。 「不,完全没有这种徵兆。」 但是达也明确否定深雪的这份担忧。 「看,我说的没错吧。」 莉娜像是从旁补强达也的回答般插嘴。 「可是,我好担心。我不认为这是我想太多。」 这次深雪没忽略莉娜这句话,以称不上符合逻辑的话语反驳她。 「不,你担心过度了。不列颠是基于政治考量才派遣爱丁堡公爵号到印度洋。要是有人冒犯达也,丢脸的将是不列颠政府,不,是不列颠国王。皇家海军绝对不会做出害国王蒙羞的事。」 「……总觉得你说得像是英国海军比美军更值得信赖?」 对于深雪的指摘,莉娜像是被说到痛处般板起脸。 「……要比荣耀或是使命感的话不会输,不过说到忠诚心,英国皇家海军对国王的忠诚心,老实说应该胜过美国海军对总统的忠诚心。因为美国军人效忠的对象不是白宫,是国家本身。」 「但我认为这才是民主国家军队的正确立场吧?」 「……是吗?」 「是的。」 莉娜原本是因为深雪内心蒙上阴影,为了去除她的担忧才那么说,却反倒被深雪安慰。不过莉娜没有对此感到不悦。 「总之,协进会那边很顺利。」 气氛朝著奇妙的方向偏移,达也回到原本的话题试著修正。 「再来就是联社了,达也大人。」 深雪这段话是察觉达也的意图,引导话题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记得要在周一设立?」 莉娜也跟上这个话题。不过这不是发问,是一种附和。 「没错。」 日程早就无须确认,但达也开口给予肯定的回应。 ◇ ◇ ◇ 从机场回到巳烧岛的住处之后,达也被要求在自己房间稍待片刻。他在这个阶段就大致猜到即将发生的事。 十几分钟后,深雪打内线电话叫达也到饭厅。饭厅桌上准备了插著蜡烛的蛋糕,而且今天是四月二十四日。不用说,这是为达也庆生的蛋糕。 「达也大人,恭贺您今天生日。」 「生日快乐,达也!」 趁著达也等待时郑重换上礼服的深雪与莉娜出言祝贺。她们穿著裙襬过膝,香肩毕露,不同色调的成熟礼服。两人的笑容比亮丽的礼服还要华美,比身上项炼或戒指的宝石还要耀眼。 「谢谢你们。」 达也也猜到深雪应该会准备为他庆生。不,认识深雪的人都猜得到,这是必然的事。其中丝毫没有惊喜要素。达也的反应这么镇静,绝对不是不喜欢别人为他庆生,也不是感到扫兴。 理所当然地平稳享用名为庆生派对的晚餐。围坐在餐桌旁的只有三人。这也是一如往常。 老实说,雫上周就提出「想办庆生派对」的要求。不过魔法人协进会的签署仪式在半年多前就决定日程,达也不得已只能婉拒。 「深雪也已经固定使用『达也大人』这个称呼了耶。」 深雪分切蛋糕时,莉娜看向她这么说。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深雪视线停留在切蛋糕的手边,以疑惑的声音反问。 「没有为什么……算是随口问问?」 「这是怎样?我以名字称呼达也大人,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是没错啦,但我总觉得你称呼达也是『哥哥』的印象比较强烈。」 对于莉娜的这个意见,或许很多人有同感吧。 「毕竟已经订婚,可不能一直称呼『哥哥』。我也不想被外人挑毛病……平常就得注意称呼方式,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说溜嘴吧?」 深雪自己也承认「哥哥」这个称呼方式比较自然,甚至可能下意识脱口而出。她放下刀子拿起蛋糕铲,稍微皱起的眉头洋溢些许忧愁。 「但你应该不会那么粗心吧,又不是我。」 不过莉娜这句话使得深雪脸上的阴影消失,转变成傻眼的表情。 「你承认自己粗心……?」 「……不,我希望你这时候否定一下。」 莉娜原本是想开个玩笑吧。她不满般噘嘴。 桌上不只蛋糕,还准备了香槟。高脚杯共三个,每个人都有。 上个月迎来生日的深雪也满二十岁,得以顺利加入举杯庆贺的行列。说个秘密,设立魔法人协进会的准备工作其实早在半年前的阶段就完成,不过等到深雪成年才正式推行。 「那么,庆祝达也大人生日……」 首先由深雪开口带领三人乾杯。 「也庆祝达也就任魔法人协进会的副代表……」 莉娜也接话这么说。 「恭喜您!」「恭喜!」 深雪与莉娜异口同声高举玻璃杯。 满二十岁的两人就这么维持水嫩的样貌,从绝世美少女蜕变为绝世美女。不对,或许形容为「升级」比较适当。 这样的两人满脸笑容出言祝贺。一般的男性在这种状况下大概连话都无法好好说吧。 「谢谢。」 不过达也露出沉稳的笑容,以一如往常的语气回应两人的祝贺。 达也一口喝光杯里的香槟,将玻璃杯放在桌上。大概是配合达也,深雪与莉娜也将香槟杯放回桌上。 乾杯之前,达也高脚杯里的香槟是六成满,深雪与莉娜的玻璃杯装了约三分之一。 在乾杯之后的现在,达也的玻璃杯是空的,深雪的玻璃杯也是空的。莉娜的玻璃杯还留著约四分之一的香槟。 莉娜看向三个杯子,皱了皱眉间。她把刚放在桌上的香槟杯拿到嘴边,一口喝光。 「咳,咳咳!」 莉娜咳了几声。 「莉娜,还好吗?」 深雪连忙从旁边座位轻抚她的背。 「用不著在这种地方不服输吧……」 达也轻声自言自语,莉娜以犀利眼神瞪向他。 「我只是稍微呛到,并不是在较劲啦!」 深雪与莉娜是随时共同行动的密友,却也是公认的死对头,而且两人都意外地倔强。虽然莉娜不承认,但她看到比自己晚成年(话是这么说,但也只差两个月)的深雪一口喝光香槟依然面不改色,就冒出「我也可以」的无意义对抗心,这在旁人眼中显而易见。 「达也大人,我为您倒酒。」 不过深雪避免刻意指出这一点,拿起瓶子为达也的玻璃杯注入香槟。 「深雪也来吗?」 达也也模仿深雪,朝她放好的酒瓶伸出手。 「不,我已经……」 深雪怀抱歉意摇了摇头。其实这是深雪第一次喝酒。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酒量,身为淑女当然要有所节制。 「我要喝。」 反观莉娜以倔强的语气要求再来一杯。 达也没多说什么,为她的玻璃杯注入香槟。 「……莉娜,想睡的话就别勉强,先回房间吧?」 眼神醉醺醺的莉娜像是随时会打盹,深雪劝她早点就寝。 「我没事的,我没事。」 莉娜回答时的语气意外清醒。不过清醒的只有声音,眼睛已经闭上一半。 「这是庆祝。」 莉娜想说的是「这是庆祝,先离席的话没礼貌」?还是「这是庆祝,难得有这个机会一定要多享受一下」?感觉两种都有可能。说不定两者皆是,也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不用勉强没关系的。」 达也的声音听起来比深雪还担心。或许是刚才因应莉娜的要求为她倒酒而感到责任。 「就说我没事了啦。」 莉娜不是摇头,而是缓缓左右摆头,以流利的口吻回答。这个动作并不是不能解释成她在模仿某文化圈的肢体语言,不过说真的,她看起来不像「没事」。 「不提这个,说一下签署仪式的事给我听。当时是什么感觉?」 「就算你问我是什么感觉……」 达也脸上浮现为难神色。 「一切都按照预定进行。」 签署仪式终究是既定仪式。达成共识的内容连细节都已经事先确定。如果有外人介入内容或许另当别论,不过做决定的是达也与钱德拉塞卡这两名当事人,在签署仪式的阶段没有产生纷争的要素。 「我不是问条约内容啦。气氛呢?英国佬没捣乱吗?」 「你说这什么话?」 达也露出傻眼表情。 「『皇家海军绝对不会做出害国王蒙羞的事』。刚才这句话不就是你说的吗?」 「是没错啦,像是挖苦或是明显摆臭脸,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张扬,但即使没写在脸上,也感觉得到不被他们欢迎的气氛吧?」 「啊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不过听她说明就知道,这个问题并不会很奇怪。 「即使言行上没有明确表示,也确实有种不被欢迎的气氛。感觉不是敌意,是敬而远之。」 达也的回答引得深雪眉头深锁。 「这是……反感吗?」 「真要说的话,我觉得比较像是漠不关心。为什么被派来做这种工作……他们隐约透露这种不满。」 「这样啊……」 深雪微微叹息。 「对于魔法师……更正,对于魔法人的权利,世间果然不太关心吧……」 深雪早早就开始使用「魔法人Magian」这个新名称。这个词是比魔法师更广的概念,也是今后达也想和钱德拉塞卡联手推广到全世界的名称。深雪心想,既然达也希望这个词普及,自己就应该率先使用──至于「Magist」则是对应狭义的「魔法师」一词。 「这是在所难免。因为魔法人不只是绝对的少数派,而且无论是否拥有实战能力,都会被误以为是强者。成功被当成是社会弱者的集团很容易吸引舆论的同情,不过一旦被认定拥有强大的力量或是享有政治上的优势,那么即使权利真的遭受侵害,世人也不会承认这个事实,只能靠自己解决问题。」 「但是我们魔法人的各种权利都受到限制,绝对不算是社会的强者吧……」 对于达也这段讽刺的言论,深雪没否定,就只是低调反驳。 「大多数人不知道魔法人所处的境遇吧。要让一个人关心和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并不容易。我也只会在播报重大新闻的时候才想到分裂状态的非洲人民多么困苦。这么想就无法责备世间漠不关心的态度。」 「关于非洲的贫困问题,我们确实没有积极面对吧,但至少没有蓄意让问题恶化。不过魔法师的权利是被蓄意受限吧?」 莉娜愤慨的声音在此时介入。 「对于多数派来说,他们重视的不是魔法人遭遇的现实,而是魔法人之中有少数高阶魔法师可能拥有危害他们的力量。」 达也以感受不到热度的声音回应。这里说的「多数派」意思是「没有魔法资质的人」,基于「魔法人是少数派」的认知而成立。对外的文件或官方公文目前都写成「魔法人以外的多数派各国人民」。 不过每次都使用「魔法人以外的各国人民」会太长又不方便。今后在同伴之间应该会使用「多数派」这个称呼吧。 「真是气死人了!」 莉娜突然一掌拍在桌面。她的愤慨没能平息。 「我们做了什么吗?他们何必自己吓自己啊!」 达也与深雪转头相视。 (她醉了。) (看来她喝醉了。) 两人互使眼神确认意见一致。 (怎么办?) 深雪以眼神询问。 (就这么让她醉倒吧。) 达也以眼神回答。光是这样就正确沟通了。连心电感应都自叹不如。 「我再去拿一瓶过来。」 深雪起身去厨房拿第三瓶香槟。 「我来开吧。」 达也接过酒瓶,以不让软木塞乱飞的方式开瓶。 然后将瓶口朝向莉娜。 「……没错,我们没做任何事。」 达也故作正经这么说,在莉娜的玻璃杯注入满满的香槟。 「谢谢。达也你也喝吧。」 莉娜从达也手中抢过香槟瓶,将达也的玻璃杯注满。 「啊,对不起~~」 「不,别在意。」 达也笑著摇头,将莉娜刚才卖弄般注满到杯缘的香槟一饮而尽。 「唔。我接受这个挑战!」 莉娜也再度让玻璃杯见底。 达也笑著再度把自己的玻璃杯注满,帮莉娜倒了下一杯酒。 第三瓶香槟见底的时候,莉娜已经趴在餐桌上不省人事。 ◇ ◇ ◇ 四月二十五日星期日夜晚。 达也、深雪、莉娜三人位于东京都心的名门饭店。 不是要住宿,也不是为了饭店里的知名餐厅而来──若问目的是否包括晚餐,或许可以这么说吧。 达也身穿无尾礼服,深雪与莉娜身穿鸡尾酒会礼服。他们受邀参加这间饭店举办的百人规模酒会。 三人在注目之下穿过走廊前往会场。考虑到预定邀请的宾客人数,应该可以使用小一号的房间就好,不过安排的是大规模的宴会厅。 柜台女性都是达也认识的人。是为了恒星炉设施事业而屡次见面的北山潮秘书团成员。主办酒会的是由北山潮担任社长的投资公司。 这间公司是巳烧岛恒星炉设施最大的独资金主。今晚的酒会是庆祝恒星炉设施事业进入下一阶段,达也是受邀的宾客,实际上也是主办方的一员。 深雪与莉娜一走进宴会厅,两人的美貌就引得会场各处发出感叹。距离酒会开始还有十几分钟,宴会厅却已经冠盖云集,看来受邀的宾客几乎都到了。白人与黑人的身影也相当显眼。 「达也同学!」 引人注目的是深雪与莉娜,不过首先被搭话的是达也。 穗香不顾自己穿著高跟鞋跑了过来。她身后是以正常速度走过来的雫。 「虽然晚了一天,不过祝你生日快乐!」 即使年满二十岁,穗香依然充满活力。 「谢谢你,穗香。」 穗香与雫和达也一样是魔法大学三年级,却鲜少在校园见面,因为达也经常请假没去大学。而且上课的科目从今年度依照专业领域细分,也很难选修一样的课。穗香自己即使勉强也想和达也就读相同学系,不过考虑到「工作」也无法如愿。 穗香在就读大学的同时,被北山家雇用担任雫的护卫。这是穗香与她的父母说「老是受到照顾会过意不去」提出的要求。不过一开始是当成兼职,穗香和高中时代一样是一个人住,在年满二十岁的时候正式被雇用,如今住在北山家工作。她现在位于这里,其实也是以护卫身分陪同雫参加宴会。 穗香在大学专攻的是「护身法学」。包括护身的魔法技术、为了护身而使用魔法的相关法令都会传授,是重视实作而且跨领域的学系。不只是护卫,被护卫的一方也可以学习很多东西,所以雫也专攻这个领域。另一方面,达也专攻的是研究魔法本身原理的「魔法原理论」。在大学里别说教室,连上课大楼都不同栋。 雫在魔法大学是以平凡学生的身分度过,不过在大学外部早早就开始辅助父亲的工作。主要是关于恒星炉设施的工作,担任最大金主父亲(的公司)的代理人,或是担任助手出席各种会议或宴会。 穗香在大学缺乏和达也的交集,恒星炉设施相关的工作对她来说是见到达也的好机会。这份工作之所以交付给雫,老实说是反映雫在这方面想辅助好友的心态。 「这场酒会结束之后方便借点时间吗?我有东西想给你。」 穗香和以前的不同之处,大概是如今可以毫不犹豫说出这种话吧。 「──穗香,晚安。」 「晚安,深雪。莉娜也晚安。」 面对深雪的时候也不再畏缩──并非百分百就是了。 「话说回来,穗香,你刚才说酒会之后要做什么?」 「啊,别在意。我想达也同学今晚应该可以心满意足回家。」 「咦?穗香,你的意思难道是……」 穗香这句话令人想入非非,莉娜睁大双眼脸红。 「……对不起,穗香。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 反观深雪眯细双眼,露出极寒的微笑。 深雪与穗香之间的气氛愈来愈紧张。 「放心。穗香也只是嘴上说说,没有那种经验。」 不过从穗香背后插话的平淡声音。使得女人的战争不了了之。 「没……没那回事啦!」 「这样不适合你喔,穗香。」 穗香突然变得孩子气,雫像是守护故作成熟的年幼妹妹般投以温暖的视线。 「晚安,雫。谢谢你邀请我们。」 此时达也从旁介入。 「达也同学,晚安。还有深雪与莉娜,谢谢你们出席。」 深雪、莉娜、穗香穿过膝长度的礼服,相对的,雫的礼服是及踝长裙。由于是有袖的款式,所以应该是鸡尾酒会礼服没错,不过设计上非常偏向晚礼服,算是极度接近正式服装的准正式服装吧。 虽然以法人的名义举办,实际的酒会主人却是雫的父亲。她应该也是抱持主办人的心态站在这里。 「达也同学,我想在酒会开始之前简单讨论一下流程。」 达也应该也猜到雫会这么要求吧。 「没问题。」 达也没反问「什么事」就答应雫。 「深雪与莉娜也可以来吗?」 「嗯,好的。」 深雪开口回应,莉娜点了点头。 「那么,往这里。」 穗香前往踏出脚步的雫身旁,雫的背后是达也,达也身旁是深雪,莉娜跟在深雪身后。 ◇ ◇ ◇ 酒会开始,带头乾杯的是雫的父亲北山潮。潮就这么宣布恒星炉设施事业早早转亏为盈,进入新的阶段。 「──恒星炉设施至今是和复数企业结盟经营。不过为了追求事业更进一步的发展,我们决定成立一个新的事业体,事业核心的恒星炉将会基于一致的管理决策继续建设与运作。」 临时设置在会场深处的舞台后方墙上,显示一个大大的英语标志。 以简单3D字体排列的字串是「STELLAR GENERATOR」。 「新公司的名字是恒星创能股份有限公司!」 潮说出噱头十足的这句话,英语标志也同时改写为「恒星创能」。 整个酒会会场响起毫不敷衍的掌声。 没有惊讶的声音。 受邀的宾客并非全都知道新公司的设立,不过恒星炉事业若要继续发展,差不多该摆脱暂时性的结盟体制,改为永续的经营体制了。相关人士都达成这份共识。新公司的设立回应了众人的这份期待。 「新公司已经完成所有准备,目标是在五月一日设立。恒星创能的社长预定请这一位就任。我想应该不需要重新为各位介绍了。」 北山潮将手伸向舞台侧边。 「就是恒星炉的开发者,司波达也先生!」 达也被这道声音邀请上台。 这次会场各处零星发出惊讶的声音。恒星炉设施和一般常听到「成立风险企业」的概念不一样。这是已经投入高额资金,有许多企业参与,确定今后将获得庞大利益的事业。许多利害关系人士企图掌握主导权。年纪轻轻刚过二十岁又还在念大学的达也是否能胜任舵手?众人怀抱这种疑问与不安算是合乎常理的反应。 「司波先生还只是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但他不只是恒星炉技术的开发者,也是事业计画的设计者。」 这次零星响起略感意外的声音。 大家都知道达也是恒星炉(常驻型重力控制魔法式热核融合反应炉)技术的开发者。不过说到他是恒星炉设施的事业计画提案者,信不信就因人而异。相关人士之中大概是两者各半吧。 恒星炉生成能源的利用方法,肯定是经营顾问之类的专家代笔构思的成果。聚集在这里的事业相关人士──不,或许因为熟悉该事业而容易多想,总之半数左右的人们是这么认知的。 但是这份认定如今被大企业家北山潮否定了。这件事从两个方向令人感到意外。 第一个惊讶的原因,在于达也不是专精技术的年轻人。不只是擅长理论与技术本身,也拥有贴合现实的经济感受力。 第二个惊讶的原因,在于北山潮全面支援司波达也到这种程度。也有人认为北山潮不惜谎称事业计画是由达也设计也要补强达也的功绩,想营造达也的权威性。 这两个原因都足以抹除众人对于达也就任社长感到的不安。如果达也拥有正常的经营观念,应该不会糊涂毁掉这个未来可期的宝贵事业,而且既然获得北山潮的全面支援就更不必担心。 与会者以善意视线欢迎登台的达也。 「我是刚才承蒙抬爱的司波达也。请容我向协助恒星炉事业的各位郑重致谢。」 达也恭敬低头。好几个地方有人为他落落大方的态度感到佩服。这些反应大概来自至今鲜少有机会直接见到达也的人们。 「身为新公司恒星创能的社长,我会刻苦奋勉竭尽所能,请各位今后也继续支持协助。」 现场响起不失体统的掌声。距离狂热还差得远,却也不算空虚。 达也鞠躬之后抬起头。 仰望讲台的人们猜测错误,达也并不是只讲到这里为止。 「此外我想藉由这个场合,向各位报告两件事。」 没有批判的眼神或为难的视线。 反倒是深感兴趣的人占多数。 「昨天,以印度波斯联邦IPU的艾莎·钱德拉塞卡博士为代表,成立了名为『魔法人协进会』的国 出现一股小小的骚动。没达到实战等级的魔法师都列为保护对象,这种理想主义的立场出乎众人预料,达也和IPU联手设立了国际魔法协会以外的国际组织更令人感到意外。 「容我说明一下以免造成误解,魔法人协进会是独立于IPU与所有国家的国际NGO。」 达也像是看透众人的疑惑般补充说明。 「在设立的过程接受了各式各样的援助,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但是IPU已经签署公文保证不会干涉魔法人协进会的运作。」 再度出现一股骚动。 「以中立第三方身分见证的英国政府代理人,已经确定该公文具备正当的效力。」 骚动转变为哗然。 「协进会的总部位于斯里兰卡岛的迦勒。我想各位应该知道,斯里兰卡已经在本月二十三日从IPU分离独立,成为中立的共和国。」 宴会厅满是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现在是有点无法收拾的状态。 达也没有强行说下去,在台上等待会场的气氛稳定下来。 「方便请教一个问题吗?」 在窃窃私语的凌乱交谈声即将平息时,响起一个想向达也发问的声音。 「好的,请问是什么问题?」 达也露出礼貌笑容请对方继续问。 「斯里兰卡的独立,是IPU支援魔法人协进会的行动之一吗?」 「就我的理解,这是IPU认真想著手保护魔法人权利的证明。」 会场再度一片哗然。 「日本政府知道斯里兰卡分离独立的实际内情吗?」 「我不知道。至少我没有主动将个人的推测呈报给政府。」 似乎还有人想继续质询达也,不过看来顾虑到时机与场合而自制了。 看准室内气氛表面上回复平静时,达也继续说下去: 「魔法人受到政府与社会各种有形或无形的限制,魔法人协进会是要实际保护魔法人人权的互助组织。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将在日本设立组织,进行更加具体的活动。」 这次是由达也朝舞台侧边伸出手。 在这个手势的引导之下,深雪走上舞台。 「新团体的名称是一般社团法人『魔法人联社』。由我身边的司波深雪就任为理事长,敝人司波达也也是拥有代表权的常务理事。设立日期预定是明天的四月二十六日。」 深雪恭敬鞠躬,达也俐落低下头。 会场的掌声混入不少的困惑。 ──────────────────────── [2]魔法人联社 四月二十六日,星期一。 这天下午,关东州前东京都町田市的法务局受理了某法人的设立登记申请。 该法人的名称是一般社团法人「魔法人联社」。 是三名社员的小规模法人。「魔法人」这个词还不普遍,受理申请的法务局人员之间没有特别注意这件事。 昨天在某饭店酒会会场发表的内容,媒体还没有广为报导。 ◇ ◇ ◇ 对于魔法人联社的设立,世间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却在以十师族为首的日本魔法界激起一大涟漪。 二十六日上午十一点,四叶本家。 「夫人,三矢大人来电。」 真夜正在日光室享受悠闲时光时,叶山管家将保留通话的话筒(语音专用终端装置)放在银制托盘恭敬端到她身旁。 「又是电话吗?反正是关于联社的事吧……?」 真夜之所以不耐烦,是因为其他十师族当家打来的电话,从今早算起已经是第三通了。加上魔法协会的来电是第四通。 而且在这个时间点,魔法人联社还没向法务局提出设立申请。 「既然是问一样的问题,真希望可以一次答覆清楚。」 「要乾脆召集师族会议吗?」 「不要,好麻烦。我为什么得费这种工夫?」 「那么要拒绝吗?」 叶山问的「拒绝」是指三矢元的来电。 「不。」 真夜简短回答,从叶山手上的托盘拿起话筒。 「是,电话换人听了……果然是这件事吗……没有啦,因为刚才也接到一条阁下与二木阁下来电询问……是的,我早就知道了……您问为什么?……保护魔法师的权利不是我们十师族本来的目的吗?协进会与联社都标榜相同的目的,没理由反对吧……是的,当然不会让他们做出危害国家利益的事情……那是外务省的工作,应该不是我们要挂心的事……好的,再见。」 结束通话的真夜将话筒交给叶山。 「达也与深雪都成年了,我觉得如果有话想问,直接打电话给他们就好吧。」 同时,真夜发出这样的牢骚。 「关于协进会与联社的设立,我们家参与到何种程度,大家应该都很感兴趣吧。」 「不过三矢阁下好像不只是感兴趣。」 「您的意思是?」 「达也和IPU走得很近吧?」 「与其说和IPU走得近,不如说他和钱德拉塞卡博士密切往来。」 「在旁人眼中,不会把IPU与博士分开来看吧。」 「换句话说,他们怀疑达也大人可能和IPU合作吗?」 听到叶山不悦地这么问,真夜露出烦闷的笑容点头。 「没错,而且是透过我们家。」 「这还真是……属下冒昧认为这种推测可说是失礼之至。」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没什么好冒昧的。」 真夜厌恶地叹了口气。 相对的,叶山从脸上收起不悦表情。大概是认为如果连自己都变得情绪化将难以收拾。 「既然事先知道斯里兰卡会独立,为什么不把这个情报提供给政府?他是这么问的。」 「这确实是外务省的工作。属下知道这么说很失礼,不过三矢大人没抓准自家和政府之间的距离吧?」 「说得也是……」 大概是被叶山这段话点醒,真夜注视虚空开始沉思。 「叶山先生,派人调查三矢家的人际网路。尤其是他们和官僚的金钱往来。」 「不是和政治家的?」 「他们和政治家的勾结,如今没什么好调查的吧?」 「遵命。那么属下立刻吩咐下去。」 「麻烦你了。」 叶山行礼之后离开日光室。 剩下真夜一人之后,她躺在椅子上放松姿势。 ◇ ◇ ◇ 七草家当家七草弘一即使得知魔法人协进会与魔法人联社的设立,也没有匆忙询问四叶家。他只是取消所有预定行程,没吃午餐就独自进入书房待到傍晚。 他走出书房时是晚间七点,晚餐时间。 只要没特别指定,七草家都在这个时间吃晚餐。今天说巧不巧,刚就职的真由美与魔法大学二年级的香澄与泉美都回家了。虽然弘一与女儿们都不是刻意为之,不过今晚父女四人久违齐聚在晚餐的餐桌。 虽然这么说,桌上却没有亲子和乐的气氛。三姊妹正值强烈疏离父母的年纪,而且父女的交情本来就比世间的平均值来得冷淡。 「……我吃饱了。」 餐桌上没进行任何对话,真由美就这么准备离席。 「等一下。」 不过就坐至今除了饮食以外首度开口的弘一叫住她。 「真由美,你知道在斯里兰卡设立的魔法人协进会吗?」 「……知道。」 真由美的回应透露警戒感。因为她知道达也参与这个协进会的设立。真由美怀疑父亲再度企图利用她和达也的学姊学弟关系。 不,她在这个阶段已经确信。 「那么,你知道你的学弟司波达也在今天设立法人吗?」 「这我也知道。是『魔法人联社』吧。在我的职场也成为话题。」 「那个,父亲大人……」 在这种时候,不知不觉就加入对话的大多是泉美。但此时开口插话的不是泉美,是香澄。 「『魔法人协进会』是什么?『魔法人联社』又是什么?」 「说起来,『魔法人』是什么意思?」 泉美也接在香澄后面发问。 「『魔法人协进会』是由印度波斯联邦的艾莎·钱德拉塞卡博士担任代表,在斯里兰卡南方都市迦勒设立的国际民间组织。该组织设立之前,IPU已经先承认斯里兰卡的分离独立。」 「分离独立……」 香澄的表情比起吃惊更像错愕。确实,斯里兰卡的独立直到上个月都完全没成为话题,所以这件事对她来说是青天霹雳。 「『魔法人』是泛指广义之魔法因子拥有者的崭新概念,以往没被认定是魔法师,不到实践等级的魔法资质拥有者也包括在内。听说是钱德拉塞卡博士提倡的名词。」 「具体来说,从魔法科高中退学或没能入学的人们也包括在内吗?为什么要这样分类?」 「因为啊,小澄……」 真由美从旁插嘴,回答香澄的疑问。 「即使不是魔法师,即使不是使用魔法当职业,只要是拥有魔法因子的人就会被限制出国,跨国婚姻实质上也被禁止,遭受正式与非正式的各种限制。并不是只有日本这么做。」 「……难道司波学长想要解决这种限制吗?」 泉美询问真由美。 「嗯,应该是。我在高三那一年,记得是论文竞赛两周或三周前的时候听他说过。他要让魔法师成为经济上不可或缺的要角,提升魔法师的地位。他说这是他的目标,坦承就是为此打造出重力控制魔法式热核融合反应炉。」 此时真由美做出像是搜索记忆的动作。 「不……记得那时候是铃妹──市原铃音学妹说到自己的梦想是打造出重力控制魔法式热核融合反应炉,藉以提升魔法师的地位,得知他的目标也一样而吓了一跳。不过到头来,他先成功打造了重力控制魔法式热核融合反应炉──也就是恒星炉。」 「意思是那家伙偷了铃音学姊的点子吗?」 香澄发出义愤填膺的声音。 真由美不慌不忙,心平气和摇了摇头。 「不,他和市原学妹的研究方向完全不同。市原学妹自己比任何人都承认这一点。」 她这段话,应该说她的语气,拥有不容插入更多质疑的说服力。 「他成功打造恒星炉之后,肯定想踏出下一步吧。但我不知道他具体来说想做什么……父亲大人知道什么端倪吗?」 真由美看向弘一。 「不,我也不清楚。魔法人协进会的设立,是直到当天都没有任何情报就突然公布的事。联社的成立也是直到昨天的酒会以前都没人知道。」 「甚至瞒著十师族是吧……」 「司波学长打算脱离十师族体制吗?」 泉美听完真由美这句话,向姊姊与父亲请教意见。 「也就是四叶家想退出十师族?」 没想到这个可能性的香澄露出吃惊的样子。 「应该不会。至少在四叶家世代交替之前不会。」 弘一否定泉美的推测。 「或许不是四叶家,是他自己想跳出十师族这个框架。说不定还包括四叶家这个框架。」 对于弘一的意见,真由美同意一部分,并且点出进一步的可能性。 「……真由美,这是你想太多吧?今天设立的魔法人联社,理事长是司波深雪小姐。她是四叶家下任当家。如果打算离开四叶家,就不会由她担任代表。」 真由美不同意弘一这段话。 「父亲大人。如果他要求深雪小姐离开四叶家,深雪小姐应该会毫不犹豫拋弃下任当家的地位……不,父亲大人刚才也说过,除非世代交替,否则四叶家会留在十师族。一旦他做出决定,四叶家或许明天就会世代交替。我认为四叶家再怎么高明也无法对抗他与深雪小姐两人。」 「……真由美,你对司波达也想做的事情感兴趣吗?」 弘一没反驳真由美,也没否定这个可能性就改变话题。 「……嗯,感兴趣。」 真由美以慎重的态度点头回应这个问题。 「那么,你想不想换工作去魔法人联社?」 「……是要我潜入魔法人联社?」 「我没要命令你当间谍。只是认为从外侧应该无法看清司波达也真正的意图。」 「七草家的我有可能进入魔法人联社工作吗?不,说起来那个社团会受理他人求职吗?」 真由美今年春天刚从魔法大学毕业,但她任职于七草家旗下的投资公司,即使换工作也可以随时重返原公司任职。因此她不担心辞掉现有工作会产生什么问题。 她在意的是出身七草家的自己,是否能进入明显受到四叶家影响的这个法人。弘一提出超乎常轨的要求(对于真由美来说)是家常便饭,不过这次比起以往还要不讲理得多。 「这部分我会想办法。」 弘一没透露根据就打包票保证。 即使是七草家当家也很难吧?真由美如此心想,另一方面却也安下心来。真由美也想过父亲可能会命令她以昔日和达也的交情想办法,以最坏的状况甚至会被迫使用色诱之类的强硬手法。 在真由美想像得到的范围,这真的是「最坏的状况」。免于做出这种事,真由美不得不松一口气。 虽然这么说,但真由美并没有讨厌达也。先不提「真正」的色诱,如果只是普通的约会,她不会特别抗拒──前提是没有深雪这个未婚妻的存在。 真由美今年已经二十三岁。她还不曾和男性发生肉体关系,但除此之外的经验丰富到和年龄相符。虽然不太能拿来炫耀,但她在大学时代经常相亲,对于不靠亲密举动就能取悦男性的技巧也颇有心得。 不过要她对达也做出这种不诚实的行为,她下意识有所抗拒。 而且即使自己主动出击,达也也绝对不会变心。真由美明白这一点。即使不是认真追求,要是达也刻意让她体认到自己的女性魅力没胜算就太惨了。真由美可没有这种主动前去受辱的被虐狂嗜好。 既然不会被迫做出这种事,那么换个职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父亲大人这么说了。」 真由美之所以轻易答应,就是这种心理状态的产物。 或许这是真由美再度完全中了弘一的算计。 ◇ ◇ ◇ 继魔法人协进会之后又设立魔法人联社,激起的涟漪不只影响日本国内。 USNA前加拿大领地的温哥华。名为「FEHR」的团体将总部设置在此地。是市政府核可的合法魔法师结社。 一名东亚样貌的黑发黑眼年轻男性,轻敲总部某房间的门。 「Milady,您找我吗?」 说到「Milady」,经常会令人联想到在大仲马小说《三剑客(达太安的故事)》登场的反派贵妇米莱狄·德·温特Milady de Winter,不过在这里是古时候尊称女性的用法。意思是「贵妇」。语源据说是「My Lady」的简写。 「Ma’am」是代表性的女性尊称,尤其在军中普遍使用,但在FEHR是使用「Milady」尊称担任领袖的女性。除了要藉此抹除军事色彩,领袖外表很年轻也是原因之一。因为「Ma’am」也包含「年长女性」的意思。 「请进。」 「打扰了。」 青年遵照室内传出的声音开门入内。不是现代的自动门,是内推的木门。 「欢迎你来,辽介。请坐。」 坐在深处办公桌后的领袖起身迎接青年。 透光般亮棕色的中长发、琥珀色的眼睛,以白人来说是娇小体型的美丽女性。不,这位领袖「蕾娜·费尔」的外表,比起「美女」更适合形容为「美少女」。 「打扰了。」 配合领袖一起面对面坐下的这名青年,从「辽介」这个名字就猜得到是日本人。全名是「远上辽介」。他在四年前渡海来到美国大学留学,就这么落脚在USNA前加拿大领地。 「辽介,喝茶可以吗?还是咖啡?」 「那我和您一样就好。」 「……辽介每次都是这样耶。」 「我想和Milady喝同样的饮料,吃同样的食物,分担同样的辛劳,展望同样的未来。不只是我,我想FEHR的同志们都抱持同样的想法吧。」 「真是的……辽介你总是说得这么夸张。」 蕾娜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不过感觉她绝对不是讨厌,反而像是在隐藏害臊的心情。 「──巴特拉,两杯肉桂茶。」 『遵命。』 蕾娜命令准备饮料的对象是男性人型机器人,3H(Humanoid Home Helper)的高阶机种,强化结构耐久性与燃料电池容量的型号。 3H原本只是家庭自动化系统的人型介面,实际做事的是各种自动机械以及非人型机器。不过这个高阶机种设计成可以单独辅助家事与文书工作。 一般都是从「Variable Use, Tough and Long Operate Robot」简称为「VUTLOR」,不过蕾娜为自己的机器人取了「巴特拉BUTLER」这个绰号。 巴特拉亲手将两杯肉桂茶摆在蕾娜与辽介面前。 「先请用吧。」 「我开动了。」 听到蕾娜这么说,辽介伸手拿茶杯。 蕾娜见状也将茶杯拿到唇边。 两人同时将茶杯放回桌上。 「Milady,差不多可以请您说明用意了吗?」 辽介觉得是时候了,催促蕾娜进入正题。 「辽介,你知道你的祖国成立了『魔法人联社』这个组织吗?」 「『魔法人联社』?不是『魔法人协进会』?」 「两者的关系应该很密切,不过是不同的组织。是那位司波达也先生在昨天公布,在今天设立的日本法人。」 现在温哥华是四月二十六日下午两点。日本时间是二十七日上午六点。 「……记得他也参与魔法人协进会的设立吧?」 蕾娜点头回应辽介这句话。 「在魔法人协进会的网站上,他是副代表。」 然后这么补充。 「记得魔法人协进会的目的是保护魔法师的人权?」 「目的不是保护魔法师,是魔法人的人权。网站上是这么写的。」 「Milady您亲自确认过了啊……所以『魔法人』是什么?」 辽介请蕾娜说明「魔法人」这个陌生的名词。其实他自己去看协进会的网站就好,不过蕾娜丝毫没露出厌恶表情,回答这个问题: 「不只是魔法师,也包括没达到魔法师水准的先天魔法资质拥有者,泛指『魔法使』这个种族的广义概念。这是网站上的说明。」 「原来如此。确实,即使没有魔法师执照,光是拥有魔法因子就会受到各种限制……」 「是的。我认为这是了不起的志向。老实说,开发战略级魔法,至今将魔法师当成兵器的钱德拉塞卡博士居然有这种想法,我感到很意外。」 以蕾娜为中心组织的FEHR,目的也是保护魔法因子的拥有者。「FEHR」这个名称是「Fighters for the Evolution of Human Race」(人类进化守护战士)的简称。认为魔法是人类在进化过程获得的因子,保护人类的进化种──魔法因子拥有者不受歧视或迫害,FEHR就是这样的结社。虽然目前是合法组织,不过为了达成目的,组织成员也不惜动用非法暴力手段。一反别名「圣女」的领袖形象,FEHR是这种思想激进分子的集团。 没有亲自站上第一线,将魔法师放进「战略级魔法」这个系统打造为兵器的军事魔法学者钱德拉塞卡,即使她自己拥有魔法因子,在蕾娜他们FEHR的成员眼中,也只是将同伴改造成道具的敌人。不,既然军事魔法学者拥有魔法因子,对他们来说就可以称为叛徒。 「先不提博士过去的所作所为,正确的思想与概念都应该尊重吧。今后我希望我们结社也将魔法因子保有者称为『魔法人』。」 「这样挺不错的吧。我觉得很简洁,而且新的类别也适合使用新的名称。」 辽介立刻表明支持蕾娜的想法。不只是他,只要蕾娜说想要这么做,FEHR大多会直接采用。「精神领袖」与「独裁者」表面上几乎同义,条列两者的特徵也会有许多项目一致。 说到两者的差异,非独裁者的精神领袖会对于无条件的肯定感到不对劲。辽介丝毫不加思索就同意她的提案,这个反应使得蕾娜以不自在的咳嗽声掩饰困惑。 「如果魔法人协进会这个组织和公告的内容相符,应该不会和我们FEHR产生利害冲突。假设他们表面宣称不受任何国家影响,却在背后接受IPU撑腰,该组织也需要相应的时间才能获得实质的影响力。」 这段话来自她自己以及FEHR的实际经验。FEHR在二○九五年十二月诞生,是魔法师为了对抗过度激进的人类主义与保护自身权利而成立的互助组织。虽然成立至今进入第五年,不过在经过整整三年的去年,才终于在USNA北部获得相当程度的「合法」声量。不过这也依然仅止于市政府的层级,别说联邦政府,甚至无法影响州政府。 「不提这个,问题在于魔法人联社。因为司波达也先生拥有可能撼动世界的实质力量。」 在蕾娜心目中,达也是评价两极的人物。 从负面角度来看,他亲自展示魔法师可以成为强大的战力或兵器,引得各国想将魔法师当成道具据为己有,刺激国家的拥有欲。 从正面角度来看,他藉由恒星炉技术的开发而建立根基,使得魔法师不再只是政府豢养的士兵,而是可能在经济上摆脱国家自立的存在。 双方面的实绩都过于巨大,达也今后想做什么?以结果来说会带来何种未来?对我们来说是有益还是有害?蕾娜别说判断,甚至无从推测。 「他到底想做什么……辽介,你可以帮我调查吗?」 听到蕾娜这个「委托」,辽介稍微歪过脑袋。 「我吗?如果这是您的『命令』,我不会拒绝,但是我的能力不适合调查啊?」 辽介这段话不是谦虚,单纯是事实。除了某个特定的魔法,他不太擅长其他魔法。而且他拿手的这个魔法只能用在直接的战斗,而且是适合只身突击敌军的战法,不是可以应用在探敌、狙击或拆除陷阱等谍报工作的战斗技能。 「嗯,我知道你的专长领域。」 蕾娜暂且认同辽介的主张,立刻说下去: 「我希望你成为魔法人联社的职员。」 「……卧底调查吗?」 没掩饰意外感的辽介问完,蕾娜点了点头。不只外表,她连举止都真的像是少女。或许她是下意识让言行举止配合外表。 「你是日本人,肯定比我们美国人更容易进入联社工作。」 蕾娜在前加拿大领地出生长大,却在认知上将自己归类为「美国人」。其他的前加拿大人、前墨西哥人也是如此。 「魔法人联社有在招募职员吗……?」 辽介指出这个命令在基本上的不确定性。 「这我不知道。」 蕾娜很乾脆地承认这个计画的缺陷。 「总之可以搭机去日本试试看吗?」 不只如此,她没特别觉得自己有错,进行像是强人所难的指示。 「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 而且辽介也点头答应,如同这么做是理所当然。 ◇ ◇ ◇ 不只是谋略有所进展,组织内部的建设也愈来愈充实。 魔法人联社的总部在町田的FLT开发第三课隔壁大楼,不过在二十七日的现在还只设置一般的资讯机器。常驻人员的人数还没确定,所以办公桌也只搬入两张。虽然预定在这星期整理好门面,但联社的行政工作目前都在巳烧岛进行。预留当成恒星创能股份有限公司社长室的房间,实际上是魔法人联社的暂定总部。 即使今天不是假日,达也也没去大学,而是待在这个暂定总部。时间是下午两点。预定四叶本家即将派遣联社的第一号职员过来。 (差不多快到了吧。) 达也刚这么想,桌上面板就亮起客人来访的灯号。这栋大楼没有柜台。不,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大楼附设柜台。相对的,访客自己设定公开范围的个人情报会显示在受访处的终端装置。 显示在桌上终端装置的姓名,是达也正在等待的人物无误。他确认姓名之后操作面板,准许对方进入。 墙面萤幕在同一时间显示馆内监视器的影像。萤幕上身穿女性套装的人影通过开启的闸门,依照地板显示的箭头前进。记得她在去年已经满三十岁,但是潇洒的样貌从初识至今不曾改变。 虽然不是必须监视的人物,但达也就这么不经意看著萤幕。她很快就站到这个房间的门前。 呼叫铃发出的铃声取代敲门声。 达也解除门锁站起来。 房门开启,她进入房间。 「午安。」 「午安,藤林小姐。」 访客──第一号职员是前独立魔装大队的藤林响子。 「达也,不,司波先生,我要称呼您『司波常务』吗?还是应该称呼您『司波社长』?」 她这么问的原因在于达也是魔法人联社的常务理事,也预定就任为恒星创能的社长。 「邀请藤林小姐任职的是魔法人联社这边,所以在正式场合请叫我常务理事。」 「我知道了,司波常务。从今天起受您照顾了,请多指教。」 「欢迎。藤林小姐愿意过来,我觉得吃了一颗定心丸。还有,虽然请您别再直接称呼我『达也』,不过如果没有外人,语气随和一点没关系的。」 「知道了,那我就照做吧,常务。」 「嗯,这样就好。」 藤林露出亲切的笑容,达也以温和表情回应。 达也以手势邀请藤林去沙发坐。 达也与藤林隔著矮桌坐在沙发面对面。 外型是自走式推车加装机械手臂的非人型机器端来两人份的饮料摆在桌上。 两人同时拿起杯子饮用,差不多一起将杯子放回桌面。 「……话说回来,没想到姨母大人肯放你过来。重现至高王座的工作还没完成吧?」 「至高王座」是四叶家当家四叶真夜偶然获得并且利用过的超高性能骇客工具。几乎所有网路资料都能以该工具的性能存取。 如今已经得知「至高王座」是达也在三年前夏天葬送的艾德华·克拉克假装巧合传送给监视对象的东西。「至高王座」本身已在艾德华·克拉克死亡的同时停止运作。 「那个计画中止了。因为梯队Ⅲ的后门修补好了。」 藤林苦笑回答达也的问题。 「但我认为以藤林小姐的能耐,应该也可以入侵梯队Ⅲ。」 「可以喔。不过当家大人并不是要求由『我』来入侵吧?」 「确实没错。」 「如果要让所有人都能自由存取全世界的资料,无论如何都需要梯队Ⅲ那么大规模的系统。不过制造这种东西所费不赀,不符成本效益。」 藤林轻轻耸肩。 达也深感认同,点了点头。 四叶家没有统治世界的野心。能在必要的时候收集到必要的情报就好,不需要存取全世界情报的能力。完全没有徵兆的威胁并不是那么常见。 「本业这方面怎么样?」 「哎呀,常务您会给我处理本业的时间吧?」 「……嗯,说得也是。」 藤林故意以恭敬口吻反问,这次轮到达也露出苦笑。 藤林的「本业」是真夜给她的研究课题──「解明情报网路的本质」。解析对象不是电子情报的网路,而是情报本身的网路。 「魔法」是将事象原本的情报以假情报改写的技术。其中当然有著传达情报的程序。魔法师是下意识干涉万物的情报网路。 解明情报网路的本质,将成为解明魔法本质的线索。至少真夜是这么认为才命令藤林研究。达也也赞成真夜的这个意见。虽然和魔法人联社的业务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不吝协助这项研究。 「需要的硬体也会尽可能备齐,请不必客气提出要求。资金应该比一○一旅的时代充裕。」 听完藤林对于问题的回答,达也不只是点头还如此补充。 「谢谢。那就靠你了。」 藤林浅浅一笑。 恒星炉设施事业有许多大企业参加。不只如此,USNA也匿名提供资金。比起处于准战时状态却只能分享……更正,只能争夺有限预算的国防军部队,若是和战斗没有直接关系的装备,可以期待这边享有充裕的预算。藤林也不难想像这一点。 「那么,关于藤林小姐的工作条件……」 达也改变语气,藤林端正姿势。 「这边已经准备好书面资料。」 达也不是将电子媒体,而是将纸本文件放在矮桌。 藤林拿起来仔细阅读。 「……报酬很够。」 藤林正如字面露出毫无不满的表情点头,但她有点纳闷。 「……上班地点是巳烧岛吗?」 「是的。这边会准备员工宿舍。町田的总部每天定时有小型VTOL来回,所以也可以通勤……不过这样体力可能会有点吃不消。」 听到达也的回答,藤林露出思索的表情。 「……你说的VTOL预定一天来回几趟?」 「不是来回,是町田与巳烧岛同时有一架起飞。预定有八点、十一点、十五点、十七点共四班。」 「假日的班次呢?」 「假日也一样。」 藤林闭上双眼微微点头。这个动作与其说是对达也表态,更像是在内心自问自答。 「……我决定借住员工宿舍。」 「那就以这个条件聘用。今天就可以入住员工宿舍,要看一下房间吗?」 「好的,请务必。」 达也点头起身。 他就这么站著操作办公桌的面板。 『达也大人,请说。』 桌上扬声器发出年轻男性的声音回应。和我年纪差不多吧?藤林从这个声音推测。 「兵库先生,请带领藤林小姐到员工宿舍。」 依照达也说出的名字,藤林得知无线通讯的对象是谁。 她三年前秋天从国防军退役之后,在四叶本家任职为研究员。不只和四叶家的主要雇佣们都有交流,即使是没常驻于本家的雇佣,她也知道重要人物的名字。 藤林心想,这里的「兵库」应该是统括本家私人战斗部队的花菱管家儿子──花菱兵库。 『遵命。属下立刻过去。』 即使知道名字也不曾见过。会是什么样的人物呢?她没什么特别用意如此思考。 ◇ ◇ ◇ 为藤林准备的员工宿舍不是位于厂房所在的东部沿岸地区,是在四叶家设施群聚的西岸大楼群。不是包括达也别宅的四叶一族专用住宅大楼,是旁边的工作人员专用大楼其中一户。 虽说是工作人员专用,构造与装潢却不马虎。兵库介绍的房间即使以藤林的品味判断,看起来也十分舒适。 「藤林大人,您意下如何?」 后方传来的声音引得藤林转身。 为了避免妨碍而和她稍微保持距离待命的兵库,语气与态度都恭敬得无从挑剔。不过藤林直觉认为兵库「不是如外表所见的斯文男性」。 「──完全没有不满。能借住这么好的房间,我反倒过意不去。」 藤林的历练当然也没浅到将想法显露于态度。她装出前军人会有的耿直表情回答兵库。 「此外可以别叫我『大人』吗?我和你都是司波常务的部下,在这方面平起平坐。被你尊称『大人』会觉得怪怪的。」 「平起平坐是吗……说得也是。」 兵库若有所思般只点头一次,立刻露出看似客气又诚恳的职业笑容。 「我们彼此努力成为达也大人的助力吧。」 兵库就这么维持笑容,以表面上解释为激励的话语回应藤林。 「呃,嗯。」 藤林背脊窜过一股不明的恶寒。 ◇ ◇ ◇ 藤林看完员工宿舍回到临时社长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准许入内的灯亮著。藤林一开门,达也就从办公桌后方对她说「藤林小姐,你来得正好」。 光靠这些情报当然不知道是什么事。藤林不禁在踏入房间一步的位置停住。 「请坐。」 「好的……」 藤林没能理解状况,就这么听达也的话,坐在刚才那张沙发。 「我正在通讯,那家伙应该想和你说说话。」 达也说著操作办公桌的面板。 墙面萤幕以中景镜头(从腰部到头顶的范围)映出一名青年。 「光宣!」 认出是谁之后,藤林不禁大喊。 九岛光宣。前十师族九岛家的么子,藤林的表弟。为了拯救一名少女而自愿成为妖魔「寄生物」,据说已经被达也除掉的少年。 『响子姊姊,好久不见,久疏问候。』 藤林从光宣的辈分来看是表姊,但光宣从以前就经常称呼她「响子姊姊」。 「你活著啊……太好了。」 藤林差点发出呜咽声。 『原来姊姊觉得我活著是好事……谢谢。』 光宣双眼看起来湿润,这应该不是错觉。 「你现在在哪里?」 藤林会这么问可说是顺其自然吧。 在四叶家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光宣的处置。藤林在四叶家是真夜的直属部下,却没包括在这「极少数人」之中。 『这个嘛……』 光宣之所以支支吾吾,是因为他明白自己的立场。 「光宣现在在外太空。」 达也代替犹豫回答的光宣,回答藤林的问题。 「外太空?」 达也不知何时坐在正对面,藤林看向他以眼神要求说明。 「光宣住在高度约六千四百公里,沿著回归轨道运行的太空站。」 「太空站?有人太空站已经半世纪以上没被运用了吧?」 「毕竟全世界没空做这种事啊。」 如达也所说,在全球开始正式寒化的时间点,当时的超大国也没有余力运用有人太空站了。 设立有人太空站的意义,原本就偏向科学上的实验目的。像是当成无重力空间的实验设施,或是用来派遣探测船前往火星、金星或太阳系外行星的试作型平台。 以实用范围来说,使用无人的人造卫星就绰绰有余,即使基于军事目的也不必有人常驻。最后一个用来让人长期滞留一个月以上的人造卫星(不用说,太空站也是人造卫星的一种)是二○四○年代由USA──现在的USNA发射之后以失败收场的对地攻击飞弹平台,之后就消失超过半个世纪。 换个说法,光宣现居的「高千穗」是相隔约半世纪再度送上卫星轨道的太空站,是现在唯一实际运用的「可以长期滞留在外太空的人造物」。 「为什么……不,说得也是。」 藤林原本想问「为什么光宣在那种地方」,却将这个问题吞回肚子。因为她也很清楚这个国家没有光宣的容身之处。 「话说常务,你居然成功发射可以住人的太空站到外太空了。」 此外藤林没问「太空站是不是达也发射的」。除了达也没人会打造并且实际运用这种东西。她下意识做出这个结论。 「不是发射上去的。」 「咦?这是什么意思……」 「这部分晚点说明。每次可以通讯的时间有限,现在先和光宣聊聊比较好吧?」 藤林露出被点醒的表情,转身朝向墙面萤幕。 被闲置至今的光宣在萤幕上挂著苦笑。 「对……对不起,光宣。那个……过得好吗?」 『嗯。托姊姊的福……这么说也有点怪,但是不会像以前那样病倒了。』 「这样啊……」 藤林的心境很复杂。她深深同情光宣不愿透露的体质,看著光宣在床上寂寞的样子就感同身受般难过。像这样看见变得健康的光宣,就觉得无法全盘否定光宣拋弃人类身分成为寄生物的愚昧行径。 不过这个愚昧的行径招致「杀害爷爷」的悲剧。这肯定害得光宣自己内心受到重创,而且成为被追捕的对象,失去在日本的容身之处。 「那个……住起来怎么样?」 『很舒适喔。水、电、空气都很充足,还以人造圣遗物产生1G的重力。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外太空还是地面。』 「不过是在太空站里面吧?不会很小吗?」 『不,而且房间数量很够,两个人都用不完。』 看来没有不方便的地方。藤林在暂时放心的时候察觉某件事不对劲。 「……两个人?」 藤林疑惑低语,引得光宣腼腆一笑。 『其实我和女友一起住。』 「女友?你说的『女友』是女朋友?」 藤林就像是光听发音差点听不出「女友」的意思,光宣则是正确理解她的问题。 『嗯,是啊。』 「对方是谁?我认识的女生吗?」 『嗯,我想响子姊姊应该记得……水波小姐。』 画面中的光宣朝侧边招手。 表情比光宣还要害羞的少女进入镜头范围。 她不知为何身穿深蓝色连身裙加白色围裙,讲得好懂一点就是侍女服。 『她是我的,那个……是搭档。』 说到「搭档」的时候,光宣羞涩地脸红。 她是樱井水波。前四叶家……应该说深雪的侍女,也是守护者候选人。光宣不惜拋弃人类身分也想拯救的少女。如今和光宣一样是寄生物。 画面中的水波脸蛋比光宣还要火红。 『我是樱井水波。久疏问候……』 隔著萤幕也看得出她害羞到只能说出这句话鞠躬。 「啊,嗯,好久不见。」 藤林只对水波这么回应,大概也在慌张吧。 「……你们晚上一起睡?」 而且大概是没有余力选择合适的形容方式,藤林向光宣提出这个过于直接的疑问。 『没有一起睡啦,怎么可能!』 『…………』 光宣惊慌失措,水波低头不发一语。两人的纯情程度不像是今年满二十岁,但是他们曾经沉睡三年,容貌也和当时一模一样。考虑到这是十七岁的反应,或许就没那么奇怪。不过纯情的个性完全没变。 『是同居,同居!寝室目前还是一人一间!』 「目前还是……?」 三十岁单身没男友的藤林给光宣一个白眼。 『呃,不,那个……』 说来可怜,感觉光宣随时都会冒汗,甚至是冷汗。 「要不要和水波办婚礼算了?」 此时达也进行支援射击。不,对于光宣来说或许是落井下石。 至少水波看来遭受致命一击,就这么低著头动也不动。 『……结……结婚应该是达也先吧?』 以光宣的角度来看,这应该是他竭尽所能的反击。 「我预定在深雪大学毕业之后举办婚礼。」 但是无法对达也造成伤害。 「光宣你肯定没在等待哪个时期到来。这边可以帮你安排婚礼喔。」 『……请饶了我吧。』 总觉得有点脆弱过度,不过光宣举白旗投降了。 藤林为了搬家而离开房间之后,达也与光宣再度隔著画面相对。 「光宣,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好的。先说结论,要改变高千穗的高度应该很难。一旦降低高度就难以回到原本轨道。』 「不是不可能吧?」 『只靠我一个人的话不可能。和水波小姐合力也不够吧。我想至少还要有两位魔法力匹敌深雪小姐的人。』 达也和光宣正在讨论是否能将高千穗从太空站改为真正的太空船来运用。不只是在预先设定的轨道运行,还能在地球上空自由飞行的可能性。 高千穗和飞行车一样内建利用地球重力的移动系统。地球重力以原理来说也作用于卫星轨道上,那么肯定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停止、加速或转向。但是实际上「卫星在没有推力的状况下,只要没受到母星以外天体的重力作用,就只会在同一轨道运行」这个情报的定义力太强,至今只能在被认定是误差的范围内变更轨道。 「这样啊……那么在同一高度上的移动呢?」 光宣刚才刻意强调「改变高度很难」,没否定水平移动──在同一高度座标之间移动的可能性。 听到达也这么问,光宣露出像是「你发现了吗」的坏心眼笑容。 『只是暂时变更轨道的话做得到。』 「只要加上回到原本轨道的条件就行得通是吧。」 『是的。我大致试算过,若是在南北方向各三十度以内的范围就可以移动。』 「高千穗的轨道倾角是三十度。随时都可以移动到赤道上空吗……除了北极与南极都可以随时对应吧。」 『嗯,应该可以。』 达也作势深思数秒之后微微点头。 「知道了。我试著朝这个方向建构启动式吧。或许会花点时间,完成之后帮我测试。」 『好的,请交给我负责。』 光宣怀抱自信允诺之后,以笑容露出期待感。 『顺利的话,就可以尽情偷渡进入全世界任何国家了。』 现代魔法一般都是使用术式辅助演算机CAD发动,但辅助手段不只是CAD。例如可以将魔法式转变为几何学图样刻在感应性合金,再将想子注入合金发动魔法,这种做法叫做「刻印型术式辅助」,别名「刻印魔法阵」。这种做法的缺点在于魔法式的情报量庞大,要制作成几何学图样需要莫大的劳力,而且一个刻印魔法阵只能发动一种魔法。不过光是注入想子就能输出魔法式是一大优点。这个优点获得青睐,即使是现在,在强化建筑物构造之类的场合,也会使用这种刻印魔法阵。 巳烧岛西南部的地下三十公分处,秘密设置了一个直径两百公尺的大规模刻印魔法阵。刻在该处的魔法式是「疑似瞬间移动」。 虽然规模较小,不过高千穗的内壳也刻著「疑似瞬间移动」的魔法式。 高千穗与巳烧岛能以各自设置的刻印魔法阵发动疑似瞬间移动相互连结,取名为「虚拟卫星电梯」。虽然只限于能从巳烧岛看见高千穗的时候使用,不过经由这座虚拟卫星电梯,高千穗可以自由接受物资补给。 这座虚拟卫星电梯,如果是人类程度的质量,不必使用地面的刻印魔法阵,使用高千穗的刻印魔法阵就可以提供往返。也不需要在高千穗位于目的地正上方时使用,只要视线看得见就好。 只要高千穗的水平移动实验成功,那么如光宣所说,将可以经由高千穗传送到全世界任何地方。疑似瞬间移动无法穿墙,只能移动到高千穗的表面而不是内部。虽然必须预防真空的危害,不过疑似瞬间移动的魔法原本就包括「将移动对象包覆在空气茧」的工序,只要以魔法将空气茧固定在自己周围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可以移动到全世界的任何地方──而且只要不是被关在地下或建筑物内部,也可以从全世界的任何地方脱离。 ──────────────────────── [3]校园生活 达也是魔法大学的学生。虽然已经无法断言本业是学生,但即使担任NGO的副代表、就任为一般社团法人的常务理事,又被提拔为新公司的社长,达也本人也没有辍学的意愿。 魔法人联社成立的两天后,达也相隔约一周再度到校。向亏欠至今的教授低头道歉,某些不接受从校外网路缴交的课题报告也趁今天整理缴交,还要下载新的课题等等,勉强在上午追上一星期的进度。 时间刚过正午。校园内有许多学生热闹不已。在籍的学生约三千人。虽然不到人满为患的程度,却拥挤到很难找到没有人影的场所。达也在人群中走向和深雪等人会合的场所。 途中遇到女学生比例较高的集团。位于中心的是一条将辉。看来将辉和达也不同,正在尽情享受大学生活──只不过,达也有深雪这个无懈可击的未婚妻,将辉被众多异性围绕却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若问谁的现实生活比较充实,众人的意见将会分歧吧。不过两名当事人的意见肯定是一致认为「达也比较充实」。 将辉也注意到达也了。不过两人没有彼此搭话,只有稍微举手示意自己没有无视于对方就擦身而过。将辉大概察觉到达也正要和深雪会合,却没有独自钻出身旁的人群,他做不出这种不识相的举动。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识相而盲从。 「哎呀,达也先生。」 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侧边向达也搭话。 「亚夜子。」 黑羽亚夜子。她也和双胞胎弟弟文弥一起就读魔法大学。 「总觉得好久不见了。明明住得很近。」 亚夜子与文弥居住的中型公寓和达也、深雪与莉娜居住的四叶东京总部大楼相隔一个区块。其实这栋公寓也是四叶家的资产。是为了在东京总部大楼因故无法使用时当成副总部而收购改造的建筑物。 因为就在附近,所以发生「状况」时便于移动。不过从分散风险的观点来看,应该要位于更远的地方吧。方便性比风险优先,这或许反映了四叶家看似过度的自信。 亚夜子所说「住得很近」这四个字,引起她身后集团一阵骚动。她带著一大群男学生,和将辉成为对比。 「说得也是。明明住得近,却意外没什么机会见面。」 达也不经意强调「少有机会见面」这个事实。目的是冲淡亚夜子身后男生集团的嫉妒。她以「公主」的身分率领这个以同年级为核心成员的小团体。 比达也小一届的还有香澄与泉美,不过这两人真要说的话是受到同性的疼爱。异性的人气度是亚夜子略胜「七草家的双胞胎」一筹。 香澄与泉美给人的印象,老实说和高中时代没什么两样。两人的变化顶多就是化妆时变得毫不马虎,以及不再使用缎带绑头发吧。 相对的,亚夜子将长发剪成有层次的中长发,妆容与穿著也变得比较成熟,小恶魔的印象愈来愈强烈。若问谁的外表比较时尚,即使站在客观角度也不得不说亚夜子胜出。 「达也先生,接下来要吃午餐吧?我可以一起吗?」 亚夜子走到达也身边撒娇。 只不过,达也不会因为这样就慌张。亚夜子也明白这一点,她不是在逗达也,而是在逗那群跟班的男生。真的是小恶魔。真的是坏女人。 「我不在意就是了……」 达也说著看向亚夜子带领的男生们。 亚夜子故意喊著「啊啊!」点头转过身去,以有点做作的方式向他们行礼。 「各位,不好意思,今天午餐我要和表哥一起吃。」 达也与亚夜子是从表兄妹的关系,但是亚夜子不知道是嫌麻烦还是怎样,大多介绍达也是她的表哥。达也介绍亚夜子或文弥的时候,一定会说明是从表妹(从表弟)。 达也他们并非擅自这么做。趁著文弥与亚夜子成为大学生,四叶家不再隐瞒两人是自家的魔法师。或许这么多男生成为跟班的原因不只是亚夜子漂亮,也是企图和四叶家建立交情。 亚夜子的跟班们发出不满的声音。但是没人当面抱怨,也完全没人杠上达也。考虑到他们想和四叶家维持良好关系,这种反应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总之,即使没有这种非分之想,肯定也没人胆敢对抗达也。除了高中时代就认识的朋友,同样就读魔法大学的学生都对达也敬而远之。达也在三年前夏天向世界下战书的那个事件,对于魔法界的人们来说记忆犹新。 ──二○九七年八月四日。伊豆群岛最新的岛屿巳烧岛,被USNA的「叛乱部队」与新苏联军攻击的那一天。 『我希望魔法师和非魔法师的人们和平共存。但是在为了自卫而需要动用武力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犹豫。』 和四叶家精锐部队一起击退两国军队侵略的达也,透过全球卫星网路向世界发布这段讯息,同时展现实力证明自己做得到── 「达也先生,我们走吧?」 亚夜子的右手顺畅挽住达也的左手臂。跟班们发出压低音量的哀号与不甘心的呻吟。但是亚夜子头也不回,当作这一大群男性友人不存在,催促达也移动。 三名女学生正在会合的美食区等待达也。不,围坐在餐桌旁的是三人没错,不过等待达也的严格来说只有其中两人。 等待会合的两人不用说,正是深雪与莉娜。亚夜子在认出她们身影的同时放开达也的手臂。 坐在桌旁的另一名女学生是泉美。香澄不在场。和高中时代不同,泉美与香澄变得经常各自行动。尤其进入这个学年度,选修科目不同之后,两人几乎都是各忙各的。 「哎呀,七草同学。」 「啊,黑羽同学。」 亚夜子与泉美都因为对方意外登场而做出吃惊的反应。这两人自从在前年九校战激战之后,就一直将彼此视为劲敌。 当时交手的竞赛项目是幻境摘星,获胜的是亚夜子。 泉美单纯是因为败北。 亚夜子是因为在自己享有绝对优势的竞赛项目,直到最后一刻都被紧追不舍。 所以两人不得不意识到彼此的存在。 「没想到七草同学在这里。」 「我才要说,在这里遇见黑羽同学,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深雪她们坐的是四人桌。空椅子剩下一张。 「黑羽同学,谢谢你带司波学长过来。」 「不不不,我才要感谢七草同学在这里陪深雪小姐。」 亚夜子与泉美的话语最后都省略了同一句话。也就是──没你的事了,所以你可以离开了。 泉美不肯离席,亚夜子冰冷俯视她。 深雪与莉娜转头不看她们两人。明显是「不想介入」的态度。也可能是「随她们高兴」。 对于这两人的冷漠态度,不只是亚夜子,泉美似乎也不在意。现在她们的眼中恐怕只有面前的劲敌吧。 「……黑羽同学,不巧椅子只剩一张耶?」 泉美过度谦恭地告知这个明显至极的事实。 「嗯,看起来是这样没错……七草同学想和达也先生共进午餐吗?」 相对的,亚夜子的话语伴随著揶揄的语气与捉弄的眼神。 「呃……!」 泉美的冷静面具先被打破。 「那……那么黑羽同学,你呢?」 「我吗?我当然希望可以和达也先生一起喔。」 亚夜子以从容的笑容回应泉美。 「……既然这样,你要不要和司波学长一起找别的位子坐?」 泉美停顿片刻重整态势,以捉弄的语气反击。 「不顾四叶家下任当家的深雪大人在场,单独和达也先生共进午餐,这我可担当不起……」 亚夜子故意以单手按著脸颊。 「同样出身于四叶一族的我,获准和深雪大人与达也先生共桌用餐,真的是我的荣幸。不过如果七草同学无论如何都想和达也先生一起,我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你吧?」 「…………!」 泉美脸蛋微微泛红。仔细一看,她紧握的拳头在颤抖。 也就是胜负已定吧。 「──深雪学姊,请容我先告辞了!」 泉美从座位起身,别人还来不及叫住就快步离开。 半起身的深雪坐回椅子上,朝亚夜子投以略带责备的视线。 「……亚夜子和泉美真的是水火不容啊。」 达也不只是以视线,还以傻眼的语气委婉规劝亚夜子。 「我不讨厌七草同学。我是把她视为劲敌。」 亚夜子以辩解般的语气说完,向深雪微微低头。 「抱歉打扰到各位了。我将气氛破坏到不必要的程度,所以今天也容我先告退吧。」 看来亚夜子也反省自己做得太过火了。 「……我知道了。亚夜子小姐,改天再一起吃饭吧。」 深雪没慰留亚夜子。她也知道,即使就这么同桌用餐,也只会让亚夜子觉得不如泉美,或者是累积更多的罪恶感。 「好的,请务必。」 亚夜子笑咪咪鞠躬之后,从达也等人的面前离去。 ◇ ◇ ◇ 吃完午餐,达也出席研讨会。深雪与莉娜也参加同一个研讨会。 达也除了大学课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自知无法像其他学生那么认真出席,所以选择了在各方面便于通融的研讨会。具体来说是四叶分家之一的津久叶家下任当家──津久叶家夕歌直到去年所属的研究室。 教授东山知时没隶属于四叶门下,却有血缘关系,是达也与深雪高祖父(祖父的祖父)的孙子。年龄刚好是六十岁。虽然没有开发战略级魔法之类的亮眼成果,但在脚踏实地累积研究实绩的魔法学世界受到国际上的高度评价。 出席状况不甚理想的达也能继续待在这个研讨会,坦白说都是靠关系。提供研究资金给东山教授的东道青波是四叶家的赞助者,也是达也个人的后盾──为求谨慎补充一下,夕歌没依赖东道的关说。东道不是为了四叶家,是为了达也才给这个方便。 在教授眼中,达也虽然经常缺席,却会好好缴交报告,也成为自己研究上的助力,所以并不是坏学生。今天东山也将其他学生晾在一旁,和达也重复进行一个多小时的问答。其他学生挂著苦笑聆听两人的议论,已经成为这间东山研究室的著名光景。 ◇ ◇ ◇ 就像这样,达也在大学姑且是以大学生的身分度过,不过一回到自家,学生身分以外的比重就会增加。达也返家之后,等待他的是来自兵库与藤林从不同角度报告相同内容的电子邮件。 达也阅读之后忍不住板起脸。 「达也大人,您怎么了?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连发问的深雪也眉头深锁,达也的表情就是这么不悦。 「七草家的长女好像想来联社任职。」 「咦!七草学姊吗?」 达也的回答令深雪睁大双眼,猛然摀住自己的嘴。 ──────────────────────── [4]新人面试 (没什么变啊。) 四月二十九日。相隔五年回国的远上辽介走出机场的第一个感想就是这个。 没什么负面的意思。东京看起来和五年前一样和平。 从国家整体来看,这五年肯定数度暴露在侵略危机之下。他前往美国的不久之前,距离东京不远的横滨也遭受武装游击队的攻击。后来辽介也看到日本遭受北方侵略的新闻。 他居住五年的USNA没遭受外国的侵略,但是前墨西哥领地各处发生暴动,差一点就演变成内战。暴动的原因是人种……更正,是种族的对立。 不会使用魔法的多数派,以及会使用魔法的魔法人相互对立。在这个时间点,「多数派」还不是「无法使用魔法的多数派人类」的意思,「魔法人」这个称呼也没普及,不过意思相同。多数派攻击魔法人。魔法人的反击不只是至今的合法或非暴力手段,动用暴力的对抗也零星可见。 辽介相隔五年见到的东京街景,没有侵略的爪痕或暴动的痕迹。他不认为这样的和平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 ◇ ◇ 深雪与莉娜在魔法大学选修一样的课。实习也是一样的时段。 两人的每周四上午都是空堂。 她们在露天咖啡厅进入稍微提早的午餐时光。 这里的餐点分量对于男学生来说不太够。不过今天达也请假没来大学。达也不在的日子,深雪与莉娜都会光顾露天咖啡厅。 深雪找位子,莉娜去拿两人份的托盘。这两个职责不是固定的,而是轮流。今天轮到深雪在座位等待。 「深雪学姊!」 深雪变成独自一人时,一个开心的声音向她搭话。 「泉美学妹。」 声音来自昨天被迫饮恨撤退的泉美──题外话,深雪称呼亚夜子为「亚夜子小姐」,却称呼泉美为「泉美学妹」,这是来自泉美本人的强烈要求。深雪在大学再度见到泉美时,原本想改为称呼她「泉美小姐」这个称呼,不过泉美恳求深雪使用高中时代的称呼。 目前深雪称呼为「学妹」的大学生只有泉美。也就是从某方面来说成为深雪的「特别」。或许这就是泉美的企图。 「那个……今天方便一起用餐吗?」 语气有点顾虑,肯定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还放在心上。 「嗯,可以喔。因为今天达也大人也请假。」 深雪挂著笑容点头,泉美表情随即变得开朗。 「好的,那我打扰了。」 泉美以语尾像是附带音符的开心声音说完之后行礼,将包包放在空位。 「深雪学姊,我们一起去点餐吧?」 「没关系,我请莉娜帮我点了。」 「我知道了。那我去点自己的份。」 泉美像是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快步前往点餐柜台。 深雪与莉娜每天都会同桌用餐。但是并非一定只有她们两人一起用餐。在达也缺席的日子,和其他女学生共桌闲聊享受午餐时光并不是稀奇的事,只有她们两人的日子反而比较少。 泉美这时候前来会合,老实说也不稀奇。即使如此,泉美也像是中乐透般将喜悦写在脸上,频频向深雪搭话。当然也不忘将话题转给莉娜听她怎么说。 大概是聊个不停用完话题吧,午餐时间快结束时,泉美拿出达也当话题。 「司波学长今天忙工作吗?」 「达也大人待在町田的总部,面试想进来工作的人。」 「既然在町田,那就是魔法人联社的工作吧?」 泉美确实掌握达也的──更正,深雪未婚夫的情报。 「今天来面试的是什么样的人?」 听到泉美这么问,深雪与莉娜回以疑惑的视线。 「请……请问怎么了吗?」 「泉美,你不知道吗?」 即使听到莉娜这么问,泉美也毫无头绪。 莉娜和深雪转头相视。深雪以眼神同意莉娜说下去。 「今天来联社面试的人是真由美。」 「是姊姊大人吗!」 泉美吃惊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真的不知道?」 「这么说来,家父和姊姊说过这件事……不过才三天前啊。即使是家父也很难这么快……」 泉美将「姊姊大人」改口为「姊姊」回答。 「不愧是七草家的当家,办事速度真快。」 深雪以平淡语气自言自语般这么说。 「……那个,您没生气吗?」 泉美战战兢兢询问深雪。 「我不会气你。」 深雪以不带阴影的笑容回答。 这张笑容没有半点阴影,却反而激发泉美的不安。 「泉美。令尊说这件事的时候有提到理由吗?」 「理由?」 泉美的意识依然在注意深雪的真意,但是听她这么问就不能当成没听到。 「是的。派真由美进入联社的目的。」 「……家父说想知道司波学长要做什么事。」 听完泉美的回答,莉娜歪过脑袋。 「这种事,直接问本人不就好了?而且联社的目的,达也很快就会主动公布,不然设立法人就没意义了。如果有秘密的目的,组织最好也要对外保密。如果需要台面上的门面,达也早就有了。七草家当家应该不会不知道这种程度的事吧?」 莉娜这些指摘,重新思考的话就觉得都很中肯。泉美也这么觉得。 「……真由美她知道吗?」 「家父的意图吗?」 泉美反射性地反问,莉娜默默点头。 「我想姊姊什么都不知道……」 泉美的语气没什么自信。七草家的亲子感情降到冰点。弘一最疼爱的不是别人正是泉美,但是连泉美都觉得和父亲之间有一道隔阂。泉美不认为姊姊会协助父亲的阴谋。 但是另一方面,也无法否定反向的可能性。她们自己──也就是泉美与香澄,不太关心七草家的利益或是十师族的责任义务。虽然不想主动拋弃得天独厚的境遇,但若是反过来变成弊大于利,她们应该会轻易放弃「七草家的女儿」这个立场吧。 然而姊姊不一样。从兄弟姊妹的交情来看,泉美认为被「十师族的责任义务」这副枷锁套得最牢的人不是大哥智一,是姊姊真由美。即使不想为父亲效力,要是搬出「十师族的职责」这个理由,姊姊或许会服从。泉美无法否定这个可能性。 「真令人在意……深雪,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啊。虽然不是怀疑七草学姊……」 莉娜与深雪都不认为真由美会企图暗中妨害。但是既然猜不到目的,就无法完全放心。 「──深雪,要去看看吗?」 「咦,去哪里?」 「町田的联社总部。面试是两点开始,所以现在过去的话时间还很充裕。你是理事长,我虽然只有挂名却也是理事,就算列席也不奇怪。」 「下午的课怎么办?」 「请假一次不会影响成绩啦。因为别人也会为了工作请假不上课。」 如莉娜所说,魔法大学的学生,尤其是含数家系的子女,常常被派去帮忙家里的工作而缺席没上课。大学校方也理解这一点,只要没频繁过度就不会多说什么──此外达也已经过于频繁缺席而被盯上了。 「可是今天下午也有实验课耶?」 「如果在意报告的事,请达也帮忙不就好了?」 「怎么可以劳烦达也大人做这种事……」 「对达也来说,学生的报告连举手之劳都称不上吧?我觉得甚至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居然这么说。虽然我认为不可能,不过你该不会只是自己想乐得轻松吧?」 「怎么可能啦!」 莉娜回答的时候没有口误或结巴。 但她的表情只在一瞬间僵住,不只深雪,泉美也没看漏。 只不过,深雪没追究这件事。 「──这样下去确实会在意,或许没心情上课。」 老实说,深雪比莉娜还在意。 「那个,深雪学姊,再来是在大教室上课吧?我下一节没课,需要写笔记的话请交给我。」 泉美立刻开口表示愿意协助。在魔法大学,即使去上没选修的课也不会被赶出教室。只可惜出席再多次也拿不到学分。 「咦,这样很辛苦吧?我不能连这种事都请你做。」 不过魔法大学的课程水准没那么简单。二年级的泉美是否跟得上三年级的课程是一大问号。 「不,没问题的。反正是空堂。」 「是吗……?不用勉强没关系喔。」 「好的!」 深雪没有继续客气下去。她也理解泉美的心情──是否能接受就另当别论。 ◇ ◇ ◇ 魔法人联社相关的公开情报,辽介没花太多心力就查到了。他对东京的第一印象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不过资讯基础建设正缓慢却确实进步当中。 (可是他们没徵人啊……) 正如他的担忧,魔法人联社没招募员工。虽说是公开设立的法人,不过这个团体是「那个」司波达也,是「那个」四叶家参与设立的,营运人手应该会从自家人调派吧。辽介在回国之前就这么预料。 (总之先去看看吧……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辽介在内心激励自己,命令行动终端装置的导航AI搜寻路径,前往法务局登录位于町田的联社总部。 辽介从最近的小型电车车站转搭无人计程车,在下午一点五十多分抵达魔法人联社总部前。 从无人计程车下车的辽介,在导航显示的大楼前面不知所措。大楼没挂任何招牌。哪层楼是魔法人联社的办事处?还是说整栋都是魔法人联社的资产?他完全不知道。 原本就没有预约面试之类的。辽介打算突击造访联社的办事处。不过现在这样,他甚至不知道要闯入哪里。即使想从顶楼依序找起,说起来甚至不知道是否进得了大楼。 如果是身经百战的业务员,应该敢大胆踏入门后吧。即使会惊动警方,或许也会当成接触公司人员(魔法人联社不以营利为目的,严格来说不是「公司」)的机会。但辽介别说身经百战,甚至也不是业务员。 如果是要动用武力的工作,辽介经验还算丰富。但他从留学的大学中辍,除了FEHR的活动就只有清洁员或警卫的兼职经验,若问在这种场合该怎么做,他完全没有心得。 (管他的,思考也没用。) 总之进大楼吧。辽介下定决心,准备走向隔离大楼内外的自动门前。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年轻女性从左侧超越辽介站到门前。 自动门朝两侧开启。 这名女性在光学感应器下方停步,转身面向辽介。 年纪和辽介差不多。娇小却具备女性玲珑身材的美女。而且辽介对她的长相有印象。 (……肯定没错,是十师族的七草真由美。) 高中时代的辽介基于某些原因,即使拥有实战等级魔法技能却没能就读魔法科高中。对于这样的他来说,同年代(具体来说是小一届)的她不只是崇拜的对象,更是不得不怀抱复杂心情的对象。 (七草家的她为什么来到四叶家的关系企业?) 辽介思考著这个问题。 「你不进去吗?」 所以他没能立刻听懂真由美这句话的意思。 真由美对于默默注视她的辽介感到诧异,以一副不想继续有所牵扯的态度转身背对。 此时辽介终于回神。 「啊,不,我要进去!」 他连忙朝真由美背后这么说,快步赶上真由美并肩前进。 「请问你是七草真由美小姐吧?」 而且这次是辽介主动搭话。 「……嗯,是的。」 真由美会提防是理所当然。辽介也自觉这一点。 「我叫做远上辽介。比七草小姐大一届,是没能就读魔法科高中的不及格魔法师。」 「远上先生……吗?」 真由美以「那又如何」的表情聆听辽介自我介绍。但她在辽介轻声说完姓氏之后表情骤变,像是察觉了某些事。 辽介从真由美的表情正确读取到她察觉什么事。 「你猜的没错,我的父母是『十神』的失数家系。」 「失数家系」是在打造出十师族的国立研究机构「魔法师开发研究所」开发出来,性能没能达到期望而被驱逐的魔法师。 从第一到第十的魔法师开发研究所,将冠上自身机构编号的姓氏赐给成品。例如第一研有一条或一色、第二研有二木或二瓶、第三研有三矢或三日月等等。 判定是不良品而驱逐的魔法师,原本获得的含数姓氏在驱逐时被剥夺,「失数家系」因而得名。被排除在菁英魔法师集团之外,失去原本带数字的姓氏,所以是「失数」。 被贴上「不良品」标签的魔法师,照惯例会获得和原本姓氏音近的另一个姓氏。是的,例如辽介就是从「十神Toogami」失数改为「远上Tookami」。失数家系在日本魔法师心目中是一种禁忌。他们是魔法师开发研究所进行非人道实验的活证据,对于统治日本魔法界的十师族来说是昔日拋弃同族的罪证。他们的血统会激发无从弭平的罪恶感,因此被视为歧视与避讳的对象,歧视与避讳的历史又进而加强罪恶感而造成恶性循环。 现代对于失数家系的歧视观念逐渐淡薄,罪恶感也在平常埋没于意识底层。 然而罪孽的意识只是隐藏起来,没有消失。 深植于意识深处,只要一个不经意的契机就会昂首抬头。 「……远上先生为什么来这里?」 真由美之所以无法忽视辽介,就是因为这份罪恶感。真由美基于自身经历,比其他的十师族魔法师更重视失数家系的问题。真由美的高中同学,在一高学生会担任她参谋的市原铃音也是失数家系出身。 如前面所述,世间对于失数家系的歧视观念逐渐淡薄,但还是没有完全消除。不是被研究所驱逐的早期祖先,是真由美他们父母这一带的近期往事。 失数的他们是少数派,因此无法团结起来以实力对抗,取回自己的权利。唯一的选择是悄悄躲在世间角落,以免世人发现他们是失数家系。 铃音鲜少表现自我,凡事都处于退居幕后的立场,真由美认为不只是她天生的个性使然,更是因为失数家系的父母给她强烈的影响。 也因为这样的友谊关系,所以真由美不能对失数家系视若无睹。 「七草小姐是魔法人联社的相关人员吗?」 不知道如何进入联社而无所适从的辽介,正处于急不暇择的心态。七草家和四叶家处于对立关系,没有日本魔法师执照的辽介都听过这个知名传闻。魔法人联社明显是四叶家的关系团体,他认为这名七草家女儿是相关人员的可能性很低。 「不,该说还不是相关人员吗……」 「还不是?」 「其实我现在要去接受面试。」 辽介的预测正确。真由美目前不是联社的相关人员,却有辽介需要的突破口。 「我也可以一起接受面试吗?」 「咦咦?」 「拜托!我想在这里工作!」 「就算你这么说……但我是接受面试的立场……」 辽介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不过潜入联社的计画从一开始就很乱来。不过他们的「圣女」表示需要这么做,那就必须排除万难达成目的。这是FEHR成员的义务。 「这部分拜托帮个忙!」 真由美感到为难。她个人很想帮忙做点事,但真由美在联社这方面毫无权限。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然而在这个时候,幸运女神站在辽介这边。 「怎么了吗?」 大楼入口传来这个声音。辽介与真由美转身一看,是黑发与金发的两名美女。 异次元的美貌使得辽介倒抽一口气。如果没有「圣女」蕾娜·费尔这位效忠的对象,自己别说意识,连灵魂都会成为俘虏吧──两人拥有的美貌都令辽介这么想。这即使称为「美」的暴力都不为过。 两人的美貌没对真由美造成打击。不只因为是同性,更是因为真由美认识她们。即使如此还是难免感到意外。 「深雪小姐,还有希尔兹小姐?为什么在这里……?」 真由美愕然询问,深雪朝她露出像是淑女范本的微笑──表面上亲切到无懈可击,却是猜不透心机的笑容。 「好久不见,七草学姊。我来这里很奇怪吗?」 「呃,不……」 深雪加深笑容,真由美感受到难以形容的压力,无法好好回应。 「深雪,你这么问很坏心眼。」 莉娜从旁规劝深雪。 「哎呀,听你这么说就觉得好像没错。」 深雪眨了眨眼睛。紧接著,缠在真由美身上的压力消失了。 真由美悄悄松了口气。深雪散发的气息不是敌意或恶意,却令她不得不紧张。 「七草学姊,这位是?」 「我叫做远上辽介!」 深雪是向真由美发问,不过辽介从旁抢答。他直到刚刚才终于想到深雪的真正身分。 「我无论如何都想在魔法人联社工作,所以从加拿大回来了!」 这段话引得莉娜蹙眉。现在的「美利坚人」不会将前加拿大领地与前墨西哥领地称为「加拿大」与「墨西哥」。这个名称意味著USNA的分裂,被视为禁句。 不过莉娜没有当场表达不满。待在USNA的外国人不小心说出以前的国名还算常见。何况这里是日本,不是USNA国内,她觉得不必吹毛求疵而自重。 「……总之,进去再听你怎么说吧。请跟我来。七草学姊也请进。」 深雪无视于柜台(当然没人)直接走向深处的电梯。她身后是莉娜,再来是真由美。 辽介在最后面跟著她们,暂且算是成功入侵联社。 七层楼高的这栋大楼里,魔法人联社的办事处只有六楼与七楼。不过使用其他楼层的也是四叶家关系企业,例如五楼是名义上拥有巳烧岛的不动产公司办事处。 载著深雪他们的电梯停在六楼。 四人以搭乘时相反的顺序走出电梯。 深雪经过真由美与辽介面前再度带头,莉娜跟随在她身旁。 辽介和真由美并肩前进,同时在脑中思考莉娜的真实身分。 (毫无破绽……) 深雪也毫无破绽到惊人的程度,不过莉娜(辽介在这个时间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的背影完全找不到下手的余地。至少以辽介的能耐无从下手。 (原本是军人吗?简直像是STARS。) 他没有和STARS交手的经验。不过STARS出动镇压前墨西哥领地的暴动时,他有近距离目击的经验。前墨西哥领地,北墨西哥州蒙特雷在二○九七年四月发生的暴动是反魔法师团体引起的,辽介他们FEHR不是当事人,但因为「同胞」恐怕会成为暴徒的目标,所以他们前往当地准备在必要的时候以实力介入。 这名金发美女的背影,令他想起当时目击的红发蒙面女军官。返回FEHR总部之后,辽介得知红发蒙面女军官是那位「天狼星」…… (……这个女人,难道是匹敌安吉·希利邬斯的高手吗?) 虽然看起来比辽介小两三岁,却没冒出瞧不起她的心态。就辽介所见,这名女性应该是司波深雪的护卫。即使是为了保护下任当家这样的重要人物,将可能匹敌安吉·希利邬斯的魔法师用为个人护卫,是奢侈到令人眼花的行为。 (这就是「不可侵犯之禁忌」四叶家的实力吗……) 为了避免因为战栗而发抖,辽介非得强烈克制自己。 深雪带领真由美与辽介来到六楼最深处的房间。 「达也大人,打扰了。」 深雪自己开锁,在打开的门前恭敬行礼。 「进来吧。两位也请进。」 达也就站在门口旁边。不知道是从监视器看见四人,还是隔著门察觉到深雪的气息。两者都有可能。 达也的办公室是个人房。深处是大型办公桌与附扶手的高背椅。办公桌前方是会客沙发组。内部不算宽敞,感觉是分公司的社长室或分店的店长室。 「好久不见,七草小姐。」 达也不是称呼「七草学姊」而是「七草小姐」。大概是考虑到彼此是社团法人常务理事与应徵者的立场吧。 「话说深雪,这位是?」 达也不是直接向辽介搭话,而是向深雪询问他的身分。带他来办公室的是深雪,所以当然会这么问吧。深雪也立刻回答达也: 「这位是远上辽介先生。他非常想进入魔法人联社工作,我想至少可以听听他怎么说,所以带他过来。」 达也只在瞬间疑惑蹙眉。 但他立刻消去眉心皱纹,以扑克脸看向辽介。 「这样啊。我要先面试七草小姐,可以请远上先生在别的房间等吗?」 「好的。」 辽介除了点头别无选择,一脸正经接受达也的指示。 「莉娜,不好意思,可以带远上先生去交谊室吗?」 「知道了。」 莉娜没露出抗拒表情,点头回应达也这句话。 「跟我来。」 然后以有点冷漠的语气对辽介这么说。 ◇ ◇ ◇ 「这边请。」 莉娜带辽介离开办公室之后,达也邀真由美坐在会客区的沙发。 「不好意思……」 达也看著真由美客气就坐,同时坐在她的正对面。 深雪随即坐在达也身旁。但是没有相邻,只是各自坐在并排的两张单人沙发。两人之间也摆著边桌。这部分也是高中时代之后的变化之一。 「重新说声好久不见。上次见到七草小姐是在大学毕业前的欢送会,大概隔了两个月吧。」 「嗯,是这样没错。」 真由美略显困惑,大概是因为达也不是叫她「七草学姊」而是「七草小姐」所以不习惯吧。 「记得您预定在毕业之后进入投资公司任职?」 「您说的没错。」 真由美语气变得结巴也是在所难免吧。大学毕业至今才一个月,这个时期想要转职还太早。 「为什么想要转职进入敝社?」 虽然是面试必问的问题,不过明知故问或许相当坏心眼。 「因为对贵社的业务感兴趣。」 「兴趣?」 「是的。有别于魔法协会,司波先生成立了另一个国际性的魔法师……更正,魔法人结社,这样的您想在日本做些什么?我不希望只是旁观,而是想以当事人的身分见证。」 「原来如此。」 达也大幅点头。不过看起来不像是真的接受。 「七草学姊。」 此时深雪插嘴了。她使用高中时代的称呼。 「要不要像以前那样率直说明?学姊来到这里是令尊七草阁下的指示吧?」 深雪使用「七草阁下」这个称呼,是依循师族会议的惯例。在十师族之间,称呼其他当家时会在姓氏后面加上「阁下」。 真由美应该也不喜欢这种互探心机的做法吧。 「嗯。深雪小姐说的没错。」 她恢复为以前学生时代的语气,表明自己愿意「率直对话」。 「家父命令我潜入魔法人联社。」 「为了什么?」 达也以平静语气询问真由美。 「为了查明达也学弟有什么企图。」 听到真由美的回答,达也叹了口气。 「……七草小姐。」 他改以责备的语气说话。 听到这种语气,真由美颤抖了一下。 「我不介意您使用亲切的口吻,不过可以别叫我『达也学弟』吗?我即使不说原因您也明白吧?」 「不好意思,我会小心。」 真由美大概也觉得「好像不太妙?」,立刻向达也道歉。 达也默默点头接受她的道歉,就这么改变话题。 「然后,问我有什么企图是吗?我只是还没公布,没要保密,所以现在就可以回答。」 「咦?」 真由美只是轻声表达意外感,没回答「要听」还是「不听」。但是达也不以为意说下去: 「『魔法人协进会』是以魔法资质拥有者,也就是魔法人的人权『自卫』为目的。」 达也刻意不使用「人权保护」而是「人权自卫」这个陌生的形容方式。这反映出他意识到自己也是魔法人,所以不是「高姿态」从外部保护,而是以「当事人的身分」对抗来自外部的人权侵害。真由美从他这句话就理解这一点。 「相对的,『魔法人联社』是协助拥有魔法资质的人,包括至今没达到基准的人,为他们开拓能在社会上大显身手的管道,属于非营利法人。具体来说会著手发展魔法师的非军事职业训练事业,以及非军事的职业介绍事业。」 「职业训练以及职业介绍?」 事业内容意外平凡,真由美不禁复诵反问。 (……只有这样?) 不只无视于魔法协会,甚至无视于日本政府,和印度波斯联邦的VIP联手打造一个独立国家,藉以成立国际结社的四叶家一员,不惜刻意新设立法人也要进行的工作只有这样? 愈想愈摸不著头绪。真由美完全陷入混乱。 「职业介绍这部分,幸好可以牵线进入恒星创能任职……」 不过听到达也接下来的说明,感觉纠缠打结的线稍微解开了。 「首先我想提供场所,让魔法人学习实务知识与心得,成为足以成名立业的技术人员。」 「……要创立,学校吗?」 「嗯。」 真由美以加重各音节的语气询问,达也很乾脆地点头。 「有别于魔法大学的学校?」 这次是试探背后真意般的语气。 「是的。」 对于这个问题,达也也是不加思索就回答。 「只不过我没要和魔法大学竞争。入学资格预定是普通高中毕业程度的学力,但是也不会排除魔法大学的学生。请当成是以高中毕业生或学生为对象的教学机构。」 「然后要将这所学校的毕业生送进恒星创能吗?」 真由美带著确信这么问,达也不是点头,而是摇头。 「我也想过和恒星创能建教合作,但是不会强迫学生走这条路。因为这样会违反职业选择的自由。」 话是这么说,不过能力不足以成为魔法师活跃的魔法因子拥有者,应该会认为恒星创能是条件最好的就业选择吧。若是接受技术教育就更不用说。魔法人联社设立并且经营教育机构,直接协助恒星创能确保人才,他们最后将逐渐被培育为达也的同志,不对,是「忠实的部属」…… 真由美对达也的企图感到战栗。并不是复杂到堪称深谋远虑的计画,但是愈复杂的计画隐藏愈多不确定的要素,愈单纯的计画愈不容易被「厄运」影响。真由美认为这个「阴谋」实现的可能性极高。 但是和这份冷静的思考相反,真由美内心产生一股热忱。 「司波先生……不,司波常务。可以容我协助这所学校吗?」 「除了刚才的说明,目前没有更进一步的计画啊?」 所以不需要潜入联社。达也以疑惑的表情如此暗示。 「我没怀疑这一点。和家父的想法无关,为了没能成为魔法师的魔法因子拥有者,更正,为了所有的魔法人,我想参与这所学校的经营。」 自己为什么产生这种热忱?真由美自己也不明白。 「拜托您!」 但她就这么受到这股冲动的驱使,猛然向达也低头。 「……达也大人。」 达也难掩困惑时,深雪轻声从旁搭话。 「七草学姊──七草小姐看起来是认真的,而且我们也知道她能力很强,请她协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达也将意外感显露在脸上。不过他表情的变化微乎其微,和达也交情不深的人不会察觉。而且他立刻回复为平常的扑克脸。 「魔法人联社的龙头是理事长深雪。既然她说可以录取,我会接受她的判断。」 「谢谢。」 深雪稍微但是慎重地向达也行礼回应,将视线移向真由美。 「七草小姐。可以请您为魔法人联社提供助力吗?」 听到深雪这句话,真由美露出满脸笑容,随即重新装出严肃表情。 「司波理事长,我会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以平常的方式称呼我就好。」 「我知道了,深雪小姐。今后请多指教。」 深雪与真由美以遵守分际的遣词用句,在和乐融融的气氛下开始交换彼此的近况。以余光看著这一幕的达也起身,从办公桌发讯息要莉娜带辽介过来。 ◇ ◇ ◇ 莉娜带辽介到另一个房间之后,站在这个房间的窗边眺望户外。 这个姿势表示她无意和坐在椅子(不是沙发,是一般员工用的办公椅)的辽介交谈。 辽介看起来没因为莉娜的这副态度而坏了心情。毕竟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可疑,事实上他也是想进入魔法人联社卧底。这份怀疑并不是冤枉。 另一方面,莉娜摆出这副态度不是要恶整,当然也不是怕生。 (这个男的刚才看我的眼神……感觉是在推测敌人的战力。) 来到这个房间的途中,莉娜背部感受到一双眼睛在估计她的战斗力。虽然没有明确到敌意的程度,却很难形容为友善的视线。再怎么样也不是自荐想成为同伴的人对于该组织现有成员应该采取的态度。 (不……他没说要成为同伴。) 莉娜想起辽介在大楼门口说过的话。这名青年只说「想在魔法人联社工作」。没说「想成为同伴」,甚至没说「想和大家一起工作」。 (就某方面来说是不会说谎的个性吗……?不过就算这样也不一定是好人。) 不提个性,这个人物确实必须提防。莉娜站在前军人的角度这么认为。 战斗力尤其不容小觑。 说到不使用魔法的纯格斗能力,莉娜绝对不强。但考虑到被逼得陷入无法使用魔法的状况,在STARS也会严格训练近身战技以防万一。 所以她知道。这个男的有「两把刷子」。 辽介看起来比达也矮一点点。大概一八○公分左右吧。隔著衣服观察,体格除了身高以外非常普通,肌肉不像是特别发达的样子。不过身体动作明显不是外行人。 (可惜凭我的实力不知道他大概多强。) 莉娜自己也知道,比方说辽介与达也谁比较强,不使用魔法交战的话谁会获胜,她无法看透到这种等级。但是如果不使用魔法,这个人大概比我强吧。这是莉娜的结论。因此莉娜实在不能松懈,也不想放下戒心。 「那个……」 辽介忽然搭话,莉娜不得已转身面对。她原本就没移开目光。刚才看著窗外是装出来的,其实她一直利用玻璃的反射监视这名男性。不过既然被搭话,继续维持看著窗外的姿势不太自然,而且也违反礼仪。 从这种细节来看,莉娜才应该被评定是「好人」吧。 「有什么事吗?」 莉娜的回应比她自己意图的还要冷淡。不过辽介看起来不在意。 「方便请教您的大名吗?」 莉娜如今才察觉还没自我介绍。「糟了……!」她暗自心想,但是没写在脸上。 「我是安洁莉娜·库都·希尔兹。」 「谢谢。希尔兹小姐是吧。我是──」 「啊啊,不用了。你是远上辽介先生吧?」 莉娜对自己这种爱理不理的语气感到困惑,但她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放弃修正。大概是无自觉反映她对这名男性怀抱的戒心吧。 身为深雪的护卫不应该这么做,但莉娜不认为这个人需要用心对待。 莉娜以这种方式说服自己。 「是的。那个,希尔兹小姐……」 「什么事?」 「方便再请教一个问题吗?」 「要问的话随便你,但我可能无法回答喔。」 莉娜嫌烦般回应。 大概是看起来比自己小的这名女性态度傲慢而被惹恼,辽介的表情稍微紧绷。但他没有继续将心情显露于言表。 「我没要求您一定要回答。」 「那就请问吧。」 「希尔兹小姐,您是四叶家的佣兵吗?」 「啊?」 莉娜不禁发出的傻眼声音,并不是装出来的。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这个人看穿莉娜不是普通女生,至少战斗力超越四叶家佣兵的水准,这份观察力或许可以赞赏。不过他真的认为今天刚认识的对象愿意回答这么深入的问题吗? 「我的回答是NO。我是联社的理事。没有代表权就是了。」 虽然按照道理不需要,但莉娜老实回答。她不是被借给四叶家,而是借给达也个人,所以不是「四叶家」的佣兵。 「但你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莉娜是为了让这句反问具备力道,才会老实回答刚才的问题吧。 实际上辽介也在一瞬间迟疑,不过大概是觉得只有自己没回答的话不公平,所以像是逼不得已般开口。 「以前我在前墨西哥领地的暴动现场,亲眼看见STARS的指挥官。」 (前墨西哥领地……是那时候吗!) 莉娜在心中大喊。她没忘记二○九七年四月在前墨西哥领地发生叛乱时受命出动镇压的事。莉娜在叛乱现场以安吉·希利邬斯的外型站在最前线,制服失控的同胞平息事态。 「我从希尔兹小姐身上感受到的实力,比起当时的指挥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男的难道察觉我是天狼星?) 莉娜好不容易在皮肤底下克制慌张心情。在辽介眼中只像是她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好奇那个四叶家究竟是基于什么目的,雇用实力匹敌STARS指挥官的外国魔法师。」 (……看来并不是真实身分被他看穿。) 听到辽介接著说的这段话,莉娜暗自松了口气。辽介形容她「匹敌STARS」,换句话说,他没想过莉娜是STARS的队员。 「这你也说错了。」 「我说错什么……?」 「我不是外国人。因为我已经归化日本了。」 这是不需要告知的情报,大概是安下心来的反作用力使得莉娜脱口将这个情报赏给他吧。 「啊,原来如此。恕我失礼了。」 以结果来说补足了「不是佣兵」的这个回答,所以不算失策吧。 (话说回来……他当时为什么会在叛乱的现场?) 莉娜在这段对话得到的情报,可以说反而比辽介还多。 她愈来愈怀疑辽介这个人了。 简短对话之后的沉默还没变得让彼此不自在时,达也呼叫莉娜。 「让你久等了。走吧。」 莉娜已经连语气都毫不掩饰。她只转身看向辽介一次,然后快步走向房间出口。 辽介跟在她的背后以免落后。 ◇ ◇ ◇ 重新和达也面对面的辽介,像是后知后觉般感到紧张。 (这个男的,记得比我小三岁吧……) 不是对于面试感到紧张。虽然刚才那么说,不过辽介并非万不得已希望一定要进入魔法人联社工作。 也不是被「超越战略级魔法师的最强魔法师」或是「天才魔工技师托拉斯·西尔弗」这样的头衔震慑。 (真的假的,毫无破绽可言……这家伙该不会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师父还强吧……?) 辽介继承的「十神」魔法,一旦发动就能发挥堪称无敌的防御力,但可惜不适合维持长时间的发动。和其他魔法一样,无法在遭人暗算必须保身时派上用场。这么一来难得高超的防御力完全无用武之地。 辽介为了习得应付偷袭的能力,高中时代比起魔法修练更致力于武术修行。真的是废寝忘食埋首苦练的程度。 幸好辽介在北海道拜数名强者为师(但他们不是良师),年纪轻轻就习得接近达人的实力。 不过在这样的辽介眼中,达也的武术造诣也是深不见底。 辽介内心受到强烈的打击。他暗中自负即使对手是战略级魔法师,只要拉近距离成为近身战就打得赢。 他之所以紧张,之所以受到打击,是因为这份自负被撼动了。还不到被粉碎的阶段。辽介原本认为即使面对达也,只要是近身战就能想办法打倒。但他对此不再抱持确信。 「别这么心急没关系的。先试著用对话相互理解吧。」 (──!) 被达也点出自己斗志高昂,辽介感到惊慌。他没察觉自己下意识在脑中模拟如何对付达也。 现在还没到这个阶段。不,说起来FEHR还没决定与达也为敌。不能因为自己的独断决定导致双方陷入敌对关系。 辽介回想自己敬爱的蕾娜笑容,藉以拚命让心情镇静下来。 (那张笑容……不能被我害得蒙上阴影。) 静静地、缓缓地反覆进行数次深呼吸。多亏这么做,辽介内心得以回复平静。 「远上先生。」 达也像是看准时机,在这个时间点向辽介开口。 (……呼吸被看透了吗?) 辽介不认为这是偶然。他的步调被完全掌握到这种程度。 「你为什么想进入魔法人联社工作?」 辽介静静呼气,吐出慌乱心情的渣滓。 平复心情的辽介,从记忆中取出预先想好的答案。 「迫害魔法因子拥有者的危机逐渐高涨,只要是保护同胞权利的活动,我都想参加。」 这不是为了潜入魔法人联社而编造的谎言。辽介现在所属的FEHR,最基本的目的也是如此。他说出口的时候毫不犹豫。 「听说辽介先生是从USNA前加拿大领地回国,原本是在前加拿大领地的哪里?」 辽介没料到这个问题,但他觉得不必掩饰。 「温哥华。」 「记得温哥华有一个叫做FEHR的政治团体,标榜以保护魔法师的权利为目的,你没想过加入这个团体吗?」 辽介顿时喘不过气,必须全力绷紧神经,避免自己更加惊慌失措的心情显露在脸上。他完全没料到达也知道FEHR的事情。 「比起在USNA活动,我还是想在祖国工作。」 「原来如此。」 达也看起来没特别怀疑辽介的说词。但是辽介没松懈。完全看不透达也真正的想法,辽介再度开始感到慌张。 「不过魔法人联社并非以政治活动为目的的团体。或许和远上先生的希望不符。」 对于辽介来说,这也是预料之外的奇袭。 「那么魔法人联社的业务是什么?」 但他这次立刻克服难关反问。 前来求职面试,却连这种事都没查清楚吗── 达也没说这种话。 达也重复刚才向真由美说明的内容。话说真由美还留在这个房间。她坐在墙边摆放的备用椅子一副不自在的模样,大概是因为在旁人眼中,自己明明想进入这个社团工作,却连社团的业务内容都没查清楚就前来面试,使得她事到如今对此感到不好意思吧。 「……这所学校只会教魔法工学吗?」 辽介听完达也的说明如此询问。 「不是魔法工学,是将魔法利用在工业技术的知识与方法。相关的魔法工学或普通化学、普通工学也预定会开课。」 「肯定也有魔法因子拥有者不适合成为技术人员才对。」 「确实如此吧。不过没办法从一开始就网罗一切,光靠魔法人联社能做的事也有限。将来应该会和其他的专门教育机构合作吧。」 「例如民间军事公司PMSC吗?」 第三次世界大战当时以及终战后的短暂期间,战斗魔法师全被纳入国军管理,这是世界的标准。不过从某个时期之后,战斗魔法师也被容许在野了。日本的十师族就是代表性的例子。 虽然只有少数,但是以魔法师组成的PMSC也随之出现。例如英国的「Unseen Arms」或是西班牙的「Soldado Misterio」等组织就是代表性的例子。此外,前者在日本是以国际警备公司「安心ARMS」这个名称为人所知。附带一提,担任达也管家的花菱兵库原先所属的PMSC也是这间「Unseen Arms」。 这些PMSC也会受托进行魔法师的战斗训练。既然想要将培育范围扩大到佣兵或警卫,当然也会考虑和这些PMSC合作才对。 「不包括这个。」 然而达也的回答是「NO」。 「魔法人联社不会涉足军事领域。英文名称『Magian Company』的『Company』不是这个意思,是采用『集团』的意思。」 英语的「Company」也有「步兵中队」的意思。达也说的「这个意思」是指这件事。 辽介没怀疑这个说法。FEHR内部认为达也拥有两种极端的面向。引发「灼热万圣节」之「万圣节魔王」的破坏性面向,以及天才魔法技师托拉斯·西尔弗的创造性面向。看来魔法人联社是反映司波达也创造性面向的组织。辽介在这个阶段做出结论。 可是无法保证达也不是嘴上说说。即使辽介以外的人,也不可能光听说明就看透他的内心。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一定要进这所学校工作!」 辽介猛然低头。 他自认是为了完成FEHR领袖蕾娜交付的工作而低头。 不过辽介没察觉自己的用词不够客气。 没察觉自己激动到忘记使用敬语。 FEHR的目的是保护魔法因子拥有者的人权。但光是诉求人权无法维生。生活需要工作。 辽介内心深处也察觉这一点。 他内心涌出的这份冲动,和真由美怀抱的情感几乎一样。不过他比真由美更没察觉这份情感的真面目。 「远上先生。若要雇用你,我们会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辽介以蕴含热度咄咄逼人的眼神看向达也。 「你是『十』的失数家系。从年龄来看,是在令尊那一代或是再上一代被驱逐的吧?」 「……成为失数家系是在家父那一代。」 「这样啊。远上先生,即使你对于前第十研及其相关人员怀抱某些芥蒂,也请不要带到工作上。无论魔法人自己过去经历哪些事,联社也不会因而优待或亏待。即使以自己曾经是受害者为理由要求特别待遇,我们也不会答应。这部分你可以理解吗?」 「我可以理解,也认为是理所当然。」 辽介想都不想就点头回应。其中没有欺骗或掩饰。辽介原本就没因为自己是失数家系而怀抱怨恨或自卑感。 「很好。」 后来经过几段问答,达也决定雇用他进入魔法人联社。 ◇ ◇ ◇ 晚上十一点半。 回到四叶家东京总部大楼顶楼自用房间的莉娜,按下编码通讯机的按键。 『Hello,我是卡诺普斯。莉娜,好久不见。』 通讯对象是STARS时代的部下,应该说心腹,与其说是心腹部下,不如说是莉娜最信赖的前同袍班哲明·卡诺普斯。现在的军阶是上校。地位从STARS基地总司令官晋升为新设立的STARS总司令官,原本属于不同组织的STARDUST也纳入指挥。 此外,STARS的总队长「天狼星」现在依然出缺。 「Morning,班。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这么早起。」 STARS总部基地所在的新墨西哥,当地时间是上午八点半。他即使还没到司令官室出勤也不奇怪。 『你那边是深夜吧?遇到什么麻烦吗?』 「不到麻烦的程度……不过班,希望你帮个忙。」 『请别客气直接说。参谋总部也吩咐要尽量给你方便。』 卡诺普斯这段话不是编造也不是客套。五角大厦(不是白宫)认为四叶家与司波达也是比日本军更重要的同盟对象。担任国防部长至今的连恩·史宾赛,在三年前的夏天派遣心腹杰佛瑞·詹姆士拜访达也,透过他和达也建立私人关系。 此外,史宾赛也是预定今年秋天所举行总统大选的最热门人选。 对于现代的国际政治来说,达也的存在是一张鬼牌。几乎无须任何准备,不必受到可恶的预算限制,就能对全世界任何地方给予决定性的打击。断绝补给进行围攻是有效的战术,所以达也并不是带来绝望的恐怖魔王,却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和达也之间的私人交情即使不能对一般民众公开,对于政治家来说也是强力的武器。 说得难听一点,莉娜是国防部长史宾赛用来和达也维持交情的道具。而且是最能潜入达也身边的道具。参谋总部命令尽量给莉娜方便,可以确保史宾赛在竞争对手之中享有优势。 「不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问题的,也不想想我们的交情……所以请问是什么事?』 「想拜托你调查某个人。」 『喔,调查啊。有间谍潜入吗?』 「可能是间谍。我想查明这件事。」 『我明白了。知道对方的姓名吗?』 「姓名是远上辽介。在日本时间的今天从温哥华回国的二十三岁日本男性。」 虽然和一般的顺序相反,不过魔法人联社确定录用辽介之后检查了他的护照。莉娜也以社员身分(不是职员而是社员,地位等同于股份有限公司里的股东)阅览这份资料。 『温哥华啊。记得那里有魔法至上主义者的团体。』 「好像是四年前我们为了潜入日本而交换的留学生。」 二○九六年一月,USNA为了查明引发「灼热万圣节」的战略级魔法师真实身分,派遣许多谍报员潜入日本。当时为了将平常被限制出入境的魔法师送进日本,USNA向日本提出多人交换留学的方案并且获准。 『这名男性在回国之前是学生吗?』 「依照他本人的申告,他已经从大学中辍,回国前都在购物中心担任警卫。」 『很可能是用来隐瞒地下活动的职业。知道了,请交给我吧。』 「我传护照影本给你当成调查资料。」 莉娜说完,从编码通讯机安装的储存装置传送护照的影像档。 『收到了。我立刻派人调查吧。』 「拜托了。」 『查到情报就会通知你。』 「谢谢。那么再联络了。」 和卡诺普斯通讯完毕之后,莉娜脱掉衣服钻进被窝。 ──────────────────────── [5]入侵者 四月三十日,星期日。 「咦,响子小姐?」 真由美到町田的联社总部上班时,迎接她的是藤林。 藤林是昔日十师族长老──已故九岛烈的外孙女。真由美的父亲七草弘一儿时曾经拜九岛烈为师。基于这段交情,真由美就读高中之前就和藤林彼此认识。 「早安,真由美小姐。」 「……两位认识吗?」 已经先来上班的辽介疑惑询问。此外藤林与辽介已经相互自我介绍。 「嗯,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吧。」 「响子小姐,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九年前。」 「不过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工作喔。」 真由美今年刚从大学毕业,所以当然不必重新说明这句话是「在同一个职场上班」的意思,不过藤林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藤林曾经是军人,真由美从大学毕业之前就以十师族成员的身分活动,感觉两人曾经联手出任务也不奇怪,但不知为何都没这种机会。二○九五年十月,横滨遭到大亚联军侵略的时候也是,两人到最后都没有在同一个战场并肩作战。 「刚才说『一起』,响子小姐也在魔法人联社工作?」 「我觉得不必这么惊讶就是了。你早就知道我辞掉国防军的工作了吧?」 「嗯,我知道……」 如前面所述,真由美与藤林透过家里的交情认识彼此。九岛烈是在藤林退役之前去世,不过九岛家或是九岛烈女儿出嫁的藤林家没因而和七草家断绝关系。藤林从军中辞职的消息没有分别通知两家,却也没有保密。七草家那边没漏掉这个情报。 「那我当然得找个地方工作吧?」 「我一直以为你回老家了……」 「我才不要那样。要是回到老家,肯定会被家里逼著结婚。因为我和你不一样,已经老大不小了。」 藤林自虐的这段话,真由美没予以否定。被要求早婚的不只是含数家系的魔法师。藤林家是古式魔法师的家系,不过正因为是历史悠久的名门,所以比起空有名声却没历史的名门十师族,传统上的压力与枷锁更为沉重。「被家里逼著结婚」这句话可不是单纯的玩笑话,真由美也能轻易想像这一点。 「幸好我辞去军中工作之后,四叶家收留我了。」 「……透过这段关系来到联社?」 「就是这么回事。而且在这里成立之前,我就和司波常务在各方面一起工作过。」 藤林说的「工作」不是FLT或恒星炉相关的工作,是不能公开张扬的那种工作,不过真由美没知道得这么深入。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真由美小姐,还有远上先生也是,两位可以立刻外出吗?今天常务吩咐我带两位去看看正在建设的魔工院。」 藤林在后半改为办公事的语气,询问真由美与辽介。 「好的,没问题。」 听到藤林这么问,辽介首先反应。 「我也没问题。」 真由美也立刻接著回应,但她不只是听话点头。 「……『魔工院』?那是什么设施?」 这个陌生的名称,使得真由美不禁提出这个可能不必要的问题。 「没听常务说过吗?」 「是的……我想我应该没听过。」 真由美没什么自信般回答,同时看向辽介。 「我也没听过。」 辽介回应真由美的视线附和。 「关于魔法人联社的事业内容,两位听过说明吧?」 这次两人都点头回应藤林这个问题。 「魔法工业技术专门学院,简称魔工院。在这个教育机构可以学习利用魔法的工业技术。虽然不像专修学校或各种学校那样获得政府核准,不过以设备与讲师阵容为首的教育环境甚至不会输给大学。营运资金这方面也获得许多企业出资,接下来的十年都高枕无忧吧。虽然从这里毕业并不会列入学历,但是出资企业已经私下约定会积极接纳毕业生。」 「是不同于魔法大学的魔法工学专校吗?」 「不。」 藤林摇头回应真由美的询问。 「教导的不是魔法工学,是利用魔法的工业技术。」 「……哪里不一样?」 这次是辽介以不明就里的表情询问。其实他在听达也说明的时候也没能理解两者差异。 「魔法工学是从电子工学、材料工学的观点来研究魔法的学问。魔工院也会将魔法工学列为教学内容,不过会以魔法应用在工业领域的技术为主。」 「坚持以实务性的教育为目标是吗?」 辽介继续询问,藤林对他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与其说是实务性,应该说是实利性的教育吧。因为联社的目的是促进魔法人就业。」 「我懂了。」 辽介挺直背脊行礼。 藤林从这个动作嗅到士兵的味道,顿时露出警戒的神色,不过脸朝地面的辽介当然不用说,真由美也没察觉这张表情。 建设中的魔工院位于伊豆半岛尖端附近。 真由美与辽介从藤林驾驶的自动车下车,对于超乎预料的气派设施难掩惊讶之意。 魔工院座落在海边,腹地邻接港口。这座港口的规模不足以让油轮或大型货船靠岸,不过码头建造得相当稳固,岸底看起来也很深。连大型起重机都有。明显是预设会以海路联外的地理环境。 建筑物感觉不像是学校校舍。给人的印象是工厂加上附设的五层管理大楼。 「预定什么时候开校?」 真由美看著几乎像是已经完工的建筑物询问藤林。 「预定在九月。而且将会请真由美小姐与远上先生在这里工作。」 「但我没做过学校事务啊?」 真由美戒心毕露,藤林像是安抚她般,改用柔和的语气。 「不会突然就要求你们负责专门的业务。刚开始会请你们制作制式文件与处理内部资料。」 「处理离线资料吗……」 辽介轻声自言自语,被藤林的顺风耳听到。 「有什么不满吗?」 「不,这我应该做得来。」 辽介在大学专攻机器人工学,不过在得知FEHR又认识蕾娜之后从大学中辍。他没有经营法人时派得上用场的知识(例如会计),就算这么说,若要他担任讲师传授大学时代专业领域的工学,他也没有自信。从这一点来看,如果是「情报机器操作」这种可以交给基层人员的工作,辽介认为自己应该勉强能胜任。 「那就好。我带你们进去吧。」 藤林带领两人进入腹地。 真由美与辽介两人依序跟在藤林背后。 只有实习用的设施还没完工,办公室或是事务机器已经齐全到随时可以工作的状态。 「我希望两位准备完毕就来这里著手进行开校准备,不过通勤这部分决定怎么做了吗?希望的话可以住员工宿舍喔。」 「说得也是……可以麻烦安排员工宿舍吗?」 对于藤林这个问题,真由美很快就做出决定。从东京到这里,驾驶自动车要两小时半,即使搭乘小型电车,光是搭乘时间也要花费一个多小时。以这个时代的通勤时间来说很长。真由美选择借住员工宿舍。 她肯定也是基于想要离家的动机而这么做。真由美至今不曾离开老家。她身边总是有许多帮佣,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对于家事能力颇有自信的她,即使抱持「想趁著这个好机会尝试一个人生活」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自动车可以停在员工宿舍吗?」 比起室内格局或外部环境,辽介更想知道有没有停车场。 「不介意的话,有一座露天的公共停车场喔。听说你刚从USNA回国,你有车吗?」 「不,我现在没有,但我想早点买一辆。我的嗜好是兜风。」 「这样啊。那么这部分的手续也一起办吧。你们也需要先看一下房间吧?我来带路。从这里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听到藤林这么说,真由美大幅点头,辽介稍微点头回应。 两人看过公寓形式的员工宿舍内部,回到魔工院的前面时,港口浮著一架飞机。 「那是翼水效应船吗?」 看见飞机的辽介询问藤林。 「真亏你知道。」 翼水效应船。「翼地效应机」这个名称应该比较普遍吧。是飞行高度限制极低,相对来说可搭载较大重量的一种飞行器。 「这架运输机是用来往返于这里与恒星炉设施所在的巳烧岛。目前的用途只有货物运输,不过在魔工院开校之后,在巳烧岛研修的学生也会利用它往返两地。」 「可是翼水效应船是在平静的水面专用,不能用在外海吧?」 「这个问题在技术改良之后解决了。」 「那个,请问研修是?」 被晾在一旁的真由美,插嘴介入辽介与藤林的对话。 「成绩达到一定标准的学生,愿意的话可以在恒星炉设施进行研修。这是魔工院的卖点。」 「这……上钩的人应该会很多吧。记得入学资格是拥有高中毕业学力的魔法人,年龄不拘。总觉得想知道恒星炉原理的社会人士会踊跃报名。」 「原来如此。那么如何让真正需要魔工院教育的年轻人优先入学,请真由美小姐与远上先生思考招生机制吧。这就当成两位的第一份工作。」 藤林在联社的头衔是事务长,真由美他们的上司。 「咦?」 突然接到业务命令,真由美惊讶大喊。 「我们的工作不是处理离线资料吗?」 辽介以委婉的说法提出异议。 「不只是企业,日本的组织经常这样喔。」 但是藤林完全不受理辽介的抗议。 「这里或许是血汗职场……」看著这一幕的真由美暗中怀抱恐惧。 ◇ ◇ ◇ 后来,藤林将自动车开进翼水效应船(巳烧岛的相关人员称它是「伊豆接驳船」),带真由美与辽介来到巳烧岛。 「这里是恒星炉设施。真由美小姐不是第一次来吧?」 「是的。之前曾经和二十八家的众人前来观摩。」 「二十八家」是第一到第十的魔法师开发研究所出身,没被剥夺编号存活下来的二十八个血统。十师族就是从这二十八家选出来的。 二○九七年四月,在十文字克人的号召之下,二十八家的新生代齐聚一堂,开会讨论反魔法主义对策。这场会议本身仅此一次,不过当时新生代的交流持续下去,屡次举办类似研修会的活动。观摩恒星炉设施也是这种研修会之一。 此外,这个新生代集团从来没有邀请过达也与深雪。推测应该是因为达也在二○九七年四月的那场会议和其他出席者针锋相对使然。 总之这方面的细节和现在无关。既然来过,肯定也听过大略的说明。 「远上先生,想重点参观哪些场所吗?」 如果有特别关心的领域,就必须找专家过来导览。 「不,没特别想去哪里。可以简单拜见一下发电设施吗?」 「知道了。」 藤林稍微松一口气,点头答应辽介的要求。 在导览的途中,他们发现达也待在恒星炉主体的控制室。 「常务,您辛苦了。」 「藤林小姐,导览辛苦了。」 周围有控制室的责任技术人员。达也与藤林戴上对外的面具交谈。 「发生什么状况吗?记得您今天预定待在西北地区。」 为求方便,巳烧岛现在分成四个地区。 设置这座恒星炉设施的东北地区。 设置机场的东南地区。 设置四叶家设施的西北地区。 以及设置秘密实验场(实际上是将光宣与水波住处「高千穗」连结到地面的虚拟卫星电梯)的西南地区。 其中的西北地区与西南地区禁止四叶家相关人士以外的人进入。虽然这么说,但岛屿中央没有设立围栏做为界线。东北与东南地区占了岛屿的七成面积。即使三成土地禁止进入,东侧的居民也不会感到拘束。 而且依照行程表,今天达也整天都会待在禁止外人进入的西北地区研究室。 「不是发生什么状况,不过明天的事要预先准备,有人希望我亲眼确认一下。」 「啊啊,原来如此。」 不只是藤林,真由美也露出接受的表情,不过辽介看来不明就里。 察觉这一点的真由美,轻声向辽介说明: 「明天是设立恒星创能股份有限公司的日子,会邀请许多宾客前来。除了酒会,也预定让宾客观摩设施。」 辽介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对了,真由美小姐。」 此时藤林转过身来。 「明天的宴会可以请你帮忙吗?」 「……这也是业务命令吗?」 「不,这是请求。真由美小姐,你很习惯宴会场合吧?」 「可是……」 「接待的人手不够。总不能让深雪小姐应付不认识的大叔吧?关于这部分,你已经在七草家的宴会身经百战了。」 「我没那么久经世故啦!」 「常务也请帮忙说几句话吧。这是为了减轻深雪小姐的负担。」 大概是因为真由美迟迟不肯答应而心急,藤林请求达也支援。 「七草小姐,可以拜托你吗?」 「为了深雪」这句话对达也的效果超群。 「明天也有魔法协会的相关人士参加,我和他们处得不太好。」 其实不必特别多说,真由美生性就很照顾他人。 而且她也经由内部传闻得知,达也受到日本魔法协会不讲理的敌视。 「……请让我和家父商量一下。」 虽然这么说,但真由美站在七草家长女的立场,当然不能由她自己决定。 观摩恒星炉设施结束之后已经是傍晚,但真由美为了和父亲商量宴会的事宜而返家。 辽介刚回国没租公寓住,所以决定就这么不回去下榻的饭店客房,今晚借住在巳烧岛的员工宿舍。 ◇ ◇ ◇ 晚餐过后,真由美找弘一商量她要在恒星创能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宴会担任接待的事宜,弘一二话不说就准许了。 「这是好机会。顺便也让财经界的大老板们对你留下印象吧。」 恒星炉设施出资企业的社长或高层也预定出席明天的宴会。七草家也是雄厚的资产家,可惜鲜少和真正的一流企业打交道。一家之主想藉这个机会利用女儿强化自家和财经界的连结,反倒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吧。 「真由美,你穿现有的礼服与饰品参加这场宴会没问题吗?需要的话就去买吧。」 不知道是发现这场宴会非常重要,还是八字都还没一撇就急著计划未来,弘一对真由美说得非常阔气。 「这个时间去买?我才不要。用现有的就够了。」 时间将近晚上八点。服务一般顾客的店差不多要打烊了,不过百货公司的店外销售专柜还在营业,街头店家服务常客的窗口也还开著。即使现在出门也可以从礼服、鞋子到珠宝整套买齐。 不过真由美现状比起物欲更想要好好休息。 「这样啊。那么今晚早点休息,为明天做准备吧。」 「嗯,我会的。」 真由美冷淡回应父亲这段话,起身离开父亲的书房。 ◇ ◇ ◇ 辽介借住的员工宿舍座落在恒星炉设施不远处。这样的相对位置可以让员工在设施发生异常事态的时候率先赶到。顺带一提,媒体记者等外部访客使用的旅馆设置在机场附近。 深夜时分,心想差不多该上床就寝的辽介,忽然感觉设施方向传来奇妙的魔法气息。 他脱掉借穿的睡衣再度换上便服,走出房间。宿舍是可以日租的三层楼饭店式公寓,没有门厅与柜台,可以自由进出。也没有监视器以外的防盗装置。 恒星炉设施没有围墙或围栏。因为这座岛本身就是私有地。反倒是机场周边设置了一整圈的围栏。只是围栏也没有加装刺丝网或是高压电,所以可以轻易翻越。不过未经许可翻越就是非法入侵私有地了。现代的国内法律已经将「没有建物就不构成非法入侵」的缺陷改正。 因为是这种状况,所以要入侵设施腹地不是难事。但是即使没进入建筑物,要是在这种时间乱晃,被人发现的话肯定会令人起疑。 辽介是按照FEHR领袖蕾娜的意思潜入魔法人联社。考量到他的立场,应该要避免做出令人怀疑的举动。但是不知为何,他现在无法对这股魔法气息置之不理。 辽介不太擅长感应魔法,却擅长感应气息。与其说这是魔法技能,应该说这是他经由武术修行习得的技术。他循著这股气息寻找来源。 气息来自设施的核心,贮藏恒星炉的恒星炉大楼内部。辽介白天见到达也的控制室也在这栋大楼。 恒星炉大楼的门不知为何开著。 不是没上锁的程度。供人员进出的侧门开著没人管。 (警报为什么没响……?难道是巡逻的警卫忘记关门?) 如果是以正规手段开锁入内,保全装置当然不会反应。 辽介犹豫数秒之后进入恒星炉大楼。他决定被警卫发现时解释说「想提醒你们没关侧门」。 不明人物的气息,感觉来自恒星炉本身的围阻室。 如果要窃取恒星炉的技术,应该会锁定控制室。控制程式存放在那个房间。 (果然是警卫吗……?) 觉得有人入侵是我想太多吧? 辽介失去自信,却没有停下脚步。他消除自己的气息与脚步声,循著某人的气息前进。 气息的源头果然在围阻室。 「围阻室」是从「核子反应炉围阻体reactor container」挪用过来的名称。包含恒星炉的核融合炉和核子反应炉(核分裂炉)的基本构造不同,但因为同样归类为「核能」而采用相似的名称。 围阻室的门也开著。 (难道是为了方便逃走而开著吗……?) 辽介愈来愈怀疑,从门后窥视室内。 戴著护目镜隐藏长相的两名男性拿著工具,在六座恒星炉的其中一座前面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做什么。 (修理……不对,偷零件吗?) 如果是修理,就没有理由不打开室内的照明。 很可能是企图窃取重要元件的产业间谍。 虽然没证据,但辽介如此判断。就在他准备悄悄进入围阻室逮捕歹徒的这时候…… 「你在那里做什么!」 声音与灯光投向辽介。是巡逻的警卫。不,或许不是巡逻,是察觉异状赶过来的。 围阻室里的歹徒对这个声音起反应,从里面冲出来。 辽介连忙伸出脚。 双人组的其中一人绊到他的脚跌倒。 不过这名男性立刻起身,比搭档晚一步跑向出口。不巧警卫不是在那个方向。 (封锁退路是基本吧!) 辽介在心中咒骂警卫,前去追赶歹徒。 脚程是辽介比较快。 辽介伸出手,想抓住比较慢的那个人。 然而在这一瞬间…… (芝麻关门Akhrus ya Samsam。)陌生语言与知名咒语在脑中重叠响起的同时,辽介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走廊在前一瞬间也没有照明,但因为有逃生指示灯的光线,所以不会伸手不见五指。亮度足以正常捕捉物体。 基于自我防卫本能,辽介不禁停下脚步。 视野在三秒后回复。 紧接著,一股强大的力道从背后架住他。 辽介在瞬间向前倒,手肘反射性地往后顶,趁著勒住他脖子的手臂放松时摔出对方。 掉在走廊地面的手电筒照亮这个人。是身穿制服的警卫。 (糟糕,不小心就……) 辽介错愕的时候,另一名警卫趁机牢牢架住他。 ◇ ◇ ◇ 被带进警卫室,以手铐铐在椅子上的辽介,老实说明自己感受到的魔法气息以及围阻室的入侵者。 但是刚才反射性的反击不太妙。 他被认定是非法入侵者的同伙。 辽介只能乖乖被铐住,直到达也接到通知前来警卫室。 在达也的指示之下,辽介终于得以解开手铐。但他没有就此获释,就这么接受达也盘问。 「两名歹徒使用魔法入侵恒星炉,打开围阻室的门锁想窃取元件是吧?」 「……我说对方以魔法开锁,单纯是我从当时状况进行的推理,但我亲眼看见他们在恒星炉前面使用工具。」 「原来如此。那么你认定他们正在试著窃取元件,确实是自然而然的推理。不过围阻室的监视器不知为何在那个时段故障。」 警卫之所以被紧急派去察看,就是因为监视器故障。 「远上先生。说来遗憾,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 辽介喘不过气。 他也明白从客观角度来看,自己的举止可疑至极。 「……要把我扭送法办吗?」 「不,我不会报警。刚雇用的职员因为窃盗未遂被捕,感觉这是媒体喜欢的丑闻。明天……不,今天的宴会将会被这个事件搞砸。」 从达也这段话就知道,现在的时刻已经换日。 「而且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却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有罪。」 「…………」 「只是我不得不说,这样下去很难让你继续在联社工作。」 辽介低头咬紧牙关。 FEHR领袖蕾娜委托的调查任务都没完成。关于魔法人联社,目前只知道表面上的目的。明明好不容易潜入内部,要是现在被迫离职,自己将会背叛蕾娜的信赖。 「……有什么东西失窃吗?」 「不,完全没有。」 听到辽介唐突这么问,达也面不改色回答。达也没问「所以怎么了?」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反应。或许达也内心已经决定要解雇辽介。 差点心灰意冷的辽介好不容易振奋自己,继续说下去: 「恒星炉是革命性魔法技术的宝库。虽然不知道歹徒的企图,但我不认为他们失败一次就会放弃。歹徒应该会再度前来行窃。」 达也表情不为所动。大概是这种程度的事情,他不必听辽介说明也知道吧。 「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机会?」 达也终于有所反应。 「我会亲手抓到歹徒。请让我藉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想要假装埋伏捉贼,协助他们入侵与逃亡吗?」 说这段话的不是达也,是陪同达也来到警卫室,至今默默在达也身后待命的花菱兵库。 「我不是歹徒的同伙!」 辽介露出深感遗憾的表情大喊。 「我的意思是说,你的要求也可以这么解释。远上先生,你自己也知道吧?」 辽介顿时说不出话。考虑到他现在的立场以及造成这个立场的原委,兵库所说的臆测确实可以成立。 「达也大人,您意下如何?」 兵库委由达也进行判断。他没有强硬反对辽介的要求。老实说,兵库并不是真的怀疑辽介。 「好吧。但是禁止你单独行动。这两天我会挑选人手和你搭档。今晚请你先回宿舍吧。」 禁止单独行动就像是告知「我在怀疑你」,老实说不是滋味。不过站在达也的立场,这或许是不得不的决定。如果无条件采用辽介的条件,或许会被批判过于偏袒。 理解这一点的辽介,只能服从达也的裁定。 ◇ ◇ ◇ 五月一日凌晨四点。 今天预定举办新公司设立的宴会。虽然这么说,却没企划进行大阵仗的仪式。事业本身在两年前起跑之后顺利进展。设立公司单纯只是要换个形式。 宴会也只不过是规模大一点的酒会。 邀请的宾客或许有点特殊就是了。 即使如此,也不是必须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著手准备的大事。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辽介离开宿舍前往港口。东南地区的机场落成之后,几乎没人是从海路出入这座岛。不过会有货船忙碌进出。 将恒星炉生产的电力送往日本本州的海底电缆还在铺设。恒星炉的电力目前主要用来制造氢气。生产氢气以货柜传送到本州的工厂,加工为易于使用的燃料。 光靠氢气的营收,恒星炉设施就可望在明年回收至今投入的所有资金。扩大事业设立新公司的计画肯定会顺利进行。 不过货柜船忙碌进出的这个港口,在这个时段也没有船或人的影子。辽介走到码头前端,从外套内袋取出大尺寸的行动终端装置。 不,这应该形容为行动电话吧。语音通话用卫星通讯终端装置。全域网路(全球区域网路,GAN)发达之后,卫星通讯仅止于小众通讯手段的地位,不过还是继续踏实进行技术改良,在二十一世纪的最后一年依然留存为现行的通讯手段之一。 但是并不普遍。至少不是个人使用的通讯手段。如果只是要进行跨国通讯,一般来说使用全域网路比较便利。 西元二一○○年的现在,不使用全域网路而是使用卫星通讯终端装置的优点,顶多就是不必经由当地的基地台发送讯号吧。 「Hello,Milady。我是辽介。抱歉在白天打扰……」 辽介以英语开始对话。 没察觉暗处有视线正在窥视他的背影。 ◇ ◇ ◇ 魔法师人权保护团体,政治结社FEHR。 当地时间四月三十日正午,温哥华市内总部的个人办公室里,结社代表蕾娜·费尔拿起响铃来电的卫星电话终端装置。 看向萤幕显示的来电者。 打电话来的是她刚派去日本的远上辽介。 蕾娜按下通话按键,将扬声孔抵在耳际,收音孔凑到嘴边。 「He……」 『Hello,Milady。我是辽介。抱歉在白天打扰。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现在方便吗?』 「…………」 但是蕾娜甚至没能说出「Hello」这句制式问候。 『Milady,您不方便的话,我换个时间再打吧?』 身为领袖,与其遭受轻视确实不如受到尊重,不过感觉辽介有点过当。 蕾娜今天也这么认为。 「……不,没关系。发生了什么事?」 『魔法人联社录用我了。』 「那不是很顺利吗?」 蕾娜回答时感到诧异。辽介成为职员进入情搜对象的组织内部。在第一阶段可说近乎完美。究竟有什么问题? 『但我有窃盗未遂的嫌疑,可能早早就被开除。』 「啊?……你回国才第三天吧?」 事情怎么会突然进展成这样? ……这是蕾娜最真实的感想。 「发生了什么事吗?」 『其实……』 辽介说明昨晚的事件。 『这两名歹徒,我记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们不是FEHR的成员吧?』 然后辽介这么询问蕾娜。这个问题大概是他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 「至少我没命令你以外的成员出动前往日本喔。」 『这样啊……』 辽介的声音听在蕾娜耳里,感觉像是显示他现在束手无策。 蕾娜被冠上的「圣女」这个别名,主要来自她的拿手魔法。不过她在这时候认真认为「必须为他做些什么」的个性,或许也是她被称为「圣女」的原因之一。 「……虽然不是FEHR的成员,但你说你觉得看过他们,或许不是你多心。」 『Milady,您心里有底吗?』 扬声孔发出的声音透露著期待。 「我没有直接目击,不能断言就是了。」 『那也没关系!请告诉我!』 蕾娜的个性并不恶劣,不会在这时候卖关子不回答。 「从你的描述来推测,我想那两人很可能是『雅努斯』。」 她很乾脆地将自己的推理告诉辽介。 『雅努斯?那对犯罪魔法师搭档吗?』 大约两年前开始在USNA地下社会逐渐打响名号的犯罪双人组。入侵戒备森严的建筑物,窃取高度机密的资料或高科技制品,窃盗情报的专家。 「雅努斯」这个称呼不是警方或媒体这种外人取的代号。他们自己在交易窃得的情报时就是这么自称,进而在地下社会传开。 「当时剥夺你视力的魔法,应该是他们的特殊魔法『一千零一夜』。」 『一千零一夜?』 「相传是雅努斯所使用,不属于系统魔法,也不属于系统外魔法的特殊魔法。听说是以关键字『Open Sesame芝麻开门』与『Shut Sesame芝麻关门』发动,引发所有可以套用在『开』与『关』这两个概念的广泛现象 『芝麻?是阿里巴巴的那个吗?』 「是的。『一千零一夜』这个名称应该来自这里吧。」 『阿里巴巴的故事没包含在《一千零一夜》的原典吧?』 「……需要计较这个吗?」 辽介的脱线发言,使得蕾娜不禁傻眼低语。 『没事,恕我失礼了。』 辽介立刻道歉,大概也认为讲这种话没考虑到时间与场合吧。只不过要是被蕾娜责备,他即使没做错应该也会道歉。 『话说您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真是了不起。』 「因为对于我们的活动来说,真正的障碍不是激进的反魔法主义者,而是将魔法用在犯罪或是不当的暴力,煽动人们恐惧与反感的魔法师。我身为FEHR的代表,不曾怠忽收集这种人的相关情报。」 和正当政治活动标榜类似主张的激进派,经常毁掉他们的活动成果。 『您说的是。』 辽介大概也心里有数,以认同的心态附和。 「当时你的眼睛暂时看不见,或许是精神受到干涉导致视野『关闭』。」 『……您知道对抗的方法吗?』 「这个嘛……」 蕾娜思索片刻。 『…………』 辽介默默等待她的回答。 「……不只是魔法,被限定只能用在特定用途的道具,会在该专业领域发挥强大性能。反过来说,只要包含『开』与『关』这两个概念都适用的广义式魔法,在效果上应该不如『倪克斯』这种干涉知觉的系统外魔法。阻断视觉的持续时间不长也是这个原因吧。」 『原来如此。既然知道效果只能维持数秒,那就可以应对。』 「这始终是推测。别被这个魔法命中……不对,别让对方使出这个魔法才是最好的对策。」 『先下手为强就是最好的防御是吧。我知道了。谢谢您。』 「……不可以做得太过火喔。」 听到辽介充满干劲的声音,蕾娜不由得加重语气叮咛。 ◇ ◇ ◇ 五月一日,下午五点三十分。 恒星创能股份有限公司的设立典礼平安结束,酒会开始了。 这个时候举办酒会有点早。考虑到这里是距离本州将近一百公里的太平洋岛屿,宴会开始时间设定得比较早,方便宾客可以当天来回。饭店当然也预留足够的客房,不需要勉强在今天晚上回去。不只是和恒星炉有直接关系的设施,其他设施也在这三年急速充实。 四处拜会宾客的达也身旁站著盛装的深雪。莉娜也艳丽打扮得不输深雪,一副理所当然般伴随在两人身后。 先前投资恒星炉设施的美国企业(实际上是经由民间企业的USNA联邦政府),如今也成为恒星创能的股东。今晚邀请的宾客也因而包括许多美国人。他们在莉娜的拜会之下相谈甚欢。 还有一人在会场受到的注目不输给深雪与莉娜,那就是身穿成熟礼服的真由美。 深雪与莉娜的礼服袖子短到几乎无袖,却将肩膀与胸口包得紧紧的。相对的,真由美的服装是细肩带礼服。披肩下方大胆露出香肩与胸口。长长的裙襬不会令人觉得过于花俏,不过搭配娇小窈窕的身材令男性大饱眼福。 藤林则是穿西装裙套装参加,和真由美成为对比。她在大多穿鸡尾酒会礼服的女性宾客之中独具一格,却反而受到年长妇女的欢迎。 此外酒会会场里没有辽介的身影。他在幕后负责搬运行李之类的粗重工作。 酒会会场不是恒星炉设施所在的东北地区,而是选在东南地区最大的一间饭店内部。不同于公司设立典礼进行各种展示时的热闹气氛,东北地区现在冷冷清清,但是不用多说,当然不是毫无人影。 昨天刚放任歹徒入侵,而且今天邀请许多宾客前来。戒备比以往还要森严。 现在也已经不受理货船进港载运设施制造的氢气。这部分已经事先通告,即使没获准入港也没有船只抗议。几艘货船在最后来不及办理入港而离开。这些船直到明天早上都会停泊在不远处的外海待命。其中一艘货船的甲板上,中东裔的男性双人组以望远镜观察巳烧岛。 两人的脸孔与体型都很像。或许是年龄相近的兄弟或堂兄弟,也可能是双胞胎。 进出日本港口的货船乘组员包括中东裔的船员,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世界四大国之中,新苏联与大亚联盟和日本是敌对关系,USNA与IPU和日本是友好关系。阿拉伯同盟和日本现在的关系也算良好。不只在海上,在街上也意外常看得见中东裔的劳工。 但两人以相同姿势看著望远镜进行的对话,绝对不能以「不稀奇」三个字带过。 「……看来暂时很难入侵了。」 「嗯。警备态势的强化应该不只今晚。警卫就算了,我可不想遇到四叶的战斗魔法师。」 这两人是昨晚潜入恒星炉大楼的歹徒。 「巴哈杜尔,那东西的制造资料,你觉得会在那里吗?我觉得那是在其他地方制造的。」 「巴赫曼,我也这么想。那个元件是恒星炉系统的心脏。仔细想想,很可能连出资者都不知道制造过程。」 「你认为在哪里?」 「虽然没根据……但不是在FLT吗?巴赫曼,你怎么想?」 「巴哈杜尔,我的意见和你一样。不过这么一来,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现在开船会格外引人起疑,应该等到早上。」 「收到。那就在今晚讨论接下来的步骤吧。」 「我想想……就这么做吧。」 两人放下望远镜,离开倚靠至今的扶手前往船舱。 ◇ ◇ ◇ 宴会在八点前结束。比预定时间延长近一个小时。因为很多宾客想和达也与深雪「长谈」。 达也目送宾客离开,慰劳原本无关的藤林与真由美之后(她们是魔法人联社的成员,不是恒星创能的职员),和深雪与莉娜一起回到西北地区的别宅。巳烧岛还是魔法师重刑犯监狱时期的管理人员居住设施,如今改造成住宅大楼,达也的别宅是顶楼的4LDK格局。莉娜来到巳烧岛的时候也是住在这里,使用的是以前水波的房间。 「两位都辛苦了。」 达也解开衣领,同时慰劳深雪与莉娜。 「达也大人您才辛苦了。要做点吃的吗?您在酒会没吃什么东西吧?」 「不,没关系。我吃得满多的。」 「那要洗澡吗?」 「你和莉娜先用浴室吧。我排最后就好。」 达也说完进入自己房间换装。 他取下领带,脱掉上衣的时候,有人轻敲房门。 「请进。」 「打扰了。」 达也一回应,还穿著礼服的深雪就进入房间。 「浴室我让莉娜先用了。」 达也还没开口,深雪就像是解释般说。 「这样啊。」 达也点点头,走向娇羞低头的深雪。 然后默默紧抱她的身体。 「啊……」 深雪轻声吐息。这绝对不是在表示抗拒。 带著娇媚的这个声音不是抗拒,是期待。 达也右手手指托著深雪的下颚。 深雪顺从抬起头。 嘴唇彼此轻触。 短短一啄,轻如羽毛的一吻。 两人嘴唇相离,深雪将脸埋进达也胸口。 虽然带著娇羞,却不显笨拙。 两人的感情在这三年也已经进展到这个程度。 虽然像是国中生的初恋情侣,不过就达也与深雪看来,这已经是前进了一大步。 莉娜洗完轮到深雪进入浴室,达也换好衣服到饭厅滋润喉咙。 刚出浴的莉娜现身前来。 「HAR,我要冰咖啡欧蕾。」 莉娜不是拜托达也,而是命令家庭自动化系统提供饮料。 然后她坐在达也正对面,咧嘴一笑。 「达也。我看深雪的脸好像有点红,你做了什么?」 「只是吻了她。」 莉娜顿时露出扫兴表情。 「就这样?还在这个阶段?」 莉娜轻声叹息。 「……既然晚熟就稍微害羞一下啦。还是说你和青少年一样纯情?」 「但我不认为自己晚熟。也不算纯情。」 「是喔……既然这样,我想想,要说『没出息』吗?记得日语有这个词吧?」 「『出息』这个词原本著重于生活能力与经济能力。若是当成『骨气』的意思来使用,严格来说不算正确吧。」 「那么,你没骨气。」 达也不禁苦笑。 「不提这个,你要找我说什么吗?」 「等我一下。」 刚好在这个时候,HAR控制的自走式推车送来一杯冰咖啡欧蕾。 莉娜自己拿起玻璃杯饮用。 「接下来要说正经事。」 「嗯,什么事?」 依照莉娜的要求,达也的表情多少带点严肃。 「我请STARS调查远上辽介这个人。结果是……」 「查到什么了吗?」 「嗯。他是FEHR的成员。」 「这样啊。他说从温哥华返国原来是实话。还以为他好歹会动手脚更改起飞的机场。」 「你知道FEHR吧?」 莉娜扬起视线窥视达也询问。 达也若无其事点点头。莉娜好像忘了,不过达也面试辽介的时候提过FEHR这个名称。 FEHR。全名是「Fighters for the Evolution of Human Race」(人类进化守护战士)的政治结社。是在二○九五年十二月,为了对抗逐渐激进的「人类主义者」而设立。总部在温哥华,代表人是蕾娜·费尔。结社的目的是从反魔法主义与魔法师排斥运动保护魔法师的安全── 达也简洁说明自己对FEHR的认识。 「达也,你还是一样这么清楚。不过FEHR被视为可能采取恐怖行动而必须提防的团体,受到FBI的监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这我确实不知道。」 达也没装懂,率直点头。 「我以为他们还没实际造成暴力事件,原来只是没报导出来吗?」 「不,确实还在具备潜在嫌疑的阶段。但是那里不太妙。」 「哪个部分有危险?」 「教祖的领袖气质。」 「教祖?」 达也疑惑蹙眉。 「FEHR是宗教团体吗?我以为是政治结社。」 「活动内容是政治结社。不过成员对领袖蕾娜的忠诚心是盲目的。不,形容为『疯狂的』应该比较恰当。只要她一声令下,成员大概愿意做出任何事,真的是连自爆恐攻都在所不惜吧。」 「这还真是……蕾娜是什么样的人?魔法师吗?」 「等我一下。」 莉娜喝完冰咖啡欧蕾起身。 「我去拿终端装置。」 她说著前往自己的房间。 深雪取而代之进入饭厅。 深雪刚出浴的红润肌肤好迷人,说起来刚才的莉娜也是。但是深雪湿润的黑发给人贞洁的感觉,同时营造一股令人发毛的妖艳魅力。虽然应该是个人喜好的问题,不过果然是深雪更能大幅打动达也缺陷的心。 「达也大人,要再来一杯饮料吗?」 「谢谢。不过我要等洗澡完再喝。」 「知道了。那我只准备自己的。」 深雪说完亲手将花草茶的茶叶放进茶壶。在金属水瓶装水,拿起CAD瞬间让水沸腾。 将开水注入茶壶,将泡好的花草茶移到刚才使用的空水瓶,这次是在瞬间冷却。 深雪坐在达也正对面,拿起倒入玻璃杯的花草茶喝一口之后稍微蹙眉。从她放下玻璃杯之后轻声说的「冰过头了……」就可以知道原因。 「话说回来,您刚才和莉娜聊了什么?」 不是嫉妒。对于几乎一整天共同行动的莉娜,深雪已经达到不再嫉妒的阶段。她已经知道莉娜对于达也没有「那种」兴趣。 「关于远上辽介的底细,莉娜好像委托STARS帮忙调查,我正在听她说明结果。」 「有发现什么疑点吗?」 「他原本是FEHR的成员。」 回答的是返回饭厅的莉娜。 「费尔FEHR?那是什么?」 不知道FEHR的深雪当然会这么问。 「FEHR表面上是主张保护魔法师人权的政治团体,却因为可能发动恐怖攻击而被FBI监视。」 虽然是将刚才对达也的说明重复一次,但莉娜丝毫没露出不悦表情。 「然后,关于FEHR的代表人蕾娜·费尔……」 莉娜坐在深雪身旁,打开电子纸的开关。 让触控笔在纸上游走,输入搜寻字词。 想要的资料立刻显示在纸上,所以她放下笔。 「蕾娜·费尔。本名是蕾娜·施瓦里。依照联邦政府的记录,是在二○七○年六月出生于魁北克的法裔女性。确认她直到二○八一年七月都住在魁北克。虽然在八年前搬到温哥华,但是二○八一年八月到二○九二年八月这十一年居住地不明,说不定待在国外。」 「既然政府掌握不到她的下落,那她可能是偷渡出境吗?」 「也可能是被掳走。蕾娜·施瓦里拥有特异体质。今年肯定已经满三十岁,外表年龄却是十六岁左右。在魁北克的时候也是,记录写到当时十一岁的她看起来顶多像是五岁左右。」 「……老化迟缓症候群吗?」 「是的,有这个可能性。」 老化迟缓症候群──慢老症。这是小说作家麦特·海格的作品《时光边缘的男人》主角罹患的先天性疾病。「老化迟缓症候群」这个名称是麦特·海格自创的,但现实也发现有人「疑似」罹患这种症状,所以采用为暂定的病名。 之所以强调「疑似」,是因为医学上没确认老化速度真的变慢。不,应该说医学上确认的资料没有对外公开。 「所以可能曾经被掳走?」 「就是这么回事。」 莉娜点头回应。此时深雪插话询问达也。 「达也大人,老化迟缓症候群是成长速度变慢的疾病吗?」 「不知道该说是疾病还是体质。如果只是老化速度变慢,也可以说是一种健康的形式。」 深雪略显不解,达也以缺乏音调起伏的声音回答。 「难以老化……所以可能曾经被掳走?」 深雪惊讶睁大双眼询问,达也略有难色点点头。 稍微发挥想像力就能理解吧。老化速度变慢的体质。这是令掌权者垂涎三尺的目标。不择手段想获得这个秘密的掌权者肯定不在少数。 大概是不喜欢沉重的气氛,莉娜开始提到报告书的其他部分。 「住在魁北克当时的蕾娜没检测出魔法资质。这应该也是老化迟缓症候群的影响。可能是身体的成长也拖累了魔法的成长。」 「因为这样没被政府发现延揽吗……那么蕾娜·费尔拥有什么魔法?」 「可惜这部分没有查明。好像是强力的精神干涉系魔法,而且不是攻击型,是治愈内心的类型。」 「赋予疗愈效果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吗?确实是最适合培养疯狂信徒的魔法。」 「赋予快乐的精神干涉系魔法是一种毒品,即使如此却很难管制。毕竟不容易从外部观测,也不会留下使用痕迹。真的是棘手至极。」 「表面上只是擅长掌握人心的指导者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 莉娜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莉娜,你认为远上先生或许也落入那位蕾娜小姐的掌控吗?」 向莉娜提出这个关键问题的不是达也,是深雪。 「不是或许,我是这么确信的。但我承认没有足够的根据就是了……至少他确实拥有强大的战斗力,这种人不可能没察觉达也的恐怖。但他还是坚持想加入联社,所以肯定是基于相当重要的原因。比方说教祖赋予某个比自己性命还要优先的使命。」 「什么使命?」 莉娜将事态看得意外地严重,深雪见状发问。 「这我不知道……不过总之他很危险。疯狂的信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所以绝对不该疏于监视。」 「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 莉娜这个结论似乎操之过急,深雪表示质疑。 但是达也没反驳莉娜的意见。 ──────────────────────── [6]没有实体的攻防 五月二日上午八点半。达也与深雪的别宅接到一通电话。 『早安,深雪小姐。您今天心情好吗?』 出现在萤幕上的是亚夜子。即使是星期日早晨,她的服装打扮依然无懈可击。 「早安,亚夜子小姐。我心情很好喔。你也是一点都没变。」 『谢谢。都是托您的福。』 「所以怎么一大早打来?有什么急事吗?」 服装打扮同样无懈可击的深雪询问亚夜子的用意。 『虽然不是很紧急,但我想早点报告一件事。』 「是要向达也大人报告?」 『是向两位报告。我想在今天登门拜访,请问方便吗?』 「早安,亚夜子。」 至今在一旁聆听的达也,站到镜头前面参加对话。 『早安,达也先生。昨天您辛苦了。』 「亚夜子你也辛苦了。不好意思,把户外的警戒工作交给你。」 『不,请不用在意。』 昨晚为了避免受邀的宾客发生什么三长两短,达也请亚夜子和文弥一起防范可疑人物接近。 『本来应该要协助接待宾客,但我对那种类型的宴会有点……所以我反而很感谢您安排我去外面。不过我并不讨厌宴会本身就是了。』 即使同样归类为特级美女,亚夜子和深雪也有很大的差异。那就是亚夜子吸引男性好色视线的倾向比较强烈。在同年纪以下的场合还好,在年长男性身上就非常显著。 或许可以说是性魅力很强吧。以亚夜子的状况,即使穿得比较保守,别人还是会投以那种目光。以深雪的状况大概是男性会觉得却步,所以不会明显暴露在这种视线之下。 亚夜子是优秀的战斗魔法师。即使承受异性色眯眯的目光,也不会感受到身体上的危机。但是难免觉得不舒服。她还没达到被这种视线激发优越感的层级。 「这你真的不必在意。所以──」 达也知道亚夜子为这种视线厌恶症所苦,为了避免这个话题拖太久而回到正题。 「──你说有急事要报告?」 『是的。我认为愈快愈好。』 改变话题之后,亚夜子看起来也稍微松了口气。 「立刻过来也可以喔。」 虽然是以视讯电话交谈,不过亚夜子他们住在同一栋大楼的楼下。 『可以吗?』 画面中的亚夜子看向深雪。 「嗯,没问题。」 达也都说可以了,深雪不可能拒绝。 『我立刻过去。』 亚夜子在画面上恭敬鞠躬。 视讯电话的萤幕在这个状态关闭。 ◇ ◇ ◇ 「远上辽介是FEHR首领蕾娜·费尔的手下。」 亚夜子报告的是这件事。 「……那个,难道各位已经知道了?」 看到达也、深雪与莉娜表情变得微妙,亚夜子略显迟疑这么问。 「……对不起。这我已经请STARS查过了。」 「呃,STARS啊……」 莉娜的回答使得亚夜子垂头丧气。看来她终究难掩失望。 「那么,各位也已经知道潜入设施的歹徒是『雅努斯』吗……?」 「雅努斯?不,这我第一次听到。原来真的有人入侵啊。」 不过达也这句回答令亚夜子恢复活力。 「『雅努斯』是人名吗?」 「我也没听过。是某种代号吗?」 深雪与莉娜接连询问亚夜子。 「如莉娜小姐所说,『雅努斯』是某个犯罪魔法师双人组在美国地下社会的代号。」 对于深雪与莉娜的疑问,亚夜子以得意表情大说特说。 「他们是在这两年出名的。之前好像是在东欧活动。」 「两年前……难怪我不知道。」 莉娜辩解般低语。她是在三年前来到日本。既然是这两年的事,她不知道也在所难免。 「为什么知道是雅努斯的犯行?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啊?」 「达也先生。入侵恒星炉大楼的歹徒身分可能是雅努斯,这个结论其实不是我推测的。」 亚夜子一改表情,取出录音器放在餐桌。 「昨天凌晨,远上辽介在东北地区的港口打了一通卫星电话。」 「你窃听了?」 「是的。通话对象是蕾娜·费尔。」 亚夜子有两个拿手魔法。首先是加重、聚合与移动系的复合魔法「疑似瞬间移动」,再来是聚合系魔法「极散」。 后者的「极散」是在指定领域随意将气体、液体、物理能量的分布平均化,导致无法识别的魔法。将反射光的光波混入广域光波,藉以消除自己的身影。或是将音波扩散之后和其他声音合成,转变为无法识别的细微杂音,就不会被人听见她的声音。 其实亚夜子也可以逆向进行这个程序。将扩散到宽敞空间的声音搜集起来,回复为有意义的声音讯号。虽然不像消除声音那么拿手,不过如果是几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她可以将细语声复原为可以录音的状态。 她就是以这个魔法窃听辽介与蕾娜的卫星电话。 「虽然有点长,不过我从头播放。各位请听。」 录音器传出辽介与「少女」的声音。两人是以英语对话,不过场中没人需要翻译。 「如果不是察觉亚夜子在窃听而故意演这场戏……」 「那么关于前天晚上的事件,远上先生其实是清白的。」 深雪接续达也的话语做出这个结论。 「等一下。他在那个事件可能是无辜的……」 但是莉娜立刻反驳。 「不过这就确定他是FEHR的卧底干员了吧?就这么把他留在魔法人联社没问题吗?」 「两位,我认为现在应该先处理雅努斯的问题。」 听到亚夜子的指摘,深雪与莉娜露出被点醒的表情闭嘴。 「话说回来,达也先生。」 亚夜子将视线转向达也。 「什么事?」 「假设正如蕾娜·费尔的推理,入侵者是雅努斯……」 对于这个前提,达也没提出异议。 「那么雅努斯的目标是什么?」 「雅努斯会将窃取的资料卖到黑市赚取利益。是吧?」 「是的。依照我们的调查是这样没错。不能断定只有金钱上的利益就是了。」 「先不管报酬形态。恒星炉的相关资料当中,价值最高的应该是人造圣遗物的制造方法。」 达也毫不犹豫如此回答亚夜子的问题。 不只是恒星炉,核融合炉一旦停止控制,核融合反应就会停止。恒星炉──重力控制魔法式热核融合炉的魔法一旦停止发动也会中止运作。 生成的电力目前还只用来制造氢气,所以即使没有连续发电也不成问题。但如果当成发电厂负责供电给社会上的基础建设,就必须维持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持续运作。换句话说必须持续使用魔法驱动恒星炉。 人造圣遗物具备储存魔法式的效果。如果没有人造圣遗物,恒星炉运作的时候必须一直有魔法师待在旁边。如果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体制,就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都要有人在。 这样的话,魔法师等同于恒星炉的元件之一。 既然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持续运作,当然会采取轮班制,不过这等于是将魔法师纳入恒星炉这个发电系统。就像是无声电影时代的名作《摩登时代》戏谑描写的生产线工人那样。 这么一来只是从兵器改成发电机。魔法师无法摆脱身为道具的宿命。用来解决这个问题的王牌,就是具备魔法式储存效果的人造圣遗物「储魔具Magistore」。但原文里的「store」不是「店铺」,而是「储藏所」的意思,「magi」是「魔法」的简称,同时也有「魔咒」或「蛊」的意思。 在使用储魔具的情况下,以现在的技术水准,只要每六个小时将魔法式输入这个人造圣遗物并且起动,就可以维持恒星炉的运作。将来可望将性能提升到只要十二小时使用一次。这么一来,负责驱动恒星炉的魔法师,包含准备时间在内,只要每隔十二小时工作二十到三十分钟左右就好。或许必须随时待命以便处理紧急事态,不过这和全自动化的工厂没有两样。换句话说劳动负担将会减轻到等同于将劳动力全面替换为产业用机器人的工厂生产线监视员。 此外这里说的六小时一次(将来会变成十二小时一次),是使用储魔具存放的魔法式持续发动魔法的时间,不是储魔具存放魔法式的有效时间。输入的魔法式只要不受外力干扰,就能以数个月为单位长期保存。 输入储魔具的魔法在输出的时候,也会经过各种机密程序。不提这个,在能够窃取的资料当中,储魔具的制作方法应该可以卖到最好的价钱吧。 「那么,潜入围阻室的歹徒目的是……」 「应该是想从恒星炉主体窃取人造圣遗物吧。」 深雪说到一半的推测,由达也以补足话语的形式肯定。 「不过即使取得人造圣遗物,也不是轻易就能复制的东西。」 达也想起昔日复制圣遗物耗费的庞大心力,露出嘲讽的笑容。 「不过多亏亚夜子,我大致猜到歹徒的下一个目标了。」 「是吗?」 「咦,是哪里?」 听到达也隐含自信的低语,亚夜子与莉娜露出惊讶表情询问。 只有深雪脸上写著「达也大人当然猜得到这种小事」。 「FLT。」 达也以短短一句话回答两人的问题。 ◇ ◇ ◇ 五月四日。辽介依照达也的命令,从前一天就来到魔法人联社总部所在的町田。搬到伊豆员工宿舍的计画暂时延后,他住在总部旁边预留给FLT研究所职员的商务旅馆。 辽介刚从温哥华回国,甚至还没去买入住员工宿舍所需的生活用品。宿舍会预先准备床、餐桌、椅子或书桌等家具,家事只要交给HAR就不用买厨具或打扫工具,不过寝具与餐具需要自己打理。由于必须空出时间准备这些用品,所以辽介很感谢达也指示他暂时住在町田。 只不过在另一方面也无法接受。 辽介为了洗刷自己的嫌疑,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要住在恒星炉设施。不过被赶出巳烧岛之后甚至没机会捉贼。 自己果然会被开除吧。 这样的不安在辽介脑中挥之不去。 「早安,远上先生。你今天也好早。」 「早安。」 在上班时间五分钟前进入办公室的同事这么说完,辽介以开朗声音──装出开朗的声音问候回应。上班前一小时进公司的不当习惯,在劳动相关法令严格执行之后,表面上似乎已经根绝。 工作地点刚决定就被变更的不只是辽介一人。 「七草小姐,今天要怎么做?」 「目前应该不需要去伊豆。既然知道需要的资料可以在这里取得,我想处理今后要缴交给公所的文件。」 真由美也和辽介一样受命暂时在总部工作。 为了逮捕非法入侵者,达也指名真由美担任辽介的搭档。 这个人选也是辽介无法接受的一个点。 真由美也因为暂时停止去魔工院上班,所以搬进伊豆员工宿舍的计画中断。现在是从自家通勤。 虽然姑且规定上下班时间,不过待在办公室的时间,达也说可以自己酌情自由调整。但是目前没有特别紧急的工作,所以真由美准时上下班。 换句话说,晚上她待在自己家。这么一来从一开始就无法搭档抓窃贼。 (那个男的到底在想什么……) 辽介在脑中将达也称为「那个男的」发牢骚。 ◇ ◇ ◇ 达也当然在提防入侵的歹徒「雅努斯」。也不可能没做任何逮人的准备。 这里是FLT开发第三课里的人造圣遗物「储魔具」秘密生产线。 藤林在全自动生产线的中控电脑室值班。并不是今天凑巧,而是从星期日至今连续三天。当然是轮班制。保管在FLT的人造圣遗物制作资料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受到监视。 「……来了。」 下午三点。 藤林守株待兔的控制台萤幕,映出骇客入侵的明显徵兆。 「达也的预测完全正确。」 藤林不经意以之前的称呼方式自言自语。 「对方想要的是资料,既然入侵建物失败,接下来就是入侵电脑。这个推理只不过位于常识范围内,我觉得就算猜中也不算什么天才。」 藤林自言自语的内容,颇难判断是在称赞还是数落达也。 「不过既然发现,我就会好好对付他们。」 藤林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加上这句话。 ◇ ◇ ◇ 五月二日傍晚,双人组「雅努斯」──巴哈杜尔·墨菲德以及巴赫曼·墨菲德,伪装成货船船员在川崎港登陆,潜伏在提供外劳入住的廉价旅馆。使用昨天偷来的个人用笔记型终端装置,透过同样是偷来的无线路由器,以别人的帐号连接全域网路,尝试入侵FLT的内部网路。 骇客工具的软体比硬体重要,技能比软体重要。虽然这么说,但人类的输入速度不可能比得上AI的对抗速度,所以需要以软体支援技能。而且执行高水准的软体需要高性能的硬体。即使技能再强,也不可能以这种临时拼凑的工具入侵固若金汤的高科技企业内部网路──本应如此。 然而…… (「芝麻开门Aftah ya Samsam。」)每当巴哈杜尔朝著终端装置萤幕发射编辑成咒语形式的念力波,防火墙就被破解。 简直像守卫自己打开门锁邀请盗贼入内。 不过,巴哈杜尔就只是注视著萤幕。没动到键盘、滑鼠指标或是触控笔。操作终端装置的是巴赫曼。他坐在旁边以另一台连线的终端装置输入指令。 「巴赫曼,到哪里了?」 「大概剩下一到两层防火墙吧。快成功了,巴哈杜尔。」 并不是因为巴哈杜尔不擅长使用机器。要以魔法解除网路保全系统,必须注入所有精神上的资源,所以他没有余力操作情报终端装置。 不能分类的魔法「一千零一夜」。不管是精神现象或物理现象,只要是包含「开」与「关」这两个概念的对象,都能以这个魔法干涉。在这个场合是将上锁的网路闸门「打开」。让系统误认是正规连线。 巴哈杜尔与巴赫曼是BS魔法师。「BS」意味著「天生特异的Born Specialized」魔法使用者。别名「先天特异能力者」或是「先天特异魔法技能者」。 他们和其他的BS魔法师一样,无法使用「一千零一夜」以外的魔法,也因而被一般的魔法师瞧不起。这也是BS魔法师的常态。 不过相较于其他的BS魔法师,他们的「一千零一夜」应用范围较广。只有其中一人的话称不上方便,但是只要同时具备「开」与「关」就做得到很多事。 不过前提是两人共同行动。「一千零一夜」这个名称来自「雅努斯」这个魔法。巴哈杜尔只能使用「Open Sesame」,巴赫曼只能使用「Shut Sesame芝麻关门」,开或关只能由其中一人进行。 巴哈杜尔与巴赫曼的外表相似到像是双胞胎,但其实毫无关系。「墨菲德」这个姓氏也只不过是恰巧一致。他们一认识彼此就立刻察觉到,只要两人联手,天生的特异魔法就可以增加好几倍的用途。后来他们组成搭档,开始反抗这个冷视他们的社会。 刚开始是只有两人的反抗。不,名义上是「反抗」,做的却只是窃盗行为。不过他们两年前被现在的组织收容,加入正式反抗人类社会的阵容。 他们尝试窃取人造圣遗物的制作方法,也是组织的命令。组织首领企图利用人造圣遗物「储魔具」,制造出BS魔法师或是实力不到实战等级的魔法师也能自在使用的魔法兵器。 「好!巴哈杜尔,我到了。」 听到巴赫曼这句话,巴哈杜尔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有人造圣遗物的资料吗?」 巴哈杜尔问。 「等一下。可恶,这个档案系统是怎么回事,居然没以树状形式整理……以这个终端装置的作业系统,只能对整个资料库进行搜索了。」 巴赫曼以愤怒语气回应。 「虽然很花时间,但也不得已吧。」 「是啊。」 巴赫曼开启终端程式输入搜寻指令。这个方法虽然原始却最快。 巴赫曼注视的萤幕开始有字串卷动,代表正在进行搜寻。 不过没多久就停止了。 「当机吗?便宜的大烂货。」 巴赫曼出言咒骂。 「不对,不是当机。」 然而巴哈杜尔在一旁皱眉。他的连线终端装置正在监控网路效能。 「巴赫曼,我们被反入侵了!」 巴哈杜尔在大喊的同时按下电源键,试著强制关闭终端装置。 然而终端装置没有关机。 他出声咒骂,拔掉无线路由器的电源线。 这样肯定就切断网路连线了。 即使如此,他们的终端装置依然继续遭到入侵。 巴哈杜尔立刻理解发生什么事。 「是从别的路由器……?」 虽然难以置信,不过网路另一侧的敌人占据这间旅馆附近的另一台路由器,入侵他们的终端装置。 「巴赫曼,关闭!」 「收到!」 (「芝麻关门Akhrus ya Samsam。」)巴赫曼的魔法发动。 终端装置和全域网路的连结「关闭」了。 终端装置像是现在才想到般关机。 「巴赫曼,快逃吧!」 「知道了!」 对方应该没完全查出他们的所在位置,但是肯定已经将范围缩得很小。 两人十万火急逃离廉价旅馆。 ◇ ◇ ◇ 「明明只差一步了……」 藤林在控制台前面懊悔低语。 「不过,这就是『一千零一夜』啊。挺令我感兴趣的。」 但她立刻回复为冷静的专家表情轻声说。她在四叶家进行的研究,是从魔法的观点定义电子情报网路。刚才对方展现的魔法,是电子情报网路也和物理事象一样受到魔法影响的例子。藤林心想等到这个事件结束,要将这个例子用在自己的研究。 她想到这里切换意识。 离开生产线管理电脑的控制台,坐在编码通讯专用终端装置前面。 收件人是统括四叶家佣兵部队的花菱管家。 输入的文字如下。 『歹徒潜伏的地点位于川崎市××区××町×丁目××番地半径二十公尺范围内。推测是简易住宿设施。』 如藤林所说,她只差一步就完全查出雅努斯的藏身处。 四叶家的调查部队依照藤林提供的情报赶往现场打听情报。结果他们查出雅努斯下榻的廉价旅馆,得到「外表是中东血统,大概是波斯裔的两名男性,身高一七○到一七五公分」的线索。 只可惜旅馆的监视器系统被「关闭」,没能取得影像资料。 ──────────────────────── [7]追踪 五月五日(在这个世界的日本不是国定假日)。 达也隔了一周再度来到大学。最近每周都只来上学一次,达也自己也稍微感受到危机。 只是说巧不巧,第一节课临时停课。这在现代的大学很罕见。因为校方尊重学生权利,讲师基于个人因素的停课次数减少,不得已有事停课的话,至少要在前一天传送通知到学生的个人终端装置,这样的习惯已经确立。 「达也先生。」 深雪与莉娜在上另一门课。达也闲著没事乱晃时,一个偏低的女性声音从后方叫他。 达也转身一看,一名男生打扮的「平胸美女」跑向他。 「文弥。」 不,这个人其实是打扮成中性或女性都不突兀的短发男学生。达也的从表弟黑羽文弥。 说来遗憾,文弥的身高在高中那三年没发育到符合期待。最后是在一六五公分停止成长。 只比平均身高低五公分左右,所以或许不必那么难过。不过文弥的亲人之中有许多长得高的男性。达也是一八二公分,父亲贡也有一七七公分。远亲新发田胜成甚至长到一八八公分。 文弥当然(?)期待自己也能长得人高马大。虽然现在个子矮,但很快就会长高──他在国中时代以及高中前两年都一直这么想。 但他到了高中三年级就接受事实了。迎接十八岁的生日,接受自己再也不会长高的事实……文弥看开了。 结果就是现在性别不详的这个样貌。 虽然这么说,但他并不是癖好变得扭曲,也不是男扮女装的嗜好觉醒。只是拋弃对于「男人味」的执著。不,说他拋弃对于「男人味外表」的执著比较正确。他主要是采纳亚夜子的意见,打扮成「适合自己」的样貌。 除了文弥心情上的理由,也有实质利益上的意义。 没上妆的文弥是散发魅力的红颜美少年。明明即将满二十岁却是「美少年」。在大学生之中抢眼无比。 不过只要加上现代男性也会化的适度淡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美女。魔法师不论男女大多有著漂亮的倾向,魔法大学里的美女也很多,甚至相传是首都圈美女最多的大学。在这种环境下,文弥被误认为女性比较不会引人注目。 身为负责四叶家谍报工作的黑羽家成员,与其显眼还不如被误认为女性。即使在大学外部,中性打扮看在众人眼里也是比较娇弱,不会被察觉实力。文弥直到成为大学生才终于学会利用这个优势。 只不过必须小心拿捏以免失准。因为文弥要是认真妆扮,就会从普通美女变成顶级美女。 ……话是这么说,但达也不会认错文弥的性别。他即使看见文弥面带笑容跑过来,也不会像是不知道真相的男学生那样色心大起。 「达也先生也停课吗?」 「你也是吗?」 「是的。」 听到达也反问,文弥开心点头。 「达也先生,要不要去校外的咖啡厅?」 「那间吗?」 「是的。」 达也现在没有高中时代的艾尼布利榭那种堪称「熟店」的店,不过文弥有间常去的店。达也也被文弥邀请光顾过好几次。不过是大学生活进入第三年才终于去过「好几次」。 「就这么做吧。」 那间店从大学走过去约五分钟。不用担心下一节课会迟到。 ◇ ◇ ◇ 达也他们两人坐在咖啡厅最深处的四人桌。店内的女学生很多。不只因为雅致的装潢受到女性喜爱,每张桌子以复古风格的屏风完全隔开不会被其他客人看见,是更加受人喜好的特色。 文弥在柜台领取两人份的咖啡,不麻烦店员就熟门熟路自己用托盘端过来。这副模样如果被说是这间店的女服务生也不突兀。不过他身上不是连身服或裙子,也没穿围裙。 实际上也有客人这么误会,但文弥完全不在意这些隐含误解的视线回到座位,将咖啡杯放在达也面前。 「达也先生,你最近好像更忙了。」 文弥留著托盘没归还,一边坐下一边向达也搭话。 「也为你们添麻烦了。」 「请不用在意,因为这是工作。」 达也说的「麻烦」以及文弥说的「工作」,是要追踪先前入侵恒星炉设施又入侵FLT网路的犯罪魔法师搭档「雅努斯」。有鉴于恒星炉是四叶家的重要事业,追捕雅努斯的任务从花菱管家旗下的佣兵部队转由黑羽家负责。 「天黑之后,我也会加入搜索行列。」 文弥白天没加入追踪行列,并不是因为大学有课,是因为文弥在白天行动过于显眼。高中时代的少女扮装终究不能用了。不是好恶的问题,是会散发太强的魅力。就算这么说,但文弥是细瘦的男性体型,所以也不适合色诱。他也曾经因而吃了不少苦。 「拜托了。我自己能出动的话就好,可是……」 「要是达也先生出动,情报部那边会鸡飞狗跳的。」 文弥以严肃表情指摘。 这不是什么玩笑话,自从三年前的那一天,国防军情报部与公安警察都密切注意达也的一举一动。 对于文弥的指摘,达也只能苦笑回应。 ◇ ◇ ◇ 雅努斯所属的组织在日本没有据点。毫无后援的两人陷入困境。 入侵网路被反向侦测还只是昨天的事。现在是下午将近四点。明明只经过短短一整天,巴哈杜尔与巴赫曼却都感觉到包围网确实缩小。 两人都没看见追兵的身影。不过在地下社会存活至今的直觉告诉他们,敌人已进逼到附近。 雅努斯的两人认为自己被逼入绝境是很没道理的事。 肯定没有粗心大意在旅馆留下线索。 如果是当场被抓还可以接受。 明明成功逃离被反向侦测的现场,为什么会这样被追著到处跑? 两人位于一栋适合家庭居住的公寓,正在某户的饭厅用餐。不是空屋。家里有主妇。她正在隔壁房间心不在焉看电视。两人入侵之前,她大概是家事做到一个段落正在休息吧。这一家看起来不太富裕,家庭自动化系统只具备最底限的功能。即使如此,家事还是比五十年前省力得多,不过可能会让现代的日本女性感到不便。 雅努斯刻意选择有人在家的私人住宅,是因为依照经验知道这种场所的保全设定比较宽松。以巴哈杜尔的魔法打开玄关门锁,以巴赫曼的魔法关闭主妇的意识。即使是没有魔法抵抗力的普通人,这种状态也只能维持三十分钟,但是这段时间已经来得及吃喝填饱肚子。而且即使主妇回复意识,应该只认为自己刚才在小睡吧。 「巴赫曼,我在想……」 巴哈杜尔咀嚼即食食品的鸡肉吞下肚,向同样吃著即食食品海鲜披萨的巴赫曼开口。 「……巴哈杜尔,什么事?」 巴赫曼吞下嘴里的食物回应。披萨刚好在这一口吃完。 「我们把笔记型终端装置留在那间旅馆吧?」 「你觉得那东西成为追踪的线索?可是指纹当然不用说,连一滴汗都没留下啊?」 他们在加入现在的组织之前是单纯的窃盗犯。没有后盾的两人除了魔法也钻研窃盗所需的技能,保障自己绝对不会被逮捕。其中最重视的就是不留证据。指纹自然不在话下,从体液采取的DNA也会成为决定性的证据。两人不必特别注意,也会小心别喷出汗水或唾液。 「你也一直戴著手套吧?」 如巴赫曼所说,两人至今也戴著手套。是在这个家找到的新品。直到刚才使用的旧手套已经用烤箱焚毁。 「如你所说,没留下任何物证。这可以肯定。」 巴哈杜尔认同巴赫曼的主张。 巴赫曼从这句话察觉搭档想说什么。 「你是说他们以接触感应之类的方式追踪?」 「这么想就可以接受。」 巴哈杜尔点头回应巴赫曼这句话。 「对方是那个四叶家。旗下有接触感应的超能力者也不奇怪吗……」 巴赫曼以叹息般的语气附和。 「巴赫曼,以防万一。」 巴哈杜尔不需要继续说下去。 他的意图经由合作无间的默契传达给巴赫曼。 「嗯。虽然不知道是否做得到,但我试著以魔法关闭残留思念的通道吧。」 巴赫曼集中精神使用「Shut Sesame芝麻关门」的魔法,妨碍对方以接触感应搜索。 ◇ ◇ ◇ 留在廉价旅馆的笔记型终端装置,上面的残留思念成为追踪两人的线索。巴哈杜尔他们的这个推测是对的。 「……他们好像发动妨碍术式了。这就是叫做『一千零一夜』的魔法吗?」 「追得到吗?」 「线没断,所以没问题。」 但他们以为能以「一千零一夜」摆脱追踪的想法是错的。 黑羽家旗下确实有数名接触感应的超能力者。不过这次受命追踪雅努斯的不是他们。 在黑羽家,能知觉到残留思念的人不算稀有。虽然有强度上的差异,不过大概五人就有一人拥有「视认」并追踪残留思念的能力。 其实放眼全世界,单纯能知觉到残留思念的天分并不稀奇。号称直觉敏锐的刑警或侦探下意识使用这种能力的例子比比皆是。 不过只有极少数人可以从物体残留的思念解读影像或是意义明确的情报。「能解读影像或是意义明确的情报」这种罕见能力的人,是被称为「接触感应师」的超能力者。 拥有残留思念知觉能力的人,唯一能做的只有追踪。接触感应师的能力也只是读取残留思念里的过往情报。想精确查出搜索对象的现在位置,真要说的话属于「占卜师」的领域。或者是达也这样可以让情报从现在回到过去再返回现在的「超越者」领域。 知觉通道一旦被关闭,术士就无法从远方寻找和残留思念相同的气息。但是不会影响术士循著「对方行经各个场所留下的思念」进行追查。 黑羽家的追踪部队并用两种方法追踪。第一种方法也称为「逆转交叉方位法」,是从三个地点观测和残留思念一致的气息来自哪个方向,藉以算出大略的位置。第二种方法是循著残留思念追查对方。第一种方法已经被巴赫曼的魔法妨害,不过循著「相连的线索」进行追查的追踪方法不会牵涉到「关」的概念。 逆转交叉方位法(暂称)无法使用,效率也因而下降。不过已经知道相当接近,不用担心对方逃出手掌心──黑羽家派遣的追踪部队众人都抱持这份自信。 ◇ ◇ ◇ 上完大学课程的达也,前往町田的魔法人联社总部。 「七草小姐。你明天晚上有什么行程吗?」 他一坐在办公桌后面,就把真由美叫来这么问。 「没有,怎么了吗……?」 「那么明晚我想请你帮个忙。」 听到这句话,真由美疑惑皱眉。 「帮忙?不是加班?」 「不是联社的工作。我想请七草小姐以Magist的身分提供助力。」 「『Magist』……啊啊,以魔法师的身分是吧。请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 明明前一句才说不是工作,不过达也没指摘这一点。 「你知道前几天有歹徒入侵巳烧岛的恒星炉设施吗?」 「知道,不过只是略有耳闻。」 辽介在同一个室内空间的自己座位听她这么说,在内心大喊「和说好的不一样吧!」抗议。辽介为了洗刷冤屈而表明想亲手逮捕那天晚上的歹徒时,达也提出「要有搭档陪同」的条件,而且达也为辽介挑选的搭档就是真由美。 换句话说,她应该是协助逮捕那天晚上歹徒的搭档。但她不知道入侵事件的详情,辽介只觉得和说好的不一样。 达也不顾辽介的愤怒(说不定早就察觉了),面不改色继续和真由美交谈。 「歹徒可能在最近入侵隔壁的研究所。」 「FLT的研究所?歹徒的目标是银式吗?」 魔法人联社总部位于FLT开发第三课研究室的隔壁大楼。达也在二○九七年五月底的记者会宣布「托拉斯·西尔弗」解散之后,开发第三课继续以「银式」这个名称向世间推出CAD。隔壁的开发第三课大楼叫做「研究所LABO」,但同时也是工厂──英语的「Laboratory」也有「药物等产品的制造厂」这个意思,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提这个,说到FLT开发第三课就会联想到银式CAD,魔法相关人士普遍都会这么想。真由美的推测不能说是错的。 「应该不是。」 不过达也的回答是「否」。 「歹徒的目标应该是委托第三课制造的人造圣遗物『储魔具』。」 「人造圣遗物是在隔壁大楼制造的?」 「储魔具」这个名称不算普及,不过人造圣遗物是恒心炉系统的心脏部位,这件事算是相当广为人知。 「我一直以为是在恒星炉设施内部制作的。」 不只是真由美一个人这么认为。知道人造圣遗物与恒星炉关系的人,大多和她抱持同样的想法。 「储魔具需要的数量还不多,所以使用小规模的生产线就好。」 恒星炉运作所需的魔法有「重力控制」、「第四相变」、「中子护罩」、「γ射线滤膜」、第二次的「重力控制」,再加上「库仑力控制」共六种。一种魔法需要两个储魔具,一座恒星炉需要十二个储魔具。 现在增设中的恒星炉是十八座。加上正在运作的六座,也只要两百八十八个储魔具就够。人造圣遗物「储魔具」并不是一两天就能组装完毕的东西,不过是成年女性可以单手握在掌中的小巧物体,既然只要这种程度的数量,制造时不必用到宽敞的场所。 「而且我想请七草小姐和远上先生搭档保护储魔具的生产线。这不是魔法人联社的业务,不过你愿意答应吗?」 「七草小姐!」 辽介终于按捺不住而起身。 「我也要拜托!请帮我这个忙!」 看来辽介只要激动起来,语气就会变得粗鲁。或许他意外是个热血汉子。 「……有什么隐情吗?」 真由美一边在意达也的眼神,一边转身面向辽介询问。 「歹徒入侵恒星炉设施那晚,我就在现场。我只是察觉不对劲过去看看,却在歹徒逃走的时候扫到台风尾,被怀疑是他们的共犯。我一定要洗刷这个冤屈!如果做不到,我就必须辞职离开这里。我想继续在魔法人联社工作!」 刚开始一脸吃惊的真由美逐渐平复心情,最后变成冷静深思的表情。这表情彷佛是一高学生会长时代的她。 「我知道了。」 真由美向辽介点点头,重新转身面向达也。 「常务。我愿意接下明晚的警备工作。」 「谢谢。明天不必来联社上班没关系。当然也不会视为请假或缺勤。」 「我明白了。大概要几点过去研究室?」 「麻烦下午六点过去。远上先生也没问题吧?」 「收到!」 辽介大声回答,猛然向达也鞠躬。 达也与真由美见状,内心同时冒出「啊啊,原来你是这种个性……」的感想。 ◇ ◇ ◇ 巴哈杜尔与巴赫曼被逐渐进逼的追踪者气息追赶,躲进外国人街。这里至今也有西班牙裔的黑帮和这里的地头蛇互抢地盘,是首都圈首屈一指的法外地带。即使就在东京旁边,警察也视而不见。 不,或许是把棘手人物集中赶进这个区域扔著不管。如今这一带号称「进去容易出来难」。 现在也从不远处传来枪声。「这里真的是日本吗?」先入为主认定日本治安良好的巴赫曼甚至这么轻声质疑。 两人找到空房间(不是空屋,其他房间也有同样非法入侵的人或坐或卧)喘口气之后,自然而然开始讨论今后的计画。 「……被包围了。」 「我也这么想。好像没进入这个地区,但是不可能进不来。」 「嗯。单纯只是不想惹麻烦吧。只要和黑帮谈妥,他们随时就会闯进来。」 「缓冲时间顶多到明天晚上吗……」 「差不多吧。不过就算到处逃窜,只要还在日本国内迟早会被抓。」 「那么……要下手吗?」 巴哈杜尔说完,巴赫曼点了点头。 「不过要锁定哪里?」 而且巴赫曼进而提出还没解决的问题。 「我觉得果然还是FLT的研究室。」 巴哈杜尔的回答很明确。 「说得也是……」 「巴赫曼,我们现在走投无路。在这个状况,也只能硬著头皮照计画进行了。」 「知道了。那就在明天太阳下山的同时离开这里。」 「就这么办吧。回国要搭的船由我来联络。」 「我去准备车子。」 「拜托了。」 「你也是。」 巴赫曼站了起来,巴哈杜尔开启新偷来的情报终端装置。 ◇ ◇ ◇ 「状况怎么样?」 背后传来的声音引得文弥转身。 「姊姊……来这种地方很危险吧?」 听到弟弟的逆耳忠言,亚夜子轻轻耸肩。 「就算以这身打扮对我这么说……你看起来也不安全喔。」 文弥已经不是扮装为少女「暗」。身上穿的也是窄管裤加上薄款短大衣。不过因为下体以护具保护要害,所以窄管裤看起来莫名贴身。此外他基于扮装的意义化了全妆。 现在的他乍看之下是二十岁出头的女模特儿。即使和身穿优雅短上衣加长裙的亚夜子站在一起,看起来也不像男性。 「会误解的家伙就随便他们吧。」 对于亚夜子的指摘,文弥以认命的声音放话。 「状况从天黑之后就没变。只空出一条逃亡路线,彻底包围绝对不会看漏。」 「这是达也先生的指示吧?达也先生想引诱歹徒进入FLT吗?」 「我觉得就是这样。因为在巳烧岛就算了,在首都附近可以恣意开打的场所很少。」 「确实。」 亚夜子以认同的表情点头回应文弥的指摘。 「而且……」 「还有什么事吗?」 文弥欲言又止,亚夜子催促他说下去。 「达也先生或许是想测试远上辽介吧。」 「测试可以信任他到何种程度吗?」 「是测试他的能耐达到何种程度。」 文弥说完将视线移回外国人街的中心区域。「你的思考方式愈来愈像达也先生了……」亚夜子看著他的侧脸心想。 ──────────────────────── [8]了结 五月六日下午六点。 「晚安,打扰了。」 「晚安,七草小姐。」 真由美打开FLT研究室的侧门,辽介以这声爽朗的问候迎接。 「远上先生,你今天也好早来。」 真由美不是穿昨天之前的裙装,是裤装。属于商务套装又便于行动。脚上也穿著几乎平底的绑带皮鞋。是意识到会遭遇打斗场面的服装。 「而且……你看起来干劲十足耶。」 辽介的服装是以高领上衣保护颈部,加穿一件军用背心。下半身是厚实的工作裤以及看起来很坚固的工作鞋。若说他会直接搭运输机上战场也不奇怪。 「是吗?但我平常就穿这样。」 「……你喜欢军事风格的穿著?」 真由美略显犹豫这么问,辽介微微歪过脑袋。 「不,并不是这样……应该是因为耐用吧。因为我从以前就经常害得衣服磨破或裂开。」 看来他是只从实用观点选择服装的类型。 「这样啊。」 真由美只能这么回应。 ◇ ◇ ◇ 事态在晚上八点过后有所动静。 至今每当沉默即将变成尴尬气氛时都会提供各种话题的真由美,闲聊到一半忽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 「远上先生,我会使用『多重观测』。」 「那个远距透视系知觉魔法吗?」 远距透视系知觉魔法「多重观测」。并不是观看非物质个体或情报体,而是从多重角度认知实体物质,类似视觉上的多元雷达。或者应该说虽然限定于视觉,却是真正能以三次元的定义认知三次元空间的特异能力。 拥有多重观测的人不是以双眼视差或运动视差在脑中以立体形式重新建构平面影像,而是拥有直接将三次元立体当成立体来认知的思觉功能,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种狭义的四次元认知能力,是不会被物体遮蔽的远距透视。 「你看见什么?难道是入侵者?」 「是的。正面闸门被打开,男性双人组入侵大楼了。」 辽介迅速转身看向保全系统的控制台。不过感应到有人入侵时肯定会亮起的警示灯就这么毫无动静。本应映出入侵者的萤幕也不知为何没切换到正面闸门后方的门厅。 「这应该是常务所说『一千零一夜』的效果吧。」 真由美与辽介答应在今晚出动之后,达也向两人(辽介已经从蕾娜那里听到大致的情报,所以主要是向真由美)说明疑似本次犯案的歹徒「雅努斯」的特徵。 身高一七○到一七五公分。 中东裔的外表,应该是波斯裔。 名为「一千零一夜」的特异魔法。 「当时说明『一千零一夜』可以干涉任何能套用『开』与『关』这两个概念的广泛现象。大概是先以『关』的魔法关闭保全系统的线路,再以『开』的魔法打开闸门吧。」 「既然泛用程度这么高,有效时间肯定很短。」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没错。」 真由美佩服点头,使得辽介感觉不太自在。 因为他刚才说的只是来自蕾娜的现学现卖。 「那么雅努斯肯定也在赶时间。得在他们逃走之前抓住才行。」 不过被真由美这么指摘之后,这种杂念飞到九霄云外。 「说得也是。我们走吧!」 ◇ ◇ ◇ 另一方面,入侵研究室的雅努斯双人组,被不祥的预感袭击。 「……巴哈杜尔,这样不奇怪吗?」 听到巴赫曼这么问,巴哈杜尔一边继续入侵访客用的终端装置,一边压低声音回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一楼警卫室空无一人确实不自然。」 巴哈杜尔只在瞬间注意怀里的麻痹枪如此回答。这把枪是在外国人街设法取得的。依照入侵前的预定计画,应该是先以非致命性子弹瘫痪警卫室的职员再著手进行工作。 「不只是警卫室。现在才八点啊?可是也太冷清了。」 巴赫曼暗示这或许是陷阱。 在这么早的时间入侵,是计算到这时间应该没有职员加班,也没有警卫巡逻。不是选择无人住家,而是刻意选择还有人在的建筑物入侵行窃,这是他们雅努斯擅长的手法。两人鲜少像是上次入侵恒星炉设施那样锁定深夜无人的时段犯案。 这也是多亏特异魔法「一千零一夜」才做得到这种事。这次直到入侵建筑物,也都一如往常进行得很顺利。 不过建筑物内部几乎没有他人气息就出乎意料了。他们没有能够察觉外人存在的知觉系魔法(或特异能力)。即使如此,身为职业罪犯的他们也自负拥有敏锐的知觉。这栋建筑物里不是空无一人,但他们可以抱持自信断言不超过十人。 巴赫曼觉得这几个人可能是警卫,或许正在埋伏等待他们。 「但我们不能空手回到总部。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背负某种程度的风险。」 「说得也是……」 巴赫曼没反驳巴哈杜尔这段话。 然而并非完全接受。 巴赫曼真心认为立刻逃走比较好。 巴哈杜尔不难察觉他的想法。 但是巴哈杜尔假装没察觉搭档的危机意识,继续以魔法入侵网路。 「找到了。应该是这个。」 然后他以细微却明确的声音说。 「真的吗?」 巴赫曼忘记警戒周围,跑到巴哈杜尔身旁。 「在二楼的这条生产线。完全和其他生产线独立。」 巴哈杜尔「撬开」研究室内部网路的保全锁,开启各层楼的平面图,指著图向巴赫曼说明。 「没时间了。立刻过去吧。」 巴赫曼催促巴哈杜尔。他知道自己所使用「关闭」保全系统的魔法已经撑不久了。 「收到。」 巴哈杜尔先站起来往前跑,巴赫曼随后跟上。 ◇ ◇ ◇ FLT开发第三课研究室隔壁大楼。魔法人联社的总部办公室。 (差不多可以了吧。) 达也在内心低语,按下按键传送写好的讯息。然后从不太匹配常务理事这个头衔的实用办公椅起身,移动到窗边。 「来了吗?」 达也俯视窗外,并且朝背后搭话。 传来微微一颤的气息。 「你说『来了吗』是怎样?明明早就察觉了。」 不过这股气息被一个高傲的声音盖过。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达也一边以带著叹息的语气回应一边转身。 他身后是一脸战战兢兢的深雪,以及露出反抗表情的莉娜。刚才的高傲声音来自莉娜。 如莉娜所说,达也早就察觉两人进房,而且以「我不赞成你们在这种时间外出乱跑」的斥责意图向她们说「来了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才八点多耶?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这件事之后再说吧。所以你们过来是想帮我吗?」 原本看著下方的深雪,和达也视线相对。 「请问……可以帮您吗?」 「老实说,我觉得深雪会做得比我好。」 「务必交给我!我会尽力去做!」 「嗯,拜托了。」 「好的!」 深雪十指相交,以水汪汪的双眼仰望达也。 「欸……这出还要演多久?」 莉娜以扫兴的声音插嘴。 「你在说什么事呢?」 转过身来的深雪露出没有情感的笑容。声音毫无撒娇的成分。 「──不,没事。」 莉娜尴尬移开目光。 ◇ ◇ ◇ 文弥在川崎港外海的船上看著情报终端装置的画面点头。 「达也先生传来的?」 打扮得像是豪华客船乘客的亚夜子,靠到文弥身边要看他的终端装置。两人搭乘的船表面上是平凡的水上巴士。亚夜子的穿著不算是适用于这个场面。 「讯息说可以行动了。」 文弥点头回应。今天的他身穿深色系的连身工作服,头戴海军帽,戴著防止物体溅到眼睛的护目眼镜。毫无男扮女装的要素,今晚看起来终究不像女性。 他看向停泊在不远处的小型货船。码头是空的,却没有要靠岸的行动。不过即使在这个时间靠岸,为了防止偷渡,也只有国内航线的船员可以登陆。 「姊姊,拜托了。」 「虽然应该不会有什么万一,不过小心喔。」 「结束之后会联络。」 文弥将无线电固定在单边耳朵,右手紧握拳套造型的专用CAD保持随时能使用的状态,稍微放低重心。 亚夜子的手碰触文弥的背部。 下一瞬间,文弥的身影从甲板消失。 ◇ ◇ ◇ 真由美与辽介从二楼的保全系统管制室前往一楼正面门厅。为了避免发出脚步声,所以不是用跑的而是快走。 他们没有从一开始就待在一楼的警卫室,这是达也的指示。当时的理由是人造圣遗物的生产线在二楼,不过老实说,真由美与辽介都对这个指示感到纳闷。 赶路到一半,即将来到通往一楼的安全梯时…… 「远上先生,停下来。」 真由美叫住辽介。 「不是这里。歹徒搭电梯上楼!」 「电梯?」 辽介觉得很荒唐。只是从一楼上到二楼,小偷居然故意选择电梯这个无处可逃的密室,这违反他的常识。 但他没有浪费更多时间就直接掉头。电梯厅距离逃生梯有一小段距离,慢吞吞的话恐怕会容许对方入侵人造圣遗物的生产线。 载著雅努斯双人组的电梯开始上升。只有一层楼,很快就会抵达。 巴哈杜尔与巴赫曼都没怀疑警卫已经在电梯厅守株待兔。他们知道建筑物内部并非无人,也确信人数极少。之所以故意明显搭电梯,是为了吸引警卫前来埋伏。两人认为既然警卫人数少,与其处于不知何时会遭遇的状况不如先全部收拾。 数位面板显示的楼层变成「2」。 巴赫曼准备发动魔法。 辽介来到电梯厅的同时,显示电梯抵达的灯号亮了。 真由美追上辽介,在他背后停下脚步。 不锈钢板的门缓缓开启。不,或许是在辽介的心理状态看来缓缓开启。 门大概打开到一半,看得见电梯厢内部人影的瞬间。 (「芝麻关门Akhrus ya Samsam。」) 听过却陌生的语言与知名的咒语在脑中重叠响起的同时,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并不是眼睛看不见。 包括紧急照明灯在内,整层楼的照明同时熄灭。 出乎意料的事态使得辽介与真由美愣在原地。下一瞬间,耀眼的光打在两人眼睛。 光线是从电梯里延伸出来的。 高亮度手电筒。从二十世纪就广为大众使用,美国厂商最畅销的产品「Mag-Lite」。 被完全的黑暗覆盖之后立刻被强光照射,辽介他们眼花了。 辽介在这个状态突然扑向真由美,将她扑倒在地。 真由美发出哀号。 电梯的正对面,辽介他们背后的人造大理石墙壁迸出火花。 照明再度点亮,辽介与真由美的视野也朦胧回复。 在辽介身体下方,真由美从慌乱之中重新振作。 墙壁传来的中弹声命令她冷静。 真由美不是以回复得不够清晰的肉眼,而是以「多重观测」确认状况。 中东裔脸孔的两人单手拿著手电筒,另一只手拿著像是手枪的物体。 真由美察觉辽介推倒她是为了保护她不被手枪(像是手枪的物体)攻击。 真由美在辽介下方扭动。 辽介连忙撑起身体。 真由美以重获自由的双手操作CAD。 发动的是聚合系魔法。 压缩两名歹徒脚尖的空气。 断热压缩造成温度急遽上升,被火灾感应器侦测。 电梯上锁,电梯厅的洒水装置启动。 大量的水从上方洒落。 真由美使用这些水滴制作冰之子弹。 以手电筒照射在电梯厅伺机攻击的男女双人组剥夺视力之后,巴哈杜尔与巴赫曼分别举起手枪瞄准男性与女性。 造成电击休克的非致命性子弹。不是电击枪那样以电线供电,是本身具备放电功能的子弹。弹速较慢却因为子弹够重,所以中弹的话会产生相当大的冲击,还附加高压电击。只要命中对手几乎可以确定剥夺其行动能力。 然而即使距离很近,麻痹弹还是落空了。 男方推倒女方保护她。 巴赫曼用来关闭电力供给路径的魔法效力用尽,照明回复。 突然间,巴哈杜尔与巴赫曼的背脊窜过一股恶寒。 他们像是预先说好般,将踏出电梯的脚收回去,连忙躲进门后暗处。 洒水装置忽然启动。 而且冰之子弹从洒落的水花射出来,贯穿他们刚才所站的空间。 巴赫曼猛按控制板的关门键。 然而电梯被锁定停止运作,门没反应。 从较深角度射进来的冰弹,擦过紧贴墙壁的巴赫曼身体。 (「芝麻开门Aftah ya Samsam。」) 巴哈杜尔从另一侧发动魔法。 系统解除锁定,门逐渐关闭。 巴赫曼按下一楼按键。 紧接著,敌方男性从逐渐关闭的门缝窜进来。 真由美发射的子弹是以洒水装置的水滴为材料。 洒水场所仅限于电梯厅。水滴没喷进电梯厢。 她在开著的电梯门外将冰块弹幕射进电梯厢,却没能对躲在死角的两人造成有效打击。 (那就从里面拖出来!) 眼睛受创至今终于完全回复的辽介,发动自己的魔法准备冲进电梯厢。 前第十研所赋予,也是被逐出前第十研主要原因的「十神」魔法。 个体装甲魔法「反应护甲」。 沿著辽介的身体形成一层平凡的反物资魔法护壁。 运作系统明明被上锁,电梯门却不知为何开始关闭。 辽介从半闭的门缝冲进电梯厢。 巴哈杜尔朝著冲进来的青年发射麻痹弹。 内藏放电机关的子弹,被青年身上的护壁挡住。 「魔法护壁?」 巴哈杜尔发出惊愕的声音。 青年抓住巴哈杜尔手上的枪,轻轻一扭。 光是这样就将巴哈杜尔的身体摔向电梯内壁。 青年身高约一八○公分。巴哈杜尔不到一七五公分。 虽说体格有差距,但是俐落到像是变魔术的这一摔,无法只以体格的原因说明。 在被摔出去的冲击之中,巴哈杜尔使尽浑身解数发动魔法。 (「芝麻开门Aftah ya Samsam。」) 包覆青年身体的护壁在瞬间「开启」。 巴赫曼试著瞄准青年失去防护的背部发射麻痹弹。 但他还没扣下扳机,青年的护壁就已经回复。 (「芝麻开门Aftah ya Samsam。」) 巴哈杜尔再度发动魔法要让护壁失效。 然而「一千零一夜」的「Open」在这次不管用。 护壁的魔法抵抗力大幅增强。 强到「一千零一夜」再也无法进犯的程度! 巴赫曼发射的子弹被青年的护壁挡下。 青年迅速转身。 电梯厢到达一楼,电梯门开启。 青年伸手要抓巴赫曼。 巴哈杜尔想要爬出电梯逃离,青年却看都不看,大概是有著随时都能收拾的自信吧。 青年的手伸向巴赫曼的手枪。 明明速度看起来不是很快,巴赫曼却无法躲开他的手。 青年不是抓住手枪,而是巴赫曼的手腕。 剧痛从被抓的部位传遍巴赫曼全身。 手枪从巴赫曼的手中落下。 巴赫曼在剧痛之中感觉像是在漂浮。 手枪与巴赫曼的身体同时摔在电梯地面。 没能做出防护动作。 青年不让他做出防护动作。 在巴赫曼仰望的视野中,青年将手高举。 这个架式不是挥拳,是掌打,不过造成的伤害肯定相同。 这种事轻易就能想像。 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巴赫曼明白自己的命运走到尽头。 他亲眼看著青年的掌打进逼而来,挤出最后的力气。 (「芝麻关门Akhrus ya Samsam」。) 电梯门静静关闭。 青年的掌打命中巴赫曼胸口。 巴赫曼的意识被吸入黑暗。 辽介以合气招式将巴赫曼摔倒在地,一掌打向他的胸口剥夺意识。合气术(和合气道不太一样)是辽介最拿手的武术。 要是攻击头部太用力造成昏迷,脑部功能恐怕会留下障碍。辽介攻击巴赫曼胸口的掌打,是他在高中时代由不同于合气术的另一位师父所传授「安全打昏对方的招式」。 总之先解决一人。辽介松了口气。 辽介没料到雅努斯的魔法足以干涉他的护壁魔法。护壁失去效用的瞬间,老实说他过于感到意外而慌了一下。 不过他的个体装甲魔法,会在被破解的同时获得「和受损原因相同种类的攻击」的抵抗力并且重新建构。所以叫做「反应护甲」。会对攻击起反应的护甲。 只要不是被对方一招剥夺战斗能力,他可以反覆站起来无数次,继续战斗。 这就是被前第十研驱逐成为失数家系的「十神」魔法。 实际上,护壁重新建构的次数有限,但在达到极限之前打倒敌人就好。这就是「十神」以及远上辽介的战法。 辽介按下开门键要去追剩下的另一人。 然而电梯门没对辽介的操作起反应。 辽介连按面板的按键。 门就这么保持沉默。 (魔法的效果还在……?魔法师明明已经昏迷啊?) 辽介混乱了。因此他没察觉。 没能得出真相。 门确实是以巴赫曼的魔法关上。但是开门键没反应的原因在于系统被锁定。 电梯的运作系统,因为真由美让大楼的防灾系统误认发生火灾而被锁定。这道锁刚才是以巴哈杜尔的魔法强行解除。 巴哈杜尔的魔法失效之后,电梯系统再度被锁定。防灾系统已经没侦测到假火灾,所以如果要让电梯重新运作,只要以紧急通话键联络系统管理AI申请重新开启就好。 辽介也知道这套程序。如果他内心冷静,肯定很快就会发现正确解答。 但是辽介认定是「一千零一夜」的「Shut」魔法害他被关在电梯里,不顾一切持续狂按面板按键。 ◇ ◇ ◇ 东京湾海上,川崎港外海。 这里也迎来某个了结。 『姊姊,听得到吗?』 文弥的声音以无线通讯传入亚夜子耳中。 「听得到。所以呢?」 『结束了。』 来自文弥的通讯内容,是镇压完毕的消息。 「意外花了不少时间耶。不好对付吗?」 『人数很多。』 「原来敌人那么多?」 『不,因为我无法分辨谁是敌人,所以总之把所有人打昏了。』 文弥说到这里停顿片刻。 『──大概一百人出头吧。总之没人死掉,所以应该没问题。』 后续说出的这段话,引得亚夜子不禁乾笑。最近她在意一件事,总觉得弟弟将「具备良知的人性」遗留在毕业的第四高中了。 改天要不要访问母校,把文弥遗失的「人性」找回来呢……亚夜子思考这种无益的事。 『姊姊?』 「啊啊,对不起。我去接你吧?」 亚夜子提议由她使用疑似瞬间移动飞过去,带文弥回到这艘船。 『不,请命令那艘船过来这艘船旁边。』 「要把整艘船带走?」 看来不只是歹徒的同伙,文弥想将整艘船连同船员带走。 『虽然没有根据,但我觉得这艘船本身并非和事件无关。』 「也对……」 亚夜子在回应的这段时间整理想法。 虽然文弥说「没有根据」,不过那艘货船连同所有船员被犯罪组织雇用的可能性绝对不低。甚至可能所有人都是犯罪组织的成员。 幸好四叶家现在有巳烧岛这个堪称治外法权的据点。要俘虏整艘船也不算是胡来之举。在这种状况,这反而是最确实的解决方案── 「我知道了。那就劫走那艘货船吧。」 『居然说劫船……不过或许是吧。』 文弥以傻眼声音回应。看来开这个玩笑奏效了。听到弟弟的「正常」反应,亚夜子放心地轻声一笑。 ◇ ◇ ◇ 巴哈杜尔被辽介摔飞的冲击还在。他踩著蹒跚的脚步抵达停车场。两人来到这里所开的自动车停在这里。 他对于自己单独逃走没有罪恶感。巴赫曼虽然是长年的搭档,但终究和自己毫无关系。 或许会因为任务失败而再也无法回到组织,不过无须重新思考也知道,必须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优先。 为了避免招惹无谓的麻烦,巴哈杜尔刻意使用收费停车场。关于费用的支付,他选择的停车场能以无须生体认证的预付式电子钱包缴费。这么一来肯定不会因为停车而发生问题。 不过,停车场没有巴哈杜尔停的那辆车。 该处停著另一辆厢型车,年轻的金发美女倚靠在车头看著终端装置。 「……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原本停在这里的车吗?」 巴哈杜尔以生硬的日语询问金发美女。 「天晓得?」 这名女性夸张朝巴哈杜尔耸肩。动作很像样,没有不自然的印象。 金发美女似乎不想继续对话,眼神再度落在情报终端装置。 巴哈杜尔的心境很快就从困惑转为看开。 车子已经不见,现在想东想西也没意义。 也没有这种时间。 幸好这里只有一名纤瘦的年轻女性。抢走这辆厢型车离开这里吧── 可惜巴哈杜尔的魔法无法和巴赫曼一样剥夺对方的意识或视野。 不过对方是看起来柔弱的年轻女性。即使麻痹弹的手枪掉在电梯里没回收,巴哈杜尔也判断空手就足以对付。 巴哈杜尔是罪犯。虽然会避免下杀手,对女性动粗时却毫不犹豫。 他反握手电筒,悄悄以握柄打向金发美女。 然而…… 巴哈杜尔挥下的手电筒穿过她的身体,打在厢型车的挡风玻璃。 莉娜幻影背后的厢型车挡风玻璃发出沉重的声音。 「什么?」 巴哈杜尔发出惊愕的声音。 并不是因为没打破挡风玻璃而吓一跳。 看见硬铝制的手电筒被挡风玻璃反弹,也只会推测玻璃是防弹规格。即使反射性地吃惊也会立刻转变为理解。 他的惊愕在于手电筒穿透莉娜的身体。 莉娜的情报体伪装魔法「扮装行列」。原本是十师族九岛家秘术的这个魔法,最初的用途是妨碍敌人的魔法瞄准。「扮装行列」不是幻影魔法,是对抗魔法。 不过以副作用形式产生的幻影,精细度和一般的幻影魔法截然不同。巴哈杜尔或许不是第一次和幻影对峙,不过伴随著气息与存在感,完全无法和实体区分的这种幻影,肯定是他未曾有过的体验。 「你突然做什么啊!」 莉娜的幻影维持著被手电筒贯穿的状态,像是要以手掌推开般顶向巴哈杜尔的胸口。 包含摄氏三十六·五度温度的压力施加在胸口,巴哈杜尔踉跄后退。他的脸上失去血色。 构成人类触觉的要素是温度、振动、压力。换句话说,要是和虚像接触的部位产生这三种要素,人类就会将虚像误认为实体。 幽灵没有实体。巴哈杜尔长大的生活圈也是这么认为。只要有肉体就不是幽灵,是另一种怪物。他认定自己现在面对的是身体被挖被砍也会立刻再生的不死怪物,被这个主观意识囚禁。 「欸,我在问你刚才想做什么。」 莉娜的幻影脱离手电筒,朝巴哈杜尔踏出一步。 巴哈杜尔发出「咿!」的轻声哀号,背对莉娜的虚像逃走。 拔腿想要逃走。 可是…… 巴哈杜尔不得不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停下脚步。 达也以及紧紧依偎在达也身边的深雪挡住他的去路。 「司波达也……」 「喔,你知道我是谁啊。」 达也的回应没传入巴哈杜尔的意识。 巴哈杜尔的视线朝向达也身边的深雪。 「以及司波深雪……?」 「哎呀,你也认识我啊。」 深雪嫣然一笑。 这张笑容华丽得无从挑剔,妖艳得不像是世间所有。 巴哈杜尔的双眼染上恐惧的神色。 他的意识被恐慌吞噬。 「Aftah ya Samsam!」 巴哈杜尔突然放声大喊。 以阿拉伯语喊出「芝麻开门!」。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在深植于许多人意识内部的观念中,这单纯是存在于童话世界的咒语,是只有「开启藏宝洞窟的石门」这个特定效果的关键句。没有象徵性的意思,也没有影响这个世界的咒术效果。 只不过,BS魔法师巴哈杜尔发动天生的特异魔法时,这句话在他内心形成一种声像。简单来说,是否说出这句话都和他的魔法无关,即使听到这句话也不会因而容易受到魔法的影响。 即使如此,巴哈杜尔的魔法「一千零一夜」的「Open」依然确实发动了。比起巴赫曼的「Shut」,「Open」能在战斗应用的幅度较窄,却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可以用来将封锁敌忾或恐惧的自制心之门开启,剥夺敌人的冷静判断力,逼得对方踏上自我毁灭之路。 然而…… 巴哈杜尔的魔法,对达也与深雪都没有发挥任何效果。 几乎在巴哈杜尔大喊的同时,达也轻轻将戴著银色简朴手镯的右手伸向前。 这个手镯是「银镯」。对应完全思考操作型CAD的圆环形状特化型CAD。 启动式在瞬间输出,魔法式在瞬间完成。 发动的魔法是「术式解散」。 分解魔法式,让魔法失效的魔法。 不是妨碍魔法的效果,是破坏魔法本身的魔法。 巴哈杜尔的「一千零一夜」还没发挥效力,就被达也的「术式解散」破坏。 「请安分一点喔。」 深雪温柔朝著错愕的巴哈杜尔低语,和达也一样伸出右手。 戴在她手腕上的手镯,藉由表面加工让光线规律散射,看起来灿烂耀眼。 这也是对应完全思考操作型CAD的圆环形状CAD。但这不是特化型,是泛用型。对应完全思考操作型的CAD不需要按键,所以能自由提高装饰度,再怎么装饰也不会导致功能受损。 深雪的魔法袭击巴哈杜尔。 表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就只是巴哈杜尔脸上的表情脱落了。 巴哈杜尔挂著失魂落魄般的茫然表情愣在原地。 一秒后,他像是全身的力气被抽光,无力倒卧在路面。 达也与莉娜同时走向倒地的巴哈杜尔。 先抵达的达也蹲在巴哈杜尔身旁,确认他的脉搏、呼吸与体温。 「没问题,只是睡著了。」 听到达也这句话,深雪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参考光宣让自己入睡的冬眠魔法,深雪与达也合力开发,精神干涉系魔法「悲叹冥河」的威力限制版魔法「冰眠荆锁」。 「悲叹冥河」是让精神进入不会复活的永恒静止,实际上是致人于死。 相对的,「冰眠荆锁」是强制让对方入睡的魔法。虽然无法自己醒来,不过从外部使用专用的无系统魔法就可以叫醒。 「悲叹冥河」基于性质完全无法手下留情,是过于强力的魔法。深雪天生拥有宝贵的精神干涉系魔法才能,为了将这份才能活用在更广泛的机会而发明的这个魔法「冰眠荆锁」,成为最有效拘束敌人的魔法。 理论上已经完成,不过精神干涉系魔法基于性质,必须用在人类身上才能确认效果。深雪内心对于人体实验有所抗拒,迟迟没能测试「冰眠荆锁」。 不过在今晚,以企图行窃的犯罪魔法师当成实验对象,终于可以确认新魔法「冰眠荆锁」是否完成。 达也以手铐拘束巴哈杜尔,用绳子封住他的嘴,然后对深雪说「那就试著叫醒他吧」。 深雪发动用为清醒金钥的无系统魔法,发射特定波形的想子波。这是无系统魔法,所以达也也能使用,不过这是第一次测试,所以他决定直到最后都由深雪确认。 效果立刻显现。 巴哈杜尔发出低沉的呻吟蠕动。他张开眼睛起身,就这么在被铐住的状况企图逃走,达也一拳打在他的心窝让他就范。 然后达也以丝毫感受不到施暴余韵的笑容看向深雪。 「恭喜你,深雪。」 「深雪,恭喜你。很厉害嘛。」 「谢谢您,达也大人。也谢谢莉娜。」 受到达也与莉娜的祝贺,深雪露出喜悦与安心的笑容。 ──────────────────────── [9]FEHR与FAIR 虽然最后以有点丢脸的结果收场,不过辽介也在自己的奋斗之下洗刷嫌疑。隔天的七日,辽介顺利得到达也的通知,正式被魔法人联社录用──辽介没有试用期的概念,这一点敬请见谅。 他在七日与八日这两天买齐生活必需品,八日搬进伊豆的员工宿舍。此外这两天依照达也的判断给予特休。真由美则是预定在隔天九日星期日入住。 先不提真由美的问题(真由美后来被辽介扔在研究室二楼,所以彻底对他闹脾气,辽介至今不知道该如何讨她欢心),辽介终于觉得回国后的生活稳定下来了。 因为隔天是星期日所以晚睡的辽介像是回想起来般,在换日的一小时后,也就是九日的凌晨一点拨打卫星电话。 通话位置的当地时间是五月八日上午九点。对象是温哥华FEHR总部的蕾娜·费尔。 「Hello,Milady。我是辽介。早安。」 『Hello,辽介。你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开朗。那件事顺利成功了吗?』 「谢谢!多亏您的协助,我洗刷冤屈了。」 辽介以开朗,应该说亢奋的声音回答蕾娜的问题。 『我什么都没做喔。』 「不,您的指点帮了我很多。窃贼如您所说是『雅努斯』,您也说中『一千零一夜』的缺点在于持续时间很短。我多亏有您才能胜利。」 『以辽介的本事,没有我的指点也会赢喔。不过如果有帮上你,我会很高兴。』 「当然有!我这次的胜利都是托您的福。」 辽介抵在耳际的卫星电话扬声孔,传来蕾娜的咳嗽声。 「Milady,您是不是感冒了?」 辽介以显露担心的声音问。 其实只是清个喉咙,不过听在辽介耳中似乎是感冒的徵兆。 『不,我没事。只是咳了几声。』 蕾娜果然冷淡否定。 不过如果这样就能让辽介接受,他一开始就会察觉这不是感冒的咳嗽吧。 「可是……」 『我,没,事。』 「这样啊……」 莫名加重力道的声音,使得辽介不敢继续说出内心的不安。 『辽介。魔法人联社那边怎么样了?』 「啊,是。」 蕾娜换了语气,辽介也切换意识。 「我顺利获得他们继续雇用了。」 『恭喜你。』 蕾娜不是为了任务,是单纯祝贺辽介获得这份不是约聘的正职工作。 「谢谢。我会继续调查司波达也的真意。」 不过辽介满脑子只有蕾娜赋予的使命。 「唉……」 蕾娜不禁叹息。 紧接著,她心想「不妙」。 「Milady?请问您怎……」 『我身体没异常也不累,完全没事。』 蕾娜没让辽介说完。 既然蕾娜亲口说自己身体没异常,辽介就不敢继续说健康相关的话题。不只辽介,FEHR所有成员应该都是这样吧。 因为蕾娜的身体明显是「异常」。 「我一查到新的事实就会向您报告。」 纯语音通话看不见彼此的身影,不过辽介端正姿势这么说。 『请不要勉强自己喔。』 「我知道。那么,Milady,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晚安,辽介。』 蕾娜知道日本现在是深夜。 在就寝之前得到「Milady」的问候何其荣幸。 辽介决定立刻上床睡觉。 ◇ ◇ ◇ 五月九日星期日。上午八点多。 达也和深雪、莉娜一起吃著比平常晚一点的早餐。 「达也,我想问一个问题。」 莉娜以不适合在早餐桌上用的不悦口吻询问达也。 深雪稍微板起脸,但达也以不太在意的语气反问「什么事?」。 「为什么要把远上留在联社?」 莉娜问的是为什么要录用辽介成为正职社员。此外她似乎不是以「辽介」而是以「远上」称呼。大概因为辽介是潜在恐攻组织的成员,所以不想以名字称呼吧。 「因为他按照承诺亲手抓到真正的犯人。不过只有双人组其中一人就是了。」 「所以我们也要遵守承诺?没这种道义吧?」 「莉娜,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向远上承诺『抓到真正的犯人就不开除』啊?」 「既然这样的话是为什么?」 莉娜像是随时都会不满鼓起脸颊。 达也并不是不想看她做出这种幼稚反应,但还是自重没做出刻意吊胃口的恶劣举动。 「因为他看起来是可用的人材。」 「……当成士兵应该很好用吧,但我不认为他的实力足以抵消引狼入室的风险。」 莉娜认同辽介的实力,却表态不接受达也的回答。 「我不是期待他的战斗能力。」 不过达也的想法和莉娜理解的不一样。 「不然是怎样?」 「因为他和FEHR有关联。」 「……什么意思?」 「达也大人。难道说,您想和FEHR建立合作关系吗……?」 因为莉娜逼问达也而板起脸的深雪,将不悦心情放在一旁询问达也。 「排除这个可能性的话很可惜。我们原本就是人类社会的少数派。只要他们不是明确的犯罪组织,能够合作的话是最好的。」 「……说得也是。」 「…………」 对于达也的说法,深雪点头回应。莉娜在「这时候」也没提出异议。 ◇ ◇ ◇ 下午一点。 达也独自来到四叶本家。 目的当然是面会真夜。他前来报告恒星炉设施与FLT遭到入侵窃盗未遂的事件。 「……入侵的歹徒是巴哈杜尔·墨菲德、巴赫曼·墨菲德,代号『雅努斯』,两人所属的组织是FAIR。」 完成整套制式问候之后,达也说出巴哈杜尔与巴赫曼的名字,以及询问逃走用货船的船员之后得知的组织名称。 「FAIR……记得是根据地设置在旧金山的激进派吧?」 FAIR。「Fighters Against Inferior Race」──对抗劣等种(之迫害)的战士。总部在旧金山。FEHR始终是诉求保护魔法师人权的组织,相对的,FAIR积极和反魔法主义者发动斗争。 目前没有FAIR涉嫌组织犯罪的证据,但治安当局认为只是时间问题──不过这是在日本可以取得的情报。 听说在加利福尼亚州,FAIR的所作所为使得魔法师愈来愈被视为危险分子。 「是的。而且下令窃取人造圣遗物制作方法的人,是FAIR的领袖洛基·狄恩。」 「领袖自己下令行窃?与其说是激进派更像是犯罪组织。」 真夜以打趣的表情(不过双眼隐含冰冷扫兴的目光)揶揄FAIR。 「属下认为FAIR的真实身分是犯罪结社。」 达也不是附和真夜,而是一脸严肃说出更进一步的推测。 「此外,FAIR旗下似乎有许多类似雅努斯的BS魔法师。」 「BS魔法师?」 真夜至今几乎都是「听听就好」的感觉,现在却突然表现强烈的好奇心。 「这次抓到的犯人在侦讯时只说是BS魔法师,不过对方手边或许拥有更为特殊,例如妖术师那样的人材。实际上这次俘虏的巴哈杜尔·墨菲德与巴赫曼·墨菲德,两人的特异能力和我们的魔法性质大不相同。雅努斯与其说是BS魔法师,或许应该是称为妖术师的特异能力者。」 妖术师是在「改变事象」这个意义上和魔法师相同,其能力系统却无法以合理方式说明的特异能力者。无法说明他们的特异能力,是现代魔法学的重大缺点。 「据说BS魔法师或妖术师的能力,在正面交战的场合不如魔法师。以一般的倾向来说,我也认为这是对的,不过无法否定或许有人拥有超乎我们想像的能力。」 「……也对。」 「姨母大人。属下认为必须详细调查FAIR。」 「──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提防,那就一定得调查吧。达也,请拟定具体的调查方法,到时我们再重新检讨吧。」 「遵命。」 其实达也在这个阶段已经有腹案。 不过达也没在这个场合公开,今天只从真夜面前乖乖退下。 ◇ ◇ ◇ 离开四叶本家的达也暂时返回调布自家之后,即使今天是周日依然飞往巳烧岛。 目的地不是东北地区的恒星炉设施,是西北地区的自用研究室。 然而目的不是要做他最近重点进行的人造圣遗物「储魔具」改良研究。 晚间七点五十分。光宣与水波生活的居住用太空站──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高千穗」最接近巳烧岛上空的时间即将到来。他以研究室萤幕确认高千穗的现在位置,将红外线雷射通讯用的天线朝向该处。使用红外线雷射的通讯具备优秀的指向性,被窃听的风险低,能够传送的资料量也很多,可以使用复杂的编码。 『达也大人,请问有何吩咐?』 接听的是水波。等待画面上恭敬鞠躬的水波抬头之后,达也告知「有事想拜托光宣」。 『请稍待片刻。』 如水波所说,达也不需要等太久。 『达也,久等了。』 光宣立刻出现在画面上。 『听说你有事情想拜托我,请尽管说吧。』 「你愿意这么说就帮了大忙。其实我想请你在美国调查一件事。」 『在美国?嗯,可以喔。以现在的轨道就可以潜入。』 「不,没这么急。等到高千穗的移动用启动式完成再说。」 感觉光宣一抵达美利坚大陆上空就会立刻下去,达也立刻阻止他。 『所以不是急事啊。既然这样为什么找我?』 「对方好像有点棘手。必须有你这种程度的实力,否则我无法放心拜托。」 『你说得让我好开心耶。』 达也说的不是客套话,是真心话。 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光宣看起来格外开心。 『你说的棘手对手是谁?』 「你知道『FAIR』这个魔法至上主义团体吗?」 原本笑咪咪的光宣表情突然僵住。 『……知道。和你进行最后决战之前,我们就是由FAIR藏匿的。』 听到这段告白,即使是达也也难掩惊讶。 「FAIR是和顾杰有关的团体?」 利用如今被光宣吸收的亡灵周公瑾,向日本──日本魔法师进行各种破坏行动的无国籍华侨怪异老翁顾杰,原本是和大亚联盟争夺东亚大陆统治权却落败毁灭的「大汉」所属魔法师。 大汉的灭亡和四叶家有著密切关系。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顾杰也曾经以四叶家为目标,不过最后是被达也、一条将辉与十文字克人联手逼入绝境而葬身海底──不过当时直接埋葬顾杰的人,是昔日利用顾杰的USNA为了湮灭证据而派来的STARS副队长卡诺普斯。 达也从光宣的告白联想到顾杰,是因为光宣继承了周公瑾的知识。以往不曾离开日本的光宣若要找地方藏身,投靠的应该是和周公瑾有关,也就是和顾杰挂钩的组织。当时的达也是这么猜测的。 『FAIR原本是顾杰组织的团体。但顾杰好像无法完全控制FAIR,没多久就放手。』 「我不知道这段原委。既然这样,那我找别人吧?」 既然一度协助藏匿,应该对光宣有恩吧。如此心想的达也提议取消委托。 『不,请让我来。』 不过光宣断然摇头,拒绝达也取消委托。 『虽然只是暂时,不过我曾经找激进派协助,这是我必须清算的往事之一。』 光宣的声音蕴含坚定的决心。 那么达也就没有顾虑的理由。 「知道了。FAIR的根据地在旧金山。」 『要从洛杉矶过去是吧。我知道了,请交给我吧。』 达也与光宣相互点头,结束通讯。 达也立刻继续著手制作高千穗的卫星轨道移动用启动式。 ◇ ◇ ◇ 五月中旬某日的旧金山FAIR总部,一对高个子男女面向彼此。 男方是一九○公分的义大利裔高瘦型男。女方身高也有一七五公分,是北非裔的肉感美女。两人年龄都是三十岁左右。 女性以复古方式深深行礼致意,男性以大方语气指示她抬起头。 「那么,告诉我吧。雅努斯失败了吗?」 「是的,阁下。雅努斯的两人好像在日本被逮了。」 被称为阁下的是FAIR的首领──洛基·狄恩。 看著下方回答狄恩问题的女性是他的左右手──萝拉·西蒙。 这间阴暗的房间里只有狄恩与萝拉两人。FAIR的活动几乎只由这两人决定。 「他们两人不会这么轻易被逮才对……知道是被谁逮捕的吗?」 「只是推测可以吗?」 「当然,说出你的推测没关系。」 萝拉看著下方的视线上移,和狄恩四目相对。 「可能是落入四叶家的手中。」 萝拉嘴里说「可能」,语气却充满确信。 「……不可侵犯之禁忌吗?那就没办法了。」 「阁下。」 「什么事?」 萝拉明显只把话说一半,狄恩催促她说下去。 「恒星炉设施明显在四叶的掌控之下。要是对那里出手,四叶就会介入。这是轻易就能预测的结果。」 「所以呢?」 「阁下是把雅努斯当成弃子使用吗?」 「这你就误会了。」 狄恩将手举到眼前夸张摇了摇。 「我承认自己太高估雅努斯那两人,相对也太低估四叶家。但我不会对同伴见死不救。」 「──恕我失礼了。」 萝拉没点明狄恩是睁眼说瞎话。虽然只有他们两人,不对,因为只有他们两人,所以必须更谨慎辨别哪些话是否该说出口。 她的首领绝对不是慈悲为怀的领袖。 「不过,说得也是。别再继续朝恒星炉下手吧。毕竟也不能眼睁睁看著牺牲者增加。」 狄恩说完将萝拉搂过来。 「啊……」 狄恩的嘴唇轻触萝拉的耳朵,萝拉发出娇媚的声音。 「而且没有人造圣遗物也无妨,只要取得原版就好……」 狄恩的手在萝拉身上游走,注意力被夺走的萝拉无法回应他的细语。 狄恩让萝拉发出淫乱的气息,同时露出好战的笑容。 (待续) ──────────────────────── 后记 重新自我介绍,我是佐岛勤。 新系列《魔法人联社》第一集,各位看得愉快吗? 在九月宣称「全系列完结」,却在十月公布续篇的新系列,我自己也总是觉得怪怪的,不过如今像这样荣幸出版了。 正如副书名《续·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所示,本系列是《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的续篇。当初的书名只有《魔法人联社》,但是没看过《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就无法理解内容,所以决定加上副书名。 本作品的开幕时期是达也与深雪从第一高中毕业的两年后,从《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第三十二集结尾算起约一个月后。虽然和《魔法科》正传隔了一段时间,不过真的可以说是接续在《魔法科》最后一集之后吧。 即使如此,本系列依然不是《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舞台不是魔法科高中,甚至不是魔法大学。虽然还是会描写魔法大学的校园生活作为建构作品世界的要素之一,不过主要的舞台始终是魔法人联社。 在《魔法科》第三十集的后记也提到,本系列的目的是深入《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系列没回收的要素。前一个系列始终是在「魔法科高中」,除了过去篇的第八集,我限制自己只能描写达也与深雪就读高中时的故事。比起尚未回收的要素,应该以「从魔法科高中入学到毕业」的剧情架构为优先。 不过本系列没有时期上的限制。虽然还不知道本系列会继续写到什么程度,不过剧中时间可能持续到达也与深雪大学毕业之后。现阶段已经想好本系列在哪个段落结束,不过主题本身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真的是可以写到达也与深雪后代的故事──目前没这个计画就是了。 反过来说就是缺乏青少年的恋爱要素。虽然有好几名外表十八岁以下的角色登场,不过班底成员的实际年龄都是十九岁以上。青春要素请期待另一部新系列《天鹅座的少女们》(暂译)。 就算这么说,但本系列完全没打算加入限制级的成人要素。老实说,期待这个作者走这个方向也只会令我头痛,敬请见谅。 本系列和前一个系列相比,我觉得虚构科学的色彩变浅,超自然取向的色彩变得强烈。虚构科学在剧中明显留下的痕迹,就是光宣与水波生活的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高千穗」。坦白说就是居住用的太空站。不过没有太空船往来所以不算是「站」,因此我自创了「卫星轨道居住设施」这个名词。 当初,我将高千穗想像成雷鸟五号与电视版《星舰迷航记》企业号的混合体。在这里为不知道《星舰迷航记》的各位简单说明一下,电视影集的企业号会以光波传送系统将船员传送到异文明行星──在大多数的场合,登陆成员居然(!)包含舰长──介入各种事件搞得天翻地覆,最后以一副「烂摊子请自己收拾」的态度离开那颗行星(这是偏见)。 这么说来,不觉得原始的雷鸟五号和企业号的设计很像吗?就是大大的圆盘接上细长元件的这个部分。或许是当时的美国对于圆盘形太空船有著某种情怀吧。 本系列的高千穗外观不是圆盘+棒状构造。不过像是利用疑似瞬间移动的「虚拟卫星电梯」就是参考企业号的光波传送系统。若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明显的共通点,我就不方便多说了,不过卫星轨道上的秘密基地应该不是《雷鸟神机队》的专利吧。 题外话,我是故意不用「虚拟轨道电梯」而使用「虚拟卫星电梯」。因为高千穗的轨道不是静止轨道,所以避免使用以静止轨道卫星为原则的「虚拟轨道电梯」这个名称。 说到自创词,这部新系列的第一集也有各种自创词登场。今后也会登场。其中的「Magian」与「Magist」这两个词已经在《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第三十集登场,不过从这一集开始正式使用,是成为本系列关键字的概念。 从这个词成为书名就可以知道,今后本系列会以「魔法人」取代「魔法师」成为主要用词。魔法人不等于魔法师,而是魔法资质拥有者的意思。前一部系列所指的「魔法师」,基本上会写成「Magist」或是继续使用「魔法师」这个词。 新系列第一集引人注目的角色,不管怎么说都是莉娜吧。她不只是赢得固定班底的宝座,在归化日本时还成为那名幕后金主的养女。 反观达也的同学们没什么出场机会。穗香与雫只有短暂登场。取而代之的是低年级组,尤其文弥与亚夜子的活跃相当抢眼。此外,从本书结尾感觉得到光宣今后将大显身手。这个倾向应该还会持续一阵子吧。主要是因为我这样比较好写。 我要趁现在坦白说,达也与深雪是很难写的角色。或许应该改口说他们是很难推动剧情的角色。不过这次加入莉娜之后,一下子变得很容易拿捏平衡。以易于推动剧情的意义来说,文弥也是方便的角色。他之所以陷入有点可怜的境遇并不是编剧上的必然性,完全是作者方便考量。他好可怜(置身事外)。 相对的,之所以预告光宣会成为固定班底,是基于编剧上的必然性。他在《魔法人联社》预定会肩负起堪称第三男主角的职责。水波的戏分也会跟著增加。 说到戏分增加,第一名或许是真由美。她在前一部系列的终盘没什么登场机会,不过在本系列应该会和《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的「第一学年篇」一样,甚至有更多活跃的场面吧。她的粉丝们或许可以期待。总是说「或许」有点对不起各位就是了。 刚才说光宣是「第三男主角」,至于「第二男主角」的候选人则是这次登场的新角色远上辽介。比真由美他们大一届的辽介,只要有心就可以就读魔法科高中与魔法大学。不过失数家系的他心想「与其必须隐瞒自己的血统与能力活下去,那就算了」,决定踏上和魔法无关的路。不过辽介在留学地点认识了别名「圣女」的女魔法师蕾娜。 结果他大学中辍,没有获得有助于求职的资格或头衔,也没能取得魔法师执照,沉浸在原本以为远离的魔法,暂时过著兼职的生活,最后在达也底下做牛做马。这样想就觉得蕾娜与其说是「圣女」更像「魔女」(笑)。 本书内容也提到,蕾娜的体质「慢老症」(老化迟缓症候群)是在麦特·海格的作品《时光边缘的男人》出现的疾病,应该说体质。我想「慢老症」是麦特·海格的自创词,不是这样的话请告诉我。 话说,虽然除此之外还有新词、新角色等各种要素,不过关于这部分就等下集之后说明吧。接下来是公告事项。 本系列《魔法人联社》也是由石田可奈老师负责绘制插图。敬请期待变得成熟的旧角色以及不输给她们的迷人新角色。 此外另一部新系列《天鹅座的少女们》(暂译)也确定受到石田老师的照顾。这方面也敬请期待。 《天鹅座的少女们》(暂译)的主视觉图可以在官网抢先欣赏。 (https://tsutomusato.jp/news/) 那么,由衷希望下一集也能见到各位。 (佐岛 勤) ──────────────────────── 插图 ──────────────────────── 第二卷 ──────────────────────── [1] 魔工院(1)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录入组 图源:Monkey 录入:Monkey 巳烧岛恒星炉设施与町田FLT研究所的人造圣遗物窃盗未遂案件告一段落的五月中旬。 魔法大学的学校餐厅,出现久违上学的达也身影。 在餐桌就位的他,身旁是深雪,深雪正对面是莉娜,至于达也正对面的座位,高中时代的朋友干比古刚好在这时候就坐。 「达也,好一阵子没见了。」 正如干比古劈头说的这句话,达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具体来说大约两个月。 「公司那边稳定下来了吗?」 干比古说的「公司」是恒星创能,也是魔法人联社。虽然魔法人协进会不是公司,但肯定也包括在内。 达也上个月连续参与设立三个团体。应该说他是核心人物。他在股份有限公司「恒星创能」担任社长;在一般社团法人「魔法人联社」是拥有代表权的常务理事;在国际NGO「魔法人协进会」担任副代表。 「魔法人协进会」与「魔法人联社」都在组织名称使用了「魔法人」这个新名词,加上达也兼任两边的干部,所以这两个组织很容易被误以为是母子关系。不过两者没有主从关系,也没有资金上的连结。始终只是拥有「争取魔法资质拥有者的人权」这个共同目标。 世间普遍注目的是重力控制魔法式热核融合反应炉「恒星炉」设施的经营公司恒星创能,然而不只是魔法资质拥有者,对于涉及魔法领域的所有人来说,魔法人联社也是同样不得不注目的对象。 「总之算是告一段落吧。」 「感觉还有很多事要做。」 「是啊。不限于公司,经营组织没那么简单。」 达也轻轻耸肩回应干比古这句话。 「确实没错。」 干比古暗自微笑,因为身为吉田家次男的他也参与组织运作,因而对达也说的有所感触吧。 「……话说达也。」 此时干比古突然压低声音。 「什么事?」 总觉得他别有用意,但达也语气没变。 「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干比古就这么压低声音询问。 「传闻?」 达也不是在装傻,是猜不到他到底在说哪个传闻。 「……听说七草学姊在你那里工作。」 「我确实接受七草学姊来到魔法人联社工作……这件事传开了?」 「七草家长女进入四叶家相关的法人就职,当然会议论纷纷喔。」 干比古回答达也这句反问时的语气,隐含「这是当然的吧」的傻眼心情。 「说得也是……」 在旁人眼中,这件事看起来确实匪夷所思吧。达也听完干比古的发言这么想。 「像是四叶家与七草家终于携手合作,或是七草家纳入四叶家的旗下,各式各样的臆测甚嚣尘上……实际上是什么情形?」 不负责任的风评在世间扩散,使得达也皱起眉头。 「没这种事实。我不知道七草学姊的真正用意,但我知道她很能干,所以我们接受她加入担任职员,如此而已。」 「哈哈……我想也是。四叶家与七草家组成同盟就算了,其中一边加入另一边的旗下是不可能的事。」 干比古乾笑几声,达也默默点头。 「吉田同学,你那边怎么样?」 不知道是看话题告一段落,还是避免干比古继续追问,深雪在这时候向干比古问了一个和刚才话题无关的问题。 「符咒数位化的研究还顺利吗?」 虽然比不上达也,不过干比古的研究也是意义重大的技术,受到魔法学界的注目。魔法大学的学生对此感兴趣并不突兀。 「托各位的福,正在逐步进行当中。而且柴田同学也有帮忙。」 「对了对了,这部分怎么样?」 莉娜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加入对话。 「咦?『这部分』是指……?」 「哎呀,装傻吗?就是美月啊。你们现在同房共枕了吧?」 「没……没有啦!」 终究没有弹起来或是站起来,不过干比古尽显狼狈摇了摇头。 「没有同房共枕,只是一起住而已!」 「但你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吧?」 继续发问的莉娜一脸正经,眼睛隐含的光芒却像是将老鼠逼入绝境的猫。 「是啊,毕竟是一起住……不过房间确实是分开的。」 干比古自己大概也知道是反效果,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得不避谈。 「话是这么说,不过浴室并没有设计成个人专用吧?美月正在洗澡的时候不小心闯进去……应该也会发生这种事吧?」 莉娜维持正经表情,以平淡的语气询问。不过眼睛隐含的光芒依然背叛了她的正经表情。 「怎怎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啊!」 干比古满脸通红否定莉娜的臆测。 「那么是反过来吗?是美月主动出击的模式?」 「我家的浴室男女不同间!」 「……是吗?」 莉娜稍微歪过脑袋。她的话语与态度并不是明知故犯,是真的在发问。 「如果是干比古家,这么做也不奇怪。」 相对的,达也露出接受的表情点头。 虽然常被误解,不过干比古家不是神社,是私下教导魔法的古式魔法道场。许多徒弟以集训的形式住在那里。这么一来浴室应该很大,也会分成男用与女用吧──即使男女比例不均。 「莉娜,你想像的那种意外,我觉得在现实生活不太会发生。」 「就是说啊!莉娜你动画看太多了。」 深雪劝诫不要把现实与虚构混为一谈,干比古像是正合我意般反击莉娜。 「等一下,别说得这么没礼貌。我又不是只会看动画,没沉迷到看太多的程度喔。」 所以会看的时候还是会看啊……干比古如此心想,却没说出口。 ◇ ◇ ◇ 七草真由美进入魔法人联社就职,在大学外部也成为话题。 无论达也怎么想,由四叶家下任当家深雪担任理事长的魔法人联社,依然被世间视为四叶家经营的社团。然而七草家的长女真由美却进入这里就职。 即使真由美不像深雪是下任当家,在七草家也没肩负特别职责。以她的立场,即使进入和七草家无关的职场就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七草家现任当家亲生女儿进入有竞争关系的四叶家旗下组织,这个事实终究不得不招致各种臆测。 不只是四叶与七草以外的十师族、师补十八家、含数家系百家、魔法协会等日本魔法界的成员,甚至是国防军或警界当局、人类主义者或魔法至上主义激进派这种反社会势力,也都更加关注魔法人联社的动向。 ◇ ◇ ◇ 当事人真由美目前负责「魔工院」开校相关的行政工作。 魔法人联社的设立目的是魔法资质拥有者的「人权自卫」。让拥有魔法资质的人们开拓出能在社会活跃的道路。其中也包括以现今基准没被认定达到实用等级的人们。 为此进行的具体事业内容是魔法人的「职业训练」与「职业介绍」。不过这里说的职业介绍并不是广泛募集求职者的事业架构。现行规划的形态是让魔法资质拥有者在联社接受职业训练再牵线安排就业。换句话说得先从训练开始。「魔法工业技术专门学院」──简称「魔工院」的设立就是这个计画的第一步。 ◇ ◇ ◇ 西元二一○○年五月中旬某日。 巳烧岛的恒星创能社长室里,正在以桌面终端装置检视文件的达也,萤幕跳出一则附带选项的讯息,他立刻点选「YES」回应。讯息来自真由美,她询问现在是否方便打电话过来。 萤幕一角显示视讯来电的图示。 达也按下这个图示,原本显示估价单的画面切换成视讯画面。 『常务,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扰。』 真由美的恭敬语气不是达也强迫的,是从她的常识反映出来的。 『关于魔工院的设立申请,我想请问一件事。』 「什么事?」 达也简短回应,催促真由美说下去。 『学院长由哪一位担任?』 真由美回应他的催促,如此询问。 魔工院是学校,但不是学校法人,所以向公所申请的时候不需要学院长的姓名。她这么问大概是为了刊登在学校简介或手册等处吧。 达也没苦恼要如何回答。 「还没决定。」 他很乾脆地老实回答。 『……这样啊。』 真由美的目光并不是在责备这个严重的延宕。她从画面投过来的视线,是在怀疑达也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而且不是「半信半疑」,感觉「疑」的成分大得多。 这未必是臆测。虽然确实没决定,不过达也内心已经决定第一人选。 「我想当个参考,七草小姐认为什么样的人比较好?」 达也没说出真心话,反倒如此询问。 『学院长吗?』 达也点头回应真由美的反问。 『这个嘛……在魔法界人脉够广的人果然比较好吧。因为应该会有很多人在各方面干涉。』 「例如担任过魔法协会干部的人?」 『不,我认为这个人和魔法协会保持距离比较好。』 达也点点头。虽然不太明显,但他露出满意表情。 看到这张表情,真由美在电话另一头感觉「看来他在考验我」。 『然后,别把四叶家与七草家的相关人士列入人选比较好。我觉得邀请担任学院长的对象,最好来自和这两家保持同等距离的含数家系。』 或许因为这样,所以真由美接下来这段话稍微加入力道。 「原来如此。」 看到达也点头,真由美确信他内心对于学院长的人选早有腹案。 同时也心想「就算发问,他也不会回答吧」。 ◇ ◇ ◇ 「七草小姐。学院长那件事,常务怎么说?」 真由美结束视讯通话,从通讯室回到事务室之后,和她一起进行魔工院开校准备的远上辽介这么问。 辽介上个月底刚从USNA前加拿大领地的温哥华回来。他一回国就亲自前往魔法人联社的总公司,拚命自荐之后获取职员地位,可说是「不请自来的职员」。他不惜这么做也想进入魔法人联社的原因,依照他本人的说法是对于「魔法资质拥有者的人权自卫」这个理念有所共鸣,但真相不是这样。 他潜入魔法人联社的原因,是受命要查出达也的目的。 命令他的是将总部设于温哥华,以保护魔法师人权为目的的政治结社──「FEHR」的领袖蕾娜·费尔。辽介是FEHR的成员。 老实说,达也与深雪都知道这件事。辽介自以为隐瞒得很好,不过达也从一开始就怀疑他和FEHR的关系,在他就职的三天后查证属实。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因为达也认为辽介有利用价值。 此外,真由美不知道辽介与FEHR的关系。 「好像还没决定。」 达也应该暗自锁定了几名人选,不过真由美没告诉辽介。因为既然达也没明说,那么这只是不确定的推测。 「这样啊……那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魔工院预定九月开校。只剩下不到四个月。即使再怎么引人注目,正常来看也差不多该招生了,否则无法成为像样的学校。 或许按照计画会以特别的方法招生,就算这样,现在这个时期也至少该制作学校导览了。辽介正在著手制作线上手册。真由美询问达也预定由谁担任学院长就是这个原因。 此外,之所以不是由辽介直接问达也,是因为真由美和达也比较熟。绝对不是因为辽介下意识不习惯面对达也。至少辽介内心这么认为。 「可是……除此之外,我应该要做什么?」 真由美与辽介都没有经营学校的相关知识。幸好(或许该说当然)魔工院的行政人员不是只有他们,从魔法人联社设立之前就有专家进行开校的准备,两人是按照专家的指示工作。 只不过,辽介在这里暴露自己的行政能力有多差。或许他原本就是技术取向,还要考虑到他这四年住在USNA前加拿大领地,几乎没有接触日语。 但即使包括这些隐情,辽介能力不足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他在行政文书这方面早早就不被列为战力,转而负责制作学院的网站。 「我想想……要不要问问响子小姐?」 辽介请求指点迷津,真由美思考片刻之后这么回答。 「藤林小姐吗……」 魔法人联社在上个月设立没多久,藤林响子就被四叶家派到达也这里。就某方面来说是联社的第一名正式职员。 虽然没有挂上社团经营相关的特别头衔,实际上却以辅佐达也的身分掌管魔法人联社的行政层面。指示辽介架设网站的人也是藤林。 「我知道了。」 听到真由美的建议,辽介稍微思考之后点点头。 ──────────────────────── [2] 潜入USNA(1) 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高千穗」在高度约六千四百公里的卫星轨道上运行。这颗巨大人造卫星全长约一八○公尺,最大宽度达到二十公尺左右,然而其既不是军事用途也不是研究用途,是为了无法住在地球的一对男女准备的居所。 男性名为九岛光宣。 女性名为樱井水波。 为成为寄生物的两人提供太空居所的人,名为司波达也。 达也将高千穗提供给光宣与水波,是为了消除他唯一心爱的女性──深雪的担忧。然而动机也不是完全只来自情感。 达也对光宣的能力评价很高。这个评价在光宣拋弃人类身分成为寄生物之后也没有改变。达也内心确实计画将这个有能的秘密战力收为己用。 光宣也明白这一点。而且他也不想放任自己饱食终日。 即使拋弃人类身分成为寄生物,也依然需要粮食、水与空气。高千穗可以将水与空气循环利用,但是粮食必须依赖地面补给。 何况衣服也是消耗品。光宣不在乎一直穿同样的衣服,但是身为男人的面子不容许他让水波这名年轻女性在这方面受到束缚。 光宣是自愿拋弃人类身分成为寄生物,却不想放任自己「寄生」在达也的钱包。对于光宣来说,被达也利用也正合己意。 光宣受达也委托,调查以USNA旧金山为根据地的魔法至上主义激进派组织「FAIR」,他静静点燃斗志进行潜入的准备。 五月十四日星期五。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 达也在巳烧岛的研究室面向通讯机。 『──达也,这边准备好了。』 光宣在收讯萤幕露脸。不是视讯电话,是红外线雷射通讯。达也与光宣接下来要进行高千穗的移动实验。 高千穗和飞行车一样内建利用地球重力的移动系统。不过高千穗无法以这个系统自由在太空移动。以性能来说,只要是在卫星轨道范围,肯定可以随心所欲地停止、加速或转向,但是实际上「卫星在没有推力的状况下,只要没受到母星以外天体的重力作用,就只会在同一轨道运行」这个情报的定义力太强,至今只能在被认定是误差的范围内变更轨道。 但在光宣短时间内集中进行各种尝试的结果,浮现了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自由飞行的可能性。只要不改变距地高度,并且在短时间内回到原来的轨道,依照计算结果可以朝著南北方向进行最大三十度的移动。 达也根据光宣的计算,大约两周写出满足条件的启动式,接下来正要进行这项实验。 「高千穗的追踪状况良好。光宣,开始吧。」 『好的。』 光宣在画面上半闭双眼,脸上收起表情。他在拋弃人类身分成为寄生物之前就拥有脱俗的美貌,这张专心集中精神而毫无表情的脸孔,为他的容貌增添了一层神秘。 他开始集中精神没多久,具体来说大约三秒后,画面突然变黑。高千穗脱离雷射通讯范围。雷射通讯的优点不只是传输资讯量大,也因为有效范围很小,所以被窃听的风险很低。相对的,缺点在于通讯对象要是高速移动,雷射就无法传达。用来和高千穗通讯的红外线雷射为了增加隐密性,聚焦度比一般的通讯用雷射更高。 四叶家巳烧岛分部通讯设施楼顶的雷射收发器微微摆头。达也说他正在追踪高千穗的动作并非谎言。天线在通讯中断一秒之后就捕捉到高千穗,通讯回复。 『达也,怎么样?』 「……观测到高千穗每四十秒在天球上移动一度左右。估计二十分钟可以移动三十度。不愧是光宣,很正确。符合启动式的记述。」 『过奖了。』 启动式是用来组装魔法式的设计图。在现代魔法,建构魔法式的程序,可说是将原始码「启动式」编译成目的码「魔法式」的程序。以电脑执行目的码的程序,对应到现代魔法就是发动魔法的程序。 话说,即使执行相同的原始码,效果也会因为硬体性能而出现差异。同样的,即使执行相同的魔法式,魔法效果也会因为魔法师的实力而出现差异。魔法师要按照启动式的记述发动魔法,必须具备高超的技能。 从这一点来看,全长一八○公尺、最大宽度二十公尺的高千穗庞大机体,光宣按照启动式所定义七·九公里的秒速精准操控。依照现代魔法的常识,达也的称赞非常保守。 『轨道在二十分钟后变更完毕,在变更后的轨道停留二十分钟,回到原本轨道也要二十分钟……得出结果是一小时后的事。』 光宣以镇静语气重新确认实验时程,却难掩脸上的笑意。人类时代的他即使体弱多病,所有人也都认同他的天分,所以他肯定早就习惯被称赞,不过对方是达也的话就另当别论吧。达也是光宣自认不如的极少数魔法师之一。 「这边会继续细心观测,光宣你也注意一下内部吧。」 达也没提及光宣遮掩害羞心情的行为。 『知道了。』 大概是察觉达也的贴心,光宣也没提这件事。 达也朝著画面点头,暂时切断通讯。 三十分钟后,达也再度和高天穗通讯。这是预定的步骤。巳烧岛可以和高天穗通讯的时间是每天五次,每次两小时。这个设定来自高千穗的轨道以及为了保密所需的通讯用雷射聚焦度。 「光宣,你那边没有异状吗?」 『目前很顺利。』 「这边的观测也没发现问题点。」 『那就好……话说达也,方便说一些无关的事情吗?』 「无关的事情?」 听到光宣突然这么要求,达也露出疑惑表情。 『啊,不对,只是和这场实验没有直接关系,并不是毫无关系。』 镜头传来的达也表情,使得光宣连忙如此解释。 「我不在意。」 达也露出疑惑表情的时间很短。他回复为平静表情微微点头。 『谢谢。是关于你先前委托的FAIR调查工作。』 「是这件事啊。」 达也轻声附和,以视线催促光宣继续说。 『这场实验结束之后,我要降落在美国。』 「除非实验就这么没发生任何问题。」 光宣不禁露出「这个人在说什么?」的表情。这个反应出自「你制作的东西不可能失败吧」的信赖。 『……我先以实验成功为前提说下去。』 光宣立刻回复为严肃表情。 「继续说吧。」 达也和一开始的时候一样,以毫无情绪的面容回应。 『我降落到地面的时候,水波小姐不就会孤单一人吗?』 「说得也是……你觉得这样很可怜,所以也想让水波降落到地面?」 『……一点都没错。没想到你居然知道。』 光宣难掩意外感。他也知道达也并不是完全无情的人,却没想到达也在他开口之前就理解这种情感。 「我也没考虑到水波会孤单一人。不过以你的个性,也不打算离开高千穗太久吧?」 『当然,我预定每天都会回去。不过只有我自己降落到地面……』 对于达也的询问,光宣没将自己的答覆说完。 「你会内疚?」 『……是的。』 光宣略显犹豫点了点头。光宣明白人们对他们寄生物敬而远之,也知道将水波改造为寄生物的自己没资格说这种事。 「……我可以理解这种心情。所以光宣,你要我做什么?在你潜入USNA的这段期间,由这边收容水波就好吗?」 『可以这么做吗?』 光宣露出惊愕反应。考虑到他们不得不住在高千穗的原委,他会吃惊也是当然的。 「短期的话可以藏匿。不过终究不可能离开这座岛。」 巳烧岛是一种治外法权区域。日本有一个幕后的权力机构不容许妖魔存在,不过唯独在这座岛屿,如果是短期就可以拒绝外力介入。以达也现在的能耐,让水波在岛上待两三天不是难事。 『如果你这么做,水波小姐也会很高兴吧……但我想拜托你的事情不太一样。』 「做不到的话我会说做不到,所以你不必多虑没关系的。」 达也这段话听起来甚至感觉冷漠,光宣不禁差点附和「说得也是」。 『谢谢。』 不过实际上,他只正常这么回应。 『我想让水波小姐也踏上美国的土地。』 「这不是很好吗?以你们的本事,应该不会遭遇危险吧。」 达也二话不说就答应。 光宣已经不再吃惊。 『不过在这种状况,高千穗就没人看管了。』 「你是在担心这个?不过受到攻击的风险确实不是零。」 在各国眼中,高千穗是真相不明的巨大人造天体,而且原本是飞弹潜舰。虽然隐形功能应该万无一失,但是如果被发现,被误认是军事卫星而遭受攻击的可能性不低。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如果我们两人都降落到地面,万一高千穗发生异常将无法处理。』 「原来如此,确实应该考虑这个风险。」 高千穗是达也带头将新苏联的潜舰改造而成,但他没有「我制作的东西不会故障」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 『所以,在我们两人降落地面的这段期间,可以请你准备人手驻留在高千穗吗?』 「负责看家是吧?」 『啊,不……简单来说,是这样没错。』 光宣尴尬地支支吾吾,然后承认达也的说法。 「我知道了。你说的没错,应该在高千穗放个『东西』负责看家。」 『麻烦你了。』 光宣认为这件事就此解决,露出放心的表情微微低头。 但是他现在安心还有点早。 「用为寄生人偶躯壳的最新电池式女机人,以及三年前封印寄生物的人偶,我会一起送去你那里。」 『咦……?』 出乎意料的回答,使得光宣没能立刻理解个中意义。 『要我制作寄生人偶?』 「从你的目的来看,我觉得这是最佳解。」 『……哎,确实没错。』 用为躯壳的寄生人偶既然是电池式,就不会消耗有限的氧气与水,可以随时从船内的恒星炉或船外铺设的太阳能板取得能源。此外也不需要睡眠、休息或进食。 而且光宣并不是第一次制作、使唤寄生人偶。他在三年前同时操纵过数具。他无法控制寄生人偶的可能性等于零。 可以不眠不休使唤,不必担心被背叛的仆从。 确实是最适合光宣需求的方案。 『……难道说,你早就预测我的要求了?』 但是光宣难免觉得事情进展太快,忍不住这么问。 「没这回事,不过……」 达也露出苦笑。 「只要用法正确,寄生人偶就是有益的工具。我本来就打算将来请你进行各种测试,所以这样刚好。」 光宣感觉有点纳闷,同时再说一次「谢谢」低头致意。 ──────────────────────── [3] 魔工院(2) 五月十六日,星期日。达也成为开往福冈的磁浮新干线乘客。 旁边座位是深雪,正对面座位是莉娜。目的地是终点站博多。途中只停靠新大阪,总共需要两小时的一场旅程。 「这么一来,即使不是搭飞机也没关系了。」 列车从关东州驶进中部州的时候,莉娜看著窗外低语。音量以自言自语来说大了些。 「搭飞机会比较早到,不过没差太久,还要花时间办手续。」 深雪回应莉娜这句话。看来她判断这不是自言自语。 「啊~~那个很麻烦。魔法师必须另外多花时间,这一点令我火大。」 看到莉娜气冲冲的样子,深雪大幅点头,达也露出苦笑。 「曾经也有过禁止魔法人搭乘民航客机的时代。想到这里就觉得待遇有在改善。」 「话是这么说啦……」 达也的论点使得莉娜怒火渐消。从她再度来到日本算起的三年前,USNA某些州依然实质禁止魔法师甚至是魔法资质拥有者利用民航客机。想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只是增加搭机手续的话还算好的。 「莉娜,既然没什么机会搭乘磁浮新干线,与其思考不开心的事,不如好好享受吧。」 「……说得也是。」 在深雪安抚之下,莉娜再度看向景色高速流动的窗外。 ◇ ◇ ◇ 三人在终点站博多下车,在有点高级的餐厅吃午餐。和深雪与莉娜在一起的时候,必须挑选有包厢,至少必须有半开放包厢的店才能安心用餐。 用完餐之后他们不是搭乘小型电车,而是无人计程车前往福冈市郊外。抵达目的地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分,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点点。 「该怎么说……很普通。」 从计程车下车的莉娜隔著大门看向内部,像是感到意外般说出感想。达也与深雪也没否定。初次造访的十师族八代家当家住处,看起来是极为平凡的木造二层楼民宅。 达也按下对讲机。 立刻有人应答。对方以有点结巴的语气说「我们有收到通知,请入内稍待片刻」,三人进入前院站在玄关门前。 没有等待太久。 「各位久等了。」 随著偏高声音现身的,是一名小学生年纪的男生。 「请……请进。家父在等候各位。」 既然用到「家父」这个称呼,那么这名少年应该是八代家当家八代雷藏的儿子。八代雷藏现年三十四岁,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也不奇怪。 少年之所以脸红,大概是面对深雪与莉娜而紧张吧。这是在所难免。两人是形容为「绝世」也绝不夸张的美女。少年除了有点结巴之外还能正常说话,反倒可以说他胆识过人。 三人在少年带领之下前往会客室。八代雷藏与弟弟隆雷在室内等候。 雷藏与隆雷站起来迎接达也他们三人。 双方逐一问候彼此。八代兄弟和初次见面的莉娜问候时加上自我介绍。问候结束时端茶过来的雷藏妻子彩织也和达也等人打招呼,接著五人进入正题。 达也的来意是「请隆雷接下魔工院学院长一职」。 「……换句话说,四叶家想将我弟收为部下?」 「形式上是我与深雪的部下,但我想以合作伙伴的身分聘请。」 对于雷藏带刺的话语,达也心平气和反驳。 「为了避免混淆,容我在这里称呼您『隆雷先生』。」 达也看向隆雷。 隆雷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对于隆雷先生来说,您比起魔法师更想成为研究者,我想我们这里的职场可以满足您的期望。」 八代雷藏拥有符合十师族当家地位的魔法力。但是除此之外,他在物理学领域也被认定是重力理论的才俊,甚至被福冈市内的大学聘任为讲师──那里和魔法大学不同,是和魔法学无缘的大学。 现在仍然运作中的魔法技能开发第八研究所,也是由他兼任实质管理者,但是这个立场并非以魔法师的实力来维持。研究所员是从雷藏对于魔法理论的深入见解看出他有资格领导研究所。 就像这样,雷藏身为八代家当家的同时,其学者身分比魔法师身分显眼,不过弟弟隆雷的这个倾向更加强烈。在国际社会上,八代隆雷这个名字不只是魔法师,更是知名的电波工学专家。虽然现年才三十岁,但如果隆雷没有魔法资质,肯定是在全世界大显身手的电波工学家──只是他在钻研电波工学的时候,也因为擅长释放系魔法所以更能敏锐感应电磁波,这一点不容忽视。 「预定在九月开校的魔法工业技术专门学院,传授的是将魔法应用在制作领域或是基础建设保修管理领域的技术。即使是难以从魔法起家的魔法资质拥有者,也可以藉由这种技术辅助他们以微弱的魔法力维持生计。这个教育训练机构是为此而设立的。」 「您是用这种方式确保职员来源,做为贵公司的战力吗?」 隆雷询问达也。和内容相反,从他的语气感觉不到挖苦。 「我不打算束缚毕业生。对于毕业生来说,恒星创能是众多求职目标之一。」 达也连一瞬间都没有结巴,流利否定隆雷的疑问。 「司波先生。您说过您的目的是『魔法师的人权自卫』。我是这么听说的。但您首先著手的不是大声疾呼人权侵害,而是以魔法师失格者为对象的职业开发事业。您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隆雷注视达也的眼睛。 达也正面承受这道视线。 「我希望回复人权的对象不只是魔法师,而是如隆雷先生所说,包括魔法师失格者的魔法资质拥有者,也就是所有的『魔法人』。」 「原来『魔法人』是这个意思啊。」 隆雷也从新闻得知魔法人协进会的成立与魔法人联社的设立。不过老实说,他几乎不关心这件事,也没有为了今天的面谈而预习细节。并不是对达也说的事情没兴趣,单纯是认为不懂的事情当场问就好。 「古代的犹太预言家说过『人活著不是单靠食物』,同时人类也必须要有食物才能活下去。信念与理想是必需的,但光是这样还不够。俗话说『衣食足而知礼节』,不过人类在穷苦的时候不只会拋弃礼节,甚至会拋弃身为人类的权利。可以自食其力的经济能力是大前提。」 达也说的这些内容,就某方面来说是理所当然。 「说得也是。」 隆雷看起来没有大受感动,而是随口附和。 「自己要怎么活下去?要从事什么工作活下去?选择职业的自由,要有各种能够维持生计的就业场所才能成立。我认为不只要有各种不同的职场,还要有机会学习心目中理想工作所需的技能,人们才首度得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活下去。这个道理也不只适用于魔法人。」 「司波先生您自己呢?您拥有技能,也有大显身手的场所。所以您自由了吗?您现在身为军事遏阻力的立场,真的是您所期望的吗?」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即使被隆雷指出矛盾之处,达也也没畏缩。 「我承认实际上只有这个选择。不过现在的我并非只是身为遏阻力而存在,还拥有『用为战略级兵器的魔法师』以外的立场,我自负这是我自己亲手打造的。」 「也就是恒星炉设施……『恒星创能』吗?」 「嗯,是的。这是为了魔法人而打造的,兵器以外的选项。」 达也这段话不是谎言。只不过,也不是一切的真相。 恒星炉设施是为了破坏「魔法师被当成兵器是理所当然」这种社会风潮而制造的。基于这层意义,这是为了所有魔法师,所有魔法人而制造的设施。 不过隐藏在深处的真正动机,是达也不希望深雪像他那样成为破坏与杀戮的工具。消除深雪被迫以兵器身分活下去的未来。这正是达也的真正目的。 「不过如我刚才所说,选项不是只有恒星创能。」 说完这句话,达也又说「不对……」摇了摇头。 「应该说,选项不能只有恒星创能。」 「您始终认为增加选项也很重要吧?」 对于隆雷的询问,达也毫不犹豫点头回应「是的」。无论是隆雷还是雷藏,都完全无法从达也的态度与语气找到虚伪或隐瞒介入的余地。 「我知道没有任何人拥有无限的选项,不过魔法人被赋予的选项远远少于其他的多数派,我认为这样的现状果然是错的。」 「包括魔法师以及司波先生说的魔法人,并没有被禁止从事和魔法无关的职业吧?只要和多数派一样学习,就一样可以找到普通的工作。」 但是隆雷还没完全接受。正因为他认真将达也的话语听进去,所以才继续反驳与议论。 「真的是这样吗?」 达也这边也不想让这场议论不了了之。 「意思是受到实质的就业限制吗?」 「非公开的限制在这里暂且不提。」 大概是为了稍做停顿,达也喝了一口至今没动过的茶。 「到国中时代就放弃自身魔法天分的人,要转换志愿应该不难吧。不过对于升学就读魔法科高中,习得一定水准以上魔法技能的人来说,如果只有成为军人或警察才能活用自己拥有的天分与技能,这个人真的会选择别的道路吗?」 「在这种状况,放弃也是在所难免吧?无法获得能够活用自身天分的职业,并不是只限于魔法师会这样。」 「如果没有职业能选,或是没有方法能将自身天分符合自身的期望,那就只能放弃吧。」 「总归来说,司波先生的目的始终是增加选项,为此想请我弟提供助力吧?」 雷藏在此时插嘴。 声音并不犀利,语气也不是在质询达也。 「隆雷,司波先生的回答始终如一。看来不是为了四叶家的利益。」 「说得也是。司波先生,刚才一直说得像在挑您语病,恕我失礼。」 隆雷向雷藏微微点头,朝达也低下头。 「千万别说这是挑语病。您的指摘都非常中肯。」 达也也向隆雷回礼。他不是在说客套话,是真的这么认为。 魔法人的职业选择权,是不方便说出口的敏感问题。大概因为这样,所以能和达也进行这种议论的对象很难找。 「我们兄弟俩,从小就想要做自己喜欢的研究过生活。」 听到雷藏这段话,达也没吃惊。只说句「这样啊」附和。 「幸好第八研有著强烈的学术倾向,比较容易兼顾十师族魔法师与研究者的立场。」 隆雷点头回应雷藏的话语。 「但是不能无视于十师族的职责,所以无法只靠研究过生活就是了。」 「这个嘛,我想也是。」 达也的附和隐含真实感。他身上的枷锁不是十师族的职责,而是自己所拥有「可以毁灭世界的魔法」,但是本质上同样拥有无法自由过生活的问题。 「所以我与弟弟自认可以理解这种无法随心所欲过生活的窒息感。我已经理解您并非别有居心,不是以四叶家的私利私欲为优先,所以不介意将弟弟借给你。隆雷,你自己想怎么做?」 「我想接受司波先生的邀请。」 「司波先生,如您所听到的。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是什么条件呢?请尽管告诉我。」 达也没露出困惑表情,催促雷藏说下去。 「第一个条件,魔法工业技术专门学院的经营步上轨道之后,请将学院独立成为学校法人,让八代家参与经营。」 「知道了。」 听到达也立刻允诺,八代兄弟不禁一脸意外。 但他们立刻收起表情。两人理解到达也早就猜到参与经营的这个条件。 「另一个条件是司波先生您个人的协助。我们的研究想请天才魔工师『托拉斯·西尔弗』提供助力。」 「……方便询问研究内容吗?」 不过这次他不能立刻允诺。 「对于恒星创能的事业来说,短期来看算是在培育竞争对手,但我认为到最后可以扩充市场带来利益。」 「既然是竞争对手,那就是能源相关的研究……难道是缩退炉?」 达也睁大双眼反问。 简单来说,缩退炉是从微型黑洞取出能量的系统。理论上黑洞会在释放热量的同时逐渐失去质量,换言之就是蒸散。这是命名为「霍金辐射」的现象。 依照霍金辐射的预测,黑洞质量愈小,温度就愈高,同时也会在短时间内蒸散消灭。 生成微型黑洞,将蒸散伴随的热辐射当成能源利用。要是回收的热能充分大于微型黑洞生成所需的能量,就可以成为实用化的发电系统。 微型黑洞会在极短时间消灭,所以失控的风险也小。黑洞的质量就这么转换为热能,所以不会产生放射性废弃物。 高功率、无公害的发电系统。这就是缩退炉。考虑到八代家兄弟的专长是重力与电磁力,就可以理解两人为何致力于实现这个主题。 雷藏对于达也的问题露出苦笑。 「真是的,这么一来含糊其词也没意义了。你说的没错,我们从以前就不断研究,是否能以重力控制魔法让缩退炉成真。」 「…………」 「……达也大人。」 「……达也。」 达也一时语塞,至今沉默不语的深雪与莉娜以严肃的声音叫他。 这次轮到八代兄弟不知发生什么事而睁大双眼。 「……八代先生。」 在深雪与莉娜的注视之下,达也沉重开口。 「您忘了吗?生成微型黑洞,恐怕会将寄生物招来这个世界。」 二○九六年二月上旬,来自USNA的新闻报导指出,寄生物出现的原因是微型黑洞实验。这是事实,十师族之间肯定已经共享这个情报。 「我知道生成微型黑洞的时候有著寄生物入侵的风险。包含这方面的对策,我想请司波先生提供助力。」 「…………知道了,我会协助。」 经过一段不算短的考虑之后,达也同意这个条件。 深雪与莉娜从两侧轻拉达也衣袖。两人肯定都想问「协助可能会招致寄生物出现的研究计画没问题吗?」这个问题。 达也个人也没什么意愿。不过就算自己不协助,八代家肯定也不会停止开发缩退炉。这两人明显是学者作风,感觉不惜背负些许风险也要优先满足自己的求知欲。既然这样,达也认为自己应该参加计画以便监视。 「您答应了吗?请多指教!」 达也的回答令雷藏喜形于色。 「司波先生,请多指教。我什么时候方便过去魔工院?」 隆雷端正姿势行礼致意。 「在八代先生你们方便的时间过来就好。」 其实愈快愈好,但是催促并非上策。即使不是达也也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这周六如何?」 「您可以这么快就过来吗?」 达也刻意没藏起惊讶心情反问。 「可以。因为我和哥哥不一样,现在没有担任教职。」 隆雷的回答很乾脆。达也也知道他在去年十月从市内大学辞职,不然就不会邀请他执掌魔工院了,不过隆雷看来比达也想像的更不眷恋大学教职。 「那么,我等候您在星期六大驾光临。」 就这样,达也以寄生物再度来袭的莫大不安为代价,成功招聘八代隆雷担任魔工院学院长。 ──────────────────────── [4] 圣遗物争夺战(1) 大本营设置在USNA旧金山郊外,名为「FAIR」的这个团体,表面上是人类主义者──断定魔法对于人类来说是不自然的力量,认为人类应该只以上天(或是神)赋予的自然力量活下去,抱持这种宗教侧面的魔法师排斥活动家──为首的反魔法主义者,标榜要保护同胞不受魔法师迫害而成立的团体。 不过从「Fighters Against Inferior Race──对抗劣等种(之迫害)的战士」这个不为人知的正式名称就知道,FAIR是自私又好战的团体。虽然还没被司法当局举发,不过他们将无法使用魔法的「多数派」鄙视为低等人种,为了维护自身权利甚至肯定暴力手段。 这一点是FAIR和FEHR的最大差异。FEHR目前坚持进行合法斗争,FAIR不惜使用非法手段。这也是两个组织的代表人蕾娜·费尔以及洛基·狄恩的立场差异。形容FAIR是魔法至上主义激进派的集团也不为过。 USNA的五月十一日。年约三十的妖艳美女进入FAIR领袖洛基·狄恩的房间。狄恩坐在重视实用性,换言之就是意外简朴的椅子。隔著办公桌站在他面前的美女叫做萝拉·西蒙,是他的亲信也是情人。 「阁下,关于原始圣遗物出土场所的调查结果整理好了。」 「告诉我吧。」 狄恩将双手离开桌面放下,以深感兴趣的表情看向萝拉。萝拉拿来的报告是狄恩目前视为第一优先的情报。 「原始圣遗物的挖掘场所是位于日本中部标高三千公尺的山──乘鞍岳的山麓。请看这张地图。」 萝拉说完递出电子纸。 狄恩将纸上显示的地图反覆放大缩小,然后将装置放在桌上,视线移回萝拉。 「距离海岸线或机场都有一段距离……看来要派手下过去不太容易。」 「不只是地理条件,更大的问题是日军好像在挖掘现场严加戒备。」 「很难偷挖吗?」 「应该也难以窃取。」 萝拉回答的语气比较保守,却是毫不多想立刻回答。 「嗯……关于圣遗物的原料有查到什么吗?」 狄恩叹口气改变话题。 「圣遗物因为使用的原料不同而有复数种类。目前查明的原料是翡翠。产地在日本海沿岸的糸鱼川。」 「翡翠?」 萝拉的回答使得狄恩纳闷。 「从人造圣遗物的颜色来看,我还以为是红玛瑙。」 人造圣遗物的外观是透明带点红色又有光泽的玉。色调明显和翡翠不同。 「您或许不知道,纯翡翠是无色的。据说圣遗物是对绿翡翠进行魔法加工,抽出组成色素的化合物,改为使用硫化汞渗入内部形成魔法回路。」 但是听过萝拉的说明,狄恩感觉可以接受。 「硫化汞?记得是和贤者之石划上等号的魔法素材吧?」 同时也对这个素材深感好奇。 「是的。在远东称为辰砂或是丹,以魔法素材来说,重视程度更胜于欧洲。」 「原来如此。在古代远东被视为比黄金还要贵重的翡翠,搭配以魔法素材来说备受重视的硫化汞吗……」 狄恩陷入自己的思绪。 萝拉默默耐心等待首领再度开口。 「……记得你说产地在糸鱼川?打开地图给我看。」 萝拉拿起桌上的电子纸操作。 「比刚才的乘鞍岳山麓好一点,不过……」 狄恩看著她再度递过来的地图板起脸。 「阁下。如果要尝试重现圣遗物,我认为不应该采掘原石,而是把出土的古代遗物抢过来当成材料。」 「……这样啊。」 狄恩没问「为什么」。 萝拉·西蒙是「魔女」。拥有和现代魔法师截然不同,无法以魔法学合理说明的数种能力。 直觉的洞察力──灵感也是其中一种能力。狄恩很清楚这一点。 「幸好两年前有加工半成品的圣遗物出土,放在当地的博物馆展示。」 「加工的半成品没有魔法效果,所以单纯当成考古学资料展示是吧?」 狄恩之前看的报告也写到萝拉说的内容,他记得这件事。 「如您所说。」 「戒备程度也比圣遗物薄弱得多?」 「正是。」 看著恭敬行礼的萝拉,狄恩短时间内整理好思绪。 「──那么朝这个方向进行,委托日本的朋友们工作吧。」 「我也认为这是好方法。」 萝拉再度恭敬低头,同意狄恩的决定。 ◇ ◇ ◇ 中部州前新舄县糸鱼川是世界最古老的翡翠原石产地,也以全世界最古老的翡翠加工品出土场所而闻名。 二十世纪后半在这里挖掘出翡翠制作的勾玉与制作工房,后来从世界大战时期的前后一直调查到现在。两年前也挖掘出新的加工半成品勾玉,推测是古坟时代的物品。 不过,这不是第一个古坟时代的遗物,之前也挖掘出数个类似的物品,虽然以考古学来说是贵重的遗物,却没被特别重视,就这么捐赠给当地的博物馆。 从这段原委就知道,博物馆展示的勾玉半成品没什么金钱价值。沉迷古代史的收藏家或许会出个不错的价钱,但也仅止于不错的程度。博物馆方也没安排特别的保全体制。 应该不能批判馆方掉以轻心吧。因为他们只是没采取特别措施,并不是毫无防备。 不过以结果来说,博物馆的保全负责人必须负起责任辞职。 五月十七日夜晚,入侵该博物馆的歹徒无视于办公室的钱财,窃取以半加工状态出土的翡翠勾玉。 五月十九日星期三,就读东京魔法大学的一条将辉被他的父亲,也就是十师族一条家的当家一条刚毅叫回金泽。毫无徵兆就突然联络,而且是趁著魔法大学第一节与第二节课堂之间的时间打电话召回,将辉即使感到纳闷,依然连午餐都不吃就搭电车回到金泽老家。 将辉突然回来,母亲美登里惊讶迎接。看来她没听说丈夫叫儿子回来的事。 对于母亲的这种反应,将辉没抱头苦恼,只觉得「又是这样」。刚毅行事草率并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事。 「……妈,老爸呢?」 「在书房。」 「我知道了。」 他将随身物品放在高中时代保留至今的自己房间,就这么去找父亲。 「老爸,我进去了。」 「将辉,你终于回来了吗?」 将辉造访书房时,刚毅以「等待已久」的表情迎接。 「我可是从大学直接赶回来的……」 「唔,这样啊?那你也还没吃午饭吗?」 「不,我在子母电车上吃过了。」 小型电车基本上是短程交通工具。相对的,子母电车是为了在长程移动时省去转搭的工夫,连同小型电车一起收纳乘客,提供宽敞舒适空间的大型列车。子母电车的车厢是双层构造,下层是小型电车的停放空间,上层是可以让乘客舒展身心的自由空间。 上层车厢也具备简单的餐厅、咖啡厅与商店。没在大学吃午餐的将辉,在子母电车的餐厅简单解决了用餐需求(不过只是速食)。 「所以您特地叫我回来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方便用电话或邮件告知的机密事项吗?」 「现阶段无法判断重要程度。」 「换句话说,一个不小心也可能是最高机密案件?」 「就是这么回事。」 「请告诉我吧。」 刚毅「嗯」的一声,点头回应将辉的要求。 不过美登里在这时候端茶过来,所以对话暂时中断。 「妈,您说一声我就会自己去端了。」 「没关系。毕竟你大老远回来不久。不过想喝凉的就自己来拿喔。」 美登里说完离开书房。 「前天夜晚……」 刚毅没有刻意清喉咙重新来过,立刻继续说明。 「糸鱼川的博物馆有古坟时代的遗物失窃。」 「遗物?具体来说是什么东西被偷?」 「翡翠制的勾玉。正确来说是半成品。」 听到刚毅的回答,将辉疑惑蹙眉。 「勾玉……是价值这么高的东西吗?」 「在考古学是贵重的遗物,不过一般认为没有更高的价值。」 将辉怀抱的疑问没失准。刚毅耐人寻味的回答暗示这一点。 「一般认为?」 「检验现场的结果,得知窃盗时使用了魔法。」 「窃贼是魔法师吗?」 「昨天我也派家里的人调查了。确认无误。」 「这样啊……」 将辉的声音带点失望。魔法师也不尽是善良的人。不过少数的罪犯害得魔法师全体再度暴露在偏见之下,他内心不是滋味。 「但是问题不在这里。可惜魔法师犯罪没那么稀奇。我不会动不动就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叫你回来。」 说来可悲,刚毅说的「没那么稀奇」是事实。 「那么问题是什么?」 将辉切换心情。 确认这一点之后,刚毅也回到正题。 「得知是魔法师涉案之后,我重新调查失窃勾玉的相关情报。因为如果只有考古学遗物的价值应该很难变卖换现。」 「确实……」 「结果我查出那个勾玉,是原本要加工为圣遗物的半成品。」 「圣遗物?难道是储存魔法式的圣遗物?」 将辉发出惊愕的声音。 不过他有点太早下定论。 「我没查得那么细,不知道原本预定要加工到拥有何种效果。」 只不过在魔法界,因为恒星炉使用的人造圣遗物造成太强烈的印象,导致内心早早认定圣遗物=魔法式储存道具的人,应该不是只有将辉而已。 「……不过是拥有某种魔法效果的圣遗物吧?」 「这部分没错。」 将辉重新振作之后发问,刚毅立刻点头。 将辉暂时陷入沉默。看来刚毅提供给他的情报需要花一些时间消化。 糸鱼川──北陆是一条负责监视的区域。魔法师在该地区的公共设施偷走拥有魔法价值的物品。以十师族一条家的立场,这肯定是不能置之不理的事件。 此外,既然和圣遗物有关,可以说一定要花费心思管理情报。这么一来老爸突然叫我回来也是理所当然。将辉这么心想。 「……所以我该怎么做?」 「失窃的勾玉虽然有魔法方面的价值,但勾玉本身没有隐藏魔法方面的效果。我不认为犯人光是这样就会满足。」 刚毅这段话不是直接回答,不过对于将辉来说回答得很充分。 「所以会锁定别的圣遗物?我的职责是阻止犯人?」 「不一定是圣遗物。或许和这次一样是加工为圣遗物半成品的遗物。我正在派人调查犯人可能下手的目标。」 刚毅没肯定将辉的推测,却也没否定。 「等到调查完毕才轮到我出动吗……」 「就是这么回事。你暂时回到东京,做好出动的准备吧。」 将辉将刚毅的指示牢记在心。 「……话说回来,即使是机密等级可能提升的案件,既然我可以先回东京,您使用魔法协会里的十师族专用编码线路通知我就好吧?」 听到将辉不经意这么问,刚毅只发出「唔……」的声音没能回答。 ◇ ◇ ◇ 第二天,十师族紧急召开线上会议。 『──那么一条阁下,请说正题。』 这场会议是因应一条刚毅「想要共享情报」的申请而召开的。进行简单的问候之后,最年长的二木舞衣催促刚毅报告。 「事不宜迟向各位报告。」 刚毅在催促之下,只说这句开场白就进入正题。 「十七日夜晚,前新舄县糸鱼川的博物馆有魔法师集体入侵拿走展示品。失窃的是古坟时代出土的物品,加工半成品的翡翠制勾玉。」 『古坟时代的勾玉吗?』 首先反应的是五轮家当家──五轮勇海。 『那个勾玉对我们来说有价值吗?』 七草家当家──七草弘一接话这么问。 「原本以为没有,所以才放在普通的博物馆展示。」 『不过这个判断是错的?』 此时八代雷藏加入对话。 「我一得知窃案是魔法师的犯行就派人重新调查,失窃的勾玉是原本要加工为圣遗物的半成品。」 『你说圣遗物?这种东西为什么放在一般的博物馆展示?』 刚毅的回答使得三矢家当家──三矢元语带怒气。 「收藏在博物馆的勾玉完全没蕴含魔法之力。」 在平常的会议上,像这样大声发问是刚毅的工作。但他今天处于接受询问的立场。他以格外冷静的语气回答三矢元的疑问。 『所以还在赋予魔法之前的阶段吧。』 「应该是这么回事。」 七宝家当家──七宝拓巳这句话,使得刚毅以有点夸张的程度大幅点头。 『一条阁下预测歹徒会再度犯案吗?』 这么问的是六冢家当家──六冢温子。 「我这么认为。」 刚毅也点头回应这个问题。 『话说一条阁下,关于窃贼的下落或身分,您没查到任何线索吗?』 发问的是十文字家当家,刚从魔法大学毕业不久的第一高中校友──十文字克人。 「我姑且已经请求警方协助,却被拒绝了。」 至今保持冷静态度的刚毅,忿恨不平地扭曲表情。 『不能强迫要求协助。毕竟目前歹徒只是窃贼,只能交给警方处理吧……所以一条阁下,关于今后的方针,您有什么想法?』 舞衣安抚刚毅,进一步询问他接下来想怎么做。 「我会派人调查和失窃遗物类似的出土物品保管在哪些场所,查到情报就会分享给各位。」 『我这边也调查看看吧。一有结果会立刻通知。』 提供协助的是七草弘一。 「劳烦您了。」 刚毅朝著画面低头。 没人继续发言,线上会议就此结束。 刚毅在关闭的镜头前方站起来,大幅转动紧绷的脖子,同时察觉四叶家当家四叶真夜没发问也没表达意见。不过他心想「应该只是没机会插嘴吧」不以为意。 ◇ ◇ ◇ 巳烧岛西部的四叶家专用设施(也可以称为四叶家的巳烧岛分部)和町田的魔法人联社总部以小型VTOL相互接驳。不是只有一架往返,而是两架VTOL同时从巳烧岛与町田起飞。出发时间是每天的八点、十一点、十五点、十七点共四趟。 不过四叶家的交通手段不只如此。在前山梨县小渊泽车站不远处,四叶家以法人名义拥有一座直升机停机坪,从本家前来巳烧岛的时候大多利用该处。 五月二十日下午四点半。不是降落在岛屿东南沿岸的巨大浮台「西太平洋海上机场」,而是降落在北部旧机场的VTOL,也是从小渊泽近郊停机坪起飞的。 在四叶家专用设施研究室致力改良人造圣遗物「储魔具」的达也,听到无线通讯机的呼叫声抬起头。 『达也大人,现在方便打扰吗?』 按下应答键之后,出现在画面上的达也专属管家──花菱兵库边行礼边这么问。 「没关系。发生了什么事吗?」 其实达也正在进行有点麻烦的计算,但也不必特别赶进度。他催促兵库继续说明有什么事。 『津久叶夕歌大人来访。』 津久叶家是四叶七个分家之一。夕歌是继承人。她会使用强力的精神干涉系魔法,现在在本家的研究室工作。 「夕歌表姊吗?她现在在哪里?」 『她带了东西过来,所以属下请她在一楼的会议室等待。』 「知道了,我立刻过去。」 在四叶家之中,夕歌对达也的态度友善,但是在某些方面无法断言完全站在他这边。无论是从实力还是政治力的意义来说,夕歌都是达也不容轻视的对手。 达也阖上用来设计人造圣遗物所使用分子魔法阵的终端装置,从地下的研究室前往一楼。 ◇ ◇ ◇ 「夕歌表姊。」 「达也表弟,好久不见。」 上次见到夕歌是四月初的事。以达也的感觉来说,不到「好久不见」的程度。不过对于整天在本家和相同成员共事的夕歌来说,或许会觉得好久不见吧。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达也没以对话填补感觉上的差异,这句道歉只是单纯的问候。 「没有事先联络就突然过来,我才要说声对不起。」 夕歌的「对不起」也完全不是发自内心。 达也当然也和夕歌一样完全不在意这种事。 「夕歌表姊,方便请教您的来意吗?」 「当家大人派我过来的。我负责拿东西过来并且传话。」 「谢谢。您拿过来的就是那个吗?」 达也看向搬到会议室角落,大约是棺材大的货箱。 「嗯。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不过请确认吧。」 达也与夕歌同时走向货箱。 夕歌取出遥控钥匙解开货箱的锁。 在她的眼神催促之下,达也打开箱盖。只是轻轻碰触表面,货箱就自动开启。 「这是……多用途二一○○型的战斗用女机人吗?」 货箱内容物是女性型的战斗用机器人。机能目前是停止的。 「说对了。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你的知识还是这么丰富。」 达也说中型号,夕歌做出还算惊讶的反应。之所以只是「还算惊讶」,在于她认为达也应该也知道这种军用机器人。 「居然取得最先进的机种,真是了不起。」 这具女机人(女性型机器人)的型号「二一○○」显示它是二一○○年的机种,也就是今年的最新机种。和战斗用机器人以及非人型机器人不同,这种人型机器人不只是军方,也预定会给警界使用,不过最新机种果然还是会先提供给国防军。达也的感想一针见血。 「并不是用在能够频繁更换的环境,所以准备了最新机种。」 「原来如此。」 无论是不是战斗用,机器人的耐用年限据说都是十年。依照使用的方式,机械上的极限可能会稍微提早到来。 服侍达也的寄生物所寄宿的机体「琵库希」开始运作至今已经五年。虽然还只到耐用年限的一半,不过燃料电池差不多开始劣化了。腿部的致动器因为曾经以预料之外的方式使用而早早受损,如今已更换完毕。战斗用女机人使用的不是燃料电池而是全固态电池,动力机构也因为原本是战斗用的机种而打造得坚固耐用,不过基本上机械上的极限肯定比人类的寿命来得早。 如果是机械,不能动的物件只要更换就好。但如果是用为寄生物的容器就没这么简单。要将寄生物主体移转到其他机体,虽然不是不可能却很麻烦。而且这具机体预定运用在距地高度六千四百公里的高千穗,连精细检修都无法随便进行。选择能够长久使用的机种是当然的考量。 达也微微点头,一旁的夕歌弯腰朝货箱一角伸手,拿起包装密实的小箱子递给达也。 「然后这是『那个东西』。」 达也没要打开这个箱子。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是三年前的七月,文弥在这座岛上成功封印寄生物的人偶。 达也将小箱子放回货箱,盖上盖子。虽然没上锁,不过先关闭了半自动的开关功能。这个货箱今晚要飞向宇宙。人偶与女机人是光宣制作寄生人偶的材料,要是内容物不小心飞散出来会酿成大祸。 「确实收到了。那么,传话内容我洗耳恭听。」 「夕歌大人,这边请。」 听到达也这么说,兵库邀夕歌入座。 夕歌坐在兵库拉过来的椅子上。 达也自己拉椅子坐在她的正前方。 「今天上午,在线上举办了临时师族会议。」 「讨论了什么事吗?」 达也也知道,某些声音认为应该把魔法人协进会与联社的事情拿到师族会议讨论。不过如果这件事成为议题,肯定会有人来找他谈。他也没听说发生了其他的重大事件。若要说达也想得到的可能性,就是外国魔法至上主义激进派FAIR所策划,他自己也成为当事人的人造圣遗物窃盗未遂事件,但如果是这种状况,达也也不可能没在事前得知要举办会议。 「是关于在糸鱼川发生的魔法师窃盗案件。」 「魔法师犯罪没有稀奇到必须一一为此召开师族会议吧?」 「如果是单纯的窃盗案就不会。」 夕歌话中有话的语气使得达也蹙眉。 「什么东西被偷了?」 「博物馆展示的古坟时代勾玉。翡翠制作的半成品。」 「……难道是圣遗物的素材?」 达也的推测使得夕歌睁大双眼。 「完全正确!不愧是圣遗物的专家!」 夕歌的语气至此不再严肃。 「我并不是专家。」 「在我们之间不必谦虚喔。你解开圣遗物之谜而且精制成功,没人比你更清楚圣遗物。」 「我只是制作了原版的仿造品。」 夕歌听完眯细双眼,像是要说「不准瞒骗」般瞪向达也。 「这是欺瞒局外人的说法吧?虽然你说是人造圣遗物,不过说起来,圣遗物的原版也是人类制作的魔法物品吧?你的人造圣遗物是以现代的制作方式重现原版,正因如此,所以也可以将性能提升到超越原版。不是这样吗?」 「回到正题吧。」 达也之所以如此提案,并不是因为害臊,是因为嫌麻烦。 「──知道了。」 夕歌自觉离题,回复为原本的语气同意。 「犯人的身分有头绪吗?」 听完夕歌的说明之后,达也这么问她。 「不,师族会议好像没提到这部分。」 「师族会议的结果,我已经听您说了。」 达也的视线使得夕歌轻声叹气。 「……但是家里没指示我告诉你这么多。」 「应该也没禁止吧?」 总归来说,达也要求夕歌说的不是师族会议报告者一条家的调查结果,而是四叶家调查到的情报。 「确实没禁止我说……」 夕歌像是要甩掉头痛般微微摇头。 「……这不是已经确定的情报,这样也无妨吗?」 「没关系。麻烦您了。」 夕歌暗示自己不想说,但是对达也不管用。 「犯案集团很可能是进人类战线。」 夕歌尽力以声音表现出自己逼不得已的心情,说出达也要求的情报。 「您说的进人类战线,是国内魔法至上主义激进派的非法组织吗?」 魔法至上主义团体「进人类战线」。不是「新人类」,是「进人类」。意思是「完成进化的人类」。从这个名称就知道,他们认为魔法资质拥有者是人类的进化形态。 这种思想不是进人类战线的专利,FEHR(Fighters for the Evolution of Human Race:人类进化守护战士)或FAIR(Fighters Against Inferior Race:对抗劣等种(之迫害)的战士)也适用这种思想。 「是的。好像和先前觊觎人造圣遗物的FAIR有合作关系。」 夕歌肯定达也的说法,追加他不知道的情报。 「FAIR的同盟者吗……」 「嗯。原本好像是要打造FEHR日本分部而成立的组织。」 这个说明和达也的认知相左。 「FEHR的势力肯定还不足以跨足日本吧?」 他以反驳的形式提出这个问题。 「不是由FEHR的领袖设立,是和她的思想产生共鸣的日本魔法师集团擅自成立。」 夕歌的回答带给达也新的疑问。 「那为什么不是和FEHR,而是和FAIR合作?」 「进人类战线的成员大多认为,如果是为了对抗非法的魔法师排斥运动,即使违法动用武力也在所难免。不过FEHR的领袖蕾娜·费尔至今坚持不使用暴力。进人类战线耐不住性子,结果从FEHR跳槽到FAIR。」 「原来如此。」 达也认为这是常有的事。 「──那么,本家认为这次圣遗物素材失窃,是和先前事件相同的幕后黑手唆使的一连串事件吗?」 「是的。」 夕歌点头回应达也的推测,补充一句今天原本没要传达给他的讯息。 「当家大人说,『依照状况可能会找达也帮忙』。」 「夕歌表姊,请转达给母亲大人说『我知道了』。」 达也在四叶家内部(对外当然也一样)是真夜的亲生儿子。达也的回答是依循这个设定。 ──────────────────────── [5] 魔工院(3) 正准备开校的魔工院(魔法工业技术专门学院),在五月二十二日星期六迎接将来的学院长。 看见达也带进办公室的人物,真由美大吃一惊,惊讶程度令辽介忍不住轻声询问:「七草小姐认识他吗?」 对于拍板担任学院长的这个人,辽介的感想是「好年轻」。虽说年轻也比辽介年长吧,不过相差恐怕不到十岁,说不定还未满三十岁。 身高和辽介差不多,辽介高了二到三公分吧,只有这种程度的些许差距。体格偏瘦。辽介光看外表也偏瘦,但他只是穿衣显瘦,肌肉量很多,完全是「脱掉衣服很傲人」的男性版。不过获选为学院长的青年感觉不是穿衣显瘦,是真的很瘦。 容貌与身上洋溢的气息,给人「完全是研究者」的印象。他在这一点或许很适合学院长这个职务……不过实际上,学校的校长比起学识,或许更被要求拥有管理教职员的能力,这始终是辽介自己的想像。 「为各位介绍。这位是答应担任魔工院学院长的八代隆雷先生。」 辽介还没从真由美那里得到答案,达也就先介绍这位学院长。 (「八代」?) 「常务,我知道这么问很冒昧……」 辽介反射性地开口提问。 「八代先生是十师族八代家当家的弟弟。」 但是问句还没说完,他就从达也口中得到答案。 (果然是十师族……) 辽介理解真由美为何露出那种表情了。这种事当然会大吃一惊。辽介也不禁感到惊愕。 魔工院是魔法人联社经营的教育训练机构。 魔法人联社是达也设立的社团法人,不过看理事长是由四叶家下任当家深雪担任就知道,该法人和四叶家关系密切。达也和四叶家的阶级关系并不明朗,所以无法断定联社是否在四叶家的掌控之下,不过肯定可以视为家族法人。 四叶家相关法人设立的机构,居然由八代家当家的弟弟执掌。虽说同为十师族,但真由美的状况不太一样。真由美单纯是职员,而且是她主动登门求职。八成是七草家为了刺探联社目的而派她过来的。 八代隆雷的状况是达也主动拜访聘请,而且八代家好像是当场同意隆雷就任魔工院学院长,不过或许事先就交涉过。不,这么推测应该比较符合常理。若是如此,就应该推测在隆雷就任学院长的幕后,四叶家与八代家完成了各种协定。 应该不会是八代家要纳入四叶家旗下。反过来的状况更不可能。或许四叶家与八代家组成同盟了。 ──以上是辽介的想法。隆雷向真由美与辽介打招呼的时候,主动说明他接受学院长一职是因为他和哥哥雷藏都对达也的理想产生共鸣,但是辽介没能完全相信这个说法。 ◇ ◇ ◇ 这阵涟漪当然不是仅止于学院与魔法人联社内部。 「这是真的吗?」 睽违大约两周回到老家的真由美,告知八代隆雷就任魔工院的学院长。七草弘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开口就是这句话。即使是他这样的人物也难掩惊讶语气。不,这个震撼过于强烈,他还没意识到要隐藏情绪就发出声音。 老实说,目睹这个反应的真由美内心大呼痛快。她现在的心情说穿了就是「瞧你这副德行」吧。对于总是被弘一逼著挑战难题的真由美来说,父亲的狼狈模样令她愉快。无法否认她也因为父亲造成的压力累积至今而变得有点坏心眼。 「当然是真的。我没理由在这种事说谎。」 「不,话是这么说……」 「您无法相信吗?」 真由美以有点恶作剧的语气询问父亲。 「老实说难以置信,但是只能相信。」 弘一放松力气,身体向后躺在沙发椅背。 「话说回来……八代家是和四叶家联手了吗?」 十师族自认是代表魔法师利弊的集团。日本魔法协会也是为魔法师利弊代言的组织,不过协会基于官方组织的立场无法忽视政府的意向。感觉为了「防止核战」这个绝对不能退让的目的,协会也不得不大幅对政府让步。 相对的,十师族有时候会给政治家或财界人士一个方便,有时候会主动扛下烂摊子做人情给掌权者,藉以追求魔法师的利益或是阻止魔法师利益受损。十师族的活动经常是在和掌权者暗中交易,也不惜采取非法手段。 话说回来,人们一旦承认非法活动是必要之恶,就容易以此为藉口失控。结果不是做得太过火而受到制裁就是引火自焚。为了避免这种下场,十师族要求自己遵守「相互监视」的潜规则。 从这个宗旨来看,十师族彼此联手是违规行为。既然是人类的集团,就无法避免派系形成,不过必须仅止于不会妨碍相互监视的范围。若是没知会其他师族就联手推动事业,不得不说很可能会危害到十师族体制。 「没想过可能是八代隆雷先生以个人身分协助吗?」 「以个人身分协助四叶家?」 「不是协助四叶家,是协助司波常务这个人。」 听到真由美的论点,弘一陷入思考。 「……不,很难认定隆雷先生是和司波个人签订密约。即使不是和四叶家,而是和司波个人合作,这也是八代家的决定吧。」 弘一没看著真由美。而且听他的语气,这应该是自言自语。 如此判断的真由美保持沉默。 「金援?不,我没听说八代家在推动哪个需要庞大资金的计画……技术合作吗?感觉这方面有可能……真由美,你有听说什么事吗?」 「您这么问,具体来说是想要什么样的情报?」 看到父亲终于想要继续对话,真由美以冷淡的声音反问。 真由美总是以这种态度对待,所以弘一没特别在意。 「关于接下学院长职务的原因,八代先生有说些什么吗?」 真由美暗自心想「终于问了这个问题吗」,但是没显露在话语或表情上。 「他说他对司波常务的理念产生共鸣。」 「共鸣……?」 弘一疑惑低语。虽然声音很小,却没小到真由美听不到的程度。 「是的。所以我才说学院长或许是以个人身分协助常务。」 「怎么可能……是因为理念?太离谱了。」 「会吗?」 「…………」 对于真由美的反问,弘一无法给个答案。沉默不语的他脸上写著「难以理解」。 在妹妹们的挽留之下,真由美决定今晚住在老家不回员工宿舍。她的房间维持她离家时的模样,所以佣人只在铺床的时候比较辛苦。但即使房间主人不在,每天早上还是会整理床铺,所以稍微处理一下就可以用来就寝。 真由美上床以语音指令关灯之后,盖著凉被回忆刚才和父亲的对话。 (父亲大人不懂……) 魔法人联社的理念是协助无法以魔法技能维生的魔法资质拥有者也能活用魔法资质,她的父亲却认为这种理念比起金钱或技术上的利益不足为提而弃如敝屣。确实,如果只是被一两百人感谢,对于四叶家或八代家都顶多是蝇头小利,短期来看也不会为魔法界带来利益吧。 不过魔法人联社开拓的道路,能让不到实战等级的魔法人也可以活用魔法天分,这个事业带来的影响,并非仅止于直接受惠的魔工院毕业生以及恒星创能新职员。 真由美知道。一些学长姊与同学们立志成为魔法师却苦于魔法技能没有进步,最后考不上魔法大学而落泪。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不过在就读魔法大学附设高中的期间没能平等接受指导,从一开始就放弃进入魔法大学的二科生比比皆是。说起来,还有更多人拥有魔法资质,却没达到测验评定的标准而无法就读魔法科高中。 可以活用天生的才能。 这肯定会连结到人生的价值。 兴趣和专长不符的例子确实不算少。应该也有一些人不希望人生道路被天分束缚而烦恼吧。但是在现在的社会,魔法的用途明显受限,找不到能够活用天分的工作而郁郁寡欢的魔法资质拥有者肯定比较多。 魔法人联社的事业能为现在的魔法资质拥有者带来人生价值,创造出希望战胜绝望的未来。 达也想做的事情不是单纯追求金钱上的利益,更绝对不是想要获得权势。 他的目的是改革社会。 真由美也不认为这是八代隆雷愿意点头的所有原因。八代家当家兄弟应该没单纯到只因为一个原因就决定去留。不过真由美猜想这是隆雷接下魔工院学院长职务的大半动机。 改革社会的理想,会成为推动人们的强大力量。 父亲不懂这个道理──真由美在床上如此心想。 ◇ ◇ ◇ 即使隔天是星期日,八代隆雷就任魔工院学院长的新闻也在这天传遍十师族、师补十八家、含数家系百家以及魔法协会干部之间。和先前设立魔法人协进会时的四叶家一样,如今四叶家与八代家也接到铺天盖地的质询。对于询问(逼问)两家关系的问题,四叶家与八代家都只能回答「建立同盟关系的事实不存在」。 不过在这波质询之中,六冢家当家询问四叶家的是另一件事。 「……六冢阁下要协助达也的事业?」 温子出乎意料的要求,使得真夜也终究藏不住意外感。 『是的。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事吗?』 「谢谢您提出这个意愿,但是六冢家基于立场很难协助吧?我想您应该知道,八代家和我们家正在遭受什么样的质疑。」 不想造成更大骚动的真夜,委婉拒绝温子的要求。 『像是八代阁下的弟弟那样,以个人名义协助也很难吗?』 但是温子没有轻易罢休。 「那里和六冢阁下的住处有一段距离,您应该没办法兼顾十师族的职责吧……」 『……果然如此吗?』 真夜基于客观的事实说服,温子终于打消念头。不过感觉她不是由衷接受。虽然只以语音通话,但是光听就明显听得出温子深感遗憾。 「要不要和达也谈谈?」 即使真夜的提案不是单纯出自同情,也无法否定这是一大要素。 『方便让我这么做吗?』 「没关系。不过您为何这么想协助我儿子与侄女的事业?」 真夜难得打从心底感到诧异。而且还将这份诧异显露在他人面前。 『……站在十师族的立场,这或许不是值得称赞的事吧。』 温子回答时的声音带著害羞之意,使得真夜「哎呀?」歪过脑袋。 『不过听到这次的事情,我觉得被八代阁下抢先了。』 「抢先什么?」 『得知令郎创办的事业时,我有一种想法。我也想试著改变。』 「您说的『改变』是?」 『令郎认真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得知这件事之后,我察觉同样的想法也沉眠在我心中。』 「这真是不得了。」 真夜的声音没有嘲讽或冷笑的要素。若要举例的话,这是对年纪小自己一截的手足会心一笑的声音。 『请尽管笑吧。明明已经年过三十,却说出像是少女会说的话。我也没想到自己体内还残留这种青春活力。』 另一方面,从温子的声音轻易想像得到她正在脸红。 「这也无妨吧?真要说的话,达也也已经不是称为少年的年纪了,我认为这种心情和年龄无关喔。」 『是吗?谢谢您。』 话筒传来温子害羞的笑声。 真夜也配合她说声「是的」回以轻声一笑。 ──────────────────────── [6] 协进会与FEHR(1) 日本魔法界对于四叶家与八代家的关系感到疑虑而不知所措的五月二十三日星期日。这天将近傍晚的时候,达也即使身为当事人却完全无视于这场骚动,面向国际编码通讯用的终端装置。 通讯对象是魔法人协进会的代表──艾莎·钱德拉塞卡。达也知道她今天不在印度波斯联邦前印度领地海德拉巴的自家,而是在协进会总部所在的斯里兰卡岛。通讯地点也是位于斯里兰卡岛南端都市迦勒的协进会总部。 消化一整套的社交辞令之后,达也询问钱德拉塞卡是否知道「FEHR」这个团体。 『是将温哥华设为活动据点的魔法至上主义团体。』 钱德拉塞卡没停顿就这么回答。 「博士您之前说过不想和魔法至上主义团体合作,这个想法没变吗?」 『……先生您想和FEHR结盟吗?』 这次她以询问代替回答。这句反问间隔了一小段时间。 「我想试著接触他们,确定是否是可以互助合作的对象。」 『那个团体目前好像维持守法的方针,我觉得无妨吧。』 钱德拉塞卡比达也预料的还要乾脆同意。看来关于FEHR这个团体,她拥有的情报不是只有概略的程度。 『话说先生,您想和FEHR接触的契机是什么?我想我们应该是首次聊到FEHR吧?』 「FEHR派遣成员进入我这里了。」 听到达也老实这么回答,钱德拉塞卡回应「这真是不得了……」微微一笑。 『……先生说的「您那里」是魔法人联社吗?』 或许是理所当然,不过钱德拉塞卡知道联社的事。联社不是协进会的下层组织或相关团体,所以关于联社的设立原本不必徵得钱德拉塞卡的同意,不过达也事前就向她说明联社的事。 「是的。」 达也很乾脆地承认。钱德拉塞卡没说出担心或催促提高警觉的话语,也没询问间谍的身分。关于FEHR所派遣间谍的话题到此为止。 钱德拉塞卡表示会在明天之前以文件形式列出将来和FEHR合作的条件,再将初次交涉的任务交给达也,结束这天的讨论。 ◇ ◇ ◇ 达也在当天吃晚餐的时候,向深雪与莉娜说明他和钱德拉塞卡讨论了和FEHR建立合作关系的事宜。不只对深雪也对莉娜据实以告的原因,在于达也认为FEHR是USNA的团体,依照状况可能会请莉娜出动。 和达也他们一起住之后,莉娜在好坏两方面变得率直。她本质上应该是不会说谎的好人吧。变得正直的结果,她想隐瞒事情却自掘坟墓的次数减少了。她自己在心理层面肯定轻松许多。 「我想你应该知道,不过我反对。」 现在也像这样心直口快说出真心话。 「我自认理解这么做的风险。不过一昧害怕风险的话,也可能总是错过机会,导致状况明显恶化。」 「你说说看,和FEHR联手可以回避哪种状况?」 莉娜发问的语气有点呛。 「要是孤立的FEHR转为进行非法活动,和FAIR这种犯罪组织联手,将会成为协进会的强大阻力,也会助长反魔法主义者更强烈主张『魔法人对于多数派来说是危险的存在』。」 这里的「多数派」指的是魔法资质拥有者以外的人,也就是没有魔法资质的人。对于将自己定义为少数派,达也并不是不感到抗拒,不过魔法人是绝对的少数派,这个事实毋庸置疑。 「是要监视FEHR别犯罪或进行恐怖攻击吗?」 莉娜露出料想不到的表情反问达也。 「也包括这一点。」 「是喔……那我可以接受。」 莉娜收起矛头时,轮到深雪向达也发问。 「可是达也大人,既然这样的话,联社直接参与不是比较好吗?」 「不……」 对于深雪的问题,达也缓缓摇了摇头。 「只要监视的话是这样没错。不过魔法人联社的活动始终以日本国内为主。我考虑过总有一天会接纳海外人材,不过和外国组织合作超过了联社的事业内容。要是和FEHR建立直接合作的关系,魔法协会或国防军很可能会对联社进行不痛不痒的刺探。」 「……您说的确实没错。是我思虑不周。」 达也对羞耻的深雪摇了摇头。 「单纯只是我花很多时间思考这件事罢了。」 「好啦,所以这件事说完了吗?那就开动吧,饭菜都凉了。」 谦让即将变成放闪,嗅到这股气息的莉娜试著强行结束对话。 达也与深雪挂著苦笑配合。 ◇ ◇ ◇ 隔天,五月二十四日星期一。钱德拉塞卡依照约定,将合作案传给达也。 达也立刻检视电子邮件寄来的文件内容。只有一项不在预料的范围,这一项的内容也不会损害达也的利益。但是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想确认钱德拉塞卡真正意图的心情。 收到邮件的一小时后,达也终于以编码通讯呼叫钱德拉塞卡。 「──博士,现在方便借点时间吗?」 『没问题,先生。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幸好钱德拉塞卡现在有空。 「我想请教一件事。关于和FEHR的人材交流……」 『好的,怎么了吗?』 「真的预定派遣夏斯特里小姐去FEHR吗?虽然没公认,但她是战略级魔法师吧?」 爱拉·克里希纳·夏斯特里是担任钱德拉塞卡护卫的非公认战略级魔法师。她的职责应该不只是护卫吧。战略级魔法是在将目标设定为都市、舰队或大型部队时才首度得以发挥真正价值。夏斯特里习得的「神焰沉爆」也是如此。 「神焰沉爆」这个魔法,是在对流层与平流层境界附近以断热压缩的方式制造大规模高密度的空气块,就这么维持高密度的状态落下。 压缩为高密度的空气比没压缩的空气重。以魔法维持高密度状态,藉由断热压缩的效果成为比高空的低温空气还重的高温空气块,这是在大自然不可能发生的现象。 变重的空气块即使置之不理也会开始下降。以魔法加快下降速度之后,压缩的高温空气以及落下时空气块摩擦生热的空气会一起撞击地面(海面)。冲撞地面的气流朝周围喷出高热与冲击。这就是战略级魔法「神焰沉爆」。 这个魔法不容易被地理条件影响。此外只要改变空气块的体积就可以调节威力,从破坏都市的战略级到对付小型部队的战斗级皆可。 另一方面,已知的缺点包括会被飓风之类的大规模气候现象影响,以及从发动到攻击的时间间隔太久。 由于可以调节威力,所以「神焰沉爆」是方便使用的魔法,而且威力夸称不负战略级魔法之名。达也认为当然要尽可能避免这个魔法落入他人手中。 『神焰沉爆需要专用CAD,所以不必担心机密外泄。而且某些情报必须从内部才能取得。派遣可以信赖的人过去是理所当然吧?』 「如果只是要取得情报,我想应该有更适合的人选。博士能自由使唤的魔法师应该不只夏斯特里小姐一人吧?」 『……接下来这件事麻烦保密。』 钱德拉塞卡语带厌恶这么说,达也默默点头。 『最近,联邦军吵著要我交出爱拉。』 她提到的「联邦军」无须多说,就是印度波斯联邦军。 「政府的意图是要确保两名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以这份战力为靠山对大亚联盟确立外交优势吗?」 『应该是这么回事吧。补充一点,我想也是对「使徒」增为两人的日本抱持对抗心态吧……不过先生您是另当别论。』 「使徒」是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的通称。三年前,一条将辉被认定是战略级魔法师,日本的「使徒」增为五轮澪与他共两人。后来达也除掉新苏联的贝佐布拉佐夫,所以拥有复数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的国家只有USNA与日本两国。 「博士不想将夏斯特里小姐交给军方,而是留在身边吗?我觉得为此派她去FEHR的话没什么意义。」 『我不想让爱拉上战场。她不适合战争。我之所以传授战略级魔法给她,也是认为只要她是战略级魔法师就不会轻易被投入战场。』 钱德拉塞卡说完这段话之后,以空洞的语气轻声说「可惜我计算错误了」。 「……不过既然有这种隐情,政府不会准许夏斯特里小姐出国吧?」 『这部分有办法解决。我向军方说过爱拉的能力还不稳定,实战的时候无法负荷。』 「博士您说这种谎没问题吗?」 『并非完全是谎言喔。爱拉确实有著不稳定的一面。』 钱德拉塞卡在画面上叹气。 『军方与政府好像已经谈妥,要在魔法师军官之中挖掘新的适任者。不过要是为此花太多时间,军方高层应该会失去耐心。』 「应该会花很多时间吧。战略级魔法的适任者不可能这么轻易找到。」 『是的。所以我这么做的另一个意思,也是要让爱拉出国避难。』 「既然有这种隐情,我不会再多说什么。我会以您给的条件开始交涉。」 『好的。先生,麻烦您了。』 达也道别之后关闭编码通讯线路。 ──────────────────────── [7] 圣遗物争夺战(2) 即使警方设哨临检并且封锁海路,从糸鱼川博物馆窃取的半成品翡翠勾玉依然被运到设置在旧金山的FAIR据点。 五月二十日送到的勾玉,花了三天分析出结果。 「阁下。说来可惜,从半成品遗物无法查明圣遗物的制作方法。」 「并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吧?」 在只有两人的房间听完萝拉的报告之后,狄恩如此反问。和几天前一样,狄恩坐在办公桌后方,萝拉站在办公桌前方。 「只有证实至今的推测,没查出任何新情报。」 萝拉摇了摇头。 「──具体来说查到了什么?」 但是狄恩不接受这个回答。 萝拉无可奈何进行违背本意的报告。 「入手的遗物是圣遗物的半加工品无误。圣遗物的制作方法是重新分配矿石色素,在内部描绘立体魔法阵,这部分也几乎可以确定。」 「听起来进展了一大步啊?」 「我想无须重新说明,光是画出魔法阵不会发挥任何效果。如果使用早期的说法,必须在完成的魔法阵注入魔力。」 萝拉是被称为「魔女」的古式魔法师。比起现代魔法学的新形容方式,她应该更熟悉传统的用语。 「魔力吗……仔细想就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在使用『魔法』的同时,却不知道魔法源头的『魔力』是什么。」 「关于魔力,也就是事象干涉力的真面目,去年发表了一个有力的假说。」 「『事象干涉力是灵子波』的那个假说吧?不过并不是所有灵子波都能改变事象。要怎么做才能将灵子波动转换为事象干涉力?那篇论文没说明加工方法。」 「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们想要的魔法式储存用圣遗物若要发挥功能,必须具备能够从外部吸收『魔力』或是在内部积蓄『魔力』的系统。」 「……哎,写那篇论文的是他。或许是为了保护圣遗物的秘密才刻意不公开。」 狄恩与萝拉聊到的论文是达也发表的。狄恩的推测不能断言是瞎猜。 对于狄恩这段话,萝拉没有直接说些什么。 「可惜我们获得的遗物没有这个系统的线索。」 她回到遗物与圣遗物的话题。 「那么萝拉,你认为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建议从挖掘现场窃取原版圣遗物。」 萝拉回答得不加思索。她明显从一开始就打算提出这个方案。 「要复制拥有魔法式储存效果的圣遗物,一定需要原版吗?」 「是的。」 由于手边没有原版,所以没有根据能断言「只要有原版就能复制」。但她确信以现在手上的资料不可能重现魔法式储存效果。 「我们组织的成员大多只能使用种类有限的魔法。为了对抗劣等种的迫害,我们需要魔法武器,让不适合战斗的魔法师也能发动军事用魔法。而且要制造这种魔法武器,数量充足的圣遗物不可或缺。」 「您说的是,阁下。」 此时狄恩突然露出稍做思索的表情。 「……但从原版挖掘场所的地理条件来看,肯定很难由我们组织的成员窃取。要利用谁?」 「要不要再委托进人类战线一次?」 萝拉回答得毫不犹豫。 「挖掘现场有日军戒备吧?他们能力应该不够吧?」 狄恩当然抱持这个疑问。 「对于FAIR来说,进人类战线并非不可或缺的棋子。即使力有未逮全军覆没,我们也不痛不痒。」 而且萝拉的这段回答,从她们的作风来看是理所当然。 「要是进人类战线被抓呢?」 「我们什么都不做,直接切割就好。进人类战线原本是赞扬蕾娜·费尔的日本人集结组成的团体。他们一方面赞扬,一方面感到失望而和我们联手,不过应该还有不少人依然认定进人类战线是和FEHR相关的团体。要是进人类战线落网,我想应该也会殃及蕾娜·费尔。」 「殃及那个女人吗?好吧。」 狄恩露出邪恶的笑容点头。蕾娜·费尔没有弄脏自己双手的决心,狄恩厌恶她这种过于天真的立场。拒绝跳脱劣等种所订立法律秩序的她要是受到冤罪折磨,狄恩认为肯定是天大的嘲讽。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提案。」 萝拉鞠躬行礼,就这么低著头继续说。 「说来听听吧。」 「我认为应该组织调查队派往沙斯塔山。」 萝拉回复站姿说出提案内容。 沙斯塔山是矗立在加利福尼亚州北部,海拔四千公尺级的高峰。也以著名矿泉水品牌的源泉为人所知。 「原住民族尊为圣山的沙斯塔山啊。意思是那里有魔法式储存用圣遗物的线索?」 萝拉微微鞠躬,这次是立刻抬起头。 「看过日本圣遗物挖掘现场乘鞍岳的照片,我觉得灵力性质的地形和沙斯塔山相似。」 「这是你身为魔女的直觉吗?」 「是的。」 「嗯……我知道了。那么萝拉,由你指挥调查队。成员也交给你来选拔。」 「遵命,阁下。」 萝拉恭敬朝著狄恩深深弯腰致意。 ◇ ◇ ◇ 进人类战线的据点位于房总半岛南部的东京湾岸。创立时的活动地点更接近东京都心,不过当时的领袖引发事件,组织一度解散,现在的副领袖在这块土地重新组成进人类战线。 前领袖引发的事件原本是重罪,却基于各种隐情没成案,媒体报导也被控管。但即使犯罪行为记录不公开也还是在当局留底,就算不使用「进人类战线」这个名称,原班人马组成的团体也不可能被认证合法,也难免受到治安当局监视。进人类战线转为地下组织是当然的结果,在房总半岛的根据地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秘密。 五月二十五日上午,驻守在这个秘密据点的进人类战线副领袖深见快宥,收到来自USNA的编码通讯。 「是,我是深见。」 发讯者显示在通讯机上。深见毫不犹豫自报本名。 『我是狄恩。深见,只有你一人吗?』 「领袖不在。」 进人类战线的领袖吴内杏是二十六岁的女性,但她刚好外出拜访赞助者所以不在──此外深见是二十五岁。 『上次谢谢你。』 「不客气。这边也有收到报酬,所以不必多礼。」 这是以防止窃听为最优先的语音编码通讯。彼此不知道对方挂著何种表情说话。 「所以?又要委托工作吗?」 进人类战线和FAIR是合作关系,却没有亲密到没事就会联络。此外,双方也没有阶级关系。深见这句冷淡的话语一针见血。 『可以拜托你们吗?』 狄恩的回应证实了这一点。 「有相应的报酬就没问题。」 『当然,这我保证。』 听到深见公事公办的回答,狄恩亲切回应。 「告诉我要做什么吧。」 深见催促狄恩说明具体内容。 『我想获得原版圣遗物。』 听到委托内容,深见眉心出现皱纹。 「原版保管在国防军的技术开发总部吧?以我们的战力不可能做得到。」 『目标不是保管在军方研究所的圣遗物。』 深见明确表示做不到而拒绝,却舍不得放弃FAIR提供的报酬。如果自己的想法和前提条件不同,就有重新考虑的余地。 「那么目标是出土之后正要运到技术开发总部的遗物?」 『不,我想从挖掘现场窃取。』 但是狄恩的回答不太能让深见欣然接受。 「……军方不是会戒备吗?」 感觉和当初预料的风险差不了多少。 『应该会戒备吧。不过肯定比总部的研究所好应付。』 「我想也是吧……场所呢?」 深见一边询问狄恩,一边想起组织的艰困现状。当前不缺活动资金,但是差不多该做几件大事了,否则将会逐渐难以维持向心力。这就是他们进人类战线目前的状况。 『乘鞍岳西南山麓。这边没查出更详细的位置。』 突破国防军的戒备。虽然无法向社会展示,不过深见判断可以建立组织成员的自信。 「……先从那里吗?报酬要加码喔。」 『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知道了。我和领袖讨论之后会在今天回覆。寄电子邮件没关系吗?」 这里说的「讨论」是藉口。进人类战线的活动方针不是由领袖吴内,而是由副领袖深见来决定。吴内的职责是和赞助者打好关系。 『没关系。这边之后也会用编码邮件联络。那么先说到这里。期待你回覆好消息。』 「嗯,就这么办吧。」 深见如此回应的同时结束通讯。 领袖吴内回到秘密据点之后,深见姑且向她报告FAIR委托的内容,依照约定在当天寄编码邮件给狄恩允诺。 ──────────────────────── [8] 潜入USNA(2) 五月二十五日星期二夜晚。 达也带著深雪与莉娜来到巳烧岛西南部的虚拟卫星电梯。从西北部四叶家专用设施来到这里的交通工具是无人厢型车。后车厢的货物只要一键就能自动卸货的车种。 将载来的物品放到虚拟卫星电梯的魔法阵中央,厢型车开到电梯主体──疑似瞬间移动的刻印魔法阵外侧。达也让莉娜下车之后,开车移动到魔法阵的另一侧,和深雪一起下车。 「兵库先生,可以帮我联络高千穗吗?」 达也以无线电呼叫正在雷射通讯设施待命的兵库。 『遵命──请说。』 「水波,听得到吗?」 利用雷射通讯设施的转播,达也以无线电呼叫高千穗的水波。 『是,达也大人。这边做好准备了。』 通讯没有延迟,音质也很清晰。即使来回两地的距离约一万三千公里,通讯状态依然良好。 「那么,我送过去了。」 『好的,请。』 达也就这么开著通讯线路。 「深雪。」 他轻声向深雪说。 「是。」 深雪朝达也坚定点头。 达也点头回应深雪,高举右手,看向约两百公尺前方的莉娜。 莉娜举起单手回应。 达也挥下右手,深雪与莉娜启动虚拟卫星电梯的魔法阵。 刻在地下三十公分处,「疑似瞬间移动」的刻印魔法阵。放在魔法阵上的物品是「棺材」,里面是寄生人偶的素体以及封印寄生物的人偶。 超长程疑似瞬间移动魔法发动。 收纳寄生人偶材料的棺材,瞬间被运送到距地高度约六千四百公里的卫星轨道。 疑似瞬间移动的抵达位置是高千穗外壳外侧的宇宙空间。 现代魔法没有真正的瞬间移动。穿透壁面传送物体的技术没有实现。 不过,凭著光宣的魔法力,要接收物品不成任何问题。虚拟卫星电梯不只是将物品从地面移动到卫星轨道,内建的功能还能让物品抵达的速度和高千穗同步。对于光宣来说,以移动系魔法将数十公尺前方漂浮的物品运送到气闸,就像是去快递箱拿包裹一样轻松。 即使如此,光宣现在却浮在漆黑的宇宙空间。理由单纯是因为好玩。不穿太空衣在高千穗外部各处畅游,是他最近喜欢的游戏。 对于光宣这种鲁莽的娱乐,水波刚开始也有点紧张。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担心到心脏快要停止。这应该是成为寄生物之后的变化。如今她即使心想「真是拿他没办法……」而叹气,也还是面不改色送光宣前往「外部」。 然而即使没穿太空衣,光宣却不是毫无防备。就算是寄生物,血肉之躯也无法长时间承受宇宙线直接照射,而且需要空气。他以魔法架设反物资与抗辐射护盾,在护盾内部确保空气。 光宣在外部游向「棺材」站在旁边,将其推向高千穗。 高千穗是以打捞上岸的新苏联飞弹潜舰改造而成。飞弹垂直发射装置也换成可以搬入货物的大型气闸。 光宣以手动方式开启这道气闸。平常上锁无法从外部开启,但他外出时就这么没锁。 他和棺材一起进入气闸,关闭外门。确认完全锁好之后打开内门,水波就在门后待命。 「欢迎回来。」 水波微微鞠躬迎接光宣。虽然遣辞用句很恭敬,但她的态度没有见外的拘谨感。 「我回来了。」 「东西要放进工作室吗?」 「我来搬吧。」 光宣点头回应水波的询问,让棺材浮在半空中。高千穗的加压区块是由人造圣遗物发动重力控制魔法,维持和地面相同的重力。虽然可以暂时解除这个魔法,不过将移动魔法作用在棺材上比较轻松。 不提高千穗主体,起居室与寝室使用的电器是普通的民生用品。即使不会严重到故障,也必须设想到可能出现一些小毛病。 这里是距地高度约六千四百公里的外太空。不可能像是待在地面那样随便找服务人员过来。某种程度都必须由他们两人自行处理。 为此设置的就是工作室。依照定期更新的资料库,AI会操作机械手臂自动维护家电。此外这套AI与机械手臂不只是民生用品,也能维护或改造更高阶的电子或电机装置。 光宣将棺材放在工作台旁边,先取出封印寄生物主体的人偶,放在工作台旁边的小桌子,接著以魔法抬起用为素体的女机人放在工作台。女机人的重量大约比身高相同的人类重一点(具体来说是身高一七○公分,重量七十公斤),所以只要加把劲也可以用双手抱起来。不过这个物体姑且是女性外型,若要在水波面前抱起来,光宣会下意识感到抗拒。 女机人的使用说明,光宣已经预先看过。光宣取下伪装成腰带扣的插座盖,插入兼用为资料传输线的电源线。 萤幕显示机体的状况。 电池完全充饱。 电子头脑是休眠状态。 已装备的战斗用外装数量是零。 萤幕上看不出来的项目,光宣以自己的「眼」确认。 没有残留意念。 残留想子、残留灵子极为稀薄,几乎是中性状态。 可说是移植寄生物的最佳状态。以达也的作风,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调整成这个状态送过来吧。 「水波小姐,你去休息没关系的。」 「不,虽然没办法帮忙,不过请务必让我见证。」 「是吗?那就请你这么做吧。」 光宣没和水波争辩,很乾脆地接受她留在现场。 要做的事情说来单纯。将封印在人偶的寄生物释放,控制获释的寄生物主体,引导进入女机人的电子头脑,再以系统外魔法固定。 光宣转眼之间就顺利完成这些程序。 此时他不是「呼……」地吐一口气,而是轻声开口。 「对了。水波小姐,可以协助我吗?」 听到预料之外的这句话,水波露出惊讶表情,脱口回应「好的」。 「所以我要做什么?」 并且进而要求具体的指示。 「要让寄生人偶清醒,必须在最后以想子填满这具『容器』。希望你帮我这个忙。」 「将想子注入休眠的寄生人偶就好吗?」 「要和我一起。」 光宣说著朝水波伸出左手。 水波有点害臊地将右手放在光宣的左手上。 爱恋与疼惜。 渴求的心情,以及想被渴求的愿望。 透过相系的手,两人彼此怀抱的情感膨胀、扩散。 光宣的想子从左手流向水波。 水波的想子从右手流向光宣。 两人的想子混合交融,从光宣右手与水波左手注入寄生人偶。 溶入想子流的两人情感唤醒寄生人偶。 从工作台起身的寄生人偶,灵活地以双脚踩著地面站起来,然后立刻朝著光宣与水波单脚跪地低下头。大概因为这具女机人是战斗用的,虽然姑且是女性造型,却是修长体型的中性外貌,因此这种举止很适合它。 『主人,请教大名。』 意念的声音传达给水波与光宣。和一般寄生物的共享意识不太一样,没有融合自我。可说是寄生物形式的心电感应吧。 『我是九岛光宣。』 『我是樱井水波。』 光宣与水波也以意念波回答。他们是寄生物。平常大多是实际出声对话,不过以意念对话比较符合寄生物的存在方式。以心电感应对话也不成问题。 『光宣大人与水波大人是吧。那么接下来请决定命令的优先顺序。』 『优先顺序?』 光宣疑惑反问。 『光宣大人与水波大人,要以哪一位的命令为优先,请两位决定顺序。』 『没有这种顺序。』 『不,请以光宣大人的命令为优先。』 水波立刻订正光宣的回答。 「水波小姐……」 「光宣大人,这样可以吧?」 光宣原本想反驳,却在水波再度确认之后闭上嘴。 『──遵命。以光宣大人的命令为第一优先。』 大概是判断结论已定,女机人就这么单脚跪地恭敬告知。两人对此没有反驳。 『那么光宣大人,可以请您为我取名吗?』 『同型机种一般是怎么称呼的?』 光宣露出重整内心的表情询问女机人。 『MrCo马可。』 这具女机人的型号是Multirole combat gynoid T-2100。 「MrCo马可」应该是从型号取的简称吧。可是…… 「……女性造型的机体叫做『马可』不太对。」 光宣直接出声低语,思考片刻。 女机人依然以单脚跪地低著头的姿势静静等待。因为是机械,所以维持相同姿势应该不以为苦。以酷似人类的外表展现这种态度,感觉像是体现「忠义」这两个字。 「……好,叫你『玛姬』吧。」 光宣直接出声说话并不是刻意使然。女机人有语音辨识功能,所以也不会造成什么不便。 『个体名称「玛姬」,属下拜领了。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我想把这个设施的管理工作交给你。』 『可以准许属下和管理中枢通讯吗?』 『我准。一边通讯一边跟我来,后续我在起居室说明。』 『遵命。』 玛姬终于站起来了。身高比光宣矮数公分,比水波高十公分以上。如果只看轮廓,与其说是女性更像是高瘦男性。它的站姿搭配面罩的设计,看起来果然也不像女性而是中性。 移动到起居室的光宣与水波坐在沙发上。老实说,唤醒寄生人偶的工作令他们有点累。 『玛姬,理解这座高千穗的构造了吗?』 『已掌握。』 寄生人偶总是实话实说。看来玛姬的情报处理能力水准很高,符合最新型素体的规格。 『两件工作要交给你。第一件工作是成为管理中枢的手脚,处理大大小小的问题。家庭自动化的部分不必介入。』 『遵命。』 如果只有这个职责,不需要用到寄生人偶。高千穗原本搭载的维护机器人就足以处理。 『另一件工作是在我们降落地面的时候提供辅助,包括虚拟卫星电梯的运作。』 操作虚拟卫星电梯必须使用魔法。这就是除了高千穗的管理中枢之外,光宣还需要另一名看守的原因。达也也理解这一点,所以赠送寄生人偶的材料给他。 『遵命。』 玛姬说完之后,上半身精准前倾三十度。 ◇ ◇ ◇ 明天是星期三。魔法大学一如往常要上课。从巳烧岛这里赶去上第一节课有困难,原本必须在今晚之内回到东京。然而不只是达也,深雪与莉娜也都没选择返家。 不是因为两人都想跷课。光宣使用寄生人偶做实验的时候,高千穗要是发生问题必须有人协助处理。说来可惜,达也无法只凭自己的力量抵达高度六千四百公里的外太空。 事象干涉力本身的相关研究进展至今,达也成功将自己虚拟魔法演算领域输出威力不足的问题解决到某种程度。即使如此,还是无法达到能够独力操控虚拟卫星电梯的水准。 除了深雪与莉娜,也有其他能操控虚拟卫星电梯的魔法师在巳烧岛待命。但即使是四叶家内部人员,这次的实验也尽量不想让他人介入。为了实现达也的这份任性,深雪与莉娜也决定在巳烧岛住一晚。 从虚拟卫星电梯所在的西南区域回到西北区域的住处之后,三人立刻吃完晚餐。 幸好后来没收到出事的消息。莉娜窝进自己房间,洗完澡之后,只剩下达也与深雪两人并肩坐在沙发放松身心。 摆在矮桌上的不是酒,是有舒眠效果的花草茶。两人都没有喝酒的习惯。达也并不是不能喝酒,却没有积极想喝酒的欲望。这大概不是因为情感受限,单纯是喜好的问题。也可能是深雪酒量不太好所以配合她。 「……记得光宣是明天早上要尝试降落在美国吧?」 深雪坐在达也左侧,以免妨碍拿茶杯的手。她右手放在椅面,左手放在自己右大腿,以扭腰向上看的姿势向达也发问。 「如果就这么没发生什么状况,是这样预定没错。」 「结果没发现任何问题的话,后天会和水波一起前往旧金山……」 「行程是这样定的。」 「光宣真的很宠水波耶。我好羡慕……」 深雪低头看著下方。 达也突然将左手伸向深雪肩膀,将她搂过来。 深雪在他的臂弯抬起头,露出惊讶得发不出声音的表情。 「深雪,要不要我们两人一起去旅行?我想想,下个月找个地方吧。」 「……您不是很忙吗?」 「三天两夜勉强空得出来。不过大学的课就得跷掉了。」 深雪喜形于色。 「没关系!请务必!」 她将身体靠向达也,应该是下意识的行动。 「这样啊。想去哪里?」 达也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换姿势,近距离向深雪微笑低声询问。 「只要是达也大人带我去的地方,哪里都好。」 「那么,去个凉快一点的地方吧。」 「好的!」 深雪眼神闪亮点头回应。确认她美丽面容上的哀愁消失,达也搂著深雪肩膀的手放松了。 不过深雪没要离开达也。她娇羞地将距离靠得更近。 达也以温暖的双眼低头看著深雪。从平常不是和深雪独处时的达也,无法想像他会露出这么温柔甜蜜的眼神。这应该是只有深雪知道的达也眼神。 扬起眼神看著达也的深雪抬起下颚,脸蛋朝上。 深雪仰望的双眼,和达也俯视的视线相对。 深雪闭上陶醉盈眶的眼眸。 达也的脸缓缓凑向深雪,不久,两人的嘴唇再也没有距离。 ◇ ◇ ◇ 隔天早上,光宣降落在旧金山。当地时间是五月二十五日下午五点。 地点是从卫星轨道上确认过四下无人的圣安德烈亚斯湖畔。光宣选择旧金山半岛内陆,国际机场西方狭长湖泊的北岸。 降落的只有光宣一人。带水波下来之前,还剩下几个项目必须测试。 『玛姬,听得到吗?』 光宣不是透过通讯机,是以心电感应呼叫高千穗。 『是,光宣大人。听得很清楚。』 第一关突破。光宣这么心想。目前已知只要是位于同一个国家的地面,寄生物可以无视于距离进行对话。虽然没试过以意念和寄生人偶远距离通话,但是从感觉来看应该和寄生物之间的通讯一样。 不过,地面和宇宙之间的意念对话完全是未知领域。为了确保高千穗能提供万全的支援,通讯是必备手段,不过考虑到窃听风险最好避免使用电波通讯。就算这么说,若要以可携式通讯机进行聚焦雷射通讯,虽然不是办不到却也很难。如果心电感应接得通是最好的。 幸好意念通话相关的国境概念,在地面与太空之间似乎不适用。毫无问题可以用意念进行对话。明明公海同样不属于任何国家,不过地面与宇宙的定义方式看来不同。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事实就是如此吧。光宣以这种想法让自己接受。 『那么,拉我上去吧。』 光宣架设反物资与抗辐射的魔法护盾,确保自己周围的空气之后如此命令。下一瞬间,他的身影从圣安德烈亚斯湖畔消失。 以光宣的主观,景色是在一瞬间切换。 眼前是浮在漆黑暗幕的蓝色星球。脚下是融入黑暗的巨大人造物。 是地球以及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高千穗」。 (顺利成功了吗……) 光宣松了口气。刻在高千穗内壳的疑似瞬间移动魔法阵不是由光宣或水波发动,是由寄生人偶玛姬发动的。对于魔法来说,物理距离不会造成实质的障碍,不过即使以光宣的魔法力,要从地面启动卫星轨道上的魔法阵也不容易。留守的玛姬是否能驱动虚拟卫星电梯,是光宣与水波是否能一起降落到地面的关键。 光宣被寄生人偶发动的超长程疑似瞬间移动拉升到高千穗前方,他使用和飞行魔法相同的系统频繁对自己加减速,在外太空游向气闸。 ──────────────────────── [9] 协进会与FEHR(2) 总部设在温哥华的FEHR,是以合法方式主张保护魔法资质拥有者人权的一个政治团体。FEHR表面上对抗的敌人是会迫害魔法师,像是人类主义团体之类的反魔法主义者,但是领袖蕾娜·费尔认为涉足非法活动的魔法师结社也会成为他们活动的阻碍。 要是魔法师联合起来犯法,就会给予反魔法主义者迫害魔法师的藉口。现在她最为提高警觉的激进派是旧金山的FAIR。蕾娜派了拥有知觉系特异能力的成员持续监视FAIR。 五月二十六日下午。蕾娜收到一封来自这名监视员的报告书。 「FAIR前往沙斯塔山?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蕾娜在据点的代表室看完报告书,疑惑地自言自语。不过大概是立刻觉得自己一个人思考不会有结果,找了平常讨论事情的参谋过来。 没等太久,代表室的门就被敲响。 「请进。」 「打扰了。」 说完开门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性。在年轻成员众多的FEHR中算是最年长的女性。名字是夏绿蒂·甘格农。 「夏莉,照惯例想借你的智慧一用。」 「夏莉」是夏绿蒂的昵称。 「好的,请尽管吩咐。」 夏绿蒂曾任FBI调查官,拥有律师资格。外型也和经历相符,容貌与服装令人感觉一丝不苟,不过柔和的语气成为对比。 「首先请看这个。」 蕾娜将记载报告书的电子纸递给夏绿蒂。 夏绿蒂接过终端装置,朝著放在墙边的椅子招手。 椅子贴地上浮,来到她身旁落地。夏绿蒂·甘格农不是魔法师,是拥有念动力的超能力者。 输出威力大约比成年男性的平均肌力高一点。虽然方便却不足以代替兵器。正因如此,所以她没成为实质徵兵的对象,从FBI卸任时,行动也没受到高于一般保密义务的过度限制。 夏绿蒂伸手调整椅子方向之后坐在办公桌前面,检视报告书。 「沙斯塔山记得是原住民的圣地……是企图偷挖不为人知的遗迹吗?」 抬头的夏绿蒂首先说出这种推测。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不过没人在沙斯塔山发现遗迹吧?」 听到蕾娜这么问,夏绿蒂点头说「是的」,但她的回应还有后续。 「确实没听说有人发现遗迹。不过如您所知,那座山据说充满灵属性的力量。即使有什么东西也不奇怪。」 「果然是想取得贵重的魔法物品吗?」 蕾娜有点不安。只要露出这种表情,肉体年龄原本就远低于实际年龄的她,看起来愈来愈只像是十几岁的少女。 「也可能是为了观测,不过从FAIR的活动倾向来看,我认为很可能是企图取得立即就能带来利益的遗物、矿物或植物。」 「如果不是禁止采取或挖掘的东西就好了……」 「洛基·狄恩不会考虑这一点吧。」 夏绿蒂没有说出临场安慰的话语。 「蕾娜,除了一般的监视员,我认为应该加派成员前往沙斯塔山。」 夏绿蒂不像其他成员以「Milady」称呼蕾娜。不只是法律专业知识,这也是蕾娜选择夏绿蒂担任参谋的原因之一。 「为了阻止FAIR的非法行为吗?」 对于蕾娜这个问题,夏绿蒂没点头。 「如果有非法行为,就录下来提报给当局,活用这个机会公开强调我们FEHR的立场和犯罪组织截然不同,让世人知道魔法师的罪犯和一般人的罪犯一样,在群体里属于例外的存在,这么做才是上策吧。」 「也就是应该避免战斗行为吧?」 「私斗是犯罪,我觉得绝对要避免。」 「我知道了……那么,我想派路易过去。」 蕾娜短暂苦恼之后,说出某名成员的名字。 「要派副领袖?可是他的能力偏向战斗啊?」 夏绿蒂不是表态反对,而是表明意外感。 「路易经验丰富,而且我觉得无论FAIR派哪种特异能力者,凭他的魔法都逃得了。」 不过关于人选,蕾娜没有改变意见。 「如果您是这个意思,我就不反对。不过请您要充分说清楚喔。」 「那当然。」 夏绿蒂在交回电子纸的同时如此叮咛,蕾娜笑著点头接过终端装置。 ◇ ◇ ◇ FAIR的动向最好也通知辽介一声。蕾娜这个想法没有明确根据,是出自直觉的主意。大概是聊到可能有遗迹,出土品可能被当成目标,所以联想到先前的人造圣遗物偷窃未遂事件吧。 (日本是……上午六点多。这时间辽介应该起床了。) 感觉是刚起床不久的时间,不过要是辽介开始工作,有他人在场就不方便联络。蕾娜深深坐在椅子闭上双眼,让意识飞向辽介。 远上辽介的早晨很早开始。只要前一天没有熬夜太晚睡,他起床的时间不分季节都是上午五点。如果没下雨就会在早餐前晨跑与练习武术套路,流一身汗之后冲澡。雨天不能晨跑,改为多花时间做伸展操与练习套路,然后同样冲澡。在没有特别工作的日子,这是他的例行公事。 大概是梅雨将近,这天从早上就云层密布,却没有下雨。云层也不是很厚,外头仅止于阴暗的程度。他一如往常晨跑与练习套路,在六点冲澡完毕。 房间还没开冷气。他只穿著短裤,就这么打赤膊走出浴室,到厨房将冰箱打开来看。此时他忽然察觉背后隐约有股气息。 辽介不慌不忙,做好万全准备迅速转身。 就在他的视线前方,一名年轻女性的身影正要成像。 外表与其说是年轻女性更像是少女。(在辽介的主观)不能只以美丽来形容的神圣身影,对他来说不可能认不出来。 「Milady。」 辽介对这个人影搭话。突然出现在他房间的人,无疑是本应位于温哥华的蕾娜·费尔。 『辽介……』 她的视线大概是逐渐对焦,从模糊变得清晰。 『──呀啊啊啊!』 突然响起尖叫声。辽介无法区别这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还是只在脑中响起的声音。正确答案是惊愕与害羞的意念在辽介脑中转译为尖叫声,不过蕾娜的「声音」清楚到完全无法和实际发出的声音区别。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居然在换衣服!』 蕾娜转身背对。仔细看会发现她穿著鞋子的脚和木地板之间有一点缝隙。辽介见状终于察觉蕾娜没有实体。 「Milady,这是幽体脱离吗?」 『是……是的。这是第一次让你看见吗?』 蕾娜以残留著害羞与慌张的「声音」回答辽介的问题。大概因为意念直接传达,辽介清楚知道她还在害臊。 娇羞的蕾娜可爱又迷人,但是不能让敬爱的领袖一直处于这种情绪。辽介没穿内衣就急忙套上衬衫。 「Milady,可以了。」 蕾娜的星幽体战战兢兢转过身来。看到辽介上半身也确实穿著衣服,她明显露出安心表情。 看来没完全相信我说的话──辽介如此心想,内心却没生气。蕾娜像是少女的这份戒心只令他感到会心一笑。 『抱歉突然打扰。』 星幽体的蕾娜低头道歉。她这种动作也像是少女般可爱。 「我不在意,但我吓了一跳。居然可以越过太平洋将星幽体送到这里,不愧是Milady。」 辽介的夸张称赞是出自内心。蕾娜明白这一点,所以无法以生气的方式遮羞。 『我的星幽体无法像是真正的术士那样自由自在飞翔。无论距离远近,我只能飞到自己熟悉的场所,或是自己内心相许的对象身边。』 「这是我的荣幸……!」 辽介的声音骄傲又充满喜悦。 『咦?』 蕾娜慢半拍察觉自己这段话可以朝大胆的方向解释。 『那个,我说的「内心相许」是彼此志同道合的意思……』 不是异性情感的意思。蕾娜原本要接这句话,辽介却不让她说完。 「这样就够了!」 『咦?』 蕾娜口中发出和前一秒的印象不同,有点脱线的声音──不过正确来说不是「从口中」,也不是「声音」。 「我身为志同道合的同志,长存于Milady内心。这是我无上的喜悦!」 但是辽介不以为意,热情表达喜悦。 『……我前来打扰是想通知一件事。』 蕾娜突然以莫名平淡的语气开启话题──大概是跟不上辽介的亢奋心情吧。 「请问是什么事?」 辽介看起来没察觉。他的感性没这么迟钝,但是牵扯到蕾娜就判若两人。 『FAIR有新的行动了。』 「FAIR又要派特务来日本吗?」 先前FAIR派来的罪犯双人组将辽介耍得团团转,对他来说是难堪的回忆。 『不,是在美利坚国内的行动。辽介,你知道沙斯塔山吗?』 「是加州北部的著名观光胜地吧。听说是什么能量景点。」 『听说他们派遣组织成员前往那座沙斯塔山。』 「……不是观光胜地常见的揽客手法,沙斯塔山真的有某些东西吗?」 辽介拥有的沙斯塔山相关知识,只有观光导览网站刊登内容的水准。 『那座山确实是原住民的圣地。我认为有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这样啊。既然Milady这么说,那就肯定没错吧。」 蕾娜知道辽介不是在愚弄她。即使如此,以人类心理来说,看到辽介毫无批判就这么接受,还是难免忍不住胡思乱想。 『……我来通知你是因为有种预感,觉得FAIR的目的和先前人造圣遗物窃盗未遂事件有某种关连性。』 「Milady的预感吗……」 这次辽介不是反射性地赞同称许,而是以严肃表情深思。 『辽介?』 「Milady,请问我向司波达也报告这件事也没关系吗……?」 『这个嘛……没关系。因为在日本可能也会有新的行动。』 蕾娜迅速做出决定。 『依照你的判断,即使提到我的名字也没关系。』 辽介看向蕾娜的双眼睁得好大。 「这么做等于坦承我是FEHR的成员啊?」 『没关系。』 蕾娜的回答毫无犹豫。 『如果和四叶家相关的传闻是真的,反正也瞒不了太久吧。』 「……我在这方面有同感。我知道了,谢谢您的许可。」 「有同感」这三个字不是附和,是真心话。辽介早早(以他的主观来看)就做好表明自己真实身分的心理准备。 『那么辽介,我先失陪了。』 「好的,Milady。您来访是我求之不得的喜悦。」 『……辽介你总是太夸张了啦。』 蕾娜就这么挂著娇羞表情消失。 这份少女般的青涩使得辽介脸颊放松,就这么暂时没能收回笑容。 ◇ ◇ ◇ 蕾娜回去约一小时后。辽介好不容易绷紧脸颊,到魔工院上班。 「远上先生,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不过看来没能完全回复原状,认识至今还没多久的真由美看一眼就指出这点。 「……不,没事。真要说的话,应该是作了一场好梦吧。」 「这样啊。」 不过辽介幸好没被进一步追问。 真由美没再三询问,改为轻轻叹口气。 「……我才想问,七草小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辽介反问,真由美回应「啊,没事」笑著摇头。 不过这张笑容明显是硬挤出来的。 辽介默默注视真由美。 「……最近,我感觉到比以前更多的视线,心情因而没办法放松……」 真由美败给视线压力,不情不愿说出自己的烦恼。 「跟踪狂吗?」 辽介皱眉以担心的声音继续问。 「并非只有一个人的视线,所以我觉得不是。七草家的我在这里工作的消息好像传开了,我想大概是这个缘故吧。」 「说得也是。」 辽介嘴上表示同意。 (如果不只是一个人,那么也可以猜测是以组织的方式监视七草小姐吧?) 但他在脑中思考另一个可能性。 只不过这时候的辽介没能深入思考这件事。进入办公室的人影使他被迫中断思考。 「常务早安。」 达也突然现身,真由美迅速起身打招呼。 「早安。」 辽介也立刻跟著问好。真由美看起来从容不迫,辽介却挺慌张的。 达也上次来到魔工院,是隆雷就任学院长的二十二日。他基本上在町田或是巳烧岛办公,很少来到伊豆,不过相隔五天的话没稀奇到令人惊讶。果然是在今天早上的时间点刚见过蕾娜才令辽介狼狈吧。 「早安。远上先生,请在十分钟之后来我办公室。」 此时达也突然这么说。 「是。」 辽介回应的时候没走音,只是一种偶然。 辽介准时在十分钟后轻敲达也办公室的门。此外,贴在门上的门牌不是「常务室」,是「理事室」。魔工院不是学校法人,不过对内的称呼沿用好懂的学校法人名称。 室内传来「请进」的回应,辽介打开门。房内除了达也没有其他人影。 达也从办公桌后方起身,移动到会客沙发组的上位,然后邀辽介坐在正对面的沙发。 两人同时坐下。在这个时候,非人型机器人端茶过来了。 机器手臂将茶杯放在桌面之前,达也就拿起自己的份。辽介也照做了。 「远上先生,这里的工作习惯了吗?」 「是的,托您的福,现在熟练多了。」 辽介猜不透达也这么问的意图,语气变得慎重。 「那太好了。不过,抱歉在你好不容易习惯的时候这么要求,但我想请你暂时离开魔工院的业务负责其他工作。」 听到达也这段话,辽介首先冒出「要把我打入冷宫吗?」这个想法。 他已经被烙上「不适任行政工作」的印记。改为负责架设网站之后也没什么进度。停摆的原因是网站内容还没决定,技术性的部分已经完成,但是问到是否能获得好评,辽介没有自信。 「……可以请您告知内容吗?」 辽介装出郑重的声音与语气,战战兢兢询问。 「是来自魔法人协进会的委托。」 达也说到这里停顿,注视辽介的眼睛。 困惑在辽介内心扩散。 依照辽介原本的认知,魔法人联社与魔法人协进会都是由司波达也这个人掌握实权的组织。但是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这段期间,他理解到联社与协进会是除此之外毫无关连的不同组织。 魔法人协进会是和四大国之一──印度波斯联邦有密切关系的国际组织。自己在该联邦没有人脉,也不像达也拥有国际知名度,只不过是在不同组织担任职员的普通人,为什么会接到来自联邦的委托? 究竟打算要我做什么? 辽介内心的困惑迅速变成不安。 为了消除不安,他想反问具体的委托内容。不过在这之前,达也像是先发制人般回答他的疑问。 「协进会从设立当初就检讨要和其他的魔法人团体合作。首先列入的选项是FEHR。」 辽介拚命想要隐藏内心的慌张。但他唯一成功的是勉强没发出声音。 辽介紧绷的脸上浮现焦躁,达也没指摘这一点。 「FEHR的据点在温哥华,我想请熟悉当地的远上先生负责事前交涉。」 「……您说的事前交涉是要做什么事?」 「探询商讨合作的事宜。如果由这边准备谈判桌,是否可以邀请到对方前来参加?请协助确认FEHR领袖蕾娜·费尔小姐的意愿。」 达也以「辽介见得到FEHR领袖」为前提这么说。看起来从一开始就不考虑辽介吃闭门羹的可能性。 (看来已经穿帮了……) 辽介这么心想。 认命觉得达也已经知道他是FEHR的成员。 「常务,或许您已经知道……」 辽介决定在对方将事实摆在眼前之前,坦承自己是FEHR的成员。虽然下定决心,而且刚才和蕾娜对话时也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没能轻易说出口而结巴。 「知道什么事?」 达也这么问。 「……我是FEHR的成员。」 辽介终于吐露真相。他因而觉得肩膀变轻许多,大概是他基本上不适合斗心机吧。 「是吗?那就好办事了。」 听到辽介的坦承,达也看起来略显惊讶,以知道内情的人会觉得假惺惺的语气回应。 「这边会负责办理出国事宜。麻烦你做好旅行准备。」 「常务,在这之前,有件事想让您知道。」 虽然不是所谓的一不做二不休,但是辽介甚至想供出原本应该不必说的事情。大概是感觉到心理负担减轻,陷入一种想说实话的冲动吧。 达也以眼神催促他说下去。 辽介告知蕾娜在今天早上以星幽体造访房间,也说出她提供的FAIR动向。 关于蕾娜的幽体脱离,怎么想都觉得是应该保密的底牌。但是这时候的辽介没注意这么多。 蕾娜的能力比猜测的还要高强,让达也稍微吓了一跳,却没表现出好奇的反应。 「……谢谢你提供宝贵的情报。那么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FAIR恐怕也有参与。」 大概是知道蕾娜在意FAIR的动向,辽介前倾专注聆听。 达也说,有人从糸鱼川博物馆偷走可能是圣遗物原材料的遗物,推测FAIR有涉案。 达也述说的情报,机密程度其实没那么高。除了遗物拥有魔法性质,这件窃案是新闻已经报导的事实,FAIR涉案单纯只是推测。重要程度远低于蕾娜的魔法技能。 不过辽介因为蕾娜的「预感」得到证实而满足。 「常务,刚才这段话可以转述给FEHR的领袖吗?」 「没问题。」 辽介难掩心急提出的要求,达也爽快地一口答应。 「谢谢您。」 这份情报肯定帮得上蕾娜的忙。辽介如此心想感到喜悦。这时候补充说「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情报」泼他冷水是不识趣的行为。 ◇ ◇ ◇ 和辽介对话之后,达也前往大学。现在还来得及上第三节课,而且除了上课还有事情要办。 达也以一如往常的要领完成缺席期间的课题之后,在社办找了文弥与亚夜子过来。社团名称是「未确认魔法研究会」。 只听名称会觉得是认真研究魔法的社团活动,不过实际上是达也占据了实质上停止活动的同好会,同好会的会员是和四叶家挂钩的学生,社办成为四叶家在魔法大学的活动据点。 此外,深雪与莉娜虽然没加入这个同好会,却频繁出入社办。而且没有任何人对此有意见。亚夜子与文弥也不是会员,但也同样没人觉得他们碍事。 「达也先生。失礼了。」 「打扰了,达也先生。」 文弥、亚夜子依序进入达也独自等待的社办。这对双胞胎姊弟一如往常,看起来只像是不同类型的两名美女。室内没有其他的同好会成员,因为达也预先下令清场。 如前面所述,这个社团所有会员都是四叶家旗下的魔法师或是接受四叶家援助的学生。没人不服从达也的指令。如今达也被认定在四叶家的地位仅次于当家。 「抱歉这么忙还找你们过来。」 「别这么说,只要达也先生一声令下……」 「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文弥与亚夜子默契十足先后说完这句话,简直像是事先练习过。虽说是异卵却令人觉得不愧是双胞胎的这份默契,在文弥不再抗拒男扮女装(严格来说是不在乎衣著打扮被误认为女生)之后变得显著。 「所以,请问有什么吩咐?」 只不过,说话方式也和服装一样有著明确的差异。亚夜子变得从平常就更喜欢使用强调女性特色的遣辞用句,或许是刻意要和文弥有所差别。 「前几天,可能是圣遗物原材料的遗物在糸鱼川失窃,这件事你们知道吧?」 达也问完,文弥与亚夜子一起点头。 「远上提供了应该和这件事有关的情报。」 达也以这句话做为开场白,说明蕾娜透过辽介提供的FAIR动向。 「……那个男的,终于承认自己的真正身分了吗?」 亚夜子轻声说出的话语明显不友善。 「亚夜子果然认为远上是敌人吗?」 达也不是规劝也不是消遣,以中庸的语气询问亚夜子。 「我认为他不是自己人。」 亚夜子的回答没有犹豫与困惑。 「达也先生打算怎么对待远上辽介?」 这个问题来自文弥。 「其实我在思考协进会是否可以和FEHR建立合作关系。」 「不是联社,而是协进会吗?」 「如果是协进会,应该可以吧?」 前者是文弥,后者是亚夜子。看来两人都不反对。 「我想派远上探询对方的交涉意愿。」 「探询交涉的意愿吗?不是交涉本身吧?」 「我是要远上负责邀请对方上谈判桌。」 达也朝文弥点头。 「我觉得很好。如果就这么把他归还给FEHR会更好。」 亚夜子以不知道是嘴上说说还是真心嫌弃的语气赞成。看来她不想改变自己不相信辽介的态度。 ◇ ◇ ◇ 「可以相信吗?」 如此反问的是莉娜。地点在达也与深雪自家的饭厅。达也在吃晚餐时告知「要将辽介派遣到FEHR」之后,她做出这个反应。 「看来莉娜也始终无法相信远上啊。」 达也露出苦笑。 「我『也』?」 「亚夜子也坚持立场不相信远上。」 「是喔……」莉娜轻声回应,深雪从一旁插嘴。 「比起我们,您先告诉亚夜子吗?」 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好懂,不过深雪明显在闹别扭。 「亚夜子与文弥收到姨母大人的命令,要调查糸鱼川博物馆的圣遗物原料失窃事件,必须尽快将可能有关的情报提供给他们。这件事我是顺便说的。」 「这和糸鱼川的事件有什么关系吗?」 深雪顿时转为正经表情询问。 从辽介那里得知的情报,达也也向深雪她们从头说明。 「你说她让星幽体从美国飞到日本?蕾娜·费尔是这么强力的魔法师吗?」 看来比起FAIR的动向,莉娜更在意这一点。 「应该不是无条件就能越过太平洋。例如必须是自己熟识的对象面前,或许有这种条件吧?因为比起物理距离,心理上的远近更容易对魔法造成影响。」 「……理论上应该如你所说,但你这个推测有根据吗?」 「根据是她派了远上过来。如果可以自由让星幽体过来,就不必派人进来刺探。」 「……或许吧。」 看来莉娜暂且接受了。 「FAIR没放弃取得圣遗物吗?」 这次是深雪不安发问。 「我想他们没放弃窃取人造圣遗物。」 「是将目标改成原版圣遗物?」 达也点头同意深雪的推测。 「说到加利福尼亚州的沙斯塔山,从上个世纪就是俗称的能量景点,在日本这方面的人们之间也是知名的观光地点。记得相传是原住民的圣地吧?」 「……嗯,确实是这样。」 听到达也这么问,莉娜点了点头。 「那里或许会有和原版圣遗物功能相同的圣遗物出土。他们是在寻求这种可能性吧。」 「您的意思是说,美国也找得到储存魔法式的圣遗物吗?」 深雪以「我没想过这种事」的语气询问达也。 「关于圣遗物的真实来历,至今没查出任何根据。虽然只是推测,但我认为或许是史前文明的遗物。」 深雪与莉娜一齐露出吃惊与意外感。 「史前文明?达也,你认为发展魔法技术而灭亡的文明真实存在?」 莉娜以「你当真?」的语气问。 「目前知道圣遗物不是自然形成的物体,应该和晶阳石一样是人造物吧。那么对物质赋予魔法效果并且拿来利用的文明应该存在,这么想比较合理吧?」 「唔~~……」 莉娜并不是无法接受达也的推测,而是有种消化不良的感觉。 「您的意思是说,不只日本列岛,北美大陆也曾经存在这种文明?」 相对的,深雪这个问题是以「达也说的没错」为前提。 「世界各地都有晶阳石出土,没道理认为只有日本特别。」 和先前不同,达也这段话隐含确信。 ──────────────────────── [10] 潜入USNA(3) 日本时间五月二十八日凌晨两点。 光宣和水波一起降落在USNA。当地时间是二十七日上午十点。正是开始观光的好时间。 光宣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是调查FAIR。但他不打算只以此做结。 魔法资质拥有者难以造访异国的土地。 不过对于光宣与水波来说,踏上祖国的土地更加困难。两人勉强获准能登陆(或许应该说降落?)的地方,只有巳烧岛上四叶家占有的部分区域。 光宣认为是自己害得水波无法在地上生活。他明白这个想法不是自以为是。所以光宣绝对不想放过能让水波畅游地面的机会。 观光需要的假护照以及使用假护照姓名的信用卡是请达也准备的。光宣想趁著调查顺便让水波享受旧金山这座城市,达也爽快答应他的请求。为了回报这份恩情,光宣打算尽力带水波玩个痛快。 光宣没察觉,和水波的这趟约会也令他自己乐不可支。 和前天一样,光宣从高千穗降落在圣安德烈亚斯湖畔四下无人的场所。和前天的不同点是这次带了水波。 光宣在这里叫了无人计程车,目的地是旧金山国际机场。「为什么是去机场?」考虑到两人刚来到旧金山,水波诧异这么问或许是理所当然。 对于这个纯真的疑问,光宣这么回答。 「一般的海外旅行,都是从降落到机场开始吧?」 看来光宣想按照观光的准则一步步进行。水波笑著附和「说得也是」,是因为光宣这个想法就某方面来说很孩子气而会心一笑,却没理解光宣看她时那双温柔眼神的含意。 旧金山妥善保存世界大战之前的街景。大众交通工具也保留许多二十一世纪初期的种类至今仍在使用。两人从机场前往市中心使用的交通工具,也不是小型电车这种少人数分散型的新式交通系统,而是传统的高速铁路。 不过,这不表示日本在大众交通工具这方面比USNA进步。在USNA,无人计程车比小型电车发达,数量比日本多,费用也便宜。 「这样搭车不只是怀念,还莫名觉得新奇耶。风好舒服。」 水波在缆索铁路的车上说出这段感想。不习惯人挤人的光宣觉得拥挤的车上不太自在,不过除此之外也和水波有同感。 两人从机场进入市区之后,首先前往靠海的北部,来旧金山观光必访的渔人码头。享受逛街乐趣之后已经是中午,两人在路边摊买一份招牌的龙虾堡合吃。光宣与水波都是在吃下龙虾堡之后才发现自己比想像的还饿。 机会难得就别再买一样的,改吃别的食物吧。所以两人前往观光导览介绍的知名烘焙坊。 两人点了蛤蛎巧达浓汤。等待片刻之后端上桌的两人份餐盘里,是将酸面包挖空之后装入满到快要溢出来(实际上稍微溢出来了)的蛤蛎巧达浓汤。 「是不是有点多?」 这次不是共享一人份,而是确实点了两人份,不过分量比想像的多,所以光宣担心这么问。 「会吗?」 水波露出诧异表情反问。 「M……光哥哥,您还好吗?」 以结果来说,硬撑导致表情有点难受的是光宣。 此外,一开始差点叫出「光宣Minoru」连忙改口的「光Hikaru」这个名字,是印在假护照上的光宣假名。不,严格来说或许不是假名。光宣这个人公认已经死亡。现在光宣的正式姓名是「樱岛光」。 「美……奈,我没事。」 而且水波也是已经被认定死亡的人(也可以说她成为寄生物之后,昔日身为人类的她已经死亡),她现在的正式身分是光宣的妹妹「樱岛美奈」。 兄妹设定是妥协的产物。当初达也想以夫妻的设定伪造护照,不过光宣主要以不好意思为理由反对,希望设定为普通的朋友关系。但是如果在法律上没有亲属关系,在饭店或机场需要和当局办理手续时恐怕会碰壁。 此外,水波基于习惯问题,比起称呼为「先生」,她更喜欢称呼为「哥哥」或「大人」的关系。光宣这边也一样,直呼假名不会像直呼本名那么抗拒。「水波Minami」与「美奈Mina」。因应将来会成为直呼名字的关系,藉此练习或许也不错。光宣暗自怀抱这个愿望。 基于上述各种隐情,光宣与水波如今对外是兄妹关系。 即使吃太多觉得消化不良,光宣也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看向水波。可惜隐瞒得不算好。不过水波没有神经大条到指摘这一点。 水波邀光宣说「要不要去看海」。她心想只要走一走应该能减缓胃涨的感觉。 光宣明白水波在关心他。而且不提自己的身体状况,单独和喜欢的女孩在异国海边散步,对于昔日在病床度过大半时间的他来说是迷人的提案。 光宣二话不说接受水波的邀约。 「那就是金门大桥吗……?不是金色耶。」 看著红色微偏橘色的吊桥,水波说出的这句感想,肯定是只知其名的游客常见的误解。只不过,这个时代的观光客基本上都会先查过这座桥才造访旧金山吧。大概是听到水波的话语,也有年轻女性轻声发笑。看肤色与五官不像日本人,不过大概是日本民族以外的血统比较浓,刚好听得懂日语吧。 「桥的名称据说来自这条海峡的名字『金门』。」 「原来如此。」 只不过,光宣与水波都没理会这种没礼貌的人。 「海峡好像是在加州发现金矿不久之前取名的,所以虽然叫做『金门』,却不是以『黄金通过的海峡』为意义命名。」 「真有趣的巧合。」 「一点都没错。命名的弗里蒙特船长该不会有预言的天分吧?」 两人视野一角看得见尴尬悄悄离去的人影。是刚才嘲笑水波误解的一群年轻女性。她们刚才故意大声说「明明是从淘金时代这么命名的」,光宣听得很清楚。 「那边的岛是阿尔卡特拉斯吗?」 另一方面,水波似乎真的完全不在意。真的是「没放在眼里」。 「没错。要去看看吗?」 「那里是著名场所,老实说我有兴趣。不过去得了吗?」 「等我一下……」 光宣以行动终端装置开始搜寻。 「……战前可以登陆,不过现在好像只能搭船在岛屿附近绕一圈。据说是因为设施老旧,进去会有危险。」 「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 「要不要订游览船的船票?虽然没办法立刻搭下一班,但或许能搭傍晚的船。」 「说得也是……至少先订看看吧。」 「知道了。」 光宣在终端装置开启的订票页面报名预约。 「我报名六点出发的游览船。网站说四点左右会通知结果。」 「距离结果公布还有两个多小时。光哥哥,接下来要做什么?」 大概是早早就习惯了,水波流利以假名称呼光宣。 水波没以真正的名字称呼,光宣个人觉得有点寂寞。 「我想想……租脚踏车横渡金门大桥如何?好像有自行车专用道,所以很安全。」 「真好!就这么做吧!」 不过,水波展露的笑容将光宣内心这种任性的心情吹到九霄云外。 两人横渡金门大桥来到对岸的索萨利托市,在山丘享受绝美景色之后回到旧金山市这边,搭乘无人计程车前往面对太平洋的贝克海滩,在那里享受沙滩散步的约会。 沉睡将近三年的光宣与水波不只称不上是新婚夫妻,实际上甚至刚成为情侣不久。两人不在乎旁人眼光散发满满的幸福感,或许也是在所难免。 有视线从暗处注视著这样的两人。不过暗藏的意念与情感不是祝福、憧憬或嫉妒,是屏息从暗处锁定目标的刺客视线。 「订到票真是太好了。」 如同水波以愉快声音所说,两人顺利中签买到船票。 「说得也是。差不多该过去了。」 时间是下午五点。现在是一年之中日照最长的季节,又是夏令时间(日光节约时间),所以距离天黑还很久。旧金山的日落时间是下午八点多。天还亮的时候就离开沙滩感觉有点可惜,不过难得订到的船票要是浪费的话更可惜。如此心想的光宣建议水波移动。 水波答应之后,光宣和她一起走向道路,同时以行动终端装置呼叫无人计程车。显示的等车时间是五到十分钟。看来叫车的人比刚才多。或许是因为距离市区有点远。 五分钟后,计程车停在路边等车的两人前方。不是光宣叫的无人计程车,是现代罕见的有人计程车。 「──帅哥,要搭车吗?不能让可爱的女孩在路边等喔。」 从副驾驶座搭话使用的英语,听在光宣他们耳里也不太自然。事前阅读的观光导览提醒过旧金山没有随招随停的计程车。对方恐怕是非法计程车吧。 「我们已经叫了另一辆计程车,所以不搭。」 光宣以强势态度坚定拒绝,以免让对方有机可乘。 「喂喂喂,我们是好心这么说耶?」 副驾驶座的男性说著从车窗探出身子,他右手肘靠在车窗,左手握著左轮手枪,枪口朝向光宣。 「给我上车。」 男性逞凶下令。 不过或许该说理所当然,光宣没有害怕的样子。他的躯体具备寄生物的超治愈力,即使中枪受伤也会立刻愈合。不只如此,光宣发动魔法的速度夸称匹敌超能力者,不可能凄惨中枪。 「光哥哥,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不只是光宣没害怕,水波也有余力以疑惑态度这么问。 「喂!以为我是在吓唬你们吗?」 男性不悦大喊。 「吵死了。」 光宣以不耐烦的声音回应男性。 光宣从降落至今一直以「扮装行列」改变外型。现在的容貌是正常的英俊男性。没有真实容貌那种异于人类的魄力。 即使如此,光宣依然只以声音与视线就震慑对方男性。或许可以说身为生物的阶级不同吧。其实男性已经被光宣的态度气到想扣扳机,僵硬的手指却不听使唤。男性以意识下令攻击光宣,却被内心畏惧光宣的潜意识拒绝。 「看起来不像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意志……是受到轻微的暗示吗?」 光宣自言自语般呢喃。 「是催眠术之类的吗?」 光宣说得很小声,但是水波没听漏。 「不是单纯的催眠术,是使用药物洗脑吗……我不太清楚就是了。」 光宣回答水波之后,将视线移回男性。冰冷的目光和刚才看水波的温柔眼神完全相反。 「喂,我问你。」 声音也和目光相符,是极为自然地瞧不起对方的声音。说来神奇,光宣这么做不会讨人厌。即使除去超凡的美貌,光宣也具备王公贵族的「贵公子」风范。 「是谁委托的?」 「……你在……说什么?」 副驾驶座男性的语气断断续续,是因为呼吸陷入困难所致。不只是阶级差异造成的压力。老实说,光宣使用了持续给予精神打击的魔法。不只是副驾驶座的男性,还包括驾驶座的男性。不用CAD也同样能快速、正确地使用魔法,是他化为寄生物得到的能力。 只不过,光宣现在使用的魔法,单纯只是施加心理压力的魔法,没有控制意识强迫招供的效果。即使对方不是魔法师,效果也只是将施加的压力强化为数倍。 使用这种消极的魔法当然是有原因的。USNA原本就比日本更严格监视魔法的擅自使用。即使身分伪造得很完美,然而光宣与水波本来是不可能位于这里的人。不,严格来说甚至不是人类,所以希望尽量避免行为举止被警察盯上。 从这一点来看,即使同属精神干涉系魔法,不改写「精神」这个事象,单纯施加心理压力的这种魔法,很难被判定是「魔法」。方便在这种状况使用。 「我再问一次。是谁委托的?」 然而这不是干涉意志强迫招供的魔法,所以直接的效果果然很弱。光宣加强压力想诱使对方招供。 「不……知道。年轻……情侣借我们这辆车……说只要带你们过去,车就送给我们……」 「年轻情侣?是什么样的家伙?人种是?眼睛与头发颜色呢?身高大约多高?」 光宣进一步逼问。但是没得到答案。 「昏厥了吗……」 光宣感到无趣般低语。听在某些人耳里或许会觉得「没人性」,幸好水波是觉得「冷酷」,却无法保证原因在于「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过水波之所以这么觉得,肯定是因为后续那一幕留下强烈的印象。 「美奈……!」 光宣差点不是叫她「美奈Mina」而是叫成「水波Minami」,还好凑巧没发出最后一个音。 他在大喊的同时将水波拉过来,和自己互换位置。 下一瞬间,随著模糊的爆炸声,光宣的右腿喷出鲜血。 在四叶家充分接受枪枝训练的水波,听得出小小的爆炸声是加装消音器的自动手枪枪声。 光宣一阵踉跄,水波连忙要从后方扶他。 但是没这个必要。光宣立刻踩稳中枪的右腿重新站好。小小的物体随著血从枪伤位置吐出。子弹从他的躯体排出了。 同时,行驶而过的一辆自动车突然打滑。不是爆胎。这辆车使用免充气轮胎。 轮胎不是爆胎,是脱落。二一○○年的现在即使保养不良也几乎不会发生,只在车辆有缺陷的时候才会发生这种意外。 这次的状况不是车辆有缺陷。严格来说,到头来甚至不是意外。 是光宣的魔法。他在中枪喷血的时候瞬间建构并使出魔法。 底盘和路面摩擦而在路肩停下的自动车车门全部迅速开启。不是车上的人为了逃离而开门,这也是光宣的魔法。 光宣对水波说声「别离开我」,走向SUV式的自动车。水波也紧跟在他身后。 光宣的腿不再流血,中枪的伤已经愈合。 自动车是以驾驶座朝向光宣他们停止的。驾驶座坐著年轻男性,副驾驶座是年轻女性。男性连滚带爬般下车,将手枪朝向光宣。枪口没瞄准的原因大概是车子刚才打滑旋转,他的知觉还没回复吧。 男性不顾一切扣下扳机。 他和光宣的距离约三公尺。 子弹在光宣前方一公尺的空中静止,就这么落在路面。虽然枪口失准,但水波以防万一架设的魔法护盾挡下这一枪。 女性也拿著枪。说起来,最初命中光宣腿部的子弹就是她射的。但她大概是看见男性的子弹被护盾挡住而得知开枪没用,朝著水波与光宣使出魔法。 (这是什么?身体动不了……?) 光宣感觉身体失去自由。虽然以前没体验过,但他认为俗称的「鬼压床」应该是这种感觉。 (看来只是全身的动作受到阻碍,不会让心脏停止跳动……) 光宣判断女性的魔法只是令人不能动,不会直接危害生命。 (但是,不可原谅……) 女性的魔法不只束缚光宣,也束缚水波。 (居然攻击水波小姐,罪该万死!) 人类时代的光宣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怀抱杀机。这种心态变化无疑是成为寄生物的影响。 光宣想伸手指向女性,右手却不听使唤,改为只以视线让意念对焦在女性身上。 下一瞬间── ──女性的身体燃烧了! 女性全身迸出火花,随即焚毁倒地。 是光宣拿手的魔法「人体发火」。 强迫目标物体排出电子的魔法。被去除电子的物体会丧失结合力,崩解为分子层级。其效果不局限于人体,也同样作用于无机物,编写该魔法的动机是以魔法重现「人体自然发火现象」,因而命名为「人体发火」。 和达也的「分解」相比,表面上的差异在于该魔法会在释放电子时迸出火花,同时从外侧依序崩解,所以看起来像是冒出火焰逐渐烧毁。要是附近有可燃性物体就会因为电子火花而点火,这一点或许也令人产生火焰燃烧的错觉。 不到十秒,女性就剩下少许灰烬消失。 (……那是什么?) 看得见某种东西从灰烬……不对,从女性刚才站立的空间飘离。不是物质性的个体,是构造非常复杂的想子情报体。 (使魔……?) 很像是古式魔法师使唤的「使魔」,但是构造非常坚固。昔日吸收周公瑾残留意念(形容为「亡灵」应该比较好懂)的光宣,对于使魔也瞭如指掌。但是继承自周公瑾的知识之中也没有符合的项目。 (很古老……从制作完成开始计算,至少一千年以上……!) 朝向情报次元的意识,被模糊的枪声拉回现实世界。魔法护盾中弹的冲击,使得光宣反射性地将「眼」移开情报体。 他连忙将「视线」移回「使魔」,但是想子情报体早已飞走。 光宣尽显不悦瞪向男性。 「你是……?」 然后,他察觉自己看过这名男性。 「记得叫做布鲁诺·利奇?」 深褐色头发与同色的眼睛。体毛浓密,说好听一点是狂野的外貌,和光宣三年前在FAIR洛杉矶据点见到他的时候差不多。 「你果然是九岛光宣吧!」 大概是被叫出名字之后,猜测也转变为确信,以「扮装行列」改变外型的光宣被利奇猜出真实身分。 光宣背后传来水波吃惊的气息。或许她以为光宣的「扮装行列」不可能被识破。 「这个男的是FAIR的视觉系特异能力者。拥有俗称的『魔眼』,他的『视力』可以辨别灵子模式。我的『扮装行列』无法连灵子情报体都伪装。」 背叛这份信赖令光宣于心不忍,不禁出言辩解。 这段话等于招出自己的真实身分,不过光宣已经除掉利奇的搭档,如今不想让他全身而退。 「话说利奇,那些人是你唆使的吗?」 光宣说完指向身后,依然昏迷的双人组驾驶的那辆车。 「九岛,你这混蛋竟敢将露易莎……」 利奇将终于稳定的枪口瞄准光宣,就这么破口大骂。露易莎推测是光宣烧毁的女性名字。 不知道是工作上的搭档,或者私底下也是伴侣。即使只有工作上的关系,看见搭档突然被烧死,他心情激动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那些人是你唆使的吧?」 「…………」 不过光宣加重语气再度询问,利奇的气势立刻萎缩。和魔法力的强弱无关,利奇完全被光宣震慑,闭口不语或许是他竭尽所能的抵抗。 「我把你的沉默解释为肯定吧。你原本打算对我们做什么?」 「…………」 「回答我。」 光宣的声音强烈响起。 不是提高音量,也不是使用魔法。 是在声音里加入「咒力」。 「……原本要带你们回基地。」 这是从周公瑾亡灵学到的技术。光宣声音蕴含的强制力,使得利奇违反自身意志招供。 「为了什么?」 「为了询问你这个寄生物来到旧金山的目的。」 利奇不是以「恶魔」,而是以「寄生物」称呼光宣。FAIR正确知道寄生物的情报。 「询问?这手法也太粗鲁了。应该是『拷问』才对吧?」 光宣发出傻眼的声音。大概是这股情感波动导致咒力放松束缚吧。 「我要为露易莎报仇!死吧,九岛!」 利奇扣下手枪扳机。这次的子弹赋予了「强化贯穿力」的魔法。 但是这一枪也被水波的魔法护盾轻易挡下,悲哀掉在路面。水波的魔法技能在她化为寄生物之后,主要在持续性的层面大幅提升。现在的水波无须特别勉强就能维持魔法护盾一小时以上。 大概察觉护盾是水波的魔法,利奇没持枪的左手朝她伸直,没进行任何操作就展开启动式。大概是使用完全思考操作型CAD吧。 但是利奇的魔法没发动。启动式在他读取之前就被破坏。 「──没有从露易莎这个女人的末路学到教训吗?」 光宣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布鲁诺·利奇事到如今才察觉自己的过错,领悟到自己亲手签下自己的死刑执行命令书。 死刑判决或许早已定谳。但是还没决定行刑日期。或许好几年都没执行,甚至可能就这么被人遗忘。 然而他亲手摘除这个渺茫的希望了。 利奇在发自本能的恐惧驱使之下背对光宣,想要逃离死神的镰刀。 然而在布鲁诺·利奇踏出逃命第一步的同时…… 他的身体迸出火花,眨眼之间焚毁倒地。 光宣取消无人计程车,以「扮装行列」将自己的外型变成布鲁诺·利奇,将水波外型变成利奇的女性搭档。然后将昏迷至今扔在一旁的两名男性叫醒,由他们开车返回渔人码头。 依照约定将自动车送给他们并且道别之后,两人回复为原本的外型,光宣将中枪破洞的裤子买新的换掉,顺便也送衣服与饰品给水波。两人就这么若无其事享受旧金山湾岸的船旅,甚至直到吃完晚餐才在当地时间深夜回到高千穗。 ◇ ◇ ◇ 回到高千穗的光宣入浴并且小睡之后,在日本时间二十八日的晚间七点五十分打开和巳烧岛通讯的线路。 达也已经回到调布四叶家东京总部大楼顶楼的自家,不过东京总部和巳烧岛分部以专用线路连接。光宣利用这条线路和达也接上线。 『光宣,旧金山怎么样?』 『和水波约会回来了吧?』 在光宣前方高千穗萤幕出现的不只是达也,深雪也一起入镜。光宣见状将水波叫来镜头前。 水波与深雪进行一整套旧金山观光相关的问答之后,光宣向达也报告今天和FAIR成员交战的事件。 『……知道那名女性使用的魔法种类吗?』 光宣对达也的问题摇了摇头。 「是我不知道的魔法。至少应该不属于四大系统八大类的现代魔法。可能是BS魔法或是妖术。不,对方是女性,或许应该称为『魔女术』。」 『妖术师或是魔女吗?暂时假设是魔女吧,从她灰烬出现的想子情报体确实是使魔吗?』 对于达也这个问题,光宣摇头回答「不」。 「……很像使魔,但我认为是另一种东西。」 『你觉得哪里像?』 「这个嘛,虽然并不是看得很清楚……」 光宣说到这里稍微思考。 「……那具情报体,感觉好像加入支援魔法式建构的机能。」 他如此述说推测的结果。 『支援魔法式的建构吗……光宣,你认为那具想子情报体是魔女使唤的?是否想过不是受到魔女使唤,而是依附在魔女身上?』 「你说的依附是……如同寄生物那样吗?」 听到达也的想法,光宣稍微睁大双眼反问。 『宿主死亡之后,魔法性质的情报体脱离。虽然有想子情报体与灵子情报体的差异,但我认为和寄生物的行动模式很像。』 光宣没立刻回答,思索十秒左右。 「……很难说。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不过参考材料还太少,不足以做出结论吧?」 『也对。你说的没错。』 达也点点头,改变话题。 『光宣,你除掉的FAIR成员,有没有可能将你们的事情告诉同伙?』 「很难说不可能。直到他们袭击,我都没察觉受到监视。恐怕也可能被拍照了。」 『你当时使用「扮装行列」改变外型,不能说你掉以轻心。不过必须重新制作护照吧。我会在明天做好准备,所以你和水波可以在后天早上降落在巳烧岛吗?我也会一大早赶过去。』 「好的。不好意思,劳烦你了。」 光宣慎重低头表示谢意。 水波也在他身旁照做。 『那么……这样吧,我早上六点去等你们。』 「知道了。我们六点降落。」 光宣约好后天见面之后结束通讯。 ◇ ◇ ◇ 五月三十日星期日。巳烧岛早上六点。 达也依照约定,在虚拟卫星电梯的魔法阵旁边等待。 两个人影彷佛突然从空中冒出来,出现在他的面前。 「达也早安。」 「早安,达也大人。」 光宣与水波这次是以自身力量发动疑似瞬间移动的魔法来到达也这里。达也打招呼回应,带两人搭乘停在一旁的飞行车。 深雪在岛屿西北部的四叶家巳烧岛分部等待。今天是星期日,大学休假。达也不是在昨天,而是在今天邀请光宣他们过来,或许是因为深雪想见光宣与水波。 此外莉娜留在东京。她说偶尔想独自悠哉一下,真心话应该是不想一个人混入两对情侣之间吧。 水波遭受深雪的发问攻势,一旁的达也向光宣说明先前从FEHR取得的FAIR动向。 「……那么达也,你认为FAIR想在沙斯塔山挖掘圣遗物?」 对于光宣的问题,达也轻声说「没错」点点头。 「对于魔法师战斗员来说,储存魔法式的圣遗物拥有高度价值,应该不必对你说明吧?」 「嗯,我明白。」 这次是光宣点头回应达也的话语。 「无论FAIR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既然不惜积极动用暴力手段,我不认为他们会放弃取得圣遗物。无法获得人造圣遗物就会想获得原始圣遗物,这么想比较自然。」 「确实没错。」 光宣再度点头之后说下去。 「可是,即使顺利发现圣遗物,如果要当成武器使用,只有一两个应该派不上用场。复制技术依然不可或缺吧?」 光宣提出这个疑问。 「挖掘到原版的乘鞍岳也埋藏圣遗物精制的秘密。沙斯塔山未必没有相同的秘密,也没理由断定FAIR没人拥有和我一样的技术。」 达也如此回答。 「那么,原版也可以制作出来吗?」 「这是肯定的。」 「换句话说……史前时代存在著某种文明,能制作拥有魔法效果的道具加以利用?」 光宣只以这些情报就得出和达也相同的结论。 这天,光宣与水波在巳烧岛待到晚上快八点。 「这是新护照。我还另外准备国际驾照方便租车。当然和护照使用相同的3D模组。详细的资料在这里面。」 送两人来到虚拟卫星电梯的达也这么说完,将护照、国际驾照与卡片型储存装置交给光宣。 「知道了。我会当成『扮装行列』的参考。」 光宣将收到的物品确实收进斜背包。 「那么光宣,拜托了。」 「请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查出FAIR的目的给你看。」 「我很期待。但是别逞强啊。你也不是不死之身。要是你发生什么三长两短会有女性哭泣,你要好好记住这一点,充分注意安全。」 听到达也这么说,光宣看向旁边。水波承受光宣反射性投过来的视线,就这么和他四目相对点点头。 光宣也点头回应水波。 然后重新面向达也。 「我也要说同样的话语回应你。」 「我知道。我一样不是不死之身,而且绝对不会让深雪孤单一人。」 达也一脸正经如此回应。 光宣也没害羞脸红。不只是他,也看不出深雪与水波做出娇羞反应,反倒是以严肃表情承受达也这段话。 水波维持这张表情,从光宣身旁前进半步。 「达也大人、深雪大人,今天受两位照顾了。」 水波说著稍微放松表情,朝深雪与达也恭敬鞠躬。 「随时都可以再来喔。欢迎你们。」 深雪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回应。 「好的,谢谢。」 水波再度鞠躬。 接著光宣与水波立刻走向虚拟卫星电梯的中央。 停下来朝达也与深雪挥手的两人身影,瞬间从达也他们前方消失,飞上宇宙。 ──────────────────────── [11] 圣遗物争夺战(3) 达也与深雪在巳烧岛款待光宣与水波的五月三十日上午,放假待在员工宿舍的辽介,迎接一名叫做「深见快宥」的青年来访。他自报全名之后向辽介说「我是第二研的失数家系」。 「所以,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不能在有他人耳目的场所提到失数家系的话题。辽介在自己房间询问自称深见的这名男性。 独居的员工宿舍没有会客桌椅这种贴心的家具。两人隔著窄小的饭桌面对面。 「恕我明知失礼还是请问一个问题。远上先生是『十』的失数家系吧?」 「没错,不过你这么问确实失礼。」 回答的辽介刻意没隐藏不悦心情。「失数家系」对于日本魔法师而言是一种禁忌。是以非人道形式开发魔法师的证据。辽介自己没遭受这种处置,直接受害的是他父亲与爷爷。但即使没有直接受害,依然受到间接的负面影响。听对方提到这件事,内心不可能保持愉快。 「不好意思。」 深见立刻道歉。软弱的态度和他斯文不可靠的外表相符。也可能是生性过于在意对方反应。拥有虐待嗜好的人或许会想欺负他这种类型,但辽介反而觉得同情不再凶他。 「所以?」 只不过,他也无法阻止自己对深见采取不尊重的态度。 「远上先生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吗?」 「你说什么?」 辽介听不懂这个问题的意思,忍不住反问。 「远上先生现在服务于四叶家创设的魔法人联社。和七草家的大小姐共事。」 「……这有什么问题吗?」 「四叶家与七草家是十师族的核心,听命于昔日认定我们不成材而拋弃的那些家伙。被这种人利用,你感到满足吗?」 辽介后悔让深见进入房间了。听到深见的说法,他彻底傻眼到甚至懒得反驳。 十师族不是站在驱逐失数家系的那一边。他们同样是在国防名义之下,在魔法师开发研究所备受折磨的人们或是其子孙。 或许他们是合格的那一边没错。不过这是他们自己希望的吗?认识蕾娜之后,辽介变得会思考这种问题。 不同于普通人,拥有突变基因的蕾娜老得很慢。明明即将三十岁,她的身体依然是青少女。不是故做年轻、娃娃脸或是靠著保养维持青春,是在细胞层级常保青春。 任何人都羡慕她青春不老。大部分的人都是这么说吧。 然而真是如此吗? 就辽介所知,蕾娜身边没有相同体质的人。也没听她说认识这种人。 无法和别人以同样的速度成长。和别人的人生速度不一样。 只有她一个人逐渐被留下。 辽介不认为这是值得羡慕的恩惠。 回头看十师族又如何? 他们确实被赞扬为成功案例。 受到掌权者重用至今──更正,「利用」至今。 当成工具利用。 离开日本获得从外部观看的视角之后,辽介得以察觉这一点。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深见这番话令辽介想起昔日看事情陷入片面视角的自己,内心不是滋味。 所以对于深见的这个问题…… 「多管闲事。」 ──辽介这么回答。 听完辽介没有著力点的这句回答,深见很乾脆地离开了。 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其实他想说什么?辽介到头来无从得知。 ◇ ◇ ◇ 从糸鱼川博物馆窃取古坟时代遗物的歹徒,推测是名为「进人类战线」的魔法至上主义激进派。觊觎人造圣遗物而入侵巳烧岛恒星炉设施与FLT研究所的魔法师罪犯隶属的FAIR,推测是这个团体的盟友。 在五月二十日的时间点做出这个结论的四叶家当家四叶真夜,命令家族里负责谍报的分家黑羽家深入调查这件事。 五月三十日晚上九点。从巳烧岛回到调布四叶家东京总部大楼顶楼自家的达也有访客。是四叶分家黑羽家的下任当家黑羽文弥。 「抱歉这么晚前来打扰。」 「不,没关系。应该是不能在电话里谈妥的事吧。」 在玄关抱著歉意低头,看起来只像是短发中性美女,小达也一岁的这个从表弟,达也笑著邀他入内。 跟在达也身后的文弥脸颊泛红,肯定是因为在不合常理的时间拜访令他不好意思……绝对没有什么奇怪的意味。 「文弥,欢迎你来。」 文弥被带到起居室,深雪从饭厅现身向他打招呼。 「嗨,文弥。你今天也好可爱。」 然后莉娜从深雪背后出现,朝文弥轻轻举起手。 「深雪小姐,打扰了。莉娜也在啊。」 文弥对深雪使用恭敬语气,对莉娜则是以一如往常的随和语气问候。 达也与文弥面对面坐下,深雪在两人面前摆了咖啡杯。没有糖与牛奶。虽然和外表不符,不过文弥习惯喝黑咖啡。但与其说这是原本的嗜好,不如说是模仿达也的结果。 莉娜接在深雪后面,在两人中间摆了一个大碗,里面是各式各样一口大小的饼乾。只有文弥面前摆了一个装果酱的小盘子。文弥很喜欢吃甜的点心,这部分和他给人的印象相符。 「这是今天中午烤的。请慢用。」 听到莉娜这么说,文弥稍微睁大双眼。 「哇,这是莉娜烤的啊。我吃吃看。」 他说著拿起一块饼乾,没沾果酱就咬下去。 「真意外……满好吃的。」 「等一下!我很高兴听你夸奖,不过『意外』这两个字是多余的。」 「没烫伤吗?」 「没有啦!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当成什么人吗……不,我还是别说吧。」 「这是什么意思?」 「莉娜,我们走吧。不可以妨碍达也大人和文弥谈事情。」 深雪安抚激动的莉娜。 「不,我想两位也一起听比较好。」 不过文弥反而留住深雪她们。 「达也先生,可以吗?」 然后他徵求达也的许可。 「你这么认为的话,我不介意。」 「既然达也大人这么说……」 听到这句回答,深雪坐在达也身旁。 「那么,我也去准备深雪与我的份。深雪也要咖啡吗?要加什么?」 「谢谢。麻烦只加牛奶就好。」 「Okay。」 莉娜回到饭厅泡两人份的咖啡。 莉娜不是使用家庭自动化系统,而是自己去拿饮料。在她回来之前,达也与文弥以闲聊消磨时间。 「哎呀,你们在等我?」 莉娜说著将杯子放在矮桌,坐在文弥身旁。距离意外地近,文弥只在瞬间以视线确认自己和莉娜的距离,稍微纠结是否应该再离开一点。 不过最后他没动,就这么进入正题。 「进人类战线与FAIR的关系,不是我们当初猜想的主从关系或是宗教思想上的连结,好像是商业合作的关系。」 「也就是有金钱往来?」 「未必是金钱就是了。」 文弥半肯定莉娜的疑问。 「也会提供武器吗?」 「该说是提供吗……算是报酬。」 文弥笑著肯定达也的问题。 「进人类战线完成FAIR的委托之后,经由中国黑帮获得武器做为代价。」 「FAIR有走私武器到日本的管道?」 这个问题来自深雪。 「好像是。」 文弥以严肃表情点头。 「推测是不同于周公瑾,由大汉余党建立的网路。」 「这么说来光宣说过,FAIR原本是顾杰组织的团体。」 「九岛光宣吗?」 文弥曾经和光宣敌对,所以他的语气当然不友善。 「听说光宣在某段时期藏匿在当时位于洛杉矶的FAIR秘密基地。」 「是从这段原委得到的情报吗……」 文弥露出「那就可以接受了」的表情。不提魔法技能,若是纯粹的情报收集技术不如光宣,对于文弥来说似乎难以承认。 「除此之外还查到什么吗?比方说进人类战线当前的目的。」 达也回到正题。 「啊,是的。进人类战线确实从FAIR那里接到新的工作,只是内容还没查明。不过好像和原版圣遗物有关。」 「应该是想从原版圣遗物出土的遗迹窃取吧。」 达也像是预先备好般流利说出这句推理。 「如我上次所说,FAIR派遣调查队前往加州北部的沙斯塔山。」 「是的,我记得。当时说到他们的目的,可能是要挖掘和达也先生所制作『储魔具』相同功能的圣遗物……您认为他们也想在日本做一样的事吗?」 「FAIR的目的,恐怕是使用拥有魔法式储存功能的圣遗物开发魔法兵器。但我不知道他们是要用这些兵器在美国南部打造自己统治的区域,还是企图藉由夸示武力争取利益。」 「达也大人。到头来,这种做法不就是将魔法师当成兵器使用吗?」 「是啊。」 达也同意深雪的指摘。 「不可原谅……明明达也大人好不容易开拓新道路,让魔法师摆脱成为兵器的境遇,却有人想将这份知识用在歧途,害得达也大人的志向化为乌有……」 深雪以沉静的语气呢喃。 「深雪,克制一点。寒气差点显现出来了。」 「哎呀,对不起。」 三年前,达也在最艰困的处境里解放了封印的真正能力。同时,深雪用在封印的魔法控制力也回到她的身上。 在那之后,她的魔法技能就鲜少失控,但是过于强大的这份魔法力,至今依然会因为她情绪激动而脱离意念的控制,跳过正规程序试著改写现实。 以前是由达也负责阻止,不过现在莉娜也负起阻止的职责──她和达也的差异,在于有时候也会改由深雪阻止莉娜失控。 「进人类战线的下一个目标,应该可以认定是乘鞍岳的圣遗物挖掘现场。」 「可是那里不是由军方戒备吗?」 文弥试著整理结论,但是莉娜提出疑问。 「比起从中央的研究所窃取,这么做比较实际。」 「说得也是。」 不过听完深雪的反驳,莉娜收回异议。 「那就在挖掘现场部署人员吧。我也会去监视。」 「慢著,文弥。这不是好方法。」 达也制止了展现干劲的文弥。 「糸鱼川的事件,一条家正在采取行动。要避免被人认为四叶家介入。」 「但我不会冒失被人发现啊……?」 「这方面我相信你。但是与其保护挖掘现场不发生窃案,我更想请你在遗物失窃的时候追踪并逮捕犯人。」 「由我们抓窃贼是吧。抓到之后有什么用途吗?」 「我不希望老是被对方先下手为强,所以想问出FAIR相关的情报。」 「知道了。我会尽可能榨取所有情报。」 文弥露出「坏女人」的笑容。 虽然是以国防军与一条家被对方得逞为前提讨论事宜,不过关于这一点,达也、深雪与莉娜都没多说什么。 ◇ ◇ ◇ 五月三十一日。难得从星期一就来大学的达也,在午休时间巧遇将辉。 达也身旁是深雪与莉娜。将辉除了吉祥寺还带著几名女学生。看来不是要在学校餐厅,而是正要到校外用餐。 或许其中有将辉中意的对象,不过达也毫不顾虑说出「一条」叫他。 「司波。」 这句回应是对达也说的,将辉视线却被深雪吸引。然而他的双眼悲伤蒙上阴影,在下一瞬间重新看向达也。 「有什么事吗?」 「糸鱼川那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将辉眉头深锁。 将辉身旁的女学生听到「糸鱼川」也稍微睁大双眼。看来她知道某种程度的隐情,不愧是待在将辉身旁的人物。 「各位,一条先生好像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司波先生谈,我们先走吧?」 看来这名女学生在将辉的跟班们之中也位居领导地位,众人稍微发出不满的声音,随后只有将辉与吉祥寺留在原地。 「抱歉了。刚才那位记得是你的表妹,一色家的亲戚?晚点帮我向她道歉。」 「是从表妹。不必在意。那孩子也知道十师族与师补十八家的职责。」 将辉板起脸回应达也的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歉意。 「这样啊,那就跟我来吧。」 「一条先生,虽然会有所耽误,但是要劳烦你跑一趟了。」 「乐意之至。」 朝达也板起脸的将辉,在深雪搭话瞬间就漂亮转变为爽朗的笑容。 将辉身旁的吉祥寺按著额头发出无声的叹息。 达也、深雪、将辉依序踏出脚步。 跟在后方的莉娜投以「你也很辛苦耶」的视线,吉祥寺深有同感点头回应。 达也带将辉来到学校餐厅。这里当然也有其他学生。 不过达也把午餐托盘放在空位之后,坐在周围的学生们立刻主动离席。已经吃完饭的人将托盘端到回收区,还在吃的学生也间隔一张餐桌以上的距离重新坐下。 当然不是达也强制的,也不是将辉强制的。肯定是他们的意识里响起警报声,认为「要是听到不必知道的事情会被波及」。 深雪与莉娜去拿饮料。将辉与吉祥寺感到惶恐,但不会搞错事情的优先顺序。两人并肩坐在达也的正对面。 达也架设隔音结界。虽然看不见启动式展开,不过将辉他们更惊讶于结界的强度。 「司波……你什么时候拥有这种魔法力……?」 将辉他们认识的达也,发动魔法的速度确实无人能及,然而除了特定种类的魔法,肯定无法发挥多大的威力──但因为特定魔法的威力过于强大,所以察觉这一点的魔法相关人士不多。 但是达也刚才使用的隔音力场魔法,不输给将辉使用相同魔法所发挥的强度。 威力不足是战胜达也的少数切入点。目睹达也克服这个缺点,将辉不得不提高警觉。而且吉祥寺受到的打击比将辉还要强烈。 「不久之后,我预定以论文形式发表。不过当然不会全部说清楚就是了。」 达也暗示其中隐藏了正常训练以外的秘密诀窍。不用说,追问别人的魔法技能是违反魔法师礼节的行为。将辉与吉祥寺目前也只能就此满足。 只不过即使当场说明,将辉应该也听不懂吧。连吉祥寺也不一定只用听的就能理解。达也查明事象干涉力的真面目是灵子波。这一点已经在魔法学界发表。 依照至今的常识,魔法式与事象干涉力是不可分的,无法单独取出其中一种。只让事象干涉力产生作用的「领域干涉」,也要搭配「不改写事象」这个定义的魔法式才能发挥干涉力。 不过达也在研究事象干涉力的过程中,发现了只从自己体内取出干涉力加以锻炼的方法。不只如此,还发明了从魔法式分离出事象干涉力,使两者各自产生作用的技术。 在已经发动的魔法追加事象干涉力。达也因为后天人工植入虚拟魔法演算领域导致威力不足的缺点,藉由这个技术成功克服到某种程度。虽然比不上超一流魔法师使用的魔法,但是达也如今可以自由使用实战等级的魔法。 「不提这个,先进入正题吧。」 「啊,啊啊。」 将辉的声音还没完全摆脱惊愕,但还是勉强出声同意。 此时深雪与莉娜回来了。 达也、将辉与吉祥寺各自谢谢她们端茶过来,继续进行话题。 「那个事件和圣遗物有关。」 听到达也这句话,将辉点头回应。 「因为这层关系,所以我这边也收到情报。窃贼下个目标恐怕是原版圣遗物的挖掘现场。」 「……想从那里偷挖原版?」 「没错。」达也点头回应将辉的问题。 「司波,知道原版的挖掘地点在哪里吗?」 考虑到将辉父亲以一条家当家的身分交付他这个一条家魔法师的任务,将辉会这么问是理所当然。 「我只能透露是在乘鞍岳的山麓。说得更详细会抵触国防军与FLT互订的保密义务。」 国防军确实隐匿了原版圣遗物的挖掘现场,但是没告诉FLT。这份情报是达也以自己的人脉做交易取得的。 所以他说的保密义务也是谎言,然而国防军反过来得知情报来源是达也的话也不太妙。对于达也来说,将辉还不是能够这么无条件信任的对象。 「这样啊……」 对于达也不亲切的回答,将辉散发不满的心情。 「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将辉,之后我们自己调查吧。」 吉祥寺安抚、激励这样的将辉。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一边吃午餐,一边和普通的魔法大学学生一样闲聊。 对于总是没机会和深雪好好交谈的将辉来说,即使达也也在场,依然是难得快乐无比的午餐时光。 ◇ ◇ ◇ 隔天,将辉向大学请假回到家乡。 先回老家一趟,然后前往国防军舞鹤基地。 老家距离小松基地比较近,不过舞鹤基地部署了日本海这一侧最大规模的魔法师海军部队。 将辉擅长的魔法会在海战发挥真正价值。从魔法特性来看,他适合成为海军。因此比起空军的小松基地,将辉在舞鹤基地获得更大的善意与共鸣。 不只是这种情感层面的问题。将辉是日本第二个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如果新苏联或大亚联盟从海面攻打日本(而且这绝对不是杞人忧天),将辉的协助不可或缺。舞鹤基地司令官基于立场,只要是将辉的要求,即使有点勉强也必须睁只眼闭只眼。 「──魔法式储存用圣遗物出土的地点吗?」 「是的,司令官阁下。我想请教国防军保密的原版圣遗物挖掘现场。」 「一条先生,请您姑且告知为什么需要这个情报。」 司令官立刻反问理由。听起来不像是不方便回答。如他自己所说的「姑且」两字,感觉只是暂且确认一下。 「因为魔法师的犯罪组织企图取得圣遗物。比起戒备极为森严的东京兵器研究所,推测对方倾向于锁定挖掘现场。」 「原来如此,那边应该比较疏于戒备吧。」 司令官大幅点头。他隐含侮辱的语气透露了对于陆军的竞争心态。 「请稍待。」 司令官拿起一旁的话筒抵在耳际,下令尽快查出陆军秘密戒备的圣遗物挖掘现场。 一边闲聊一边等待约十五分钟后,副官拿来一张纸条。 司令官面不改色看完纸条之后,说声「请收下」递给将辉。 「……可以吗?」 将辉没有迟钝到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挖掘圣遗物的正确场所肯定是军方机密。 口头告知就算了,收下实体的纸条没问题吗?将辉感到犹豫。 「这是陆军单纯用为训练营的地址。」 原来如此,是当成这么回事吗──将辉心想。 「这样啊,那我感恩收下了。」 「别这么说。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要去激励训练中的官兵,这边当然要提供协助。」 看来在司令官这边,表面上是这么说的。 ◇ ◇ ◇ 当天夜晚,将辉和一条家的部下一起前往飞驒高山。为了避免显眼而分成数个小组伪装成游客行动。留在东京的吉祥寺也比将辉他们晚一步抵达当地。 「──所以,今晚要怎么做?」 虽然会合了,但吉祥寺没听过接下来的计画。他一见到将辉就先这么问。 「我派两人去监视挖掘现场,一有动静肯定会联络。」 「两人……虽然感觉很少,不过考量到我们的阵容就不得已了。」 听到将辉的回答,吉祥寺短暂歪过脑袋,然后认定是在所难免而接受。 「必须设计好轮值的班表。要是正式行动的时候因为睡眠不足派不上用场可不是开玩笑的,我想避免这种事态。」 「毕竟可能会变成长期战啊。」 将辉与吉祥寺打算最多在这里驻守两周。如果歹徒没来,预定只留下监视人员就撤退。 不过幸好不需要等这么久。 将辉他们驻守在飞驒高山的第二天夜晚,事件发生了。 「──知道了,我们立刻过去。」 将辉按下耳麦(行动情报终端装置的语音通讯元件)的按键关闭通讯。此外耳麦就这么戴在耳朵上。 「是监视员回报吗?」 「没错。企图入侵的歹徒好像被警备队击退了。看来国防军也不是轻易容许窃案发生的稻草人。」 「这样啊。但是还不能放心吧?」 「嗯。被发现的歹徒未必不是声东击西。乔治,我们也立刻赶往现场吧。」 「那当然,将辉。」 ──这段对话是在十分钟前进行。抵达圣遗物挖掘现场的将辉等人,目击一场低调却激烈的游击战爆发。 「刚开始击退的那些人,看来果然是诱饵!」 「我去和警备队说一声。在我指示之前按兵不动!」 「啊,我也去吧。」 将辉留下部下,只在吉祥寺的陪伴之下跑向警备队。 幸好警备队的负责人认识将辉。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这个头衔就是这么打响他的名声。多亏如此,将辉想要支援警备队的要求被对方欣然接受。 一条家的部队共三十人。相当于一个小队的这个集团,在将辉的指示之下分成三人一组。 如前面所述,敌人已经发动游击战。对方的目的是窃取原版圣遗物。用不著抢夺军方保管的圣遗物。这里还有好几个正在挖掘的洞穴,圣遗物即将出土的场所其实也不只一两个。要是歹徒之中存在著探测能力优于国防军研究员的知觉系能力者,恐怕会有尚未发现的圣遗物被拿走。 由于不能忽略这种可能性,所以必须将入侵这一带的歹徒全部驱离。现状比起逮捕必须以击退为优先。 感觉歹徒的总人数没那么多,但对方也是五人左右分成一组,而且这边一接近就立刻逃走,因此不确定全体人数。 刚才也只差一步却被歹徒逃走的将辉,收到国防军的无线电通知。不,这不是只针对将辉,是对警备队各组负责人发送的通讯。 「将辉,歹徒好像正在北边挖掘地面!」 代为保管无线通讯机的吉祥寺大声将内容告诉将辉。 「北边?入侵得这么深入了吗?到底是从哪里?」 进人类战线(将辉还不知道这个名称)之中,有人是被盘踞在这个地区的古式魔法师秘密集团逐出师门。这个集团相传有一条秘密通道经过挖掘现场的后方,但是国防军没掌握这条通道。 将辉当然也不知道这条通道。但他直觉判定「那里是主力」。 「乔治,也通知其他人前往北边现场!」 将辉委托吉祥寺传话,自己则是全力赶往挖掘现场北边的区域。 还没实际进行挖掘作业的北边平缓斜坡上,有一个直径十公尺左右,推测是以魔法挖掘的大洞。这种粗暴的破坏行为,从一开始就无视于对古人应有的礼仪或是考古学上的价值。可说很像是罪犯的手法。 这个洞的前方有四个人倒地不起。不,或许应该说躺著四具尸体。两人身穿军服,两人是深色连身工作服。后者的服装应该是以挖洞为前提吧。穿工作服的其中一名死者是年轻女性。 洞里与附近都没有尸体以外的人影。但是周边伸手不见五指。大概是梅雨将近,今晚乌云密布也没有星光。或许只是看不见,其实还没有走远也不一定。 将辉将手电筒调到最亮,再发动释放系的光波增幅扩散魔法。像是射出照明弹的光辉照亮将辉前方。 在七、八十公尺前方,发现隐藏在黑暗里的另一个洞。比前面的洞小很多。大概是能让两个人并肩进入的程度。虽然看不清楚内部,不过看来不是垂直往下挖而是斜坡。 光波增幅扩散的魔法失效。将辉发动新的魔法,一口气跳到前方的洞。 「这是……洞窟的入口吗?」 将辉停在洞的前方沉思。他不太擅长「看」,不过洞里残留有人通过的想子痕迹,清楚到连将辉都看得出来。大概是以逃走为优先,没有充分隐藏行踪吧。加上入口没有封死,或许国防军已经将歹徒逼到快要走投无路的程度。 要逮捕歹徒,这个洞窟应该是最快的捷径。但是完全不知道内部的状况。即使设有陷阱,将辉也有自信可以克服,但是独自闯入还是太轻率吧?将辉是在苦恼这一点。 然而他的孤独思考没能持续太久。苦恼愈久愈难抓到歹徒。这是现状最能确定的一件事──将辉做出这个结论。 他朝著通往地下的斜坡踏出脚步,像是滑下去般进入洞窟。 这里与其说是洞窟更像隧道。 两侧与上方壁面明显留著有人加工过的痕迹,高度与宽度也让将辉在站著行走的时候完全不会觉得拘束。「地面」也整理得很平坦。将辉刚开始是慎重移动脚步,不过大约走五十步之后就改为奔跑。 隧道很长。没有变化的封闭空间令人觉得时间过得比实际还久。奔跑约两公里(体感是三倍长)的时候,将辉终于捕捉到前方有人的气息。 可惜将辉不习惯在没有物理光线的状况下行动。虽然并不是做不到,但是无法在战斗时发挥原本应有的表现。 「我是十师族一条家的一条将辉!」 他豁出去没关掉手电筒,朝著隧道前方大喊。 「没做亏心事的话就给我停下来!」 回应他的是一阵碎石风暴。 将辉以预先准备的魔法护盾挡住攻击,射出密密麻麻分枝的电击网。 不能劈头就杀掉对方,所以威力仅止于麻痹等级。如果对方有心脏病可能会成为致命打击,但他没有余力想这么多。 而且以结果来看,这堪称是无谓的担心。 将辉发射的电击被魔法护盾挡下。虽说有控制威力,不过像这样完全被阻断,对他来说是出乎意料的演变。 放电时发出的光,让将辉得以确认隧道地形。他对自己使用移动系魔法,一口气拉近距离。 迎击的是两名女性。后方是正在逃走的两名男性。看见男性留下女性逃走的这个状况,拥有传统价值观的将辉感到厌恶。 既然是魔法师,依照拿手魔法分工合作是合理的做法,「男的应该这么做」、「女的应该这么做」这种观念不只对于男性,对于女性也反而很失礼,将辉理性上也明白这一点。 不过这是感性上,不对,是感受性的问题。不会照著理性走。 将辉明显犹豫是否要攻击,肯定是基于这个原因。或许歹徒深入考虑到这一点才利用女性双人组拦截。利用女性或儿童让对方掉以轻心,是恐怖集团或犯罪组织的常套手段。 但是被对方抢先攻击,将辉也终究清醒了,立刻出招反击。 实力差距显而易见。即使如此,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才让拦截的女性魔法师双人组失去战力。大概是为了留活口吧。绝对不是因为对方是女性。 将辉就这么任凭两名女性倒在隧道地面呻吟,准备去追捕逃走的两人。然而他听到前方传来的轰声停下脚步,连忙架设魔法护盾以防崩塌。不过隧道没崩塌。 (出口被封住了……?) 为求谨慎,将辉朝前方发射主动声纳。隧道除了平缓向上,几乎是笔直的。要以反射的声音判别前方的障碍物不是难事。 (果然吗……) 将辉决定掉头离开隧道。两名女性歹徒以魔法浮空带走。 没抢回失窃的圣遗物。不,说起来甚至没确认是否遭窃。 不过成功活捉歹徒同伙是不错的成果。只要没有空手而回就好──将辉如此安慰自己。 ◇ ◇ ◇ 进人类战线几乎将所有成员投入本次任务。不过为了避免全军覆没,所以领袖没参加。副领袖则是要支援所有人撤退而没有入侵挖掘现场。 说来讽刺,副领袖与他的小队多亏这种配置而成功逃走。其他成员在和副队长小队会合之前全部被抓。好不容易成功偷挖的圣遗物也在中途被某人夺回──或者说是夺走。 牺牲同伴女性摆脱将辉追捕的进人类战线双人组,以魔法让入侵用的隧道入口崩塌封闭之后松了口气。 圣遗物在其中一人怀里。之后只要逃回秘密基地就好──如果这里有观众听到登场角色的这段心声,应该会指摘「这是在插旗」吧。 两人为了前往会合地点,鞭策停下的双脚要继续逃走……的下一瞬间。 他们被「暗」缠附全身。 今天原本就是星月无光的阴沉夜空。远离人烟的山脚也几乎没有民宅。不过连最近城镇传来的微弱灯光都看不见就非同小可了。 异状不只如此。他们携带的手电筒灯光也被黑暗吞噬,甚至没照亮脚下的地面。 「幻术吗……?」 其中一名男性说出不知道是询问还是呢喃的疑问。这个人原本是警察。值勤时为了逮捕逃走的嫌犯而使用魔法导致对方受重伤,被律师出身的国会议员抨击「侵害人权」、「执法过当」,附和的媒体记者也大肆报导,因而逼不得已提出辞呈。他曾有这样的经历。 「不,这不是幻术。感觉不到对意识产生作用的法术气息。」 另一名男性这么回答。他是曾经隶属于秘密教团的古式魔法师。昔日遭遇土石流,为了救人而使用秘术,被教团批判「违反绝不外扬的禁令」逐出师门。刚才用来逃走的隧道,是他隶属于教团那时候得知的。 「不过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 前警察坚定断言。 「嗯,是魔法。不过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造成这种现象……?」 前教团成员歪过脑袋。前警察朝著这样的他开口想说话,大概是要说他自己的推理吧。 「──咕啊!」 不过他开口发出的是模糊的哀号。 前警察双手按著心窝双脚跪地,就这么无法支撑身体,瘫软向前倒地。 「喂,怎么了?」 前教团成员连忙单脚跪在旁边,摇晃前警察的肩膀。 然而…… 「呜……!」 前教团成员像是被看不见的拳头打中太阳穴般摇晃脑袋,主动朝侧边倒下。他想确认同伴的意识是否清醒却没能如愿,自己也失去意识。 缠附在他们身上的「暗」消退。 两人松手落地的手电筒,就这么在地面画出光条。 不知道从何处出现,身上深蓝色赛车服自然融入夜晚黑暗的中性人影,走向就这么倒地动弹不得的两名男性。体型以男性来说偏小,以女性来说偏大,腰部纤瘦、胸部平坦。轮廓看起来像是文弱的男性,也像是平胸的女性。 这个人蹲下来依序摸索两人怀中。从前教团成员口袋取出大约可以一手掌握的「玉」之后,这个人独自露出满意的笑容。 「──文弥。」 新登场的年轻美女朝著站直身体的青年说。美女身穿时尚服装,很适合从高处俯瞰大都会的夜景。 「姊姊。」 青年──黑羽文弥这么回应她。 「有了吗?」 文弥的姊姊──黑羽亚夜子以最简短的话语询问。 「有了。」 文弥也同样以简略话语回答,张开左手露出「玉」。此外他的右手依然握著拳套造型的专用CAD。 让进人类战线双人组昏倒的是系统外魔法「直结痛楚」。是直接给予精神痛楚的精神干涉系魔法,能够熟练使用的人非常稀少,说是文弥特有的术式也不为过。 拳套造型的CAD是用来使出「直结痛楚」的专用演算装置。之所以能戴著这个拳套──能任凭惯用手被封锁,是因为他以完全思考操作型CAD发动其他魔法,成为新基准的思考操作演算装置也在这种地方展现恩惠。 「被偷的就是这一个?」 文弥以确认的语气,询问正在注视他手心点头的亚夜子。 「嗯。派去监视的人是这么回报的。」 四叶家分家之中,黑羽家是专精谍报的分家。旗下魔法师也都拥有适合谍报的特殊技能。 例如远距透视。无视距离,穿越障碍物,不论明暗,观看指定「场所」之「光景」的能力。亚夜子命令拥有这种特异能力的三名部下监视挖掘现场,掌握歹徒是否偷挖到圣遗物。 身穿黑衣的四名男性从夜晚的黑暗中现身,捆绑文弥打倒的两名男性。文弥看完重新面向亚夜子。「还有歹徒没抓到吗?」他问。 「从挖掘现场逃离的家伙都抓到了。」 听到文弥的问题,亚夜子给他这句隐含例外的回答。 「也就是说,还剩下后方支援的成员吧。」 「嗯。不过或许应该说是『逃走支援』的成员。」 亚夜子以「回答得很好」的表情同意文弥的推测。 「已经查到他们在哪里了。我们走吧。」 她朝著双胞胎弟弟伸出手。 文弥握住这只手的下一瞬间,双胞胎姊弟的身影如同幻象当场消失。 ◇ ◇ ◇ 发现后方支援成员的三名黑羽家魔法师没出手,等待文弥与亚夜子抵达。 率领这个小队的是进人类战线的副领袖。他们三人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从对方洋溢的强大魔法力气息,判断只由他们出手不是上策。 以结果来说,三人的判断可能正确,也可能错误。从「对方逃之夭夭」的意义来说是错误,不过以「无人牺牲」这一点来看算是正确吧。 连接巳烧岛与高千穗之虚拟卫星电梯使用的「疑似瞬间移动」,是亚夜子的拿手魔法。在独力发动这个魔法的魔法师之中,亚夜子或许是世界顶尖的高手。至少亚夜子在疑似瞬间移动这方面凌驾于深雪与莉娜。 亚夜子与文弥使用这个魔法,出现在进人类战线的后方支援……更正,逃走支援成员藏身的山路。 「──!」 「疑似瞬间移动」是在移动的时候形成空气茧进入内部。自己移动时是在自己周围,传送自己以外的人(或物体)时则是将其周围的空气固定为球状或椭圆球状。这颗「空气茧」会在抵达的同时解除,但亚夜子紧急重新制作。 因为抵达的地点充满毒气。 「亚夜子大人。」「文弥大人。」 两人不明就里的时候,同样以魔法自保的黑衣部下无声无息跑过来。 「对不起,被对方逃走了。」 黑衣小队的队长透露懊悔心情报告。 「因为这股烟幕吗?」 反问的文弥声音没有愤怒。充满现场的毒气不是无色透明,是几乎完全相反的浓密黑色,推测毒气成分主要不是用来伤害敌人,而是遮蔽视野引发警戒阻止敌人追踪。 「是的,文弥大人。以大型厢型车躲在这里的歹徒,大约在三分钟前散播这种拥有烟幕效果的毒气趁乱逃走。以魔法产生的毒气不会致命,却有相当强力的幻觉作用,请小心。」 「三分钟前吗……」 差不多是文弥将携带圣遗物的歹徒打倒的时间。对方大概以某种方式监控同伴的状态吧。 「产生这股烟幕的魔法,推测是在第二研开发的魔法。」 文弥思索时,黑衣人补充报告这一点。 第二研的研究主题是干涉无机物的魔法开发,尤其著重于吸收系魔法的开发与强化。毒气的生成与中和是「二」之魔法师的拿手领域。 「意思是进人类战线有第二研的失数家系加入吗?」 「应该是。」 对于文弥的反问,黑衣人表示同意。 「事情或许会变得有点棘手……」 「是啊。」 亚夜子附和文弥这句低语。黑衣人这次默默低头致意。 ──────────────────────── [12] 进人类战线 进人类战线。名称不是「新人类」而是「进人类」,反映该团体「魔法师不只是新世代的人类,更是进化后的人类」的强烈自我意识。 这个组织一开始是为了对抗以「人类主义」为首的反魔法主义运动,对抗迫害魔法师的行为而起步。契机是在USNA前加拿大领地成立的FEHR。「进人类」也是取自FEHR名称来源的标语「人类进化守护战士Fighters for the Evolution of 」。进人类战线的出发点是致敬FEHR的组织。 不过,FEHR反对以暴力反击现今人类的这个立场,在进人类战线成员眼中逐渐变得不上不下。认定「既然政治与法律无意阻止魔法师遭受迫害,那么某种程度的违法行为是必要之恶」而付诸实行,正式发动第一场示威行为的结果,导致第一任领袖被逮捕,进人类战线不得不潜入地下。 后来进人类战线开始成为非法组织,并且和FAIR联手,不过平心而论,原本就受到当局严格监视的魔法师,即使标榜反魔法主义,真的无须任何后盾就能成立组织和一般人斗争吗?领袖被视为罪犯逮捕之后,潜入地下的组织无须金援也能维持运作吗? 答案是「否」。进人类战线的背后有人撑腰,只有少数人知道幕后黑手的名字。 若要说得更正确一点,支援进人类战线的人物背后,是连重量级政治家也无法违抗的「影之掌权者」。 ◇ ◇ ◇ 六月三日星期四夜晚。 回到自家的达也,迎接文弥与亚夜子来访。两人昨晚逮捕了二十多名想窃取原版圣遗物的进人类战线成员,达也也有收到这个消息。大概是关于这件事的报告吧。如此预测的达也邀两人进入起居室。 达也指示文弥坐在正前方,亚夜子坐在文弥旁边,从玄关带两人进来的深雪坐他身旁。莉娜已经回到同一层楼的自己房间。 「落网的进人类战线成员已经侦讯告一段落。」 「然后,我们得知一件有点头痛的事。」 文弥与亚夜子先后这么说。 「头痛的事?」 反问的是深雪。 「先从查明的部分说起吧。」 亚夜子露出和「头痛」这两个字相符的表情,以不是回答的这句话回应。 达也以视线催促两人说下去。 对于达也的视线,文弥同样以眼神示意之后开口。 「进人类战线的领袖叫做『吴内杏』,是二十六岁的女性。她没参加昨晚的袭击。副领袖是『深见快宥』,二十五岁的男性,爷爷是第二研的失数家系。」 听到「失数家系」这个词,达也板起脸,深雪皱起眉头。不过,两人都不知道深见曾经进入辽介房间。如果辽介已经向达也报告这件事,接下来的进展或许会有所改变。 「副领袖在昨晚的袭击加入后方支援,但是被他逃走了。我们正在搜索他的下落。」 「依照你的说法,领袖的下落已经查出来了吗?」 「嗯,查到了。」 听到达也这么问,亚夜子从文弥那里接棒回答。 「她的藏身处就是问题所在。」 「是不方便出手的对象吗?总不可能是十师族藏匿她吧?」 「十师族的话或许比较简单。」 亚夜子以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轻叹口气。 「吴内杏藏身在十六夜调的宅邸。」 「……记得这名男性是百家十六夜家当家的弟弟吧。」 文弥与亚夜子一起点头回应达也这句话。 「说到十六夜家,是号称百家最强的古式魔法名门……这样的家族,而且还是身为当家弟弟的人物,为什么要袒护犯罪组织……?」 深雪以「难以理解」的声音低语。 「而且进人类战线的副领袖是失数家系吧?失数家系担任干部的组织,十六夜家本家的人居然会支援,一般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十六夜家以极度厌恶人造魔法师而闻名,公然反对以基因操作或是生化措施强化魔法技能。对于十师族终究有所顾虑,但是毫不隐瞒对于失数家系的鄙视。现代日本魔法界将歧视失数家系的行为视为禁忌,十六夜家在这方面是异端。 即使如此,十六夜家还是没被魔法师社会排挤,因为他们拥有号称百家最强的实力。尤其是面对现代魔法总是屈居劣势的古式魔法师大多会将他们拱为领导人物。此外,十六夜家对于如此依赖他们的魔法师百般照顾也是众所皆知。 「亚夜子小姐,是不是他们有什么特别的背景?」 「是的,深雪小姐,一点都没错。背后有不得了的人物撑腰。」 亚夜子在这时候停顿,不是想营造戏剧化的感觉,是要让自己的呼吸稳定下来。 「命令十六夜调保护吴内杏的人,是元老院四大老之一。」 深雪双手捂嘴。 连达也都睁大双眼。 亚夜子现在说的「元老院」,不是明治初期设立帝国议会之前就存在的立法机构。当然也不是后继机构,也和当年的宪法外机构「元老」无关。别名「玄老院」。 这是在黑暗面统治日本的掌权者集团。不,形容为「统治日本的黑暗面」比较正确吧。元老院的目的是避免这个国家「表」的秩序被「里」的力量──被怪异或妖魔、步入歧途的魔法师或特异能力者的力量扰乱,负责打倒、封印、驱除这种存在与人物。 因此元老院将各种「拥有力量的人」纳入掌控。四叶家也是其中之一。 四大老是元老院里发言最具分量的四家当家。元老院的人数不固定,在十人至十五人之间变动,不过四大老的四家从元老院成立当初就固定。四叶家的赞助者东道青波就是四大老之一。 达也与深雪刚从第一高中毕业,就从叶山那里得知元老院与四大老的事。文弥与亚夜子也是从第四高中毕业之后被叫到本家接受叶山的教导,同时签下严守保密义务的誓约。 「……这确实很棘手。知道那一位的姓名吗?」 「知道。是樫和主鹰大人。」 「…………」 达也默默陷入沉思。 「……关于吴内杏,要放弃逮捕她吗?」 在变得沉重的气氛中,亚夜子战战兢兢询问达也。 「四大老也不是全知无谬,元老院肯定也不是团结一致。先找东道阁下商量看看吧。」 大概是已经整理好想法,达也流利回答亚夜子的问题。 「达也大人。」 深雪从达也身旁轻声搭话。 「若要请东道阁下协助,要不要找莉娜从中协调?」 莉娜的正式姓名是「东道理奈」。她在今年初归化日本,在那时候成为东道青波的养女。 「形式上是莉娜去见阁下,我陪她一起去。比起达也大人直接行动,我觉得这么做比较不会引人起疑。」 「说得也是……」 三年前的夏天之后,达也不只是日本,也是世界各国军事相关人士注目的……更正,警戒的焦点。他的一举一动总是受到监视。 「那就拜托深雪吧。」 「遵命。我先叫莉娜过来。」 莉娜已经回去自己房间,但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她肯定正在做大学的功课,不然就是在看电视。她现在热中的是USA时代的青春连续剧。 深雪以内线视讯电话呼叫莉娜。 起居室墙面萤幕映出的莉娜右手拿著电子笔。 「正在用功吗?抱歉打扰你了。」 『没关系,我刚好觉得腻了。』 过于老实的回应,使得一旁聆听的亚夜子轻声一笑。 镜头肯定捕捉到她的反应,不过莉娜看起来不在意。 「那么方便过来一下吗?」 听到深雪的要求,莉娜表情变得正经。 『重要的事吗?』 「是的。」 「Okay。我立刻过去。」 如自己所说,莉娜立刻过来了。 她不是坐在达也身旁,而是深雪身旁。 「所以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莉娜前方是自己准备的──正确来说是向家庭自动化系统点的一杯咖啡欧蕾。她在饮用之前询问深雪有什么事。 「其实有件事想和东道阁下商量……」 深雪以这句话开头,简单扼要向莉娜说明她过来之前的对话内容。 莉娜听完连想都不想就回答「没问题」。 过于迅速的回应使得深雪感到不安,但是「不找东道商量」的选项不存在。后来决定由莉娜在明天连络东道约时间面会。 ◇ ◇ ◇ 大概是时间点刚刚好,得以在六月五日傍晚和东道青波见面。 「深雪,辛苦了。也谢谢莉娜。」 达也慰劳回家的深雪与莉娜。莉娜不太明显,但是深雪脸上难掩疲态。 「──达也大人。东道阁下脸色非常凝重。」 深雪回报面会结果的第一句话,使得达也「喔……」地发出深感兴趣的声音。 「吴内杏藏匿在十六夜调身边的这件事,阁下不知情吗?」 「嗯,好像是。阁下表示无法理解樫和大人的意图。此外阁下指示『明天去十六夜调的宅邸一趟』,同时将这个交给我。」 深雪递出一封信。收件人是十六夜调,寄件人是东道青波。既然十六夜调和四大老之一有来往,肯定知道东道的名字与地位。 「有这个就不会吃闭门羹了吗……我知道了。」 「也会带我去吧?」 莉娜暗示「应该不会当成接下来没我的事打发我吧?」询问达也。 「明天我们三人一起去。」 听到达也的回答,深雪以紧张表情,莉娜露出满意的笑容点头回应。 达也他们在六月六日星期日傍晚造访十六夜调的住所。 这是从早上就反覆打电话,在镜头前面亮出东道的信,才终于让对方答应的结果。很适合称为宅邸的十六夜调住所周围,从昨天就由文弥率领手下监视。要是十六夜调企图暗中让吴内杏逃走,就由文弥他们逮捕吴内掳走。与其躲在宅邸内部,吴内逃出来比较合达也的意。 「能够见到大名鼎鼎的各位,我深感荣幸。」 进行初次见面的问候之后,十六夜调以毫无诚意的语气这么说。之所以不是说「两位」而是「各位」,应该是透露自己也知道莉娜的身分吧。不过以达也的立场,莉娜的经历被他知道也不痛不痒。 十六夜调现年三十一岁。身后带著两名穿西装部下(应该是护卫)的这名男性,给人的印象和年龄相符,是言行举止终于开始变得稳重的年纪。二十几岁时代的他大概相当神经质吧,隐约看得见他散发这种气息。要是不客气直说,感觉像是教养良好的「小少爷」就这么没经历世间疾苦长大成人。 但是他的魔法力不可小觑。管理良好的想子几乎没有外泄,其背后透露的事象干涉力毫不犹豫可以夸称一流水准。「匹敌十师族」的世间评价并不夸张──达也这么认为。 「所以,请问各位本日前来有什么事?我不记得和四叶家之间有什么重大悬案需要劳烦到东道阁下。」 而且切入话题的这种假惺惺态度练得炉火纯青。 不过这在达也预料的范围之内。 「魔法犯罪组织进人类前线的领袖吴内杏如果在这座宅邸,可以交给我们吗?」 达也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多费工夫斗心机,当面以无从误解的形式提出自己的要求。虽然话语的形式是委托,实际上却是要求,说的人与听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假设名为吴内杏的这个人在这间屋子,为什么不是交给警方,而是必须交给四叶家?」 调以视线试探,反问达也。 「您愿意交给警方也可以,因为结果一样。」 「意思是已经和警方说好了吗?」 达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浅浅露出诡异的笑容。 调脸上掠过一丝慌张。大概是对主人泄漏的情绪波动起反应,背后的护卫摆出架式。不过深雪投以责备无礼的慑人视线,莉娜投以不惜应战的勇猛视线,使得两人僵住不动。 「深雪,冷静下来。莉娜,不要挑衅。」 「不好意思,达也大人。」 「对不起,达也。」 深雪与莉娜乖乖减轻视线的压力。 从紧张之中解脱的气息,不只是来自护卫。 「……司波先生,我这边才失礼了。」 首先展现攻击意志的是调的护卫。他道歉是合情合理。 「我不在意。」 所以达也也没选择浪费力气争相道歉。 「话说,叫做吴内杏的这名女性──是女性对吧?」 调这句问题偏重于确认的意思,达也点头回应。 「这个人率领的组织,具体来说犯了什么罪?」 调继续提出最主要的问题。 「窃取军事机密未遂。」 「喔,这可是重罪。如您所见,这个家不算大,我对吴内这位女性没印象……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派佣人确认吧。」 十六夜调的宅邸位于前崎玉县的狭山市北部,周边住家的腹地也比东京市中心宽敞。这里确实不是有几十个房间的大规模公馆,却肯定是一栋「大宅邸」。 「您有那位女性的照片吗?」 对于调的要求,达也没说他装蒜,递出已经列印好的照片。上面映著一名不起眼的女性。 不算老。和实际年龄相符,是二十五岁左右的外表。 并不是没上妆。嘴唇涂上颜色不会太花俏的唇膏,遮住一半耳朵没超过衣领的短发也整齐梳理到不拘谨的程度。 或许是看起来厚重的内双眼皮影响整张脸蛋的形象,光是擦身而过的话大概会立刻忘记,是不会留下好印象与坏印象的面容。 调之所以露出惊讶神情,大概是在纸上显像的2D照片在这个时代很罕见吧。他将照片交给背后的护卫,像是故意说给众人听般下令「找遍宅邸的每个角落」。 「感谢您的协助。」 「不,听到是军事机密窃盗案,我可不能不帮这个忙。」 调的这句话听在知道隐情的达也等人耳里是睁眼说瞎话,不,应该是大言不惭。接著调叫来别的佣人,下令重新泡茶并且端茶点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达也察觉宅邸后门那里的气息变乱。 他伸长知觉的细线想探查这股气息,不过解读气息的知觉立刻被阻断。 对于达也来说,这不是他第一次体验的「法术」。这道知觉妨碍力场和八云在修行时经常展现的「结界」属于相同性质。 不只是探查气息的技术,扩张视觉的「千里眼」、扩张听觉的「顺风耳」也都会被这个术式封锁。使用术式的肯定是眼前的十六夜调。造诣确实高深。 但达也知道这种结界不妨碍精灵之眼。他以一成的能力将「眼」朝向刚才气息凌乱的座标。 正如预料,身体特徵和「吴内杏」资料一致的某人从后门徒步离开。这座宅邸的后门外面是细长的小径,大概是要到大马路叫计程车吧。 不能从坐在面前的调身上移开注意力,所以无法深入解读到确认女性真正身分的程度。但是这不成问题。因为文弥与亚夜子肯定不会失去先机…… 「话说回来,我有一个疑问。」 达也思考这种事的时候,调在像是要妨碍他思考的时间点搭话。 「请问是什么事?」 实际上达也不得不中止思考。不过即使中断也没什么问题。 「您说这个人是军事机密窃盗犯,不对,是未遂犯。为什么不是军人也不是警察,只是平民的司波先生您想要逮捕她?」 「因为是关系人。」 「关系人?也就是案件的关系人吗?」 调想问出达也不太希望被问到的隐情。 「我无法回答。」 「不,希望您告诉我。因为我都像这样协助了。」 无意义又不合理的这种难缠态度,使得达也察觉了。 调的目的是拖延时间。 看来他低估了。以为除了达也他们三人,并没有准备其他逮捕吴内杏的人员…… (……不对,难道如果是我们三人以外的对手,她就有逃得掉的胜算吗?) 不过达也立刻改变想法。 「如果您愿意交出吴内杏,到时候我会说明。」 (我想文弥应该不会失手,但是还不知道吴内杏的魔法技能。如果她使用的是我们不知道的魔法……) 达也在岔开话题回应的同时,内心冒出「该不会……」的一丝不安。 ◇ ◇ ◇ 十六夜调的宅邸在郊外,却不是在远离人烟的深山,也不是在大规模水田或农园环绕的农村座落的独栋住家。宅邸后方的小巷从早到晚都没什么人,不过现在还是傍晚,只要走到普通的道路就还算看得到行人。 平常的话是如此。 (难道是……结界?) 吴内杏一看见人影消失的城镇景色就联想到「结界」,因为她出身于传承古式魔法的家庭。但她自己没学习老家的古式魔法。她家的作风是只对男性后代传授秘术。 基于父母的方针,她也没就读魔法科高中之类的魔法教育机构。她接受的魔法训练来自偶然目睹她天分的元老院四大老──樫和主鹰的部下。 由于拖延到成为大学生才开始进行魔法训练,所以吴内的魔法相关技术不强。不过她与其说是魔法师应该说是特异能力者,也拥有灵媒师的素质。即使无法取得魔法协会认定的魔法师执照也绝对不是无能。 吴内杏从樫和那里接下特别的任务。因此就算对方是四叶家(她在这个时间点还不知道想抓她的是四叶家)也不能乖乖束手就擒。赶人清场的这种结界,若是原本前往该处的人们数量与类型愈多就愈难维持。吴内以这个知识为根据,跑向城镇的中心区域。 但她即使成功钻出小巷,也没能走到大马路。 一个修长的人影挡住她的去路。 (女性……不对,青年……?) 看起来像是修长女性也像是纤瘦男性的这个人影,右手戴著拳套。明显表示有意动用武力的这个道具,使得吴内毫不犹豫发动自己的特异能力。 ◇ ◇ ◇ 为了阻止吴内杏逃走,文弥挡在她的面前。右手的拳套是威吓。他不打算劈头就使用「直结痛楚」。作战是由他在前方吸引注意力,再由部下从后方悄悄接近让吴内入睡。 然而吴内杏的身影突然从文弥眼前消失。文弥在一秒后才重新捕捉到她的身影。刚才确实位于眼前的吴内,企图逃进刚才走出来的小巷。 (「疑似瞬间移动」?不,不对。没有这种感觉。也没有魔法发动的程序。吴内杏是特异能力者吗……?) 文弥在思考的同时追著吴内奔跑。小巷另一侧的出口也有派部下监控,不过如果她使用刚才不明就里的特异能力,很可能会被她逃走。 文弥使用「自我加速」增加移动速度。 只不过,他不太擅长这个术式。因为以文弥肩负的任务来说,比起单纯的速度,能够迅速对应状况变化的弹性更加重要。与其说他在技术上不擅长,应该说自我加速魔法在术式结束之前基本上只能以预先决定的方式行动,这个性质使他心理上有所抗拒。 但现在不是坚持这种事的场合。文弥正确回想起吴内杏逃进去的小巷地图,设定路径追她。 努力没有白费,文弥很快就再度看见吴内的身影。时间约五秒。文弥就这么追过去,准备从后方抓住她。 然而…… 文弥接近到吴内背后伸出手的这时候,她的身影再度消失。 (──不对!不是消失!) (是在一瞬间加速到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这次文弥也有多加注意。明明提防对方会消失却依然追丢,但因为他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所以至少认知到发生了什么事。 (和有希一样的身体强化?不……这也不对。) 文弥有一名能使用「身体强化」这种超能力的部下叫做「榛有希」。不是父亲的属下,是文弥个人的部下。 这名部下的「身体强化」是将肌力、速度、身体强度全部提升,尤其是速度快到可以产生残影,不使用幻术就能创造分身。 文弥屡次近距离目睹,所以很清楚「身体强化」是怎么一回事。吴内的加速和部下使用的「身体强化」截然不同。 吴内的身影出现在小巷出口。距离约十公尺。 文弥追丢的时间是一秒以内。恐怕连半秒都不到。大概是无法长时间维持加速状态吧。即使如此,毫无徵兆就能发动特异能力是一大威胁。 吴内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出口处的住家外墙后方。 (不要过度下重手的天真想法就此打住吧!) 文弥下定这个决心,再度发动自我加速魔法。 ◇ ◇ ◇ (还在追……) 吴内杏感觉得到背后有一对「视线」朝向她,并不是她自己的能力,是十六夜调给她的隐形护符效果。这个护符可以隐藏自己的气息,却没有欺瞒肉眼的能力,只能避免对方以气息找到自己的位置。相对的,对方搜寻自己的气息会以五感以外的知觉传达给护符的使用者。这是护符的副作用。 她的特异能力是「固有时间加速」。将自身时间加速的能力。 ……这么说会觉得是极为优秀的能力,但可惜不像某美漫英雄或是某古典漫画的人造人那么强力。 每次加速的持续时间,以主观时间来说最多一分钟,以客观时间来说是一秒。 换言之,加速率最高是六十倍。而且加速到极限会剧烈消耗,下次发动需要十分钟,也就是游戏术语所说的冷却时间。因此平常会把加速率控制在不需要冷却时间的三十倍以下。 此外,能驱动的物体是自己的身体,以及下意识就能带动的身上物品。例如衣服与鞋子,一般在行走或奔跑的时候不会特别认为或感觉到一起在动。道具也一样,只要固定在身上就不会意识到正在带著走。 不过比方说想要开枪,握住枪靶的剎那就会意识到这个行为,在随著加速率增幅的惯性束缚之下变得沉重无比。其他武器也一样。因此在进行攻击的时候一定要先停止加速。 至于在不使用武器的状况,不同于「身体强化」,对抗外部冲击或反作用力的肉体强度没有增加,所以会因为反作用力而骨折或是肌肉与肌腱断裂。她的特异能力实际上只能用在逃走或偷袭。 不过现在要以逃离追兵为第一优先。吴内的特异能力适用于这个状况。她一边注意从背后接近的追捕者,一边再度使用「固有时间加速」。 随风摇曳的路树或是振翅飞翔的小鸟动作变得缓慢。 奔跑的速度不变,向后卷动的景色却增快,空气变得黏糊沉重。 逆风吹得脸好痛,难以呼吸。 大概是因为分心注意追踪者在内的各种细节吧。 面前出现人墙,吴内连忙停下脚步。 同时解除特异能力。 全身漆黑装束,与其说是传统的暴力集团,更像是电影中都市传说的外星人秘密特务的这群男性,在吴内面前组成半圆形的人墙。 各人的间隔很窄,标准体型的吴内钻不过去。 吴内杏驻足不前。 黑衣人使出魔法。 提高氮气浓度,造成对方缺氧的聚合系魔法。结束条件定为「攻击对象呼吸一次」,以剥夺对方战力为目的的非杀伤魔法「氮素气流」。 吴内不知道对方使用的魔法是「氮素气流」,但是有察觉对方使用了魔法。 她认知到遭受魔法攻击的同时…… 十六夜调赋予的古式魔法发动了。 ◇ ◇ ◇ 文弥再度以肉眼捕捉到吴内杏的时候,部下正要朝她使用魔法。 魔法式的完成度、威力与瞄准都无可挑剔。文弥的感觉如此告诉自己。他坚信即将成功逮捕吴内杏。 然而在下一瞬间…… 这份确信被推翻了。 踉跄跪地的是原本应该处于攻击方的部下。 文弥「看见」发生了什么事。部下使出的「氮素气流」没产生效果就消失,反倒是他们自己中了「氮素气流」陷入缺氧状态。 (将魔法……反射了?) 文弥无法相信自己的「眼」所「看见」的光景。 文弥知道某些技术可以利用魔法效果──魔法改写事象的效果,以同种魔法反击对手。文弥自己也学习、练习过这种技术。 不过将别人发动的魔法原封不动还给对方,他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这种技术。 然而如果自己的「眼」──自己对魔法的认知能力没有失常…… 在他「视野」发生的就是这种状况。吴内杏反射了部下的魔法。 文弥将戴著拳套的右手伸向吴内。 这个拳套是为文弥的拿手魔法「直结痛楚」准备的专用CAD。 即使是贪心渴求魔法相关知识的四叶家,也不知道除了文弥还有谁会使用「直结痛楚」。这个罕见的精神干涉系魔法,要说是文弥专属的魔法也不为过。 文弥向吴内杏使出这个直接给予精神「痛楚」的魔法。 文弥并不是怒火攻心。他使出「直结痛楚」的时候,内心牢记刚才发生在部下身上无法理解的现象。 因此他得以承受得住。 得以看透。 吴内杏左手施放的「痛楚」袭击文弥的左手。 文弥臼齿咬得轧轧作响。 直接陷入精神的剧痛,他只咬紧牙关就忍住。 (……魔法果然被反射了。) (吴内杏没有控制反射。射向她的魔法是自动转向。) (反射的起点是……背后。心脏后侧的部位吗……) (难道这是叫做「咒刻」的技术?) 将人类躯体当成符,以刺青画上具备魔法发动效果的文字与图形,是在古式魔法也归类为非主流的技术。原理和刻印型术式一样。差别在于刻印型术式是在感应金属刻上的文字与图形注入足量想子发动魔法,咒刻是反映特定情感的想子波发动魔法──文弥从四叶本家的祖母学习到这个知识。 从达也揭开的事象干涉力真相来推测,咒刻大概是以灵子波与想子波当成发挥功能的两把金钥。遭遇攻击时会自动反击,由此看来触发效果的情感是危机意识与自我防卫。 (很难期待她在战斗的时候失去危机意识吗……) (如果和刻印型术式的原理相同,肯定非常耗能。) (发动的时间点就已经无法由自己决定了。无须准备时间的魔法肯定无法持续使用太久。) 「所有人听好!不可以直接攻击那个女的!」 文弥大声向挡住吴内去路的黑衣部下们下令。 ◇ ◇ ◇ 「……请问怎么了吗?」 还在试著对达也拖延时间的调,突然收起表情不发一语。 「啊,不。没事。」 被达也点出自己的变化,调连忙否认。不过光是以肉眼就明显看得出调将部分的注意力分到不是这里的某处。 达也向深雪使眼神。 「话说十六夜先生,请问大约有多少人在这座宅邸工作?」 深雪向调搭话,达也深深坐在沙发。虽然没向后靠在椅背,不过完全交由深雪应付调。 「……为什么这么问?」 调经过不算突兀的停顿才反问,明显没专心对话。 达也趁机多分配一些「眼」的资源,看向调的注意力所在的方向,也就是他持续观察中的文弥与吴内之战。 ◇ ◇ ◇ 「在自己前方用魔法护盾筑墙,别让她往前走!」 最初妨碍吴内逃走的中性容貌女性(应该是),声音也很中性。她以响亮悦耳的女低音对黑衣人下令。 原来那名女性(?)不是黑衣人的同伴,是主人吗──吴内如此心想。 难以想像她让黑衣人臣服的光景,感觉也不适合。但是人不可貌相吧。毕竟自己也不是担任犯罪组织领袖的料──吴内自省之后也这么认为。 吴内知道己方人马做的事情是犯罪,不会成为魔法师整体的利益。对于进人类战线现在的立场,她打从心底批判,应该说明确反对。 ──成立当初的进人类战线虽然独善其身,却洋溢著舒畅的热情。为了想办法矫正社会的错误而土法炼钢拚命摸索道路的众人身影,即使笨拙依然闪闪发亮。 然而不用多久的时间,就在无力感的折磨之下从绝望坠入黑暗。直视至今不去面对的事实居然会这么轻易侵蚀人心,实在是出乎预料。没有任何实绩的我们即使以合法手段宣扬理所当然的道理,别人也只会当成耳边风。因为体认到这一点,所以决定即使犯法也要立下实绩。 一旦开始坠落,很快就会跌落到谷底。如今进人类战线只是犯罪组织,是恐怖分子预备军。 即使堕落,对他们的同伴意识也还在。即使无法回复为原本正当追求理想的集团,也希望阻止他们犯罪。这次的工作好像害得许多同伴被司法当局逮捕了。希望他们藉著这个机会赎罪重返正道。 其实吴内想在被捕之前修正组织的轨道。然而只是虚假领袖的自己无法改变。没有决定权。 进人类战线的真正首领是十六夜调。吴内只是在老师──在樫和主鹰的命令之下拜访十六夜调,在十六夜调的命令之下参加进人类战线,依照他的命令成为第二任领袖。其中没有吴内自己的意愿。 说到没有自己的意愿,十六夜调在这部分大概也一样。我与他都只是老师计谋中的棋子── 吴内杏并不是许久沉浸在自己内心的独白。她的思绪是只在脑海掠过一秒左右,还没循序组成话语之前的概念。然而在这一秒,吴内就被追捕她的女性(这只是她的误解,实际上是男性)追上了。 吴内再度被文弥追上。 ◇ ◇ ◇ 「话说十六夜先生,请问大约有多少人在这座宅邸工作?」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因为他们好像花了不少时间确认。」 「还没有让你们等很久喔。」 达也一边聆听深雪与调的对话,一边观察文弥与吴内杏的战斗。 文弥不是使用拿手的「直结痛楚」,而是发射低威力的魔法,以并排展开的护盾挡下反弹的魔法,同时在等待某种机会。大概是盘算「反射对方魔法的魔法」迟早耗尽精力吧。 若是如此,那么文弥的盘算落空了。 吴内杏只不过是触发点兼中继点。发动那个魔法的术士另有他人。达也在三年前追捕对四叶家怀抱私怨而策动炸弹恐怖攻击的前大汉古式魔法师顾杰时看过这种技术。当时是以没有魔法资质的人类主义者当成中继点。 即使不是魔法资质拥有者也能中继魔法。比起无法使用魔法的普通人,魔法师持续中继魔法的负担肯定比较小。在魔法反射变得无法使用之前,驱离路人的意识诱导魔法会先迎来极限吧。 (话说回来,反射魔法的魔法吗……这是第一次见到。) 正在奋斗的文弥肯定会抱怨说「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但达也忍不住对这个经由吴内使用的魔法感兴趣。 (这么说来,我听师父说过,有一种法术可以将诅咒送回给术士。名称直接就叫做「诅咒回送」。) 达也将「眼」朝向正在和深雪争论「很慢」与「不慢」的调。不过他的肉眼一直就这么看著调没动过。 (十六夜家被喻为古式魔法的名门,不过在我们现代魔法师之间,只从古式魔法师那边听过「百家最强」的评价,不知道详细的实情。如果十六夜家的专长是诅咒,也可以理解他们为何不想对外公布实情。) 达也只在内心浅笑。让吴内杏使用反射魔法的是面前的十六夜调。他从刚才就看穿这一点。 (不过文弥居然陷入此等苦战……不,与其说是苦战,应该说苦于不知道如何攻击。封锁道路差不多也快到时限了,就帮他做个了断吧。) 达也决定介入。 他将「眼」聚焦在吴内杏背部的刺青──「咒刻」。 ◇ ◇ ◇ 和深雪争论的调突然不发一语。 不只是沉默。表情变得看似失魂落魄。 「十六夜先生?」 交谈的对象突然沉默。深雪在疑惑的同时,语气难免变得像是责难。 「深雪。」 「达也大人?」 不过看见达也微微摇头,深雪停止向调搭话。 不过,调现在即使被搭话也无法回应。他的精神受到强烈打击,陷入无法随意思考的状态。 好不容易成形的想法与情感是「不会吧」与「岂有此理」。 调回复为能够正常思考,已经是吴内杏被文弥抓住之后的事了。 ◇ ◇ ◇ 文弥使出不勉强自己就能防御的低威力魔法,引诱吴内使用反射魔法,同时等待时机。 不过迟迟看不见对方用尽魔法力的徵兆。 这里是普通的住宅区。未经许可封锁道路的时间也有极限。 文弥开始感到慌张了。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魔法从虚空,从不是这个物质世界任何场所的某处射向吴内杏。 (这是──!) 并不是足以震撼身心的强大威力。反倒是小规模的魔法。 是的──必要最底限的规模。 不多不少,刚好达成目的,无比精致又艺术性的魔法。 甚至完全没留下魔法施放者的痕迹,是为了目的而消耗殆尽的魔法。不过文弥一眼就知道术士是谁。 (……达也先生。) 施放这种魔法的人非达也莫属。 对于文弥来说,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达也先生在这个场面助我一臂之力。那么那个魔法肯定是「破坏魔法的魔法」,是「术式解散」!) 文弥将右手的专用CAD朝向吴内。 他没怀疑。也没考虑控制力道。 只想著要确实剥夺对手战力。 一旦被反射,自己恐怕再也无法行动。 文弥以如此强大的威力使出「直结痛楚」! 这个行为在他人眼中是轻率的豪赌。 不过文弥甚至不认为这是赌博。 ◇ ◇ ◇ (咦,什么?) 突然到来的小小冲击。不是物理上的,是精神上的冲击。 吴内也知道自己中了某人的魔法。 但是不知道被做了什么事。 也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有任何异状。虽然觉得有点诡异,不过应该是十六夜调刻上的咒刻照常反射了吧。吴内以这个想法说服自己。 敌方女性(?)从不远处──具体来说是大约三公尺的前方,朝吴内伸出戴著拳套的拳头。 不是挥拳打得中的距离。 那么应该是魔法。 反正打不中我,只会反射给她本人── 吴内如此心想,目空一切。甚至连八字都还没一撇就在猜想,可以在对方中了自己的魔法而畏缩的时候趁机逃走。 然而在下一瞬间…… 剧痛袭击吴内。 (──!) 痛到连声音都喊不出来。也发不出哀号。 不知道哪里在痛。她甚至无法认知这是「疼痛」。 直接施加在内心的「冲击」将她的意识漂白,在下一瞬间像是断电般一片漆黑。 吴内的身体失去意志的控制,如同断线傀儡倒在路面。 ◇ ◇ ◇ 终于取回思考能力的十六夜调,首先思考的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个问题。 他立刻得出答案。 (我的法术……被破解了?) 施加在吴内杏身上的「反射」法术不再传回手感。 法术被破解的反作用力使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伤害。以此说明刚才受到的冲击最为贴切。 (可是……我没感觉到任何徵兆啊?不让术士发现术式被干涉,甚至毫无感觉,在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就破解?做得到这种事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脑海浮现的疑问立刻得到答案。 司波达也以暗藏玄机的眼神看过来。调从这双视线得知是谁破解他的法术。 不管是否想知道,都被迫得知了。 (司波达也……原来不是单纯的趾高气昂吗……) 那个四叶家的直系血亲。下任当家的未婚夫。 光是这样,在魔法师社会就具备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重大意义。 但是司波达也的威名不只来自这些身分,更是基于其他实绩。 三年前的夏天。 五年前的秋天。 震撼世界,让大国承认他一个人就足以成为各国军事威胁的超长程大规模魔法。 虽然政府没公认,却无疑是战略级魔法师。 不,是甚至超越战略级的非公认超战略级魔法师。 坐在面前这个表面恭敬内心瞧不起人的年轻人,得到世间──魔法师社会的此等评价。 然而自己的法术如果真的是被这名青年破解…… (不只是威力无人能及,还拥有极度高超的技术吗……?) 调不禁感到战栗。 也冒出另一种情感。激烈的嫉妒。 调对于自己的本事抱持强烈自负。号称匹敌十师族的十六夜家之中最优秀的魔法师,调确信不是当家的哥哥而是他自己。 将当家宝座让给哥哥,是基于长子继承的惯例,更是因为元老院四大老的樫和主鹰希望他成为亲信。这个事实与地位比起当家地位更满足调的自尊心。 他的魔法要在不能见光的工作才能活用,无法像是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那样站上舞台大显身手备受瞩目。但是调满足于自己的境遇。比起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被真正掌权者需要的自己才是真正优秀的魔法师。他甚至抱持一种优越感。 然而现在,调的魔法在自己面前轻易被破解。 被迫目睹否定这份自负的高超手法。 ──这一天。 ──十六夜调的内心深处,对司波达也产生强烈敌意。 ──────────────────────── [13] 失数家系 被文弥逮捕的进人类战线领袖吴内杏,在当天被送到位于伊豆半岛下田市的四叶家据点。 这里是达也决定在伊豆半岛东南沿海建造魔工院的时候,四叶家设立的后援据点。在情报公开之前买下预定出售的疗养设施,改造为要塞兼监狱。以现有设施改造的这个据点,在去年夏天的阶段就比魔工院先完成。 为什么四叶家认为需要监狱与要塞? 因为预料到魔工院会成为极度实用魔法技术的宝库,成为军事或犯罪组织的目标。 军事上以及经济上的优势,都取决于基础技术加上商品化技术。单靠基础技术或是商品化技术都无法在竞争中获胜。魔工院的目的是将魔法和产业技术结合,培育经济上能够自立的人材。这也可以让魔法这种基础技术连结到实用层面,造就产品化技术的累积。这是至今魔法学缺乏的一面。 魔工院不在巳烧岛,是在陆地延伸的半岛。任何人都能前往。而且附近也有知名观光胜地,即使非相关人员出入也不起眼。 虽然应该不会一开校就成为非法活动的目标,不过立下实绩之后肯定会被盯上。为了保护魔工院的智慧财产,保护就读的魔法人学生与执教的专家学者,必须防备非法活动集团的袭击。四叶家的这个想法绝对不是多虑。 预先建设用来对付袭击者的战斗员驻留设施以及收容来袭歹徒的监狱,是基于这个预测的必要措施。 开始运用没多久就迎来囚犯,肯定出乎他们的计算。不过这里刚好适合收容被抓的进人类战线成员。因为他们可能迟早会获释,所以不方便带他们去比较机密的据点。收容吴内杏之前,在飞驒高山逮捕的其他成员也已经关进这座设施。 另一方面,这天夜晚的四叶本家,正在讨论被抓的吴内杏及其部下要如何处置。参加讨论的是真夜、叶山、花菱、红林共四人。叶山等人是知道四叶家秘密的内层管家。 「抓到的那些人有谁可能有用吗?」 真夜询问属下们。 「领袖吴内杏拥有相当有趣的能力,但她是元老院四大老樫和大人的手下,无法纳入我们家的旗下。」 统括战斗部门的花菱管家回答这个问题。 真夜瞥向叶山。 叶山不发一语恭敬点头。他是四叶家的首席管家,同时也是被派来监视四叶家动向的元老院代理人。不过四叶家只有真夜知道这件事。 「除了吴内杏,可能有用的共六人。不过都是当成弃子的等级就是了。即使如此也还算是丰收吧。」 「当成研究对象来说没错。」 统括研究部门的红林管家接在花菱后面发言。 「吴内杏是唯一选择。她就我们来看也是罕见的人材。不只是『固有时间加速』这个近似超能力的特殊魔法,也同时拥有灵媒师的资质。」 「灵媒师?」 真夜表示好奇。 「是的。而且不是感应残留思念的类型,是感应他人术式的类型。」 「具体来说做得到什么事?」 「可以将他人的术式储存在自己内部,改变目标之后释放。不过当然要为此进行训练。」 「啊啊,所以……」 「是的,这是最适合成为魔法中继点的才能。也可以说非常适合成为『诅咒回送』的术士。樫和大人将她送进十六夜调那里,或许也是因为这份才能。」 「这样啊……放她走太可惜了。」 「正是。可以的话,想在放走她之前好好研究一年左右。」 「可惜应该不能这么做吧。」 红林正直吐露身为研究者的欲望,真夜露出苦笑。 「可能有用的六人交给花菱先生……另外十九人怎么办?」 四天前抓到的进人类战线成员共二十四人。六人由四叶家收编,还得决定包含吴内的十九人如何处置。 他们是窃盗嫌犯,不过逮捕他们的四叶家没遵守法律,不能就这么引渡给司法当局。 「最好的做法应该是给国防军接收吧。」 「程序要怎么进行?」 花菱述说意见,真夜问他具体的做法。 「一条家在本次事件和国防军建立合作关系。把逮捕的那些人连同功绩交给一条家,再来他们应该会妥善处理。」 花菱回答之后,他旁边的叶山点了点头。 「红林先生也赞成吗?」 「是的,夫人。」 「那就采用这个方针。和一条家的交涉……我想想,要不要找达也帮忙?」 「属下认为没问题。」 叶山对真夜提出的方针表示赞同,另外两人也低头代表同意。 「不过,下周再去找一条家谈这件事吧。红林先生。」 然后真夜别有含意看向红林。 「在这之前要将吴内杏交给属下是吧?」 红林满脸洋溢期待。 「是的,不过时间很短,或许不太够吧。」 「属下不胜感激。」 红林以夸张动作行礼。 「差不多就这样吧……啊啊,这么说来……」 真夜以忽然想到般的语气补充。 「叫做深见的『二』之失数家系找到了吗?」 已经查明进人类战线的副领袖是第二研的失数家系。 「依照黑羽大人的判断,目前放任他自由行动。」 叶山立刻回答。 「贡先生吗?」 四叶分家黑羽家当家黑羽贡因为和真夜年龄相近(话是这么说,但真夜大他五岁),所以两人是互称「贡先生」与「真夜小姐」的交情。 「夫人想抓住他吗?」 「不,贡先生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维持现状没关系,不过要好好盯著。」 「是。属下会这么告知黑羽大人。」 「那么各位,辛苦了。」 真夜满意点头,离开用来开会的小餐厅。 花菱与红林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叶山陪同真夜前往她的私人书房。 ◇ ◇ ◇ 进人类战线几乎所有人都参加乘鞍岳山麓偷挖圣遗物的任务。现在能自由行动的只有包括副领袖深见快宥的九人。 这九人在房总半岛东京湾岸的秘密基地,个个都垂头丧气。 今天是六月七日星期一。其中也有人隐瞒自己是魔法资质拥有者拥有正常的工作。即使不惜缺勤也像这样集合,却从早上就没做任何事,漫不经心浪费时间。 他们之所以意气消沉,是因为收到领袖吴内杏被抓走的坏消息。 「……为什么那个四叶家会出动?」 余党的一人轻声说。 「抓走领袖的不一定是四叶家……」 另一名男性轻声反驳。 「领袖藏身的宅邸出现四叶家的怪物,没多久她就被抓走了!你要说这是巧合吗?」 回嘴的声音与其说是反驳更像哀号。 「别吵了!」 副领袖深见阻止这场无意义的口角。 「要救回领袖。我们为此聚集在这里开会。现在不是起内哄的时候。」 「虽说要救,但是别说领袖被关在哪里,我们甚至不知道是谁抓的。你说我们要怎么救?」 主张不一定是四叶家抓走的那名男性询问深见。 「要是等到确实的情报再行动,可能会来不及。我想难免必须走一步算一步。」 深见回答时的遣辞用句颇为高傲,不过语气各处透露神经质的个性。 「就算要走一步算一步,也完全不知道在哪里吧……」 这个男的大概也知道现在刻不容缓,他反驳的声音没有力道。 「没要调查下落。不是救领袖出来,而是让对方释放领袖。」 「……到底要怎么做?」 断定四叶家抓走领袖的青年这么问。 「首先,假设从领袖藏身的宅邸带走领袖的人和司波达也有关。从状况来看,这个可能性是最高的。」 这次没人出言反驳。 「七草家的女儿在那个男人的公司。」 真由美在魔法人联社就职的消息已经在魔法界人士之间传开。不只是深见,在场没人不知道这个事实──严格来说不是「公司」,不过这里也没人在意这种事。 「……要抓七草真由美当人质吗?」 敏锐的某人询问深见。不过从刚才的内容推理深见的想法并非难事。 「没错。」 「……对方是十师族的直系耶?」 「我没要小看七草真由美的实力。不过再怎么高明的魔法师,只要被暗算就无法发挥原本实力。此外,如果是魔法的偷袭,她或许会察觉并且挡下,但肯定没充分防范魔法以外的偷袭。」 「要在市区使用毒气吗?」 同伴们发出惊讶的声音。 「那个女人住在四叶家旗下企业的员工宿舍。不会波及无关的人。」 魔法人联社的相关人员被波及也没关系。深见说出这种粗鲁的道理。 但是没有反对的意见──从这一幕就看得出进人类战线终究是犯罪组织。 ◇ ◇ ◇ 二一○○年六月九日,星期三。时间即将晚上六点半。 真由美任职的魔工院,上班形态非常弹性。不限几点上班,下班时间也由本人决定。不过真由美基本上是九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回到徒步范围的员工宿舍时大致是傍晚六点前。 不过今天和广告公司开会比较久,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多。平常都会在途中喝杯茶或买点东西再回去,但今天没绕路就直接回家。 现在是一年里白昼最长的季节,加上今天从下午放晴,所以天色在这个时间还是很亮。虽然行人不像她位于东京都心附近的老家那么多,却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市民。即使时间比平常晚也肯定没任何危险。 为了健康,她没骑机车或脚踏车,而是徒步通勤。这天也从魔工院走路回家,在即将进入员工宿舍的腹地时── ──她突然被一阵晕眩袭击。 (贫血……?不,这是……) 真由美和敌人交战时的王牌,是将乾冰射向对方脸部,在即将命中时气化为二氧化碳灌入对方气管,造成缺氧与二氧化碳中毒的魔法。 所以她研究过遭受类似魔法攻击时的应对方式,也研究过被毒气笼罩时的自觉症状,以及察觉这种攻击时的对应方式。 (以上空的乾净空气,将毒气……) 她推测自己身陷的症状,来自拥有酩酊效果的毒气。 真由美想使用拉下大量上空空气产生下降气流的移动系魔法「下降旋风」,吹散充斥于自己身边的有毒气体。 然而她察觉的时候慢了半拍。 发动魔法所需的注意力,她无法充分集中。 如果这时候真由美身上的CAD是以往的按键操作型,在这个状态或许还是能发动魔法。 完全思考操作型的CAD虽然不必动手操作,但代价是必须清楚、明确地意识到操作内容。在意识模糊的状态无法顺利进行输出启动式的必要操作。这是随著技术进步而容易产生的「意外陷阱」。 真由美瘫坐在路面,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她看见人影从暗处跑过来,却无法辨别长相,也无从抵抗或逃走。 (拜……拜托……谁……来……) 真由美也是年轻女性。即使意识模糊,也只有恐惧涌上心头。 不,正因为是无法抵抗的状态,所以恐惧膨胀到不必要的程度。 (谁来……!达也……十文字……摩利……谁都好……拜托……!) 可靠的学弟。可靠的好友。但是他们今天不可能位于这附近。 真由美以受到束缚的思考,寻求附近可以拯救她的某人。 (救我……远上先生……!)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不准接近七草小姐!」 真由美怀疑自己听错。害怕这可能是称心如意的幻听。 她在模糊的视野里看见辽介确实跑过来,然后像是断线般失去意识躺在路面。 ◇ ◇ ◇ 达也委托辽介担任使者回到温哥华见蕾娜·费尔之后,辽介一直处于无心工作的状态。 还没有明确指示出发时间。不过肯定没那么久。老实说,辽介希望愈快愈好。进一步来说,辽介陷入「想要尽快再度见到蕾娜」的愿望。 辽介几天前才和星幽体的蕾娜交谈,不过看来还是想念本人。不,或许因为见过和本人一模一样的星幽体,所以才更想见她。 大概是显露在态度上吧。辽介今天下午终于被新任的学院长赶出事务室。虽然这么说,但他不是被开除,而是受命将不能邮寄的重要文件送给答应协助魔工院的某工业大学讲师,顺便更新护照。 其实原本预定更早回去,不过在送文件过去的大学意外多花了一些时间。那里凑巧是辽介只就读一年的大学。 辽介从大学回程途中,被在学时期很照顾他的讲师拦下(和收件的讲师不同人),追根究柢问了各种问题。这名讲师经过这段交谈似乎对魔工院感兴趣。确保教师是魔工院最重要的事项。辽介不能冷淡以对而聊了很久,结果就拖到这么晚了。 学院长说「都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命令辽介直接回去,即使如此,辽介返抵员工宿舍的时间还是比平常晚。但他偶然因祸得福──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他撞见瘫坐在员工宿舍腹地前方的真由美,以及接近她的可疑人影。真由美无法认知袭击者的长相也是当然的,他们都戴著防毒面具。 辽介察觉这一点的时候,也已经吸入少许毒气。不过幸好他察觉得快。他察觉的时候,所在场所的毒气浓度应该还不高。在身体受到影响之前,辽介就以魔法护盾包覆自己。 远上家是「十」的失数家系。原本的姓氏是「十神」。 至于「十神」被剥夺数字的原因,就是现在保护他身体的魔法。 个体装甲魔法「反应护甲」。 第十研的目的是打造出能保护重要据点与重要人物的魔法师。但是「十神」的「反应护甲」只能保护自己。 因此被剥夺数字。因此成为失数家系。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如果只限于保护自己,那么「反应护甲」拥有的强度不负「十」的魔法师之名。 说实话,「远上」的性质和其他被当成不良品拋弃的失数家系不太一样。「十神」没能尽责成为保护国家心脏部位的「最强之盾」,改成预设当成独自深入敌阵的特攻兵进行调整。 到最后还是无法达到预期,没能成为足以左右战局的关键,「十神」被驱逐成为「远上」,不过他们的魔法已经改良……更正,改造到不输「十文字」或「十山」的水准。 其中一点就是不必依赖CAD也能即时发动。系统上和超能力不太一样。可以先形成只包覆单手的想子膜──无系统护盾,再以此为基础展开包覆全身的正式魔法护盾。 另一个特殊性质是自选的通透性。个体装甲魔法是沿著身体形成,以魔法护盾将术士包裹得密不透风。预设用在战场的这种护盾对毒气也有效。 然而要是完全隔绝气体,狭小的护盾内部立刻会陷入缺氧状态。能防止这种状态,让术士能开著护盾持续战斗的巧思,就是自选的通透性。「反应护甲」的护盾可以让比例上最适合呼吸的氢氧混合气穿透,并且排出二氧化碳。氢氧混合气是双向穿透,二氧化碳只能单方向排出。 但是因为功能变得过于多元,所以最重要的重新展开次数无法增加,打造特攻兵的计画只能半途而废,这或许可以说是一种讽刺吧──只不过对于辽介或是他的父亲来说或许算是幸运。 辽介披著这种个体装甲魔法跑向真由美。 戴著防毒面具的可疑人物──进人类战线的成员比较早行动,不过辽介把即将碰到真由美的成员踢飞,将真由美保护在身后并且挡住对方。 辽介没抱起真由美。 他做不到。 「反应护甲」是个体装甲魔法。只保护术士,拒绝术士以外的对象──虽说拒绝,却也不像豪猪会伤害所有碰触的对象,只是不准对方入内。 可以隔著护盾抱起他人、拿起物体。但是隔著护盾得不到触感,不知道怎么拿捏力道。 此外护盾不容许固体通过。不是消除动量,是排他性的物质控制。从护盾外部来看,这个状态近似于穿著完全不会变形的透明板金铠甲。要是在展开反应护甲的时候过于用力把人抱起来,被抱的一方或许不会只以疼痛了事。 如果不必考虑对方的感受,也可以将对方扛在肩上。但是不能粗鲁对待女性。即使是为了远离危险,也不能做出可能害女性受伤的举动。 「■■■■!」 进人类战线的成员喊著「不准碍事!」挥著像是特殊警棍的武器打过来。 隔著防毒面具的声音很模糊,辽介听不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辽介如此回应,高举左手,以前臂挡住对方挥下的警棍。 并用加重系魔法的这一棍,力道比看起来的沉重许多。要是正常接招,至少难免骨折吧。搞不好威力足以打烂或是打断手臂。 然而辽介完全没受伤。左手挨了伴随重压的这一棍只有稍微下沉。 个体装甲魔法「反应护甲」,是因应遭受到的攻击逐渐强化的魔法。挨了增幅惯性性质的警棍这一下,辽介的护盾其实一度被打破,却在下一瞬间获得针对「增幅动量的魔法攻击」的强大防御力,再度架设护盾。 虽然以防毒面具隐藏,不过以警棍殴打的这名男性,还年轻的脸上浮现慌张神情。然而进人类战线为了达成目的,各成员大概都勤于进行严格的训练吧──这个目的的妥当性与生产力就另当别论。 进人类战线的青年立刻采取下一个行动。他稍微后退,这次是加重自己的整个身体往前踏,再度朝辽介挥下警棍。 然而…… 这次甚至无法撼动接招的手臂分毫。 青年维持警棍出招的姿势僵住(这是自我加重魔法的副作用),辽介朝他扫腿。 与其说扫腿更像是下段踢。 青年的身体以腰部为支点转了四分之一圈浮起来,以仰躺姿势摔在柏油路面。 辽介立刻追击。 下段踢就这么往下跺,掏挖倒地男性的心窝。 防毒面具后方发出「咕啊!」的哀号,青年手脚一度像是像是伸直般抽搐之后停止动作。放松的四肢显示他陷入昏迷或是近乎昏迷的状态。 看见同伴被打倒,进人类战线大概认为辽介是在带走真由美之前应该先除掉的敌人,四个人影包围辽介。所有人都戴著防毒面具,不过从体型推测其中一人是女性。 「不妙……」看著他们的辽介这么觉得。 不是因为被包围。 是因为袭击者──进人类战线依然戴著防毒面具。 (代表他们使用的毒气这么难以扩散吗……) (这么一来,七草小姐将会持续吸入毒气。) 辽介没有分析毒气成分的知识与技能。 (后遗症的风险大约多少?) 此外,辽介不知道对方的身分。当然也不知道目的。 看起来没要立刻下毒手,但是不确定是否顾虑到达成目的之后的真由美健康状态。 (要是在这个状态扔著不管,后遗症的风险会提高吧?) 不能维持现在的状态。辽介如此心想。 他不擅长魔法。 不是不太擅长。 坦白来说是很不擅长──是罩门。 这或许是不得已的。他没有系统性学习魔法的经验。 别说魔法大学,甚至也没上魔法科高中,在老家也没受过使用魔法的训练。 失数家系在日本魔法界是禁忌般的存在。四叶家凭著实力以及「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的行动力获得「不可侵犯之禁忌」这个别名,不过失数家系从半个世纪前就是不人道的象徵,光是提及就是一种禁忌。形容得通俗一点就是视为「不愿回想的黑历史」。 在魔法相关人员之间,歧视失数家系是应该鄙视的行为。另一方面,令人联想到失数家系的事物都会基于潜规则避谈。包括名字、身分、成为数字被剥夺原因的特殊魔法。 所以辽介只被父亲灌输了刻意不发动反应护甲的控制方法。不同于其他魔法,反应护甲是不使用CAD也能发动的特殊魔法,因此灌输的时候格外严厉又神经质。 只不过,在辽介这样的年轻世代之间,几乎不再觉得失数家系有什么禁忌,所以他父亲的教育或许可以说是错误的。父亲自己大概也这么认为并且有所反省,虽然辽介不知道,不过父亲教育小他七岁的妹妹时大幅改变方针。 然而事实上,辽介十几岁的时候没立志成为魔法师,没接受魔法教育。他全心投入的不是魔法而是武术的修行。 所以除了彻底被迫练习控制方式的反应护甲,其他魔法都无法发挥满意的水准。遇见蕾娜之后,辽介为了成为她的助力而自学魔法,FEHR的同伴们也有教导魔法,但是辽介依然不擅长使用魔法。 (就算这样,如果是这种程度的魔法……!) 辽介就这么维持反应护甲,同时发动「下降旋风」。 从上空拉下来的新鲜空气块打中地面之后,会成为向外扩散的旋风,吹走滞留的毒气──本应如此。 辽介瞥向身后。头发凌乱的真由美没有起身的徵兆。就算周围的毒气消失,大概也无法轻易摆脱影响吧。辽介只能相信状况有所改善。 进人类战线没放过辽介移开视线的短暂空档。两条绳索从两侧掷向辽介。不,这不是绳索,是细细的锁链。每隔一定的距离系上重锤。 这个武器叫做「自在锁」,是制作给魔法师使用的随身武器。加速系魔法精细作用在每个重锤,将锁链当成生物般操作。这种武器不太需要魔法方面的力量,但是使用的时候需要技术。 进人类战线的两人似乎具备足够的技术。扭动的锁链缠住辽介双手,封锁他的动作──看似如此。 (这种程度!) 辽介在武器术的修行屡次经历这种状况。他高中时代拜师的数名武术家之中,有一名老人继承「捕绳」的技术。这位老师操作的绳索动作更为复杂又精致。 (至少不是这种留下缝隙的绑法!) 辽介反覆精细、复杂地挥动右手臂。乍看是自暴自弃胡乱挥动手臂,但其实是依循武术法则的动作。 进人类战线的术士当然也没默默旁观。他们让魔法作用在锁链上的重锤,试著阻止辽介的动作。 然而锁链捆绑在个体装甲魔法的护甲表面。那里是辽介的魔法产生作用的空间。进人类战线的魔法被辽介作用于反应装甲的事象干涉力挡下,没能传达到锁链上的重锤。 捆绑辽介右手臂的锁链松脱。 辽介猛然跳向以锁链捆绑他左手臂的男性。 三公尺的距离一口气拉近,右拳打中对方心窝! 由于包覆著反应装甲,辽介的拳头毫不夸张具备铁拳的强度,一拳打昏男性。 这时候,还站著的三人之中,某人释放强力的魔法气息。 匹敌辽介反应装甲的魔法力被释放出来。 不像辽介的魔法凝聚在狭小空间,半径至少十公尺的宽敞空间充满魔法力。 魔法即将作用的空间中心是真由美,辽介也包括在这个范围。干涉力不足以侵蚀他的魔法装甲。相对的,这个魔法将他连同反应装甲的护盾吞噬。 出现黑烟。 视野立刻被黑烟覆盖。 辽介直觉理解到这是敌方魔法造成的。 而且也直观得知这股黑烟不只是要遮蔽视野。 黑烟没入侵反应装甲内部。 然而真由美完全暴露在这股黑烟之中。 (──!再一次!) 辽介发动下降旋风。 朝著真由美吹下的风吹走黑烟──暂时吹走。 然而黑烟立刻回复,覆盖真由美的身体与辽介的视野。 (唔……再一次!) 覆盖辽介身体的护盾将射来的子弹弹开。看来在这股烟幕之中,敌方依然有术士能正确辨别谁在哪里。 辽介无视于枪击,第三次使用下降旋风的魔法。 然而这只是重演刚才那一幕。在浓度再度增加的黑烟中,辽介跑到真由美身旁。 然后再度以魔法吹开黑色气体。 视野清晰之后,辽介解除了反应装甲。 最初打倒的男性仰躺在真由美旁边。 辽介从他脸上剥下防毒面具,不是自用,是戴在真由美的脸上。 这么一来,真由美再也不会被毒气侵蚀了。他松了口气。 ──这是严重的粗心之举。 还没再度展开反应装甲,自在锁就捆住辽介的脖子。 他无法在紧贴自己身体的位置形成护盾。辽介发动个体装甲魔法时,除了踩踏地面的脚底,身体周围至少需要三公分以上的缝隙。 接触身体的是液体就算了,如果是固体,就只能以完全包覆在内的形式展开反应装甲。不过个体装甲的护盾最远只能建构在距离身体三十公分的位置,若要涵盖长达三公尺以上的锁链,以这个魔法的性质来说是不可能的。反应装甲是要等护盾展开完毕再进入战斗的魔法。 辽介想要打倒操作锁链的术士突破现状。 然而锁链固定为伸直的状态,他无法接近术士。 黑烟浓度增加,吞没辽介。 辽介闭上眼睛,停止呼吸。但他能做的仅止于此。 ──万事休矣。 ──就在差点放弃的这个时候…… ──往下吹的一阵疾风,将黑烟全部吹散! 辽介的魔法几乎无从比拟,强力的「下降旋风」。 大概是出乎意料的演变使得术士陷入惊慌,捆住辽介脖子的自在锁松开。 辽介用手取下锁链,在清晰的视野里再度发动反应护甲。 敌人流露出惊慌不已的气息,试著产生魔法黑烟覆盖周边区域。 然而…… 不只是这名男性,包括手拿自在锁的男性以及举枪的女性,乾冰弹幕袭向所有敌人。 看似随机攻击的弹幕精准只射向四肢。 持自在锁的男性以及持枪的女性四肢流血倒下。 不到喷血那么严重,是长袖以及包到脚踝的衣裤渗血的程度。他们穿的衣物大概也有简易的防弹功能吧。看起来也没骨折。不过中弹的冲击重创两人。他们别说起身,甚至没有爬行逃走的举动。 只有产生黑烟的术士在乾冰弹幕撑下来了。但是两条手臂好几个部位渗血。看来不是以魔法护壁挡下的。恐怕是衣服的防弹性能比另外两人好,或者也可能单纯是很能忍痛。 辽介一时冲动想要转身。刚才的弹幕八成……不,肯定来自真由美。 七草真由美的别名是「精灵射手」。她使用乾冰射击的战法名闻遐迩,和日本魔法界没什么交流的辽介也有耳闻。 她的技术比传闻中还要高超。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只有千分之一的一半以下,真由美却能制作那么大量的乾冰,其魔法容纳力与事象干涉力超过辽介的想像。 (这就是十师族吗……) 辽介内心冒出称赞与嫉妒交加的感慨。 但他压抑想转身的冲动,也压抑嫉妒等其他各种情感,冲向黑烟术士。 辽介感觉到对方朝他使出魔法攻击。 但他没停下脚步。甚至没摆出防御姿势。 现在就相信吧。 相信至今大多成为人生重担的失数家系魔法。 辽介笔直挥出拳头! 包覆个体装甲的辽介拳头突破对方的魔法护盾。 打入制造黑烟的魔法师心窝。 男性发不出声音无力倒下。 向前趴倒,脸部撞向路面的冲击,使得男性的防毒面具脱落。 「这家伙是……?」 辽介对这张侧脸有印象。 深见快宥。前几天闯进辽介房间,自称「二」之失数家系的男性。 「……远上先生。」 一个莫名模糊的声音,有所顾虑般从辽介背后搭话。 虽然和平常听到的声音不同,但依然听得出是真由美。 辽介转过身来──差点笑出声。 真由美依然戴著防毒面具。时尚淑女套装与粗犷防毒面具的组合实在不平衡,不对,应该说古怪。 看到辽介僵住的表情,真由美大概察觉自己的状态,连忙取下面具。 「那……那个……」 真由美单手拿著防毒面具害羞脸红,不等辽介回应就说下去。 「谢谢你救了我。」 真由美说完恭敬鞠躬。 重新听到这句道谢,辽介有点不好意思。 就算这样,他也不能保持沉默。 「那个……没受伤吗?身体状况怎么样?」 辽介好不容易挤出普通的关心话语。 「没受伤。身体也……」 此时真由美稍微歪过脑袋。泛红的脸蛋回复为平常的气色。 「就像是完全没事一样清……一如往常。」 真由美原本要说的是「清爽」。虽然下班回来很累却算是一如往常。她基于这个意思改口。 「这样啊。大概是很快就失效的药物吧。话说回来,为什么用这么快就失效的毒气……?」 辽介诧异般歪过脑袋。 他后半段的话语是自言自语。 「不……」 所以真由美没明确回应辽介的疑问。只不过她内心有另一个答案。虽然显示在真由美的表情上,陷入自身疑念的辽介却没察觉。 ◇ ◇ ◇ 真由美是在魔工院员工宿舍前面被进人类战线袭击。 其实员工宿舍的监视器拍下整段过程,转播的影像在四叶家东京本家被即时收看。 「看来解决了。」 「警方立刻就会来接收进人类战线的成员吧。」 听到莉娜低语的亚夜子敏锐反应。 「警方已经出动了?」 听到这句话的深雪询问亚夜子。 「我刚才报警了。因为这边已经准备完毕。」 「由文弥准备?」 「是的。按照计画进行。」 亚夜子露出坏心眼的微笑。 「要是知道我们早就掌握袭击计画,真由美应该会生气吧。」 莉娜也以类似的表情微笑。 「以防万一的准备很周全,而且结果没有留下实际的危害,所以没问题的。」 对于莉娜不像是发自内心的这句批判,亚夜子以若无其事的语气说。 「虽说没有实际的危害,不过那种毒气其实相当危险吧?」 「没问题的。即使是正常治疗,后遗症也肯定一个月就会消失。」 亚夜子这段话相当冷酷。 不过她和真由美没有交情。如果为了目的必须这么做,而且一并考量黑羽家的性质,她对外人无情或许也在所难免。 依照亚夜子说的后续计画,不只是辽介打倒的五人,还有领袖吴内杏以外的进人类战线十八名成员,也会在魔工院员工宿舍附近停靠的小型巴士被警方发现。 「总之,以结果来说没发生任何问题……真由美是达也治好的吧?原本昏迷的她居然可以那么突然加入战斗,只可能是达也的魔法。」 「达也大人肯定也在巳烧岛观看同样的影像。」 对于莉娜的询问,深雪只这么回答。 ◇ ◇ ◇ 「离开现场。快点!」 在魔工院员工宿舍不远处的路上,文弥进行撤收的指挥。 部下们都是黑衣加墨镜。文弥穿著亮色的高级西装,厚底皮鞋与名牌墨镜。乍看是传统暴力集团的风格。 光是这身打扮就不容许善良市民接近,但现在周边没有人影不是这个原因。 文弥坐进高级国产车。这种房车虽然高级却也会当成计程车使用,算是很常看见行驶在路上的车子,比较不用担心只以车种就被查明身分。 附近停著一辆包租的小型巴士。车上是十八名昏迷的进人类战线成员。是在飞驒高山被文弥他们逮捕,暂时收容在这座伊豆半岛内陆私人监狱的那群人。依照设定,他们都是不小心吸入自己准备的毒气而昏迷。 「少主,善后工作完成了。」 副驾驶座的黑衣人如此报告,文弥没有尽信,也主动确认驱离行人的结界已经解除。 「好,出发。」 载著黑羽家特务部队的三辆房车驶离。 警察来到这里是五分钟后的事。 ◇ ◇ ◇ 事件发生不到十分钟,警察就赶到魔工院员工宿舍前方,真由美遇袭与辽介战斗的现场。正确来说,警察是在辽介打倒深见快宥的八分钟后抵达。辽介与真由美两人都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主动报警,留在原地等待。 然后现在是晚上九点多。 「唔~~……终于肯放我们走了。」 走出警局的真由美用力伸懒腰,以疲惫的笑容向辽介说。 两人在晚上六点半左右被带到警局,算起来侦讯持续了两小时以上。真由美与辽介都无从判断这样是长是短,两人都是第一次以嫌犯身分接受侦讯。 员工宿舍管理公司提供的监视器影像,很快就证明真由美遇袭、辽介出手搭救的事实,却被警方质疑防卫过当。 被辽介殴打的男性们不只骨折,内脏也受伤。被真由美射击的男女伤口严重冻伤。确实难免被质疑防卫过当。 不只如此,真由美没有毒气的后遗症也让事情变得麻烦。虽然镜头拍到黑烟,但警方不认为毒气的危险度足以造成重伤。 后来从路面采取的残留物查明使用的毒气很可能留下严重后遗症,加上七草家的顾问律师与魔法人联社的顾问律师向警方施压,两人终于在这个时间解脱。 此外,在现场附近发现十八人在小型巴士里昏迷不醒,刚开始以为是哪个案件的受害者,不过在车上找到会造成记忆障碍的毒气容器,所以等他们清醒之后,也会预设他们可能是嫌犯并且进行侦讯。 「是啊……没想到会拖到这么晚。」 辽介看向手表,发出憔悴的声音。家事几乎由家庭自动化系统包办,所以自己做饭并不是麻烦事,不过今晚已经只想冲个澡就倒头大睡了。 「──远上先生,要不要就这么在外面吃饭?」 真由美唐突这么说。 「意思是要外食吗?和我?」 辽介半信半疑这么问,真由美笑著点头。 「是的。请让我请客,当成你今天救我的谢礼。」 「咦,不,这种事不用啦。毕竟刚才你也在我危险的时候救了我……」 辽介连忙婉拒真由美想要请客的要求。 「……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吗?」 不过听到她以落寞表情这么说…… 「呃,不!不不不!绝对没这回事!」 辽介慌张起来,更加不知所措。 「那么,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吧?」 「是……是的!乐意之至!」 就这样,辽介决定和真由美在员工宿舍附近的餐厅共进晚餐。 ……可以说是小恶魔充分发挥了本领吧。 结果辽介和真由美进入同一间餐厅,餐费由女方负担。 此外,两人都和普通成人一样享用餐前酒与餐后酒喝得醉醺醺的,却没有进展到同床共枕。 ◇ ◇ ◇ 真由美与辽介还在被警方追查清白证明的晚上八点半。 达也在四叶家东京总部大楼的VIP餐厅,比真由美他们早一步享用迟来的晚餐。这里正如其名是只有四叶家VIP及其同伴才能利用的一种会员制餐厅。 围坐同一张餐桌的是达也、深雪、莉娜、文弥、亚夜子等五人。 这五人决定聚餐的两天前,深雪与亚夜子各自坚持「想亲自下厨招待大家」不肯退让,所以这次利用这间餐厅。 所有人喝完餐前酒之后(文弥与亚夜子明天过二十岁生日,所以严格来说未成年,但两人基于工作性质都不是第一次喝酒),达也说「看过两小时前的影像了吗?」询问另外四人。 「看过。我和莉娜与亚夜子一起看了。」 「我没看,但是知道状况。」 深雪与文弥接连回答达也的问题。 这里说的「两小时前的影像」,是真由美与辽介被进人类战线余党袭击时打倒他们的影像。 「这样啊。」 前菜在达也点头之后上桌。 等到前菜在所有人面前摆好,达也继续这个话题。 「钱德拉塞卡博士写给蕾娜·费尔的亲笔信将由远上转交,原本是请莉娜陪同,我想改成拜托七草小姐。各位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我不去没问题吗?」 听到达也这段话,莉娜率先反问。 「我要请莉娜暗中看守,别让远上知道。」 对于达也的回答,莉娜以扫兴语气说「这样啊……我知道了」点点头。 「什么嘛。所以达也先生也认为远上辽介无法信赖吧?」 亚夜子接在莉娜后面这么说。 这次是莉娜一副「没错没错」的模样,点头回应亚夜子的话语。 看来她们两人对于辽介的评价都是「无法信赖」。 「但我觉得他今天打得很漂亮啊?」 文弥向两人提出异议。 「他冒著自己受伤的风险,为七草小姐戴上防毒面具吧?对同伴的互助精神还算不错吧?」 「他那样不是互助或爱护同伴,只是鲁莽又天真罢了。」 亚夜子反驳文弥。 「即使如此,他也确实不顾自己的危险,为了拯救同伴而行动。」 「文弥认为远上先生可以信赖吗?」 文弥再度反驳亚夜子之后,深雪这么问。 「我认为可以信赖。」 「他是FEHR的间谍耶?」 这是莉娜的指摘。 「只要我们没忘记他是间谍就没问题。我可没说要在各方面全盘信赖他。」 「说得也是。」 达也在这时候插嘴。 「不过,说起来并不是能否信赖的问题。我派远上担任使者,是因为那家伙在这件事派得上用场。」 「……意思是他背叛的可能性也在计算之中?」 亚夜子以难掩困惑的语气询问达也。 「没什么背叛不背叛的,远上从一开始就是FEHR的人。」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派远上先生?」 发问者改成深雪。 「因为对于FEHR来说,和协进会合作也会带来利益。」 达也的回答很明快。因为会为FEHR带来利益,所以辽介会忠实尽到职责。这就是达也选择他的理由。 「那么为什么要叫我监视?」 莉娜这么问不是在挑语病,是真的感到疑问。 「不是监视,是看守。」 「……哪里不一样?」 「您认为协进会与FEHR的合作可能会被阻挠?」 深雪这句话是对达也发问,同时也是回答莉娜的问题。 「请七草小姐陪同,是为了防止日本当局──政府、军方或魔法协会介入。请莉娜看守是为了应付USNA国内势力的干涉。」 莉娜对于达也的回答露出接受的表情。 「这样啊……Okey,达也。不过在这段期间,深雪的护卫怎么办?」 「这次只是转交亲笔信。应该不会太久。这段时间由我陪在深雪身旁。」 听到这段话,深雪眼神闪亮。 「莉娜,你很久没回美国吧?多待几天没关系的。」 深雪的话语表面上是关心莉娜,不过包括达也在内,所有人都明白她的真心话。 笑声笼罩餐桌的这时候,服务生端来下一道料理。 温暖笑声打造的愉快气氛,直到晚餐最后都照亮餐桌。 ──────────────────────── [14] 进人类战线(后续) 六月十一日,星期五傍晚。 辽介从魔工院早退,来到警局。 虽说早退,但魔工院的勤务形态非常弹性,所以只是「比平常早下班」的意思。只是辽介即使没被强迫规定,平常也遵守「早晨上班,傍晚回家」的生活作息。唯独今天比平常早一小时以上离开办公室,是因为昨天警察叫他今天过去。 关于真由美前天在员工宿舍前面遇袭的事件,防卫过当的嫌疑已经洗刷。今天叫辽介过去不是侦讯他,是委托他协助办案。 前天激烈针锋相对(当然是口头上)的年轻刑警现身,带辽介前往面会室。不是数位化的面会室,是隔著透明隔板和嫌犯面对面,现代罕见的传统形式。不过隔板毫无缝隙,连一根针都无法穿过,这一点和以前不同。感觉这样的话声音也会被隔绝,不过这部分以材质的进步解决。 透明隔板另一侧已经坐著和辽介同年代的青年。这是和对方第三次见面,他的名字是深见快宥,「二」的失数家系。和年轻刑警搭档的年长女刑警在昨天告诉辽介,这个人是进人类战线这个组织的副领袖。 之所以找辽介过来,是因为深见强烈要求和他谈一谈,表示没和辽介谈过就不肯接受侦讯。对刑警说这种话真是胆大包天,不愧是犯罪组织的干部,听完原委的辽介如此心想。 不惜提出害自己立场恶化的这个要求,到底想谈什么?辽介抱持这种兴趣,因此爽快答应警察的请求。 「远上……」 察觉辽介入内的深见抬起头。 他不像第一次见面时称呼「远上先生」。当时的软弱态度大概是装出来的,现在看起来反而傲慢又神经质──不过或许现在这副态度才是虚张声势。 「听说你有话想和我谈。」 辽介在坐下的时候搭话。深见心情平静,至少没有看见辽介就暴动的徵兆。 「是有事情想请教你。」 他说得礼貌,高傲的印象却没变。虽然用词算是客气,但是语气像是瞧不起人。 「想问我?」 「对,为今后做准备。」 辽介皱起眉头。 「就算你说为今后做准备,但我在日本与美国都没有服刑经验,没办法为监狱生活提供什么建议啊?」 这段话当然是开玩笑的。不过深见肯定会被判处徒刑。魔法师罪犯几乎不适用于缓刑。虽然像是都市传说,但相传服刑期满成功重返社会的案例也几乎不存在。辽介不认为深见有「今后」可言。 「我不需要什么建议,反正派不上用场。」 他的口吻像是即使收容在刑事设施也能立刻获释。 「这话是……不,没事。」 辽介想询问这段话的意思,却打消念头。深见背后或许有权势强到能扭曲司法的人物撑腰,但辽介认为和自己无关。 「所以?既然不是要我建议,那你想问什么?」 「远上。你对我们身边的社会环境感到绝望吗?」 辽介眉头一颤。但他展露的情绪变化仅止于此。强烈的情感反而从他的脸部肌肉远离。 「对什么感到绝望?我想得到的选项太多所以不知道。」 听到辽介的回应,深见「哼……」轻声哼笑。 「这是无聊的玩笑话。」 「我自认不是在开玩笑。」 辽介的声音与表情显露不悦。实际上,令他绝望的经验光是回想就不计其数,多到懒得随口就说出「感到绝望」的程度。 「恕我失礼了。我换个方式请教吧。你认为失数家系的境遇不合情理吗?」 「认为。」 辽介无须多想就立刻回答。回答之后甚至有一股「为什么明知故问」的愤怒掠过脑海。 「你曾经对此策划过抗议行动吗?」 深见接下来这个问题,辽介只摇头回答「没有」两个字。 「之所以没抗议,是不是因为知道出声抗议也没用而绝望?」 「没错。」 承认深见的这句断定时,辽介内心不觉得抗拒。 现代的日本魔法界禁止迫害失数家系,从不久之前,歧视失数家系被视为一种可耻的行为。如今只要别令人想起失数家系的身分,就还是可以取得执照,也能以魔法师的身分维生。 另一方面,失数家系的拿手魔法不被魔法界接受。只有「数字被剥夺原因的魔法」以外的魔法能被承认。只要钻研拿手魔法以外的魔法,确实可以得到和其他魔法师同等的待遇。不过明明是相同领域的技术,最拿手的技术却不被认同,明显是一大劣势。 但若以这个事实提出「失数家系依然持续受到歧视」的诉求,最后只会被不理不睬。因为除了压倒性少数的失数家系之外,没有任何人会困扰。辽介知道这一点,所以连试都懒得试。 「关于魔法师受到的人权侵害呢?你认为无法原谅吗?」 「嗯,认为。」 「但你什么都没做。」 「是的。」 「因为觉得采取行动也没用?」 「嗯。」 魔法资质拥有者(魔法人)与没有魔法资质的普通人(多数派),两者的关系在某些方面类似失数家系与普通魔法师的关系。魔法人即使诉求人权受到侵害,也因为「不影响多数派」或是「多数派要求有所区别」而被无视。 少数派再怎么大声疾呼,要是推不动舆论就无法立下任何成果。 这个道理不只适用于魔法人。 「远上。你是对的。这是正确的做法。」 深见说完这段话之后,眼神突然带著凶光。 「但是我没办法投身于这种绝望!我为了矫正错误而向舆论提出诉求!」 深见的声音带著恶毒的热度,彷佛火山口喷出的瘴气。 「而且,果然是白费力气!即使再怎么正确,人们也不会听一个毫无实力与实绩的人说些什么。」 「力量要凭著实绩为人所知,实绩是自己创造的。」 辽介指摘深见的误解。「推动舆论」这个实绩是靠著不断大声疾呼而创造的,人们见状才会承认对方拥有推动社会的力量。 「一点都没错!」 不知道深见想到什么,他大幅点头同意辽介对他的忠言,或者说是挖苦。 「所以我们决定创造实绩!既然没有以合法手段创造实绩的力量,就算在某种程度犯法也在所难免!」 「没力量的话,或许如此吧。」 辽介说的「力量」肯定不是深见说的「力量」。但辽介不觉得自己有义务说明这么多。 「远上,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为什么阻挠我们?」 「即使现在没有能像世间展示的实绩,我也不会选择犯罪手段。」 「即使就这么无力又一事无成吗?」 「没错。」 「为什么?」 深见情绪激动,在大喊的同时起身。 在后方预备的警察架住深见。 深见激烈挣扎想摆脱警察的拘束。 「──因为那个人不希望这么做。」 不过,听到辽介平稳又坚定不移的回答,深见突然停止暴动。 「……这样啊。看来你是那个人的奴隶。」 「虽然那个人不希望这样,但我觉得成为奴隶也无妨。」 深见像是心魔远离般安分下来。 「……远上。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了。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我也不想见你就是了。」 深见没继续多说什么。 辽介转身面向带他前来的刑警,看见刑警点头之后离开面会室。 ◇ ◇ ◇ 六月十二日,星期六。达也招待将辉吃晚餐。 场所不是四叶家大楼,是东京都心的传统日式高级餐厅。政治家用来密谈,在某些人之间很有名的店。 达也不是独自一人,而是带深雪赴约。不过并不是企图藉此更方便和将辉谈事情。这种想法不只对将辉,对深雪也很失礼吧。 实际上,即使深雪为将辉倒酒邀他享用,将辉依然没迷失自己的立场,判断力也没迟钝。 「……换句话说,四叶家是偶然抓到进人类战线的领袖?」 「没错。领袖吴内杏藏身在十六夜家当家弟弟宅邸的情报,是从某位大人那里获得的。盘问之后得知她是袭击糸鱼川博物馆与飞驒高山挖掘现场的进人类战线领袖。」 「某位大人?」 「没错,是十师族不能忽视其意向的大人物之一。」 看来将辉没听闻元老院的事。达也看他的反应如此心想。 不过将辉即使内心没底,似乎也察觉不应该详细追究这件事,没有继续询问情报出处。 「十六夜家是同伙吗?」 他改问这个问题。 「说来遗憾,没找到十六夜家和进人类战线是共谋关系的证据。再怎么可疑也不能毫无证据就出手。」 「四叶家也不能吗?」 「…………」 「……抱歉,我失言了。」 将辉这句话等于把四叶家当成目无法纪的集团。 受到达也无言的责备,将辉率直低下头。 「不,我也太轻率了。十六夜家的事情麻烦当成没听过。」 达也以这种说法接受将辉的谢罪。 「知道了。」 「然后,关于我们抓到的进人类战线领袖,我想交给一条家。」 听到这个要求,将辉疑惑蹙眉。 「为什么要交给我家?就这么当成四叶家的功劳不就好了?」 将辉刚这么问完,房外就传来「您的客人到了」这个声音。 「请让她进来。」 达也立刻回应。 「除了我还邀请别人过来吗?」 拉门几乎在将辉发问的同时开启。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道歉入内的身影是真由美。 「不,请别在意。今晚我不是魔法人联社的理事,而是以四叶家成员的身分邀请,要向您进行谢罪与说明,所以不必这么拘谨。」 达也说完邀真由美坐在将辉旁边。 真由美的料理上桌之后,将辉立刻询问达也「这是怎么回事」。 达也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首先整个人面向真由美向她道歉。「七草小姐,前几天害您受到波及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这不是司波先生或四叶家的错。」 真由美微微摇头。 「不好意思。」 达也再度和深雪一起低头致意。 然后回复为原本的姿势,面向将辉。 「其实前几天,进人类战线的余党袭击七草小姐。他们已经被警察逮捕,不过好像是要拿她当人质要求我们释放被抓的领袖。」 「原来发生过这种事啊……」 将辉看向真由美。 真由美以眼神承认这个事实。 「那些家伙说『全体成员就这些了』,但实际上不得而知。现在除了七草小姐,我们也聘请八代隆雷先生来到魔法人联社任职。我想避免更加造成其他十师族的困扰。」 「所以要将领袖引渡给一条家……?」 将辉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从糸鱼川博物馆的事件开始,进人类战线引发的事件始终属于一条家管辖。虽然基于不得已的原委变成由四叶家逮捕领袖,但我想拜托一条家将领袖引渡给军方。」 达也以满口谎言说服将辉。 不过这对一条家来说也有利。最重要的是在国防军面前很有面子。将辉没有怀疑达也这番话的根据、理由与动机。 「──知道了。该名领袖就暂时由一条家接管吧。」 「拜托了。然后……七草小姐。」 达也再度整个人面向真由美。 「四叶家放弃逮捕进人类战线领袖的功绩,想藉此对七草家负责。可以请您就此接受吗?」 真由美从一开始就没有责备达也的意思。但她同时也理解到自己这种人不能忽视「责任」的归属。 「知道了。我以七草家长女的身分接受这份诚意。」 真由美也恭敬回礼。 ……就这样,达也顺利完成真夜所交付「把抓到的进人类战线棘手人员处理掉」的任务。 真夜交付给达也的任务是「和一条家交涉进人类战线俘虏的引渡事宜」,实际的引渡程序不包含在任务之中。 引渡程序也在隔天的星期日,由四叶家与一条家的实务部队合作顺利完成。 ◇ ◇ ◇ 一条家从四叶家接收吴内杏之后,在第二天引渡给国防军。 国防军以袭击飞驒高山陆军军营的嫌疑侦讯吴内,却查不到她直接涉案的证据。 吴内杏的身分是平民,无法在军事法庭制裁。宪兵队无望以袭击国防军设施的嫌疑向检察官起诉她,所以将她交给正在侦讯进人类战线的警方。 但是警方也无法证实吴内直接参与这一连串的事件。她始终没接近犯罪现场,也没得到证词显示她有教唆煽动的事实。 结果警方在七月释放她,改成只在暗中监视她的消极处置。 然后吴内杏在获释当天就摆脱警方监视,就这么销声匿迹。 〈待续〉 ──────────────────────── 后记 为各位献上《魔法人联社》第二集。各位看得愉快吗? 虽然这么说很突然,不过作者没去过旧金山。顶多只到过夏威夷。原本想为了写这次的剧情前往当地取材,可惜因为疫情的关系没能如愿……但我这么说是骗人的。即使没疫情也没这种时间。不知道「作家是自由业」这种话是谁说的。 总之,时间不够肯定比时间太多来得好。因为这代表有工作可以做。 作家是承包业。不写作就没有收入,即使写出作品,出版社不收的话同样没收入。 在本书也写到「人并不是为了吃而活下去,但是不吃就活不下去」。若要写得煞有其事就是「人活著不是单靠食物,然而不靠食物就无法活著」。 而且不只是写作,阅读也需要花费时间。最近缺乏阅读,总是没有外出的意愿。我也觉得自己是家里蹲的体质。 这次主角在剧中提到史前魔法文明的存在。我是相信史前文明的那一派,认为神话就是反映史前文明的记忆。 不过虽说相信,也只是觉得「有的话就好了」的程度。说穿了是一种妄想。没有试著以学术角度证明史前文明存在的热情。说来可惜,我无法成为施里曼那样的考古学家。 别说田野调查,我甚至没有仔细解读文献的毅力。比起这么做,我选择随心所欲创作故事。这一面或许显示我从以前就倾向是小说作家。其实为了写作这一行,我应该多多阅读神话或传承之类的古代著作才对。 今后我的小说应该也会出现「虚构史前文明」这种妄想的产物。 总觉得世间朝著愈来愈坏的方向前进。希望这真的是作家的妄想。但愿黑暗时代来临这种事只发生在虚构作品就好。 那么,谢谢各位陪我一起走到这里。下一本预定是《天鹅座》第二集。下次也请多多指教。 (佐岛 勤) (注:以上为日本方面的情况。) ──────────────────────── 插图 ──────────────────────── 第三卷 ──────────────────────── [1] 遗迹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录入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目的是保护魔法师人权的政治结社FEHR,根据地位于USNA前加拿大领地的温哥华。 西元二一○○年六月上旬。FEHR总部激起平静的涟漪。之所以没引发骚动,是因为领袖蕾娜·费尔下令切勿惊慌。要不是拥有强大向心力的她这么指示,组织肯定已经大乱。 「……路易,真的不要紧吗?」 但是蕾娜自己并未保持稳定的精神状态。询问受伤部下时的她,脸上露出害部下遭遇危险的后悔、对部下伤势的担忧以及内心的慌张。 「不要紧。抱歉害您担心了。」 坐在蕾娜前方体格中等的黑人男性貌似惶恐般低头。光从他的姿势、动作与语气判断,感觉如他本人所说不必担心。 「…………」 但是从夏季西装袖口露出的绷带否定这层印象。要是得知藏在西装底下的身体各处其实包覆著绷带或OK绷,就更不能全盘相信「不要紧」这种说法。 「Milady,我真的不要紧。受的伤都没有很严重。」 「蕾娜,路易没说谎。虽然不能说都是皮肉伤,却不是需要两周以上才能康复的伤势。」 同座的夏绿蒂·甘格农搭腔之后,蕾娜终于稍微放松表情。曾任FBI调查官又拥有律师资格的夏绿蒂不只是担任法律顾问,在FEHR内部也是蕾娜的精神支柱。她的话语有著缓和蕾娜慌张心情的效果。 看到蕾娜稍微收起愁容,和她面对面的黑人男性也放松肩膀力气。这名男性是FEHR的副领袖路易·鲁。今年三十岁的前非洲裔法国人,十八岁时归化USNA,在二○九五年一起成立FEHR,是蕾娜最早期的同志之一。 路易和蕾娜同年,但也因为蕾娜外表看起来顶多不到二十岁,所以路易对她就像是对晚辈女性那样,怀抱一种「必须保护她」的义务感,自己受伤害得蕾娜心痛并非路易所愿。 只不过,蕾娜不算是已经完全舒展愁眉。 「……可是,你是和FAIR交战才受伤吧?因为我命令你监视他们……」 「那是没有必然性的交战。被他们发现是我的疏失。而且监视是必须的措施。」 这段话终于让蕾娜从路易的伤势移开注意力。 「……FAIR做了什么事吗?」 上个月下旬,蕾娜掌握到FAIR派遣调查队前往沙斯塔山的情报。蕾娜之所以命令路易监视,是担心FAIR的举止触法,害得魔法师的评价有被贬低的风险。一旦掌握到他们行为违法的事实,就要让世人知道「这单纯是FAIR这个组织的犯罪」,避免反魔法主义者藉由这个理由中伤一般的魔法师。这就是蕾娜订立的方针。 「果然做了什么触法的事情吗……?」 听到蕾娜这么问,路易含糊摇头。 「还没能确认犯罪的事实。」 「还没?」 「目前他们只是在沙斯塔山的山腰到处走,但在不久的将来应该会开始偷挖吧。」 「偷挖?有遗迹被发现了吗?」 对于蕾娜这个问题,路易这次以严肃表情点头。 「是的,应该没错。该遗迹属于一旦曝光肯定会基于联邦法指定列管的层级。」 路易的回答使得蕾娜蹙眉,默默旁听的夏绿蒂也板起脸。 「……即使没有成案,也会成为抨击的目标吧。」 「对于媒体或是反魔法主义者来说,会是绝佳的攻击材料。」 蕾娜与夏绿蒂同时叹气。 「……要不要将遗迹的存在告诉州政府,让政府预先管制?」 蕾娜提出对策,但是路易的反应不太理想。 「应该很难。因为没有遗迹的实际物证……」 「没有实际物证?是经由透视发现的吗?」 路易点头回应蕾娜的问题。 「萝拉·西蒙以魔女术发现了地下石室。FAIR的成员是这么说的。」 「萝拉·西蒙……这名女性据称是FAIR首领洛基·狄恩的左右手对吧?」 「是的,听说也是情妇。」 夏绿蒂回应蕾娜的呢喃。 「情妇」这个词引得蕾娜眼神游移。虽然应该不是受到外表影响,但她似乎拥有和年龄不符的洁癖个性。 「……话说回来,那间石室里到底沉眠著什么东西?」 蕾娜改变话题。 应该不算是转移话题吧。在这个场合,这个主题比情妇什么的重要得多。 「说来遗憾,没查得那么详细……」 但是路易结巴回应。 「他们原本的目的应该正如Milady的推测是取得圣遗物,不过他们似乎认定萝拉·西蒙发现的石室比圣遗物的价值更高。」 「价值超越圣遗物的遗迹吗?应该不是金钱上的价值吧……」 「我觉得是拥有魔法价值的遗迹。」 蕾娜没说出口的话语由夏绿蒂补足。 只不过,夏绿蒂、蕾娜与路易都无从得知究竟是何种价值。 「蕾娜,要怎么做?我觉得不能置之不理。」 「置之不理确实不太妙吧,可是……」 对于夏绿蒂的问题,蕾娜露出犹豫之意。 「警备森严的程度,足以让路易遍体鳞伤。光是刺探就引爆FAIR的怒火……会不会有这种风险?」 蕾娜提出这个担忧,路易与夏绿蒂一起沉默下来。或许两人在蕾娜指出这点之前就想到这个可能性。 「……就算这么说,什么都不做也很危险。」 蕾娜的语气突然变得流利,肯定是为了消除沉默造成的尴尬气氛。 「说得也是,我觉得没错。」 路易大概也有相同的想法,以令人觉得性急的速度附和。 「不过,具体来说要怎么做?望远透视恐怕会被对方察觉喔。」 FEHR有成员是望远透视能力者。不是魔法师,是超能力者。该名成员拥有不受距离或障碍物影响视认目标物的超感官知觉,不过这个能力当然有使用的条件与限制。 在这个状况,成为瓶颈的是使用限制。如果监视对象具备知觉系的特异能力,也就是俗称的「超知觉」,那么对方不只会察觉这边正在调查,恐怕还会反过来取得这边的情报。这是「看人者恒被看」的法则。 因此,要是望远透视的目标对象包含超知觉的拥有者,就必须避免长时间连续观察,而且考虑到被反向侦测的可能性,监视者最好远离己方据点,持续移动避免停留在固定地点。 尤其这次的对手是敌我双方都称为「魔女」的萝拉·西蒙。不只是能察觉监视,还能反过来利用「视线」进行魔法攻击。FEHR旗下的望远透视能力者不能忽略这种风险。 「──就算这么说也不能视若无睹。FAIR的犯罪行为,可能让反魔法主义者有藉口迫害魔法师,我们必须阻止这种事态。」 蕾娜以想不开的表情坚定断言。她的语气洋溢悲壮感。 「我再去一次吧?如果只以幻影接近,应该不会像这次一样出差错。」 路易是「分身」这个古老魔法的使用者。「分身」是制作和自身外型一模一样的合成体,使其具备五感或幻术攻击能力的魔法。从现代魔法的观点来看是一种术式冗赘的古老魔法,但是精髓在于可以持续提供战斗辅助,这是现代魔法没有的特点。 即使合成体受到攻击,主体也不会直接受伤,但是因为合成体拥有五感,所以受到攻击会感到疼痛。此外,在对付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时候,敌方恐怕会透过合成体攻击术士的精神。 「……不可以。萝拉·西蒙的能力是未知数,但是既然被称为『魔女』,最好认定她擅长使用幻术系的魔法。即使你用了『分身』也不一定能确保安全。」 被蕾娜出言阻止,路易没有反驳。看来他本人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对付。 沉默的帐幕降临室内。 「──要不要雇用私家侦探?」 打破寂静的是夏绿蒂。 「以前我在西雅图有一间熟识的侦探事务所。」 「FBI时期认识的朋友吗?」 「与其说是朋友,应该说是合作伙伴。本事确实了得。」 「……说得也是。」 蕾娜思考的时间不长。 「非魔法师的专家拥有不靠魔法的监视手段,在这个场合或许比较安全。夏莉,可以帮我委托那间侦探事务所吗?」 「知道了。我立刻试著交涉。」 「嗯,拜托了。」 这件事在蕾娜与夏绿蒂之间谈妥了。 路易也没有反对。 ──────────────────────── [2] 计谋 六月十五日,东京某处。场所与名称都没公开的会议室里,集结了统括国防陆军情报部黑暗面的副部长与各课课长。 国防陆军情报部秘密干部会议。这场会议不定期也不公开。是认定某些事态需要处理时召集陆军情报部干部进行的非正式集会。这场会议的举办,显示情报部认为当前发生这种紧急事态。 不过目前在国内没观察到外国武装势力入侵,或是企图颠覆国家的破坏工作正在进行。和过去的案例相比,他们这次聚会要讨论处理的问题只是小事,不符合秘密干部会议召集的原则。 「我想各位已经知道,不过重新整理状况吧。」 首先开口的是这场会议的主办人,陆军情报部的秘密副部长犬饲。他直到去年是防谍十课的课长。「十课」的意思不是防谍部门的第十课,而是和陆军情报部密切合作的师补十八家──十山家直接搭档的部门。 此外,十山家和十师族的十文字家同为前第十研的成功案例。相对于为了迎击飞弹或机械化部队而开发的十文字家,十山家是为了在防线被突破之后防卫重要设施或是护卫重要人士。基于这个职责的性质,在二十八家之中,他们和国防军中枢的关系最为坚定。 「昨天,十师族七草家的长女向USNA大使馆申请签证。目的是访问前加拿大领地温哥华的政治团体。同行者是魔法人联社职员远上辽介。这个人的老家是前第十研的失数家系。」 没有发问的声音。如犬饲所说,这是已经共享的情报。 「如各位所知,没有法令禁止平民出国。不过从国防观点来看,魔法师出国隐含许多潜在性的问题,因此要求魔法师自制避免出国。」 排列成口字形的桌子各处发出赞同的声音。 「然而这次,七草家长女与远上辽介像是嘲笑至今的惯例般,公然企图前往美国。而且完全没找政府或军方谘询。」 「这个魔法师是七草家的直系,这一点也很麻烦。」 这段发言来自犬饲以前的直属部下,他在犬饲晋升为「暗地里的」副部长之后,成为防谍十课的课长。 「这正是问题所在。」 犬饲大幅点头。十课新任课长的发言是顺著前直属上司的意思。 「在十师族之中,七草家尤其和政府与国防军采取合作的立场至今。有时候甚至把政府的得失摆在魔法师的得失前面。七草家的长女如今和『那个』四叶家联手违抗政府的方针。这样下去可能会演变成非常严重的事态。」 「这件事的背后只有四叶家在操控吗?」 插话询问犬饲的是陆军情报部第一课的恩田课长。犬饲与恩田直到去年都是同级的课长。年龄也相近,可以说是劲敌。随著犬饲晋升副部长,恩田从特务一课调到第一课。虽然形式上是被犬饲抢先,不过「暗地里的」副部长正如其名不会在台面上活跃,相较之下,第一课有很多机会代表情报部进出陆军参谋部或是统合军令部的参谋总部,是情报部之中最接近「台面」的部门。犬饲与恩田实际上是谁领先还很难说。 也基于这个原因,所以两人相处有点尴尬。不过直到去年都是合作多于对立,真要说的话算是良好的关系。 「那么,恩田课长是怎么想的?」 犬饲以问题回应问题。 「司波达也设立的魔法人联社,干部名单是代表理事司波深雪、常务理事司波达也、理事东道理奈。这个东道理奈原本是美国人,归化前的全名是安洁莉娜·库都·希尔兹。我想您应该知道,她是前十师族重量级人士,已故九岛烈前少将的侄孙女(弟弟的孙女)。」 「我当然知道。补充一点,安洁莉娜·库都·希尔兹很可能是那个安吉·希利邬斯。」 室内的气氛动摇了。犬饲说的内容,从以前就是这些会议成员的共通认知。不过USNA的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即使是表面形式却归化日本,对于情报部的干部来说是很难心平气和当成耳边风的可能性。 「USNA的『使徒』潜伏在国内──不对,不算潜伏吗?」 明知有潜在的威胁却被迫置之不理,这个现状使得恩田自嘲般微微一笑。此外「使徒」是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的通称。 「总之,她是天狼星的可能性确实是不能坐视的风险,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恩田稍作停顿喝口水。 「所以是?」 犬饲性急催促他说下去。 「恕我失礼。安洁莉娜·希尔兹在归化时成为东道青波阁下的养女。副部长知道东道阁下这号人物吗?」 听到恩田这么问,犬饲板起脸。 「……是『元老院』的大老。」 他的声音没能完全隐藏情绪,透露出「我疏忽了」「太大意了」的慌张,以及被恩田点出这个事实的懊悔。 场内产生一阵小小的骚动。聆听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就知道,不认识元老院的人占多数。聚集在这里的是陆军情报部课长以上的阶级,但即使是这样的他们也大多不认识。元老院就是如此货真价实的「阴」之组织。 「成为东道阁下养女的前美国人任职的魔法人联社,派遣职员前往USNA。我不认为东道阁下不知道这件事。这么想就可以理解四叶家与七草家为何轻忽至今的惯例吧?」 犬饲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面对脸色凝重的犬饲,恩田看起来毫不畏惧,反倒以轻快的语气说下去: 「我认为四叶家或七草家的态度不重要,元老院的意向正是这件事的关键问题。准许魔法师前往美国是元老院全体的意见吗?还是东道阁下个人的想法?」 「必须先确认这一点吗……」 犬饲承受恩田的视线,不情不愿地开口。 「是的。」 恩田满意点头,继续说下去: 「而且如果是后者,我觉得应该向元老院里和东道阁下意见相左的大人们请求协助。」 「说得也是。我认为恩田课长的意见很中肯。」 犬饲就这么一脸不情不愿,却没有犯下因为私情而扭曲判断的愚昧过错。 「话是这么说,但是以我们的层级,没资格晋见元老院的大人们。」 「要不要请防卫大臣出马?」 这句发言不是出自恩田,而是另一名课长。 「那个大臣不可能。」 犬饲冷淡驳回这个提案。现在的防卫大臣是执政党内部经过论功行赏决定的人物,被评为只有选举是唯一的强项,不受武官们的欢迎。 「既然这样,要不要拜托西苑寺阁下出马?」 西苑寺是去年退役的前陆军上将,在现役时代被认为是仅次于总司令官苏我上将的第二号人物。据说他对政经界的影响力反而更强,却将总司令官的地位让给广受武官支持的苏我,自己坐上第二把交椅的位子,是当时蔚为佳话的人物。 「我也认为西苑寺阁下适任。就透过部长试著拜托他吧。谁还有其他意见吗?」 犬饲环视参与会议的成员。 「……副部长。」 片刻之后举手的是防谍十课的课长。 「假设魔法师前往美国是元老院的意向,这个人肯定也不必是十师族的成员。是不是应该叫七草家当家过来,要求他阻止女儿前往美国?」 「嗯……恩田课长,你认为呢?」 「我没有异议。假设前往美国是元老院全体的意见,更换人员这种小事,那些大人们应该也不会计较吧。」 「说得也是。」 听到恩田的回答,犬饲沉重点头。 「这个任务就交给防卫大臣吧。既然当上大臣,即使只把这个位子当成跳板,这种程度的事应该还是帮得上忙。」 这种耍大牌的态度与口吻,显示犬饲在威严这方面还没达到前一任的水准。 ◇ ◇ ◇ 陆军情报部的动作很快。 秘密干部会议的隔天,六月十六日下午。七草家当家七草弘一被叫去防卫省的大臣室。 大臣室的主人古泽是年纪还不到四十五岁的新生代政治家。以清新外型与犀利口才博得选民的热烈支持。他本人也有这份自觉与自负吧。古泽大臣以充满自信的态度迎接比他年长约十岁的弘一。 「……即使您这么说,但小女没犯下被限制移动的重罪啊?」 不过,弘一明确拒绝自制出国的要求,古泽的从容因而剥落。 「难道您的意思是说,小女有什么重大的嫌疑吗?严重到必须限制国民被认可应有的权利,也就是移动的自由?」 对方位高权重,弘一基于礼貌取下墨镜。 不会映出情感的义眼,以及洋溢著比义眼更冰冷目光的肉眼,从正前方注视古泽。 「不……不是的,绝对没这种事。」 古泽的语气下意识变得谦卑。 「不过,魔法师自制出国是从以前到现在的惯例……」 「防卫大臣阁下。」 弘一的犀利声音打断古泽的话语。 「您的意思是说,善良国民理所当然被认可应有的权利,魔法师却不被认可吗?」 「……没这回事。」 古泽的立场比弘一强势。 不过在这个场合,公道站在弘一这边。 此时此地不能使用源自法令的权力,做为让弘一服从的手段。 「不过魔法师出国有许多潜在问题,所以各位魔法师至今都是主动自制,这一切将会……」 「大臣阁下。」 弘一再度打断古泽的话语。 若要以合法以外的权力说服弘一,古泽身为政治家在各方面仍有不足之处。 「您说的『潜在问题』具体来说是什么?您认为小女会背叛日本逃亡到USNA吗?」 「我没这么认为!」 「啊啊,难道您是在关心小女的人身安全吗?那我认为没问题喔。她这次去的是治安良好的USNA前加拿大领地,即使同样是USNA,也不会有前墨西哥领地的那种风险。」 弘一朝古泽露出判若两人的亲切笑容。 不过他的独眼隐含和义眼相同的无机质光芒。 这道非人类的目光向古泽施压,令他屈服。 官僚与平民。社会立场的优劣十分明确。 不过生物层面的强弱,和社会地位完全是两回事。 没进入直接的斗争就正确看透这一点,或许可以称赞古泽的生存能力优秀。这肯定是身为政治家的重要资质。 ◇ ◇ ◇ 古泽防卫大臣在七草弘一面前出糗,使得陆军情报部大失所望。于是情报部快马加鞭暗中活跃,企图挽回局势。 另一方面,成为情报部目标的这一边,对抗的行动也逐渐活络。 被防卫大臣叫去的当天夜晚,弘一来到东京市中心的传统日式高级餐厅。这里是不久之前,达也、将辉与真由美密谈的店。真由美上周才被请来这里,没想到自己今天也被同一个人请来这里,弘一感受到某种奇妙的缘分。 「恭候大驾已久。」 被带到包厢的弘一打开拉门,看见达也站在里面等待。达也恭敬低头,弘一也行礼回应,然后就这么接受引导坐在上位。 「四叶阁下,谢谢您这次邀约。」 达也坐在正对面之后,弘一如此搭话。 「不,我才要感谢您在百忙之中专程前来。」 对于「四叶阁下」这个称呼,达也面不改色当成耳边风。 弘一内心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却完全没显露在表情或举止上。两人面对彼此时的态度简直是「若无其事」的范本。 「首先容我致歉。」 开口这么说的是达也。 「我拜托令嫒的那份工作,似乎为您添麻烦了。」 「照顾女儿是父亲的职责。而且那是举手之劳,请不用在意。」 「感谢您宽宏大量这么说。」 达也递出酒瓶,弘一拿起酒杯。 达也将弘一回敬的酒一饮而尽,再度进行对话。 「老实说,我很意外。」 对于达也这句话,弘一没问他到底是什么事。 「是指我反抗防卫大臣吗?」 不只是达也,弘一也正确理解到这场餐会要谈什么事。 「是的。我认为七草阁下重视和政府的协调,所以觉得您不太可能答应我的要求。」 说实话,达也事前就透过真由美委托弘一,希望他别屈服于想阻止真由美前往美国的政府与军方压力。 「这部分如你所说。」 弘一轻声一笑。与其说是苦笑更像是假笑。 「但我可不打算盲从喔。会依照时机、场合与对象而定。」 「原来如此。时机、场合与对象是吧。」 达也点头时的表情没有半点虚假。 「而且我也觉得这恰巧是个机会。」 弘一像是顺带一提般补充。 「您的意思是?」 达也半附和询问弘一。 「我从以前就在想,我们魔法师差不多应该停止容忍了。」 「容忍……吗?」 「是的,容忍。」 弘一依然维持扑克脸,但是从语气感觉得到些许厌恶。 「司波先生。」 弘一这次不是以「四叶阁下」称呼达也,而是「司波先生」。 「魔法人没有足以自立的经济基础,所以和多数派的共存不可或缺,您是这么认为吧?」 或许这是表明他至少在这个场合,并不是将达也视为四叶家的一员,而是视为「司波达也」这个独立的个体。 「您说的没错。」 「我认为这个想法本身是正确的。不过,各种强迫性的『自制』剥夺了魔法人的自立能力,这部分可不能看漏了。」 达也再度回应「您说的没错」附和这个说法。 「近代之后的社会因为分工而变得富足。」 「这是古典的经济思想吧。是亚当·史密斯吗?」 「不可以小看古典喔。」 弘一不禁失笑。其中没有挖苦的意思。 「我们提供魔法技能,收取金钱或物品做为代价。这也无疑是一种分工。而且分工会随著交流范围的扩增而有所进展。」 「我不太懂经济学,但是可以理解。」 这不是谦虚。达也不懂经济学完全是事实,而且现在弘一说的道理,即使没有特别进行专业学习,只要稍微思考还是可以理解。 「我认为地理层面的扩展不保证能带动经济规模,却肯定是一大要素吧。」 而且不必专门钻研经济学,只要观察世间的动向,也说得出这种程度的理论。 弘一点头回应达也这段话,别有含意地压低音调。 「我在想,将魔法师束缚在国内的动机,应该不只是害怕基因外流。」 「是为了加强对政府的依赖吗?」 「我认为这并非臆测。」 弘一自信断言。或许他以某种手段取得了非公开的情报。 「您觉得前往海外是经济自立的成功关键吧?」 「我是这么觉得的。不只魔法,国外有某些我们至今无法进入的『市场』。所以我认为这次司波先生派小女去USNA出差是一个好机会。」 「这是出乎意料的利害一致。」 「是的。既然是为了共通的利害,我们就可以合作。不是吗?」 「说得也是。」 对于弘一的询问,达也毫不犹豫点头。 「不过为了避免误会,我想预先声明,我对七草阁下没有任何心结。」 比方说,达也知道弘一曾经和周公瑾联手的事实,不过真的没有因而怀恨在心。 「我也是。我对司波先生没有任何心结。」 弘一也是能将自己对真夜的情感芥蒂以及对达也的评价分开来看的人。 ◇ ◇ ◇ 六月十七日夜晚。陆军情报部副部长犬饲陪同退役上将西苑寺,造访距离东京都心有一段距离的某间饭店。是从上个世纪(今年是二十一世纪最后一年)就在世界公认最具权威的饭店排行榜获得顶级评价的超一流饭店。 被带领到预约的餐厅包厢,确认内部还没有任何人之后,犬饲松了口气。不只是犬饲,西苑寺也婉拒了正要拉椅子请两人坐下的服务生,并肩站在包厢墙边。 犬饲他们到达十几分钟后,主宾来到包厢。虽说超过预定时间,还是比预料的更早到达。推测是护卫兼秘书的年轻女性引导一名老翁入内,西苑寺与犬饲以最敬礼迎接。 西苑寺以最恭敬的遣词用句,向老翁──元老院四大老之一的樫和主鹰本次专程前来表示歉意,也对他答应面会表示谢意。樫和以亲切语气回应之后,包括护卫兼秘书的女性共四人就座。 这个国家「阴」的掌权者之一的樫和主鹰是身高一七五公分以上的老绅士。头发雪白但是姿势端正,无论站著还是坐著,腰与背都打得笔直,脚步也很稳健。虽然肯定已经超过七十岁,不过抗老的成果使得他皮肤没有老人斑,皱纹也不太显眼,是散发温和又文静气息的学者风貌。 犬饲透过西苑寺要求晋见还只是前天的事。或许只是行程刚好有空,即使如此,樫和似乎和自身权力不符,是一位很好配合的人物。他没叫两人来到自己住处而是希望在餐厅聚餐,也看得出他不喜装腔作势的性格。 「所以西苑寺,你想商量什么事?」 樫和的语气也没有违背外在形象。 但是被他搭话的西苑寺,从刚才以最敬礼迎接的时候至今丝毫没放松紧张。 「是,恕在下斗胆说明……」 西苑寺以这句话开场,向樫和询问元老院对于真由美这趟美国行的立场。 「以元老院的立场,没有许可也没有禁止魔法师前往海外。」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犬饲略感失望,同时心想这不是最坏的结果而重新打起精神,以眼神委托西苑寺提出更深入的问题。 「……不介意的话,可以烦请大师说出您自己的想法吗?」 承受犬饲视线的西苑寺战战兢兢再度发问。 「我个人觉得……东道兄或许稍微太偏袒那些年轻人了。」 这句回答给予犬饲莫大的勇气。 「我充分认知那个人的重要性,但是任凭他仗势任性妄为的话无法维持秩序。方便请大师提供您的睿智相助吗?」 犬饲直接向樫和搭话。 随行女性扬起眉角面露不悦,但是樫和看起来不在意。 「这个嘛……如今成为护国王牌的那个人及其未婚妻,我们当然不能加以危害,不过那个人的世界应该不是只有未婚妻一人吧。而且即使拥有鬼神之力,既然身为人类,能顾及的层面必定有限。」 「大师,您的意思是……」 熟谙台面下工作的犬饲,正确理解到樫和暗示的意思。 同时他也重新理解到,面前这一位并非单纯的慈祥伟人,是统治这个国家「阴」的掌权者之一。 「而且,这个世界上没有万能的力量。无论是任何技术,也会因为使用者而有擅长与不擅长之分。即使是魔法也不例外。」 然而即使知道暗示的意图,也不知道达成目的的具体手段。为了解读樫和这段话的意思,犬饲露出拚命的表情思索。 大概是对他这副模样感到同情吧。 「我内心有几个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选。我写介绍函给你吧。」 樫和很乾脆地补充这句话。 「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西苑寺与犬饲异口同声说完深深低下头。 「好啦,机会难得,就来大快朵颐吧。」 听到樫和这句话,犬饲连忙起身。 他快步走出包厢,吩咐在室外待命的服务生。 ◇ ◇ ◇ 陆军情报部的副部长拚命接待阴之掌权者的同一时间。 达也邀请莉娜来到自家客厅,听她报告这趟美国行的准备状况。 虽说是邀请,不过达也与深雪家和莉娜家位于同栋大楼的同一层,莉娜每晚都会来这个家。因为现在的莉娜是深雪的护卫……这是表面上的理由,实际上是为了深雪做的晚餐而来。 虽然在家庭自动化系统发达的现在不算稀奇,但是莉娜不会做菜。她本人主张:「如果是野外求生的料理就很擅长喔!」然而她说出这种藉口的时间点,就等于坦承自己没有制作家常菜的技能。 至于必须多做一人份餐点的深雪,并不讨厌像是忘记「客气」怎么写般每晚都来的莉娜。对于深雪来说,莉娜是难得可以对等来往的朋友。 这对于莉娜来说也一样──虽然用到「对等」这个词,两人却不是王宫贵族的公主。不过凭她们洋溢气质的稀有美貌,被说是高贵血统的后裔也不奇怪,反倒只会令人认同吧。 不是因为地位或阶级,甚至不是因为容貌。深雪与莉娜都拥有不让凡人接近的魔法力。别说是高中至今的朋友穗香与雫,即使是继承四叶家浓烈血统的亚夜子或夕歌(四叶家分家之一──津久叶家长女暨下任当家的津久叶夕歌)都明确比不上她们两人。公认是现在世界最强魔法师之一的四叶家当家四叶真夜,如果不提只有她能使用的必杀特殊魔法,或许也敌不过深雪与莉娜。 认同彼此实力对等的朋友,而且不是虚构作品必然存在的「情敌」。这一点也可以说是两人可以维持温水般舒适关系的理由。 因此莉娜在晚餐后经常和深雪聊天,不过今天要谈的是工作话题。莉娜受达也之托,将暂时回到USNA。 派遣真由美他们到温哥华和FEHR接触的过程中,FEHR的敌对组织或是反魔法主义势力可能会想办法妨害。依照状况,USNA联邦政府或地方政府的部分单位也可能加入妨碍的行列。达也采取的对抗手段,就是私底下派遣和USNA联邦军高层维持密切关系的莉娜。 莉娜前来说明此行准备的进度。此外她归化之后的国籍是日本,所以从法律层面来说不是回国,但在心情上无疑是「回国」。 「和座间基地的司令官说好了吗?」 别名二十年世界连续战争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愈演愈烈时,美军(USA军)撤离夏威夷,驻日美军基地不复在。但是对于美国(USNA)来说,日本在西太平洋海域的地理重要性没有改变,日美同盟改变形式存续至今。 另一方面,日本北方是新苏联,西方是大亚联盟,持续从这两个方向受到大国的军事威胁。不对,状况甚至比战前恶化。 由于日美两国的利害关系一致,所以前驻日美军基地大多指定为日美共同利用基地。为了在形式上维持平等,USNA领土也有共同利用基地,不过目前没有常驻于美国的日军部队,实质上成为美军利用日本国内基地的制度。座间基地就是这种共同利用基地之一,USNA的补给部队常驻于此。 「──嗯。虽然刚开始不情不愿,不过班帮忙斡旋,请参议院议员柯蒂斯出面沟通,然后很快就办妥了。」 「班」是莉娜担任STARS总队长时期的心腹部下,现任STARS总司令官的班哲明·卡诺普斯。莉娜从USNA军退役的现在(不过USNA始终将其视为「形式上」的退役)也和卡诺普斯保持良好交情。不只如此,USNA联邦政府的国防部长也秘密命令卡诺普斯暗中支援莉娜。 「这件事没有严重到要请柯蒂斯阁下提供助力吧……」 化为寄生物的STARS队员陷害莉娜与卡诺普斯,诬赖两人是叛徒的那时候,参议院议员柯蒂斯曾经协助两人回复名誉,他自己也是号称「CIA幕后长官」的USNA政界大人物,辈分上是卡诺普斯的舅公(祖母的弟弟)。 「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班说『这种程度不会欠下人情』。」 「这样啊。既然得以节省时间,我就率直感谢吧。那你会按照预定计画,搭乘美军的运输机出国吧?」 「嗯。身分证与护照由STARS那边准备,我将在基地领取。」 莉娜已经归化日本,当然没有USNA国籍。不过USNA联邦军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将莉娜──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安吉·希利邬斯」归化日本这件事,在内部解释为「用来监视超战略级魔法师司波达也的欺瞒手段」。 而且还准备了不同于莉娜本名的USNA国民与USNA联邦军人身分。这次莉娜前往美国使用的身分证就是由USNA伪造的。既然由USNA当局所制作,就某种意义来说是真品。 「这次出入境都使用军方运输机,所以按照预定计画的话不需要护照。不过回来这里的时候万一出什么差错,会以美国平民的身分入境日本。」 「在最坏的状况下,我会请光宣过去迎接,你经由高千穗回来就好。」 高千穗是在高度约六千四百公里卫星轨道运行的人造卫星。光宣与水波成为寄生物之后在地面无处可归,达也为他们准备的居所就是这个卫星轨道居住设施,不过上个月已经确认高千穗也可以当成来回日本与美国的中继基地。 「知道了。但我认为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莉娜完全是置身事外的表情。 达也也认为基本上不会发生这种事态,苦笑回应「说得也是」。 「事情谈完了吗?」 搭话的是以托盘端咖啡过来的深雪。她应该是一直在伺机而动,以免妨碍两人谈正事吧。 身穿素色过膝连身裙加围裙,以发圈束起头发的深雪,洋溢新婚妻子的气息。释放的光环对于单身的莉娜来说有点伤眼。不知道是毫无自觉还是故意的,坐在沙发抬起头的莉娜像是感觉耀眼般眯细双眼。 这双视线引得深雪轻声一笑(明明肯定早已看惯,却动不动就对深雪的样貌起反应,这样的莉娜很有趣),将咖啡杯放在达也与莉娜面前。然后深雪将自己的份放在达也的杯子旁边,坐在既定的位置──不用说,既定的位置当然是达也身旁。 「莉娜什么时候出发?」 深雪拿起杯子询问莉娜。 「真由美他们是二十六号吧?所以我想在二十七号出发。」 「下下周的周日啊。」 今天是星期四。二十七日是下下个星期日。 「那么时间还算充裕吧。」 「我想赶快准备妥当就是了。」 莉娜微微耸肩回应深雪的笑容。 「好久不见的人应该也很多吧?不用买什么伴手礼过去吗?」 「是军机喔。不能带多余的东西上机。」 「是运输机吧?我觉得空间反倒比民航机大。」 「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如果要去买伴手礼,我陪你去吧。」 莉娜露出苦恼表情思索。 大概认为继续搭话会干扰,深雪转头面向身旁的达也。 「话说达也大人,政府好像出手干涉了。」 「是说昨天七草阁下被防卫大臣叫去的那件事吗?」 「是的。」 点头的深雪看起来有点担心。 「出手的与其说是政府,应该说是国防军。震央大概是陆军情报部吧。」 「他们要求学姊中止赴美吗?」 不用说,这里提到的「学姊」是真由美。深雪在工作上称呼真由美为「七草小姐」,不过在私底下经常使用以前的称呼方式。 「没错。你真清楚。」 达也称赞深雪的洞察力。不过这应该是偏心吧。高阶的平民魔法师擅自准备出国,政府高官的选项有限。 「七草阁下可能会改变主意吗?」 得到达也称赞的深雪幸福放松脸颊,却没有沉浸在幸福感,进一步表达担忧。成为大学生之前的她应该不会有这种心态变化吧。 「从我昨天听七草阁下说明时的感觉来判断,应该没问题。」 「是吗?七草阁下也不想对政府唯命是从吧?」 「嗯。看来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国外谋取商机。」 深雪对达也的说明表达认同感。七草弘一始终是先计算过自己的得失再做选择,这和深雪内心对他的形象一致。 「不过,既然情报部在搅局,我认为军方更不可能就此罢休。」 「说得也是。」 看到达也的表情,深雪确信到目前为止都在他的预测范围,接下来也都在达也的手掌心。 「达也大人,再来要怎么做?」 即使觉得或许过于轻率,深雪还是怀抱期待发问。以绝对性的实力压倒敌对势力的达也也很迷人,所以希望达也偶尔展现这种英姿。深雪内心确实存在著这种愿望。 「再来?」 「您应该拟定计策了吧?」 不只是深雪,莉娜也中断苦恼看著达也。 怀著危险的期待,眼神闪亮的两名美女,使得达也在内心露出苦笑。 但是深雪说的没错,这时候也不必说谎。 「我考虑进行『质量爆散』的实作展示。」 「您说『质量爆散』吗?」 「达也,你当真?」 期待变成狼狈,深雪与莉娜睁大双眼。达也的回答超乎两人预料。不,与其说超乎预料,应该说她们想都没想过。 反观对于达也来说,两人的反应真的是正如预料。他并非蓄意要吓深雪她们一跳,所以立刻补充说明。 「虽然理所当然,但我不打算将目标设定在地球上。」 达也不是说「设定为任何国家」,而是说「设定在地球上」。深雪从达也选择的形容方式猜到他想做什么。 「目标是宇宙吗?」 「让大家看看质量爆散『原本』的用途。这么一来,大家应该会理解到世间不应该限制魔法师的自由。」 莉娜露出「?」的表情。 看到这张表情,深雪心想「找时间对她说明吧」。 ◇ ◇ ◇ 六月十八日,星期五。 这天从一大早开始,达也不是在魔法大学,而是在魔法人联社的办公室辛勤处理文书工作。不过今天的目的不只这个,「实作展示的事前准备」也写在达也的行程表上。 下午两点。他找藤林过来也是事前准备的一环。 「……这样啊。」 对于藤林的报告,达也点了点头。 他不是让藤林站在办公桌对侧,而是让她坐在附滚轮的椅子听她报告。 「刚好发现了适合的目标物。应该说运气好吗?」 「关于该目标物,已经请人持续提供追踪资料了。」 「通讯线路这部分怎么样?以藤林小姐的能耐,我想应该万无一失吧。」 「已经安排妥当。现在随时都可以下手。」 藤林是在国防军别名「电子魔女」的干练骇客。即使是已经退役的现在,她的技术也完全没退步。 「了不起。辛苦你了。」 「您过奖了。」 藤林就这么坐著行礼。她已经从军人作风改为平民作风。 「话说回来……」 等藤林抬头之后,达也继续说下去。 大概是因为语气和至今一模一样吧。 藤林完全没提防。 「前几天,你好像和兵库先生两人一起外出。」 因此,这句话使得藤林惊慌失措。 「两……两人?没……没有啦,确实是两人一起,不过那是……!」 「啊啊,请别误会。我没要妨碍两位交往,反倒认为这是可喜可贺的事。」 「误会的是常务您!」 达也默默看著脸红大喊的藤林。 他脸上写著「明明不用隐瞒没关系的」。 「我没有和花菱先生交往!上次的展示会,我们只是去看有没有工作用得到的工具罢了!」 藤林和兵库一起外出的目的地,是各公司一齐发表最先进民生用奈米机器人技术的展示会。民生用的技术偶尔也会超越军事用的技术。前去检视是否有工作用得到的工具,听起来是藤林会做的事。 不过就算这么说,也肯定不必两人一起去逛。怀疑他们交往应该不算臆测吧。 「花菱先生想要得到电子技术上的指导才会来拜托我!我也对奈米机器人的技术感兴趣,所以就……」 藤林拚命辩解,达也依然向她投以疑惑的视线。 (插图020) ──────────────────────── [3] 警告 十八日,星期五深夜。达也造访九重寺。是八云打电话叫他过来。 三年前的七月,两人对于化为寄生物的光宣想法不同,因而上演一场认真对决,不过彼此并未怀恨在心。虽然不比以前那么频繁,但现在依然是偶尔会练武的交情。 然而八云主动找达也过来的状况相当罕见。到底是什么事?达也不得不感到紧张。 一名门徒在山门等待。达也在他的带领之下进入主殿。八云在里面的房间等待。 「师父,打扰了。」 「抱歉在这种时间找你过来。我想立刻和你谈谈,有一件坏消息。」 听八云说「希望立刻过来」、「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时间点,达也就确信发生紧急事态。 「是对我来说的坏消息吗?还是对师父来说的坏消息?」 达也虽然这么问,却不认为是八云陷入困境。 「对我们两人都是。」 所以这句回答对于达也来说相当意外。 「达也如你所知,我不只是忍者,另一方面也是比睿山的腥和尚。」 「……荤腥的腥吗?」 「血腥的腥。」 「…………」 达也刻意沉默,八云朝他露出自嘲的笑。 「组织扩大的话,就要有人负责不能见光的工作。在和尚的世界也一样。」 「我认为问题不在组织的大小……但我可以理解。」 达也露出像是要叹气的表情,只有语气平淡附和。 「哎,就是所谓的必要之恶。其实也称不上必要就是了。」 应该不是在配合达也,但八云叹了口气。 「所以这次说来麻烦,腥和尚的小徒弟接了一份不得了的委托。总寺抱头不知如何是好。」 八云难得像是真的要抱头苦恼。 「虽然不得了,却是以比睿山之力也无法取消的委托,是这个意思吗?」 「一点都没错。」 八云深深点头回应达也的推测。 「委托人是此等大人物吗?」 「要说大人物确实是大人物,不过比起委托人本身,介绍人才是问题。」 「……感觉别问比较好,但我应该不能不问吧。」 「可惜对你来说正是如此。」 这次达也真的叹气了。 「──请告诉我吧。」 下定决心的达也发问。 「是元老院四大老的樫和主鹰先生。被称为『大师』的人物。」 八云没卖关子,很乾脆地回答。 「和东道阁下一样是四大老之一吗……」 掠过达也脑海的不是震惊或恐惧,而是「为什么」这个疑问。 像这样被八云叫来告知,这个「委托」的目标对象应该是达也自己。不过和东道同为四大老的他为什么要锁定达也? 不,达也内心并非完全没有底。先前派文弥逮捕的魔法至上主义激进派团体──进人类战线的领袖是由十六夜调藏匿,达也知道授意十六夜调这么做的人,就是现在所提到元老院的樫和主鹰。 不过,和东道同级的掌权者,会因为那种程度的事情就企图报复泄恨吗?终究不可能是这种小家子气的理由──达也如此心想而纳闷。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理由。」 八云解读达也微妙的表情变化,抢先说出他没说出口的疑问。 「但无论是基于何种想法,附上元老院介绍函的这个委托,即使是总寺也无法在接下之后取消。即使是多么不得了的委托也一样。」 看来不能充耳不闻了──达也做好心理准备。 「请告诉我委托的内容。」 「希望你冷静听我说。」 八云一脸严肃预先这么说。 「我当然不会乱了分寸。」 「哎,我想唯独你不会这样吧……首先,委托人是国防陆军情报部。」 「情报部吗?」 关于这一点,达也丝毫不感意外。他和陆军情报部在三年前也发生过纠纷。 「──委托内容是对你的朋友们下咒。」 「……是用来做什么的诅咒?」 达也的口吻保持平稳,但是音调明显变低。 「目的不是咒杀,是剥夺精气让身体衰弱的那种诅咒。但也只是不会直接夺走性命的法术,身体衰弱就容易生病,注意力下降也容易发生意外。时间久了终究会卧床不起,即使不会致死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吧。」 「您说目标是我的朋友,具体来说是谁?」 「这个小徒弟也没笨到敢对深雪或莉娜出手。总寺应该不想惹怒北山先生,所以我想北山雫与光井穗香不会成为目标。」 「换句话说,除此之外的任何人被锁定都不奇怪?」 「是的。」 即使达也投以犀利视线,八云也若无其事,和平常的差异只在于脸上露出稍微为难的笑容。 「情报部大概想对你施压吧。因为诅咒和人质有相同的效果。」 不是杀害或是造成重伤,而是慢慢折磨。不只如此,想解除诅咒就必须乖乖听话,就是这么回事。诅咒和人质确实有相似之处。 情报部恐怕不是将魔法师出国视为问题,而是担忧魔法师脱离政府的控制吧。魔法师对他们来说是兵力。为了防止士兵对于忠诚心产生质疑而叛变,将他的亲朋好友当成人质,这是旧时代掌权者会打的主意──达也这么认为。 不过即使能理解对方的盘算,达也也没有必须屈服的道理。 「师父。接下这个委托的师弟术士,我要是『解决』掉的话会不太妙吧?」 说得这么露骨,八云终究也不能保持超然态度。 「希望你别这么做。」 虽然嘴角与眼角带著笑意,太阳穴周边却微微抽动。 「古老组织的自尊膨胀到不行,你这样会和宗教界开战喔。」 「这样啊……我知道了。但如果不『消除』术士就很难处理了。因为诅咒不会留下证据。」 「哈哈哈……总之以你的本事,别说尸体或是证据,一切都会消除得无影无踪吧。」 八云发出乾笑声。 「能够让你打消这么做的念头,就不枉费我立刻叫你过来了。」 看来八云的目的是预防达也和密教系的古式魔法师爆发内战。 或许是比睿山……不,是应该称为「暗之比睿山」的组织干部委托八云,请他防止自家人的轻率行为引发惨案之类的。 「找吉田家的他讨论因应之道应该可行吧。因为他大概也是当事人。」 「但我认为锁定干比古下手才是愚蠢的行径。」 身为古式魔法师的干比古,基本上肯定也精通诅咒,也无疑熟悉破解方法。 「他也有重视的人吧。」 「原来如此。」 听过八云的指摘,达也点头接受了。如果美月成为目标,干比古确实会主动介入。不只是达也,对于干比古来说,事先讨论对策也比较有利吧。 「知道了。我立刻找他谈谈。」 达也向八云行礼,完全没碰他端出来的茶就告辞离开。 ◇ ◇ ◇ 第二天,达也取消上午所有行程,一早就来到魔法大学。和以往的上学日不同,课题相关的部分在最小限度的范围完成,和深雪他们道别之后前往非专攻的魔法几何学研究大楼。 达也运气不错,很快就发现他要找的干比古。 干比古背对这里,但是不必看脸,从体格与气息就认得出来。这种程度的辨认不需要动用精灵之眼。 他站在原地似乎在和某人交谈,不过对方刚好被干比古挡住,达也这边看不见。从隐约可见的手与脚尖就知道应该是女学生。用「眼」应该可以立刻看出对方的详细身分,但是达也没兴趣进行无益的追究,也没刻意解读那名女学生的气息。 打扰的话不太好吧?达也只在瞬间如此犹豫。 「干比古!」 不过这恐怕是分秒必争的事态。达也抱著妨碍恋情进展的决心呼叫干比古。 「咦,达也同学,你今天有来大学啊。」 回应达也这声呼唤的不是干比古。从干比古身体遮住的另一侧探头的人,是高中时代至今的异性朋友兼战友艾莉卡。 达也内心产生迷惘。如果情报部的目的是诱使达也让步,那么艾莉卡也可能成为诅咒目标。 在近战可以和专业战斗魔法师打得略胜一筹的艾莉卡,对于精神攻击的抵抗力还是不足。虽然经由剑术修行获得比一般人高的抗性,但若对方的攻击超越能以气魄抗衡的水准就无法应付。 应该趁这个机会预先警告吗…… 「两位早安。」 达也暂时将这份迷惘放在一旁,一如往常打招呼。现在第一节课刚结束,要称为早上的话有点晚,不过同样是上午时段。 「嗯,早安。」 「早安,达也。找我什么事吗?」 「对,有一件重要的急事。第二节要上课吗?」 「嗯……不过没关系,那门课有线上教学用的档案,所以先听你说吧。」 魔法大学的学生大多要帮忙家里的工作。不是帮忙做家事,是魔法师的工作。为此无论如何导致被迫缺席的状况并不稀奇。 在魔法大学,许多课程会限时在网路准备可以视听最新课程的档案,对这种学生提供补救措施。虽然不是公开讲座,不过只要选修该门课就能利用大学里的有线终端机使用档案。 「抱歉了。那么,跟我来吧。」 「知道了。」 「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干比古点头之后,艾莉卡在一旁插嘴。 「这个嘛……」 达也思考片刻,立刻做出结论。 「其实这件事或许也和你有关。方便一起过来吗?」 艾莉卡随口回应「OK~~」点点头。 达也带著她与干比古踏出脚步。 ◇ ◇ ◇ 达也带两人前往「未确认魔法研究会」的社办。 这个社团处于停止活动的状态,达也占据之后当成在魔法大学的活动据点。现在的社团成员只以对达也忠心耿耿的四叶家相关人员组成,社办也进行了重视保全的改造──未经大学许可。 成为一种治外法权地带的未确认魔法研究会社办里,达也将昨晚从八云那里听来的诅咒计画告诉干比古与艾莉卡。虽然终究隐瞒了元老院的名字,却说出元凶是拉拢「阴」之掌权者的陆军情报部,甚至说明他们内心的盘算。 「对方是『弃都』的咒术师吗……这下麻烦了。」 听完达也说明的干比古轻声说。 「『弃都』是?」 这个日文名词本身并不稀奇,不过艾莉卡觉得这个词的原意用在这里并不恰当,所以立刻询问干比古。 「啊啊……比睿山有各种不同的别名。」 「这我知道。像是天台山或北岭之类的吧?」 「没错。其中有一个别名是『都富士』。『弃都』这个词就是源自这个别名,踏入歧途的比睿山术士,一部分的古式魔法师称之为『弃都』。」 「只有一部分啊?」 「是啊,不算是普遍的名称吧。」 干比古苦笑点头。 「不过我喜欢。我决定今后也这么称呼。」 「那我也这么用吧。」 不只艾莉卡,连达也都乘兴这么说,所以在他们的心目中,敌人今后的代号就是「弃都」。 言归正传。 「既然使用咒术代替人质,我想女性比较可能成为目标。」 「……达也,你的意思是柴田同学会成为诅咒目标吗?」 干比古低声反问。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还有艾莉卡。」 达也的回答使得艾莉卡板起脸──即使完全是池鱼之殃,她也只是板起脸,没要责备达也。 「不用担心光井同学她们没关系吗?」 干比古就这么面无表情询问。 「不能说她们没有成为目标的可能性。」 八云说对方不想激怒在政界也拥有强大影响力的财界之雄──北山潮,所以不会锁定雫与穗香,但是达也的想法不同。步入歧途的那些人用来计算得失的理性,他认为不太可靠。 「不过风险应该比美月与艾莉卡低。」 不过达也认为咒术同样适用「为了达成目的而锁定易于得手的对象进攻」这个原则。从技术层面来看,拥有特殊眼睛的美月或许比雫与穗香更难下咒,不过考虑到对于所属组织的影响,就不能无视于政治力与财力,达也也认为八云这部分说得没错,差异在于达也只是把可能性看得比较低而不是视为零。 「……我知道了。」 干比古从扑克脸变成杀气腾腾的表情。 「柴田同学与艾莉卡由我这边处理。艾莉卡,今天放学可以来我家一趟吗?」 「唔,嗯,可以……」 这股平静的怒火足以震慑艾莉卡。 「咒术师那边由我来对付,达也你就赶快解决『其他人』吧。」 「我知道了。」 干比古默默站起来走出社办。 达也没阻止他。 (插图021) ◇ ◇ ◇ 「慢著,Miki,等一下!」 走出未确认魔法研究会社办的干比古,被随后追过来的艾莉卡叫住。 「就叫你等一下了!」 干比古被叫第二次才终于停下脚步。 「什么事啊?还有,我叫做干比古!」 干比古转过身来,爱理不理般回应。 艾莉卡皱起眉头,却没和他吵架。 「……这不是达也同学的错。」 「这种事我知道的。」 从干比古的声音感觉得到愤怒以及更强烈的烦躁。 「那你在不高兴什么?」 艾莉卡不是挑衅,而是以关心的语气询问。 「因为至今还是会对无辜的女性下咒,古式魔法师才会被当成可疑又卑鄙的人物。如果目的是诱使达也让步,那就别锁定柴田同学,向达也本人下咒就好吧!」 「别锁定柴田同学」这一段透露干比古的真心话,不过艾莉卡没指摘这一点刺激他的情绪。 「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应该没人敢对达也同学出手吧?」 「这……或许吧。」 干比古的表情不再凶狠,因为他设身处地思考之后接受艾莉卡的主张。直接攻击达也的这种行为,基于各种意义来说确实是匪夷所思。不对,根本不用去考虑这种事。 「反倒因为事先收到警告,所以美月由Miki保护不就好了?」 「这么说也没错。」 「啊,我的事也拜托了。那就靠你啦,干比古。」 艾莉卡不以「Miki」称呼干比古,而是娇滴滴地叫他「干比古」。她的声音有著和年龄相符的魅力,干比古明知是开玩笑还是被打乱内心。 「只在这种时候这么起劲。」 干比古移开视线这么说。 这肯定是他竭尽所能的逞强。 ◇ ◇ ◇ 干比古与艾莉卡离开未确认魔法研究会的社办之后。 达也独自留在室内不久,一组男女学生前来找他。 「达也先生,找我们吗?」 「请问有何吩咐?」 乍看还以为是女学生双人组。是文弥与亚夜子。 「抱歉,突然找你们过来。」 干比古与艾莉卡离开之后,达也以电子邮件找他们过来。 「没关系,那门课可以跷。」 文弥爽朗回应。 「您是掌握这一点才叫我们过来吧?」 亚夜子以略为责备的语气补充──不必看她恶作剧般的笑容就知道,听起来像是责备的这句话是故意的。 虽然语气半开玩笑,但却说中了。不只是这两人,深雪与莉娜的课表达也也都记在脑中。 「即使如此,我还是在强人所难。感谢你们爽快答应。」 「那当然。达也先生的召集以及大学的课程,不用想就知道哪边比较重要。」 「文弥……你这样有点『沉重』喔。」 文弥挺胸回答之后,亚夜子露出有点坏心眼的笑容。 「你如果是女生就好了。」 亚夜子以明显听得出是玩笑话的语气消遣。如果弟弟真的说要变性,她肯定会惊慌失措吧。 「应该相反吧?我觉得因为是男生才会被原谅。太沉重的女生会被男性嫌麻烦吧?」 以前的文弥大概只会满脸通红,大声说出称不上反驳的反驳吧。不过现在的文弥可以面不改色回嘴对抗姊姊的消遣。 「哎呀,你承认很沉重啊。」 「男人与其轻一点还不如重一点。轻视忠诚的男人不能信任吧?」 「不提这个,达也先生,请说明有什么吩咐吧。」 大概是认定形势不利,亚夜子藉著询问达也改变话题。 「昨天深夜,九重八云师父提供一则情报。陆军情报部得到元老院四大老之一樫和主鹰的支持,似乎企图对我的朋友施加诅咒。」 即使话锋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达也也不慌不忙,以沉稳语气告知该告知的事情。 反观被告知的两人都无法保持平静。 「诅咒?」 文弥放声大喊。 「元老院的樫和大人吗?」 亚夜子发出带著哀号的声音。 「我也没有求证,不过应该是事实吧。师父没理由也没必要说这种恶质的谎言。」 「确实没错……」 文弥以残留慌张的声音附和。 「话说回来,为什么樫和大人他……是吴内杏被抓的那件事惹得他不高兴吗?」 魔法至上主义激进派团体──进人类战线的领袖吴内杏。由樫和主鹰的手下十六夜调藏匿的她,是在不久的两周前被引出宅邸落网。 樫和主鹰藏匿吴内杏的企图不得而知,但她落网肯定害得樫和丢尽面子。不过达也直接认识和樫和同为元老院四大老的东道青波,文弥等人也从达也口中得知东道的为人,从他们的角度来看,统治日本之「阴」的掌权者,应该不是会计较区区一名罪犯际遇的小人物。 不过达也、文弥与亚夜子都不知道樫和的为人。权力强大不保证度量也大。樫和这个人极端重视面子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我也在意这一点。」 达也朝著亚夜子点头,然后同时将两人纳入视野范围。 「所以我想委托黑羽家一份工作。」 「不是委托我们,而是黑羽家吗?」 文弥疑惑反问,达也点头回答「没错」。 「因为是要持续监视的工作。我不忍心要求你们一直跷掉大学的课。」 「请问是什么样的工作?」 文弥露出「我明明不在乎」的表情,但在他说出口之前,亚夜子先询问工作内容。 「监视十六夜调。我可以自己来是最好的,不过正在忙另一件事没空。」 达也的「另一件事」,是对政府与军方使用质量爆散的实作展示。关于这部分还没对他们两人说明,不过文弥与亚夜子都没问「另一件事」是什么事。 「请问要监视十六夜调的什么?」 取而代之从文弥口中说出的,是关于受托工作的积极询问。 「监视他是否加入下咒行列。我觉得由此可以判断樫和主鹰认真到何种程度。」 达也回答之后,向两人详细说明八云提供的情报。 「……接受情报部委托的是比睿山的咒术僧啊。」 文弥以慎重的语气确认。 「好像不是比睿山的正式僧侣,应该是所谓的『破戒僧』吧。师父称之为『腥和尚』,干比古称之为『弃都』。」 达也以间接的说法肯定。 「不提称呼,接受情报部委托的咒术僧不是樫和大人的手下吗?」 文弥似乎猜到达也的想法。 「我想确认这一点。我在上次的工作得知十六夜家擅长咒术。」 「十六夜家在百家之中也号称最强,如果樫和大人真的想报复达也先生,不可能不使用十六夜家的棋子。达也先生是这么认为的吧?」 亚夜子将推测化为言语,请达也评分。 「我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这样,就由熟悉古式魔法的人组队监视吧。」 从达也那里得到好成绩,亚夜子看起来很开心。 「达也先生的委托,我们接下了。」 「我们立刻安排监视小队。」 亚夜子说完,文弥也像是和姊姊竞争般,向达也表态接下委托。 ──────────────────────── [4] 内部分裂 对于真由美与辽介的赴美手续,并不是国防军的所有人都否定。即使同样是陆军,他们的立场也各有不同。 六月十五日,星期二。得知真由美准备赴美的情报部召开秘密干部会议,讨论如何暗中妨害的这时候,习志野基地的独立魔装联队采取的行动,和情报部讨论的内容成为对比。 独立魔装联队是原本隶属于一○一旅的独立魔装大队从该旅分离改组而成的独立联队。改组当初是借用习志野基地第一空降团的兵营,到了今年终于在该基地获得自己的总部。 一名新任的士官长被叫到独立魔装联队司令官室。 这名士官长叫做渡边摩利。今年从防卫大学毕业的她,原本和男友千叶修次一样,志愿进入通称「拔刀队」的第一师游击步兵队(因为超过小队的规模而改组了),可惜事与愿违被分发到独立魔装联队。 不限于军中,无法分发到心目中的单位是很常见的事。而且刚就任的摩利,身心在这两个半月都备受煎熬,甚至没有余力感到不满。 现在也是突然被叫来报到,而且对方是联队司令官。摩利紧张到全身紧绷,就这么在办公桌前面等待司令官风间上校开口。 「渡边士官长,在这里还习惯吗?本联队和防卫大学或其他部队应该在各方面不太一样。」 「是。没问题。」 「这样啊。抱歉虽然你好不容易待习惯了,不过想麻烦你暂时离开部队出任务。」 「是外部任务吗?」 「没错。这种任务交付给新人是特例,不过本官判断你是适合的人选。」 「这是下官的荣幸。无论是任何任务都会全力以赴完成。」 「回答得很好。」 摩利就这么绷紧肩膀以拘谨态度回答,风间朝她露出柔和的笑容。 「但是不必这么紧张。这项任务凭你的实力不会太难。」 「恳请司令说明具体内容。」 摩利的表情肌没动,但她并非摆出扑克脸,脸颊有点红,不过这可不是因为被夸奖而开心,是被长官点出自己血气方刚,因而在克制害羞心情。 「是要护卫赴美的平民。」 摩利脸上掠过疑惑表情。 不是由特务,而是必须由军人护卫的重要人物,长官为什么选我这种菜鸟担任护卫? 说起来,为什么护卫的任务会落在独立魔装联队身上?如果是非得由军方戒护的重要人物,应该由第一师之类的单位出马吧? ──摩利内心冒出这种疑问。 摩利的这种心情瞬间反映在表情上,风间虽然察觉,却没有指摘或是催促她发问。 「护卫对象是你也很熟悉的人物。是七草真由美小姐。」 因为风间知道,她只要得知护卫对象就会消除这个疑问。 「真由美吗?啊,不对,恕下官失礼了!」 果不其然,以僵硬姿势与表情道歉的摩利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司令,可以容许属下发问吗?」 但她似乎立刻冒出别的疑问。 「准你发问。」 「是,谢谢司令。下官的任务是护卫赴美平民,但她这样的高阶魔法师出国会被认可吗?」 风间注视摩利的双眼。承受这双意外强烈的视线,摩利不由得差点移开双眼,但她拚命克制这股冲动。 「渡边士官长。我国没有法令限制魔法师出国。」 「啊?是!」 出人意表的这句话,使得摩利发出脱线的声音,她连忙改口。 虽然不算是巧妙掩饰成功,不过风间(至少表面上)不在意。 「既然没有法令,就没有认可不认可的问题。不过高阶魔法师出国必须特别注意某些风险。士官长,你知道是什么风险吗?」 「……非法组织的掳人行动吗?」 「一点都没错。」 风间露出满意表情点头,摩利内心松了口气。 「实际上,在上一场世界大战的末期,就发生了七草家现任当家也成为当事人的事件。高阶魔法师自制出国也是为了避免那种悲剧重演。」 摩利默默点头回应风间的话语。风间说的是四叶家现任当家真夜在台湾被大汉的非法特务掳走,七草家现任当家弘一想阻止却失去单眼的往事。这个事件在魔法科高中与魔法大学都是一种禁忌,学生们绝口不提。在防卫大学却被当成未来魔法师军官必须知道的重大案例而列为教材。 「不过军方不能将魔法师的自制视为理所当然而妨害他们出国。我们军人该做的是保护日本国民。既然高阶魔法师是国防上的重要存在,就要进行和重要性相应的措施以确保安全。」 「是,下官明白!」 「渡边士官长。本官认为这次的任务是在国外保护日本魔法师的测试案例。希望你秉持这个心态执行任务。」 「下官必定会尽棉薄之力!」 摩利使力挺直背脊敬礼,展现出绝对不是只有形式可言的热忱。 ◇ ◇ ◇ 本次赴美成为谋略的火种,但是没人告诉真由美这件事。虽说是公务,却是首度正式出国旅行,她满怀期待进行准备。 真由美从受命出差的隔天起就不必上班以便专心准备。现在她从伊豆的员工宿舍回到东京的老家。 机票当然已经安排妥当。预定出发的日期是二十六日,星期六。 距离前往USNA的日子还有一周的十九日傍晚。一段时间没见面的好友寄给真由美一封电子邮件。心想好久不见却不太惊讶而打开的这封邮件,内容是希望明天下午在真由美家见面。 事出突然,但真由美认为这凑巧是个好机会。这趟出差包括来回时间预定是一个星期,不过目的地是太平洋的另一侧。真由美完全没想过无法回到日本的可能性,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很适合久违见面吧。 如此心想的真由美,没深入思考摩利找她有什么事就回信答应。 到了二十日,星期日。摩利回应真由美「难得过来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这个邀请,在正午准时造访七草家。 「欢迎。好久不见。」 大概是很高兴能见到好友,在玄关迎接她的真由美心情大好。 「是啊。上次见面是过年,所以大约半年没见面了吧。」 将伴手礼交给真由美的摩利也以笑容回应。但是在下一秒,她的表情突然蒙上阴影。 「那个……毕业派对那件事很抱歉。」 不久前的三月,真由美从魔法大学、摩利从防卫大学毕业。庆祝毕业的派对本应在三月底举办,却因为摩利没空配合而告吹。 「你还是在意吗?那是工作,所以也没办法喔。」 培育魔法师军官的特殊战技研究科出身者和别科的防卫大学毕业生不同,不会升学进入干部候补生学校。这是因为魔法师军官人数明显不足,所以要求毕业之后立刻到现场成为战力。 不过就算是魔法师军官,也并非不必学习干部候补生学校所教的内容。为了填补制度与现实的这道缺口,魔法师军官在正式任官之前,实质上被迫在将来分发的单位进行「研修」。 即使如此,正常来说在毕业典礼之后,都还有三天到一周左右的自由时间,不过摩利被分发到的独立魔装联队,从防卫大学毕业典礼隔天就安排了事前研修。摩利没能出席真由美的毕业派对是基于这个苦衷。 「好啦,进来吧。餐桌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真由美招手这么说,摩利在玄关脱鞋。 她就这么被带到访客用的饭厅。真由美说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桌上只摆放餐具。难道明明是午餐却准备了全套料理吗? 与其说是半信半疑,不如说「疑」占了六成以上,不过摩利猜中了。两人来到餐桌就定位之后,供餐的佣人就端了前菜过来。 「现在还是中午耶?」 「有什么关系,毕竟好久不见。一起慢慢享受餐点吧。」 摩利不是傻眼,而是对于特地从白天就煞费苦心准备的七草家厨师与佣人抱持歉意。她也想过「早知如此应该预订餐厅在外头见面」,不过今天的事情要避免隔墙有耳,在摩利钱包负担得起的普通餐厅不方便讨论这件事。 至少大快朵颐吧。摩利如此心想,决定用完餐再谈正事。 正式到甚至包括甜点的午餐结束之后,真由美与摩利面前摆著热红茶。现在是六月,不过今天从早上就在下雨,气温没有上升太多,喝热饮也不以为苦。 「……真由美,可以让我说正经事吗?」 「怎么突然这么说?」 看到摩利将茶杯放回桌上端正坐姿,真由美倍感惊讶。 (插图022) 摩利将她的反应解释为答应,站了起来。 「七草小姐。本官受命在这次赴美时担任你的护卫。你或许觉得不需要,但是请务必准许本官同行。」 「咦?护卫?」 真由美大吃一惊。 摩利以立正不动的姿势等待她的回答。 「那个……我想问几个问题,所以先坐下吧?」 「是。」 表情从朋友转换成军人的摩利,就这么坐在真由美的正前方。 「……还有,可以的话希望你以平常的语气说话。」 不过真由美似乎难以接受摩利这种见外的态度。 「……知道了。」 交情这么久了,摩利知道没照做的话,真由美会闹别扭,所以回复为原本的语气与态度。 「虽然不能说有问必答,不过我会尽量回答。」 「当然以你能回答的范围就好。我不会强迫你泄漏机密。」 说到这里,真由美喝口红茶平复心情。 「……那个,首先,说起来为什么要派人护卫我?我是没什么社会地位的平民啊?」 真由美首先提出最根本的问题。 「因为你是高阶魔法师。」 摩利的答案简单明瞭。 「即使没有权力或财力,对于犯罪组织或特务机构来说,只要是高阶魔法师就值得下手。」 「高阶魔法师不只我一个人喔。要是逐一派人护卫,很快就会缺乏人手吧?」 「国内与国外的状况不同。除了四年前大量交换留学的那种例外,这几十年来没有民间的魔法师出国。」 「……换句话说,因为我打破惯例出国,所以必须特地派人护卫,是这么一回事吗?」 「先不提你的叙述方式,总之,就是这样。」 摩利点点头,真由美表情一沉。她即使预料到军方或政府会妨害这趟美国行,也没想到会害得军人除了原本的任务还要花费额外心力。 「以国防军的立场……」 真由美以模糊的声音低语。 「嗯?」 声音不太明瞭,摩利听不清楚。 听到摩利反问,真由美将说到一半的话语重说一次。 「以军方的立场,阻止我赴美不是比较快吗?」 「没那种事。」 摩利以坚定语气否定。 「没有法令限制魔法师出国。强迫他人自制会违反法治主义的原则。脱离法律的管制是民主主义国家军队绝对不能犯下的最大禁忌。」 然后摩利更坚定地如此断言。 真由美以感叹与称赞的眼神看向这样的她。 「好厉害!摩利,你真是了不起。明明正式入队至今才两个月,你就已经习得模范军人的心态了!」 真由美尽情称赞摩利。 大概是无法承受真由美看向这里的闪亮双眼吧。 「……不,刚才那是我从长官那里现学现卖的。」 摩利尴尬说出实话。 「这样啊。不过还是了不起。你得到一个好职场了。」 即使得知真相,真由美依然不改这个正面评价。 「摩利,护卫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我认为你这位长官的判断可以信赖。」 而且对于护卫这件事也变得乐观面对。 「这样啊。你爽快答应也帮了我一个大忙。」 心境出现变化的真由美,使得摩利露出放心的表情。 ──────────────────────── [5] 魔法的存在意义 六月二十日夜晚,调布的四叶家东京总部。 这栋大楼的顶楼有达也与深雪的住家,地下有达也的个人研究室。使用这栋大楼的当然不只是达也与深雪。莉娜也住在顶楼,下方楼层是四叶家的相关人员入住。一楼到三楼是办公室或是会议室,地下也有训练室或是达也研究室以外的研究设施。 现在是晚餐也已经吃完的时间,然而达也不是待在自家,而是在二楼的会客室。只不过他并非在接待客人。这间会客室的隔音功能完善,所以他用来聆听伪装成访客的私人部下回报消息。 「说给我听吧,大门(Daemon)。」 坐在沙发的达也催促对方报告。这名男性不是坐在正对面的沙发,而是单脚跪地低著头。 「是!」 低著头回应的这名男性叫做藤林大门。藤林响子的父亲藤林长正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是担任达也私人谍报员的忍术使。此外虽然按照辈分是响子的叔叔,不过大门只比响子大两岁。 三年前,前藤林家当家长正为了协助光宣逃亡而暗算达也。藤林家为了清算这个背叛行为而派来的人选就是大门。他向达也(不是向四叶家)发誓臣服,后来成为达也的私人部下效力。 达也将他称为「大门(Daemon)」,是为了和藤林响子做个区别。虽然单纯只是改变名字的念法,却是一种代号。大门=daemon。不是代表恶魔的demon,是daemon。这个名称源自UNIX系列OS的常驻程式「daemon」。 「今天,独立魔装联队的渡边摩利士官长出现在七草家,造访七草真由美小姐。」 大门虽然抬起头,却维持跪地姿势回答达也的问题。 「渡边士官长吗?」 「是的。渡边士官长似乎受命在七草小姐赴美时担任她的护卫。这趟访问是为了徵得七草小姐本人的许可。」 大门是古式魔法师「忍术使」名门──藤林家的直系,拥有相应的技术。身为魔法师的能力不如前当家的哥哥,谍报技术却反而凌驾于兄长,在藤林家获得良好评价。正因为是这样的他,所以要窃听戒备森严的七草家宅邸内部对话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他是达也的私人部下,所以也能用在万一被发现将可能演变成十师族内部纠纷的任务。这就是达也没派文弥或亚夜子,而是派大门去打探的理由。 「风间上校也支持七草小姐赴美吗?」 「要为您调查吗?」 「不,这就免了。风间上校是古式魔法天狗术的高手。我并不是不相信你的本事,但是以防万一。」 大门比达也年长,达也却不以为意使用高姿态的口吻,用意是要厘清彼此的立场。达也即使信任大门的能力,对于性格的信任度也比不上他的侄女响子。他并非对达也抱持共鸣或是好感而成为部下,始终是以藤林家成员的身分,为了补偿前任当家的背信行为而在达也底下效力。为了不让他忘记这一点,必须随时让他知道达也才是主人。 「无论风间上校的真意何在,还是很感谢他派人护卫七草小姐。如果是渡边士官长,以她的个性应该不会和情报部联手在暗中诬陷七草小姐吧。」 大门深深低头表示理解。 达也低头看著他,站了起来。 「辛苦了。你可以下去了。」 「关于七草小姐身边的监视,您意下如何?」 「继续进行。」 「遵命。」 大门再度低头之后站起来,正常走出会客室。 大门离开,达也从沙发起身之前,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打扰了。」 大门的侄女藤林响子像是取代大门般出现在会客室。不,从这个时间点来看,她应该是真的在照顺序等候吧。没有一起在场的原因并不是两人交恶,只是力求公私分明。 「藤林小姐,请坐。」 达也站起来迎接藤林,在劝她入座的同时坐在沙发上。和刚才面对大门时相比,明显采取不同的态度。 「太空防卫队送来那颗彗星的最新资料了。」 「太空防卫队」是发现、观测并且研究可能冲撞地球之近地天体的国际组织。设立于二十世纪末,日本也在同一时期成立了在地组织「日本太空防卫队」。不是国立机构,是非营利法人。 藤林的情报来源不是国际组织的太空防卫队,是日本太空防卫队。并非使用非法手段,而是以前稍微协助入侵电脑而认识的研究员基于「善意」提供机密资料给她。 「现在位置是日心黄道座标的黄纬六十一度、黄经一百二十二度,距离地球约三亿公里。」 「什么时候最接近地球?」 「约两个月后会几乎和公转面成为直角和地球轨道交叉,到时候的距离推测是一百五十万公里左右。」 大概是预先知道会被问什么,藤林流利回答达也的问题。 「大约是和月球距离的四倍吗?当成交涉材料的话,震撼度不太够。」 听到她的回答,达也略显失望。 「不,可以说非常近。」 不过藤林的见解不同。 「二十世纪末的百武彗星是和月球距离的四十倍,即使是十八世纪的莱克赛尔彗星也是和月球距离的六倍。而且该彗星的体积以平均标准来说很大,要是在中途分裂改变轨道,导致碎片洒落地球的话,至少也难免造成惨重的灾难。」 「明明这么严重,却好像没成为话题?」 听完详细说明,达也稍微歪过脑袋。 「太空防卫队的协助者说,彗星核表面被像是柏油的非挥发性物质完全包覆,没形成彗尾,所以难以观测。」 「暂且不用担心撞击地球,所以隐瞒情报以免造成恐慌吗?」 「不,我想不只是这个原因。」 「意思是?」 「刚才报告的轨道资料是在不久之前才计算完毕。接下来是否要公布,如果要公布又要以何种媒体将事实说明到何种程度,这方面应该正在讨论当中。」 「原来如此。刚好对我们有利。」 对于藤林的推测,达也如此低语。 ◇ ◇ ◇ 听完藤林报告的达也,即使是深夜依然开著飞行车飞向巳烧岛。车上有深雪与莉娜同行。达也原本打算一个人去,却拗不过强硬要求同行的深雪。莉娜则是被深雪拖下水。 达也的目的是以自己的「眼」来「视认」目标彗星(达也将那颗彗星称为「目标彗星」)。虽说行使魔法时会成为问题的不是物理距离而是情报距离,不过从认知的难易度来看,情报距离受到物理距离的影响。若要确实让这场实作展示成功,必须在正式进行之前认知目标。 所以,为什么要前往巳烧岛? 老实说,今晚真正的目的地不是巳烧岛。 这也是达也在最后同意带著深雪(顺便加上莉娜)同行的原因。 六月二十一日,凌晨零时。 达也穿上气密功能万无一失的飞行装甲服「解放装甲」,站在巳烧岛西南部的「虚拟卫星电梯」上。 在距地高度约六千四百公里轨道运行的大型太空站──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高千穗」和地面连结的虚拟卫星电梯,是巨大的「疑似瞬间移动」刻印魔法阵。 刻印魔法阵是刻上情报量相当于魔法式的回路,只要将想子注入回路就能发动魔法──这是大众至今的理解。不过揭开事象干涉力真面目的达也得知这种解释并不完整。 发动刻印魔法的时候不只是想子,产生事象干涉力的灵子波也会随著想子释放。想子注入刻印形成的回路打造魔法式,灵子波让这个魔法式产生作用。 正因为是基于这份理解而改良的刻印魔法阵,才能进行长达六千四百公里的疑似瞬间移动。 达也解明事象干涉力的真面目之后,成功将亲生母亲以魔法后天植入之虚拟魔法演算领域发动的魔法威力提升到普通魔法的水准。 不过,他的事象干涉力(真面目是灵子波)原本是对特定魔法进行最佳化,反过来说就是没对其他魔法进行最佳化。除了他天生拥有的魔法「分解」与「重组」,即使将事象干涉力注入其他魔法式,也无法避免效率降低。这是达也现在的极限。 因此,他无法充分发挥虚拟卫星电梯的性能。凭他一个人的能力无法抵达今晚的目的地,也就是漂浮在距地高度六千四百公里另一头的高千穗。为此需要藉助深雪与莉娜的力量。这就是达也不得不让步答应深雪「我想一起去」这个央求的原因。 只不过,并不是非得由深雪与莉娜才能驱动虚拟卫星电梯。操控这个刻印魔法阵的人员常驻在巳烧岛,只要拜托他们就可以毫无问题前往高千穗。 此外,深雪也不是最擅长操控虚拟卫星电梯的人。只以疑似瞬间移动来说,亚夜子比深雪拿手。达也准许深雪同行(包括明天跷课不去大学)的原因,总归来说只是在宠她。 『这边随时都没问题。』 太空中的光宣声音经由地面的通讯设施传来。不在今晚行程的这趟访问,住在高千穗的光宣与水波是在短短一小时前收到这个消息,不过即使事出突然,两人依然欢迎达也来访。就算是再怎么相爱的情侣,相处久了或许还是会想和他人交流吧。 「那么,拜托了。」 站在刻印魔法阵中央的达也,以通讯机朝著距离一百公尺远,正在魔法阵外围待命的深雪这么说。 『祝您一路顺风。』 深雪回应达也的声音,恭敬鞠躬说完的下一瞬间。 达也的身影从地面消失。 ◇ ◇ ◇ 约十秒后,达也位于漂浮在虚空的巨大前潜舰前方。是高千穗。这座卫星轨道居住设施是达也将击沉的新苏联大型潜舰打捞上来改造为太空用的设施。 『请先进来吧。』 头盔内建的通讯机传来光宣的声音,气闸在同一时间开启。这个部位在潜舰时期是飞弹垂直发射装置。达也发动飞行魔法移动到气闸,从该处进入高千穗。 「欢迎您大驾光临,达也大人。」 水波在气闸内门的另一侧等待。 水波的服装和之前陪达也他们一起住的那时候一样。黑色连身裙与白色围裙。高千穗的居住区有人工重力运作,所以穿裙子应该也不成问题。但她已经不是侍女,肯定不必坚持穿成这样。 该不会是光宣的嗜好吧? 达也暗自这么想,但当然没说出口。 在她的带领之下,达也进入潜舰司令所改造而成的情报中心。 面对控制台的光宣站起来迎接达也。 「欢迎你来,达也。我依照收到的资料锁定目标彗星了。」 高千穗原本是潜舰,少量的宇宙尘或太空垃圾都能弹开。虽然这么说,遭遇陨石或大型垃圾冲撞时也不会完好无伤。为了回避这种威胁,这个情报中心收集太空所有的观测资料。不只是以自有观测机器得到的资料,包括巳烧岛提供的资料,或是窃听交错于宇宙各处电波得到的资料,都是由这里的电脑处理。 「我想应该没错,不过请确认一下。」 主画面显示望远镜的影像,副萤幕显示各种资料。 已知目标彗星几乎不会反射光线。虽然朝著彗星照射高聚焦度的红外线雷射以便观测,不过对象位于三亿公里的远方,即使是光线来回也要花费三十分钟以上。 即使如此,正确追踪之后还是获得成果,望远镜捕捉到光线照射之后反射的红外线。映在主萤幕的是微弱光点,却无疑可以视认。因为是真空宇宙才得以进行光学观测吧。就算是红外线,在有空气的地面肯定无法直接观测反射光。达也预测到这个事态才特地来到这里。 「肯定没错。可以把副萤幕的资料传送给我吗?」 达也一边这么说,一边重新戴上刚才脱掉的头盔。 「好的,没问题……」 光宣以疑惑眼神看向达也。 「我要去外面直接看。」 达也回答他言外之意的疑问,沿著原路返回气闸。 漆黑的宇宙空间。但是并非空无一物。左侧是正值深夜的地球。虽然阳光照不到,却不是完全被黑暗覆盖。街道的灯火如同星群般闪耀。 右侧是真正的繁星光辉。和地面看见的星辰不同,不会不稳定地闪烁。即使是远方的小小星光也主张自己确实存在──或是主张昔日确实存在。 再度来到宇宙空间的达也参考观测资料,转头看向目标彗星确定所在的座标。他操作头盔护目镜的设定,配合高千穗所照射红外线雷射的频率加挂滤镜。 (那个吗?) 护目镜显示出像是沙粒的微小光点。虽然经过光学加工,但彗星反射的光直接传达给达也。 彗星与达也之间建立情报通道。 达也以这条通道为线索,靠著精灵之眼「视认」目标卫星。 (捕捉到了。) 这么一来,达也随时都可以观测目标彗星的情报体。 ◇ ◇ ◇ 凌晨一点。达也以光宣发动的疑似瞬间移动回到地面。 深雪与莉娜在巳烧岛的虚拟卫星电梯等待。 「难道你一直在等?」 终究难掩惊讶的达也询问深雪。 「其实我很想这么做,却被莉娜制止了。」 深雪感到遗憾般回答。莉娜在一旁轻声说「那当然吧」。 「我改为拜托水波,请她事前告知达也大人回来的时间。」 「所以吗……」 达也在目标彗星加上情报印记返回高千穗内部之后,水波热心邀他休息一下。其实达也想立刻回去,不过水波难得为他泡了茶(是花草茶),感觉拒绝的话很无情,所以只享用了一杯。这大概是在为深雪争取时间吧。 「我无论如何都想迎接达也大人回来……不可以吗?」 「不,并不是不可以。」 脱下头盔的达也以温柔眼神看向深雪。 「所以达也,事情办得如何?」 此时莉娜略微强行插话。或许她下意识抗拒场中气氛变得甜蜜。 「已经视认目标了。随时都能攻击。」 看向莉娜的达也露出战士的表情。 ◇ ◇ ◇ 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一。 达也从昨晚就留在巳烧岛。这天不用说当然是平日,但是深雪与莉娜也陪著他。看来两人今天果然跷课不去大学。 三人位于岛屿西北部,四叶家私有大楼群的其中一栋。这栋大楼是四叶家干部滞留在巳烧岛时的起居室,和用来进行岛屿管理、岛内与周边海域之监视、自卫的情报处理暨通讯设施(通称「指令室」)所在的大楼相邻并且合为一体。相邻的大楼地下也有魔法研究设施,不过这里目前是达也的个人研究室。 现在,达也他们三人所坐的房间不是起居室或研究室,是指令室。访客不只他们三人。平常由专任管制员坐镇的通讯机前面,现在是藤林响子面向控制台。 「常务,线路确保完毕。随时可以传讯。」 藤林向达也这么说。 「知道了。看来时间也正好,请传送吧。」 达也就这么坐在会议桌的椅子回应。 现在时刻是上午十点半。即使是忙碌到深夜的部门,这时候也差不多开始工作了。或许有人正在开会或是外出,不过这种人只要在方便的时间听完讯息就好。 「收到。开始传送讯息。」 接到达也的指示,藤林传送了播放时限设定为下午五点的语音讯息。 ◇ ◇ ◇ 上午十点四十分。像是把防火墙当成完全不存在般轻易突破,突然传送进来的这段讯息,使得防卫省张皇失措。 在现代的谍报领域,光是看见或听到就能对精神造成伤害或是植入暗示的影像与声音已经进入实用阶段。由于本身是普通的影片或声音,所以不会被当成病毒挡掉。为此,以防卫省为首的中央政府机关利用了一套系统,对于录影或录音档案会先行隔离检阅,如果是即时通讯则会在认定有害的阶段直接阻断。 这套系统轻易被突破。而且寄件人不是普通人。 传送语音档案的是那个「司波达也」。 达也这段完全没接受检阅的讯息,不只事务次官或统合军令部长(※相当于统合幕僚长),连防卫大臣都听到了。 防卫省内部产生混乱,是因为该怎么处理这段讯息的意见没能整合。 有人主张对达也进行严格的法律处置,但是这个意见立刻被驳回。没有证据断定该讯息是非法入侵。光从通讯记录来看,这只是一封合法的电子邮件。依照留下的记录来判断,结论是防火墙在收到邮件的瞬间凑巧发生功能障碍。这对于达也来说是过于称心如意的巧合,却无望找到推翻这份资料的证据。 而且讯息内容本身没有犯罪性质,只是不明就里罢了。 简单来说是「明天凌晨四点,请观测日心黄道座标黄纬六十度到六十一度、黄经一百二十一度到一百二十三度的夜空,不过以望远镜直视的话恐怕导致失明」这样的讯息。 下午一点,在陆军情报部,犬饲与恩田被叫进部长的个人房。 「犬饲副部长,报告司波达也所传送讯息的调查结果。」 「是。首先讯息本身没发现可疑之处。没有暗藏恶意程式的形迹,语音也没找到特别加工的痕迹。」 「大臣不小心播放讯息而住进医院的荒唐事态……看来不必担心发生了。」 部长不屑般低语。犬饲维持正经八百的表情,不过恩田稍微露出苦笑。 「讯息从府中市的民宅发送出来。是司波达也直到三年前春天所住的独栋住宅,持有人是司波龙郎,司波达也未婚妻的父亲。」 犬饲没对部长的自言自语说些什么,继续报告。 「表面上没有疑点是吧。要是IP位址被窜改,就能当成理由著手调查了。」 「真正的传讯源头应该在其他地方,不过如您所说,找不到违法要素。」 犬饲的附和使得部长眉头深锁。 「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 犬饲也不愿意在上司不高兴的状况下做结,但是没有情报可以报告就没办法了。说起来,收到那则问题讯息至今才经过三小时左右,即使要调查也太赶了。 部长面露失望神情,视线从犬饲移向恩田。 「司波达也指定的宙域有一颗最近发现的彗星。」 恩田回应部长无言的要求开始报告。 「彗星?」 「正确来说是轨道还没计算完毕,推测是彗星的天体。依照现在的计算,预估大约一个月后会在一百五十万公里的距离掠过地球。」 「一百五十万公里的话……是距离月球的四倍吗?」 以心算大致算出结果的部长皱起眉头。 「这……不是很近吗?」 「是的。专家说这么接近的彗星是特例。」 「而且是一个月后的事?这种情报为什么没传送到我们这里?」 认知到事态的严重性之后,部长厉声询问。 「请放心。据说几乎不用担心撞击。」 「机率不是零吧!情报来源是日本太空防卫队吗?」 「是的。」 「那边的研究员抓著情报不放?」 「不,看来不是。对方辩称该天体几乎不反射光线,所以很晚才发现。」 「应该没让媒体知道吧?」 「属下立刻封口了。对方似乎也充分理解严重性,对这颗彗星的相关情报进行严谨管理。」 听到恩田的回答,情报部部长脸上浮现的焦躁稍微缓和。 「如果平民知道这件事,可能会产生恐慌。不只是太空防卫队,也要好好盯著媒体。」 「请交给属下。」 听到部长的指示,恩田充满自信打包票。 「请等一下……」 虽然应该不是要吹毛求疵,不过犬饲疑惑发问。 「既然司波达也那则讯息指定的座标和那颗彗星一致,那么这份情报至少已经泄漏给司波达也那群人了吧?」 犬饲的指摘使得部长与恩田表情紧绷。 「…………」 「…………」 不只恩田,犬饲也保持沉默观察上司的脸色。 「……那个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经过短暂的沉默,部长挤出这句呻吟。 或许该说理所当然,可惜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 ◇ ◇ 这天,深雪与莉娜到最后留在巳烧岛没回东京。 达也预定在明天凌晨的实作展示使用这里的设施,所以深雪不回去可说是理所当然。而且莉娜即使赴美(回国?)日期将近也依然陪深雪留下来。 基于这段原委,三人一起在巳烧岛的「别墅」提早吃晚餐。 「达也,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吗?」 这是莉娜在晚餐席上向达也问的问题──看来深雪忘记向莉娜说明了。 「明天具体来说要做什么?『质量爆散』原本的用途是什么?」 听到莉娜这个问题,达也露出略显捉弄的表情停下筷子。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达也像是调侃又像是试探般反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 说来意外,莉娜没被挑衅。 「莉娜,你认为魔法『原本』的用途是什么?」 不过达也的个性没有好到会在这时候乾脆回答。 「比方说你的『重金属爆散』,你认为是用来做什么的魔法?」 「用来做什么……你是问魔法的存在意义吗?」 「没错。」 这个出乎意料的询问,使得莉娜露出吃惊表情开始思考。 「……我不知道。魔法有什么存在意义吗?如果有,那么是谁来决定的?」 莉娜举起白旗。 对于她的回答,达也说「一点都没错」满意点头。 「咦?什么意思?」 「魔法原本的目的,魔法的存在意义有谁能决定?假设存在著这种人,我们也无从得知。那么自身魔法的意义就必须由自己决定。你不这么认为吗?」 「呃,嗯,没错。」 莉娜暂且点头同意,但她明显跟不上这个话题。 「回到正题吧。」 看到莉娜这个样子,达也大概觉得害她更加混乱也不太好,声音不再带著捉弄的气息。 「我认为无论投入何种战场,『质量爆散』都是过剩的战力。」 「……我赞成。」 话题突然变成「战争」,莉娜的困惑表情变得严肃。 「不过这也无疑是『我』的魔法。我觉得不该害怕威力而封印,而是积极找到用途。必须由我自己决定原本的用途。」 「这就是刚才提到的魔法存在意义吧?」 莉娜以正经表情反问。 她旁边的深雪以类似表情聆听达也的话语。 晚餐完全中断,但是所有人都不在意。 「在战场无法使用。就算这么说,也不能改为用在像是能源这种生产方面的目的。那个魔法的破坏性太强。」 能量并不是愈大愈好。要是瞬间热量过大,实际上不可能转换成易于利用的动力。「质量爆散」从一百公克的少许质量瞬间产生的热量,是约一世纪前商用核子反应炉热功率的七至八倍。这种热量基本上没办法容纳。 「为了有效活用那个魔法,需要某个能将原本破坏力百分百施放的对象。基于破坏本身以外的目的,为了破坏而破坏。不过地球上没有这种东西。」 莉娜开口似乎要说些什么。 但是她发不出声音。 「但是在地球外侧,在宇宙,有一种可以有效利用这种破坏力的用途。」 达也说到这里暂时停顿,因为不只是莉娜,深雪也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视线移过去之后,反倒是深雪以眼神催促他说下去。 「防止天体撞击的灾害。外部天体撞击地球产生灾害的机率很低,但是实际发生的话会造成莫大的损害。」 「像是引起白垩纪末期大量生物灭绝的小行星吗?」 莉娜问。 「即使规模没那么大,也有通古斯大爆炸那样的案例。」 深雪如此补充。 达也点头回应两人。 「──会在地面引发毁灭性灾害的大型陨石、小行星或是彗星,预先以魔法在太空炸毁以免撞击地球。我认为这是『质量爆散』最有益的用途,并且决定将此当成『质量爆散』原本的使用目的。」 「你想在这次实际证明这一点是吧。」 莉娜露出信服的表情这么说。 「即使天体撞击的机率再怎么低,也是绝对不能忽视,又会延续到未来的风险。您要提出解决之道,藉以向多数派展示魔法人的价值是吧?」 深雪以愉快的声音问。 「也有包括这一面,不过这次有另一个主要目的。」 但是达也没同意深雪的说法。 「为了避免毁灭,魔法人与多数派必须进行全球规模的合作。我想在这次展示这一点。」 「……看来以我到达的境界,还无法理解达也大人的深谋远虑。」 自以为已经理解达也的意图,却只是自己的误解。深雪明白了这一点。 但她没有引以为耻,反倒是骄傲接受。 ──────────────────────── [6] 示威 集结巳烧岛中枢机能的四叶家大楼,是这座岛用为魔法师重刑犯之刑事收容设施那时候的监狱管理者设施改装而成的八层楼建筑。和相邻同样是八层楼建筑的前管理者居住用大楼整合为一体,四叶家内部大多将这对双子大楼统称为「巳烧岛分部」。此外前者的正式名称是「巳烧岛管理大楼」、后者是「巳烧岛第四大楼」──但是第一、第二与第三大楼不存在。 六月二十二日星期二凌晨三点。达也站在管理大楼的顶楼。这层楼的壁面与天花板都是类似天文馆(但是没有观众席)的圆顶型萤幕,播放的影像无论是地面或宇宙都充满临场感。原本的用途是享受虚拟观光旅行的娱乐设施,对于达也来说却是瞄准用的画面。同一栋大楼指令室的主画面也能发挥相同功能,不过他认为这边的比较易于使用。 达也手上是步枪形态的CAD。不是昔日独立魔装大队制作的「第三只眼」。是四叶家以原版为基础独自组装制作,对「质量爆散」进行最佳化的专用CAD。四叶家内部以「第三只眼Ⅱ」这个毫无创意或巧思的名字称呼。并不是没人提出「明明是『第三』还加上『Ⅱ』成何体统」这种坚持,不过身为使用者的达也完全不在意。 如今,圆顶型萤幕投影出宇宙的样貌。不是从地面看见的宇宙,是地板配合公转黄道面调整倾斜角度而成的星空。 达也高举CAD,窥视近似光学瞄准镜的瞄准装置。上面显示著和投影星空连动的星辰扩大影像,以及日心黄道座标黄纬与黄经的十字标线。 达也将CAD的角度微调为黄纬六十一度、黄经一百二十二度,同时使用精灵之眼「视认」目标彗星。 目标彗星在瞄准装置的萤幕上显示为一个小点,却稍微偏离十字线的交点。达也微调CAD的角度瞄准之后,暂时放下CAD。 「现在时间是?」 「三点二十一分。」 回答达也问题的是在后方墙边待命的达也私人管家──花菱兵库。 「达也大人,要休息一下吗?」 这句话是深雪说的。她在搬进来的圆桌摆上刚泡好的咖啡。 「说得也是。来享用吧。」 距离开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出头。动作测试顺利完成,所以时间有些余裕。达也决定暂时解除紧张。 达也走向桌子,途中将「第三只眼Ⅱ」交给兵库。他一就座,深雪就坐在他的左侧。 达也拿起杯子,深雪以双手放在膝盖的高雅姿势露出微笑注视。 「还没开始吧?」 此时,莉娜随著这句话赶了过来。 「放心,还没到预定时间。」 深雪就这么将脸固定在达也的方向回答。 「想睡的话不用硬撑没关系的。」 达也将杯子移开嘴边,看向莉娜这么说。 「我才不要。这么重要的事件哪能错过?」 莉娜说著坐在深雪的正对面。「咖啡还有多的吗?」她问。 「理奈大小姐,请用。」 兵库在莉娜前方摆了附碟子的咖啡杯,以不同于深雪另外准备的咖啡壶倒咖啡。「理奈」是莉娜现在的正式名字。 「请问要用牛奶吗?」 「我自己加。」 听到莉娜的回答,兵库将白色的陶瓷奶盅放在她面前。 「那是CAD?」 莉娜灌下加了满满牛奶的咖啡赶走睡意,看向挂在步枪架上的「第三只眼Ⅱ」询问。 「是的。是达也大人专用,『质量爆散』专用的CAD。」 「上次使用那个魔法是『灼热万圣节』吧?CAD的动作测试……唯独以你的状况,肯定是万无一失吧。」 「并不是相隔五年再度使用喔。我试射过了。」 达也这段话使得莉娜睁大双眼露出惊愕表情。 「咦,什么时候?」 「要狙击数亿公里远的天体,不可能毫无预先练习就挑战吧?」 「说……说得也是。」 达也的回答不具体,却足以令莉娜接受。 「……说到怪事,最近穗香的样子怪怪的。不过看起来不是受到诅咒。」 「这么说来,总觉得她不太对劲,应该说口是心非。」 为了消磨等候的时间而闲聊时,聆听深雪与莉娜说明大学近况的达也,对于这个出乎意料的话题蹙眉。 「先不提口是心非这种形容方式,不过我也经常觉得穗香像是莉娜说的那样。该说从言行举止感觉不出她真正的内心吗……」 这件事或许非同小可。达也如此心想。 「达也大人,时间到了。」 但是现在没有宽裕的时间慢慢思考。兵库告知预定时刻已到,达也向他点头之后立刻起身。 「达也大人,非常抱歉!在您办要事之前说这种话题扰乱您的内心……」 深雪连忙向达也道歉。 「无妨,这件事晚点再重新说给我听吧。」 不过达也已经完全切换意识。穗香那件事完全从他的意识切割出去,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要进行的实作展示──这么做或许无情,然而从好坏两方面来看,司波达也就是这样的人。 达也从兵库那里接过质量爆散专用CAD「第三只眼Ⅱ」,站在房间中央摆好姿势。 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三分。 和目标彗星的物理距离约三亿公里,也就是一千光秒,所以彗星产生的变化,在地球要经过约十六分四十秒才观测得到。 因此,为了让别人在凌晨四点观测,发动时间设定为凌晨三点四十三分二十秒。 「达也大人,要为您倒数吗?」 兵库询问高举CAD的达也。 「麻烦从十秒前倒数。」 达也回应之后,窥视近似光学瞄准镜的瞄准装置。 CAD的「枪口」轻轻一动之后完全静止。 维持这个状态经过十几秒。 达也像是化为雕像般动也不动。 「十,九,八,七……」 然后,兵库开始倒数。 达也依然文风不动。 「……三,二,一。」 达也在「一」的时候扣下扳机。 步枪造型CAD的扳机是用来输出启动式的开关。并不是扣下扳机就能发射魔法。 朝著距离三亿公里远的目标,产生超破坏力的质能转换魔法。 「质量爆散」的魔法式,达也花费一秒的时间仔细建构,施放在目标对象的彗星表面。 魔法不受物理距离影响,瞬间产生作用。使用魔法学的严谨形容方式来说,魔法作用于时间的外侧。 达也施放的「质量爆散」比光还快,不对,是超越「速度」这个概念,将平均直径二十公里扭曲球形彗星的表面积一成、深度十公尺范围的「柏油」转换为纯能量。 「光」不是被释放出来的。以反物质反应的状况来说,正物质与反物质会变换为光子与中微子。经由反物质反应产生的能量实际上是高能量光子,也就是γ射线。 相对的,达也的「质量爆散」将物质只转换为能量。转换质量产生的能量,从消灭的物质传达给相邻的物质,相邻物质的分子间作用力被切断,分子成为原子,原子分割为电子与原子核,由此产生的电浆获得庞大动能,甚至引起局部的原子核分解与中子衰变。 因为「质量爆散」发动而观测到的破坏力,几乎都是相邻物质变化之后的电浆动能。电浆相互撞击导致外侧物质产生高温,继续扩大破坏范围,就这样造成巨大的爆炸。 这个现象发生在天体表面会如何? 爆炸的反作用力,使得天体「中弹」的表面获得强大的反向推力,换句话说,轨道会大幅偏移。要是天体承受不住爆炸威力,炸碎的碎片会朝著中弹表面的反方向飞散。 中了「质量爆散」的天体,从原先的轨道被震开弹飞。 ◇ ◇ ◇ 即使天还没亮,防卫省里具备大型萤幕的会议室依然聚集了事务次官、统合军令部长以及底下的文官组与武官组双方干部──此外防卫大臣古泽没来。 该萤幕和日本最大的天文台连线,以黄纬六十度、黄经一百二十二度为中心,映出放大倍率最大的即时星空影像。 所有人默默注视大型萤幕。 角落显示的数位时间愈接近凌晨四点,室内的空气愈加紧张。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大概是无法承受这股快要窒息的气氛,文官组龙头的事务次官轻声说。 「次官,时间快到了。」 武官组龙头的统合军令部长对他的呢喃起反应,大概因为他也想稍微缓和压力吧。 之后没有更进一步的呢喃对话。 喘不过气的沉默与紧绷的空气再度充满会议室。 到了凌晨四点。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认清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谁,所有人就共同感受到异状。 ◇ ◇ ◇ 发动「质量爆散」之后,达也等四人(达也、深雪、莉娜、兵库)移动到指令室。 在那里等待结果被观测。 凌晨四点,管制员发出兴奋的声音。 「确认目标彗星表面有高能量反应!要确认轨道变化请稍候片刻。」 经过十五分钟后。 「确认目标彗星的崩毁以及碎片的轨道。彗星碎片全部飘向太阳系外侧。此外崩毁原因推测是构成彗星的冰块大半蒸发。」 听完管制员克制音调的报告,达也回以「辛苦你了」这句慰劳。 然后他转身面向深雪等人。 「如你们听到的,得到了几乎符合计算的结果。」 达也说完之后露出笑容。 ◇ ◇ ◇ ──发生了什么事? 统合军令部长说出的这个疑问,在三十分钟后获得答案。 「打扰了。日本太空防卫队提供的资料已经验证完毕。」 「继续说下去。」 得到事务次官的说明,拿报告书过来的恩田课长念出内容。 「原本正在接近地球,推测是轨道未确定彗星的直径二十公里天体,因为表面产生高热导致大半质量蒸发而崩毁,碎片已经飞向太阳系外围方向的样子。」 「高热……?那是什么?」 「报告没写到关于高热真面目与原因的推测,应该是现阶段尚未查明。报告到此结束。」 「──恩田课长。」 确认事务次官与统合军令部长暂时没要发言,参谋总部长明山向恩田开口。 「可能造成地球莫大危害,疑似彗星的天体被破坏,地球受到撞击而酿灾的风险已经消灭。我可以这么下结论吗?」 「是,总部长,我也认为这是最妥当的解释。」 「而且那个司波达也有参与本次事件……不,别用拐弯抹角的说法吧。司波达也以战略性魔法将天体打出太阳系了,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从至今的原委来看,这应该是最高的可能性。」 恩田突然回答得结结巴巴。语气感觉得到他也难以相信,不,应该说难以接受自己说出来的这件事。 「将三亿公里远方,直径二十公里的天体打碎?打飞?」 声音颤抖的是文官组干部之一──政策局长。 「……这简直是神或恶魔的作为吧?那个魔法师真的是人类吗?」 没人回答。会议室鸦雀无声。 ◇ ◇ ◇ 炸毁彗星之后,达也小睡片刻。 他在铃响之前醒来,拿起床边矮桌的闹钟。 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分。看来原本只想小睡却睡了三个小时。总之,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头,设定在非得起床的时间会响的闹钟还没响,所以应该不算是失态吧。 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精神放松了。达也对于自己「人类的一面」稍微露出苦笑。 达也之所以没能立刻起身,是因为左手失去自由。 他转头看向左侧。 深雪以双手将他的左手抱在怀里,发出幸福熟睡的呼吸声。 两人同床共眠并不稀奇。没有进展为夜晚的交欢,大概是因为以兄妹身分共度的时间较长。 让她睡到闹钟响吧──达也看著深雪像是在微笑的幸福睡脸心想。 (插图023) 「唔……嗯。」 不过深雪即使睡著,也不可能没察觉达也的视线。 达也心想「让她睡」的下一瞬间,深雪长长的睫毛颤动,眼皮平顺张开。 「达也大人,早安。」 深雪就这么抱著达也的手臂幸福一笑。 然后她依依不舍般放开达也左手,比达也先起床。 「请问要吃早餐吗?」 凌晨的彗星爆破行动并非彻夜进行。昨晚是在晚间九点睡到凌晨两点之后挑战那个任务。 当时起床立刻吃的不是早餐,是简单的宵夜。不过因为还是深夜,所以分量比较节制。 「麻烦简单一点就好。」 「遵命。」 深雪下床之后,朝著床上坐起身子的达也恭敬鞠躬。 达也在十一点进行下一个行动。刚才奉陪到天亮的对象差不多是在这时候开始工作,他基于这个判断而定在这个时间行动。 「请帮我接通。」 他命令藤林拨打直通参谋总部长的电话。 ◇ ◇ ◇ 国防军统合军令部参谋总部的总部长室。 这个房间的主人──明山总部长,看著直通电话的来电讯号疑惑蹙眉。 他从今天凌晨就完全没阖眼。 那个令人战栗的彗星爆破行动该如何评价以及对应?他一直窝在房间整理这些思绪。因为不想被干扰,所以已经指示担任秘书的副官拒绝访客,也不接通任何电话才对。 明山怀著满满的疑惑,按下电话的接听键。 没主动说话,而是注意聆听扬声器。针对催眠暗示语音的保全系统当然万无一失。检测到这种成分的瞬间,通话就会被自动阻断。 『打扰了,明山阁下。我是司波达也。』 不过一听到这个声音,明山被另一种危机意识驱使,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请问现在时间方便吗?』 「啊……啊啊,没关系。」 明山硬是压下慌张心情回应电话里的声音。虽然很想问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拨进这条直通线路,不过现在先放到一旁。令他苦恼的对象现在主动联系了。明山有其他问题想问。 『谢谢。今天早上的「实验」,请问您看了吗?』 「──我看了。」 明山自觉声音沙哑。 他在继续说下去之前清了清喉咙。 「……那个究竟是什么意思?」 『您说「什么意思」是指?』 「你有什么目的?」 『这个嘛,直接的目的是防止天体撞击灾害的实证实验。如您先前所见,带来毁灭性灾害的近地天体撞击,可以用魔法避免。』 「所以这是显示魔法益处的实作展示是吧?」 『不太一样。事情有点说来话长,请问没关系吗?』 「无妨。说明一下吧。」 嘴里这么说的明山,后知后觉般以眼睛确认录音灯号是亮的。 『从结论来说是魔法技术与科学技术的合作。那场实验是展示双方合作的有效性。』 「科学技术?」 『说成「自然科学技术」应该比较正确。以这次的例子来说是天文学。我想阁下对于魔法技术相当熟悉,关于魔法发动程序的细部理论就省略吧。』 达也这段话不是客套话。明山自己没有魔法技能,但他在国防军干部之中也是为人所知的亲魔法师派军人。 『我在这里想说的是,如果无法认知目标的存在,任何魔法都派不上用场。』 「这不是当然的吗?」明山差点这么说却打消念头。 「……即使是危险的天体,没能发现的话就无从应对是吗?」 『您说的没错。这次的彗星,如果没有设备与观测体制完善的天文台就难以发现。要是彗星接近到以市售望远镜就能发现的距离,可能无法回避碎片撞击。』 「……所以呢?」 『假设危险的天体是从日本无法观测的南天球接近,依照现行的体制,我无法处理。』 「为什么?不是只要有天文座标与影像档案就能锁定目标吗?」 『如果是地球上,不对,是月球轨道范围内的目标,我只靠座标与影像也可以炸掉……』 明山背脊一颤。光靠资料就能轰炸地球上任何地方。明山知道这个情报。不过重新听达也本人这么一说,从脚底窜上来缠住身体的这份战栗甩也甩不掉。 『但如果是在几百万、几千万公里的远方,为求确实,我必须亲自前往天文台观测。』 达也这段话有点夸张。其实只靠资料也可以建立情报通道,不过他说亲自观测比较确实并非谎言。 『既然魔法仰赖Magist(魔法师)的认知,那么这并非我一个人的极限,可以说是魔法直到未来都存在的限制条件吧。』 「Magist」这个名词很陌生,不过明山在发问之前自行想到这是「魔法师」的意思,是达也新开始使用的名称。 「总归来说,如果想利用魔法回避未来的天体撞击灾害,就必须让魔法师自由利用全世界的天文台。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不只是回避天体撞击。魔法这种技能依照不同的魔法师明确区分擅长的领域。如果要以魔法抑制各种灾害发生的风险以及损害规模,就必须让适任的魔法师自由移动到需要的场所。』 「…………」 明山觉得必须反驳,但是脑海没浮现反驳的话语。 『不然的话,原本可以得救的许多人命,将会在原本肯定可以防范的毁灭之中丧失吧。为了不让魔法仅止于破坏与杀戮的工具,而是用来促进人类社会的繁荣与存续,魔法与科学的世界必须自由合作。』 达也说到这里暂时打住。 『此外,我当然希望魔法在未来能为繁荣与存续有所贡献。』 他在停顿片刻之后补充这句话。 「这是在……要求我认可魔法师有移动的自由吗?」 『总部长阁下。无论是不是魔法师,国民都被认可有移动的自由。已经拥有的自由有什么好要求的?我说的是人类社会未来的话题。』 「…………」 『坠落日本的陨石情报没告知魔法师,因而没能迎击的这种事态,我希望今后不会发生。』 「这样啊……」 『是的。那么阁下,谢谢您拨出宝贵的时间给我。打扰了。』 明山暂时不发一语,注视沉默下来的扬声器。 直到昨天都不曾在意,陨石落在自己头上的风险。 确实来临,无法避免的自身之死──正常来说,以至今的世间来说是如此。 不过,只要有司波达也的魔法,就可以避免这种毁灭。 要是蔑视魔法师的权利,即使陨石落在东京也会袖手旁观──明山觉得达也像是在这么说。 二十二日下午,防卫省召开紧急干部会议,而且也要求防卫大臣古泽出席。 参谋总部长明山公开他和达也以电话对谈的内容,强烈主张和魔法师的合作关系变得比以往还要重要。 关于魔法师的出国限制,古泽以「不是没有这种法令吗」这句话表态,这名新生代大臣只以「表面合法性」为论点如此登高一呼,使得陆军情报部妨害真由美与辽介赴美的计画甚至不用中止,而是被当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古泽大臣这段发言的背后,暗藏先前和七草弘一见面时被植入的危机意识。虽然是事后诸葛,不过犬饲唆使古泽说服弘一的这个企图适得其反了。 ──────────────────────── [7] 了结 达也他们回到调布大楼,是二十二日傍晚六点的事。 深雪是四叶家下任当家,达也是恒星炉设施营运公司的社长。除了对防卫省的实作展示,还有很多必须在巳烧岛处理的工作。这些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接近日落时分。 不提达也,深雪心情上想在巳烧岛多住一晚,不过已经连续两天跷课没去大学,而且也不能拿工作当理由。达也还可以说是为了达成魔法人联社的目的,但深雪是随侍达也,莉娜则是陪深雪同行,要是继续缺席,以学业来说是不被允许的事──不对,是达也不允许这种事。 调布的四叶家东京总部大楼。抵达顶楼的自家没多久,具体来说是五分钟后,达也接到文弥与亚夜子要求准许拜访的电话。 达也在三楼的餐厅和两人见面。现在才开始准备餐点,对于深雪的负担很大。如此心想的达也订了五人份的位子。 这间餐厅经过改装之后备有六间包厢,可以一边用餐一边进行秘密会谈。利用的客人只限于四叶家相关人员。 在其中最高级,换言之就是戒备最森严的包厢里,达也、深雪、莉娜、文弥与亚夜子同桌而坐。座位分配是达也旁边坐著深雪,正对面是文弥。深雪旁边是莉娜,正对面是亚夜子。 「达也大人,您辛苦了。」 涂上口红与黑色指甲油的文弥(指甲油是男性使用也不奇怪的中性款式)率先慰劳达也。 「谢谢。文弥与亚夜子看来也很努力。」 达也委托文弥他们监视古式魔法的名门,号称百家最强的十六夜家某人,具体来说是当家的弟弟十六夜调。委托内容是监视对方是否使用咒术,所以肯定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体制,负担比起单纯监视外出沉重得多。 当然不是只有两人负责监视,主力想必反倒是黑羽家的部下。但这份工作不是由四叶家当家命令黑羽家当家,而是达也委托两人。部下的指挥与管理肯定由接下委托的文弥与亚夜子担任。推测两人精神上的负担应该比一直独自盯哨还要沉重。 「那当然。因为这是达也先生信赖我们而交付的工作。」 以妆容与礼服全副武装的亚夜子,向达也嫣然一笑如此回答。文弥看起来再怎么像是美女,亚夜子拥有的醉人魅力也绝对不是他能酝酿出来的。 要是对已婚男性这么做,或许会造成家庭破碎。即使是未婚男性,只要不是单身,和女友或未婚妻的关系也可能出现裂痕。因为对方是达也,亚夜子才能「胡闹」到这种程度。 「但是别勉强啊。」 达也直接无视于亚夜子的秋波。 文弥瞬间绷紧脸部,大概是忍著避免失笑吧。他肯定觉得这时候笑出来会惹姊姊不高兴。 「目前十六夜调没有可疑的举动。」 文弥刻意装出正经表情向达也搭话,防止离题于未然。 「这样啊。依照师父所说,这次是比睿山,更正,是天台密教系的破戒僧接下诅咒的委托。十六夜调介入的可能性很低。我这边已经告一段落,既然他到今天都没有接下委托的痕迹,你们可以解除监视了。」 原本是因为达也要向政府与军方进行实作展示忙不过来,才会委托文弥他们监视十六夜调。如今彗星爆破行动以成功做结,现在是等待国防军出牌的状况。达也可以自己监视十六夜调。 「不,现在才三天,我会继续监视一阵子。」 不过文弥主张继续进行。 「因为我想趁这个机会详细调查十六夜调。」 文弥前几天追捕进人类战线领袖的时候,面对十六夜调的魔法难以招架,看来他从这段记忆认定对方是必须注意的人物。 既然是这个原因,达也也认为不必收回委托。 「那就继续拜托了。」 后来众人以魔法大学的日常为话题,进入可享用酒精饮料的和乐晚餐时光。 ◇ ◇ ◇ 向达也朋友圈的女性下咒,向达也施加心理压力。陆军情报部这个卑劣的作战,因为防卫大臣肤浅的一声令下而中止。 不过「阴」的掌权者元老院四大老在这项任务背后推了一把。不,可以说原先的提案者就是四大老的樫和主鹰。不知道这种内幕(甚至连元老院的存在本身都不知道)的新生代大臣轻易下令中止,不过从一开始就参与这件事的人不会只回答「好,停止吧」就罢休。 陆军情报部副部长之一(副部长不只一人)的犬饲为了说明事情原委与谢罪,向樫和主鹰请求面会。 『大师表示用不著特地前来道歉。』 决定中止作战当天,犬饲就直接前往樫和代理人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亲手递出恳求面会的信函。到了第二天,律师打电话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么说。 「可是这么一来不只是我,西苑寺也咽不下这口气!可以请大师务必再考虑一次吗?」 犬饲拿出前陆军上将西苑寺的名字不肯放弃。对于知道元老院权力的犬饲来说,四大老的拒绝听起来等同于宣告死刑。 『咽不下这口气吗?不过大师说「不用在意」,你听不懂吗?』 但是代理人的态度冷淡得超乎预料。 『大师理解你的立场。无论基于什么原委,也要遵从大臣这位组织龙头的决定,这才是聪明的处世之道。』 犬饲无法将这段话照单全收。 「不听我的话,而是听大臣的话吗?」樫和的这句询问,伴随著不像是幻听的真实性传入犬饲耳中。 和律师的这通电话结束之后,犬饲取消所有工作,去找先前使用樫和的介绍函委托下咒的前密教僧。 之所以加上「前」,是因为这名咒术师早就被逐出师门。如果是正当的宗教组织,即使容许门徒学习咒术当成一种技术或是对抗手段,也不会认同门徒为了危害他人,而且是以营利为目的行使咒术。即使是在漫长历史之中不得不拥有黑暗面的寺庙也一样。逐出师门是当然的处置。 但是另一方面,世间有诅咒的需求也是事实。不是历史上的事实,是「现实」。咒术师因应这个需求而被隐蔽,被藏匿,藉由扭曲知觉与认知的魔法销声匿迹。 所以真正的咒术师──真正拥有实力的咒术师,即使以陆军情报部的调查能力也难以接触。让对方接下委托更是难事。这就是需要樫和介绍函的原因。 而且,既然已经使用介绍函委托工作,取消的时候就必须穷尽礼节,避免介绍人颜面扫地。不能只打一通电话告知「我要取消」。一个不小心的话,恐怕会惹得写介绍函的人不高兴。掌权者的人脉存在著这种成本与风险。 犬饲犹豫了。若是遵从组织的决定,就非得取消这个委托。 但是在这时候取消的话,元老院的实力派会不会盯上犬饲自己? 代理人说取消也没关系,即使这么做,樫和也不会在意。 犬饲无法相信这番话。 自己在接受考验──这个想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区区的防卫大臣以及元老院四大老,你畏惧哪一边? 犬饲不免觉得自己被这么问。 来到咒术师藏身的草庵敲门之后,犬饲终于下定决心。 犬饲不知道这名咒术师的名字。介绍函只写上草庵的所在地,咒术师本人也只自称是「一介法师」。被逐出师门的他已经不是「僧」,不过「法师」也有「僧貌的俗人」这个意思。这么想就觉得这是合适的自称。犬饲依照他本人的自称,称他为「法师先生」。 「犬饲先生,请问您今天前来有什么事?」 在榻榻米房间相对而坐的咒术师询问犬饲。两人都是直接坐在榻榻米上。没有坐垫或矮桌,也没端茶招待。 「法师先生,委托您的那件事,现在做得怎么样了?」 「您是来催促的吗?我肯定说过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所以我在问进度如何。」 「媒介只有照片与姓名实在是……」 咒术需要有物品做为术者与受术者的媒介。媒介和受术者的关系愈深,咒术效果就愈强。尤其咒术的目的是要干涉受术者的肉体,所以媒介最好是受术者肉体的一部分。一般来说是头发或指甲。鲜血的效果极强,乾掉的血也可以发挥媒介功能。 照片与姓名也足以成为咒术的媒介,不过既然目的是让目标对象的身体产生异状,以术者的立场还是想要有头发或指甲。 「……不过请您放心,终于准备妥当了。今晚就可以开始。」 「这样啊。」 从犬饲的语气,无法断言他乐见进度顺利。 「……就这么进行下去没问题吧?」 咒术师敏锐感觉到犬饲语气有点结巴,慎重发问确认。 「当然。事不宜迟请开始吧。」 犬饲脸上掠过自断退路的悲怆感。 ◇ ◇ ◇ 干比古在二十四日凌晨两点察觉异状。 (草木皆眠的丑时三刻……该说相当传统吗?真是固守成规。) 只不过,在这个时间换好服装在护摩坛前方焚火而坐的干比古,或许也没资格说别人。因为他预测这个时间会有咒术攻击。 干比古的家──吉田家在外部魔法师眼中,大多被认为是神道系。就他们看来,干比古坐在护摩坛前面的模样或许有点奇妙。虽说神佛习合是日本的传统,不过护摩行是佛教的修行方式。干比古面前的护摩坛明显是依循密教礼法。 但是如果觉得突兀,那就是对于吉田家的魔法有所误解。吉田家不问宗教或宗派,不,甚至不管是不是宗教,贪心吸收各式各样的魔法建立另一种魔法体系。神道系魔法只不过是在其中占的比例最大。 换句话说,以护摩行对抗诅咒也不是抄袭,是吉田家的魔法之一。 (而且目标果然是柴田同学与艾莉卡吗……) 美月与艾莉卡从几天前就住在干比古家。收到达也的警告,两人保护在门徒用的女子宿舍。所以干比古可以立刻察觉诅咒。 (不可原谅。竟敢对柴田同学下手,绝对不可原谅。) 「南么三曼多勃驮喃,阿揭娜曳,莎诃。」 干比古念诵的是火天阿耆尼的真言。 「唵,修利摩利,摩摩利,摩利,修修利,娑婆诃。」 接著念诵的是据称能以净火除秽,在天台密教列为五大明王的乌枢沙摩明王真言。他得知咒术师是源自天台密教的古式魔法,所以选择这个魔法对抗诅咒。 正式进行密教修行的高僧看见这个东拼西凑的术式,肯定不是蹙眉就是失笑,不过干比古与吉田家不在意这种事。他们的作风是只重视实效性。 护摩坛的火焰烧得更烈更旺。 干比古立刻将背侧刻著符咒的小小铜镜(不是青铜镜)扔进火焰。 「挂介麻久母畏伎,伊邪那岐大神,筑紫乃日向乃橘小户乃阿波岐原尔,御禊祓闭给比志时尔……」 这次他念诵的是神道的祝词。 护摩坛的温度远远达不到铜的熔点一千度。 即使如此,铜镜符咒依然在火焰之中转眼消失。 而且在同一时间,隐居在首都圈外围简陋草庵的咒术师随著哀号昏倒。 不过这个人只是失去意识,没有死亡。 ◇ ◇ ◇ 六月二十四日,国立魔法大学校园。 「深雪、莉娜。」 上午课程结束,正前往学生餐厅的深雪与莉娜被人从后方叫住。 「哎呀,艾莉卡。」 两人转过身来,艾莉卡轻轻挥手跑向她们。 「你们现在要去吃午饭吧?我也可以一起吗?」 「嗯,可以喔。」 虽说最近没什么机会交谈,不过艾莉卡是从高一认识至今的朋友。深雪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也没问题。」 莉娜也点头答应,三人一起前往餐厅。 三人同桌而坐,一边闲话家常一边动筷。 「……话说艾莉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午餐进入尾声的时候,莉娜向艾莉卡这么问。 「咦,被发现了吗?」 艾莉卡露出像是「败给你们了」的笑容。 「隔音力场架设好了。」 深雪以这句话催促艾莉卡说下去。 既然准备得这么周全,艾莉卡可不会临阵退缩。 「那我就说了。帮我转告达也同学,我与美月昨晚差点被下咒。」 深雪与莉娜同时倒抽一口气。 不过两人与其说是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吓到,更像是「终于吗」或「还是来了」的表情。 「幸好Miki立刻察觉,所以没发生任何事。」 艾莉卡补充这句话,两人的气氛稍微缓和下来。 「这样啊……看来他们无视于达也的警告。一群笨蛋。」 莉娜以怜悯语气轻声说。 「你们两人早就知道了啊。」 艾莉卡露出「果然」的表情问。 「我会转告达也大人。」 深雪没回答艾莉卡的问题,而是答应接下转告的委托。 「对不起。很快就会阻止他们。」 接著她以过于平静的表情补充这一句。 ◇ ◇ ◇ 达也在晚餐席上从深雪口中得知艾莉卡与美月遭受诅咒攻击的事实。收到这个消息的达也在晚餐之后打电话给兵库,命令他来到二楼的会议室。 打完电话之后,达也立刻出门搭电梯。但他来到二楼的电梯厅时,兵库已经在该处等候。 兵库恭敬行礼为达也带路。达也稳重跟在他身后。 进入会议室,达也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椅子。这是没意识到主位与客位,重视效率的结果。然后达也朝著锁上会议室站在他面前的兵库开口。他知道反正劝兵库坐下也不会照做,所以省下争执的力气。 「对千叶艾莉卡与柴田美月下咒的计画,好像在昨晚实行了。」 「这样啊。」 兵库眯细双眼。表情维持温和,只有目光变得冰冷。 「情报部的哪个人是关键人物,你已经查出来了吗?」 达也对兵库说话的遣词用句很客气,和面对藤林大门的时候不一样。不只因为这是以前就养成的习惯,更是因为兵库在形式上是受雇于四叶本家的管家。 「查出来了。是陆军情报部的犬饲副部长。」 兵库之所以能够立刻回答,是因为达也在八云提供情报之前就预测有人会妨碍真由美他们赴美,预先派兵库调查。尤其达也和陆军情报部有些过节,所以指示兵库列入重点调查。 「犬饲副部长……不过陆军公开的名册上,肯定没有副部长是这个名字啊?」 「在名册上是没有职责的事务官。应该是统括非法业务不能见光的副部长。」 「原来如此。既然是站在这种立场的人,可以理解他为何会依赖咒术。」 达也以冰冷表情点头。 「达也大人,关于处理这个人的方式,您意下如何?」 「……应该用不著消除吧。」 听到兵库这么问,达也稍做思考之后这么回答。 「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是这样没错。我决定私底下给他强烈警告。」 达也承认兵库的反驳很中肯,进而决定应对的方针。 「那么要派谁呢?」 「我想想,派大门吧。」 「派他吗……」 兵库之所以露出不悦表情,在于大门是达也个人的手下,对于四叶家来说是外人。 「……说得也是。属下认为没问题。」 但他立刻改变态度。并不是揣测到达也的想法,而是认为出状况的时候,和四叶家关系不深的人比较容易切割。 「兵库先生,辛苦你了。」 虽然说明了好几次,不过大门是达也的私人手下。兵库没有指挥他的立场。叫他过来时也是达也直接下令。 「不敢当。那么属下就此告退。」 兵库恭敬低头,从达也面前告辞离开。 ◇ ◇ ◇ 陆军情报部的副部长犬饲不是住在官舍,而是普通的住宅大楼。是一个人住。他离过婚,没有儿女。这种境遇在犬饲身边并不稀奇。 情报部干部住在普通的民间住宅,从保密角度来看起来或许有点问题。情报部与犬饲自己都明白这一点。他的住处只有生活所需最底限的物品。房间附设的情报终端机没安装连线职场用的密码金钥,行动终端装置也没有工作相关的通讯录,通话记录功能也关闭,只能用来接电话。连政府机关的识别证都没随身携带,彻底隐瞒身分(进出职场是使用国民身分证与生体认证)。 住宅也是选择保全完善的物件,却没导入可能查明身分的特别设备。要是被犯罪行为殃及,他被要求以普通市民的身分甘愿受害。 所以对于习得藤林家技术的大门来说,入侵犬饲的住处并非难事。 六月二十五日零时过后,大都会还有不少人醒著的时间,藤林大门降落在犬饲住处的阳台。 (……?) 入侵阳台的下一瞬间,大门嗅到异状。 屋内没有活人的气息。 已经确认犬饲返家之后没有离开大楼。也查明在同一栋大楼没有他会前去拜访的朋友。 发生了某些事。如果这是调查任务,现在是应该撤退的状况。不过今晚受命进行的工作是传达主人的讯息。那么大门非得见到对方才行。即使对方已经成为尸体。 大门慎重解开玻璃窗的锁,一声不响进入室内。 虽然灯没开,不过对他来说够亮。 依然没有活人的气息。不过大门的直觉告诉他「隔壁房间有人」。 大门披上自己能力所及最高水准的隐形护罩,横越房间。门后是短短的走廊,而且很快连接到隔壁房间。他慎重朝门把伸出手。 不过,在他碰触门把的前一剎那。 面前的门朝著走廊方向开启。 门后是毫无气息的人影。 大门反射性地切换为战斗态势。 ◇ ◇ ◇ 「……对方也摆出攻击架势,不过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免爆发冲突了。」 「真亏你能回避那场战斗。」 二十五日清晨。达也在大楼内的训练用楼层面对下跪的大门。达也进行晨间锻炼的时候,大门硬闯表示「有事想尽快禀报」,所以他中断锻炼听他报告。 「虽然不是自豪,不过应该是因为彼此的本事都足以在那个阴暗环境辨识对方身分吧。」 「柳少校也早就认识你吗?」 昨晚(正确来说是今天零点过后)大门在犬饲住处遭遇的人是独立魔装联队的柳少校。达也也很熟悉的近战高手。 「应该说你运气好吧。要是就这么演变成战斗,你没办法全身而退。」 对于达也的指摘,大门没有反驳。要是在地面平坦,逃离场所也受限的室内和柳交战,大门也自觉屈居劣势。 「所以,你见到犬饲了吗?」 达也之所以改变话题,并不是关心大门的情绪。 单纯是不想浪费时间。 「确认他的尸体了。」 大门的回答使得达也眉头一度起伏。 达也表现的情绪反应仅止于此。 「是柳少校吗?」 达也以冷静声音问。 「他本人是这么说的。」 大门以这种说法回以肯定之意。 「达也大人,柳少校要属下传话。」 然后他进一步补充这句话。 「说给我听吧。」 达也催促他说下去。 「是──国防军的失控由国防军收拾了。希望你就此满意──以上是传话内容。」 「这种过度反应不像是风间上校的作风……」 达也听完隐约露出苦涩表情低语。「自己被风间提防到这种程度吗?」他心想。 「恕属下直言,以这种方式为诅咒事件做个了结应该还算妥当。」 虽然应该不是猜透内心,不过大门说出否定达也想法的反驳。 他的话语透露出对于诅咒的负面情感。即使认同咒术本身的有用性,不过对于「诅咒某人」这种行为的厌恶感,风间或大门这种古式魔法师反倒更加强烈吧。 「──那我就这么认为吧。大门,辛苦你了。」 这句慰劳使得大门深深低下头。 他就这么低著头起身,从达也面前离开。 同一天,兵库报告防卫大臣的决定(反对妨害魔法师赴美),达也他们也已经知道,军方对美月她们下咒是违反命令的失控行为。 继续将事情闹大,也不是达也个人乐见的结果。 ◇ ◇ ◇ 这一连串的事件,不仅仅只是排除真由美与辽介赴美的障碍,魔法师出国的实质限制也因而开了一扇大门。 不过禁令解除的这件事,还要等好一段时间才会广为人知。 六月二十六日星期六。真由美与辽介目前还是以个人特例的身分,从东京湾海上国际机场飞往USNA温哥华国际机场。 而且第二天,载著莉娜的运输机从座间基地起飞。 ──────────────────────── 伪装恋爱─CASE:一条将辉─ 西元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星期一。 深雪和达也一起来到魔法大学。相对的,深雪身旁没有莉娜的身影。这是很罕见的事。就像是代替鲜少出现在大学的达也,莉娜入学以来一直陪在深雪身旁,甚至传出有「特别」的关系。 虽然和传闻的内容不同,不过深雪与莉娜确实有著特别的关系。 深雪身为四叶家下任当家,以四叶家的力量赋予莉娜栖身之所。 莉娜代替无法陪伴的达也,担任深雪的护卫。 这层关系在莉娜归化日本的现在也没有改变。莉娜户籍上的父亲是东道青波,不过东道就某方面来说只不过是出借名义,是将战略级魔法师「安吉·希利邬斯」留在日本的正当理由。既然东道是养父,就不用担心想讨好USNA的人士取消莉娜的身分。 不过东道对莉娜做的事情,只是在她归化的时候给予户籍。完全没提供经济上的援助。 莉娜只要有心,随时可以在经济上自立。她的对外身分不是战略级魔法师「安吉·希利邬斯」,是魔法大学的学生「安洁莉娜·库都·希尔兹」(现在是「东道理奈」),所以不能以魔法师身分经营事业。不过只要不坚持做魔法师的工作,无论是当模特儿、艺人还是「素材」,都不愁没有赚钱的方法(题外话,「素材」是指CG偶像的造型模特儿。基于保护未成年隐私的观点,几乎所有少女偶像以及大多数的少年偶像,都替换成和真人没什么两样的CG)。 不过莉娜决定以先前躲避STARS的叛乱而逃亡时欠下的人情,以及(她本人或许不肯承认)她和深雪的友情为优先。她选择担任深雪的护卫,代替无法随时陪伴在深雪身旁的达也。 莉娜的生活保障,就某种意义来说算是一种代价。四叶家在经济层面照顾莉娜并不是单方面施恩,是任务的报酬。至少四叶家很多人这么认为,达也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深雪与莉娜两个当事人有其他的想法就是了。 总之基于上述原因,在就读大学之后,莉娜一直待在深雪身旁。而且因为有莉娜,所以达也可以放心致力于工作。 既然莉娜不在,达也回到深雪身旁或许是理所当然。不过对于过去两年多以来,习惯看不到达也只看到莉娜的学生们来说,深雪幸福般进入两人世界挽著达也行走的模样是一大打击。 ◇ ◇ ◇ 这天中午,达也带著深雪走向大学正门。不是回家,是要在校外吃午餐。 魔法大学正门前方是丁字路。沿著围墙朝左右延伸的道路,和通往校园深处的笔直道路在这里交会。达也他们在正门前方遇见带著五到六名女学生的一条将辉与吉祥寺真红郎搭档。 认出达也他们的将辉脸上露出惊愕表情。不过立刻转变为开心的笑容。 「司波同学,你今天和司波在一起啊。」 将辉称呼深雪为「司波同学」,称呼达也为「司波」。达也与深雪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两人没有困惑。 「午安,一条同学。你现在要去吃午餐吗?」 深雪一边行走,一边询问从达也反方向跟过来的将辉。 「是的。司波同学今天也是出去吃吗?」 「是的。今天想要稍微奢侈一下。」 「我们也是。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吗?」 将辉至今的对话无视于达也,但他不时瞥向达也观察反应。 「和『我们』吗?」 深雪以眼神请求达也判断。 「一条,你也有其他同伴吧?」 「说得也是。和我们一起的话,你的同伴们应该会静不下心,今天就容我婉拒吧。」 听到达也对将辉这么说,深雪给予拒绝的回覆。 「这样啊。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吧。」 他们已经完全穿过正门。将辉意外地爽快这么说,带著吉祥寺与女学生集团离开深雪。 达也带著深雪,朝著和将辉他们相反的方向踏出脚步。 「将辉,你这是什么意思?」 和达也他们道别之后,吉祥寺立刻以责备语气询问将辉。 「嗯?什么事?」 将辉的语气不是故意使然,不过吉祥寺很清楚他在装傻。 「刚才那样在各方面很失礼喔。对于他们两人以及大家都是。」 「说得也是。」 「居然这么说……只要牵扯到她,将辉你就会变得有点怪。虽然以前就是这样,但最近愈来愈严重,严重到不能说只是『有点』的程度。」 「或许吧。」 「将辉!」 吉祥寺声音变得严厉,将辉别过头,看向背后的女学生们。 「黄里惠。」 将辉搭话的是小一届的学妹,名字是鹤画黄里惠。同样出身于第三高中,所以是双重意义的学妹。她是将辉母方的亲戚,也是将辉身边女性跟班们的领导人物。 「是。」 虽然应该不是因为身为学妹,但她对将辉的态度给人相当听话──甚至是百依百顺的印象。 「抱歉刚才害你留下不好的回忆。」 将辉很乾脆地道歉,吉祥寺露出感到意外的模样,被道歉的当事人黄里惠则是「不,没那种事……」有点客气地回应。 「其他人也对不起。我请各位吃喜欢的东西当赔礼吧。」 黄里惠以外的女学生发出附带爱心的欢呼。 「说这种话……下午的课又要迟到了……」 吉祥寺与其说是在忠告,更像是半放弃般抱怨。 没欢呼的黄里惠轻声说句「谢谢」,暗自微笑。 ◇ ◇ ◇ 进入七月之后,周围的学生也已经习惯莉娜不在、达也每天上学的状况。 同时也经常有莉娜的粉丝来找达也、莉娜的朋友来找深雪,询问莉娜预定哪天回大学上课。 「下周吗……」 将辉不是直接问达也或深雪,而是经由朋友打听到莉娜的行程。 「而且她好像是返乡回到美国了。」 「喔……真亏她可以赴美。因为是故乡所以特别获准吗?」 朋友们继续聊著莉娜的话题。将辉发呆聆听。 吉祥寺正在分头行动。没人察觉将辉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不过这么一来,这次不就变成无法从那里回来吗?USNA也一样在实质上禁止魔法师出国吧?」 「不,没这回事。希尔兹同学归化日本了。」 「记得她的正式姓名是东道理奈……既然国籍在这里,USNA也不能不让她回日本吗?」 「不,这就不知道了。她那么高阶的魔法师在美国肯定也很少见。」 「……意思是美国也可能以强硬手段把她留在国内?一条你认为呢?」 「这就麻烦了!」 话锋忽然转过来,将辉不由自主加重语气回答。 「一条?」 他咄咄逼人的模样,引得朋友们投以惊讶与怀疑的眼神。 「啊,不……既然已经归化,希尔兹同学就是日本的魔法师。要是日本人回国被阻挠却什么都做不了,将会有损我国的威信。」 「原来如此。代表日本魔法界的十师族也不能袖手旁观吗?」 情急之下挤出的这个理论,将辉的朋友们接受了。 另一方面,将辉自己冒出「必须确认才行……」的焦躁感。 这天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将辉走遍校内想得到的场所,寻找肯定知道详情的人物。原本想说是在研讨会的研究室或是社团办公室,但也可能已经回家。焦急心情使得他的脚步变得匆忙。 途中,将辉看见黄里惠和同届的好友们走在一起。他下意识放慢脚步。 黄里惠脸上挂著放松的笑容,和待在将辉的异性朋友群时截然不同。 将辉内心突然冒出一阵感伤。就算这么说,他已经不是会掉眼泪的年纪。不过如果是大约五年前的自己,或许至少会眼角湿热吧。 黄里惠和将辉在一起的时候会逞强。将辉从以前就知道这一点。真的从她进入大学之后就是这样。 因为是亲戚又是学妹,将辉进入高中之前就认识黄里惠,交情从以前就很好。所以将辉很快就察觉她就读魔法大学前后的变化。 以前的黄里惠即使交情好,却不会跟在将辉身后。共处的时候不会莫名争强,也不会做出看他脸色的举动。 以前的她,肯定总是像那样露出笑容。虽然不会花枝招展,但是和她在一起会让心情柔和,刻意使用传统方式形容的话,她是散发宜家气息的女孩。即使贴心却不是会看人脸色的孩子。 关于她改变的原因,将辉心里有底。 也理解自己并非毫无关连。 将辉沿著原路掉头转弯。 虽然会绕路,但他现在不想和黄里惠交谈。 将辉在找的两人──达也与深雪位于所属研讨会的研究室。看来刚好正在稍做休息,同桌而坐的研讨会学生面前摆著冰绿茶、果汁、冰咖啡、冰红茶等各种饮料的杯子。 「──司波,可以借点时间吗?」 某些研究室禁止外人进入,不过这种研究室会在门上告知。这间东山研究室没这么严格。将辉在滑动式拉门没关的门口打声招呼知会之后,进入研究室向达也搭话。 「没问题。」 达也立刻起身。 「在走廊可以吗?」 之所以没问将辉理由,是因为他没要走太远。 「啊啊,没关系。」 将辉也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 「──你这情报是错的。莉娜在国内。但我不能说她在哪里。」 在走廊窗边,将辉依照从朋友口中听来的莉娜传闻,询问她无法回国的可能性,达也面不改色说谎回答。 莉娜赴美不是使用正规手段。出国没使用护照,入境USNA也使用该国军方伪造的证件。回来的时候也一样。达也不可能承认她前往美国。 「是吗?」 「去查出境记录就好。以你的身分应该可以获准阅览吧?」 出入境记录本来不能给第三方阅览。不过凡事都有超脱法规的后门可钻。身为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的将辉肯定有这种管道。 「不,我没要做到这种程度……既然这样,为什么会谣传她去了美国?」 「因为深雪对朋友说明她『去办故国的事』才被误会吧?」 「USNA的事?虽然应该不能问,但她在美国做了什么?」 「当然无可奉告。即使不是魔法师,这也是个人隐私。」 关于莉娜的真实身分,将辉没有追问不休。 「希尔兹同学下周会回来吗?」 相对的,他坚持问到莉娜重返大学的时期。 「这个预定没有变更。你找莉娜有什么事吗?」 「不,并不是这样……」 被达也反问,将辉突然结巴。 「一条。你该不会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认为莉娜回到大学之后,我肯定不会陪在深雪的身边吧?」 「…………没那回事。」 将辉回以否定的答案之前,有一段虽然短却不容忽视的停顿。 「……我可不想再互殴了啊。」 达也以厌倦的语气叮咛。 「那当然。」 这次将辉间不容发回答。 ◇ ◇ ◇ 东山研究室所在的基础魔法学院大楼门口,鹤画黄里惠正在等待将辉。 「将辉先生……」 在没有其他女学生的场所,黄里惠这么称呼将辉。从以前就这么称呼。黄里惠的鹤画家是将辉母方的亲戚,彼此姑且是世交,所以不以姓氏而是以名字称呼并不奇怪。 将辉与黄里惠的关系有点复杂。将辉的外公是一色家前任当家的弟弟,这位前任当家妻子的弟弟是黄里惠的祖父。基于一色家当家弟弟与小舅子的这层关系,将辉的外公与黄里惠的祖父是同辈分的表兄弟。换句话说,将辉与黄里惠是从表兄妹,不过以前两代的关系来说,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将辉的外婆与黄里惠的祖父是表姊弟。将辉的外婆旧姓「鹤画」。换句话说,黄里惠是将辉母方的直系亲属。 此外将辉母亲的旧姓不是「鹤画」也不是「一色」,是「若狭」。若狭家是鹤画家的分家。由于祖母是若狭家的养女,而祖父以入赘形式进入,因此黄里惠是将辉母方直系亲属的关系在这里也成立。 只不过从日本魔法界的血统序列来看,将辉是一条家直系,也有一色家的血统。相对的,黄里惠当然没有一条家的血统,也没有一色家的血统。虽然只是短短三代的历史,不过可以说将辉的血统比较好。 「黄里惠,有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将辉无意间摆高姿态,黄里惠采取谦卑态度的原因,并不是直系或血统的问题,而是年龄长幼、学长学妹的关系,加上彼此交情已久使然。 「没什么特别的事……是因为刚才有看见你。」 「难道是追著我过来的?」 「不,没这种事!」 将辉询问的语气绝对不严厉,黄里惠却慌张否定。 「只是不经意觉得将辉先生好像在这里。」 「不经意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小觑。将辉在内心低语。黄里惠的鹤画家是可以追溯到大和朝廷时代的古老血统后裔。这个血统即使依照现代基准找不到魔法天赋,也肯定隐藏古老的特异能力。 「所以呢?」 「那个……」 黄里惠做出在意四周的举动。她刚才回答将辉没什么事,不过看来有话想说。这里是学生出入学院大楼的必经通道,不适合进行私密对话。 「……换个地方吧。」 将辉说完带著黄里惠离开校园。 将辉带著黄里惠前往距离大学徒步约五分钟的咖啡厅。这里是文弥邀达也喝茶时经常光顾的店。将辉知道这间咖啡厅的原因和文弥无关。 「点你喜欢的东西吧。」 面对面坐下之后,将辉一开口就对黄里惠这么说。 「……谢谢你总是这么照顾我。」 将辉每次都会请客,所以黄里惠没有贸然婉拒而是开口道谢,以桌面的控制面板点了冰皇家奶茶。将辉不在乎现在是夏天,点了卡布奇诺。 不久,画面显示餐桌服务与自助服务两个选项。黄里惠说「我去拿」选了自助服务,从椅子起身。 黄里惠将两人点的饮料放在托盘端回来。 托盘放在桌上之后,将辉拿起卡布奇诺放在自己面前。重新坐下的黄里惠先放好杯垫,再放上冰奶茶的玻璃杯。 「黄里惠,你有话想对我说吧?」 「我没什么想说的……」 黄里惠百般犹豫,但在将辉默默施压之下,像是认命般表明自己想问一件事。 「尽管问吧。」 将辉的态度光明磊落,像是表示自己没做任何亏心事。 不过,也觉得有点光明磊落过头了。 「……将辉先生,你刚才在躲我吧?」 「……你在说什么事?」 「刚才你看见我之后掉头离开吧?」 「……那不是在躲你。是看你和朋友相处得很愉快才会回避。」 黄里惠笔直注视将辉。那眼神既不是责备,也毫无欺压的感觉,却是一道令人隐约感到不自在的视线。 「不是因为讨厌我吗?」 「没那种事!」 将辉厉声回应。 黄里惠睁大双眼僵住。但是没有畏惧的样子。 反观将辉展露的惊愕更胜于黄里惠。看来他不是刻意厉声回应。表情看起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反应过度。 「……抱歉对你大呼小叫。」 将辉低头向黄里惠道歉。 「不,我只是因为太突然而稍微吓到,你刚才的声音也没那么大喔。」 黄里惠这段话肯定是安慰,却不是谎言。将辉的声音没有大到引起其他客人注目。 「而且我放心了。」 「放心?」 听黄里惠说完松一口气的将辉疑惑反问。 「是的。因为得知你并不是觉得我碍眼。」 「…………」 「知道没被将辉先生讨厌,我放心了。」 将辉从黄里惠身上移开视线。 这个动作给人的印象和害羞不太一样。 他的表情隐约透露像是罪恶感的心境。 ◇ ◇ ◇ 将辉的星期六第一节和深雪上同一门课。是他满心期待的时间。 只要家里没工作,将辉每一门课都会认真出席,但在这个时间前往教室的脚步不同,而且肯定比别门课更早进教室,坐在可以清楚看见深雪平常所坐位置的座位。 大学的教室和上个世纪不同,每张桌椅各自独立。学生使用和课桌结合的终端机上课。不过在魔法大学的场合,录影课程很少。可以之后再用档案补课的科目很多,但课程本身不是录影,是老师即时授课。也有许多老师会站上讲台,这是基于「在人多的课程也不会疏于进行问答与讨论」的方针。课桌之间没有遮蔽视野的隔板。 不被邻座学生或隔板阻碍,可以眺望深雪。这间教室对于将辉来说是养眼的最佳环境。而且大学教室没固定学生的座位,所以偶尔做得到这种事。 「早安,司波同学。这里可以坐吗?」 「早安,一条同学。可以,请坐。」 深雪仰望就这么站著搭话的将辉,微笑点头。 得到她的许可之后,将辉不是坐在「清楚看得见深雪的座位」。而是坐在深雪旁边。 「今天没和司波一起吗?」 将辉只在今天鼓起勇气进行大胆行动,是因为达也与莉娜都不在深雪身旁。莉娜不会让将辉接近深雪,深雪和达也甜蜜相处的时候是将辉自己不想接近。其实前几天在深雪和达也共处时邀她共进午餐,也是早就料到会被拒绝。 「达也大人被东山老师叫去,现在在研究室。」 东山知时是达也与深雪的研讨会指导教授。另一方面也是达也「事象干涉力=灵子波理论」的共同研究者。其实东山和津久叶夕歌也在系统外魔法的相关研究建立合作关系。 「可惜达也大人会在这门课缺席。」 「这样啊,太可惜了。」 将辉以不像是下意识暗喜的语气附和。 「是的,真可惜。」 深雪内心对此感到意外,却没写在脸上。 ◇ ◇ ◇ 第一节课结束,深雪前往东山研究室迎接达也。 深雪窥视研究室的时候,达也已经将桌面整理完毕。 「那么,下次见。」 达也向东山教授这么说完起身,走到深雪身边。 「深雪,抱歉让你特地跑一趟。」 首先以道歉的形式谢谢深雪前来迎接。 「我们走吧。」 接著催促她移动到下一间教室。 深雪回应「好的」,以右手挽住达也的左手。 「达也大人,关于一条同学……」 深雪就这么挽著达也行走,扬起视线向达也搭话。她没看前方,脚步却毫不害怕。深雪将通行的安全完全托付给达也,专心对话。 「一条怎么了?」 「我从以前就感觉到了,不过最近这份突兀感特别强烈。」 并不是可以随便当成耳边风的语气。深雪脸上甚至洋溢忧愁。 「突兀感啊。具体来说呢?」 「是。他刚才也问我能否坐在旁边座位。」 「然后呢?」 这句话可以解释成将辉趁达也不在的时候搭话接近深雪。不过即使听深雪这么说,达也脸上也丝毫看不见慌张。 「我当然回答『请坐』。一条同学坐在旁边座位之后,像是就此完全对我失去兴趣。」 「……不是因为在专心上课吗?」 「我想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我不时感觉到视线朝向我,而且他的视线……」 达也皱起眉头。看来要是深雪说自己被情欲的视线注视,他终究无法当成没听到。 「……我觉得像是在鉴赏画作或是雕刻的视线。」 不过深雪隐约透露困惑的这句话,大幅跳脱达也的预测。 「意思是一条把你当成物体?」 「当成物体……如果是不把我视为血肉之躯的意思,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我认为并不是看著私有物品的视线。总觉得像是『光看就心满意足』的感觉。」 光是看著深雪就心满意足──这种男性在世间比比皆是吧。 不过无论如何,也不是过去想横刀夺爱而以婚约介入的男性会怀抱的情感。 还是说,因为已经是「过去」吗? (在一条心中成为「过去」了吗……?) (既然这样,为什么动不动就做出看起来像是搭话追求深雪的举动?) (嗯?……「看起来像是」?) 达也在内心询问自己的这句话,使得他觉得某些部分很不对劲。 「达也大人,您知道什么了吗……?」 深雪敏感察觉达也内心的动静,怀抱期待仰望达也。 「不,我只是觉得一条的行动确实莫名其妙。」 但是达也认为自己的假设超出常轨,所以含糊带过。 「达也大人也这么想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一条同学。」 对于认真呢喃「真是伤脑筋」的深雪,达也心想「这件事不太能置之不理」。 ◇ ◇ ◇ 魔法大学星期六的课在第二节之后的正午结束。比起其他国立大学来得早。不过这对于学生或老师来说都不算结束,之后基本上还有研讨会或是社团活动。 正午过后,达也与深雪避开拥挤的学校餐厅,打算去远一点的地方吃午餐。他们上完课就叫了通勤车(无人计程车),距离车子预定到达的时间没有太多空档。两人加快脚步走向北门(正门在南侧)。 和正门前方不同,北门前方是穿梭于建筑物之间的数条小径交会处,视野不太宽阔。达也他们两人以及照例带著同一群女学生的将辉,直到在门前相遇才察觉彼此。 「司波同学,你现在要去吃午餐吗?」 将辉一如往常向深雪搭话。 虽然至今没察觉,不过听深雪这么一说,将辉的眼睛确实没有「热度」。表面上火热,却看不出发自内心的热情──达也如此心想。 「是的。一条同学,你们也是吗?」 深雪内心也感到困惑,却完全没表现出来,以完美的「淑女笑容」回应将辉。 「既然这样……」 「司波同学,看你们好像在赶时间?」 将辉一如往常邀请深雪的话语,被吉祥寺向达也说的这句话盖过。 「啊啊,没错。不好意思。」 被搭话的达也老实回答。其实达也脑海掠过「或许是试探一条真意的好机会」这个想法,不过通勤车与餐厅都订好了。这时候变更计画并不实际,如此心想的达也改变主意。 「将辉,拦下他们不太好喔。那么司波同学,改天见。」 而且吉祥寺似乎有某种盘算。 「啊啊,再见。」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达也觉得最好别妨碍。 达也催促深雪,和将辉他们道别。 ◇ ◇ ◇ 「将辉,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谈。」 目送达也他们离开之后,吉祥寺立刻以严肃表情对将辉这么说。 「怎么突然这样?」 将辉一脸吃惊反问。 「就我们两人。」 吉祥寺却不改严肃表情,重复相同的要求。 「乔治……」 将辉以安抚的语气使用吉祥寺的绰号称呼。 「…………」 但是吉祥寺坚持不改态度。 将辉叹了口气,从吉祥寺的方向别过头,看向黄里惠。 「黄里惠。乔治好像想到重要的事情要说。不好意思,午餐分开吃吧。」 然后朝著其他女学生露出亲切的笑容。 「各位也是,抱歉就这样了。」 她们看起来也理解吉祥寺的认真程度,没有任何「跟班」表达不满。她们纷纷说著「再见」或是「要补偿喔」,离开将辉与吉祥寺。 黄里惠她们各自从北门外出。 另一方面,将辉与吉祥寺掉头前往学校餐厅。 在拥挤的学校餐厅确保发现的空位,在柜台领取购买的套餐回到座位之后,吉祥寺二话不说设下隔音力场。 「乔治,你在烦躁什么?」 晚一步回座的将辉,以疑惑语气询问吉祥寺。 将辉不是在装傻。他真的不知道什么事惹得吉祥寺不高兴。 吉祥寺以苦思不解的眼神看向将辉。 「将辉。你最近怪怪的。」 吉祥寺的声音连百分之一的开玩笑成分都没有。 「喂喂喂,劈头就说得这么不客气啊。」 「将辉!」 「……知道了。我正经问吧。你在不高兴什么?」 将辉觉得无法完全敷衍带过而认命,收起假笑面对吉祥寺。 对于逐渐变凉的料理,两人看都不看一眼。 「你对司波小姐的态度。」 「……但我觉得自己从以前对她就是这种态度。」 「不对。至少直到前年都没那么轻浮。」 吉祥寺的语气蕴含确信。 「这种事……」 将辉想反驳,却无法好好说出口。 换句话说,将辉也有这个自觉,自己心里也有底。 「你是从鹤画小姐入学之后开始变得奇怪。」 吉祥寺的指摘使得将辉脸孔扭曲。这是被戳中要害的表情。 「……和她无关。」 但是将辉嘴上不肯承认。 「那么,你也觉得自己从去年春天就变得怪怪的吧?」 「…………」 「行使缄默权?我不在乎。因为我并不是想告发你。」 「…………」 「我只是有话想对你说。不对,是非说不可!」 吉祥寺的声音与眼神,蕴藏著由衷担忧好友的赤诚之心。 「……你说吧。」 将辉无法在这种状况依然保持沉默。 「希望你不要继续勉强自己做出丢脸的举动!」 「…………」 即使如此,吉祥寺这句话还是令他不得不语塞。 「以为我没察觉吗?」 将辉不发一语。不,看他僵硬脸孔上的嘴唇在颤抖,应该是想说却无法好好说出口。 「你是故意做出看似搭讪的举动,我早就知道了。」 「是吗……」 将辉以认命的声音低语。这声细语承认吉祥寺的指摘属实。 「这么做真的不适合你……我看不下去。旁观都比你难受。」 「……抱歉。」 「看你好像不想说,所以我不问原因。不过应该要停止了。不,一定要停止才行。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你把司波小姐当成烟雾弹,对她也很失礼。」 「我没有把她当成烟雾弹。」 将辉的脸色变了。 「我喜欢她。这不是谎言。」 只有这一点不会让步。将辉如此声明。 「不过这份『喜欢』,不是恋爱的那种『喜欢』吧?」 但是吉祥寺的反驳再度令将辉哑口无言。 「是憧憬或崇拜这一类的『喜欢』对吧?」 「……我可没把她当成偶像。」 「我知道不是这种轻浮的情感。」 将辉的反驳被吉祥寺断然带过。 「不过,以情感类型来说很像。已经明白不会属于自己所有,单方面的好感。向对方示好的行为本身可以让你感到幸福。我有说错吗?」 「……没错。我知道她不会对我有意思。」 「将辉,其实你光是看见那位女性就肯定可以感到幸福。所以你追求她的这种行为,对你来说是多余的东西,是杂质。」 对于吉祥寺的断定,将辉还是没有反驳。 「现在这个爱搭讪的你,对于司波小姐很失礼,对你自己也很失礼。」 「对我自己……?」 「没错。对你真正的心意很失礼。将辉,你亲手弄脏了自己对司波小姐的好感。总之今后你应该停止那种举动。」 「……我会考虑。」 将辉没有明确答应停止,吉祥寺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会回答,我刚才也说不会问原因,但我还是刻意问一下吧。你为什么要扮演那种脱线小丑?」 将辉果然没有回答。 ◇ ◇ ◇ 七月三日星期六夜晚。位于前石川县金泽的一条家宅邸。 一条家长女,就读第三高中二年级的一条茜,收到出乎意料的电子邮件而放声欢呼。声音大到母亲心想「什么事?」跑来看她。 「没……没事。没什么事。啊哈哈哈哈……」 茜以搪塞的笑容赶走母亲,以鸭子坐姿(少女坐姿、W型坐姿)坐在床上,一脸正经注视著显示收件匣邮件的终端装置。 茜做了一个深呼吸。 「──好!」 为自己打气之后,从邮件连结拨打寄件人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好!我是茜。是真红郎哥吗?」 「小茜?嗯,对。是我……抱歉麻烦你特地打电话给我。」 吉祥寺被茜突然打来的电话吓了一跳。他寄给茜的邮件是「告诉我方便打电话的时间」。他太小看女高中生,应该说茜的积极性了。 『没关系,因为我想早点和你说话。所以,请问有什么事?』 光是以电话交谈,吉祥寺就差点被她的活力吞没。 「与其说有事,应该说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什么?尽管问吧!』 不过光是慑于她的气势无法达成目的。吉祥寺在心中说「振作一点,真红郎」激励自己。 「小茜你认识鹤画小姐对吧?」 『黄里惠小姐?嗯,认识啊。我们和鹤画小姐家算是世交……啊!难道说,真红郎哥对黄里惠小姐?』 电话另一头突然传来慌张般的气息。怎么回事?吉祥寺歪过脑袋。 『花心?是花心吗?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那个,你好像有所误会,如果鹤画黄里惠小姐和将辉之间发生什么事,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和我哥?什么嘛……』 终端装置的耳麦(语音通讯元件)听得到茜安心吐气的声音。 『哥哥和黄里惠小姐的关系啊。那个,要从哪里开始说明呢……』 线路另一头传来思索的气息。吉祥寺没开口催促以免干扰茜。 『真红郎哥,你知道我爷爷是一色家前任当家的弟弟吧?』 「我知道,怎么了?」 『黄里惠小姐的鹤画家和我们家的交情不是源自一条家的关系,是一色家。』 「这我不知道……」 即使是和将辉来往已久的吉祥寺,平常也忘记将辉有一色家的血统。将辉和黄里惠的交情和一色家有关,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啊。可是黄里惠小姐不是一色家的人喔。不过是亲戚。』 「换句话说……是外戚吗?」 『叫做外戚吗?一色家前任当家的妻子是鹤画家的人。黄里惠小姐是她弟弟的孙女。』 「我听说过两人是远房亲戚,原来是这种关系啊……」 吉祥寺在脑中整理茜告知的血缘关系。将辉与黄里惠的祖父是经由一色家前任当家连结的表兄弟。虽然是亲戚却没有血缘关系。另一方面,黄里惠的祖父是一色家当家的叔父,但是黄里惠没有一色家的基因。 『然后,接下来进入正题。』 吉祥寺的思路偏离正题,茜这句话使他重新集中注意力。 『一色家的基因与鹤画家的基因,听说在诞生魔法师的时候是绝配。』 「……意思是一色家与鹤画家之间,容易生下优秀的魔法师吧?」 『嗯,没错。』 从十师族原本的历史来看,优秀魔法师的诞生是以人工授精、人工子宫做实验找出合适的配对,特别相配的男女实质上被迫结合。即使现在听到有人在做相同的事也不觉得突兀。反倒是认定有人正在这么做比较自然。 想到这里,吉祥寺的意识闪过一个想法。 「难道说,一色家想撮合将辉与鹤画小姐?」 『不只是一色家,鹤画家好像也想透过亲戚关系让黄里惠小姐与哥哥结婚。其实应该是想一口气完成订婚程序吧,不过你想想,我哥三年多之前,不是插队向四叶家下任当家的那个人求婚吗?这件事还没完全结束,所以一色家与鹤画家也不能硬来,感觉一直在乾著急。』 「不,那件事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吧……」 吉祥寺以傻眼声音反驳。二○九八年三月,第一高中毕业典礼之后进行的那场派对,吉祥寺没有参加,所以也没见证达也与将辉的「那个场面」。 不过经由口耳相传,他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不过两人为了抢夺司波深雪而打架。老实说,吉祥寺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心想「这是哪个时代的事」,不过经过那场禁用魔法的对决,两人肯定已经做个了断──以将辉的败北做结。 也正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吉祥寺觉得将辉在魔法大学的追求行动是「丢脸的搭讪举动」。 『可是还没收到四叶家的正式回应喔。』 「咦……?」 『不过对方应该以为已经赏了闭门羹吧。』 「这……」 吉祥寺可以理解四叶家的不满。说起来,司波深雪与司波达也的婚约公布没多久就向司波深雪申请订婚,是一种乱七八糟的做法。站在四叶家的角度,不免觉得自己被瞧不起。吉祥寺认为一个不小心的话,即使演变成战争也不奇怪。 「换句话说,那件事形式上是悬而未决吗……」 不过如果只看「一条家正式申请订婚,四叶家没正式回覆」这一点,那场求婚可说是一直处于未定状态。几乎所有魔法界人士都认为已经解决了吧,不过如果有人要正式向将辉要求交往,或许就不能忽视这件事。 『我想黄里惠小姐内心也不好受吧。因为那个人应该喜欢哥哥。』 「但我觉得就读第三高中的时候,看不出她有这个意思……」 黄里惠不只在魔法大学,在第三高中也是小一届的后辈。吉祥寺从高中时代就知道这个成绩优秀的学妹。 『在高中时代,她大概觉得哥哥是遥不可及的对象吧。』 「家人、亲戚与一色家要她和将辉结婚之后,她就有这个心了?」 『与其说有这个心,我想应该是放弃不了。因为不只是家人与亲戚,连一色家都推了一把,当然会期待自己可能有机会吧?』 吉祥寺觉得自己逐渐看清各种事了。 (很像是将辉会有的想法。真的好笨……) 「小茜,谢谢你。先前感到疑问的事情,我觉得现在大致懂了。」 『是吗?只要有帮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茜以愉快的语气说。 『真红郎哥。哥哥与黄里惠的事就拜托你了。既然你特地找我询问两人的关系,应该是快要达到极限了吧?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我认为一定是哥哥最信赖的你……』 她以郑重的语气补充这段话。 「……我会尽力而为。」 吉祥寺没有敷衍,而是如此回应。 ◇ ◇ ◇ 七月四日,星期日。 吉祥寺把将辉叫来魔法大学。 魔法大学的学生在星期日到校并不稀奇,校园看得见许多来来往往的学生。尤其像是将辉这样为了工作经常在上课或研讨会缺席的学生,大多会利用星期日补进度。 远离学生们行走路线的校园一角,林荫步道的尽头。像是覆盖般伸展的枝桠形成的绿色顶蓬下方,吉祥寺像是避人耳目般和将辉面对面。 「乔治,怎么突然找我?」 吉祥寺很难得像这样叫将辉过来。 「鹤画小姐的事,我听说了。」 没有任何开场白,吉祥寺直接进入正题。 「是茜吗……?」 将辉根据正确的推测板起脸。 「这件事昨天不是说完了吗?我也在好好思考。」 所以别催促,别重提。将辉以言外之意如此要求。 但是吉祥寺不予理会。 「将辉你不想和鹤画小姐结婚,才会一直做那种事吗?」 将辉不禁左右张望。这里不是远离人烟的深山。虽然选择学生比较少的场所,却不是没有任何人经过。 「不用担心,我有确实使用隔音魔法。你没察觉吗?」 听到这句提醒,将辉察觉自己慌张到没发现身旁发动的魔法。 「你想扮演爱搭讪的男人,让她讨厌你吗?」 「……乔治,别这样。」 「没意义的。你不必做这种丢脸的举动造假。」 「别再说了。」 「既然这么讨厌鹤画小姐,那你直接向她明说就好。这样也是为她著想。」 「拜托别再说下去了……」 「你却一直把她留在身旁,态度像是在暗示她还有机会。太残酷了,将辉。」 「我叫你别再说了!」 (插图025) 将辉厉声制止。 但是吉祥寺没有畏惧的样子。虽然照他所说暂时闭口,却一直以责备的视线看他。 「……我不讨厌黄里惠。」 「所以是当成备胎?这样更恶劣。」 「不是这样!」 「不然是什么意思?」 两人互瞪。 「这和乔治无关吧!」 「我是你的好友!」 将辉倒抽一口气。 「好友变得怪怪的,担心也是当然的吧!」 吉祥寺趁著将辉语塞的时候乘胜追击。 「小茜也很担心!至少要听到你真正的想法,否则我不会退让!」 吉祥寺大口喘气。 将辉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大口气。 「这种事应该停止了……」 将辉脱口而出的低语隐含深沉的哀愁。 听到或许是自言自语的这句话,轮到吉祥寺倒抽一口气。 「……什么意思?」 将辉一瞬间露出「糟糕」的表情,大概因为刚才的呢喃是自言自语,不想让吉祥寺听到吧。 将辉再度叹气,和吉祥寺四目相对。至今他一直面向吉祥寺,也曾经互瞪,不过从这场对话开始至今,或许是第一次为了沟通而好好看著彼此。 「一色与鹤画的关系,你听茜说了吗?」 对于将辉的询问,吉祥寺回答「听她说了」点点头。 「你认为呢?」 「认为什么……?」 将辉简短询问,吉祥寺这次没能立刻回答。 因为基因相配而由别人决定结婚对象,吉祥寺在情感层面不想认同这种事。不过考虑到现代魔法师的历史以及魔法师身边的环境,他也觉得这或许是必要之恶。 据说某些地区依然进行打造魔法师的人体实验。比起强制受精或是复制人,光是承认结婚这种形式或许还算人道。吉祥寺不禁这么认为。 「我是男性,所以不知道女性实际上的感受。不过只因为适合产下优秀魔法师,就被迫和指定的男性上床。我认为这样很可怜。」 「……将辉,你对男性的立场有什么想法?」 「极端来说,男性让对方怀孕的时间点就功成身退。不过女性必须在自己体内孕育新生命,孕育称不上喜欢的男性后代。我无从想像这是什么感觉。」 「……现在也有人工子宫啊。」 「为什么人工子宫的使用率维持在低点?听说现在采取卵子造成女性身体受损的案例几乎是零。怀孕对于女性来说不也是沉重的负担吗?比起以自己的子宫养育,交给人工子宫肯定让身体轻松得多。但是至今在自己体内孕育孩子的女性依然占压倒性多数。为什么?其中应该有我们男性不知道的理由吧?」 「……我也是男性,所以不知道。」 吉祥寺低著头,像是表示束手无策般频频摇头。 「那么,将辉你──」 吉祥寺说著抬起头,和将辉视线相对。 「──是因为鹤画小姐很可怜,才主动做出惹她讨厌的举动吗?」 「如果只要讨厌与被讨厌就能了事还算好……」 将辉移开视线注视远方。 「什么意思?」 但他听到吉祥寺询问这句话的意思,就立刻移回视线。 「无论黄里惠对我怎么想,鹤画家与一色家都不会死心。」 「──!」 吉祥寺在内心承认自己的想法肤浅。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顾当事人的心情,而是重视魔法师社会的利益在进行。确实不会只因为「讨厌了」就中止吧。 「从诞生优秀魔法师的可能性来看,比起一色家搭配鹤画家,一条家搭配四叶家的期望值比较高。一色家与鹤画家的组合已有实绩,但是一条家与四叶家同为十师族,而且对方是那位司波小姐,诞生的孩子很可能拥有超一流的天分。」 「……也可能因为血统太强无法怀孕生子。」 「即使加入这个风险计算,也明显看得出哪边的期望值比较高。」 吉祥寺不得不承认将辉的主张正确。「血统太强」这种反驳本身,本来就是毫无根据勉强编出来的说法。 「所以只要我装出追求司波同学的样子,就没人能以魔法界利益为藉口,硬是将黄里惠和我撮合在一起。我想,应该可以拖延到司波同学与司波正式结婚吧。」 「在那之后……你要怎么做?」 「魔法师一般来说都早婚。只要我一直唠叨说『还是忘不了司波小姐』,黄里惠就会获准和喜欢的对象结婚。」 「那么将辉从今以后……也打算为了鹤画小姐继续扮演小丑吗?」 不知道是觉得哪里好笑,将辉露出苦笑。 「无法让任何人露出笑容,应该不算是小丑吧。应该是玩弄女主角心意的黑脸?」 吉祥寺诧异了一下。依照将辉现在的说法,「女主角」不是司波深雪,是鹤画黄里惠。 将辉下意识不把深雪,而是把黄里惠当成女主角,吉祥寺对此感到意外。同时也怀著「这两人或许有希望」的期待。 「……将辉,你刚才说过『称不上喜欢的男性』这句话。」 「这句话怎么了吗?」 「不过小茜说过,鹤画小姐喜欢你。」 「茜吗?不,应该没有吧。」 「为什么?」 「没有被她喜欢的理由。你客观想想看,我在她面前就像是开后宫的国王,一直做著非常差劲的举动吧?」 「原来你知道这样很差劲啊……」 吉祥寺感慨低语。 虽然是将辉自己这么说,不过吉祥寺的反应令他有点受伤。不过现在分心在意这种事的话会离题。将辉决定忽略这一段,继续说下去: 「黄里惠有著对他人用心过度的一面。擅长察觉别人的想法是优点,但我好几次看见她因而无法好好表达自己想法的场面。茜大概是看见黄里惠被家人或亲戚围过来说『你要喜欢将辉』而且拒绝不了,才会有所误会吧。」 将辉充满自信断言。他真的这么相信。 但是── 「──不是误会!」 将辉背后突然传出叫声。 「小茜没有误会什么!」 「黄里惠?你为什么在这里……」 转过身去的将辉,认出含泪瞪向他的黄里惠。 将辉「啊!」地转身看向吉祥寺。 「乔治!」 「没错。是我叫她来的。」 吉祥寺面不改色承认是自己干的好事。脸上毫无愧疚之意。 「为什么做这种事?」 「因为她是当事人。」 「那就不需要躲在树后吧!」 「要是她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你就说不出真心话吧?」 「唔……」 吉祥寺的断定百分百是事实。证据就是将辉完全无法回嘴。 而且将辉也没有余力回嘴。 「将辉先生!」 「什……什么事?」 黄里惠火冒三丈的程度,将辉远远比不上。 「请适可而止吧。不要擅自决定我的想法!」 「对……对不起。」 「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 「没……没有啦……我也没说过被你讨厌……」 「没说过对吧!」 「是……是的。」 将辉慑于黄里惠的气势,语气毕恭毕敬。 「将辉先生。」 黄里惠走过去仰望将辉的脸,笔直注视他的双眼。 「我喜欢将辉先生。」 「…………」 「从以前就一直喜欢你。」 「…………」 将辉就像是突然变成窝囊的男人,完全无法回话。 「不是因为被家人或亲戚要求。这是我真正的心意。」 此时黄里惠忽然露出软弱表情。 「……可是我迟迟没能表白,所以我也有错。我没自信向将辉先生表白。不认为自己配得上将辉先生。」 「不,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男人……」 将辉像是安慰,又像是辩解般低语。 只可惜黄里惠没听进去。 「确实也有被家人怂恿的一面。要不是父亲命令我在大学别离开将辉先生身旁,要不是母亲鼓励我说将辉先生很温柔不会拒绝,我至今只会在远方注视将辉先生……」 「那不就是跟踪狂……」轻声这么说的是吉祥寺。 将辉与黄里惠当然都无视于这句低语。 「将辉先生,只有这件事请你相信。」 将辉没逃避黄里惠的眼神。他终究不是懦弱到会在这时候想逃走的男人。 「我喜欢你。我爱慕你。这是我自己的心意。」 无从误会的表白。 「我……」 将辉心想「必须给她一个答覆」。 但是无法决定该说的话语。没能在脑中整理。 将辉一直认为黄里惠是被家里强迫,才会待在他的身旁。虽然并非完全误解,却不是将辉想像的「逼不得已」。 将辉完全没想到黄里惠对他抱持恋爱情感。 「将辉。」 吉祥寺在这时候伸出援手。 「我想你应该也因为事出突然而陷入混乱。」 如果要拋弃将辉,吉祥寺今天就不会把他叫来这里吧。 「所以你最好单独和她谈一谈。」 吉祥寺背对两人,离开现场。 ◇ ◇ ◇ ──好热。 将辉就这么站在黄里惠面前心想。 或许是当然的。 今天是七月四日。明明梅雨季还没结束,但是从早上就一片晴朗。 这里是行道树下方,两人都没暴露在直射阳光下,但是暑气还是很强。不,反倒更热。 不知道纯粹是气温与湿度的问题,还是反映精神状态使然,将辉(以逃避心态)认为应该逃进冷气够强的室内。 「黄里惠,那个……你不热吗?」 「将辉先生,你口渴吗?我去买些东西过来吧?」 在这种时候,黄里惠会率先行动。不是想讨好别人,是自然而然这么想。回想起总是利用黄里惠的好脾气恣意使唤她的往事,将辉有点想死。 「不,还不如进去凉快的地方谈吧。」 「啊,说得也是。」 「要不要去上次那间咖啡厅?」 将辉下意识想离开校园,总之先说出自己想到的店。 「好的,没问题。」 黄里惠「一如往常」点头回应将辉的话语。 将辉朝正门踏出脚步。他在行走的同时,满脑子都在思考该给黄里惠什么回覆。 黄里惠则是非常在意将辉会如何回覆。 两人都处于漫不经心,注意力散漫,随时被车撞都不奇怪的状态。 所以两人没察觉在暗处观察他们的三人份视线。 从大学徒步约五分钟的咖啡厅。今天两人都点冷饮。 在面对面坐下点完饮料的时间点,将辉感到后悔。 「啊,我去拿。」 今天黄里惠也选择自助服务,站起来前往柜台。 在她离够远的时候,将辉叹了口气。 (为什么选了这么多人的场所……) 接下来要和黄里惠谈的事情和十师族有关。即使把这一点放在一旁,将辉也不太希望外人听到对话内容。不过在魔法大学校园就算了,在这种市区不能随意使用魔法。今天是星期日,平常只有魔法大学学生的这间店也有许多「普通人」光顾。不知道是正在巡逻还是办案,也有像是便衣刑警的身影──但是将辉不知道便衣刑警是否会执行巡逻任务。 (隔音力场……别架设应该比较好。可恶,早知道就选大学的咖啡厅了。) 将辉不想在学校餐厅或咖啡厅被认识的人看见才来到校外,却忽略了隔音魔法无法使用的状况。 「让你久等了。」 黄里惠一回来,将辉就连忙更换表情掩饰。 (……会偷听的大胆狂徒应该不多吧。) 到最后将辉以这种想法硬是说服自己。 含住黄里惠端来的玻璃杯吸管,总之先滋润喉咙。 然后将辉重新郑重面向她。 黄里惠敏感察觉将辉的气息变了,受到紧张的袭击而僵住。 但是很不巧的,将辉也没有余力说出让她放松的话语。 「黄里惠。」 「啊,是!」 「关……关于刚才那件事……」 紧张的不只是黄里惠。 将辉就这么没在冰咖啡加糖与奶精,不是从吸管,而是直接以玻璃杯对嘴一口气喝掉。 「咳,咳咳!」 大概是喝得太慌张,咖啡跑进气管吧。 「还好吗?」 看到将辉被呛到,黄里惠连忙起身。 将辉以单手制止,不好意思般笑了。 「真是的……我老是无法保持正经。」 「稍微有点破绽比较易于亲近,我认为是好事……一切完美无瑕的话会难以接近。」 「是吗……」 「是的。我比较喜欢这种人。」 「──这样啊。」 气氛变了。 两人的脸上收起紧张,身体放松力气。 「黄里惠,我不讨厌你。如果可以使用容易误会的说法,我觉得我喜欢你。」 黄里惠以温和表情注视将辉。 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但是我不曾把你视为恋爱对象。」 黄里惠看起来没受到打击,反倒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个,方便问一个可能会失礼的问题吗?」 将辉眼神变得疑惑。 「……可以。」 但是他没出言拒绝。 「你没视为恋爱对象的人,应该不只是我吧?」 「……哎,你说的对。」 「是因为有司波小姐吗?」 「……没错。」 将辉瞬间语塞,然后果断点头。 「真的吗?」 但是黄里惠以质疑的眼神看向将辉。 「你想说什么?」 「刚才,我听了你和吉祥寺先生的对话。将辉先生并不是爱上司波小姐吧?」 「……这么说来,刚才确实被你听到了。」 「那么,那一位的存在肯定不构成将辉先生不谈恋爱的理由。」 黄里惠笔直注视将辉。 承受她的视线,将辉不自在般动了动。 「你该不会连初恋都还没经历过吧?」 黄里惠以非常正经的表情问。 「我好歹记得初恋的回忆。」 将辉表情终究变得不悦。 「那我认为,将辉先生变得不会谈恋爱了。」 「……什么?」 「我说,你变得不会……」 「不,我并不是没听到。」 将辉之所以反问,是因为听不懂她说的意思。 「那个……」 看来黄里惠也没料到必须说明才能让将辉理解。 「……司波小姐是很出色的人对吧?包括容貌以及才华,闪亮得不让人觉得一样是人类。」 「这又怎么了……?」 虽然嘴里疑惑反问,但将辉大幅点头。 「我认为将辉先生肯定是被那一位的光辉震慑,导致内心麻痹了。」 「……意思是我变得盲目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里惠连忙摇头。 「我认为那一位过于迷人,使得你无法理解女性的魅力……不对,这样形容太体面了。」 黄里惠轻轻进行深呼吸。脸颊稍微泛红。 「将辉先生,你身为男性,追求女性的心或许麻痹了。」 说完之后,黄里惠轻声补充一句「不过身体就很难说了」。她之所以脸红,应该是因为追加的这句话。 「所以不只是我,其他女性也打不动你的心……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将辉将视线落在手边思考。 「……或许吧。」 经过不算短的沉默之后,将辉轻声说: 「或许我是不自量力,过于接近太阳的伊卡洛斯。但我融化脱落的不是翅膀,是心。」 「这你就错了。」 露出自嘲笑容的将辉,听到黄里惠意外果断的语气之后惊讶抬头。 「心不是蜡制的仿造品。将辉先生的心肯定没有融化消失。」 「……是这样吗?」 「是的。」 黄里惠充满自信露出笑容。 「将辉先生,要不要试试看?」 这张笑容并不纯真,令人感觉到古灵精怪的心机。虽然和她平常给人的印象不符,却神奇地不会令将辉觉得抗拒。 「试试看?要试什么?」 「要不要试著把我当成女友?我会使尽浑身解数,努力让将辉先生把我视为异性爱上我。如果你觉得『果然无法把我当成恋爱对象』,你随时拋弃我都没关系。」 「可是这样太不诚实了。」 「不诚实也没关系。因为是我自己这么希望的。」 「不,这……」 或许黄里惠想藉由既成事实掳获将辉。 将辉也隐约有这种感觉。 而且出现「这样也好」的心态。 「我知……」 「请稍等!」 但他正要说出「我知道了」的时候,一名少女以音量不太大却相当强硬的语气,从将辉的背后介入对话。 将辉冷不防吓一跳转身。 黄里惠睁大双眼愣住。 「请等一下。」 重说一次的这名少女,身穿魔法大学附设第三高中的红色制服。 「…………刘丽蕾……小姐?」 「…………蕾拉小姐?」 前者是黄里惠,后者是将辉的声音。 如两人所说,她是前大亚联盟的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刘丽蕾。由一条家的分家收为养女,如今归化之后自称一条蕾拉的少女。 「茜……连乔治也……」 随著刘丽蕾现身的人影使得将辉愕然。 「茜,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听真红郎哥说完之后很在意后续。」 「乔治!」 「……抱歉。」 道歉的吉祥寺避免和将辉四目相对。 「……茜,我说你啊,明天也要上学吧?」 「在这个时代,金泽到东京算是一日生活圈喔。」 将辉以傻眼声音质询妹妹,茜却完全不当一回事。 「不提这个,哥哥,小蕾好像有话想要对你说。」 「小蕾」是几乎只有茜在使用,如今改名为一条蕾拉的刘丽蕾昵称。 在妹妹催促之下,将辉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整个身体重新面向蕾拉(今后统一以现在的名字来称呼)。 蕾拉挂著非常不满的表情。 「将辉先生。即使她本人接受,我觉得还是不可以这么不诚实。」 「说……说得也是。」 「既然这样的话,请和我交往!」 「咦……?」 蕾拉上句不接下句的发言,使得将辉目瞪口呆。 「既然要以这种理由交往,我觉得对象也可以是我!」 「不,等一下。」 将辉右手举到蕾拉面前,左手抱著头。 「……蕾拉小姐,你认为试用女友很不诚实才会生气对吧?」 将辉放下双手询问。 「是的。」 蕾拉看起来对于自己的言行不抱任何疑问。 「然后你自己要当女友,这样不矛盾吗?」 「为什么?」 蕾拉正经歪过脑袋诧异。 将辉好想再度抱头。 「因为我是认真的。」 不过,蕾拉下一句话令他冻结。 「不是假女友。我的爱情是真的。」 「这方面我也一样!」 跟不上事情进展的黄里惠,在危机意识的驱使之下站起来。 「……鹤画小姐,你冷静。」 尴尬移开视线沉默至今的吉祥寺安抚黄里惠。 「引起大家注意了。」 大学生情侣与女高中生的感情纠纷──在其他客人看来肯定是这么回事。 「那个,要不要暂时到此为止?这件事等改天有机会再继续。」 「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 吉祥寺建议暂且让这件事落幕,将辉有点抢话般同意。 然后将辉不使用桌上的结帐机,而是拿著桌号牌站起来,像是逃走般前往收银台──这无疑是「战略性撤退」。 ◇ ◇ ◇ 七月五日,星期一早上。 许多学生交相往来的魔法大学校园。今天早上深雪身旁的身影不是达也,是莉娜。 围著男学生的一群女学生,从深雪与莉娜的对面走过来。莉娜察觉将辉位于这群人中央,早早就暗自做好准备以便驱离。 「司波同学,早安。」 将辉以笑容向深雪打招呼。彷佛对莉娜视若无睹的这个举动,和平常一模一样。 不过,他没说出以往总是接著说出的轻浮话语,在深雪打招呼回应之后就这么擦身而过,离开两人。 「……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莉娜疑惑询问深雪。 「天晓得?不过,或许是有什么进展了吧。」 深雪转过身去,稍微歪过脑袋。 她的视线前方是将辉,以及总是在将辉身旁的那名学妹。 在深雪眼中,两人的距离看起来比上周近了一些。 ──────────────────────── 失恋─CASE:光井穗香─ 魔法大学二年级的七宝琢磨,在三年前──二○九七年的二月,和当红女星小和村真纪做了一个承诺。锁定师族会议的炸弹恐攻害得许多平民牺牲,反魔法主义气势增长的状况下,琢磨借用媒体的力量对抗(小和村真纪的父亲是新兴媒体集团的大老板),代价是承诺会为真纪实现任何一个愿望。(参考《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第十八集) 一年前,真纪要求琢磨履行承诺。她的愿望过于出乎意料,琢磨强烈抵抗到最后拒绝不了,在真纪递出的合约书签名。 到了上个月底,具体来说是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星期二,琢磨终于完成真纪的委托,在隔了一天的今天七月一日,久违放下肩上的重担来到魔法大学上课。 (总觉得好久没来了……) 面对魔法大学的正门,琢磨沉浸在深刻到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感慨之中。进行小和村真纪的委托时也会来大学上课,不过那边的工作迟迟跟不上进度,像是只能上第一节课或是只能从第三节开始上课,时间变得零碎的这种修课状况持续至今。 因此这一年的成绩不甚理想。如今终于可以专注于学业了。琢磨注入干劲重新振作。 「七宝。」 许多学生疑惑看著停下脚步的琢磨从他旁边经过。在这样的状况下,一名男生从后方叫他。 「早安,千川。」 搭话的是和琢磨同为二年级的第一高中校友。高一与高三的时候在九校战的秘碑解码和琢磨组队,是琢磨在魔法大学最好的朋友。 「喔,早安。真稀奇啊。」 琢磨没反问「什么事」。 虽然不是琢磨的本意,不过最近这一年,他在从容赶得上第一节课的时间到校确实稀奇。 「……今天之后就不稀奇了。」 不知道是不服输还是表明决心。琢磨好不容易做出能以这两种方式解释的回应。 「那么,戏拍完了吗?」 千川似乎从这句回应猜到了。他身为琢磨在大学最好的朋友,是知道琢磨参加电影拍摄的极少数人之一。 是的。女星小和村真纪的「愿望」是发电影通告给琢磨。而且琢磨饰演的是年纪比真纪小的男友──也就是男主角。 毫无演艺资历的新人在出道作品直接担纲主角,而且是电影主角。这即使在经常跳脱世间常识的演艺圈也是一大特例。琢磨会畏缩也在所难免,应该说理所当然。以导演为首的剧组人员也反对起用琢磨,但是真纪坚持己见。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这部新电影的剧本,是真纪预定起用琢磨和她演对手戏,请熟识的女性作家写的原创故事。而且预定由琢磨饰演的主角,是在酷似现代社会的反乌托邦遭受迫害的青年魔法师。 这部电影的卖点之一是使用真正的魔法拍摄,除了琢磨还预定由多名魔法师(水准太低因而找不到魔法技能相关工作的不得志魔法师们)饰演台词较少的配角或路人角色。 琢磨拗不过真纪的主要原因是要履行三年前的承诺,但他也希望成为不得志魔法师的助力。总之这部分也是真纪巧妙地投其所好。 到最后,「最大金主是真纪父亲的公司」这一点成为临门一脚,真纪的任性要求闯关成功。后来琢磨为了学习演员技能而进行两个月的短期集中特训,经过十个月的拍戏期间,在前天顺利杀青。 「什么时候会上映?」 「听说是十二月。」 拍摄结束之后也还有后制工作,实际在电影院上映是大约半年后的事。 「年底吗?是和其他大片竞争的时期耶。」 「我没要当演员混饭吃,所以怎样都没差。」 「别这么说,我一定会去看喔。」 老实说,琢磨并不想被熟人看见自己的拙劣演技。但他即使是开玩笑也说不出「不准看」这种话。共同演出的魔法师大多希望今后也能在影剧圈生存下去。为了他们,要是电影票房不好就麻烦了。 「拜托了。」 琢磨克制自己的情感,以他在电影学到的「看似真挚的表情」回应好友的激励。 琢磨与千川并不是停下来交谈。电影话题告一段落时,两人抵达第一节课的大教室。 今天的第一门课是魔法刑法。内容是刑法之中关于魔法行使的特别规定。七宝家表面上的职业是擅长气候衍生性金融商品的投资顾问业。预测气象所需的魔法技能是由父亲直接传授。琢磨决定在大学学习经营公司与行使魔法所需的法律知识。一边经营投资顾问业,一边开设服务魔法师的律师事务所,是他藏在心底的野心。为了实现这个野心,疏于学业的这一年对他来说是情非得已。 「千川,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距离开始上课还有一小段时间。琢磨向坐在旁边座位的千川发问。 其实千川这个人是侦探也自叹弗如的万事通。大学里的传闻只要问他大多问得到,甚至连只在女生之间口耳相传的传闻都瞭如指掌。对于这一年左右没能好好上学的琢磨来说是宝贵的情报来源。 「我想想,这周希尔兹学姊一直请假,『社长』都有来大学。」 「司波学长吗?」 「社长」是这两个月在大学里传开的达也绰号。在这之前为了和深雪区别,交情没有好到能以名字称呼的学生称他为「男方的司波」或「不是公主的那个司波」──但这不是可以当面使用的称呼方式。 至于深雪这边为了和达也区别,交情没有好到能以名字称呼的学生称她为「公主」、「公主大人」或是「雪姬」。当著本人的面直接使用这些称呼的学生同样很少。 「是啊。还是一样你侬我侬如胶似漆。羡煞我也,可恶。」 ──千川满。将满二十岁。现正徵求女友。 「……除此之外呢?」 同样没女友的琢磨总觉得不太自在,要求换个话题。 「喔,嗯,我想想……」 千川也没有自虐的嗜好,所以认真在记忆中搜寻下一个话题。 「……大概从上上周开始吧。有个男的缠著光井学姊。」 「什么?」 「不过好像没被理会就是了。」 千川发出三流反派般的笑声。思考到最后却是这个话题,看来这个人的个性很差。 「……这个可怜的男人是谁?」 「我想想,他是谁啊……我也只隔著一段距离看过他,但我对他的长相有印象……啊啊,我想起来了。是高三在秘碑解码交手过的九高小队成员,名字记得叫做酉位真友。」 「……那家伙吗?」 琢磨记得这个名字。 二○九八年的九校战秘碑解码。琢磨率领的一高小队虽然败给文弥率领的四高小队,却在其他七场比赛全部获胜,以单项积分第二名、总积分第一名的成绩为高三夏天做结。 在秘碑解码的单循环赛,和第九高中小队的这场比赛,苦战程度仅次于败给四高的那一场。对上九高的这场战斗,最后是在一高的秘碑前面由担任防守者的琢磨和对方的攻击者单挑,琢磨好不容易战胜之后落幕。当时九高的攻击者就是酉位真友。 「那个家伙对光井学姊……」 虽说当时获胜,不过酉位真友对于琢磨来说是宿敌。听到这名男性在追求穗香,琢磨感觉内心躁动不安。 「咦,什么?七宝,难道你的目标是光井学姊?」 敏感解读七宝表情的千川笑嘻嘻开口询问──不对,是消遣。 「不是那样。」 七宝摆出扑克脸冷淡回答……他自己这么认为,却很难说他掩饰得很好。 千川在这时候没有追击,并不是基于「武士的怜悯」。 「喂,七宝,说人人到。」 其实穗香与雫也有选这门课。琢磨刻意坐在比较远的座位,所以不知道穗香她们是否察觉,但是琢磨确实认知到穗香的存在。 一名高个子男学生走向穗香的座位。虽说是高个子,不过一八○公分左右在这个时代不算是特别高,是因为脸小又偏瘦,所以看起来比实际上高。此外现代的风潮倾向于肩膀宽的男性容易受到异性喜爱,所以「小脸又修长」不一定会成为优势。 「……瞧他一副拈花惹草的态度。他原本是那种家伙吗?」 看见真友对穗香装熟的举动,琢磨板起脸。 「别气别气,总之继续看吧。」 千川安抚差点起身的琢磨。 仔细一看,穗香虽然露出亲切笑容,却隐约看得出她在为难。顺带一提,坐在穗香旁边的雫不知为何看都不看真友一眼。 最后,穗香挂著亲切的笑容摇了摇头。 酉位真友看起来没有垂头丧气,而是很乾脆地撤退,像是将棋的桂马步法般坐在旁边两格、后方一格的座位。 即使如此,依然坐得比琢磨距离穗香还近。 ◇ ◇ ◇ 千川曾经问琢磨「难道你的目标是光井学姊」,这个指摘虽不中亦不远矣。 琢磨注意到穗香,是在刚就读第一高中,琢磨在通称「社团联盟」的课外活动联合会,被学长十三束钢施以铁拳制裁的那时候。 关于当时挨揍,琢磨现在已经接受是自己的错。不对,说「现在」会招致误解。在那之后,琢磨的傲气受到重挫,理解到自己的言行举止多么不知天高地厚又旁若无人。他在那个时间点就承认自己不对。 但是挨揍当下的琢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遭受这种下场。他被「主观」的不讲理击垮时,只有穗香向他伸出援手。虽然仅止于此,当时的印象却深深刻在琢磨内心。 只不过,他至今没更进一步也是有原因的。 三年前,琢磨对穗香做错一件事。 说得详细一点,那是二○九七年一月上旬的事。 达也与深雪的婚约公布,穗香大受打击的时候,琢磨对她做出像是乘虚而入的行为。 琢磨自己不是故意做出这种卑鄙行为,只是不忍心看见穗香悲痛欲绝。不过在旁人,尤其是穗香朋友的角度来看,他只像是想趁机追求刚失恋而心碎的穗香。雫当时就明确这么说。受到责备之后,琢磨自己也承认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因为这段带著罪恶感的记忆,所以琢磨没能对穗香更进一步。 至今有著「穗香还没放弃达也」而安心的一面。达也不可能被穗香打动内心。 只要穗香继续追求达也,就不会落入其他男人之手──琢磨以这种卑鄙的盘算安慰自己。 但是既然出现情敌,就不能说得这么悠哉。只是琢磨还不知道自己对穗香的想法。单纯只是那段心动的记忆萦绕于心?还是对她怀抱恋爱情感? (──要先从正视自己的心意开始吗?) (不过即使要正视,光是一个人犹豫苦思也没有结果。) 琢磨决定展开行动。 ◇ ◇ ◇ 上午课程结束之后,穗香匆忙收拾随身物品起身。 「雫,我先走了。」 「我认为不可能的。」 穗香没听到雫轻声说出的这句回应。雫说出「不可能」的时候,穗香已经背对她了。 目送穗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之后,雫轻轻摇头,缓慢起身。穗香急著要做的事情,雫用不著重新确认。穗香是要── 「北山学姊。」 背后忽然有人叫到名字,雫转身确认。 「七宝。」 搭话的是第一高中小一届的学弟。 雫感到意外,却不觉得惊讶。她知道琢磨选择专攻魔法法学。雫不是特别关心而调查,是从一高校友的情报网自然传入她耳中。 那么琢磨在这间教室也不奇怪。因为即使不是为了穗香而来,专攻魔法法学的人都应该在二或三年级修完这门课。 不过他现在搭话,应该是为了穗香的事。肯定是原本想叫住穗香却来不及──雫如此断定。 「穗香应该在学校餐厅喔。」 「我不是有事要找光井学姊。」 雫歪过脑袋。除了穗香的事情以外,她猜不到琢磨为何前来搭话。 「啊,不对。我想商量的是光井学姊的事。」 「穗香的事,找我商量……?嗯,好啊。」 雫疑惑蹙眉,但是没思考太久就答应了。 「等我一下。」 雫取出行动终端装置,电笔(电子笔)在画面游走。大概是要寄电子邮件吧。 「──跟我来。」 雫将电笔放回终端装置的笔套,将终端装置收进包包,同时背对琢磨踏出脚步。 雫带著琢磨来到校园的地下停车场。 「上车。」 雫坐进有司机(不是自动驾驶)的大型自动车,在车上向琢磨招手。 「请随便绕圈十分钟左右。」 看著琢磨上车,车门自动关闭之后,雫向司机这么下令。 司机回应「遵命」的同时,自动车静静起步。 「所以?」 「啊?那个……」 琢磨因为出乎预料的进展而不知所措,雫像是在问「你不懂吗?」叹了口气。 「如果是不想被人听到的事情,在车上说是最确实的。」 在琢磨眼中,雫的行动看起来很古怪,却有著令人接受的合理性。甚至令琢磨心想「我为什么不懂……」忍不住差点抱头。 「所以快点说吧。」 雫无视于琢磨的这份心情催促他。不,说不定这是避免他陷入尴尬心境的贴心之举。 「……北山学姊还记得吗?我曾经被学姊骂过一次『烂人』。」 雫稍微歪过脑袋。她发出「唔~~……」的声音,大概是在搜寻记忆吧。 思考约十秒,雫轻声说「啊啊,是那个」。 「我记得。」 然后给予琢磨肯定的回答。 「我认为当时的我,即使被骂『烂人』确实也在所难免。」 「所以?」 「现在的话没问题吗?我最近很少来大学,不知道光井学姊现在的状况。原本我认为应该观望一阵子,但我不希望因而后悔莫及。」 「你想追求穗香?」 「是的。光是独自烦恼的话,我连自己真正的心意都不清楚。」 「你说的『后悔莫及』是酉位学弟的事?」 「说来丢脸,我今天才知道酉位在光井学姊身边乱晃。」 「这样啊……」 雫的表情乍看没有改变。不过如果是穗香的话,应该会察觉她嘴角微微上扬。 「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我是穗香的朋友,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没道理插嘴。」 雫说出冷漠的话语。但是她的声音并不冰冷。 「说得……也是……」 只不过如雫所说,期待她助攻确实不合理,所以琢磨没有继续央求。 「七宝。」 「请问有什么事?」 「你喜欢穗香吗?」 「我想先确认这一点。」 「这样啊……」 听到琢磨的回答,雫露出稍微看得出来的微笑。 ◇ ◇ ◇ 雫在地下停车场和琢磨道别,到学校餐厅入口和穗香会合。 「雫,你去了哪里?」 「见到达也同学他们了吗?」 对于穗香的询问,雫不是回答,而是以另一个问题回应。 「不,没找到。」 「看你意外地洒脱耶?」 如雫所说,穗香的态度看起来不太惋惜。 「没那回事。原本想说今天一定要一起吃饭……」 嘴里这么说的穗香,看起来果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失望。 「不然邀请达也同学举行晚宴吧?」 被涌上胸口的突兀感刺激,雫不禁说出内心的计画。此外,「晚宴」这个形容绝不夸张。雫从父亲那里获得强大的裁量权,方便以恒星创能股份有限公司大股东的身分活动。 「唔,好了啦,我自己努力看看。」 这句「好了啦」不是赞成,是「不需要」的意思。 「而且如果是晚宴这种形式,肯定很拘束。」 (──穗香对达也的执著果然淡化了。) 雫如此心想,却不知道原因。 无法判断这个变化对于穗香来说是好是坏。 「不提这个,雫,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刚才在做什么?」 「接受恋爱谘询。」 雫走向配膳柜台,同时诚实说出简洁的回答。 「咦?雫,你被表白了?」 「是谘询。」 所以不是我。雫以言外之意否定。 「啊,这样啊。那么是谁?」 「秘密。」 「别这么说,告诉我啦。」 「不行。这是敏感情报。」 「『敏感情报』是这个意思吗……?」 「总之不行。」 「小气~~」雫听著穗香这句抗议,祈祷穗香的变化对她本人来说是好事。 ◇ ◇ ◇ 穗香是一名凹凸有致,身材傲人的美女。成为大学生,脱掉制服换上便服之后,她的好身材更加显眼。 或许该说正因如此,所以追求穗香的男学生其实很多。不过酉位真友之所以接近穗香,并非因为她是身材姣好的美女。 那么是什么原因? 契机在于亲近感。 日本的现代魔法师存在著名为「元素家系」的一派。魔法师开发计画初期,打造现今十师族的魔法师开发研究所开始运作之前,世界还没确立四系统八大类之现代魔法架构的那时候,依循自古以来的常识,基于传统属性「地、水、火、风、雷、光」进行分类,被认为是有效的做法。依照这个概念开发的就是「元素家系」的血统。 元素家系是针对特定事象强化干涉力的魔法师。换句话说,能输出特定类型之事象干涉力=灵子力的灵魂,易于寄宿在这种魔法师的躯体。 除了魔法师正常拥有的左右对称骨架,元素家系各自具备身体上的特徵。 例如「火」之元素家系的深层肌肉发达,浅层肌肉较难生长。「水」的体脂肪率不问男女都偏低。「地」的骨质密度高,因此骨骼不会变粗(没必要变粗)。 至于「光」则是性荷尔蒙分泌偏多。男性的话是胡须与体毛浓密,肌肉易于生长等等。女性的话是胸围与臀围发达,身上没有杂毛等等。 真友在高一的时候没参加九校战,也没去加油,所以不认识高中时代的穗香。因为选修课程的关系,大学一年级的期间也没见过穗香。 他到了二年级才首次近距离看见穗香,而且立刻知道穗香是「光」的元素家系。即使体型的女性特徵明显,也不一定是元素家系,但是真友凭著直觉就能辨识。因为他也是元素家系。 酉位真友的属性=象徵元素是「风」。「风」之元素家系的外表特徵在于脖子较长,耳廓较大,非常好认。实际上真友的外貌就是这样。他的脸看起来很小,主要是因为脖子长,所以给人的印象比实际上更明显。此外耳廓虽然大却是细长形,很像是奇幻电影里「精灵族」的形象。 刚开始是因为同样是元素家系,真友希望穗香也知道他是「风」,基于这个兴趣接近穗香。但他立刻成为穗香魅力的俘虏。认真起来的他,也立刻查出达也这个「情敌」的存在。 魔法大学的学生好歹是魔法界的一分子,都知道司波达也这个名字。他的实绩远胜于别人。新成为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的一条将辉,好不容易才在知名度和他比肩。不过基于恐怖──连自己人都心存畏惧的意义来说,达也比将辉强了好几级。 一旦知道对手是司波达也,大部分的学生都会放弃。但是真友没退缩,反倒想要从「得不到回报的恋情」救出心上人而燃起斗志。 穗香再怎么冷漠以对,酉位真友依然不屈不挠。「风」有著反覆无常的形象,不过他的姓氏「酉位」是「酉之方位」,也就是意味著「西」。他是「西风」,如同风向总是固定的西风带般专情。 连司波达也这个名字也不怕的酉位真友,对于七宝琢磨来说肯定是棘手的劲敌。 星期五的午餐时间,琢磨立刻开始行动。 「司波学长、光井学姊,方便一起坐吗?」 达也、深雪与穗香同桌而坐时,琢磨前来搭话。看三人餐盘的内容物几乎没减少,应该是刚开始用餐没多久。能够在这种状况搭话,可说是因为大家都相互认识,是学长姊与学弟的关系。 「七宝,好久不见。」 达也首先回应琢磨。 「说得也是。好久不见。」 「那份工作结束了吗?」 达也知道琢磨参加电影拍摄。因为小和村真纪想在演艺圈打造魔法人就业机会的这个构想,达也也出了一些力。 「是的,上个月底结束了。」 知道这一点的琢磨,不慌不忙点头回应达也的问题。 「七宝学弟,抱歉久违难得见面,可是……」 接著穗香像是怀抱歉意般向琢磨开口。 「啊啊,难道北山学姊预定会来吗?」 这张桌子是四人桌,只有一张椅子没人坐。 「嗯,是的。」 「知道了,那我等下次有机会吧。」 琢磨很乾脆地撤退。老实说,他是明知如此还询问是否可以共桌。证据就是放著餐点的托盘一直在他手上,没放在桌面。 「对不起喔。」 因为拒绝而产生罪恶感,让穗香意识到「欠你一次」。琢磨是为此而这么做。 「没关系,我不在意。」 琢磨露出拍电影时学会的爽朗笑容,走向其他座位。 这天不只是午餐时间,在下午课程的空档以及下课之后,琢磨都持续尝试接近穗香。 ◇ ◇ ◇ 七月三日星期六的魔法大学,上午的课结束之后,前去吃午餐的学生使得校园热闹不已。虽然人口密度没有高到拥挤的程度,不过人潮并非前往单一方向,所以杂乱的印象相当强烈。 第二节是实验课的琢磨(如果套用文组与理组的分类,琢磨专攻的是文组,不过两者都必须上魔法学的实验课)从靠近北门的实验大楼来到几乎位于校园中央的学校餐厅。然后他在学校餐厅入口附近发现环视周围的穗香。 雫不在穗香身旁。大概是穗香又把她留在教室吧。 「光井学姊。」 琢磨正要开口叫穗香之前,从另一个方向接近穗香的男学生开口叫她。是酉位真友。 「你现在正要吃午餐吧?要不要一起吃?」 「咦,可是……」 琢磨知道穗香犹豫的原因。 「光井学姊,司波学长刚才从北门出去了。」 琢磨毫不客气介入穗香与真友的对话。 「七宝学弟。」 穗香转过身来。另一头的真友板著脸,但是琢磨完全不以为意。不,这反而如他所愿。 「北山学姊没和你在一起吗?」 「雫?我想她应该快来了。」 「既然这样,我们先去占位子吧。」 琢磨向穗香说完看向真友。 「酉位同学也要共桌吗?」 突然被琢磨搭话,真友露出中了冷箭的吃惊表情。 「……你是前一高的七宝同学吧?」 真友也记得曾在两年前打得难分难解的琢磨。 而且他看一眼就理解了。 「光井学姊不在意的话,请容我共桌吧。」 理解到琢磨是情敌。 「那……那个,两位……?」 两人突然开始迸出火花,穗香难掩困惑。 「……这是在做什么?位子会被坐满喔。」 来到这里的雫以傻眼声音吐槽。 琢磨与真友露出愧疚表情,出动寻找空位。 ◇ ◇ ◇ 「穗香,你很抢手耶。」 「真是的……雫,拜托不要逗我啦。」 场所是北山家的雫房间。穗香现在以同住护卫的身分住在北山家。两人现在隔著桌子相对,正在一起写研讨会的报告。不过正确来说是正在写报告的空档喝茶休息。 「抱歉。但我觉得他们两人不是在捉弄你。」 「这……」 这我知道。穗香这句话只说到一半。 「穗香,你看起来也不太抗拒吧。」 面对结巴的穗香,雫毫不客气。 「……我不抗拒被人讨好。感觉可以建立身为女人的自信。」 穗香以不感内疚的语气回答。「雫也是这样吧?」她补上这一句。 「现在不是在说我,也不是在说这种话题。」 「雫,你想说什么?」 感觉雫的态度有点缠人,穗香皱起眉头。 「不怕被达也同学误会吗?」 「达也同学不会误会啦……」 软弱的语气证明穗香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这句话。 「回想起来,穗香从年初那时候就怪怪的。」 雫不计较这种细节。她的疑惑与突兀感不是最近才养成的,是从更早之前感受到这个根据。 「做作的追求,轻佻的表现。像是在扮演一个让男生敬而远之,被女生讨厌的典型『麻烦』女人。你这种不自然的举动,看起来令人觉得想被达也同学甩掉。」 「好过分!既然这样,你明说就好吧!」 在雫如此指摘之后,连这段抗议也令穗香觉得空虚。 「我说过好几次喔。说这样不适合你。」 「……是吗?」 「在我们独处的时候,我也不只一两次忠告过『这样不适合你,所以应该停止这么做』。」 「…………」 穗香终于也无法装傻了。 「欸,穗香。我已经看不下去了。」 紧咬牙关的穗香口中,发出近似呻吟的呼气声。 她的双眼泛泪。 「对不──」 「对不起!」 雫连忙要道歉时,穗香的道歉和她的话语重叠。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穗香双手掩面哭泣。 雫站起来绕过桌子,将穗香的头搂入怀中。 「雫说的没错。」 停止哭泣的穗香,朝著再度坐在正对面的雫轻声坦承。 「我希望达也同学甩掉我。」 「为什么?」 雫的语气没有责备的成分,只是在表达疑问。 「去年底,我忽然在想……」 穗香以与其说平稳更像是缺乏情感的声音,说出隐藏至今的心情。 「我在想,自己要继续做这种事多久。」 「……觉得难受了吗?」 雫发问的声音,听起来比穗香还要难受。 「不是。」 穗香摇了摇头。 「该怎么说……我觉得,好像和我原本想的不一样。」 「不一样?」 「我原本以为我的恋爱会更痛苦一点。因为不管去哪里,达也同学的第一顺位都是深雪,不会把我当成异性看待,甚至不会怀抱情欲。可是我察觉这样一点都不难受。」 「这样啊……」 「嗯,是的。我非常喜欢达也同学,但是我察觉自己的『喜欢』,或许是和恋爱不同的另一种『喜欢』。」 「…………」 「可是这样的话,不就会很不甘心吗?」 「咦?」 穗香这句话的语气突然变得洒脱,雫头上冒出一个大问号。 「我明明确实恋爱了,却不知何时变得不是恋爱。我明明一直在恋爱,但是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的误解。」 「……不是误解。你一直爱著达也同学。」 「雫,谢谢你。可是啊,我失去自信了。」 「…………」 「身为恋爱中的女性,在恋心失去自信的时间点就输了吧?」 「……没这回事。」 「不,就是这样。」 穗香大幅摇头。 「没被甩就输掉,简直是不战而败吧?还是提前结束比赛?这我觉得无法接受。」 穗香用力握拳应该是下意识使然。 她酝酿出莫名好战的气息。 「要失恋的话,希望可以好好被甩。我是这么想的。」 穗香断然这么说。 「不只是我,我也希望达也同学明确做出结论。」 接著立刻补充这一句。 这是率性的说法。 「……达也同学会很头痛的。」 至少雫这么觉得。 「我觉得这种程度的任性应该无妨吧。」 穗香自己也觉得是「任性」,使得雫不经意松了口气。 「……穗香,还要继续吗?」 场中隐约洋溢「这个话题就此结束」的气氛,雫打破沉默询问穗香。 「该怎么做呢……老实说,我也觉得已经够了。」 虽然语气不以为意,穗香眼中却有著千真万确的迷惘。 「到此为止比较好喔。」 雫的回应没有迷惘。 「为了被甩而扮演无聊的女人,这太荒唐了。」 「唔~~……可是如果在这时候停止,该说一切都会白费吗……」 「反正只会白费的。」 「咦~~?」 「想要随心所欲操纵达也同学,连深雪也肯定做不到。」 听到雫如此断言,穗香叹了好长一口气。 即使如此,不过就雫来看,穗香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停止。 「──穗香,我有个提案。」 「什么提案?」 穗香朝雫投以期待的眼神。 「要不要拜托达也同学?率直对他说『请甩掉我』。」 这个提案乍听之下莫名其妙,穗香却没有劈头否定。 反倒露出「这是盲点」的表情。 「老实说这不算是上上策。反正小伎俩对达也同学不管用,所以最好是真心话硬碰硬。」 「想要为这段恋情做个了断,所以请甩掉我。这样吗?」 雫点点头。 「可是这样看起来不会很蠢吗?」 「为了被甩而扮演窝囊女人的做法笨得多喔。」 「好过分。不过,或许吧……」 穗香烦恼的时间不长。 「──嗯,我知道了。我去拜托达也同学看看。不过他可能会傻眼吧。」 「这是一定的,他想必会傻眼吧。」 「雫……」 「不过包括你和达也的关系,以及你和深雪的关系,肯定都会朝著好的方向进展。」 「说得也是。」 穗香转而像是放下执著般笑了。 (插图027) ◇ ◇ ◇ 二一○○年七月五日,星期一。 来到魔法大学的深雪身旁,有著莉娜的身影。 在正门前面等待达也的穗香与雫打招呼回应两人之后,随便谎称要忙别的事情,目送深雪与莉娜进入校内。 「达也同学他……」 「……看来请假。」 穗香与雫在转头相视的同时叹气。 「光井学姊!」 此时正门内发出一个爽朗高亢的声音。是七宝琢磨。 「光井学姊!」 背后的人行道传来像是在对抗琢磨的声音。是酉位真友。 「总之等到达也同学来大学再做个了断,在这之前先享受戏弄学弟的坏女人游戏吧?」 雫以正经八百的表情向穗香提案的内容,听起来只像是在开玩笑。 「居然说游戏……我才不要。当坏女人好麻烦。」 穗香打从心底抗拒般回答。 不过琢磨与真友像是竞走般迅速接近之后,穗香露出亲切的笑容说著「早安,七宝学弟」、「早安,酉位学弟」分别向两人打招呼。从她身上丝毫看不出没见到达也的失望心情。 看著巧妙应付学弟的穗香,雫悄悄叹气。 (……穗香充分具备坏女人的天分喔。) 雫在心中如此低语。 (……不过即使是穗香,也必须要先清算自己对达也同学的心意,才能谈新的恋爱。) 但她立刻重新认为「这是在所难免」。 (来得正不是时候喔,你们两个。) 虽然同情琢磨与真友,不过请你们暂时担任穗香发泄郁闷的对象吧──思考这种事的雫,或许更具备坏女人的天分。 ──────────────────────── 正篇终章:回国者们 七月五日,星期一。 前天,从USNA回国的真由美与辽介只在昨天请假一天,就回到通称「魔工院」的魔法工业技术专门学院上班。此外真由美昨天就从老家返回伊豆的员工宿舍。 不过两人今天预定的工作只有一件。向达也报告赴美的成果之后,今天就可以下班了。而且两人几乎不必等待。 「各位早安。」 达也在早上九点来到魔工院。 「常务早安。」 达也来到事务室露脸,真由美起身打招呼回应之后,同一句话在室内重复。辽介当然也慢半拍跟著真由美站起来向达也道早安。 「七草小姐、远上先生,准备好之后请来理事室。」 达也立刻要求报告。 「知道了。」 真由美鞠躬回应,达也向她点头之后离开事务室。 达也坐在办公桌后面约十分钟后,他的办公室「理事室」有人敲门。 「我是远上。和七草小姐前来进行出差报告。」 「请进。」 达也说著遥控打开门锁。 然后辽介与真由美说著「打扰了」入内,达也起身迎接。 「请坐那里。」 邀两人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之后,达也先坐在正对面。 真由美转头和辽介相视,辽介以眼神让位请她先坐,自己也随后坐下。 达也看向两人。 真由美回应他的视线开口。 「向您报告。FEHR代表人蕾娜·费尔小姐,希望在和魔法人联社合作的前提之下和常务对话。」 「和我?不是和代表人钱德拉塞卡博士?」 「我也这么问过蕾娜·费尔小姐,她表示希望和常务会谈。」 「这样啊……」 达也默默思考片刻。 「确保对方的连络方式了吗?」 他询问真由美。 「是的,在这里。」 真由美取出行动终端装置显示电话号码与电子邮件网址。前者是卫星电话的号码。 达也注视画面约三秒,回应「我知道了」微微点头。对于过目不忘的他来说,这样就够了。 「此外还有应该特别提及的事吗?」 「有。」 真由美的回答有点出乎意料。比起「有」这个回答本身,她不加思索的模样更令人意外。 「喔?什么事?」 达也没隐瞒好奇心发问。 「我和一位怀念的人重逢了。是当年在一高担任辅导老师的小野遥老师。」 「小野老师吗?听说她已经辞职离开一高了。」 老实说,达也知道稍微深入一点的隐情。 小野遥是警察省公安厅的秘密调查官──也就是公安的间谍。她自己说「辅导老师是正职,间谍工作是不情不愿被逼的」,但是看她深入谍报黑暗面的程度,这种戏言已经说不通了。 所以两年前,公安厅旗下间谍势力发生严重斗争的时候,遥不容分说被殃及。这场骚动甚至演变成国内的暗杀会战,她为了逃离这场风波,在一年半前拜托曾经是师徒关系的八云藏匿她。她逃离东京之后去了哪里,达也也不知道具体的下落,看来她不知何时横越太平洋了。 「她现在在做什么?」 「听她说正在西雅图的侦探事务所工作,好像刚好接了FEHR的委托。」 「这样啊……」 遥到底接下什么样的委托?达也不是单纯基于兴趣或好奇心,觉得应该知道这件事。 包含前后的隐情在内,达也认为应该收集情报。 ◇ ◇ ◇ 莉娜比真由美他们晚一天,昨天刚回到日本,但她无视于时差来到魔法大学上课。 上周六之后就没来过校园了。虽然空窗期只有短短一周,却发生了她不知道的各种大小新闻与变化。 「……尤其是将辉简直换了一个人。他的心境究竟发生什么变化?」 从拥挤的学校餐厅早早撤退到研讨会教室休息的莉娜,询问同样来教室避难的深雪。 「我也不知道详情。因为是从今天早上突然变成那样的。」 「是喔……周末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提这个,莉娜。请假的这段期间,你那边没发生什么事吗?」 毕竟也因为昨天刚回国,所以达也与深雪都还没听莉娜详细说明。在他人耳目这么多的地方当然不方便说,不过深雪心想,总之至少先确认是否没什么大问题。 「啊~~……哎。发生了各种事。回去之后再说吧。」 而且看来在海的另一头发生了必须问清楚的问题。 今晚大概会是漫漫长夜。深雪如此心想。 ◇ ◇ ◇ 向达也报告完毕的真由美按照预定计画早退,但辽介留在魔工院。 在就任为学院长的八代隆雷指示之下,辽介进行系统化的工作,不过在下午四点出头,他要求单独和达也面谈。 再度前往理事室的辽介受邀坐在沙发却没照做,而是站在达也的办公桌前方。 「有什么不能让七草小姐听到的事情吗?」 达也出言试探辽介。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那里刚才是深夜。」 「原来如此。在等那里天亮是吧。」 辽介的话语缺乏具体地名,不过达也正确理解到他说的「那里」是温哥华。 「打电话就好吗?」 「不,请您稍待片刻。」 辽介摇头回应达也的问题,然后闭口不语。 即使要求面会的是辽介,他却没说明来意。 但是达也免于苦恼太久。 他立刻明白辽介为什么要求一对一面会。 辽介身旁出现模糊的人形烟雾。 烟雾迅速具备色彩与轮廓,成为人的形体。 达也看一眼就理解了。这是系统外魔法「幽体脱离」形成的虚像。 透光般亮棕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 看起来比达也小五岁左右,外表像是国高中生的「少女」。 容貌符合这些条件的人物姓名,立刻浮现在达也脑海。 『司波先生,初次见面。未经允许就突然叨扰,请原谅我的无礼。』 幽体发出的心电感应传到达也的表层意识。 『我是蕾娜·费尔。担任FEHR的代表。』 少女幽体自报的姓名,正是达也想到的那个名字。 『司波先生。关于我们现在面对的困难,请您务必听我说个分明。而且可以的话,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以意念传来的话语,没有走投无路到恳求协助的感觉。但是从「声音」也听得出她现在没什么余力。 「这样刚好。我也正想知道那边的详细状况。」 听到达也的回应,蕾娜的幽体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请你先说明吧。哪里听不懂的话,我会发问。」 『知道了……事情的开端是先生您也知道的FAIR派遣调查队前往沙斯塔山。』 然后蕾娜将USNA已经发生以及即将发生的事情,加上她自己的推测向达也说明。 ──────────────────────── 后记 为各位献上《魔法人联社》第三集。 各位觉得如何?看得愉快吗? 这本第三集是以一半正传、一半外传所组成。 《魔法人联社》定位为《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的续篇,所以登场人物也有连续性。只不过无法让所有登场人物参与剧情。故事的舞台不同,所以上一部的班底角色在这一部没机会登场的状况当然会发生。而且即使有机会登场,和主线关连性不大的角色也可能无法深入描写。 收录在这本第三集的两篇外传就是填补这种缝隙的尝试。只要评价不差,今后也会以短篇的形式在正篇插入这种剧情。 写这篇后记的时间是西元二○二一年七月底。现在Covid-19的蔓延极度严重。简直是爆发性的传染。我开始担心这种严重的状况是否真的可以平息。 疫苗是否有效,治疗药是否完成,现在的我不得而知。日本用来集体接种的疫苗应该有效,却无法保证今后不会出现疫苗无效的变异株──我无法拭去这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减少人潮真的能减缓传染速度吗?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学生应该停止社团活动,下课之后就回家。上班族应该避免加班准时回家。窝在家里阅读、玩游戏、打开电视收看运动赛事、动画或是电视剧度过闲暇时间。和他人的交流改在网路上进行──这种生活形态才是正确解答。 换句话说,御宅族正是最适应这个时代,现代人应有的样貌。依照某种说法,「御宅族」这个词来自某动画角色将「贵府上」的汉字「御宅样」缩减为「御宅」当成第二人称使用,逐渐在粉丝之间传开。如同「御宅族」的意思逐渐演变为「窝在自宅过生活的人」,只要大家多多待在家里不出门,Covid-19的蔓延肯定也会平息──前提是减少人潮真的可以减缓传染速度。 或许Covid-19会成为改变日本社会形态的契机。在大都市,人们为早晚的客满电车所苦。在乡村,电车与公车都是一小时一班,某些地方甚至没有电车与公车,被迫过著不便的生活……总之,我对这样的现状有很多话想说,不过就此打住吧。再说下去会成为政治话题。 不过如果只用网路就能处理的事情范围扩大,大众交通工具或是道路整修相关的问题应该会朝著解决的方向迈进一大步。像是拿购物这一点来看,只要网路真的好好发展,或许也能解决商店街铁卷门深锁的问题吧。大约在二十年前,记得NTT在宣传光纤网路的时候就拍过这种电视广告。要是人们物理上的行动半径缩小,日用品依赖附近商店配送的「常客登记制」行商文化,我觉得也很可能复活。毕竟只要无现金交易普及,配送贩售时最头痛的身上现金过多以及找钱问题肯定都能解决。 希望务必将这场国难活用在正面方向。 哎,这种大问题先放在一旁,总之我想说的是下一句话。 各位,待在家里看书吧。 ……总之,后记以自私自利的这句话收尾(收得还可以吧?)。依照预定计画,本书出版的时候,动画《追忆篇》的制作时程肯定差不多敲定了。除了《追忆篇》的动画,应该还会公开十周年企划的情报,敬请期待。 第四集将是这次刻意跳过的部分,也就是真由美、辽介与莉娜待在美国期间的剧情。主要舞台是美国西部,但是不只赴美组,留日组也会好好活跃,请各位放心。 此外接下来预定出版的是《天鹅座的少女们》第三集。这集的气氛可能会和前两集不同,请各位多多指教。 那么,本次就写到这里。谢谢各位阅读本作品。 (佐岛 勤) (注:以上为日本方面的情况。) ──────────────────────── 插图 ──────────────────────── 第四卷 ──────────────────────── 【1】沙斯塔山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沙斯塔山。 座落于USNA加利福尼亚州北部和奥勒冈州的界线附近,海拔四千公尺级的火山。属于喀斯喀特山脉,在该山脉是仅次于雷尼尔山的第二高峰,也是加利福尼亚州的第五高峰。 这里自古以来就是原住民信仰对象的圣山。如今也是知名观光胜地,同时是吸引神秘主义者关注的「能量景点」。在这个世纪初甚至有部分的神秘主义者相信这里有史前文明的地底都市。 现在,十几名异能者在这座沙斯塔山徘徊。 虽说是「徘徊」,但他们并不是迷路,是走遍山中寻找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遗迹。 远离观光路径,避人耳目采取行动的他们,是FAIR的调查队。 FAIR──自称是「Fighters for the Evolution of Human Race」(人类进化守护战士)的魔法师选民思想激进派组织。虽然没浮上台面成为警方搜查的犯罪组织,却被当局视为公民社会的潜在威胁而严加警戒。 事实上,FAIR半数以上的成员确实有前科,其余成员也不排斥违法行为。 FAIR的目的是实现魔法师优位的社会。依照他们的信念,应该由身为优等种的魔法师统治无法使用魔法的劣等种。为了实现自身标榜的这个理想,没必要遵守劣等种订立的规则。组成FAIR的魔法师与异能者秉持这样的立场。 FAIR副领袖萝拉·西蒙率领的队伍,正在寻找埋藏「圣遗物」的遗迹。 在现代的魔法相关人士之间,「圣遗物」意味着拥有魔法效果,而且该效果无法以现代技术实现的出土物品。萝拉等人寻求的圣遗物,是用来实现他们心目中「优等种社会」的武器。 但是没有任何资料显示沙斯塔山埋藏着圣遗物,唯一的根据只有萝拉的灵感。即使如此,进行探索的队员也没发出不平的声音。 任命萝拉担任探索队队长的是FAIR领袖洛基·狄恩,某方面来说是他的威严压制不满声浪,但原因不只如此。对于身为魔法师或是异能者的队员们来说,萝拉的灵感足以成为根据。 萝拉·西蒙是「魔女」。在二十一世纪末的现在,「魔女」在古式魔法研究的领域被认为是一种「巫师」。 魔女和巫师一样拥有被动的预知能力。一般形容为「神托」或是「预言」,不可能以五感接收的情报会流入魔女体内。不像占术那样积极取得特定情报,是不用做任何事就从某处注入,连当事人都无法控制,不属于自己的知识。 FAIR这次搜索沙斯塔山就是基于这种魔女的异能,也就是基于萝拉的被动预知所进行。而且探索队成员都清楚知道萝拉千真万确是魔女,也知道她被动预知的准确度以及「魔女术」的恐怖。尤其是她的对人攻击能力,众人不久之前才亲眼目击。 所以队员不认为这次的探索是毫无根据的荒唐行为,即使怀疑成功与否也没人敢违抗萝拉。 FAIR的探索队,如今停留在森林里自然形成的小小空地。 萝拉面前是一男一女。萝拉朝他们投以冰冷视线,两人低着头。 「看来你们放任蕾娜·费尔的走狗逃走了。」 大约一小时前,萝拉察觉FEHR的副领袖路易·鲁在监视他们,使用名为「寄生木之矢」的古式魔法攻击,然后派这两人去逮捕受伤的路易·鲁。 「对……对不起,西蒙小姐。」 男性脸色苍白挤出谢罪的话语。另一人不发一语,就这么低着头不敢和萝拉视线相对。 「既然逃掉就没办法了。」 萝拉没叹气,而是平淡这么说。 「只不过,我不想受到更多干扰。接下来要严加警戒不可怠慢,不只是FEHR,任何人都不准靠近。明白了吗?」 「谨遵吩咐!」 「遵命!」 两人像是要逃离萝拉的视线般后退。 「你们也去负责警戒。」 萝拉移动视线指示另外两人。 「是!」 「遵命。」 接到萝拉命令的两名男性回应之后离开队伍,刚才被骂的一男一女往右,后来的两人往左,四人消失在密林后方。 ◇ ◇ ◇ 萝拉率领的探索队,目的是要盗挖埋藏的遗物。FAIR还没准备好对抗政府当局,所以是暗中进行探索。 直到这一天,萝拉他们都是入夜就下山住进廉价旅馆。一般认为晚上比较不会引人注意,但是在夜晚探索会受到黑暗的阻碍。 只要使用夜视、透视的术式或特异能力,就可以和白天一样进行探索。不过说来遗憾,以现在FAIR的阵容,无法只以这种魔法师或是异能者组成探索队。 若是无法完全依赖魔法与异能,照明就不可或缺。光线在夜晚的山中很显眼,众人害怕这一点所以避免在晚上探索。 但是在这一天,FEHR副领袖受伤逃走的隔天夜晚。萝拉让其他成员回到旅馆,独自位于沙斯塔山一处群树环绕的小溪畔。 虽说是六月上旬,山上的夜晚还是很冷。即使如此,她依然只穿一件单薄的衣物。一件及踝无袖的轻薄连身裙。连内衣裤都没穿,真的是只穿一件单薄衣物。 天空无云,但今天是新月,也没有生火,照亮萝拉的只有从头顶林木间些许缝隙洒落的微弱星光。在这股黑暗中,萝拉只以自己的小小脚步声为伴奏起舞。 不是如同和晚风嬉戏的轻盈舞步。 是趴在地面拥抱土壤般的舞蹈。 不是追求天上光辉的舞步,是和大地黑暗同化的舞蹈。 萝拉以压低重心的姿势再三旋转。 双膝跪地,上半身大幅向后仰,倒卧在大地。 维持这个姿势,身体剧烈颤抖。 刚开始很细微。 后来头部与上半身频频弹跳。 (插图013) 时间经过十秒,二十秒,在经过一分钟的时候,萝拉的痉挛平息了。 她无力地仰躺着。 「小瀑布的后面吗……」胸口虚弱起伏的她轻声说。 ◇ ◇ ◇ 六月中旬某日,温哥华。 一周前因为副领袖受伤的消息而惊慌的FEHR总部,今天迎来一名亮褐色头发的年轻女性来访。东亚血统的脸蛋与其说年轻更给人年幼的印象,不过依照对方事务所提供的资料,她的实际年龄超过三十岁。 姣好的身材和娃娃脸不搭。虽然充满女性魅力,看起来却不适合处理火爆场面。 不过这名女性是私家侦探,她来自FEHR领袖蕾娜·费尔当成左右手依赖的前FBI调查官夏绿蒂·甘格农认同其实力的私立侦探事务所,认为最适合负责本次委托内容而派来的。 名字是露卡·菲尔兹。不过这应该是假名。虽然是直觉的印象,但蕾娜这么觉得。她看起来不只是拥有东亚血统,甚至完全是东亚人,大概是日本人吧。到头来「露卡」一般来说是男性的名字。蕾娜听同伴远上辽介说过,这个名字在日本是当成女性的名字使用。 「费尔小姐,很荣幸见到您。」 露卡(自称)要求握手,蕾娜回应「这是我要说的」握住她伸过来的右手回应。 「事不宜迟,方便说明工作细节吗?听说是监视的工作,请问是身家调查的委托吗?」 露卡依序和蕾娜与夏绿蒂打招呼之后,向蕾娜询问委托内容。 蕾娜他们这边也对于省略不必要的寒暄没有异议。 「就某种意义来说是身家调查。」 回答露卡这个问题的是夏绿蒂。 「不过对象不是个人,是组织。」 「暗中调查犯罪组织吗?」 主动说出「犯罪组织」这个词的露卡面不改色。看起来也不像是在逞强。或许她一反温和的外貌,在这方面拥有丰富的经验。 「你知道旧金山的『FAIR』这个团体吗?」 对于露卡的疑问,夏绿蒂回以这个问题。 「为了对抗反魔法主义而组成的激进派,是潜在的魔法师犯罪者组织。」 露卡流利回答。 「您要委托调查FAIR吗?」 然后她补充这句话。 「FAIR派遣十人左右的小队前往沙斯塔山。我们担心他们可能是要盗挖埋藏物。」 「盗挖埋藏物……是想要挖出圣遗物吗?」 露卡的语气并非当真。听起来像是半开玩笑说出「圣遗物」这个词。 「我们认为这就是他们的目标。」 对此,蕾娜以严肃表情回应。 「……看来是认真的。」 露卡困惑的时间很短。 「所以呢?妨碍FAIR盗挖就好吗?还是您想抢走他们挖到的圣遗物?」 然后她这么问。 蕾娜摇了摇头。 「我想请你监视他们。」 「请问是怎么回事?」 和字面相反,露卡的语气没有意外感。妨碍就算了,应该不会要求硬抢。露卡原本或许这么认为。 「请你监视FAIR,如果有违法行为就记录下来。必须是足以让司法当局出动的程度。」 「原来如此。」 听完蕾娜的回答,露卡感到认同般点点头。 「立刻着手进行比较好吗?」 露卡没问蕾娜──FEHR这么做的动机。 「……是的。可以的话尽快。FAIR的小队上山至今已经一周以上了。」 「但是很危险喔。」 露卡给出最后的答覆之前,夏绿蒂如此提醒。 「我们在委托你之前派了同伴过去,他受了不轻的伤回来。」 「是拥有执照的魔法师吗?」 即使听到有人受伤的事实,也看不出露卡有半点慌张。她制式化如此询问。 夏绿蒂点头说「是的」回应这个问题。 「方便请教执照等级吗?」 「C级,不过追踪与侦察相关的能力匹敌A级。」 「这样啊。」 即使得知执照等级没反映真正实力,露卡看起来也没怀疑这个说法。 「知道是何种攻击造成的伤吗?」 「……说来遗憾,不知道。」 蕾娜表情一沉。 「不过我认为,恐怕是FAIR副领袖萝拉·西蒙使用魔女术的攻击……」 「魔女术……古式魔法的一种吧。总之,应该有办法应付。」 从露卡这段话感觉不到傲慢或倔强,听起来也不像是对自己的本事拥有坚定的自信。 露卡像是置身事外般这么说完,从包包取出文件。 「我接受委托。可以请您在这里签名吗?」 蕾娜以难掩困惑的表情,接下露卡递出的合约书。 ◇ ◇ ◇ 六月下旬,加利福尼亚州的沙斯塔三一国家森林。 「露卡·菲尔兹」小野遥,以内建录影功能的携带式望远镜观察林间。 蕾娜·费尔猜的没错,「露卡·菲尔兹」是假名,实际上是日本人,台面上的身分是国立魔法大学附设第一高中的前辅导老师,台面下的身分是警察省公安厅非正规谍报员──小野遥。 只不过,这两者都是她以前的身分。 她如今使用假名在美国担任私家侦探,是昔日台面下的身分导致的。 大约两年前,日本谍报机构爆发严重的内斗。「公安」(警察省公安厅)与「内情」(内阁府情报管理局)这两个非军事部门,因应组织扩大的方针而产生严重对立。 「内情」企图活用罪犯担任非正式谍报员强化谍报能力,「公安」坚决反对吸收罪犯加入。考虑到谍报活动大半都是钻漏洞或非法的行为,会觉得「公安」的态度相当矛盾。但是「公安」从创始时期就是警界人士偏多的组织,即使容忍「内情」利用罪犯,再怎么样也无法接受组织被罪犯利用的可能性。 「内情」与「公安」的对立,甚至严重到双方采取实际行动。用来抓住对方把柄的间谍行为,很快演变成剥夺对方兵力的斗争行为。 之所以只发生零星命案,应该是彼此勉强自制的结果。然而接连不断有人受到重伤。被逼到身体功能出现缺损的人,从组织成员的比例来看也不在少数。 成为下手目标的是非正规的谍报员──像是小野遥这样的人。 在生命危险进逼到身边时,遥决定脱逃。 她原本就不是自愿成为谍报员。不是半强迫,而是几乎屈服于威胁而被「公安」雇用。 她始终将辅导老师当成自己的正职,经常想辞去谍报员的工作。置身于可能因为内哄而丧命的状况,她再怎么翻找内心各处,都再也找不到继续做这份工作的热诚。 只不过,她多年担任「公安」的非正规暨非法谍报员,得知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多到用双手的手指都数不完,甚至加上双脚的脚趾还数不完。不可能平安无事成功递出辞呈。 她在这时候采用的选项是脱逃。然而辞呈明明没有圆满受理。组织不可能视而不见放任她脱逃。 遥是BS魔法师──先天的特异魔法技能者。特异能力是阻碍别人认知她自己。遥在「逃」与「躲」这方面是在「公安」内部……不对,是在日本全国首屈一指的特异能力者。 然而,遥面对的是国家组织,她没自信能够成功脱逃。她没有这么过度信任自己天生的特异魔法──也就是异能。 遥在某段时期拜「忍术使」九重八云为师。她依赖了这段缘分。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不过虽然顺利离开日本逃到美国,这个国家却没有辅导老师的工作。说来遗憾,她担任辅导老师的技术与资历在美国不被承认。结果她就像这样依赖自己的特异能力讨生活。 私家侦探这份工作绝非遥的本意,但是回到日本(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她以这份危机意识当成原动力认真投入工作。这次她也是默默在山林里进行跟踪与偷拍这种苦差事。 以九名男性、四名女性组成的FAIR探索队,带着小型的铲子或铁镐溯溪而上。要是就这么继续往前走,数分钟后将会抵达一座鲜为人知的小规模瀑布。明明没什么知名度,遥却知道这座瀑布的原因,在于FAIR并非在这天第一次前往那座瀑布。 昨天,他们扛着大型工具进入瀑布后方。 然后立刻一副意气消沉的模样返回。 大概是瀑布后方有洞窟之类的空间,但是过于狭窄不方便挥动长柄工具。 他们应该是一发现埋藏地点就想要着手开挖,但是遥不想笑他们漫无计画。盗挖本来就要避人耳目,肯定会想要尽快完工。 昨晚,探索队回去之后,遥试着进入瀑布后方。对方留下两人把风,却没发现遥。 瀑布后方有个狭窄的洞窟张开洞口。大约是标准日本人女性体型的遥勉强可以两人并肩行走的程度。正如预料,没有能让人高举十字镐的空间。 虽然没使用可见光照明,只以红外线瞄准器观察,不过洞窟没有人工挖凿的形迹。 然而,这里有某种东西。 遥有这种感觉。 说来可惜,以她的知觉无法得知埋藏在内部的是不是圣遗物。 但是唯一能确认的是FAIR想从这个洞窟拿走某种东西。 遥昨晚在洞窟顶部安装了感应到有人经过就会开启的独立式超小型监视器。录影时间是八小时。能否拍到盗挖现场的机率是一半一半。不过即使她再怎么对隐形有自信,也没有勇气和目标对象一起进入狭窄的洞窟。 ──昨晚只安装监视器之后,遥不是在瀑布等待FAIR的探索队,而是从车道开始跟踪。这个行动是预防他们的目的地可能不是那座瀑布后方的洞窟,不过看来昨晚的准备没有白费。 就算这么说也不能安心。也可能突然更改目的地。遥提高警觉继续追踪FAIR的部队。 ◇ ◇ ◇ 萝拉率领的FAIR调查队在小瀑布前方停下脚步。 不是摩斯布瑞瀑布或海吉溪瀑布这种观光景点。是远离观光路线与健行路线的小规模瀑布。地图也没记载瀑布名称,甚至觉得反而是故意隐藏的。 或许是使用和现代魔法学不同体系的非物理技术隐藏至今。周围毫无人影到令人这么怀疑,而且也没有任何人出入的形迹。他们就是位于这样的场所。 萝拉率先走进瀑布后方。该处隐藏着宽度勉强能让两名成年女性并肩行走的洞窟。虽然高度足够,但是上方又尖又细,与其说是「洞窟」或许更适合形容为「龟裂」。 她一边缓步前进,一边操作手电筒照亮岩壁各处,走到七、八公尺的深处时停下脚步。 「挖这里。」 听到萝拉的指示,女性探索队员快步入内,站在手电筒照亮的位置前方。 萝拉将手电筒交给女性队员,取而代之走出洞窟。 两名男性队员进入洞窟。一人拿着铁镐,另一人拿着铲子与水桶。其中一人应该是负责搬出砂土。实际上在萝拉的监视之下,一名男性队员提着水桶走出洞窟,然后另一名男性同样拿着铲子与水桶入内。 同样的程序重复好几次,不久之后,刚才拿铁镐的男性也换人了。 持续挖掘大约半天之后,负责照明、挖掘与搬运的三人一起从瀑布后方走出来。 「找到了吗?」 听到萝拉的询问,负责照明的女性队员递出一块尺寸能以双手掌握的石板。 「请问是这个吗?」 萝拉接过这块红褐色的石板,注视十几秒。 「……不是。」 「这……这样啊,非常抱歉!」 不只是拿着出土物过来的女性,一起走出洞窟的男性成员也脸色苍白拼命低头道歉。他们畏惧的模样无法只以组织内部的阶级关系来说明。 不过幸好没演变成他们害怕的结果。 「……我不认为立刻就找得到。今天就此撤退吧。」 萝拉说完之后,就这么拿着石板快步走向下山路线。 不只是刚才在她面前发抖的三人,其他成员也一样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跟在萝拉身后。 ◇ ◇ ◇ 看不见FAIR的身影之后,屏息已久的遥吐出长长的一口气。肩膀顿时变轻。看来自己不知不觉朝肩膀使力了。她如此心想。 依照刚才以收音麦克风偷听他们交谈的内容,今天的盗挖似乎失败了。话是这么说,挖到的埋藏物还是带走了。虽然不知道是否有文化上的价值,不过这里确实是国有地,埋藏物肯定要归国家所有。光是拿刚才拍摄的影片与录音档就可以问罪吧。 只不过,依照那块出土石板的价值,不一定会成为重罪。遥认为这样很难判定能否满足委托人的要求。而且他们说明天也会来挖。肯定会一直挖到找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必须向委托人确认是否要继续调查──如此心想的遥,总之先前往瀑布后方更换洞窟里安装的监视器。 ──────────────────────── 【2】来自日本的使者 六月二十六日下午(当地时间),温哥华国际机场。 「这里就是美国啊……」 从东京国际机场(正式名称是东京湾海上国际机场,日本国内通称为羽田机场,不过在国际称为东京国际机场(Tokyo International Airport))起飞的直达班机抵达之后,一名年轻女性乘客刚下机就以充满情感的语气轻声这么说。 没有当地居民责备她这段自言自语。这座都市在战前是加拿大领土,不过现在反倒是没被当成美国才会令众人表示不悦。 「现在还在机场里,应该和羽田没什么两样吧?」 对她的这段吐槽来自同行者。两人是年龄相同的同性,都拥有鲜少有机会目睹的美貌。不过轻声叹息的前者是优雅的女性气息,吐槽的后者是英挺的中性气息。两人给人的印象就像这样成为对比。 「什么嘛,真是扫兴。摩利也是第一次离开日本吧?因为你是魔法师,是Magist。」 「我不太习惯『Magist』这个名称……不对,不提这个。我确实也是第一次出国,但我和真由美你不一样,正在执行任务。不能像是来到城市的乡巴佬一样兴奋。」 这两人是七草真由美与渡边摩利。如真由美所说,两人都是魔法师。 她们这样的高阶魔法师,至今都以强迫自制的形式被禁止前往国外。但是命令真由美赴美的上司司波达也,以他超越所有战略兵器的魔法向政府施压,让政府准许真由美出国。至于摩利是被所属的国防军独立魔装联队司令官下令以护卫身分和真由美同行。 「说什么乡巴佬,没礼貌。」 真由美以有所不满半闭双眼的眼神──所谓的「白眼」看向摩利。 「刚才的真由美完全是这种人喔。」 摩利以傻眼表情回应。 「没那种事。我只是率直承认内心的感动。如果总是摆出扫兴态度,很快就会变老。」 「一直都自以为是少女的话,这辈子就白活了。」 「当你说出『这辈子就白活了』这种话,就证明你快要变成老太婆了。」 「老太……」 险恶的空气在真由美与摩利之间流动。 「……开始引人注目了。差不多该移动了吧?」 她们并不是双人行。另一名同行者远上辽介以恳求的语气插嘴。 「……不好意思。说得也是。」 「……知道了。我们走吧。」 真由美与摩利不好意思般回应。 三人开始走向计程车搭乘站的下一瞬间…… 「辽介。」 入境大厅不远处传来一道呼叫辽介的声音。 「Milady!」 辽介的声音有着意外感,脸上有着喜色。 他留下真由美等人,跑向声音来源。 以笑容等待辽介的是FEHR的代表──蕾娜·费尔。 「您怎么在这里?」 「我向一位叫做藤林的小姐请教各位预定抵达的时间。」 对于辽介的询问,蕾娜不只是向他一个人回答。稍微加大音量慢慢说出的这段话,也是对快步追着辽介过来的真由美与摩利进行说明。 「所以Milady专程跑这一趟吗?」 「我只是坐在副驾驶座而已。」 蕾娜看向自己的左侧。 「……甘格农小姐,好久不见。」 视线被引导之后,辽介终于察觉到站在蕾娜身旁的夏绿蒂·甘格农。 「先生,你还是老样子。」 夏绿蒂露出傻眼加温馨的苦笑。只不过在FEHR的成员之中,并非只有辽介会上演「眼里只有蕾娜」这种失态,尤其在男性成员之间没什么好稀奇的。 「谢谢您前来迎接。我是魔法人联社的七草真由美。」 此时真由美加入对话,向蕾娜与夏绿蒂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担任FEHR代表的蕾娜·费尔。」 将注意力分配在自家人对话的蕾娜,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狼狈。但是这份狼狈立刻消失,她以沉稳的笑容向真由美打招呼回应。 和容貌不符的成熟态度成为反差,为真由美带来困惑。但在这份困惑反映在脸上之前,真由美想起蕾娜的实际年龄。 她的实际年龄是三十岁。 不过蕾娜的外表怎么看都觉得只有十六七岁。 「我是FEHR的法律顾问夏绿蒂·甘格农。」 「费尔小姐、甘格农小姐,请两位多多指教。」 真由美克制突兀感,正常和两人握手。 继真由美之后,摩利没隐瞒军人身分向两人打招呼。 见面问候之后,真由美等三人搭乘夏绿蒂驾驶的车子前往温哥华郊外的FEHR总部。 稍微超过预定时间抵达温哥华的现在这个时段还算是早上,要到饭店登记入住还太早。原本预定要在机场搭计程车前往FEHR总部,所以对于真由美来说,蕾娜与夏绿蒂开车来迎接算是帮了大忙──不过辽介频频感到惶恐。 到时候也会以同一辆车送两人到饭店,所以真由美只拿着文件包,摩利只拿着偏大的手提包下车。话说摩利的这个手提包,有一把不会被金属探测器或是透视检查装置发现的小型手枪以分解状态藏在里面。 真由美等人现在被带进像是会议室的房间。桌椅都重视实用性,实在不像是会客用的款式。或许这个FEHR总部没有会客室之类的房间。 「七草小姐。您本次的访问,就我所知是要传达一些讯息给我。」 蕾娜隔着摆放红茶的桌子和真由美寒暄,然后以这句话进入正题。 「应该不只是要传达讯息吧?不然寄电子邮件就够了。」 「您说得没错。」 蕾娜这番话很中肯,所以真由美率直承认。 「方便请教真正的目的吗?」 「不好意思,我无法回答。」 「……这样啊。」 「请别误会。我不是在隐瞒,是因为连我都没理解。」 「您的意思是?」 反问的是夏绿蒂。蕾娜头上也浮现好几个看不见的问号。 「司波先生给我的指示是──」 真由美以「司波先生」称呼达也。无须多说也知道是为了和深雪做区别。真由美在国内是将达也称为「司波常务」,将深雪称为「司波代表」做区别,但她认为在美国应该没人知道这种细节。 「──确认你们FEHR是否有意愿和魔法人协进会交涉合作事宜。」 「如果只是这件事……」 就没必要专程来到温哥华一趟。蕾娜应该是想这么说吧。 「原来如此。」 但是夏绿蒂偶然打断这句话。 「司波先生是要派您过来看透我们吧?」 「我不知道。」 对于夏绿蒂的推测,真由美重复做出和刚才相同意思的回应。 不是在掩饰。若问达也是否这么信赖真由美的判断,真由美没有自信。 「我只是负责将你们对于合作的想法带回日本。」 「……这边确实收到讯息了。」 蕾娜注视真由美数秒之后这么说。 「请给我一天的时间,不,请等到后天。我想和大家谈谈。」 「当然没问题。」 真由美点头答应蕾娜的要求。 「那么后天……我方便几点过来?」 然后她如此反问。 「那么,下午三点如何?」 「知道了。我后天三点再来打扰。」 「好的,恭候您的来临。」 所有人一齐起身,真由美和蕾娜、夏绿蒂握手致意。 辽介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注视蕾娜,但是到最后完全没在场中开口。 蕾娜与夏绿蒂送两人到门口的途中,真由美与摩利巧遇一名怀念的人物。 「小野老师……?」 「七草同学?还有渡边同学……?」 真由美她们再度遇见的人物,是曾经在她们母校第一高中担任辅导老师的小野遥。 虽说怀念,但也没那么亲密。即使如此,至少也是久违见面时不能无视于彼此的交情。 「你们认识吗?」 这段对话是以日语进行的,使得夏绿蒂疑惑插话询问。 「是的,这位曾经在我们就读的高中担任辅导老师。」 摩利回答了她的问题。 「哇!那么这边会提供房间,三位要不要喝杯茶?」 蕾娜笑盈盈建议真由美与摩利留下来叙旧。 「咦,可是……」 真由美看向辽介。 「这段时间,由我们负责应付远上先生。」 看见真由美的犹豫,夏绿蒂如此提案。 真由美也立刻明白,她的目的是要回收辽介在日本得到的情报。 「这样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真由美明知如此还是接受夏绿蒂的邀请。 「Milady,刚才的女性是什么人?」 移动到蕾娜的办公室之后,首先开口的是辽介。 「看起来是普通人,应该不是我们的同伴吧?」 辽介所说的「普通人」当然是指没有魔法资质的人。现在的真由美会效法达也称之为「多数派」,但是辽介不像她那么受到达也的影响。 「不需要提防她。」 夏绿蒂安抚辽介。辽介之所以使用着急的语气发问,是因为怀疑那名女性可能是和组织为敌的特务。 「她是私家侦探露卡·菲尔兹。看来名字果然是假的,不过身分是真的。」 「侦探吗……?」 「是的。隶属于我在调查官时代交情很好的侦探事务所。」 辽介没隐藏自己的猜疑心,但是得知对方是夏绿蒂在FBI时期的合作伙伴派遣的人员,他暂且在态度上收起戒心。 「发生了需要侦探协助的麻烦事吗?」 「我先前说过吧?就是FAIR在沙斯塔山鬼鬼祟祟的那件事。」 这里说的「先前」是大约一个月之前。蕾娜使用「星幽体投射」出现在伊豆的辽介面前,提到FAIR要派遣组织成员出动。 「FAIR那些家伙闯了什么祸吗?果然是为了圣遗物?」 「他们确实想要挖掘遗迹,但是还不知道目的何在。我雇用侦探就是为了调查。」 「挖掘遗迹!这明显是犯罪吧?」 「那一带是国有地,所以盗挖是犯罪。」 夏绿蒂点头同意辽介的话语。 「为了掌握FAIR犯法的证据,我们大约十天前就请她调查,而且她似乎回应期待掌握了某些线索。」 然后夏绿蒂如此补充。 「──Milady。」 「……辽介,什么事?看你一脸想不开的样子。」 蕾娜以稍微不敢接近的笑容反问。 「也可以让我帮忙吗?」 「帮忙监视沙斯塔山的FAIR?」 辽介用力点头。表情看起来过度使力。 「不可以。」 蕾娜毫不犹豫回绝他的要求。 「为什么?」 虽然语气没有变凶,但是辽介的声音又低又沉重。 「因为有危险。」 蕾娜没害怕,以符合实际年龄的沉稳态度回答这个问题。 「雇用菲尔兹小姐之前,我派遣路易前往沙斯塔山。但他在掌握犯罪证据之前被发现而受伤回来。虽然不是重伤,伤势却也不轻。」 大概是想起当时的事,蕾娜表情僵硬。 「路易吗?」 辽介也很清楚路易·鲁的战斗力。虽然辽介用对战法并不是打不赢,但是总合战力肯定是对方比较强。副领袖路易·鲁是辽介如此认同的男性。 辽介想要协助调查FAIR的这个要求,不是基于什么深入的想法。想成为蕾娜助力的这份心意高涨,使得他一时冲动,或者可以说是一时发作,就这么被盲目的使命感附身。 大概是情绪在吃惊之后多少冷却下来,辽介脸上想不开的表情逐渐淡化。 「而且我希望辽介继续担任我和司波先生的沟通管道。」 蕾娜如此告知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蕾娜不等辽介回答就说声「请进」应门。 「七草小姐她们谈完了。」 一名成员开门在房外报告之后,蕾娜回应「我知道了」起身要去送行。 辽介也随即跟在蕾娜身后。 「我会遵照Milady的命令担任连络人。」 他向蕾娜这么说完,拿起刚才带进这个房间的旅行包。 ◇ ◇ ◇ 送真由美、摩利与辽介离开之后,蕾娜带着夏绿蒂一起在会议室和遥面对面。 「……FAIR确实正在盗挖是吧。」 「请看这个。」 遥将数张照片递给蕾娜。是从拍摄的影片撷取下来的。 照片上是拿着铁镐挖掘洞窟内部壁面的男性、从瀑布后方走出来的男女,以及接过一块小石板的萝拉身影。 「……夏莉,你认为呢?」 蕾娜每看完一张照片就拿给夏绿蒂,在递出最后一张的同时询问她。 照片上的萝拉正在注视石板,夏绿蒂看着照片回答「这些证据应该足够告发了」。 「……只不过,我心想是否只要向警方告发就好。」 然后她补充这句话。 「我原本是这么预定的……但我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蕾娜也在意FAIR的目的。 她们从瀑布后方洞窟挖出来的埋藏物是石板。虽然好像不是原本的目标,不过既然成员将出土的物品拿给萝拉,那他们肯定是想得到某种石板外型的物品。 这个物品到底是什么? 是石板本身隐含圣遗物的能力?还是写在石板上的知识有价值? 这次的影像证据或许可以暂时拘禁萝拉·西蒙。但她是FAIR的副领袖。虽然对于组织来说肯定是重要人物,却不是领袖。如果只是逮捕她,应该无法重挫FAIR的企图。 蕾娜没有预知能力。然而这时候的她有种近似确信的预感。 这样下去会演变成天大的事件……她有这样的预感。 无从保证只要FEHR介入──只要自己介入,就能预防这个「天大的事件」。说不定会害得事态更加恶化。 然而即使可能招致破灭,也不该坐视FAIR继续暗中搞鬼。蕾娜下定决心了。 「要继续监视吗?」 刚好在这个时间点,遥询问蕾娜今后的方针。 「麻烦您了。」 蕾娜回应之后,看向坐在身旁的夏绿蒂。 「可以的话,我想接收FAIR挖出来的真正目标。」 这是在询问是否能采用接收(=硬抢)的方针,能采用的话要派遣谁负责。 「……要不要找路易商量看看?」 夏绿蒂的回答是准许蕾娜使用接收的方针。并且推荐由副领袖路易·鲁执行。 「路易的伤才刚好啊?」 「可是考虑到任务的性质,我们的成员当中最适合的人选是他。」 「……说得也是。」 蕾娜苦恼到最后点点头。 然后她再度看向遥。 「菲尔兹小姐,可以请您和夏莉在这个房间等一下吗?」 等待遥点头回应「好的,没问题」之后,蕾娜起身离开会议室。 蕾娜大约在十五分钟后出现在会议室。 她回来的时候不只一人,还有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黑人男性陪同。 「菲尔兹小姐,为您介绍,这位是敝团体的副领袖路易·鲁。」 蕾娜介绍之后,遥与路易相互进行自我介绍并且握手。 「菲尔兹小姐,今后的调查我想让路易同行,请问您不介意吗?」 对于蕾娜的要求,遥没有很惊讶。大概是在蕾娜介绍路易的时间点就猜到这种展开吧。 「我只有一个条件。」 这句话感觉也是预先准备的。 「请说。」 「需要逃走的时候,我会单独行动。如果可以的话就没问题。」 出乎意料的条件,使得蕾娜与夏绿蒂同时睁大双眼。 不过只有路易保持平静。 「意思是会把累赘割舍掉吗?」 路易这句话没有挖苦,是平淡确认真意的语气。 「如果是单独行动,无论对方有多少人,只要没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我都能顺利逃离。另一方面,我几乎没有战斗力,无力拯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这就是您的能力吗?」 「是我的特性。」 遥回答路易时的语气有点自嘲。 她说自己几乎没有战斗能力不是谦虚,是事实。以她能力的性质来看,要从死角悄悄接近进行暗杀应该难不倒她。基于这层意义,至少她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 不过在遭受多数敌人包围的状况下,她没有能力协助己方逃离。 自己只能抛弃同伴逃走…… 成为遥逃离日本原因的那场骚动之中,她实际尝受到这股无力感,是心中无法痊愈的伤痛。 大概是从她的语气感受到沉重的心理创伤,不只是路易,蕾娜与夏绿蒂也没有继续深入追问遥提出的这个条件。 「那么,我接受这个条件。」 路易如此回答之后,确定他也会一同参与监视任务。 ◇ ◇ ◇ 当天夜晚,来自日本的运输机降落在华盛顿州的费尔柴德空军基地。 走下舷梯来到停机坪的女性军官,吸引正在跑道待命的军人视线。她的华美容貌确实拥有引人注目的条件。 确实盘好的头发在不够亮的照明之中依然反射金光。要是她在太阳底下解开头发,随风飘扬的金发应该会散发灿烂的光辉吧。 她的魅力不只是那头亮丽的金发。蓝宝石色的双眼更是吸引目光,以「绝世美女」形容她的美貌一点都不夸张。 外貌工整到不像是人类。即使如此,看起来也不像是人造物,原因应该在于她全身洋溢的生气、活力与阳性气场。如果她不是人类,那么她不会是人偶之类的人造物,肯定是战争女神(Athena)或狩猎女神(Artemis)的眷属。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军官,跑到这名女性军官面前敬礼。 「总队长阁下,好久不见。」 男性军官在敬礼的同时这么说。 「好久不见,哈迪。不过,我已经不是总队长了。」 身穿USNA联邦军中校军服的莉娜,在答礼的同时如此回应这名男性军官──拉尔夫·哈迪·玛法克上尉。 「你晋升上尉了啊。」 哈迪亲自驾驶的车辆起步之后,莉娜向他搭话。 「是的,托您的福。」 莉娜逃亡到日本之前,在USNA军统合参谋总部直属魔法师部队「STARS」担任总队长,拉尔夫·哈迪·玛法克是该部队的恒星级队员。只从部队章来看,他现在也隶属于STARS。 莉娜还在STARS的时候,玛法克是少尉。看来他短短三年就晋升到上尉。 莉娜也听说过,当年成为她逃亡原因的寄生物叛乱事件,导致STARS出现大量空缺。玛法克的晋升或许受到这个事件的影响。 若是如此,那么玛法克的升迁可说是包括了「托莉娜的福」这个要素。 「我什么都没做喔。」 但是当时逃离美国的时候为他添了麻烦。自觉这一点的莉娜发自内心这么回应。 「不提这个,在这个时间还有班机飞往温哥华吗?」 而且即使是自己先提到这件事,莉娜也立刻改变话题。 他们现在离开空军基地,正要前往距离最近的机场──斯波坎国际机场。 时间是晚间八点多。虽说和斯波坎的直线距离只有五公里左右,要是从现在开始办理登机手续,起飞时间应该会将近晚间九点吧。 即使是二十四小时体制的国际机场,会有客机在这种时间起飞吗?斯波坎到温哥华的距离不到五百公里。正因为不是国际线而是短程国内线,所以莉娜担心是否有班机在这种时间营运。 「没问题。要赶上末班机绰绰有余。因为班机延误是家常便饭。」 「……赫赫有名的STARS,该不会暗中搞鬼延误班机起飞吧?」 被莉娜投以疑惑的视线,玛法克就只是挂着笑容。 莉娜露出傻眼表情叹了口气。 温哥华机场的出口,有一名和莉娜同年龄的女性军官在等待。 「她是苏菲亚·斯琵卡少尉。」 玛法克介绍这名敬礼的女性。 「她就是佐伊的接班人吗……」 被任命为STARS恒星级队员的魔法师军官,会获得恒星名字做为代号,直到离开STARS都是以代号取代姓氏来称呼。 莉娜逃到日本那时候的「斯琵卡」叫做佐伊,同样是女性军官。 佐伊·斯琵卡中尉化为寄生物加入叛乱,最后在珍珠与赫密士环礁基地袭击光宣的时候反被烧死。莉娜不知道详细原委,但在二○九七年夏天,她在叛乱落幕而暂时返国的时候得知佐伊·斯琵卡已被消灭。 「虽然在今年春天刚就任,但是本事确实了得。在温哥华主要由她担任总队长……更正,担任莉娜的助手。」 「请多指教,中校阁下。请叫我苏菲亚。」 苏菲亚称呼莉娜为「中校阁下」。这个称呼反映了USNA联邦军参谋总部至今强辩莉娜只是表面上退伍,单方面赋予中校军阶给莉娜。 现在的莉娜归化日本,正式身分是日本国民,是平民「东道理奈」,但是USNA联邦军将她记录为「安洁莉娜·库都·希尔兹中校」。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苏菲亚。希望你可以叫我莉娜,正常和我交谈就好。」 莉娜隐含「我真的已经退伍,所以别把我当成军人」这个意图如此回应。此外她在这次入境的时候,使用的是USNA联邦军准备的「莉娜·布鲁克斯」这个假名。总之即使称为「莉娜」也不突兀。 「我知道了,莉娜。请叫我菲菲。」 大概是因为年轻所以想法不会僵化,苏菲亚按照莉娜的希望改变态度。 莉娜在机场旁边的饭店把军服换成便服。苏菲亚也一样。 这间客房会由玛法克使用,莉娜则是移动到另一间饭店。 在房内暂时向玛法克道别之后,莉娜搭乘苏菲亚开的车前往自己要住的饭店。该处是真由美她们下榻的同一间饭店。 ◇ ◇ ◇ 赴美第二天,真由美带着摩利进入温哥华市内观光。 蕾娜表示需要时间在FEHR内部好好讨论,因而多出一天的空档,所以真由美决定上街逛逛,顺便消除时差造成的疲惫。 「远上先生,今天就麻烦您了。」 听到真由美露出甜美笑容这么说,辽介以客套的笑容掩饰内心涌上的叹息。 在这座城市住了四年的辽介被选为观光导游。 「那个~~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我不太清楚,所以交给你决定。」 对于这个不负责任的要求,辽介自暴自弃心想「那就随便吧」。 辽介带真由美与摩利前往市中心。他懒得想太多,单纯是想到附近哪里可去就带她们过去,不过两人似乎都玩得很开心。 因为时差的关系,所以离开饭店的时间比较晚,现在已经是午餐时间。加上今天是周日,观光客加上当地市民使得街上热闹不已。 「真由美,要不要休息一下?」 离开饭店的时候吃过相当迟来的早餐,因此肯定还不到空腹的时间,不过摩利这么说。 「摩利,你已经饿了?」 真由美这个问题不是要消遣,纯粹是感到疑问而开口。 「我不饿。」 「那么,为什么……?」 「去那里吧。」 摩利没回答真由美的疑问,甚至没讨论就决定场所。 她指着以大玻璃窗面对马路的二楼咖啡厅。 变身为不起眼外貌的莉娜,和苏菲亚·斯琵卡一起跟踪正在市中心漫无目标闲逛的真由美、摩利与辽介三人。 开始跟踪至今一小时。苏菲亚终于已经习惯,但是内心的惊讶还没消除。平凡的栗子色头发与褐色眼睛,脸蛋工整却不显眼,就某种意义来说很平凡。或许比起贸然变丑更不容易让人留下印象。现在的莉娜就是这副容貌。虽然没有连体型都改变,不过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同一人。 (这就是「天狼星」的特殊魔法「扮装行列」……) 苏菲亚在小学第一次接受检查的时候被认定拥有魔法天分,国中毕业后进入STARS的培育机构「STARLIGHT」,所以不曾隶属于军方情报部或是军方以外的情报机构。 不过有鉴于她的能力特性,施教时是以谍报领域的教育为重点。教育内容包含了只有STARS相关组织才会知道,有助于伪装工作之魔法的相关知识。 苏菲亚知道莉娜的「扮装行列」是基于这个原因。但即使事前获得知识,看着莉娜在自己眼前变成完全不同的人,唯一能做的反应只有惊讶。真的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也有别的幻影魔法能暂时伪装外型,却无法维持这么久。而且虚像与动作完全感觉不到误差也是匪夷所思。不管怎么看都只觉得是实体。 「菲菲,察觉了吗?」 「跟踪的那三人吗?」 只不过,即使内心某部分被惊讶占领,以严格训练所锻炼的知觉也没有变钝。 「太好了,看来是三人没错。」 两人说的是从刚才就在观察真由美等人的可疑人物。 虽说是「可疑人物」,外表却没有奇怪之处,看起来是平凡的普通市民。不过他们的视线无疑追着真由美等人,所做所为完全是可疑人物。 「不是和我们一样跟踪,而是轮流监视。每三人为一组,依序先走到前方监视。」 苏菲亚依照莉娜的要求,使用和朋友说话的语气。而且苏菲亚只比莉娜大一岁,两人算是同年代,所以更导致两人即使刚见面不久也没有格格不入。 「明明是跟踪却能先走到前方?这是高等技术。」 「只要预算与人数充足就不是很难。毕竟使用无线电合作就好。」 ──但是交谈的内容不像是这个年纪女性友人的闲聊。 「使用HAPS监视器就更简单了。」 HAPS(High Altitude Platform Station)(高空平面工作站)是别名「平流层平台」的高空中继基地,提供给搭载通讯机器的无人飞行船或是无人飞机使用。搭载高解析度监视器的HAPS具备高度军事价值,因此日本与美国都禁止民间拥有,由军方为首的国家机构营运。 「所以那些家伙是当局的人?」 「莉娜你也这么认为吧?」 苏菲亚以问题回答莉娜的问题,表示肯定之意。 「不是联邦军所属吧?」 莉娜也学她继续问。 「我没听说情报部门有动静。他们那种感觉大概是FBI。」 「你凭感觉就猜得到?」 莉娜睁大双眼问。 「总之,大致可以。」 苏菲亚的语气没有炫耀的要素,不过表情看起来挺高兴的。年轻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好厉害。可是,FBI为什么要跟踪真由美他们?」 「为什么呢……肯定不是什么嫌犯或证人才对。」 即使猜到对方的身分,也无法连他们的行动理由都猜透。 苏菲亚率直承认这一点。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和平的原因……」 轻声这么说的莉娜心想「达也的担忧可能会成真」。 为了推动魔法人协进会与FEHR合作而赴美的真由美,会受到USNA国内势力的干涉。达也派遣莉娜来到USNA的目的,就是要处理这些外力干涉。 ◇ ◇ ◇ 「……今天发生了这件事,查得出FBI出动的原因吗?」 当天夜晚,莉娜在饭店客房里,以苏菲亚拿来的STARS无线电话通话。这台机器可以在进行语音通话的同时进行编码与解码,内建的系统还能将编码的语音变换成听不见的高频音波,同时发送以AI合成的家常闲聊语音,因此就算使用普通的电话线路也能确保机密不外泄。 『知道了,我调查看看。』 莉娜通话的对象是现任STARS总司令官──班哲明·卡诺普斯。现在的他不只是莉娜任职时的总队长权限,还握有基地总司令、STARDUST总指挥官、STARLIGHT管理长官的权限。STARS相关的所有指挥权都集中在STARS总司令官这个地位。 『我想恐怕和今年秋天的总统大选有关。』 他答应接下莉娜的委托之后,补充说明自己的推测。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莉娜会疑惑也在所难免。即使是她以外的人,也想不到话题会突然延伸到总统大选。 『秋天的总统大选,预料会是国防部长史宾赛与参议院议员里维拉的对决。』 「史宾赛部长肯定会参选吧。可以的话希望他当选。」 史宾赛透过秘书杰佛瑞·詹姆士(通称JJ)和达也有联系。而且是相当友好的联系。如果史宾赛当选总统,期待他能在各方面给个方便或许过于乐观,不过至少可以减少美国采取敌对行动的风险。 『站在联邦军的立场,老实说也希望是这个结果。』 不只USNA,各国军方在选举时都必须处于中立立场。这在民主国家不是单纯的理想论,是直接关系到政治危机的迫切原则。所以有良知的军人不会在公共场合谈论选举。 然而有别于原则论,既然是国家组织,政策就会产生利害关系。如果是可以期待提供利益的候选人就会想要支持,这以组织的逻辑来说是理所当然,也是人之常情。在史宾赛部长与里维拉议员之中,军方明显比较支持史宾赛。 『不提这个,据说里维拉议员对FBI有强大的影响力,这个传闻在国内甚嚣尘上。』 「政治家对FBI?这种事可以被允许吗?」 联邦调查局也会负责调查政治家的渎职。基于这个性质,要是比其他情报机构更加受到特定政治家的影响,肯定会发生问题。 『凡事不一定都能按照理念进行。』 不过卡诺普斯隐含灰心的语气,使得莉娜想起自己被迫逃亡的原委。 「……说得也是。抱歉刚才打断话题。所以你觉得里维拉议员企图利用FBI做什么?」 『有企图的应该不是议员本人,是他的选举幕僚。具体来说,我想想……』 卡诺普斯在电话另一头思考的时候,莉娜不发一语等待。 『大约想得到两种可能性。其一是对七草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考虑到FBI管辖的业务,应该很难以轻罪强行逮捕她吧。』 FBI负责的案件是跨州的广范围犯罪、绑架或强盗之类的重大犯罪、恐攻或间谍之类的维安相关案件、政治家的犯罪等等,这方面直到本世纪都没变。 卡诺普斯说的轻罪是由当地警方管辖。莉娜回答「说得也是」点头附和。 『另一个可能性是抓走七草监禁,用来和司波先生进行交易。』 「掳人监禁?也就是绑架吗?FBI会这么做?」 『FBI是调查绑架案的专家。反过来说,应该没人比他们更熟悉所有绑架手法。』 「……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处?」 政府组织未必都拥有守法精神,莉娜以自己待在STARS的经验明白这一点。但是负责逮捕绑架犯的警察组织居然想绑架别人,她觉得荒唐至极。 军方或情报机构脱离法律约束,是因为某些目的或利益无法在平常(也可以说成「平时」)的法律范围达成。相较之下,FBI──应该说使唤FBI的选举幕僚,在绑架真由美之后到底可以获得什么好处? 『虽然普通选民不知道,但是政界认为史宾赛部长和司波先生的交情是他的一大武器。』 「达也没有干涉美国政治的意愿啊?」 莉娜不是说「应该没有」而是断言「没有」。虽然她自己没意识到这一点,不过「我至少理解达也到这种程度」的自负已经在她的内心生根。 『将司波先生视为威胁的政治家就是这么多。虽然这个比喻不太好,不过这等同于和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独裁者建立交情。』 「那个,换句话说……这么做的目的不是逼使达也让步,妨碍协进会与FEHR合作?是要让国防部长和达也的关系恶化,抢走部长的其中一个强项?」 『与其说抢走,应该说想要破坏吧。』 达也派遣真由美的过程中,没有依赖史宾赛的庇护。达也把莉娜送来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据。莉娜自己理解这一点。 所以就算真由美有什么三长两短,达也面对史宾赛的立场应该也不会改变。莉娜认为里维拉阵营幕僚的所做所为完全没打到痛处又白费力气。 「搞得这么麻烦……」 莉娜内心冒出不耐烦的情绪。即使里维拉幕僚的企图毫无意义也不得不阻止,这一点令她满肚子火。 阻止毫无意义的阴谋。天底下竟然有这么无意义又多余的工作。 即使如此也不能置之不理。 基于立场不能视而不见。 莉娜以没握话筒的手按住额头。 「班……总之可以请你调查吗?」 『知道了,莉娜。』 或许是多心,卡诺普斯的声音隐含同情的成分。 「我回来了。」 「菲菲,欢迎回来。」 和卡诺普斯打完电话约一小时后,苏菲亚回到房间。 「没异状吗?」 「饭店里没有可疑的家伙。」 苏菲亚不是去夜游,是去侦察白天发现的那些人是否作祟。 「为求谨慎,我设置了『警铃』,所以只要待在饭店应该不会出事。」 STARS恒星级队员是以直接的战斗力为基准来挑选,但她不只是攻击力,也擅长某个适用于谍报领域,尤其是防谍这方面的特殊魔法。 这个魔法名为「全相触觉」。这个无系统魔法可说是具备同步性的远距离接触感应,魔法的机制是预先设置想子情报体的「阵」,一旦有人类碰触,就可以借由想子之间的干涉,将这个人的想子体外皮情报传达给术士。 可以侦测到入侵者,连想子波形都能识别,是一种方便又高阶的魔法,但是苏菲亚鲜少以这个魔法自豪。原因在于「全相触觉」这个名称。开发者是以「触毛」或「触角」的意思取名,但这个魔法的原文「tentacles」也有「触手」的意思。苏菲亚不想被当成「使用触手的女人」,所以她自己以「警铃」取代「全相触觉」这个名称。 「那个……你说的『警铃』是魔法吧?在睡眠的时候也能维持吗?」 苏菲亚是莉娜离开STARS之后录取的队员。莉娜还不知道苏菲亚做得到或是做不到哪些事。 「放心,这个魔法我很熟练。」 因为不知道她做不到哪些事,所以莉娜决定相信她这句话好好休息。 ◇ ◇ ◇ 在这个时候,真由美与摩利正准备上床就寝。 她们两人同房──辽介当然住另一间客房。 「真由美,我关灯了。」 「嗯,好的。」 等待坐在床上的真由美回应之后,摩利关掉客房主灯。 床头灯的微弱光线照不到房间角落。但是摩利在昏暗之中平安抵达床铺。 「摩利。」 躺在床上的真由美,向同样躺下的摩利搭话。 「白天的那个是什么?」 听到真由美的询问,摩利没反问「你说的『那个』是什么」。 「你说的『那个』是在二楼咖啡厅休息时的事情吗?」 或许她早就猜到真由美会这么问。 「嗯,就是那个。应该不是真的觉得累吧?」 「当然不是。提示是容易看清街道模样的二楼座位。」 「我不需要什么猜谜……难道是有跟踪狂吗?」 「居然说跟踪狂,你啊……不,这个词的意思是对的……吗?」 「咦,真的有跟踪狂?」 真由美猛然坐起上半身。 「与其说是跟踪狂,应该说是尾随。」 摩利就这么躺着,以相对来说比较冷静的声音回答。 「我确认到的是两人,不过应该还有别人。好像是分组轮流监视我们。」 「怎么这样,现在是冷静的场合吗?」 真由美尖声大喊。 「是必须冷静的场合。」 「──!」 不过听到摩利如此回答,真由美将更多的哀号吞回肚子里。 「别担心。我在应付夜袭这方面受过充分的训练。人体感应器与气体感应器也装好了。」 「是什么时候……」 「在你淋浴的时候。所以放心休息吧。」 「可是……」 「只不过,我为了随时可以醒来所以只能浅眠,在白天应该无法发挥百分百的效能。要是连你都睡眠不足,或许无法好好应付意外事态。」 「……我知道了。白天我会自己想办法,所以晚上麻烦你了。」 「嗯,拜托了。」 感觉得到摩利闭上眼睛的气息。 真由美也再度躺下。 虽然在意各种事,不过真由美硬是将杂念赶出意识,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如果是普通人,即使想停止思考也不会顺利,会更容易去想一些天南地北的事。 不过真由美他们魔法师经过长年训练,可以控制自身的意识状态与精神状态。她就这么放空脑袋,落入深沉的梦乡。 ──────────────────────── 【3】阴谋 温哥华当地时间,六月二十八日凌晨一点。 「莉娜,来了。起来吧。」 光是听到苏菲亚搭话,莉娜就从床上起身。 「真的来了啊。」 傻眼的声音没隐含睡意。她将双脚套进床边排好的鞋子迅速起身。 「要抓住?还是赶走?」 同样起身的苏菲亚询问处置方式。对于莉娜没睡昏头迅速进入备战状态的模样,苏菲亚看起来不抱疑问。莉娜在苏菲亚的心目中是STARS的前「天狼星」。莉娜展现军人应有的举动,对于苏菲亚来说是理所当然。 ……要是日本的朋友们看见现在的莉娜,想必会揉揉眼睛再看一次。 「可惜现在没备好逼供的道具与监禁的场所。要抓的话准备得还不够。赶走他们吧。」 对于苏菲亚这个问题的判断也中肯至极。 「收到。」 因为中肯,所以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我先去,莉娜负责后援。」 莉娜不知道苏菲亚是什么样的战斗魔法师。不过至少是得到一等星代号的实力派。 「交给你了。小心点。」 虽然没有谍报技能,拥有「扮装行列」的莉娜却意外擅长秘密行动。不过她这时候决定暂时先交给苏菲亚对付。 苏菲亚将「警铃」──对人感知魔法「全相触觉」设置在走廊、电梯厅与外墙的逃生阶梯。发现入侵者的是逃生阶梯的「警铃」。 两人待在真由美等人客房的上一层楼。 歹徒从上方下来。 苏菲亚在下楼的第一个转角平台,莉娜在下一层楼的门边埋伏等待入侵者。这个配置是因应对方分头袭击的状况。只不过,苏菲亚设置在下一层楼的「警铃」目前没有反应。莉娜认为可以认定敌人是从楼上前来。 苏菲亚以手势指向上方。 看来敌人正在接近。 此外,敌人果然只从上方前来的样子。 为了随时可以支援,莉娜将苏菲亚以及她所在阶梯平台延伸到楼上的阶梯都纳入视野范围。因为也分配注意力在苏菲亚身上,所以莉娜立刻察觉她从口袋取出某个小小的物体。 比硬币还小,能以指尖捏住的大小。 (药丸……?) 虽然阴暗看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偏白色的药丸。 消除脚步声冲下楼的人影进入视野的瞬间,苏菲亚以右手拇指弹出疑似药丸的物体。 勉强看得见这个人影在黑暗中向后仰。紧接着,歹徒踉跄从阶梯滑落。 上方传来慌张的气息。这股气息停止行动了。之所以没跑向同伴,大概是害怕重蹈覆辙吧。 苏菲亚下楼来到莉娜身旁。 她以手势建议从逃生阶梯回到走廊。 莉娜点头之后使用消音魔法。 两人无声无息打开门,离开逃生阶梯。 「入侵者还没处理完吧?」 这次莉娜是在两人周围架设隔音魔法壁,然后询问苏菲亚。 「要是打倒所有人,就没人能把那些家伙扛走了。」 「为了不留下袭击的痕迹,故意只打倒一人?」 「就是这么回事。对方应该也不希望自己的行径曝光。」 莉娜心想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你刚才用手指弹出去的东西是什么?」 解开一个谜团之后,下一个疑问冒出头来。 「嗯?这个。」 苏菲亚从刚才的口袋取出某种扁平颗粒。 正如莉娜刚才的猜想,是稍微大一点的药丸。 「那是?」 「吸入式合成毒品的粉末压制的颗粒。以魔法发射出去,在敌人鼻头还原成粉末。因为毒性很强,所以这个量就能造成急性中毒。」 「那个男人摔倒就是这个原因吧。」 「要是扔着倒地的同伴不管,就会被当成吸食毒品的现行犯逮捕。我认为他们会努力把动不了的身体抬走。」 (插图014) 苏菲亚以正经语气解说,嘴角却微微上扬。无法克制的下意识微笑,是让人觉得奸计得逞的愉快犯笑容。 莉娜觉得挺恶毒的。 不过或许性格要恶劣到这种程度,才能完成秘密的谍报任务。 基于这个意义来说,她应该很可靠吧?莉娜心想。 不久之后,莉娜为了回到自己房间而使用的逃生阶梯,已不见袭击者的身影。 ◇ ◇ ◇ 六月二十八日下午,前加拿大领地温哥华。真由美带着摩利与辽介再度面会蕾娜。 「七草小姐,适应时差了吗?」 「是的,没问题。」 真由美不用说,摩利也没有睡眠不足的迹象。这都是多亏就寝时出乎意料没有任何人闯入,途中没被叫醒。真由美与摩利不知道房外发生的事情,在另一间客房就寝的辽介也没察觉。 「关于您先前说的那件事……」 蕾娜开场白只说到这里就进入正题。 「我们非常感谢有这个机会和魔法人协进会合作。虽然详细的条件需要深入讨论,不过请容我以合作成立的方向说下去。」 「我知道了。」 蕾娜说到这里,真由美行礼致意。 表面上,她被派遣到美国要办的事情就此完成。 不过大概是觉得这样过于平淡吧。 「方便的话,可以请您简单说明担忧的因素吗?」 真由美如此询问蕾娜。 「……您或许不知道,我们和FAIR这个团体处于对立关系。」 蕾娜稍微犹豫之后,决定回答这个问题。 FAIR没有现任成员被警方逮捕,不过犯罪的前成员不只是在日本落网的「雅努斯」双人组。光是和这种组织有交集(即使是对立关系),就有不少人认为FEHR可能也做过亏心事。世间就是这么看待的。 蕾娜也不认为那个司波达也派来的使者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出现抗拒反应。不过事实上,虽然不是犯罪行为,FEHR却也屡次对FAIR进行近似谍报的行为。这种事不能轻易告诉两天前初次见面,今天才第二次见面的对象。 「不,我不知道。您说的对立关系达到何种程度?和我们一样被人入侵偷窃吗?」 真由美的回应不只出乎蕾娜预料,还大幅脱离她的想像范围。 真由美身旁的辽介也难掩惊讶之意。 「……您那里遭受过窃盗的损害吗?」 「不,是未遂。先前被别名『雅努斯』的双人组闯入,不过好不容易成功击退了。」 「……这样啊。总之没受到损害真是太好了。」 蕾娜与辽介都知道,曾经是FAIR成员的「雅努斯」为了窃取圣遗物而闯入恒星炉设施与FLT。辽介甚至是事件的当事人。 两人并不是为了事件本身吃惊。他们没想到真由美知道「雅努斯」的来历。 只要揭开谜底,这件事就没那么令人意外。 逮捕「雅努斯」的时候,真由美确实没有参与。她只有和辽介联手击退那对双人组,将两人逼入绝境的是黑羽家姊弟,实际逮捕两人的是达也、深雪与莉娜。 不过真由美是在日本魔法界和四叶家齐名之七草家的长女。只要是和她相关的事件,七草家不可能不调查。四叶家也没那么积极要隐瞒这个事件。即使不知道逮捕的详细过程,至少也已经查明当时和真由美交战的魔法师罪犯来历。 「基于这样的原委,所以我们也同样和FAIR处于对立关系。只要没持续进行非法的武力斗争,我想应该不会妨碍到彼此的合作。」 「绝对不会进行什么非法抗争。我发誓,我们FEHR不会把武力用在自卫以外的目的。」 「那就没问题了。」 真由美笑咪咪如此回应。「自卫」往往是动用暴力的借口。非常清楚这一点的她还是露出这张笑容。 ◇ ◇ ◇ 有人敲响副驾驶座的车窗,莉娜转头一看,站在窗外的玛法克上尉向她点头致意。 坐在驾驶座的莉娜解除车门的锁。 玛法克钻进副驾驶座。 「你居然知道。」 莉娜这句话有「你居然知道这里」以及「你居然知道是我」两个意思。这辆车是苏菲亚租来的车,而且莉娜现在使用「扮装行列」变成别人的外型。 「我从斯琵卡少尉那里问到车牌号码。」 「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那位斯琵卡少尉在哪里?」 莉娜理解之后,轮到玛法克这么问。 「她去检查是否有昨晚那种家伙躲在附近。肯定快回来了。」 苏菲亚像是抓准时机,在这时候从建筑物后方现身。她双手拿着外带饮料杯,以不疾不徐的脚步走过来。她的身影像是当地居民般融入周边的景色。 苏菲亚站在车旁。 莉娜打开车窗接过饮料。 「换我开车吧?」 「不,不用了。」 听完莉娜的回答,苏菲亚毫不犹豫打开后车门,坐在莉娜后方。 「菲菲,状况如何?」 莉娜先要求苏菲亚报告。 「包含昨晚的家伙,附近没有可疑的人影。大概是想避免引人注目吧。」 「那么会像是昨晚那样?」 「这也不一定。或许会在晚餐时间来袭。混入人群也是避免显眼的一种手法。」 苏菲亚的意见使得莉娜思索片刻。 「……总之,你认为不会在这里遇袭是吧。」 「是的。不过完全移开目光或许有危险。」 「我接棒继续在这里监视吧。」 玛法克接续苏菲亚的话语这么说。 「你们发现的那些人,这边调查之后确定是FBI的非法干员。」 「查明底细了吗?」 「不,没查到这种程度。」 对于莉娜的询问,玛法克遗憾般摇了摇头。 「不过FBI确实出动干员了。目的也肯定是要抓走司波先生派来的日本人吧。」 对于玛法克这段话,莉娜与苏菲亚都没吃惊。只觉得「果然如此」……题外话,在STARS恒星级队员之间,怀着敬意与畏惧将达也称为「先生(Mister)」已经成为惯例。 「不只是国防长官的幕僚,参谋总部也对这件事怀抱危机意识。」 莉娜也能理解这种心情。 「这部分我想也是。他们应该不想平白破坏和达也的关系。」 「一点都没错。」 玛法克不是推测而是断言,因为他从卡诺普斯那里听到的参谋总部意向,正是莉娜现在说的这样。 「所以在这次的事件,国防情报局(DIA)也会出借人手。虽然称不上是精锐,不过在需要人数的监视任务派得上用场。」 玛法克是高阶魔法师,却没染上鄙视非魔法师的恶习。DIA派遣的人员如果实际以实力评价,应该都是二线级以下吧。 不过这部分也如他所说,只要用法正确,光是人数够多就能成为有效的武器。 「知道了。这里交给你吧。」 玛法克下车,苏菲亚移动到副驾驶座。 莉娜将车子开往饭店。 ◇ ◇ ◇ 暂时回到饭店客房之后,莉娜面对冰咖啡欧蕾的玻璃杯陷入沉思。 「莉娜,你在想什么?」 这个状态维持到杯里的冰块完全融化,所以苏菲亚终究感到疑惑。 「嗯?啊啊,对不起。」 莉娜略显踌躇。因为她在犹豫要坦承还是隐瞒自己思考的事。 「虽然和这次的工作没有直接关系……但我在意FAIR的目标是什么。」 最后她选择说出来。 「记得他们在日本是想偷走圣遗物吧?」 「是的。后来发生的圣遗物挖掘现场袭击事件,也查出是FAIR的委托。」 之所以老实说出来,是因为思绪迷失陷入死胡同,想借由对话找到出口。即使不是讨论而是闲聊的程度,也可能发现意想不到的路径。 「既然这样,目标果然是圣遗物吧?那个组织标榜要和非魔法师进行斗争,那么应该想要魔法兵器吧?」 FAIR的正式名称「Fighters Against Inferior Race(对抗劣等种的战士们)」没有对外公开,但是不难查到。即使不靠公权力,只要拥有侦探或是记者的能力就查得出来。之所以没演变为社会问题,单纯是因为没什么人感兴趣。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是总觉得挺纳闷的。」 「总之,储存魔法式的圣遗物,我不认为会这么顺心如意埋藏在挖掘的地点。」 「即使挖掘到相同性质的圣遗物,光是一两个也无法成为战力。」 「是不是打算和司波先生一样,复制找到的圣遗物?」 苏菲亚的意见恐怕是对的。 「这么简单就能复制吗?」 不过莉娜挂念的正是这一点。 「并不是只有日本发现圣遗物。各国的古代遗迹周边都在进行挖掘工作,美国也在蛇丘下方的地层找到圣遗物。不过效果并不是储存魔法式。」 蛇丘是位于俄亥俄州,被认定可能是坟陵的巨大土方遗迹。制作的时间、人物与目的等细节不为人知。有人说是一千年或两千年前的东西,也有人提倡是一万年前的东西。 换句话说是真相没传承到现代,没有史实记录的遗迹。圣遗物被发现的地点是在这种遗迹附近,不然就是遗留着神话或传说痕迹的土地周边。 「好几个国家从十多年前就开始进行圣遗物的研究。听说美国这里也投入不少人材与资金。可是复制成功的只有达也一人。关于量产化就更不用说了。」 「即使找到原版,要挪用为武器也不容易。这就是莉娜你想说的吧?」 莉娜点头回应苏菲亚这段话。 「FAIR那些人也肯定明白这种事。」 然后她补充这句话。 「意思是除了复制圣遗物,他们还有别的目标?」 「总觉得有种讨厌的预感……」 莉娜没有直接回答苏菲亚的问题,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 ◇ ◇ ◇ 六月二十八日晚间六点多。 「抱歉把您留到这么晚。」 「不,待了这么久,我才应该道歉……您应该很忙吧?」 在FEHR总部门口,蕾娜与真由美频频相互鞠躬。理由正如两人所说,是因为面谈时间比预定的还要冗长得多。 不是任何一方的错。蕾娜想打听真由美知道的达也事迹,真由美对蕾娜成立FEHR的原委非常感兴趣。总归来说,彼此都把这场面谈拖太久了。 而且这两人看起来还没聊够。与其说是话题聊不完,应该是意气相投舍不得分开吧。 说到实际年龄,真由美是二○七七年十二月出生的二十二岁,蕾娜是二○七○年六月出生,上个月刚迎接生日的三十岁。虽然蕾娜大八岁,不过相对于真由美和年龄相符的外表,蕾娜的外表反而像是只有十六到十七岁。 应该不是这一点产生相乘效果,但是两人之间形成一股感觉不到年龄差距的亲密气氛。 「真由美。」 蕾娜以名字称呼真由美。两人是以英语对话,直呼名字的感觉和日语对话不同。但是比起以姓氏称呼,肯定加入了一份亲切感。 「方便的话,今天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好的,蕾娜。我很乐意。」 真由美在这方面也一样。 「太好了。」 蕾娜露出少女般的笑容表达喜悦。 「夏莉,吃什么好呢?」 「我想想,不然吃Poutine如何?」 夏绿蒂以苦笑般的笑容回答蕾娜,看向真由美。 「七草小姐,你吃过Poutine了吗?」 「Poutine?不,还没有。」 「这样啊。这是速食店也会提供的家常菜,却是加拿大地区的特色料理,我认为不妨吃一次当成今后的话题。」 「说得也是,请务必。」 昨天真由美说「因为难得出国旅行」避免接触速食类的料理。不过既然是当地居民推荐的特色料理,真由美也不想放过品尝的机会。 听到真由美的回应,夏绿蒂开始打电话。她打完第二通电话之后转头看蕾娜。 「蕾娜,在西端区的餐厅订到七点的位子了。」 「现在过去的话,时间应该刚刚好吧。」 于是蕾娜、真由美、摩利、辽介与夏绿蒂五人立刻上车。 ◇ ◇ ◇ 晚间将近六点半,在饭店待命的莉娜接到玛法克的电话。 『莉娜,七草小姐一行人和蕾娜·费尔一起搭乘车辆离开FEHR总部。』 「和蕾娜·费尔一起?」 莉娜疑惑反问,同时思考「真由美的沟通能力这么好吗」这件或许相当失礼的事。 不过这句问题没有本质上的意义。 「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吗?」 她立刻变更问题内容。 『应该是去西端区。』 「在这个时间外出,蕾娜·费尔是邀他们去吃晚餐吗……?」 两人是以扩音模式通话,所以苏菲亚也听到对话内容。 对于莉娜的推测,苏菲亚默默点头表达赞同之意。 『应该是您说的这样没错。』 玛法克也同意这个推测。 『我确认目的地之后立刻连络。』 「麻烦你了。我们也会前往西端区。」 『收到。莉娜,路上小心。』 通话结束。 苏菲亚在同一时间起身,拿起桌上的出租车钥匙。 「莉娜,我们走吧。」 「嗯,知道了。」 莉娜不太明白苏菲亚像是抢先般拿起钥匙的意图,但她也起身准备出发。 ◇ ◇ ◇ 炸薯条淋上肉汁加上起司,再搭配肉类、蔬菜、蛋或是菇类的这道加拿大料理(从起源来看或许应该说是魁北克料理)「Poutine」,摩利比真由美还要赞不绝口。 话是这么说,不过真由美吃的量也不输给摩利。 「啊~~肚子好撑。」 「因为你塞了那么多啊……」 真由美一走出店门口就满足这么说,引来摩利傻眼的声音。 「看你们好像很喜欢,我身为当地人很开心。」 蕾娜投以表里如一的笑容。 「听说是速食,我以为当成晚餐不太妥当,不过这是天大的误解。」 原本的Poutine只加上肉汁与起司,速食店贩售的就是这种形式的平民美食,所以真由美的想法不能说是错的。 「因为那间店的配菜种类特别丰富。」 不过如蕾娜所说,只是因为那间餐厅的餐点规格比较高。 「我可以送各位到饭店。」 「不,可不能让甘格农小姐酒后开车。我们叫计程车回去。」 夏绿蒂表示要开车送他们,真由美委婉拒绝。 「但我没喝到酒醉的程度。」 实际上夏绿蒂摄取的酒精量很少,没达到法律规定的酒驾标准。不只是曾经住在USNA的辽介,摩利也觉得「只是那种程度的话应该没问题」。 不过真由美在「喝酒就不准开车」这方面有洁癖。或许是对于喝酒有不好的回忆,她不只是拒绝单程接送,虽然语气不是很重,却也建议夏绿蒂「叫计程车比较好」。 「知道了。那么至少请让我目送各位。」 从真由美的柔和态度感受到顽固原则的蕾娜提出妥协方案。 「……不好意思。」 真由美没要求蕾娜他们先离开,是因为觉得为了让夏绿蒂醒酒,最好别让她立刻开车,而是多停留一段时间。 「那就在不会妨碍别人的地方等待吧。辽介,可以帮忙叫计程车吗?」 「是,Milady。」 辽介开心点头,蕾娜回以甜美笑容,带头踏出脚步。 看到辽介像是忠犬般努力履行蕾娜的指示,真由美稍微眯细双眼。 她的表情可以同时解释为微笑与不满。 ◇ ◇ ◇ 蕾娜等五人在餐厅停车场的边缘行走时,莉娜与苏菲亚在不远处的车上观察他们。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莉娜忽然在车上的副驾驶座发牢骚。 「怎么突然这么问?」 苏菲亚没吃惊,以隐约像是在消遣的声音问。 「我有必要看着真由美吗?如果敌方有几十人就算了,FBI也无法做得这么高调吧?既然DIA已经出动,交给他们不就好了?」 「换句话说就是你腻了吧?」 「不是啦。」 莉娜没有顶嘴或是大喊,不过视线在游移。 「总之,我觉得莉娜说得没错。」 苏菲亚不是落井下石,而是对莉娜的意见表明赞同。 「咦?」 苏菲亚出乎意料的这句话,使得莉娜发出脱线的声音。 「不需要莉娜特地亲自监视,我们也会为了阻止FBI的暴行而出动吧。即使不看七草小姐是司波先生那里的人,造访美国的无辜平民被政府机构袭击简直是国耻。」 「这……说得也是。」 莉娜有共鸣的是「国耻」这部分。关于同行的摩利,莉娜知道她是日本的军人。苏菲亚应该也知道吧。摩利入境的时候没隐瞒身分。 而且摩利当然没在进行作战行动,也没以间谍身分活动或是从事破坏工作。和真由美一样没有违反法令造成危害。 总归来说,FBI以及幕后的黑手们,正在做出无视于法律的行为害得USNA权威扫地。莉娜自认已经不是军人,却和苏菲亚他们一样有这种感受而愤慨。因此莉娜没把这项任务交给别人负责。 「……还是就这么继续进行吧。」 莉娜将视线固定在真由美等人身上(不看苏菲亚的脸)这么说。 对于这样的莉娜,苏菲亚以「你好可爱……」的眼神注视。 继续监视约五分钟,状况有变化了。 一辆深色烤漆的厢型车进入停车场,逐渐接近真由美等人。厢型车侧面印着无人计程车的标示。 周边刚好变得没有人影。莉娜与苏菲亚提高警觉。她们没把这个时间点解释为偶然,判断明显是人为造成的。 虽然是无人计程车,车上却看得见人影,正常来想应该是载客来到这里。 「苏菲亚。」 「随时可以出动。」 对于莉娜紧绷的声音,苏菲亚以面对长官的语气回应。 ◇ ◇ ◇ 「来了吗……?」 看见高顶厢型计程车开进停车场,真由美轻声说。车上有四个人影,但她认为应该是这间餐厅的顾客。 「真由美!」 不过摩利突然拉住真由美的手,将她保护在背后。 同时辽介站到蕾娜正前方摆出架式。 两人之所以这么行动,是因为原本应该停在餐厅门口的车子朝他们接近。 觉得「有可疑」的两人直觉是对的。 厢型车停下的同时,一群男性冲下车。 他们手持像是特殊警棍的武器。 一人挥棍打向摩利。 摩利举起左手,以前臂接下警棍状的武器。 短短的放电声划破夜晚的空气。 男性们的武器不是单纯的警棍,是具备放电功能的电击棍。 不过遭受电击的摩利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创的样子,使出前踢反击男性。 男性主动退后,减轻这一踢的伤害。 「摩利?」 「没问题。」 摩利就这么看着前方,回应真由美担心的声音。虽然现状没有余力说明,不过摩利今天不曾脱掉的夏季外套底下,双手的前臂与上臂都戴着护具。以高机能绝缘素材制成的这种人造皮革护具,会对冲击产生硬化反应。 大概认为她正在分心回话,另一名男性袭击摩利。辽介牵制第三人,第四人绕过去要袭击真由美。 真由美连忙将想子注入完全思考操作型CAD,准备展开启动式。 「真由美,不可以!」 但是蕾娜制止她了。 「这座城市的魔法使用限制比其他地方严格!」 真由美中止发动魔法。 原本想以魔法迎击的她,没做好逃离暴徒的准备。 袭击的男性是由辽介打飞的。 「再退后一点!」 辽介张开双手,同时将真由美与蕾娜推到他身后。 虽然是相当粗鲁被推到后方,但是真由美与蕾娜都没抗议。 「厉害喔!」 摩利以粗鲁语气称赞辽介的本事。 「两人拜托你了!」 然后她一边应付两人联手的攻击,一边委托辽介分担敌人。 「好,这边请交给我们。」 回应的是夏绿蒂。她在辽介的另一侧,和刺客四人组的最后一人互瞪。 她没拿武器,空手和手持电击棍的男性对峙。即使如此依然形成胶着状态。不知道是因为夏绿蒂如此无懈可击,还是基于别的原因。 另一方面,辽介这边的状态很好懂。 「咕,可恶!」 痛苦喘气咒骂的是袭击的那一方。他手上没有电击棍(已经被辽介打落),现在是握着小型刀。 辽介没有慌张心想「必须尽快去帮摩利」,逐一化解对方的攻击。完全感觉不到空手对付武器的不利,而且确实在对方身上累积伤害。 看起来最辛苦的果然是一打二的摩利。虽然这么说,但她的战斗表现也没让人捏把冷汗。证据就是她交战的对手开始出现不耐烦的模样。 他们有FBI撑腰。不过在进行非法秘密行动时,想避免惊动警方的是他们这边。这个状况拖延愈久,可以说对摩利等人愈是有利。 袭击摩利的两人大幅后退。另外两人见状也拉开距离。或许是判断形式不利,要将方针切换为逃离。 「喂!」 「啊啊!」 正面的两人以某种暗号相互示意。 左右的两人默默点头。 四人一齐从背后口袋取出细长的薄型机械。 握着机械的手透出想子光。 「CAD?」 「这些家伙是魔法师?」 真由美与摩利几乎同时大喊。 ◇ ◇ ◇ 非法干员们从CAD读取启动式。 大吃一惊的真由美与摩利都晚了一步应对。 「休想得逞!」 不过最快发动魔法的人,是在监视用的车上大喊的莉娜。 她以爆发性展开的领域干涉包覆真由美等五人以及非法干员们。妨碍魔法的发动。 莉娜不像深雪那么擅长使用领域干涉,不过天生的爆发力胜过深雪。如果把持续时间限定在数秒内,她可以展开不输给深雪的领域干涉。 领域干涉的力场三秒就消失,但是这段时间足以让真由美他们重整态势。 只不过,真由美与摩利没有使用魔法的必要。 像是细针的飞刀不知道从哪里射来,接连命中四名干员。命中的上臂或大腿部位不会造成致命伤,不过听他们四人发出的哀号,造成的伤害似乎比表面上还要严重。 这些飞刀是悄悄接近到停车场外围的苏菲亚以移动魔法操控的。以魔法操控刀子射出的技术在STARS内部相当普遍。不只是擅长的队员很多,也开发出「舞刃阵」之类的高阶魔法。 袭击干员们的飞刀也是这种魔法技术之一,名称是「雷蜂匕」。以释放系魔法让刀子带电,再以移动系魔法操纵刀子刺向敌人,是以刀子的刺伤与触电造成对方伤害的魔法。主要用在瞄准敌人四肢,达到不杀害就剥夺其战力的目的。 大多数的场合是用来活捉敌人,不过在这个状况并非以逮捕为目的。 「──撤退!」 这名男性大概是队长。他一声令下,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四人全都任凭刀子插在身上,逃进前来袭击时使用的车辆。 车辆紧急起步,摩利、辽介、夏绿蒂以及躲在停车场外围的苏菲亚都没出手。 ◇ ◇ ◇ 「那些刀子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听到真由美的细语,摩利规矩回应,但是语气忿恨不平。 「应该是魔法,但是发动的征兆与痕迹完全不得而知。」 这就是她不高兴的理由。 如果那些刀子射向己方,我无法防御──摩利如此心想,对于自己的不中用感到火大。 「是的。包括最初使用领域干涉的术士,是相当高明的实力派。」 蕾娜以依然紧张的声音接着说出的这段话不是在安慰,不过多少有着平稳摩利心情的效果。 「最初的术士?」 辽介责问蕾娜的这句话。 「Milady,领域干涉的术士和飞刀的术士不同人?」 这里的「责问」不是「质询」或「责备」的意思,是察觉不对劲而针对疑点发问。 「是的,不同人。」 蕾娜的回答很明确。她大概已经清楚分辨了。 「操控飞刀的魔法师技巧也相当高超,不过使用领域干涉的魔法师实力恐怕在我之上。」 「在Milady之上?既然这样,难道是STARS?」 听到辽介说的这段话,真由美与摩利都觉得「太夸张了」。这种说法就像是蕾娜拥有的魔法力匹敌STARS。 两人都隐约感觉到蕾娜不是普通人。 不过在这个时间点,她们还过于低估蕾娜的实力。 ◇ ◇ ◇ 看到苏菲亚走近,驾驶座的莉娜解除车子的门锁。刚才苏菲亚一下车,莉娜就趁机坐到方向盘前面。 「菲菲,辛苦了。」 「谢谢。」 坐进副驾驶座的苏菲亚,以轻松语气回应莉娜的慰劳。她已经解除战斗态势。 「比想像的还好对付。」 对于莉娜这句话,苏菲亚微微摇头。 「魔法技能确实粗劣,不过实力比想像的强。不只是中了『雷蜂匕』也没倒下,而且没拔掉刀子就逃走,应该是为了避免有人从血液或是皮肤组织查出他们的身分。」 「这样啊。只有耐力很了不起。」 「嗯。只接受普通训练应该达不到那种程度。」 「我愈来愈好奇他们的身分了……不知道那些家伙被FBI雇用之前是做什么工作。」 「只要抓到就知道吧。」 莉娜的意识差点迷失陷入思考的死胡同时,被苏菲亚拉回现实。 「……你认为他们还会袭击?」 「不不不,即使要继续袭击,终究也会更换成员吧。」 「?」 莉娜歪过脑袋,苏菲亚对她露出坏心眼的笑。 「莉娜,你忘了?这边不是只有我们两人喔。」 「啊!」 想到有其他小队追捕的可能性,莉娜忍不住发出声音。苏菲亚对她轻声一笑。 「莉娜真的只专精直接形式的战斗耶。」 「……回饭店吧。」 莉娜让车子起步。 莉娜将视线固定在前方不看副驾驶座,苏菲亚看着她莫名僵硬的侧脸继续偷笑。 真由美等人叫的计程车还没到。莉娜这么做是将他们留在原地,停止执行暗中护卫的任务,苏菲亚没指摘这一点。 ◇ ◇ ◇ 真由美等三人将近深夜才回到饭店。 「啊~~终于可以睡了。」 真由美就这么没换衣服扑到床上。以仰躺姿势自言自语说出的「我好累了」被她说成「窝好累惹」。 「真由美,你这样不成体统喔。」 (插图015) 斥责的摩利声音也透露疲惫感。虽然没躺下,但她坐在床边懒洋洋的。 「睡觉之前先去洗澡换衣服。再不起来,衣服就会皱巴巴了。」 「咦~~……」 「咦什么咦,你真的不洗干净就要直接睡吗?这年纪抛弃女人味还太早喔。」 大概是最后一句话终究不能当做没听到,真由美「唔」一声坐起上半身。 但她立刻再度倒在床上。 「不行,好难受。摩利,你先洗吧。」 「唉……」 真拿你没办法。摩利以这样的表情叹气起身。 「别睡着啊。我洗完要好好去洗澡喔。」 「收到收到~~」 真由美举起单手摇了摇,以有气无力的声音回应。 看着摩利消失进入浴室之后,真由美慢慢坐起上半身。因为她觉得这样下去真的会睡着。 刚才只是在向摩利撒娇,真由美也不想没洗澡就睡觉。不只是身为女性要注重仪容,更是因为她总觉得身体黏黏的不舒服。 她没做过会流这么多汗的激烈运动……可能是紧张的汗水或冷汗也不一定。 这么晚才回到饭店的原因,以及她们这么疲惫的原因,在于警察的侦讯。 不是FBI,是温哥华市警。或许是理所当然,不过真由美他们在停车场遇袭的事件由餐厅报警了。 她们处于受害者的立场,所以侦讯没那么严格。同行的夏绿蒂是律师,这也有缓和警方追问的效果。 但也因为全都是魔法师(严格来说夏绿蒂不是魔法师,是超能力者),所以需要一些时间查明现场遗留的魔法痕迹是不是来自她们,确认她们是否不当使用魔法。 向干员下令的FBI人员,应该是盘算即使没有顺利把人抓走,也能以不当使用魔法为理由逮捕真由美她们,就算没能逮捕也能拘留。肯定是想要借此制造丑闻给派遣她们的达也,以及和达也合作的史宾赛国防部长=总统大选的对立候选人。 如果蕾娜没制止使用魔法,这个企图或许已经成功。只有真由美她们的话,很可能以身在日本的感觉使用魔法而被问罪。 毕竟再怎么说,在日本国内,真由美是七草家的女儿,所以在她本人也不知道的状况得到不少通融。也可以说是一种「同情」。即使在市区使用魔法,至今司法机构也都网开一面。 温哥华尤其严格限制在公共场合使用魔法。真由美出国之前也将这个情报当成注意事项记在脑中。 不过魔法师连短期的海外旅行都实质被禁止,所以真由美没有待在外国的经验,没有实际感受过国内外的差异,也没有习得在国外行动时必须注意这个差异的教训。这天夜晚,真由美差点中了这个陷阱。 ◇ ◇ ◇ 莉娜回到饭店的时间比真由美早得多,已经洗完澡正在放松。 「莉娜,玛法克上尉好像抓到那群干员了。」 外出确认状况的苏菲亚在这时候回房。 「不是DIA,是哈迪抓到的?」 「侦讯之后当然必须引渡给DIA,不过他们是还算堪用的魔法师,所以好像要在STARS做好事前准备再引渡。」 「他们接受过洗脑?」 在这个场合,「事前准备」指的是打造成这边也能侦讯的状态。「洗脑会损害魔法技能」这个说法在日本已成定论,但是在美国不一样,一般认为即使是低阶魔法师,也能在魔法技能赋予指向性,以牺牲多功能性为代价,大幅强化特定技能。 「虽然接下来才要调查,不过可能性不低。那些人原本隶属于『巫军』。」 「巫军」是以没能列为STARS候补的低阶战斗魔法师组成的国内治安维持部队。虽说低阶却是拥有实战等级能力的魔法师军人。 「这样啊。」 即使听到他们曾经是巫军,莉娜也没什么反应。对于十几岁就从STARLIGHT到STARS,一直走在菁英道路的莉娜来说,她不认为巫军的经历有什么必须特别在意的必要性。 「好像是在军法会议被判决有罪入狱之后被FBI挖角。」 「在军法会议被判决有罪……到底是闯了什么祸?」 这个问题也大半算是附和,莉娜没有那么感兴趣。 「三年前在北墨西哥州发生过暴动吧?」 前墨西哥领地被USNA合并之后重划为三个州。其中,北回归线以北包括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的区域是北墨西哥州。 「他们的罪状是当时对当地居民施暴。这是部分州军离反并且和联邦军敌对的原因,他们因而被加重刑罚。在官方记录上是这么记载的。」 不过听到这里,莉娜再也不能漠不关心。因为巫军和州军发生冲突之后,莉娜也以「安吉·希利邬斯」的身分和STARS的部下一起被派遣到北墨西哥州。当时费了好一番工夫收拾事态,也是卷入反魔法主义者纠纷的苦涩回忆。 「……实际上不是吗?」 苏菲亚的「在官方记录上」这个说法,使得莉娜觉得不对劲而反问。 「虽然必须详细调查才知道……不过好像是高层逼他们扛起内哄的责任。」 「也就是被当成代罪羔羊?」 「总之……或许是这么回事。」 莉娜睁大双眼说出的这句话,苏菲亚以含糊的表现方式承认。 「啊……」 苏菲亚随即发出这个声音,因为莉娜的这个反应,使得她后知后觉想到莉娜曾经以「安吉·希利邬斯」的身分出动镇压北墨西哥州的暴动。 「莉娜,你对此没有责任。」 苏菲亚连忙补充这么说。 「虽然不知道详情,不过你当时光是收拾事态就非常辛苦吧?巫军虽然同为联邦军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组织,即使是『天狼星』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内部发生什么事。」 「──这我知道。我没兴趣为了这种事情自责,所以不用担心。」 莉娜以笑容回应。 但是她的这张表情,反映出她的心情不像嘴上说的那么放得下。 就像这样,利用FBI非法干员进行的秘密行动完全以失败收场。 不过对于阻止这项行动的莉娜来说,事后回想起来也不是滋味。 ──────────────────────── 【4】两块石板 制止FBI企图掳走真由美的阴谋,对于莉娜来说不是太难的任务。但因为费了不少工夫,所以莉娜无暇注意到沙斯塔山发生的事件。 如果在野党总统参选人幕僚暗中操控的FBI没有浪费心力出手,或许能阻止接下来美国西岸的大混乱于未然。 六月二十九日傍晚。虽说是傍晚但天色还很亮。刚过夏至的这个时期,现在要日落还太早。 监视FAIR的遥与路易·鲁,目击到走出瀑布后方的盗挖部队一脸兴奋拿出疑似是石板的物体。 尺寸大约是美规的标准纸张再大一轮。没有很厚,以拿着石板的手做比较,大概是一根手指的厚度。 两块石板由两人各拿一块。或许比表面上看起来还重。一块是白色,一块是黑色。他们所在的树荫处比较阴暗,无法辨识细部色调。 遥提高收音麦克风的灵敏度。她身旁单耳戴着耳机的路易也一样在调整音量。 『……就是这个。你们做得很好。』 听得到接过黑色石板的萝拉出言慰劳挖出石板的部下。 遥与路易转头相视。看来FAIR挖到想要的东西了。 『请问这一块怎么处理?』 拿着白色石板的挖掘队员递出石板询问萝拉。 遥他们再度专注聆听。 『……我不太确定。为求谨慎就带回去调查吧。』 萝拉说完下令撤离。 「要怎么做?」 遥询问路易。 「我认为应该就此收手。」 然后她补充这句话。她判断客户委托的工作已经完成,获得足够的成果。 「菲尔兹小姐,请把物证的记忆体送回总部。」 遥对于这个指示本身也没有异议。 「先生,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是遥无法忽略路易像是要打草惊蛇的不祥预感。她不在意当事人路易被蛇咬,但是完全不想被波及。 「那块黑色石板不能交给FAIR。虽然是直觉,但我抱持这种确信。」 「……你打算去抢吗?」 「在这里道别吧。你快点回总部。」 路易没回答问题,显示他就是要这么做。 「太胡来了」这句话来到遥的喉头。 「我知道了。先生,请小心。」 但是她没说出这句话。 遥快步离开现场。 遥一躲进树后,路易就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 ◇ ◇ 萝拉亲自拿着黑色石板,让手拿白色石板的成员紧跟在后。前往自动车停放的空地途中,她在兴奋的同时感到像是焦躁的情绪。 表情与态度一如往常给人冷酷的印象。至少在盗挖部队成员眼中是维持冷静沉着的样子。但是在她的内心,想尽快带回成果的心情以及走不快的脚步形成反差,甚至令她开始不耐烦。 沙斯塔山是知名观光景点,然而并不是各处都有人维护。 这附近远离观光路线与登山路线,没有人工铺整的道路。现在萝拉他们走的路,是人们反覆行走踩踏而形成的自助登山路。没有经过铺整以致脚下的路面不平。同时因为没有完全去除杂草,不知道哪里藏着什么东西,前进的时候必须慎重确认。 原本就是山路,无法以走在平地的步调前进,加上路况这么恶劣,双手又塞满相当沉重的物体,当然无法自由自在踏出脚步。 平常萝拉不会被这种事扰乱内心。但是刚才获得的是更胜于圣遗物的「导师之石板」,她想尽快将石板送到心爱的FAIR领袖洛基·狄恩身边,这个想法侵蚀着她的意识。 不知道这是忠诚,是爱情,抑或是完全不同的情感。 其实萝拉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想为迪恩尽心尽力的奉献欲望,在她心中属于第一顺位。 这份情感的名称或许是「执着」。 这份执着使得视野变得狭隘。 或许正因如此,所以明明平常应该更早察觉,她却晚一步察觉某人想对他们不利的气息。 ◇ ◇ ◇ 小野遥有一段时期是九重八云的徒弟。 不是僧侣身分的八云徒弟,是忍术使的徒弟──此外八云自己喜欢「忍者」这个古式的传统名称。 身为BS魔法师──先天特异能力者的遥,在自己的特异能力「完全消除自身气息与存在感不会被他人认知」失控时被八云发现并且伸出援手,她以此为契机拜八云为师。 所以她成为八云徒弟的原本目的,是要控制这种可说是「完全隐形」的特殊异能。不过八云是忍者。在他门下进行的法术修行和忍者修行是不可分割的,遥当然也不只是接受控制异能的修行,也接受了体术的修行。 她的目的不是成为忍者,是习得控制异能的技能。 八云也尊重这一点,体术修行仅止于适中的水准。不过这里说的「适中」始终是八云的基准。遥离开八云身边的时候,已经非自愿获得了优秀斥候兵的身体能力。 以她的状况,在市区的跟踪或潜入任务几乎都依赖「不会被人认知」的特异能力。不过离开市区进入山林之后,忍者的修行就发挥效果。因此遥在这几天的表现,超越了昔日由民间军事公司资深警卫(实质上是佣兵)的父亲传授各种技术的路易。 基于这样的背景,所以遥远比FAIR一行人更早下山抵达可以正常拨通电话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哈啰,甘格农小姐,我是侦探菲尔兹。」 对方一接电话,遥就主动开口。这是视讯电话,所以看脸就知道对方是谁,不过她基于商业礼貌还是自报姓名。 『哈啰,我是甘格农。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的,我认为这是紧急事态,所以像这样打电话给您。」 画面上的夏绿蒂脸色大变,回应『请告诉我』催促遥说下去。 「FAIR已经获得想要的遗物。这边确保了当时的影像。」 『这样啊,您辛苦了。』 「不过鲁先生主张要拿回那个遗物,我在山上就和他分头行动了。」 夏绿蒂的表情愈来愈紧绷。 『那么,路易他现在……』 「是的,正在追踪FAIR,或许已经准备采取行动。」 『菲尔兹小姐,感谢通知。请立刻带着证据影片回来。』 夏绿蒂以难掩焦急的语气迅速这么说。 「收到。」 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前去助阵的遥,对这个指示没有异议。 ◇ ◇ ◇ (要在他们穿越森林上车之前决胜负。) 躲在树林追踪萝拉等人的路易如此心想。 他的魔法是「分身」。制作自己的合成体,使其拥有幻术攻击能力的一种分身术。主要用途是让对方误以为遭受攻击而造成伤害,但是合成体也可以拥有物质层面的干涉力。 基于路易本身魔法力的问题,赋予合成体分身的物理强度低于成年男性的臂力,不过应该可以拿走萝拉所抱的石板。合成体本身没有质量,所以移动速度可以很快。 只是问题在于萝拉是魔女。魔女的魔法感知能力很强,也擅长经由魔法层面的连结攻击术士主体的技术。 假设路易可以找到可乘之机夺走石板。 不过既然萝拉是魔女,要追踪路易的分身或许比追踪真人还要容易。而且在石板交给路易本人的瞬间,萝拉或许也可以透过自己接触过的石板对路易发动攻击。 路易上次从萝拉那里尝到苦头至今不到一个月。当时魔女的魔法也是透过路易逃走的分身命中他。 (与其用「分身」接触那个魔女,我自己出击反倒比较有胜算吧?) 忽然间,路易脑中浮现这个点子。路易觉得这个点子意外不错。 逆向思考,把分身当成诱饵,由他自己抢夺石板。 这么一来必须冲进十人以上,正确来说是包括萝拉共十三人的敌方集团,不过只要分身声东击西巧妙分散对方,就可以勉强克服人数上的劣势。 (──就这么办。) 必须带走那些石板。来自直觉的这个警告,如今只有增强不曾减弱。看来应该要下定决心承担一些风险。 路易内心做出这个决定。 ◇ ◇ ◇ 「夏莉,还没连络上路易吗?」 在温哥华的FEHR总部,领袖莉娜难得露出狼狈神情。 「不行。他好像把终端装置的手机功能关掉了。」 夏绿蒂也藏不住焦躁。露卡·菲尔兹──小野遥打电话告知路易·鲁采取意料之外的行动,两人态度因而失去沉稳。 「明明说过那么多次不要勉强了……」 派遣曾经被萝拉·西蒙以魔法打伤的路易进行相同工作,蕾娜当然感到不安,所以在路易即将再度出发时,她絮絮叨叨再三叮咛「不要勉强自己」。 「现在连络得上菲尔兹小姐。追加委托她去阻止路易吧。」 「……不,这应该做不到。先前拜托她让路易同行的时候,她提出的条件是一旦遭遇危险就会独自逃走,我们也接受了这个条件。现在委托她回头帮忙将会违反契约。」 夏绿蒂情非得已提出的方案,蕾娜没有接受。 「也对……您说得没错。」 夏绿蒂承认自己的错误。身为律师却建议违约,她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可耻。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毫无行动。路易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了。蕾娜苍白的脸色显示她比夏绿蒂更强烈这么认为。 「──蕾娜,要不要找远上先生协助?」 「找辽介?」 脸上满是不安的蕾娜双眼混入惊讶神情。 「他的近战能力在我们组织首屈一指。尤其在防御方面,无论面对魔法攻击或是物理攻击都拥有杰出的能力。在现在这个状况,我认为他是成员之中最适合救出路易的人选。」 「可是就算要去协助,时间也……」 「是的,开车需要将近半天的时间,所以租用小飞机吧。轻航机的话我有门路租用,应该可以立刻准备。」 蕾娜思考夏绿蒂的提案。这次她没有立刻驳回。 「不过要在来得及的状况下找到路易,运气必须很好……」 夏绿蒂将「事情无法挽回之前」改成「来得及的状况下」这个委婉的说法。 不过蕾娜完全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 「──这部分我来想办法。」 危机意识被激发,推动蕾娜做出决定。 夏绿蒂立刻理解到蕾娜「想办法」这三个字的意思。 「蕾娜,这样很危险!让星幽体飞到『魔女』所在处的风险太大了。」 而且夏绿蒂连忙制止蕾娜。依照一般的说法,魔女比起攻击肉体更擅长攻击精神体。星幽体不是精神本身,但是明显拥有精神体的特征,而且对星幽体造成的伤害会直接传达到精神。 「不,路易身处的状况才是更大的风险。」 然而蕾娜眼中隐含强烈的光芒摇了摇头。 看到这张表情,夏绿蒂放弃劝她打消念头。 「剩下的问题在于辽介是否答应……」 蕾娜忧心低语。 「这一点我认为没问题。」 夏绿蒂以莫名平淡的表情断定她白操心。 「只要蕾娜出面拜托,远上先生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而且她补充这段话。 蕾娜露出有点疑惑的表情,朝着视讯电话的按键伸手。有线电话在某段时期被行动电话压得抬不起头,但是在视讯电话普及之后取回主角宝座。 蕾娜从萤幕开启的通讯录选出辽介的名字,将手指伸过去。 ◇ ◇ ◇ 昨天刚发生那种事,所以真由美与摩利今天一整天窝在饭店。三餐依赖饭店的餐厅以及客房服务。 辽介今天一整天自由行动。温哥华对他来说熟门熟路,即使独自一人也不会遭遇困难。其实他很想去见蕾娜,但因为刚被警方盯上所以忍了下来。 就算被盯上,辽介这次其实是受害者的立场,但他知道这里的警察对于魔法师相关的犯罪有着敏感的一面。不只是魔法师犯的罪,以魔法师为对象犯的罪,警方也同样……不,或许更加绷紧神经。 五年前,反魔法主义的火焰首先在旧USA领土东岸熊熊燃烧。在温哥华这里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当时的市长是真正的人道主义者,而且相当好战。 他明确发言批判反魔法主义运动是在侵害人权,宣布和反魔法运动核心的人类主义者集团敌对。也就是公然对当时的「气氛」下战书。 反魔法主义者当然把他视为眼中钉。近乎恐攻的抗议活动在温哥华横行。 然而市长完全不妥协,彻底对抗反魔法主义,在态度上坚持平等保护魔法师与非魔法师的人权。蕾娜将FEHR的根据地选在温哥华,可说是因为这位市长的政治态度。 但是另一方面,市内彻底取缔魔法师的犯罪行为。如同要证明「魔法师也一样是人类」这则政治信条,市长极端厌恶被别人认为他优待魔法师。结果就是警方以严格态度处理魔法师是加害者或被害者的犯罪案件。 即使市长换人,这个方针也继续坚持下去。禁止在公共场合擅自使用魔法的命令比其他县市严格许多,也是这个方针的一环。 辽介还在这里的大学认真念书,不太清楚这种事的那个时候,曾经为了逮捕凑巧目击的抢匪而忍不住使用魔法。虽说是魔法,却不是发射类型的攻击魔法,是在自己身体包覆护罩的魔法,也就是「反应护甲」。而且这么做是为了对付抢匪拔出的手枪,在美国的其他县市应该会立刻以正当防卫了事。 但是这座城市的警察不一样。虽然没被送进拘留所,但是为了说服警方是正当防卫,辽介连日都要到警局报到。其实他和FEHR──和蕾娜结缘的契机,也是因为当时接受支援。基于这层意义,这段体验并非只有坏处可言。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段往事足以在辽介内心植入不擅长对付温哥华市警的意识。他采取过于慎重的态度或许也在所难免。 因此,他晚餐也不去适合观光客的店,而是打算去便宜的大众餐厅解决。电话铃声在他准备外出的时候响起。 在美国的饭店,客房终端机连结到行动终端装置当成有线电话使用的功能相当完善。不必由饭店设定,也不必变更电话号码,就能使用视讯通话的服务。由于利用了行动终端装置的资料,所以来电画面显示出登录在终端装置的来电人姓名。 来电人的登录名称是「Milady」。 辽介像是扑过去般按下通话键。 出现在萤幕的无疑是蕾娜。 「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辽介以拘谨的语气接电话。 『晚安,辽介。难道你正要出门?』 面对辽介的气势,蕾娜丝毫不为所动。不只是辽介,她平常面对交谈的对象都是这种态度。 「我只是准备出门吃晚餐,一点都不忙。」 所以任何事都尽管吩咐吧。辽介如此暗示。 『那就好。我想拜托你一件有点……不,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我愿意!请尽管告诉我吧!」 蕾娜隐含满满犹豫与罪恶感的这句话,被辽介气势十足的承诺话语盖过。 ──连委托内容都没听。 『那个……可以请你来机场的南航厦吗?细节在那里说明。』 蕾娜一边犹豫一边说下去。看来她对辽介这份态度的惊讶与罪恶感暂时飞到九霄云外。 「我立刻过去。」 辽介当然二话不说点头答应。 正如自己所说,辽介以最快速度出现在温哥华国际机场南航厦。这座航厦提供给定期航班以外的公司或私人专用飞机起降。 蕾娜已经在航厦等待。她身旁是夏绿蒂,夏绿蒂旁边站着辽介不认识的中年男性。 「……路易在做这种事?」 听完蕾娜与夏绿蒂的说明之后,辽介睁大双眼,以差点走音的声音问。 在FEHR内部,路易和辽介交情很好。两人都是武斗派,天分也都偏向于特定魔法,所以对彼此有所共鸣。 「是的。辽介,把这个危险的工作扔给你,我非常过意不去……」 「请不用在意。路易也是我的朋友。Milady,我刚才也说过,只要您愿意依赖我,任何工作我都很乐意接受。」 「──谢谢。不过辽介,你要小心。请千万不要疏于保护自己。」 「知道了。我绝对不会做出害Milady发愁的事。」 辽介果断做出约定,不对,是立下誓言。 大概是觉得不必继续叮咛吧。蕾娜向辽介点头之后,以眼神对夏绿蒂示意。 「远上先生,他会驾驶轻航机送你到沙斯塔山。」 夏绿蒂说完,她身旁的男性机师接着进行自我介绍。辽介自报姓名回应,和他握手。 「在沙斯塔山那边,已经在最近的城镇安排车辆与驾驶。但那名驾驶不是FEHR的成员,所以只能期待最底限的支援。」 「我知道了。」 「还有,这个先给你。」 夏绿蒂说完递给辽介一个可以握在手心的小型机械。 「这是……?」 辽介在发问的同时注视手心上的机械。这个简单的机械只有一大一小两个按键,以及像是豆粒般的指示器。 「是飞行演算装置。」 夏绿蒂如此回答。「这就是……」辽介轻声这么说。 「操作方法很单纯。使用的时候一边注入想子一边按大的按键,停止的时候按小的按键。只要不按停止键就会持续运作。」 「使用这个从机上跳下去就好吗?」 「不,这是用在飞机万一出问题的紧急状况。」 辽介没想太多这么问,夏绿蒂以傻眼语气回答。 「蕾娜刚刚才说不要做出危险的举动吧?千万不要打什么鬼主意。」 「知道了。」 不只是夏绿蒂狠狠瞪过来,蕾娜也投以哀伤的视线,辽介连忙端正姿势。 「Milady,我出发了。」 「路上小心,路易就拜托你了。」 在蕾娜目送之下,辽介和机师一起走向跑道上的轻航机。 ◇ ◇ ◇ 此时,路易为了逃离FAIR的追捕,漫无目标在森林里乱跑。 早就已经没掌握自己现在的位置。 总之路易满脑子只想要成功逃离。 (──干脆扔掉吧?) 他的注意力瞥向抱在左腋下的白色石板。 到最后他没能从萝拉手中抢走黑色石板。虽然成功以「分身」移开萝拉的注意力,但是萝拉身旁像是野兽的男性察觉他接近。 路易对付这名男性的时候也被萝拉发现,不得不逃走。当时顶多只能趁乱从其他成员抢来这块白色石板。 不过看起来并非完全徒劳无功。因为他们像这样死缠烂打追过来。 应该不是在追捕路易,他们的目的肯定是抢回白色石板。 如果白色石板被偷走也没关系,萝拉绝对会优先把黑色石板拿回去。 然而萝拉没将追捕路易的任务交给部下,而是亲自指挥。不只是黑色石板,她明显也坚持要带走白色石板。 (到头来,这块石板是什么?) (难道这也是圣遗物?) 思考这种事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地面有龟裂。路易连忙停下脚步以灯光照射,看向下方。大约两公尺深的小型山崖下方是小溪。 只要没看错流向,沿着小溪几乎肯定能走到山脚。迷失现在位置的路易下定决心跳下山崖。 幸好着地的时候没伤到脚。路易环视四周,发现一个朝向小溪的洞窟。 勉强能让一个人进入,与其说洞窟更适合形容为崖壁凹洞的空间。路易决定暂时躲在里面回复体力。 路易在这段时间试着调查石板。如果是圣遗物,注入想子就会产生某种反应。但是这么做会增加被FAIR发现的风险。他决定使用魔法以外的方法。 首先以情报终端装置拍摄石板的照片。将解析度设定到最高,从所有角度拍照以免漏掉任何细节。接着使用录音功能,录下轻敲石板的回音。假设无法带回石板,带回这些资料肯定也能查出某些端倪。 石板表面平滑得不像是曾经埋在地下,表面没看见像是文字的东西。不过为求谨慎,路易试着将神经集中在指尖缓慢抚摸。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凹凸,是摩擦的差异。手指容易滑动与不容易滑动的方向,在各处不尽相同。 不过如果这是刻意使然,埋在地下接触沙土与小石至今还能维持当初的状态吗?反倒也可能是在地下形成的细微伤痕。 (在这里办不到吗……) 继续想也想不出所以然。路易做出这个结论。 只能回去之后再调查。这块石板果然无论如何都应该带回去。 路易如此心想,走出洞窟。 呼吸与脉搏很稳定,休息的效果十分充足。为了尽量避免被上方发现,他贴着岩壁行走,依赖微弱的照明沿着小溪而下。 ◇ ◇ ◇ 路易正在洞窟稍做休息的时候,辽介在轻航机上。 这是单螺旋桨飞机。在上一个世纪,这种轻航机一般都是使用活塞引擎,不过现代的主流是电动马达飞机。辽介搭乘的这架飞机也是以电动马达为动力。 起飞至今将近两小时,飞机即将抵达沙斯塔山上空。 「不好意思,请降低高度。」 「……我知道了。」 机师虽然疑惑,却没问理由就回应辽介的要求。 辽介以机上附设可以即时显示现在位置的地图,比对自己终端装置里依照遥的报告标示路易推定位置的地图档案。 「我要跳下去。请在现在这个位置盘旋。」 「啊?你认真吗?」 机师这次终究忍不住反问。 「没问题。别看我这样,我也是魔法师。」 「……我知道了。」 机师很干脆地不再过问是基于两个理由。 首先,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习惯魔法师的胡来行径。他是以夏绿蒂的人脉找来的机师,换句话说是夏绿蒂在FBI时期的协助者,现在也和FBI有交情。也曾经载着像是袭击真由美等人的那种干员飞行。不带降落伞就跳机的魔法师,辽介并不是第一人。 另一个理由是他基于至今协助FBI秘密工作的经验,告诫自己不能追究「客人」的隐情。 一个不小心的话,不知道会被卷入多么危险的案件。 幸好他自己不曾遭遇危险,却听过好几个因为无谓好奇心而自取灭亡的「运送员」传闻。和魔法师相关的案件尤其危险,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所以即使正在飞行,他也依照辽介的要求以遥控方式开启舱门。当然是高度降得够低,机舱减压才这么做。 「谢谢。不好意思,请关门吧。」 辽介说完跳下飞机,机师只回应一句「收到」。 (插图016) ◇ ◇ ◇ 跳下轻航机之后,辽介随即按下夏绿蒂给他的飞行演算装置启动键。 启动式从握着演算装置的右手读取,发动飞行魔法。 辽介这是第一次使用飞行魔法。不只是使用VR的模拟飞行,连使用方式的课程都没上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可以自由飞翔,所以只专注于减缓降落速度。 飞行魔法毫无问题回应他的意愿。没练习过还是顺利成功,辽介在空中松了口气。 他不慌张。因为他知道即使飞行魔法没顺利发动,只要身披「反应护甲」,就算撞击地面也完全不会受伤。 轻航机的距地高度(不是海拔高度)是两百公尺左右。加上空气阻力来计算,撞击地面时的速度大概是时速两百公里左右。 「反应护甲」也具备完整的惯性中和功能。即使被时速两百公里左右的车辆或列车撞飞,术士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主动与被动撞上大质量的巨大物体,受到的冲击是一样的。 所以辽介不担心受伤,不过如果可以软着陆,心情上会比较轻松,所以他使用飞行魔法。 他打算一落地就立刻开始行动。 电动螺旋桨飞机的特征在于噪音很小。马达驱动声相较于活塞引擎声几乎等于无声。轻航机的飞行速度不会快到让机身的风切声成为噪音,所以在地面顶多听得到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声音。 因此在山林各处奔跑的FAIR,应该不会发现辽介搭乘前来的轻航机。降落时使用飞行魔法的气息或许有人可以敏感察觉,但辽介降落只用十秒多的时间,没被察觉的可能性比较高。 即使如此,辽介还是认为应该立刻当场行动。 好友路易·鲁或许正深陷危机,辽介没有悠哉的余裕。 但在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他的脚停止动作。 (路易在哪里……?) 说来可惜,辽介没有能在辽阔山中瞬间找出特定人物的能力。 他事到如今才察觉自己忘记询问这个不可或缺的情报。 (我到底要怎么去救路易?) 辽介以想不出办法的表情注视……不对,是瞪视行动终端装置。 应该打电话问蕾娜或夏绿蒂。他的脑袋明白这一点。 不过这样好尴尬。感觉非常脱线。 (抵达当地才察觉自己忘记某些事,这样不是很丢脸吗?) (……别打电话给Milady吧。) 辽介操作终端装置,在萤幕上显示夏绿蒂的电话号码。 不过在他按下通话键之前…… 『辽介,我明明百般叮咛别做出危险的举动……』 辽介听到蕾娜哀伤的声音。 平常他会很欢迎,不过现在以时机来说,他希望是自己听错。 不过,辽介知道这不是什么幻听。 「──Milady,这是误会。」 他抬头对空中说话。 该处浮着全身隐约发光的蕾娜。 浮现在夜晚黑暗中的光之美女。 不对,正直形容外表的话应该是「光之美少女」,不过无论怎么形容,她的样貌甚至有种神圣的感觉。 星幽体投射。 浮在半空中的蕾娜,是她的星幽投影体。 「您知道我的魔法吧?那种程度的高度对我来说连危险都称不上。」 虽然语气光明正大,但是辽介内心在慌张。 他说的完全是事实,同时终究也只不过是借口。 辽介无论如何都想避免惹得蕾娜生气,不对,应该说避免害得蕾娜哀伤。 空中的蕾娜叹了口气。 幸好她的表情没有愤怒或哀伤。 『并不是以结果来说没受伤就好。因为魔法并非百分百确实有效。』 从她口中说出的是规劝辽介的话语。 不过语气隐含的情感主成分是「真拿你没办法……」这种灰心的想法。 「是,Milady。今后我会注意。」 『辽介真的很会迎合别人耶。』 即使是这种出乎意料的评价,只要出自蕾娜之口,辽介就会毫不在意接受。 「不提这个,Milady。您像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是为了告诉我路易的下落吧?」 辽介改变话题。 『是的。』 蕾娜也没有被说教的心情拖累。她理解事情的优先顺序。 『路易正在前方的小溪往下游走。距离这里大约一英里。』 蕾娜说着平举右手,指着面向山顶右前方三十度左右的场所。 以自己的脚程,即使在山上,一英里也不算远──辽介如此心想。虽然刚才是随便挑选地点降落,不过看来幸好没有错得很离谱。 「谢谢。」 『我没办法一直为你带路,但他变更路线的话,我会再来告诉你。』 蕾娜说完就像是溶入空气般消失。不对,「幽体脱离」是从肉体分离出意识体使其移动,不过另一种术式是干涉漂浮于投射地点的想子制作出想子情报体,再将意识转移过去的「星幽体投射」。蕾娜使用的术式是后者,所以形容为「溶入空气」或许正确。 目送蕾娜完全消失之后,辽介重新背好装有伤药与简易食物的背包,猛然朝她指示的方向奔跑。 进入茂盛的树林之后,连星光都射不进来。 但是辽介的脚步毫不犹豫。 全力奔跑的气势也没衰减。如果是无机物环绕的城市就算了,在只有自然物会成为障碍的山林里,只要不是完全漆黑,辽介不会觉得行动受限。因为他感觉得到树木或岩石释放的灵能量,也就是「气」的放射。 魔法师天分较为偏颇的辽介,不像达也或是光宣得天独厚拥有「看见」情报体的知觉能力。 不过他将魔法的修练改成武术的修行,不是磨练「看见」想子情报体的能力,而是磨练感应「气」的能力。不是人造物围绕的城市或工厂,如同现在身处的山林这样充满「气」的场所,对他来说才是发挥实力的主场。 辽介感受着自然物的「气」,也在奔跑的同时寻找「气息」。可惜他没有超乎常人的知觉能力,无法感受到一公里以外的人类气息,不过接近到五十公尺左右就能感受到人类的气息,要是距离再拉近一半,也可以辨别对方是否是熟人。 在都市,他人的气息会造成晕眩,所以辽介封闭这个知觉。但在这里就不用担心这种事。 (嗯?) 辽介的天线捕捉到某人的气息,因而停下脚步。他暂时背对粗树干,从气息传来的方向隐藏自己的身体,无声无息再度开始移动。 已经进入可以分辨气息的距离。 正如他的警戒,对方不是路易。未必不可能是毫不相关的外人,然而几乎肯定是FAIR。不规则的脚步是菜鸟猎人寻找猎物时的特征。 (看来没错。) 路易正被FAIR追着到处跑。辽介重新这么确信。 (要解决掉吗?不……) 辽介感应到的对象是双人组。 他们似乎没察觉辽介。现在出手肯定可以打倒吧。 但是他们行进的方向,和蕾娜指示的场所不同。 辽介远离应该是FAIR的双人组。他决定优先和路易会合。 又行走约一百公尺时,再度出现的蕾娜星幽体指示他修正路线。 然后奔跑约十分钟后…… 「路易!」 辽介终于找到路易。 和辽介会合的时候,路易已经消耗到极限。独自在阴暗的山中逃走应该非常耗损神经吧。 看起来没流血,也没有扭伤拖着脚走路的样子。不过大概是曾经摔倒,好几个地方出现跌打损伤。 「辽介……你为什么在这里?」 路易瞬间作势应战,不过应该是在看见之前先从声音认出辽介,他的声音没有警戒感,而是被惊讶与疑问占据。 「是Milady的命令。」 其实不是「命令」是「请求」,不过对于辽介来说是一样的。不,真要说的话,辽介希望蕾娜命令他。大概是因此导致内心的认知被替换吧。 「Milady命令你……?」 路易和蕾娜的交情最久,知道蕾娜这个人不会以「命令」把成员扔进这种危险状况,所以辽介这句话令他强烈觉得不对劲…… 「所以你来救我?」 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的场合。路易改变心态这么想。 「没错。」 「谢谢。但是抱歉,我应该跑不动了。帮我把这个拿回去。」 或许是同伴登场导致紧绷的线断开。疲惫神色顿时变得明显的路易,将石板交给辽介。 「这是?」 「FAIR在那个瀑布后方洞窟挖到的东西。」 「原来你成功抢到了。」 听到辽介隐含称赞的这句话,路易摇了摇头。 「不……他们真正的目标肯定是萝拉·西蒙手上的黑色石板。我没抢到那一块,顶多只抢到部下手上的这块白色石板。」 「但也是重要的证物吧。我知道了,这个由我保管。」 辽介放下背包,将石板放进空位,将背包里的水与简易食物拿给路易。 「总之喝吧。能吃的话就吃。」 路易听话喝水,吞下果冻状的简易食物。 路易将空的容器塞进口袋之后,辽介将背包挂在胸前,在他前方蹲下。 「?」 「你在做什么?快上来吧。」 「你……!」 差点放声大喊的路易捂住自己的嘴。 「你要背着我走?」 然后改口轻声问。 「以你现在的状态,这么做比较快。」 「别说傻话!不可能成功逃走的。」 「我才想说你不要瞧不起我。你一个人的重量不会成为太大的负担。」 辽介以坚定语气断言。 得知他的认真程度之后,路易哑口无言。 「Milady下令要平安带你回去。我绝对会完成那一位的命令,不接受异议。」 然后路易接触到辽介的狂热信仰心,决定放弃说服。 他乖乖趴在辽介背上。 路易的身高是一七六公分,辽介是一八○公分,体重也几乎相同。虽然不可能不成为负担,不过辽介以路易独自行动时还快的速度沿着小溪往下游开跑。 而且没开灯。 「呃,喂……」 路易忍不住感到恐怖,不由得向辽介搭话。 「别说话,会咬到舌头。」 路易闭嘴了。与其说是担心咬到舌头,应该说他认为会妨碍到辽介。 走在石块较多的溪床终究没办法无声前进。辽介以石头摩擦的声音为伴奏朝着山脚往下跑。 然而这段顺畅的进击只持续不到十五分钟。 ◇ ◇ ◇ 伫立在森林里的萝拉口中冒出白烟。 她将石板抱在左腋下,右手拿着细长的管子。形状类似日本所说的「烟管」。 然而萝拉吐出的不是菸草的烟。 是她自己调合的麻药──「摩女之秘药」的烟。 她抽着烟管,将深深吸入胸腔的烟缓慢吐出。 以失焦双眼注视这股烟的萝拉忽然急促眨眼,烟管离开嘴边。 「我看见细小的水流。FEHR的小偷沿着溪流下山。」 她正在以魔女的法术寻找抢走白色石板的路易·鲁下落。 「请问那条小溪在哪里?」 萝拉说完,一名女性部下反问。 「在那里。」 萝拉看起来没有坏了心情,将烟管朝向侧边。 「我们立刻过去。」 得到萝拉回答的部下打开戴在耳朵的通讯机,朝着烟管指示的方向跑走。 在场的其他成员也跟在她身后。 萝拉在最后缓慢踏出脚步。 ◇ ◇ ◇ 辽介被包围了。 刚开始只是从背后追过来。认知到后方敌人的辽介因为背着路易,决定以逃走为优先。 这是错误的选择。 前方埋伏着三人。辽介察觉之后,做好这次真的必须强行突破的心理准备。然而埋伏的三人也维持着和辽介相同的速度后退。 维持相同距离的追踪者与伏兵。辽介终究觉得可疑的时候,左右也被封锁了。低矮的山崖上也有敌人的身影。 前后左右各三人,合计十二人的包围网。 「路易,你能动吗?」 辽介停下脚步,询问背上的路易。 「啊,啊啊。托你的福回复很多了。」 路易说着从辽介的背上着地。 「可是,辽介……」 该怎么办?路易提出没化为言语的这个问题。 「强行突破。只能这么做了。」 辽介重新将背包背在身后,简洁回答。 或许是听到这声回答,包围他的十二人冒出敌意以及发动魔法的征兆。 一触即发。 不过舞台就这么维持这股气氛,暂时将时间让给新的登场人物。 服装不太适合登山的萝拉·西蒙出现在其中一侧的山崖上。 比夜晚的黑暗还深的黑色连身长裙。 稍微露出来的脚别说是登山鞋,甚至也不是运动鞋,是赤脚穿着凉鞋。 右手拿着近似日式烟管的细长管子,左腋下抱着黑色石板。 「晚安,小偷们。FEHR的副领袖路易·鲁,然后你是……远上辽介吗?」 「喔,你认识我啊。沟鼠群老大的情妇。」 萝拉柳眉倒竖。她为了让自己镇静而朝着烟管吹气,这口烟用力吐向辽介。 不是气息或烟吹得到的距离。 然而距离辽介身体约十公分左右的位置迸出想子光。 「喔……居然挡下这招,看来你有点本事。」 萝拉像是佩服,同时像是瞧不起般低语。 刚才的现象是辽介的「反应护甲」对萝拉的咒术攻击起反应而产生的。 个体装甲魔法「反应护甲」原本预设的是要阻绝军队的物理攻击。前第十研没有在「反应护甲」加入防御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性能。 不过辽介长时间待在擅长强力精神干涉系魔法的蕾娜身旁,因而适应了这一类的魔法。识别是否是有害的精神干涉系魔法,阻绝有害的魔法。辽介就像这样让「反应装甲」进化。 只不过虽说挡下攻击,辽介却一点都不从容。 萝拉没使用CAD,也没有集中意识的形迹。就只是吐了一口烟。 光是这样就能施放魔法,使得辽介遭受不小的震撼。 (这个女人是超能力者吗?可是……) 辽介听说FAIR的萝拉·西蒙是魔女──是古式魔法师。 一般来说,古式魔法师的弱点在于魔法发动速度。辽介也是根据这个概念思考战术。 然而如果是超能力者,特征就恰好相反。魔法师和超能力者交战的场合,速度正是超能力者最强的武器。对策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而且即使是超能力者,肯定也需要集中精神的时间。刚才萝拉的攻击甚至没有这段时间。 (……苦恼也没用。反正我能做的事情有限。) 辽介短暂苦恼之后决定放手一搏。 他稍微压低重心。为了杀出血路,辽介暗中进入战斗态势。 「FEHR的远上。今晚我想要的不是你们的血。」 不过萝拉以对话语气搭话,削减辽介的气势。 「把那个男人从我们这里抢走的东西交出来。这么一来我会在这里放你们一马。」 「……这原本不是你们的东西。」 「如果我们没挖出来,那个东西只会沉眠在地下。恐怕是永远沉眠。」 「就算这么说,也没道理可以归你们所有。」 「你们不也一样吗?这不构成你们可以带走那东西的理由。」 「我会依法交给应该负责的政府机构。」 「因为这里是国有地吗?远上,这你就错了。这块土地原本不是政府所有。土地不属于任何人。你们现在身上的石板,也不是短短三百年前成立的国家拥有的东西。只有留下那个东西的人们才能主张所有权。」 辽介一时之间挤不出反驳的话语。萝拉这番言论是否定现今社会制度的歪理。活在社会并且享受其恩惠的人不该卖弄这种观念。 不过,像是在哪里听过的「土地不属于任何人」这句庸俗理论,神奇地在辽介胸口回荡。 「──那你们也不能主张石板的所有权吧!」 路易代替语塞的辽介提出反驳。 「辽介,别被他们唬住了!那些家伙的目的肯定没有善良可言!」 路易这段话使得辽介重新从迷惘中振作。 目的。 使用方式。 还不知道这块石板是什么,又隐含什么样的力量。 正因如此,所以这两点确实应该问个明白。 「──我可以认定交涉决裂了吗?」 萝拉的音调降低了。 这肯定是命令部下攻击的预兆。 然而在她出言下令之前,辽介已经扔下背包蹬地而起。 他的身体跃上山崖。辽介不擅长「反应护甲」以外的魔法,不过单纯的「跳跃」难不倒他。 他扑过去的对象是萝拉。在以寡击众的状况下,正常的做法是先瘫痪指挥官。 不过正因为是常理,所以对方也早有提防。 辽介使出的飞踢,由萝拉身旁的男性成为肉盾接下。 反应速度堪称异常。明明看起来不是肌肉相当发达的体格,辽介脚上却传来像是踢到钻石的触感。 「吼!」 男性像是野兽般吠叫,龇牙咧嘴殴打辽介。不对,不是紧握拳头殴打,是将伸出指甲的手往下挥。动作简直是大型战斗犬。虽然外型没变,但这就像是…… 「狼人……?」 辽介脱口而出的感想不算错误。 这名男性原本就是只增强身体强度的「身体强化」异能者。但是没增幅肌力也没提升知觉速度的强化,只是让身体变得耐打。如果只是不容易受伤,别说打架,连单纯的劳力工作都派不上用场。 然而萝拉注意到这样的他。魔女的古式魔法有一个名为「狼附身」的法术。解除人体的限制器,提升内心超越理性的兽性──斗争本能。某些药物也可以对精神产生作用,不过强行解放肉体的潜在能力是魔法专属的特征。 正常人使用这种「狼附身」,会被强制发挥日常不会使用的极限力量与速度,身体很快就会吃不消。肌肉发炎的程度只是轻伤,大多都是肌腱断裂或是骨折导致无法行动。 不过如果是身体强度上升的身体强化能力者,激发到极限的力量与速度不会打败肉体。「狼附身」只是把肉体拥有的性能激发到极限,相较于将力量或速度激发到超越人体极限的「身体强化」,对身体造成的负荷低了两级。即使是只针对身体强度的强化,也能完整发挥「狼附身」的效果。 这么做不只是对于萝拉,对于这名男性来说也有好处。即使沦落为像是野兽的兵士,即使被魔女当成奴仆使唤,自己这份不中用的特异能力也得以有效活用。一直苦恼于自己派不上用场的男性,如今成为萝拉的奴仆,成为了「使魔」。 其实萝拉施法的对象不只是这名男性。FAIR的成员将近一百人。由于和街头帮派一样经常增减,所以连领袖迪恩都没掌握正确人数。 其中实战等级的魔法师大约三分之一。其余六十多人即使拥有魔法资质,也无法使用堪称实用的魔法──就像是接受「狼附身」的这名男性。 这六十多人之中,超过二十人选择被萝拉赋予力量。 古式魔法「魔女术」的特征是对「人类」这个现象进行干涉。不是改写自然现象,是改写人类的意识、情感定位或是肉体性质。说到「魔女」,很多会想到和现代魔法属于不同术理的「飞行术」,不过在「魔女术」之中,「飞行术」不是主流,甚至是例外。 FAIR就像这样利用萝拉的「魔女术」,从原本派不上用场的低阶魔法师之中取得战力。 这次挖掘队的成员,有一半是从这种人之中挑选出来的。施加「狼附身」魔法的人也不只是袭击辽介的那名男性。 萝拉将嘴巴凑到正在自己身旁待命,年龄只有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耳边,以异国语言呢喃。这名青年和刚才的身体强化能力者属于不同类型,却同样是适合接受「狼附身」的低阶魔法师。 萝拉呢喃的嘴从青年耳边离开。 青年的眼睛隐含疯狂气息。 青年口中爆出野兽的吼声,从辽介背后袭击。 手臂缠在辽介的脖子试着掐住他。 但是青年的手臂没能直接勒住辽介的脖子。 留有大约五公分的空隙。 这是「反应护甲」的防御。 辽介将手肘往后顶,试着摆脱青年。 这一记后肘击漂亮命中。 内心化为野兽的青年,也不能无视于深入骨子里的这股痛楚。他离开辽介的背踉跄后退。 最初对付的男性伸手要抓辽介。 已经重新摆好架式的辽介以正拳迎击。 拳头以个体装甲魔法的反物资不可侵护壁包覆,硬度凌驾于钢铁。 即使提升肉体强度也无法对抗。 辽介的拳头打入男性心窝,甚至无视于萝拉的魔法,剥夺他的意识。 辽介一个转身,朝着试图勒他脖子的青年使出前踢。 青年的身体弯成「ㄑ」字形跪倒在地。 辽介迅速剥夺两人的战斗能力。 他环视周围提防后续的敌人。 视野下方映出路易苦战的光景。 以移动魔法投掷的小刀与石头;使用磷制造的火球;增幅电击枪的火花射出的小规模落雷。 路易不是在打肉搏战,是被魔法的交叉炮火攻击。 辽介见状跳下山崖。 这么做等于暂时放弃攻击萝拉,不过现在要优先拯救路易脱离危机。 辽介站在小溪靠山崖的这一侧,成为防御刀子与石砾的盾牌。 火球与落雷都无法打穿辽介的魔法装甲。 ──然而这是失败的一步棋。 辽介没有远距离攻击的魔法。只有身披不破装甲的肉搏战是他的攻击手段。 再度跳下山崖来到小溪之后,辽介唯一能做的是成为路易的盾牌。不只是辽介,路易也无暇使用「分身」。 战况逐渐恶化。 在这样的状况中,辽介忽然感觉到一股想子波动正在高涨。这是至今没出现过的现象。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不过现在辽介承受的敌方攻击都是二流魔法。 辽介还没体验过达也或深雪的魔法,但他近距离感受过真由美的魔法。 FAIR的交叉炮火完全比不上真由美的魔法,也不如上次进人类战线袭击时使用的魔法。 然而现在从山崖上传来的波动,不下于辽介先前从真由美身上感受到的波动。 波动的源头是萝拉。 大概是要使出绝招定胜负吧。 (……只有我一人的话撑得住。) (但是路易他……) 远上的──「十神」的「反应护甲」是单人魔法。 只能保护术士一人。 (……如果我能使用「连壁方阵」……) 如果不是「失数家系」,而是「含数家系」的「十文字」的魔法,这种状况甚至称不上是危机吧。肯定能一边保护路易一边从容逃离。 辽介可说是第一次因为自己是「失数家系」而感到不甘心。 ──就在这个时候。 ──救援的女神翩然降临。 空中突然出现闪耀的人影。 这名女性散发柔和的光芒,释放出令人心灵安详的波动。 交叉炮火停止了。 除了萝拉,在场所有人都露出忘忧表情。 连萝拉都中止建构魔法。 她的魔法或许需要「负面情感」当成能量来源。 如今肯定被「女神」释放的安详波动扰乱。 「Milady……」 辽介口中发出感动至极的呢喃。 「女神」是蕾娜。 除了辽介打倒的两人,蕾娜的魔法剥夺了另外十名FAIR魔法师的战力,并且妨碍萝拉建构魔法。 精神干涉系魔法「欣快灵波」。 顺着想子波动释放灵子波,令人感觉无比幸福而陷入酩酊状态的魔法。对象范围最大是半径九十公尺左右,对象人数最多是三十人左右。 这不是蕾娜最强的魔法。 温哥华距离沙斯塔山大约一千公里。 让星幽体飞越这么长的距离,剥夺十人的战斗能力,妨碍「魔女」发动魔法。 即使如此,蕾娜的极限也远远不只是这种程度。 『辽介、路易,趁现在。』 「Milady,感谢您!」 「谢谢。」 辽介与路易各自道谢之后开始行动。 辽介万无一失捡起刚才扔下的背包。 两人沿着小溪往下游移动。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包括萝拉·西蒙在内的FAIR成员都被蕾娜的星幽体束缚在原地。 蕾娜的星幽体消失,「欣快灵波」失效。 「──Son of a bitch!」 萝拉瞪着刚才星幽体漂浮的虚空,吐出这句诅咒。 ──────────────────────── 【5】归来/回国 在沙斯塔山的山脚被迎接的车辆收容,来到最近的城市之后,在称不上是机场的跑道搭乘轻航机。 辽介与路易回到温哥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因为很晚了,辽介原本打算明天早上再进行归队报告,但他在车上听夏绿蒂说蕾娜还醒着,所以没有回到饭店,而是和路易一起前往FEHR总部。 「Milady,我们回来了。」 「抱歉害您操心了。」 辽介向蕾娜打招呼之后,路易在道歉的同时深深低下头。 「路易,辛苦你了。没事就好……」 蕾娜没责备路易的鲁莽行径。她以破涕为笑的表情慰劳路易。 「辽介,这都是托你的福。真的很谢谢你。」 然后蕾娜露出感动至极的表情牵起辽介的手。 右手被蕾娜双手包覆的辽介,在语塞的同时失去冷静。 嘴里轻声发出「啊」或是「那个」之类的字句。 「……不,这一切都是因为有Milady的助力。」 然后他勉强挤出像样的话语。 「我才要说,谢谢您在危急的时候救援。」 一旦脱离口舌僵硬的状态,感谢的话语就满溢而出。 「只靠我的能力应该无法脱离那个困境。我与路易能像这样没受重伤顺利回来都是托Milady的福。」 「是因为辽介你勇敢冲入险境喔。」 蕾娜露出害羞表情放开手。 与其说感到遗憾,辽介的意识更是被「好可爱」的想法占据。 然后他立刻责备自己「这种想法很没礼貌」。 「──路易,拿出那个。」 为了斩断这个该死的烦恼,辽介将注意力集中在实务上的问题。 路易点头回应「啊啊」拿起地上的背包。背包里放着那块白色石板。辽介认为这件事应该由抢到石板的路易报告,将背包交给他保管。 「……那个是?」 或许是理所当然,看见石板的蕾娜诧异发问。 形状明显和至今公开的圣遗物不同。乍看只是一块大理石的板子。 不过蕾娜立刻察觉不是大理石。自然石的表面几乎不可能像这样完全是白色。然而不像是工业加工的贴皮夹板那种均一的白色。在明亮的地方观察,就会发现细微差异的色泽复杂交错。 「是FAIR在沙斯塔山上洞窟挖到的石板。」 「……真漂亮。虽然长年埋在地下,看起来却没有明显的损伤。」 「是的,应该不是普通的石材。推测是圣遗物或是类似的遗物。」 蕾娜再度深感兴趣般注视石板。 「这就是FAIR想得到的遗物吗……」 「不……FAIR真正想要的,应该是和这个一起出土的另一块石板。」 路易尴尬回应蕾娜的低语。 「一样的东西还有一块?」 「不一样。另一块是黑色的石板。」 「这样啊……」 蕾娜暂时看向下方思索。 「……不过,既然萝拉·西蒙特地想要带回去,那么这块石板肯定也有某种价值。」 蕾娜和路易四目相对这么说。 「而且至少这块石板有当成证物的价值。路易,辛苦你了。」 「……是。」 蕾娜这段话是在慰劳他,并不是随口安抚。 正因为不只是随口安抚,所以路易感觉获得了救赎。 看着两人互动的辽介,冒出「不愧是Milady」这个有点花痴,或者说是狂热信徒的想法。 ◇ ◇ ◇ 萝拉是在隔天早上到迪恩面前报到。 她昨天晚上就回到旧金山,不过在那个时间报到将会同床共眠。嗜虐的迪恩要是看见疲惫的萝拉,肯定会抓准这个机会尽情玩弄。这么一来会很麻烦。 「萝拉,首先辛苦你了。」 「不,既然是为了阁下就不算什么。」 萝拉恭敬鞠躬回应迪恩的话语之后,递出黑色石板。 「这就是这次的成果吗?」 迪恩将石板翻面两三次观察。「这是什么?」他询问萝拉。 「这在我们魔女之间称为『导师之石板』。」 「『导师之石板』啊。这东西有什么用?」 「『导师之石板』是魔导书。据说会传授强力的秘术给拥有者。」 「喔,秘术吗?」 「是的。只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实物,关于使用方式以及上头记载的秘术,希望您可以给我一段时间调查。」 萝拉跪在迪恩面前深深低下头。 「查出什么就立刻向我回报。」 迪恩说完递出石板还给她。 「谢谢。我绝对不会违背阁下的期待。」 迪恩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像是回想起来般「啊啊,还有……」附加一句话。 「我听说原本还有一块石板。」 大概是挖掘队的成员抢先在萝拉之前打小报告吧。与其说是告知石板被抢,或许是以萝拉败给蕾娜为材料,想借此争取迪恩的宠爱。迪恩对蕾娜怀抱强烈的竞争心,这在FAIR内部是公开的秘密。 只不过,萝拉毫不慌张。 「另一块不是导师之石板。」 「但是应该有某种意义吧?」 「我透视到那个洞窟还埋藏着十几块相同种类的白色石板。如果得到您的准许,我想下令把这些石板都挖出来。」 迪恩扬起两边嘴角,眼睛发出贪婪的光芒。 「我准。立刻安排吧。」 「遵命,阁下。」 萝拉将「导师之石板」抱在胸前,从迪恩面前离开。 ◇ ◇ ◇ 当地时间七月二日上午十一点,温哥华国际机场。 真由美、摩利与辽介三人要搭乘中午的班机回到日本。达也交付的工作在四天前完成,所以回程的班机原本肯定可以提早,不过关于在餐厅停车场遇袭的事件必须接受警方侦讯,所以没能如愿。 「真由美,我好舍不得。」 「蕾娜,下次请你来日本吧。」 在出境大厅,完全成为好友的真由美与蕾娜依依不舍。 「不好意思,七草小姐。方便我暂时借用远上先生吗?」 夏绿蒂在一旁向真由美搭话。 「好的,没问题。反正登机手续已经办完了。」 专注于和蕾娜进行最后交谈的真由美,没想太多就点头答应。 摩利的表情有点疑惑,但她的工作是护卫真由美,辽介不在守备范围,所以她没干涉。 被拉离蕾娜的辽介似乎有点不满,但还是乖乖跟着夏绿蒂走。夏绿蒂在大厅一角停下脚步,将耳机插在行动终端装置,将耳机连同装置递给辽介。 辽介露出疑惑表情戴上耳机,然后依照夏绿蒂的手势指示,播放暂停的影音档。 『辽介,前几天真的很谢谢你。』 辽介差点忍不住发出声音,但是勉强克制没说出口。在录影的影片里向他说话的是蕾娜。 『不只如此,还要拜托你另一件事,我内心真的非常过意不去……』 声音与表情和这段话连动。 (您不必在意,请尽管吩咐!) 辽介在内心大喊回应。 考虑到这份热意,或许该称赞他没发出声音。 『其实沙斯塔山的事件好像还有后续。你们带回来的石板以及侦探拍摄的影片,我都已经交给旧金山市警局,影片还提供给锡斯基尤县警局,但目前双方都没有明显的动作。而且FAIR好像再度进行盗挖工程。』 听到这里,辽介忍不住咂嘴。 『在这个事件不能放任FAIR不管。要是让他们为所欲为,将会发生天大的事件……我有这种感觉。所以辽介,你回到日本之后,方便安排场合让我和司波先生面谈吗?』 辽介终于发出「咦?」的声音。不过声音很小,没传到真由美她们耳中。 『只要告诉我时间,我就会以星幽体去你那里叨扰。虽然不久之前才拜托你各种事,不过请你帮我这个忙。』 蕾娜的影音讯息到此结束。 辽介将终端装置还给夏绿蒂。 「蕾娜之所以没有亲口委托,是因为不想被七草小姐她们知道。」 接过终端装置的夏绿蒂如此叮嘱。 辽介回答「我当然知道」点点头。 「那么请务必保密。」 夏绿蒂再度叮嘱之后,回到蕾娜和真由美交谈的地方。 辽介也随后跟上。 通过安检区前往登机门的途中,真由美询问辽介刚才和夏绿蒂聊了什么。 预料到真由美当然会这么问的辽介,编出「她让我听了这边的同性朋友们给我的讯息,内容不方便让年轻女性知道」这段回应。 ◇ ◇ ◇ 隔天早上,华盛顿州的费尔柴德空军基地。 莉娜换上联邦军军官制服,拿着「莉娜·布鲁克斯」的身分证与护照站在运输机舷梯前方。 她面前是拉尔夫·哈迪·玛法克上尉、苏菲亚·斯琵卡少尉以及STARS总司令官班哲明·卡诺普斯上校,三人前来为她送行。 「菲菲、哈迪、班,各方面受到你们的照顾了。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很开心见到你们。」 莉娜伸出手。 三人依序握手回应,苏菲亚说「请改天再来」,玛法克说「请保重」。 最后是卡诺普斯。 「莉娜,要注意身体。有什么困难请随时连络,无论是任何时候我都一定会帮忙。」 他这么说。 从这段话感觉得到超越工作关系与利害关系的深切友情。但是莉娜没有噙泪。 「谢谢。各位也请保重。」 莉娜笑着挥挥手,进入运输机。 表面上是兵员运输机,内部却完善得像是客机的商务舱。 莉娜靠坐在弹性适中的座椅看向窗外。 大概是察觉她的视线,卡诺普斯等人在不远处挥手。 莉娜内心慢半拍涌现依依不舍的心情,对于祖国怀抱一份感伤。 她在座椅闭上双眼,将这份情怀封锁在内侧。 莉娜维持这个状态,任凭运输机载着她从美国大地起飞。 ──────────────────────── 【6】来自美国的委托 七月五日,下午四点半。伊豆,魔工院理事室。 达也在当成自己办公室使用的这个房间,和一组男女面对面。 男性名为远上辽介。是根据地设置于USNA温哥华的魔法师人权团体FEHR的成员,也是魔法人联社的职员。 女性名为蕾娜·费尔。是FEHR的代表,拥有的特异体质使她外表看起来像十六岁左右的美少女,实际年龄却是三十岁。 此外,位于这里的蕾娜不是真人。虽然几乎无法和肉体区别(如果不像达也拥有「眼」应该完全无法区别),不过这蕾娜是星幽体,本人位于温哥华。她使用「星幽体投射」只让意识飞越太平洋来到这里。 更正确来说,是复制自身肉体的情报制作出肉眼可见的想子情报体,再让意识依附上去。 「……从洞窟挖掘出来的石板吗?」 『是的。确认有黑色石板与白色石板这两种。其中的黑色石板被FAIR拿走。关于白色石板,在我们抢回来之后,他们好像又接连盗挖了好几块相同种类的石板。』 蕾娜的星幽体,向达也说明FEHR与FAIR在沙斯塔山争夺石板而爆发的冲突以及后续始末。 「那些石板是圣遗物吗?」 『我们确保之后交由警方保管的白色石板,基于发挥魔法力量的意义来说不是圣遗物。不过确定是魔法性质的遗物。』 「意思是?」 『只要在白色石板注入无色想子,表面就会浮现使用许多曲线的花纹。』 「无色想子」指的是没赋予任何形状与性质,甚至没形成波形的均质流体想子。举例来说应该可以形容为湖面如镜,原本静止的湖水缓缓流动的感觉。这种想子当然不存在于大自然,制作无色想子需要高超的想子操作技术。 『我认为那是地图。』 听到蕾娜这句话,达也毫不隐瞒地展露好奇心。 「地图……比方说新的圣遗物埋藏的场所吗?」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我觉得是更加不得了的场所。』 「一旦被发现就可能重创现代社会的物品埋藏的场所?」 『或者是能带给人类庞大恩惠的物品埋藏的场所。』 「原来如此。」 达也没有认为蕾娜这个想法的根据薄弱而否定。 「疑似地图的石板也令我很感兴趣,但我更在意FAIR拿走的黑色石板。」 『我也是。我不免觉得那块黑色石板会造成巨大的威胁。』 蕾娜(的星幽体)打了一个冷颤。 达也目不转睛注视这样的她。 「──这是预知吗?」 『咦……?不……不是。』 冷不防被这么问而瞬间僵住的蕾娜,连忙摇了摇头。 『我没有预知能力。只是有这种感觉罢了。』 那不就是预知吗?达也如此心想却没说出口。 「……费尔小姐,我理解您的担忧了。所以您具体来说对我有什么要求?」 蕾娜一瞬间犹豫之后,(以日本惯用的形容方式来说)露出像是下定决心要从清水舞台跳下去的表情看向达也。 『司波先生。我非常明白这么做很困难……不过方便请您来美国一趟吗?不是夏威夷之类的外岛,是美国本土的西岸。』 「美国本土吗……我无法立刻答覆。」 出乎蕾娜的预料,达也没有回答「办不到」断然拒绝她的邀请。 说实话,达也要访问USNA本土,并没有一般想像的那么困难。日本政府没有能力阻止达也。不对,虽然有权限却没有动用权限的借口。在真由美本次赴美之后,魔法师自制避免出国的不成文规定虽然没有完全失效,效力也大打折扣。 至于被真由美登陆的美国这边,USNA政府在恒星炉技术合作过程中尝试拉拢达也到他们国家,这在国防与外交相关人士之间是公开的秘密。USNA的政府高官理解到,达也无论位于美国还是日本,他的威胁程度都差不多。达也在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在瞬间进行轰炸。五角大厦知道这一点。 让达也待在我们的司法权力影响得到的美国国内,或许反而可以降低威胁。抱有上述想法的USNA政府人士绝对不算少。如果达也希望入境美国,虽然应该有人反对,不过到最后批准的机率比较高。 「不过如果出现了费尔小姐所提到有损世界安宁的征兆,我应该会排除万难过去打扰。」 『──您这段话令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蕾娜将双手按在自己胸口,露出柔和的表情看向下方。这个动作简直是将达也的话语小心翼翼收进自己内心──在辽介眼中是这种光景。 辽介不由得对达也感到嫉妒。 ◇ ◇ ◇ 达也并没有轻易答应蕾娜。 「……达也大人,您在烦恼什么吗?」 当天夜晚,他在调布的自家认真检讨蕾娜的要求,甚至引来深雪这么问。 「深雪,可以听我说一下吗?有件事希望你和我一起思考。」 达也毫不犹豫找深雪讨论。 「好的,请问是什么事?」 为了在客厅想事情的达也而端着冰花草茶过来的深雪,将玻璃茶杯放在矮桌之后,就这么没脱下围裙坐在他的正前方。 「今天傍晚,我在魔工院迎接蕾娜·费尔来访。」 「FEHR的!……是星幽体投射吗?」 深雪难掩惊讶,却立刻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她很快就回想起之前糸鱼川发生进人类战线的窃盗案件时听达也说过,蕾娜曾经以星幽体来找辽介。 「没错。她的星幽体非常完美,几乎无法和实际身体辨别。」 「FEHR的『圣女』……真是不容小觑。」 「圣女」是别人对蕾娜取的别名。她在组织内部被称为「Milady」,不过组织外部的支持者大多叫她「圣女蕾娜」。 这个别名的由来,大概是她擅长以「欣快灵波」为首,能令人忘却忧愁并且去除内心伤痛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即使只是暂时性的,却还是有人把这种暂时性的慰借视为「救赎」。 此外「蕾娜·费尔」也是假名。不对,算是艺名。她私底下也自称是「蕾娜·费尔」,所以不是商业名。如今连她自己都鲜少使用的本名是「蕾娜·施瓦里」。 「她委托我赴美。」 「要达也大人前往美国?到底是要处理什么事?」 达也向深雪说明和沙斯塔山出土石板相关的争夺战。 「原来如此。远上先生在美国遭遇这种事……」 关于辽介在这段时间扔下达也交付的真由美护卫工作,深雪也没特别责备。 「对于FAIR拥有的石板,蕾娜·费尔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可以理解可能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深雪疑惑歪过脑袋。 「但她邀请达也大人前往美国,是打算请您做什么呢?明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不明白她向达也大人求助的意义。」 「这应该也是预感吧。觉得若要解决事态就需要我的协助。」 「……这已经是预知的领域吧?」 「我也这么认为。」 短暂的沉默降临客厅。 「……达也大人,您意下如何?」 「还没发生的事件无从拟定对策,我也没空在当地等待事件发生。」 「那就是等到事件发生再处理了。」 深雪没误解达也的回答,连他没说出口的部分都正确解读。 「我刚才是在思考赴美的方法。」 达也也一副理所当然般的表情说下去。 「不能像是七草学姊那样正常出国吗?」 「并不是不可能,但我不太想采取强硬手段。」 不可能以正规程序阻止达也赴美,不过应该会有人妨碍。到最后浪费的时间可能会多到不容忽视。 考虑到这一点,达也认为即使可能触法,偷渡出境应该也是利大于弊。 ◇ ◇ ◇ 西元二一○○年七月七日,星期三。 尽管是平日,达也依然没去职场也没去大学。 他一大早就造访四叶本家。 「怎么了?明明没叫你却自己过来,真是难得。」 达也前来问候时,真夜以感到意外又打趣消遣的语气说。 达也无视于真夜的消遣,告知蕾娜的来访。 「黑与白的石板……真是耐人寻味的话题。」 「属下认为肯定是魔法性质的遗物。」 「是新型的圣遗物吗?」 「没拿到实际物品无法做结论,不过依照对方的说明,应该是和圣遗物不同性质的遗物。」 「有一块白色的在警察署对吧?」 「并不是不可能取得,不过……」 「嗯,就当成最后的手段吧。」 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不觉得「从警方那里偷走」有什么困难之处。 「所以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应该不是来向我报告吧?」 「属下认为这件事需要报告。」 「然后呢?」 「属下想看看『鬼门遁甲』的研究状况。」 「嗯,没问题。」 追捕周公瑾吃了不少苦头之后,四叶家持续进行「鬼门遁甲」的研究。主要是研究「鬼门遁甲」的破解方法,却也同时正在开发能以现代魔法实现相同效果的术式。 「夕歌她肯定随时都待在研究室。」 研究的核心人物是四叶分家之一──津久叶家的下任当家津久叶夕歌。津久叶家的天分很适合学习精神干涉系魔法,夕歌不负下任分家当家之名,在众人之中拥有特别优秀的天分。 「那么,属下就此告辞。」 达也站起来,不只是对真夜,也对她身后待命的叶山行礼之后离开房间。 可惜达也没能立刻见到夕歌。 「抱歉久等了。」 达也来到和本家不同栋的研究设施,在茶室等待三十分钟后,夕歌终于现身。 「不,这次是我突然登门造访。」 达也回应夕歌之后,向同座的研究员表示要离席。 在像是觉得惋惜又聊得不尽兴的研究员目送之下,达也离开座位。 两人一起走向茶室出口的时候,夕歌向达也一笑。 「达也表弟真受欢迎。」 「对我来说,和这里的研究员进行议论,比大学的课程更有意义。」 「拜托你手下留情。最近很多研究员想调动到巳烧岛,害我很头痛。」 夕歌身为分家的有力人士,是这座「村庄」里研究设施的管理阶层之一。研究所是横向的组织构造,所以她没有特别的职称,不过以地位来说,她被赋予的权限仅次于管辖调校机构的红林管家。 「但我并不是在挖角。」 「哎,是没错啦。」 夕歌也理解隐情。研究员只是基于学术的好奇心想和达也共事。即使如此,她还是无法压抑内心的不满,反倒是露出理所当然不满的表情。 「这么说来,听说你决定结婚了。」 「唔咦?」 达也的奇袭使得夕歌发出高八度的声音。 「恭喜表姊。」 「啊……啊哈哈哈……那个,因为我今年也二十六岁了。」 干笑的夕歌眼神游移,明显在抗拒这个话题。从她不耐烦的表情,看得出应该是周围的人们整天催婚。 ──不过达也拿出这个话题是明知故犯。 夕歌走路变快。当然不到达也跟不上的程度。 进入自己的研究室之后,夕歌立刻询问达也的来意。大概是觉得继续提结婚话题会吃不消。 「夕歌表姊,『鬼门遁甲』重现到何种程度了?」 达也也不是来闲话家常,立刻进入正题。 「啊啊,这件事啊。」 夕歌蹙眉的程度就像是不明白这一点。 「逞强也没用,我就老实说吧。目前没有重现的希望。」 「这样吗……」 「虽然从九岛光宣那里得到相关知识,但是和现代魔法的做法差太多了。」 光宣对于达也他们来说是自己人,但是对于四叶家整体来说,「曾经交战的对手」这份认知比较强烈。尤其是夕歌这种擅长精神干涉系魔法的魔法师,倾向于不想和光宣走得太近。文弥之所以对光宣不太友善,也不只因为两人是同性又同龄的竞争对手,文弥和夕歌一样是擅长精神干涉系魔法的魔法师可能也是原因。只不过深雪没有这种倾向,所以这种事不能一概而论。 「不过已经开发出拥有类似效果的魔法。只可惜和『鬼门遁甲』完全是不同魔法。」 「这真是了不起。」 达也毫不保留如此称赞。 新魔法的开发就是有这种价值。何况这次是刻意研发出至今现代魔法没有类似效果的魔法。比起单纯将古式魔法改编成现代魔法,这可说是更大的成果。在学问层面与实利层面都是如此。 得到达也的称赞,夕歌并没有志得意满。 「……虽然你这么称赞,但是还没完成。正确来说是感觉只差一步就开发成功的阶段。」 「我可以拜读开发资料吗?」 「当然。等我一下。」 隔着长桌和达也面对面的夕歌移动到墙边的办公桌,拿着笔记型终端装置过来。 触控式萤幕与触控式控制台的双萤幕装置。夕歌指尖在控制台游走,紧接着,至今是白底几何学图样的墙壁开始显示英数符号交错的方程式。是展现魔法式构造的资料。将这些资料加工就会成为启动式。 达也将手按在墙面卷动方程式。虽然速度很快,但是看不出夕歌感到惊讶或意外。她知道以达也的能耐当然做得到这种程度。 「……这个魔法取名了吗?」 「啊?……没有,因为还没完成。」 「请取名吧。我可能知道是在哪里陷入瓶颈。」 「取名」这个行为就像是在主张拥有这个魔法的专利。可惜没有收取专利使用费的机制,不过至少能满足求取名誉的欲望。 「我不要。我说过还没完成吧?我可不想抢走别人的成果。」 达也之所以请夕歌取名,隐含着「我会完成这个魔法,所以你就以开发者的身分登录吧」这个意思。夕歌正确理解这一点,进而主张自己身为研究者的尊严。 「既然这样,等到顺利完成魔法,要不要一起想名字?」 达也也能理解这份尊严,所以提出妥协方案。 「……这样的话就可以。」 「那就容我修改一下吧。我想大约三到四天就会有结果。」 「不然你拿回东京或是巳烧岛吧?反正已经碰壁闲置一段时间了。」 「可以吗?」 「嗯。因为现在是『鬼门遁甲』的破解方式比较有进展。这部分应该还需要一两个月,新魔法的开发计画在这段时间也预定冻结。你愿意接手处理的话刚刚好。」 「那就让我这么做吧。」 「等我一下,我现在存进卡片。」 夕歌再度回到办公桌,这次是操作桌面附设的控制台。 经过短短十秒左右,卡片型的储存装置从办公桌一角弹出半个卡身。夕歌抽出卡片放进盒子交给达也。 「确实收到了。」 达也将装有卡片型储存装置的盒子收进夏季外套内袋,离开研究所。 ◇ ◇ ◇ 造访四叶本家的隔天,达也在巳烧岛的研究室专心开发新魔法。虽然很少见,但他正如字面所述废寝忘食埋首研究。 就这么在灵感的驱使之下经过整整一天以上,现在是七月九日将近正午时分。 『达也大人,抱歉打扰您。』 他的私人管家花菱兵库拨打内线电话,像是怀抱歉意般搭话。 「发生了什么事吗?」 达也吩咐过只能在发生紧急事态的时候连络。 『是的。』 兵库的声音难得透露紧张心情。 看来真的是「急事」。察觉这一点的达也切换意识。 『USNA的杰佛瑞·詹姆士大人来电,想要紧急和您见个面。』 杰佛瑞·詹姆士是USNA国防部长暨下任总统呼声最高的连恩·史宾赛的秘书官。数度以史宾赛特务的身分造访巳烧岛和达也会面。 「他正在线上吗?」 『是的。』 「等我五分钟就好,请帮我转达一下。」 『遵命。』 达也暂时挂断内线电话,匆忙整理服装仪容。 接着他移动到电话室,操作视讯电话呼叫兵库。从挂断内线电话至今使用了四分五十秒。 「请帮我接通。」 兵库在画面中行礼之后,切换成看似友善的白人男性脸孔。 「JJ,大约一个月不见了。」 达也使用「JJ」这个称呼是杰佛瑞·詹姆士本人的希望。三年前,达也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听他这么要求,后来率直使用这个昵称。 『是啊,达也,好久不见。』 「你说想要紧急见个面,不过你现在在哪里?」 达也没问「不能在电话里讨论吗?」这个问题。既然说「想要见个面」,总之肯定是不能隔着电话线路提出的委托、谘询或抗议等事项。询问「是否可以不见面就解决」只是浪费时间。 『其实我在距离你那里约一百二十英里……啊~~应该说约两百公里的东方海面。』 「……你人在航母上吗?」 『是的。真亏你猜得到。』 达也从新闻得知USNA海军的大型航母「独立号」来到西太平洋和日本进行联合训练。 总统大选将近,担任史宾赛秘书官的JJ忙得不可开交,不可能是从夏威夷搭乘航母。应该是利用小型运输机之类的交通工具飞到太平洋的那艘航母。 『然后,如果方便拨出一些时间,我想要现在去你那里一趟。』 「现在吗?看来真的很赶。」 『有件事想要紧急找你讨论。』 他说是讨论,不过依照这段通话的感觉应该是委托。而且是相当棘手的委托。 「知道了,我等你。」 国防部长的幕僚展现那么十万火急的模样。无法否定一旦坐视不管就会成为大火灾并且延烧到这里的可能性。如此心想的达也决定接受JJ的访问与面会。 因为会进行恒星炉相关的技术交流,所以巳烧岛的人员很习惯美国人来访。尤其JJ频繁在这里进行短期停留。最近机场人员在迎接他的时候已经不会过度感到紧张。 不过在今天,不是在对外开放的东南方机场,而是在东北方四叶家成员专用机场降落的JJ看起来洋溢紧张气息,使得机场人员也以提心吊胆的态度接待。在这个阶段,即使是达也以外的人们也都认知到状况和以往不同。 JJ在机场人员带领之下进入会客室和达也见面,在彼此简单打个招呼之后,JJ就立刻说明来意。 「其实在西岸的都市奥克兰,突然发生了接连有人失去会话能力的不可思议事件。」 「失去会话能力?是喉咙或舌头麻痹吗?」 达也首先怀疑是毒气的影响。 「不。依照第三方的说明,还是可以正常发音。不是麻痹,是至今可以正常对话的人突然无法理解话语意义的现象。」 「会不会是大脑功能出现障碍?」 「症状确实类似韦尼克氏失语症。」 「韦尼克氏失语症」是大脑里名为「韦尼克区」的语言中枢受损,因而无法理解话语意义的失语症。不只是听不懂对方的话语,也说不出有意义的文章。虽然发音正常,却因为不知道话语的意义,所以无法正确采用并且排列字句,导致文章变得支离破碎。不只是会话,读写能力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再怎么检查也没发现大脑异常。而且也出现间隔数小时到一天左右就将症状传染给别人的案例。」 「有可能是未知病毒造成的疾病吗?」 「已经彻底检查过了,但是没检测到已知的病毒。」 这个回答正如达也的预料。既然发生这种疾病,不可能没有彻底进行病毒检查。 「而且患者──暂且称之为『患者』吧,总之患者并不是在特定地点产生,有人发病的地点附近也不曾同时出现其他患者。」 「所以不是毒气或病毒造成的失语症。」 「目前是这么推测的。」 原来如此,确实是不可思议的事件。 「……既然来找我讨论,是不是怀疑这个现象是魔法造成的?」 「是的。我们怀疑这可能是使用魔法进行的恐怖攻击。」 这个事态比达也面会之前猜想的还要严重许多。 以魔法进行的恐怖攻击。 假设这是不白之冤,应该还是很容易引发「猎杀魔女」的风潮。不只是「人类主义者」这种激进派,「猎杀魔女」的风潮或许会扩散到掌权机构。 如果这是事实,就有发展成「魔法人」与「多数派」发动战争的危险性。不对,到时候不只是魔法人和多数派交战,魔法人之间也可能发生以血洗血的抗争。 无论是冤枉还是事实,都必须尽快解决。 「达也,方便来西岸一趟吗?」 「前往贵国吗……」 「想请你看看当地与患者的状况,着手查明原因。」 「…………」 「以STARS的恒星级队员为首,我们已经派了多名魔法师调查,却没得到成果。你是我们最后的依靠。」 「请告诉我一件事。这种疾病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第一名患者是在七天前产生。」 是在沙斯塔山挖出黑色石板没多久之后吗……达也直觉这么想。 「──我知道了。我会提供助力。」 「喔喔!」 JJ探出上半身握住达也的手,反覆说着「Thank you」激烈上下晃动。 ◇ ◇ ◇ 位于东京调布的四叶东京总部大楼,四楼以上是住宅区。 达也与深雪生活的住家位于顶楼。 和JJ面会完毕之后,达也比预定时间提早完成新魔法,回到自家。 时间是晚上八点。达也搭乘小型VTOL降落在楼顶停机坪,深雪在该处等待。 「我回来了,深雪。谢谢你来迎接。」 达也慰劳特地在楼顶等待的深雪。 「欢迎回来,达也大人。」 深雪以毫无瑕疵的爱情点缀笑容回应达也。 进入家门一看,莉娜站在厨房。她看到达也等人进屋之后,从烤箱取出盘子。与其说是在下厨,说她是在看管调理机应该比较适当。并不是只有莉娜会这样,这在现代日本是习以为常的厨房光景。 大概是在等达也回来吧。以这个家的标准来说有点晚的晚餐开动了。 「达也大人,这次的工作好像很赶,方便请教内容吗?」 「达也,你窝在巳烧岛做什么?」 深雪与莉娜接连询问达也昨晚为何没回家。虽然绝对不是质询的语气,但是两人看起来都无法压抑内心的疑惑。 「我在开发新魔法。」 「是本家的委托吗?前天您造访本家,是因为那边叫您过去吗?」 深雪这段话隐含责备本家的语气。 「不对,不是这样。」 达也不慌不忙予以否定。如果是以前,室内在这时候已经是结霜的状况,不过最近连这种事都不会发生了,所以不必慌张。 「你还记得蕾娜·费尔的请求吧?」 「是的。难道是为了这件事……?」 达也点头回应深雪的话语。 「咦,你在创造用来潜入美国的魔法?」 然后莉娜发出吃惊的声音。关于蕾娜希望达也前去美国的这个委托,之前也有告诉莉娜。 「嗯。不同于蕾娜·费尔的委托,我现在有事必须去USNA西岸一趟。要说是紧急事态恐怕也不为过吧。蕾娜·费尔的来访可说正是时候。」 「……美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只是莉娜,深雪也以严肃眼神看向达也。 「其实在今天,我接受了杰佛瑞·詹姆士的来访。这是原本没有的行程。」 达也向两人说明刚才从JJ那里听到的事件。 「奥克兰发生这种事……」 「达也大人?在这个时间点发生疑似有魔法介入的事件,难道说……」 「你也这么认为吗?」 达也与深雪相互以视线示意。 「等一下!」 两人对这个声音起反应,看向莉娜。 「你们两个不要迳自相互理解啦!」 达也与深雪再度转头相视。 「FAIR在沙斯塔山挖出石板带走,这件事我上次说过吧?」 「嗯,我记得。」 莉娜待在美国的期间没机会接触这份情报。她是从达也口中得知这件事。 「FAIR把推测是魔法性质遗物的石板拿走。后来不到一周,发生了疑似和魔法有关的异常病例。」 「……你认为那块石板是原因?」 「我担心可能是FAIR利用遗物石板引发的疾病。」 「……这是大事吧!」 莉娜之所以提高音量,是因为她也想到「猎杀魔女」的可能性。 「没错,需要紧急处理。即使是我想太多而白跑一趟,就某方面来说还是有意义。」 「立刻出国吧,我去准备。」 莉娜完全不在乎达也最后补充的「意义」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气势就像是随时要开始进行旅行准备。 「不,莉娜你留在日本。」 「为什么?」 「我这次在形式上是接受JJ的委托赴美。换言之是五角大厦的委托。要是你一起去,或许会自然而然被强迫重返美国。」 「这……我不敢说不可能。」 原本像是瞪视般固定在达也身上的莉娜双眼,失去依靠左右晃动。 「而且我想拜托你在日本做一件事。」 「一定要由我来做的事?」 「唯一能拜托的人非你莫属。」 「既……既然这么说……我知道了啦!这次我留下来看家。达也你要独自去西岸是吧?」 「不,我打算和深雪一起去。」 「和深雪?」 「和我吗?」 深雪与莉娜同时睁大双眼。 「如果奥克兰发生的失语症真的是魔法造成的,可能是持续性的系统外魔法。或许必须以深雪的魔法才能处理。」 一般认为深雪擅长冷却魔法,但她真正擅长的是系统外的精神干涉系魔法。而且她的王牌不是干涉意识或情感的魔法,是能对精神(情报体)造成伤害的魔法。如果当地的症状是使用精神干涉系魔法持续干涉精神借以扰乱语言能力,那么比起达也的「术式解散」,深雪的魔法很可能比较有效。 「可是,我能够和达也大人一起出国吗?」 「姨母大人由我说服。安全方面会拜托光宣他们支援。」 「……政府会怎么想呢?」 达也露出笑容为面容忧愁的深雪打气,不过这张笑容有点坏心眼。 「新魔法就是为此而开发,我请莉娜助我一臂之力也是这个原因。」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莉娜眯细双眼瞪向达也。 「首先是北海道旅行。」 随着乍听之下毫无脉络可循的这句话,达也咧嘴一笑。 这次真的是一张坏心眼的笑容。 ──────────────────────── 【7】赴美 将近五月底的时候,达也向深雪承诺过「下个月带你去凉快的地方旅行」。但是这个承诺在上个月没有履行。 七月十一日星期日。达也以补偿为名目,让深雪坐上副驾驶座,开车启程前往北海道。 在暑假将近的时期向魔法大学请假前往北海道的达也,向大学朋友说明原因是要去参观一栋正在考虑购买的超值别墅。 实际上,达也正在握着方向盘前往北海道。他驾驶的不是飞行车,是普通的自动车。 深雪心情大好。 搭乘达也驾驶的车,进行只有两人的长程兜风。 和达也单独相处的旅行。 深雪的心情与其说是婚前旅行更像是蜜月。 听着未婚妻愉快的哼歌声,达也和她一样露出笑容。 ◇ ◇ ◇ 自动车内部的气氛实在和平,外侧则是成为对比的肃杀气氛。 达也的车子行驶在高速道路时,好几辆自动车轮流跟踪。 跟踪他们的不只是车子。设置在高速道路的监视器一直在追踪达也的车,上空也有飞船以及HAPS监视器(平流层平台监视器)在监视。 从达也他们离家之后就持续至今未曾中断。 取得达也要前往北海道的情报之后,首先加强警戒的是国防陆军情报部。 北海道是和新苏联对峙的最前线。新苏联与大亚联盟之间的摩擦升温时,该地区受到的影响最为强烈。 千万不要做出刺激新苏联或是大亚联盟的举动。情报部人员怀着祈祷般的心情注视达也他们的车子。 警方部门之一的公安,也从另一个视角关注达也的动向。魔法师人权团体(警方如此定义)魔法人联社的活动在他们眼中隐藏着危险性,可能会刺激以人类主义者为首的反魔法主义团体引发激进反应。 达也与深雪的北海道行程或许是伪装成旅行,企图将魔法人联社的活动据点扩展到北海道。公安陷入这种疑心疑鬼的状态。 监视的眼线不只是政府机构。潜入日本的敌国间谍也加入监视行列。 道路监视系统与HAPS监视系统终究不允许间谍入侵。虽然间谍没有远距离追踪的手段,不过新苏联与大亚联盟都派车跟踪。 ◇ ◇ ◇ 早上七点从调布住家出发的达也数度在中途休息,傍晚五点抵达函馆。考虑到高速道路早已提高速限的现代道路法规,他的步调可说是相当缓慢。 进入函馆市区的达也,开车前往饭店。 现在是傍晚五点,他在北海道的最终目的地是千岁,在这之前计画前往别墅区当成幌子。虽然在这个时间还可以继续向前走,但他今天预定在函馆住一晚。 达也将车子与行李留在饭店,带着深雪上街。这个时间正式进行观光有点晚,不过也有某些地方是从傍晚才有乐趣。深雪今年二十岁,达也二十一岁,现在反倒可说是正好适合成年人约会的时间。 顺带一提,达也早就察觉监视的眼线,却不以为意带着深雪出游。 监视达也的各个阵营都失去干劲。 中午过后的时间点,愈来愈多人对于自己做的事情感到疑问。因为达也的驾驶过于悠闲。 感觉不到赶路意愿的安全驾驶。依照他们的常识,工作时不可能像这样浪费时间。 「这次应该只是婚前旅行吧……」接近青函隧道的时候,陆军的情报部成员、公安的管制员以及外国的间谍都开始这么觉得。 如今,他们的疑惑转变为确信。 依偎行走在黄昏街道的男女。这副模样简直是……不对,完全是新婚佳偶。 不顾忌他人视线尽情撒娇的新婚妻子。 不在意他人视线接纳妻子的新婚丈夫。 受到两人的浓情蜜意侵蚀(?),监视者一个接一个脱队。 ◇ ◇ ◇ 隔天,达也开车前往北海道南部的别墅区。 其实他没要购买别墅。这始终只是一种障眼法。 不过达也拥有足以购买别墅的资金。向房仲公司证明购买能力的文件,达也也有带来。或许是文件发挥作用,带他参观别墅的业者态度相当亲切。 深雪也如同年轻女孩般(这么说或许是一种偏见)看着时尚的建筑物与装潢雀跃不已。甚至令达也心血来潮真的考虑买下来。 到最后只看没买,享受别墅之旅直到中午过后,达也带深雪前往洞爷湖。 虽然只是欣赏景色的时间,却营造出很像是观光旅行的气氛。 在这个阶段,只剩下陆军情报部的两名部员在跟踪达也他们。 ◇ ◇ ◇ 达也他们在十二日星期一这天移动到千岁入住饭店。当然早就订房,而且是总统套房。 还是大学生就这么奢侈……或许容易令人蹙眉这么认为,然而达也不是普通大学生。不只是地位与立场,也包括经济层面。 即使不提达也,魔法师子女在金钱方面对自家有所贡献的例子也很多,所以达也并非唯一的例外,但是程度与规模差太多了。达也在经济层面也不是「例外」而是「特例」。 饭店人员也知道达也的长相、姓名与(表面上的)实绩,因此没投以「这个纨裤子弟……」之类的视线。只不过即使有人投以轻蔑的视线,他肯定也毫不在意。但是如果令深雪感到不悦,他可能不会原谅。 总之达也在这里也以无从挑剔的绅士态度,带领深雪一起进入总统套房。 隔天早上,穿着饭店职员服装的男女推着推车造访达也与深雪入住的总统套房。表面上单纯是早晨的客房服务。伪装成其他旅客的情报部人员也没察觉不对劲。 不过进入房间的这两人,在达也示意之后解除饭店职员的伪装。女性职员从黑发平凡美女变成绝世金发美女,服装也换成高级名牌连身裙。平凡的男性职员变成样貌无懈可击,身穿运动外套的绅士。 「达也大人,早安。」 绅士重新向达也道早安。 「嗨!两位,昨天是热情的夜晚吗?」 金发美女以亲切语气发问。 「哎哟,莉娜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啊……」 羞答答的深雪回以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的话语。 这个反应使得莉娜不是假装,而是真的夸张发出「哇喔!」的声音。 各位应该已经知道了。女性职员是莉娜以「扮装行列」变身的样子。男性是达也的管家花菱兵库。 「达也大人、深雪大人,请先用早餐。」 「花菱先生不吃吗?」 「深雪大人,感谢您的关心。莉娜大人与属下已经吃过了。」 兵库回答深雪之后,推着推车进入深处房间,将欧式早餐摆在桌上,然后回到这边的房间。 「深雪,来吃吧。」 达也搂着深雪的腰,引导她前往早餐的餐桌。 莉娜稍微脸红目送两人。 大约一小时后。达也与深雪和两名饭店职员一起走出总统套房。女性职员推着推车,男性成员搬运行李箱。虽然有点早,不过大概是要办理退房手续。 只是不知为何,女性职员在途中将推车交给其他职员,继续和达也等人同行。男性职员在柜台将行李箱交给达也之后,和女性职员一起消失在柜台后方。 达也与深雪坐进泊车人员开到门口回车道的自动车离开饭店。跟踪两人的情报部成员也立刻尾随。 移动到柜台后方的男女职员,在外面人们再也看不见他们的同时改变外型。 两人是以莉娜的「扮装行列」变身为饭店职员的达也与深雪。莉娜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扮装行列」失效了。 不用说,搭乘自动车从饭店出发的「达也」与「深雪」,正是以「扮装行列」假扮的兵库与莉娜。 就这么完全掉包的达也与深雪前往地下停车场。兵库开来的飞行车停在该处。 两人上车前往北海道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千岁机场。 ◇ ◇ ◇ 载着达也与深雪的飞行车,从货运斜坡进入大型运输机。 两人的目的地不是新千岁机场,是旁边的国防空军基地。美军几乎不会利用这座基地,不过这里姑且是共同利用基地。 现在USNA的运输机难得在跑道待命。日美共同军事演习突然成为超出预定的大规模演习导致其他基地空间不足,因此参加演习的运输机飞到千岁。 这一切都是达也与JJ──杰佛瑞·詹姆士设的局。为了避免达也的出国引人注目,JJ协调五角大厦变更共同军事演习的计画,打造出这个状况。 又不是总统,只是让一个平民移动而已,或许不少人认为这是大费周章。不过达也的一举手一投足就是这么受到世界瞩目,不得不做到这种程度。 经过这一连串的安排,载着达也与深雪的运输机起飞前往美国西岸。 ◇ ◇ ◇ 载着达也等人的运输机着重于低调行事,所以很可惜是次音速机。 从千岁基地离陆约九小时,抵达加利福尼亚州比尔空军基地时的当地时间还算是深夜时段。 距离日出将近三个小时。 「司波先生、司波小姐,欢迎两位大驾光临。」 不过即使是这种时间,JJ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走上运输机舷梯。 「谢谢你在这种时间前来迎接。」 站在飞行车旁边等待货运斜梯降到地面的达也回应他的话语。 「千万别这么说,原本我甚至想以总统专机同级的机种迎接。」 JJ如此回应,也和深雪相互打招呼。 「JJ,现在使用总统专机有点心急吧?」 达也扬起嘴角,半开玩笑这么说。 这句话引得JJ出声笑了。看来他听得出达也暗示「秋天的总统大选应该会是JJ担任秘书的史宾赛部长胜选」。 「要在这里办理入境手续。有带护照吗?」 JJ要求在机上办理手续,对此略感惊讶的达也,和深雪交出两人份的护照。此外出境手续是在千岁基地完成的。藤林之后会将电脑记录修正为这个设定。 JJ接过护照安装在「读写装置」。机器自动在空白页面盖章,在护照封面所贴的感应式晶片写入数位签章。 之所以没有完全数位化,是为了在没有资料读取装置的地区也能把护照当成身分证明文件来使用。毕竟世界上还有某些地方只能使用手写记录,某些时候也无法使用数位机器。 KK将处理完毕的护照还给达也。紧接着,运输机的货运斜梯像是抓准时机般降到地面。 「请上车。我们的车子会带领两位前往柏克莱的饭店。」 「麻烦你了。」 达也如此回应JJ之后打开副驾驶座车门,牵着深雪带她上车,然后自己也坐进驾驶座。 ◇ ◇ ◇ 抵达柏克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用飞的可以更早抵达,但在美国不能擅自让飞行车飞行。即使不提这一点也必须依照JJ的安排。 虽说比较费时,不过现在还是连早晨都称不上的黎明时段,正常来说无法办理入住手续。但是国防部长秘书官的头衔在这时候发挥功效,不只如此,JJ预订的饭店以真正的意义来说是一流水准。 包括柜台人员、行李员与门房,和颜悦色是基本原则,不只是表情,达也甚至丝毫感觉不到厌恶的气息。虽然有点对不起那边的饭店职员,不过比起在函馆入住的饭店,达也觉得这边的人材素质优秀得多。 办完入住手续之后,暂时和JJ道别。 两人一起使用浴室,没吃早餐就直接上床。 中午过后,两人正在饭店餐厅享受迟来的午餐时,JJ稍微比预订的时间早到。 「不好意思,两位正在用餐吗?」 JJ以一副惶恐的态度低下头。 「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吃?」 达也与其说是在关心JJ,应该说更在意和他同行的两人视线,邀三人一起入座。 「先生,请问方便吗?」 果不其然,对达也这段话起反应的是那名女性。 「是的,博士。不用客气请坐。」 「JJ,既然先生这么说了,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USNA引以为傲的魔法工学技师──艾比格尔·史都华以闪亮的眼神央求JJ。 JJ即使面有难色,依然回答「说得也是,难得有这个机会」接受达也的邀请。 JJ自己拉椅子坐下,史都华由服务生拉椅子就座。 「肖拉小姐也不用客气,请坐吧。」 然后,达也催促犹豫到最后的年轻女性入座。 「司波先生,原来您记得下官?」 这名女性满脸惊愕看向达也回应。 「是的。记得中途岛之后就没见面了,肖拉小姐。恕我冒昧,请问你现在的阶级是?」 「先生,下官晋升中尉了。」 亚莉安娜·李·肖拉中尉。STARS的二等星级队员。 三年前,她因为寄生物的叛乱而被关进中途岛监狱,达也将她和卡诺普斯一起救出。当时的她是少尉。 虽然只在那时候见过一次,不过达也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包括她的长相、姓名与想子特性都正确记在脑中。 「肖拉中尉,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司波深雪。」 不用说,达也实际上是以美式的「深雪·司波」做介绍。 接着深雪也自报姓名,再加上一句「请多指教」。 听到这里,肖拉察觉这些人之中只有深雪和她是初次见面。 她连忙从刚坐下的椅子起身。 「初次见面,司波小姐。下官是亚莉安娜·李·肖拉中尉。很荣幸见到您。」 「您这么客气问候,我担当不起。请坐吧。」 肖拉在深雪催促之下再度入座。 对于深雪就这么坐着回应,场中没人怀抱责备的情感。深雪原本就是在和达也用餐,JJ等人知道应该被责备的是他们自己。 后来展现最旺盛食欲的人是史都华。她本人表示是在奥克兰没吃早餐专心工作的时候被拖来这里。史都华吃的量不输给达也,而且几乎同时和已经吃到一半的达也与深雪一起吃完。 「──那么,博士也会加入调查本次的事件吗?」 达也喝着餐后咖啡这么问。 「是的。这边会请博士负责指挥调查团队。」 回答的是JJ。 「不是由医师,而是由专精魔法工学的博士指挥?那么你果然认为不是医学上的疾病?」 「前几天和先生见面之后,我得出这个结论。」 JJ点头回应达也的询问。 「我说过好几次这不是我的本行,却因为由STARS负责调查就把我拱为负责人。」 「因为博士是STARS的主任科学家。」 如同要将史都华的怨言抛到一旁,JJ以冷淡甚至是冷漠的语气这么说。从两人的互动看得出这段对话进行过好几次。 「那么肖拉中尉也是吗?」 听到本次是由STARS负责调查,达也看向肖拉。 「下官受命负责护卫司波先生。」 「肖拉中尉会使用防御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对抗魔法,对这种魔法的抗性也高。我想应该帮得上先生的忙。」 肖拉的回答由史都华补足。 达也感谢他们这么安排。 「原来如此。肖拉中尉,深雪的护卫就拜托你了。」 如何确保深雪的安全,是达也这次最担心的事情。 「知道了。请交给下官吧。」 肖拉瞬间露出疑惑表情,却立刻点头回应。 她没忘记曾经在中途岛见识到达也压倒性的战斗力。 肖拉原本找不到本次指令的意义。不过既然是要护卫达也的未婚妻深雪,自己应该派得上用场──她这么认为。 达也真的不需要什么护卫。 肖拉三年前就体认到这一点。 ──────────────────────── 【8】神罚魔法 JJ在柏克莱的饭店和达也等人道别。顶头上司即将在秋天进行总统大选的他,看来没有闲到可以专心处理这个事件。 达也、深雪、史都华与肖拉四人结束餐后的午茶时间之后,分别搭乘两辆车前往奥克兰邻近地区设置的对策据点。 达也以飞行车跟在肖拉驾驶的车子后方。像这样行驶在市区,并不会特别感觉到异状。或许那个异常现象只限于发生在奥克兰市内。 「……看起来是和平的景色。不像是有某种近似阴谋的计画正在进行……」 副驾驶座的深雪似乎也抱持相同印象。 「我也正好这么觉得。」 达也表示自己也有同感。 对话继续发展下去之前,肖拉的车就停在某间民宅前方。 这里不是肖拉家,也不是史都华家。好像是为了调查这次的事件,以军方预算买下刚好没人住的这间空屋。不是「租用」而是「买下」,这部分大概是美国作风吧。 表面上是平凡的木造住宅,内部却满满都是情报处理机器。地面各处都是裸露的管线,大概是提防情报在无线传输时被窃取而外泄吧。此外,也可能是为了方便更换机器而刻意没设置办公楼层。 「今天我想让你看看至今收集的资料,明天再请你一起去患者那里。」 史都华站在表面是触控式萤幕的桌子──作战桌的另一侧,向达也如此提案。 「就这么做没问题。请让我看资料吧。」 「好的。那么首先是患者出现的地区……」 史都华以这句话做为开场白,同时将桌面切换成以奥克兰市为中心的地图。 ◇ ◇ ◇ 达也与深雪回到柏克莱的饭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午餐比较晚吃,所以两人使用客房服务叫了分量较少的晚餐后,并肩坐在沙发。 「刚才的资料,达也大人有什么想法?」 坐在身旁拿起总汇三明治的深雪询问达也。这个国家最近逐渐注重健康,所以三明治的分量即使是深雪也能顺利吃完。 「我在医学方面是外行人,不过我认为这个国家的学者说得没错,不是大脑器质性的损伤或是病毒之类的感染。」 「那么您果然认为是使用魔法的恐攻行为吗……?」 「恐攻啊……」 达也停顿了一段时间才继续说。看来他也还没将思绪整理完毕。 「以随机下手的意义来说应该算是恐攻,但是目的不明确。」 「目的吗?」 「如果目的是政治性的示威,应该要有犯行声明。即使是为了煽动反魔法主义而伪装成魔法师的犯罪也一样要有声明。」 「会不会是还在确认效果?」 深雪说到这里察觉达也进食的手停下来了,她将总汇三明治送到他嘴边。 达也毫不犹豫咀嚼这块三明治吞下肚,然后他回答「说得也是」同意深雪的推理。 达也从自己盘子拿起另一块总汇三明治,送到深雪嘴边做为回礼。 深雪害羞地咬了一口。 「只是我认为与其说是为了恐攻做准备,对方的目的可能只是要确认效果。」 达也就这么将总汇三明治拿在深雪嘴边补充这段话。 深雪的嘴唇碰触到达也的手指。 达也不以为意,就这么喂她吃完这块三明治。 ◇ ◇ ◇ 隔天早上,达也前往史都华以电子邮件指定的医院。肖拉说要前来接送,但达也这边提案在医院会合。 在大厅和史都华、肖拉会合之后,众人前往病房。 患者住在普通的个人病房。由于除了沟通能力没认定有其他异状,所以判断不必进行完整看护。虽然不只是说话与写字,连操作面板显示的选项都看不懂,却能看图画或照片做选择。是勉强可以沟通得知患者需求的状态。 为了让患者安心,达也穿上医院准备的白袍,仔细「观看」患者。 女性患者露出苦恼表情看向达也。看表情就知道她维持正常的判断力,也因而知道她受到强烈不安的折磨。之所以没失去理智,应该多亏她自己的精神力加上医院人员的鼓励吧。 「……很遗憾,这是魔法。」 达也嘴里说「遗憾」,看起来却不太气馁。 他指向一旁准备的患者脑部扫描图。大概是左半球上侧后方语言中枢的区域。 「疑似魔法式的想子情报体入侵这个部位。因为和患者本身的想子体相互纠缠般埋入内部,所以才无法辨别吧。」 达也这段话使得肖拉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以她为首的许多魔法师曾经从魔法层面调查患者,却没发现达也现在指出的魔法式。 「我第一次看见这个魔法。虽然极度复杂无法完全理解,不过应该可以认定是一种精神干涉系魔法。」 「即使是先生你也无法理解吗?」 史都华惊声发问。没人对她说过达也的「精灵之眼」,但她早就察觉达也拥有极度高超的魔法分析力,猜想「质量爆散」也是这份分析力的产物。她已经接近真相到这种层级。 「我知道想子情报体的构造,却无法理解这个构造产生何种作用引发失语症。」 「……可以把构造写出来吗?我务必想研究看看。」 「写得出来,不过等到解决这个事件再写吧。不提这个,在这间病房使用魔法没问题吗?」 「啊,是的,没问题……」 确认史都华如此回答之后,达也指示深雪以选择性的领域干涉覆盖这间病房。 「领域干涉」是以不伴随事象改写的事象干涉力填满特定空间的技术。换句话说,这个技术可以打造出只有术士自己能使用魔法的区域。 「选择性的领域干涉」是由此发展的技术,架设出来的力场只允许术士自己以及特定的魔法师使用魔法。 不过,这不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便利技术。要把对方与自己的事象干涉力认知为同一类型,不只是在自己的意识之中,还要在潜意识之中熟悉对方的存在。只有特别亲密的对象可以共享领域干涉。这是只限于心心相印的情侣,真的是夫妻这样的搭档才能使用的魔法技能。 达也对于深雪来说是满足所有条件的对象,所以深雪在这里也轻松回应达也的要求。 病房排除了来自第三方的魔法层面干涉。从外部产生作用的魔法当然不用说,在病房内部使用的魔法也变得无法从外部观测。在可以说是魔法性质的暗房或净室的这个空间,达也对患者发动「术式解散」。 表面上没产生任何变化。 不过达也的「眼」清楚看见,入侵患者大脑侧边的魔法式分解为想子粒子逐渐消散。 「我是司波达也。方便对我说出你的名字吗?」 达也向患者搭话。 她睁大双眼,突然开始呜咽。 一边流泪,一边断断续续说出自己的姓名。 肖拉连忙呼叫护理师。 赶过来的护理师提出任何问题,患者都能一边哭泣一边正确回答。 直到这天为止,已经确认在奥克兰共有六十三名患者。 而且达也只在这一天就让二十七名患者康复。 ◇ ◇ ◇ 当地时间七月十五日傍晚。位于旧金山的FAIR总部。 领袖洛基·狄恩的办公室现在有三名男女。 一人是房间的主人迪恩。他坐在办公桌后方,一张意外朴素而且重视实用性的椅子上。 站在他身旁的女性是副领袖萝拉·西蒙。 然后迪恩的桌子前方跪着一名年轻女性。金发褐眼,年龄不到二十五岁。若说萝拉是妖艳的美女,那么这名女性就是男性会喜欢的美女。两人的共通点在于都洋溢着淫靡气息。 「海伦,看来进行得很顺利。」 这名女性名为海伦·施奈德。在FAIR属于新进成员,但是迪恩对她的魔法力评价很高。 「您过奖了。」 海伦低着头以恭敬语气回应,但她的声音下意识隐含勾引男性的谄媚。 与其说是她的先天素质,应该说是后天磨练而成。海伦为了生活不得不学习这种技能。 她原本是流莺。要不是迪恩偶然在暗巷搭话,发现她的潜在魔法力而收为FAIR成员,她至今应该也过着为了赚钱而和男性,偶尔也和女性上床的生活。 大概是基于这段原委,海伦对于迪恩的忠诚简直是狂热信仰。而且不是无私的忠诚,是坚持要成为他心目中的第一。 「迪恩大人赐给属下的『巴别』,至今发挥不负其名的威力。这个魔法肯定会成为协助迪恩大人实现宏愿的强力武器。」 因为这份狂热信仰,所以在沙斯塔山挖出遗物「导师之石板」之后,她自愿成为实验台。连萝拉都犹豫使用,先不提效果,还没确定有什么害处的「导师之石板」用在她的身上。 然后她习得了远古魔法「巴别」。 记录在石板上的这个魔法,较长的正式名称是「巴别塔之神罚」。究竟是「神」所使用的魔法还是模仿「神迹」的魔法,这一点无从得知。不过效果正如魔法名称的意思──前提是石板记载的内容正确。 迪恩为了确认这一点,派海伦在奥克兰进行实验。 结果相当理想。「巴别」的效果是扰乱语言能力,造成和韦尼克氏失语症同样的症状,而且和一般魔法不同,会持续产生作用。 效果具备持续性的秘密,在于「巴别」的魔法式拥有近似病毒的性质。大脑是连结肉体与精神的通讯器官。寄生在大脑的「巴别」魔法式利用这个通讯功能干涉患者的精神与潜意识领域,维持自身运作所需的想子波与灵子波由患者自己产生。换句话说「巴别」是将患者打造成自残特化的魔法师。 使用的技术类似达也在人造魔法师实验被植入的虚拟魔法演算领域。不过魔法性质的能力无法由患者自由设定。「巴别」的魔法式是依照既有程式运作。 会出现像是传染给他人的现象,也是近似病毒的这个系统使然。「巴别」的魔法式会干涉患者的潜意识领域复制自己,随机寄生在附近人们的脑部。「巴别」真的会传染,而且一名患者造成的二次感染不限一人。 不过这个魔法最多只能造成第二次的感染。患者复制出来的魔法式只拥有「巴别」原本的功能,也就是扰乱语言能力的作用。二次感染的患者没有继续传染给他人的能力。复制与传染魔法式的功能和扰乱语言能力的功能是不同程序,在患者体内复制的只有扰乱语言能力的相关程序。 现阶段包括迪恩与萝拉,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这是「巴别」为了确实引起二次感染而进行调节,以免对于患者的精神造成过度负荷。 复制魔法式传染给别人,等同于强迫患者使用魔法。复制的魔法愈复杂,对精神造成的负荷愈重。 复制的魔法式如果也包含魔法的传染功能,患者的潜意识领域很可能会故障。如同魔法师使用超越自身能力的魔法会导致魔法演算领域过热,以最坏的状况来说会丧命。 要是患者在二次感染之前就死亡,「巴别」造成的混乱不会扩散。开发这个魔法的神秘人物为了确实扰乱语言能力造成社会混乱,刻意将感染次数限制在两次。 「──自动扩散的范围好像仅止于五到六人。」 迪恩对海伦说的这句话,暗藏有点不满的语气。 「刚开始勉强只能传染给两人。应该是魔法使用熟练之后就能增加扩散范围。」 迪恩以及海伦自己还不知道,在患者潜意识领域复制魔法式的时候会劣化。劣化程度和术士原本忠实发动「巴别」的程度成反比。 此外要是患者的精神被迫进行作业而耗尽,就会停止复制。这也是「巴别」内建的功能,取决于强迫患者精神进行复制的魔法程序正确运作到什么程度。 这两个要素打造出传染人数的极限。而且传染人数的上限,端看发动「巴别」的魔法师严谨架构魔法式,克服目标对象在情报层面的抗性,让魔法式稳定附着的能力。也就是受到术士魔法力的影响。 幸好以海伦的魔法力,再怎么熟练顶多也只能造成十人左右的二次感染。即使如此,她还是可以对一百人使用「巴别」夺走一千人的语言能力造成大混乱。 不过如果是魔法力和深雪或莉娜一样强的术士施展「巴别」,会造成整座大都市陷入瘫痪的结果。基于这层意义,「巴别」可说是和战略级魔法同级的凶恶魔法。 「──这样啊。你就继续进行实验,努力把魔法练熟吧。」 还不清楚「巴别」性质的迪恩,似乎暂时接受海伦的解释。这句话使得海伦暗自松了口气。 但是现在安心还太早。 「阁下。关于『巴别』的扩散,我想提供您一个情报。」 至今保持沉默的萝拉在这个时间点插嘴。 迪恩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萝拉,以视线与手势催她说下去。 「从昨天开始,各医院的患者接连康复。」 「医生治疗成功了吗?」 迪恩以感到意外的语气反问。 萝拉露出乍看像是感到遗憾的表情摇头。 「医学方面的治疗依然束手无策。暗中调查的康复案例全都是魔法式被破坏。」 「怎么可能!」 大喊的是海伦。她连忙摆出谢罪姿势。 迪恩没责备她。 「破坏魔法式的对抗魔法?STARS有魔法师能使用这种魔法?」 他像是把海伦的叫喊当成耳边风般忽略,再度发问。 「康复的患者都有接受STARS的亚莉安娜·李·肖拉中尉来访。但是没有情报指出肖拉中尉能使用这种高阶的对抗魔法。」 「总归来说,还不知道碍事者的真实身分吗?」 「正是如此,阁下。」 萝拉恭敬行礼,迪恩在一旁沉思。 被忽略、冷落的海伦,维持低头的姿势咬住嘴唇。 其他地方就算了,偏偏是在迪恩面前,而且是被萝拉找麻烦。 海伦完全咽不下这口气。 ◇ ◇ ◇ 达也花了三天,让至今确认的七十五名患者(他来到奥克兰之后又增加十二人)全部康复。不过被害范围也扩大到奥克兰市外,这方面还没处理。 「哎呀~~托先生的福真的帮了大忙。」 达也在奥克兰市内为最后一名患者去除魔法式之后,史都华在医院走廊称赞并且慰劳。 话说回来不只是史都华与肖拉,深雪也在达也身旁,但是他们不太受人注目。即使不认识达也的人不算少,不会被深雪美貌夺走目光的人不分男女都是罕见的例外。 这正是达也赴美之前接续夕歌的研究所完成新魔法的效果。 和夕歌讨论之后决定的魔法名称是「冥隐」。命名自希腊神话的冥王「黑帝斯」的别名「艾多纽斯」(隐形者)。 从鬼门遁甲的研究衍生发明的这个魔法,效果是「利用投向术士的视线干涉对方意识,强制造成脸孔失认现象,再也不对术士感兴趣」。「脸孔失认」另一个名字叫做「脸盲症」。是「即使看见对方脸孔也认不出是谁」的一种脑功能障碍。 发动「冥隐」的魔法师,会被别人当成「不会留下印象的人物」。并不是看不见,也不是完全失去存在感,所以提防可疑人物的警卫会认知到术士的存在,却认不出术士是谁。 此外,脸孔失认的效果只对术士本人有效,所以受到魔法影响的人几乎不可能察觉中招。 隔着监视器也有效果,对于影片与照片却没有效果,这是该魔法的弱点。不过至少任何人都可以借此混入群众之中,所以在潜入任务是十分有用的魔法。 达也将「冥隐」的魔法式登录在人造圣遗物「储魔具」,制造出不必特别分神也能持续发动这个魔法的魔法工具。 多亏这个魔法,达也与深雪才能不引人注目,在美国西岸自由行动。 ◇ ◇ ◇ 前天,FAIR的海伦·施奈德得知有人走遍各处让她使用的「巴别」失效,从昨天就到处在寻找这名魔法师。 海伦使用「巴别」是基于实验目的。为了确认效果,她预先使用FAIR的组织能力调查患者入住的医院。只要监视这些医院,她要找的魔法师肯定会出现。 如此心想的海伦和同伴分头监视,然而这名魔法师就像是在嘲笑她,没被FAIR的任何人发现就让患者康复。 明明肯定使用了去除「巴别」魔法式的对抗魔法,监视医院的成员却没能感应到魔法发动。这个矛盾令海伦与同伴们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患者终于只剩下奥克兰西方邻市阿拉米达的最后一人。 海伦连忙赶到收容这名患者的医院。 妨碍她的魔法师肯定会来这里。如此心想的她全神贯注监视出入医院的人们。 (那是……STARS的亚莉安娜·李·肖拉?) 肖拉是本次事件需要注意的人物,她的照片有预先发给海伦等人。 进入医院的肖拉有三人陪同。一名男性与两名女性。海伦在「巴别」对策的政府人员照片看过其中一人,不过对于另外一男一女完全没记忆。 海伦悄悄在他们身后观察行进方向。正如预料,四人前往最后一名患者的个人房所在的病房大楼。 海伦在等候室假装成探病亲友,提高知觉的敏锐度。然而无论经过多久,都没感应到魔法发动的征兆。 不久之后,肖拉和她的同行者走出病房大楼。不知道最后的患者是否治疗完毕。虽然没发现对抗魔法发动的征兆,但海伦已经知道这不能当成否定的根据。 肖拉等四人中的某人消除了「巴别」的魔法式──海伦怀着这个疑惑,将注意力朝向他们。 四人离开医院,海伦若无其事随后跟上。 在四人走出医院大门的下一瞬间…… 「哎呀~~托先生的福真的帮了大忙。」 海伦听到这个声音。 从距离有点远的后方,听不出是谁说出这句话。 不过明显可以确定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因为四人之中只有一名男性。 (那家伙吗!) 海伦在内心大喊。 走遍各处消除「巴别」魔法式的术士。 妨碍她的魔法师。 海伦确信就是那个男人没错。 她冲动地向男性使出「巴别」。她习得「巴别」的代价是无法使用其他魔法。 ◇ ◇ ◇ 背后突然出现魔法发动的气息。 达也的应对非常迅速。魔法朝他发动之后,他几乎在同一时间,连CAD都不使用就发动破坏魔法式的对抗魔法「术式解散」。 这个魔法不是达也原创的魔法。理论从以前就为人所知,也有在实验室层级观测到该魔法发动的先例。 「术式解散」是认知想子情报体的构造,将其分解成碎片的魔法。第一步是要认识目标魔法式的构造。因为需要这个步骤,所以来不及让魔法失效,在实践(实战)的时候派不上用场。达也以前就是这么评价的。至今除了达也还是没人能使用「术式解散」。 向达也施放的魔法是前天第一次看见,有许多未知要素的魔法。即使如此,达也依然可以瞬间应对,原因在于他在这三天连续分解相同的魔法式好几十次,累积的经验助益良多。 转身一看,一名年轻女性神情错愕。刚才攻击达也的魔法师明显是这名女性。而且她也明显是到处使用失语症魔法的真凶。 达也试着剥夺这名女性的行动能力。 但是来不及。 达也施放魔法之前,深雪就已经施放魔法。 极寒的暴风雪吹向这名女性。 侵蚀世界的冰雪幻影。 (插图017) 幻影瞬间消失。太阳照耀着盛夏的城市。 「可恶的歹徒。竟然胆敢危害达也大人……有点自知之明吧。」 深雪在阳光下以日语呢喃。 女性倒下了。 肖拉露出惊觉不对劲的表情,连忙跑向倒地的女性。 除了应该是倒地时造成的擦伤与瘀青,这名女性没有受伤。 看起来也没有撞到头。 不过再怎么叫她,女性也没有清醒的征兆。 深雪施放的魔法是精神干涉系魔法「冰眠荆锁」。是将深雪真正的王牌──精神魔法「悲叹冥河」修改后降低威力易于使用的魔法。「悲叹冥河」是冻结精神带来更胜于死亡的「静止」,相对的,「冰眠荆锁」是带来无法主动清醒,类似荆棘诅咒的「沉眠」。 中了「冰眠荆锁」这个魔法的人,必须以经过无系统魔法调频的专用想子波照射,否则绝对不会清醒。 深雪以绝对零度的视线,目送女性被送进面前的医院。 明显看得出深雪没有意愿让那名女性清醒。 但是不能这样。 虽说是短短两周左右的期间,也还没有扩散到惊动媒体,不过这名女性害得政府机构与医疗人员大为混乱,受害者以及亲属也悲叹度日,所以必须彻底对她进行侦讯。 而且,达也「看见」非常令他在意的东西。 女性倒地之后,真相不明的情报体脱离她的身体。 (那个难道是光宣先前说的「使魔」……?) 光宣之前潜入旧金山,将来袭的FAIR成员烧死的时候,灰烬里钻出一个非常古老又坚固的情报体。 「看见」从这名女性身体出现的「东西」之后,达也立刻想起这件事。 类似「使魔」的这个情报体,不到一秒就从达也面前消失。 不是飞走,是消失。不是消灭,感觉是转移了情报次元的座标。 达也没能追寻到情报体的去向。 那个「使魔」的事情,也必须向这名女性问个明白。 幸好达也也能使用解除「冰眠荆锁」沉眠的无系统魔法。 达也轻轻叹气,掉头回到医院要叫醒刚才偷袭的女性。 此外,经过肖拉与史都华的协调,深雪擅自使用魔法的行为没被追究。 ◇ ◇ ◇ 萝拉·西蒙是在即将日落的时候察觉这件事。她来调查已经用过的「导师之石板」,发现石板回复为使用之前的状态。 海伦使用石板之后,萝拉也继续研究这个遗物。她知道即使是空壳,只要碰触实物,还是可以知道「导师之石板」是以何种机制运作的物品。 这块石板内部住着「使魔」。魔法师将力量注入石板,使魔就会觉醒,依附在奉献力量的术士身上。 「使魔」会将特别的魔法赐给附身的宿主。 若以现代魔法学的方式形容是这样的,以分子级色素序列记录的刻印魔法被注入想子就会发动,建构出想子情报体使魔(魔法演算领域会无视于当事人的意愿运作),送进想子注入者的潜意识领域。 使魔在魔法演算领域成为建构特定魔法的子系统发挥功能,将石板保存的魔法赐给术士。不过因为子系统占据大部分的魔法演算领域作为代价,所以术士能使用的魔法将会明显受限。 如果演算领域的容量不够容纳这个魔法,宿主不只是学不到石板的魔法,还会因为负荷过度而死。要是没有多余的容量,就完全无法使用其他魔法。石板的魔法愈是高阶又强力,这个风险就会愈高。 石板的刻印魔法一旦发动并且放出使魔,刻印的魔法式就会被改写,导致石板成为无法使用的状态。不过成为使魔宿主之魔法师的演算领域停止之后(这种状况大多意味着魔法师的死),使魔就会脱离宿主回到石板。石板的刻印魔法式借由使魔的情报自行复原,等待新的使用者,也就是使魔的宿主出现。 这里的「导师之石板」如今处于这个状态。 「海伦死了吗……」 萝拉在独处的房内低语。声音里没有惋惜或哀悼的情感。 「原本希望她多收集一些情报再死……」 不,或许多少隐含惋惜的情感。 因为白老鼠出乎意料早早就失去功用而感到惋惜的情感。 「哎,好吧。一直把这个贵重的魔法交付给那个狐狸精,我内心也不是滋味……」 萝拉是FAIR的副领袖,同时也是洛基·狄恩的情妇。 为了获得迪恩宠爱而明显阿谀谄媚的海伦,对于萝拉来说当然是眼中钉。 ◇ ◇ ◇ 加利福尼亚州柏克莱,当地时间七月十七日晚间七点。达也与深雪受邀共进晚餐。 虽说受邀,但场所是在两人下榻的饭店。主办人是紧急从东岸赶过来的JJ。史都华与肖拉也一同参加。 「我没料到事情会这么迅速解决。不愧是达也。真的很谢谢你。」 干杯之后,JJ真挚道谢。这个事件如果拖太久,执政党以及他的顶头上司就会失分,可能也会对总统大选造成负面影响,所以他的谢意千真万确。 「不用客气。我在这次的事件获得宝贵的知识,所以也很满足。」 海伦·施奈德的侦讯过程也有让达也加入。关于引发失语症的魔法「巴别」以及用来习得该魔法的遗物「导师之石板」,都在侦讯时问到详细的情报。 「她出言证实FAIR涉入这个事件,卡诺普斯司令也说要立刻请市警当局采取行动。」 这段话是肖拉说的。史都华大幅点头附和。 维持治安原本不在STARS的管辖范围,不过应该是无法忽视这个事件演变成大规模魔法恐攻的可能性吧。不只是对于STARS这个组织,对于魔法师个人或是魔工技师个人来说,这都不是可以忽视的问题。 FAIR原本就是潜在的犯罪集团而引起警方注意。至今没有组织性参与犯罪的证据所以放他们一马,不过海伦的证词肯定能让警方决定强制搜查。包括FEHR交出的「白色石板」,预料将会彻底追查下去。 「先生明天之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有空的话,方便协助进行『巴别』的分析吗?」 史都华邀请达也共同做研究。 「承蒙您这么邀请,不过……」 达也以感到歉意的表情摇头。「巴别」确实是令人深感兴趣的魔法,不过达也已经「看过」魔法式的构造,结果也得知那个魔法使用的「语法」和现有的类型不同。 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析的东西,大概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做研究。达也基于立场无法在美国待这么久。 「现在比起『巴别』,我更担心石板出土的那个洞窟。」 达也补充这句话当成拒绝史都华邀请的理由。 「沙斯塔山的洞窟吗?」 「嗯,是的。」 这不是暂时变通的借口。 「JJ,可以准许我调查沙斯塔山吗?」 达也是真的想调查那座山。 「沙斯塔山并没有禁止进入,所以我不介意……但是你知道场所吗?」 突如其来的这个要求,使得JJ露出困惑表情。 「我想试着连络一个叫做FEHR的团体。他们先前提供FAIR盗挖的情报给警方。」 「这么说来,先生你先前就派了使者前往FEHR。」 「原来你知道吗?」 派遣真由美前往FEHR的这件事,就算被知道也不成问题。何况当时对真由美不利的那个阴谋和今年秋天的总统大选有关。JJ也深入参与这场选战,如果他不知道真由美被派遣赴美,反倒还比较不可思议。 「我明白了。你要开自己的车前往沙斯塔山吗?」 「我是这么打算的。」 「这样啊……要不要派肖拉中尉护卫?」 「『巴别』的术士失去行动能力,所以没这个必要了。」 肖拉以「担任护卫对抗身分不明的精神干涉系魔法使用者」这个名义陪同达也他们行动。如今这个名义已经失效。 「相对的,我想飞去目的地,可以请你安排让政府默许吗?」 「如果只需要轻航机就好,我可以包机……」 JJ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有继续询问达也的意愿。因为他回想起达也从日本运来的车子是「飞行车」。 「知道了。这部分我来安排,所以路上小心。」 JJ个人想派肖拉同行当成「系在猫身上的铃铛」,但是没有硬逼达也接受。 ──────────────────────── 【9】新的目标 达也等人下榻的饭店里没有监视他的眼线。就达也看来只觉得意外,不过以JJ的立场,他不希望这种事坏了达也的心情。 接受JJ进言的国防部长史宾赛一声令下就让美国国防情报局收手,其他情报机构也跟着照做。英语也有一句谚语是「别惊动睡着的狗(Let sleeping dogs lie)」。意思近似于「闲事少管为妙」。毕竟嘴里再怎么说,实际上在美国也没人会刻意硬着头皮为人作嫁。 深夜时分,当地时间刚过凌晨零时。达也来到阳台以卫星电话发送简讯。收讯人是他位于日本的私人管家花菱兵库。 内文是「关于那件事,请帮我转达可以退场了」。 乍看像是指示要把确定亏钱的投资停损,不过这当然是暗号。 他就这么开着大窗子回到室内,一分钟后,他刚才所站的阳台突然出现气息。看向该处却看不见人影。瞬间产生的气息也随即消失,像是在说这一切只是错觉。 「欢迎你来。」 但是达也毫不犹豫朝着无人的阳台打招呼。 挂在大窗户上的窗帘朝内侧飘动。 窗帘飘动的前方,出现一名俊美得超乎人类的神秘青年。 「晚安,达也。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光宣,我想借用你的力量。」 这名青年叫做九岛光宣。「超乎人类」是比喻,同时也是事实。他曾经是人类,现在是寄生物。 光宣居住在高度约六千四百公里卫星轨道上的太空站,不,应该说是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高千穗」。他刚才从该处降落前来这里。 不是驾驶太空舱或是太空梭重新突入大气层降落,当然也不是搭乘不明飞行物(UFO)(正式名称是不明航空现象(UAP))前来。 他是以魔法降落。使用的是刻印魔法阵的「疑似瞬间移动」。达也他们将这项技术称为「虚拟卫星电梯」。 达也邀光宣坐下。两人隔着餐桌相对而坐。 「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不过,我可以带走茶包吗?」 「当然没问题。」 光宣应该是顾虑到留在「高千穗」的水波。而且既然要喝高级的红茶,他肯定想和水波一起喝。 他在这方面「姑且」算是人类,比我还像是普通人。达也如此心想。 「所以,请问是要我帮什么忙?」 大概是在遮羞,光宣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达也也没有胡乱捉弄光宣,进入正题。 「话先说在前面,这个委托不合法。你不愿意的话就拒绝吧。」 「请告诉我内容。」 光宣完全不打算只因为非法就断然回绝。他在成为寄生物的时候做尽各种坏事,如今犯下一两个人类订下的罪行算不了什么。 「想请你偷走FAIR从沙斯塔山挖出来的黑色石板。」 「只要黑色石板就好吗?」 从沙斯塔山挖出来的石板有黑白两种。光宣也已经掌握这一点。 「那块黑色石板到底是什么?」 「如果先前侦讯的FAIR魔法师拥有的知识正确,那块石板好像叫做『导师之石板』,是传授魔法的装置。」 「传授魔法?是教导魔法的遗物吗?」 「与其说是『教导』,形容为『植入』或许比较接近。」 包括逮捕海伦时目击的想子情报体,达也把先前从她那里问到的情报都告诉光宣。 「难道说……我在旧金山『看见』的『使魔』,你认为也是那种使魔之一?」 「我认为有可能,但我在意的不只是这一点。」 达也对光宣回以肯定之意,并且稍微摇头。 「如果现代技术也能创造使魔,将会极为危险。理论上也能利用使魔量产战略级魔法师。」 光宣立刻理解到达也所说的可能性。 「只看先前问到的情报,记录在石板的魔法『巴别』也很危险。虽然不会直接造成破坏与杀戮,不过依照状况可以摧毁现代社会。」 达也进而指出这一点。 「这方面的对策另外再思考。需要的资料都已经取得,不过关于使魔的情报还不够。首先我想调查那块可以派出使魔的『导师之石板』。」 光宣听完达也的回应点了点头。 关于研究使魔的必要性,光宣也有同感。 「知道了。我接受委托。」 光宣和达也一起认知到事态严重,答应协助抢走FAIR手中的「导师之石板」。 和达也谈完之后,光宣再度走向阳台。 达也劝他留下来过夜,不必频繁在地面与卫星轨道之间来回,不过光宣笑着婉拒了。 光宣即使没说出口,达也也知道他想尽量避免水波孤单一人。所以只邀请一次就不再挽留。 光宣的身影消失。 相较于上升到卫星轨道的魔法规模,留下来的痕迹寥寥无几。就算是比日本先进的USNA魔法探测技术,除非现在当场使用,否则应该不可能查出端倪。 「飞鸟离去不留痕」这句谚语,光宣不是当成比喻而是实践字面上的意思,暂时回到宇宙。 ◇ ◇ ◇ 隔天的七月十八日,迪恩在自己的房间从萝拉口中得知「导师之石板」再度可以使用。 他和萝拉一样,没说出惋惜海伦的话语。 如果其他成员在场,或许他至少会假装哀叹一下,不过现在只有他与萝拉两人。迪恩认为没有演戏的必要。 「你觉得接下来让谁学魔法比较好?」 迪恩把玩着萝拉给他的黑色石板(具体来说是以对角线为轴心在双手之间转动)询问萝拉。 「由阁下您来使用就好吧?」 萝拉想都不想就这么回答。 「不,我不会使用这块石板。」 迪恩说着将石板还给萝拉。 「还是不能忽视『戴欧尼修斯』再也无法使用的可能性。」 「戴欧尼修斯」是迪恩所擅长,要说是他专属也不为过的罕见魔法。FAIR原本是无国际华侨恐怖分子纪德·谢兹·黑顾──顾杰为了打击魔法师形象而组织的团体。顾杰在组织设立的过程始终只在幕后操控,挑选表面上和他无关的人担任代表。当时获选的就是迪恩。 而且顾杰选择迪恩的理由就是「戴欧尼修斯」。 这个魔法的直接战斗力很低。 不过「戴欧尼修斯」对于非法组织的领导者来说会成为强大武器,这个特征弥补战斗力绰绰有余。FAIR如今能够完全脱离顾杰的控制,迪恩名副其实得以掌握实权,都是因为有「戴欧尼修斯」。 迪恩也非常看好「巴别」的价值。然而这并非不惜冒着失去「戴欧尼修斯」的风险也要亲自学会的魔法。 「萝拉,我在考虑利用『巴别』再度挑战取得人造圣遗物。」 「从FLT取得圣遗物?」 用在恒星炉设施,能储存魔法式的人造圣遗物,制造地点并不是在设施所在的巳烧岛,而是在东京的FLT。曾经是迪恩部下的「雅努斯」双人组窃取人造圣遗物失败,不过制造场所的相关情报已经传到迪恩这里。 「我承认『巴别』会成为强大的武器,但是站在组织的立场,为了强化武装还是需要那种圣遗物。」 「……我知道了。那就由我使用石板。」 萝拉将妖艳的美貌绷紧,向迪恩表现决心。 「你愿意去日本吗?」 「是的,阁下。」 「这样啊。拜托你了。」 「好的。那么,接下来我要进行『巴别』的传授仪式。」 「嗯。」 迪恩满意点头。 「阁下,恕我失陪。」 萝拉拿着石板,从迪恩面前离开。 ◇ ◇ ◇ 七月十八日是星期日。或许她上午去了教会也不一定……如此心想的达也,使用饭店的电话机拨打视讯电话到温哥华。 蕾娜的电话号码,达也在面会星幽体时就有问到。一反原先的担忧,蕾娜立刻接电话了。 出现在画面上的蕾娜露出嘴巴半开的表情僵住,并非因为来电的是达也。映在视讯电话的视线,会反映对方正在看萤幕上的哪个地方。如果看着通话对象的眼睛,就会隔着影像四目相对。 现在蕾娜的视线不是投向达也,而是固定在他的身旁,也就是深雪。 看来她没看过深雪的照片。如此心想的达也为她介绍深雪。 『……那个,初次见面,我是蕾娜·费尔。司波小姐,很荣幸见到您。』 「谢谢您这么客气。我是司波深雪,我才要请您多多指教。」 深雪回应时的语气也相当僵硬。看来深雪也对蕾娜的容貌感到惊讶。以深雪的状况,她不是被蕾娜的美貌,而是被她的年轻所震撼。 关于FEHR的报告书,深雪已经重复看过许多次,所以也记得蕾娜的相关资料。她知道蕾娜的实际年龄是三十岁,肉体年龄是十五岁左右,也看过照片记在脑中。 不过比起看照片,在视讯面对面的时候又给深雪不同的印象。画面上的蕾娜,深雪怎么看都觉得只像是比她小了三到四岁。 达也也能理解两人的困惑。但是他不需要出面打圆场。 「费尔小姐。我现在来到加利福尼亚的柏克莱。」 『您来美国了吗?』 蕾娜的表情绽放喜悦的光辉。是令深雪忍不住吃醋的耀眼笑容。 『但是为什么会来到柏克莱?』 蕾娜脸上随即带着疑惑之意。动不动就改变的表情使得她看起来格外年轻──应该说年幼。 「FAIR滥用魔法引发某个事件,我在这里协助调查。」 『……那个事件已经解决了吗?』 「嗯。犯人抓到了。FAIR本身也会在最近被警方搜查吧。」 『这样啊。』 画面上的蕾娜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警方终于愿意出动了」的内心想法也若隐若现。 『是和那块黑色石板有关系的事件吧?』 「是的。说来遗憾,费尔小姐的预感命中了。」 『说得也是……其实没发生任何事情是最好的。』 蕾娜不甘心般低下头。 和那张神秘的美貌不符,她的表情意外丰富。在达也身旁看画面的深雪如此心想。 『不过,幸好先生您愿意过来。我觉得多亏有您才能避免最坏的事态。司波先生,真的很谢谢您。』 蕾娜抬起头,再度露出闪亮的笑容。 深雪在脑中拿出红笔,在她的资料写上「要注意人物」五个字。 「这次避免了最坏的结果,但是还不能说事件已经全部解决。」 『……因为石板还在FAIR手中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 这方面的对策已经委托某人进行,达也没透露这一点。 『您的意思是?』 「石板出土的沙斯塔山洞窟。」 『啊,原来如此。那里可能还埋藏着其他的危险物品。』 蕾娜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她忙着将同伴回收的白色石板与盗挖证据的影片交给警方,陪着同伴一起接受警方侦讯,就把这件事赶进脑中一隅了。 「所以我想再次调查那个洞窟。」 『这样啊。既然这样,要由我的同伴带路吗?』 「感谢您的建议,不过只要告诉我地点就好。」 『这样啊……』 蕾娜遗憾般低语,但是没有演变成争论。 魔法师各有独特的绝活。达也应该是想在调查的时候,使用不能被外人看见的秘密技术吧。蕾娜以这种方式解释达也的回绝。 『既然这样,我介绍知道洞窟地点的私家侦探给您。虽然是西雅图事务所的人,不过我会试着拜托对方过去您那里。』 「私家侦探吗?」 『是的。那位侦探和先生您一样是日本人,所以我觉得也方便询问详情。』 蕾娜说的「日本人私家侦探」,达也心里有底。 恐怕是先前听真由美说的那个人吧。 达也几乎已经确信私家侦探的真面目。 「谢谢。那么可以劳烦您通知那位侦探在今天上午打电话给我吗?」 比起一边看地图一边找,有人带路比较省时省力。达也心想「就叫她为我做牛做马吧」,同时以怀抱歉意的语气委托蕾娜传话。 『我知道了。如果还有我能做的事,请不用客气尽管对我说。』 蕾娜看起来完全没察觉达也的恶意。 ◇ ◇ ◇ 打给达也的这通电话是在十一点五十九分于饭店响起。只差一点就超过约定的时间。不是视讯而是语音通话,也显示出对方的心境。 『我是蕾娜·费尔小姐介绍的私家侦探露卡·菲尔兹。』 假惺惺自报姓名,应该是想要装作彼此不认识吧。 「小野老师,好久不见。」 可惜达也不想配合她的希望。 『……幸会,您是司波先生吧?』 露卡·菲尔兹──小野遥依然坚持演这场戏。 「别再浪费时间吧。事不宜迟,您愿意帮忙带路吧?」 (插图018) 达也的对应很冷淡。 话筒传出故意加重的叹息声。 『……如果你愿意当作是初次见面,就可以省略不必要的程序了。』 「我想在沙斯塔山会合,你大约几点能到?」 达也不理会遥的抗议,朝着实务方向推动话题。 这次话筒传来放弃的叹息声。 『老实说,我凑巧来到沙斯塔山附近,所以司波先生应该会比我多花时间。』 大概是要当成最后的界线,遥不以「司波同学」而是以「司波先生」称呼。 「那么下午三点可以吗?」 『……从柏克莱开车过来,肯定要五小时吧?』 「没问题的。」 『……这样啊。』 遥没有继续提醒。她不知道飞行车的存在,却认为达也应该拥有她不知道的代步工具,所以将疑问吞回肚子里。 「场所请小野老师指定吧。」 听到这句话,遥说出某座公园的名字。 『饭店怎么办?我这边也能安排。』 「不,没这个必要。」 『……但我觉得会花费不少时间啊?』 「没问题的。」 遥没有继续在常识范围担心达也。 下午三点,遥来到指定会合的公园时,达也已经在停车场等待。他走到车外,身体靠在厢型旅行车的驾驶座这边看向停车场入口,但是遥没认出他是达也。 即使达也走过来,也只觉得有陌生人走过来而提高警觉。完全没印象的这名男性脸孔,遥不记得自己看过。 「小野老师。」 被叫到名字的遥发出「咦?」的声音。 「……难道您是司波先生?」 「是的。」 听到这声回答,遥终于认知他是达也。 各位应该已经知道,这是认知阻害魔法「冥隐」的效果。这个魔法的效果不是「扮装行列」那种变身,所以原本的长相没有改变。只要术士做出刻意让他人认知的行动,对方就能识别术士没改变的外貌。 「立刻出发吧。可以请您带路吗?」 「知……知道了。」 还没完全回复平常心的遥,有点结巴地点头回应。 ◇ ◇ ◇ 遥引导达也来到最靠近FAIR所盗挖洞窟的空地。 遥走下自动车。达也与深雪也从跟在后方的飞行车下车。 「请问……这一位难道是深雪小姐吗?」 遥的询问使得达也微微耸肩。 自己提出这个问题的遥,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深雪也再度将外型变成身分不明的「路人甲」。即使是遥也猜不到是何种魔法的效果。 不过遥没想到连深雪的那种光辉都能消除。与其说难以置信应该说难以想像。遥甚至有种想要大喊「不可能!」的心情。 但是既然达也不回答,那么追究也没用吧。遥在内心复诵「别想无谓的事情」开始带路。 「就是这里。」 遥指着洞窟所在的瀑布向达也示意。周边已经没有FAIR的人影。 「在这后面吗?我知道了。」 达也说完的下一瞬间,遥感觉像是有一块帘幕从眼前去除。 同时她承受强烈的冲击,意识差点消失。 达也身旁突然出现超乎人类的「美」。遥顿时甚至无法认知是「美女」,只有「美丽」的印象成为压倒性的暴力折磨着她。 她踉跄跪地。可以说幸好脚下不是岩地。如果是岩石或是满是石头的河边就会受伤,一个不小心还可能伤到骨头。 即使是突然在一开始就看见,应该也不会受到这种程度的打击吧。 不只是印象稀薄,甚至完全不留印象,虽然看不清楚但只觉得外貌平凡的女性,突然变成如同美丽天仙下凡的女性。是的,如此激烈的变化只令人觉得不是「变化成另一个人」而是「替换成另一个人」,这股反差对遥的精神造成难以承受的伤害。 「不要紧吗?」 深雪露出担心表情快步走过来。她的美貌比以前更加完美,不过确实是遥认识的司波深雪。遥凝视深雪数秒再数度眨眼之后,终于回复为正常表情。 「啊,嗯。我不要紧。谢谢。」 虽然说话还不太流利,遥依然勉强出言道谢,借着深雪的手起身。 对于遥露出的糗态,达也没有特别责备,却也没露出同情的神色在一旁凝视,看见遥站起来之后就向深雪说「深雪,我们走吧」。 「请小野老师待在这里平复心情。」 深雪露出温柔的笑容对遥说。 遥没察觉自己像是宠物般被命令「等!」,出神注视深雪点头回应。 达也以带来的手电筒照亮内部。狭窄洞窟的壁面各处都有挖掘的痕迹。 对于这件事本身,达也与深雪都不感惊讶。他们已经知道FAIR曾经连日盗挖。 达也视线停留在壁面某处。定睛注视将近十秒之后,他将右手放在大幅挖开的挖掘痕迹。 在深雪的守护之下,达也的手逐渐沉入壁面。看见砂土沿着壁面滑落就知道,达也不是穿透洞窟壁面,是以接触的右手指定魔法座标分解砂土。 就这么挖到上臂陷入一半的深度之后,达也慢慢抽出右手。右手抓着的东西不是石板,是小盒子。将探测魔法聚焦在石板的萝拉与FAIR,大概没察觉这个小盒子的存在。 刚才挖的洞依照盒子的体积扩大。不过直径控制到最小,所以影响程度不会导致洞窟崩塌。 这个小盒子是石制的奇妙物体。除了盒盖没有其他的接合部位,形状就像是从大石头切割出立方体,再挖空内部制成盒子。 「这是什么呢……?」 盒子里放着正八角形的石板。虽然形容为「板」,厚度却有宽度的四分之一。形容为「平坦的八角形石块」或许比较合适。 「是圣遗物的一种……吧。」 定睛观察的达也从盒子取出石块,放在自己的手心。 然后从手心注入想子。 对真相不明的遗物这么做,是令人觉得鲁莽的大胆行径,不过达也当然不用说,深雪也毫不慌张。她盲目地信赖达也。 达也当然也是研判绝对没有风险,才会决定当场做实验。他以「精灵之眼」掌握构造情报,确认没有放射性元素之类的危险物质,并且判断有必要的时候分解到元素层级就好。 八角形的石块没特别出现明显反应。就只是在达也手心偏移短短一公分左右。 「……只有动了一下。」 「是啊。」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达也原地转身九十度之后重复相同的实验。 八角石朝着同一个方向偏移。 和达也身体的方向无关,客观来说朝着同一个方向。 达也走出洞窟,屡次改变身体方向反覆实验。 和刚才在洞窟里做的实验一样,八角石每次都一定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达也将八角石收进原本存放的石盒。 深感兴趣看着达也做实验的遥也没多说什么。 关于这个实验,以及达也要带走出土物品的行为,她都没多说什么。 「小野老师,谢谢您帮忙带路。」 回到空地的达也,在黄昏天空下向遥行礼致意。 「虽然不多,不过这是带路费。」 听到达也这么说,遥在这时候首度察觉报酬还没谈妥。 达也递出的信封装着高额交易用的现金卡。 看见卡面的金额,遥目瞪口呆。 「我想应该不必重新强调,这笔钱也包括封口费。」 遥就这么哑口无言,点头回应达也的话语。 「那么,失陪了。」 达也坐进驾驶座的同时,深雪也坐进副驾驶座。 载着两人的飞行车,像是普通的自动车般驶离。 遥愕然目送车子离去。 车子在途中被黑暗笼罩再也看不见,遥决定当成是自己多心。 达也驾驶飞行车朝着远离人烟的方向前进,在完全没有他人气息与机械视线的地方让飞行车浮空。 「──请问这颗石头是一种指南针吗?」 沉默至今的深雪开口询问。她代替正在开车的达也拿着小盒子。 「这是妥当的猜测。」 达也就这么看着前方点头同意。 「应该是指示某个特定的场所没错。问题在于那里有什么东西。」 石块移动的方向不是东南西北其中一方。是北北西。是阿拉斯加的某处?更远的西伯利亚?还是再往前的中亚某处?感觉都有可能。 「既然是指南针,肯定有成套的地图才对……」 达也自言自语般轻声说。 他从自己这句话想起蕾娜的话语。 蕾娜说过「白色石板」或许是地图…… ◇ ◇ ◇ USNA西岸,当地时间七月十九日凌晨。 光宣降落在依然被夜幕笼罩的旧金山。并不是上次那种四下无人的郊外湖畔。虽然远离市中心,但他出现在市区。 他以「扮装行列」变成像是黑影的模样。不是全身漆黑。漆黑的部分反而很少,全身染成墨色与淡墨色的浓淡色彩。但是亮度很模糊,完全看不出长相,体型也是勉强看得出轮廓的程度。 看得出手脚的位置,也看得出头部的位置。 然而眼耳鼻口都无法辨识。连手指也一样,只能辨别拇指与另外四指。 光宣以这种像是诡异亡灵的造型入侵FAIR总部。 粗犷风格的三层楼水泥建筑重门深锁。然而从喇叭锁到电子锁都无法成为光宣的阻碍。他轻而易举解开门锁(甚至不必破坏)逐渐深入内部。 保全装置以「电子金蚕」全部瘫痪。轮值的警卫与魔法师都毫无抵抗就倒下。甚至无须目光相对,光是接近就使其陷入昏睡。别说杀人,甚至也不必伤人,这就是敌我的实力差距。 光宣从一楼依序确认每一个房间。他在途中发现白色石板,所以注入想子之后拍照。白色石板总共十五块。光宣只拍下照片就把石板留在房内。 光宣的目的是夺取「导师之石板」。只要抢走黑色的石板。 「导师之石板」位于三楼中央的房间。 他的目标不包括FAIR的成员。所以即使领袖迪恩就在石板存放的房间,光宣也没看在眼里。 迪恩为什么在这种拂晓时分待在事务所?光宣只略感纳闷。但他立刻停止思考。迪恩的隐情对于光宣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导师之石板」在迪恩身后的柜子里。 光宣随意踏出脚步走向石板。 「什么人!你是谁?」 光宣无声无息像是滑行般接近的身影,在迪恩眼中彷佛死神或恶魔。 迪恩使出魔法。 不是他的王牌「戴欧尼修斯」。 「戴欧尼修斯」是对「人类集团」使用的魔法,而且只有间接性的攻击力。 他在这时候使出的魔法,是据说对于灵属性生物(但是迪恩不知道灵属性的生物是否真实存在)也有效的精神攻击魔法。 不过光宣拥有的魔法抗性,即使是擅长精神干涉系魔法而且化为寄生物的STARS恒星级队员凯文·安塔列斯少校与以利亚·萨鲁格斯中尉都无法以魔法击破。连STARS征选名单都进不去的迪恩使用不是王牌的魔法,当然不可能对光宣管用。 光宣从容经过迪恩身旁,拿起「导师之石板」,从容离开这个房间。 屈辱颤抖的迪恩,目送他化为黑影的背影离去。 光宣也没让迪恩昏睡。 萝拉被总部遇袭的消息叫醒,连忙赶到迪恩身旁。 迪恩不是坐在椅子,是坐在地上,双眼发直抱着头。 「阁下!请问刚才发生什么事?」 迪恩慢吞吞抬起头,以老人般的动作指向身后的柜子。 「『导师之石板』被抢走了……」 迪恩的声音混合了失望、愤慨与憎恨的情绪。 萝拉跑到迪恩面前,跪下来和他的视线等高,像是鼓励般抓住他的肩膀摇晃。 「阁下,不成问题!『巴别』已经在我这里,那块石板只是空壳。即使被抢走也没有实际的损失!」 「这样啊。是空壳吗?」 「是的,阁下。」 「没有实际的损失吗?」 「一点都没错,阁下。」 「那么,我不必在意任何事吧?」 「您说得没错。」 「是吗……怎么可能啊!」 迪恩突然厉声怒骂。 萝拉被推开,趴在地面。 「阁下……?」 迪恩站起来,萝拉以求情般的眼神仰望。 「受到那种屈辱,怎么可能只说一句『不必在意』就善罢甘休!可恶……我绝对不放过他!一定要给他好看!」 迪恩火冒三丈,刚才像是消沉老人的软弱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萝拉!」 「呀啊!」 迪恩粗暴抓住萝拉的头发。 「用你的魔女术查出小偷的真面目!听好了,一定要查出来!」 「遵……遵命,阁下。」 被抓住头发粗鲁拖拉而痛得呻吟的萝拉,对于迪恩胡乱发泄怒火的行为不是感到害怕,而是感到安心。 ◇ ◇ ◇ 七月十九日上午。旧金山市警强制搜查FAIR总部。 为求谨慎,警方请魔法师治安部队「巫军」支援攻坚进入建筑物。 实际上,成员们的抵抗十分激烈。在双方都出现牺牲者的状况下,警方逮捕还活着的所有成员。 不过直到最后都没找到领袖洛基·狄恩与副领袖萝拉·西蒙的身影。 同一天的正午,达也与深雪在比尔空军基地听到这个消息。JJ特地亲自进入等待起飞的运输机,告知迪恩逃过一劫。 「副领袖萝拉·西蒙抓到了吗?」 比起迪恩,达也反而比较在意萝拉。 「不,副领袖西蒙好像也逃走了……这个人比较重要吗?」 JJ以谨慎的眼神试探。 「萝拉·西蒙是『魔女』吧?他们之所以能利用『导师之石板』,我认为应该是借用这方面的知识。」 达也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所以老实说明自己的推测。 「原来如此……我会要求警方特别严加追查萝拉·西蒙的下落。」 「查出什么消息的话请告诉我。」 「好的,那当然。」 JJ说完离开运输机。 载着达也、深雪与飞行车的运输机,随后立刻朝着西太平洋起飞。 ◇ ◇ ◇ 西太平洋海面上的USNA海军大型航母「独立号」。 日本时间七月二十日下午三点左右,从西岸比尔空军基地起飞的小型运输机降落在舰上的飞行甲板。 达也他们驾驶飞行车从运输机来到航母,就这么通过甲板冲进海里。 航母的船员当然惊慌不已,不过舰长向众人说明那辆自动车与车上人物的真面目,所以骚动立刻平息。 在海中疾驰到距离航母以及护卫舰队够远之后飞到空中。 即将抵达毗连区的时候再度潜入海中,达也驾驶的飞行车在二十日下午五点多抵达巳烧岛。 当天晚上八点。 达也他们在巳烧岛当成住家使用的四叶家大楼,顶楼房间里有达也、深雪、莉娜、光宣与水波等人的身影。 「达也先生,请收下。我想这就是『导师之石板』没错。」 光宣入侵FAIR总部之后,带着黑色石板的实物与白色石板的摄影档案回到「高千穗」,然后现在被达也叫来,和水波一起降落在巳烧岛。 「辛苦你了。虽然必须详细调查才有结论,不过应该就是这块石板。」 「『导师之石板』是什么?」 唯一不知道详情的莉娜在一旁发问。 莉娜不是被达也叫来的。她听到深雪回来的消息,要求兵库驾驶VTOL从调布飞过来。 「是一种遗物,功能是记录魔法,将魔法传授给魔法师。」 「啊啊,所以叫做『导师』吗……慢着,这种事真的做得到?」 莉娜以表情与手势做出夸张的反应大喊。不过在座所有人都不觉得她大惊小怪。「导师之石板」就是这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好像可以。接下来我会调查是否属实。」 「我也要帮忙。」 光宣眼神闪亮提出这个要求。 他的本性也是学者风格。 「好的。这块石板的系统好像利用了属于古式魔法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光宣能帮忙的话是可靠的助力。」 「嗯,请务必让我帮忙……还有,这边是白色石板的影像档……」 「查出什么了吗?」 看到光宣欲言又止的表情,达也察觉光宣已经掌握某些线索。 光宣和水波四目相视。 水波像是为光宣打气般点头。 「你或许会觉得我在说什么傻话……」 看来光宣得出的结论非常惊人。 不只是达也,深雪也以视线催促欲言又止的光宣。 「看得出照片的某些部分是文字吗?」 光宣选取一张照片档,在萤幕上扩大某个部位。 听他这么一说,达也、深雪与莉娜一起看向平板画面。 「……确实。很像是梵字。」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试着让高千穗的AI解读,结果确定是梵字的古字体。」 「内容是?」 「──『位于以冈仁波齐峰的玛旁雍错湖为源头的悉达河北岸』。」 「……这段记述是不是和西藏佛教的时轮怛特罗记载的香巴拉位置一样?」 「……你居然知道。不愧是达也。」 光宣是真的感到惊讶。 「我在学习古式魔法的过程涉猎过怛特罗所以才会察觉,没想到身为现代魔法师的达也知道这件事……」 「我只是读过西藏佛教的简介书籍,没学过怛特罗本身。」 「不,光是这样就能回想起来也很厉害了。」 光宣的话语引得女性们都睁大双眼点头。深雪看来也吃惊到说不出以往那种称赞的话语。 「──我认为白色石板可能是通往香巴拉的地图。」 光宣改以郑重语气说出他推理之后的结论。 「……香巴拉不是单纯的传说吗?」 莉娜以还没摆脱惊讶心情的声音提出疑问。 「在我们之间相传的香巴拉或许是传说。不过,成为传说源头的古代高度文明魔法国或许真实存在。也就是制作圣遗物、晶阳石以及这块『导师之石板』的文明。」 「──这是合理的解释。」 达也以沉重语气向光宣表达赞同之意。 「达也大人,我们出发吧!」 深雪以坚定的声音向达也提案。 「深雪,你说出发……是要去香巴拉?」 「是的,去寻找香巴拉。」 莉娜发出傻眼的声音,深雪以认真的语气回应。 「只是问题在于……」 此时光宣改以软弱的声音插嘴。 「即使白色石板表面浮现的是地图,也和现代的格式截然不同。必须有类似指南针的东西当成比对地图与现在位置的线索,否则连查出大致的位置都很难吧。」 「达也大人!」 「指南针」这三个字引得深雪大喊。 「深雪小姐?」 「深雪?」 光宣与莉娜诧异反问,水波也朝深雪投以疑惑视线。 「其实我们回国之前,在沙斯塔山发现一个东西。」 答案从达也的口中说出。 他放在桌上的小盒子吸引光宣、莉娜与水波的视线。 「这个盒子的加工成形,使用了和分解魔法相同的技术。」 听到这句话,深雪也重新注视石盒。 「而且,放在里面的东西是这个。」 达也打开盒盖取出八角石。 放在手心给所有人看。 众人视线集中过来的时候,达也朝石块注入想子。 石块移动两公分左右,移动幅度比先前在沙斯塔山实验的时候还大。 朝着西北西──中亚的方向移动。 「我与深雪认为,这个圣遗物或许是指南针。」 沉默统治室内。 虽然沉默本身令人喘不过气,达也以外的四人双眼却怀抱期待闪闪发亮。 〈待续〉 ──────────────────────── 后记 为各位送上《魔法人联社》第四集。不知道各位是否看得愉快。 这一集的【1】到【5】是在第三集没有描写,和第三集相同时期发生的事情。【6】之后是第三集的后续。 或许该说「终于」,本系列也抵达新的里程碑了。直到第三集的内容,性质都偏向是同系列的续篇,不过接下来会发展为新的冒险故事。 阅读到这里的各位应该已经知道,从下一集开始,香巴拉的探索将是本系列的主轴。 只不过,并不会忠实沿用香巴拉传说。是以香巴拉传说为题材,也会涉及「北极乐园论」,称不上是独特解释,几乎完全虚构的「香巴拉探索」。所以如果当成超古代史的超自然小说应该会略显不足,敬请见谅。 其实最好能写出像是菊地秀行老师《宝藏猎人八头大》系列的正统作品,可惜我能力不足。 此外,《魔法人联社》的主要角色(不是女主角)蕾娜·费尔从这集开始正式活跃了。 萝拉·西蒙在这次稍微展现的「魔女」本领,今后会继续发挥。 相较于两名新女性角色,这次只露出丢脸模样的洛基·狄恩,也会在下集之后让各位看见符合「邪恶组织首领」这个头衔的表现。 这部分务必请各位拭目以待。 内文的香巴拉位置是参考田中公明著作的《超密教时轮怛特罗》(东方出版,敬称略)。有兴趣的读者不妨一读。 虽然对我来说有点艰深,不过无论当成正经的学术书籍或是创作的题材,我都觉得很有趣。 那么,本次就在这里向各位告辞。 接下来出版的应该是《天鹅座的少女们》第四集。这系列也请多多指教。 (佐岛 勤) (注:以上为日本方面的情况。) ──────────────────────── 插图 ──────────────────────── 第五卷 ──────────────────────── 【1】遗迹的所在地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旧金山,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当地警察针对魔法师选民思想激进派组织──FAIR着手进行强制搜查。 攻进FAIR根据地的警察,将抵抗的众多组织成员逮捕,也将疑似非法收集的多数物品扣押。虽然没抓到领袖洛基·狄恩以及副领袖萝拉·西蒙,不过警方得到的证据以质与量来说都足以当成组织犯罪的佐证。旧金山司法当局对狄恩与萝拉两人发布通缉令。 警方的注意力转移到两名嫌犯的逮捕任务。扣押的证物确认是以非法途径取得之后,就成为只需妥善保管就好的物品。 DIA(美国国防情报局)于七月二十日要求借用「白色石板」的时候,包括警方、检察官与法院都没有理由拒绝。 隶属于国防部的情报机构DIA,被视为是专门处理军事情报的机构。甚至不知道是否拥有考古学价值的出土物,DIA为什么会感兴趣?因为他们判断这个出土物很可能是魔法遗物。 在现代社会,魔法和军事力息息相关。现代魔法一开始是当成军事工具而开发,不过从二○九五年到二○九七年数度发生的国际纷争,促使魔法在军事上的效益更为显著。 此外,世间注目的新能源「恒星炉」──常驻型重力控制魔法式热核融合反应炉,其核心技术使用了魔法遗物的复制品「人造圣遗物」,魔法与魔法遗物的价值因而水涨船高。不只是直接的军事力,在支撑军事力的社会基础技术也是组成要素之一,被世人认知为不容忽视的存在。 在这样的状况下,标榜魔法师至上主义的潜在性恐攻集团偷挖的出土品,军事部门的情报机构不可能不会在意。DIA想详细调查市警当成证物保管的「白色石板」可说是理所当然。 这次调查的出土品可能是魔法遗物。DIA也具备魔法相关知识,但是为求精确分析,所以DIA向USNA军统合参谋总部直属,合众国最强最顶尖的魔法师部队STARS寻求协助。 旧金山市警扣押的十五块石板,以及之前FEHR提交当成证物的一块石板,合计十六块的石板暂时交付给STARS。 ◇ ◇ ◇ 七月二十一日下午,巳烧岛。达也继昨晚再度和光宣见面。场所是达也在巳烧岛当成自家使用的房间。 话题也和昨晚一样。USNA加利福尼亚州北部沙斯塔山出土的白色石板,藏有推测是指示传说都市「香巴拉」所在地的地图。 若以魔法已经成为现实技术的现代视角来解释,香巴拉可能是高度魔法文明繁荣的都市。只不过,在世界变得如此狭小的现代,很难想像这座赞颂繁华的都市只以传说的形式为人所知。即使香巴拉真实存在,恐怕也只剩下遗迹。 传说或许是虚构。这么想的人应该占大多数吧。即使如此,身为魔法相关人士、身为魔法研究者,对于未知的魔法文明遗迹可不能视若无睹。既然发现遗迹的线索,就没有不调查的选项。达也邀请光宣前来,就是为了讨论香巴拉遗迹的探索工作。 两人不是在客厅的沙发组,而是在餐桌相对而坐。为两人送上玻璃茶杯的人,是和以前一样身穿黑色连身裙加上白色围裙的水波。大约一小时前,她和光宣一起从卫星轨道降落。 此外,水波的连身裙是反映季节的短袖款式,裙摆也比较短。杯里的饮料是冰咖啡。是水波以魔法操作渗透压,缩减萃取时间的冷泡咖啡,而且同样由她以魔法冷却。 「……达也,你认为『香巴拉』的遗迹位于乌兹别克是吧?」 听到光宣这么问,达也回答「没错」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说,『悉达河』不是『塔里木河』也不是『锡尔河』,而是『阿姆河』吗?」 光宣再度询问达也。 依照藏传佛教圣典《时轮怛特罗》所述,传说中的理想乡「香巴拉」位于「以冈仁波齐峰的玛旁雍错湖为源头的悉达河北岸」。那么,这条「悉达河」对照现实世界是哪一条河? 关于这个问题,支持者较多的选项有三个。第一是流经维吾尔的「塔里木河」。第二是流经吉尔吉斯、塔吉克、乌兹别克与哈萨克的「锡尔河」。第三是流经阿富汗、土库曼与乌兹别克国境(印度波斯联邦正如其名是联邦制国家,由旧有的国家组成联邦)的「阿姆河」。其中,乌兹别克位于「阿姆河」的「北岸」。 达也回答「这我不知道」摇了摇头。 「不过,将『指南针小石板』在加州与东京指示的方向延长之后,两条线是在乌兹别克附近交会。小石板只移动短短的一两公分,所以无法查得更详细,而且前提在于这块石板确实是『指南针』。」 达也补充这段话,同时指向放在桌上的正八角形小石板。虽说是「石板」,厚度却有最大宽度的四分之一。与其说是「板」,形容为「平坦的扁石」或许比较贴切,不过在达也等人之间已经固定称为「指南针小石板」或是简称「指南针」。 在石板出土的沙斯塔山洞窟,达也挖掘到不同于石板的这块「指南针小石板」,如果放在手掌上输入特殊的想子,就会稍微朝着特定方向移动。这应该不像是罗盘那样朝着特定「方位」,而是朝着特定「地点」在移动。 推定藏有香巴拉地图的白色石板也是从相同场所出土。加入这一点来研判,达也他们认为这个「特定地点」正是香巴拉的所在地。 「原来如此。确实,要是只拘泥于传说的内容,或许就找不到正确答案。比起情报大多不明的传说,应该重视现在位于这里的线索也不一定。」 发问的光宣听到达也的回答之后,大幅点了点头。 光宣是由衷感到佩服,达也却好像只当成单纯的附和。 「不,只是因为材料不够。」 达也只有冷淡补充这句话。 这种爱理不理的态度很像达也的作风,光宣稍微露出苦笑。 看到达也将茶杯送到嘴边,光宣也伸手拿杯子。 「那个,达也大人……」 达也与光宣同时停止对话的这个时候,至今静静坐在光宣身旁的水波开口了。 「只要在更多的观测地点使用『指南针』,就能更加缩减候补地点吧?」 「──你说得没错。」 慢慢将杯子放回桌面的达也,很干脆地赞成水波的意见。 水波脸颊泛红。达也平淡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觉得「我早就知道这种事了」对她傻眼──这当然是水波想太多了。 「我降落到中亚的几个地方观测看看吧?」 光宣不认为达也是在数落水波,但他迅速说出这种提案,果然是在帮水波缓颊没错。 「这样啊。那么,拜托了。」 达也这次也以干脆的语气回答,然后将桌面的「指南针小石板」推向光宣。 小石板表面像是玻璃般光滑。具备透明感的黑色像是以黑曜岩打磨而成,也像是涂上(玻璃质感的)釉药制成。正八角形的小石板,即使达也已经离手依然在桌布上平滑移动,停在光宣的手边。 「那我暂时保管了。」 光宣拿起滑到手边的「指南针」,收进上衣胸前口袋。身为寄生物的光宣也能使用这个魔法遗物。这部分已经实验确认完毕。 此外,对于达也毫不犹豫交付这个贵重的遗物给他,光宣没感到任何困惑。这种程度的信赖关系对于彼此来说已经毋庸置疑。 察觉茶杯见底的水波连忙站了起来。 ◇ ◇ ◇ 附设在STARS总部的研究所,反覆以旧金山市警出借的白色石板做实验,也反覆进行踊跃的议论。 位于核心的是二十二岁的年轻女性,名为伊芙琳·泰勒。是十七岁就从名门工科大学毕业,被联邦军录取担任技术军官的才女。 她是在大学毕业之后,经过一年的空窗期报考空军军官学校,在审查途中被延揽为技术军官的奇人。不只如此,她在任官之后的检查发现很适合培育为战斗魔法师,所以暂时分发为STARS附设研究所的所员,同时以STARS队员的身分接受训练,拥有的经历独树一格。 晋升为STARS总司令官的卡诺普斯看过达也这个实例之后,希望将精通魔法工学的实战魔法师收为STARS的部下。他确信不只后方支援,前线也需要精通魔法与技术学识的尉级以上军官。 而伊芙琳正是卡诺普斯所想要的人材。被卡诺普斯看中的她,并没有经历过STARS候补生「STARLIGHT」的阶段,直接跳升为STARS恒星级队员的候补接受教育。这是两年前的事情。 到了现在,她已经是STARS主任研究员艾比格尔·史都华的助手,同时也是STARS一等星队员「织女星」的最有力候补。 「白色石板」的分析工作,一开始是艾比格尔自愿负责。但她光是分析先前在西岸令许多人受苦,差点引发社会不安的远古文明魔法「巴别」就分身乏术。因此,身为她的助手,不只拥有高度魔法工学知识,也具备高阶魔法技能的伊芙琳就雀屏中选。 伊芙琳率领的分析小组立刻查明,只要朝着「白色石板」注入「无色想子」,就会浮现像是地图的图样。 「伊芙琳,文字解读完毕了。」 分析小组的男性研究员报告之后,伊芙琳亲切回应「谢谢您」。 她是小组的组长,同时却也是年纪最小的成员。虽说这个组织标榜实力主义,但她明白自己站在受人嫉妒的立场,明白激怒别人不会为自己带来利益,也明白与其因为情感上的摩擦导致小组表现打折扣,自己稍微忍气吞声并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另一方面,她知道自己深得卡诺普斯与艾比格尔的「疼爱」。所以她不担心部下抢走功劳,克制自己不要乱出风头。 这个营运方针,到目前为止顺利进行。 「写在石板上的是古印度文字。」 这名男性研究员专精的不是魔法工学,也几乎没有魔法师基因。他是AI专家。而且不是制作AI的技师,是利用AI的专家。 魔法不在他的专业领域,所以他对「白色石板」的魔法机关不感兴趣。不期待线索能以魔法手段增加,只专注分析现有的情报。 「这张『地图』看来是在指示香巴拉的位置。」 「香巴拉?是在上个世纪某段时期统治德国的独裁者,坚持要找到的藏传佛教理想乡?」 「不只是德国的独裁者,前苏联的独裁者好像也深感兴趣。」 「总之就是『那个』香巴拉对吧?」 研究员点头回答伊芙琳的问题。 「地图指示的场所是印度波斯联邦的乌兹别克中部,从撒马尔罕到布哈拉的区域。可惜无法查得更详细了。」 而且他使用最新的超级电脑,不靠「指南针」的辅助就锁定目标场所。 ◇ ◇ ◇ 在高度约六千四百公里处运行的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高千穗」。原本是击沉的新苏联大型潜舰,如今改造成居住用的人造卫星。 「光宣大人,您辛苦了。」 水波在气阀迎接从地面返回的光宣并且慰劳。 「嗯,我回来了。」 「请问状况怎么样?」 听到水波这么问,光宣回答「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然后移动到将潜舰时期的司令部改造而成的情报中心。 他就这么站着操作控制台,在萤幕开启中亚地图。 光宣拿起笔型演算装置,在萤幕画了两条直线。线的起点分别是土库曼的里海东南岸以及哈萨克的北咸海北岸。是光宣为了调查「指南针小石板」指示的场所而降落的地点。 「指南针指示的地点八成是这里。」 光宣将两条线延伸之后交会的场所扩大显示。 「乌兹别克的布哈拉。关于香巴拉的位置,这里也和《时轮怛特罗》研究者们提出的假设一致。」 《时轮怛特罗》是藏传佛教的圣典,是将香巴拉传说传承到现代的代表文献之一。基于某方面的意义来说堪称是香巴拉传说的原典。 「那要立刻连络达也大人吗?」 使用「指南针」的调查是达也委托的。水波询问「是否要向达也报告」也是理所当然。 「不,我想再确认一个地点。」 然而光宣给予否定的答覆。 「我实际用过才知道,『指南针小石板』好像有着愈接近目的地愈会敏感反应的性质。比起在巳烧岛使用的那时候,这次我在两个地点使用时的手感更加确实。」 「不只是动的幅度比较大吧?」 「嗯。既然这样,即使不在原本的目的地,只要在埋藏香巴拉遗物的地点使用,『指南针』或许会产生反应。」 光宣这段话令水波露出惊讶之意。 「埋藏遗物的场所,您心里有底吗?」 「相传拉萨的布达拉宫有一条通往香巴拉的地下通路。我觉得这个传说值得调查。」 「西藏的拉萨吗?光宣大人,请问您这样会不会很危险?」 水波的遣辞用句很恭敬,却以相当强烈的语气表达内心的担忧。 她的担心有着充分的理由。西藏现在形式上是独立国家,实质上却是大亚联盟的属国。在大亚联盟的授意之下,现在的西藏政府不接受日本人入境。 光宣现在不是日本人。三年前的夏天,「九岛光宣」已经死了。但他为了在地面活动而使用的假护照是日本的。当地官吏肯定会以非法入境的名义要逮捕光宣。即使刻意没随身携带护照也一样。 如果对方是西藏的司法当局,对于光宣来说应该不会成为太大的阻碍。问题在于横行霸道驻留在西藏的大亚联盟军人。 西藏和IPU相邻。IPU希望西藏摆脱大亚联盟,大亚联盟想阻止西藏受到IPU影响。结果西藏成为两国特务机构暗中较量的舞台。 在大亚联军的谍报特务部队之中也首屈一指的菁英,恐怕已经被派遣到西藏。他们是连光宣也无法轻易对付的高手。考虑到这一点,水波无法乐观看待光宣潜入西藏的行动。 「我并没有小看他们喔。我不是去战斗的,也不会对重要设施下手。即使没得到任何成果,我也预计四个小时就回来。」 四小时是高千穗绕行卫星轨道一圈所需的时间。不过地球也在自转,所以相对来说绕行一圈是四·八小时。适合在地面往返的时间是其中的一小时,无视于难度的话是两小时。换句话说,光宣不是降落之后没多久就回来,而是至少要在西藏待两个小时,这段时间即使陷入危机也无法回到高千穗。 水波以担心的表情注视光宣。 「放心,我不会勉强自己。」 不过看到光宣柔和的笑容隐含坚定的决心,水波没能说出制止的话语。 ◇ ◇ ◇ 布达拉宫建造于十七世纪,欧洲因为三十年战争而荒废的时期。像是覆盖整座山丘般建造,以单一建筑的面积来说是世界最大规模。光宣仰望这座宫殿雄伟的样貌,不禁感动叹息。 他现在是平凡观光客的模样。容貌是注重外貌的普通年轻人,服装是在香港或上海流行的造型。他以情报体伪装魔法「扮装行列」化身为来自大亚联盟的观光客。 即使被近距离目睹的布达拉宫吸引目光,光宣也没忘记此行目的。 (「指南针」没反应吗……) 他一边警戒别人的目光,一边将用过的「指南针」收回口袋,然后将视线移向布达拉宫的基部。正确来说是以「眼」看向宫殿座落的玛布日山丘「内部」。 (地下室?还是土里?肯定有某种东西就是了……) 虽然「指南针小石板」没反应,但是光宣的知觉感应到宫殿「下方」存在着蕴含魔法力量的物体,恐怕是大量的圣遗物。 (……应该办不到。收手吧。) 光宣难免食指大动,但是风险太高了。 假设宫殿隐藏了地下设施,而且里面保管着圣遗物,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入侵到该处也是难如登天。凭着光宣的实力也很困难吧。如果不是保管在地下设施而是埋在地下,条件就更加严苛。 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好正式招惹大亚联盟的心理准备。光宣没有这么坚持要获得圣遗物。 (──怎么回事?魔法?) 光宣忽然察觉自己正要受到魔法的干涉。 (这是……「傀儡法」?) 以「扮装行列」穿在主体外侧──将原本肉身情报体覆盖隐藏的伪造情报体,被某种从外部抢夺肉体控制权的魔法袭击。 光宣连同周公瑾的残存意念一起吸收的知识告诉他,这是以东亚大陆古式魔法「道术」为基础,操作他人身体的术式。 (来自哪里?为什么会被盯上?) 焦急的心情试着支配光宣的意识。 (得先躲起来才行。) 光宣以意志力克制焦急心情,选择逃走。 光宣背对宫殿,快步走向为观光客开发整顿的商店街。目前追着他的监视眼线只有一人份。官吏或是普通士兵应该没收到光宣的情报。这是来自高阶魔法师的追踪。 光宣克制想要拔腿快跑的心情,走向人多的地方。「扮装行列」仅止于维持乔装的最底限,「鬼门遁甲」也已经避免使用。光宣认为自己被盯上的原因是被对方感应到他行使魔法。 外表引人起疑的可能性是零。如果「扮装行列」的乔装不够完美,和大亚联盟挂钩的西藏政府警察,或是横行霸道走来走去的大亚联盟士兵肯定会盘问他。 关于「扮装行列」的使用,光宣有充分注意避免被别人发现他使用魔法。实际上无论在日本还是USNA,能察觉他使用「扮装行列」的人,除了极少数能分辨灵子波形的视觉系异能者,就只有达也一人。 现在追着光宣的对手,可能拥有匹敌达也的知觉能力,或者是…… (……对方感应到我使用「指南针」?) 光宣认为这个可能性比较高。目前不知道「指南针」的动作原理,只查出使用方法。除了启动所需而注入的想子,无法否认指南针可能会发出某种连达也与光宣都没察觉的特殊讯号。 光宣混入观光客的人群之后,追踪者的视线随即增加为两人份。几乎在同一时间产生魔法发动的征兆。紧接着,笛声传入光宣耳中。 一阵晕眩袭击光宣。他在踩稳双腿的同时,重新控制被撼动的「扮装行列」。受到晕眩袭击的不只是光宣。他用来隐藏行踪的许多观光客,以及正在和他们做生意的店员都一齐蹲下。也有不少人倒在路上不省人事。 (音波兵器?不对……) 科学技术兵器的可能性在一瞬间掠过脑海,光宣予以否定。他听到的「声音」不是物理层面的现象。是想子的振动,也就是魔法层面的「声音」。 (是让别人「听到」想子波,借以干涉不特定多数人的魔法吗?) 魔法是在设定特定对象之后干涉事象,这是现代魔法理论的常识。然而将不特定多数设为对象的魔法并非不存在。比方说「扮装行列」就是如此,「鬼门遁甲」也是如此。习得这两个魔法的光宣,没被「魔法需要特别设定对象」的常识束缚。 话说回来,「扮装行列」与「鬼门遁甲」有一个共通点。两者在本质上都是古式魔法。「扮装行列」是以古式魔法的忍术「缠衣蜃景」加入现代魔法的知识改造而成,「鬼门遁甲」本身就是改良之后的古式魔法道术。 (这么说来,对方刚开始对我使用的「傀儡法」也是以道术为基础的魔法。) (敌人是道士吗?) 学习东亚大陆系古式魔法──道术的术士名为「道士」。基于历史经纬,大亚联军有很多战斗魔法师是道士。 (敌人果然是大亚联盟的魔法师。) (从刚才的攻击也可以知道,敌人毫不犹豫就敢殃及一般人。) 殃及平民也绝非光宣的本意。 而且如今站在观光商店街的只有光宣一人。遮掩他身影的群众人墙已经不存在。 光宣身披的幻影收起表情。他省下幻影五官追随脸部真实动作的资源,准备进行魔法战斗。 光宣的背后响起笛声。这次是真正的声音。不是想子波,是空气的振动。 光宣转过身去。该处有个吹奏横笛的娇小人影。 (小孩……?) 以日本人标准来说,大约是小学高年级男童的身高。不过四肢与头部的比例是成年人。容貌也是,不看尺寸的话是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脸孔。包括服装在内,看起来像是成年男性等比例缩小的模样。 就算这么说也不能大意。虽然是对于魔法没有抵抗力的平民,不过光是放眼所见就有将近一百人同时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肯定是这名男性的笛声(被认知为笛声的想子波)造成的。 实际上在现在这一瞬间,和物理音色同时吹奏的想子音乐也撼动着光宣。这个「音色」恐怕是阻碍大脑功能的魔法。头晕站不稳以及无法维持魔法(正确来说是难以更新正在发动的魔法)的原因,也是因为大脑功能受到干涉吧。 棘手的是这个堪称「魔笛」的魔法采用音乐形态。不是指定对象施放,在听得到这种持续释放的想子波领域内部,这个魔法可以作用于任何对象。只要待在这个领域里,就算使用「扮装行列」也无法逃走。 (以「疑似瞬间移动」暂且拉开距离比较好吗?) 「魔笛」的魔法阻碍效果和「演算干扰」差不多。虽然不到无法发动魔法的强度,却也没理由一直待在敌方魔法的影响之下。现在不可能混入人群藏身,继续隐瞒自己的魔法技能也没有任何意义。如今没有犹豫使用魔法的理由。 光宣立刻发动「疑似瞬间移动」。只不过他没回到高千穗。毕竟现状没有急迫到即使没确保充足的时间集中精神也要选择「跳跃」到卫星轨道,而且他也千万不能冒这种险,以免敌人发现高千穗的存在。 光宣的身影消失,在下一瞬间出现在商店街一角的屋顶。他在跳跃之前已经用「眼」确认,这里是借由笛声传播的魔法效果范围之外。 他转身准备反击。 然而光宣正要编织的魔法,突然被迫切换为防御用的魔法。 看不见的利刃袭击光宣。不是现代魔法常用,压缩成薄片的固态空气,而是名为「镰鼬」的真空斩击。不过人类皮肤没有柔弱到会被一气压的气压变化(海拔零公尺的大气压是一,真空的大气压是零)切开。真正的威胁不是真空的自然现象本身,而是内含的「斩开」的意志。 (与其说是斩击更像是诅咒……这也是道术吗?) 周公瑾的知识里有一个名为「穷奇」的古式魔法。这是将诅咒随风施放的古式魔法,在敌人内心植入「受伤了」或是「生病了」的认知,借由这种「认定」导致自身肉体受损,属于一种精神干涉系魔法。这个魔法之所以命名为「穷奇」,据说是日本将镰鼬与穷奇视为同一种妖怪,这个观念在十九世纪反向输入到大陆。 虽然实际上只是自己这么认为,却也不能无视。面对接连来袭的真空斩击以及顺势而来的诅咒,光宣一边反弹一边寻找敌人的位置。 从魔法的触感判断,不是吹笛的小个子男性。是另一个追踪者。 (在哪里……?) (──!) 敌人在脚下。在光宣所站的屋顶下方仰望他。四目相对的下一秒,敌人跳上屋顶。光宣连忙向后跳。 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吧。身高比光宣高一点,宽度与厚度却是大两轮以上,有种中年发福的感觉,然而身上不只是赘肉还有肌肉。 跳上屋顶的敌人甚至没计算攻击间距就突然袭击光宣。手上的武器是铁扇。不是扇子型的铁器,是扇骨以铁制成的扇子。 光宣架设反物资护壁。护壁确实挡下铁扇的打击。 「──呜!」 即使挡下,剧痛却依然袭击光宣。虽然以前没有经验,但光宣认为「被球棒殴打肯定是这种痛楚吧」。这样的剧痛穿透魔法护壁袭击光宣。 敌人这次是横向挥动铁扇殴打。光宣试着震开对方保持距离。 以寄生物的事象干涉力使用加速系单一魔法。与其说是魔法更像是念动力。 因为是紧急施放,所以无法注入太大的力量,不过以敌方的体格肯定能震飞两公尺以上。 (──魔法被消除效果了?) 然而实际上只中断了铁扇的攻击。敌人在短短不到一秒像是承受暴风般绷紧身体,然后立刻再度攻击。 (术式解体?不对,不是这样。刚才没看见这种想子洪流。)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光宣这次对自己使用移动与惯性控制的魔法,跳到隔着道路正对面的屋顶。他一着地就立刻以释放系魔法制造电球射向敌人。 以时速约三百公里射出的电球漂亮命中目标。敌人试着以铁扇打下电球,应该是反射性的防御行动。敌方的古式魔法师──道士看来经由扇骨触电了,他按着手蹲在屋顶。 但是光宣没有乘胜追击施放魔法。他射出电球的同时,敌方也使出「穷奇」。 诅咒的风袭击光宣。光宣不得不优先防御咒术。 就在这个时候,「魔笛」的旋律再度传入光宣耳中。另一个道士追过来了。光是操风的道士就很棘手了,如果还要同时对付吹笛的道士会非常不利。 (现在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光宣这次来到西藏根本不是为了战斗。本来的目的已经达成。 光宣以「疑似瞬间移动」暂时上升到一千公尺的高空,寻找适合降落的地点,然后重新连续发动「疑似瞬间移动」跳跃到拉萨市外。 光宣移动到横向流经宫殿南侧的拉萨河南岸路边空地。距离原本的位置约五公里远。 之所以只远离五公里左右,是因为前往人太少的地方恐怕更加显眼。从地面看见的高千穗已经相当接近地平线。光宣判断最好等到高千穗下次接近再回到宇宙。 (话说回来,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潜入西藏之后,很可能会被大亚联盟的魔法师,而且是顶尖水准的高阶魔法师攻击。光宣理解这一点,也自认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然而实际遭遇的魔法师实力超乎预料。不只是实力强到超乎预料,实力的方向性更是料想不到。 暂时称为「操风手」与「吹笛手」的两人,魔法威力本身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操风手」的「穷奇」作用对象只限于敌方单体,而且应该是以气流为媒介,所以射程短,速度也慢。「吹笛手」的「魔笛」虽然发动对象的数量令人瞠目结舌,不过用在普通人的时候,比起昏迷的人数,仅止于跪地不起的人数比较多。 相较于和周公瑾有交情的吕刚虎,这两人在战场上的战力可说是相当低等。虽然这么说,但光宣不曾「直接」体验吕刚虎的实力,所以这始终是基于传闻的推测。 然而如果以「对人战斗要员」的角度来看,他们的魔法极具威胁性。即使光宣已经做好接受攻击的准备,那两人的魔法依然贯穿他的防御造成伤害。 光宣对于物质性的攻击与精神性的攻击都具备强大的抵抗力。这不是他自以为是,他的战历证明了这一点。光宣上次苦战到这种程度的对手,是四叶一族的黑羽文弥、已故的爷爷九岛烈,还有达也。 (虽然我自认没有小看……) 光宣稍微摇头,暂时将后悔抛到脑后,重振心情。 他将被动魔法知觉力的范围扩展到半径一公里侦测周边,然后捕捉到刚好进入侦测范围的情报体。 (果然没完全甩开吗……) 光宣在内心低语。情报体是敌方道士放出的使魔。在日本称为「式神」或是「护法」。 情报体──使魔不只一具。刚扩展知觉时侦测到的只有两具,现在却增加到六具。 使魔像是扇骨(扇子的骨架)般排成放射状的队列,以相当快的速度接近。不是追踪光宣的「疑似瞬间移动」,应该是大致抓个方向派出许多探索用的使魔。组织性地活用「数量」优势,这是正统侦查队的运用方法。 虽说使魔的飞行速度很快,却不是无法以「疑似瞬间移动」摆脱。但是光宣这次没选择这个逃走手段。 正常来说,光宣有自信在发动「疑似瞬间移动」之后不留任何痕迹。实际上,先前被达也找去,降落在USNA加利福尼亚州柏克莱的饭店时,去程与回程──从高千穗降落到地面,以及从地面回到高千穗的时候,他都没让USNA掌握到痕迹。连鼎鼎大名的STARS都没能侦测到光宣的「疑似瞬间移动」。 不过现在,光宣完全不知道追踪他的对手真面目为何。或许会以他不知道的方法追踪得知他返回高千穗。「疑似瞬间移动」以真正的意义来说,并不是在一瞬间移动的魔法。 即使在高千穗最接近天顶的时间点,单程移动也要十秒左右。如果是从地面所见接近地平线的时候,所需时间预估必须将近两倍。 虽说从周公瑾的亡灵吸收了关于道术的丰富知识,那个亡灵也不是熟知所有道术与神仙术。即使对方无法感应到魔法本身,也不能否定移动过程的痕迹会被对方捕捉的可能性。 以最坏的状况来说,即使陷入暂时被逮捕的事态,也一定要严守高千穗的秘密。等到确实摆脱追踪才能回到宇宙。光宣这么认为。 逃走?还是迎击? 光宣选择逃走。将预先准备的符咒贴在双腿开始跑。这是从周公瑾亡灵抢走知识而学会的道术「神行法」。对方也是使用相同古式魔法系统的道士,所以会察觉光宣逃走,但是与其停留在单一场所,这么做肯定比较不容易被夹击或是中了埋伏,这是光宣深思熟虑的结果。 光宣离开河岸道路,前往尚未开发的丘陵区域。移动速度从时速四十公里达到五十公里,但是使魔的飞行速度更快。光宣避开使魔笔直飞行的路线奔跑,却还是不到一分钟就被使魔发现。 光宣一边跑,一边试着破坏进逼到背后的使魔。 以结果来说,无系统魔法的单纯想子弹,轻易破坏缠着他的使魔。不需要特别的术式。也没有隐藏「会在被破坏的同时下咒」这种陷阱。 光宣感觉扫兴。 但是在下一瞬间,铁扇的敌方道士出现在使魔消失的场所。 看起来就像是以使魔的消灭为代价出现,这应该是一种「疑似瞬间移动」。使魔或许内建了会在消灭时发出讯号通报座标的功能。 难免被对方出其不意。 但是光宣与铁扇道士是同时发动攻击。 光宣是电球的炮弹。 道士是诅咒的风刃。 道士这次没以铁扇挡下球状雷电。不是用右手拿的铁扇,而是打开左手拿的扇子为盾。是经常用在舞台或表演的大型扇子,以竹子制作扇骨、以纸制作扇面的普通扇子。 以纸与竹子制作的扇子确实不导电。但是光宣不记得自己的攻击弱到能以普通纸张防御。 (这家伙──这些家伙果然!) 果然擅长的是对人技能。光宣这么心想。在这里补充一下他没以言语说明的想法,光宣推测「铁扇道士」与「魔笛道士」的真实身分,是大亚联军的对人魔法战斗专家。 道士左手拿的大型扇子恐怕是魔法具,赋予了防御魔法攻击的护盾性质。扇面写满文字。那把扇子大概是一整张符咒。 (也就是敌方在追踪的时候做好万全准备了。) 面对敌方的魔法──诅咒之风「穷奇」,光宣一边以「诅咒回送」的结界反弹,一边在内心低语。 而且稍微露出冷酷无情的笑容。 感觉得到敌方道士藏不住内心的慌张。大概是没想到风刃内含的诅咒成分被反弹吧,或者是对于光宣会使用道术结界大吃一惊。 防备敌方攻击的不只是大亚联盟的道士。道士在追踪时准备了盾牌要防御四大系统八大类的现代魔法,同样的,光宣也在逃走的同时做好防范道术攻击的准备。 只不过,这张笑容对于敌方造成的心理打击,没有光宣期待的那么强烈。「铁扇道士」立刻压抑内心的慌张,袭击光宣。 接近的速度、踏入间距的犀利度,就光宣所知匹敌达也。如果光宣没有和达也交战的经验,肯定会无法应对。铁扇的攻击以及伴随的冲击波,光宣好不容易躲开。他深刻体认到刚才是因为在屋顶站不稳才得救。 格斗术明显是敌方占上风。直接作用于对方的魔法,会被真相不明的对抗魔法破解失效;以魔法引发物理现象的攻击,会被当成盾牌的扇子挡下。 唯一的救赎大概是「魔笛道士」没有一起「跳」过来。即使如此,这样下去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光是乖乖从正面硬碰硬,光宣肯定会败北。 不,如果光宣依然是人类,应该早就分出胜负了。他没能完全躲开道士的攻击。光宣之所以还能站着,是多亏了寄生物的超回复力。 然而也无法永远维持下去吧。和对抗魔法一样猜不透真面目的冲击波,正在慢慢瘫痪寄生物的再生力。光宣实际感受到这个危机。说不定敌人不只是对人魔法战斗的专家,更是驱除像是寄生物这种非人魔物的专家。 总之,继续这样下去很不妙──光宣这么认为。他需要的本来就不是战胜追踪者。 不是胜利,是要成功逃亡。完全摆脱追踪者才是光宣的目的。由此比对的话,现在这个状况并非光宣所乐见。 要是在这里继续和「铁扇道士」打肉搏战,「魔笛道士」迟早也会追过来吧。这意味着光宣将会更难逃走。 若要打破僵局,必须豁出去使用某些狠招。多少要勉强一下自己,否则无法克服这个难关。光宣决定冒险。 他将原本卸开铁扇攻击的护盾,建构为正面接招的角度。 无视于袭击的冲击波以及带来的伤害,将魔法护盾维持在「原地」,就这么一步步后退。 直接作用于敌人的魔法,还是一样被消除效果。另一方面,魔法护盾完成目的,挡下敌方物质性的攻击。 敌方道士能将作用在自身的魔法无效化,但如果不是直接作用在自己的魔法,就无法主动消除效果。结果就是道士被挡在护盾前方,和光宣拉开距离。 不过,光宣不认为可以就这么将敌人困在原地。他需要的是这十步左右的间距。 冲击波造成的伤害已经累积到危险水域。没什么余力了。如此认知的光宣立刻后退,同时发动了准备完毕的魔法。 对象不是「铁扇道士」,是瞄准他的脚下。 地面爆发了。从地下两公尺到地下一公尺,厚达一公尺的地层被赋予向上的瞬间加速,将上方的砂土猛然喷飞。 无视于效率的这个魔法,使得敌方道士也飞到半空中。刚才站立的地面被引爆了。即使能让魔法失效,也无从防止自己陷入砂土被喷飞。敌人身体被震到将近两公尺高,和一起飞扬的砂土同时坠落,半个人埋了进去。 然而爆发的力道不足以瘫痪一流的战士。 「铁扇道士」应该会立刻从差点活埋的砂土起身袭击吧。 光宣没趁机攻击。 他为了逃亡,连续发动短距离的「疑似瞬间移动」。 光宣以好几次的「疑似瞬间移动」大幅绕过丘陵区域,回到拉萨市区。 这个战术能反将敌方一军的机率是五五波,但光宣混入市区之后,总之没看见「魔笛道士」与「铁扇道士」,也没看见他们以外的敌方魔法师。 光宣徒步走向车站,以「扮装行列」搭配「鬼门遁甲」潜入停在站内正要开往青海的列车。他没有车票。偷别人的车票与身分证件对于光宣来说不是难事,但他不认为需要做到这种程度。总之目的是摆脱追踪,所以他预定在验票之前跳车。 然而,事情没有这么顺心如意。 前方的车厢传来喧嚣声。从断续传来的只字片语判断,大亚联盟的士兵好像上车临检了。 想得太简单了。光宣在内心呻吟。如果那些道士是军方魔法师,当然可能会临检所有驶离拉萨的列车与汽车,应该说必然会这么做。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应该太小看大亚联盟了……光宣如此心想。 后悔使得思绪停滞。行动变得迟钝。 在接近的脚步声中察觉魔法师气息的瞬间,光宣才展开行动要逃离列车。 不是刚才袭击光宣的两名道士。 所以才会慢半拍察觉吧。 这么接近都没察觉,大概是因为自己下意识认为敌人只有那两人吧──光宣将这种自责的念头塞进脑袋一角,寻找逃出列车的路线。 通道挤满人。如果强行拨开他们前进,应该来不及抵达另一侧的出口。只能跳窗了。这个判断没花多少时间。 光宣无视于怒吼,将伸过来要抓他的手连同对方身体甩开,来到窗边。 视野一角捕捉到其他乘客前往隔壁车厢。大概是去找临检的士兵打小报告吧。愈来愈不能浪费时间了。 光宣将手放在窗框。幸好车窗没有封死。他一口气将车窗完全打开。 此时,头上响起脚步声。某人从上空跳到列车车顶的声音。 紧接着,车内充满笛声。 音乐伴随的魔法平等袭击所有人。 在乘客听到声音而蹲下、跪下、倒下的状况中,光宣踩着窗框跳出列车。 发车前的月台上,许多士兵在各处集结成群。光宣从车窗跳下车之后,其中一群士兵没警告就开枪。 列车侧面被打出蜂窝般的弹孔。 在枪口瞄准的阶段就架设护壁的光宣没中枪。可惜并不是没人成为流弹的牺牲者。 维持跳车姿势压低重心的光宣站起来了。转身抬头一看,像是少年的矮小道士在车顶吹着横笛。 朝着光宣开枪的士兵们肯定也听到道士的吹奏,但是他们看起来没受到魔法影响。看来听得到音乐的范围与魔法产生作用的范围不一致。 笛声暂时中断,换个风格之后再度吹奏。大概是换了曲目吧。 同时,笛声伴随的魔法效果也变了。光宣立刻明白是什么样的效果。 从阻碍身体机能的魔法,改成阻碍魔法式建构的魔法。 尤其可以有效将魔法的瞄准模糊化。 以光宣的实际感觉,没有强到能完全封锁他的魔法。但他因而不敢使用长距离的「疑似瞬间移动」。 以这个魔法来说,「瞄准变得模糊」意味着「移动地点的情报量受限」。情报层面的距离比物理层面的距离更影响魔法效果,情报受限就代表情报层面的距离变远。即使是近到肉眼清晰可见的距离,要是情报受限就等于是地平线的另一头。 这简直是要封锁光宣逃走手段的魔法。不,应该是分析光宣的逃走手段之后,为了妨害而选择这种魔法吧。 幸好光宣以裤管隐藏的左右小腿依然贴着「神行法」的符咒。光宣选择以这个道术逃走。 之所以沿着列车开始奔跑,是因为士兵聚集在相邻的月台。光宣在使用「神行法」的同时也发动「鬼门遁甲」。这是为了闪躲士兵的枪击。 笛声魔法大概是锁定现代魔法,对于古式魔法的干涉力较弱。光宣是以「神行法」实际感受这一点,进而选择使用「鬼门遁甲」。 但是他立刻解除了「鬼门遁甲」。 看见术士的人们会因为这个魔法导致方向知觉失常。利用对方想确认术士位置的意识,干涉对方的精神机能。 结果,想知道术士位置的人,意识总会被诱导到错误的方位。 那么,如果「鬼门遁甲」作用在想朝着术士开枪的人身上,会变成什么状况? 答案是会发生永无止境的误射。 扣下扳机的人自以为枪口朝着正确方向,方向却被扰乱。在车站这种人多的地方,会产生大量的误射牺牲者。现在在这里正有许多平民中枪流血。 平民的伤亡是我的责任──光宣不会这么想。误射是扣扳机的人要负责。他在抛弃人类身分的时候,习得这种放得下的心态。 但是即使没有自责的念头,这幅光景看起来也不舒服。虽说是大亚联盟的人,光宣也没理由怀抱敌意或恨意,如果是西藏人更不用说。光宣个人也不愿意见到无谓的牺牲者增加。 扰乱方位的魔法解除之后,大概是察觉光宣正沿着列车跑走,车上的魔法师从光宣背后以魔法攻击。 九把没有握柄的细小匕首同时射来。但是这些匕首没射中光宣。大概是「魔笛道士」的魔法使得瞄准失常吧。看来列车上的是现代魔法师。 光宣脑中灵机一动。 现代魔法的瞄准会失常。那么古式魔法的攻击又如何?那个道士是否也有提防古式魔法的攻击? 光宣从腰包取出原本不想用,只是带在身上以防万一的符咒。不是以周公瑾的知识制作的物品,是利用前第九研收集的古式魔法知识制作的日本阴阳术符咒──式符。进入今年之后,在宇宙的生活基本上有很多自由时间,所以光宣新学会了这项技术。 光宣放慢奔跑速度,将式符向后扔。 「急急如律令。」 同时,他念出启动符咒的关键句。 式符瞬间燃烧,火焰化为鹰的外型。 (好,和我想像的一样。) 正如光宣的推理,现在吹奏的曲子没有阻碍古式魔法的效果。不只是作用于术士自身的古式魔法,远距离术式也不会被妨碍。 暗红色火焰化为鹰的外型在天空飞翔,袭击「魔笛道士」。 笛声变成尖锐的长音。 声音变换为压力。 笛声伴随的想子波冲击,将火焰之鹰压溃。 式神化为灰烬四散。「魔笛道士」瞬间破解光宣的古式魔法攻击。 光宣的攻击绝对不是业余水准。虽然发动程序比较简略,式符却是注入相当时间与咒力制作的成品。那个道士身为古式魔法师的实力,比起光宣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光宣在这个局面略胜「魔笛道士」一筹。 为了消灭鹰的式神,笛子的吹奏中断。 中断的时间是一拍。火焰之鹰化为灰烬四散时,魔笛就再度开始吹奏。 然而对于光宣来说,光是这一刹那的中断就够了。 「疑似瞬间移动」在瞬间发动。 笛子正要重新吹奏的时候,光宣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 ◇ ◇ 「魔笛道士」定睛注视光宣消失的场所好一阵子。 知道看不出任何痕迹之后,他放弃追踪。 道士跳下列车车顶。刚才以小型匕首攻击光宣的魔法师,跪在他矮小的身体前方。这名魔法师别着大亚联军的少尉阶级章。 「韩大人,非常抱歉。」 「少尉,被他逃走不是你的错。我也中了他的计。」 被称为韩大人的道士声音低沉稳重,和他矮小的体格不搭。 「追踪这方面您意下如何?」 「这个嘛……总之请封锁所有道路,无人机的巡逻要彻底进行。」 韩道士思考片刻之后,做出符合常理的指示。 这也是表明他无法以魔法追捕逃走的魔法师──也就是光宣。 魔法师少尉就这么跪在地上,以洋溢意外感的眼神仰望韩道士。 「怎么了?」 「没事!……刚才的魔法师到底是谁呢?」 被韩道士询问视线的含意,少尉连忙含糊其词。 「不知道。对方不只是现代魔法,还会使用道术,但我认为他不是道士。」 「难道是『七圣仙』?」 「我认为不是,但是无法否定这个可能性。」 这里说的「七圣仙」是印度波斯联邦以精锐魔法师组成的特务部队代号。和大亚联盟的魔法师部队在西藏、维吾尔、蒙古、哈萨克与乌兹别克等地进行暗斗。 「要姑且通知一下钟离大人吗……?」 少尉战战兢兢询问。 「钟离大人」是使用铁扇,刚才一起追捕光宣的道士,和韩道士是同一组织的竞争对手。 听到少尉这么问,韩道士回答「说得也是」大方点头。 ◇ ◇ ◇ 逃跑长达三小时之后,终于摆脱追踪回到高千穗的光宣,精疲力尽到一眼就看得出来。 「光宣大人,您还好吗?」 光宣伸手制止跑过来的水波,走到居住区域,让身体深深躺在沙发上。 「要放松重力吗?」 水波担心询问。这个居住区的重力是以人造圣遗物「储魔具」维持。光宣或水波每六个小时会更新重力控制魔法,却也可以随时中断储魔具现有的机能并且重新存入别的魔法,这是人造圣遗物内建的规格。 「不,我还好。不提这个,我想吃一些好消化的东西。」 光宣现在与其说是用尽体力,更像是陷入精气不足的状态,不过精气是从生命活动产生的。想自行解决精气不足的问题就需要活化生命活动,想活化生命活动就需要补给身体的能量。 水波有点慌张地回答「遵命」,走向厨房。 水波以地面送来的丰富食材做了滋补养身的鸡蛋粥,光宣的气色因而改善许多。 即使如此也没能立刻复原,光宣进食之后经过一个多小时,身体才正式回复活力。 「光宣大人……方便请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水波询问的语气同时隐含担忧与怒气。 「我自认没有掉以轻心,但我太小看大亚联盟了。」 光宣自觉明明说过不会逞强却害得水波不安,所以率直承认自己的过错。 「西藏有超乎我预料的棘手道士。」 光宣以这句话做为开场白,说明自己被古式魔法师追捕。对方使用的是在周公瑾的知识也找不到的未知技能,自己费了好长的时间才摆脱追踪。 「……是这么难缠的强敌吗?」 「是强敌没错。我花费三小时那么久是为了避免交战,不过即使从一开始就以杀敌的心态对付,应该也难免陷入苦战。这两人的破坏力不强,却拥有适合用在对人战斗的技能。」 「是专精于对人战斗的古式魔法师吗?」 「是的。尤其从那种让魔法失效的技能来看,或许是反击魔法师的专业部队。」 「……这件事告诉达也大人比较好吧?要不要由我来报告?」 水波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次潜入西藏没先找达也谈过。光宣不是达也的部下,不过能够像这样生活都是多亏达也。水波觉得光宣若要坦承自己的独断专行可能会尴尬,所以贴心表示愿意代劳。 「──不,我自己说吧。我决定乖乖被他骂一顿。」 大概是知道水波的想法,光宣露出苦笑这么回答。 ◇ ◇ ◇ 光宣没有搁置自己的承诺。 而且达也连一句话都没有责骂光宣。 『──你遇到的对手恐怕是「八仙」。』 听完报告的达也,对于光宣交战的对手是这么说的。 「八仙吗?……应该不是东亚大陆传说中的仙人们吧?」 『名字的由来正是你说的八仙,但真实身分当然不是。』 听到光宣这么问,达也在雷射通讯的萤幕上笑着摇头。 道教相传有八名代表性的仙人。姓名分别是李铁拐、钟离权、吕洞宾、蓝采和、韩湘子、何仙姑、张果老、曹国舅等八人。 『大亚联盟的特殊任务部队以传说中的八仙姓名为代号,听说是以道教系的古式魔法师组成的。』 「有这种部队啊……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详情。应该连国防军都没有掌握细节吧。』 「是秘密部队吗?」 『肯定是当成秘密没错,不过至今他们的活动范围好像限定在国内与中亚,才会在日本以及USNA不为人知吧。IPU的军方相关人士或许知道更详细的情报。』 「毕竟活动地域不一样。」 当时的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达也与光宣都没有预知能力。两人都完全没想到,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八仙」将会再度和他们有所交集。 (插图013) ──────────────────────── 【2】暗潮汹涌 七月二十五日,达也和深雪一起造访四叶本家。 因为已经预约面会,所以两人立刻被带到真夜面前。 真夜询问来意,达也说明先前从「白色石板」与「指南针小石板」导出的假设,请求真夜准许他访问IPU。 「要去找香巴拉?你当真?」 听完达也的说明,真夜难得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属下不相信香巴拉现今依然存在。只不过,如果是成为传说源头的文明遗迹,属下认为找到的可能性不低。」 「……意思是有机会找到圣遗物?」 「或许会获得更贵重的宝物。例如没使用过的『导师之石板』。」 「记载疑似是远古文明魔法的石板吗……」 发掘未知魔法的这个可能性,明显打动真夜的心。 前第四研在研究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同时,也以强化魔法演算领域本身为目的。继承这些研究的四叶家,除了表面上背负着「对国家有所贡献」的义务,背地里将「魔法本身的进步与强化」标榜为族人的使命。 远古文明魔法在某些方面明显比现代魔法优秀。身为四叶家的当家,无法忽视发掘这种魔法的可能性。 「出国的名义要怎么办?」 派遣真由美前往USNA的时候,达也以「稍微」粗暴的手段,争取到魔法师出国的自由。但是出国需要目的。观光之类的借口肯定不管用,也不可能老实申告要去发掘魔法遗物。 「属下打算利用魔法人协进会与FEHR的合作关系。」 「具体来说呢?」 「合作协议书的签署仪式从公海变更为斯里兰卡,以见证为理由出国。」 「不是以电子签名就能办妥吗?」 现代大多不制作有形的合约,只以电子档案了事。正如真夜的指摘,协进会与FEHR的合作原本也预定以这种形式了事。 「已经在FEHR的法律顾问申请之下,变更为书面文件。」 「这真的是对方申请的吗?」 真夜面带笑容,以消遣的语气询问达也。 「是的。虽然是巧合,不过以结果来说给了这边一个方便。」 「巧合是吧……」 看见达也面不改色这么回答,真夜加深笑容。 「哎,就这么办吧。斯里兰卡表面上是中立国,所以比起直接前往IPU,造成的刺激应该比较少。」 真夜口中会受到「刺激」的对象有很多种。不只是日本政府与国防军,也包含外国的政府、军事、谍报机构,以及被称为「幕后黑手」或是「灰色枢机卿」的影子掌权者。 「所以,你这次也要带深雪一起去吗?」 真夜看向达也身旁默默待命的深雪这么问。 深雪就这么维持稍微低头的姿势,视线没和真夜相对。 「属下是这么打算的。因为属下身旁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场所。」 达也大胆断言,真夜只能「哎呀哎呀……」露出苦笑。 「而且这次预定也让莉娜同行。」 达也真心认为对于深雪来说,他的身旁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场所。但也知道并非万无一失。 世界上某些场所只限女性进入。为了填补这个漏洞,需要同性而且实力至少匹敌深雪本人的高手相伴。 例如莉娜这样的实力派。 「这样啊。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敢当。」 「等你的好消息。」 真夜说出最后这句话的表情,就像是引颈期盼伴手礼的孩子。 ◇ ◇ ◇ 七月二十六日,造访四叶本家的隔天。 达也前往町田的魔法人联社事务所出勤。 深雪到月底都要进行魔法大学的期末考。达也在入学的时间点,就以「对大学的研究有所贡献」为条件免除考试。深雪有心的话也可以适用相同的特例,但她考虑到世间观感不想免除。今天她也是认真应考。 行政工作大致处理完毕之后,达也在将近中午的时间打国际电话到IPU的印度共和国。通话对象是魔法人协进会的代表人钱德拉塞卡。 『知道了,我完全没问题。』 和FEHR的合作协议书签署仪式的举办场所,达也希望变更为斯里兰卡的协进会总部,钱德拉塞卡二话不说就答应这个要求。 「谢谢您。FEHR那边我晚点会征求他们同意,日程确定之后会再和您连络。」 『我这边到下个月底都有空,所以随时都可以。话说先生……』 不过,并不是只以大方的回应做结。 『请问您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场签署仪式只是幌子的事实,看来立刻就被看穿了。 钱德拉塞卡不只是学者,也是在国防政策拥有强大发言权的IPU高层。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不知道这种程度的事。 「我想叨扰贵国一趟。」 『不是斯里兰卡,是我们联邦?』 钱德拉塞卡略表意外。 隐含在她语气的意外感只有一点点。 「详情我想在直接见面的时候向您说明。」 『……我知道了。』 听完达也任性的说词,钱德拉塞卡思考的时间也只有一下子。 『那么签署仪式结束之后,就邀请您来我家一趟吧。』 「……可以吗?」 回应所需的时间反倒是达也比较长。 『是的,请务必光临。方便的话,我也想请教恒星炉以及人造圣遗物的事。』 「知道了。既然是这么回事就没问题。」 钱德拉塞卡想以「在科学方面交换意见」的形式邀达也入境。达也理解到这个意图,并且决定照她的意思行事。 ◇ ◇ ◇ 达也在隔天早上打电话给蕾娜。 蕾娜就像是期盼已久般答应签署仪式的变更。询问准备出国需要的天数时,也是马上就想启程渡航般积极。 看来蕾娜有了某个想去斯里兰卡或是IPU的理由。达也如此心想。 说不定她的理由和达也等人相同。「白色石板」=「地图之石板」留在USNA。达也不认为FEHR的实力足以解开地图之谜,不过或许是某人想让FEHR探索香巴拉。 达也内心这么认为的,却没透露这个推测,和蕾娜讨论签署仪式的日程。最后定在深雪刚放暑假可以保有自由时间的八月二日。 ◇ ◇ ◇ 时间稍微往回推。达也是在当地时间下午四点打电话过来,但在两小时前,蕾娜被USNA联邦军的军官要求面会。 这是完全没在预定行程的突然来访。一般来说会拒绝,但对方是联邦军的军官又是STARS的成员,所以不能这么做。蕾娜在自己的办公室邀请不速之客入内。 「初次见面,费尔小姐。我是特殊作战军方魔法师部队STARS所属的伊芙琳·泰勒少尉。」 强行来访的军官只有她一人。是身高稍微高于平均标准的年轻女性。 「初次见面,少尉。我是担任FEHR代表的蕾娜·费尔。」 为了打招呼而起身的蕾娜,被对方的魄力震慑。蕾娜的身高是一六○公分出头。对方是比她高五公分左右的程度,所以不是被身高震慑。 伊芙琳的身材非常好。接近她要握手的时候,会有种被她大幅向前突出的胸部压迫的错觉。老实说,蕾娜对于自己像是少女般娇细柔弱的体型怀抱自卑感,或许因而更加意识到伊芙琳的身材。 「请坐。您今天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蕾娜以笑容藏起内心的败北感,立刻询问对方来意。 「关于你们当成证物提交的石板,这边想进行说明以及提出请求。」 「说明以及……委托?」 「是的。」 伊芙琳点点头,说明「白色石板」很可能是指引前往香巴拉的地图。 「香巴拉……?恕我失礼,这只是传说吧?」 「您不相信吗?」 蕾娜符合常识的这个反应,使得伊芙琳扬起嘴角。 「……老实说就是这样。」 蕾娜略显保守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是。」 伊芙琳不改笑容这么说,蕾娜露出大感意外的表情。 不过伊芙琳还没说完。 「但是请您想想看。魔法在一百年前也只不过是一种童话。」 「……意思是香巴拉也真实存在?」 「我不认为香巴拉这座都市『至今』依然存在。」 「您认为曾经存在吗?」 「嗯,是的。」 伊芙琳满意般点点头。 「我们认为『白色石板』指示了香巴拉遗迹的位置。」 「简直是藏宝图耶。」 蕾娜脱口说出带点怀疑的这个感想,引得伊芙琳笑出声。 「藏宝图!形容得真妙!」 伊芙琳的表情突然改变。除了嘴角依然上扬,脸上的其他部分变得正经。 「我们会做好准备援助您的组织。」 「您说的『援助』是?」 蕾娜不是开心,而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意思是不只资金上的援助,也包括资金以外的一切。」 「……是要将FEHR纳入STARS的旗下吗?」 「是援助。没有支配的意思。」 蕾娜以试探的眼神看向伊芙琳。虽然不是刻意使然,但蕾娜琥珀色的双眼隐含些许金色。 「……请说明条件。」 蕾娜绝对没有大声说话。即使如此,她的声音依然在室内层层回荡,充盈全「场」。 没使用魔法。眼睛变色显示她的「力量」活化,不过渗入内心的声音,以及彷佛在大教堂请德高望重的圣职人员传教的庄严气氛,是蕾娜拥有的领袖气质之一。 伊芙琳以表情表示感叹。但是仅止于此。她虽然佩服却没受到感动。 「这个嘛……如果借用您的说法,就是要请您前去『寻宝』。」 「……意思是要我去找出香巴拉的遗迹吗?」 「是的!」 伊芙琳露出「你悟性真好」的笑容点点头。 「如果我们的解读正确,那么香巴拉遗迹就在IPU的乌兹别克。」 「IPU吗……」 蕾娜之所以沉思,并不是认为自己难以出国。关于魔法师出国,USNA属于比较宽容的那一类。虽然列入STARS候补的高阶魔法师被严格管制出国,不过低阶魔法师只是审查严格,没有被禁止出国。 「IPU会认可我们挖掘遗迹吗?」 「如果老实申告目的,应该不会获准入境吧。」 「……所以是要非法滞留?」 「这部分今后再思考对策吧。」 伊芙琳若无其事的这句回答,使得蕾娜感受到某种不容忽视的玄机。 「少尉也要同行吗?」 委托人一起进行挖掘调查,表面上感觉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既然这样,就没有委托蕾娜调查的必要。是因为USNA军人在IPU无法自由行动,才想要利用民间的FEHR吗──蕾娜如此猜想。 「接下来是第二个请求。请让我加入FEHR。」 「您的意思是要拿FEHR来伪装吗?」 「是的。」 伊芙琳毫不愧疚点了点头。 「啊,当然没有强制喔。这是来自『联邦军』的请求。」 伊芙琳的微笑连一丁点的罪恶感都没有。以甚至可以形容为纯真的眼神看着蕾娜等待答覆。 到最后,蕾娜接受了伊芙琳这两个「请求」。 ◇ ◇ ◇ 七月二十八日。达也连续三天到町田的事务所出勤。 依照本周最初的预定,今天应该在巳烧岛处理恒星创能的工作才对。不过达也昨天傍晚打电话给FEHR的蕾娜之后,接到独立魔装联队真田少校的电话说「想当面谈谈」。虽然邀请对方来巳烧岛也不成问题,但他考虑到对方的方便性而指定这个场所。 达也和真田见面的机会还算多。达也已经不是特务军官,却没有和国防军断绝关系(此外,这里所说的「特务军官」不是没接受正规军官教育破例获得军官待遇的人,而是身为平民却被赋予非义勇兵之正规战士资格与军官身分的人)。 以CAD为首的魔法工学产品,至今也是军事方面的需求最大。军需产品在FLT所占的营收比例,因为恒星炉相关产品的销量提升而有下降的倾向,但国防军依然是重要客户。 即使是舍弃托拉斯·西尔弗这个名字的现在,达也依然兼任FLT的研究员。为了和技术军官真田讨论订制的产品,两人每个月至少会见面一次。 「请问今天有什么事?」 所以达也没花太多时间问候,直接询问真田的来意。 「我经由队长带来明山总部长的委托。」 「总部长的委托?请告诉我吧。」 在国防军干部之中,参谋总部长明山是包括文官组与武官组在内,对魔法师采取最和善立场的人物之一。上个月进行彗星爆破的实作展示时,虽然是半强迫性的,但是也有请他协助放宽魔法师的出国限制。 在那个事件,达也觉得多多少少欠了明山一些人情,不吝接下相应的工作做为「回报」。 「司波先生。」 现在的达也对于真田来说不是同袍,是做生意的对象。所以当然换成了合适的称呼方式。 「听说您下周要访问斯里兰卡。」 「您已经知道了吗?」 达也对此不太惊讶。不同于上次赴美,这次出国前往斯里兰卡并未保密。渡航所需的签证也已经在昨天向刚成立的斯里兰卡大使馆(斯里兰卡是在今年四月从IPU分离独立)以正规程序申请。 如达也自己所说,他吃惊的是真田「已经知道」。 「就我所知是要参加魔法人协进会举办的仪式。」 「是的。协进会已经正式和美国名为FEHR的团体合作,我要出席双方的签署仪式。」 这也不是需要隐瞒的事。达也不只点头,还在回答的时候加入仪式内容。 「如果行程有空,方便去一趟IPU吗?」 「去IPU?」 达也只有疑惑动了动眉毛,但如果是深雪或莉娜应该藏不住慌张吧。无须多说,不同于造访斯里兰卡,前往IPU的计画是机密。 「从斯里兰卡入境IPU不需要签证,而且以司波先生的立场,即使接受钱德拉塞卡的私人邀请也不突兀。」 「换句话说,要我拜托博士让我入境?」 「啊啊,不,并不是强迫,是请求。想请您在IPU捎个讯息给拉什·辛格将军。」 拉什·辛格是掌管IPU前印度军的将军。虽然阶级是中将,不过在军事相关人士之间,盛传他实质上的权势甚至大于印度波斯联军最高司令官的大将。 「把亲笔信交给他就好吗?那我就在斯里兰卡请博士帮忙吧。」 拉什·辛格与钱德拉塞卡,据说是关系「特别」亲密的交情。 「不,是口头讯息。」 真田摇了摇头。 达也的眉毛这次稍微上扬表达惊讶之意。也就是说真田委托达也「转达一段不会留下任何电子档案与书面资料的讯息」。 「机密等级这么高的讯息被我听到没问题吗?」 「只要没留下证据就没问题。因为只看讯息内容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换句话说,『总部长有话要对辛格将军说』的这个事实如果留下来才是问题吧?」 「一点都没错。」 达也看着真田欠缺严肃气息的脸孔,思考十秒左右。 「知道了。有机会的话,我会转达。」 「这样啊。谢谢。」 真田说完从椅子起身,绕过两人之间的桌子,将嘴凑到达也耳边。 ◇ ◇ ◇ 逃过警方强制搜查的FAIR首领洛基·狄恩与副首领萝拉·西蒙,从落入司法当局手中的旧金山市总部移动到列治文市的秘密居所。 在这之后整整一周,狄恩依然完全无法行动。 攻进总部的是旧金山市警,不过狄恩与萝拉如今被州警发布全国通缉令,搜查相当严格。 萝拉从情报贩子口中得知,狄恩他们是因为在奥克兰进行「巴别」实验,所以被当成恐怖分子通缉。警方不知道「巴别」的事,却从联邦军那里得知曾经发生恐攻未遂案件,而且主谋就是狄恩。 警方追缉恐怖分子的严厉程度,普通的罪犯完全无法相比。如果是恐攻案件的主谋,光是作势要逃走就可能当场射杀。狄恩无法自由外出就是基于这个理由。 开始潜伏的八天后。一名男性前来造访狄恩。 洛基·狄恩的外貌完全是义大利裔的白人,却是华侨出身。他能像这样躲在这里,也是受助于华侨在美国台面上下建立的人际网路。 造访列治文市秘密居所的男性,是华侨的人际网路介绍的。 男性自称是「吕洞宾」。 「如果我记得没错……」 同席的萝拉在一旁以客气却清晰的语气插嘴。 「吕洞宾不是八仙的名字吗?」 吕洞宾。东亚大陆代表性的传说仙人之一。 外表三十岁左右的这名男性,对于萝拉指出这点浅浅一笑。 「我是『八仙』之一。不过是现代的『八仙』。」 「那是什么?」 狄恩以不悦语气询问。他起码知道传说仙人的名字,不过听到「现代的八仙」也毫无头绪。 「我军有一个组织使用这个名称。」 吕洞宾以直爽语气回应。不过狄恩没听漏这句话里的重要情报。 「『我军』?你是大亚联军的魔法师?」 吕洞宾就这么挂着浅浅的笑容,没肯定也没否定。 「我们已经准备好支援两位。」 吕洞宾以这个提案代替回答。 「意思是要援助资金吗?」 「资金的话需要多少都会提供。不过,只要资金就好吗?」 「意思是也会派遣兵力?」 狄恩以难掩惊讶的表情反问。 「首先由我来助两位一臂之力吧。」 「由你……?」 狄恩的疑惑表情并不是在小看吕洞宾,也不是在怀疑他的实力。吕洞宾在进入这个房间的瞬间就没有隐藏实力。只要是魔法师,一眼就看得出他实力不凡。 狄恩抱持的是「此等高手为什么要帮我?」这个疑问。 「请等一下。您为什么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萝拉明确说出相同的疑问。 「因为狄恩先生是同胞。」 吕洞宾就像是预先准备般回答得非常流利。 「我想想……为了证明我们是认真的,首先就把警方抢走的石板拿回来给两位看吧?」 而且进而提出这个建议。 萝拉以视线观察狄恩的意愿。 「──请容我见识一下您的本事吧。」 接受建议的狄恩,态度与遣辞用句都有所改变。 ◇ ◇ ◇ 解读完毕的「白色石板」已经归还到旧金山市警的保管库。 七月底,这十六块石板失窃了。警方是在证物清点日的三天后察觉这个事实。 警局内部各处都设置监视器,却完全没有镜头捕捉到窃贼的身影。 ──────────────────────── 【3】渡航 八月二日上午,达也抵达斯里兰卡南部的汉班托塔国际机场。搭乘的不是普通客机也不是军机,是他的私人喷射机。 飞行上以氢气燃料为主并以魔法辅助的这架极音速机,最高速度是七马赫。虽然是民用机却搭载可以转用为对空雷射炮与高能量电波兵器的雷达。飞行员也曾经是国防空军的战机驾驶员。 机体性能比不上军机,不过客舱以人造圣遗物「储魔具」发挥惯性控制的功能,搭乘起来很舒适。和亚音速客机相比,乘客感受到的负担应该比较少。这架私人飞机活用这个性能,从日本飞往斯里兰卡只花费两小时。 同行的是深雪、莉娜以及花菱兵库。文弥与亚夜子也想跟来,但是黑羽家有别的重要工作,两人不情不愿放弃同行。 关于这趟行程是否要带兵库,曾经发生一些议论。以个人的战斗力来看,兵库在紧要关头很可能成为累赘。不过他拥有在民间军事公司修行时培养的人脉。 这次的目的地是中亚。达也与莉娜拥有的USNA门路应该没什么用。钱德拉塞卡可以信赖到何种程度也是未知数。 十万火急的时候可以经由高千穗逃离。但这真的是最后手段。 遭遇到直接战斗以外的麻烦事时,依赖兵库动用佣兵人际网路的局面可能会来临。如此心想的达也在最后将兵库选为随行成员。 魔法人协进会的事务员来到机场接机。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自称是钱德拉塞卡的徒弟之一,因为大学没征求研究人员,所以进入协进会就职。 四人搭乘他驾驶的SUV自动车,前往魔法人协进会总部的所在地,斯里兰卡偏南端的都市迦勒。 私人喷射机先行回到日本。接机的事务员诧异心想「明明回国的时候也要搭乘,为什么要刻意回日本一趟」,不过说明那是极音速机,单程飞行只要两小时之后,他在吃惊的同时接受了。 签署仪式预定在明天进行,达也等人被带到迦勒市内的饭店。饭店外观令人联想到古典宫殿,客房设备虽然是最新规格,装潢与摆饰的设计却也统一采用复古形象。 准备的客房是相通的三个房间,一间双人房与两间单人房。双人房是达也与深雪用的,两人已经被当成夫妻看待。 深雪一副羞答答的模样,不过达也就这么接受钱德拉塞卡安排的客房分配。 达也他们一行人用完晚餐回到客房的途中,发现蕾娜正在办理入住手续。 同行的是一男一女。男性是黑人,三十多岁,女性是白人,应该不到二十五岁。只不过实际年龄不一定和外表相符。蕾娜看起来依然只像是十六到十七岁。即使没有她那么极端,随行人员比外表年长的可能性也很充分。 只要达也使用「精灵之眼」就能知道事实。但他不认为需要做到这种程度。比起年龄,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是相当高阶的魔法师……即使是STARS的队员也不奇怪。) 虽然只是远远看见办理入住的样子,但是不必以「精灵之眼」来「看」,也知道随行的女性是强力魔法师。 莉娜对此也是相同意见。 「……她八成也是军人。大概是新的STARS吧。」 莉娜在达也他们的房间喝着客房服务的鸡尾酒,如此评论蕾娜的随行人员。之所以说那名女性「也」是军人,是因为她推测黑人男性应该也是退役军人或佣兵。 「她有什么和STARS共通的特征吗?」 「刚才只看了几眼,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喔。」 对于达也的询问,莉娜的回答听起来像是不负责任又理直气壮。 「我只是隐约觉得她散发的气息和以前的同伴很像。」 然后她补充这一句。 ◇ ◇ ◇ 魔法人协进会与FEHR的签署仪式顺利结束,没有什么值得强调的重点。 在后续餐会上,蕾娜的随行女性自称是「伊芙琳·泰勒」,询问是否可以前往丝路要冲──撒马尔罕观光。 钱德拉塞卡回以「您对丝路的历史感兴趣吗?」这句问题,应该说是附和,伊芙琳随即畅谈关于丝路的各种知识。 大概是慑于这份魄力,钱德拉塞卡答应伊芙琳会帮忙安排观光行程。 ◇ ◇ ◇ 签署仪式当天,钱德拉塞卡也住在同一间饭店。 隔天,达也他们和蕾娜一行人一起受邀前往钱德拉塞卡位于海德拉巴的宅邸。是很适合称为「宅邸」的宽敞住家。比四叶本家还大。 「初次见面。我是爱拉·克里希纳·夏斯特里。」 未公开的战略级魔法师爱拉在宅邸等待。达也已经见过她。在印度洋海面进行魔法人协进会的设立仪式时,爱拉以钱德拉塞卡护卫的身分随行。 这句问候是对深雪与蕾娜说的。在这个时候,连旁人都看得出爱拉的注意力大多分配在蕾娜身上。 协进会与FEHR的合作协议书也有人材交流相关的准则。爱拉注意蕾娜的程度高于深雪,是因为得知自己将被派遣到FEHR总部所在的温哥华──在这个时间点还是这么预定的。 和爱拉见面之后,众人一起享用费时准备的迟来午餐。用餐之后,一行人被带进交谊厅接受茶水款待。不过只有达也被钱德拉塞卡带进她的书房。 虽说是书房,却是设置整套会客沙发组的宽敞房间。或许形容为私人会客室比较好。 「那么,可以请您说明吗?」 在会客沙发组面对面坐下,端茶进来的佣人离开之后,钱德拉塞卡以像是继续刚才对话的语气询问达也。 达也没反问要说明什么事。 在直接见面的时候说明这次访问IPU的目的。达也没忘记这个承诺。 「先前在USNA挖掘到疑似是香巴拉地图的遗物。」 「香巴拉?是『那个』香巴拉吗?」 钱德拉塞卡反问时的声音,即使说得保守一点,听起来也像是半怀疑达也神智是否正常。 「是的。话是这么说,但我不相信地底王国的传说就是了。」 香巴拉传说大多和「地底王国雅戈泰」的虚构故事一起流传。 「不过地图指示的地点,我认为是香巴拉遗迹的位置。」 「这个地点在我国?」 听到是「遗迹」,钱德拉塞卡的表情变得愿意好好聆听说明。 「我们认为遗迹沉眠于乌兹别克的布哈拉附近。」 「……透露这么多情报没关系吗?先生您想要香巴拉的遗产吧?」 「我不打算偷挖贵国的遗迹。但同时也不希望香巴拉遗迹的存在对外公开。」 「为什么?」 「香巴拉遗迹可能埋藏着极度危险的遗物。」 「极度危险……但我觉得魔法性质的遗物依照使用方式应该都很危险。」 「我认为危险程度将会远高于以往出土的遗物。」 「『远高于』的意思是?」 「预料可能有匹敌甚至凌驾于战略级魔法的风险。」 「到这种程度吗……」 钱德拉塞卡露出「非常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她立刻重整心情,以严肃眼神看向达也。 「……确实,关于香巴拉的传说如果有一半是真的,就可能找得到能力匹敌战略级魔法的魔法性质遗物。那么先生,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危险的遗产?」 「如果可以利用在和平领域就会活用,如果做不到就进行研究,研发对抗的手段。」 达也对答如流。 「您没想过就这么埋着不管是吧。」 「如果是我找得到的东西,迟早会被别人找到。既然已经得知线索,我就不能视若无睹。」 「这样啊……我理解您的想法了。」 达也这段话不是谎言,却也不完全是真心话。真要说的话是之后才加上的解释。 不过具备足够的说服力能让钱德拉塞卡信服。 「我这边会试着思考怎么安排先生您自由探索遗迹。在我做出结论之前,抱歉可以请您待在这里吗?」 「知道了。如果没办法成行,我会乖乖回国。」 达也的语气与表情都和字面一样,客气到值得嘉许。 「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但是钱德拉塞卡透露强烈的戒心,向达也保证会尽快答覆。 达也的回国宣言,她明显没有照单全收。 ◇ ◇ ◇ 和钱德拉塞卡谈完事情之后,达也被带进客房。这座宅邸光是客房就多到像是饭店。 不同于斯里兰卡的饭店,这里提供的房间是一人一间。话是这么说,但达也被带进的客房,内部分成卧室与起居室,也有淋浴空间。以比较好懂的单位来说,起居室是四坪大,卧室则是起居室的一半大。 达也坐在客房里没多久就有人敲门。不是因为直觉敏锐或是竖耳听到脚步声,是带领达也进房的佣人受命前去请对方过来。 入内的是深雪与兵库。 「莉娜说她要自己调查一些事情。」 达也在询问之前,就从深雪口中得到想知道的答案。 「这样啊。可以的话,我想要说明一次就好。」 「理奈大小姐那边由属下转告。」 达也自言自语般抱怨,兵库立刻做出反应。此外,莉娜归化时的姓名是「东道理奈」,所以兵库称呼她「理奈大小姐」。 听到兵库愿意代劳,达也回答「麻烦你了」,将视线移回深雪。 「顺利获得博士的协助了。」 然后立刻说明会谈的结果。 「会向IPU政府隐瞒目的,就这么让我们寻找香巴拉遗迹吗?」 「博士会帮忙想办法。」 「博士是愿意接下协进会代表一职的大人物,所以我一直认为她会提供助力,却还是觉得有点意外。博士的影响力原来强到能让外国人在IPU国内自由行动。」 「因为博士和IPU联军实质上的第一把交椅拉什·辛格将军,建立了特别亲密的关系。」 站着准备饮料的兵库,将玻璃杯放在深雪面前如此说明。杯里是低酒精浓度的鸡尾酒。这间客房附设能制作鸡尾酒的简易厨房。 「『特别』吗……」 深雪的低语听起来有点害臊。 在达也面前摆放相同玻璃杯的兵库,露出笑容转身看向深雪。 「辛格将军和钱德拉塞卡博士有血缘关系。不过以我们的感觉来看是非常远房的亲戚。将军把博士当成近亲般庇护。如果容许属下稍微粗暴地简单形容,两人算是叔叔与侄女的关系。」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深雪松一口气般放松表情。只是她的脸颊依然泛红。 不难推测她是怎么误解的,不过达也与兵库都没坏心眼到说出口。 「不过兵库先生,真亏你知道这件事。」 「是属下任职于英国的『Unseen Arms』那时候,请教这个国家出身的佣兵得知的。」 「Unseen Arms」是拥有许多魔法师战斗员的民间军事公司(PMSC)。兵库成为达也的管家之前,为了学习军事技能以及培养军事相关的人脉,所以隶属于这间PMSC。 「当时的这位前同袍,现在派驻在哈萨克。他还欠属下一些人情,所以也可以为达也大人提供助力。」 「说得也是。如果陷入不测的事态,或许会请他帮忙。」 达也没有冷淡拒绝兵库的推举。虽然说客套话的比例应该比较重,但是兵库满意般朝达也行礼致意。 ◇ ◇ ◇ 深雪与兵库去找达也的不久之后,某个人影接近达也的房间。 当事人或许自以为是在走廊正常前进吧。 不过,达也一行人的客房和蕾娜一行人的客房不同栋。要装成若无其事有点牵强。 「泰勒小姐?」 行为举止有点可疑的伊芙琳,被人从身后叫住。 「──!」 伊芙琳连忙转身。 位于她后方的人,是在抑制亮度的照明下依然亮丽闪耀的金发美女。 向她搭话的是莉娜。 「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找我们有事吗?」 「咦,不,并不是这样……那个,记得您是希尔兹小姐吧?」 或许理所当然,不过伊芙琳内心慌张。 虽然将慌张压抑到没演变成恐慌,却没能完全藏在心底。 「是的。我重新自我介绍一次吧?」 「啊,不……」 「我是安洁莉娜·希尔兹。」 伊芙琳原本想说「不用了」,莉娜却打断她的话语自报姓名。 「我年纪应该比较小,请放轻松叫我『莉娜』就好。」 「──咦,啊,『莉娜』不就是……」 接着听到「莉娜」这个昵称之后,伊芙琳表情僵硬了。 「啊,果然吗?还是应该说终于察觉了?」 戴着高雅淑女面具的莉娜,露出无惧一切的表情。 「泰勒小姐,你是STARS吧?」 然后以断定的语气点明伊芙琳的真正身分。 「那么你果然是『安吉·希利邬斯』……」 私下的「安吉·希利邬斯」被称为莉娜。即使在STARS之中,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隶属于总部的恒星级队员,以及像是「希儿薇雅·玛裘利」这样因为任务而得知真实身分的部分成员。 「既然你知道这件事,那就确定了。」 莉娜露出得意表情一笑。 (插图014) 伊芙琳的呢喃肯定了莉娜的断定。 「为什么……你会知道?难道是总司令……?」 总司令卡诺普斯和前天狼星交情亲密,这在STARS内部不是什么秘密。听过资深队员们说明的伊芙琳也知道这件事。借由这份情报,伊芙琳怀疑卡诺普斯是否将她的事情泄漏给莉娜。 「我并不是从班那里听到你的事情。」 但是莉娜明确否定这个疑惑。 听起来不是谎言。 「只是隐约觉得你可能是STARS的队员。」 「这是怎样……莫名其妙。」 「我也没办法说明。大概是在一样的地方进行训练,不知不觉就会留下类似的特征吧。」 「…………」 虽然不想接受,却觉得可以理解。 内心面临这种纠葛,伊芙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所以,目的是什么?来刺探达也的秘密吗?但我不认为班会下达这种命令。」 莉娜趁着对方沉默的时候再三发问。 「不是。我没接受这种命令。」 觉得被逼入困境的伊芙琳不禁老实回答。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 「既然目的不是刺探,那你是来调查有没有机会妨碍任务吗?」 正确答案被猜中,伊芙琳说不出话。 「……虽然我这么说也不太对,但我认为你不适合负责潜入任务。」 「只是还不熟练啦!」 伊芙琳不禁放声这么说,连忙以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我有一个提案。要不要到我房间说?你不想被达也他们听到吧?」 莉娜以同情的眼神注视伊芙琳,提出这个点子。「不过应该来不及了。」她心想。 「……好吧。」 伊芙琳以语气与表情表现出勉为其难的心态,接受莉娜的提议。 ◇ ◇ ◇ 晚餐过后,蕾娜与她的随行人员立刻窝进自己的房间,交谊厅成为达也他们包场的状态。 「莉娜,查到什么了吗?」 「没辙。虽然已经查出伊芙琳·泰勒是还没正式获颁代号的STARS见习生,但她坚持不肯透露来到IPU的目的。也不肯说撒马尔罕是不是真正的目的地。」 莉娜耸肩摆出「举手投降」的姿势。 「真的打算前往撒马尔罕是吧?」 「没有亲口证实既是了。」 即使放下双手,莉娜依然挂着「举手投降」的表情。 「如果只说我的印象,感觉她是『总之』去撒马尔罕看看。」 「在这个时间点去撒马尔罕吗……」 达也的低语引得深雪突然睁大双眼。 「达也大人,难道他们也……?」 「深雪,意思是……」 莉娜也慢深雪半拍瞪大双眼。 「地图的石板留在USNA。如果认为没人能解读,那就太小看他们了。」 达也同时回答两人的疑问。 「可是达也大人,他们没有『指南针』。」 「相对的,或许掌握了我们没有的资料。」 达也训诫深雪的乐观论点。 「光宣摄影的是FAIR总部的十五块石板。『地图之石板』还有一块,也就是FEHR从FAIR那里抢来的那一块。」 「那块石板也可能记载了决定性的情报吧……」 「达也,怎么办?」 相对于忧郁思考的深雪,莉娜以咄咄逼人的气势询问达也今后的方针。 「当前依照预定计画进行。伊芙琳·泰勒会先去撒马尔罕吧?她和我们的目的地不一样,而且也没还没确定她的任务是发掘香巴拉。」 「达也大人,不用向博士报告这件事也没关系吗?」 深雪这句话纯粹是担心钱德拉塞卡可能被伊芙琳欺骗。 「这确实也是一个方法……」 不过达也检讨深雪这个建议时的表情,明显称不上是善意。 (插图015) ──────────────────────── 【4】心理战 IPU政府的情报机构,很快就得知达也等人滞留在海德拉巴。 这件事并不意外。达也一行人与蕾娜一行人都是按照正规程序入境,而且滞留地点是IPU的VIP──钱德拉塞卡的宅邸。如果情报机构当天没发现反而奇怪。 隔天早上,达也在起床的同时察觉有「眼」在宅邸外面观察他们。 「宅邸外面的人是博士的护卫吗?」 在早餐席上,达也向钱德拉塞卡提出这个睁眼说瞎话的问题。 「宅邸外面吗?」 钱德拉塞卡的反应看起来不是在装傻。看来这次的监视没经过她的许可。 「是的。好像是以知觉系魔法从宅邸外面观察内部的状况。」 对于达也指出这点,深雪与莉娜表现出「他当然会察觉有人监视」的态度。 兵库在末席稍微扬起嘴角表达佩服之意。 蕾娜率直将惊讶写在脸上。随行的黑人男性路易·鲁也一样。 伊芙琳则是不知为何看起来不太甘心。 「──我没听说这种事。」钱德拉塞卡的声音透露不悦的感觉。 「恕我失礼了。我会立刻要求停止。」 虽然无法证实她的愤怒不是演技,但是既然不再被人严加监视,这样的结果对于达也来说就已经足够。 ◇ ◇ ◇ 今天预定在钱德拉塞卡的带领之下观摩海德拉巴大学。IPU的魔法研究据点集中在前印度与前伊朗,两个国家(再次说明,IPU是联邦制)分别有六个据点。这所大学是其中之一。 探索遗迹的计画还没安排妥当。完成准备之前不能离开这里,而且说起来,入境IPU的表面理由就是观摩海德拉巴大学的魔法研究。虽然从原本的目的来看是浪费时间,却没有「不去」的选项。而且达也身为魔法研究者也对此感兴趣。 参加观摩的成员除了达也还有深雪、蕾娜以及路易·鲁。伊芙琳决定不参加,莉娜也为了牵制她而留在宅邸。 兵库说要以他自己的门路确认乌兹别克那边的状况。看来是打算独自外出,不过兵库不只是拥有民间军事公司的资历,在四叶家也受过训练,达也判断他独自行动也没问题。 达也在大学受到非常热烈的欢迎。不过教师与学生的热情焦点不同。 教师的兴趣集中在人造圣遗物。向达也提出的问题也大多关于圣遗物的复制,很少提出关于恒星炉系统的问题。 学生对于达也接连打败IPU以外的大国抱持强烈的好感。要怎么做才能学会「质量爆散」这样的魔法?问这个问题的学生不只一两人。此外,经营恒星炉的恒星创能公司是否也会录取外国人,或是恒星创能是否会设立国外分公司,这些问题也散见于各处。 以钱德拉塞卡的名义邀请应该也造成影响吧。达也这次访问海德拉巴大学,自始至终大致维持欢迎的气氛。 达也即将离开大学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或者应该说是惊喜。 「──将军阁下找我?」 拉什·辛格中将说想见达也一面。 原本以为是钱德拉塞卡安排的,但她表示不知情。无论真相如何,联邦军的最高掌权者专程来到观摩地点会面。达也没有拒绝的选项。达也因为要让钱德拉塞卡与蕾娜等他而向两人道歉,带着深雪前去和拉什·辛格面谈。 面谈在大学里一处像是宫殿交谊厅般豪华的会客室进行。达也与深雪依序自我介绍之后,达也询问辛格本次面谈的目的。 「是来见你的。如此而已。」 「──这是我的荣幸。」 猜不出辛格的真正意图,达也以不愠不火的反应掩饰。 不巧的是他似乎没有完全藏起内心的困惑。 「意外吗?我认为没什么好诧异的。」 「不,印度波斯联邦军副司令兼印度共和国军总司令官的将军阁下,居然专程来见一名无官无职的平民,老实说出乎我的意料。」 拉什·辛格愉快般出声笑了。他的实际年龄是六十五岁左右,眉毛是雪白的(因为剃光头所以没有白发),但是除此之外看起来年轻十岁以上。 「……不,我失礼了。不过,无官无职吗……你真的认为这种头衔会左右自己的价值?」 「…………」 「这是不可能的。你肯定理解自己的价值。身为掌管军事的人,身为参与国防的人,现在这个世界没人能无视于你的价值。即使现在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联邦总统,也一点都不奇怪。」 「您过奖了。」 达也就这么坐着简单行礼致意。一旁的深雪也默默照做。 达也收起表情,但深雪满意般暗自微笑。拉什·辛格的话语令她引以为傲。 「好啦,所以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过这样就结束实在过于武断。司波先生,你这边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给你一个方便。」 「虽然不是请求,不过其实如果有机会见到阁下,我受托帮忙传话给您。」 「那就告诉我吧。」 「日本国防军参谋总部长明山托我转达以下讯息。『今后的事情我想直接和您谈』。」 原本带着笑意的辛格双眼,突然隐含犀利的光芒。 「司波先生。你是可以从明山先生那里直接接受这种委托的交情吗?」 「不。这个委托是经由国防军内部值得信赖的朋友交给我的。」 「……这样啊。那么请帮我传话给这位朋友说『乐意之至』。」 「知道了。」 后来加入深雪愉快闲聊约十五分钟之后,达也结束和拉什·辛格的这场面谈。 ◇ ◇ ◇ 从大学回到钱德拉塞卡宅邸的时候,兵库依然还没回来。 距离晚餐还有一点时间。深雪在达也客房的简易厨房泡两人分的印度香料奶茶。 「达也大人。不请将军阁下协助没关系吗?」 深雪将茶杯放在桌上,坐在达也身旁,说出从刚才就在意的这个问题。 「我没这个打算。要是拜托辛格阁下协助,顺利找到遗物的时候也得告诉他才行。」 达也在回答的同时蹙眉。 「魔法性质遗物被利用在军事的可能性,我想要尽可能压低。之所以拜托钱德拉塞卡博士协助也是情非得已。其实我想避免这么做。」 「这样啊。所以达也大人认为遗迹埋藏着这么危险的物品吧。」 「我希望自己猜错就是了……」 面对就这么深锁眉头低语的达也,深雪说不出安慰的话语。 ◇ ◇ ◇ 不过事态以达也料想不到的形式发展。 八月六日,星期五。达也等人观摩海德拉巴大学的隔天早上。 「乌兹别克与哈萨克国境出现紧张状态。要去乌兹别克请稍等一段时间。」 达也一行人与蕾娜一行人,所有人到齐的早餐席上,钱德拉塞卡突然这么告知。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开玩笑。 「访问撒马尔罕的行程会受到影响吗?」 伊芙琳率先起反应。 「紧张状态发生在撒马尔罕东北的艾达尔湖东岸附近。虽说距离约两百公里远,却无法否定会造成影响。」 「这样啊……」 伊芙琳安分退下,不过低头的她依然挂着像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但我记得贵国和哈萨克维持友好关系。」 接下来提出疑问的是达也。 「是的,至少不是敌对关系。事情这么突然,我们也吓了一跳。」 听完钱德拉塞卡的回答而蹙眉的不只达也一人。 「没有明显的征兆吗?」 达也再度询问。 「是的。目前正在确认状况与隐情。」 钱德拉塞卡以为难表情回答达也的问题。 ◇ ◇ ◇ 虽说海德拉巴已经过了最炎热的季节,却还是高温潮湿。今天也是从早上就在下雨。 钱德拉塞卡前往大学工作,也无法讨论今后的行程。吃完早餐之后,达也一行人与蕾娜一行人都窝进自己的房间。 话是这么说,却不是每个人各自打发时间。 「偶尔有这种悠闲的时间也不错。」 在达也面前放上咖啡杯的深雪以笑容搭话。杯里是以魔法冷却的冰咖啡。她一开始是挑战印第安咖啡,但是冲泡得不太顺手,所以改泡普通的咖啡。 「达也、深雪,我拿来了。」 在门外这么说完不等回应就入内的是莉娜。她单手捧着装满茶点的金属大盘子。 「……你拿了好多过来耶。」 深雪不是以傻眼的声音,而是以百分百吃惊的声音说出感想。 「这不是我害的。我只是要求说想要茶点,结果就准备了这么多给我。」 莉娜不慌不忙主张自己的清白。 「这是这个国家款待客人时的文化吗……」 深雪轻声说出充满困惑的话语。 在这个时间点,深雪的声音还没有责备的音调。 「……话说回来,看起来热量好高。」 不过达也轻声说出的评语,引得深雪以犀利眼神看向莉娜。 摆在大盘子上的是压制成小块的哈尔瓦酥糖(粗小麦粉加入蔬果与芝麻再以油与砂糖熬煮而成)、蜜炸奶球(炸成深色再淋满糖浆的甜甜圈)、椰奶糕(加入椰子或坚果等材料捏成的牛奶糕点)、孟加拉奶点(乳脂加入砂糖与豆蔻粉揉制的小圆球)、坚果糖(焦糖酱加入坚果、干燥水果或是芝麻凝固而成)等各种印度糕点。值得强调的特征就是都很甜。甜到不是「偏甜」而是可以断言「很甜」。 「没……没问题的。因为不用吃完也没关系。」 深雪视线的意思无从误解,所以莉娜露出随时会流下冷汗的表情出言辩解。 深雪与莉娜一边喝咖啡,一边隔着热量毫不节制的甜点相互牵制时,兵库回来了。听过钱德拉塞卡的说明之后,他直到刚才都去找佣兵同伴询问状况。 (插图016) 「达也大人,哈萨克正在动员的消息是事实。」 兵库以这句话为开场白,向达也报告打听的成果。 「知道原因了吗?」 「似乎是哈萨克的国境警备队遭到乌兹别克方向的枪击而采取警戒行动。」 兵库回答的时候话中有话,使得达也蹙眉。 「有查出是谁开的枪吗?」 听到达也这么问,莉娜张嘴露出「啊」的表情。 「还没。甚至不确定开枪的是不是乌兹别克的人。」 「是诱使IPU与哈萨克开战的军事小动作吧!」 莉娜像是弹起来般起身大喊。 「犯人是大亚联盟的特务对吧!」 莉娜充满自信断言。 达也与兵库一齐稍微苦笑。 「莉娜,我们刚刚才听他说还没查出犯人吧?」 「正是如此。不过,哈萨克军好像也和理奈大小姐抱持相同的质疑。」 兵库认同达也的话语,也帮莉娜缓颊。 「那么,哈萨克没有继续进军的意愿吗?」 至今若有所思聆听对话的深雪,以确认般的语气询问兵库。 「应该正如深雪大人所说。属下在哈萨克的老朋友也是这么认为。」 深雪按着胸口轻轻叹气。但她看见达也面有难色,再度感到不安。 「达也大人……您认为会爆发冲突吗?」 「嗯?不,既然哈萨克已经有这种认知,两国之间应该不会挑起战端吧。」 听到深雪轻声发问,陷入自身思绪的达也回到这段对话。 「我在思考的问题是,大亚联盟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暗中搞鬼。」 「您在担忧什么事情吗?」 「并不是担忧……但我在意导火线可能是光宣在西藏引起的骚动。」 光宣在西藏拉萨被疑似是「八仙」的道士追捕,这个情报已经分享给深雪等人。 「意思是光宣的独断专行,害得我们没办法去找遗迹?」 莉娜说出不满。 「不,这你就错了,莉娜。」 达也露出坏心眼的笑容摇头。 「关于遗迹,这样反倒比较好办事。」 「什么意思……?」 不只是莉娜,深雪与兵库也都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依照光宣确认的结果,西藏的拉萨埋藏着魔法遗物。就把IPU的注意力引导过去,别让他们察觉到乌兹别克的香巴拉遗迹吧。」 莉娜与深雪依然稍微歪过脑袋。 只有兵库露出理解的微笑。 ◇ ◇ ◇ 「博士,我们独自调查之后明白了一件事……」 达也在晚餐席上说出这句话。 深雪与莉娜同时表现出意外感。 不只是深雪等人,蕾娜一行人也同席享用晚餐。 「拉萨好像埋藏大量的圣遗物,或者是更加珍贵的宝物。」 「西藏的拉萨吗?我确实从以前就听过这种传闻……」 钱德拉塞卡以试探般的眼神看向达也。 伊芙琳以目不转睛的视线注视达也。 「看来不是单纯的传闻。如果西藏基于真正的意义是独立国家,应该也能接受贵国的援助挖掘圣遗物吧。我对此深感遗憾。」 达也不改正经八百的表情。在这种场合,这个态度反而可疑。 「……先生您希望我国取得拉萨的圣遗物吗?」 「因为落入大亚联盟手中的圣遗物,应该不会供给我们研究。」 「……确实没错。」 钱德拉塞卡停止用餐之后思索。 达也不再说话,继续用餐。 深雪、莉娜与兵库也跟着这么做。 蕾娜在气氛变得奇妙的餐桌不知所措,伊芙琳双眼明显发出光芒。 ◇ ◇ ◇ 用餐之后,钱德拉塞卡打电话给目前被派遣到乌兹别克南部都市卡尔希的拉什·辛格。 他之所以进驻乌兹别克,当然是为国境的紧张状态做准备。不过乌兹别克的军事不属于前印度派系的势力范围。现在是前伊朗派系的将官被派遣到国境附近的基地,辛格在距离国境比较远的位置待命。 进行简单的问候之后,钱德拉塞卡将达也提供的情报转达给拉什·辛格。 『──这个情报可以相信到什么程度?』 「可信度应该很高。」 钱德拉塞卡毫不犹豫回答辛格的问题。 『那么他说想要研究出土的圣遗物,这个动机也是发自真心吗?』 「应该不只如此吧。司波先生不是这么单纯的人物。」 『我想也是。』 辛格在视讯电话的画面里点头。 『打算以西藏为舞台,让我们和大亚联盟互咬吗?』 这次钱德拉塞卡同意辛格的这段话。 『──这不是很有趣吗?』 不过接下来这句话吓到钱德拉塞卡。 「有趣……是吗?」 『嗯。有趣。我就奉陪吧。』 「意思是要介入西藏?」 『可恶的大亚联盟,在乌兹别克的所做所为真的把我们看扁了。』 辛格将军这句话显示他确定「这次朝哈萨克国境警备队开枪是大亚联盟在搞鬼」。 『──我正在想一定要给他们颜色瞧瞧。』 听到这里,钱德拉塞卡露出苦笑,心想「明明已经六十多岁了,却还是一样血气方刚」但没有说出口。要是对这位老将军说这种话,结果只会煽风点火。她非常清楚这一点。 『而且西藏中立也符合我国的利益。我从以前就觉得差不多该正式介入了。该处埋藏大量圣遗物的情报,是鞭策那些墙头草主义者的好借口。』 「这样啊……我是学者,所以不会出言干涉军事上的决定。」 『这我知道。艾莎,我不会做出必须让你负责任的事。』 拉什·辛格基于长辈的亲切心态,以名字称呼钱德拉塞卡。钱德拉塞卡称呼他「阁下」。 「别这么说……」 此时,钱德拉塞卡忽然想到一个点子。 「阁下您会在卡尔希停留多久?」 『应该暂时无法调动吧。』 「那我带司波先生过去您那里,要不要直接听他怎么说?」 『嗯,说得也是……如果司波先生方便,就帮我这么安排吧。』 「知道了。我确认他何时方便之后再打电话给您。」 结束通话的钱德拉塞卡脑中,迅速建构出先前和达也说好协助挖掘遗迹的计画。 ◇ ◇ ◇ 这个世纪,世界还没寒冷化之前,海德拉巴有许多美国大企业前来扩展市场。其中的部分企业至今依然没有在地化,以美国籍的企业身分活动。虽然被认定是USNA的特务据点而受到监视,不过从人才雇用的观点没受到活动限制。 伊芙琳在用完晚餐之后溜出宅邸,潜入某间这种类型的企业。如前面所述,美国籍的企业受到监视。不过伊芙琳是保证会成为STARS一等星的魔法师。对她来说,要瞒过监视眼线不是什么难事。 这栋办公大楼正如IPU当局的猜测,是USNA的特务据点。伊芙琳知道这一点才会冒着风险来到这里。 她需要的是能连络本国的秘密线路。 伊芙琳请派驻的人员协助向STARS总部通讯。 『什么事,伊芙琳少尉。是紧急事态吗?』 这是纯语音通讯,所以看不见卡诺普斯的脸,只能以语气判断对方的心情。 发问的语气像是在责问,伊芙琳判断「长官正在责备我」,也想得到是什么原因。在这次的任务没要使用这个据点。长官指示只能在紧急事态动用这条线路──不过伊芙琳觉得被责问是她自己的误解,卡诺普斯其实只是在担心她。 「上校阁下,抱歉打扰您。属下判断有一个情报应该紧急回报。」 『说吧。』 听到卡诺普斯立刻回应,伊芙琳觉得这是大好机会,报告自己听达也说明的拉萨圣遗物相关情报。 『──知道了。这件事会和参谋总部讨论。贵官专心进行现在的任务。』 「上校阁下。IPU与哈萨克进入紧张状态,现状很难入境乌兹别克。把目标变更为西藏的圣遗物是否比较好?」 伊芙琳间接表示自己想潜入西藏。 『这边知道哈萨克的动向,但也知道要在西藏进行作战行动更为困难。』 然而卡诺普斯的回应很冷淡。 『不用担心,哈萨克不会采取军事行动。就这么待命行事。』 「──遵命。」 哈萨克为什么不会行动?有什么证据吗?伊芙琳很好奇。不过要是这么问,长官可能会认为这是逾矩的行为。 伊芙琳识相将疑问吞回肚子里。 ◇ ◇ ◇ 晚餐过后,深雪被莉娜拉着要求陪她聊天。莉娜偶尔也想要无视于是否打扰达也与深雪,尽情任性闲聊借以解闷。深雪理解这一点,所以顺从莉娜和她作伴。 基于这个隐情,达也难得一个人放轻松。平常周围都有人想照顾他,所以几乎不必自己准备食物或饮料,但他并不是不会准备。他现在自己泡了咖啡悠闲打发时间。 一边喝咖啡一边阅读的时候,达也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叫他。 达也不认为是自己多心。因为他心里对这种感觉有底。某人试着以精神干涉系魔法作用于他的意识。但这不是攻击性的行为,没对他抱持恶意。 达也不是接纳这个魔法,而是阻绝魔法的影响,就这么寻找术士。他立刻知道对方的真实身分,对方也没要隐瞒。 达也阖上书本,喝完咖啡,走向交谊厅。 在那里等待的是青少女外貌的三十岁女性。 是蕾娜。 她一看见达也就立刻起身,说着「抱歉找您过来」低头致意。 「没关系,请坐。所以,请问有什么事?」 达也坐在蕾娜的正对面询问。 「有一件事想告诉先生您……」 从表情与语气来看,蕾娜似乎相当难以启齿。 「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不是要找您商量烦恼……应该说是坦白吗……」 「是隐瞒了什么事吗?这件事和这边有关系?」 「我不知道是否和先生您有关。」 「如果不会对我们造成危害,您不必勉强自己说出来也没关系。」 达也给了这个台阶下,蕾娜挂着心事重重的表情摇了摇头。 「──我还是觉得不应该隐瞒。」 蕾娜以坚定的声音自断退路。 「这样吗?那我洗耳恭听。」 「和我同行的泰勒小姐是联邦军的军官。」 「不是退役军官,是现役军官?」 达也以故做正经的表情,假惺惺回以这个问题。 「是的。而且她想前往撒马尔罕的目的不是观光,是为了任务。」 「USNA军的任务吗?那我更觉得我不要知道会比较好。」 「不,请听我说。」 对于达也冷淡的回应,蕾娜有点抢话般以慌张语气这么说。 「泰勒小姐的任务,和沙斯塔山出土的石板有关系。」 「黑色石板吗?」 达也依然继续以正经表情假惺惺发问。 「不,是白色石板。在那之后出土的十六块石板是地图。」 「其他石板也记载了圣遗物的埋藏场所吗?」 「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不过依照解读的联邦军所说,是指示香巴拉所在地的地图。」 「喔……香巴拉在撒马尔罕?」 达也轻声发出的感叹不是演技。虽说早已预料,但他觉得USNA只靠石板就查出所在地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听说位于从撒马尔罕到布哈拉的地域。」 「所以泰勒小姐才会坚持前往撒马尔罕一趟吧。」 达也一边这么问,一边冒出「看来即使是美军,没使用『指南针』想查明所在地还是有其极限……」这个想法。 「这次的签署仪式,对于泰勒小姐的任务来说正好方便行事。」 蕾娜完全不在意达也脑中在想什么,继续说下去。 「以结果来说利用了先生您,我感到过意不去。」 「不。」 蕾娜想要低头时,达也以手势阻止。 「我也因而没被起疑,来到这个国家办了一些事。要说利用的话是彼此彼此。」 「请问究竟是……?」 蕾娜原本维持上半身正要前倾的姿势,如今挺直身体低调发问。 「很幸运可以见到将军阁下。我只能透露到这里,不能继续说更多。」 「……这样啊。」 蕾娜听完之后似乎暂且接受了。 她看起来没有察觉达也等人的真正目的。 ◇ ◇ ◇ 隔天用完早餐之后,达也被叫进钱德拉塞卡的书房。由于不必单独赴约,所以他带着深雪与莉娜一起前往书房。 钱德拉塞卡在书房提出一个方案。先以「向拉什·辛格说明西藏圣遗物的情报」为名义飞往乌兹别克的卡尔希·哈纳巴德空军基地,然后在基地悄悄走陆路进入布哈拉。 「车子由这边准备。西部没有移动限制,所以只要在深夜出发,肯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前往布哈拉。」 「──谢谢您。」 达也简短考虑之后,决定接受这个提案。 (插图017) ──────────────────────── 【5】潜入 「状况确认了。看来只要不接近与哈萨克交界的国境就没问题。」 八月七日。钱德拉塞卡在早餐席上这么告知。感觉这句话完全是对伊芙琳说的。 「那么可以去撒马尔罕了吧?」 正如同席的众人猜测,伊芙琳率先反应。 「是的。不过,请让我派向导陪同。」 「军方的人要同行吗……?」 问这个问题的是蕾娜。 「我会派爱拉。她在军中接受训练,但不是军人。」 「夏斯特里小姐不是博士的护卫吗?」 如此发问的伊芙琳没藏起戒心。旁观这一幕的达也心想「她比一高时代的莉娜还不成熟」有点傻眼。 「爱拉是我的学生。正式的护卫另有他人。」 「是这样吗?」 伊芙琳连忙环视周围。大概在找「正式的护卫」吧。 「请不用担心。我让护卫在门外待命。」 伊芙琳露出尴尬表情停止张望。 传来一个像是被蒙住的声音。转头一看,莉娜捂着嘴。大概是忍着不笑出来却发出声音吧。 伊芙琳用力瞪向莉娜。 莉娜面不改色。 虽然没问莉娜是以什么方法试探伊芙琳,不过就达也看来,两人之间有着情感上的反目。不知道是个性不合还是同类相斥。 该不会在这种地方产生新的遗恨吧?达也有点担心。 「最快可以订到明天的班机,您意下如何?」 钱德拉塞卡询问蕾娜。 「麻烦就这么办!」 然而间不容发这么回答的人,是至今都一直瞪着莉娜的伊芙琳。 她看起来像是害怕计画延后般慌张。 ◇ ◇ ◇ 早餐过后,爱拉迅速造访蕾娜的房间。 「请多指教。请叫我爱拉。」 「这边才要请您多多指教。」 蕾娜表面上是十六到十七岁,实际年龄却是三十岁,比二十八岁的爱拉年长。蕾娜没表现出特别紧张的举止,挂着令人感到包容力的微笑要和爱拉握手。 蕾娜脸上的圣女微笑,令爱拉不禁看得入神。 「──?」 蕾娜稍微歪过脑袋。 爱拉顿时回神,连忙握住蕾娜的右手。 「……请问我该怎么称呼费尔小姐?」 然后她这么问。 「我吗?请叫我──」 她正准备回答「请叫我蕾娜就好」,却在这时候响起敲门声。 (插图018) 「Milady,现在方便进去吗?」 然后门外传来路易·鲁的声音。 「不好意思,请再等一下。」 蕾娜松开手,回应门外的路易。 即使放声大喊,蕾娜的声音也很悦耳。不是如同水晶铃的清亮声音,是如同木管乐器的柔和声音。 「恕我失礼了──怎么了?」 蕾娜将视线移回爱拉,发现她露出某种像是认同的表情。 「原来如此,Milady啊。我也这么称呼吧?」 爱拉频频点头之后,如此回应蕾娜的疑问。 「请叫我蕾娜!」 蕾娜像是少女般轻轻摇头,向爱拉这么要求。 ◇ ◇ ◇ 隔天,加入爱拉的蕾娜一行人,在上午出发前往撒马尔罕。伊芙琳明显鼓足干劲,兴奋到即使观光只是表面上的目的也足以令人相信。 他们一大早就离开宅邸前往海德拉巴国际机场。达也等人目送他们之后,随即匆忙开始打包行李。装箱的不只是带来这里的物品,还有兵库在海德拉巴瞒着蕾娜他们购齐的旅行用品。 钱德拉塞卡为了蕾娜……应该说为了伊芙琳而安排撒马尔罕的机票时,也暗中准备将达也送往布哈拉。 虽然前往乌兹别克的时候和蕾娜他们一样走空路,但是达也一行人首先前往的不是民用机使用的海德拉巴国际机场,而是军用机使用的彼冈沛机场。并不是为了避免撞见蕾娜等人──撞见伊芙琳的贴心安排,单纯因为目的地是空军基地。 「不好意思,如果我也同行就好了……」 「不,这样足够了。感谢您至今给我们这么多的方便。」 达也朝着特地来到门外目送的钱德拉塞卡道谢之后,离开她的宅邸。 载着达也等人的运输机,在当天傍晚抵达卡尔希·哈纳巴德空军基地。虽说是运输机,却是高级军官用的小型机,甚至比上个月在USNA搭乘的机种还要舒适。 抵达之后,达也等人被带领到跟基地有点距离的饭店。虽然对方像是辩解般说明基地附近恐怕会被军事攻击殃及,不过明显听得出真心话是不想将局外人留在基地里。 只不过,达也一行人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坏了心情。 因为都认知到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何况,如果外国人待在基地里或是基地旁边依然能维持平常心才奇怪。即使是国家VIP钱德拉塞卡的介绍,达也是外国战斗魔法师的事实还是没变。对方当然会提高警觉。 而且对于达也他们来说,饭店远离基地也比较方便行事。说起来,安排这间饭店的并非辛格将军的部下,是钱德拉塞卡。前来观光的外国富裕阶层人士也经常利用这间高级饭店,实际上除了达也等人,今天也有好几名这样的外国观光客入住。目前看来,军方或警方的监视有所节制。 此外,达也他们并没有受到军方冷眼相待。办完入住手续的一小时后,他们受邀共进晚餐。 场所是基地附近的餐厅。作东的是拉什·辛格将军。 达也与兵库穿上黑色西装打领带,深雪与莉娜换上钱德拉塞卡赠送的沙丽克米兹(宽松上衣搭配宽管裤的女用民族服饰)赴约。此外她们没披上杜帕达(长围巾)。 另一方面,拉什·辛格身穿IPU联邦军的军服。随行人员也都穿军服,是随时可以出动的状态。桌上看不见酒类也是在为出动做准备吧。因为乌兹别克关于饮酒的戒律,依照传统肯定没有那么严格。 晚餐席上没聊到西藏。话题几乎都是IPU国内最近的事件,以及对于前伊朗军阀的抱怨。此外关于三年前在巳烧岛爆发的那场战斗,达也被问了几个问题。 在巳烧岛的那场战斗,原本不适合当成晚宴助兴的话题。但是达也大方述说自己的战功。 当然没说明那时候使用的魔法细节。他说的主要是关于飞行战斗服的使用方法。飞行战斗服在城镇战会成为多么有用的战斗工具,达也加入自己的亲身体验详细说明,辛格将军与他的部下们被激发出强烈的兴趣。 和拉什·辛格的第二次接触以和善的气氛结束,众人订下明天的面会行程之后结束晚餐。 ◇ ◇ ◇ 在撒马尔罕的饭店办完入住手续之后,伊芙琳立刻开始和蕾娜分开行动。 任性或是无情之类的批判应该不适用吧。她担任蕾娜的随行人员,原本就是为了入境IPU的伪装。她肩负的任务是要找到香巴拉的遗物带回去。 而且她也有同情的余地。伊芙琳被莉娜揭穿真实身分,从达也那里听到「独家消息」意气风发回报长官的时候又遭到冷处理,这三天累积不少压力。 一直走在菁英之路,不知挫折为何物的伊芙琳,现在是心理出现异常也不奇怪的状况──但这始终是对她个人而言。 伊芙琳恐怕……应该说肯定正在着急。她天黑之后还是没回饭店。蕾娜因而无法和伊芙琳讨论今后的方针。 站在蕾娜的立场,在FAIR领袖还没落网的这个状况,她不太想离开温哥华总部太久。但是也不能只有他们自己回国。 (如果泰勒少尉肯说「可以回去了」放我们走……) (这样她也比较能自由行动,对于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吧……) 「蕾娜。看你好像有什么烦恼,是在担心泰勒小姐吗?」 大概是这个想法化为不耐烦的心情写在脸上,爱拉以关怀的语气问。 蕾娜知道爱拉在担心,却不能说实话。钱德拉塞卡只说爱拉「曾经在军中接受训练」,但她恐怕是IPU的军人。蕾娜不可能坦承自己协助USNA军的魔法师军官非法入境。 「嗯,总之,有点担心……」 蕾娜装出笑容敷衍回答爱拉的问题。 不知道是怎么解释这个反应,爱拉更明显露出担忧对方的表情。 「……蕾娜。我认为不必担心泰勒小姐。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正式的军人,却是接受正规军事训练的战斗魔法师吧?」 就爱拉来看,伊芙琳即使除去年轻这个原因也过于冒失,所以才会判断「不知道是不是正式的军人」,就算如此,爱拉还是一眼就看出伊芙琳是强力的战斗魔法师。 「如果有魔法师表示想成为我的同伴,我不会过问对方的职业与经历……但如果是正在胡作非为的罪犯,我终究会拒绝。」 爱拉以「伊芙琳是战斗魔法师吗」的问句形式进行确认,蕾娜对此露出雕塑般的笑容,以平缓又清晰的发音如此回答。 老实说,蕾娜在笑容背后慌张得不得了,因此笑容变得缺乏表情,结果「亲切的笑容」变成了「雕塑般的笑容」。 此外,蕾娜因为慌张而过度注意语气不能乱了节奏,结果说得冷静又果断到不必要的程度。 ──在爱拉眼中,这是展现出为了「保护魔法师人权」这个理念而牺牲奉献的坚定意志。 坦白说,这是误解。 不过这时候的爱拉,没有主动订正这个误解的动机与洞察力。 ◇ ◇ ◇ 大战之前称为中美洲的USNA东墨西哥州(特万特佩克地峡到犹加敦半岛的地域)差不多将进入午餐时间。从加利福尼亚州列治文市出航的小型货船上也发放午餐给船员与乘客。 明明是货船却有乘客的原因,在于这名女性是偷渡客。FAIR的副领袖萝拉·西蒙在大亚联军魔法师特务部队「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安排之下,沿着大陆西岸南下来到这里。 领袖洛基·狄恩就这么躲在列治文市的秘密居所。潜伏所需的资金已经透过吕洞宾由大亚联盟提供。正如「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谚语所说,只有有充足的资金,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解决。在市民权利备受保护的社会尤其如此。 萝拉之所以搭船,是因为受到通缉而难以利用飞机移动。即使以「八仙」的能耐,也很难在不引发骚动的状况下让通缉犯搭飞机出国。 萝拉预定就这么穿越特万特佩克运河(所谓的「第二巴拿马运河」不是在尼加拉瓜,而是在特万特佩克地峡挖通)抵达墨西哥湾,然后前往加勒比海。 目的地是以前的委内瑞拉,位于加勒比海沿岸的迈克蒂亚机场,大战前的正式名称是西蒙·玻利瓦尔国际机场。 前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往北方靠海的这一带,治理的地方政府受到大亚联盟的影响。始终只是「受到影响」,所以不可能派驻军队或部署飞弹。这么做的话USNA不会坐视。 不过这里是没被USNA政府干涉的土地。如果在迈克蒂亚机场就可以让萝拉搭乘飞机。 首先前往新加坡,然后在那里使用伪造的护照入境日本。这就是和萝拉同行的吕洞宾所拟定的计画。 ◇ ◇ ◇ 八月九日上午。达也接受拉什·辛格将军的邀请,再度造访卡尔希·哈纳巴德空军基地。同行的只有兵库一人。深雪与莉娜在饭店留守。 「──我们的协助者在拉萨观光时,感应到布达拉宫座落的山丘地下,有许多物体释放出近似圣遗物的波动。」 达也就像这样说明他发现拉萨埋藏物的原委。 「日本人去拉萨?」 辛格将军没隐瞒内心的意外感。他并非不会斗心机,这应该是交涉的手法吧。至少达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是日本人。」 「四叶的手不只伸向日本国内是吧……真的是去观光吗?」 「我承认有收集情报的意图,却不是以圣遗物为目的。」 「是偶然发现的吗?」 「一点都没错,阁下。」 辛格没有继续追问。因为看不出达也的话语有任何虚假。 事实上,达也没说谎。光宣被视为已经死亡所以失去日本国籍,而且他降落到西藏的目的是香巴拉遗迹。埋藏在该处的物品或许是圣遗物,但他寻找的不是圣遗物本身。 虽然某些想法没说出口,不过达也应该没必要说得这么详细。这种心理战就是这么回事。 「布达拉宫地下埋藏许多圣遗物的这件事,可以信任到何种程度?」 「虽然不确定是埋藏还是储藏,不过圣遗物的存在本身毋庸置疑。」 「所以潜入拉萨的人是此等高手吗?」 「综合的魔法实力确实更胜于我。」 这也是达也的真心话。自己当时能战胜光宣,达也认为是因为魔法以外的战斗技术与战斗经验胜过他。 「嗯……既然你说到这种程度,那里应该有圣遗物吧──我们独占也没问题吗?」 听到拉什·辛格这么问,达也就像是被问了出乎意料的问题,露出有点为难的笑容。 「那是我不可能取得的东西。与其落入大亚联合之手,我认为不如由贵国取得。」 「说得也是。」 肉体完全看不出衰老的老将军破颜微笑。 但他立刻收起笑容,像是以视线贯穿般看向达也。 「希望你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问是什么问题?」 达也当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畏缩。这种可爱的个性和他无缘。 他笔直注视拉什·辛格的双眼回应。 「你该不会希望我们与大亚联合为了西藏爆发冲突吧?」 达也脸上被没有笑意的为难表情占据。 「依照我的认知,贵国与大亚联盟从以前就为了西藏而上演纷争……难道贵国已经从西藏收手了吗?」 「……确实没错。抱歉,我问了没意义的问题。」 听到达也的反问,辛格将军露出苦笑。 ◇ ◇ ◇ 达也等人下榻的饭店不愧有很多外国富裕阶层人士利用,军方也用心保护住宿客的隐私。 IPU自称是对抗大亚联盟的自由主义阵营,应该想避免被外国批判为监控社会吧。 多亏如此,达也一行人得以按照计画溜出饭店。 和拉什·辛格的对谈顺利完毕的隔天凌晨,达也和深雪等人一起搭乘钱德拉塞卡准备的自动车离开卡尔希市,就这么一路驱车没休息,在天亮之前抵达邻近布哈拉的科贡市。 「达也,接下来怎么办?总之先订饭店吗?」 达也吩咐驾驶的兵库将车子停在科贡郊外之后,莉娜这么问。 钱德拉塞卡准备的自动车是厢型露营车,但是男女共四人要住的话太小了。而且只有达也与深雪的话还好,莉娜与兵库也同行。莉娜要求确保饭店客房的这个提案是基于常识。 「在这之前要先领取必要的东西。」 「必要的东西?」 「达也大人,您说领取,但是究竟要从哪里……」 莉娜与深雪纷纷提出疑问。 达也从行李取出小型通讯机尺寸的机械下车。 所有人跟着下车。 达也要求停车的道路旁边是一块平坦的空地。真的是可以在这里露营的感觉。 达也的目的当然不是露营。 他没拿机械的右手臂迅速平挥。在挥动前的一瞬间,他的右手腕周围输出了启动式。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是深雪与莉娜都没看漏。 所以即使目击下一瞬间发生的变化,她们也只心想「达也使用了魔法」不感惊讶。 达也挥动手臂之后,他前方的土地被铺整成直径二十公尺的圆形。 接着达也操作左手的小型机械。 注入想子之后会输出启动式,可见这台机械是CAD。如果真的是通讯机的话是小型款式,以CAD来说就相当大型。既然输出启动式的时候需要这么强的计算能力,达也肯定正要使用相当复杂的魔法。 在兴致盎然注视的深雪与莉娜面前,魔法立刻发动了。 平整的地面划上发光的线。 不是物理性质的光,是想子光的线。 无数想子光交错,在地面描绘复杂的几何学图形。 「……这是魔法阵吗?」 听到深雪这么问,达也回答「没错」点点头。 「感觉没在产生什么特别的作用……是诱导吗?不对,不是这样……」 莉娜轻声说出像是疑问也像是自言自语的话语。 「你猜的方向还不错。」 对于她的低语,达也同样做出回应。 「这个魔法阵是用来辅助魔法的瞄准。锁定这个魔法阵发动魔法的魔法师,即使完全不知道这个场所,也会觉得『距离』很近。」 魔法的成功率以及魔法要求的事象干涉力,并不是受到物理层面的距离,而是受到情报层面的距离所影响。即使位于肉眼看不见的远方,只要是术士熟知的场所或物体,魔法的成功率就会增加;即使距离近到伸手可及,如果是不清楚细节的物体,就很难以魔法干涉。 达也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只要以他画的魔法阵当成目标对象,即使是未知的土地或建筑物,术士都能视为熟悉的场所,使用相同水准的魔法。 「达也大人,这该不会是──」 深雪还没说完自己的推理,答案就「降落」了。 达也画的魔法阵上站着人影。场中没人因为人影瞬间出现而吓到。深雪与莉娜都立刻理解到对方是以「疑似瞬间移动」前来的。也没抱持「来自哪里」这个疑问。只要看见她的脸,答案就显而易见。 「各位早安。」 身穿短袖连身裙加围裙的少女,朝着正前方的达也恭敬鞠躬。 「是水波跑这一趟啊,辛苦了。」 从卫星轨道降落在魔法阵的人是水波。 「这次要送很重要的东西过来,所以我请光宣大人从高千穗辅助。」 「什么辅助?」 莉娜不是向水波,而是向身旁的深雪发问。 「我想应该是光宣在高千穗启动『虚拟卫星电梯』让水波降落在地面。」 「虚拟卫星电梯」是为了来往于地面与卫星轨道上的高千穗,利用刻印魔法阵特别调整而成的「疑似瞬间移动」魔法。 「回程大概也会由光宣拉她上去吧。」 听完深雪的回答,莉娜稍微歪过脑袋。 「可是,记得水波不是能自己独力使用『虚拟卫星电梯』吗?」 「自己架设护盾,再由别人帮忙传送的话会比较安全吧?」 这次听完深雪的回答,莉娜露出信服的表情点头。 进行「疑似瞬间移动」的时候,空气茧会包覆移动的人与物。换句话说「疑似瞬间移动」本身内建了以护盾保护发动对象的功能,不过始终只是对于真空环境的保护,没有考虑到障碍物。 如果在移动的时候架设反物资护壁,就会变成「疑似瞬间移动」与「反物资护壁」这两个魔法的平行发动,相较于单纯移动的状况,术士的负担更为沉重。 水波化为寄生物之后实力大增,这种负担对她来说不算是重担,不过这时候应该解释为光宣的贴心吧。不,或许说成「宠爱」更加贴切。 深雪与莉娜的这段问答,达也与水波都没插嘴。原因之一在于深雪说出正确答案,主因则是两人正在办正事收付物品。 水波拿来一个偏大的行李箱。达也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没确认内容物就交给兵库。兵库将行李箱搬进露营车内。 「确实收到了。麻烦也帮我向光宣道歉。」 「要是发现什么瑕疵,这边会立刻协助更换。」 「虽然应该没问题,但我知道了。」 「好的。那么达也大人,还有深雪大人与莉娜大人,属下告辞了。」 水波恭敬鞠躬。 「水波,辛苦了。」 「水波再见。改天再一边喝茶一边轻松聊天吧。」 水波抬头之后,莉娜出言慰劳,深雪舍不得离别。 水波再度鞠躬之后,站在依然维持效果的魔法阵中央。 精准控制的魔法式捕捉到水波,她的身体以眼睛看不见的速度升空飞向宇宙。 ◇ ◇ ◇ 「所以达也,你拜托了什么东西?」 看着水波回到宇宙、达也消除魔法阵之后,莉娜解放了压抑至今的好奇心。深雪也抱持相同的疑问,所以没责备莉娜的急性子。 「给你们看比较快。」 达也说完走向露营车。 莉娜乖乖随后跟上。 深雪当然也是。 回到车内的深雪与莉娜,并肩坐在长排座椅面对桌子。达也坐在她们正对面。 兵库依照达也的指示,从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取出摺成方形的布制物品,还有像是大型脸部护罩的物品放在桌上。 「这是?」 「紧身式的太空衣。」 「紧身式」正如其名,是和身体贴合的衣物类型。强调身体曲线的紧身式礼服是代表性的例子。 将太空衣设计成紧身式的好处,是避免空气进入太空衣与身体缝隙,在真空的宇宙膨胀而影响身体行动。 「太空衣?这个吗?头盔呢?」 「想要隔绝有害的宇宙线或是紫外线,并非一定要使用硬质材料的头盔。只要能确保气密效果,兜帽加上面罩就够了。」 「是这么回事吗……?」 莉娜看起来没接受这个说法,却没有继续开口发问。 「达也大人。您准备太空衣,是为了在这次的任务利用高千穗吗?」 深雪代替闭口的莉娜询问达也。 「我是这么打算的。你与莉娜就算不穿太空衣只架设魔法护盾应该也没问题,不过以防万一还是预先准备了。」 「可是就我看来只有三套……?」 「不好意思,要请兵库先生留在地面。」 「因为属下必须在地面处理一些工作。」 听到达也这句话,兵库面带笑容补充说明。 「而且如果只有属下一人,这个国家与邻国都有朋友可以帮忙藏匿。」 「原来如此……」 兵库的人脉超乎预料,深雪只能深感佩服。 ◇ ◇ ◇ 虽然伊芙琳顺利潜入撒马尔罕,但她不可能独自找出不知道位于何处的遗迹。派她来这里的卡诺普斯与伊芙琳本人都从一开始就觉得这种事做不到。 她在撒马尔罕首先采取的行动,是接触正在乌兹别克活动的USNA情报员。USNA大使馆设置于前首都塔什干,不过撒马尔罕与塔什干以高速铁路相连。对于USNA来说,要将情报员送入撒马尔罕并非难事。 老实说,STARS总司令卡诺普斯没有认真寻找香巴拉遗迹的意愿。假设真的找到圣遗物或是更宝贵的遗物,要是为了带回USNA而不惜伤害和IPU的友好关系就划不来了。他在现实层面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伊芙琳没有适合探索遗迹的特别能力。不只如此,连一般的搜索任务都很难说她适任。 她拥有可以干涉微小领域的特殊魔法特性,却反而不擅长将魔法知觉扩散到广范围。换句话说她甚至不适合探索遗迹。 她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坏了心情,不过香巴拉的探索反倒是「顺便」。本次任务的主要目的是让伊芙琳累积经验。要在没有长官或前辈的状况进行最佳判断采取行动。也就是实战练习。 基于这个背景,所以伊芙琳接触的情报员也不算是一流人材。 能力方面没有不足之处。但是在应对突发事态的时候,难免稍微欠缺实力。 大概有一半是这个原因吧。待在撒马尔罕第三天的白天,伊芙琳陷入出乎意料的危机。 抵达这座城市之后,伊芙琳就一直和蕾娜分头行动。在假扮成观光向导的情报员带领之下,从早上就走遍市内的古迹。 撒马尔罕的古迹大多是回教文化传入之后建立的。伊芙琳也认为地面建筑物残留香巴拉线索的可能性不高。不过宗教方面的建筑物大多会将异教──前一个宗教的权威象征加以践踏覆盖。她认为即使地面没有线索,只要站在该处还是可能知道某些端倪。 伊芙琳自觉这就像是病急乱投医,但是分析「白色石板」只知道遗迹位于「撒马尔罕到布哈拉的地域」,她想不到别的调查方法。 正在餐厅等午餐的时候,伊芙琳察觉异状。 「……总觉得是不是有人在看?」 伊芙琳轻声询问坐在正对面的情报员。 「看来被监视了。」 「果然不是因为美国人很稀奇才一直看我们吧……」 伊芙琳是巧克力棕色头发与深蓝色眼睛。这种颜色组合在中亚不算稀奇。她身穿隐藏体型的衣服,头戴防风沙的长围巾,所以也很难认定是容貌或体型太显眼。担任向导的情报员是伊朗裔的中年男性,容貌和当地人民无从分辨。因为外表而引人注目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很低。 「对方是谁?」 「应该不是IPU当局的人。」 被伊芙琳征询意见的情报员,以慎重口吻回答。 老实说,情报员男性不知道视线的真实身分。他说这不是IPU的监视也只是单纯的推测。不过这名男性认为支援人员不该以模棱两可的报告害得战斗员不安。他坚守着这份错误的信念,不对,是曲解教战守则的部分内容并且亲身实践。 「那么是外国的特务吗?新苏联?大亚联盟?该不会是日本之类的?」 「少尉,请冷静。在这里引发骚动不太妙。」 被轻声训诫的伊芙琳闭上嘴巴。 「总之现在就若无其事用完餐再离开这间店吧。」 伊芙琳微微点头回应男性这句话。 装出不慌不忙的样子,比平常花更多时间吃完午餐之后,伊芙琳走出餐厅。她在情报员的带领之下,移动到没有人气=没有人的冷门遗迹。 「有跟来吗?」 伊芙琳询问情报员是否有人跟踪。 「人数增加了。」 得到的是无情的回答。 「我来迎击。告诉我位置。」 伊芙琳说着从侧背包取出平板状CAD打开开关,收进像是斗篷般宽松上衣左腋下的暗袋,顺便将侧背的包包改成斜背。 她刚才从包包取出的CAD是完全思考操作型。即使收进口袋也没有使用上的问题。 「可能有遗漏就是了。」 「只说你目前知道的就好。」 听到情报员像是想逃避责任的这句回答,伊芙琳克制不耐烦的心情给予免责权。 「右后方第二间建筑物暗处、左后方第三座纪念碑后面……」 情报员像这样指示的跟踪人员共四人。 伊芙琳朝这四个人同时施放魔法。 ◇ ◇ ◇ 「阁下,有件事想向您报告。」 卡尔希·哈纳巴德空军基地原本的基地司令,将司令官室让给拉什·辛格将军使用。一名幕僚前来向坐在司令官座位的辛格将军打耳语。 「──有没有魔法师战斗员可以立刻出动?」 听完幕僚说明的将军,以强烈的语气询问副官。 「七圣仙的『艾利欧托(Alioth)』与『费克达(Phecda)』正在本基地待命。」 「七圣仙」是IPU联邦军魔法师特殊部队的名称,原本指的是印度神话相传的七位圣仙。可说和大亚联盟「八仙」的命名方式相似。 不过相较于「八仙」直接使用传说仙人的个人姓名为代号,「七圣仙」是以北斗七星的国际名称为代号。 其中一个原因在于神话里的「七圣仙」原本就被视为北斗七星的代表,不过更主要的原因牵扯到IPU的隐情。IPU不只是联邦国家,同时也是印度与伊朗的联合国家。 「七圣仙」的七人以印度出身的魔法师组成,主要任务是防备东方──大亚联盟。作战地域必然也在印度及其周边。基于这种原委,所以采用的部队名称也源自印度神话,不过如果连队员代号都使用印度的官方语言,会引发前伊朗派系的强烈反弹。 「立刻派两人前往撒马尔罕。不知道哪里来的笨蛋正在市内进行魔法战斗。在市民出现被害之前镇压他们。」 「遵命!」 主要作战地域位于印度方面的「七圣仙」,实质上接受前印度军领导者拉什·辛格的指挥。不过名义上直属于联邦军总司令官。起码必须采取「申请出动」的程序才行。 副官快步走出司令官室,就是为了按照这个形式行事。 ◇ ◇ ◇ 面对如同立体化的犬只剪影般毫无色泽浓淡的漆黑四脚兽,伊芙琳连续发射纯压力的子弹。这是以日本的吉祥寺真红郎发现的「始源码:加重系统正向码」为基础,她自己研发建构的原创魔法「加压子弹」。 这个魔法基本上和吉祥寺真红郎的「无形子弹」相同,差异在于「加压子弹」从一开始就是以连射为前提。而且不是全自动连射,比较近似半自动连射。预先让数颗「子弹」待命,在任意的时间点朝着任意目标发射,是一种延迟发动术式。 被加压子弹打中的影兽逐渐淡化消灭。但是伊芙琳立刻遭受下一波攻击。这次是立体化的乌鸦剪影。 「到底要逃多久才行?」 一边跑一边击落乌鸦剪影的伊芙琳说出丧气话。她已经到处窜逃三十分钟以上。如果这是电视剧或电影就会称心如意找到车子,不过伊芙琳他们反而因为敌方攻击而失去自动车。身体的疲劳也差不多不能忽视了。 「使用合成体攻击。对方肯定是大亚联盟的特务吧。」 完全交由伊芙琳迎击的情报员以博学多闻的表情说明。 「这种事我知道!不提这个,还没找到主体躲在哪里吗?」 「不好意思。敌方移动速度很快,现在是想追踪也追不上的状态。」 「真没用的机械!敌方是骑在机车上吗?出车祸死掉该有多好!」 伊芙琳朝着携带型想子探测机的性能恶毒臭骂,朝着不同于自己拥有代步工具乐得轻松的敌人恶毒下咒。 自从开始逃走至今,她一直只使用威力较小的魔法。因为基于本次任务的性质,不能损害到市民或是建筑物。 伊芙琳不会使用战略级魔法,会用的战术级魔法却多到连双手都不够数。其中也包括能摧毁半径一公里范围内所有固体的「动态空中机雷」强化版。这个魔法的威力与范围比起三年前在非洲几内亚湾岸地区使用的「动态空中机雷」更加强化。 只要使用这个魔法,就可以将藏身的魔法师一网打尽吧。相对的也会殃及城市与居民。 拥有致胜手段却必须到处窜逃的这个现实,使得伊芙琳烦躁到不必要的程度。 ◇ ◇ ◇ 魔法师在撒马尔罕市内爆发「小型冲突」的这个情报,也传入正在和蕾娜一起窝在饭店的爱拉耳中。被登录为联邦军预备役魔法师的爱拉收到「不准介入」的警告邮件。 没下令爱拉出动的原因,首先在于她虽然不是正规军人,魔法却是大规模高威力的类型。即使没被公认为战略级魔法师,不过爱拉「可能」会使用「神焰沉爆」。只要是管理战斗魔法师的军官大多知道这个「传闻」。 「蕾娜,方便借点时间吗?」 在享受午茶时光的饭店休息室,爱拉将脸凑向蕾娜低语。 「爱拉,怎么了?」 「我想私底下告知一件事。方便回房间一趟吗?」 「知道了。」 蕾娜没苦恼。她原本就只点了少许茶点,而且已经吃完。她留下约三分之一壶的茶,就这么从椅子起身。 「魔法师之间的城镇战吗?」 听完爱拉说明的蕾娜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不是罹患了「城镇不可能发生战斗」的和平痴呆症,反倒是觉得「爆发城镇战的话应该会闹得更大」而冒出疑问。 「要说城镇战的话是城镇战没错,但是被害程度有限。或许双方使用的魔法都只限于效果范围较小的类型。」 「是以不会危害市民的形式战斗吗?可是……」 蕾娜担忧蹙眉。 「……是的,不知道可以维持多久。」 大概是受到影响,爱拉也露出担忧表情。但她立刻重振心情继续说明。接下来才是正题。 「──其实这场小型冲突,其中一边的当事人好像是泰勒小姐。」 「咦,真的吗?」 或许是惊讶胜过担忧,蕾娜扬起深锁的眉头,睁大双眼看向爱拉。 「这只是猜测。」 「不过可能性很高吧?」 「是的。」 听完爱拉的回答,蕾娜迅速从床边起身。 「蕾娜?」 爱拉也从椅子起身。 「必须去找泰勒小姐才行!」 「啊?不,确实不能置之不理吧,可是……」 「城镇战是很严重的事!必须立刻阻止他们才行!爱拉,可以帮我吗?」 蕾娜极为自然地提出「需要帮忙」的要求。爱拉对此感到新奇。 「好的,我来帮忙。」 拥有少女般外表的蕾娜,眼神像是少女般率直相信人性本善。 爱拉在这个时候,迷上了蕾娜的少女特质。 ◇ ◇ ◇ 早上在布哈拉住进饭店的达也一行人,过了正午之后开始行动。 兵库以外的三人披着储存在人造圣遗物的认知阻碍魔法「冥隐」,首先在市区逛一遍。 徒步效率不好,所以在最初发现的市集购买脚踏车。听说以前乌兹别克的脚踏车没有煞车,但现在终究没这回事。此外深雪与莉娜都预料到会骑脚踏车或机车而穿着宽裤。 骑脚踏车到处逛了一小时之后,在印度风格的茶馆休息。此时监视的眼线突然解除了。 所有人都察觉自从离开饭店就被监视。并不是知道他们的身分进而监视。若是如此,肯定会设立更严谨的监视体制。「冥隐」是不让他人认知术士身分的魔法,没有改变外型的效果。虽然看不出长相与体型,却可以辨识服装。达也他们刻意不模仿当地居民的服装。这是考虑到假扮成观光客在各方面比较不会穿帮的结果。 推测应该是和哈萨克的国境持续处于紧张状态,才会对于外国人加强警戒。 「……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些监视忽然消失了。深雪感到不安也是在所难免。 「大概是别的地方发生大问题吧。」 达也以安抚语气回答深雪的问题。 「所以是在别的城市吗?」 这次是莉娜询问达也。 「附近没有发生骚动的气息。」 虽然没断定,但达也的回答间接肯定莉娜的话语。 「属下调查看看。请稍待片刻。」 兵库说完拿着卫星通讯终端装置站了起来。 兵库不到五分钟就回到桌旁。 「正如达也大人的预料。」 兵库一入座就立刻开始报告。 「大约一小时之前,撒马尔罕有魔法师进行小规模的交战至今。大概是调派人员前去镇压了吧。」 「是外国的特务被举发吗?」 「不,深雪大人。不是IPU魔法师与外国魔法师的战斗,是外国魔法师之间的战斗。」 兵库摇头回答深雪的问题。 「特务相互起冲突吗……?真亏这样还能仅止于『小规模』的战斗。」 莉娜自言自语般说出疑问。 「虽然不是确实的情报,不过似乎是伊芙琳·泰勒正在被大亚联盟的特务追捕。」 「她在做什么啊……」 兵库补充的这段话,使得莉娜不耐烦般轻声呢喃。 「监视解除,对我们来说比较好办事。」 「说得也是。会变得比较容易调查。」 达也冷酷指出个中得失,深雪点头同意。 ◇ ◇ ◇ 蕾娜带着爱拉与路易·鲁离开饭店。徒步约五分钟的地方有租车行,所以爱拉租了一辆小型车。 爱拉坐在驾驶座。撒马尔罕算是相当繁华的都市,却还没配备自动驾驶中央管制系统,需要有人驾驶。爱拉也不熟悉乌兹别克的地理环境,但因为习惯IPU的交通规则,所以比路易·鲁适任。 路易坐在副驾驶座。蕾娜原本想坐副驾驶座,爱拉与路易却齐声反对。 蕾娜在后座半闭双眼,双手放在腰部前方。是手掌相合十指交握的「祈祷」姿势。 「……请开往正前方往右约六十度的方向。距离大约一英里。」 蕾娜就这么半闭双眼告知。 爱拉依照指示踩下油门。 后来蕾娜三度改变指示,爱拉每次都配合变更路线。第三次变更路线约五分钟后,三人搭乘的小型车冲入魔法战斗的正中央。 车辆左侧有一群纯黑色犬只──之类的物体进逼而来。 副驾驶座的路易近距离看见这一幕。「来不及了!」他在内心大喊。 然而黑色兽群被来自车辆右侧的枪击打碎消失。 「泰勒小姐在那里!」 蕾娜一边大喊,一边指着魔法子弹射出的建筑物一角。 从后照镜看着蕾娜的爱拉,连忙将方向盘往右打。 她也同时以领域干涉包覆自动车。 战略级魔法师的事象干涉力,将黑影形成的一大群虻虫回归于无。 自动车紧急煞车。 伊芙琳躲在车辆旁边的建筑物暗处。 她是独自一人。刚才共同行动的情报员不在这里。不知道是在逃跑的时候失散,还是刻意选择分头行动。也可能是──已经被抛弃了。 「泰勒小姐,请上车!」 蕾娜打开车门大声呼喊。 伊芙琳脸上露出犹豫表情。 操纵合成体使魔的敌方魔法师没放过这个破绽。 不是黑影而是以纸形成的小型鹰袭击伊芙琳。 首先察觉的是蕾娜。 她朝着以魔法驱动的猛禽,使出将意识焦点扩散的魔法。 精神干涉系魔法「精神扩散」。 对象是单一个人。以术士集中意识的对象为媒介,让紧张的精神放松下来的魔法。 蕾娜的魔法大多温柔待人。 不过这份温柔有时候会成为阻挡去路的强力障碍。 术士的意识聚焦在使魔。朝着使魔发动的「精神扩散」夺走术士的紧张,令魔法产生破绽。 无比温柔,无比强大。 不是会伤害他人的强大,而是不会伤害他人的强大。 目击这个魔法的爱拉深受感动。 从卡尔希·哈纳巴德空军基地派来的「七圣仙」艾利欧托与费克达两人抵达撒马尔罕时,魔法师之间的小型冲突已经落幕。 引发骚动的双方当事人都已经消失无踪,真实身分不明。 因为担忧将爆发更大规模的城镇战,所以艾利欧托与费克达不得不暂时留在撒马尔罕。 ◇ ◇ ◇ 在布哈拉的第一天只逛了市区一周就结束。 然而虽说没有成果,达也却没有特别感到失望或着急。 如果是远离人烟的秘境就算了,布哈拉是自古以来有许多人居住的都市。如果可以这么轻易找到,香巴拉的痕迹至今还没被发现才奇怪。 而且也因为今天是从下午开始行动,所以一开始就是以大致掌握地理环境为目的。预定明天才正式展开调查。 在饭店订的是两间双人房。房间分配方式是达也与兵库一间、深雪与莉娜一间。深雪也没有特别对这样的分配表达不满。 在饭店餐厅吃完晚餐回到客房没多久,达也接到一通卫星电话。因应日本可能会打紧急电话通知事情,窗边放了讯号中继器。 打电话过来的是藤林。 『──FAIR的萝拉·西蒙好像在今天非法入境日本了。』 这就是紧急报告的正题。 「明明不是国际通缉犯居然找得到。」 FAIR的洛基·狄恩与萝拉·西蒙在USNA被发布全国通缉令,但是国际通缉令还没发布。由于没走正规的出入境程序所以是非法入境,却肯定没到日本司法当局会全力寻找的阶段。 『为了以防万一,我在人脸比对系统追加萝拉·西蒙的资料,结果就发现了。虽然影像模糊所以无法断定,不过一致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对方应该也有采取最底限的对策,所以只要超过百分之八十就可以确定了吧。」 画面模糊并不是失焦的意思。以现代的影像技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如果画面依然模糊,可能是使用了阻碍摄影的电子装置,或是化妆时使用了会让感光元件误判的涂料,不然就是采取了其他会让脸部认证出错的手段。 「所以是在哪里发现的?」 『关西国际机场,东名高速道路牧之原休息站的厚木交流道出口。』 「不是町田,是厚木吗……」 如果是町田,对方的目的就是生产人造圣遗物的FLT研究所。但如果是在厚木下交流道,就不能忽视对方锁定伊豆魔工院的可能性。 『应该是计算到被发现的可能性,意图扰乱我们吧。』 对于藤林的推理,达也回答「应该是吧」表明赞同之意。 『话是这么说,不过对方应该是锁定FLT开发第三课的研究所。我想将人力集中过去加强警戒。』 「我认为这是适当的应对方式……这样好了,请帮我吩咐大门先生贴身保护隆雷先生。」 『知道了。』 藤林大门是达也的私人部下,对于藤林响子来说是已故父亲藤林长正同父异母的弟弟。换句话说双方是叔叔与侄女的关系,不过响子只小他两岁。 三年前,达也与光宣为了水波而处于敌对关系时,在追踪光宣的过程中,长正对达也做出了背叛行为。后来长正派来大门为达也效力做为赔偿。 预定下个月开校的魔工院,从十师族八代家邀请当家的亲弟弟隆雷担任校长。要是隆雷发生什么三长两短,事情不会只是达也一个人的责任,恐怕会演变成四叶家与八代家的纠纷。既然魔工院可能被锁定,确保隆雷生命安全的措施就不可或缺。 「开发第三课那边,就把七草小姐与远上先生加入警备阵容吧。请指示他们两位进驻町田的办公室。」 魔法人联社总部位于町田,在FLT开发第三课旁边的大楼。只要进驻总部,就可以在开发第三课研究所遇袭的时候迅速应对。 以达也的立场,其实想把这份工作交给文弥与亚夜子。不过黑羽家正在负责别的重要案件,那两人也是一放暑假就早早专心投入那边的工作。 虽然是次善之策,不过真由美与辽介在春天也对付过FAIR的魔法师罪犯,所以达也决定找他们支援警备。真由美当然不用说,辽介的能力也获得达也的高度评价。 『知道了。我会请他们两人帮我整顿总部。』 四月设立的魔法人联社有常驻的事务员。但因为达也与深雪都鲜少前往,所以办公环境的整顿计画一直延宕下来。藤林在这方面经常唠叨提醒达也,不过达也以自己的研究为优先,不太认真处理这件事。 「……请这么做吧。」 掠过达也脑海的,是对于自己思虑不周的内疚感吗? 还是成功将待办事项塞给别人的解脱感? 他本人肯定也不知道。 ◇ ◇ ◇ 真由美与辽介都是受雇于魔法人联社的职员,而且两人都是主动求职之后进入联社。虽然不是「上班族的悲哀」,不过即使今天在伊豆工作,明天突然被命令前往町田工作,他们也不得不照做。 而且两人确实得知了原因。四月企图窃取人造圣遗物的魔法师罪犯同伙,很可能再度锁定人造圣遗物下手。 「……远上先生认识FAIR的萝拉·西蒙这号人物吗?」 真由美一边列出需要补充的OA机器清单,一边朝着隔板另一头的辽介搭话。 「我认识。但这不是朋友的那种认识。」 辽介一边操作办公室设计软体,一边回答这个问题。关于他曾经前往沙斯塔山拯救FEHR同伴的这件事,真由美并不知情。 「听说是FAIR的干部。她是什么样的魔法师?」 「不是普通的干部,是副领袖。据说还是领袖洛基·狄恩的情妇。」 辽介首先订正真由美的部分认知。 「情妇……」 真由美不是脸红,而是稍微板起脸。 辽介对此没特别反应,继续回答。 「萝拉·西蒙是被称为『魔女』的古式魔法师。」 如同将「魔法师」改称为「魔法人(Magist)」,「古式魔法师」与「现代魔法师」都是比较新的名称。不过相对应的外来语名词有点长,念起来不方便,所以在日语对话几乎不会使用。 「说到魔女……记得擅长的是干涉『人类』这个事象对吧?」 真由美拿出在大学学到的「魔女」相关知识。她在魔法大学专攻魔法师的类型与特性。 「虽然不知道萝拉·西蒙的详细能力,但她肯定是很难对付的对手。」 以严肃表情回答的辽介,语气隐含着实际的感受。 「那个……你和她交手过吗?」 真由美甚至忍不住这么问。 「啊,不……并不是这么回事。她在温哥华的魔法师社群是广为人知的人物……」 辽介的解释说得不算流畅。 真由美朝辽介投以疑惑的眼神。 「……原来那里也有这种魔法师社群啊。」 但是到最后,真由美放松视线力道,以说服自己的口吻低语。 ◇ ◇ ◇ FLT的研究所在这天夜晚遇袭。 确认行踪的隔天就采取行动,以相反的意思来说出乎意料。不只是真由美与辽介,包括藤林甚至是人在乌兹别克的达也,都预料对方需要花费数天做准备。 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有掉以轻心。这天是开始警戒的第一天,即使有着「没想到是今天」的心理漏洞,也没因为疲劳或习惯而放松精神。真由美住在藤林安排的附近饭店,不过辽介在联社总部的休息室待命。 所以终端装置在深夜收到研究所的警报之后,辽介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他穿上挂在床边的工作裤,手腕戴上CAD,在长袖上衣外面披一件战术背心,双脚穿好靴子。所有准备在三分钟内完成之后,辽介冲出休息室。 外面下着雨。虽然不是很大,不过一般来说是要撑伞的天气。 但辽介不顾淋湿,冲到黑暗的雨中。 依照终端装置即时接收的情报,歹徒在一楼被防盗铁卷门挡住去路。警卫室还没沦陷,甚至没有遭到攻击的样子。 (伪装吗……?还是……) 即使歹徒有什么策略,辽介也猜不到。他犹豫片刻之后决定按照准则行动。 虽然是昨晚紧急决定的警备支援,不过藤林在早上的时间点制作了详细的行动准则。 (一楼管理室没要求支援。在这种状况──) 辽介前往建筑物侧边的逃生门。那里是平常封锁的出入口。 门后有逃生梯可以前往二楼。而且研究所二楼有人造圣遗物的制造设备。 要进入人造圣遗物的制造室,必须使用二楼管理室保管的钥匙。五月上旬被FAIR的魔法师犯罪搭档「雅努斯」入侵之后,就像这样强化保全措施做为反省。 依照藤林的行动准则,不能打开防盗铁卷门,而是从逃生梯前往二楼巩固管理室的防守。 辽介将右手伸向战术背心的暗袋。里面放着逃生门的门禁卡。但是辽介只以手指碰触门禁卡没抓住,将右手移向另一个内袋。 辽介从内袋抽出特殊警棍,迅速转过身去。 转身之后变得不再是从背后偷袭,而是由正面攻击的FLT警卫挥下特殊警棍,辽介出棍迎击。 警棍猛然互击,都被打得大幅弯曲。 辽介断然扔掉警棍。 警卫高举弯曲的警棍。 辽介和这名男性警卫四目相对。这一瞬间,他明白对方被操控了。 辽介以左手抓住警卫挥下的手腕,扭到后方压制。警卫没倒下,以前倾姿势撑住。 辽介右手从男性下巴下方插入护颈内侧,以手指压迫动脉。 警卫身体失去力气。这是颈动脉窦性晕厥,所谓的「失神」状态。 男性跪倒在潮湿的路面。但是辽介没有余力轻轻让他躺好避免受伤。本应是同伴的警卫包围辽介了。 辽介周围的警卫是四人。部署在一楼的警卫共六人。 应该可以推断一人驻守在管理室,外出巡逻的五人变成了傀儡。 「可恶的萝拉·西蒙,邪恶的魔女!别躲了给我出来!」 辽介不耐烦地怒吼。他确信是萝拉在操纵警卫。 『远上,我知道你的护盾很棘手。』 萝拉回应了。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天上落下也像是从地底冒出。完全无法确定方向。 不只是声音。 她就在附近,感觉得到气息。然而完全不知道她躲在哪里。 『你包覆护盾的拳头硬度胜过钢铁。要以你的拳头朝着只被操纵的自己人打打看吗?』 隐含嘲笑的挑衅。这段话令辽介犹豫发动「反应护甲」。 『远上,做个交易吧。只要你打开那扇门,我就解放这些人。』 「你以为这种睁眼说的瞎话骗得了我吗?」 『真遗憾。魔女不会说谎喔。因为我们和你们现代魔法师不同,非常重视话语。』 辽介不熟悉古式魔法。不,对于魔法整体都不太熟悉。 萝拉所说「重视话语」这句话的意思,他只能模糊理解,所以也无法判定「不会说谎」这句话是真是假。 「……只要打开就好吗?」 这句反问如实显示辽介的迷惘。 『我不会要求你离开那里,也不会要求让我们进去。』 萝拉像是仔细说明般清楚说出每个字,如此断言。无论是真心话还是谎言,这段话语没有任何犹豫。 犹豫的有无左右了言语的力量。即使是谎言,毫不犹豫的话语也很强力。 辽介的心开始倾向于接受萝拉的提案。 然而在这个时候…… 「久等了!」 随着这个声音,白色的块状物体混入雨中从天而降。但也因为天色昏暗,所以辽介看不出这是什么。 高尔夫球大的四个物体,真面目是干冰。 固态干冰朝着被操纵的四名警卫脸部落下,并且在即将打中警卫的时候消灭。 包围辽介的警卫像是断线傀儡般倒在路面。 「七草小姐,这是……?」 辽介朝着新的声音来源──穿着雨衣的真由美疑惑询问。他不知道警卫为何倒下。 原因并非某种白色物体──固态冰块的撞击。辽介早已看惯遭受打击而摔倒的模样,所以知道不是这种倒地方式。说起来,从天而降的物体没打中警卫,而是在他们面前化为烟雾消失。 「事后再告诉你。」 跑到辽介身旁背对逃生门的真由美保留回答。她已经累积足够的战斗经验,不会在敌人面前亮底牌。 不用说,从天而降的干冰是真由美的魔法使然。 她拿手的魔法「干雹流星」。 收集大气中含量极少的二氧化碳制作干冰,在敌人的脸部前方升华。突然在鼻尖产生的高浓度二氧化碳轻易就引发中毒症状。 「干雹流星」令敌方昏迷的原因,与其说是二氧化碳中毒,缺氧的比例占得比较重,但无论是二氧化碳中毒还是缺氧症状,依照严重程度都可能致人于死。 真由美建构魔法的时候,当然调节到不会造成这种结果。朝着傀儡警卫使出的「干雹流星」也将威力降低到确定不会致命的程度。 「不提这个,请告诉我状况。」 听到真由美这么问,辽介改变心态认为现在不是被好奇心囚禁的场合。 「负责一楼的警卫如你所见,除了一人之外都落入敌方手中,但是管理室平安无事,也没有放任敌人入侵二楼的形迹。我是在这里中了埋伏。」 「所以敌人想从逃生门进去吧。建筑物的构造泄漏出去了吗?」 研究所逃生门的情报没有对外公开。如果歹徒埋伏在这里,真由美猜测这个情报可能以某种形式外泄了。 「应该是从傀儡警卫口中问出来的。」 辽介的推理和真由美不同。 「操纵警卫的是萝拉·西蒙。说来可惜,以我的能耐不知道她躲在哪里。」 但他没要讨论这件事,以难掩不甘心的声音这么说。 『我看着你们喔。你们还是死心让路比较好。』 萝拉试着以这句话乘虚而入。并非只以话语出招,她同时使出夺取意志(不是剥夺意识)的魔法。 「嗯……是某种毒气攻击吗?」 但萝拉以魔法操纵的「夺取意志的香气」,被真由美架设的魔法护盾挡下。 真由美曾经因为进人类战线的毒气攻击陷入危机,她以这个经验为教训,在介入战斗之前就架设魔法护盾,选择性地隔绝正常空气不会包含的气体成分。 突然卷起强风。真由美和魔法护盾连动的下降气流魔法,将萝拉送来的「香气」连同雨珠一起吹散。 「──找到了。」 真由美低语的下一瞬间,路面下雨的积水化为冰珠浮到空中。在富含水分的环境,与其收集二氧化碳制作干冰,制作冰的子弹比较容易。而且二氧化碳溶于水。从化学角度来说,溶入雨珠的二氧化碳微乎其微,不过「二氧化碳溶于水」的概念会降低魔法效果。 刚才对警卫使用的「干雹流星」从目的来看,降低威力反而方便行事。不过在当成纯粹攻击手段使用的这个状况,与其使用干冰更应该使用冰。 射出冰雹弹幕的魔法「冰雹暴风」。 成长到直径将近一公分的冰珠成群飞上天空。 路旁的行道树是成长到二十公尺以上的榉树。 树梢尖端被冰雹弹幕吸入。 冰雹彷佛落在水面般产生波纹。 然后,和夜空乌云同化的浓雾消散了。 树梢前方浮现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 「萝拉·西蒙!」 辽介看着女性大喊。 「她就是FAIR的副领袖──」 听到辽介的叫喊,真由美也知道了这名女性的真实身分。 (可是那个男的是什么人……?) 中年男性像是抱住萝拉般搂着她的腰,浮在萝拉身旁。正常来想应该是FAIR的成员,是萝拉的手下。但在真由美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怎么回事……应该形容为高手的气息吗……) 萝拉确实也令人感受到深不可测的诡异气息。但是真由美直觉认为男性的威胁比较大。 辽介也一样。萝拉与男性慢慢降落在路面之后,辽介将真由美保护在背后。 「……我对付那个男的,七草小姐处理萝拉·西蒙。」 在辽介瞪视的前方,男性放开搂着萝拉的手。萝拉也放开环抱男性脖子的双手离开他。 「这位小姐,不是由远上,而是由你来款待我吗?」 萝拉释放冷笑的波动向真由美搭话。 「哎呀,我没道理款待不速之客喔,反倒还想请你摸摸鼻子走人。」 真由美的个性并没有好战到被挑衅就奉陪到底的程度。不过大概是被萝拉趾高气昂的说法惹火,真由美以完全瞧不起对方的语气回应。 「……丫头,报上名来吧。我会记下来,你要感到荣幸喔。」 「我可没有年轻到要被称为丫头。你其实已经有一把年纪了吧?」 「给我死吧──」 萝拉喉头挤出嘶哑又高亢,不是唱歌也不是祈祷的「声音」。 「魔女」的魔法是干涉「人类」这个事象。其中也包含改造自身肉体的技术。现在萝拉发出的「声音」,是为了弥补咒语咏唱时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生效的这个缺点,由她们魔女在近年发明的缩时咏唱技术。 改造自己的喉咙,借以同时发出复数的「声音」。复合重叠的音韵成为具备魔法层面意义的记号,发挥的功用等同于CAD输出的启动式。 她发出的这段「声音」,如果将主要的部分复原为正常话语,就会成为「来自天蝎宫之冥王星使者,以鲜血记载愤怒悲叹与怨恨之异界绝对者。对于汝之仆从加以侮蔑与羞辱之恶徒,请以神使之权能给予报应吧」这段话。 这个魔法名为「告死天使」。效果是在「声音」传达的范围内,麻痹一名敌人的心脏。这是干涉「人类」这个事象引发心脏麻痹的诅咒。 对于多数欧洲人口中的「异教」信徒来说,这个名称与咒语内容应该令人喷饭吧。明明对于别人来说是冒渎行为,却面不改色甚至得意洋洋地进行,「魔女」的邪恶由此可见。 「可惜,太慢了。」 然而即使下了此等巧思,依然追不上现代魔法的速度。 真由美一边低语,一边同时发动「领域干涉」与「情报强化」。同时发动复数魔法,是至今还在运作之第三研的研究主题。而且七草家原本的姓氏是「三枝」,是从第三研跳槽到第七研的含数魔法师。能够这么平顺又迅速发动两个对抗魔法,是七草家在第三研获得的魔法技能使然。 即使是「魔女」的魔法,运作原理也一样。虽然差别在于源头是自己建构的魔法式还是自身使唤的情报体,不过魔法的效果都是「暂时覆写情报体」。即使是「魔女」的魔法,只要「领域干涉」与「情报强化」的事象干涉力更强,魔法就会失败。 萝拉的「告死天使」没能突破真由美的魔法防御。 真由美的「冰雹暴风」再度袭击萝拉。 萝拉大幅向后跳十公尺以上躲开。 但是无法继续后退了。她的背后是榉树的树干。 要是在这时候直接发射冰粒,应该可以确定是真由美胜利。她是闻名的远距离精密射击魔法高手。在这个距离不曾失手。 但她不是发射冰雹,而是选择制作干冰子弹。冰粒即使能避开要害瘫痪对方战力,也无法避免流血。她想以「干雹流星」在不流血的状况下压制萝拉。 现代魔法在发动速度占优势。即使如此,切换魔法的时间以及犹豫要选择哪种魔法的时间,还是给了萝拉反击的机会。结果萝拉获得的时间足以发动比现代魔法更费时的古式魔法。 萝拉的身体摇晃,变得稀薄,和榉树的树皮同化。当然只是以魔法造成的假象。 真由美也立刻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吃惊。但是内心难免慌张。自己的天真导致本应获得的胜利脱手而出,这份后悔在真由美心中激起波澜。 真由美连忙寻找萝拉。她拥有「多重观测」这种远距透视能力。能够不受障碍物阻碍地从多个角度及时查看目标光景。现在她也以这个能力想找出萝拉的位置。 然而「多重观测」这个能力是无视于距离与障碍物,只要是光线照射就看得见的光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是光线照射也看不见的东西就无法辨识。 何况萝拉使用的魔法和「鬼门遁甲」的原理相同,是借由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植入「看不见」的暗示。想要看清楚的意愿愈强,愈容易落入这个魔法的圈套。对于「多重观测」来说是明显被克制的魔法。 真由美感觉自己施加的情报强化防壁被到处乱戳。是正在遭受魔法攻击的感觉。 现在还不觉得防壁会被突破。不过只守不攻只会节节败退。真由美理解这个道理。 但是没认知到对方就无法攻击。广范围轰炸的无差别攻击魔法是真由美不擅长的领域。总之现在要巩固防守等待机会。 真由美将穿着雨衣的背部贴在研究所外墙,缩小「领域干涉」的范围提升浓度,将「情报强化」的防壁增设到三层。 和辽介对峙的敌人,看起来比第一印象年轻。远看感觉是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不过像这样面对面的现在推测是三十岁左右。 一般来说,年轻会反映体力。体力不同,战斗方式也会改变。虽然三十岁出头与未满四十岁的差异不会大到造成误算,但是辽介重新绷紧精神。 男子身穿灰色的夏季外套。他从外套内侧取出刀子。 「吕洞宾。」 正握刀子摆出架式的男子呢喃般这么说。辽介一时之间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报上名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句英语问句,辽介才理解到那是这名男性的名字。之所以没立刻想到这是自我介绍,是因为辽介不习惯聆听汉人的名字。 辽介待在北海道或是温哥华的时候都没认识汉人,住在温哥华的汉人或是华裔居民也为自己取了盎格鲁撒克逊风格的名字。 因此,辽介当然也不知道「吕洞宾」是传说中的仙人名字。 「远上辽介。」 辽介回应吕洞宾的要求,并没有什么深远的意义。单纯只是对方问了所以回答。辽介不知道对于某些古式魔法师来说,姓名会成为攻击的手段。 吕洞宾不太擅长以姓名进行诅咒。咒杀之类的反倒是和「八仙」敌对的IPU「七圣仙」更为擅长。不过只要知道姓名,就能当成金钥轻松找到对方的所在处。 只不过,在对方坚守特定场所不会移动的这种状况,不太需要这种找出藏身敌人的技术。吕洞宾报上代号并且要求辽介自我介绍,是进行近身战之前的惯例以及老毛病。 面对架起刀子的吕洞宾,辽介将拳头举到面前,侧身让右半身向前。说来不巧,他准备的武器只有刚才报废的特殊警棍。 相对的,他在这个阶段就发动「反应护甲」。他从皮肤的感觉就知道吕洞宾是连一瞬间都不能掉以轻心的对手。 辽介与吕洞宾互瞪。两人旁边的不远处,真由美正在和萝拉对峙。 真由美与萝拉之间的唇枪舌战已经改变为魔法攻防。萝拉的诅咒被真由美反弹,真由美的冰弹打在柏油路面。 这成为了信号。吕洞宾拉近间距刺出刀子。虽然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却不到视线跟不上的程度。 辽介试着以左手将对方持刀的右手往外拨。 但是他的左手挥空了。吕洞宾在前一刹那收手。 吕洞宾将收回的刀子改变角度再度出招。 瞄准腹部的突刺。 辽介右掌拍向吕洞宾右前臂内侧,偏移突刺的轨道,进而踏出右脚,右手肘顶向对方胸口。 但是没传来手感。吕洞宾左脚向后收,张开身体,减轻肘击的威力,然后以右手的刀子砍向辽介脖子。 辽介放松右膝盖,主动倒下让身体往左翻,以左手抓住吕洞宾的右手。隔着「反应护甲」无法好好控制力道,不过现状不必担心这种事。 辽介以捏碎手臂的心态伸出手,却只抓到外套的袖子。他就这么随着倒下的力道,将吕洞宾卷入自身的旋转。 袖子撕裂,吕洞宾在半空中飞舞。大概是主动被辽介摔出去吧,他以猫咪般的动作降落在湿透的路面。 辽介也毫无瞬间的停顿就平顺起身。 辽介与吕洞宾再度互瞪。 萝拉的攻击接连袭击真由美。相对的,真由美没能把握萝拉的所在处。 (这样下去的话……) 真由美精神上被逼入绝境。 其实并不是完全无计可施。即使不知道对方躲在哪里,也有方法可以让攻击命中。 真由美只是不擅长广域攻击魔法,并不是不会使用。 (……呜!又……) 萝拉的攻击逐渐增强力道。虽然攻击的间隔时间变长,不过这也证明对方看透「即使多花时间准备也没关系」。 真由美没有针对精神干涉系魔法或诅咒展开护盾的技术,只以泛用性的「领域干涉」与「情报强化」防守,也就是凭着硬实力苦撑。由于不是使用最佳化的技术,所以消耗剧烈。 敌方魔法威力提升,自己的消耗也很剧烈。要是持续现状,胜负显而易见。真由美不打算心甘情愿接受这种结果。 「远上先生,你有使用那种护盾吗?」 真由美不看辽介高声大喊。 「有!」 只传来这个简短的回应。看来辽介那边也没有余力。 如果那边陷入苦战的话就抱歉了。真由美如此心想,但是她已经下定决心。 「我话先说在前面,对不起!」 所以真由美大声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谢罪。 真由美突然大声询问是否已经展开护盾,也就是展开「反应护甲」,但辽介无暇转身回应。他光是应付吕洞宾操控的四把刀就没有余力,视线连一瞬间都不能移开。 吕洞宾射出匕首。利刃朝脸部飞过来,辽介转头闪躲。 但是辽介没有在这时候停止动作。他后退躲开水平挥出的刀子,双脚着地之后往旁边跳。 刚才躲开的匕首,逆向穿过他刚才着地时的颈部位置。 另一把利刃像是擦身而过般袭击辽介胸口。他以包覆个体装甲魔法的左手击落。利刃即将掉到路面之前向上弹,狙击辽介的喉咙。 吕洞宾的魔法是遥控刀子与匕首。而且不只是射出利刃,还配合亲手操控的刀子合作出招。 辽介已经察觉这种遥控是经由虚拟的线来进行。吕洞宾的战法是将绳镖术运用在魔法。这是在直型飞刀「镖」的根部绑上绳索操控的东亚大陆武器术。他不是以绳索,而是以魔法线重现。 因为是没有实体的线,所以辽介无法当成实际的绳镖那样将绳索卷起来或砍断,借以打乱飞刀的轨道。而且能自由变换刀尖方向也是魔法特有的优势。 相较于以念动力发射刀子的技术,自由度或许略逊一筹,不过如果搭配匕首术一起攻击,这种战法可说是绝对比较棘手。 对方操控的利刃,目前没有贯穿「反应护甲」的威力。 但是完全无从保证即使中招也没问题。不能忽略这可能是对方想让这边掉以轻心的幌子。 所以现在的辽介即使有人叫他也无法回头,顶多只能回应一声「有」。 看来真由美也是听到这声回答就已经足够。 他回应的下一瞬间,强力的魔法气息就随着谢罪的话语覆盖上空。辽介不禁分心,幸好吕洞宾似乎也一样。以魔法操控的利刃速度打了折扣。 然后,冰雹弹幕从天而降。 辽介回应真由美问题的话语只有非常短的一个字,但是这个回答清楚到没有误解的余地。 真由美首先使用移动魔法,将倒地的五名警卫拉进以她为中心的半径两公尺圆形范围内,然后建构新的「冰雹暴风」魔法式。 目标是不包含自己身边两公尺范围,半径二十公尺的圆形区域。形状像是开了洞的甜甜圈,应该说更像贝果。这是将视角设置在上空的二次元瞄准。 由于经常使用多视角远距透视的三次元瞄准,所以真由美在某方面来说自认不太懂如何以二次元瞄准进行广域攻击。不过在这里再次强调,她只是「自认不太懂」以及「不擅长」,并不是「做不到」。 下个不停的雨,空气中的湿气,淋湿柏油路面的水。 真由美以这一切生成冰的子弹,从空中向下射击。 冰雹不只是打在柏油路面,还在各处打出浅浅的凹洞。这种二次被害也是真由美犹豫使用广域无差别魔法的理由。 辽介全身也沐浴在冰雹的暴风中。但他看起来没特别觉得痛。即使是打入柏油路面的冰弹,对于他的「反应护甲」也不管用吧。 辽介交战的对手吕洞宾躲到榉树下避难。然而冰雹甚至袭向榉树树荫。 冰之子弹不只是在上空生成,也从接近地表的水气制造。从树叶滴落的水珠也不例外。正常躲雨的方式面对「冰雹暴风」派不上用场。 远远看过去没发现吕洞宾有受伤。衣服被打出洞,所以或许使用了将皮肤硬化之类的魔法。 而且,吕洞宾躲雨的榉树后方发出哀号。 真由美将「多重观测」朝向榉树后方。 萝拉双手护住头部蹲在该处。她的双手在流血。真由美的攻击给予了有效打击。 认知到这里的时候,真由美突然感到双手剧痛,发出不成声的呻吟往前倾。她痛到站不稳,好不容易撑下来没跪倒。 因为泪水而模糊的视野没看见伤口,只有像是被掏挖的痛楚。 (这是……什么……) 她猜测这应该是萝拉的反击,却不知道具体来说受到什么攻击。 这是魔女的自动报复魔法「复仇的三女神」。回溯魔法式投射的路径,将自身受到的痛苦反射回去的魔法。如果套用古代的基准,会归类为「诅咒回送」的一种。 这个魔法造成的痛楚原本会强烈到反映在肉体(幻痛会强烈到实际让人受伤),幸好这次的「冰雹暴风」是广域无差别的魔法,并不是直接瞄准萝拉的魔法,所以反射的痛楚也只有一部分传达给真由美。 然而疼痛程度已经足以妨碍真由美的追击。 萝拉踉跄跑走。 真由美甚至没有余力以「多重观测」追寻她的去向。 与其说是冰雹更像是冰之子弹。与其说是降雹更像是冰之弹幕。 实际时间不到十秒。 然而辽介觉得像是持续枪击长达一百倍以上的时间。 折断的行道树枝叶散落在道路上,路面被打出无数小洞。这附近肯定必须全面重铺柏油。 大概是因为冰之弹幕垂直向下射击,行道树虽然被削掉树皮,却没有任何一棵树倒下。 辽介自己没受到伤害。「反应护甲」完全挡下冰之弹幕。虽然他反射性地停下脚步,不过只要有这个意愿,即使在降雹的状况下肯定也能毫无阻碍自由行动。 认知现状到这里的时候,辽介被慌张心情袭击。 在冰雹弹幕之中,他的注意力完全从敌方移开。说不定敌方的利刃会在这一瞬间命中我──这种危机感涌向辽介内心。 辽介连忙寻找吕洞宾的身影,幸好因为降雹毁损的路灯不到一半。虽然光源变得零星,视野还是确保模糊的亮度。 吕洞宾背对行道树,以双手保护脸部,缩起身体摆出防御姿势。虽然过于昏暗不知道细部状况,不过看起来是大好机会。 辽介如此心想的同时,身体就采取行动。虽然距离吕洞宾背靠的行道树有七到八公尺,辽介却在须臾之间拉近到攻击间距。 大概是察觉到这股气息,吕洞宾也解除防御姿势抬起头,然后接连将刀子与匕首射向辽介。 辽介没有闪躲。 他的魔法护盾将极近距离投掷的两把利刃弹开。 吕洞宾恐怕是预测辽介会和至今一样闪躲飞刀吧。在辽介踏到跟前的时候,他的反应瞬间慢半拍。 即使如此,吕洞宾还是试着以右手所握的刀子,刺向辽介侧身挥出的右拳。 辽介中断攻击,张开右拳拨开吕洞宾的右手臂。 吕洞宾立刻以左手握刀攻击。 辽介将踏出去的右脚更加用力踩踏地面,翻转右手挡住吕洞宾的左手臂。 然后笔直打出左拳。 目标是胸口中央的要害「膻中」。 不过对方也不会轻易让他打中要害。 吕洞宾扭动上半身闪躲,结果辽介的拳头命中胸骨偏左的位置,对于对方来说是右胸。 打断肋骨的触感传入左拳。 强烈的突兀感使得辽介停止动作。 身披「反应护甲」的时候,通常不会得到触感。隔着魔法铠甲感觉得到抵抗或是压力,却不会传来对方骨折的触感。 (我的「反应护甲」居然被对方解除了……?) 当然不是辽介自己解除的。 即使还在战斗,个体装甲魔法却被解除。 不是装甲被打破。 一反辽介自身的意志,「反应护甲」被外力解除了! 吕洞宾握刀的左手动了。 辽介对此起反应,要将右手臂的防御下移。 但是来不及。 刀子刺进辽介的右侧腹。 要将刀子插得更深的动作,被介入的右手臂阻止。 吕洞宾放开左手的刀子,踉跄钻出被辽介与行道树包夹的困境。 吕洞宾按着右胸逃走。 逃走的速度绝对不算快。他的脚步杂乱。 然而按着右侧腹的辽介在原地动弹不得。 (插图019) ──────────────────────── 【6】中断 乌兹别克当地时间八月十一日晚上。达也接到藤林拨打的卫星电话。藤林简单问候之后告知的是FLT研究所遇袭的第一手消息。 「有人牺牲吗?受伤状况怎么样?」 『幸好没出现死者。不过,远上先生侧腹被刺成重伤。』 「远上先生?他的魔法装甲被打破吗?」 达也以尽显意外感的语气反问。 虽然辽介自以为瞒着众人,不过达也拥有「精灵之眼」,已经知道辽介是「反应护甲」的使用者,也知道那个魔法来自前第十研。 那个个体装甲魔法不会这么轻易被打破。对于纯物理攻击的防御力当然不用说,即使是魔法攻击,只要是借由物理现象进行的攻击,该魔法肯定也具备近乎无敌的抗性。 难道是那个魔法在构造上的某个弱点被对方打中吗?达也也知道辽介出身于失数家系。或许「反应护甲」暗藏达也不知道的缺陷,成为家系被剥夺数字的原因。 或者是敌方使用了破解魔法护盾的特殊术式。真要说的话,感觉后者比较有可能。 『详细情形不明。他本人正在接受治疗,还没办法询问细节。』 「这样啊。还有其他人受伤吗?七草小姐没事吗?」 询问和辽介搭档的真由美是否安好,以达也的实质雇主身分来说算是理所当然。但他关心真由美是否受伤,不只是基于雇用者的责任感。 要是害得真由美受伤,就会成为四叶家对于七草家的负债。派真由美负责警备或许是错误的判断。这份后悔掠过达也脑海。 『真由美小姐没有受伤。』 所以听到这个回答之后,达也一反平常的个性,和常人一样松了口气。 『只不过除了远上先生,五名警卫的状况也很严重。』 「你说『严重』,意思是攸关生死的重伤?」 从达也反问的语气听不出慌张。 感觉不到情感的这种态度,通话的藤林没有多加责备。 『不,并不是攸关生死。』 藤林也同样镇静到可以形容为无情。 『五人都失去语言能力。不只无法对话,甚至是无法读写的状态。由于没有外伤,大脑也看不见出血症状,所以推测是魔法造成的障碍。』 从藤林告知的第一句话,达也就理解到警卫发生什么事。 「这是远古文明的魔法『巴别』引起的症状。」 『……您知道原因吗?』 「这是在我先前渡航的美国西岸,FAIR成员使用的魔法。这个症状有传染性,所以请以魔法手段隔离这五人。」 『──知道了。我立刻安排。』 藤林回应时的声音藏不住……更正,没隐藏责难的语调。大概是不满达也没共享这个情报。 「出现『巴别』牺牲者的这件事,请通知夕歌小姐。她知道治疗方法。」 『连络津久叶小姐就好吧?我明白了。』 关于「巴别」的情报,达也不只向真夜报告,也有缴交详细的报告书给本家。此外,关于如何去除「巴别」影响的方法,达也已经直接告诉擅长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夕歌。肯定可以防止被害程度扩大。 应该预先警告藤林与真由美提防「巴别」才对──一边如此心想一边结束通话的达也虽然没说出口,却承认自己失策而反省。 其实早就足以预测到萝拉·西蒙已经使用「导师之石板」习得「巴别」的可能性。收到她潜入日本的报告时,达也之所以没想到这个风险,应该是因为过于专注寻找香巴拉吧。 幸好没有演变成「巴别」引发大规模被害的事态。这一点可说是运气好。虽然这么说,但也不能放任使用「巴别」的萝拉·西蒙与破解「反应护甲」的另一名歹徒恣意妄为。 依照状况,可能必须暂时回到日本。 计画被打乱,使得达也眉头深锁。 ◇ ◇ ◇ 因为计画被打乱而眉头深锁的不只是达也。看完乌兹别克当地情报员送来的报告书之后,卡诺普斯一边叹气,一边躺在椅背仰望天花板。 「训练不足……经验不足……不对,不是这种程度。根本就不适合吗?」 不禁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是怨言。 卡诺普斯再度看向报告书。报告内容是关于他派遣到IPU的伊芙琳。 上面写着她在撒马尔罕引发的骚动详情。 (为什么会冒出先下手为强的想法……) 这次卡诺普斯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在内心呻吟。就算是被人跟踪,在潜入的外国主动挑起和任务无关的战斗,以他的常识来看简直匪夷所思。 (这个情报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为什么没阻止……) 从报告书嗅得出置身事外的立场。简直是考官或评论家的写法。旁观视角或许是情报员不可或缺的资质,不过这次的报告难免令人觉得是欠缺责任感。 (但我听说他是资深的情报员……) 看来是擅长逃避责任的那种「资深」。第一次在国外出任务的伊芙琳不适合搭配这个人选。不,如果要将人选视为问题,不得不说包括派遣的伊芙琳在内都是不适合的人选。 说起来,作战本身也没有充分推敲。必须承认自己太小看当地情势──卡诺普斯在反省的同时如此思考。 然后他决定中止并且重新拟定作战,还要召回伊芙琳。 ◇ ◇ ◇ 袭击事件的隔天,藤林探视住院的辽介。真由美也陪同前来。 「看来手术顺利成功了。我稍微松了口气。」 藤林对清醒的辽介这么说。辽介眼睛炯炯有神,看来麻醉的药效退了。 「不好意思,我失败了……」 辽介心有不甘扭曲表情。感觉还是多少留下痛楚。 「居然说失败,别这样。没有任何东西失窃,也击退了歹徒不是吗?」 真由美向辽介说出安慰的话语。 「……警卫他们现在怎么样?」 「伤势没什么大不了的。魔法方面的影响也已经处理完毕。」 藤林老实回答辽介的问题。 当时真由美将警卫放在「冰雹暴风」的范围之外,被「巴别」麻痹的语言能力,也因为夕歌去除了固定在左颞叶的魔法式而回复。 「需要住院的只有远上先生。」 「这样啊……」 辽介表情再度一沉。 真由美开口想鼓励辽介。但是藤林说得比较快。 「你也对敌方魔法师造成足够的伤害,所以才得以击退吧?」 「……当时有打断肋骨的手感。」 「那就是两败俱伤吧。」 「是这样吗?」 「我这么认为。」 那是以客观角度指出事实的语气。和藤林的这段简短对话,使得辽介察觉明明没输却觉得输的这种心态,就某种意义来说是自以为是。领悟到背后隐藏着「没赢很丢脸」的想法。 自己并不是最强的。不可能百战百胜。他想起这件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没成为慰借,不过辽介消沉的心情平稳下来了。 「话说回来,居然能以刀子贯穿远上先生的魔法护盾,可见对方不是普通人。你心里对他的真实身分有底吗?」 「……就算问他的真实身分,但我对于魔法师社会不熟……这么说来,那个男的说自己叫做『吕洞宾』。」 「吕洞宾吗……」 藤林曾经被视为拥有古式魔法师血统的兵力,隶属于运用现代魔法的特殊部队,这个经历使她对于现代魔法师与古式魔法师都很熟悉。她立刻联想到辽介说的是东亚大陆传说中的仙人「吕洞宾」。 「护盾被破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藤林再度发问。 辽介皱眉思考。侧腹开完刀还没经过半天。大概是战斗与手术消耗体力,辽介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吃力。 不过藤林就这么注视辽介等待回答。无视于真由美以眼神要求中止。 真由美是真的前来探视,但藤林的主要目的是查问。必须尽可能查出敌方的底细。既然现在的情报来源只有辽介,那么即使他是伤患也必须问个追根究柢。 「……应该不是护甲被刀子刺穿。」 藤林说「护盾」,辽介说「护甲」,但这意味着相同的东西。一般的名称是「魔法护盾」。辽介是将「反应护甲」简称为「护甲」。 「我打中他胸口的下一瞬间,护甲就被消除。」 「魔法因为接触而被强制解除?……是中和吗?」 「中和?」 辽介复诵反问。 藤林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心里有数。但她只回答「不,没事」。 查问害得辽介疲累,藤林为此向辽介道歉,然后离开病房。 单人病房里剩下真由美与辽介两人。室内开始洋溢尴尬的气氛。 气氛不是甜蜜而是尴尬,这部分有点可惜。 「那个,呃……七草小姐没受伤吗?」 辽介有点慌张地搭话,是因为预料到这股沉默将变得难以承受。 「是的,我没事。托你的福……」 真由美看起来像是稍微松一口气,也是同样的原因。 「对上萝拉·西蒙居然能全身而退,真了不起。」 「不,这是因为远上先生负责对付更棘手的对手。」 真由美逐渐取回自己的步调,朝辽介露出「七草家千金小姐」的笑容。 辽介心目中第一名的女性是蕾娜。但他对蕾娜表现的情感是超过好感的崇拜。因为看在眼中过于神圣,所以别说当成恋爱对象,甚至没把蕾娜当成拥有肉身的凡人。 真由美这张洗练的假笑,不像蕾娜那种高雅又纯朴的真挚笑容,有一股计算过的魅力──魅惑之力。 真由美没有诱惑辽介的意图。她的「假笑」已经洗炼完美到不必刻意假装的程度。 辽介突然结巴,真由美就这么挂着笑容微微歪过脑袋。这个「看似」纯真的动作,也充满她为了博得对方好感而钻研的技巧。真由美当然不是曾经进行「微微歪过脑袋」的练习。只不过是她在舞蹈课与礼仪课磨练的言行举止反映在这样的一举一动。 「难道你觉得不舒服吗?」 真由美说着弯腰注视辽介双眼。她应该只是想确认辽介是否偷偷忍痛。 不过对方从上方将脸凑过来,以平常因为身高关系总是俯视的这一方来说会不太自在。如果对方是迷人的异性,这份害臊会变得难以承受。 辽介基于自然的反应(?)移开目光。 但是撇头的话过于明显,有点尴尬。感觉这么做对于表达关心的真由美很失礼。所以辽介没转头,将视线下移。 结果映入视野的是和娇小身躯不搭的丰满胸部。 并不是看见肌肤。即使在盛夏,真由美依然穿着露出程度不高的短袖上衣。 然而就算露出程度不高依然是夏季服装。布料虽然没透光却很薄。距离这么近,即使不愿意也会看出内衣包覆的胸型。 辽介连忙闭上双眼。 这个反应使得真由美终于察觉自身姿势造成的影响。 真由美慌张挺直身体,像是遮住胸部般举起双手,害羞脸红。 每个动作都娇媚动人,令辽介更加坐立不安。 说到坐立不安,真由美也大同小异。大概是终于受不了,真由美不自然地开口告辞之后匆匆离开病房。 ◇ ◇ ◇ 乌兹别克的布哈拉。当地时间八月十二日上午九点。日本时间同一天下午一点。 达也以卫星电话接受藤林的报告。 「……原来如此。接触到护盾就将其消除是吧。」 他聆听的是藤林在医院查问辽介的结果。 『感觉或许是以反相位的想子波中和。』 达也回答「我有同感」附和藤林的推测。 「刚才说敌人自称是吕洞宾……」 然后再度确认敌方的真正身分。 『是的。应该是「八仙」吧。』 大亚联军的特殊任务部队,以古式魔法师战斗员组成的精锐团队「八仙」。独立魔装联队还是大队的时候就将其标记为必须注意的集团。当时隶属于独立魔装大队的达也没得到详细情报,只知道概要。即使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关于「八仙」的情报应该也是藤林比较清楚吧。 「也就是大亚联盟注意到FAIR了吗?」 『据说FAIR是和大亚联盟敌对的顾杰私下创设的组织,所以是基于以前的交情吧。大概是透过这次协助他们从警方手中逃亡的华侨人脉接触的。』 「恐怕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在这次事件成为问题的不是FAIR。」 『我认为您说得没错。』 这次是藤林附和达也的指摘。 『活动区域位于大亚联盟西侧的「八仙」为什么和美国的FAIR合作?为什么企图在日本抢劫?实在猜不出他们的目的。』 「接下来也只是臆测,不过可能是对于FAIR挖掘到的远古文明魔法感兴趣。」 对于藤林的困惑,达也提出一个假设。 『他们的目的是远古文明魔法「巴别」?』 「如果是这样,这次袭击之所以动用到『巴别』,或许也是吕洞宾诱导的结果。」 『所以吕洞宾协助袭击FLT的目的是要观测「巴别」?』 「只要这么想,就可以解释他果断撤退的原因。」 达也将肋骨骨折的撤退形容为「果断」。 藤林在一瞬间觉得突兀,却重新心想「如果是精锐特务部队,光是这样就撤退确实奇怪」。 和藤林结束通话之后,达也就这么以卫星电话拨打另一个号码。 铃声连续响了三次,四次,数到第七次都还没接通。 日本时间是下午一点多。或许是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刚好在达也心想「晚点再打吧」的时候,有人接听了。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是文弥。』 从电话传来的文弥声音感觉得到慌张。达也心想他果然很忙的样子。 「你好像很忙。这边才要道歉。我晚点再打,告诉我什么时间方便吧。」 『不,没关系!请问有什么事?』 从文弥声音感觉到的慌张更加强烈。达也心想「该不会在逞强吧」,但他也是有事才会打这通电话,所以决定放下顾虑。 「我想你知道FLT遇袭的事件。」 『啊,是的。我吓了一跳。如果由我们警备,就不会放任歹徒逃走了……』 「想请你协助那个事件的后续处理。抱歉在你还有任务在身的时候这么要求……」 『和大亚联军的特务有关吧?那么您这边的优先程度比较高。抓到犯人就好吗?』 文弥充满干劲。积极到可以形容为性急。 「不,由我来抓。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知道了。那么这边立刻着手搜索。』 达也还没说出委托内容,文弥就理解达也的要求。 『对象是吕洞宾与萝拉·西蒙两人吧?』 「不,只要吕洞宾就好。萝拉·西蒙的话不用管她。」 不过说来可惜,看来并非完全心有灵犀。 『您认为吕洞宾与萝拉·西蒙分头行动吗?』 「机率一半一半。不过即使我们没行动,古式的术士也不会放任萝拉·西蒙吧。」 达也以隐含揶揄的语气说。 『说得也是。因为对于各传统门派来说,魔女是「有害外来种」。』 文弥以正经八百的声音回应。 然后两人隔着卫星电话线路齐声发笑。 ◇ ◇ ◇ 达也是在饭店客房的阳台使用卫星电话。打完两通电话的达也回到房内一看,不只是同房的兵库,深雪与莉娜也在。 「达也大人,请问是藤林小姐打来的吗?」 对于深雪的询问,达也回答「没错」点点头。 「关于昨天的袭击事件,她向我报告从远上那里听闻的结果。」 然后补充这句话。 「犯人果然是FAIR那群人吗?」 这次是莉娜心急询问。 「袭击的犯人是双人组。一人是FAIR的萝拉·西蒙,另一人自称是吕洞宾。」 「吕洞宾?是华人吗?」 「真实身分恐怕是大亚联军的魔法师特务。」 「FAIR和大亚联军合作?」 深雪露出吃惊的样子。 「恐怕是。」 「到底是怎么做的?」 莉娜看起来很愤慨。 听完下一句话就知道她生气的原因。 「西岸容许特务入侵了吗?」 无法想像FAIR有管道向大亚联军求助。比较妥当的推测是大亚联军这边派出特务接触逃亡中的洛基·狄恩或萝拉·西蒙。换句话说这意味着大亚联盟的特务成功潜入USNA西岸。 「应该是使用了华侨人脉吧。USNA没有全面管制也没有锁国,要完全防止外国势力入侵并不实际。」 「这……是没错啦……」 被达也安抚之后,莉娜暂且冷静下来。 「这个吕洞宾会使用不容小觑的魔法技能。」 「是特殊的魔法吗?」 深雪已经回复平常心。她以沉稳的语气询问达也。 「远上的个体装甲魔法失效了。」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莉娜一副诧异的样子。大概是不知道达也把什么事情视为问题吧。 「远上的个体装甲魔法是前第十研开发的。只看强度的话匹敌『连壁方阵』。」 「……所以呢?」 「十文字家的『连壁方阵』是十师族最强的防御魔法。远上先生与其匹敌的个体装甲魔法既然失效,就代表十师族的魔法无法防御吕洞宾的攻击……达也大人,您是这个意思吧?」 达也还没回答莉娜的疑问,深雪就先试着推测答案。 「原来如此。」 莉娜接受深雪的推理。 「不只是这样。」 不过对于达也来说,正确答案不只这一个。 「让远上的个体装甲魔法失效的方法也很重要。为了防备将来可能和拥有相同技术的敌人交战,必须知道底细才行。」 「……您要亲自战斗吗?」 深雪询问的声音透露着内心难掩的不安。 「我是这么打算的。」 反观达也的表情没有迷惘。也当然(可以这么说吧)看不见不安。 「在不知道魔法失效手段的状态对决,这样不会很危险吗?」 「并不是完全不知道。我大致猜得到端倪。」 「是这样吗?」 「恐怕是应用诅咒回送技术的中和。」 「诅咒回送……?」 「中和……吗……?」 莉娜与深雪一起歪过脑袋。 但是达也没有继续详细说明。 ◇ ◇ ◇ 面对板着脸的伊芙琳,蕾娜感到紧张。 场所是撒马尔罕的饭店。造访房间的伊芙琳表示「有话要说」,蕾娜邀她入内。 即使劝坐,伊芙琳也迟迟没要坐在椅子上。蕾娜也不得已就这么站着。 房内只有她与伊芙琳两人。 蕾娜开始觉得喘不过气。 「刚才,我收到本国的归队命令。」 伊芙琳终于开口了。内容出乎蕾娜的预料。 不过,仔细想想就觉得没什么好诧异的。前天在市内造成了那种骚动。 虽说是行人不多的郊外,但在潜入的外国市区以魔法互射,即使演变成外交上的问题也不奇怪。不,或许即将演变为外交问题。 「费尔小姐,你要怎么做?」 蕾娜默默反覆眨眼。问题的内容过于意外,她一时之间没能回答。 「……当然是回国。我们没理由留在这个国家。」 经过不算短的沉默之后,蕾娜好不容易挤出这句回答,使得伊芙琳紧绷的表情动了,然后像是想起一时忘记的事情般,露出「啊!」的表情。 实际上应该是一时忘记了吧。蕾娜是被伊芙琳当成入境IPU的借口,才被带来撒马尔罕。如果伊芙琳记得这个事实,肯定不会问「我要回国,你要怎么做?」=「我要回国,你要留在这个国家吗?」这个问题。 「说得也是……恕我失礼了。回程机票我会请领事馆准备。」 伊芙琳的态度恭敬得判若两人。 大概是受到相当严厉的责骂吧……蕾娜有点同情。 ◇ ◇ ◇ 达也委托调查的第二天晚上,他提早吃完晚餐刚回到房间的时候,接到告知吕洞宾藏身处的电话。 「已经查到了吗?虽然是老套的称赞,不过真是了不起。」 『就算老套,只要是达也先生的称赞,我都会乐于接受。不过请容我说一件事。为什么总是打电话给文弥?偶尔打给我也可以吧?』 在卫星线路另一头表达不满的是亚夜子。 「抱歉我没察觉。下次我会拜托你。」 『一言为定喔。』 虽然说话方式高傲冷淡,不过从电话机传来的亚夜子音调,给人一种想藏起愉快心情却藏不住的印象。 『所以,关于吕洞宾的潜伏地点……』 亚夜子将语气切换为工作模式,报告调查结果。 「……西川口吗?要说意外也不会。」 前崎玉县南部的西川口。听到这个地名,达也自言自语般呢喃。 五年前发生大亚联军侵略事件,使得横滨一带对于汉人或华侨的戒心达到顶点。中华街也被严格看管,商店与餐厅的顾客没有回流。 不只是中华街,鹤见到横须贺这一大片区域都维持这个倾向。考虑到这种隐情,大亚联盟特务不是选择东京湾岸而是选择潜伏在内陆或许是妥当的做法。 『然后,关于萝拉·西蒙……』 「没找到吗?」 从亚夜子突然结巴的语气,很容易推测后续的话语。 『看来正如达也先生所说,正在分头行动。』 亚夜子声音里的懊悔心态不是因为没能找到萝拉,而是因为内心被达也看透。 「我也对文弥说过,现在以吕洞宾为优先。麻烦好好监视别跟丢了。」 『这我们当然明白。』 「我明天会回去那边一趟。」 『我们等您回来。』 从阳台回到室内的达也向兵库搭话。 「您叫属下吗?」已经站起来的兵库如此回应。 「明天中断调查,暂时回国一趟。」 「遵命。请问行李要怎么处理?」 「请直接留在饭店。」 「属下会这么安排。」 达也朝着低头的兵库点头之后,拿起复古风格的话筒,拨打内线电话到隔壁房间。 『达也大人,请问有何吩咐?』 在隔壁房间拿起话筒的是深雪。 「我要讨论明天的事,抱歉可以带莉娜来我房间吗?」 听到深雪回应『遵命』之后,达也放下话筒。 经过约五分钟之后,深雪与莉娜两人来到房间。 晚来的原因立刻揭晓。两人明显补了妆。 达也当然不会因为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责备她们。他让两人坐在桌前,请兵库准备饮料。 「知道吕洞宾的下落了。明天要中断调查。」 香巴拉探索计画早就已经预定中断,所以深雪与莉娜都没有吃惊的样子。 「要回到日本吗?」 深雪这个问题也是为了确认。 「会经由高千穗降落到巳烧岛。」 在达也回答的时间点,兵库将饮料放在三人面前。他准备的是绿茶。 「兵库先生。」 兵库分送茶水完毕之后,达也开口叫他。 「是,达也大人。」 「讨论完之后,可以请你开车到先前领取太空衣的空地吗?」 「属下谨遵您的命令。」 兵库一如往常恭敬低头。 「请问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我们当然也会一起去吧?」 以相似眼神要求同行的两人,即使长相有所差异,依然像是感情很好的姊妹。现在的深雪是未婚妻,莉娜是她的好友兼护卫,不过达也觉得像是妹妹增加为两人。感觉即使没要带她们一起走也会忍不住答应。 「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请你们两人一起来。」 只不过这次他原本就预定请两人同行,所以事情这样进行比较省时。 ◇ ◇ ◇ 当地时间下午十一点。达也在乌兹别克的科贡郊外空地仰望星空。厢型车改造而成的露营车停在他背后。 他的服装是紧身式的太空衣。贴合身体的连身服,与其说是工作服或潜水服更像是赛车服,进一步来说,给人的印象是身穿特摄战队的战斗服再戴上防火服的兜帽。 露营车后厢门开启的声音引得达也转身。 走出来的是和达也穿着相同太空服的两个人影。贴合身体的连身服描绘优美的身体曲线,可见两人是女性。和兜帽一体化的不透明护目镜遮住脸蛋,不过只以轮廓就洋溢美女气场的这两人是深雪与莉娜。 「看来尺寸没问题。」 接近到可以对话的距离之后,达也向两人搭话。不过兜帽是完全气密的设计,所以是经由通讯器对话。 『那个……会奇怪吗?』 耳边传来深雪的声音。感觉像是在相互依偎的距离呢喃。 对方是深雪所以没有突兀感,不过如果换个对象或许会觉得有点怪。达也如此心想。 「不,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完全是太空人(astronaut)。」 从历史来说,「astronaut」的原意是「在美国训练的太空飞行士」,不过达也是以通俗的译法使用这个词。 『那我呢?』 耳边传来的莉娜声音,果然带来奇妙的感觉。 「莉娜当然也一样,完全不觉得突兀。」 只有声音例外。达也补充这句没说出口的感想。 太空衣是用来在太空船外部活动的工具。在长达一世纪以上没派人前往外太空探查天体的现状,要说是用来进行太空漂浮的工具也没错。 让深雪与莉娜穿上这种太空衣的理由当然无须多说吧。 「这就是宇宙吧……!体感和飞行魔法很像……不行。实在无法以言语形容……」 深雪感慨至极说不出话。 「啊哈!这就是宇宙!我以前就想来看看耶。超棒的!啊哈哈哈哈哈!」 莉娜兴奋过度,情绪变得怪怪的。 达也会心一笑看着这样的两人。 眼前是黑夜的地球。背后是巨大的卫星轨道居住设施。四面八方是浮在黑暗宇宙的星星。三人以「虚拟卫星电梯」来到高千穗前方。 「喜欢宇宙吗?」 有人透过通讯机搭话,引得深雪与莉娜转身向后。虽然太空没有踏脚处,不过太空衣附加飞行魔法演算装置,因而可以随心所欲行动──此外达也在对方搭话之前就已经转身。 「光宣!」 「光宣!太空衣呢?」 转身的深雪与莉娜惊愕到大喊。 光宣穿着便服站在太空。 「每次都要换穿很麻烦的。」 只不过,她们立刻摆脱惊讶心情。 即使看见耸肩的光宣也不觉得傻眼。因为要是长期住在这里,她们肯定也会和光宣一样不想每次都换穿太空衣。 在反物资抗辐射的护盾内侧填充空气再来到「户外」。不只是光宣,以深雪与莉娜的魔法技能也不难做到这种事。 「……这里确实是绝景,不过差不多该进来了吧?」 光宣双眼看向达也,不过这段话明显是向深雪与莉娜两人说的。 达也、深雪、莉娜、光宣等四人围坐在高千穗居住区域的某张桌子。 「请用。」 水波逐一在四人面前摆放饮料。是倒在杯子里的咖啡。深雪与莉娜的咖啡加了奶泡。 「真的可以过着和『下面』一样的生活耶……」 拿起咖啡杯的莉娜,怀着佩服的心情感慨低语。 这个高千穗的居住区域利用人造圣遗物「储魔具」储存的重力魔法,和地面一样维持1G的重力。气压也是1atm(一气压)。感觉待在里面会忘记这里是宇宙。 深雪也有相同的想法。 两人都知道达也就是以这种方式设计这个设施。不过实际体验就发现这个环境和地面相似到出乎预料。 「光宣,还有水波也是,抱歉在这种时间打扰你们。」 光宣他们是配合日本时间生活。现在的日本时间将近凌晨四点。虽说已经预先知会,却无疑是造成困扰的访问时间。 「不会的,请各位无须在意。」 水波抢先光宣,以一如往常的恭敬态度回应。 「我们反倒很欢迎各位光临。尤其是水波小姐满心期待,等不及想见到各位。」 接着光宣立刻补充说明。 「光宣大人!」 水波脸蛋变红出声抗议。不过这明显不是因为生气而脸红,是因为害羞。 水波忿恨看向光宣,光宣爱怜地注视她做为回应。充满爱情的眼神令水波的脸愈来愈红。 水波先移开视线。 光宣的眼神隐含更强烈的爱意,他下意识露出温柔的笑容。 只不过──他的从容只维持到这里。 「……看来两位进展得很顺利。我也好高兴。」 一旁传来的深雪话语,使得光宣的脸也火红到不输水波。 众人在十分钟后再度开始讨论,应该说终于进入正题。 「下次接近日本的时间点,我们要降落到巳烧岛。」 「知道了。我会调节轨道配合。」 高千穗在固定高度可以分别朝着南北方向变更轨道约三十度。不是以推进器变更轨道,是使用和飞行魔法相同原理的魔法变更轨道。以魔法改写的事象会受到复原力的作用,经过一定时间自动回归到原本的轨道。 「敌方魔法师吕洞宾那里由我一个人去。深雪与莉娜在巳烧岛待命。」 听到达也这段话,光宣朝深雪与莉娜投以「这样可以吗?」的眼神。 深雪收起表情表达「虽然不接受,但是会乖乖听话」的意志,莉娜以下垂眉角的无力笑容表现「不得已了」的放弃心态。 「……光宣与水波也一起下去吧?与其只是等我回来,这样深雪她们也会比较快乐吧。」 达也眼尖看见光宣、深雪与莉娜的眼神交流,提出预定以外的方案。 「啊,不,我想想……」 光宣视线游移。 「……既然这样,只有水波小姐过去叨扰可以吗?」 光宣稍微思考之后提出这个要求。 达也看向深雪。 「达也大人不在的话,男性只有光宣一人,应该也会觉得不自在吧……水波,在达也大人完成工作之前,可以来陪我们吗?」 「方便的话,我很乐意。」 即使话锋突然朝向自己,水波也没慌张。 「明明光宣也一起来就好了。」 莉娜说出像是要推翻结论重新来过的感想,不过光宣挂着微笑默默摇了摇头。 桌旁改为进行只有女性的茶会。 达也以「检查以恒星炉为首的魔法系统」这个借口离开现场,光宣也跟着达也过来。 不过他说的「检查」并不是表面上的借口。 「──虽说是在太空,不过劣化速度看来没有加快。」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达也逐一仔细检视高千穗使用的人造圣遗物「储魔具」。 所有人造圣遗物检查完毕之后,达也向光宣提议在情报中心休息一下。那里是高千穗前身潜舰的司令部改造而成。 光宣命令辅助用的寄生人偶「玛姬」瞒着水波端水过来。 中性外表的寄生人偶端来两个塑胶杯,光宣接过两个杯子,将其中一个递给达也。 「这次的敌人,听说是我在西藏交战对象的同伙。」 「虽然是推测,但是应该没错。」 光宣递出杯子的时候发问,达也以推测的形式回答,语气却透露确信。 「对了,有件事我想征询你的意见。」 而且达也难得以「现在才想起来」的表情这么说。 「请问是什么事?」 「你在西藏和应该是『八仙』的道士交战时,对方使用了让魔法失效的法术吧?」 「是的。你想问这个法术的情报吗?」 「没错。光宣你认为对方是怎么让魔法失效的?」 「我想至少不是『术式解体』或『术式解散』。」 光宣慎重回答。因为他也再三考察对方的魔法无效化术式,却还没得出结论。 「这样啊。我认为可能是应用『诅咒回送』的中和术式,你觉得如何?」 「……方便我请教你这么认为的原因吗?」 被光宣这么反问,达也说出从藤林向辽介问到的战斗情报。 「……对方是在攻击命中的下一瞬间让魔法失效吧?不是在魔法命中的同一时间。」 「对方应该也不是毫无防备中了那一拳。肯定有闪躲,至少也有使用减轻伤害的技术。而且也很难认定对方完全没有锻炼身体防备打击。与其说是肉身的一拳打断肋骨,应该说个体装甲的效果在打中的瞬间还在,这么想会比较令人接受。」 「原来如此……消除魔法的时候有短暂的时间延迟,在无效化之前的一瞬间已经造成伤害。是这个意思吗?」 「应该是这个伤害和拳击重叠,立下骨折的战果。」 「可是远上有感受到打断骨头的手感吧?」 光宣也模仿达也,直接以姓氏称呼辽介为「远上」。 「既然这样,时间延迟只有很短的一瞬间吧?」 「我认为这一瞬间可能是制造并且释放反相位想子波所需的时间。」 「……这么说来,我想起一件事。」 光宣稍微思索,挖掘记忆。 「我以『诅咒回送』反射敌方攻击的时候,对方没能让我回送的魔法失效。」 「这个现象有什么含意?」 「这是古式魔法在技术上的制约。『诅咒回送』的魔法不能再度以『诅咒回送』反射。因为要是容许这么做,法术的威力将会无限提升。」 「──『世界不承认无限』是吧。」 「是的。这个原则也适用于古式魔法。」 达也与光宣四目相对,相互点头。 「他们的魔法无效化术式是应用『诅咒回送』的中和术式,我觉得这个推理是正确的。」 两人以视线相互确认解答之后,光宣重新说出口。 ◇ ◇ ◇ 八月十四日,上午十点。 「达也先生、深雪小姐、莉娜。各位辛苦了。水波小姐也好久不见。」 降落巳烧岛的四人是由亚夜子迎接。 「你来迎接我们吗?」 「是的。我来带您前往吕洞宾的藏身处。」 亚夜子朝达也嫣然一笑。 达也对此露出愧疚般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想休息一下再出发。因为我昨晚几乎没睡。这次要和实力不明的对手战斗,需要好好调整身体状况。」 「说……说得也是。知道了,我会等您。」 亚夜子也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 ◇ ◇ 达也与亚夜子是在下午四点多搭乘小型VTOL。 顺带一提,在出发之前的这段时间,亚夜子不是独自等待,而是和水波喝茶度过。大概是因为化为寄生物,水波不太需要睡眠也没关系。依照当事人的说法,睡眠的有无好像不会影响到自身的表现。影响身体状况的不是睡眠时间,而是行使魔法的累积时间。 「那我出发了。」 「请小心。」 「期待听到你的精彩战果喔。」 深雪始终关心达也,莉娜毫无严肃气息可言,水波则是不发一语鞠躬致意。 在三人目送之下,达也与亚夜子从巳烧岛起飞。 ◇ ◇ ◇ 离开巳烧岛之后,达也首先降落在调布的四叶家东京总部大楼楼顶停机坪。 从该处搭乘黑羽家部下驾驶的自动车前往西川口。达也之所以没有自己驾驶,是因为他现在应该不在日本才对。没使用平常的飞行车也是相同理由。 「达也先生,您辛苦了。姊姊也辛苦了。」 下午将近六点,抵达现场的达也与亚夜子由文弥迎接。 亚夜子在迎接达也他们从高千穗降落的时候,就是夏季毛衣与薄长裙的「女大学生的便服」打扮,文弥却不知为何穿着越南长袄(相近的服装)。 「辛苦了。话说文弥,这是乔装吗?」 或许该说理所当然,越南长袄也有男用款式,所以不能光看这套服装就问「男扮女装吗?」这种问题,不过达也毫不犹豫询问「这是乔装吗?」应该是因为交情够久。 「是的。这个地区的年轻居民之间流行这种服装。」 「这样啊。」 正确来说应该是「年轻女性之间」,文弥却笼统说成「年轻居民之间」,但是达也没追问,不知道是没有察觉还是假装没察觉。 (插图020) 而且实际上,「乔装」的效果看来没有怀疑的余地。和文弥打扮成类似风格的数名女性走在大街上。虽然也看得见应该是日本女性的人影,不过和观光区的中华街不同,从大陆前来移民、留学、工作的人数好像比较多。 「我来带路。请往这里。」 「等一下。我也乔装吧。」 达也启动藏在夏季外套内侧的储魔具。储存的魔法式是认知阻碍魔法「冥隐」。 「唔哇!……我吓了一跳。这就是『冥隐』吗?」 印象突然变得稀薄的达也令文弥惊叫出声。 「你第一次看见吗?但我拜托夕歌表姊优先提供给黑羽家……」 这个反应使得达也歪过脑袋。 「没发给我们。父亲还在测试。」 回答的是亚夜子。 「可是已经一个月了……行事真是慎重。」 达也发出傻眼的声音。 文弥露出苦笑。 「……这是没办法的。父亲不想依赖达也先生。虽然只是猜测,不过为了可以不必使用达也先生的发明,父亲大概正在拼命寻找理由吧。」 文弥说着以双手握住达也左手。 看起来简直是女高中生,一个不小心的话甚至是女国中生的纯真行为。 达也对此也露出吃惊表情。坦白说就是不知所措。 「像这样触摸的感觉也很正常。没有知觉被扭曲的感觉。可是认知程度变得薄弱。」 文弥放开手,从极近距离仰望达也。 「现在是知道达也先生站在面前,所以看见的时候认得出来,但是如果在不知情的状况擦身而过,即使撞到肩膀或许也不会察觉是达也先生……不对,甚至一旦走散就可能再也认不得。」 文弥双手在背后交握,以轻盈的脚步转身向后走了一两步──总觉得他的举止是不是变得女性化了?达也心想。 「其实我想牵着达也先生为您带路。」 「文弥!」 亚夜子隐含不耐烦的心情斥责文弥。 文弥故意缩起脖子。 「不过达也先生应该不会跟丢我,所以没这个必要。请跟我来。」 文弥蹦蹦跳跳般踏出脚步。 他的身影随即混入黄昏的微暗景色。 「受不了……」 亚夜子发出傻眼的声音。 「文弥真是的,他在兴奋什么啊……达也先生,我来为您带路吧?」 亚夜子以充满罪恶感的表情询问达也的意愿。 「不,亚夜子代替文弥负责指挥整个包围网吧。」 达也留下这句话之后,快步追在文弥身后。 他的身影立刻和文弥一样融入黄昏之中。 以他们的脚程,从会合地点行走约五分钟就抵达目的地。 「集合住宅吗……」 「是没有电子锁的公寓,所以很容易入侵,不过应该无法避免周围被殃及吧。」 文弥一边这么说,一边朝达也投以「怎么办?」的视线。 「我不想多花时间。就这么直接进攻。」 「这个决定很像达也先生的作风,充满男人味。我好崇拜。」 达也不由得目不转睛注视文弥。 关于「男人味」与「女人味」,达也只具备普通知识,但文弥该不会正逐渐女性化吧? 「请问有什么事?」 面对怀抱这种担忧与畏惧的达也,文弥露出无辜的表情歪过脑袋。 「──麻烦辅助。」 达也连忙出言搪塞。 「请交给我吧。」 对于达也来说,幸好文弥看起来没有怀疑。 达也关闭「冥隐」,独自入侵公寓。 文弥和部下一起在公寓外面监视,以备吕洞宾万一从达也手中逃脱的状况。 吕洞宾藏身的房间是四层楼公寓三楼的最深处。房间隔壁有逃生梯。通往阶梯的入口上锁,不过这种程度的格栅门对于达也来说不是障碍。对于吕洞宾来说大概也是。 一楼与二楼确实有人住。 不过上到三楼就感觉不到任何人了。 考虑到反向侦测的可能性,达也没使用「精灵之眼」,所以不敢说绝对没人。不过至少肯定没有「正常生活」的住户。 达也提高戒心。或许可以说多亏这么做,才得以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件。 达也以慎重脚步在室外走廊前进,走到吕洞宾藏身处前方的第一个房间。 这一瞬间,这个房间爆炸了。 被炸飞的铁门袭向达也。 达也情急之下不是后退,而是向前跳。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紧接着,藏身处前方的第二个房间爆炸,铁门同样被炸飞。 整栋钢筋水泥建筑物在晃动,听得到各处钢筋建材的轧轹声。 攻坚?还是逃离?犹豫只在一瞬间。 达也朝着眼前的门伸出手。 转动门把。没上锁。 (有埋伏吗?) 达也怀着内有陷阱的确信,将门往外开。 刀子从房内袭击而来。 不是以魔法遥控。应该是避免被达也预先以魔法侦测吧。 是使用投掷技术的偷袭。 达也没躲避射来的刀子,以爆炸之前就沿着身体架设的魔法护盾阻挡利刃。这个护盾是预先储存在随身携带护身用的人造圣遗物,所以架设的护盾比达也自己建构的更为坚固。 达也右手绕到背后,从后方的枪套抽出手枪。 不是手枪形态的CAD,是发射九毫米子弹的自动手枪。枪身下方安装的不是照明灯也不是雷射指示器,是消音魔法的特化型CAD。 换句话说,这是将消音器替换为魔法的手枪武装演算装置。 但是达也没发动消音魔法就扣下手枪扳机。 既然发生两次爆炸,事到如今隐藏枪声也没用。比起这种事,达也更想省略消音魔法发动所需的短暂延迟。 男性投掷刀子之后没有藏身。达也射出的子弹精准命中男性胸口。 男性向后倒。他背后的另一名男性持刀袭击过来。 这个攻击出乎意料,达也的反应慢了一瞬间。他没感觉到这名男性的气息。 达也扣下扳机。 这名男性居然以右手刀子的短短刀身弹开子弹。 刀子断开,跳弹在墙壁打洞。 男性左手朝达也投掷细长的匕首。 达也依照直觉闪躲匕首。 从脸部旁边掠过的匕首浅浅划开护盾。 没有魔法护盾被中和的触感。 (固定在匕首尖端的魔法力场扰乱了护盾吗?) 达也瞬间分析敌方的攻击。 虽然无法连力场的性质都掌握,却理解对方做了什么。 男性取出新的刀子砍向达也。 达也以持枪的右手向上架开对方左手。 对方间不容发以右手刀子突刺,达也按住他的手腕防御。 面对男性使出的膝踢,同样以膝盖互顶。 达也与男性就这样在近距离互瞪。 男性立刻向后退,不过在这一瞬间,达也明白了刚才为何没察觉这名男性的气息。 刚才中弹的第一个男性,和眼前第二个男性的气息一模一样。 (气息的投映──「木灵」吗?) 将自身气息投映在树木或岩石扰乱敌人的忍术,达也在高中时代看八云使用过。不是示范,是在练武的时候被这一招修理。对方恐怕是使用相同原理的术式,将自己的气息贴在第一个男性身上。 达也在脑中一角如此思考,扣下扳机。 接连射来的子弹,男性以空中飞舞的匕首全部弹开。 这把匕首是被没有实体的线操纵。 和先前听辽介所说,吕洞宾使用的魔法特征一致。 另一把刀子从背后袭击达也。 这也是陷阱之一吧。 达也侧身躲开刀子。 不只如此,刀子通过自己面前时,他还以左手抓住刀柄。 同时将遥控刀子的魔法式分解。 「术式解散」毫无问题发挥效果。达也将这一点记在心里。 应对敌方攻击的这段时间,达也的右手也继续扣下扳机。 子弹打断刀子的刀身。 新的刀刃几乎毫无延迟就冒出来成为盾牌。 同样的状况又重复了一次。 手枪的滑套在后退状态停止。无弹后定。也就是弹匣里的子弹射完了。 推测是吕洞宾的男性(不,断言他是吕洞宾也没问题)大概认定这是机会,背对达也冲向阳台。 达也施放「分解」。 但是「分解」的魔法式命中吕洞宾身体情报的下一瞬间,从命中位置反弹的想子波动将其吞没融化。 (直到反射阶段都正如推测。不过与其说「中和」应该说是「溶解」吗?) 达也冷静分析自己魔法失效的状况,视线前方的吕洞宾从开着没关的阳台跳到屋外。 公寓外面由文弥率领的黑羽战斗员团团包围。达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慌张。 不过,刚才连续发生两次那么激烈的爆炸,警察应该会立刻赶到吧。达也是不应该位于这里的人。现状不能以从容不迫的态度面对。 达也一边更换手枪弹匣一边走向阳台。确认吕洞宾不是躲在附近假装逃走之后,他开启通讯线路连络文弥。 「逃到哪里了?」 达也省略开场白直接问。刚才道别的时候,文弥位于公寓靠阳台的这一侧。如果没换位置,肯定有目击吕洞宾逃离。 『跳上公寓楼顶逃到另一侧了。正在持续追踪。』 「把位置情报传给我。」 『我会为您带路。』 「收到。拜托了。」 达也关闭通讯,将手枪收回背后的枪套。 然后从三楼阳台跳到地面。 在文弥的带领之下,达也在四下无人的河岸追上吕洞宾。 其实很想形容为「逼入困境」,但是包围网没完成,也没有部署狙击手。只有黑羽家的术士勉强在这里设下驱人结界,吕洞宾还有逃走的余地。 不只是追上的达也,被追上的吕洞宾或许也觉得差不多该一决胜负──现状令人这么认为。 「你就是吕洞宾吗?」 虽然感觉事到如今无须多问,但是还没清楚确认。当成开口的第一句话还算妥当。 「没错。你是四叶的司波达也吧?」 询问的时候刻意加上「四叶的」这三个字,达也稍微觉得不对劲。 不过这是事实,所以达也回答「没错」点点头。 只不过,如果有人问这段对话有没有意义,达也应该会歪头思索之后回答「没有」。他点头之后就拔出手枪。 「等……等一下!我──」 吕洞宾想要说些什么。 达也不以为意,将枪口瞄准吕洞宾。 几乎在同一时间,吕洞宾趴在杂草丛生的河滩。 宽松裤子的两条裤管各射出一把刀子。 达也扣下扳机。 一把刀子在空中迎击子弹。和刚才逃走之前一样想要弹开子弹偏移轨道。 不过达也在公寓更换的新弹匣,装填了不同种类的子弹。 施加惯性增强之魔法刻印的子弹打碎空中的刀子,擦过吕洞宾的左肩浅浅削掉一层皮肉。 原本射向达也的另一把刀子连忙回到吕洞宾身旁。简直像是刀子本身具备意志。 遥控刀子的魔法并不罕见。以达也熟知的例子来说就是STARS的「舞刃阵」。 那个魔法的射程应该比较长,威力也更强吧。 不过操作的自由度,感觉是吕洞宾的魔法占优势。 思考这种事的达也再度扣下扳机。 回到吕洞宾身旁的刀子让子弹偏移。 子弹赋予的惯性增强魔法被消除效果。 不知道究竟暗藏几把刀子,另一把利刃袭击达也。 达也将枪口瞄准射来的刀子。 扣下板机,破坏刀子。 下一把刀子射过来,达也以相同方式开枪射击。 另一方面,达也朝着对方当成盾牌使用的刀子使用「术式解散」。遥控魔法被消除的刀子落入草丛。 不过这把刀子立刻从草丛上浮。瞬间再度发动魔法的这个速度,可能是某种储存魔法式的未知技术或道具,也可能是使用了效果等同于「循环演算」的系统。 不过,对方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停止攻击达也。 达也也没扣扳机。 「我们没有和四叶起冲突的意思!」 就像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吕洞宾迅速大喊。 「袭击FLT还敢说这种话?」 达也说着放下枪口。 吕洞宾就这么举着双手站起来。左手稍微低了一些,大概是子弹造成的擦伤在痛。 受伤造成的影响只看得出这一点。看不出被辽介打断肋骨的影响。 「那是FAIR的愿望。我没有认真参与。」 吕洞宾以坚定语气解释。 「以为这种主张行得通?」 相对的,达也声音冷漠。 「如果我是认真的,早就已经抢走人造圣遗物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故意失败?」 「没错。因为我们不想认真和四叶敌对。」 「那么,目的是什么?大亚联盟的『八仙』在进行什么阴谋?」 达也将手枪收回枪套。 「既然知道我是『八仙』,起码猜得到我们不是只为了单一目的在行动吧。我们的工作没这么单纯。」 吕洞宾放下高举的双手。无力垂下。 「所以?」 达也双手也放松力气。但是手肘稍微弯曲。 「像这样和你独处也是目的之一。」 「周围有我的同伴喔。」 「不成问题……我的目的不是四叶。」 吕洞宾放下的双手交握在背后,就像是表示「不会抵抗」。 然后他噘起嘴,猛然吐气。 吕洞宾嘴里射出红黑色像是尖锐箭头的物体。 高速飞行的这个物体被吸入达也的胸口。 「我的目的,是你。」 吕洞宾轻声这么说,并且大幅向后跳。 跳了将近十公尺远之后,以得意洋洋的表情看向达也。 吕洞宾吐出的箭头,是他身为暗杀者的王牌「血钉穿」。在口腔挤出自己的血,凝固形成尖刃之后,以高速直线移动的魔法射出。 在古式魔法的世界,血被视为最佳的媒介。 以血为材料,在体内的小宇宙锻造为魔法武器,并且混入让魔法防御失效的「念」──以现代魔法观念来说就是条件发动型魔法式。 从内侧赋予魔法无效化的特殊效果,从外侧赋予足以贯穿防弹防割装备的锋利与速度,这样的血箭头命中敌人的时候可以无视于敌方的魔法防御,深深刺入肉体造成致命伤。「血钉穿」用来暗杀以魔法护身的战斗魔法师有奇效,是「魔法师杀手」的魔法。 吕洞宾射出的「血钉穿」确实命中达也。在吕洞宾眼中,该魔法命中之后被吸入达也胸口。 「──什么?」 然而他用力瞪大双眼。达也胸口看不见血迹。没有流血,也没有沾上鲜血。 「血钉穿」如果刺穿身体,伤口当然会流血。 「血钉穿」如果没发挥效果,箭头会变回鲜血溅湿衣服。 假设没有成功让魔法护盾失效,塑造箭头的鲜血会溅在护盾表面。就像是吸入般消失不留任何痕迹,对于吕洞宾来说是不可能的现象。 只不过,对于知道达也魔法的人来说,应该称不上匪夷所思吧。达也分解了血箭头。 不过刚才在公寓,达也的「云消雾散」被无效化,因而放任吕洞宾逃走。那么内建相同之魔法无效化术式的「血钉穿」,为什么达也这次可以分解? 这也不是什么谜题,答案是「顺序」。 达也在公寓施放的魔法式是以分解肉体为目的,吕洞宾的魔法产生反应发动之后使其失效。 这次的分解魔法将目标设定为血箭头,所以「血钉穿」内藏的无效化术式也一起被分解。 魔法式基于自身性质,会外露在干涉对象的情报体表面。魔法式本身在情报次元是毫无防备的状态。无论是现代魔法还是古式魔法,是达也的魔法还是吕洞宾的魔法都不例外。 但是吕洞宾无法理解自己被做了什么事,陷入意外感僵在原地。 达也的右手迅速动了。插入夏季外套内侧的这只手,在下一瞬间握住手枪形态CAD。 刚开始,吕洞宾认为达也朝向他的这个物体是加装刺刀的大型手枪。 但他立刻感到不对劲。 安装在枪身的物体不是「刺刀」,是「桩子」。 金属制的桩子不是安装在枪身的上缘或下缘,而是如同包覆般套在枪口。 是榴弹吗?吕洞宾换个想法。 然后终于回复正常的思考能力,明白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吕洞宾背对达也企图逃走。 他在转过身去的同时,全力展开魔法无效化术式。 吕洞宾踏出第一步之前,达也朝着他的背部扣下CAD扳机。 手枪形态特化型CAD,银镞改造版「三尖戟」。 安装在「枪口」的「桩子」,是某个魔法专用的附属元件。 这张王牌专门对付拥有魔法无效化手段的敌人。 「重子枪」。 如今,必杀的枪尖发威了。 【物质分解出重子】 ──安装在枪身前端的附属元件「桩子」分解为分子,分子分解为原子,原子分解为电子与原子核,原子核再被切割为质子与中子这两种重子。 【执行FAE程序:粒子聚合】 ──依照FAE理论减少物理法则束缚的粒子群,不是遵守自然法则扩散,而是密集组成圆形薄片。没列入分解之定义对象的轻子(电子)被质子捕获,质子转变为中子。 【执行FAE程序:射出】 ──密集组成圆形薄片的中子,以垂直于射线的状态射向目标。依照FAE理论,中子块以超越普通魔法极限的速度移动,秒速达到一万公里。 【物质重组】 ──所有程序逆转。中子造成的辐射痕迹被去除,只留下中子束烧毁生体组织的这个结果。 「重子枪」产生的中子束,虽然在魔法的影响之下却不是魔法,是物理现象。魔法无效化术式无法使其失效。 高速高密度的中子束从吕洞宾背后贯穿心脏。 细胞瞬间炭化,血液沸腾。 不用多说也不必确认,完全是致命伤。 达也看着向前倒地的吕洞宾,将附属元件「桩子」复原之后的「三尖戟」收回肩挂式枪套。 ◇ ◇ ◇ 达也追踪吕洞宾的时候是自己用跑的(使用高速「步行」的魔法),不过回程是在搬运吕洞宾尸体的时候多叫一辆自动车当成代步工具。 「达也先生,您和那个男的说了什么?」 在开始行驶的自动车上,并肩坐在后座的文弥询问达也。 「那家伙确定是大亚联盟的魔法师特务部队『八仙』的成员没错。」 「那么『八仙』现在变成『七仙』了。」 文弥听完愉快说出感想。 「反正立刻就会补充。」 达也的挖苦语气当然不是针对文弥,而是针对大亚联军。 文弥知道这一点,所以维持愉快的表情轻声一笑。 「话说回来,『八仙』的目的是什么呢?他在向后跳之前好像说了些什么。」 刚才吕洞宾射出血箭头之后轻声说出的话语,没传入文弥耳中。 「大亚联盟似乎想暗杀我。」 「……您说什么?」 听到达也回答的瞬间,文弥勃然大怒。 「吕洞宾说他的目的不是四叶,是我。」 「不可原谅……!」 火冒三丈的文弥,给人的印象像是全身炸毛的猫。 ……感觉文弥高中时代比较有魄力。达也暗自心想。 他当然完全没把这个想法显露在外。 「这成为吕洞宾实质上的遗言。『八仙』敢来挑战的话只会重蹈覆辙。」 达也实际说出口的是如同冰刃的死刑宣告。 文弥睁大双眼注视达也,身体猛然一颤。 然后他的愤怒表情为之一变,浮现「恋爱少女」般的笑容。 和达也他们会合的亚夜子,听到大亚联盟的目的是暗杀达也之后,回应「原来如此」露出接受的表情点了点头──不免觉得男女的反应对调了。 「姊姊没吃惊耶。」 「文弥你吃惊了?但我只觉得可以接受。」 亚夜子以「合理至极」的表情回答文弥的问题。 「对于大亚联盟或是新苏联来说,如今最大的障碍不是日本或USNA,是达也先生吧。」 亚夜子以话中有话的语气继续对文弥说。 「就算这么说,和达也先生正面交战还是太危险了,两国都体认到这一点。尤其大亚联盟曾经挨过一次『质量爆散』,所以当然会想依赖暗杀手段。何况这不也是我们的『作业』吗?难道你忘了?」 亚夜子的话语以责难语气总结。 「我可没忘记喔。我们的『暑假作业』就是将新苏联派来对付达也先生的刺客赶尽杀绝。」 文弥的语气以坚定的决心点缀。这时候的文弥从任何角度怎么看都是英勇的「男生」。 「可别因为这种『琐事』毁了暑假啊。反正那些刺客没造成我的困扰。」 达也苦笑说出像是泼冷水的这段话,是因为文弥充满干劲的表情令达也担心他会失控。 ◇ ◇ ◇ 达也回到巳烧岛的时间是晚间七点半。结束之后才发现,从抵达西川口到解决吕洞宾只花了三十分钟。 「达也大人,您辛苦了。」 深雪这么说的同时,和不发一语的水波一起恭敬鞠躬迎接达也回来。 「达也,和『八仙』那家伙打起来感觉如何?」 莉娜在一旁以开朗的语气与笑容询问达也。 「莉娜,你想打打看吗?既然这样,对方还有七人,所以我想应该有机会喔。」 不知为何和达也一起来到巳烧岛的亚夜子以傻眼表情插嘴。 「别这么说,当然没这回事吧?因为我已经不是『天狼星』了。」 莉娜以轻松语气反驳。 不过这个话题没能到此为止。 「等一下,亚夜子小姐……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深雪对此无法轻松带过。 亚夜子回答之前,深雪整个人重新转向达也。 「达也大人……难道『八仙』的目的是达也大人的性命?」 如果这双眼睛看的是达也以外的男性,这个人应该会被视线射穿,变成动弹不得的状态吧。 「好像是。至少吕洞宾是这么说的。」 不过达也以非常心平气和的表情点了点头。 「您说得这么悠闲……」 过于缺乏危机意识的这个态度,使得深雪哑口无言。 「我反而想问,为什么需要变得神经兮兮?我这次见识了『八仙』的魔法无效化术式。知道其中的玄机之后,那些家伙就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会准许他们对你出手。」 「达也大人……」 而且如此坚定断言的达也,使得深雪基于另一种意义哑口无言。 「……那我呢?」 莉娜战战兢兢,露出像是在提防「妨碍别人谈情说爱会被马踢死」的表情询问达也。 「莉娜你可以自己应付吧?我会教你诀窍,所以没问题的。」 「我和深雪的待遇差太多了吧?」 「不好意思,我这种差别待遇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深雪是我的未婚妻。」 达也完全没有愧疚的样子。 深雪也已经丝毫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脸红了。 「是是是……」 在这种定例的晒恩爱场面,莉娜发出无奈放弃的呢喃。 (插图021) ◇ ◇ ◇ 达也他们一行人在晚间八点上升进入高千穗。 滞留在高千穗调整时差的这段期间,达也将「八仙」的相关情报分享给光宣。当然不只是光宣,也对深雪、莉娜与水波说明吕洞宾使用的魔法。 然后在乌兹别克当地时间的八月十四日晚间七点。 达也等人降落在和兵库约好会合的科贡郊外空地。 ──────────────────────── 【7】重启 回到布哈拉的达也,从隔天开始重启香巴拉探索计画。 结果得知指南针指示的地点,是布哈拉东方约三十公里处的图达库尔湖西岸附近。 不过该处只有辽阔的灌溉农地。没有任何像是遗迹的东西。 「什么都找不到……传说果然只是传说吗?」 在强烈的阳光下,深雪轻声说出丧气话。 阳伞、头巾、长袖上衣与及踝长裤。虽然深雪做好万全的防晒对策,但她还是禁不起强烈的阳光。感觉是身体上的消耗也影响到精神。 「不,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达也注视湖泊如此回应。 「知道什么了吗?」 服装打扮和深雪相同却充满活力的莉娜询问达也。 「这一带的想子流是混乱的。应该不是想子本身被操控,是灵子流被动了某些手脚,结果想子流也受到影响。」 「是这样吗?」 深雪将右手笔直伸向前方湖泊。她真正适合学习的不是冷却魔法,是精神干涉系魔法。大概是附带的天赋,一般魔法师无法感受的灵子流与灵子构造,深雪能以「触感」来感受。之所以伸出手是借由「正在碰触」的想像来补强这种知觉。 「……确实有一种灵子朝着固定方向流动的触感。但流势不是很强。感觉不到足以扭曲事象的力道。」 「不过,隐含了某种玄机吧?」 深雪说完,莉娜暗藏期待轻声询问。 「我记得某个场所观察得到和这里类似的现象。」 回应这个问题的是达也。 「所以是哪里?」 不只是发问的莉娜,深雪也以隐含期待的眼神仰望达也。 达也没有卖关子,立刻回答。 「飞驒高山,乘鞍岳山麓的圣遗物挖掘现场。」 ◇ ◇ ◇ 撒马尔罕机场的登机门前,蕾娜和爱拉、路易聚在一起等待开始登机。伊芙琳坐在远处独自生闷气。 爱拉要陪同蕾娜一起赴美。之前就决定要派遣她前往FEHR,不过稍微提早成行。 背地里的原因是西藏情势逐渐紧张。现在西藏在大亚联盟的势力之下,不过印度从IPU成立之前就觊觎西藏的地下资源。 如今又加上了达也所提供,以圣遗物为首的魔法资源相关情报。 布达拉宫地下沉眠着魔法性质遗物的传闻,原本就广为口耳相传。该处隐藏香巴拉入口的说法有许多人(应该说信徒)支持。 地下资源加上魔法遗产。IPU决定正式着手夺取西藏,开始加强支援西藏的独立势力。 这个情势的变化,使得钱德拉塞卡下定决心提前进行计画。 爱拉是未公认的战略级魔法师。要是和大亚联盟开启战端,肯定会正式被军方征召。 但是就钱德拉塞卡看来,爱拉不适合成为军人。即使和民间魔法师相比也属于纯真的性质。她在战场上心理崩溃的可能性很高。 所以为了避免让爱拉上战场,钱德拉塞卡决定让她逃到国外。魔法人协进会和FEHR的合作是很好的契机与借口。 基于这些隐情,爱拉这次陪同蕾娜回国。 伊芙琳·泰勒从大前天开始,就一直在郁郁寡欢的时间中度过。 三天前,她从STARS总司令官那里接到作战中止与立刻回国的命令。 她自觉犯下过错,所以理性上接受作战中止与回国的处置。 然而感性上的处理追不上。这次的事件对她来说是第一次的重挫。伊芙琳拥有卓越的智力与魔法力,也兼具造就实绩的实践力,所以至今只要有心没有做不到的事。她个人认为没把自己视为万能的天才,不过意识底层或许已经培育出这种傲慢的自大心态。 也可能只是因为年轻。她才二十二岁,偶尔也无法完全处理自己的情绪吧。如果是第一次的挫折感就更不用说。 广播告知开始登机,伊芙琳站了起来。对她来说,这个国家成为留下苦涩回忆的土地。即使在即将离开此地回到母国的这个阶段,她的心依然覆盖沉重的云层。 ◇ ◇ ◇ 「西蒙小姐,我可以进去吗?」 听到不是敲门而是从门外知会的这个声音,萝拉回答「请进」准许对方入内。 响起锁头转动的喀喳声。 「打扰了。」 使用钥匙开门入内的是这座宅邸的主人十六夜调。 「心情如何?」 「糟透了。」 萝拉注入和话语相同的情感──「念」如此回答。 「且慢。」 调的右手食指在空中画出九条线。 他以古式魔法「早九字」消灭萝拉的诅咒。 「哼。」 对于这个结果,萝拉只有轻哼一声。她也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毫无仪式与触媒使出的简易法术会管用。 「态度真是呛辣。我可是很努力款待你喔。」 「是啊,茶与茶点都非常美味。」 萝拉说着将红茶茶杯放在桌上,改拿一颗白兰地酒心糖送入口中。 「但是不足以抵销毫无自由的不悦感。」 萝拉没拿到这个房间的钥匙。她是被软禁的。 「只是这种程度的不自由,得请你忍耐一下。非法入境又以魔法引起骚动的你,并不是只有四叶家在寻找。」 「需要上锁关在房间里吗?」 「擅自走在大街上很危险的。」 这三天重复许多次的这段对话,萝拉露出「早就腻了」的表情,拿起茶杯送到嘴边。 「在事件降温之前,希望你再安分一段时间。」 「事件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降温?」 对于萝拉的这个问题,调一如往常只露出含糊的笑容。 调离开房间。 萝拉站起来走向房门,以穿着室内鞋的脚用力踹下去。 门文风不动。甚至没响起踹门的声音。 这扇门以十六夜家的魔法强化。调刚才没敲门,是因为基于魔法的副作用,就算敲门也不会发出声音。 ──窃取人造圣遗物失败,逃离FLT的那天,萝拉刻意和吕洞宾分头行动。理由是直觉。要是和吕洞宾共同行动将会被「死神」追上,这幅明确的光景浮现在脑海。 不使用道具或药物就能得到的幻视。萝拉原本犹豫是否值得信赖,但她最后相信自己具备的「魔女」之力。 但是分头行动之后,她立刻走投无路。因为这次的作战从入境到逃走计画都由吕洞宾包办。 她以占卜决定逃走的方向是「北」。她的占术本领应该可以评价为真材实料。町田往西是四叶本家,往东是调布的四叶东京总部,往南是魔工院以及防守该处的黑羽据点。她对司机进行精神操控,搭便车逃往狭山丘陵的方向。 为了避免留下行踪,她搭乘一段路程之后,就在不令人觉得突兀的距离换车。司机是在购物中心或是餐厅挑选的。在第四辆车,萝拉被无法向对方进行精神操控的十六夜调「逮住」了。 为什么会相信对方所说的「我来藏匿你吧」这句话?萝拉难以理解自己的决定。或许是出乎意料的苦战与出乎意料的失败导致精神失调。或者单纯因为自己已经是「老糊涂」了。 她当天被带进这座宅邸,就这么被软禁。 待遇不差。正如调那名男子所说,饮食、沐浴与床的舒适度都很好。可惜沐浴的时候浴室也会从外面上锁,但是只要不在意这一点,就可以尽情享受优雅的沐浴时光。 想知道的事情也是问了就得到答案。昨天调提供了吕洞宾被四叶家杀害的消息。他说七草家加上四叶家一起寻找萝拉,应该也不是谎言。 或许如他所说,暂时躲在这里才是明智之举。 但是萝拉无论如何都不想乖乖听话。 十六夜调无法信任。 这也是直觉,是确信。 ──自己在这个无法信任的男人手中。 这个想法令她焦躁不耐。 ◇ ◇ ◇ 八月十五日,东京市中心的夜晚。真由美盛装打扮造访高楼饭店的三星级餐厅。不是自称的「三星」,是好管闲事的评级机构给予认可的餐厅。 在男服务员的带领之下前往靠窗座位。 一名气派的男子以辉煌的夜景为背景起身。 体格也很出色,然而风格更是慑人。即使年纪轻轻还不到二十五岁,具备的威严却像是率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虽然散发出年轻女孩难以接近的气息,对于真由美来说却是旧识。她毫不畏惧轻松走过去。 「十文字,好久不见。」 「嗯。七草,好久不见。」 真由美轻轻挥手,十师族十文字家当家──十文字克人在严肃脸孔露出亲切的笑容点头。 真由美坐在男服务员拉开的椅子,克人自己拉椅子坐下。真由美点完餐前酒,目送男服务员的背影离开,然后重新面向克人。 「今晚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怎么突然邀我共进晚餐?」 真由美扬起视线看向克人,露出小恶魔的笑容。 「而且是在这么高级的店。我妹妹兴奋到不行喔。连我爸那个老狐狸都有点紧张兮兮。」 捉弄的语气与整人的眼神。 然而克人完全不为所动。 「我认为必须是这种程度的店才配得上七草。」 (插图022) 克人以正经八百的表情回答。 「是……是吗?」 慌张的反而是真由美。 真由美慢慢饮用上桌的餐前酒,争取重振心情的时间。 「──所以,请问有什么事?该不会是我妹妹们或是狐狸老爸期待的那种事吧?」 克人脸上浮现困惑之意。 「我不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 但是为难的表情立刻消失。 「其实我妹找我谈了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令妹?」 真由美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 「你说的妹妹是哪一位?和美?还是……」 真由美身为好友、身为十师族七草家的长女,知道克人变得复杂的家庭状况。 「是艾莉莎。」 「艾莉莎找你谈……?」 让十文字家的家庭状况变得复杂的人,就是前任当家的私生女,四年前从北海道收养的日俄混血儿。 不用说,艾莉莎本人没有任何罪过或责任。不过依照真由美听到的传闻,艾莉莎在意自身的立场,在十文字家过着相当疏远旁人的生活。 听到这个传闻的真由美,在内心想像艾莉莎是态度经常畏畏缩缩,什么事都不敢对家人说的阴沉少女形象。这样的少女下定决心,找上绝对不算是平易近人的克人谈事情,可见应该是相当重大的问题。 真由美如此心想,倒抽一口气──这单纯是她自己的认定。 「七草,记得你现在任职于司波的魔法人联社吧?」 「是……是的。」 点头的真由美支支吾吾,是因为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克人同父异母的妹妹想商量的事,居然和自己任职的场所在某处有所关连,令真由美大感意外。 关于克人知道她任职的场所,真由美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七草家的长女在四叶家下任当家担任代表的组织担任职员。这件事在日本魔法师社会成为相当热门的话题。 「你的同事有一名叫做远上辽介的男性。这名男性前几天和企图进入FLT行窃的外国魔法师起冲突,身受重伤住院──我应该没说错吧?」 「是的,真亏你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爸也受到那间医院的照顾。」 「啊啊,原来如此。」 真由美露出信服的表情点头。 辽介入住的不是四叶家底下的医院,是以魔法师患者居多而闻名的警察体系医院。辽介当时是伤害案件的被害者,赶来的警察安排将他送进那间医院。 「而且我爸不只是系出同源的魔法师,也和远上家有交情。得知远上这名伤患是和外国魔法师勇敢奋战而住院,我爸当场硬是打听出详细的原委。虽然造成医院的困扰,不过家父基于立场应该是不得不这么做吧。」 四年前,克人从北海道的远上家收养了同父异母的妹妹艾莉莎。这是真由美不知道的事。 「十文字家和远上家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不知道隐情的真由美不经意这么问。 「艾莉莎和远上辽介的妹妹交情很好。是可以形容为手帕交的关系。」 大概是不想让真由美操心,克人以无关紧要的事实回答。 「啊,原来是这样……」 真由美听完这个回答就接受了。 「依照我妹的说法,远上辽介好像一直下落不明。」 「咦咦?」 接下来这句话过于震撼,原本对于十文字家与远上家的关系感兴趣的真由美,将这份好奇心扔到九霄云外。 「下落不明?也就是远上先生没和家人连络?」 真由美吃惊这么问,克人沉重点头。 「虽然回国,却依然没向家人报告近况。或许是有什么特别的隐情。艾莉莎犹豫是否要将远上辽介住院的消息告诉他的妹妹,所以来找我谈这件事。」 听完克人这段话,真由美也抱持相同想法。和辽介一起去加拿大之后,真由美隐约察觉他藏着某些难言之隐。 「以我个人的立场,是否要将远上辽介入住的医院告诉他妹妹,我想确认远上本人的意愿。七草你是怎么想的?」 这就是克人要和真由美谈的事情。 「──我问远上先生看看。」 然后这是真由美的回答。 ◇ ◇ ◇ 到了深夜,达也再度造访图达库尔湖的湖畔。 同行的是兵库一人。深雪与莉娜在饭店待命。虽然花了不少时间说服她们放弃同行,不过这是题外话。 从厢型露营车下车的达也,穿着前往高千穗使用的太空衣。紧身式太空衣乍看很像潜水用的干式防寒衣。达也现在也是基于相同目的穿上这套衣服。 『达也大人,虽然应该不会发生任何事,不过请小心。』 「周围就麻烦你警戒了。」 以通讯机进行对话之后,达也沉入湖面。 达也在漆黑的湖底缓步行走。没拿手电筒。他刻意不使用物理光源。 不会被物理光阻碍的想子光映入达也的「眼」。 一般来说,非生物释放的想子光,虽然有浓淡之分却不会闪烁。然而这座湖就像是拥有生命般闪烁着想子光。如同缓缓呼吸般慢慢闪烁。 想子光的浓淡时时刻刻产生变化,这也是平常看不见的现象。变化程度微乎其微,而且非常缓慢。只有和达也拥有同等敏锐「视觉」与辽阔「视野」的人才会察觉吧。 ──香巴拉传说经常会出现湖。 ──例如倒映冈仁波齐峰的玛旁雍错湖。 ──香巴拉东方的「近意湖」与西方的「白莲湖」。 ──俄罗斯正教会的神父口述流传,和香巴拉同地不同名的「白湖之国」。 白天进行探索之后,达也自己在饭店对深雪他们说的话语在脑中交错。 ──或许只是牵强附会,不过这些地名或许是和香巴拉遗产相关的代表性「湖泊」。 ──「指南针」指示的这里,或许也是这种湖之一。 达也的目光被一道想子流吸引。 虽然没有发出特别强烈的光,流势却很稳定。 这道细长的想子流不是延续到湖泊中央,而是湖岸。 达也以「精灵之眼」调查这道想子流连接的场所。 水中的湖岸被挖成一面小小的崖壁。不是特别稀奇的地形。如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应该没有任何人会留意。 达也走向这面崖壁。 他的「精灵之眼」发现该处埋藏着吸收想子的人造物。 达也以包覆着「分解」的右手取出这个物体。 然后稳稳拿着这个物体浮上水面。 「这就是在图达库尔湖发掘的遗物吗……」 看见达也拿回饭店的发掘物,深雪美丽的红唇轻声表达困惑之意。 发掘物是比「指南针」大两号左右的白色石制圆盘。其中一面雕刻着「八叶莲」──八枚花瓣的莲花。以文化遗产的设计来说并不罕见。 令深雪困惑的是雕刻在另一面的标志。 三个圆圈相邻排列成正三角形,外面围着一个大圆圈。 「……这不是『和平旗』吗?洛里奇协定的标志符号。」 莉娜的困惑表情也不输给深雪。 洛里奇协定──这个国际文化遗产保护协定签订于西元一九三五年,也就是二十世纪前半。雕刻着这个标志符号的石板真的和远古文明的遗产有关吗?她们两人对此抱持疑问。 「主导洛里奇协定的是尼古拉斯·洛里奇,他的纪念馆主张这个符号起源于古代就存在的某个标志。」 「我也知道这个说法。不过这是指正中央的三个圆圈吧?在外侧加上一个圆圈,我认为是洛里奇原创的设计。」 莉娜反驳达也的话语。 「也可以猜想是古老的标志因为文明倒退而被简略吧?尼古拉斯·洛里奇不只是有名的艺术家,也是有名的香巴拉研究者。或许他采用的标志符号才是原版,没有外圈的简略标志是后世衍生的版本。」 「这……也可以这么猜想耶。」 深雪的附和有点结巴。 莉娜没藏起「不会有点牵强吗?」的表情。 只不过,达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气馁。他的推理是有根据的。 「总之,你们看这个。」 达也说着将「指南针」重叠在莲花的沉雕。 正八角形「指南针」的各个顶点,和莲花花瓣的前端精准重叠。 达也没将重叠的发掘物放在手心,而是就这么放在桌上,从上方注入想子。 载着「指南针」的石制圆盘慢慢动了。不是在桌上滑动,而是出现些许空隙的漂浮状态。 简直像是UFO。 深雪与莉娜都睁大双眼追着圆盘的动向。 直到达也停止注入想子,载着「指南针」的石制圆盘都持续飞向不同于图达库尔湖的另一个方向。 「达也大人……」 「达也,你也太恶劣了……」 深雪与莉娜都以忿恨不平的声音向达也抗议。 达也笑着向两名美女说「前进一步了」。 〈待续〉 (插图023) ──────────────────────── 后记 以上,为各位送上《魔法人联社》第五集。这一集也成为多采多姿的丰富内容,不知道各位是否看得愉快。 最近,我觉得创作陷入瓶颈。大概是吸收的资源不足吧。虽说是阅读却只是在看参考资料,看动画的时间不到以前的十分之一,也几乎没看电影。之前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所以最近我努力看电影与动画。小说与漫画也想尽量多看一些。轻小说当然也是。连续剧就迟迟没接触了。 总之关于电影,我是在某付费影音平台收看感兴趣的作品。只不过经常看了前二十分钟左右就腻了。就像是「总觉得不合喜好……」这种感觉。 哎,开头的部分──起承转合的「起」何其重要,我真的是上了一课。小说肯定也一样吧。不同于以往,如今没办法「站在书店看书」,所以电子书店的「试阅」或许会在今后愈来愈明显影响作品的成败?我思考着这种事。 不过或许会有人傻眼吧,觉得我怎么事到如今还在说这么初步的观念。 容我写一段自己的回忆,年轻时的我在购买文库本或是口袋书的时候,习惯在书店撑一两个小时站着看完整本书,觉得想再看一遍的话就拿去结帐。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是一个会弄脏书本的麻烦顾客。 因为自己是这种重视结尾、重视后半的读者,所以我有一个会在序盘拖拖拉拉的坏毛病。不过我以现在光看电影开场片段就会腻的自己为借镜,深刻感觉果然得改掉这个坏毛病才行…… 本集的序盘将许多篇幅用在战斗场面,未必是这个原因就是了。 话说,本系列也终于进入佳境。不过本作品没有必须打倒的最终魔王。这部系列的结尾与胜负是在别的地方。 希望各位务必一起见证。 (佐岛 勤) ──────────────────────── 插图 ──────────────────────── 第六卷 ──────────────────────── 【1】钥匙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北美利坚西部沙斯塔山出土的八角形小石板「指南针」指引的地点,是中亚细亚乌兹别克的图达库尔湖。位于该处的新遗物推测和香巴拉有关。 香巴拉是藏传佛教圣典《时轮怛特罗》记载的传说王国名称。原本是出自印度教民俗文学的理想乡,不过藏传佛教的香巴拉传说比较广为流传世间。欧美神秘主义者追寻的香巴拉是在藏传佛教的内容加入自己的解释,经常和十九世纪后半创作的地底世界「雅戈泰」划上等号。 印度民俗传承的香巴拉和藏传佛教的香巴拉,在性质上有着完全相反的部分,这种状况在神话之类的传说很常见。印度相传英雄王迦乐季重整正确的身分制度建设和平秩序的理想乡,藏传佛教的圣典说明圣王迦乐季废止身分制度建设人民平等的王国。 此外,某个传说述说香巴拉之王迦乐季动员了使用强力兵器的无敌军团在最终战争获胜,二十世纪中叶的狂热独裁者探索香巴拉,恐怕就是为了这种武器。 达也等人寻找香巴拉的遗迹,就某种意义来说是各种巧合累积的结果。他们不像是二十世纪恶名昭彰的两名独裁者那样怀抱着使用超级兵器称霸世界的野心,也不像是神秘主义者那样想要寻求「真理」。 ──企图从达也等人那里窃取人造圣遗物的魔法师罪犯集团FAIR,在美国西岸滥用魔法引发恐攻事件,所以他们为了维护魔法师的社会评价而镇压这个事件,连带发现疑似是香巴拉地图的遗物,挖掘出指示特定地点的魔法遗物「指南针」。 那场恐攻事件利用了隐含魔法性质力量的遗物,为了避免发生同样的事件,也为了满足自身的魔法学求知欲,达也他们决定自行寻找香巴拉的遗迹──这就是整件事的原委。 进行探索的结果,这次取得的遗物是白色石制圆盘。尺寸比「指南针」大两号左右。即使一直埋没在砂砾形成的水中崖壁,圆盘的外型却是毫无缺损的完美圆形。不只如此,表面连细微的刮伤都找不到。从材质来看明显不是普通的石盘。 只不过,新遗物的表面并非完全平坦。虽然没损伤却施加雕刻。正确来说一面是浮雕,另一面是沉雕。 沉雕的图样是八叶莲。 浮雕的图样是在大圆圈内部相邻的三个圆圈。三个圆圈相邻排列成正三角形再围上一个大圆圈的设计。和现代在西元一九三五年签订的洛里奇协定──国际文化遗产保护协定的知名标志符号「和平旗」一样。 就算这么说,但达也不认为这个小圆盘是二十世纪之后制作的物品。 主导国际文化遗产保护协定,后来该协定的简称也以他为名的尼古拉斯·洛里奇,不只是艺术家以及文化活动家,另一面也是知名的香巴拉研究者。虽然知名程度不如艺术领域与文化活动领域,但是在解析香巴拉之谜的人们之间,认定他是二十世纪最接近香巴拉真相的西洋人。 在洛里奇的纪念馆,主张「和平旗」源自于古代就存在的标志符号。实际上,三个圆相邻排列的这种设计,在日本也能在伊势神宫深处或是出云大社的古老建物找到。 除了这些间接证据,达也还基于一个根据判断这个小圆盘是香巴拉的遗物。只要将这个圆盘的浮雕面朝下,再放上「指南针」输入想子,圆盘就会上浮产生少许缝隙。不只是上浮,还会朝着固定的方向移动。既然亲眼目睹达也实际示范,深雪与莉娜也不得不承认圆盘的雕刻不是二十世纪设计的图样,而是从古代传承至今的标志。 ◇ ◇ ◇ 达也、深雪、莉娜加上花菱兵库共四人,在「钥匙」(他们决定如此称呼白色石制圆盘。莉娜说是「解开谜题之钥」的意思)的引导之下,造访布哈拉市区西部的历史遗产「伊斯玛仪·萨曼尼陵墓」。 虽说是「引导」,却不是一直线被带领到该处。向钱德拉塞卡借用露营车的四人跑遍市区,用了三次「指南针」与「钥匙」才在地图上锁定这个场所。 「……人好多!」 下车在萨曼尼陵墓各处行走三十分钟,莉娜不耐烦地轻声表达不满。 「这里是知名的观光胜地,所以也没办法。」 安抚她的深雪也难掩烦躁模样。 客观来看,相较于他们所住东京的闹区,这里的人口密度比较低。不过观光客释放出各种被兴奋心情活化的想子充斥于这一带,妨碍他们进行魔法性质的探测。 对于正在全神贯注寻找遗物气息的深雪与莉娜来说,等于是周围充满袅袅薄雾的状态。她们并非无缘无故展露不悦感。 「达也,『指南针』与『钥匙』都没反应吗?」 「反应太薄弱,不算是有效的情报。」 「啊啊,是喔……」 莉娜露出虚脱表情仰望天空。头上是和她心情成为对比的辽阔蓝天。不是万里无云,像是辩解般唯一浮在天空的白云更加挑起莉娜的怒火。 「虽然这么说,却不是毫无反应。只能土法炼钢到处行走寻找反应。」 「土法炼钢……」 达也补充的这段话,使得莉娜露出更虚脱的表情垂头丧气。 「……那个,达也大人。请问『指南针』与『钥匙』是哪一边有反应?」 深雪这个问题,是为了帮明显消沉得令人同情的莉娜排解郁闷心情,并不是真正好奇这两个遗物的哪一个帮得上忙。 「哪一边吗……」 反倒是被她这么问的达也开始感兴趣。 达也从两侧口袋取出「指南针」与「钥匙」。 之所以分开放,是为了降低两者意外地相互作用产生麻烦效果的可能性。之所以没包装直接放在口袋,是为了方便随时拿出来使用。 达也右手拿着「指南针」,左手拿着「钥匙」,站着不动两到三秒。 「……是『钥匙』。」 他回答深雪的问题,同时稍微皱眉。 「达也大人。」 同时兵库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警告的音调。 「我知道。」 达也轻声回应,没做出点头之类的明显反应。 深雪也没露出吃惊或不安的举止,神色自然地走到达也的身旁。 「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她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询问达也。 「有人在试探我们。」 「注意到我们吗?」 和深雪一样竖耳聆听达也回答的莉娜忍不住大喊。莉娜在魔法战斗的实力和深雪不分上下,但是在装出扑克脸或是客套笑容的演技明显不如深雪。 「因为莉娜与深雪都很显眼。」 「毕竟两位都美若天仙啊。」 达也与兵库接连说出像是搭讪的话语,原因无须多说,是要给伪装失败的莉娜一个台阶下。 平常的莉娜说出这种话肯定会更加显眼。不过现在的莉娜与深雪,是以莉娜的「扮装行列」变身为「普通水准」的美女。「美若天仙」这种字眼听在外人耳里,肯定只会被认为是常见的客套话。 「没……没那种事啦!」 ──莉娜害臊地迅速回嘴,是顺着两人铺好的台阶下。为了她的名誉暂且在这里解释一下。 不过达也接着搂住深雪的腰抱过来,并不是搭讪的演技。 「──视线的目标与其说是我们,应该说是遗物。」 深雪睁大双眼的同时反射性地克制不叫出声,达也在她耳边压低音量补充刚才的说明。 「遗物──『指南针』与『钥匙』吗?」 深雪反问的音量和达也一样小,但是语气终究难以克制惊愕心情。即使如此,她依然不改腼腆表情──被称赞而害羞的表情。 「若要补充说明对方给我的印象,感觉对方知道遗物的真面目。」 「……到底是什么人呢?」 如前面所述,深雪与莉娜以「扮装行列」变身成为不会太显眼的容貌。达也以认知妨害魔法「冥隐」让别人认不出他的真实身分。也可以推测单纯是在国境处于紧张状态的现况下对于外国人提高警觉。 但即使是这个原因,除了达也他们之外也还有许多外国观光客。所以如果只有「他们」受到监视,包括伪装被看穿的可能性在内,对方监视的理由令人在意。 然而如果引起注意的是「遗物」,监视者的性质也变得有限。大概是和达也他们同样在寻找香巴拉的人,或是妨碍探索的阵营成员。无论如何,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拥有香巴拉的相关知识。 「应该是『相关人士』吧。这样正合我意。」 「达也大人……?」 达也露出绝对不能形容为善良的笑容,不明就里的深雪疑惑注视他。 达也的心思没那么难懂,也不是想到什么别扭的点子。如他自己所说,达也只是觉得这样正合他的意思。 现在的达也等人完全缺乏情报。虽然已经明确定下「寻找香巴拉遗迹」这个目的,不过成为行动契机的遗物根本无法证明真的是和香巴拉有关的物品。来到布哈拉也不是基于确切的根据,只是因为遗物隐含的魔法特性指示了这个地点。 在这样的状况中,某人以非比寻常的强烈视线,看向他们在探索过程挖掘出的遗物。乍看只是形状工整的黑色小石板以及刻着平凡图样的白色小石盘。不同于熟知发掘过程的达也,对方紧盯着只是存在于该处的遗物。达也认为对方肯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至少知道是具备何种性质的物品。这个推理绝对不算是过于异想天开。 不过达也从这个推理立刻拟定作战,想从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对方夺取情报弥补不足之处,个性不恶劣的话很难做出这种事。基本上是「好孩子」的深雪肯定难以揣测这种心思。 「兵库先生,这个遗迹有没有哪个场所比较少人?」 听到达也的问题,深雪与莉娜同时露出「咦?」的表情。这座伊斯玛仪·萨曼尼陵墓是国际知名的观光名胜。实际上现在往哪里看都有许多观光客走动,感觉不可能有人少的场所。 「这个嘛,记得属下听说那边的绿地,观光客很神奇地不会靠近。」 然而兵库的回答更加深了她们的意外感。 「很不自然。」 「我也这么认为。」 莉娜呢喃之后,深雪也轻声回应。 许多人来来往往的观光地,只有一个地方没人接近。如果真的有这种场所,两人认为或许是因为该处有「非属自然的力量」产生作用。 「为求谨慎,我们去观察看看吧?」 「不,就这么直接过去。」 无视于深雪与莉娜的担忧,达也继续前进。他不惜冒着不确定的风险也选择推动现状。光是像只无头苍蝇到处跑,连一点线索都无法获得。达也在这个时间点理解到这一点,因此他要挑衅这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监视者引发反应。 萨曼尼陵墓的境内──虽然不知道是否可以这么说,不过在稍微远离陵墓的这块绿地确实没有人影。达也毫不犹豫走进去,也没有制止跟在后方的深雪与莉娜。 踏入绿地走不到十步的时候,发生异状了。 「达也大人?」 「达也,这……」 周围的景色突然改变。 「幻觉吗?就我所『见』,这不是操作光线打造的幻影。深雪,你看见什么景色?」 「白色的……雪原?不,这是盐吗……?」 「莉娜你呢?」 「我应该也一样。这是盐吗……雪白的沙漠一望无际。」 「兵库先生也是吗?」 「是的,属下也一样。」 最后听完兵库的回答,达也像是理解般点头。 「大家都一样吗……和魔法力无关,能让人看见这么明确的景象,看来不是普通的幻术。」 「达也大人也深陷幻影之中吗?」 深雪以难掩打击的语气发问。 深雪也知道,幻术并非对达也无效。她听达也亲口说过练武时经常为八云的幻术所苦,在唯一的一次实战也差点尝到苦果。 但是深雪同时知道,达也对于精神干涉系魔法也拥有高度抗性。 达也具备极坚硬外壳的精神。与生俱来的魔法「重组」,让他体验到普通人一辈子绝对不会经历,匹敌数百人分的痛苦。不,或许是数千人分。其中肯定也有许多致命伤的剧痛。 无法在这种痛苦中死去,只能咬牙承受的达也因而意外获得的精神强度,等同于完成了任何修行者都学不来的大量苦行。 昔日,智者告诉人们,中庸正是必要之道。 过度的苦行不会促成悟道,反而会远离悟道。 如同不断殴打稻草人的拳头会变质硬化,受到过度苦行折磨的精神会形成过硬的外皮,失去悟道所需的柔软性。打造出只有强悍可言,不是智者也不是王者的霸者。 达也的魔法让他成为只有强悍可言的霸者。即使没接受亲生母亲进行的人造魔法师实验,达也也会在失去软弱的同时失去人类应有的情感吧。或许反倒是因为被夺走许多强烈的情感,才免于失去唯一的真正情感。 相对的,达也获得牢不可破的精神。如果是普通的精神干涉系魔法,无须使用对抗魔法也打击不到他的精神。不对,起码会造成打击,却不会造成危害。只会划破薄薄的表皮,连血都不会流。 深雪的魔法师本质是强力的精神干涉系术士,她不只是靠着学习到的知识,也靠着本能的嗅觉理解到这一点。深雪甚至认为即使自己全力施放「悲叹冥河」,说不定也会被达也反弹。 这样的达也居然被这个或许是敌人的不明术士施展幻术囚禁而感到束手无策,深雪对此难以置信。 「我有『看见』白色沙漠的幻影。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盐。」 达也这句回答的表现方式不同于深雪的问题。 「不用担心。我还是看得见现实。」 「啊,原来如此……」 深雪露出害羞表情看向下方。达也是在蓄意观察幻影。她正确理解到达也的话语。 「看来敌方的魔法只是让我们看见幻影。目前看不出企图危害我们的征兆。」 达也这边则是理解并且忽略深雪的这个误会。 「……既然没有危害的意思,那么对方不是敌人吗?」 从达也话语感到不对劲的莉娜发问。 「只是没有试图造成精神上或肉体上的伤害。即使只是幻影,既然对方单方面施加幻觉,就可以归类为敌人。」 「但是没有实际的危害吧?」 「强制让人看见幻影,等同于剥夺视野。也就是侵害『看的自由』。」 「啊啊,原来如此。那么确实是敌人。」 信服的莉娜自言自语轻声说「我也得小心才行」,大概因为她的「扮装行列」也是强制让人看见幻影的魔法吧。 「不过,这样就没了吗?那么这边就没必要一直配合下去了。」 另一方面,达也朝着只让他们看见盐粒沙漠(?)幻影的「敌人」表达不满。 这一瞬间,变化来临了。 「啊!」 莉娜首先出声。 「那是……老鹰吗?」 深雪自言自语般轻声发问。 发生变化的时间点,简直像是在回应达也的抗议。 他们面前突然出现白色的鹰。 白鹰没有降落地面,而是在他们面前横越之后再度飞上天空,然后开始在上空小幅度盘旋。盘旋的圆心不在他们头顶,看起来是在二、三十公尺远的场所。 「总觉得那种飞行方式是在为我们带路。」 「或许是在引诱我们上钩。」 深雪与莉娜的看法成为对比,不过想说的是同一件事。 「像是小型石碑的物体埋没在灌木丛。应该是在叫我们过去那里──那就接受邀请吧。」 达也如此告知的同时,白色沙漠的幻影消失,回复为现实的景色。达也以「术式解散」击破幻术了。 「没必要继续和幻影打交道。走吧。」 达也踏出脚步。 「……难道说达也刚才随时都能解除幻术?」 「这种事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莉娜以傻眼声音低语,深雪得意洋洋地回应。 「──在这里。」 达也停在灌木密集形成的天然篱笆前方,向深雪他们这么说。 「这里有这么绿意盎然的场所还真是稀奇。」 「在这种观光地居然完全没人整理,不自然也要有个限度吧?」 深雪说完,莉娜接话表达不满。 「达也大人,属下不知道有这种场所。这里施加了某种让人们远离的术式吗?」 「看来是这样没错。而且这里的结界有定期检修。」 达也对于兵库的疑问如此回答,使得深雪与莉娜露出惊讶表情。 「意思是这里有术士?刚才的幻术也是?」 表情变化特别明显的莉娜追问达也。 「大概是同伙。」 从达也回答时的表情,不太能感觉到他对于术士的好奇心。 「……满深的。」 他的注意力不在这里,而是朝向这片树丛的地底。 「虽说架设了驱人结界,现在挖掘应该还是很显眼。晚上再来吧。」 达也转过身去。 「遵命。」 深雪就像是早知如此,跟在达也身后离去。 停顿片刻之后,兵库微微行礼并且跟上。 「──等一下啦!这样可以吗?」 但是莉娜叫住达也。她终究在意隔墙有耳所以音量不大,但语气形容为「大喊」也不突兀。 「你这么问的意思是?」 「所以说!刚才不是有敌人对我们使用幻术吗?」 达也反应薄弱,使得莉娜看起来心急如焚。 「结界似乎也维持运作。」 「可以扔着那些家伙不管吗?明明好不容易找到可能有东西的场所了!」 「如果你担心东西被人抢走,那就是想太多了。就我看来,这个场所的结界相当古老。如果对方想占为己有,那么早就挖出来了。虽然也可能是因为我们来到这个场所才急着挖掘……不过担心这种事也没用。实际上的问题在于现在当场挖掘地面太显眼了。」 「或许是这么回事啦,可是……」 判断「话说完了」的达也,再度踏出脚步离开现场。 莉娜依依不舍回头看了灌木丛两三次,追在达也身后。 ◇ ◇ ◇ 即使是知名遗迹,到了深夜也看不见观光客的身影。相对的,偶尔看得见巡逻的士兵。 现在是国境地带在军事层面持续紧张的状况,加上怀疑有特务暗中搞鬼,印度波斯联邦军以及下层组织的乌兹别克共和国军都在各地加强警戒。布哈拉这里也不例外。 不过这座都市距离产生冲突──或者说假装产生冲突的国境比较远,所以士兵的巡逻没有那么频繁。在军事重要性几乎是零的这座遗迹,士兵真的是「偶尔」才出现。 达也他们四人锁定巡逻的空档来到遗迹。使用的不是原先那辆露营车,是当地人爱用的小型中古车。必要的话即使弃置路旁也不太会引人起疑的这辆车,是透过兵库的人脉调度的。 「兵库先生,请在这里等候。」 「遵命。」 「莉娜帮忙保护车子与兵库先生。」 「达也,你认为会开打吗?」 「机率一半一半吧。」 达也如此回答莉娜的问题,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深雪跟我来。」 下车的达也打开副驾驶座后方的车门。深雪不是坐在一般视为上宾座位的驾驶座后方,而是副驾驶座后方。因为无论发生车祸还是恐攻,靠近达也的座位都比较安全。 「是,达也大人。」 深雪牵着达也的手下车。 「深雪,虽然我不能一起去,但你要小心喔。」 「达也大人和我在一起,所以我没事的。要说有危险的反倒是莉娜你吧?」 「这你就真的不必担心了。我好歹也是前任天狼星喔。」 移动腰部从车窗探头的莉娜以及稍微弯腰的深雪,相互露出毫无危机感的笑容。 「果然是想太多吗?」 达也原本担心白天他们离开之后,石碑可能会被挖开,不过白鹰幻影引导的灌木丛维持着当时的样貌。 「没有敌方的气息耶……」 和话语内容相反,深雪看似不安。或许是没受到妨害反而令她疑神疑鬼。 「能用来推理对方意图的材料太少了。现在先专心达成目的吧。」 「……也对。您说的没错。」 深雪的表情还留着不安的影子,但是晃动的双眼回复平稳。 达也虽然对深雪说「专心达成目的」,不过挖出埋在地底的东西是他的工作。深雪的魔法不适合用来挖洞。 「深雪,麻烦『蒙眼』。」 「遵命。」 深雪回应达也的要求,发动意识诱导魔法完全覆盖周围区域。 她原本擅长的魔法不是振动减速系=冷却冻结魔法,而是精神干涉系统。直到高中生时代都有着难以驾驭自身能力的一面,但是在技术进步的现在,即使是「悲叹冥河」以外的较弱魔法也逐渐能够得心应手地使用。 说到展开幻影是莉娜比较擅长,但深雪设下「即使眼睛看见,意识也认定没看见任何东西」的认知阻害魔法力场,回应达也的要求。 达也以情报体知觉能力「精灵之眼」确认「蒙眼」完成之后,开始进行挖掘作业。 密集的灌木中出现一条细细的道路。不是树木如同童话般让路给达也,而是达也分解了通往目标地点这条直线上的障碍物。 道路前方没有任何东西。达也走到自己打造的小径终点,停下脚步。 达也看向脚下的地面。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沉入地面。不对,是分解脚下的地面制作洞穴之后落下。 看不见达也全身的时候,深雪小跑步来到洞穴边缘。她以稍微屈膝的姿势窥视洞穴,行使气流操作的魔法。 化为气体的土──构成土的各元素分子被排出,达也周围充满新鲜的空气。达也抬头以眼神向深雪道谢,继续落入地底深处。 星光早就看不见了。依照情报体知觉能力的估算,现在的深度达到三十公尺。可惜不知道抵达哪个时代的地层,说不定已经向下挖到数千年或是数万年前的古老地层。 (这里吗?) 在稍微超过地下三十二公尺处,达也停止下降。 暂时注视洞穴侧壁,在胸口高度伸出右手。 右臂逐渐钻入侧壁。手部动作比起向下挖洞的时候慎重得多。 深达手肘的时候,达也停止手臂动作。 不是将停止的手臂抽回来,而是以这个状态发动魔法。 壁面出现一条横坑。不是以右臂为中心的圆形坑洞,是比埋入的手臂长度更深一点的长方形坑洞。 坑洞尽头是平坦的石壁。达也的右手放在石壁的光滑表面。 他从口袋取出小刀。 将刀刃插入石壁上方。 虽然光线完全射不到洞内,但是达也「看见」石壁上缘的细长缝隙。 刀刃稍微抵抗之后沉入石壁的缝隙。 达也以小刀用力掏挖。 向前方倒下的这块石壁──这块石板,达也以左手接住。 这块石头不是壁板,是盖子。或者应该称为「门」。 石板后方有个小小的祭坛。没有照明也没有供品。不过这个空洞感觉只适合称为「祭坛」。 祭坛供奉的是石制圆盘。和「钥匙」的大小与形状相同,颜色却不同。雕刻八叶莲与相邻三圆图样的圆形石板,以像是玻璃般平滑的蓝色材质制成。 达也带着蓝色石制圆盘与加盖用的长方形石板回到地面。 以「跳跃」魔法回到地面的达也,使用「重组」回填洞穴并且让灌木丛复原,回到莉娜与兵库等待的自动车。深雪很在意达也手上的石板,但是在回到车上之前都避免发问。 「那个东西难道是之前那种石板?」 然后一上车就被莉娜抢先发问。但这不是莉娜的错,所以深雪没有表露不悦的情感。 此外莉娜说的「之前那种石板」,指的是在美国西岸沙斯塔山挖掘的「导师之石板」。魔法师只要使用这种出土物,就能习得记录在石板的魔法。目前查明的案例只有一个,所以不知道整体来说列入哪些魔法。不过从这个案例来看,推测石板具有的是高阶又强力的魔法。达也他们认为这是史书没记载的未知魔法文明遗物。 「不,你错了。这不是『导师之石板』。虽然隐含魔法性质的力量,但只是表面刻了古式魔法的刻印。是稀奇却不值得保密的魔法。」 只可惜达也的回答不是莉娜期待的内容。 「那么探索失败了?这趟白跑了?」 莉娜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透露不满。 「不是还有找到其他物品吗?」 立刻发问的深雪语气听起来有点心急,或许是因为她希望这次绝对不能被抢先。 「有。就是这个。」 达也没卖关子,拿出蓝色的石制圆盘。 深雪与莉娜以额头互贴的姿势,看向放在达也手心的小石盘。 「是一样的设计耶……背面也一样?」 达也回应莉娜的要求,将石盘翻过来。 「……是不同色的『钥匙』吗?」 「『钥匙』这种形容方式或许没那么失准。」 深雪以询问方式进行的推测,达也间接回以赞同之意。 虽然这句回应有点难懂,不过深雪立刻露出「啊」的表情。 「这个石盘也动了吗?」 对于深雪透露期待的这个问题,达也点头回答「没错」。 「新的『钥匙』显示位于这里的西方。」 「要立刻去看看吗?」 莉娜有点急性子,深雪回应「今天已经很晚了」给她一个苦笑。 「我不想花太多时间。明天一大早就去看看吧。」 加上达也这样打圆场,所以没有当场起口角。 四人就这么开车回到饭店。 ◇ ◇ ◇ 正如达也所说,隔天清晨,四人这次是开着露营车离开饭店。 蓝色「钥匙」引导他们前往布哈拉西方郊外,别名「死者之都」的古迹之一──楚贝克尔。 在回教清真寺与宣礼塔林立的这块土地,重复发生了和昨天陵墓类似的事情。 白色沙漠,盐粒大地的幻影覆盖达也等人的视野。一只白鹰像是引导他们般在天空飞翔。 不知道是埋入还是被埋没,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祭坛。达也在该处获得黄色的「钥匙」。 回到饭店的达也、深雪与莉娜三人,在达也房间围坐在桌旁。 桌上摆着白、蓝、黄色的圆形石盘以及黑色的八角形石板。是在布哈拉这里取得的三个「钥匙」以及在沙斯塔山挖掘的「指南针」。 「没动作耶……」 如同深雪以困惑声音所说,「钥匙」与「指南针」完全不动,直到昨天的一切宛如假象。不对,会动是会动,但是三个「钥匙」只有相互牵引,不再做出引导众人的动作。 「……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莉娜以难掩失望的声音迳自发问。如果只从现在的状况判断,遗物的动作是为了收集这三个「钥匙」。 「如果这些『钥匙』是最后的终点,这个机关的规模太大了。肯定有下一阶段才对。」 达也的话语听起来是一厢情愿,却不是毫无根据的愿望。 「指南针」的作用范围是全球规模。相较之下,找到的三个「钥匙」感觉不到多大的价值。虽然好像隐藏某种力量,但是完全没有传达出之前对于「导师之石板」抱持的那种危机感。 「应该是接下来要求我们自己推理。明天之后要怎么做,可以给我一个晚上思考吗?」 「请思考到您可以接受的程度。我会遵从达也大人的吩咐。」 深雪间不容发如此回答。反应快得像是在强调「不接受异议」。 「……只不过是一个晚上,用不着特地这样知会吧?因为方针是交给你决定的。」 莉娜的语气变得有点粗鲁,或许是被深雪笑容满面的魄力震慑的结果。 「那么达也大人,晚安。」 「达也,明天见。」 深雪恭敬行礼,莉娜随意挥手之后,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 ◇ ◇ 隔天早上。将深雪与莉娜叫来自己房间,吃完客房服务送来的早餐之后,达也在桌上打开布哈拉的地图。地图是以投影机投射在铺上白布的桌面,所以或许不是「打开」,形容为「映出」比较贴切。 地图上放着蓝色「钥匙」与黄色「钥匙」。是对应各自出土场所的位置。白色「钥匙」依然握在达也手中。 「首先令我在意的是当时找到白色『钥匙』和另外两色时的状况差异。」 「状况差异?埋在地底以及埋在湖里的差异吗?」 听到莉娜毫不客气的这个问题,达也语带保留回应「也包括这部分」点点头。 「既然不只是场所……那么是保管状态的差异吗?」 「是的。我比较在意这一点。」 对于深雪的推测,达也明确点头回应。 「蓝色与黄色这两者放置在专门用来保管的场所,甚至还妥善加盖。反观白色『钥匙』就只是塞进土里。」 「相较于另外两者,白色『钥匙』简直像是慌张藏起来……」 「我不知道是否慌张,但你说『藏起来』应该没错。」 达也再度点头回应深雪的推测。 「──达也,难道你认为白色『钥匙』原本位于别的场所?」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被移走,不过原本应该位于别的场所。我认为这个想法是推理下一个探索地点的钥匙。」 达也刻意将「线索」说成「钥匙」。 「别卖关子,快说结论给我们听吧。达也你认为在哪里?」 「这里。」 达也说着将白色「钥匙」放在郊外西北方的某处。 三个「钥匙」因而在地图上成为正三角形。 过于完美的结果使得深雪与莉娜睁大双眼。 「──达也大人,我也想请教理由。」 深雪略显顾虑要求说明。 「依照我们日本人熟悉的五行论点,蓝色在东方,黄色是中央,白色是西方。」 达也说着将白色「钥匙」移动到蓝色与黄色「钥匙」笔直连成的延长线上。 「不过在这次成为探索根据的《时轮怛特罗》,内容记载的曼陀螺配置不太一样。蓝色在东方,黄色在西方,白色在北方。」 达也从地图上拿起白色「钥匙」。 「而且将相邻的三个圆形中心连结起来会成为正三角形。连结萨曼尼陵墓与楚贝克尔的直线是正三角形的其中一边,至于正三角形的北侧顶点就在这里。」 达也将白色「钥匙」放回最初摆放的位置。 深雪当然不用说,莉娜也没有任何反驳。 「……所以这个地点有什么?」 注视地图一阵子的深雪询问达也。 「IPU联邦魔法大学的乌兹别克分校。」 达也的回答使得深雪与莉娜目瞪口呆。 ──────────────────────── 【2】遗迹 八月十八日,星期三。在楚贝克尔获得黄色「钥匙」的隔天晚上。达也一行人来到布哈拉的西北方郊外。 从车上看得见两所大学。一所是布哈拉州立大学生物技术分校,另一所是战后开校的IPU联邦魔法大学乌兹别克分校。 钱德拉塞卡执教的海德拉巴大学是包括魔法学系与魔法工学系的综合大学。相较之下,联邦魔法大学是以培育魔法师为目的的专科大学。说到印度波斯联邦的魔法研究最高峰就会提到海德拉巴大学,不过提供最多魔法师给联邦政府的是联邦魔法大学。 IPU在战后立刻被迫必须对抗新苏联与大亚联盟而形成联邦国家。主导统合的是战时从伊朗改名的西亚强国──波斯,以及南亚之雄──印度。这一点反映在现在的国名。 联邦成立之后,印度与波斯一直在IPU内部争权夺利。对于波斯派系来说,魔法人材聚集在海德拉巴大学令他们感到不是滋味。站在印度派系的立场,他们不乐见敌对派系因为这种事情闹别扭。IPU联邦魔法大学基于这个背景,在构成联邦的各国设立分校。 达也等人的目的是潜入联邦魔法大学寻找香巴拉的遗迹,至少也要获得相关的线索。虽然这么说,但是无从证实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锁定这个场所单纯是推理结果,过于缺乏根据。原本打算收集更多材料佐证推理,潜入之前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突然有了赶时间的理由。今天上午,达也向深雪与莉娜说明关于下一个目的地的推理,并且收齐潜入所需的情报时,在日本留守的藤林打电话催促他们回国。 以魔法人协进会与FEHR的签署仪式为名目离开日本至今已经半个月。达也与深雪还是学生身分,同时在日本魔法界也拥有社会地位,两人这次不在日本的期间太长了。以达也的状况,将他视为军事力仰赖的(幕后)掌权者们也开始出现心情不悦的征兆。 其实达也自己也觉得「待在国外的时限差不多快到了」。所以虽然准备不够充分,但还是决定在今晚潜入。 「兵库先生。要是察觉危险,请不用在意我们直接离开现场。」 「遵命。到时候属下会在老地方等待。达也大人、深雪大人、理奈大小姐,请保重。」 在车上的兵库目送之下,达也等三人前往联邦魔法大学。 ◇ ◇ ◇ 对于三人来说,潜入大学境内不是难事。虽然配置了保全装置防范魔法的使用,但是达也他们轻易过关。达也原本就擅长不被别人感应到魔法发动的技术,深雪取回先前用来封印达也的魔法控制力之后再也不会泄漏多余的想子波,莉娜的「扮装行列」对于感应器也有效。即使是比这里设置的感应器更加敏锐,例如军事设施具备的保全装置,肯定也无法侦测到三人入侵。 然而── 「被盯上了。」 为了得到遗迹的反应,从腰包取出三个「钥匙」的下一刹那,达也以毫无起伏的语气呢喃。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却明显是说给深雪与莉娜听的。 深雪默默提高警觉,莉娜低声问「哪里?」迅速环视周围。 「那里。」 达也没动手,以视线回答莉娜的问题。 他看向三层楼建筑的校舍楼顶。 「要去吗?」 「不。」 深雪询问是否要试着和监视者接触,达也不动声色给予否定的回应。 「这些东西对别的场所起反应。」 达也说的「这些东西」是白、蓝、黄色的「钥匙」。依照事前的预测,他认为只有白色钥匙会在这个场所起反应,然而实际上三个「钥匙」都显示强烈反应。 在校区围墙外侧没出现这种反应,由此可知这所大学存在着某种和「钥匙」相关的机关。应该是某种结界之类的。 不知道这个机关是设置在围墙还是土地本身,不过魔法大学分校盖在这块土地,达也推测这恐怕不是巧合。不知道政府、官僚、学校相关人员还是当地的地主,总之在决定建设分校时拥有影响力的人们之中,有人和魔法性质的古代遗物──至少和「钥匙」关系匪浅。 比对他们来到布哈拉至今的经验来看,遗物或是遗迹沉眠于地下深处。「钥匙」现在也在达也的手中传出这种反应。 是为了隐藏遗迹,所以在上方建设分校?还是为了提供想子或灵子给遗物,所以制作名为学校的容器,收集魔法天分优秀的年轻人? 总之达也比起监视者更以遗物(或遗迹)为优先,前往应该是仓库的建筑物。 然而说来遗憾,监视者这边似乎不想轻易放他们走。 整座大学突然从三人的视野「消失」了。 今天是无云的夜晚,接近满月的月亮高挂天空。在月光照耀之下,达也等人的面前是荒凉辽阔的白色沙漠。 「达也大人?」 「是相当强力的幻术,而且使用了棘手的系统。」 达也像是要挥除袅袅烟雾般,大幅挥动右手。 大学的景色在同一时间回复。 然而不到一秒,风景就再度替换成夜晚的白色沙漠。 「果然如此吗?」 达也露出接受的表情微微点头。 「……难道说,这使用了和『连壁方阵』相同的系统?」 「真亏你猜得出来。」 达也回答深雪这个问题时的表情没变,不过从语气隐约听得出他由衷佩服深雪的洞察力。 「以幻影会被消除为前提,预先准备好下一个幻术吗?」 「不是单一魔法师设下的机关,至少是三人以上的合作。」 达也以补充说明的形式认可莉娜的推理,再度消除幻影。 经过短暂的空档,再度上演同样的光景。 「将所有术士『消除』是最确实又迅速的方法……」 达也以犹豫的语气轻声说。 「达也大人,请原谅我多嘴……」 「我知道的。我不会下杀手。」 两人在这个场面否定杀人行为,并不是因为罪恶感,也不是因为不想和这个国家的司法当局对立,是考虑到今后或许需要「敌方」的协助。 现在的他们缺乏准备与调查。像这次这样没做足准备就采取行动绝非达也的本意。原本想要多加调查、收集情报再删减候选的调查地点,但是从时间的制约来看是不可能的。 既然事前调查不够充分,就只能在当地收集情报。不只是情报,为了接触到隐藏至今的「某种东西」,或许必须让这些以幻术攻击的敌人认同达也他们。 说来遗憾,基于诸多考量,现状无法选择使用「确实」的处理方法。 「虽然有点麻烦,不过就来比耐心吧。」 达也不是回应深雪,而是轻声自言自语。 同时,达也散发的气息变了。从至今的应战态势更进一步,成为实际交战中的表情。 幻影消失,回复为现实的景色。达也不只没挥手,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身体也没有外泄想子光。表面看起来只是站着不动。 和上次一样,幻影也立刻重建。 虚假的风景间不容发被消除。 接下来就是重复这种场面。 幻影涂抹现实,现实冲刷幻影。这样的光景以秒为单位反覆上演。 正如字面所述「眼花撩乱(=各种事物接连从眼前经过,导致双眼昏花的感觉)」的攻防,使得深雪因为眼睛极度疲劳而头痛,莉娜像是严重晕船般反胃。 两人忘记风险闭上眼睛。视觉上的暴力强烈到必须这么做才能承受。一旦闭上眼睛就感觉不到任何异状。看来这个幻术介入的是「看」的行为。 宁静的黑夜回到闭着双眼的两人身边。 难以相信身旁持续进行着你来我往的激烈魔法战。 达也上演的就是如此安静又肃穆的战斗。 「──可以睁开眼睛了。已经没有发动新魔法的征兆,也感觉不到敌意。」 感觉已经在「宁静黑夜」度过数十秒或数十分钟甚至可能长达数小时的深雪与莉娜,听到达也这个沉稳的声音。 丝毫听不出战斗的亢奋,连渣滓都感觉不到的平静语气。 深雪率直地,莉娜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两人眼前展开的景色,是接近满月的月光照亮的夜晚大学。虽然是异国大学却隐约令人怀抱亲近感,大概是因为「大学」超越国境具备共通的气氛吧。也可能因为这里是「魔法大学」。 「感觉还好吗?」 「没问题。」 深雪看起来没逞强。 「我也没问题。」 莉娜气色还有点差,不过看起来没有累到需要休息。 达也判断不成问题,再度走向推测是仓库的建筑物。 因为是这种时间,所以建筑物当然上了锁。乍看是普通的喇叭锁,不过依照「精灵之眼」的分析是生体认证与机械式的复合锁。破坏锁头会触发警铃,即使将保全装置断线也还是会通知状况异常。 达也这时候决定破坏门板本身。保全系统的线路架设在门板周围,没经过门板本身。他留下外侧十公分的范围,将门板化为细小的粉尘。 「达也的这个魔法果然很犯规。」 达也以「分解」开洞让三人入内,再以「重组」将化为粉尘的门板复原消除痕迹,莉娜向这样的他发泄不平情绪。莉娜当然不是认真的,但确实觉得羡慕。 「莉娜。」 深雪的细语隐含「别发出不必要的声音」的意思。 「不用在意没关系。」 达也不知为何袒护莉娜。理由很快就揭晓了。 这栋建筑物看来是仓库没错,能以起重机取放的货物箱整齐排列在高大的架子上。 「之所以没攻击是因为有交涉的余地。我可以这么解释吗?」 达也以乌兹别克语向架子另一侧发问。 「我们是这么打算的。」 得到的回答使用了精湛的日语。比起达也的乌兹别克语,对方的日语肯定比较流利。 「首先可以请你们露脸吗?」 达也没逞强,改以日语搭话。 仓库内部突然开灯。深雪与莉娜举手保护眼睛,但是达也只有稍微眯细双眼。 兼具黄种人与白种人特征的男性接连从货物箱后方现身。人数是八人。从壮年到老年,外表年龄各有不同。服装没有明显的特征,是在布哈拉市区看得见的平凡款式。至少感觉不到宗教上的倾向。 「我们是『遗产之守卫』。」 八名男性之中,外表年龄最老的白发男性如此自称。 「既然是以日语回答,各位应该知道我们的身分吧?」 达也暗示「不必自我介绍了」如此回应。 「知道喔,来自日本的客人。」 不以名字称呼的说话方式,大概是宗教上的某种制约,也可能只是依循传统。 无论如何都没有特别不便之处。达也决定就这么继续说下去。说到达也为什么只有偶尔使用客气的用词,是因为即使没造成实际危害,即使是因为这边擅自闯入对方的地盘,面对刚才突然攻击的这些人,达也认为只要保持最底限的礼貌就好。 「方便的话请告诉我们。你们守护的『遗产』是和香巴拉有关的物品吗?」 「客人你相信香巴拉的传说吗?」 「确认这件事也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理由之一。」 老人和同伴的男性们相互使眼神。虽然看起来没交谈,不过这样似乎就能沟通。 「如客人所说,我们守护的遗产是香巴拉的秘宝。」 老人的回答比达也预料的还要率直。 「这次轮到这边想请教一下,客人在寻找香巴拉的遗产吗?」 「没错。」 「目的是什么?」 老人的语气与眼神都没有特别犀利,不过他与同伴们注视达也的视线严肃到异常的程度。 「你刚才说过,你是为了寻找香巴拉的遗迹或遗物而来到这里。」 在老人的同伴之中,几名介于壮年到中年之间的男性们显得有些不悦。 老人举起单手制止他们。 「……换个问题吧。你取得香巴拉遗产的目的是什么?」 老人依然维持平稳态度。 「还没决定要取得。」 达也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没变。眼神维持善意并且沉着冷静,某方面来说是傲慢不逊。 「你说什么?」 「我说,即使找到遗物也没决定是否要拿走。如果是对社会无害的物品就会拿走。」 「如果是有害的物品呢?」 「会隐藏起来。」 「……没要将其破坏或封印是吧。」 「因为这无法由我的一己之见来决定。」 困惑的气息在「遗产之守卫」之间扩散。 「无害或有害都只能由我一个人判断。不能因为我的独断决定就破坏一项文明遗产。我无法扛责任到这种程度。」 达也没有隐瞒的意图,所以不惜多花时间说明。 「至于封印这方面,单纯是我没有这种技能罢了。」 「这位客人……你要一肩扛起判断的责任吗?」 老人以衡量般的眼神注视达也。 或许是在衡量达也的人品,也可能是在衡量「资格」。 「是在说我认为无害的『遗产』危害到社会的状况吗?」 老人没点头也没摇头,却挂着予以肯定并且催促他说下去的表情。 「这样的话,就是以『实际行为』危害社会的人要负责。」 「……意思是你不会为别人的行为扛起责任?」 「如果要说这种可能性,也必须考虑到我判断有害的遗产实际上广为造福社会的状况。如果担忧『可能性』到这种程度就会没完没了,什么事都没办法做。」 「…………」 「我还不打算成为这种精明的隐士。」 「……方便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老人说完之后,和「遗产之守卫」的同伴们围成一圈开始讨论。 达也、深雪与莉娜都默默等待他们的结论。 听得到激烈争论的声音。隐约传来的对话片段,不是达也知道的现代乌兹别克语。就算这么说,却也不是印度语、波斯语或英语,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这场讨论没花太久就结束。老人再度看向达也开口。 「──客人,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实现你的目的,但我们保护至今的遗产听说就在这里。」 老人的说法很奇妙。 「你们不曾亲眼确认吗?」 「没办法确认。」 「在这里没错吧?」 「是的,在这里。」 老人说完指向自己的脚底。 「地底吗……」 达也的语气没有意外感。 「但是没在建造校舍的基础工程出土吗?」 「我们也是抱持这份期待而引导大学设置在这里。」 老人感到遗憾般如此回答。 「埋得很深吗?」 这次达也以略感意外的声音发问。他在萨曼尼陵墓挖了三十多公尺才找到钥匙,不过打地基的时候即使挖到这种深度也不奇怪。预铸桩工法(基桩运到工地直接打进地底的工法)可能会破坏遗迹,不过场铸桩工法(挖洞再埋入基桩的工法)肯定不用担心这种事。 「建设的时候没有挖得很深。」 「这个国家的地震明明不算少吧?」 对于达也这个指摘,没人以话语反应,只回以一股像是感到遗憾的气息。 「……我们无法自己直接确认遗产是否存在,为了防止偷挖而建造这座仓库当成盖子使用。总之我们这样就满足了。」 「既然像这样知道场所,不提大学的建设,你们没想过自己挖掘遗产吗?如果是资金问题,应该有很多方式解决才对。」 「……这么做确实可以找到『宝物库』吧。但是我们知道就算找到也进不去,因为钥匙已经遗失……就是你拥有的那些『钥匙』。」 「这个吗?」 达也张开左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三个「钥匙」给老人看。 「喔喔……正是这个。遗失的『月之钥』到底是在哪里获得的?」 「你说的『月之钥』是?」 虽然看老人的视线就隐约明白,但是达也为求谨慎如此发问。 「恕我失礼了。就是你手上『钥匙』之中的白色石盘。」 「原来各自都有名字吗……」 「黄色石盘是『日之钥』,蓝色石盘叫做『空之钥』。」 「月、日、空吗……那么这三个遗物果然是钥匙吧?」 达也语气平淡,却心想「没想到真的是钥匙」对于这个偶然露出苦笑。 「依照祖先的传承,必须凑齐日、月、空三把『钥匙』才能开启『宝物库』。但『月之钥』长年下落不明。」 「长年?」 「依照传承是千年以上……说不定在『宝物库』封闭的当初就被藏起来,避免『遗产』落入任何人的手中。」 「这样的话,『钥匙』的存在就没意义了吧?」 固定在达也身上的老人视线忽然移开。感觉并不是觉得达也的话语刺耳而移开视线。老人的眼睛彷佛在看着远方某处。 「获得『日』、『月』、『空』之『钥』的人,我们必须给予幻力之试练。」 「幻力?是印度教众神所使用,能够创造幻影的能力吧?你说的『试练』是在萨曼尼陵墓、楚贝克尔以及刚才对我们使用的幻术吗?」 「必须向克服试练的人指引通往遗产之路。」 老人没回答达也的问题。不过以结果来说,他的话语成为回答。 「来自日本的客人。多亏你们,我们似乎终于可以从这份看不见终点的职责解脱了。」 看来以这名老人为首的八人觉得「遗产之守卫」这份职责是重担。 达也即使如此心想也没有特别表现同情之意,只以平淡的语气说「这样啊」,看向老人刚才指向的地面。 「达也。换句话说,那个幻术是赌上『遗产』使用权的测验吗?」 「好像是。」 回答莉娜问题的时候,达也的眼睛也注视着地面──深处的地底。 「我们通过了测验对吧?」 「是的。」 既然搭话的是深雪,达也当然会看向她,不过也只有短暂看了一下。达也一度将视线移回地面,然后将注意力移向左手的「钥匙」。 「喔喔!」 「遗产之守卫」们发出惊讶、期待与感叹等各种情感交错的声音。 「钥匙」发出朦胧但能以肉眼辨识的光芒。 一名守卫走到墙边关灯。 「钥匙」发出的光芒变得明显。 达也进而以右手从腰包取出「指南针」,和左手的「钥匙」重叠。 原本均匀射向所有方向的光芒出现偏移。 光芒射向达也的左前方。达也慢慢朝该处移动,偏移的光芒逐渐往正下方接近。 然后在某处完全射向正下方。 达也停下脚步,将「钥匙」与「指南针」收回腰包。 「那里吗?」 等不及达也开口的莉娜像是要扑过来般猛然发问。 「莉娜,你冷静……达也大人,请问是要挖那里吗?」 安抚莉娜的深雪其实也失去冷静。虽然深雪也不是做不到,不过以适合程度来说,挖洞果然是达也的工作。 达也当然打算这么做。 「我立刻潜下去看看吧。找到的话会叫你们。」 「知道了。」「等你喔!」 深雪的回应和莉娜的叫声重叠。 达也的身体逐渐沉入地底。 守卫们的表情因为惊愕而僵住,甚至不确定是否有在呼吸。达也分解地板再逐渐分解地基的魔法,令他们看得目不转睛。 「……没想到,没想到有一天能够亲眼目睹真正的湿婆幻力……」 代表「遗产之守卫」的老人发出感慨至极的声音。 不过这句话是以他们的语言编织而成,所以深雪与莉娜都听不懂意思,只听得出「湿婆」与「幻力」等名词。 「……这些人是印度教徒吗?」 莉娜轻声向深雪说出她脑中浮现的疑问。 「达也大人说『幻力』是印度神只之力,所以先不提他们是不是印度教徒,两者应该有某种关系吧?」 两人说话的音量压得很低,不过就在旁边的守卫们并不是听不到。 至少在他们之中,担任代表的老人懂日语。不过老人与他的同伴都没对莉娜与深雪的对话起反应。他们的注意力固定在达也的魔法,即使听到深雪与莉娜的声音,话语的意义也没有进入他们的意识。 眼神之所以像是着迷,似乎不只因为达也可以接触到他们无从接近的「宝物库」──也就是遗迹。不过专注凝视达也所挖洞穴的他们,散发出宗教性质,或者也可以说是狂信性质,令旁人不敢发问的气息。 直到达也从洞里回来,并未经过太长的时间。 「达也,有吗?」 操作飞行魔法从洞底回到地面的达也被莉娜冲过来询问。 「莉娜,就叫你冷静了。」 莉娜不是以「像是要揪住衣领的气势」,而是真的揪住达也衣领发问,深雪将她拉开之后取而代之站在达也面前。 「用不着这么嫉妒吧……」 「不是嫉妒!」 被深雪以严肃表情回应这句玩笑话,莉娜轻声说着「喔~~好恐怖……」向后仰。 深雪稍微清了清喉咙。大概是想起「遗产之守卫」这群外人都在看吧,她试着重新来过。 「达也大人,请问挖掘成功了吗?」 「发现疑似是遗迹的石室了。宽度与高度分别是三公尺左右。」 「意外地小耶……」 莉娜怀着失望与意外感呢喃。 「重点在于内部。」 达也听到这句呢喃,以像是安慰也像是训诫的话语回应。 莉娜像是激励自己般说着「对……对喔」,达也在聆听的同时重新面向老人。 「接下来我要进去石室,你们要一起来吗?我认为你们有这个资格。」 老人睁大双眼,停顿片刻之后摇头。这是配合达也他们的文化做出的动作。 「身为守卫却遗失『钥匙』的我们没有资格接触遗产。你是预言所说的『钥匙』拥有者,也是湿婆幻力的拥有者,遗产就交给你处置吧。」 「湿婆幻力」是什么东西?达也如此心想。这个想法与其说是疑问更接近吐槽。 他身旁的深雪与莉娜露出感到疑问的表情。尤其莉娜似乎想要好好问个清楚。 「这样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但他没问,也没给莉娜发问的时间。因为他觉得就算深入追问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你们要跟来吧?」 达也在洞缘转过身来,询问深雪与莉娜。 「是的。」「嗯,我要去。」 两人同时回答。 「照明交给你们。别用减速魔法,用飞行魔法跟我来。」 达也说完之后,启动离开洞穴时也有使用的飞行演算装置。 进而朝着洞穴一跃而下。 深雪与莉娜两人也发动飞行魔法,依序跟在达也身后。 达也、深雪与莉娜接连抵达洞底。里面不算狭窄。达也预先将洞穴「挖」到三人并肩也绰绰有余的宽敞程度。 深度也下达五十多公尺。如果没有深雪制作的魔法照明,三人应该会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遗迹?」 莉娜看向的前方是平坦石壁。像是经过打磨般光滑、平坦又方正的平面。虽然不能断言绝对不是天然物体,但是人造物品的可能性高得多。 磨得光滑的平面,只在一公尺左右的高度有三个同样大小的圆形凹洞。切削面平整得像是以现代工具挖成,而且是正三角形的配置。即使这面石壁的表面可能是大自然研磨而成,或者是大规模劈裂的产物,只有这三个凹洞明显是加工出来的。 「不能断言是香巴拉的遗迹。不过『钥匙』在这里产生反应。」 「换句话说,即使不是香巴拉的遗产也有某些东西……您说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 深雪以鼓励般的语气这么问,达也露出像是在说「不用担心」的表情点头回应。 「那么事不宜迟,赶快看一下里面吧。石壁后面是空洞吗?不过刚才说是石室。」 莉娜以毫不掩饰急切心情的态度催促达也。 「我『看』不见里面的状况。」 然而达也出乎意料的这句回答,使得两人同时睁大双眼。 「以达也大人的『精灵之眼』也无法看透吗?」 尤其是深雪,她的脸蛋因为惊愕而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石壁内侧设置了编码的高密度情报,所以无法好好读取空间的情报。」 「看来是真的耶!」 莉娜兴奋脸红。足以阻害术士读取情报次元的高密度情报,不可能是自然蓄积而成。莉娜认为这面石壁后方肯定沉眠着圣遗物或是更好的宝物。 「石壁大概多厚?能用『分子切割』切掉吗?」 「莉娜,你冷静。不必破门也应该能进入内部才对。」 达也说着从腰包取出「钥匙」。 莉娜以兴致勃勃的眼神注视达也。不对,不只是她,深雪也在双眼注入同等热量看向达也。 石壁挖出的三个圆洞排列为朝上的正三角形。 达也将白色石制圆盘「月之钥」装入上方的凹洞。 「刚刚好耶……」 莉娜以着迷般的语气呢喃。 接着达也将蓝色石制圆盘「空之钥」装入右边凹洞,再将黄色石制圆盘「日之钥」装入左边凹洞。 (插图013) 三个圆盘都完美嵌入。凹洞的大小和「钥匙」完全一致,即使放开手,「钥匙」也没有从石壁掉落。 达也放开最后的「日之钥」,石壁随即产生细微的振动。 时间不到一秒。 振动停止之后,这次是石壁的某个部分开始动了。 大约两公尺高、一公尺宽。以「钥匙」嵌入的部位为中心,刚好足够一个人通过的部分石壁开始朝着内侧后退。 同时三个「钥匙」被石壁排出。达也迅速在半空中接住所有石盘回收。 石壁后退约三十公分之后停止,接着往左侧滑动。石壁停止变化之后,三人面前开启一个约两公尺高、八十公分宽的入口。 「我先确认安全。在这里等我。」 听到达也的声音,深雪与莉娜的僵直状态解除了。 「请等一下!很危险!」 深雪连忙制止达也。 「为求谨慎,帮我拿着这个。」 达也说完将「钥匙」交给深雪。 「发生什么状况的时候,就用这个打开『门』吧。」 看见达也的表情没有丝毫不安,深雪理解到自己一如往常无法让哥哥打消念头。 「知道了。请小心。」 达也看起来毫不犹豫就踏入石室。他进去之后,石室内部依然一片漆黑,只听到里面传出小小的脚步声。达也大概是使用肉眼以外的视力吧。 大约三分钟后,达也走出石室。 「门后也有钥匙孔。看来构造上也能从内部开门。」 「所以不会被关在里面是吧。」 「即使被关在里面也不成问题。遗迹的壁面可以从内侧『分解』,之后也能『重组』。」 「既然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毫不质疑达也话语的深雪露出安心表情。 「那我们进去吧。」 莉娜露出等不及的表情催促。 三人以达也、莉娜、深雪的顺序进入石室。 「忘了说一件事──」 一进入石室,达也就转身向两人开口。 就像是以这句话为暗号,深雪她们的后方轧轧作响。 深雪与莉娜连忙同时转身向后。 这个不祥的轧轹声是石室逐渐关门的声音。 「慢着!等……等一下!」 莉娜露出慌张样貌想要往前跑。大概是想在门完全关闭之前逃出去。总不可能是想用臂力阻止那扇以石板制成的门吧。 门关闭的速度很快。如果重量正如外表所见,被那种力道夹住的话应该会攸关性命。不能依赖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安全装置。 「莉娜,你冷静。」 达也抓住莉娜的双手制止,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啊啊!」 (插图014) 莉娜发出哀号。 石门完全关闭了。 深雪以魔法制作的照明在石室外面。他们的视野完全被黑暗封锁。 「怎怎怎么办啊!这……这下子不就被关在里面了吗?」 「就叫你冷静了。」 「事……事到如今就用『分子切割』……呀啊!」 莉娜最后发出的哀号,是额头受到的冲击使然。 真相是达也刚才用手指弹她的额头。 「好痛……」 「我不是叫你冷静了吗?深雪,麻烦照明。」 「啊,好的。」 深雪也因为门关上而受到打击,不过她的状况是因为莉娜大呼小叫而错失了表现狼狈样貌的时机。 依照达也指示重新制作的灯光照亮石室内部。 俯视莉娜的达也脸上露出傻眼至极的表情。 「──持有『钥匙』的人进入石室之后,门就会关上。遗迹好像设计成这种构造,所以不必提高警觉。」 「你要先说啦!」 看达也面不改色,莉娜含泪控诉。 深雪只有这次也没规劝莉娜的失礼(?)态度。 「抱歉。你害怕了吗?」 「我……我没害怕啦!」 「我说过即使被关在里面也没问题,还以为你已经明白了。」 「所以我才说我没害怕吧!」 「……知道了。我会当成是这么一回事。」 「当成怎么一回事啊!」 「莉娜,差不多冷静下来吧。达也大人也请不要煽风点火了。」 达也与莉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两人都闭嘴了。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为了这种事浪费时间的场合。 「话说达也大人,位于深处的是祭坛吗?」 深雪问这个一看就知道的问题,是想要改变气氛。 是的,一看就知道。 石室深处明显是祭坛。 和石壁融为一体,大约一二○公分高的坛上摆着杯与杖。 杯的直径是三十公分左右。是透明的,大概是水晶制。 杖的长度是五十公分左右。从长度来说应该不叫做「杖」而是「棒」,不过顶端是镶嵌宝珠的这种造型,即使很短也应该称为「杖」,材质不明。颜色近似黄铜色,摸起来却是木头般的触感。毫无瑕疵的完美球形宝珠大概是石英玻璃。应该是熔化的天然水晶凝固成形的熔炼水晶,但是内含未知的细部构造,以达也的精灵之眼也无法完整鉴定材质。 此外,刚才说杖的长度是五十公分左右,也是以精灵之眼调查的结果。肉眼只看得见其中的上半截,下半截埋在祭坛。 「唔~~……这要怎么拔出来?感觉来硬的可能会折断……」 莉娜用力到脸红又气喘吁吁,接着深雪取而代之将手伸向杖。 「拔不出来耶……」 深雪立刻就放开手,和莉娜成为对比。 「我投降。达也大人,请问要怎么拔出来?」 深雪的态度如此干脆,是因为确信达也拔得出这把杖。老实说,莉娜刚才之所以赌气奋斗,是因为她说「我想试试看」将站在杖前方的达也推开。 「用这个方法肯定拔得出来。」 达也说着以右手握住杖,左手盖在固定在祭坛的水晶杯。 如同要在杯里倒满酒,达也从左手注入想子。 透明的杯子出现摇曳的彩色光辉。这股光辉片刻之后移向杖的宝珠。 宝珠的光辉消失时,将杖固定在台座的抵抗力消失了。 「……是意外单纯的构造耶。」 「是啊。」 莉娜不服输的感想被达也随口带过。 「高脚杯给人的印象是用为魔法力量容器的象征,这种事连我也知道喔。但是没想到不只是印象,实体高脚杯居然真的是注入想子的装置,这种事过于单纯反而令我想不到。」 莉娜絮絮叨叨轻声说着像是辩解的话语,是因为她也知道自己不肯服输。达也没有在这时候落井下石的恶劣嗜好。 此外放在祭坛上的这个杯,与其说是西式高脚杯更像是日本常见的平杯,不过这是题外话。 「那把杖就是香巴拉的遗产吗?」 「不,真正的重点应该是那个。」 达也说着看向侧边石壁。 深雪与莉娜两人并肩将脸凑向石壁。 「好像有一些地方嵌着不同材质的石板……」 「石板上有微妙的凹洞……感觉可以和那把杖的宝珠完全贴合……」 「莉娜,你真敏锐。」 达也轻声说出的这句话不是挖苦也不是揶揄,是纯粹的称赞。 「怎……怎么突然这么说?」 莉娜对此不是感到高兴,反倒还吃了一惊。 「我以精灵之眼『看』得出曲率一致,但你居然以肉眼观察就察觉这一点……老实说,我很惊讶。」 「凑……凑巧啦,凑巧。没什么好佩服的。」 大概是不习惯被达也称赞,莉娜明显慌张。 「这种板子……应该说石板,就是妨碍外部视线之高密度情报的来源。」 害羞般移开视线的莉娜以及羡慕看着她的深雪,重新凝视嵌在石壁的石板。 「左右石壁各有六块石板。材质看起来和『导师之石板』一样。」 「真的耶……不只一块。」 听到达也这么说,莉娜凑向石壁的双眼朝左右转动。 「和那块石板一样……」 深雪触摸石板确认触感。 「而且既然石板凹洞和宝珠球面的曲率一致,应该就是这么使用吧。」 达也说完之后,将杖的宝珠按在石板的凹洞。 光是这样没发生任何事。 然而他从握杖的右手注入想子的下一瞬间,像是数百人同时说话的喧嚣声袭击深雪与莉娜。 猝不及防的噪音使得深雪与莉娜都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低头。但是这种反射动作没能阻隔这些「说话声」。隔绝肉体的视觉与听觉之后,两人得知这些「声音」不是物理性质的声音。 如此认知的同时,她们各自发动精神层面的防御魔法。 深雪运用「悲叹冥河」展开护壁,冻结自身意识接触到的精神波。莉娜使用「扮装行列」,将自己的精神位置设定为「不在这里的某处」。 逃离蜂拥而至的思念波影响之后,两人看向达也确认安危。他正在接触推测是这个现象源头的石板。 「达也大人?」 「达也,你怎么了?」 担心成真,两人狼狈发出哀号般的声音。 达也的样子很奇怪。身体与表情都像是石像般僵住。双眼失焦,像是在注视无限的远方。 「达也大人,您还好吗?」 「深雪!」 深雪正要跑过去依偎达也的时候,莉娜从后方架住她阻止。 「不可以动到他!达也八成处于传思状态。」 「传思状态?」 「是的。以前在STARS有一位继承巫师能力的同僚叫做亚历山大,他偶尔展现给我看的降灵术很像是达也现在的状态。他说过在精灵降临的时候──处于传思状态的巫师绝对不能被动到。现在的达也肯定也一样,所以你最好别碰。」 「可是……」 「以达也的能耐,发生什么事都没问题的。深雪,你肯定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吧?」 「……嗯,说得也是。抱歉我一时失常了。还有,谢谢你阻止我。」 确认深雪回复镇静之后,莉娜放开她。 「而且如果遗迹是危险的地方,达也不可能带你一起来。」 「这我知道。我也知道达也大人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时不会主动出手。没事的……嗯,不会有事的。」 深雪说着将双手放在胸前紧紧相握。 宛如在祈祷。 大约四分钟后,严格来说是四分十六秒后,达也「回来」了。他只眨了几次眼睛就立刻回复为平常的模样。 「抱歉,害你担心了。」 「咦,不……没这回事。」 被达也这么道歉,深雪一时之间想要含糊带过。 「莉娜,谢谢你帮忙安抚深雪。」 「达也,你……」 「达也大人,难道您一直保有意识吗?」 「我有听到你们的声音。但我全神贯注处理蜂拥而至的情报,甚至没有余力说话。」 「怎么这样……」 以为达也即使眼睛睁开也完全看不见又听不到的深雪,听到达也的说明之后以双手掩面。 「……抱歉让您见笑了。」 在张开的双手底下,深雪发出细如蚊鸣的声音。 就这么约三十秒。 「谢谢你担心我。」 估计深雪的害羞心情平复之后,达也向她这么说。深雪略显犹豫放下掩面的手,终于成为可以继续说明的状态。 「──所以达也,发生了什么事?」 在深雪被羞耻心囚禁时一直面无表情等待的莉娜带头开口。 「香巴拉的遗产是知识。」 「知识!」 「请问那些板子果然是『导师之石板』吗?」 莉娜露出兴奋模样发出近似欢呼的声音,深雪以期待与担忧各半的声音发问。 深雪的问题之所以隐含担忧之意,是因为「导师之石板」具有安装魔法的功能,她怀疑是否会擅自改写魔法演算领域。 「应该不是。虽然确实包含关于未知魔法的知识,却不是自动安装的工具。一块石板封入的情报量匹敌大辞典……不对,恐怕是小型图书馆的量。另外十一块石板大概也一样。」 「也就是记录着相同的情报吗?」 听到莉娜这么问,达也回答「不」摇了摇头。 「虽然始终只是猜想,不过每块石板各自都收藏相同分量的不同情报。」 「换句话说,这里保管了十二栋图书馆的知识吗?」 「说不定匹敌魔法大学的藏书。」 对于深雪的问题,达也以推测的形式回答并且确实点头。 「是大型图书馆耶……」 听到达也的回答,深雪发出由衷的感叹。数位化的魔法大学藏书量,昔日以纸本书为主流的图书馆完全比不上。 「达也,你在刚才那几分钟记下一栋图书馆的知识吗?」 「应该有记在脑中。但是项目太多,很难自由回想起来。」 「……一口气灌入这么大量的知识,确实需要搜寻引擎吧。」 莉娜看向达也的眼神隐含同情神色。 「我会花时间整理。毕竟也有一些不能忽视的情报。」 「里面记载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深雪走近达也一步,担心般仰望他的脸。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我已经得知香巴拉的遗产包含极度危险的魔法。」 「……果然是匹敌战略级魔法的大规模魔法吗?」 「对。」 「那些资料就在这里吗?」 莉娜以焦急的语气问。 「还不知道。只是确定存在着这种魔法。所以必须确认所有石板才行。」 「说得也是……」 深雪露出迫不得已的表情点头。她个人不想看见刚才那种状态的达也,却无法反对「不能扔着战略级魔法不管」这个意见。 「其实连刚才那块石板,我读取的分量也只有十分之一。要将十二块石板阅览完毕,依照计算要花费将近九个小时。先回到地面做好准备再来吧。」 「说得也是……既然是分量这么庞大的情报,分成好几天分工阅读应该比较好吧。」 「不。」 深雪自己也想参加阅读藏书的工作而这么说,达也以简短但没有误解余地的语气否定。 「不能花太多时间。」 但他立刻贴心补充说明以免造成误解。 「即使探索没有完美结束,明天也非得回国才行。今晚算是幸运地找到遗迹,必须在明天早上之前回收所有遗产。」 「说得也是。」 深雪也知道藤林在催促他们回国。她立刻理解到现在是必须勉强的场面。 「那么更应该三人分工……」 「这样效率反而不好。我要独自带着水,如果能立刻取得的话也带着氧气瓶来这里读取。」 「没问题吗?脑袋不会撑爆吗?」 莉娜不是消遣,而是担心发问。 深雪与莉娜两人注视达也的眼神,同样传达「不要勉强自己」这段讯息。 「人类的精神可没有这么渺小。」 达也也理解两人的心情,却没要改变方针。 ◇ ◇ ◇ 换日之后的当地时间上午五点。昨晚暂时和达也道别离开联邦魔法大学的深雪与莉娜,这次是合法从正门入内。兼任大学事务员的「遗产之守卫」开门放行两人。 深雪挂着难掩慌张的面容,莉娜露出关怀深雪的表情,快步走向建造在遗迹上方的仓库。两人抵达建筑物前方的时候,达也从内侧开门现身。 「达也大人,您没事吗?」 深雪跑过来从正前方仰望达也的脸。只从外表判断的话,达也似乎只是有点疲累。 「身体没出问题吗?像是精神过度消耗的征兆……」 「不用这么担心。肉体与精神都没有任何异常。」 达也露出的笑容令人感觉游刃有余,看不出逞强的模样。 近距离感受到这一点,深雪松了口气。 「达也,那是什么?」 莉娜趁着深雪镇静下来的时候发问。她从刚才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想知道达也右手的细长布包里是什么东西。 「这个吗?」 达也说着将布包举到胸前,解开部分的布露出裹在里面的物体。 「那是……遗迹里的杖?」 「没错。他们说不介意我拿回去。」 「『宝物库』认可您是正统的继承人,那个物品归您所有。」 代表「遗产之守卫」的老人接续达也的话语如此告知。 「正统的继承人……?」 「在他们之间似乎这样认定了。」 达也露出些许苦笑回应莉娜疑惑的声音。 「被管理人认可获得正当的所有权,这不是一件好事吗?这样就能大方带回日本了。」 「依照IPU的法律,这应该算是盗挖吧……」 听到深雪光明正大这么说,达也露出不只是「些许」的苦笑。 「不过你要拿回去吧?」 莉娜露出很适合形容为「奸笑」的笑容问。 「我会心怀谢意收下。」 达也以比起「光明正大」更适合说成「厚脸皮」的态度,承认莉娜的指摘。 「没有这个会不太方便。」 然后以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补充这句话。 「……那把杖隐含了在遗迹外部也能使用的特别力量吗?」 听到深雪这么问,达也连表情都变得严肃。 「就某种意义来说,现代魔法师想要的『香巴拉遗产』就是这把杖。」 达也一脸正经如此告知,深雪与莉娜都露出认真表情注视这把以布包裹的杖。 ◇ ◇ ◇ 这天傍晚,从昨天就没阖眼的达也来到布哈拉国际机场。 在原本是机场职员专用的包厢里,隔着会议桌和达也面对面的人,是临时搭机从海德拉巴赶来的钱德拉塞卡。为了进行秘密对话而订下这间包厢的人也是她。 「可惜没能找到可以称为『香巴拉遗产』的物品。」 达也说完将两块石板放在桌上。 「这是本次挖掘调查的成果。交给博士您保管。」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伊斯玛仪·萨曼尼陵墓以及『死者之都』楚贝克尔。我靠着在沙斯塔山出土的遗物,顺利找到埋在地底的祭坛。」 「在美国的沙斯塔山……那我可不能收下这些遗物。」 「我想要找机会再度挑战挖掘调查。希望到时候也请博士参与。」 「好的,有机会的话务必……话说这些石板真的可以由我保管吗?」 「我只知道上面刻着形式极为古老,属于《吠陀》系统的祭文。博士您应该会知道得更加详细吧。」 「……我会当成贵重的研究资料好好保管。」 看着钱德拉塞卡收下石板之后,达也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博士。原本必须郑重向您致谢,但我因故突然必须回国。」 「以先生您的立场,我认为这种事也是在所难免。」 片刻之后,钱德拉塞卡也站了起来。 「博士,这次真的备受您的照顾。今后如果有我做得到的事情,我会尽量提供协助,请您不必客气尽管吩咐。」 「我才要道谢,感谢您让我度过一段充实的时光。」 达也和钱德拉塞卡握手道别。 钱德拉塞卡直到最后,看起来都没有怀疑达也「没能发现香巴拉遗迹」的这句话。 ◇ ◇ ◇ 达也为了回国而叫来私人飞机。是内建惯性控制与气流操作魔法的极音速小型喷射机。不过即使是私人飞机也当然要接受出境安检。 「那把杖居然没被发现耶。」 进入机舱坐在座位之后,莉娜立刻向坐在旁边的深雪搭话。不过莉娜的视线不是朝向深雪,而是朝向她的行李箱。 从香巴拉遗迹携出,长约五十公分的那把杖,尺寸刚好可以放进大型行李箱。深雪说「女性的随身行李应该会检查得比较宽松」将杖藏在自己的行李箱。 然而无须多说,海关的安检可没这么宽松。何况达也一行人一直被暗中监视。安检官被通知要严格检查是否有遗物被携出。虽然钱德拉塞卡完全没表现出这种态度,但她内心肯定怀着这种理所当然的质疑。 即使如此,藏在行李箱的杖依然没被透视装置或是金属探测器发现。既然无法以安检装置找到,面对虽然是平民却不是普通人的深雪,安检官说话也不能过于强势。 即使可以要求「打开行李箱给我看」,海关的安检官也怕得不敢像是面对无名的普通人那样将手伸进行李翻找。 这也是在所难免吧。对方是现代的魔王──一个人就足以和军事大国开战的魔法师亲属。而且不是普通的亲属,是最爱的未婚妻。安检官只不过是基于公仆的使命感勉强完成义务,其实很想让对方直接通关。完全不想冒着惹怒对方的风险做出超越既定程序的行为。 莉娜也能理解海关职员的这种心理,所以她疑惑的是那把杖没被最新的安检装置发现。 「那把杖只要没有直接目视,就会处于不存在的状态。」 回答莉娜疑问的不是深雪,是早早就戴上眼罩准备小睡的达也。 「……处于不存在的状态?」 「那东西不会对可视光线以外的任何电磁波起反应,即使是X光或磁力线都会完全穿透。」 「那是怎样?杖的材质不是金属吗?」 莉娜大幅歪过脑袋。她一直以为杖的材质是黄铜色的金属。 「目前只能说是未知的材料。」 「未知的材料吗……总觉得好厉害。虽然有点晚,但是开始有种『失落的超古代文明!』的感觉了。」 听到达也的回答,莉娜的双眼重新闪亮。 「莉娜,差不多到此为止吧。达也大人,说到这里就好,请您好好休息。」 比起杖的真面目,深雪更在意达也熬夜调查遗迹之后未曾阖眼的身体状况。 在深雪的压力之下,寂静降临机舱。即使小型喷射机起飞切换为极音速飞行,这股气氛也没有改变。 ──────────────────────── 【3】喜乐之源 达也等人搭乘的小型喷射机充分发挥七马赫的最高速度,两小时就抵达日本。但是因为时差的关系,所以降落在巳烧岛的时候是深夜。 达也、深雪、莉娜直接前往平时使用的住处,兵库也前往为他保留的宿舍。众人是在隔天早上再度开始行动。 等待达也的是大量的签呈。虽然不像上个世纪在桌上堆满纸本文件,不过每份签呈附加了数倍分量的报告书。难怪负责留守的藤林会慌张。即使以达也的处理能力,也没能在上午消化所有待办的签呈。 「……达也大人,您辛苦了。」 在午餐席上,深雪贴心慰劳达也。莉娜也在场,但她只向达也投以稍微同情的眼神。大概是反映出达也平常对待两人的细心程度吧。 不过达也的表情与语气都一如往常。只从表面来看的话,肯定有不少人认为莉娜特别无情。 「深雪,拜托你一件事。」 这句话也是随口说出。 「好的,请尽管吩咐。」 所以深雪也没特别紧张,以平常的态度回应。 「等到可以和高千穗通讯的时候,帮我请光宣与水波下来巳烧岛一趟。关于香巴拉的遗迹,我有话想对所有人说。」 不过,深雪从达也的声音感受到非比寻常的气息而绷紧表情。 「请问要订在什么时间?」 「麻烦订在三点。到时候累积的文件应该也都处理完毕了。」 「遵命。」 深雪恭敬低头。 不只是她,连莉娜也停止用餐动作露出认真表情。 ◇ ◇ ◇ 同桌而坐的五人由兵库提供冷饮。水波看起来不太自在,应该是因为她至今依然是「侍女」的立场。 「兵库先生也请坐。」 服务完毕准备离开房间的兵库被达也叫住。 兵库没进行无意义的婉拒,回答「属下遵命」之后不是坐在桌旁,而是坐在房间角落备用的椅子。达也知道要他自己去拿饮料喝也没用,所以没浪费更多的时间与劳力。 「香巴拉的探索还没结束。」 达也没喝饮料就突然这么说。 「咦,怎么回事?」 率先反应的是莉娜。 「不是在乌兹别克的布哈拉获得香巴拉的遗产了吗?」 接着光宣这么问。他的语气不同于莉娜相当沉着,却没有完全隐藏意外感。 「是的,已经获得遗产『之一』了。」 「……香巴拉的遗迹不只那一座吗?」 这次是深雪明显感到意外般发问。 「首先说明『香巴拉』的真面目吧。」 达也没有直接回答深雪的问题,而是如此回应。 不只是深雪,另外三人也不禁正襟危坐。这里说的人数没包括兵库,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这种坐姿。 「据说香巴拉在藏语是『被喜乐之源拥抱』的意思。」 「记得『喜乐之源』也是印度教主神之一──湿婆的别名吧?」 看来光宣也知道香巴拉的语源。 「没错。」 「所以果然是湿婆派的圣地吗?」 光宣进一步这么问,大概是以前就抱持的疑问不小心脱口而出吧。 「不,在这种场合,解释为更加直接的意思比较好。」 「换句话说,某些事物或人物可以为人们带来喜乐,保护这些事物或人物的土地就是『香巴拉』,请问是这个意思吗……?」 对于深雪的推测,达也点头回答「两者皆是」。 「意思是统治者运用特殊的技术或知识治理国家吗……?达也,别卖关子快点说明啦。」 莉娜像是失去耐性般催促达也说下去。 但是达也没像她说的故意卖关子。 「『香巴拉』是世界各地建造的一种避难所。」 「世界各地?」 「到底是从哪种危机保护人们的避难所?」 莉娜与光宣接连提出疑问。 深雪与水波定睛注视达也,等待他继续说明。 「昔日在现在的中纬度到高纬度地区建设了复数的『香巴拉』。虽然只能笼统推定,不过比对我在布哈拉得到的知识,应该是在三万五千年前到一万五千年前的时期。」 「持续了两万年那么久?」 莉娜以半信半疑的语气问。 「依照记录,不是一直存在于固定的场所,而是不断反覆废弃与建设。」 「换句话说,『香巴拉』不是土地的名称,是避难所的总称?」 「正确来说是后世的人们以『香巴拉』称呼当时的避难所。」 「说到三万五千年前,那时候正处于末次冰期……难道『香巴拉』是用来逃避冰河期寒冷气候的避难所?」 发问的人从莉娜换成光宣。 「没错。『香巴拉』是以魔法保护生活环境与生产环境的避难所。」 「……感觉在各方面可以信服。『香巴拉是隐藏在雪山环绕之地的理想乡』的这个传承,也有少数人无视于《时轮怛特罗》的记述,认为北极区域是候选地点,这个论点反映的记忆,应该是冰河期被冰雪封闭的酷寒大自然环境吧。」 听完达也的回答,光宣感慨点头这么说。 「那么……『香巴拉』是以魔法为根基的国家吗?」 「与其说国家更像是城邦吧。确实是由魔法师负责社会的营运。」 对于深雪这个问题,达也修正了一部分。 「以魔法师为贵族的帝制国家?」 莉娜在深雪身旁插嘴。 「香巴拉的魔法师们以维持避难所为代价,生活得以受到保障。我不知道待遇是否优于其他居民,不过或许算是一种贵族吧。」 「各种神话里的神只们,难道也是取材自香巴拉的魔法师吗?」 「这部分无法肯定也无法否定。其中可能有这种要素,应该也有神话不是源于这里。」 「说得真是慎重耶。」 「因为这个问题很敏感。而且也不是现在必须思考的事。」 「那么,达也大人认为问题是什么?」 水波低调提出进入正题的疑问。 「我现在说的内容都记载在布哈拉遗迹里的『历史书』。不过遗迹里不只是历史的记录,也留下未知的魔法。」 「达也大人,您习得了新的魔法吗?」 「不,只是获得。」 深雪开心询问,然而达也的回答是奇妙的「否定」。 「什么意思?」 在这种场合,大多由莉娜负责毫不客气询问听不懂的疑点。 「我依序说明。」 听到这句话之后洗耳恭听的人不只是莉娜。 「固定在遗迹壁面的石板,内建和『导师之石板』相同系统的魔法传授功能。每一块石板有一种魔法,位于该处的是十二种魔法。不过每种魔法都是常驻于魔法演算领域的性质。」 「……和达也大人的『分解』与『重组』一样,性质上会占用魔法演算领域,妨碍其他魔法的行使是吧?」 「没错。如果是我的魔法演算领域,预估每种魔法都会占用领域三分之一的容量。魔法演算领域已经塞满的我无法安装。只要安装任何一种,就会失去『分解』与『重组』其中之一,这样很不划算。」 「达也大人……难道有方法可以现在就安装您在遗迹获得的魔法吗?」 「达也你说的『安装』是如同软体安装在电脑那样,可以将魔法写入魔法师的精神吗?」 「可以。」 达也这句话同时回答深雪与莉娜的问题。 「当时建造避难所的魔法文明──没有名字很不方便,所以暂时称为『香巴拉文明』吧。在香巴拉文明,魔法是维护生存环境的基础,也因而确立了能够迅速又确实传授魔法的技术。之前的『导师之石板』也是以香巴拉文明技术制作的物品。」 「那么,遗迹的石板果然是『导师之石板』吗?」 达也摇头说「不」回答深雪这个问题。 「使用的技术水准不一样。『导师之石板』是以携带为前提的简易版,遗迹使用的技术高了好几阶。」 「就像是大型主机与个人电脑那样?」 「我觉得这个比喻过时了……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听到莉娜插嘴的这句话,达也露出苦笑点头。 「可是达也大人,如果遗迹的石板类似固定式的电脑主机,不就无法从远处使用吗?」 深雪提出中肯的疑问。 「有遥控用的装置。」 达也的回答如果套用在现代──二十一世纪的技术产物,听起来毫不突兀。 「那座遗迹有这种东西……?」 「就是这个。」 达也很干脆地放在桌上的物品,是从遗迹拿回来的「杖」。 「这把杖──正确来说是安装在杖上的如意宝珠,可以叫出遗迹的从魔。」 「从魔……吗……?」 「不是魔物的意思吧?」 深雪与莉娜接连歪过脑袋。 水波脸上也贴着问号,光宣以强烈视线要求回答。 「『从魔』并非伴随自然现象的情报体。基于这层意义或许符合魔物或神灵的概念,不过在我们所知的范围来说最接近人造精灵。」 「是香巴拉文明的人们所制作,拥有魔法机能的独立情报体吗?」 最快理解达也这段话的人是光宣。 「从魔法师身上抽出魔法式以及发动魔法所需事象干涉力的功能,当时的人们将其模组化并且制作成独立情报体,用来『寄生』在魔法演算领域。这就是香巴拉文明的魔法传授系统。」 「寄生?」 莉娜以几乎要跳起来的气势大喊。 旁边的深雪露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表情僵住。 「这种模组化的独立情报体就是『从魔』吧。原来如此……我觉得这个名称很贴切。」 光宣深深点头这么说。 「『导师之石板』应该也是同样的系统。深雪在加州的阿拉米达打倒『巴别』术士的时候,从术士体内脱离消失的情报体,肯定是让人能够使用『巴别』的从魔。」 听到达也这么说,光宣回应「这么说来……」说下去。 「我在旧金山看见的,从FAIR的BS魔法师体内脱离的『使魔』,也是香巴拉文明的从魔吗?」 「无关于『石板』之类的魔导书,在世间漂荡伺机依附在人类身上的流浪从魔,或许也不在少数。」 「被这种从魔寄生的孩子们,就会成为BS魔法师吗……」 听完达也推测的深雪身体一颤。 「请问……」 水波略显顾虑地要求发言。 「怎么了?」「怎么了吗?」 达也与光宣同时催促她说下去。 「难道我们『寄生物』也是远古魔法文明的产物吗?」 「……我只能说不得而知。」 达也没否定水波说出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没事。」 光宣欲言又止,但是达也猜得到他想说什么。 「总之这把杖拥有叫出从魔,使其寄生在魔法师身上的功能。」 正因为猜得到,所以达也没继续问,也没让光宣继续问,回到正题说下去。 ──如果寄生物的真面目是香巴拉文明的从魔,或许有「遗产」能让寄生物回复为人类。不过这个可能性在实际确定做得到之前不应该当成话题讨论。 「这把杖可以由任何人对任何人使用吗?」 莉娜并不是没察觉达也与光宣的想法。她只是基于魔法师的正经好奇心询问达也。 「比方说,不必经过被安装的魔法师同意?」 如果做得到这种事,虽然也要看安装的魔法而定,却可以限制敌对魔法师的能力。 「需要对方的同意。而且这把杖设定我是管理者,所以除非我授权,否则别人无法使用。」 「只要达也授权,我也能使用吧?」 「具有暂时出借的功能。」 「那么达也大人在意的是应该让谁习得遗迹魔法吗?」 深雪询问达也核心所在。 「真要说的话,那座遗迹是提供给民间研究者的图书馆。没有保管可能利用在军事的危险魔法。」 「被称为理想乡的香巴拉文明也有军事力是吧?」 深雪感到意外般问。 「我不知道他们把什么对象设定为敌方,不过从某些记述看得出极为强力的军备能力。」 达也的回答否定了乐园幻想。 「不过那座图书馆没有这种东西。既然香巴拉不是单一国家而是复数存在的城邦,遗留下来的设施肯定也不会只有那一座。」 「换句话说,有其他遗迹保管了也能运用为现代军事手段的危险魔法?」 光宣以严肃表情发问。 「没错。我请光宣与水波下来,就是为了讨论这个对策。」 达也的回答不只是肯定这个疑问。 「达也大人知道危险的遗迹在哪里吗?」 大概是提到自己的名字,水波比深雪与莉娜先提出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符合的设施本身在哪里,但我在布哈拉的『图书馆』读取的『历史书』有写到要调查什么地方。」 「是哪里?」 接着是光宣询问达也。 「西藏的首都拉萨。布达拉宫的地下。」 这次达也也立刻回答。 「虽然不知道位于多深的位置,不过那里有前往遗迹的『向导所』。究竟是保有功能的设施还是已经损毁的遗迹,去那里肯定就会知道。」 「这就是叫我来的理由吧?潜入拉萨,在那个向导所的遗迹调查其他遗迹的场所就好吗?」 光宣从达也明说委托内容之前就很积极。他上个月也有潜入拉萨,面对大亚联盟战斗魔法师「八仙」的两人时陷入苦战,光是逃走就没有余力。光宣恐怕是想进行雪耻战而摩拳擦掌吧。 「属下也和光宣大人同行就好吗?」 「不,你错了。」 对于水波的问题,达也的回答是「否」。 「布达拉宫的地下由我潜入。想拜托光宣和我一起去,然后请水波在高千穗支援我们。」 「太乱来了!」 深雪连忙阻止达也。 「就是说啊,达也。你是名人,即使能力上没有问题,要是潜入被发现可不是闹着玩的。」 莉娜也一起制止。 「或许很乱来,但是必须这么做。要进入拉萨的『向导所』,必须由拥有管理者权限的人使用这把杖。如果『图书馆』的情报正确,光凭出借的权限无法开门。保全系统是这么设定的。」 但是她们两人都理解达也至今的说明,也理解不能将达也担忧的风险置之不理。 「我没问题,会陪你前往布达拉宫的地下。」 「属下也会努力尽到支援的职责。」 光宣与水波接受达也的委托。 深雪与莉娜都没能反对。 ──────────────────────── 【4】谋议 达也等人正在讨论要潜入西藏的这时候。 正在住院的辽介在医院的IT室操作触控萤幕──顺带一提,IT室的「IT」不是「资讯科技(Information Technology)」的简称,是「情报终端机(Information Terminal)」的缩写,也就是一百年前称为「电脑室」的房间。 辽介打开的是USNA大使馆网站。他在调查入境签证的详细手续。 今天上午,真由美来到辽介的病房探视。 辽介被袭击FLT研究所的大亚联盟魔法师刺伤腹部到明天满十天。伤势严重到深达内脏,所以即使以现代的医疗技术也还没获准出院。虽然这么说,但辽介自己觉得已经回复到不会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 只是医院态度很慎重,直到今天才终于获准可以长时间面会。真由美今天并不是第一次前来探视,不过是住院至今首度有机会可以好好谈事情。 真由美难以启齿般说着「其实……」提出的要求,令辽介慌张不已。她询问是否可以将辽介的事情告诉辽介的家人。 辽介在五年前以交换留学生身分赴美。后来他投入FEHR的活动从大学中辍,所以学生签证原本会在这个时间点失效。换句话说他处于非法居留状态,是强制遣返的对象。 但他留学的背景有着USNA不想公开的军事小动作。USNA这边也将许多「不是学生的留学生」送往日本,所以USNA的军事相关人士想尽量避免当时的交换留学闹上新闻的风险。 USNA当局采取的措施,是将退学的辽介学籍在形式上留在大学,为此所需的费用由当局负担。这个措施不只是辽介,也适用于当时的全部留学生。虽说是「全部」,不过大学中辍的日本学生不到十人就是了。所以辽介是在为了回国而通过USNA出境闸门的瞬间,正式不再拥有大学生的身分。 从不上大学之后到回国之前的这段期间,辽介在USNA对外处于「没上学持续落第的大学生」这种非常丢脸的立场。心情上实在不敢告诉父母与妹妹。 只不过,他没向家人报平安的原因不是不好意思。说起来,他是在申请退学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立场。FEHR的夏绿蒂·甘格农察觉他可能非法居留而进行调查,他才终于认知到自己的处境。 在这个时间点,他为了持续参与FEHR的活动,想要长期居留在USNA工作。为此需要永久居留权或是公民权。但是他没有专业的证照或特别的学位,也没有足以获得永久居留权的资产。FEHR也只是被当局认可能够长期雇用非专业劳工,没有自主经营体所需的实力。 和甘格农或是FEHR其他成员讨论之后,辽介最后选择的方法,是和美国人签下婚姻协定取得永久居留权。预定的结婚对象不是蕾娜,是FEHR成员的女同志。蕾娜在辽介心目中是崇拜的对象,他惶恐到无法想像和蕾娜成为对等的夫妻。 对于辽介来说,这是抛弃日本、抛弃家族的决定。或许别人会说不需要想得这么古板,但是辽介无法欺骗自己。他无疑是基于这个意图下定决心。他自觉到这一点。 所以辽介已经没有脸见家人。他不后悔选择FEHR、选择蕾娜。但是为此选择的手段绝对不值得称赞。这在辽介的价值观脱离了人类的正道。 他并不是在各方面都抱持传统观念,唯独关于家人的价值观确实是传统人种。至少他继承了直到上个世纪半的日本人心态,坚信面对家人一定要诚实。 所以对于自己将「结婚」这个成家事件当成单纯的手段,他打从心底感到不对劲,对父母与妹妹怀着背叛的罪恶感。辽介回国却没和家人连络是基于这个理由。 此时真由美突然询问是否能将他的下落告诉妹妹,辽介不可能不慌张。 他认为这次是暂时性的归国。完成蕾娜交付的任务之后就打算回到美国。至于被交付的「调查司波达也想在魔法人联社做什么」这项任务,在蕾娜自己和达也建立友好关系的时间点,辽介就觉得必要性没那么高了。 他自己如今也深信,达也的目的是在实质上确保魔法资质拥有者──「魔法人」的人权。 打造出魔法人不会被迫成为工具的社会环境。 魔法人联社的活动始终是基于这个目的。 因此,该组织也对于没拥有魔法资质的多数派人们提出军事力以外的利益,和企业或资产家建立合作体制。不是以理念,而是以利益拉拢。这是辽介他们──包括蕾娜也做不到的事。 老实说,辽介对于魔法人联社今后的活动也感兴趣。 但是相较于在蕾娜底下工作,优先顺序较低。辽介正觉得差不多想回到FEHR了。 加上这次冷不防面临这件事。辽介在狼狈之中下定「回美国吧」的决心。 辽介认为在日本的工作是暂时性的,所以在「赴日」之前就进行回到美国的准备──不过形式上是完全扔给FEHR的同伴处理。 老实说,结婚获得永久居留权的前一个步骤,也就是结婚签证的申请,辽介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进行。现在就是在重新确认接下来的手续。 无法只在线上办理完毕,所以即使出院再确认,状况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不过陷入焦急情绪的辽介处于「总之能做什么尽量做」的精神状态。 他为此而做了「多余的事」。但是现在的他甚至无法想像这件事成为推他一把的动力。 ◇ ◇ ◇ 为了潜入西藏的讨论还在进行,却因为达也收到紧急通讯而中断。达也留下进入单纯午茶时光的四人,带着兵库进入通讯室。 『常务,抱歉在您谈事情的时候打扰。』 目前在四叶家内部的场所,只有藤林响子称呼达也是「常务」。 「不,没关系。据说事态紧急,难道又发生袭击事件吗?」 『事情没这么严重,但我认为应该尽快请您判断。远上先生似乎想要赴美。』 「远上吗?」 达也露出和旁听的兵库差不多的疑惑表情。不过两人感到疑惑的内容不同。达也心想:「目的是什么?」兵库认为:「这哪里有问题吗?」 『他在医院的IT室阅览USNA大使馆关于婚姻签证取得手续的网页。』 「这样啊。」 达也与兵库只在瞬间露出傻眼表情。这次两人的心思都一样,觉得「骇客居然连这种事都查得出来」。 『远上先生现状还没接触到四叶家的机密事项,所以即使离职应该也没问题,请问常务您意下如何?』 「这个嘛……」 达也稍做思考。他迅速计算辽介可以成为何种程度的战力,以及今后是否会面临需要这份战力的场面。 「……协助他吧。」 对于通话对象藤林以及旁听的兵库来说,达也的回答都出乎预料。 『协助的意思是……协助远上先生赴美吗?』 「是的。国内的战力没有他也足够,我反而担心在美国对抗FAIR的战力不足。如果对手是民间犯罪组织,STARS应该也不会出动。」 『您认为FAIR会在美国引发问题吗?』 「因为USNA好像没阻绝大亚联盟的秘密行动。」 军民分离在民主国家是政治体制的基本。军方基本上不参与内政。要是没彻底这么做,军方会很轻易被用来镇压敌对势力而造成民众反弹。 但是同时从另一面来说,在对抗外国非军事侵略的秘密行动时,就无法充分活用军方的人力资源。民主国家在政治与军事的特务作战经常比不上独裁国家,主要差别就在于活用人力资源的这种自由度。 达也认为USNA之所以放任大亚联盟的特务入侵,无法投入联邦军的魔法师部队STARS是一大影响。 「远上的能力不适合大规模的战场,但是在对付凶恶犯罪的层级是可靠的战斗力。既然他想回到FEHR的话刚刚好,让他在美国暂时负责对付麻烦的『八仙』吧。」 『……知道了。由这边安排机票比较好吗?』 藤林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应,但她对于达也的狡猾露出傻眼表情。 「避免在表面上提供助力吧。命令大门帮他的忙。」 『──遵命。』 藤林大门是藤林响子的叔叔,不过现在是达也的私人部下。藤林响子懂得分寸,知道自己不应该插嘴干涉达也的指示。 ◇ ◇ ◇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和藤林通话完毕之后,达也回来讨论潜入西藏的计画。 「如刚才所说,这次的潜入没要使用高千穗。高千穗始终是紧急事态的王牌。」 「但我认为还是不用担心高千穗被侦察到的风险。」 光宣稍微委婉反驳达也的方针。离席前的议论是在这里中断的。 「借由你追加提供给我的储魔具,高千穗是『鬼门遁甲』随时运作的状态。如果是没有预先知道高千穗详细情报的对象,我有自信绝对不会被侦察到。」 高千穗原本就设置了储存电磁波吸收魔法的人造圣遗物「储魔具」。不只是可视光,从红外线到紫外线,或是比特高频还要高频的电波都完全不会反射。 移居到全长约一八○公尺的高千穗之后,为了避免偶然被侦察到导致生活受到威胁的风险,光宣采取的强化对策是在这座大型宇宙用居住设施设置了储存「鬼门遁甲」魔法式的储魔具。即使高千穗偶然被找到,发现者也肯定会因为「鬼门遁甲」的效果而立刻追丢。 主动式的侦察以电磁波吸收魔法防止,被动式的侦察以「鬼门遁甲」抵挡。高千穗被发现的可能性确实堪称微乎其微。 「不,还是别这么做吧。我不是怀疑你的技术,是因为这次并非绝对需要高千穗。」 但这不代表绝对不会被找到,不应该用在这次这种高风险的作战。这是达也的真心话。因为高千穗始终是让光宣与水波居住的「家」而不是作战据点。 「那要怎么潜入?」 莉娜的问题单纯是顺着对话提出的。 「我想借助卡诺普斯上校的力量。」 「要拜托班帮忙?」 莉娜没料到达也居然在这时候说出她昔日同伴的名字。 「卡诺普斯在中途岛欠我一次,就在这时候请他还吧。」 三年前发生了STARS实质上被寄生物侵占的事件。当时在中途岛监狱成为阶下囚的卡诺普斯及其部下,是在达也的协助之下重返自由。 那个事件对于达也来说是交易的筹码。达也以救出卡诺普斯等人为代价,要求美方不追究他先前在西北夏威夷群岛对美军进行的「游击行动」,所以在达也自己的帐簿已经互不相欠。但是依照达也的说法,当时的交易对象是卡诺普斯的舅公──参议院的怀亚特·柯蒂斯议员,卡诺普斯自己欠的这一份还没清算。 「而且他在顾杰事件欠我的那笔债也非还不可。」 这也是三年前的事,当时以四叶家为目标的恐攻事件犯人是顾杰,卡诺普斯在逮捕的过程中屡次妨碍,最后甚至当着达也的面除掉顾杰,这个事件对于达也来说是难堪的回忆。这在一般来说应该形容为「必须清算的过节」,但是达也似乎也想把这件事当成「债务」向卡诺普斯求偿。 「……具体来说,你打算叫他做什么?」 莉娜以质询的语气问,但她责备的语气里也隐含「阻止不了达也」的死心音调。 「闪灵号现在来到嘉手纳基地吧?」 USNA空军最新锐的极音速高空战略侦察机──SR92「闪灵」。只以纯粹的工学航空技术就达到超越十倍音速的速度,性能足以穿越平流层进入中气层,甚至上升到和外太空交界的卡门线,是极为接近航宙机的航空机。 更值得大书特书的应该是闪灵号也拥有战略轰炸机的功能。预设存放在武器舱的无人侦察机可以轻易置换为炸弹或飞弹。虽然战略轰炸机的重要度比起上个世纪来得低,不过对于USNA来说依然是堪称珍藏王牌的机种。 「是有来啦……但是不可能用闪灵号降落啊?」 莉娜没说「无法搭乘闪灵号」。现在的卡诺普斯即使除去政治家的血统也拥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先不提顾杰事件,只要拿出中途岛监狱的那件事,卡诺普斯应该不会拒绝。 「用闪灵号降落在西藏不只乱来,更是愚蠢的行径,我不会做出这种事。这是当然的吧?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 达也以「真亏你想得到这种事」的眼神看向莉娜。考量到保密问题以及所需的跑道与设备,这架最新锐的战略侦察机能够起降的机场很有限。若要降落在西藏,先不提政治或军事层面,在技术层面就办不到。 「我只是问一下以防万一啦。」 莉娜以有点赌气的语气反驳,也是因为早就知道这一点吧。 「那么,难道要从闪灵号跳下去?」 「我是这么打算的。」 「咦咦?」 当成玩笑话的这个问题却被达也正色肯定,莉娜惊叫出声。 「要从哪里跳下去?舱门在超音速的时候打不开啊?」 闪灵号别说在西藏上空,甚至拥有在大亚联盟各主要都市上空飞行的能力。不过前提是能够充分发挥飞行性能。 这架侦察机比起隐形功能更重视速度与爬升能力。虽然起码有考虑到反雷达性能,不过要是在敌国上空以能够打开舱门的低速飞行肯定会被发现。 「不使用驾驶舱门,是要从武器舱跳下去。」 「空气阻力怎么办?重力勉强能用飞行魔法解决,但是如果使用了能够抵御超音速空气阻力的高强度护壁魔法,即使以你与光宣的本事也还是会被察觉吧?」 「要使用滑翔趴板。」 「滑翔趴板」是冲浪趴板的高空跳伞版本。板子的形状是一人分大小的锐角等腰三角形,横切面是接近平面的钝角等腰三角形。 没有斜度的平坦部位安装握把,使用者抓住握把趴在板子上,顺着空气阻力在空中滑翔。运动项目使用的板子当然没有承受超音速的强度,不过比起护壁魔法,提升板子强度的魔法被地面发现的风险肯定小得多。 「……达也大人,您回来的时候要怎么做?」 莉娜挂着不是滋味的表情沉默不语,所以这次改由深雪询问达也。 达也刚才提出的方案没包含脱逃手段。 「我暂定会抢一架军机飞到东南亚同盟各国的某处,之后再正常回国。」 「『暂定』的意思是……?」 关于抢夺军机的计画,深雪没吃惊也没阻止。她盲目地相信以达也的能耐不是难事。她更在意的是达也在「暂定」这两个字背后的想法。 「传说布达拉宫的地下有一条秘密通道。目前我认为这单纯是传说,不过如果真实存在的话可能会从那里逃离。」 「传说中的秘密通道吗?」 深雪也终究露出质疑般的表情。 「我并不是真心相信,始终是一种『假设』。而且也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请问是什么样的可能性?」 「潜入西藏的IPU特务或许已经开始暗中活跃。如果利用他们比较容易逃离,我就会这么做。」 「……感觉这么做比较理想。」 「要是真的很难逃离,到时候就使用高千穗做为最后的手段吧。」 达也在最后强调这不是赌运气的计画,以深雪为首的众人因而信服。 ◇ ◇ ◇ 加利福尼亚州警方通缉中的FAIR首领洛基·狄恩,藏身在隔着海湾位于旧金山市东北部的列治文市秘密居所。现在他独自待在秘密居所。和他一起从旧金山据点逃过来的心腹兼情妇萝拉·西蒙前往日本抢夺人造圣遗物,至今还没回来。 狄恩自从躲进秘密居所就足不出户。食物以及生活所需的各种物资是由支援他逃亡的组织人员送来。现在见得到他的外人就只有这方面的送货员。 但是这天拜访他的不是支援组织里负责送货的低阶成员。组织的干部来到这间秘密居所。 美国洪门的干部──朱元允。 「洪门」是相传在十七世纪前半成立的汉族秘密结社。不对,由于从上个世纪末就公开其存在,所以称为「秘密结社」或许不适当。不过从历史上的分派「黑社会」和他们的关系为首,洪门总是摆脱不了负面传闻,据说甚至凌驾于国家的组织势力也无法从外部看清实态,所以至今也无法消除「秘密结社」的印象。 其实狄恩也是洪门的成员。他的外表是南欧裔的白人,其实继承了不少华侨血统。 狄恩原本只不过是受雇的FAIR首领,真正的统治者是顾杰。狄恩抢走实权的FAIR能够脱离顾杰成为独立组织,也是多亏美国西岸华侨与洪门的支援。 狄恩与朱元允是从当时就认识的老交情。FAIR在洪门眼里只不过是弱小的在地组织,朱元允这样的高阶干部却特地来探视FAIR的首领,正是基于这样的缘分。 「会觉得拘束吗?有什么困扰的话请尽管说吧。」 进行整套的寒暄与开场白之后,朱元允以亲切语气询问狄恩。 「虽然不太自由,但是托朱大人的福没有不足之处。」 相对的,狄恩的口吻恭敬到难以从他平常的举止想像。面对朱元允的狄恩不是新兴犯罪组织的首领,是传统秘密结社的成员。 「目前最好还是继续避免外出。但你真的不觉得匮乏吗?独自待在这里的话,在各方面应该无法满足吧?」 朱元允没有使用露骨的形容方式,不过轻易就可以解读他是在说「男性的生理需求」。 「这么说来,西蒙小姐还没回来吗?」 「朱大人,这件事令我怀疑大亚联盟的诚意。如果只没能获得符合期望的成果就算了,我却连交付出去的部下都连络不上,请问这是怎么回事?记得先前提过,称为『八仙』的那些人在大亚联军之中也是顶尖高手……」 「洛基。」 朱元允怀着同情之意,亲切以狄恩的姓氏称呼。 「你的不满其来有自。关于西蒙小姐的消息,我会向大亚联盟问出一个能够接受的答覆。」 「抱歉劳烦您了,朱大人。」 朱元允笑咪咪答应协助,狄恩深深低头致意。 ◇ ◇ ◇ 西藏潜入计画讨论完毕的隔天早晨。 达也和莉娜来到巳烧岛的通讯室。不是普通电话,是能进行高强度编码通讯的机器一应俱全的房间,应该说是设施。 面对前方的通讯用座位,莉娜以「一定要做吗?」的表情仰望达也。 达也只稍微扬起嘴角没说话,看向莉娜回应。 这张笑容隐含的魄力令莉娜畏缩,从达也身上移开视线坐在座位,面向镜头与麦克风,以熟练的动作操作面板。 (插图015) 拨号数十秒之后,画面映出对方的脸。从时间来推测,通知发讯者是莉娜的复杂电子签章成功解码之后,对方立刻就接听了。 「哈啰,班,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扰。现在方便借点时间吗?」 『嗯,没问题。因为我已经回宿舍了。』 通讯对象是STARS现任总司令官──班哲明·卡诺普斯上校。 『有什么案件需要我们的助力吗?』 「那个,是没错啦……换成委托人自己跟你说吧。」 『委托人?』 莉娜没回应卡诺普斯的疑惑声音,和达也交换座位。 「上校,好久不见。」 『司波先生……』 卡诺普斯发出难掩惊讶的声音。至今卡诺普斯数度协助达也便宜行事,不过都是透过莉娜进行,内容也始终采取「协助莉娜」的形式。这或许是达也第一次直接拜托卡诺普斯。 「事不宜迟说明一下,我有事必须入侵拉萨。」 『……西藏的拉萨吗?』 「是的。」 几天前,在印度哈纳巴德出差中的伊芙琳·泰勒传回的通讯内容,在卡诺普斯的脑中复苏。伊芙琳当时说她听达也提到拉萨埋藏大量的圣遗物。 『方便请教您去那里有什么事吗?』 「这个嘛,您的关心我承担不起。」 达也面不改色拒绝回答。 对于达也若无其事到厚脸皮的这种态度,卡诺普斯不为所动。 『所以司波先生希望我们做什么?』 「我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现在闪灵号停在嘉手纳基地对吧?」 『意思是您想使用闪灵号偷渡入境?』 「是的。」 达也毫不客气向卡诺普斯提出的要求,是协助进行昨天讨论决定的偷渡西藏计画。之所以隔了半天才说并非因为犹豫,只不过是考虑到时差。 『……具体来说,您打算怎么使用闪灵号?』 「以投放侦察无人机的要领,让我从武器舱跳下去就好。」 『不需要减速或下降?』 「我不会让贵国的最新锐飞机暴露在危险之中。只要在既定的侦察行程顺便让我与另一人上机就好。」 『您早就知道这次的侦察路线包括西藏吗?』 「不是早就知道,单纯是预测。贵国不可能坐视大亚联盟与IPU局势逐渐紧张的现状。」 『说得也是……』 卡诺普斯在画面上沉思。达也没催促他答覆。 达也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事无法立刻做决定。他毫不怀疑卡诺普斯会允诺协助,但同时也不认为可以当场得到回覆,预料至少要和USNA联邦军参谋总部谈过之后才回覆。 『……我有一个条件。』 但是达也的预测失准了。 『从闪灵号降落的时候,可以请您使用隐形潜机吗?』 卡诺普斯没和任何人谈过,就以附加条件的形式答应让达也搭乘闪灵号偷渡进入西藏。 「这里说的『隐形潜机』是?」 不过条件里提到的「隐形潜机」,是连达也都不知道的名称。 『「隐形潜机」是以您开发的飞行魔法获得限定航空能力,用来进行降落潜入作战的机种。是单人使用的纺锤形密封舱,也具备逃离用的高加速离陆功能,不过在空中的机动性仅止于附带的程度。我现在传送资料过去,方便请您确认吗?』 画面上的卡诺普斯说完之后,做出像是在操作面板的动作。 几乎在同一时间,编码的资料档案传送到达也手边。他立刻将档案送进解码机,阅读开头标示「机密」的这份资料。 上面记载着「隐形潜机」的概要。 「……看来是类似火箭机的功能。」 『是的。行为模式不是人类鱼雷,而是近似个人用的火箭。』 「意思是要我们使用这种新兵器?」 从卡诺普斯的说明来判断,名为「隐形潜机」的机种是用在潜入敌阵任务的秘密兵器。不只是让达也利用最新锐侦察机,甚至出借还在保密阶段的潜入手段,达也觉得这种态度过于友好。 『开发部门要求提供实战资料。这项任务得让STARS冒着风险刻意从高空降落到敌方阵地,目前没有预定这么做的计画。』 换句话说正在寻找白老鼠。这样的话就可以理解了──达也如此心想。 「在我答应之前,方便让我实际看看隐形潜机吗?」 『当然没问题。只要来到嘉手纳基地就可以给您看。即使您看过之后决定中止潜入当然也没关系。』 「那么……三天后,下周二下午方便吗?」 『三天后的下午是吧。知道了,我会安排下去。然后虽然我认为无须多说,不过刚才的档案可以请您销毁吗?』 对于这个真的无须多说的叮咛,达也点头回应「我知道了」。卡诺普斯听完之后结束通讯。 就这样,潜入拉萨的计画按照预定可以使用美军飞机,但达也不觉得自己在这场交涉获胜。 ──────────────────────── 【5】逃亡 日本与大亚联盟目前缔结正常的邦交关系。虽然水面下维持紧张状态,不过表面上的经济交流与人民往来都是和平进行。 所以这一天,降落在东京湾海上国际机场的这名汉人女性,没人把她当成更胜于敌国人民的威胁而提高警觉。 ◇ ◇ ◇ 位于USNA加利福尼亚州列治文市,洛基·狄恩藏身的秘密居所,迎来一名东亚裔美国人的访客。 「……不好意思。您是说朱大人立刻就帮忙抗议是吧?」 「是的。主人说八仙的队长曹先生允诺会好好处理。」 前来拜访狄恩的是朱元允的佣人。和平常送日用品过来的男性不同,是三十岁前后的女性。乍看是相貌平凡不会留下印象的外表,仔细看却会发现是相当标致的美女。比起脸蛋,隐藏在宽松衣服底下的胴体更为肉感。朱元允选择这名女性担任使者的意图无须多问。 不过比起这名女性隐含的意图,现在必须先深入追问传话的内容。 「如果您知道而且说出来也无妨,方便说明对方允诺要怎么处理吗?」 「乐意之至。此外您对我的态度不必这么恭敬喔,狄恩大人。」 女性向狄恩娇艳微笑。从她娇媚的模样就明显看得出来,她是被主人朱元允命令前来填补狄恩「匮乏」的部分。 老实说,狄恩食指大动。但他没搞错优先顺序。 「我知道了。所以呢?」 「好的。大亚联盟决定派遣八仙之一的何仙姑前往日本。正如计画的话,这时候的她应该正好抵达东京。」 「那个人会带萝拉回来吗?」 「曹先生是这么约定的。」 「这样啊。」 狄恩并不是百分百相信她──大亚联盟的「约定」,只是因为现在的他没有别的方法可行。狄恩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待这个「不可靠的约定」顺利履行。 「我想要再稍微听你『慢慢说』。你不介意吧?」 「是的,一切如您所愿。」 狄恩引导女性起身之后,搂着她的腰前往寝室。 ◇ ◇ ◇ 领导日本魔法师社会的十师族都是现代魔法师的家系。从中选出十师族的二十八家即使可能拥有古式魔法的基因,也没包括古式魔法师的家系。 不过在势力仅次于十师族的百家之中,古式魔法师占了相当的比例。而且在百家之中,比起在二十一世纪系统化的魔法具备天分而新成为魔法师的家系,更多家系暗中继承了在现代统一归为「魔法」的特殊技能,这在某方面来说也是理所当然。 比起获得新能力的家系,历代继承能力的家系明显倾向于在家族之间共享这种强大又稳定的能力。要是加入「虽然如今使用现代魔法,但原本是古式魔法师家系」的案例,那么百家有八成以上是古式魔法师的血统。 在这样的百家之中,被誉为最强之一的是座落在首都圈北部的十六夜家。尤其在标榜古式魔法的百家之间存在着「十六夜家正是百家最强」「十六夜家的实力匹敌十师族」这种说法。 十六夜家的当家有个弟弟。据说只看实力的话优于当家哥哥的这名弟弟叫做十六夜调。他不在哥哥居住的十六夜本家,拥有自己的宅邸。 而且这栋宅邸现在囚禁着FAIR的副领袖萝拉·西蒙。 「──宾客现在在做什么?」 调叫住刚才送午餐给萝拉的女佣,询问萝拉如何打发时间。 「西蒙大人好像在用您准备的牌卡占卜。」 「占卜吗……」 听完女佣的回答,调稍微皱眉。 「牌卡是我们家给她的东西吧?」 「是的,确定没错。」 「这样啊……辛苦了,你可以下去了。」 女佣鞠躬致意,调挂着思索的表情从她身旁经过。途中,他在监禁萝拉的房间门前停步。 提供给萝拉的牌卡是市售的塔罗牌。调亲自确认过没隐含魔法性质的能力。即使是再高明的魔女,既然媒介是那种玩具,肯定无法使用太强的咒法…… 调在门前重新这么思考。 最后他没进入房间就离开。 ◇ ◇ ◇ 「虚假的情谊、助力,以及脱离困境吗……挺微妙的。」 占卜结束的萝拉叹了口气。女佣送来的餐点还没动过。事到如今并不是提防餐点下药,只是因为正在占卜所以放着没吃。 十六夜调误会了。不对,是低估萝拉了。对她来说,牌卡是否隐含魔力不成问题。只要标志符号大致正确就是十分实用的占术媒介。 从这一点来说,日本厂商精心制作的牌卡,即使是市售商品,完成度也高得惊人。萝拉收到牌卡检视的时候甚至怀疑是陷阱。不用说,她当然仔细检查过牌卡。 萝拉的身体突然一颤,原本懒洋洋的姿势像是插入一根棒子般打直背脊,变得面无表情。 幻视来临了。魔女的「幻视」不是主动观看,而是被动接收影像。对于魔女来说,占卜道具只不过是用来更容易获得幻视的工具。 就算按照既定程序进行,也不是每次都能获得幻视。同时道具的好坏也不是幻视的决定性要素。或许是这一点导致十六夜调的误解。 只要按照既定程序进行就可以获得卦象,精密度依照术士的能耐而定。调熟悉的占术都是这么回事。市售的玩具算不出像样的卦象。调下意识认为魔女的占卜也依循同样的基本原理。 以这个例子来说,结果截然不同。萝拉以市售的塔罗牌为踏台潜入幻视之中。 「八仙的女人……我记住你的长相了。」 从幻视回到现实的萝拉轻声这么说。 ◇ ◇ ◇ 星期二下午。达也搭乘私人喷射机降落在那霸机场。 走在机场大厅的他,有许多监视的眼线紧跟不放。公安、陆军情报部、外国谍报员。光是达也要搭乘私人飞机起飞的情报,就会有这么多的人员出动。 达也察觉到自己被监视。这是习以为常的事。监视的一方也没有那么致力于藏身。国内势力在这方面的倾向尤其明显。他们的监视主要是牵制的意思。 不过即使习以为常,达也也没有道义一直甘愿被众人观察行动。今天的大厅比较冷清,在这种状况基本上不会因为混入人群而再也看不见背影。 ──即使如此,包括国内势力与国外势力,监视达也的人们都在大厅追丢达也。 「追丢目标了。那边如何?」 「这边还没看见目标。真的是往这里走吗?」 刚才监视达也的情报部人员轻声通讯。公安部人员或外国谍报员之间也在进行类似的对话。 他们的声音都透露放弃的念头。这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反倒每次都是如此。明明没有移开视线,却不知何时变得无法认知。使用搭载最新人像辨识AI的追踪装置也一样。人与机械都无法捕捉到达也的身影。 「当代顶尖忍者的徒弟不是浪得虚名吗……」 「我们也去学忍术吧?」 这种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对话也是例行公事。 达也很干脆地甩掉监视眼线之后,和随行的青年一起搭乘无人计程车。以「精灵之眼」搭配谍报机器扫描装置确认车上没暗藏窃听与偷拍工具之后,达也将目的地设定为嘉手纳町的餐厅。 在行驶的计程车上,达也向随行的青年搭话。 「只要和光宣你在一起,想甩掉监视就轻松多了。」 给人不起眼印象的青年,是以「扮装行列」乔装的光宣。照例不只是长相,连身高与体型都改变,所以与其说乔装或许应该说变身。 「但我觉得只有达也你一个人也差不多。我的『鬼门遁甲』几乎没发挥功用。」 光宣(变成的青年)略带苦笑回应达也的话语。他并不是在谦虚。他实际感觉「鬼门遁甲」没什么用武之地。 「鬼门遁甲」是以外部朝向术士的视线为媒介产生作用的魔法。干涉肉眼辨识的机制造成认知失常。对方注视得愈专心,这个魔法的效果就愈强。 不过达也的忍术实力已经提升到能让自己的气息和空气同化不容外人认知。受到排挤失去存在感而被人无视的人会被形容为「化为空气」,能够主动引发「化为空气」这种状态的忍术,达也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 认知阻害魔法「冥隐」是即使被别人看见也不会被认出真实身分的魔法,不过达也从八云那里「偷来」的这个忍术是让自己化为风景的一部分,不让人冒出想要观看的念头。 以视线为媒介的「鬼门遁甲」,必须在视线蓄意朝向术士的时候才能产生作用。只要达也的忍术发挥作用,「鬼门遁甲」就没有登场的余地。 「你一开始用『鬼门遁甲』制造契机,我才得以比平常更轻易从旁人的意识消失。你的『鬼门遁甲』确实发挥功用了。」 「那就好。」 达也非常正经如此回应,光宣的笑容也从「略带苦笑」删除「略带」两字。 正如先前和卡诺普斯讨论的计画一样,迎接两人的美军军官在嘉手纳町的餐厅等待。 「好久不见,司波先生。」 达也认识这名女性军官。 「记得是希儿薇雅·玛裘利准尉没错吗?」 「现在被任命为少尉。三年前的那个事件受您照顾了,请容我重新致谢。」 前来迎接的军人是STARS行星级队员──希儿薇雅·玛裘利少尉。她在三年前肩负特殊任务入侵日本,和同伴一起被逮捕囚禁在房总半岛南端收容所,后来被达也救出。 「不用客气。那件事是利害关系一致的结果,所以不必在意。」 释放被监禁的美军特务,是四叶家和STARS交易成立的结果。而且当时的达也和部分国防军处于敌对关系,这次的释放也对他本身有利。 「今天请多多指教。」 「知道了。一起来的这位是……」 希儿薇雅看向光宣。 「少尉,请多指教。我叫做樱岛光。」 光宣以护照也有使用的假名进行自我介绍。光宣「掳走」水波的时候曾经秘密前往西北夏威夷群岛的基地,所以美军之间知道他的长相。何况是那种异于常人的美貌。希儿薇雅也清楚记得光宣的长相。 但她完全没察觉面前的不起眼青年就是那个九岛光宣。 靠着希儿薇雅驾驶的自动车,达也与光宣完全没引人起疑就进入嘉手纳基地。基地始终是日本所有,但这里同时也是日美共同基地。 在日美同盟指定下,同盟国可以将此基地当成本国基地来利用。这在形式上不是单方面的利用,USNA国内也设定了日军能使用的共同基地。 基于共同基地的性质,美军的军官实质上是自由进出。应该可以当成外交官特权之类。步哨只检查了希儿薇雅的ID卡,并没有过问达也与光宣的身分,甚至没要求两人所坐的后座摇下防窥车窗。 现在,真正的「隐形潜机」就在两人面前。 「虽说和资料写的一样,不过意外地小巧……」 「因为是潜入用的机种,小型化很合理。」 达也对于光宣这句呢喃如此回应,并不是在意引导人员会听到而说的客套话。是他发自真心的感想。 隐形潜机全长约四点五公尺,最大宽度与高度约一点八公尺,是前后偏窄的纺锤形。完全没有主翼、尾翼、吸气口与排气喷嘴。表面是平滑的曲面,毫无光泽的漆黑色。看来隐形功能比起机体形状更依赖材质。虽然这么说,但是因为不会主动排放热量(流体摩擦会导致压缩的空气发热),所以即使被侦测到也很可能会误认是陨石或火山岩。 「里面意外地宽敞。」 看向内部的光宣发出稍微松一口气的声音。 「比喻为人类鱼雷不太合适。算是初期有人火箭酬载回收舱的个人用版本吧。」 空降人员不是趴着进入机体,而是以半仰躺的姿势坐在可以调节放平的座位上。以这种搭乘方式来说,如果有窗子肯定会造成不安,然而不知道是否该说幸好,机身是完全密闭的,连光学镜头都没有,外部的观测全部彻底交给雷达与磁气感应器。 「……操纵的部分很单纯。」 坐在座位接受教学的光宣,抬头看向一旁探头窥视的达也说出感想。 「飞行魔法系统的触感如何?」 「反应不差,但要驾驭这架机种的话有点靠不住。最好认定始终只能在短时间运用。」 「这部分也和资料记载的一样吗……不过以我们的目的来说,这样就够了。」 「我也这么认为。」 达也与光宣像这样实际看过之后,都对隐形潜机打了及格分数。 ◇ ◇ ◇ 达也他们造访嘉手纳基地的这时候,位于前崎玉县的十六夜调宅邸发生一场骚动。 萝拉打破房间的封印从宅邸消失了。 「──这样啊,逃走了吗?」 调不改冷静的态度,和狼狈与焦急心情毕露的部下成为对比。 「从房间留下的残影来看,逃走至今还不到三十分钟。应该可以抓回来!请您许可!」 一名部下以非常激动的语气要求调准许搜索。被对方从囚禁的宅邸逃走,对此感到侮辱的不只他一人。证据就是周围发出好几个赞同的声音。 「不必搜索。」 对于这样的他们来说,调的回答出乎意料又难以接受。虽然没人当面反抗,低调表达不平的声音却不只一个。 「我的式鬼有捕捉到萝拉·西蒙的行踪。」 但是调的这句话,使得这份不平化为感叹。 「……调大人早就料到那个女人会逃走吗?」 「那当然。那个女人不会一直安分下去,你们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吧?」 「从一开始就……那么派出式鬼的时间也是……?」 对于这个问题,调以暗藏玄机的笑容回答。 众人纷纷发出「喔喔!」的称赞声。 「拿那个东西过来。」 调朝着房间角落待命的少年部下搭话。不对,少年还不能独当一面,所以不是部下,应该称为徒弟。 徒弟少年精神抖擞行礼之后离开房间,没多久就回来了。 他双手捧着白木方盘。方盘上放着一叠符咒。 「这些追捕之符和我派去跟随那个女人的式鬼成对。目的是要逮捕协助她潜入的间谍。」 「那个女的就是用来逮捕的诱饵吗……」 「FAIR这种杂碎菜鸟交给十师族那些人应付就好。我们必须除掉的是协助歹徒弄脏这个国家的元凶。在元凶的间谍现身之前,别被那个女的发现啊。追捕之符就是为此而准备的。」 「遵命!」 部下们齐声回应调的命令,然后接连拿起方盘上的符咒。 ◇ ◇ ◇ 成功逃离十六夜调宅邸的萝拉往东走。说来意外,她的代步工具是警车。 萝拉并不是轻松逃出宅邸。十六夜调打算在最后拿她来放长线钓大鱼,却没有决定这么做的时机。因为他不知道间谍会在什么时候试着接触萝拉。 所以调用来囚禁她的法术不会在恰巧的时机减弱。同时,要是囚犯没能破解法术,调也无法完成真正的目的。因此调将「封锁之术」设定为没有辅助手段的萝拉无法解除的难度,以及只要她使出全力就可以破坏的强度。 调低估了萝拉的占术实力。说实话,他不是在等萝拉自己行动,而是在等间谍前来接触。虽然在部下面前露出「一切正如计画进行」的表情,但他只在这一点失算。 不过「以市售的牌卡无法使用像样的咒法」这一点正如他的推测。调提供的塔罗牌不会成为辅助萝拉魔法的媒介,萝拉只能依赖自己的魔法力破解调的法术。 用尽全力突破调的法术之后,萝拉从内到外都很凄惨。精神上当然非常疲劳,破解具备物理拘束力的法术产生的反作用力磨破她的单薄上衣与裙子各处,眼睛下方冒出黑眼圈,全身洋溢着倦怠感。 乍看之下像是受到长时间的虐待。凄惨到骑脚踏车巡逻的警察前来关切。 萝拉魅惑了这名警察。不是以女性的魅力(但也不是完全没使用)而是魔女的魔法。魅惑男性的魔眼是魔女的基本技能。即使对于调这种抵抗力强的高阶魔法师不管用,如果对方是魔法师以外的普通人,即使是锻炼出强健精神的警察,以萝拉的能耐也足以魅惑。 虽说是魅惑,却不是完全夺走自由意志打造为傀儡,是激发身为男性的亲切心态,让对方想要以警车送她前往「安全的场所」。不只一人,派出所的同僚警察也同样被萝拉魅惑。 萝拉的逃亡就像这样看起来很顺利,但是逃离时消耗的力量没有回复。因此她没察觉调的式鬼躲藏在影子里。 ◇ ◇ ◇ 为了让萝拉回到USNA而派来日本的八仙之一──何仙姑,擅长的是改变外表的魔法。虽然机制和莉娜或光宣的「扮装行列」不同,但是从伪造外表的这一点来说,何仙姑的「变化」比起「扮装行列」有过之而无不及。何仙姑运用这个魔法融入首都圈的一角。 何仙姑这次不是第一次来到日本,她偷渡入境的次数甚至超过二十次。不只是日本,她活用「变化」的魔法飞往东亚各地,建立许多特务据点至今。换句话说是潜入与设置据点的专家。 她现在的藏身处是先前在日本各地设置的据点之一。五年前的横滨侵略作战那时候,她将东京的据点让给陈祥山做为代价,请日本人的协助者买下这间位于前崎玉县南部的民宅。 获得这个据点的过程中,周公瑾以及旅日华侨都没有参与。因此即使陆军情报部与公安清查周公瑾到顾杰这条线的特务据点也没查到这里。 这里不可能被别人知道。即使如此,何仙姑还是感觉到有日本魔法师使唤的小鬼接近。 何仙姑有学习日本古式魔法的相关知识当成特务工作所需的情报。可以辨识别人对她用过或是正要对她使用的是何种法术。 被阴阳师使唤的式鬼依附的某人正在接近──何仙姑有这种感觉。 (看来不是主动带在身旁,是在没察觉的时候被依附的……) (被依附的对象是……魔法师吗?普通人就算了,被小鬼附身居然没察觉,真是丢脸。) 何仙姑在内心轻声说出侮蔑的话语,然后忽然稍微歪过脑袋。她脑中浮现两个疑问。 第一,被式鬼依附的魔法师从气息来看不是弱者,这令她感到不对劲。依照她的感觉,和式鬼一起接近的魔法师实力相当了得。这种高阶魔法师没察觉式鬼附身很不自然。 第二,这名魔法师散发的气息应该是「魔女」。这次何仙姑的目的是救出「魔女」。被式鬼附身的这名魔法师或许是这次要救出的对象。 若是这样,状况就不太妙。那名「魔女」是要钓出我的诱饵,式鬼是为了找出我的藏身处而依附在她身上──何仙姑这么认为。 如果这是敌方的计谋,她必须拟定对策。最简单的做法就是不和正在接近的「魔女」见面。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如何掌握到这个藏身处,但是这边也捕捉到式鬼的气息所以不难躲避。 然而这是等同于放弃任务的最后手段。不如在这时候剥夺追踪者的行动能力,事后要逃离日本也比较容易。 既然感应得到式鬼接近,追踪者应该不知道这边拥有对付小鬼的法术吧──何仙姑如此心想并且开始准备陷阱。 ◇ ◇ ◇ 「谢谢警察先生。到这里就好,辛苦两位了。」 萝拉露出性感的笑容慰劳警察。或许有不少人认为「一般人」对警察说这种话不适当,但是身为当事人的两名警察都笑着回答「保重」,在警车上目送萝拉。 萝拉走向一间独栋住宅,在中途转身向后,确认警察的车辆远离之后改变行进方向。 站在平凡无奇的中古独栋住宅前方,萝拉轻声说「是这里吧」。 「初次见面,我是萝拉·西蒙。」 「在日本请叫我加濑莲花。」 何仙姑如此回应萝拉的自我介绍。 「在日本是吧……」 「是的。除此之外的名字还是别说比较好。要是你情急之下说出别的名字只会引人起疑。」 「我不会犯下这种过错。」 萝拉采取强势态度,应该因为是不想示弱,也就是虚张声势,不过在对方立场压倒性强劲的时候,这边展露软弱态度的话就输了。会在这时候决定阶级关系。这是她所在世界的法则。 「你是『八仙』吧?可以告诉我代号吗?」 「我刚才说过别知道比较好……」 即使被说中八仙的身分,何仙姑也丝毫没露出慌张模样。她以无从捉摸的笑容拒绝萝拉的要求。 代号不是本名,但是身为魔法师的名字比起日本假名更接近本质。萝拉抱持这个想法试着打听对方的八仙代号,何仙姑的戒心却比她预料的更强。 「……这样啊。话说带我来到日本,和你同辈的吕洞宾怎么了?」 「去回收其他人了。」 萝拉改变进攻方式试着撼动对方,但何仙姑依然不为所动。 「那么是你要协助我逃走吗?」 「是的。事不宜迟立刻行动吧。」 「──收到。」 虽然不是沉默寡言却不会透露多余情报的何仙姑巧妙应答,使得萝拉决定暂时放弃试探。 「首先收下这个。」 「护照?我有喔。」 何仙姑向萝拉递出USNA的护照。 「那本护照可能被注记了。换一本比较保险。」 「这样啊。我知道了。」 萝拉很干脆地这么说完,从唯一随身携带的小包包取出入境时使用的护照。 这一瞬间,萝拉板起脸了。逃离十六夜调的宅邸时塞进包包的护照,原本应该向警察出示的时候也没有拿出来,所以她离开宅邸至今是第一次碰护照。 「那个男的!」 萝拉突然柳眉倒竖,将护照甩到地上。 「居然搞这种小动作!」 萝拉注入「力量」踩踏护照。 人造精灵──式鬼从护照纸页冒出来,在萝拉脚底消散。 何仙姑挂着没有感情的笑容看着这一幕。 她已经看穿护照的式鬼只是幌子,真正的式鬼依附在别的地方。 对于没察觉这一点的萝拉,何仙姑在内心露出和表面笑容不同种类的冷笑。 「楼上的寝室也有准备替换用的衣物。」 这是在间接指示萝拉换衣服,萝拉没有反抗。她从何仙姑手中抢走新的护照,前往准备了替换用衣物的二楼。 不久之后,换装完毕的萝拉拿着脱掉的衣服回来了。 「这件衣服暗藏了符咒。」 然后她稍微捏起身上衣服的领子,以透露不悦的语气向何仙姑抱怨。 「那是用来回避追踪魔法的符咒。基于同样的理由,刚才穿的衣服留在这里吧。」 不过既然听她这么说,刚才没察觉护照藏着式鬼的萝拉无法反驳。 「那么立刻移动吧。」 「──好的,麻烦带路。」 萝拉不改虚张声势的态度,以高傲语气回应。 何仙姑就这么挂着浅浅的笑容,带着这样的萝拉离开据点。 留下萝拉脱掉的衣服以及残存十六夜调咒力的护照。 ◇ ◇ ◇ 在追踪萝拉的自动车上,十六夜调感应到隐藏在萝拉假护照里的式鬼被破坏了。 「呵,终于察觉了吗……」 然后他失笑低语。不过语气没有嘲笑的意思。对于调来说,萝拉这种「小角色」迟迟没察觉他的法术是理所当然。 躲在影子里的主力式鬼依然健在。从刚才就没移动。大概是除掉幌子式鬼之后掉以轻心吧。考虑到萝拉正在逃走会觉得她相当悠哉,但是调没有觉得不对劲。 对于调来说,FAIR只不过是他随意操控的「进人类战线」合作对象,和那些没察觉被他操控的杂碎们属于相同水准的组织。 程度这么差的家伙以及从中牵线的特务,不配成为我的敌人──十六夜调没有特别意识到这一点就自然而然这么认为。 和式鬼连动的符咒──追捕之符指示的地点是平凡无奇的中古独栋住宅。调以眼神命令部下布阵包围,进而取出符咒化为式鬼派进屋内侦察。 透过式鬼环视屋内的调,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没有任何人。 「调大人,包围完毕了。」 此时部下的队长前来报告。 「知道了。两个人跟我来。」 「是。喂!」 两名术士遵从队长的命令,跟在调的身后。 虽然没有人影,却感觉到气息。最重要的是依附在萝拉·西蒙身上的式鬼待在屋内。为了亲眼确认这个不自然状况的真相,调让两名部下保护在背后,进入这间秘密居所。 进入屋内的调清楚捕捉到两名人类的气息。感觉比起从屋外透过式鬼眼睛观看还要明瞭。其中一个肯定是萝拉·西蒙的气息。 (耍这种小聪明──) (察觉到幌子式鬼之后,架设了妨碍「知觉同步」的结界吗?) 术士就像是位于现场见闻般感觉到式鬼的所见所闻,这就是古式魔法的术式「知觉同步」。调认为肯定是间谍架设了妨碍这个术式的结界,以免自己与萝拉的身影被发现。 调不觉得这是萝拉的魔法。魔女的魔法是干涉「人类」这个事象。对象是妖魔还很难说,但是很难想像她能使用干涉式鬼的法术。如果做得到这种事,萝拉肯定能够更俐落地逃走。 能使用这种程度的法术吗──调对于前来协助萝拉逃亡的间谍怀抱些许戒心。但他依然不怀疑自己占优势。他的自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动摇。 从一般独栋住宅的格局来看,萝拉位于客厅,另一人躲藏的场所应该是厨房。调取出飞镖大小的「破魔矢」,用力打开推测是通往客厅的门。 ◇ ◇ ◇ 「上钩了。」 在前往机场的无人计程车上,何仙姑忽然轻声这么说。 「什么东西上钩?」 坐在旁边的萝拉问。只不过,她不期待这名同行者会回答。 「自命不凡的追踪者。」 然而一反萝拉的预料,何仙姑以笑容回答。似乎很快乐的这张笑容看在萝拉眼中,感觉是这名神秘协助者首度发自真心展露的情感。 「可以稍微说明得详细一点吗?」 萝拉抱持不期不待的心情深入发问。 「日本的魔法师似乎不熟悉阵术。」 「阵术?」 「封锁现场的结界术或是使唤小鬼的召鬼术确实有亮眼之处。但是因为惯于使用结界术,对于没有完全封闭的法阵就疏于提防。也因为对于召鬼术胡乱抱持自信,所以没察觉小鬼的统治权被抢走。而且说到召鬼的符术,我们才是发源地。」 「……意思是你抢走那个男人的使魔?」 「正确来说不是抢走,是改写命令。不是依附在西蒙小姐你身上,而是依附在沾染你体液的衣服。」 「体液……也就是汗水吗?你是为此才叫我换衣服?」 萝拉不悦般板起脸。她好歹也是女性,得知沾染自己汗水的衣服被拿来当成诱饵,自然没办法心平气和。 「我有好好知会你喔。我说过为了避免追踪而请你换衣服。」 「…………」 「脱掉的衣服和你的『缘分』已经断绝,所以不用担心被用来发动咒法。」 「我可没担心这种事。别以为反射诅咒是你们的专利。」 「这就是我失礼了……」 何仙姑重新露出客气的笑容。总觉得这种笑法是瞧不起人,萝拉感到不快,但是在这时候生气很幼稚所以自制。 ◇ ◇ ◇ 为什么变成这样!调在内心不断喊着像是二流喜剧台词的这句话。 他进入客厅看见的东西,是脱掉的衣服以及被踩烂的假护照。没看见人影。萝拉与间谍都无影无踪。调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被算计了。 调咬牙忍受耻辱,立刻想要再度开始追踪。只要以萝拉脱掉的衣服为媒介,要查到她的去向并非难事。他以这种想法安慰自己。 调命令部下捡起萝拉的衣服,准备离开这栋藏身用的独栋住宅。他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讨厌的场所。 然而──他走不出这个家了。 这里是不算宽敞,平凡的中古两层楼建筑。不足以令人忘记或搞错室内格局。 现在所在的客厅位置,是进入玄关之后的旁边。 前往屋外的路线无须思考就立刻浮现在脑海。 然而他们──调与他的部下都走错路了。 明明想要走到通往玄关的走廊,但是他们从没关门的出入口移动到的地点是饭厅。连忙前往走廊一看,该处是阶梯。在这个时间点,调终究察觉己方陷入敌人的法术之中。 「这恐怕是『八门遁甲』的术法。放出式鬼寻找『开门』吧。」 调停下脚步取出符咒,同时也对部下这么指示。「八门遁甲」是在东亚大陆从占术发展的古式魔法,是形成魔法性质的力场──「阵」的大规模领域魔法之一。「阵」的魔法是指定土地或房屋为目标对象,大多会赋予幻术性质的效果。和通常的领域魔法相比,效果范围较广却需要费时准备,而且无法发挥太强的能力。 为了弥补效力不足的缺点所使用的技术,是在指定领域内刻意制造效果较差的区域,提升魔法作用在其他区域的效果。「八门遁甲」就是典型的例子。此外「鬼门遁甲」和「八门遁甲」是系出同源的魔法,但如今这两者截然不同。 原本占术里的八门遁甲定义三个方位属吉、四个方位属凶,还有一个方位是吉凶参半。至于「阵」的古式魔法也有三个可以逃离危难的区域,不过只有一个可以成为逃离路线。另外两个只是俗称的安全地带。调指示寻找的「开门」就是唯一的逃离路线。 前面也说过好几次,调中计进入的这个藏身处是平凡的独栋住宅,不算宽敞的两层楼建筑。依照调的感觉,坦白说很狭小。至少完全比不上他居住的宅邸。 (……为什么!) 无法逃离这间狭小住家的调,在内心发出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哀号。没说出口是基于他仅有的尊严,却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最担心这一点的不是别人正是调自己。 「八门遁甲」对于调来说并不是未知的魔法。虽然不至于亲自使用,却研究过破解的方法,以备将来遭遇到使用这个魔法的敌人。现在正是这种状况。所以他没被迷惑心智,立刻察觉这是「八门遁甲」,也成功找到逃离路线「开门」的场所。然而「开门」离他很远。明明选择正确的路径,却不知为何走不到。 调没察觉「八门遁甲」还重叠了另一个魔法。 八仙何仙姑的拿手魔法是「变化」。这不只是改变自己外表的魔法,也不只是能够改变自己与别人的外表。除了改变人类的「外表」,也可以让情报体展现不同的样貌。 莉娜与光宣的「扮装行列」是制造假的情报体覆盖原本的情报体。但是何仙姑的「变化」是让观测情报体的知觉失常。 由于不是伪装情报体本身,所以对于直接观测情报次元的「精灵之眼」这种高阶知觉能力不管用。不过一般魔法师以「视觉」经由事物或事象读取背后的情报时,幻影就会在这段过程映入「眼」中。 而且这个魔法是以符咒这种实际的物体做为媒介。「变化」的效果会维持到符咒失去力量。 相较于基本上不使用物体当媒介的现代魔法,使用实际物体为媒介的古式魔法,持续时间有着较长的倾向。这是古式魔法相对于现代魔法的特征之一。虽然持续时间较长未必算是优点(持续时间比较长,反过来说就是解除的时候比较麻烦),不过当成陷阱使用的时候肯定很方便。 调经由式鬼读取的「八门遁甲」构造,被何仙姑的这个魔法扭曲了真正的样貌。 调成功逃出「八门遁甲」的时候,载着萝拉的无人计程车已经抵达机场。如同何仙姑打的包票,要从萝拉留下的衣服下咒是不可能的事。 萝拉在何仙姑的带领之下平安逃离日本,十六夜调的自尊被打得粉碎。 ──────────────────────── 【6】偷渡出境 达也与光宣造访冲绳的嘉手纳基地,萝拉成功逃离日本的这天晚上。 在熄灯之后巡视完毕的病房里,辽介背着只装入最底限随身物品的背包打开窗户。 季节是盛夏。窗户因为有开冷气而紧闭,但是也有住院患者不喜欢冷气想要通风,所以光是打开窗户不会启人疑窦。不过在跨越窗框的下一瞬间应该就会触动警铃吧。这里不是监狱,所以警铃不是防范脱逃,是提防有人意外坠楼或自杀而设置的。 「最好别这么做。要是从窗户跳出去,立刻会被发现。」 犹豫的辽介背后传来这句完全说中现在心情的话语,他连忙转过身去。 不知何时,该处站着一个存在感稀薄的人影。 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体型毫无特征到不自然的程度。 脸孔也一样,虽然端正却没有称得上特征的点,客观来看勉强算是英俊,却过于缺乏引人注目的亮点,只令人留下不起眼的印象。外表看起来简直是使用名为「平凡」的铸模量产的男性。 「是谁?」 辽介保有判断力与冷静,没在这时候大呼小叫。 「你的帮手。」 男性的回答使得辽介皱眉。 辽介没问男性的名字。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不会回答。 「帮手?要帮我什么?」 没问名字的辽介改问这个问题。 「你想去美国吧?」 男性以问题做为回答。 「……我可不打算偷渡入境喔。」 「不用协助吗?」 辽介没回应。 没点头也没摇头。 若是被问到「不用协助吗」,他无法同意「不用」,对于意味着「助你一臂之力吧」的这句话,他也无法回答「不需要」。 「何况逃离医院也没有意义。这种事你肯定知道才对。」 这次辽介也完全无法回嘴。 确实如这名男性所说。即使为了申请可以长期居留的签证而安排前往大使馆接受面试,签证也不是当场立刻发放。实际上再怎么顺利也要数周后甚至数个月后才会发放签证。 辽介预定在两天后出院。即使今晚溜出医院,效果也仅止于让熟人暂时找不到他。结果很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风波。 到头来,辽介只是无法摆脱逃避的冲动。单纯是因为过度害怕家人知道他在哪里,所以性急想要逃走。其实他自己也理解这一点。 「首先需要以和平的形式出院。」 面对说不出话的辽介,男性没有强迫他回答,而是自行说下去。 「这边会安排让你提早一天在明天出院。只要同时向你工作的地点申请离职,即使后来销声匿迹也不会被警方介入。」 「做得到这种事吗……?」 「医院这边交给我。离职申请单在线上缴交就好。」 「线上……」 「做不到吗?」 「不,我做得到……可是这样太不讲道义了……」 男性朝着犹豫的辽介露出傻眼表情。 「在意道义这种东西也没用吧?」 男性以话中有话的语气这么说。 「──呼哈!」 辽介忍不住出声嘲笑。 这是在嘲笑他自己的声音。想要连夜潜逃的自己居然会在意道义问题,他觉得这连笑话都称不上。 辽介因而下定决心了。 「我重新拜托一次。请助我一臂之力。」 「知道了。我是大门。」 「大户先生啊。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远上辽介。请多指教。」 辽介将「大门」这个姓解释为日文同音的「大户」,进行迟来的自我介绍。 没有伸手示意握手。 「明天早上我会再来。」 「知道了。」 男性无声无息离开病房。 辽介放下背上的背包,换穿睡衣上床。 隔天上午还算早的时间,辽介自行办理出院手续。出院日在早晨的时间点已经变更。动手脚的人不用说,当然是昨晚谎报「大门」这个姓氏接触辽介的藤林大门。 辽介离开医院之后,前往伊豆的员工宿舍。他原本就打算在不久的将来回到美国,所以放在员工宿舍的行李不多。即使如此,还是需要回收包括护照在内的贵重物品。 辽介顺利进入员工宿舍──他还是这里的住户,所以是理所当然。 可能会被保全系统挡在门外。怀着这一丝担忧的辽介心想「是我想太多吧……」觉得自己很好笑。 离职手续是在房间附设的终端机进行。这是因为他房间里的东西太少,看不下去的藤林使用联社的经费追加这个设备。把钱浪费在这种地方,使得辽介冒出少许的罪恶感。 但辽介基于立场不可能就这么继续待在魔法人联社──待在日本。他已经下定决心。刻意说得夸张一点就是无法回头,接下来只能横渡卢比孔河。辽介寄出离职申请书之后就是这种心境。 不过后续已经预约要在下午前往USNA大使馆进行签证申请的面试,没时间沉浸在感伤之中。辽介将整理好的随身物品塞进回国时也使用到的三用背包背起来,将钥匙留在室内之后便离开房间。 虽然在这个时代不稀奇,不过这栋员工宿舍没有管理员。发生问题的时候,管理公司的职员会赶来处理。辽介肯定能在不被任何人盘问的状况下,离开住了好几个月的这个场所。 然而在以电子锁管制进出的宿舍大厅,他遭遇了出乎意料的事态。 今天是星期三。魔法人联社与魔工院当然都在办公。 「──哎呀?远上先生?」 但是不知为何,辽介在员工宿舍大厅撞见真由美。 (插图016) ◇ ◇ ◇ 真由美在这个时间点回到员工宿舍完全是偶然。职场缺了某些东西,与其用买的还不如回到自己房间拿比较快,单纯是这个原因。对于真由美来说,在这里遇到辽介也是出乎她的预料。 「七草小姐……」 辽介气色很差。虽然不到惨白的程度,但是不必接近也看得出来失去血色。 是因为刚出院吗?想到这里,真由美察觉一件事。 「远上先生,你预定是明天出院吧?」 「…………」 辽介答不出来。 讨厌的预感在真由美内心膨胀。 「远上先生,那些行李是?应该不是要出差吧?」 「……我刚才缴交离职申请书了。」 「要回去老家吗?」 真由美在询问的同时确信「不是这样」。 「……没要回老家。」 「那么……要去哪里?」 真由美认为这么问或许是冒犯隐私。她和辽介单纯是职场同事,而且从今年四月才开始打交道。不过彼此是联手对付过歹徒三次的交情,是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真由美无法漠不关心。 「…………」 「难道说,你又要去美国?」 辽介没回答,但是真由美从他的表情猜到答案。 「……这样啊。你打算赴美之后再也不回来了吧。」 「……是的。」 大概是终于认命,辽介亲口承认了。 真由美露出哀伤表情低头。 辽介脸上露出慌张表情,但他不需要心想「为什么?」而困惑。 「以为我会把你的事情透露给你的家人吗?所以觉得在日本待不下去?」 「这是误会!」 知道真由美误会什么事的辽介大声否定。 「我之所以回来日本,是因为Milady──蕾娜·费尔命令我调查司波常务到底有什么企图。我从一开始就是间谍!」 面对突然开始大声自白的辽介,真由美总之先大幅眨眼表示诧异。 「契机确实是因为听七草小姐提到我妹。不过这单纯是契机。魔法人协进会和FEHR合作计画成立的现在,我判断间谍工作已经结束,所以决定回去FEHR。」 「『回去』吗……」 真由美露出保守的笑容。辽介从这张笑脸感受到些许寂寞。他立刻心想「不可能这样」否定自己的印象,却无法消除罪恶感。 「远上先生的忠诚是奉献给蕾娜吧。」 「──是的。」 辽介确实点了点头。他无法含糊回答这个问题。 「可是,应该不需要抛弃日本──抛弃祖国吧?何况你甚至要斩断和家人的情谊,我不认为这么做是对的。」 搪塞的话语不管用──辽介如此心想。 辽介不必在这时候说服真由美。无论她怎么说,辽介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也不会改变,反倒还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想为了Milady效力,直到她说再也不需要我。」 但是辽介没听从自身理性做出的冷静判断。 「我想把自己的时间全部用在Milady身上,没有其他事物介入的余地。」 「……包括你的家人?」 真由美的表情被辽介的热意震慑,但她依然挤出反驳的话语。 「是的。」 然而听他毫不犹豫这么说,真由美终于语塞。 「我不是个好东西。是不孝的儿子,无情的老哥。五年前的我应该会带头责备、臭骂这样的我吧。即使如此,我还是想成为那个人的助力,想待在那个人的身旁,为了那个人奉献心力。」 「…………」 「要取得美国的永久居留权没那么容易。我没有值得大书特书的学识或技术,也没有企业在背后撑腰。所以为了待在那个人的身旁,我要使用丢脸的手段。」 「不惜这么做……」 「是的,不惜这么做。不过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还留着羞耻心。基于面子不想被父母或妹妹知道这样的我。所以……」 真由美体认到自己无法说服辽介。 「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你的家人。」 她顶多只能尝受着无力感如此回应。 就这样,辽介从魔法人联社消失无踪了。 但是达也经由部下大门掌握他的动向。 ◇ ◇ ◇ 八月二十五日,星期三夜晚。 在冲绳的嘉手纳基地,USNA空军最新锐极音速高空战略侦察机「闪灵」正准备起飞。 也可以提供轰炸用途的武器舱正在搭载的不是无人侦察机,而是降落潜入作战用的特殊机种「隐形潜机」。 达也与光宣已经穿着便服坐进隐形潜机的驾驶座。塞在座位后方小型货物空间的自用背包里装有潜入时要换穿的衣物以及其他物品。 「司波先生,舱门要关闭了。」 顶盖部分在通常的战斗机称为「座舱罩」,但是隐形潜机的顶盖和外壁使用相同材质,完全没有透明窗的功能,所以被称为「舱门」。 「麻烦你了。」 随着达也这句回应,他搭乘的机体「密封」了。以「扮装行列」变身的光宣搭乘的隐形潜机也一样。 收纳隐形潜机的武器舱关闭,战略侦察机闪灵号慢慢移动到跑道。 这架侦察机的昵称「闪灵(Sprite)」原本的语意是「精灵」,不过在这里引用的是气象用语,也就是在中气层产生的红色放电现象(Red Sprites)。这个现象是中高层放电的一种,也称为「中高层红色型放电」。 SR92「闪灵」不是接续在长年稳坐世界最快飞机宝座的超音速战略侦察机SR71「黑鸟」的系谱。「闪灵」是不曾被官方承认的SR91「极光」的后继机种。机身形状也是锐角等腰三角形的全翼机型。 不过虽说是全翼机,但闪灵号不是隐形机。始终是追求速度与爬升性能的机种。 除了轰炸配备时的对地飞弹,机上的武装只有一门迎击飞弹用的对空雷射炮。不考虑空战。概念上是以速度与高度闪躲攻击,甩不掉的飞弹再以雷射炮迎击。这次达也他们搭乘的隐形潜机将会以对地飞弹的要领发射。 不是以机舱而是以武器舱载运达也与光宣的闪灵号,飞向深夜的南方天空。 ◇ ◇ ◇ 闪灵号在嘉手纳基地起飞的时间是晚间九点多,但是因为时差的关系,抵达西藏上空的时候还不到晚间八点。 闪灵号先是从冲绳南下,再从中南半岛入侵大陆上空,然后在喜马拉雅山脉东方上空投放隐形潜机。 ──────────────────────── 【7】潜入拉萨 拉萨也是观光都市,在这个时间依然有观光客在外面逛,店家也点亮耀眼的灯火。天空也反映地面的灯火没成为完全的黑暗。但是就某方面来说,反而不容易看见在市区灯光照不到的郊外降落的飞行物体。 现在西藏是大亚联盟的属国。西藏的对空防卫也是大亚联盟强硬管理。大亚联军的注意力集中在横越高空的闪灵号,没察觉降落在近郊山丘的隐形潜机。 之所以没被发现潜入,不只是因为大亚联军的疏失,也是因为达也与光宣的魔法控制能力优秀。隐形潜机没有排放热量的引擎以及容易反射雷达电磁波的机翼,却不是以自由落体的形式坠落,是在即将冲撞地面的时候以飞行魔法减速着陆。正因为两人以必要最小限度的功率控制飞行魔法,没释放多余的想子波被对方侦测,所以不只是机械,包括大亚联盟的魔法师,以及潜入拉萨正在和他们展开暗斗的IPU魔法师都没察觉。 走下隐形潜机的两人从座位后方拉出背包背上,关闭舱门之后以魔法埋藏机体。机身使用不容易被侦测的材质,所以除非偶然挖掘这个场所,否则肯定不会被发现。 就这样,伪装完毕的两人背起背包走向拉萨市区。 乍看像是鲁莽年轻旅行者的两人,直到抵达市区周边都没遇见任何人。 「达也,是不是有点不自然?」 光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至今连行驶而去的自动车灯光都没看见。降落至今一小时,虽说夜也深了,但是连一辆车都没行驶在路上很奇怪。拉萨是相当大型的都市。 「大概是都市被封锁吧。不是一般意义的锁城,是晚上禁止离开都市的那种做法。」 「……像是唐朝在长安执行的宵禁制度吗?」 别名「犯夜之禁」的「宵禁」不只在唐朝长安,在之前的王朝也实施这种限制夜间通行的制度,都市内部以土墙区隔为小型区块,夜间只容许在区块内部通行。违反的人会被处以鞭刑。因为在围墙内部可以自由行动,所以相较于近代之后的锁城或是外出禁令或许还算自由。 「郊外好像成为战场了。」 「咦……?」 光宣露出吃惊表情环视周围,接着稍微低头做出专注聆听的动作。 「真的耶……这是魔法师之间的战斗吧?」 「交战的方式很安静。双方都想隐瞒战斗行为吗?」 「禁止外出的目的与说是防止市民或观光客被殃及,应该说是隐瞒正在战斗的事实吗?」 「或许吧。」 听完光宣语带保守的意见,达也也完全同感。 「这么一来……就伤脑筋了。那个该怎么办?」 两人在交谈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脚步。而且在经过市区南侧的干线道路另一侧,看得见提高警觉备战的数名魔法师。 「大亚联盟的战斗魔法师吗?」 对方杀气腾腾,达也轻易读取他们的情报,以呢喃的形式将结果告诉光宣。 「应战态势……应该说他们看起来正在战斗。」 光宣也从另一个「视角」读取魔法师们的状态。 「实际上正在交战吧。刺激他们不是上策。」 「说得也是……要用『鬼门遁甲』通过吗?」 光宣提议使用他自己的魔法突破阵线。 对于这个提议,达也没有回答好或是不好。 「不,慢着。」 虽然应该是巧合,不过在达也警告的同时,状况出现变化。 在道路对侧备战的魔法师后方,市区里开始吹奏出笛声。 「这个笛声是!」 这段演奏加入魔法性质的效果。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蕴含魔力。 光宣对于这个音色,对于能够麻痹人类运动神经的这个效果有印象。 「『八仙』韩湘子吗?」 达也轻声说。 光宣猛然转身面向达也。达也面对魔笛的演奏,看起来没受到任何影响。 光宣迅速朝自己使用古式魔法的护法术,然后询问达也。 「达也,你知道那个吹笛手吗?」 「关于八仙的成员,我已经请『Unseen Arms』提供情报。」 「从兵库先生那里吗?」 达也点头回应光宣的问题。 「Unseen Arms」是以魔法师组成的英国PMSC(民间军事公司),担任达也管家的花菱兵库曾经加入。他加入PMSC是为了担任四叶家管家而进行的武者修行之一。兵库成为达也的贴身管家之前就从Unseen Arms圆满离职,不过至今依然保有佣兵之间的人际网路。 英国的PMSC「Unseen Arms」在前大英国协广为从事各种工作,在IPU也一样,至今主要从印度派系那里经常接到委托。基于这层关系,关于经常和前印度魔法师部队起冲突的大亚联盟魔法师特务部队「八仙」,这间民间军事公司的佣兵拥有丰富情报。 「日本的情报机构以及USNA情报机构,都没有关于八仙的具体情报。PMSC以人际网路收集持有的情报,是在质与量两方面都优于国家机构的实例。」 达也以这种说法肯定光宣对于情报来源的疑问。 「据说八仙各自拥有拿手的战斗风格。韩湘子的战斗风格是使用横笛施放领域魔法。」 「你知道攻略方法吗?」 持续响起的笛声隐含魔法,但是达也明显让这个魔法失效。光宣使用的护法术效率很差,所以询问达也不同对策的诀窍。 「这个魔法的性质,基本上和晶阳石的妨害波一样,是以想子波干涉『闸门』。即使不是魔法资质拥有者,也同样拥有魔法演算领域本身,这是潜意识领域的功能。魔法感受性的不足是以魔法抵抗力的不足来抵销。」 「闸门」存在于意识与潜意识的境界,是连接魔法演算领域内侧与外侧的门。魔法演算领域原本是「潜意识」的功能,将「世界」的「情报」加工为「意识」可以认知的形态。若是这个功能活化升级到能够主动干涉「世界」的「情报」,在魔法学就称为「魔法演算领域」。 既然存在着吸收「情报」的功能,那么情报入口的「闸门」也肯定存在,这一点和事象干涉力的有无没有关系。 「以魔法师的状况,反倒是魔法抵抗力的强度被魔法感受性的强度抵销吗?所以那个魔法无视于魔法力的有无,可以作用在任何人身上。」 「没错。因此应付方式和晶阳石妨害波的对策一样。我是分解想子波的构造,不过你肯定可以过滤掉『多余』的想子波。」 「原来如此……成功了。」 光宣露出苦笑,因为他心想「原来事情这么简单」,对于数天前苦战的自己感到丢脸。 「话说达也,看来对方察觉了。」 光宣现在也以「扮装行列」改变外型。这个魔法是以别人朝向他的视线为媒介发动,因此在发动「扮装行列」的时候,对于别人的视线会变得敏感。光宣肯定是因而比达也更早察觉己方被敌人发现。 「……我太大意了。看来那个笛声也发挥了声纳的功能。」 韩湘子大概是察觉达也使用「分解」让他的魔法失效吧──达也立刻完成这个推理。 「恐怕已经察觉我们是魔法师。」 「要攻击吗?」 光宣看起来不太紧张地询问达也。但也不是完全心平气和。藏不住的这份争强心态,大概是想要为几天前雪耻吧。 「啊啊──不,等一下。」 达也一度同意先发制人,却在下一瞬间制止光宣。 光宣也立刻明白原因。 大亚联盟的魔法师突然被热风从侧边袭击。 虽说是盛夏,但拉萨位于高海拔地带,不会那么炎热。以日本人的感觉来说就像是避暑地的气候。而且现在是晚上。烧灼肌肤的热风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大亚联盟的魔法师接连倒下。 像是被热火焚烧,被烈焰缠身般扭动身体。 不过以客观的事实来说,没有冒出火焰。魔法师们的衣服没有烧焦或熏黑,周围也没有吹起令人烧烫伤的热风。 「不是单纯的幻术吧?」 「啊啊,实际上他们受到烧烫伤了。也不是振动系的加热魔法。是原理和现代魔法不同,直接引发结果的古式魔法。」 听到光宣的指摘,达也以自己「看见」的「事实」回应。 「跳脱因果定律,不经由原因就引发结果……是神仙术吧。」 说起来,魔法是引发原本不可能的事象(也就是结果)的一种技术,但现代魔法是伪造「成为原因之事象」引发结果。由于省略了「成为原因之事象」的成因,所以现代魔法也算是超越了因果定律,但是名为「神仙术」的体系更上层楼,直接显现术士想要的结果。 虽然效果极为强力,但是为了省略步骤能做的事情有限。例如刚才的神仙术是专精于「造成烧烫伤」。换句话说就是不经过「加速分子振动」的程序,或是不使用像是正常幻术那样由当事人的精神命令肉体重现幻象影响的程序,直接让敌方肉体出现火伤──烧烫伤的魔法。 魔法师以「情报强化」保护自己,所以直接作用于肉体的魔法很难生效。 不过只要限定在特定的目的,就可以提升魔法效果,成为有效的攻击手段。 这股「热风」是因为缩减目的而变得能够伤害魔法师的魔法。 不过基于这个系统的特性,对于能够展开高强度情报强化的魔法师当然不管用。 对于八仙的韩湘子也不管用。 尖锐的笛声撕裂夜晚的空气。不过听在达也与光宣耳中只是普通的「声音」。魔法没有传达到两人身上。这段演奏和至今的性质不同,是伴随着指向性的魔法。 「要怎么做?」 这是指定对象的反击魔法。两人现在没被设为攻击目标,也可以就这么回避冲突逃离这里。光宣基于这份认知如此询问。 「介入吧。」 达也进而毫不犹豫决定介入这场战斗。 「知道了。」 光宣脸上露出无惧一切的笑容。他也不希望逃走。 不,还是应该改成这么说吧。光宣希望向八仙雪耻。 ◇ ◇ ◇ 为了进行「解放」西藏的事前准备,IPU除了以往下令潜入的间谍,还派遣了相当于一个小队的战斗魔法师部队。 IPU联邦军所属的魔法师军官之中,定位仅次于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巴拉特·钱德勒·坎恩的七名精锐战斗魔法师「七圣仙」也派出两人。此等阵容堪称看得出IPU的认真程度。 这天晚上,被派遣过来的七圣仙之一,代号「麦札尔」的魔法师在暗中支援武装势力的时候遭遇大亚联军,就这么进入战斗。 麦札尔刚开始想要迅速解决再返回秘密据点,但是大亚联军增派八仙之一的韩湘子加入战局支援,状况因而恶化。 韩湘子是在团体战过人的魔法师。而且不是擅长在敌方势力范围进行侵略的战斗,而是在己方势力范围发挥迎击、追踪与扫荡实力的类型。在以少数人员入侵敌国进行秘密任务的时候,是最好能够避免遭遇的对手。 麦札尔及其部下还有协助者,在韩湘子率领的大亚联军部队追击之下,从拉萨市的郊外继续往西南方撤退。当然不只是逃走,也想要将对方引入他们预先准备用来反击的陷阱。不过这个陷阱不是以八仙做为假想敌。麦札尔认为只有一半的机率行得通。 所以即使因为对方突然停止追击而松一口气,却也抱持更强烈的疑惑。追击部队的行动就像是有新的敌人正在接近拉萨。 但是麦札尔没听说会有援军前来,也知道己方军队没有这种余力。 麦札尔怀疑这是韩湘子的陷阱。想要让对方中陷阱的我,该不会反而被逼入绝境吧?这样的疑念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因此只要「可能会将敌方带回IPU特务据点」的担忧没有消除,他就不会将现状当成大好机会选择撤退回到据点。 韩湘子及其率领的部队,注意力朝向拉萨市的东南方。麦札尔当然好奇那里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却没有余力解析。 这次真的是大好机会。 麦札尔发动「干燥热风」的幻术「卡拉哥达」。 「卡拉哥达」在印地语是「黑马」的意思。是以波斯神话的干旱恶魔阿帕奥沙为象征所使用的神仙术。很多人都知道,波斯神话与印度神话的神魔是相反的。例如印度神话的英雄神因陀罗,在波斯神话却是象征叛教灵魂的恶魔。波斯神话主神阿胡拉·马兹达的「阿胡拉」和印度神话的恶魔「阿修罗」是相同语源。 麦札尔使用的「卡拉哥达」刻意进行这种相反的解释,将干旱恶魔的能力运用在神仙术。 魔法效果是让皮肤或呼吸器官在干燥热风的幻影之中因为烧烫伤而受损。尤其只要成功造成气管灼伤,就可以借由呼吸困难剥夺对方的战斗能力甚至致死。 大亚联军大幅乱了阵脚。「卡拉哥达」发挥的效果超乎麦札尔本人的期待。大概是大亚联军的注意力移向不明的第三者,所以魔法立下超乎预料的功绩吧。 如今麦札尔也清楚看见,在拉萨市东南方,距离城市入口和麦札尔他们差不多远的位置站着两个人影。人影看起来是旅行者,但在这种时间与场所不可能有旅行者闲晃。明显是可疑人物。 战果超过预期,却也没有因而分出胜负。麦札尔从一开始就不期待只以那个魔法歼灭敌人,但是看见敌人的反击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在意识一角掠过一丝失望。 然而身为部队的领导者,不能被失望心情缠身。麦札尔不是这个集团的队长,不过在这里率领他们的是麦札尔。 「要来了,魔法防御!」 至少麦札尔现在有责任带领他们逃走。 麦札尔捕捉到以声音为媒介的魔法即将发动,展开护盾阻害想子波的传导,同时命令纳入指挥的所有人各自发动对抗魔法。 韩湘子的魔法很广却很薄。棘手的不是攻击力,而是除了攻击也兼具侦察功能。借由麦札尔的护盾,魔法的伤害肯定减缓到没有实际危害的程度。 然而下一瞬间听到的演奏和至今不同。广为传播的笛声「集中」到麦札尔他们这里。音压增强,原本甚至带着细腻感觉的演奏化为声音的暴力──不过这是错觉。集音的魔法确实存在,但是现在袭击麦札尔他们的不是音波。顺着音乐散播的魔法集中到单一场所。 对于麦札尔来说,这完全是冷不防的攻击。由于不知道韩湘子有这张底牌,所以完全中了这个增加强度的麻痹魔法。 这种魔法不是覆写情报,而是扰乱情报体造成伤害,所以防御也不是零与一百、成功与失败的二选一,能够以护盾缓和。然而即使如此还是受到不小的麻痹伤害。 以战斗集团的状况来说,麦札尔的「卡拉哥达」和韩湘子现在的魔法两败俱伤。不过麦札尔没能阻止韩湘子前进,相对的,麦札尔自己受到麻痹伤害。以魔法师之间的战斗来看,麦札尔目前眼睁睁看着韩湘子的分数大幅领先。 幸好麦札尔受到的伤害只有身体上的轻度麻痹,魔法技能不受影响。麦札尔明知会有风险,依然下定决心当场反击。 然而在他即将进入魔法发动程序时,强力的魔法攻击袭向大亚联军部队。 ◇ ◇ ◇ 「我想你应该知道,但是不要给予致命的伤害啊。」 考虑到接下来要入侵布达拉宫,达也提醒光宣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 「我知道。」 光宣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发动大规模领域魔法包覆大亚联盟的整个部队。 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形成浓雾。笛声撼动雾,雾吸收音乐。 光宣制造的每一颗水雾都发出微弱的光。 即使在夜晚的黑暗之中,也必须仔细看才会察觉的微弱光辉。不,因为是夜晚才看得出来,在白天基本上应该不会察觉。 这些光进入眼睛刺激副交感神经,同时以精神干涉的效果阻害五感与精神的连结。 古式魔法与现代魔法的复合魔法──「迷雾」。前第九研开发,从「注意力」这方面削弱敌方的魔法。 这个魔法原本的用途是扼杀敌方注意力,让他们找不到己方或是道路,引入伏兵的陷阱。不过光宣以强大魔法力行使的「迷雾」,效果能让对方的意识变得朦胧,引导敌方部队全部迷失陷入半梦半醒的世界。 此外不同于古式魔法的幻术,这个魔法伴随着实际的浓雾现象,所以也有阻绝声音与光线的效果。上次潜入拉萨时面对韩湘子的魔笛陷入苦战的光宣,为了总有一天能雪耻,在CAD追加这个平常不会使用的魔法启动式。 光宣精选用来克制韩湘子魔法的「迷雾」,一举剥夺大亚联军部队的战斗力。 ◇ ◇ ◇ 麦札尔立刻察觉笛声失去特殊能力。身为军人也首屈一指的麦札尔没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发动的魔法是单纯的释放系电击魔法。刻意不加入象征性质的效果。这是为了避免妨碍到正在攻击大亚联军的神秘帮手使用的不明魔法。 七圣仙是偏向于古式魔法的战斗魔法师,却也习得高阶的现代魔法,而且麦札尔是擅长「卡拉哥达」这种广范围效果魔法的魔法师。以单纯的释放系魔法在雾里放出电击,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程度。 他在一瞬间建构魔法式,朝雾里发射电击。 电光跃动,火花飞散。 然后,雾散了。 背对拉萨市布阵,韩湘子率领的部队所有人都倒在地面。八仙韩湘子也不例外。 暂时观察这副模样的麦札尔,确认看不出新的魔法发动征兆以及想子的活性化之后,将视线移向身分不明的帮手。 大概是感觉到这双视线,两人之中推测是年轻男性的一方也看向麦札尔。 看出对方没有敌意之后,麦札尔指示同伴撤退。 ◇ ◇ ◇ 虽然对于达也来说是出乎意料的额外事件,但是入侵拉萨的行动到最后变得轻松了。驻留的大亚联军出动救护韩湘子及其指挥的部队,还要追捕重创部队逃走的IPU特务,所以留在市内的人数甚至达不到最低标。 达也与光宣穿过薄弱的警备网,以一般来说低到无法想像的难度就顺利入侵布达拉宫。 布达拉宫以西藏的政治中心地「白宫」与宗教中心地「红宫」组成。达也他们的目的地是两者之中的红宫。 已经没有观光客的身影。考虑到现在的时间是理所当然,不过说不定今天在和IPU特务起冲突的时间点就已经关闭。像是潮汐声般传来的低沉声音大概是僧侣的诵经声。 在柱子整齐排列的大厅,两人大胆地光明正大前进。考虑到大亚联盟在实质上统治西藏,这里是敌阵中央的重要建筑物内部,各处当然都安装了保全装置吧。或许达也与光宣都认为过度提防也没有意义。 等待他们的是连达也都没料到的展开。 「恭候两位很久了。」 两人来到红宫最底层寻找入侵地底的路线时,一名身穿红色袈裟的喇嘛──藏传佛教的高僧在等待他们。 「……早就预料到我们会入侵吗?」 达也询问年老的喇嘛。他之所以用日语发问,是因为老僧一开始就对他说流利的日语。 ──看来香巴拉的相关人员都精通语言学。 达也在询问的同时如此心想。只不过现阶段还没确定这名喇嘛是香巴拉的相关人士。 「这边已经收到布哈拉守卫的口信。拥有湿婆幻力的尊者会带着钥匙造访此地。」 藏传佛教信仰印度教的主神吗?达也抱持这个疑问,却没针对这一点发问。关于「拥有湿婆幻力的尊者」这段话,他已经决定不去在意。 「香巴拉的相关人员至今也有保持连络吗?」 说出「布哈拉守卫」的时间点,这名喇嘛就确定是香巴拉的相关人士。达也早就知道布哈拉宫的地底沉眠着遗迹,所以对于这里有香巴拉的相关人士不感意外,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件事。 依照在布哈拉遗迹获得的知识,香巴拉从地面消失是一万多年前。保护香巴拉遗产的人们如果还在连络,就代表他们的人际网络已经持续或断续维持了长达一万年以上的时间。 不知道他们的人际网络范围涵盖多广。布哈拉的「守卫」好像不知道沙斯塔山的遗迹,那么其他地区又如何? 「『保持连络』这种说法有语病。至少贫僧──啊啊,这个自称没错吗?」 唐突被这么问的达也想不到适当的回应,默默点了点头。 「贫僧至今都不知道布哈拉的『守卫』。他们的口信是贫僧经由冥想接收的。」 「梦……心电感应吗?」 「是的,算是一种以心传心的沟通方式吧。那段口信明显是在号召背负相同使命的同伴。贫僧多亏这样才得知自己的职责并非孤独肩负。而且实际上像这样迎接您,迎接拥有湿婆幻力的尊者来临之后,贫僧得以确认那并非自己的妄想。老实说,贫僧松了口气。」 「那个,恕我斗胆打断两位的对话……」 光宣正如字面所说,突然以过意不去的语气插嘴。 「请问『湿婆幻力』是什么?我从刚才就非常在意……」 不只光宣,达也其实也很在意,所以两人一起等待喇嘛回答。 「我想两位或许难以信服,不过所有的事物与事象都没有实体。这个世界全是因为观测与被观测而存在。」 「这是唯识论的想法吧。」 对于达也这句话,老僧回以含糊的笑容。 「贫僧这边认为连『识』都没有实体。极端来说,一切都是幻影。让幻影获得暂时的实体,将暂时存在的事物回归为幻影。这份力量就叫做『幻力』。」 「将一切回归为幻影的力量……啊啊,原来如此。」 光宣发出接受这个说法的声音。 反观达也的表情不是「无法接受」或是「难以接受」,而是「不想接受」的表情。 「看来您已经理解了。将幻影变成实体的力量是梵天的幻力,将实体回归为幻影的力量是湿婆的幻力。」 「这个人分解物质的能力,正是你们所说的『湿婆幻力』是吧。」 「题外话就说到这里为止吧。」 喇嘛与光宣相互点头的时候,达也以不带情感的声音规劝。 「喔喔,说得也是。『这个世界』的时间并非无限。」 老僧的回应没有装模作样的感觉。 「这边请。」 喇嘛以手势在自己身后指引道路,然后背对两人踏出脚步。 达也与光宣以视线相互示意,跟在老僧身后前进。 老僧开锁的门后是一条古老的石阶。无法推测完工至今经过多少岁月。石阶令人感受到如此悠久的历史。 然而和古老程度相反,完全没给人受损的印象。鞋底传来的触感以及喇嘛发出的脚步声都完全没让人感到危险──此外,达也与光宣像是猫一样没发出脚步声。 壁面没有照明。老僧手上的提灯型手电筒是唯一的光源。这条石阶无止尽向下延伸。石制阶梯每十一阶就有转弯用的平台,不断深入地下。抵达终点的时候,阶梯已经转弯九十五次。 超过一千阶的石阶终点没有门。该处是小小的石室。 室内空无一物。没有祭坛,也没有堆高的书籍或石板。壁面也没有画图或是刻字。 「这里肯定有您寻求的东西。」 年老的喇嘛停下脚步,向达也这么说。 「这里有香巴拉的遗迹?」 光宣询问老僧。在他的「眼」中,这里也单纯是只有老旧可言的空石室。 「可惜贫僧没看过。贫僧不知道进去的方法也没有获得资格,所以无法带领两位前往。」 喇嘛说完朝着达也他们低下头。是依循日本人习惯的鞠躬动作。 「上方的门,即使没有钥匙也可以从内侧开启。」 喇嘛说完就背对两人上楼离开。 灯光随着老僧离开而远去,黑暗在最后来临。达也没打开固定在上臂的灯,所以光宣也学他不开灯。 即使如此也没有不便之处。两人都拥有能在黑暗中「看得见」的视力。 「达也,你看得出来吗?」 刚才在喇嘛面前将达也称为「这个人」的光宣已经解开警戒。「扮装行列」也解除了。顺带一提,达也也已经停止使用「冥隐」。 「遗迹似乎阻绝了魔法性质的知觉。虽然对于机械式的感应器毫无防备,不过来自上空的探测应该是由布达拉宫本身来防范吧。」 「所以是这里没错吧!」 光宣眼神闪闪发亮──这当然是比喻。眼睛在黑暗中不会发光。 「用这个肯定打得开。」 如此回应的达也右手握着那把「杖」。 从布哈拉遗迹携出,前端装着如意宝珠的杖。 达也将这颗宝珠朝向阶梯对侧的石壁。 在这个状态朝杖注入想子。 在黑暗之中,宝珠开始发出肉眼也看得见的光。 不是照亮整间石室的强烈光辉,是朦胧浮现在黑暗中的光芒。 达也以这颗宝珠轻轻按在壁面。 石室突然摇晃了。 不是地震。是车水马龙道路旁边的建筑物、使用老旧电梯的大楼或是偷工减料的集合住宅平常就会发生,在生活当中不会特别注意的细微震动。不过在完全的黑暗与寂静之中会觉得异常摇晃。 石壁发出轧轹声开始移动。表面看起来是以切割过的石块堆叠而成,不过壁面沿着堆叠的石块缝隙朝两侧裂开。 达也开灯了。 石壁后方是比现在这间石室更宽阔的空洞。 形状是低矮的圆筒形,直径十公尺左右,高度两公尺多。壁面与顶部以石块补强,不过地面是泥土地。 在地面中央摆放着看似八角锥──八角形金字塔的物体。之所以形容为「看似」是因为八角锥只有骨架。斜边以像是细长石柱或金属柱的物体组成,而且没有侧面,只以斜边组成八角锥的形状。 只有骨架的八角锥宽度约八公尺。 「看,里面有阶梯。」 听到达也这么说,光宣也打开自己的灯。八角锥底部稍微陷入泥土地,地面有一条通往下方的细长阶梯。 光宣与达也相互点头,走向那条阶梯。 八角形的金字塔原来是没有盖板的屋顶。这里是地底所以根本不需要屋顶,不过这么一来,这座「塔」应该是从一开始就以埋入地底为前提。 宽度勉强能让人逐一通过的螺旋阶梯,由达也带头往下走。 塔没有区分楼层,踏脚处只有从石壁突出的这条阶梯。 塔的「深度」约三十公尺。抵达最底层的地面之后,两人以灯光照向贯穿中心的柱子。 柱子是结合三根等粗的圆柱竖立起来。配置方式和这次探索香巴拉遗迹时熟知的「和平旗」一样。不对,应该说建筑方式和伊势神宫或出云大社的「心御柱」一样,这样的形容方式或许比较适当。 两人同时伸手碰触这组柱子。 「是铁……吗?」 「应该是铁吧。」 光宣缺乏自信这么说,达也含糊回应。 两人不是金属专家,所以无法只从外观与触感猜中材质。因为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所以也避免进行魔法形式的分析。「铁」单纯是两人的印象。 不过,以这个案例来说没错。「柱子」确实是铁制的。 「但是没看见铁锈。我们可以正常呼吸,所以氧气量很充足,而且大概是地下水的影响,感觉也没有非常干燥。如果是铁,正常来说应该会生锈吧?」 「虽然没在德里实际看过,不过应该和『旃陀罗跋摩之柱』使用相同的材质吧?」 「旃陀罗跋摩之柱」是位于德里市郊外,远近驰名的「不生锈的铁柱」。制造年代据说是在第五世纪初。 「──不过,重要的不是这根『柱』的材质,是保存在内部的记录。」 达也收起兴趣取胜的表情,重新面向柱子。 「不好意思,说得也是。」 自己的一句话成为离题的契机,光宣为此道歉。 「不用在意。」 达也平淡说完放下背包。 「──不必担心氧气问题真是谢天谢地。」 他以「眼」看向塔内的空气,确认成分没问题。 「首先我来试试看。虽然不知道总共要花多少时间,不过暂定为二十四小时吧。」 达也之所以说「试试看」,是因为依照计画是由两人轮流进行「读取」。 「按照预定是吧,我知道了。」 「如果中途可以换人,就以一小时为单位换班吧。」 「收到。」 达也以注满想子的手杖宝珠碰触柱子。 随即在下一瞬间,所有表情从他的脸上消失。 ──────────────────────── 【8】逃离西藏 西藏的政治与宗教中心地,拉萨的布达拉宫地下深处。该处埋藏着香巴拉的遗迹「塔」。在几个巧合的帮助之下,达也与光宣顺利入侵布达拉宫,在管理遗迹的喇嘛带领之下,于昨晚抵达「塔」。 后来整整经过一天一夜。达也与光宣轮流使用「杖」,在贯穿塔中心的「柱」读取保存在内的记录。 不是分工合作。当初达也也打算这么做,但他第一次连结「柱」的时候,察觉内部情报的重要性超乎预料,所以两人基于相互备份的意义各自阅览所有情报。 换班时间也随之变更为三小时一次,有空就小睡的两人(光宣不需要睡眠,但是让精神休息可以增进效率)将「柱」的所有情报阅览完毕。 「光宣,你还好吗?」 光宣完成工作之后挂着严肃表情低头,达也出言关心。这句话不是在意光宣的身体状况,是担心他在精神上受到打击。 石塔的「柱」记载香巴拉遗迹的位置,以及保管在该处的遗产目录。 在这份目录里,存在着不必冒风险让情报生命体寄生就能将人类变成寄生物的魔法,以及将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魔法。 究竟是香巴拉文明创造出寄生物,还是香巴拉文明开发出对付寄生物的魔法,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是无须确认,这对于光宣来说是他想忽视也不能忽视的情报。而且也无须多说,他内心产生了想要首先回收这个魔法的愿望。 然而目录里存在着必须更优先处理,必须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尽快封印的危险魔法。 说来遗憾,香巴拉文明不是毫无纷争的理想乡。正如相传香巴拉真实存在的各种文献与传承所说,因应终将来临的最终战争,香巴拉储存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用来大规模破坏、大规模杀戮的魔法。不能将这种东西解放到现在的世界。 「──我没事。我明白优先顺序。」 光宣抬起头,以坚强的表情如此回应。 光宣很明显陷入天人交战,但他没有放弃对于水波所在的这个世界应负的责任──如同达也片刻都不会忘记自己对于深雪应负的责任。 「达也,我们走吧。」 光宣先行背起放在地上的背包。 「说得也是。」 达也也背起背包。 光宣带头走上螺旋阶梯。 ◇ ◇ ◇ 走上塔的阶梯,走上地下室的长长阶梯,两人回到布达拉宫了。 正如老僧所说,通往地下空间的门可以轻易从内侧开启。轻松到令人担心这种设计是否能够保守秘密。 那位老僧站在厚重的木门后方。无须强调,达也他们没告知何时会从地底石塔回来。 这位管理遗迹的喇嘛有方法知道地下的状况吗? 还是说他一直在这里等待达也他们上来? 「收到遗产了吗?」 老僧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不是错觉。这名老人想要确信自己与祖先历经漫长岁月保护遗产至今的这份职责并非毫无意义。 「得到非常有意义的知识了。感谢您的协助。」 「喔喔……谢谢您。不只是贫僧,历代的所有管理人都因为您这句话获得回报了。」 老僧双手合十深深低头。 隐约感到不自在的达也他们各自说「谢谢您」、「我们告辞了」,匆忙离开现场。 ◇ ◇ ◇ 今天外面的天气也很好。星星在夜空闪耀。满天的星斗看起来比昨晚还要鲜明,大概是因为市区灯火变得零星,不足以照亮天空。 现在时间和达也他们昨晚入侵拉萨市区的时间差不多。不过结束营业的店铺明显变多,相较于在市外交战的昨晚,行人看起来也减少许多。 「……是因为战况变得激烈吗?」 在布达拉宫座落的山丘上,光宣在通往山麓的阶梯途中停下脚步俯视城市,轻声向达也说。 「但是感觉没有下达外出禁止令。」 要是下达外出禁止令,道路肯定会更加彻底无人化。 「或许是嗅到火药味主动避免外出。」 「原来如此,听起来有可能。」 对于光宣的推测,达也露出信服表情点头。 连结市区与布达拉宫的阶梯,当然有大亚联盟的士兵监视。但是达也他们没有隐匿行踪,经过士兵前方前往市区。大概是战况正如光宣的推测变得激烈,能够破解光宣「鬼门遁甲」的魔法师没被派来警备。 但他们只在离开市区之前能够走得这么自然。 走出城市的两人立刻躲进路旁洼地。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凹陷。或许是一种简易壕沟,或是正规壕沟只挖到一半就弃置。 市外的战斗变得正式。虽然这么说,却不是双方军队的正面冲突。大亚联军投入多数军力进行广范围的游击兵扫荡作战。 许多人正在埋藏隐形潜机的山丘及周边搜索。这对于达也他们来说非常不利。山丘旁边零星存在着上次大战时被遗弃的废屋。虽然应该是这些废屋成为搜索目标,不过就算这么说,在敌军来来往往的这个状况不可能将秘密兵器挖出来乘坐。 要等待他们移动?还是引发骚动让他们转移注意力到其他场所?达也一边观察大亚联盟士兵动向一边如此思考时,一旁的光宣突然轻声呢喃。 「那是……!」 「发现认识的人吗?」 达也没转头就这么问。不对,这不是询问,是用来确认的话语。 「是的。铁扇的术士……应该是八仙之一。」 「使用扇子的八仙。钟离权吗?」 听到光宣的回答,达也立刻从记忆抽出符合的资料。 「那家伙不问自己或他人,不分生者或死者,擅长操纵肉体的魔法。」 「操纵自己与他人的肉体吗……」 「虽然听起来强力,但是只要破解那个对抗魔法就不会是你的敌人。」 达也说的「那个对抗魔法」,是先前钟离权在拉萨让光宣的魔法失效,吕洞宾在日本一度让达也魔法失效的对抗魔法。沿着自己的身体形成高密度无秩序的想子层,然后在想子情报体──魔法式接触术士的时候以这层想子稀释、溶解的对抗魔法。 无法直接以魔法攻击确实棘手,不过除去这一点就不是什么难缠的对手──这是达也对于大亚联盟魔法师特务部队「八仙」的评价。 「想打倒吗?」 达也这个问题是「你想为上次雪耻吗」的意思。但他的语气比起询问更像是怂恿。 「可以吗?」 光宣的反应也很积极。感觉即使达也摇头,他还是会冲出去。 「可以喔。不然现在这样会没完没了。」 听到达也的回答,光宣解除「扮装行列」微微一笑。 然后在下一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了。 ◇ ◇ ◇ 在拉萨市外被大亚联盟部队追击的集团,并不是昨晚由IPU特务魔法师麦札尔率领的特务人员与游击兵。 是潜入西藏的另一名七圣仙,代号「米格雷兹」率领的佣兵部队。 米格雷兹率领的佣兵部队是人数较少的廓尔喀佣兵部队加上西藏难民的集团。上一场大战的期间,西藏在东亚大陆国家南北分裂的时候暂时独立,但是大亚联盟成立之后再度隶属于东方大国成为属国。当时逃亡的西藏人有一部分成为佣兵立志让祖国完全独立。 以尼泊尔山岳民族为母体的廓尔喀战士,从十九世纪就以精悍闻名世界。其实七圣仙唯一的女性米格雷兹也是尼泊尔人。 她的本名是席拉·拉纳。从十九世纪后半到二十世纪前半掌握尼泊尔王国实权的拉纳家族成员。基于这份血统,加入IPU联邦军的廓尔喀战士也将她视为领袖爱戴──除此之外,担任佣兵维持自由立场的廓尔喀战士也很多。 不只是她自己的魔法力,对于廓尔喀战士的影响力也是席拉·拉纳──米格雷兹受命参与这项任务的理由吧。 米格雷兹带着佣兵部下来到拉萨侦察,是因为得知韩湘子昨晚被麦札尔打倒。八仙正如其名只有八人。即使大亚联盟再怎么以兵员数量为傲,八仙等级的魔法师也不多。 依照叛变投靠IPU的大亚联盟驻留部队成员回报,韩湘子现状至少有一星期无法复出。此外还有一个尚未确认的情报,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据说在潜入日本之后被「那个四叶家」的魔法师杀害。 大亚联军在国境地带也派驻部队,所以在拉萨的阵容变得薄弱。这样的判断应该不算是过于乐观吧。米格雷兹为了确认这一点而进行侦察。 但是事实违反预料(或许应该说违反期待),大亚联军立刻补充战力,不对,反倒增强了。简直像是看穿米格雷兹的行动而如此用兵。 米格雷兹一时之间怀疑自己率领的佣兵集团可能混入间谍,但她立刻改变想法,认为这次过于紧急的兵力调配背后反映出大亚联盟的焦虑。 八仙是大亚联盟在中亚方面的王牌。大亚联盟除了八仙还有数十名战术级魔法师,其中似乎也有魔法师可能习得战略级魔法。不过拥有强大打击力的这种魔法师主要分配在北方与东方。大亚联盟大概是认为和新苏联或日本起冲突的话是大规模战斗,和IPU的冲突则是局部战。 既然秉持这种战略构想,难免会因为八仙脱离战线而慌张,应该要料到他们会过度反应。米格雷兹如今细细反省自己的预测过于天真。 大亚联盟的搜索圈正在确实缩小。士兵人数是这边的五倍以上。战力感觉是这边略胜一筹,然而即使如此,战力差距还是大到无从对抗。 米格雷兹认为就算自己亲上前线恐怕也打不赢。敌方指挥官是八仙之一的钟离权。 在集团战斗的威胁度低于韩湘子。 不过钟离权个人的战斗力确实高于韩湘子。 ──幸好我的拿手魔法适合用来脱离战场。 ──有必要的话,即使牺牲我自己也要让旗下的士兵逃走。 米格雷兹暗中做好心理准备。 但她没表现出来,而是挂着老神在在的表情,甚至露出笑容指挥部队撤退。 大亚联军着重于搜索废村的空屋。为了在这段期间尽量远离拉萨,米格雷兹静静引导佣兵集团移动。 压低身体,蹑手蹑脚。 虽然慢到令人心急,但是现状要以不被发现为优先。 米格雷兹如此告诫自己,对于旗下的佣兵也是彻底叮咛。 这附近是连绵平缓起伏的山丘。各处像是被挖掘般的坑洞,是之前大战的炮击痕迹。在这种比起山谷更像是洼地连绵的山坡,他们小心翼翼往下走以免打滑。 照明的光束掠过他们头顶。 在山丘棱线的遮蔽之下,对方肯定看不见这边的身影。 她如此说服自己,克制内心的慌张。 为求谨慎,她停下脚步让部队先走。 米格雷兹以随时可以发动魔法的态势瞪向光源。 该处突然发出叫声。 米格雷兹心跳加速。 但她立刻重新认为并非事态恶化。 叫声不是咆哮。 是哀号。 肯定没错。正在追捕这边人马的大亚联盟部队遭受不明袭击。 (麦札尔?不,他说过要离开拉萨。) (可是这样的话,到底是谁?) 米格雷兹没听过韩湘子脱离战线的详细原委。 不知道麦札尔遭遇之神秘帮手的存在。 为了看清事态,她决定留在现场。 ◇ ◇ ◇ 以「疑似瞬间移动」出现在大亚联盟部队侧边的光宣,毫不停顿就施放魔法。 电击网捕捉到大亚联盟的士兵。 大幅展开而且密麻分枝的无数细长电光,使得大亚联盟的士兵联想到自军「使徒」使用的广域电击魔法。 光宣发动的魔法当然不是大亚联盟的使徒──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使用的「霹雳塔」。基本上是以古式魔法的技术,将常见的现代魔法「雷光」改编而成。 但是几乎没有士兵亲眼看过战略级魔法。虽然在日本或是其他国家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即使有机会看见,也只限于即使被看见也不会影响到今后的运用而拍摄,提供给一般人看的模糊照片或影片。以大亚联军的状况,甚至只有部分士兵获得这种机会。不只是士兵,连军官也不一定都拥有正确情报。 这样的大亚联盟士兵看见广域电击魔法,首先联想到的就是只透露过模糊情报,自己国家的使徒使用的战略级魔法「霹雳塔」。对于大亚联盟的普通士兵来说,使徒的战略级魔法不只是己军的王牌,更是不知道何时会从自己头顶落下的惩罚之雷。以征服为主的多民族国家,注定必须在暗中一直害怕背叛与肃清。 令人联想到「霹雳塔」的广域电击魔法打在己方身上,这个事实使得大亚联盟的士兵陷入恐慌。这对于光宣来说正如预料。释放系是他的拿手魔法,但他施放这个魔法更着重于心理效果。 (好啦,出来吧,钟离权。) 光宣在内心低语,同时再度发动广域电击魔法。这个魔法的杀伤力不算高,没有一次杀害数十人的强度,但是威力足以剥夺魔法抵抗力较低的士兵行动力。超过百人的扫荡部队只因为两发魔法就有四分之一的人无法行动。如果他们没有分散搜索,肯定能获得更大的战果。 这是部队指挥官不能忽视的损害。严格来说钟离权不是指挥官,但是站在指导地位的他肯定还是不能忽视。 现在的光宣只有披着黑影,没有隐藏气息。是袭击FAIR总部那时候如同幽鬼的外型。比起伪造脸孔改变体型,这么做比较不会消耗魔法力。虽然是可疑至极的模样,但现在是即使显眼也无妨的场面。 大概是察觉这股气息,一个人影降落在光宣面前。微胖而且兼具肌肉与脂肪,摔角手体型的中年男性。 八仙之一的钟离权。 (来了。) 光宣在黑影面纱后方咧嘴一笑。 ◇ ◇ ◇ 「那是什么……」 看见那个异常的「物体」,米格雷兹不禁轻声这么说。 融入黑暗的那个「人形物体」像是乌云,像是获得身体而蠢动的黑影。毛骨悚然的模样彷佛徘徊在墓地的幽鬼。 黑影举手伸向钟离权。从手臂前方分离的影子以四条腿站起来,接着像是射出的箭迅速袭向钟离权。 「『影兽』?」 米格雷兹再度呢喃。她已经没要克制音量了。 「是魔法师吗……?」 米格雷兹知道袭击钟离权的影子动物是什么。那是大亚联盟的方术士用来攻击的古式魔法。那么那个「黑影」是大亚联盟的魔法师吗?应该认定是大亚联盟内哄──自相残杀吗? 在苦思不解的米格雷兹视线前方,钟离权打开铁扇挡住「影兽」。 铁扇与「影兽」相互较劲,僵持不下。 但是这份僵持在数秒后瓦解。 「影兽」的轮廓溶化,被吸入铁扇。 「『浑然一体』……」 这次米格雷兹也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八仙使用的对抗魔法「浑然一体」。浓密的想子混沌会吞噬、溶化魔法式,不是妨碍魔法式的作用,而是破坏魔法式使其失效的魔法。八仙在一对一的魔法师战斗位居最强层级,就是多亏这个对抗魔法。 米格雷兹他们七圣仙之所以陷入苦战,也是因为八仙有「浑然一体」。七圣仙在魔法攻击力胜过八仙。这不是她个人的意见,连大亚联盟那边也私下承认这一点。 「浑然一体」基于性质只能保护术士自己,所以对于七圣仙来说,要瘫痪八仙率领的部队并非难事,但是会被完好无伤的八仙在最后逆转战局或是逃之夭夭。这种套路在七圣仙与八仙之间反覆上演。 「影兽」被消除的「黑影」没散发慌张气息。别说表情,连体型都看不出来,但是米格雷兹觉得「黑影」现在是「正如所料」的表情。 在钟离权转为反击之前,「黑影」的手射出蛇形电光。自行发光的「蛇」喷出火花,在空中蛇行袭击钟离权。 钟离权再度以铁扇当盾牌挡下「蛇」。 下一瞬间,钟离权慌张扔掉铁扇。 看到这个滑稽的动作,米格雷兹不是噗嗤一笑而是出声感叹。 古式魔法会让魔法附上形体。因为赋予形体,所以「浑然一体」没能在瞬间溶化魔法式,在无效化的时候出现延迟。 那个「黑影」以最初的「影兽」确认这一点。确认魔法会在无效化的过程残留,看清钟离权的武器是「铁制」的扇子,所以施放的不是「影兽」,是可以称为「雷蛇」的电击古式魔法。 对方惯于进行对人的魔法战斗。米格雷兹对于「黑影」魔法师抱持这个感想。不是单纯累积魔法战斗的次数,从「黑影」背后隐约看得见高超到骇人的战斗经验──她抱持这个感想。 ◇ ◇ ◇ (正如达也的分析吗……) 光宣暗中低语,并且在「黑影」的面纱后方下意识地点头。 同时感受到一阵恐惧。 ──八仙的对抗魔法,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让拥有固定形体的魔法失效。 令光宣陷入苦战的对抗魔法,达也只和八仙的吕洞宾交战一次就看穿缺点。 既然不会在瞬间让魔法失效,那么在失效前的时间还是能造成有效的伤害。达也如此推测,而且事实正是如此。铁扇挡得住「影兽」的冲撞,但是赋予蛇形的电击经由铁制的扇骨让持有者触电。 不过大概是留着先前的记忆,钟离权瞬间就放开铁扇。在上次交战时,光宣也使出电击魔法让钟离权拿铁扇的手触电受伤。当时不是借用动物形体的古式魔法,是塑造为球状雷电的雷击,不过似乎也出乎意料成为「拥有固定形体的魔法」。 不提这个,钟离权之所以反射性地以铁扇挡下雷电之蛇并且瞬间松手,应该是因为身体记得当时的伤害。 钟离权取出新的扇子。 (喔……) 光宣在心中轻声一笑。 钟离权的新扇子是连扇面都以竹制的竹扇。 (原来姑且有准备对策。难道他察觉对手是我吗?) 竹不导电,而且竹这种材质坚固又强韧。即使每一片都削得很薄,在重叠的状态依然是具备足够强度的武器。 (……但是这种想法不会很肤浅吗?) (今非昔比的不只是你!) 钟离权发动了内含诅咒的风之古式魔法「穷奇」。 光宣启动防御之令牌。扔到地面的令牌接连飞出黑影之鸟,逆向撕裂钟离权的风。 黑影之鸟的外型是猫头鹰。钟离权使用的术式据说是把日本「将镰鼬与穷奇视为相同妖怪」的这个概念反向输入到东亚大陆,成为附带诅咒的风之魔法「穷奇」。 猫头鹰是鼬鼠的天敌。中国的大妖怪穷奇原本和镰鼬完全是两回事,不过光宣从魔法的起源利用了「镰鼬=穷奇」的概念,发明了防御「穷奇」的手段。 利用令牌自动迎击钟离权魔法的时间,光宣消耗一叠符咒完成某个古式魔法的发动准备。 「──恭迎圣驾,八雷神!」 以言灵作为最后的发动金钥,光宣的伪神魔法发动。 这是伪装为神的高阶魔法。在日本的古式魔法归类为难度最高的一种术式。借由「神」这个高阶象征突破这个世界坚固的「情报维持力」,强力改写现实的魔法。 虽然威力强大,但是发动时要求够强的魔法力。此外,即使以速度本来就慢的古式魔法基准来看,也需要长时间的准备。基于以上两个问题点,这个魔法被认为在实战派不上用场。 光宣以自己化为寄生物之后变得更强的魔法力使用大量的一次性符咒缩短准备时间,再以自动防御确保足够的时间,解决了这两个问题点。但是新的问题点在于要使用大量的一次性符咒,所以只能当成每场战斗只能使用一次的必杀绝招来运用──不过光宣还能使用数种比起这个伪神魔法「黄泉八雷神」威力更强的魔法。 光宣身披的黑影窜出八条蛇形的电击束。 喷出火花的八条「蛇」在空中扭动向前,袭击钟离权。 钟离权试着以竹扇依序打掉「蛇」。 然而第一条「蛇」沿着不导电的竹扇爬行,缠绕钟离权的手臂。 钟离权放声惨叫。 电击烧灼血肉带来痛苦。然而他甚至不被允许昏迷。 第二条「蛇」缠绕另一边的左手臂。 第三条与第四条缠绕双腿。 每次都使得钟离权被迫回复意识哀号,再度陷入半昏迷状态。 第五条缠绕躯体,第六条缠绕脖子。 然后第七条终于贯穿胸口。在这个时间点,钟离权恐怕已经丧命。 所以接下来应该是电流刺激肌肉引发的动作。 最后的第八条啃咬钟离权的下体,钻入躯体之后从头顶贯穿而出。 伸直手脚抽搐弹跳的钟离权身体终于获准倒地。 他的身体失去水分收缩,皮肤焦黑到连长相都无法辨识。 「你使用的魔法真是残忍。」 钟离权倒下的同时,达也以「疑似瞬间移动」出现在光宣身旁。如果是这种距离的「疑似瞬间移动」,达也已经能以人造魔法师实验赋予的虚拟魔法演算领域发动。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种像是慢慢折磨至死的结果……」 达也以傻眼声音说完,光宣以错愕语气回应。 不过,达也的语气没有责备,光宣的声音没有后悔。 虽然光宣说成「慢慢折磨至死」,但是八条「蛇」杀害钟离权的时间不到十秒。这种程度应该不符合国际法禁止的「残虐的杀害方法」。 而且在刚才的厮杀,使用那个魔法是最佳解。到头来只有能够刻意使用残虐杀害手法的人,只有能够选择手段的人,才有余力不使用残虐的杀害手法。八仙不是这么好应付的对手。 不过「黄泉八雷神」是超乎光宣预期的攻击方法,这应该会成为今后的反省材料。无法正确预测结果的技术恐怕会危害使用者。 现在只要将这一点放在心上就好。 「总之算了,我们走吧。」 「说得也是。久留无用。」 达也看见依然身披黑影的光宣点头之后,走向藏匿隐形潜机的山丘。 ◇ ◇ ◇ 「……呼!」 米格雷兹猛然吐出屏息至今的这口气,反覆大口呼吸补充停止呼吸时的氧气。 基于威力与效果的双重意义,都是恐怖骇人的魔法。米格雷兹慢半拍开始发抖。发现她一直没跟上部队而前来确认状况的部下就在身旁,但她不觉得丢脸。 这名部下也因为恐惧而冻结表情。这个反应映入米格雷兹的视野一角。化为焦炭的钟离权尸体倒在他们的视线前方。不只是米格雷兹,部下也目击了。彼此的身体做出暴露在恐惧之中的反应,证明刚才的光景不是恶梦。 身披黑影彷佛魔物的魔法师(该不会真的是魔物吧?)身旁,突然出现另一名魔法师。依照常识来想,应该是使用「疑似瞬间移动」的魔法「跳」过来的。但是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移动之后产生的乱流。虽然没有身披黑影,却是彷佛黑影的魔法师。 这名魔法师是男性。应该是年轻男性。 之所以说「应该」,是因为他以帽子、反光墨镜与面罩完全隐藏脸部。 体格应该很好。这里再度使用「应该」,是因为再怎么定睛注视,都没能在意识里留下清晰的印象。 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看漏。不只是登场方式,这名魔法师的存在本身就如同黑影。 如同黑影的魔法师,不知道对身披黑影的魔法师说了什么。前者点了点头,大概是因为得到后者的回应吧。两人交谈两三句之后踏出脚步。 走向米格雷兹所在的这里。 那双隐藏在反光墨镜后方的视线,米格雷兹觉得似乎锁定她了。 米格雷兹全身僵硬,好像连心脏也会停止跳动。 不知道原因。那名男性没对她做任何事。别说敌意,甚至没露出戒心。但是米格雷兹不知为何感受到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没能将想法化为言语,是因为压倒性的战力差距。 是无论怎么做都绝对赢不了的败北感。 是突然被掌握生杀大权的人面临的绝望。 反光墨镜的魔法师只看了米格雷兹一眼,就像是兴趣缺缺般转头朝向行进的方向。 如同黑影的魔法师与身披黑影的魔法师从米格雷兹他们身旁经过。 虽说是身旁,却是整整十公尺远。 是如果不想交集就不会有交集的距离。 「等一下……请等一下。」 然而米格雷兹向两人搭话了。主动接近停下脚步的两人。 部下的廓尔喀战士就这么站在原地没跟来。 反光墨镜的男性看向米格雷兹。身披黑影的魔法师大概也在看她吧。 我做了愚蠢无比的行为……米格雷兹忽然这么想。 看来自己主动接近恶魔与死神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停止这么做。 「我是IPU的魔法师军官米格雷兹。感谢两位的协助。」 米格雷兹的声音有点颤抖。 「这边是基于自身需求才那么做。不必多礼。」 像是黑影的男性回应了。 非常平凡的年轻男性──人类的声音。 米格雷兹松了口气,甚至好想哭。 「我想知道──方便的话可以请教两位的大名吗?」 反光墨镜的青年看向身披黑影的魔法师。 如同乌云的黑影消失,里面出现一名「外貌平凡」的年轻人。 米格雷兹略感失望,同时觉得这名平凡的年轻人不知为何看起来闪闪发亮。 简直像是在平凡的外貌底下隐藏着光之青年神的美貌。 「布拉克。」 反光墨镜的青年自报姓名。 「布莱特。」 平凡的青年接着这么说。 「布拉克先生与布莱特先生是吧。真的非常谢谢两位。」 米格雷兹在自己没察觉的状况下使用恭敬的口吻,合掌向两人低头致谢。 ◇ ◇ ◇ 达也与光宣意外认识了七圣仙之一,但是两人完全没将那一幕放在心上。 「是这里吧。」 「知道正确的场所吗?」 「没问题。」 两人简单交谈之后,各自以魔法挖出隐形潜机。 坐进内部,启动飞行魔法系统改变机体方向。此外,两人从嘉手纳起飞之前,已经检查过飞行魔法系统的启动式没有混入恶意程式码。 「我要同步目的地了。」 达也使用近距离通讯向光宣搭话。 『收到。请提供资料。』 确认隐形潜机的资料连线之后,达也将目的地设定为预先和卡诺普斯说好的孟加拉湾某处。 「我先出发。」 『我会在十秒后跟上。』 「收到。那么,开始倒数。」 达也按下计时器的按键,从十秒开始倒数。 倒数到零的同时,系统将启动式传入达也的魔法演算领域发动飞行魔法。 隐形潜机以比起飞弹更像是磁轨炮炮弹的速度飞上天空。 ◇ ◇ ◇ 降落在孟加拉湾的海面,就这么沉入海中的隐形潜机,由原本不可能在这里的USNA联邦海军核子动力潜水航母「维吉尼亚号」回收。达也三年前也利用过这艘潜舰。 「达也,好久不见。」 「麦可,很高兴再度见到你。」 舰长麦可·柯蒂斯上校也是从三年前就没有换人。此外达也之所以用名字称呼柯蒂斯上校,不只是因为当事人这么要求,也是为了和参议院议员怀亚特·柯蒂斯做个区别。 「这位先生是达也的助手吧?」 「舰长,初次见面。我叫做樱岛光。」 「樱岛先生吗?总之,我就当成是这么回事吧。」 虽然也出现这种意义深远的对话,但是达也他们大致受到欢迎。至于他们在西藏做了什么,也没人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过关于隐形潜机的舒适度以及降落之后如何隐藏,除了舰长也有许多船员热情发问。 尤其是飞行甲板的要员,关于隐形潜机的具体运用方法,双方交换了详细的意见。大概是在检讨要将这个机种运用在潜水航母吧。 他们的议论持续到飞机前来迎接。 即将换日的时刻。 达也与光宣站在上浮的维吉尼亚号甲板。 在深夜没开灯就接近的机体。虽然几乎是以盲目状态降落在舰上,不过从飞机的动向以及甲板要员的态度都不会觉得靠不住。 即将降落在舰上的是达也的私人喷射机。在氢气喷射引擎搭配气流控制魔法与惯性控制魔法达到最高速度七马赫的极音速机。气流控制魔法系统与惯性控制魔法系统在短距起降的时候也发挥威力。 私人喷射机利用气流操作魔法,以只靠主翼升力不可能达到的低速尝试降落。达也没为这架飞机取名,不过专属驾驶员四八彻擅自称之为「雷闪」。 暂称「雷闪」的起落架接触甲板,同时进行强烈的气煞。这也运用了气流操作魔法。以魔法中和惯性的机体借由气煞,不依赖拦截网就自行停止。 「麦可,这次受到你以及各位的照顾了。感谢协助。」 「这边才要感谢你帮忙进行实用实验。等到可以的时候就好,这次在西藏的所见所闻,希望你将来可以告诉我。」 麦可·柯蒂斯和达也握手的时候这么回应。 「在不久的将来应该就可以告诉你。」 「这样啊。我很期待。」 达也的这句话,以他自己的心情来说不是谎言。 柯蒂斯依依不舍般放开达也的手,然后向达也敬礼。 甲板的船员也一齐敬礼。 达也将右手按在左胸答礼,然后坐进暂称「雷闪」的喷射机。 光宣也模仿达也这么做,但是不像他那么有模有样。 ──────────────────────── 【9】继承人的使命 八月二十七日,星期五。达也与光宣返抵日本。 达也的私人喷射机在上午六点降落在巳烧岛的四叶家专用机场。虽然是清晨,不过深雪与莉娜都来到机场迎接。 「达也大人,欢迎回来。」 深雪文雅鞠躬之后,扑向回应「我回来了」的达也。 光宣在达也身后略显不自在,不过莉娜大概是习惯了所以面不改色。 「光宣,辛苦了。」 基于同病相怜(?)的情感,莉娜向光宣说出慰劳的话语。 「嗯,啊啊……莉娜,谢谢你来迎接。」 大概是因为避免达也与深雪两人进入视野,所以光宣举止变得鬼鬼祟祟。 如果对方只有莉娜一人,光宣会使用平易近人的口吻说话。这样对于彼此来说比较轻松。 「我原本也找水波一起来,但是水波说在你们平安抵达之前,她不能离开岗位。」 「这样啊……」 「寂寞吗?」 莉娜以恶作剧猫咪般的眼神仰望光宣。 「没那回事。」 「水波说她十点之后会下来。」 「莉娜……」 莉娜不是甜笑而是奸笑,光宣以有点怨恨的眼神看她。 ◇ ◇ ◇ 迅速洗完澡再短暂小睡的达也,和同样让身体休息的光宣(光宣是寄生物,睡眠对他来说不是必要)一起就座享用迟来的早餐。 时间差不多是十点半,已经是将近午餐的时间,所以早餐比较简单。或许反而近似上午茶。 深雪勤快地供餐给达也。莉娜见状也打趣开始服务光宣──特地换上像是女服务生的服装。这套女服务生风格的服装是短裙低胸设计。 莉娜模仿深雪对达也做的那样,帮光宣的玻璃杯补充饮料,将空盘换上甜点,而且每次(这部分不是模仿深雪)都接近到几乎要相触的距离明显露出微笑,擦桌子的时候像是强调衣服的低胸剪裁般深深弯腰……没露出内在美就是了。 光宣也立刻明白莉娜在捉弄他,所以面对这种挑衅般的服务,他面带笑容不以为意。在旁人眼中,他看起来或许很开心。不过光宣只是配合这场恶作剧在演戏。 ──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不过在这个时候,从高千穗降落到地面的水波登场。 (插图017) 「……光宣大人,这究竟是……?」 水波低声询问光宣。 光宣回答「不,这是误会」莫名慌张。 「请问您说的『误会』是误会什么事?」 「这是莉娜为了捉弄我才开始的。」 水波不带热度的视线朝向莉娜。 「莉娜大人?」 「没……没有啦,这是在开玩笑喔,开玩笑。」 贸然刺激的话不太妙。 有这种感觉的莉娜扔下「那么,之后交给你了」这句话逃离现场。 明明只是简单用餐却意外花了不少时间,所以达也比预定时间更晚说明昨天在拉萨探索遗迹获得的知识。对象是深雪、水波、兵库以及请兵库带回来的莉娜。 「……这简直是落在所多玛与蛾摩拉的神罚之火吧?」 在说明香巴拉文明开发的危险魔法时,莉娜不禁绷紧表情插嘴。 深雪与水波也挂着类似的表情,不过大概是宗教上的背景差异,两人看起来不像莉娜那么震惊。别看莉娜这样,她会在周日前往教会──并非每周就是了。 「我也这么认为。所多玛与蛾摩拉的传说,或许是这个魔法的记忆。」 虽然说明到一半,但是达也规矩回应莉娜的问题。 「现阶段还不知道魔法的详细内容,不过应该是在空中广范围生成高热高浓度的电浆再打向地面的魔法。」 「就像是莉娜的『重金属爆散』加上贝佐布拉佐夫的『水雾炸弹』组成的魔法……」 深雪轻声这么说完之后不禁发抖。大概是重新被自己说出的内容吓到吧。 「如果是达也说的那样……那么这个魔法的威力不会随着远离原爆点而衰减,应该比我的魔法更强……」 莉娜脸色苍白接续深雪的话语说。 「过剩的威力也是问题,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个魔法和之前的『巴别』一样,只要确保足够的魔法演算领域,任何人都能使用遗物习得这个魔法。」 「魔法演算领域够大的人不是很少吗?」 这个问题来自兵库。他没改变自己的冷静态度。 「如果将魔法师当成人类尊重,那就是这样没错。」 「意思是只要当成免洗工具,就能让许多人学会?」 兵库一如往常,表情与语气都没露出慌张模样。然而和话题不符的这张和蔼表情,或许更加反映他的心境。 「这是我依照感觉进行的推测……如果不怕魔法演算领域过热,不对,如果积极容许过热,应该有两成以上的魔法师适合吧。」 「要是知道这个遗产的存在,大半的掌权者只会将魔法师当成兵器使用吧。因为这和现在的『使徒』不一样,算是比较容易补充的战力。」 光宣接续达也的话语,说出他们两人认为最严重的担忧。 掌权者即使获得这个大规模杀伤性魔法,或许也不会实际使用。不过以「遗物」安装魔法导致自身容纳力超载的魔法师,就算没有实际使用这个魔法,也会因为过热而毁坏吧。而且是在短期间之内。 这么一来,掌权者只会再度使用「遗物」,在别的魔法师身上安装大规模杀伤性魔法。香巴拉的「遗物」做得到这件事。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自己也曾经是「使徒」的莉娜,以忧郁的声音赞同。 「或许将来打造出来的魔法师,只会用来当成这个魔法的容器。」 自己也是人造魔法师「调整体」的深雪,以沉痛的声音指摘由此衍生的问题点。 「而且这份职责也可能代代相传……」 调整体的第二世代──父母是调整体的水波,没能说完这个黯淡的未来。 「虽然才说到一半,不过下一个目标就是把这个……我想想,就暂定称为『天罚业火』吧。必须把这个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天罚业火』封印。首先回收安装『天罚业火』所需的遗物,然后调查如何冻结安装魔法的机能。」 「没要破坏遗物吗?」 「这是最后的手段。即使现在的人类无法运用,未来的人类也可能需要。」 回答深雪的问题时,达也的表情有所犹豫。他无法确信未来的人类会聪明运用知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想埋葬过去的智慧。 「……话说回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情报吗?就我看来好像还有重要的事情没说……」 深雪敏锐感觉到达也的苦恼,改变话题。 「这部分请让我说明。」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光宣身上。 确认达也微微点头之后,光宣继续说下去。 「日本也有香巴拉的遗迹。」 「咦?」 深雪、莉娜与水波各自以不同的反应表达惊讶之意。发出声音的是莉娜。 「场所也知道了。可以从富士山麓的某个洞穴进入。」 「说到富士山麓的洞穴……是青木原吗?遗迹位于经常有人造访的那种地方,为什么没被发现?」 深雪感到纳闷也在所难免。青木原的风洞是知名的观光景点。不只如此,国防军也用来进行森林战的训练。官方和民间当然都各自进行过各种调查。 「原本的入口在贞观大喷火埋没了。」 贞观大喷火是富士山从贞观六年(西元八百六十四年)持续两年的活火山喷发,现在的青木原树海就是在当时的熔岩流痕迹上方形成的。 「不过遗迹本身以休眠状态留存。某个洞窟一直延伸到入口附近,所以从那里继续挖就可以到达。已经知道正确的位置,所以肯定能找到。」 「好厉害……拉萨的遗迹连其他遗迹的现状都知道吗?」 莉娜以佩服的表情插嘴。 「说来惊人,不过就是这样。所以才会诞生『拉萨地下有通往香巴拉的路』这个传说吧。」 「确实没错。无疑是『通往香巴拉的路』。」 「虽然场所也很重要,不过我们该注意的是那里保管的魔法。」 达也说到这里,以眼神催促光宣说下去。 「是的。富士的遗迹保管了关于寄生物的魔法。」 「咦?」 这次出声的是水波。 「……恕属下失礼了。不过『关于寄生物的魔法』是什么意思?所以我们寄生物果然是香巴拉文明的产物吗?」 「水波小姐,请冷静。」 光宣握住坐在身旁的水波的手,让她的心情镇静下来。 水波稍微脸红低头,深雪与莉娜对她的生涩反应露出微笑。 「详细内容必须实际调查富士的遗迹才知道。不过香巴拉文明的人们应该不是制作寄生物,而是对付寄生物。」 「……为了对付出现的寄生物而制作魔法吗?」 「应该是。」 「所以知道是什么样的魔法吗?」 看见水波回复镇静之后,莉娜以兴致勃勃的表情询问光宣。 「…………」 「光宣,如果难以启齿的话……」 「不。」 达也原本想说「就由我来吧」,但是光宣以坚定语气制止。 然后他不是面向莉娜,而是水波。 「富士的遗迹保管了用来习得魔法的遗物。关于寄生物的魔法有两个。」 水波倒抽一口气。不只因为慑于光宣的严肃表情,也是察觉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具备重大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聆听的心理准备。 光宣回应水波的决心,开口说下去。 (插图018) 「第一个是没有死亡风险,能够确实将人类化为寄生物的魔法。」 光宣停顿片刻。 「另一个是将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魔法。」 这次水波真的完全停止呼吸。 不只是水波。深雪与莉娜也忘了呼吸。 「回收『天罚业火』的遗物之后就前往富士的遗迹。我不想花太多时间,所以放心吧。」 达也的平淡声音使得三人一齐想到必须呼吸。 在急促的呼吸声平息之后,达也再度进行这个话题。 「你们两人要怎么做,等到实际回收遗物再思考就好吧。」 达也说完,光宣回应「说得也是」,水波说「属下谨遵指示」。 「话说达也大人,请问『天罚业火』的遗物要去哪里回收?依照所在的场所,或许必须尽快安排渡航手段。」 看话题告一段落之后,兵库以不符合年轻气息,像是模范管家般的稳重语气询问达也。 「就是说啊!既然西藏的遗迹是『通往香巴拉的路』,应该也知道那个大规模杀伤性魔法保管的场所吧?」 遗迹保管的不是魔法,是用来习得魔法的遗物。但是没人对莉娜挑这种无意义的语病。 「没问题的。渡航不是难事。」 达也首先对兵库这么说,然后回答莉娜的问题。 「遗迹的场所是沙斯塔山。」 沙斯塔山是位于USNA加利福尼亚州北部的四千公尺级火山,也是促成本次香巴拉探索的遗物出土的场所。 ◇ ◇ ◇ 眺望横滨港的小山丘上矗立着三合一的超高大楼──横滨港湾高塔。包含旅馆、购物中心、商办空间与电视局的这栋综合大楼,设置了日本魔法协会的关东分部。 在魔法协会分部──更正,在饭店高楼层餐厅的靠窗座位,盛装打扮的七草真由美拿着鸡尾酒杯眺望东京湾的夜景。 「抱歉我来晚了。」 一名走近餐桌的男性向她搭话。虽然是充满威严的低沉声音,但是真由美知道说话的是和她同龄的年轻人。 「没关系。『加班』辛苦了,十文字。」 夸称体格和声音相符的十文字克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之下,坐在真由美正对面的座位。 「加班吗……结论早就定案了,所以我真希望可以准时结束。」 克人露出苦笑。这张表情「笑」的比例大于「苦」。他这段话与其说是牢骚应该更像消遣。 克人刚才代表十师族和魔法协会开完会。十师族会定期和魔法协会交换意见。 日本魔法协会的总部设立在京都,分部在横滨。和总部进行的会议是由居住在金泽的一条家当家以及居住在芦屋的二木家当家轮流出席。以前完全由九岛家担任这项职责,不过自从九岛家在三年前归还十师族的地位之后就成为这种体制。 另一方面,距离关东分部最近的是厚木的三矢家,不过东京的七草家自愿负责和魔法协会交流。这是因为十师族与师补十八家大多都不想和魔法协会打交道,只有七草家──应该说只有七草家的现任当家七草弘一积极和协会建立关系。 但是最近的弘一开始避免走到台前。取而代之成为窗口和协会交流的不是三矢家的当家,是十文字家的当家克人。弘一在这部分明显推了一把。 克人不知道弘一的意图。不过弘一在克人眼中属于父母的那个世代。如果被要求代为处理这些「杂事」,克人难以婉拒。 知道今天是开会日的真由美,在同样位于港湾高塔(不过严格来说是旁边大楼)的餐厅招待克人共进晚餐,做为先前受邀的回礼。 这里提到的「先前受邀」是克人询问真由美「可以把远上辽介的事情告诉他的妹妹吗」的那场聚餐。今晚的招待主要是为了答覆这件事。 彼此出言消遣魔法协会一轮之后──这间餐厅也经常有协会干部光顾,但是真由美与克人都不在乎被他们听到──真由美进入正题。 「远上先生说他不想和家人见面……应该说没脸见他们。」 「看来有难言之隐……」 克人双手轻轻抱胸,闭上双眼,思考约五秒后睁开眼睛。 「……我知道了。就尊重他本人的意愿吧。虽然很同情他的妹妹与家人,但他本人大概有一些不能让步的执着吧。」 真由美听完松了口气。即使克人在这时候表示「还是让他们见面吧」,辽介也已经从公司离职,离开员工宿舍。 「不过只要远上辽介在魔法人联社工作,说不定哪天就会忽然巧遇自己的妹妹或是艾莉莎。因为她们两人都在东京。」 在人口这么多的东京,生活圈与生活模式都不一样的双方巧遇的机率极近于零吧?真由美如此心想。而且克人的担忧从前提条件就不对。 「我认为不必担这个心。」 真由美想去除克人的多虑,忍不住说起原本不想透露的事──她因为松一口气而稍微松懈。 「因为远上先生离开联社了。」 「离开……?是从公司离职的意思吗?」 「是的,突然就离职了。不过魔法人联社不是公司喔。」 真由美表现出无意义的执着导致话题停顿。 但是克人没在这时候心急。 「远上先生说他想要回到美国为蕾娜效力。」 听到真由美这句话,克人表情僵硬。但是这个变化微乎其微,而且他平常的表情看起来就很僵硬,所以即使是老交情的真由美也看不出来──或许现在的真由美开始被酒精侵蚀注意力了。 「……你刚才说美国的蕾娜,是FEHR的蕾娜·费尔吗?」 「十文字,你知道蕾娜的事?」 「只要平常认真接收魔法师相关的新闻应该都会知道吧。在魔法师的世界,蕾娜·费尔要说是当红人物也不为过。」 这次是真由美睁大双眼。和克人不同,她的表情变化明显易懂。 「现在是这种状况吗?」 「我反倒想问七草你为什么不知道。」 克人一脸傻眼的模样。这次的表情连真由美也看得很清楚。 「没有啦,所以说是怎样?可以清楚告诉我吗?」 真由美变得有点急性子。今天的真由美在这方面也和克人成为对比。 看着像是孩子般稍微噘嘴的真由美,克人必须刻意克制自己别叹气。 「蕾娜·费尔率领的FEHR,先前和魔法人协进会签下合作协定。魔法人协进会虽说是春季刚成立的组织,不过代表人是IPU的战略级魔法开发者钱德拉塞卡博士。设立典礼的见证人是英国的『使徒』马克罗德。魔法人协进会在国际社会,实质上是IPU与英国公认的团体。而且副代表是如今被认为是世界最强魔法师的司波。魔法人协进会可说是早早就跃升为世界的一大势力。」 「……不会有点夸张吗?」 真由美不是开玩笑,而是想把这件事当成玩笑话而笑着这么说。 「不夸张。」 相对的,克人以正经八百的表情断言这不是玩笑话也不夸张。 「啊,好的。」 这股气势使得真由美不禁正色。 「……这样的魔法人协进会,和没没无闻的FEHR携手合作。在世界众多的魔法师团体之中首先选择这个组织。这当然不可能不成为话题吧?」 大概是看见真由美的反应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重,克人缓和语气如此总结。 但是真由美的惊讶没有因而减少。组织内部人们的评价和外部人们的评价不同,这是在世间很常见的事。而且低估与高估是以相同机率产生。不过内部人们正确的案例比起相反的案例要来得少。 「所以你才知道蕾娜的事啊。」 只是真由美没有反驳的材料,所以决定这时候暂且接受「就是这么回事」。 「听你说得好像很亲密,你和蕾娜·费尔是什么关系?」 「是最近结交的朋友喔。十文字你不知道吗?为了调整双方合作的细节,我两个月前去了温哥华一趟。」 「……不,我不知道。真亏你有办法赴美。」 克人展现的惊讶,感觉不像是演技。 看来政府不希望我赴美的这件事传出去……真由美如此心想。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背地里好像发生了乱七八糟的事。」 「乱七八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 克人露出疑惑表情,真由美以冷淡到无情的态度回答。 「反正肯定是常务──达也学弟做了某些事。」 「这样啊……希望政府或军方的压力不要爆发就好。」 克人的担心不是玩笑话。掌权者被迫进行不合己意的妥协,情绪在最后忍不住爆发,这种事不会只发生在虚构的故事里。 「真的。希望达也学弟可以再稍微自重一点。」 「──司波的事情暂且放在一旁吧。」 感觉到真由美即将大吐苦水的征兆,克人试着改变话题。 「你刚才说远上辽介为了蕾娜·费尔效力,他是FEHR的成员吗?」 至今皱眉得恰到好处的真由美表情一沉。 「──是的。他来到日本好像也是蕾娜的指示。」 「所以是间谍?明知有间谍潜入日本魔法界,为什么没向师族会议报告?」 克人的语气混入责难的色彩。不对,比起责难更像是斥责。 虽然话没有说得很重,但是真由美移开视线不敢正视克人的脸。 「……虽说是间谍,但我觉得远上先生没要危害日本魔法界。而且他是日本人的魔法师。」 即使如此,真由美也没低头。虽然视线没相对,却没有转过头去。 「但他是外国的间谍吧?」 「不是外国间谍,是为了外国人而担任间谍。而且他只是在调查达也学弟的意图。联社大量收藏了外国想要的技术性情报,但他没有试图存取这些资料的形迹。」 「……但我认为你没有识破骇客入侵的技术。」 「就算我没有,联社也有响子小姐。他不可能做出『电子魔女』完全没察觉的骇客行为。」 克人当然也知道「电子魔女」的威名。对于在电脑世界展开谍报战的人们来说,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藤林响子都只是恶梦,是技术出神入化的恶魔骇客。虽然不曾留下恶意破坏的记录,不过只要她有这个意思,依赖电子系统的现代社会将会在一夜之间瘫痪吧。说不定甚至能造成无法修复的伤害。就某方面来看是比达也更危险的人物。 既然真由美说藤林响子判断「没有非法存取的形迹」,克人就不可能继续反驳。 「……七草,感觉你对远上辽介相当有好感。」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 虽然克人很少这么做,但他这句话有着强烈不服输的性格。 「咦,好感──?」 不过这句话的效果出乎克人预料。 「居然说好感,我,这种事,哪有……」 说出这句话的克人反而冷不防被她的反应吓到。这记打击就是如此强烈。 「七草,你……」 「等一下,十文字!你别误会!」 没什么好误会的,克人只是说「有好感」。如果是用来形容异性之间的情感,那么「好感」与「喜欢」的差异相当于「Like」与「Love」。真由美明显是自己踩到无底沼泽,应该说是踩进地雷原,但是克人没有指摘这一点来消遣真由美。 「因为你也进入适婚年龄了,即使有这种对象也不奇怪。」 克人不是在消遣,是非常正经这么说。 「我就说不是了!」 餐厅瞬间被沉默笼罩。经过刹那的寂静,窃窃私语的声音重合为喧嚣声。 这次真由美终究是脸红低头了。 真由美意外咄咄逼人的态度,使得克人也说不出话。 「……我和远上先生没什么。」 大概是觉得一直低头就输了,真由美抬头看向窗外,摆出爱理不理的态度,像是说服自己般轻声这么说。形式上是在回应克人,实际上却是在呢喃──是自言自语。 「远上先生说他已经起飞前往美国了。」 刚好在这个时候,看得见一架客机从羽田机场──东京湾海上国际机场起飞。 「他的心里只有蕾娜。将内心奉献给其他女性的男性,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恋爱对象。」 虽然是巧合,不过辽介真的搭乘这架客机。可惜真由美不可能知道这个事实。 ◇ ◇ ◇ 当地时间八月二十七日,将近正午的时分。 加利福尼亚州的列治文市。两名女性造访FAIR首领洛基·狄恩藏身的独栋住宅。 「阁下……我回来了。」 玄关大门一关上,萝拉·西蒙就突然跪下。造访的女性是萝拉,以及好不容易带她回到美国的何仙姑。 萝拉逃离十六夜调的宅邸之后又花了三天的时间,因为她必须先绕到东南亚一趟,才能在入境审查的时候蒙混过关。 狄恩与萝拉的通缉令还没解除。虽然能以何仙姑的变身术通过海关,但是签证与护照的出入境记录无法只以魔法造假。 「──萝拉,欢迎回来。」 狄恩以高傲态度俯视萝拉,但他的眼中无疑隐含安心与喜悦。 将萝拉带来这里的何仙姑,笑咪咪看着拙于表达情感的这对主从。 同一天的同一时刻。 「Milady,我回来了。」 「辽介?」 在温哥华的FEHR总部,和辽介的意外重逢使得蕾娜目瞪口呆。 「Milady,和魔法人协进会的合作协定,我解释为自己在日本的任务已经结束。请准许我再度回到您的身边服侍。」 辽介深深低下头。如果这里是和室,他肯定会把额头贴在榻榻米上吧。 「居然说服侍,别这样……辽介,请抬起头吧。」 即使听到蕾娜以充满困惑的声音这么说,辽介依然维持九十度鞠躬的姿势。他的全身透露着「在获得准许之前绝对不会动」的执着。 「……辽介,你是我的同伴。」 理解辽介这份顽固心情的蕾娜,语气变得柔和。 「没什么准不准许,我也要拜托你。今后再度一起努力吧。」 辽介猛然抬起头。感觉他随时会感动得泪流满面。 「Milady,这是我的荣幸!我会粉身碎骨诚心服侍!」 「就说不是服侍了啦。」 蕾娜稍微苦笑,再度以最敬礼的姿势低下头的辽介没看见。 日本在这个时候是深夜,不过达也正在和兵库逐步讨论赴美计画。 舞台即将再度转移到美国西岸。 〈待续〉 ──────────────────────── 后记 感谢各位陪同走到这里。为各位送上《魔法人联社》第六集。不知道各位是否看得愉快。 如果是超自然题材的作家,不对,即使不是作家,只要稍微有点超自然方面的嗜好,应该都会一度对于远古文明感兴趣,而且也肯定思考过「如果远古时代建立了高度文明,为什么没留下相关证据?」这个问题。 现代文明的痕迹会意外地早早消失。许多人说过,比起纸张与墨水写成的文件与书籍,电子形式的记录媒体无法长期保存,而且纸与塑胶都会轻易烧毁。几万年后只会剩下磨损的石碑。后代的人们看到这些遗物,大概会认为太古文明只达到以石碑记录事物的阶段吧。 以钢筋水泥打造的建筑物,也会在文明毁灭的不久之后迅速毁坏。水泥会风化,钢筋则是生锈崩解。如果经过一万年,或许只会留下富含石灰与铁质的砂土。高度的现代文明会像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过一段岁月之后新兴的下个文明,或许只会从石造遗迹判断我们的文明水准。 这是其中一个回答范例,但我支持另一个同样常见的回答范例。那就是远古文明建立在和现代文明不同的基础之上。应该可以形容为「高度精神文明论」吧。感觉这个论点在创作的世界比较受欢迎。 这个论点的好处在于不必深入思考为什么没有遗迹残留至今。因为是以魔法与超能力成立的文明,所以即使没留下有形的遗迹也不奇怪。就是这样的道理。 此外,神话或是传说里的众神能力,也可以当成是高度精神文明的技术,在各方面为自己的设定增色,这也是另一个好处。这或许是现代奇幻作品的既定原则之一。 在这部作品里,香巴拉也是以这种高度精神技术为基础的远古文明。记录媒体使用的是岩石内部的成分配置以及分子结合的顺序。必须使用「魔法」读取记录的内容。剧中出现的各种石板就是这么设定的。 冰河期避难所的这个构想,启发自葛瑞姆·汉卡克先生的《上帝的指纹》等一连串著作。虽然这么说,但我没有看完汉卡克先生的所有著作,主要参考的是《诸神的魔法师》与《诸神的足迹》。接下来的舞台设定为美国,就是受到《诸神的足迹》的影响。 换个话题。太空船或陨石在大气层承受的高温称为「摩擦热」是错的,如今这已经是常识。那种高温是绝热压缩造成的──是的,我对于这一点没有异议。不过这样就像是在说「发热的原因在于发热」吧?气体的温度与压力,从气体分子相互作用的观点来看不是等价吗?唔~~我不是专家所以不太懂…… 依照我的直觉,如果追究压缩发生的原因,基本上应该是太空船或陨石和空气的流体摩擦。这样的话,绝热压缩产生的高温称为「摩擦热」似乎也不能一律断言是错的…… 我在撰写本集的时候思考了这些问题。这是题外话。 那么,由衷希望第七集也能见到各位。虽然是老话重提,但还是感谢各位阅读本作品。 (佐岛 勤) ──────────────────────── 插图 ──────────────────────── 第七卷 ──────────────────────── [1] 传唤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西元二一○○年八月最后的星期日。达也被叫到四叶本家。 传唤他的是当家四叶真夜。达也依然还无法违抗真夜──不,应该说他目前尊重当家的地位没有违抗。 「欢迎回来,达也。香巴拉的探索辛苦你了。」 出现在达也面前的真夜乍看之下心情很好。 「报告书我看过了。是耐人寻味的内容。」 真夜说完朝达也嫣然一笑。虽然总是如此,但是这张笑容并不单纯。 「关于香巴拉遗产的危险性,我也有同感。当成研究材料的话令我深感兴趣,却不能无视于战略级魔法扩散的可能性。」 「感谢姨母大人您的理解。那么关于这种危险的遗产,属下能以封印的方针进行吗?」 但要是揣测心机变得过于慎重就无法继续行事。达也利用真夜的话语为契机,要求真夜准许他进行下一次远征。最优先要封印的对象魔法沉眠在北美的沙斯塔山,真夜阅读过的报告书上是这么写的。 「采用这个方针也没问题,但是……」 真夜故意含糊其词。看来她不想准许达也赴美。 只要知道理由,应该也能找到说服的线索吧。达也没有急性子催促真夜说下去,而是默默等待后续的话语。 「你可以多等一些时间吗?既然是沉眠一万年以上的东西,延迟一年半载应该也在误差范围之内。」 「方便请教理由吗?」 达也对于「误差范围之内」这句意见大为反对。但他首先询问阻止他赴美的理由。 「是东道阁下的命令。」 真夜的回答,是达也预测的理由之中最难推翻的一个。 「阁下表示无法容许你继续离开日本。你在IPU逗留太久了。」 达也自己也觉得在印度波斯联邦待太久了,所以无法反驳这个指摘。 「但是,事态一旦开始运作只会加速进行。」 然而达也认为现在不是悠哉以对的状况。 「USNA已经解读地图之石板,得知香巴拉的遗迹真实存在。他们或许会为了寻求更进一步的线索而挖掘调查沙斯塔山,因而发现地下沉眠的遗迹,我们不能无视于这个可能性。」 「利用遗迹所需的『杖』在你手上吧?」 「属下在布哈拉获得的香巴拉之杖,换言之就是万能钥匙。目前已知每座遗迹各自都有对应的遗物当成钥匙,无法保证美军不会找到这种遗物。而且若要进入遗迹,使用现代的土木机械就不是难事。只要进入遗迹,就可以当场安装遗迹保存的魔法。因为遗迹传授魔法的机制,基本上和『导师之石板』相同。」 「我理解你的危机意识了。」 真夜说完叹了口气。 「只不过,阁下的怒火也不能无视。达也你肯定也能理解吧?」 达也当然理解。展开恒星炉计划的时候,达也就和东道青波签订契约。以「达也成为日本的遏阻力」为条件,东道准许恒星炉计划的推行,而且也提供助力。达也长时间离开日本,等同于轻视这份契约。达也也在回国之前就预测到东道应该会坏了心情。 「我没要否定你封印危险魔法的计划。只不过没办法立刻进行。」 达也也理解这一点。四叶家并非自给自足,为了养家就需要赞助者。虽说四叶家不是单方面依赖而是互助的关系,却还是无法忽视赞助者的意向。 「达也,等待时机到来吧。我想想,最长也是一年,到时候阁下应该也会息怒吧。」 「……属下明白了。」 达也当下也只能让步。 ◇ ◇ ◇ 「哎呀,达也表弟,你要回去了?」 走出本家宅邸的时候,达也被夕歌叫住。 「是的。」 「但我听说你才刚到啊?」 「当家大人要找我谈的事情已经谈妥了。」 「如果是这么快就能谈妥的事情,应该不需要特地叫你过来吧……」 虽说内容没什么大不了的,夕歌却公然说出批判当家真夜的话语。这里是本家宅邸前方。真夜绝对不是暴君,但如果是四叶家的人,即使是分家的当家也应该会谨言慎行吧。达也对此也会小心提防。然而会毫不在乎说出这种话的只有夕歌。 应该不是因为她神经大条,而是因为她无欲无求。身为分家下任当家的夕歌在一族里的地位很高,但她没有执着于这个立场。不只是立场,对于伴随而来的富裕财产也不在乎。虽然在服装打扮似乎有着普通程度的坚持,对于其他的事情却不太关心,只要可以进行自己喜欢的研究就能满足,夕歌具有这种学者气质。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短时间就谈妥是只看结果的说法。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一两分钟可以谈妥,也是必须直接交谈的内容。但是达也没提到这一点,询问夕歌来到这里的理由。 「是的。关于之前歹徒袭击FLT使用的魔法,我有些问题想问。」 「没问题,反正现在时间空出来了。」 这不是在挖苦夕歌「事情很快就谈妥却特地把人叫来」的这段批判,而是单纯的事实。达也原本也以为真夜会说得更久一点。 「是吗?太好了。那么可以来研究所吗?」 「知道了。」 听到达也的回应,夕歌说声「谢谢」背对达也踏出脚步。 在包括了魔法师调整设施(=基因操作设施)的四叶家研究设施,夕歌处于副所长的地位。达也被带进分配给夕歌个人使用的研究室。是上次赴美之前保管相貌认知阻害魔法「冥隐」未完成档案的房间。 经过「咖啡可以吗?」「您决定就好」这段对话,夕歌将自动机冲泡的两杯咖啡放在办公桌与边桌(不用说,达也的是放在边桌的那一杯),然后坐在办公桌前面。 「事不宜迟……」 夕歌没朝咖啡杯伸手就开始发问。 「麻痹语言能力的那个魔法名称是『巴别』对吧?」 「是的。正式名称好像是『巴别塔之神罚』。所以怎么了吗?」 点头回答夕歌这个问题的同时,达也询问她这么问的意图。 「这个名称是记载在『导师之石板』对吧?」 不过夕歌的询问还没结束。 「与其说记载,应该说储存在石板吧。因为这好像是安装魔法的从魔持有的情报──当然,前提是先前在美国侦讯术士的结果可以信赖。」 「假设侦讯的结果是对的……那么这是从一开始就决定的名称吗?」 「有什么事情令您在意吗?」 达也再度反问她这么问的意图。 「语法不合。」 这次夕歌回答了。 不过,光是这样听不懂意思。达也以视线催促她说下去。 「基于先前治疗时从受害者身上取得的资料,我试着对『巴别』的魔法式进行逆向工程。」 「这真厉害。」 达也率直称赞。达也先前在美国也有「看见」嵌入患者大脑(严格来说是大脑的想子体)的「巴别」魔法式,却没能理解内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据实写出魔法式──也就是照抄。 但是夕歌似乎更进一步了。既然能够进行逆向工程,代表她应该已经解析「巴别」的部分机制。 包括现代使用的魔法以及古式魔法,「巴别」魔法式的语法和已知的魔法差太多了。达也不认为可以这么轻易理解,却也不觉得夕歌是在吹牛。 「既然那个魔法从一开始就命名为『巴别塔之神罚』,应该可以认定这个名称来自基督教的旧约圣经吧。」 「说得也是。合理推测应该是源自于旧约圣经的《创世纪》。」 达也以稍微补充的形式赞成夕歌的看法。 「旧约圣经完成之前,或许就有巴别塔的神话或传说,总之这种可能性先放在一旁。这么一来『导师之石板』制成的时间,再怎么古老应该也不会超过三千七百年前。」 「摩西被认为是西元前十六世纪到十三世纪的人物,所以这个推测应该是对的。」 一般都是把《创世纪》列入《摩西五书》,作者据说是《出埃及记》的主角摩西。换句话说既然「巴别」的命名来自《创世纪》,那就是在摩西之后的时代制作的,再怎么古老也不会早于西元前十六世纪,也就是三千七百年前。 「进一步考虑到基督教与犹太教的传教历史,如果是在西元前制作,魔法文体就会使用以卡巴拉魔法为首的中东系魔法;如果在西元后制作,就会使用以符文魔法或是德鲁伊魔法为代表的欧洲系魔法才对。」 「应该是直接使用从古代传承的魔法文体吧?」 达也提出合理的反驳,不过这种程度的问题似乎早就检讨完毕,夕歌立刻摇了摇头。 「将魔法式进行逆向工程的结果,『巴别』的魔法文体看起来明显受到阿维斯陀语以及神代日语的影响。」 「……阿维斯陀语我可以理解,但您说神代日语?不,说起来『神代日语』是什么?和『古代日语』不一样吗?」 「虽然没被学会承认而且证据也不足,但是曾经存在着和古代日语不同系统,祭祀专用的上古日语。要是追诉神道系古式魔法的历史,就会发现许多要素必须以『神代日语』真实存在为前提才能进行合理的说明。」 「这样啊。我不知道这件事。」 达也以正经态度点头回应,不过老实说他觉得半信半疑。从圣遗物出土的事例就知道,日本肯定存在着远古魔法文明。不过关于神代文字的存在,达也处于「没有提出充分证据」的立场。 「神代日语的真假不是本质上的问题,所以目前请先放到一旁。」 大概是从达也的态度察觉他的怀疑心态,夕歌在这方面避免议论。 「我在意的是,名称源自于犹太圣典,储存在美国西岸出土之石板的这个魔法,看得出曾经从西亚移动到日本的痕迹。那个魔法或许不是被越过大西洋的人们带往美国,而是被越过太平洋的人们带过去的。」 「……说得也是。」 达也一时之间只说得出这句话。他完全没想到「导师之石板」从亚洲南部经由日本越过太平洋(应该不是横越,而是从千岛群岛经由阿拉斯加沿岸)带往美国的可能性。 原因之一是他对于石板埋在沙斯塔山的原委漠不关心。他的注意力没朝向过去,只朝向「未知的危险魔法埋藏在地底,今后也可能被挖掘出来」的这个未来。 「这些人到底为什么需要进行这么大规模的移动?我觉得简直像是被某种东西追着跑。」 「……意思是被敌人追杀?」 「是的。或者是被统治者追缉。说不定是为了对抗比己方强大的敌人或统治者而制作『导师之石板』。」 达也无法否定这个推测。 「若是这样的话,或许他们也准备了比起扰乱语言能力更具攻击性的魔法……我内心不禁这么想。」 达也认为夕歌的担忧很中肯。 而且他开始非常好奇当时是谁在敌对或是反抗何种对象…… ◇ ◇ ◇ 回到东京的达也,面对深雪、莉娜以及他的专属管家花菱兵库,告知真夜今天对他说的事。 「既然是这种隐情,赴美就只能延期了吧……」 深雪透露出虽然感到遗憾却无可奈何的放弃心态轻声这么说。 「不能想点办法吗?因为那东西很危险吧?一个不小心会是世界的危机吧?」 莉娜一副难掩愤慨的样子。 「理奈大小姐,属下认为达也大人也明白这一点。」 兵库安抚莉娜。不过从这句话看得出他也不希望在这时候原地踏步。 「如莉娜所说,危险遗产的封印计划不能延缓。但是恒星炉的普及对我来说也一样重要。不能在这个时间点忤逆东道阁下。」 「要不要拜托光宣代劳?」 深雪提议派遣光宣担任达也的代理人。光宣曾经和达也一起前往西藏遗迹,散布在世界各地的香巴拉遗产情报就是在那里取得的。关于应该封印的危险遗产,光宣和达也拥有同等的情报。 此外,可用为万能钥匙出入遗迹的那把宝杖,目前知道能依照达也的意思设定代理权。 「不,姨母大人也禁止派遣光宣。这也是东道阁下的意向。」 不过这个方案已经被抢先封锁。 「……光宣的事情是从哪里泄漏给阁下知道的?」 「不晓得。恐怕是有阁下的部下在四叶家卧底吧。」 四叶家首席管家叶山是元老院派来的监视者,达也与深雪都还不晓得这件事。 「除此之外没什么好方法吗……」 为了让恒星炉计划成功,东道的协助不可或缺。至少不能和他为敌。 恒星炉计划的真正目的以及对于达也来说的重要性,深雪非常清楚。在达也的心目中,成就这个计划的意义不下于封印危险的遗产。 莉娜也理解这一点。在面露愁容思索的深雪身旁,莉娜发出低沉的声音歪过脑袋。 「……听说日本的掌权者害怕外在的压力!」 不久,莉娜露出「我想到了!」的表情大声说。 「应该不只是日本会这样……不过,说得也是。」 国力(尤其是军事力)不强的国家,无法抵抗来自外国的压力。摆脱和平痴呆的恶梦并回想起这个事实的日本,和昔日相比对外部压力已经具备抵抗力。即使如此,利用外部压力逼使国内权力龙头妥协的这种手法,是至今也被使用的一种政治手法。 「请参议院的柯蒂斯议员施压,将达也派遣到美国吧。请JJ向史宾赛部长交涉也是一个方法。」 参议院的柯蒂斯议员是美国政界的要人,据说尤其对CIA具有强大的影响力。目前担任STARS总司令官又和莉娜是旧识的卡诺普斯,柯蒂斯是他的舅公。当年STARS被寄生物反叛势力掌握的时候,达也接受这位参议院议员的委托从中途岛监狱救出卡诺普斯,因而建立交情。 此外,简称JJ的杰佛瑞·詹姆士是现任USNA国防部长暨下任总统呼声最高的候选人连恩·史宾赛的心腹,同样和达也处于合作关系。莉娜的提案并非不可能实现。 只是莉娜这个计划虽然不是办不到却很草率。 「莉娜,和外国的这种门路不能这么随便动用。无论是JJ还是参议院议员,都不是不求回报就愿意提供助力的人物。」 深雪从损益层面规劝莉娜。 「这……他们不会开出太强人所难的条件喔,肯定没错。」 看来莉娜也不认为可以无条件获得协助。 「我也认为他们不会强人所难。不过莉娜,你的祖国非常想得到达也大人的技术哦?」 「原……原本恒星炉技术就预定会对外提供,所以尽量卖他们人情不是很好吗?」 「光是恒星炉本身应该不会满足吧?如果被要求提供储魔具的制造技术该怎么办?那种技术很容易被挪用到军事领域。」 「储魔具」是具有魔法式储存效果的人造圣遗物。要是在储魔具存入攻击力强的魔法,即使是只具有弱小魔法天分的士兵,也能成为和一流战斗魔法师同等的魔法战力。 「这……」 莉娜语塞了。她的表情不是「我没察觉!」而是「果然会变成这样吧……」 「不,以基本方针来说没错。」 但是达也意外赞同莉娜的说法。 「为了尽早赴美,需要由USNA政府出面协调。不过如深雪所说,形式上由我们提出委托的话不太妙。」 只是达也并非单方面站在莉娜那边。 「那么要设局让USNA那边主动表态希望达也大人协助吗?」 听到深雪这么问,达也点头说「没错」。 「有什么好方法吗?」 「莉娜,向卡诺普斯司令提出警告。在日本也以『巴别』造成侵害的萝拉·西蒙,接受大亚联盟的支援回到USNA了。」 对于莉娜的问题,达也笑也不笑如此回答。 ◇ ◇ ◇ 萝拉逃离日本的消息是文弥提供给达也的。 进人类战线在五月引发事件的时候,该组织的领袖逃进十六夜调的宅邸,后来即使事件已经解决,黑羽家依然把十六夜调当成需要注意的人物进行监视。说来不巧,在萝拉被带进十六夜宅邸的时候黑羽家阴错阳差没能发现,但是在逃离的时候确实目击,直到她搭上飞机都亲眼见证。此外黑羽家在跟踪的时候不只是萝拉,连带她离开的大亚联盟「八仙」何仙姑也没有察觉。 确认萝拉出境的监视员在当天回报给文弥与亚夜子,正要前往西藏的达也在这个时间还在冲绳。文弥原本想要立刻向达也报告这件事,亚夜子却说「从西藏回来之前别让达也先生思考多余的事情比较好」阻止他。 基于这样的原委,所以达也与深雪从西藏回国的第二天才得知萝拉的事。 不过协助萝拉逃离的特务是八仙之一,连黑羽家都没掌握到这个情报。目前只知道「疑似是大亚联盟的特务」。 文弥与亚夜子回到东京的自家时,比起达也从四叶本家回来的时间晚了许多。 「大亚联盟的行动也开始变本加厉了。」 「明明以前吃过那种苦头,看来还没受到教训。」 和达也与深雪所居住在距离四叶家东京总部大楼一个区块的公寓自家里,还没换下「工作服」的两人坐在餐桌旁边,在面前摆了一杯冷饮休息片刻。 此外文弥说的「以前」指的是五年前的横滨事变。 「文弥,你那边怎么样?」 「解决了。应该可以暂时专心处理大亚联盟的事。」 两人在最近分头行动。袭击FLT的吕洞宾是两人一起对付,但是后来再度分头行动。因为文弥有一份从去年就没完成的「作业」。 他说「解决了」的意思是在今天好不容易将这个案件做个了结。牵扯到国际结社(不是单纯的国际犯罪结社)的这个案件明显蚕食黑羽家在首都圈的人力资源,拖累其他的谍报活动。 「但如果提早一周结束,就不会放任萝拉·西蒙逃走了。」 「已经发生的事也没办法挽救。」 亚夜子安抚不甘心的文弥。她这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文弥忙着完成「作业」的这段期间,东京方面其他的谍报活动由亚夜子一手包办。 能够责备亚夜子「办事不力」的人不包括文弥。但是关于萝拉被十六夜调收容以及没能查出大亚联盟特务的真正身分,亚夜子自己感受到不小的屈辱。 「如你所说,大亚联盟应该不会受到教训,继续派遣特务前来吧。只要达也先生之前收拾的吕洞宾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大亚联盟菁英魔法师特务部队「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坦承目的是要暗杀达也。不是亚夜子他们直接问到的,是太早认定暗杀会成功的吕洞宾得意洋洋向达也这么说。从状况来看,吕洞宾的这段发言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说得也是。这次绝对不会放过对方,也不会劳烦到达也先生。」 文弥说出坚定的决心。 「嗯,一定要由我们解决。」 亚夜子对此也完全赞同。 ◇ ◇ ◇ 到了深夜,达也联络光宣。 『我一个人去封印吧?』 被禁止赴美,难以立刻封印香巴拉的危险遗物。从达也口中听到这件事的光宣立刻这么说。 光宣没有恶意。基于和达也类似的理由,光宣也认为应该尽快封印危险的遗产。达也的行动原理是「为了深雪」,同样的,光宣的行动原理是「为了水波」。 光宣与水波都是被当成战争工具而制造的调整体。制造光宣的九岛家不是要把他用为兵器,水波也不是直接以基因改造诞生,而是由调整体父母诞生的存在,但是塑造两人肉体的基因,被为了战争而开发的技术改造过,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香巴拉的遗产很可能导致未来会量产调整体当成基底,进而改造为武器滥用。水波对这样的未来感到恐惧又悲伤。自从得知西藏存在着这样的遗产,光宣就知道水波内心是这么想的。 所以为了去除水波的担忧,光宣下定决心封印遗产。不是因为受达也所托,是他自己想要这么做。所以既然达也无法行动,就由我一个人来处理吧。这个要求对于光宣来说是理所当然。 达也也理解这一点。 「很可惜,这个方案也被阻止了。」 而且真夜也早已预料。 「高千穗没有监视装置,所以就算你登陆USNA,四叶家也不知道。但是收到我的报告之后,他们肯定有派遣监视人员前往沙斯塔山一带。」 『被发现的话果然不妙吧。』 「虽然不到致命的程度,但是行动难免会受限吧。」 光宣与水波的文明生活,是四叶家经由巳烧岛的虚拟卫星电梯提供补给而成立。真夜有权限停止补给。虽然能以达也的裁量提供某种程度的补给,但是相较于现在难免变得匮乏。 即使光宣降落在沙斯塔山也未必会被发现。他们两人都这么认为。同时这个风险也不是零。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不打算置之不理。虽然很辛苦,但是可以请你从上空监视是否有人对遗迹出手吗?」 『知道了。这边因为轨道的关系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视,不过埋藏在地底的遗迹也不是两三个小时就能入侵。有什么动静的话我会立刻通知你。』 四叶家肯定有派遣在USNA国内雇用的监视员前往沙斯塔山,但是这些人是真夜的棋子。可能不会将迅速又正确的情报提供给达也。 「拜托你了。」 达也对光宣的信赖程度更胜于真夜。 ◇ ◇ ◇ 隔天早上,莉娜将达也的警告转达给卡诺普斯。 因为时差的关系,所以新墨西哥的STARS总部已经是傍晚时分。但是卡诺普斯一收到这个警告就立刻召开会议。 三年前爆发的寄生物叛乱,导致STARS失去许多人材。空缺还没有补满。即使如此还是有第二、第五、第七、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二这七个部队的队长、第一队代理队长玛法克上尉、第十一队幸存的肖拉中尉、STARS的主任科学家艾比格尔·史都华等人参加会议。 「滞留在日本的希尔兹中校在刚才提出警告。」 进行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卡诺普斯对集结的干部们这么说。 「别用『希尔兹中校』这种见外的称呼方式,直接称呼『莉娜』就好吧?」 史都华插嘴打岔,却没有任何人反应。基于礼貌被无视的史都华双肩一耸,询问卡诺普斯:「到底是什么样的警告?」 「我想各位都记得,先前在西岸发生的语言能力丧失事件,是使用『巴别』这个来路不明的魔法引发的恐攻事件。」 「意思是同样的事件还会发生吗?」 「希尔兹中校说,同样的事件恐怕会扩大规模再度发生。」 「根据是?」 第五队的队长,恒星级队员最年长的诺亚·卡佩拉少校询问卡诺普斯。 「之前的事件是魔法师犯罪结社FAIR所属的魔法师海伦·施奈德引发的。比这个人还要强力的魔法师习得同一个魔法,在日本引发了同样的事件。而且这名魔法师已经回到美国。」 「所以中校才会提出警告啊。」 曾经参与西岸事件的肖拉中尉露出信服的表情点头。 「所以知道这名魔法师的真实身分吗?」 史都华再度询问卡诺普斯。 「依照希尔兹中校的说法,这名魔法师是FAIR的副手,『魔女』萝拉·西蒙。」 「魔女……」数人口中发出这句呢喃。现在聚集在这里的STARS干部没人熟悉古式魔法,所以也没人正确知道「魔女」具有何种能力,又是何种程度的威胁。 「请史都华博士尽快研究『巴别』的治疗与应对方法。需要多少预算尽量请求没关系。」 古式魔法或精神干涉系魔法不是史都华专长的领域,所以研究本身是由其他职员进行。但她是STARS研究部门的统括者。预算与人员的分配交由史都华负责。 「以第一优先进行吧。我想招聘熟悉古式魔法的研究者,应该没问题吧?」 「我准。列出候补人选的名单给我。」 「要进行身家调查是吧。知道了,我立刻制作名单。」 「拜托了。」 接着卡诺普斯看向肖拉。 「肖拉中尉,贵官和斯琵卡少尉一起指挥行星级队员,搜索萝拉·西蒙的下落并且逮捕。」 苏菲亚·斯琵卡是今年春天刚就任的新恒星级队员,是莉娜大约两个月前来访的时候,被提拔担任她搭档的年轻女军官。具有适合谍报领域的魔法特性,也有习得需要的技能。 「可以吗?这样会触犯司法当局的权限……」 肖拉在担忧这么做是否会在军方与警方、联邦军与州政府之间产生摩擦。 「这部分由我来协调。」 卡诺普斯认同这份担忧,明言表示由他自己负责。 「知道了。」 肖拉就这么坐着行礼致意。 卡诺普斯点头回应肖拉,然后环视队长们的脸。 「维持国内治安不是我们的任务,但是还没详细查明的魔法造成的恐攻或许会威胁到美国。因此参谋总部很可能对我们下令出动。请各队因应事态做好准备。」 得到各队队长「收到」的回应之后,临时会议就此结束。 ◇ ◇ ◇ 「萝拉,差不多该报告你在日本发生什么事了。」 FAIR的首领洛基·狄恩向自己的心腹暨情妇萝拉·西蒙这么问的时间,是在萝拉回国的第四天早晨,场所是在床上。 两人都是赤身裸体。包含萝拉回国当天的这四天,两人过着纵欲交欢的糜烂生活。 「非常抱歉,阁下。您要求夺取人造圣遗物的命令没能完成。」 萝拉维持一丝不挂的模样,跪在撑起上半身坐在床上的狄恩旁边磕头。 「实力这么强的你,为什么不只是任务失败,还被日本的术士监禁?」 「是,阁下……」 就这么维持跪姿只抬头仰望狄恩的萝拉双眼看起来可怜兮兮,充满妖艳的魅力。 「在魔力减半的状态果然很难发挥十足的能力……所以作战失败了。」 「『巴别』成为了负担吗?」 「对不起。」 萝拉所说的「魔力减半」这句话,改以现代魔法的方式来说就是「魔法演算领域有一半无法使用」。萝拉的魔法资源有一半被「巴别」吃掉。 「感觉从魔至今也在吸取我的魔力。」 「还不够吗?」 狄恩露出嗜虐心态扭曲嘴唇。他粗鲁翻过萝拉让她仰躺,按住她的双手压在她身上。 朝阳射入的寝室充满萝拉的娇媚声音。 再度睡着的狄恩是在中午之前清醒。 萝拉不在身边。看来「魔力」回复了。她是魔女,拥有以性交回复魔力的能力。这在仙道是名为「房中术」的技术。 这三天的期间,除了生活所需最底限的时间以外一直在床上度过,并不是因为狄恩饥渴难耐或是萝拉生性淫乱。不,萝拉确实很淫乱,却也存在着「回复魔法资源」的现实目的。 洗好脸的狄恩来到饭厅,看见萝拉在喝像是茶的饮料。令人微醺的香气肯定包含麻药之类的成分。 他分心注意这股香气的时候,萝拉从椅子起身。 「稍微回复了吗?」 狄恩看着深深鞠躬的萝拉背部发问。 「托您的福。」 萝拉以正经语气回答之后抬头。 「阁下,要喝点什么吗?」 听到萝拉恭敬这么问,狄恩以傲慢的语气回答「做饭给我吃」,然后坐在餐桌旁的椅子。 萝拉以温顺态度回答「遵命」,前往厨房。 不只是狄恩的分,萝拉也做了自己的午餐一起享用。 「萝拉,你魔法力降低的问题不能想办法解决吗?」 吃完的餐具收拾干净,餐后酒的酒杯放在桌上的时候,狄恩如此询问萝拉。 使用「导师之石板」获得「巴别」之后,副作用是魔法演算领域受到压迫,至今使用的其他魔法再也无法使用──狄恩事前就知道这一点,明知如此还是让萝拉习得「巴别」。 结果就是萝拉再也无法使用魔女的飞行术,其他魔法也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在日本无法逃离十六夜调的宅邸是被「巴别」的副作用害的,这不是她不服输的辩解。如果能够随心所欲使用魔女术,她应该可以破解十六夜调监禁她的魔法,自行逃离宅邸。 「关于这个,我想尝试一个方法。」 萝拉立刻如此回应。在狄恩要求之前,她应该就想解决自己魔法技能减弱的问题吧。 「尝试?什么方法?」 狄恩没说「交给你决定」。 「我想阁下应该知道,魔女术代代传承了和恶魔签订契约的方法。」 「应该只有传承方法吧。但我听说没有成功叫出恶魔的实际案例。」 如此指摘的狄恩声音听起来酸溜溜的,却终究没有揶揄的语气。 「是的。到头来,恶魔这种东西应该不存在吧。如果有的话,就是胜利之神与败北之神。即使存在着和恶魔签订契约的方法,让神顺从的魔法也无人知晓。」 「无聊。这都是推测,不,连推测都称不上。几乎都是没有根据的单纯迷信吧?」 「是的,阁下。如您所说,神的存在以及恶魔的不存在都没有确切的根据。不过,从魔是存在的。因为将『巴别』植入我体内的正是从魔。」 「这是你亲身确认过的事。名为『从魔』的这种存在,我并不怀疑。」 狄恩话中的挖苦语气消失了。因为他知道萝拉的说明逐渐接近核心。 「我想要使用魔女术传承的恶魔召唤技术,尝试和『巴别』的从魔重新签订契约。如果可以一度将从魔从我身上切割出去,不是以随时融合的状态,而是成为只在使用术法的时候召唤出来利用的使魔,那我不必损耗魔力就可以使用『巴别』。」 「原来如此。意思是要把『巴别』当成外部终端机,也就是外接装置吧。」 萝拉使用魔女术语的这段说明,狄恩改以现代风格阐述。 「是的,您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好,你试试看吧。以最坏的状况,即使放弃『巴别』也无妨。」 与其习得强力却不好用的古代魔法,狄恩宁愿以萝拉取回力量为优先。不是因为重视萝拉这名情妇,而是因为比起「巴别」,狄恩更熟悉萝拉魔女术的利用方法与优缺点而更容易使用。 ◇ ◇ ◇ 日本国防军统合军令部,明山参谋总部长。阶级是少将。他自己不是魔法师,却是众所皆知在国防军首屈一指的亲魔法师派高级军官。独立魔装联队和佐伯少将断绝关系之后从大队升格为联队,同时也因为成为完全独立的部队而失去师团或旅团这种高阶组织保护,其领导者风间上校如今在国防军的后盾正是明山总部长。相对的,独立魔装联队在正式的军务之外,也成为明山参谋总部长的棋子暗中活跃。 二一○○年八月最后的夜晚,风间受命造访明山的住处。 明山从上周末就极机密出访印度波斯联邦IPU,今天上午刚回国。身为明山心腹的风间只知道极机密出访的事实,但出访的目的不得而知。所以今晚找他过去,他从时间点推测应该是和IPU有关,却猜不透自己会接到什么命令。 被带进会客室等待明山前来的这段时间,风间也一直思考这次会接到什么样的秘密任务。但是他的预测全部落空了。 「这周末,IPU会向西藏出兵。」 风间在高级会客沙发组的另一侧恭敬待命时,明山突然开口投下这颗炸弹。 「这周末吗……」 IPU向西藏出兵的这件事本身,风间从好几年前就觉得何时发生都不奇怪。在军事当局人士之间甚至视为肯定会发生但只有时期未定的未来。 然而这周末的话也太赶了。今天是星期二。IPU若是在星期六发动军事行动,也只剩下四天的时间。 「方便请教一下名目吗?」 风间向明山询问IPU本次标榜的正当理由。既然明山知道开战的时程,肯定也听过IPU打算以何种名目展开战争。 「回应西藏逃亡政府的出兵请求,向现在的傀儡政府宣战。」 明山的回答果然不是推测或是听闻的形式,而是断定。 「这还真是……不会演变为正面冲突吗?」 风间没隐藏惊讶之意。若是依照现在实质统治西藏的大亚联盟采取的应对方式,可能会演变成IPU与大亚联盟的全面战争。 「不,应该不会成为全面战争吧。」 解读到风间这份担忧的明山否定这一点。 「IPU无意和大亚联盟一决雌雄。另一方面,大亚联盟没有余力进行全面战争。」 「然而即使一开始没这个意思,要是持续战胜就会激发欲望。」 大亚联盟没有余力,风间也赞成这个分析。大亚联盟历经二○九五年横滨侵略作战的失败以及二○九七年远东俄罗斯侵略作战的失败,还没有充分从创伤当中回复。 但是IPU没有这种制约。陶醉于胜利导致军事行动一发不可收拾的例子,即使只看上一场大战也绝对不算少。 「拉什·辛格将军也担心这一点。」 明山在IPU见面的对象是IPU联邦军副司令,印度共和国军总司令官拉什·辛格中将。这部分正如风间的推测。 「重点来了。风间上校,我想请贵官以观战武官的身分前往IPU。」 上个世纪标榜「抑制并解决国际纷争」这个表面上的目的而设立的国际机构,却在二○三○年代瘫痪功能成为只有名目的无力存在,在二○五○年代消灭。二十一世纪末的现在,只有字面上好听的这种国际机构并不存在。 取而代之为了防止战场上的过度暴行而复活的常规,就是名为「观战武官」的古老制度。观战武官原本是用来在战争当中夸示国威与正当性,没有人道方面的目的,如今却是为了有利于进行战后处理而邀请观战武官担任证人,利用他们证明己方没有犯下任何的战争罪。观战武官不会为了阻止暴行而积极行动,但是在第三方的国家监视之下,可以得到一定的遏阻效果。 此外国际魔法协会只会为了防止核战而以实力介入纷争,不会把终结纷争当成目的。协会基于立场也不会为了防止战争犯罪或是拯救被害者而出动。国际魔法协会承认自身的极限,知道自己不是维持和平的中立机构。 由于有这样的背景,所以派遣风间担任观战武官完全不突兀。别说突兀,也不必像这样秘密商讨,只要正式发布军令就好。 「遵命。」 所以风间不认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认为明山私底下叫他过来肯定有别的理由。 「此外在这次的战争,IPU实验性地接受文民的监视团参与。要是能顺利发挥功能,今后应该会成为新的国际常规吧。」 「文民的监视团?能够确保他们的安全吗?」 风间不由得抱持怀疑的态度回应。考虑到他和明山的关系,这个反应并不恰当,但是指摘的内容本身很妥当。 此时明山投下第二颗炸弹。 「英国的马克罗德卿以及德国的施米特教授已经答应参加监视团。」 「……老实说这难以置信。」 风间的声音与表情紧绷。但是对于明山的惊爆发言做出这种反应甚至算是客气了。明山列举的这两人是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单人就扛起国家军事力的一角,也是所谓的「使徒」。光是出国就很稀奇,居然没有大规模的护卫部队相伴就前往战地,依照现代的常识难以想像。 「但这是事实。预先声明一下,他们两人这次参加监视团,国际魔法协会没有介入。」 「那么,监视团的其他成员也是魔法师吗?」 「不,预定有一半是战斗魔法师。当然不是军人。」 「这个文民监视团是受到IPU的邀请进入当地,请问下官可以这么理解吗?」 风间发问的声音隐约透露忧虑。 「没错。」 「西藏以及其背后的大亚联盟,不会把监视团视为IPU阵营的魔法师战力吗?」 「应该会这么想吧。」 「那么大亚联盟也会以中立观察员的名目派遣己方阵营的魔法师吧?」 昔日USNA与新苏联之间,曾经隔着白令海峡爆发局地性的武力纷争。命名为「北极秘密战争」的这场纷争,是两国魔法师之间进行的暗斗。 即使是少数魔法师之间的战斗,没被正式承认的这场战争,依然在横滨事变之前被称为战后最大的武力冲突。行使强力魔法的战斗引发的破坏与杀戮,匹敌重装军队之间的冲突。 风间担心在西藏可能会发生类似的魔法战斗。 「应该会派遣吧。正因为会变成这样,所以能够期待双方相互牵制防止战斗过热。」 「老实说,下官感到疑问。不上不下的战力无法让遏阻力产生作用。」 「你说战略级魔法师也是不上不下?」 明山看起来没有坏了心情,反倒像是觉得风间的意见很有趣。 「即使总称为战略级魔法,威力也各有不同。『臭氧循环』极端来说是广范围的毒气攻击,价值在于不必准备运输手段,只要一名魔法师就能实行。因为害怕被以偷袭的形式反击,所以这个魔法才能成为打消侵略念头的遏阻力,但是在魔法师之间的战斗,下官认为这个魔法缺乏让双方收手的效果。」 「原来如此,我理解贵官对于『臭氧循环』的评价了。那么别的战略级魔法呢?」 「虽然在总部长您面前是班门弄斧,不过对于政府的遏阻力,只要让政府认为『开战的话自身也会受到严重损害』就能成立。换言之凭着字面上的规格就够了。但是对于士兵的遏阻力,必须是能让他们实际感受到恐惧的东西才行。如果没有实际展现威力,下官认为很难让那些陶醉在战斗亢奋感的士兵或是前线指挥官收手。」 「没使用在实战的魔法不足以成为遏阻力,这就是贵官的意见吗?」 「并非毫无意义,但是不足。从这个观点来看,只以展示打响知名度却没有实际在战场上使用的『重金属爆散』,以遏阻力来说比不上曾经在远东俄罗斯重创大亚联盟的『水雾炸弹』。」 「那么以遏阻力来说,你评价最高的战略级魔法是『水雾炸弹』吗?」 「不,说到让战场上的官兵感到恐惧,应该没有魔法比得上『质量爆散』吧。」 「我有同感。」 明山立刻点头。风间察觉明山的意图,露出「糟了」的表情。这份慌张瞬间就消失,但是对于明山来说,这种事从一开始就毫无关系。因为明山处于下令的立场,不需要斗什么心机。 「我与辛格将军都认为遏阻力最强的魔法是『质量爆散』。进一步来说,马克罗德卿也是相同的看法。」 「总归来说……为了牵制大亚联盟以免他们无视于国际公法拿西藏人民当『肉盾』,您认为必须拉拢达也加入监视团吗?」 「大亚联军还没从三年前的败战重整旗鼓。」 明山没有直接回答风间的问题。 明山所说的「三年前的败战」,就是风间举例使用过「水雾炸弹」的那场战斗。在远东俄罗斯投入大军的大亚联盟,因为当时还存活的贝佐布拉佐夫使用「水雾炸弹」而受到重创,失去侵略部队的七成兵力。即使从大亚联盟陆军兵力整体来看,这个比例也绝对不低。尤其是主力战车的损耗,推定多达大亚联盟所保有车辆的五成左右。 「从目前推测的两国战力来考量,短期决战的话很可能是IPU胜利。只要没陷入难分难解的消耗战,应该可以成功解放西藏。」 避免陷入消耗战的策略,就是透过观战武官由第三方国家监视,并且由文民监视团牵制。拉什·辛格大概是想要拉拢国际舆论,借以封锁大亚联盟擅长的传统作战,也就是以正规部队进行的非正规战法。 「台面上的任务是担任观战武官,台面下的任务是说服达也吗?」 「这边没要将司波达也先生束缚在文民监视团。辛格将军也说过,只要他进入当地一两次,之后只要挂名参加就好。施米特教授好像也是以这种形式参加。」 明山没有点头回应风间的问题,而是提出具体的条件。 「此外,我不打算把说服的任务扔给你一个人。四叶家那边由我来委托。」 老实说,风间认为很难说服。某段时期和达也决裂的这份交情已经修复完毕。虽然长官与部属的关系终结,但是友谊关系即使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也依然维持至今。 所以风间不是担心会吃闭门羹。他认为达也现今复杂化的立场不容许这种做法。 「……总部长,USNA方面知道这件事情吗?要是达也出动,不只是大亚联盟与新苏联,USNA应该也会警戒。」 风间认为的最大瓶颈,是达也和USNA的关系。三年前在巳烧岛实质上败给达也一个人之后,USNA肯定将他视为最大的潜在威胁。达也一直对于USNA保持友好的立场,应该是因为他也理解这一点并且有所提防吧。 「包括观战武官以及文民监视团,这两件事肯定都由IPU通知了。不过关于邀请司波先生参加,IPU与我国都没通知,也不打算告知。」 关于IPU这次出兵西藏,明山会负责和USNA磨合──看来不打算讨USNA的欢心。他的表情与语气就是如此。 「──知道了。下官会找达也谈谈看。」 现在已经不是自己表述意见的阶段。风间如此理解了。 「拜托了。」 而且这个理解正确无误。 ──────────────────────── [2] 不速之客 受命搜索萝拉·西蒙的亚莉安娜·李·肖拉中尉,在翌日带着被指名为任务搭档的苏菲亚·斯琵卡少尉造访司令官室。 「关于萝拉·西蒙的搜索,听说你有事要找我讨论?」 卡诺普斯询问站在办公桌前方的肖拉。 「是的,司令。斯琵卡少尉要献策。」 「斯琵卡少尉吗?说来听听吧。」 卡诺普斯的视线移向斯琵卡。 在STARS之中算是菜鸟的斯琵卡即使紧张,依然确实承受这双视线。 「从FAIR这几个月的动向判断,首领洛基·狄恩应该是企图利用圣遗物强化战力。要不要利用这一点引诱狄恩与萝拉·西蒙现身?」 斯琵卡主要接受的是谍报员的训练,这个计划反映她的经历。 「意思是放出假情报诱导两人离开市区吧。可能吗?」 「可能性应该很高。」 「嗯……说明细节给我听吧。」 看见卡诺普斯的积极反应,斯琵卡深吸一口气开始说明。 「由我们这边放出风声,FAIR在沙斯塔山挖掘的白色石板,除了已经查明的地图,还隐藏另一张地图……」 ◇ ◇ ◇ 大亚联盟内陆黄河中游的陕西省。魔法师特务部队八仙的总部「太乙方院」设置在此地。伪装成古老道教寺院的这栋建筑物里,八仙的蓝采和被八仙队长曹国舅找了过来。 「曹队长,蓝采和前来报到。」 「辛苦了。立刻要交付你一份新任务。现在的任务由其他人接手。请蓝小姐做好潜入准备之后立刻飞往日本。」 「知道了。」 苗条的汉人美女蓝采和恭敬低头。她没问任务内容。在上司面前要耐心等待说明,这是他们的作风。 曹国舅这边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没在说明不足的状况下结束。 「任务是暗杀日本的司波达也。」 听到这里,蓝采和身体一颤。 「恕在下冒昧请问……不是已经命令吕先生暗杀那个人了吗?」 她紧绷的脸看着下方,就这么反问曹国舅。 「他失败了。」 「……被反过来打倒了吗?」 「没错。」 蓝采和背部慢慢冒出汗水。现在是盛夏,但空调没故障。这是冷汗。 蓝采和擅长的领域,简单来说是美人计。迷倒敌人使其背叛。吸取机密情报,散播假情报,并且进行破坏工作。 她至今接到的任务,主要都是这种间接打击敌人的任务。由自己直接攻击敌人的任务,先不提是否做得到,她没什么相关的经验。 此外,吕洞宾在八仙之中最精于暗杀。正因如此,暗杀「摩醯首罗」这名恐怖魔人的困难任务才会选上他。吕洞宾失败的暗杀任务转由自己进行。蓝采和觉得曹国舅是叫她白白送死。 「最近,IPU可能对西藏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曹国舅在这时候突然改变话题。 「这是以占筮听来的吗?」 蓝采和抬头和曹国舅四目相对。 曹国舅是限定型的预知能力者。在「形式上」进行占筮(使用筮竹的占卜),不是解读卦象而是「听取」未来。预知能力者大多是幻视未来,不过以他的状况,未来的情报是以幻听的形式来访。不是神谕或预言那样听到某人的声音以话语述说。对话声或是声响、杂音。未来的自己听到的声音会断续传入耳中。 这种预知能力,曹国舅以实际上只是借用形式的「占筮」自称,也任凭旁人这么称呼。 「依照占筮,那个男的会参与这场军事行动。」 「难道要……再度上演『灼热万圣节』吗……?」 蓝采和的脸上正式失去血色。 「没能知道这么多──不对,我的形容方式不适当。IPU与日本策划让司波达也参与西藏的军事行动,这才是占筮的结果。」 「那么,那个魔人还不确定会参与战争吧?」 蓝采和似乎松了口气,脸色稍微改善。 「没错。正因如此,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未来,必须尽快除掉那个人才行。」 「──暗杀司波达也的任务,在下收到了。在下会立刻出发前往日本。」 蓝采和绷紧表情这么说。她的态度不再惊慌。不能让司波达也使用「质量爆散」,为此必须成功执行暗杀任务。她已经下定这个决心了。 「从吕先生反过来被打倒的事实来看,正面挑战那个男人应该打不赢。所以才会选择蓝小姐你执行这个任务。我认为如果是你的魔法就有十足的胜算。」 「在下会尽棉薄之力。」 蓝采和说完之后,向曹国舅恭敬拱手行礼。 ◇ ◇ ◇ 魔法大学的暑假很短。从八月一日到九月十日,不到一个半月。不问国公立或私立,在国内大学之中应该是最短的吧。 进入九月之后,返乡的学生陆续回来为新学期做准备。在家乡帮忙老家工作的一条将辉,也在换月的同时回到东京的公寓。 将辉租借的公寓附有家具与家电。他对于装潢没有坚持,所以没犹豫什么就决定住处。但是相当注重隔音与防震,家具也是挑选不便宜的款式──不过挑选的是母亲。 「月租套房」「周租套房」这些名称在二十一世纪末的现在也有使用。将辉的公寓是归类为「月租套房」的物件。虽说是「月租」却有许多住户是以年为单位签约。居民搬家的状况不是很频繁,却也称不上罕见。 这是三层楼高,总户数十五户的小规模建筑物。一条家在东京另有据点,工作的时候会前往该处,属于办公与住宅分开的生活。这一点可说和办公与住宅合一的达也成为对比。 因为是小公寓,所以只要住了一年之久,即使没有和邻居往来,也能辨认住户长相到「感觉很面熟」的程度。所以在走廊或阶梯擦身而过的时候,如果是新的住户就认得出来。 从金泽老家回来的将辉,看见隔壁房间走出一名没看过的女性。他想早点外出吃晚餐而打开玄关大门的时候「碰巧」遇见对方。 察觉到将辉的这名女性微微点头致意并且走向他。将辉的房间是边间又在阶梯旁边,离开公寓时必须经过将辉房间前方。将辉以为这名女性只是要外出。 然而这是他误会了。 「──那个,我是今天搬过来的住户。」 她在将辉面前停下脚步,挂着笑容如此搭话。 发型是中分黑色长发的这名苗条女性,客观来说是美女。即使是看惯美女的将辉,对方也美得令他在内心冷静呢喃「真是美丽的女性」。 「我叫做蓝川桂花。木字旁的桂,花朵的花。虽然时间短暂,不过请多多指教。」 对于「时间短暂」这四个字,将辉不觉得突兀。如前面所述,这栋公寓很多人是以年为单位入住,但是这里原本是名为「月租套房」的物件,即使有人短期居住一两个月也不奇怪。 「您客气了。我是一条将辉,我才要请您多多指教。」 自称桂花的女性优雅鞠躬之后走向阶梯。看来果然是正要外出。 比起容貌,她言行举止的美更吸引目光,将辉站在房间前方目送桂花的背影。黄昏空气飘着一股「花朵般的香气」,轻拂将辉的鼻腔。 ◇ ◇ ◇ 魔法人协进会是达也主导成立的组织。其理念与构想没被四叶家干涉。 然而绝对不是和四叶家毫无关系。如果没有四叶家以及赞助者东道青波的影响力,魔法人联社或是魔法人协进会都不会诞生。四叶家在联社投入许多资金与人材,也暗中派遣印度次大陆出身的特务进入协进会。 在魔法人协进会卧底的间谍回传的这份报告,在四叶本家引起不小的骚动。 九月三日,星期五夜晚。 离开日本探索香巴拉的这段期间累积的工作也处理到一个段落,在回复到通常业务的巳烧岛做完工作之后,达也在自家放松休息。 「达也大人,抱歉打扰了。本家的叶山大人来电,说是要代替当家大人询问一些事。」 达也让深雪坐在身旁,并且听她闲聊的这时候,兵库告知本家打电话找他。叶山表面上是服侍深雪与达也的立场,从这方面来看和兵库同级,但现在兵库将叶山视为本家当家的代理人而表示尊敬。 「知道了。」 达也立刻站起来,前往彻底防范窃听的通讯室。坐在身旁的深雪理所当然般跟在他的身后。 「让您久等了。」 『达也大人,抱歉打电话找您过来。因为发生了一件必须紧急确认详情的事件。』 叶山脸上不是愤怒或担忧,而是露出困惑的表情。 「请问是什么样的事件?」 心里完全没有底的达也没有白费力气纳闷,率直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距离现在约三小时前,英国的马克罗德卿以及德国的施米特教授抵达斯里兰卡了。已经确认没有造访魔法人协进会,而是下榻在可伦坡的饭店。』 「马克罗德卿就算了,施米特教授也一起吗……」 听到叶山的说明,达也不禁感到意外。 威廉·马克罗德深入参与了魔法人协进会的设立。此外斯里兰卡曾经是大英国协的成员,和英国的密切关系仅次于直到半年前所属的印度波斯联邦。即使马克罗德造访也不是那么值得惊奇的事。 但要是德国的卡拉·施米特同行就另当别论。施米特是德国的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使徒」。如果是在建立同盟关系的西EU欧洲联盟(欧洲整合失败,在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分裂为东西两侧,现在双方处于冷战状态)各国就算了,但他和不是西EU会员国的英国「使徒」马克罗德共同造访非会员国,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应该不是达也大人有参与的事件吧?』 「我第一次听说。」 『这样啊……』 叶山露出失望与安心交错的表情轻轻叹气。 『达也大人访问印度的时候,有建议拉什·辛格将军出兵西藏吧?』 「是的,这是为了避免有人注意到布哈拉遗迹。请问怎么了吗?」 『IPU出现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征兆。』 「难道目标是西藏?」 『这应该是妥当的判断。』 达也背后的深雪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兵库。 兵库露出客气的笑容,却像是有点惋惜般微微摇头。IPU决定实际进行军事作战,对他来说也是出乎预料的展开。 『确认达也大人不会涉入这个事件,属下就放心了。抱歉在这么晚的时间打扰。』 视讯电话的萤幕映出叶山恭敬行礼的画面之后变黑。 叶山道别时不经意说出的那句话。达也没误会话中的意思。叶山在叮咛达也不能涉入IPU出兵西藏的这件事。 ◇ ◇ ◇ 有人说,人生充满惊奇。 也有人说,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然而既然森罗万象都以因果律连结,能够预测的事件就绝对不算少。 九月四日,星期六。一则震撼的新闻传遍全世界。 现代四大国之一的印度波斯联邦突然向西藏政府宣战。 通常来说,宣战布告不会毫无前兆就进行。会先进行敌对性质的外交交涉,下达最后通牒或是类似的通知再开战,而且宣战布告的规约大多不会被遵守。不过这次完全没有这一类的外交交涉,不只如此,还是在军事侵略之前老老实实地宣战。 但即使宣战这个行为本身无法预测,动员大军的行为本身也瞒不住。配合IPU的行动,大亚联盟也派遣大型部队前往西藏与IPU国境。 这就某方面来说正中IPU的下怀。因为IPU出兵标榜的名义是「和西藏正统政府联手打倒大亚联盟的傀儡政权解放西藏人民」。西藏众所皆知是大亚联盟的属国,名义上却仍然是独立国。但因为大亚联盟在战争开始之前派遣大军,所以在形式上成为了IPU声明的状况。IPU想必是为了打造这幅构图,才会遵循如今几乎有名无实之国际公法的规定吧。 在这个大规模的惊人事件带动之下,达也这边也迎来一个就某种程度来说早已预料到的小规模惊人事件。 由于时差的关系,IPU宣战的新闻是在正午过后传来日本。这天达也在町田的魔法人联社事务所处理行政工作,吃完午餐回来之后以桌上的终端机收看这则新闻。 深雪与莉娜在调布的自家。藤林与真由美在伊豆的魔工院。现在联社的事务所里,除了达也就只有两名女性事务专员。 虽说是事务员,却是服侍四叶家的魔法师。 她们两人是兵库父亲──花菱但马管家派遣的后勤专家。 达也待在个人办公室时,对讲机通知有客人来访。事务员告知访客姓名询问是否面会。达也指示带领客人到他现在所在的房间。 事务员敲门之后从外面开门。在她背后看得见客人的身影。这名访客是好久不见的熟人。 「风间上校,请进。」 001 达也从办公桌深处起身邀风间入内。达也和真田经常见面,和风间却有半年以上没见面了。 个人办公室摆了一套小小的会客沙发组。达也邀风间到沙发坐。等待风间坐下之后,达也也坐在他的正对面。 事务员在这个时间点端茶过来。在这间事务所工作的时候,达也一般会自己准备饮料,也没让深雪帮忙泡茶。但是有访客的时候就不一样,必须营造出某种程度的权威。 此外,因为这个职场只有女性事务员,所以为访客端茶成为她们的工作,不过在巳烧岛的恒星创能总公司也经常由男性秘书端茶。 ──言归正传── 在简短闲聊之后,风间以不经意的语气进入正题。 「达也,IPU向西藏宣战的新闻,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 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风间就不是以「司波先生」或「司波常董」称呼,而是和以前一样称呼「达也」。 「是。在上校过来之前,我一直在看这则新闻。」 这应该是刻意使然,但是达也不在意。不对,应该说不在乎。不会心软,也不会产生反感。他的心不会因为称呼方式改变就被打动。 「本官将以观战武官的身分被派遣前往当地。」 「这是一份重责大任,恭喜您。」 达也也知道观战武官在现代的意义。身为军人,这项任务能为自己的资历大大加分。他的贺词包含了这个意思。 「这次不只是各国派出观战武官,为了监视战争犯罪,也会组织国际性的文民监视团。」 「文民监视团?这样没问题吗?」 文民不得参加战争。这是从以前就没变的战争准则。在战争中,除了拥有交战资格的军人,其他参与战斗的人都不会受到任何保护。实际上会顾虑到国际舆论所以不会这么残忍对待,但是极端来说别说被处以私刑,即使被拷问或是虐杀也无从抱怨。 「听说监视团的安全万无一失。当然不能说毫无风险,不过参加者也有做好心理准备吧。」 「应该不是盲信的和平主义团体吧……?」 标榜和平主义的武装势力从以前就不稀奇。即使在这个战后的世界,也有许多武装游击队宣称要为了赢取和平而持续抵抗。 「这一点不用担心。接受入境的IPU会确实检查身分。这是现在表明参加的成员名单,要看吗?」 今天的风间不是穿军服,是织入热电素材的高性能西装。外套是双面设计,可以在夏天用来散热,冬天用来保暖。相对的,价格是普通西装的十倍左右。即使如此,相较于开发当初也已经大幅降价,如今比超高级名牌西装还要便宜。 风间从西装口袋取出的不是终端装置,是折叠的纸张。如果不考虑资料的更新只是要制作一览表,使用纸张的便利性也不算少,所以不能一概称之为落伍。 达也说「容我拜读一下」收下风间递过来的纸。 打开折叠的纸张之后,达也稍微睁大双眼。 上面列出的是连达也都无法维持扑克脸的名字。但他的表情比起「怎么可能」更像是「原来如此」。 名单最上方记载威廉·马克罗德的名字,接着是卡拉·施米特的名字。 「不只是马克罗德卿以及施米特教授,其他参加者也有半数以上是有名的魔法师……」 达也认识名单所记载半数以上的名字。虽然没包含日本人,却都是知名的魔法师──此外大概是顾虑到风间,达也没把「魔法师」说成「Magist」。 「但是从这些成员来看,会不会被误解魔法师想要假借文民的名义介入战争?」 达也表达的担忧绝对不是反骨的意见,或许世间具有这种看法的人占多数。 「这个误解只能以实际的行动解开吧。」 风间也间接承认达也点出的问题点。 「不过你看名单就知道,监视团不必担心被卷入战火而牺牲。」 对于这句话,达也没能提出异议。虽然心想「风险不是零」,却同时觉得可能性没有大到需要说出口。 「其实接下来才是正题。」 「我洗耳恭听。」 风间与达也的视线在空中不是交会,是冲突。风间的语气没有特别变化,但是达也在这个阶段就知道,风间即将说出的「正题」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可以参加这个文民监视团吗?」 风间这句话没说是「谁」,但达也没反问「是在说我吗」。这种事不用问也显而易见。 「我没这个意愿。」 取代反问给予的答复很单纯。不是「容我婉拒」或「不方便」,是没有说服余地的拒绝。 「这是来自国防军的邀请。」 「我拒绝。」 「……方便告知理由吗?」 风间的语气变得有点软弱。 「本家目前禁止我出国。」 达也的语气也稍微缓和做为呼应。 「这边会负责说服四叶本家。这样的话你愿意答应吗?」 「到时候我再重新请教细节。」 但是缓和的只有语气,达也在态度上没有妥协。 「知道了。我之后再来。」 「您随时都可以过来。先不提是否接受,欢迎您的来访。只要事前联络一声,我可以设席款待。」 「这样啊,我很期待。」 风间这么说完之后起身。 达也不只是送风间走出房间,而是在事务所出口目送风间离开。 ◇ ◇ ◇ 隔天是星期日,风间立刻和真夜面会。不过他只是陪同。场所不是四叶本家,是东京都内一流饭店的餐厅包厢,时间是晚餐时段。而且前一天不是由风间,是由参谋总部长明山亲自打电话邀约面谈,再由真夜指定场所与时间。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但是无法只以一己之见给您答复。」 明山希望派遣达也加入文民监视团,真夜对他的邀请是这么回答的。 「四叶女士的意思是说,并不是您禁止司波先生出国吗?」 明山从刚才就将达也称为「司波先生」,将真夜称为「四叶女士」。 「我们的背后都有赞助者,总部长阁下您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被暗示幕后存在着四叶家无法违抗的掌权者,明山露出错愕的表情。 「难道说……四叶家受到东道阁下庇护的这个传闻是真的吗……?」 「哎呀,但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很有名吧。」 真夜露出不带笑声的笑容。 「如您所说,达也是被东道阁下禁止出国。」 「这样啊……」 「所以监视团这件事,也请您先获得东道阁下的许可。只要东道阁下准许,这次的事情应该也可以答应。」 「──知道了。我会去征询东道阁下的意向。」 明山以紧绷的表情这么说,真夜朝他露出和刚才不同意义的艳丽笑容。 ◇ ◇ ◇ 餐会结束,真夜搭车离开饭店。 明山与风间特地来到大门目送。 「……风间上校,接下来由我来处理。」 看着载送真夜的车子驶离,明山向风间这么说。 「要说服东道阁下,我一个人比较方便行事。何况……也不知道贵官能否获准晋见。」 「──遵命。」 风间没反驳。这是自己依然遥不可及的权力高峰,不对,是深渊。他有这个自知之明。 「原本想请贵官留在日本说服司波先生,但是没这个必要了。上校,做好出发准备了吗?」 「完成了。」 「已经有国家派观战武官进入IPU了。贵官也尽速出发吧。」 「遵命,总部长阁下。下官明天就出发前往IPU。」 「这样啊。拜托了,上校。」 「下官一定会回应您的期待。」 风间如此回答,以军礼向明山敬礼致意。 ──────────────────────── [3] 虚实反转 萝拉·西蒙位于死亡深渊。到今天是第三天了,她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她断食不是为了减重,也不是为了美容。是魔法仪式的一环。萝拉从一周前就开始摸索各种方法,要把融合到自己精神的「巴别」从魔分离出来。她尝试自己所知的各种魔法手段之后得出结论,将自己逼入假死状态是唯一解。 不过如果单纯成为假死状态,只会让传授远古魔法「巴别」的从魔离开。飞走的从魔会回到「导师之石板」,「巴别」将成为其他魔法师的魔法。为了以理想形式继续利用这个远古魔法,即使成为假死状态也必须保持可以签订「使魔契约」的状态。 因为断食而流失体力,为了准备签订「使魔契约」而磨损精神力。萝拉的身心消耗至极。 她的意识已经从现实游离。眼睛与耳朵的原本功能也都停止。她现在身处于幻境之中。 被灰色云霞封闭的黄昏世界。 在这个连自身形体都逐渐模糊的梦幻世界,她终于和古代魔法文明打造的从魔相见了。 「萝拉,感觉怎么样?」 「阁下……」 狄恩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我──认知到现状之后,萝拉连忙想要起身。 然而这个动作被狄恩的手制止了。失去力气的萝拉身体无法违抗他的手臂。 「……阁下。非常抱歉,劳烦您这么照顾我……」 萝拉想要撑起身体,随即发现自己正在打点滴。看来自己没能抓准身心的极限。萝拉理解到这一点。 「不用在意。救护的并不是我。」 听到狄恩这么说,萝拉察觉到床的另一侧有一个人影正在待命。是东洋血统的年轻女性。大概是护理师吧。也可能是女医生。 「安排治疗的是朱大人。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也要道谢啊。」 这里说的朱大人是西岸华侨的要人,美国洪门的干部朱元允。狄恩他们现在的秘密居所也是朱元允安排的。 「遵命。」 「话说回来,那个魔法的事情还顺利吗?」 「是的。那个,阁下……」 「详情明天再听你说,今天好好休息吧。」 萝拉要诉说某件事的时候,狄恩打断她的话语命令她休养。 「……遵命。」 自知现在身心虚弱的萝拉乖乖听从这个命令。 ◇ ◇ ◇ 温哥华,当地时间九月七日上午。 「蕾娜,记得之前在沙斯塔山出土的白色石板吗?」 FEHR的领袖蕾娜·费尔,听到组织里担任顾问角色的夏绿蒂·甘格农提及这个话题。 「当然记得。应该说我就算想忘也还忘不掉喔。」 蕾娜的语气像是在发牢骚,以她平常的个性来说很罕见。总之,她想发牢骚或许也是理所当然吧。那块白色石板害得蕾娜白白浪费了上个月前半的时间。具体来说是被当成联邦军军官潜入IPU的掩护,直到回国之前都被留置在该国。蕾娜个人甚至想说那些日子根本是「被带到外国拘留」。 「听说那块石板隐藏了地图。」 「这我知道。所以我们才会被留置在IPU长达两周。」 蕾娜现在是随时都会鼓起脸颊的表情。不只是实际年龄,以外在年龄来说,这种行为也过于幼稚,所以并没有真的这么做,不过和她纯真的气息或许意外相称。 「不,并不是中亚的地图。听说还隐藏了另一种位于沙斯塔山近郊遗迹的地图。」 「沙斯塔山附近吗……?到底是谁这么说的?」 蕾娜收起不悦表情,疑惑反问。 「传闻的出处不得而知。传闻本身也是只有知道石板存在的人才能理解的内容。」 「……暗号之类的?」 「不。传闻的内容是这样的:『白色石板藏有两张地图。一张是海的另一头,另一张地图是导向这座山附近埋藏的宝物。』」 听完甘格农的说明,蕾娜的表情愈来愈疑惑。 「里面提到的『这座山』应该是沙斯塔山,这么想比较自然……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那就确实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了……」 蕾娜稍微歪过脑袋,然后大幅摇头两三次。 「所以,最重要的那块石板现在在哪里?」 「目前是当成证物交给旧金山市警保管。」 旧金山市警没有公布「地图之石板」从证物保管库失窃的坏消息。甘格农当然也不知情。 「既然这样,就无法确认石板是否真的藏有地图了。虽然这个传闻令人在意,但是我们应该做不了什么。」 蕾娜露出死心表情暂且这么说。 「……不,还是不要置之不理吧。」 但她立刻推翻自己的发言。 蕾娜的眼睛泛出浅浅的金光。 眼睛的这个颜色是她的「力量」活化的证据。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甘格农见状低声这么问。 蕾娜否定自身的预知能力。但是甘格农确信蕾娜能以某种手段窥视未来。预知──如果不是预见未来,或许是预言。 超越人智的存在轻声告知未来。这是很适合「圣女蕾娜」这个别名的能力──即使她本人予以否定。 「虽然只是直觉,但我觉得要是对这个传闻置之不理,将会演变成巨大的灾祸。」 「那要怎么做?」 「派遣调查队前往沙斯塔山吧。这次我也加入调查。」 蕾娜说着按下内线通话的按键。「我是蕾娜。路易、辽介,有空的话请来我的房间。」她朝着麦克风这么说。 关掉麦克风不到一分钟,短短数十秒后就有人敲响房门。 「──我是辽介。请问可以进去吗?」 蕾娜与甘格农转头相视。这栋建筑物不算大,即使如此也来得太快了。这速度简直像是一直在等待蕾娜的传唤。 「请进。」 蕾娜许可进房之后,辽介迅速但没发出粗鲁的声音打开门,然后以光是旁观就看得出很努力克制兴奋心情的脚步前进,站在蕾娜面前。 「在下听从呼唤前来报到了。Milady,有任何事请尽管吩咐。」 「那个,总觉得你今天格外……老派耶。」 蕾娜明显觉得不敢领教。她斜前方的甘格农轻声说着「唐吉轲德……」,但是辽介对两人的反应都不在意。因为他听不懂甘格农这句呢喃的意思,而且无论被蕾娜怎么说,他的忠诚都像是钻石般坚固。 「那个,等到路易来了再说,所以请坐下来等吧。」 听到蕾娜的指示,辽介回应「知道了」自行从墙边搬椅子过来坐。 晚了辽介约两分钟,路易来到房间了──就算这样也十分快速。 首先甘格农向辽介他们说明传闻,然后关于沙斯塔山的远征,蕾娜征询辽介与路易的意见。 「请务必让我同行!」 但是辽介回复的不是意见。 甘格农毫不掩饰叹了口气。 「……和Milady一样,我也认为不应该置之不理。既然Milady要亲自前往,除了我与辽介以外,要不要也带夏斯特里小姐一起去?」 路易·鲁这边提出了具体的意见。 「带爱拉一起去吗?」 「她很强,而且不同于我与辽介是女性。」 「说得也是。蕾娜需要有人护卫。」 甘格农同意路易·鲁的说法,劝蕾娜让爱拉参加。 「……知道了。我晚点确认爱拉方不方便。然后……」 蕾娜中断话语思考。但是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夏莉,先前的私家侦探……菲尔兹小姐,请联络她询问能否再请她为我们工作。」 「知道了。」 甘格农在回应的同时起身,走出蕾娜用为办公室的这个房间。 辽介与路易·鲁也随后离开。 「如果只是我多心就好了……」剩下自己一个人的蕾娜轻声这么说。 她没察觉自己的这句呢喃。 ◇ ◇ ◇ 蕾娜他们在温哥华讨论沙斯塔山调查计划的同一时间。 在列治文的秘密居所,萝拉向狄恩说明这一周的成果。 「……那么已经成功将『巴别』分离出来了吗?」 「是的,阁下。我让『巴别』的从魔寄宿在这颗石头。」 萝拉说完撩起头发露出左耳。 有一颗大大的血石看似耳窝内耳环(外耳中央附近的软骨耳环)般戴在该处。形容为「看似」是因为并非以扣具──耳针(耳钉)与锁珠固定在耳朵,而是血石直接黏合在耳朵。 「唤醒从魔需要五分钟左右,但是一旦唤醒,以简短的咒语就能行使法术。考虑到『巴别』的用途,这种形式应该不成问题。」 「这样啊。你做得很好。」 「得到您的夸奖,在下深感无上的喜悦。」 狄恩以笑容慰劳,萝拉恭敬低头致意。 朱元允派来的护理师在昨晚的时间点就回去了。现在这个秘密居所只有狄恩与萝拉两人。这么一来三餐与茶点的准备就是萝拉的工作。 「也好久没喝你泡的咖啡了。」 即使刚从鬼门关回来,今天的早餐也是由萝拉做了两人份。不过终究只有简单的菜色。 而且狄恩正在喝的咖啡以及桌上的茶点也都是萝拉准备的。只是先不提早餐,这杯「咖啡」有点特别,是狄恩泡不出来的饮品,所以由萝拉担任咖啡师也在所难免。 「请问这周的状况有变化吗?」 萝拉坐在狄恩的正对面发问。 「没有特别的变化。」 「这样啊……」 虽然不到失望的程度,但萝拉以略感乏味的表情喝起自己的咖啡。这杯咖啡混入「魔女的秘药」,可以补给消耗的精气──说得浅显一点就是具有协助「魔力」回复的效果。对于现在的萝拉来说不是因为嗜好而喝,是在实用层面必备的饮品。 「不过有一个有趣的传闻。」 「传闻吗?到底是怎么样的……?」 「据说超古代文明雷姆利亚的都市埋在沙斯塔山的地下。」 嘲笑般的语气以及酸溜溜般扭曲嘴角的笑容,都显示狄恩把这个传闻完全视为胡说八道。 「今年好像在沙斯塔山的山麓挖出那座都市的路线图。」 「路线图……是地图的意思吗?」 「这里的路线图,应该是在说白色石板吧。肯定是为了将挖到石板的我们引诱出来,由州警或是FBI散播这种传闻。无聊。如果是亚特兰提斯就算了,雷姆利亚大陆以及姆大陆之类的传说,早就确认是近代创作的东西。这种明显的陷阱有人踩才奇怪。」 狄恩以彻底瞧不起的语气不屑地这么说,没察觉萝拉正在以严肃表情思考。 「阁下,请等一下。」 「怎么了,萝拉?觉得无聊透顶吗?但这可不是我说的,单纯是突然出现这种传闻。」 「不,我当然不相信什么雷姆利亚的都市,却无法否定沙斯塔山一带可能埋藏魔法性质的遗迹。」 「……有什么根据?」 狄恩依然是半信半疑的表情,看起来却不再是完全当成胡说八道而一笑置之。 「和从魔签约的时候,虽然很微弱,但我接触到那块『导师之石板』制作者残留的意念。」 「残留意念吗?这我不懂,但是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应该也有这么回事吧。所以你知道什么了吗?」 狄恩没有贸然不懂装懂,同时以大牌态度催促她说下去。 「那块石板制作者的悔恨渗入从魔。」 「悔恨?」 「是的。刚制作完成的石板没能在战斗里成为助力就必须埋进地底的悔恨。」 「……等一下。」 萝拉这个报告的资讯量出乎预料地多,所以狄恩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石板的制作者当年在和某个对象战斗吗?」 「我是这么感觉的。但是不知道在和什么对象战斗。」 「『导师之石板』从一开始就是为此而制造的武器?」 「严格来说,我认为应该是将记录『巴别』这个武器的工具分发给战斗要员的魔法师。」 「嗯……」 狄恩感到意外,但他立刻想起自己也猜不到「巴别」与「导师之石板」除了当成武器还有什么用途。其实从制造的当初就是这种用途,如此而已。他换个念头认为自己的意外感不太对。 「但是『导师之石板』没被用在那场战斗就被埋起来了,是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换句话说,制造那块石板的场所,距离埋藏的场所可能没有太远。」 听到这个提醒,狄恩的眼睛发亮。 「意思是有工坊的遗迹吗?」 「您说的是。」 「既然这样,那里不就残留着『出货前』的圣遗物或是圣遗物的材料吗?」 「这个可能性很高。」 「说得也是……」 狄恩开始思索。他沉思的时间超过一分钟。 「……所以说那个传闻也不是完全造假?」 狄恩轻声这么说的音量以自言自语来说有点大。 萝拉判断这个问题不是在问她,等待狄恩说下去。 「萝拉,为求谨慎,帮忙确认石板是否藏有沙斯塔山附近的地图。」 十六块石板组合起来会出现像是地图的东西,这是萝拉已经查明的事实。但她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地图。如果这是沙斯塔山附近的地图,肯定只要看地形就知道。所以如果正如传闻所说隐藏着地图,就是萝拉没查出来的地图。 对于萝拉来说,这个命令以某种意义来看是在怀疑她的能力。但她完全没有表露不满,回应「遵命,阁下」恭敬低头。 ◇ ◇ ◇ 九月八日早晨。达也位于四叶本家。 这天依照他的行程表是要到巳烧岛出勤,但他还待在调布自家的时候,突然接到电话受命前去报到。 VTOL的目的地变更为四叶家家族企业经营的小渊泽停机坪,经由直通四叶家「村庄」的秘密地下道,达也在九点前造访本家。 「达也,你知道最近美国西岸魔法界之间散播的传闻吗?」 完成最底限的问候,真夜早早说出这个话题。 「──不对,与其说是魔法界,应该说是超自然界才对吧。」 「超自然吗?」 达也疑惑反问,露出「为什么聊起这种话题」的表情。 随着魔法理论的研究逐渐进行,「魔法」与「超自然」在世人的认知之中逐渐不同。如今不会把魔法视为超自然现象。 「是的。不过正经的魔法研究者好像都没有认真看待。」 「请问是哪种内容的传闻?」 虽然达也对于超自然现象也没有偏见,老实说却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是真夜找他过来当话题聊的传闻,应该具有某种意义吧。如此心想的达也询问传闻的内容。 「内容是这样的,超古代文明雷姆利亚的都市沉眠在沙斯塔山。」 「沙斯塔山的古代遗迹吗……」 达也不由得轻声自言自语。 「达也,这不是你放出的传闻吧?」 达也理解自己为何突然被叫来本家了。 「不是属下。属下只告知USNA说,习得『巴别』的萝拉·西蒙从偷渡入境的日本返回美国。」 「我觉得这个警告也没必要就是了……总之我知道这个问题传闻和你无关了。」 达也不发一语微微低头。因为他总觉得在这时候说「谢谢」也怪怪的。 「不过,这下子伤脑筋了……」 真夜说完短短叹了口气。 「属下有同感。」 达也虽然没叹气,却以类似的语气附和。 「把传闻当真开始挖掘的好事之徒肯定会出现吧。不能说偶然发现遗迹的风险是零。」 真夜一副「伤脑筋」的表情。看来即使认知到香巴拉遗迹被发现的风险,也没把事态看得太严重。 「如果只是好事之徒还算好。」 达也皱起眉头。他比真夜更严肃看待这个状况。 「美军已经解析白色石板,大致把握了乌兹别克遗迹的位置。他们相信香巴拉真实存在,甚至派遣STARS队员前往当地。」 「你认为美军可能会去找沙斯塔山的遗迹吗?」 「是的。而且不只是美军。FAIR在毫无线索的状态,就从沙斯塔山的无名洞窟挖出『导师之石板』。也不能无视于他们成功发现遗迹的可能性。」 达也可以锁定对象看透其情报,却无法只靠着模糊的兴趣或关心就自动收集必要的情报。他的「精灵之眼」不是「神之眼」。不是神的达也当然不是全知全能,距离全知也差得远。 ──放出这个传闻的是STARS。 ──「地图之石板」现在落入FAIR手中。 现在的达也不知道这两件事。 但即使不知道所有背景,也可以感受到危机而拟定对策。这是人类的智慧。不只是达也,真夜也具有这份智慧。 「……达也,你认为需要飞往当地一趟吗?」 「属下认为至少需要派遣光宣。这么说有点过意不去,但是只有当地特务的话不太可靠。」 「呵呵,没关系的。不需要昧着良心说话。」 真夜笑了,达也维持扑克脸。 「我很想立刻准你出发,但是必须得到东道阁下的许可。」 真夜的笑容带着困惑,应该是考虑到说服东道的难度吧。 「姨母大人,属下想要先主动前去说明。」 「由你主动……?」 真夜和叶山转头相视。 达也不知道叶山是元老院的统治者,从真正的意义来说,他不晓得两人这么做的意义。位于这里的他只觉得是主仆感到困惑而转头相视。 「……你有门路吗?」 别说得到许可,要和东道交谈本身就是难事。真夜还没将联络东道的手段传授给达也。 「属下想要拜托师父──九重八云师父。」 对于真夜隐含这份担忧的问题,达也是这么回答的。 ◇ ◇ ◇ 「……就是这样,所以我接下来要去师父那里。」 在中午前返家的达也,向露出担心表情等待的深雪说明他和真夜交谈的内容并且如此告知。 「兵库先生,请取消今天的预定行程。」 然后命令兵库调整行程。 兵库回应「遵命」前往通讯室。 另一方面,深雪留下达也表示要准备午餐,希望达也等她。 中午的新闻报导IPU与西藏正统政府的联军正在大吉岭地区的国境地带,和大亚联军展开一进一退的攻防战。 「西藏政府军不参加防卫战吗?」 摆好料理就坐的深雪,在用餐时稍微歪过脑袋询问达也。 「现在的西藏政府只有防卫首都不被叛乱势力入侵的战力。大亚联盟不准他们拥有更强的军力。」 达也回答的内容不是以特殊管道取得的情报。只要对于世界的军事情势略感兴趣就查得到。 「IPU还真是慎重。还以为他们会更强迫部队进军。我原本猜想会在宣战的同时发动闪电战进逼拉萨。」 一如往常到了用餐时间就来吃深雪料理的莉娜说出以上的感想。 「看来相当在意国际舆论。」 达也对于「真是慎重」这个说法也有同感。 「话说达也,这场战争可以置之不理吗?要是布达拉宫的地下被调查就不太妙吧?」 听到莉娜这个问题,达也稍微皱眉。 「毕竟那时候还不知道布达拉宫的地下有那么重要的遗迹吧。」 虽然莉娜没察觉达也从表情反映的内心,但她这句话带着同情之意。 前往布哈拉遗迹的时候,为了转移IPU军的注意力,达也向当时在当地认识的拉什·辛格将军说「西藏首都拉萨市的布达拉宫地下有大量圣遗物的反应」怂恿他出兵。现在率军前往西藏的IPU司令官就是这位辛格将军。IPU这次的军事行动明显是以达也这段话为契机。 「IPU应该也不会破坏布达拉宫,把宫殿座落的山丘全挖一遍吧。只能期待遗迹的管理人有准备什么隐蔽的手段……」 达也回应莉娜的声音很苦涩。他真心觉得后悔自己在这件事的言行过于轻率。 ◇ ◇ ◇ 吃完午餐之后打电话,八云爽快答应达也「晚点想见个面」的要求。 达也造访他担任住持的九重寺时,没有像以前那样接受考验(过去也曾经在通往山门的阶梯被八云本人袭击),由徒弟带领进入八云所在的正殿深处房间。 达也为这次的突然造访致上歉意,为八云愿意拨空致上谢意。 八云笑着接受,询问达也本次的来意。达也总觉得在开口之前就被看透,但还是心想「以往总是这样」决定不在意。 「想拜会东道阁下和他谈谈啊……」 八云朝达也投以试探意图的眼神。 「可以说明理由吗?」 「我想请阁下解除我的出国禁令。」 「为了什么事?」 关于达也被东道禁止出国,八云没表示关心。看来他早就知道了。 「……告诉师父您应该没问题吧。但是不需要我特别强调……」 「要守口如瓶是吧,这我明白。」 听到八云以这么轻浮的语气承诺,一般来说反而只会激发不安。但是达也知道这是八云平常的调调。而且站在单方面(对方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意思)提出委托的立场,达也没有「不回答八云的问题」这个选项。 「师父您知道美国西岸的沙斯塔山吗?」 「是被视为原住民的圣地,海拔四千公尺级的火山吧。从以前就传闻那座山隐藏了各种『就我们看来』深感兴趣的东西。」 「……不好意思。请问您说的『传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嗯?哪有什么时候,就是以前。我是在二十多年前知道这个传闻。这又怎么了?」 八云从达也这个问题感觉到他藏不住的焦急心情,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事。其实最近传开的某个传闻和我要谈的事情有关。」 002 在八云眼中,达也身上气息的焦急成分消失了。 八云以视线催促达也说下去。 「──沙斯塔山埋藏香巴拉的遗迹,里面保管了匹敌战略核武的危险魔法遗物。为了封印这个遗物,我必须去美国一趟。」 说出这段话之前的短暂停顿,反映达也内心的犹豫。 「香巴拉?是喔……达也你发现了香巴拉的遗迹吗?」 八云即使听到「香巴拉」,也没做出怀疑其存在的反应。 反倒是达也对此感到意外。 「……师父早就知道香巴拉真实存在是吧。」 「我不知道位置。但是被称为香巴拉的某个地方在昔日真实存在,我对此深信不疑。」 八云没隐藏自己的好奇心。 看来如果没满足他的好奇心,话题就无法进展下去。 理解这一点的达也,说明「香巴拉」是由魔法师保持生活环境,借以逃离冰河期严酷环境的避难用都市。 「以魔法维持的理想乡吗……」 「我不会断言这是唯一的真相,是我从遗迹残留的情报导出的推测。」 「不,我认为你的解释没错。」 面对不发一语微微低头的达也,八云轻轻发出声音思索某些事。 「打造出都市规模避难所的魔法技术是吧……元老院那些人大概会成为看见猫草的猫吧。」 八云说出失礼的比喻,轻声一笑。 「沙斯塔山有香巴拉的遗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布达拉宫的地下查到线索。」 「西藏首都拉萨的布达拉宫吗?那里确实也是有各种传闻的场所。但是这么一来……」 八云再度思索。 这次迟迟没有回神,所以达也说了声「师父」吸引他的注意。 「……啊啊,抱歉抱歉。嗯,我知道了。」 「那么?」 「我问问阁下是否方便吧。毕竟事情非同小可。应该不会让你等太久。」 「谢谢师父。」 八云的态度像是随口打包票,但是达也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 ◇ ◇ 被叫去四叶本家的隔天,达也在巳烧岛以恒星创能的社长身分处理业务,其中也包括昨天取消的份。 关于公司经营这方面,雇用了许多专业人员。但是达也不打算只当个挂名社长。至少不会不看签呈就盖章。即使无法亲自订立经营策略,也努力想理解送到他手边的文件内容。 其实达也想要专心做研究,但他的目的不是开发魔法的新用途本身,还包括要将魔法的新用途普及成为可以获利的事业。使用魔法的事业如果成为社会所需,非魔法师的多数派也会舍不得把魔法师当成兵器消耗。为此达也不能让恒星炉事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挫。 达也或许将世间看得太过悲观。他完全没想到可以从人道理念确立魔法资质拥有者的权利,认为只有展现利益才能推动大众改变社会。 所以无法完全交付给其他人──这应该是他的年轻使然吧。达也已经是「成人」,却绝对不是「成熟的大人」。 所以他一大早开始就忙碌工作。在午后偏晚的时分,太阳大幅西下的时候,一通国际电话打给达也。 『先生,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扰您。』 在视讯电话萤幕登场的人是IPU的钱德拉塞卡。 「不会,我现在没那么忙。」 达也的回应隐含「钱德拉塞卡您应该比较忙吧」的意思。IPU正处于战争当中,而且实质上是和大亚联盟正面冲突。因为不是赌上本国的领土,所以应该不会演变成总力战,但也肯定不只是小规模战斗的程度。 钱德拉塞卡目前在形式上是平民,不受军方管辖。但她是战略级魔法的开发者,也是IPU最顶尖的魔法学者。只要魔法被当成兵器投入这场战争,她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钱德拉塞卡似乎也理解达也这句话里没有明说的部分。 『那就好。我这边也还没那么忙。』 她暗示接下来可能会正式开始忙碌。 「这样啊,辛苦您了。」 『只要知道接下来会有令人雀跃的研究材料在等我,这份辛苦就是为喜悦加味的香料喔,先生。』 「您是说布达拉宫地下的圣遗物吗?」 达也想要装傻,但是办不到。布达拉宫地下有强烈的圣遗物反应。先前这样引诱钱德拉塞卡的就是达也自己。 『是的。先生,解放西藏成功之后,要不要一起进行挖掘调查?』 「可以吗……?」 困惑与慌张接连袭击达也。他将这一切克制在心底,将困惑替换为对于天降好运的为难,将慌张替换为等不及的好奇心,在视讯电话的镜头前面作戏。 『是的,当然可以。如果先生您愿意前来,我也会吃下一颗定心丸。』 「为了后续的调查,希望可以尽量不伤害拉萨就成功攻陷。」 『说得也是。即使将挖掘要耗费的工夫置之度外,我也希望尽量以被害较少的方式让对方投降。』 钱德拉塞卡如此回应之后,开玩笑补充说『所以不会动用「神焰沉爆」喔』。 「神焰沉爆」是她开发的战略级魔法。习得这个魔法成为「使徒」的巴拉特·钱德勒·坎恩正在IPU待命。 要是战况过热,他十足有可能被投入战线。 无关于钱德拉塞卡本人的意愿。 共同挖掘布达拉宫地下的这个邀请,达也暂时保留回应,结束和钱德拉塞卡的通话。 如今他正在细细体会「自讨苦吃」这四个字。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 为了让当下的探索变得轻松,达也没想太多就说出「布达拉宫地下有圣遗物的强烈反应」怂恿IPU攻打西藏,结果实际引发战争,不得不担心重要的遗迹秘密被揭露。 虽说在那个时间点不知道布达拉宫地下埋藏着那么重要的遗迹,却难免被批判过于轻率。达也自己有这种感觉而后悔。 即使实质上被大亚联盟统治,那座遗迹的秘密也保持至今。大亚联盟及其前身的国家都不可能没调查过布达拉宫,所以遗迹肯定有某种隐蔽手段。 然而有一点和以往不一样。因为达也说溜嘴,所以IPU得知布达拉宫地下有魔法性质的遗物,应该会非常用心调查吧。只抱着寻宝心态调查的大亚联盟没能看透的障眼法,IPU或许可以突破。 以「保护布达拉宫地下的香巴拉遗迹」这个观点来说,IPU的军事行动或许失败比较好。但是达也基于立场不能妨碍IPU军。 这次的战争在形式上是西藏逃亡政府与IPU的联军对上西藏傀儡政府与大亚联盟的联军。这几年大亚联盟的战力明显损耗,相对的,IPU十年以上没有经历大型战争,累积军力至今。 如果是五年前,大亚联盟的军事力明显占优势。但是在现在的时间点,这层优劣关系恐怕已经逆转。 只要没有第三方国家大规模介入,西藏应该会被解放。长年习惯属国统治的西藏人民是否这么冀望就另当别论。 那么为了避免以军事作战(为了压制敌方中枢而攻坚)的名义强制调查布达拉宫,或许应该期许拉萨的统治权能够和平转移。为此,接受风间的邀请加入文民监视团也是一个选项。 只是这么一来会超过自卫的范围。「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与权利」这个说法无法成立。或许会给予新的借口,让各国继续将魔法利用在军事方面。 愈是思考愈觉得束手无策。达也细细体会的不只是「自讨苦吃」以及「自作自受」,还加上「祸从口出」这句成语…… ──────────────────────── [4] 两座遗迹 萝拉被狄恩命令解读「地图之石板」是三天前的事。 这三天,她解读了隐藏在石板里的另一张地图。没有使用最新的分析机器或是人工智慧。不是以学术的方法解读,而是以魔女的做法得到答案。以现代风格来说,就是借由「接触感应」和残留在石板的意念同步,成功读取意念附带的记忆。 萝拉能够直接读取石板的情报,并不是因为她是魔女。至少这不是唯一的理由。STARS也曾经尝试以接触感应抽取情报,但是并不顺利。萝拉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先和同一个制作者所制作「导师之石板」的从魔签约而累积了经验。签约时和从魔「对话」的经验,辅助她和「地图之石板」残留的意念同步。 萝拉历经长时间的传思状态解读成功,却在这时候用尽精力昏迷,直到傍晚才终于为了报告而出现在狄恩面前。 「──沙斯塔山的西北山麓吗?记得石板是在沙斯塔山西南方的斜坡出土吧?」 听完萝拉的报告,狄恩故意露出疑惑表情以挑衅口吻指出问题点。这不是在暗中怀疑萝拉,是他的个性使然。 「我自认理解阁下您这句话的意思。」 面对狄恩的坏心眼态度,萝拉也不改稳重的语气与表情。她和狄恩来往已久。狄恩的那种态度是青少年时代「不能被别人瞧不起!」而虚张声势的生活方式养成的习惯。虽然某些场合会隐含真正的恶意,但萝拉知道现在不是这么回事。 「两种石板应该是为了逃离敌人,并且避免敌人知道己方的据点,所以埋在那个场所做为紧急处置。」 「敌人?」 这次狄恩也针对「敌人」这个词感兴趣。 「是的,阁下。记录『巴别』的『导师之石板』,是隶属于『解放者』的技师制作的。这个组织对抗的是统治『乐园』的强大敌人。」 「乐园?解放者?那是什么?」 「是从石板制作者的残留意念读取到的概念。『导师之石板』的制作者,以意味着『解放者』的名词称呼自己的组织。」 「那么『乐园』是敌人统治的国家吗?」 「是的,阁下。」 「……虽然听不太懂,但是算了。总之那个『解放者』的遗迹真实存在吧?」 「是的,阁下。」 「那座遗迹位于沙斯塔山的西北山麓。」 「是的。从白色石板只查出大略的场所,不过只要接近到某种程度应该就能知道正确位置。如果找到和从魔身上类似的残留意念,遗迹肯定就在该处。」 「去了就知道是吧?」 「是的,肯定没错。」 狄恩双手抱胸沉思,因为两人连一步都无法离开这个秘密居所,他没能立刻想到打破现状的方法。 在他沉思的时候,对讲机告知有访客。 「阁下,朱大人来访。」 「……请他进来。」 思绪被妨碍的狄恩坏了心情,但是现在的逃亡生活全面依赖朱元允。狄恩不能假装不在家,更不可能让他吃闭门羹。 这个家没有很大。萝拉立刻带着朱元允回来了。狄恩站起来和朱元允寒暄。朱元允在夏威夷出生长大,所以也有「伊恩·朱尔」这个美国名字。寒暄也是美式简便风格。 「所以,请问今天有什么事?对我来说,朱大人来访总是令我倍感荣幸,但您应该不只是来看看我这个愚弟吧。」 「不不不,洛基,我聪明的好兄弟,能够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但是贤弟你说的没错,我今天前来是想问一些事。」 两人在这时候使用的「弟」这个字,单纯只是「年纪较小的男性」这个意思。狄恩还没有结拜进入洪门。 「要问事情吗?有什么问题请尽管问。」 狄恩没透露戒心,恭敬低头。 「大亚联盟正在和IPU交战,洛基你也知道这件事吧?」 朱元允这个问题应该是开场白,狄恩点头回答「我知道」。 「大亚联盟现在屈居劣势,这样下去IPU应该会夺走西藏。」 「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卖人情的好机会。虽然跟大亚联盟之间没有道义,不过以交易对象来说应该比IPU来得好。」 狄恩回应「说得也是」附和,同时略感不解。洪门与大亚联盟居然是可以断言「没有道义」的冷淡关系,他觉得满意外的。 「就算这么说,贩售军火的风险也太高了。」 「这我懂。」 这次狄恩不觉得意外。在这场战争,USNA支持自称「西藏正统政府」的西藏逃亡政府。这等同于是支持IPU并且和大亚联盟敌对。美国洪门基于立场当然想要避免被USNA政府盯上吧。 「所以,我想以不显眼的形式提供战力给大亚联盟。洛基,像是『导师之石板』这样的魔导书,你知道哪里还有吗?」 朱元允终于说到话题核心了。「巴别」依照使用方式是能造成敌军大幅混乱的魔法。朱元允想要这种能够影响战局的魔法,想要这种不必长时间训练就能习得魔法的新石板。 朱元允八成也有听到沙斯塔山遗迹的传闻吧,而且肯定从这个传闻联想到狄恩他们曾经在沙斯塔山的无名洞窟挖出「导师之石板」,让神罚魔法「巴别」复活。 简直像是某人蓄意安排的。狄恩如此心想。正在苦恼要用什么方法去寻找强力魔法遗物沉眠的遗迹时,就有人前来商讨挖掘新魔导书的事宜。 狄恩明知这可能是陷阱,却还是解释为一种幸运。 「关于这间秘密居所保管的石板,我想朱大人应该知道。」 「我知道。是和『导师之石板』在相同场所出土的东西吧。但我记得那些石板没有魔导书的功能。」 「您说的没错。我手边的十六块石板不是魔导书,是地图。」 「查出是哪里的地图了吗?」 朱元允眼中隐含好奇的光芒。 「已经知道大略的场所了。正确位置也只要前往当地就能查明。」 「意思是要让洛基你以及西蒙小姐参加搜索是吧。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让你们可以离开这里。」 美国洪门在USNA的华人社会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是USNA国内的隐性势力。朱元允是干部也是下任会长的最有力人选。即使没有权力取消狄恩他们的通缉令,也可以在涵盖市区的监视装置网制造死角,或是设法让警方找不到狄恩。 狄恩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好不容易克制想要大呼痛快的心情,说着「谢谢」低头致意,将事情顺心如意的喜悦笑容隐藏起来。 「所以要去哪里找?」 「沙斯塔山的西北山麓。」 狄恩轻易亮出底牌。与其说是说溜嘴,不如说是「没有我们就找不到遗迹」的自信使然。 ◇ ◇ ◇ 朱元允造访狄恩秘密居所的同一时刻。 从温哥华走陆路前来的FEHR一行人,在沙斯塔山附近的旅馆住宿。成员是蕾娜、辽介、路易·鲁,以及从IPU派遣过来的爱拉·克里希纳·夏斯特里共四人。夏绿蒂·甘格农在温哥华的总部留守。 一抵达旅馆就早早有人来找蕾娜。是私家侦探露卡·菲尔兹,本名小野遥。甘格农联络她所属的侦探事务所,在他们下榻的旅馆会合。 遥受邀进入蕾娜与爱拉入住的客房。事先以电子邮件委托的调查工作,她在房内向蕾娜说明结果。 「目前没有组织在寻找遗迹是吧。」 遥点头回应蕾娜这句话。 「在沙斯塔山附近走动的人群好像增加了,不过没发现认真想调查或挖掘遗迹的集团。但我有找到不是前来挖掘,而是前来监视的组织。」 然后听到遥补充的这段话,蕾娜问「监视吗?」歪过脑袋。 「是的。似乎是在检查被传闻吸引过来的人们身分。」 「他们是谁呢……」 蕾娜这句话比起发问更近似呢喃。她大概不认为遥会调查得这么详细。 「推测很有可能是STARS。」 但是遥给她答案了。 「STARS吗?」 蕾娜在惊讶的同时,只在一瞬间皱眉面露不悦,肯定是因为被STARS的伊芙琳·泰勒耍得团团转的那两周记忆掠过脑海。 「接下来也只是猜测,这次的传闻或许是STARS为了引出某个目标对象而散播的。」 「STARS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或许是成为国防威胁的魔法师想要得到圣遗物。」 蕾娜回想起在无名瀑布后方洞窟挖出石板的FAIR成员萝拉·西蒙。遥说明的时候应该也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情报是听达也说的,FAIR使用黑色石板在西岸引发了滥用魔法的事件。虽然达也只说「已经解决」,不过这个事件原本很可能发展成撼动全国的重大案件。 这么说来,萝拉与FAIR的洛基·狄恩就这么受到通缉,至今尚未落网。如果STARS将两人视为重大魔法恐攻事件的嫌犯,试着要引诱他们现身,蕾娜认为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您辛苦了。今后请锁定FAIR的成员为对象继续监视。」 「知道了。若您希望提高监视的精度就需要增加人手,请问您意下如何?」 虽然统称为「沙斯塔山附近」,范围却很广。现在仅止于窃听警方的无线电,找出不像是观光客的旅人。 「……这部分麻烦维持现状。」 蕾娜也知道这个委托只交给遥一个人过于吃力。但是增加人手就会增加成本。FEHR不是拥有充沛预算的政府组织,只不过是小规模的民间团体。经过伊芙琳的事件,联邦军拨出预算透过STARS支付「慰抚金」,所以目前手头还算宽裕,不过以组织原本的财力来说,光是长期雇用一名私家侦探就是沉重的负担。 大概是察觉FEHR的财务状况,遥很干脆地接受了蕾娜像是过意不去的这个要求。 ◇ ◇ ◇ 魔法大学的新学期开始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日。将辉早上就到大学的社团露脸,将近傍晚才回到公寓。 因为家庭用自动调理机的普及,所以开伙的门槛至少在厨艺这方面降到极低。即使是在老家不曾帮忙做家事的学生,只要工具(机械)齐全,自己开伙就不是难事,唯一的障碍是嫌麻烦的懒惰心态。 将辉几乎从入学之后,每周有一半的日子是自己做饭。另一半的日子是外食的原因与其说是不想花心力,主要还是因为有各式各样的交流。 以将辉的状况,除了大学的交流还有身为十师族一条家继承人的交流,再加上他成为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而必须和国防军打交道。有很多令他真心觉得「在家开伙比较轻松」的饭局。 星期日大多有这方面的交流,不过大概是新学期刚开始,对方有所顾虑所以没邀请饭局。将辉一回家就立刻外出要采买晚餐的材料。 现代购买日用品并不一定要外出。就算一直待在家里,想要的东西也大致都买得到。也不会因而变贵。直接到店铺购买可能会运气好遇到大特价,但是这始终要碰运气。以前像是「天天都特卖」这种夸大又自相矛盾的销售口号,最近已经很少听到了。 总归来说,将辉出门购物是他心血来潮,不是习以为常的行动。 所以在食品超市被邻居搭话,肯定也是巧合。 「哎呀?一条先生也来买东西吗?」 「您好,蓝川小姐。」 前来向将辉搭话的女性,是不久前搬到公寓相邻房间的年轻女性。名字是蓝川桂花──她本人如此自称。 「想说来买点晚餐的材料。」 「这样啊,我也是。」 桂花说着自然而然走到将辉身旁。 虽说刚搬过来,却也已经十天了。平常会以邻居身分交流。此外她具有不会强加于人的社交性,也擅长拿捏彼此的距离,所以将辉没有刻意和她疏远,就这么并肩慢慢走在超市的通道。 「一条先生会自己下厨吗?」 「是的。不过并不是每天。」 「这样啊。毕竟是男性一个人住吧。」 听到桂花像是呢喃般说出的这句话,将辉稍微觉得怪怪的。「家事是女人的工作」、「君子远庖厨」是几十年前就废除的概念。虽然还不到灭绝的程度,不过抱持「家庭内部分工」这种信条的人如今是压倒性的少数派。 并不是「家事分工」本身被否定。只不过是「男主外女主内」这种依照性别的固定分工不适合这个时代了。 但是桂花似乎具有这种不合时宜的价值观──将辉如此心想而感到意外。 在他犹豫该如何回应的时候,桂花接连将食材塞进购物袋。在现今的超市不会使用店内的购物篮。商品全部附上IC标签,只要通过结帐区就会自动计算。此外,没登录信用凭证(不一定是信用「卡」)的顾客,必须在进店时购买电子预付卡用来结帐。余额依照机制随时都能退还。 桂花挑选商品的动作毫不犹豫,感觉很习惯购物。 「……一条先生,您在烦恼菜色吗?」 「啊……?」 「没有啦,因为看您好像什么都还没买。」 如桂花所说,将辉的袋子还没放任何东西。听到对方指出这一点,将辉终于察觉自己看桂花的动作看得入神。 他没有夹带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感觉桂花购物的身影很新奇。 将辉不是第一次看女性购物的样子。他有两个妹妹,也有几位稍微年长的亲戚女性。被要求陪她们购物的次数不只一两次。 但他被迫同行购买的是衣服或饰品之类,没被带去四处购买日用品。这种日常的光景,属于家事环节的女性购物光景,其实他是第一次看见。 或许将辉是会被这种「宜家的女性形象」吸引的类型。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今晚要不要一起?」 将辉依然迟于回应的时候,桂花说出这个提案。 将辉发出「啥?」的走音声音,以目瞪口呆的状态僵住。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今晚要不要一起」这句话令将辉狼狈。 「啊,不,我没有强迫的意思,不过既然您没决定内容……」 「内……内容?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就是晚餐的内容啊?」 「──啊,啊啊,餐点的品项是吧……」 将辉的脸孔逐渐泛红。他知道自己的脸在发热。 察觉到自己的误解,狼狈转变为羞耻。 「一条先生,您有对什么食物过敏吗?」 桂花肯定也察觉到将辉举止变得奇怪的原因。 但她没提到这件事。 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不,没有。」 「那么,菜色请交给我吧。请问可以吗?」 「我才想问,不会造成您的困扰吗?」 「不会困扰的,因为是我邀请您。」 「这样啊……那我就怀着感恩的心陪您采买吧。啊,东西我来拿。」 将辉说到这里,半强迫从桂花手中接过购物袋。 超市的支付系统不是以袋子的拥有者,而是以袋子在谁手上来判断购买者。这么一来本次购物将由将辉付款。 「不好意思……谢谢您。」 桂花一副惶恐的模样,却没有坚持由她结帐。与其说是视钱如命或贪小便宜,给人的印象比较像是尊重男性的面子。 「打扰了……」 收到「饭菜准备好了」的电话通知,将辉造访桂花的房间。 「不用客气,请进。」 桂花没有露出警戒或是害羞的模样,邀请将辉入内。 房里整理得很整洁,也有女性风格的装饰。但是脱鞋的将辉不是视觉,而是嗅觉受到刺激。 桂花的房间充满花朵般的气味。 被扑鼻而来的芳香吸引注意力的将辉,由桂花引领坐在餐桌前面。 桌上已经摆放色彩缤纷的料理。大多是中式,但这不是将辉要求的。看来她擅长中华料理。 后来,将辉享受桂花亲手做的料理填饱肚子。 因为同桌用餐,所以感觉两人的距离拉近了。桂花看起来很期待这个结果。 另一方面,将辉看起来也是早早就快要被桂花掌握他的胃。 ◇ ◇ ◇ 达也委托八云仲介他和东道见面,到今天是第四天。 到了吃完晚餐的时间,八云通知终于成功约好面会。 「现在过去吗?」 不过时间是现在算起的一小时后,非常仓促。 『毕竟阁下似乎也很忙。』 八云的语气也终究略感歉意。 「不,我不在意。光是愿意抽空给我就很感谢了。地点是九重寺吗?」 『没错。我姑且有派徒弟站在山门迎接,但你自己进去也没关系。房间和上次一样。』 「我不打算悄悄溜进去。师父也请不要设下奇怪的恶作剧。」 『我终究会顾及场面的。』 达也的叮咛引得八云苦笑。 达也也不是真的担心这种事。 两人进行「我立刻过去」、『等你过来』的对话之后结束通讯。 「嗨,来得真早。」 达也依照刚才在电话所说的立刻出门,现在已经抵达九重寺。距离指定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以上。 「师父亲自前来接我,我担当不起。」 刚才八云说会派徒弟带路。大概是想要冷不防给个惊喜吧。 「我可不是为了接你而来到这里喔。」 但是八云的回答出乎预料。 「是来迎接阁下。我收到联络,阁下的前一个行程比预定更早结束。」 「这样啊。」 达也一边附和,一边暗自思考别的事情。 大概是从一开始就这么预定吧。达也如此心想。 他不认为八云说谎。八云大概也是被耍弄的一方。 肯定是企图比约定的时间早来,打造「达也让我等他」的状况,借以在心理层面占上风──达也就像这样推测东道的心思。 「那我也在这里等阁下前来。」 「嗯,这么做挺不错吧。」 听到达也的要求,八云咧嘴一笑。看来八云也想要对耍弄他的东道稍微还以颜色。 即使看见达也站在山门,东道也没露出惊慌模样。但并不是视若无睹,他的视线确实朝向达也超过一瞥的时间,总之可以认定成功出其不意了。至少免于被先下手为强,这是好事。 如同第一次和东道交谈的那时候,达也在正殿深处的房间坐在下位。 坐在上位的当然(不是想当然耳)是东道。但不只是达也,东道也维持正坐姿势。两人完全称不上放松。 「──我理解香巴拉遗物的危险性了。」 听完达也说明请求准许赴美的理由,东道首先这么说。 对于香巴拉实际存在的这个话题,东道没表示抗拒。或许不同于达也取得的情报,他已经从别的情报来源知道香巴拉遗产的存在。 考虑到日本国内也有残留遗迹,就无法断言绝对不可能。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军方的明山基于另一件事要求海外派遣的许可。」 「哎呀,明山少将知道阁下您和四叶家的关系吗?」 八云略感意外般插嘴。虽然他的发言打断话题,但他自己或许只是想要搭腔吧。 东道稍微皱眉,似乎是觉得话题被打断了。 「好像是四叶真夜说的。」 「所以您不介意?」 「我并没有下令保密。」 「请问明山总部长的委托和IPU的『西藏解放战争』有关吧?」 此时达也试着修正话题的轨道。 为了带领舆论风向,IPU将这次的战争称为「西藏解放战争」。此外大亚联盟那边单纯称为「西藏侵略」而批判。 「没错。这件事会在明天找安西、㭴和、穗州实一起开会讨论。」 安西、㭴和、穗州实,以及东道。这是在元老院也特别具有实力的四人姓氏。这四人统称为「四大老」。这四人即将齐聚一堂,可见他们多么重视这个事态。 「四大老的各位竟然齐聚一堂,看来西藏的战争非常受到重视。」 八云露出微笑像是打趣般说。完全看得出他心想「明明扔着不管也没关系」。 「世界地图会改写,可不能视若无睹。观望的态度将有损我国的利益。」 「恕我直言,贫僧的拙见认为这应该是政府与国防军处理的事情。」 「你的意见很中肯。」 八云进一步提出反驳,东道没有动怒。 「此外,可能造成大规模杀伤的魔法要是落入恐怖分子手中,损害将无从估计。我也知道封印香巴拉遗物的优先度很高。不过『四叶』达也……」 东道将炯炯有神的独眼以及泛白混浊的眼珠看向达也。 「也必须避免布达拉宫的地下遭到肆虐吧?」 达也内心「或许……」的这份疑惑转变为确信。 ──东道拥有香巴拉相关的正确知识。 「您说的没错。」 既然被知道了,继续装傻也没有好处。达也以恭敬态度洒脱地低头致意。 「西藏与加利福尼亚。两边都不被允许演变成无法挽救的局面。然而其他人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尤其是加利福尼亚那边。」 这里说的「其他人」应该是刚才提到姓氏的四大老之中,除了东道之外的三人吧。而且看来东道也不能无视于他们的意向。 「我一定会好好处理,所以暂时等我给你消息吧。」 看来今晚顶多只能得到这些成果。 达也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 [5] 急转直下 辽介陪同蕾娜来到沙斯塔山,但他早早在第三天就闲得发慌。他崇拜蕾娜,却不是只要陪在身旁就会满足的类型。这次他以一副开心摇尾的气势跟过来,也是想要成为蕾娜的助力。 但是目前有在工作的,只有窃听警方无线电检查是否有可疑人物前来的私家侦探。蕾娜似乎也以辽介不知道的方法在调查周边,但是身体就这么窝在旅馆房间。 新来的爱拉担任护卫陪在蕾娜身旁。辽介不知道爱拉具体来说隐藏何种能力,只知道她具有强大的实力。加上体术的话还很难说,但是光凭魔法力实在没胜算。辽介透过皮肤有这种感觉。 强力的魔法师随侍在蕾娜身旁,对于辽介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从心理层面来说,同性的护卫肯定也能让蕾娜放松。辽介认为自己现在在蕾娜周围闲晃只会妨碍到她。 就算这么说,待在旅馆也只会一直消沉下去。为了让心情充电一下,辽介决定稍微出个远门。这附近不愧是有名的观光地,做观光客生意的店也很齐全。辽介租了脚踏车骑上马路。 朝北方出发,在途中的大岔路转往东北方前进。辽介骑了约二十公里之后停下脚踏车。为了休息片刻而来到的无人商店停车场竖立了观光导览板。是传统的人工看板。沿着小径往北走似乎有一座名为「Pluto’s Cave」的洞窟。虽然辽介不知道,不过这附近似乎是有名的观光景点。 对此没有太大兴趣的辽介将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盖转紧,再度跨上脚踏车。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气息撼动他的脑髓。 在认知到这股气息是什么之前,辽介就跳下脚踏车提高警觉。身体擅自投向斗争。脚踏车倒地的声音从耳朵传达到意识之后,辽介终于察觉自己摆出战斗姿势。 很不巧的,这里不是无人荒野的正中央。好奇的视线插在辽介身上。 幸好人数不多,只有三人,也没有莽汉把辽介的战斗姿势解释为挑衅而前来找碴。 辽介将一开始就有许多细小刮痕的脚踏车扶起来跨上去,在这个时间点终于明白自己感觉到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FAIR的魔女──萝拉·西蒙的气息。 辽介紧急掉头回到旅馆,匆忙敲响蕾娜所入住客房的门。 不悦皱眉露面的是护卫爱拉。她背后传来蕾娜「辽介?请进」的柔和声音。爱拉默默让路。 「辽介,怎……」 「萝拉·西蒙出现了!」 辽介以打断蕾娜「怎么了」这句疑问的气势大喊。他刚才骑脚踏车的时候,以及归还脚踏车跑回这里的时候,满脑子都只想要将这件事告诉蕾娜。 「……不好意思,爱拉,请拿毛巾过来。」 被辽介的气势吓到僵住的蕾娜,在身体放松之后如此拜托爱拉。 「是,Milady。请用。」 爱拉不知为何已经准备了湿毛巾。顺带一提,她说「请用」递出毛巾的对象不是蕾娜,是辽介。 「不需要这样汗流浃背跑过来,明明打通电话就好了。」 蕾娜像是觉得有趣般轻声一笑。 辽介直到现在才察觉自己脸上满是汗水,上衣湿透变重。 视线朝下一看,汗水不断滴落脚边。看来爱拉是无法忍受这种惨状,在蕾娜僵住的时候准备了湿毛巾。 辽介不好意思般擦脸。脸因为运动发热而变红所以不起眼,但他也有点脸红。自己的汗水弄脏蕾娜的房间,他觉得很丢脸。 擦掉脸上汗水的辽介露出有点犹豫的表情,大概是思考脸部以外的汗水该怎么处理吧。在蕾娜面前,不,即使不是蕾娜,他也不能在连女友都不是的女性面前脱掉上衣。 冷静旁观辽介这副模样的爱拉,轻轻将手放在自己胸口。 出现魔法发动的气息。 经过堪称一瞬间的短暂延迟,一阵清凉的风包裹辽介。虽然不是可以形容为寒冷的低温,不过以这个季节的单薄服装来说,是可能稍微感受到寒意的干爽凉风。辽介因为汗水而变色的上衣逐渐干燥。 是爱拉的魔法。之所以没有直接从上衣抽走水分,是考虑到这么做比较能让体温自然降低。产生的风从通风口引导到室外,也可以带走辽介的体臭。 「辽介,冷静下来了吗?」 即使外表看起来是十六、七岁,蕾娜的实际年龄也比辽介大得多。 「是的。恕我刚才失礼了……」 温柔规劝的态度没有突兀感。不提内心对她的崇拜之意,辽介率直感到惶恐。 「坐下来说吧。」 在蕾娜催促之下,辽介有点犹豫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 蕾娜坐在他的正对面。爱拉坐在两人侧边的椅子。 「那么请告诉我吧。辽介,你在哪里看见萝拉·西蒙的身影?」 「啊,不!」 辽介脸上掠过一丝狼狈。 「没确认身影。只是感觉到气息……」 爱拉默默投以冰冷的视线。 「我相信你。」 然而蕾娜如她自己所说,朝辽介投以丝毫不带怀疑的微笑。 虽然有点夸张,但辽介从这张笑容感到救赎。 「所以是在哪里?」 「往北方骑脚踏车约一小时的地方。我造访的无人商店立着『Pluto’s Cave』的导览板。」 「Pluto’s Cave?」 蕾娜呢喃的时候,一旁的爱拉拿出行动终端装置开始搜寻。 「──Milady,『Pluto’s Cave』是从这里直线距离约二十公里北方的知名景点洞窟。」 爱拉将搜寻结果告诉蕾娜──题外话,无视于蕾娜的抗拒,爱拉开始使用「Milady」这个称呼。 「辽介……你骑脚踏车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蕾娜询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傻眼。 反观辽介一副不知道蕾娜为何对他傻眼的表情。因为对他来说,骑脚踏车往返五十公里的程度不是太大的运动负担。从时间来看,去程慢慢骑所以花了一小时左右,但是回程不到三十分钟就回来了。 看见辽介不明就里的表情,蕾娜心想「计较这个也无济于事」打消念头。 她指示爱拉将地图投射到桌面。 「萝拉·西蒙的气息出现在哪里附近,你知道更详细一点的位置吗?」 蕾娜看着Pluto’s Cave周边的地图询问辽介。 辽介稍微思索之后回答「应该在这附近」,指向当时看见Pluto’s Cave导览板的道路对面,也就是靠近沙斯塔山的那一边。 「……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耶。」 「要去看看吗?」 爱拉以这个提案回应蕾娜的呢喃。虽然太阳已经大幅西下,但是距离日落还有时间。 爱拉注视蕾拉的脸。 蕾拉摇了摇头。 「萝拉·西蒙现在被通缉了。匿名向警方通报她来到这一带吧。」 「匿名吗?」 辽介低调发问。因为通讯技术发达,所以近年愈来愈难隐藏发讯者的身分。 「私家侦探露卡·菲尔兹应该知道好方法吧。立刻联络她看看。」 确实,私家侦探或许知道一般市民不知道的匿名通报方法。辽介与爱拉都没有开口反对。 ◇ ◇ ◇ 在遥远的高空也确认到萝拉的出现。 日本时间九月十三日星期一晚上。辽介在当地捕捉到萝拉气息约半天后。 达也在四叶家东京总部的通讯室,和高度约六千四百公里的中轨道运行的人造卫星──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高千穗」通讯。 「──沙斯塔山的西北山麓?」 『是的。萝拉·西蒙出现在该处了。』 达也以疑问语气反问,光宣做出困惑反应的原因,在于他们知道香巴拉遗迹埋藏在沙斯塔山东方斜坡的地下。光宣观测到的萝拉踪迹,距离遗迹的所在地超过十公里。 「他们不知道遗迹的位置就跑来了吗?即使正在被通缉……?」达也不是在问光宣,而是在问自己,换句话说是自言自语。 『但她的行动方式反而像是抱持某种确信……』 不过光宣似乎将这段话解释为达也在问他。 语气听起来没什么自信,回答的内容却是断然否定达也的呢喃。 「那么……是在寻找我们所知遗迹以外的某种东西吗?」 『就我看来是这样。』 达也与光宣一起思索。通讯线路浪费在沉默的影像上。 「……我不懂。」 达也这句低语,为电波与雷射波(高千穗是以高聚焦度的红外线雷射通讯和地面设施联系)的浪费打上休止符。 「沙斯塔山的香巴拉遗迹肯定只有那个地方才对。难道像是先前瀑布后方的洞窟那样,遗迹以外的地方也埋藏着圣遗物或石板吗?总不可能真的相信虚构的雷姆利亚地下都市吧?」 『可能埋藏着不是香巴拉圣遗物的魔法性质遗物。』 光宣慎选言辞回应达也像是独白的这段话。 『因为萝拉·西蒙曾经立下实绩,在遗迹以外的场所挖出「导师之石板」。』 「说得也是。不过为什么是现在?这是我在意的事。」 受到通缉的萝拉,肯定知道像这样长时间在外面到处跑的风险。她不惜冒着这个危险,像是呼应「那个传闻」般出现在沙斯塔山,达也对此非常在意。 『这一点确实令人在意……总之我会继续监视。』 虽然这么说,但在无法赴美的现状也只能监视。 「啊啊,拜托了。」 有必要的时候或许必须无视于禁令,经由宇宙前往当地才行…… 达也内心的不祥预感,茁壮到足以令他暗自下定这个决心。 ◇ ◇ ◇ IPU与西藏正统政府的联军突破国境进入西藏领土,却还没确保制空权。 九月十三日现在,IPU和大亚联盟为了争夺西藏南部的制空权而展开激烈的空战。 IPU陆军在距离母国国境约一百公里的地点设立前线基地,支援从IPU尼泊尔共和国加德满都起飞的空军。另一方面,大亚联盟为了对抗IPU的前线基地,把拉萨西方的都市日喀则设为迎击据点,派遣空军从贡嘎机场(拉萨贡嘎机场)出击。 至于中立国的观战武官,是在IPU前线基地二十公里远的场所设置联合营地。文民监视团也集体进驻在一旁堪称移动饭店的豪华露营车。 即使日落时分将近,天空依然断断续续进行空战。观战武官的营地也持续观测战况。 他们没有疏于对空监视。 然而就算这样也没能避免悲剧发生。 黑夜将近而急遽扩散的云层里出现轰炸机,观战武官们是在彼此距离不到十公里的时间点才发现。 轰炸机是大亚联军不可能持有的最新锐隐形战机。 营地响起警报声。 对方已经进入轰炸态势。 虽然有带来防空飞弹之类的自卫用武器,但是没能赶上。 观战武官营地被爆炸波吞噬。 ◇ ◇ ◇ 西藏的观战武官与文民监视团遭受大亚联军轰炸的事实,达也比新闻更早得知。 事发的一小时半之后,达也因为独立魔装联队的真田来电而收到这个消息。 「──所以,风间上校与柳少校平安无事吗?」 映在视讯电话萤幕上的真田脸色铁青又憔悴。 「上校失去右手臂,但是生命没有大碍。柳伤得比上校还重,现代医学很可能救不回来。即使以山中中校的能力似乎也很难。」 「柳少校这么强的人居然……」 真田的说明令达也大吃一惊。 「因为他在瓦砾与爆炸波之中保护了上校。」 如果是以前应该会说这是「光荣负伤」,但是真田没使用这四个字。 「……司波先生。更正,达也。」 真田露出苦恼的表情,使用了以前的称呼方式。 「我知道这是厚脸皮的请求,也知道我没有道理拜托这种事。不过,可以请你救救柳吗?」 真田的要求无须特别说明。 他希望能以达也的特异能力「重组」治疗同袍。 「……从这里终究不可能的。因为『缘』已经变浅了。」 这不是谎言。达也与风间他们曾经是同伴。在那个时候即使只以通讯联系,达也的这份力量也能传达吧。但是达也和风间在三年前决裂了。虽然前几天刚见过风间,但彼此的关系仅止于认识而不是同伴。柳则是好一段时间都没见面。 「如果你愿意接受治疗的委托,这边会把柳低温保存之后移送到斯里兰卡。」 低温保存近似低体温麻醉却是不同的技术,是人工冬眠研究的副产物。在技术上尚未完成,据说很难复苏。换句话说,在低温保存的阶段,生还的可能性就明显偏低。目前只不过是将受到致命伤直到死亡的时间延长。 「知道了,我就接受吧。」 达也回应这个恳求的语气非常干脆,和真田的语气成为对比。 「请运输机不要降落在班达拉奈克国际机场,而是改在汉班托塔机场降落。我会在运输机上治疗柳少校。」 「知……知道了。」 真田脸上掠过一丝迟疑,因为汉班托塔国际机场不是军用基地。别名可伦坡国际机场的班达拉奈克国际机场是军民共用机场,运输机在这里起降比较好。 但达也指定汉班托塔应该是有理由吧。如此心想的真田将反驳吞回肚子里。 达也不是在通讯室接到真田的电话,而是在自家的电话室。虽然隔音完善,不过大概是感受到非同小可的气息吧。结束通话之后,房门从外面被敲响了。 「深雪吗?进来吧。」 回应达也的声音,深雪说声「打扰了」开门走到达也身边。 「达也大人,方便请教真田少校说了什么吗?」 平常就算真田打电话过来,深雪也不会像这样询问内容。原因也在于平常大多是工作上的讨论,不过这次大概是冒出某种预感吧。或者是她敏锐捕捉到达也内心的些许动摇。 「风间上校与柳少校受了重伤。据说柳少校没有我就无法得救。」 深雪倒抽一口气。她的脸上失去血色。这不是关心风间或柳的反应。 达也肯定会拯救他们两人。然而在将这么严重的伤势「倒回」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么强烈的痛苦折磨达也。深雪是在想像这件事。 没必要去拯救。深雪很想这么说。现在的达也不是独立魔装联队的成员。三年前担任风间长官的佐伯成为达也的敌人时,达也就和当时的独立魔装大队完全断绝往来。如今只视为FLT的客户打交道,其中没有同伴的情谊。 不,风间他们在这之前就只是在利用达也。达也这边也有利用特务军官的立场,所以或许是相互依赖的关系,不过以收支来说肯定是达也严重亏损。 即使只看五年前的横滨事变,国防军也欠了达也一笔还不完的债──即使军方没视为负债。 深雪不希望达也留下更痛苦的经验。说来并不夸张,达也将会尝受到「死亡的痛苦」,明白这一点的深雪实在不忍心让达也跑这一趟。 然而她说不出口。 到头来,达也会去。以自己的意愿前往。 深雪知道,即使在这里阻止也只会害得达也烦心,在他内心增加无谓的负担。 「……立刻就要出发吗?」 「目的地是斯里兰卡。需要知会姨母大人一声。」 「斯里兰卡吗?上校他们到底……!」 说到这里,深雪的表情变成像是察觉到某件事。 「……难道风间上校他们是以观战武官的身分前往西藏?」 「没错。好像是在当地遭受大亚联军的轰炸。」 「大亚联盟攻击了中立国的武官吗?」 「不只是武官。文民监视团应该也遭受攻击。不过那边好像有同行的魔法师架设护盾所以完好无伤。」 「看来有非常强力的魔法师同行……」 达也在这方面也有同感。观战武官团体肯定也有护卫的魔法师陪同,却无法阻止轰炸造成伤害,文民监视团那边则是成功阻绝轰炸。 文民监视团有「使徒」马克罗德与施米特这两位VIP参加,备好万全的护卫态势或许是理所当然。然而达也觉得观战武官这边的护卫魔法师水准也差太多了。 不过即使这是蓄意使然,也不是现在要思考的事情。 「就算无视于出国禁令,也不能瞒着姨母大人出发。」 即使真夜反对前往斯里兰卡,我也不会照做。达也间接表达自己的意愿。 ──达也大人果然已经下定决心了。 看着面向视讯电话控制台联络本家的达也背影,深雪如此心想。 『真夜大人现在在忙,由属下代为接听。』 出现在视讯电话萤幕上的是叶山。 「那么,请帮忙转告当家大人。」 达也没有坚持要找真夜说明。他认为即使只有单方面留言,也算是完成最底限的义务。 『请问是什么事?』 得知不是有事情要讨论而是要转告,叶山看起来稍微提高戒心。 「独立魔装联队的真田少校请求救援。观战武官营地遭受大亚联军轰炸,所以委托我治疗在这波攻击受到致命伤的柳少校。为了改善和国防军的关系,我将会接受这个救援请求飞往斯里兰卡。虽然没有忘记自己被禁止出国,但这是攸关人命的紧急事态,所以请容我违背禁令。」 达也对于叶山的表情不以为意,一口气说明事由。 『达也大人,非常抱歉,可以请您就这么稍待片刻吗?』 叶山虽然表情镇静,音调却透露内心的慌张。 「我晚点再打过来吧?」 『没关系,不会让您等太久。』 视讯电话的画面变成保留状态。 达也利用等待的时间,以终端装置写电子邮件到巳烧岛,内容是指示他的自用喷射机进行起飞准备。目的地指定为斯里兰卡的汉班托塔国际机场,要检查机体状况、补给往返的燃料,并且命令专属驾驶员报到。 巳烧岛回信确认接收指示的一分钟后,和本家的通讯重新开启。真夜在萤幕上登场。 「劳烦您前来接听了吗?非常抱歉。」 达也先朝着镜头低头致意。 『没关系,因为你这边比较重要。』 真夜摆出一如往常耐人寻味的态度,没有浪费时间。 『事情我听叶山先生说了。你想去斯里兰卡是吧。』 「是的。属下判断卖这个人情给风间上校不会吃亏。」 要你治疗的对象不是柳吗?真夜没这样反问。拯救柳的性命,反倒是风间会觉得欠下人情。真夜无须听达也说明就理解这一点。 『阁下还没准许。这一点你也有理解吗?』 「以中立国观战武官身分前往的日本军人遭受卑鄙的偷袭。元老院的各位应该也不会要求属下袖手旁观吧。」 『我不知道你原来有这种爱国心。』 「这个世界有些人放不下面子,也有一些必须坚持面子的场面。但这当然不是在说属下。」 『……也对。所以你要利用这些人的坚持吗?』 「不到利用的程度。顶多算是顺水推舟吧。」 听到达也厚脸皮这么说,真夜叹了口气。 『……好吧。毕竟你打着攸关优秀军人性命的名目,阁下应该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吧。』 在某方面来说,真夜也是从一开始就放弃限制达也的行动。 『但你治疗完毕就要立刻回来。如果是你的专机,明天早上肯定回得来吧?』 「遵命。属下明天中午之前就会回来。」 达也朝镜头端正行礼。 他抬起头的时候,视讯电话的画面已经变暗。 「要使用停放在巳烧岛的专机是吧。您要怎么前往巳烧岛?一如往常使用VTOL吗?」 一起走出通讯室的深雪,在走廊询问达也。 「不,要将飞行车设定为隐形模式飞过去。」 飞行车的飞行速度比VTOL快。而且如果要让VTOL起飞,必须预先缴交飞行计划。 从法令层面来说,飞行车不是被认可的航空机,所以和飞行计划无关,从一开始就违法。但只要使用隐形模式,即使违反法令也不会被发现。 「既然要使用隐形模式,那我来帮忙吧。」 听完达也的计划,深雪要求协助。以达也原本受限的魔法技能,很难在驾驶飞行车的同时发挥隐形性能钻出首都圈的强力监视网。 现在的达也有储存魔法式的人造圣遗物「储魔具」。只要使用储魔具,发挥高度隐形所需的魔法就可以维持运作,也能同时操作飞行车的飞行魔法。 即使如此,由达也驾驶飞行车,将隐形模式交给深雪负责,依然是比较合理的分工方式。 「说得也是。可以拜托你吗?」 达也没有坚拒深雪的参与。他没有基于奇妙的骨气或尊严拒绝借助深雪的力量,而是寻求客观的最佳解。 达也的选择不是顾虑到深雪的心情,而是从合理性导出的解答。 「好的,我很乐意!」 然而就算这样,能够得到心目中想要的回应,深雪依然感到喜悦。 ◇ ◇ ◇ 达也驾着飞行车降落在巳烧岛北部的四叶家专用机场,将飞行车交给同乘的莉娜驾驶(身为深雪的护卫,她匆忙整装之后跟了过来),加重语气吩咐深雪要和莉娜一起回到东京。 因为今天是星期一,深雪与莉娜明天都要到大学上课与实习。 然后达也走下飞行车,搭乘他专用的小型喷射机。这架极音速喷射机的专属驾驶员四谷全力行使惯性控制与气流操作的魔法,以机体做得到的最短时间抵达斯里兰卡的汉班托塔国际机场。 挑战能力极限的飞行使得四谷精疲力尽,达也使用「重组」将他身上的疲劳「夺走」,进而命令四谷在机上待命。达也自己则是跑向停在停机坪的运输机。 此时的当地时间是十三日晚间将近十点,日本时间是十四日凌晨一点多。事件发生至今──风间与柳受伤至今大约经过五小时。 跑进运输机的达也站在柳所躺的低温保存舱前方,指示旁人打开舱盖。 解除密闭状态的时候,将人体保存为假死状态的系统也连带停止。 紧接着,达也行使了「重组」。 他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体温顿时下降到人体可以自主活动的最低极限。 达也的「重组」可以消除过去某个时间点所发生外在要因造成的变化,是一种改变过去的能力。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回溯对方的情报体履历直到要改变的时间点。要改变过去的对象如果具有知觉,情报体的履历也会包含这些情报。换句话说,对方感觉过的痛苦,达也也会以压缩的形式同步体验。 以柳的状况来说,因为在很早的阶段就进行假死处置,所以处置之后不会产生痛觉。取而代之注入达也内部的情报,是人体成为低温假死状态所受到的刺激。他的体温之所以急遽下降,就是因为身体被这份情报影响。 但这始终只不过是错觉。达也知道这是错觉。 经由认知而带来的变化,可以借由重新认知而消除。 柳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情般起身。 在这个时候,达也的身体状况也已经复原。 「──抱歉,达也。感谢你……!」 说出这句话的是风间。即使他自己也身受重伤,依然在看见达也的时候立刻站起来,将达也的指示改为命令的形式要求医疗人员实行。 「顺利赶上真是太好了。」 达也如此回应风间。 他的「重组」有二十四小时以内的时间限制。「顺利赶上」是正如字面的意思。 达也回以这句话之后,包在风间右手断臂根部的绷带解开了。取而代之位于该处的是本应失去的右手臂。 「……真的很抱歉。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感谢你。」 风间朝着正在抚摸右手臂的达也深深低头致意。 在他身旁走出密封舱的柳,就这么将赤裸的上半身倾斜四十五度,向达也进行最敬礼。 003 结束「治疗」之后,达也只和风间他们简单交谈就回到自己的专机。一起加入监视IPU与大亚联盟战争的这件事没成为话题。 载着达也的专机立刻起飞,在日本时间的十四日清晨返抵巳烧岛。 ◇ ◇ ◇ 从斯里兰卡回来的这一天,达也短时间小睡之后就这么待在巳烧岛工作,下午六点多回到调布的公寓。 深雪以「您辛苦了」这句慰劳的话语迎接,达也在客厅休息片刻。 简直像是抓准这个时间点,视讯电话响起来电铃声。达也制止深雪,自己按下通话键。果不其然,这通电话是打给达也的。 在视讯电话萤幕登场的是八云。他不是以平常从容不迫的态度,而是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明东道想在一小时之后见面,希望达也来寺庙一趟。 达也连忙清除身上的脏污,包括刮胡子在内,在整理仪容之后换上西装。 搭乘深雪在这段时间安排好的车子之后,达也前往九重寺。 今晚的东道没有将行程提前,比他自己指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现身。 达也以跪伏的姿势迎接东道。 「四叶达也,我想看着你的脸说话。抬起头来吧。」 东道向在榻榻米上五体投地的达也搭话。 「是。恕在下失礼。」 达也不疾不徐、不卑不亢,自然而然抬起头。 「听说你去了斯里兰卡一趟。」 东道目不转睛瞪着达也,突然开口进入正题。 「非常抱歉。当时是紧急状态,没有余力向您申请许可。」 但是达也不愧疚也不惶恐。至少表面上的态度是相信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这个反应似乎令东道非常意外。 「……我没要拿这件事责备你。」 说出这句话之前,他明显停顿了一下。 「万万不能因为卑鄙的偷袭而失去尽忠报国的勇士。这次无视于和我的约定,原本是难以原谅的独断专行,但是你的行为符合国家利益,违约的罪过就以这份功劳相抵吧。」 「在下不胜感激。」 达也将双手放在榻榻米,稍微低头致意。 东道眯细眼睛,像是要责备这份可以解释为傲慢的态度。 然而东道在这时候也没说出责备达也的话语。 「对于大亚联盟的蛮行,我们也感到愤怒。」 「意思是元老院的各位大人都义愤填膺吗?」 八云在一旁询问东道。感觉他的态度比达也还要小看元老院的权威,东道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在意。或许东道为了避免自己沉溺于权力,所以刻意让八云自由发言吧。 「很多人都一把年纪了还提出激进的意见,真是棘手。」 「是吗……看来元老院倾向于采取强硬立场了。」 「说来头痛,就是这样没错。」 东道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即使他在这个国家拥有极大的幕后权力,在同级的掌权者之间似乎也无法尽如己意。 东道重新打起精神看向达也,一如往常称呼他「四叶达也」。 「为了洗刷国耻,应该由你介入西藏战争。元老院已经达成这个共识。但是不会强迫你这么做。」 「是阁下您出面制止的吧。」 八云再度从旁插嘴。 这次东道没反应。这是无言的肯定。 「四叶达也,你今后可以自由出国。这份自由如今受到元老院的保障。」 这份自由是妥协的产物。这是轻易就能猜到的事情。东道应该想将达也留在自己手边当成棋子吧,所以借由「保障自由」这个形式,摧毁了元老院其他成员向达也下令的可能性。 「谢谢您。」 达也理解东道的这个盘算,郑重表达感谢之意。 ◇ ◇ ◇ 回到调布自家的达也,一如往常在门口接受深雪「欢迎回来」的恭敬迎接。 「请问要吃饭吗?还是要洗澡?」 深雪如此询问时的态度也有模有样。虽然没有失去青涩的感觉,却不会害羞到惊慌失措。 「在这之前,我想向本家报告东道阁下已经许可了。」 达也在脱鞋时告知的这句话,引得深雪开心发出「哇!」的声音。 「那么,我去通讯室做准备,请达也大人在这段时间稍事梳洗一番。」 「知道了,就这么做。」 深雪背对达也前往通讯室,达也前往盥洗室。 『达也大人,非常抱歉,夫人目前不在。』 和昨天一样,在视讯电话萤幕登场的是叶山。但是和昨天不同,感觉今天真的是在留守。虽然没有根据,达也却隐约这么觉得。 「那么请转达给当家大人,东道阁下已经准许我出国了。」 『如果是这件事,夫人已经知道了。』 叶山的回应令达也感到意外。从九重寺回家的时候,达也没绕路去其他地方。得到东道的许可之后,达也几乎没浪费时间就打了这通电话。即使如此,真夜依然在达也回报之前就收到这个消息。 四叶家与东道之间缔结了这么紧密的联系吗?简直像是东道身边有四叶家的联络员。 说不定刚好相反。不是东道身边有四叶家的人待命,而是东道的手下潜藏在四叶家内部…… 「这样啊。不过,可以转达说我也回报了这件事吗?」 达也将疑惑塞进心底,委托叶山向真夜做证。 『遵命。』 叶山一如往常露出完美的管家表情,恭敬接受达也的要求。 为什么叶山会先知道东道的意向?达也没这么问,叶山看起来没对此感到疑问。 在达也眼中,叶山就像是自认「我率先知道东道的意向是理所当然」。 ◇ ◇ ◇ 障碍终于排除了。但这只是站上了重新开始的起跑线。状况依然急迫,而且有一半是达也自己播下的种子。如果他残留着和一般人相同的情感,或许已经因为慌张而无法冷静判断。 但是达也没慌张。和深雪结下比兄妹更深的情谊之后,他看起来取回了人类的情感,但是真正的情感除了一种之外,依然被已故的生母深夜夺走没能取回。不过现在凑巧朝着好的方向产生作用。 向本家的叶山告知顺利赢得东道的让步之后,达也和深雪共进晚餐,然后洗个澡恢复精力,着手进行下一个步骤。 下一步是和光宣讨论如何分工。 『──为了保护布达拉宫地下的遗迹,确实应该防止拉萨发生巷战。我也可以理解若要让西藏政府无血开城,由达也你来介入是最好的方法。』 在和高千穗进行雷射通讯的萤幕上,光宣露出半同情的笑容。 『可是这么一来,达也你的魔王传说将会添上新的一页哦……?』 「我不记得写过魔王传说这种肤浅的东西,但是被追加恶名也在所难免。毕竟是我自己播的种,也没有适任的人选扛得起这个烂摊子。」 达也没有表情的脸上洋溢着「虽然情非得已却也没其他办法」的放弃心态。 『达也你确实是最适任的人选。我知道了,沙斯塔山的遗物由我接手处理。毕竟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 光宣认为达也即使没被四叶家禁止出国,也很难赴美封印沙斯塔山的香巴拉遗迹。封印沉眠在遗迹的遗物,这在当地政府眼中是盗掘的行径。达也现在太有名了,不方便直接涉入这种犯罪行为。 「拜托你了。可以顺便在明晚下来巳烧岛一趟吗?我要把那根杖交给你。」 『知道了。八点可以吗?』 「要不要也带水波一起来?如果不介意只有一圈的时间,我就好好款待你们吧。」 高千穗大约每四个小时绕行地球一圈。达也说的「一圈」就是这个意思。 『谢谢。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约好明晚重逢之后结束通讯。 ◇ ◇ ◇ 世界情势愈来愈紧张,但是目前日本的日常生活没有变貌。魔法大学也一如往常进行授课与实习。达也照例自主请假,不过深雪今天也是从早上就认真上课。 午餐时间,深雪和莉娜一起来到学校餐厅。两人所坐的餐桌吸引众多视线,却没有学生装熟接近过来骚扰她们。原因不只是现在的大学生相当遵守分际,更是因为深雪的美貌、实力与家世背景让一般的学生觉得「诚惶诚恐」。 会来搭话的是和四叶家一样属于十师族或是同级名门的出身者、面对深雪的魔法力也不会畏缩的实力派,或者是有事找她的学生。 「深雪学姐,请问方便一起坐吗?」 以自然偏高的音调这么搭话的人,是符合家世与实力这两个条件的一高学妹七草泉美。 「好的。莉娜也没问题吧?」 深雪姑且询问坐在正对面的莉娜。 「当然没问题。话说泉美,这位是?」 莉娜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泉美的脸发问。严格来说,莉娜的脸朝向泉美,视线却朝向她旁边。 「记得是鹤画学妹吧?一条同学的朋友。」 回答的不是泉美,是深雪。 「是……是的。我是鹤画黄里惠。那个,我是将辉先生第三高中的学妹,同时也是他的远房亲戚。说是朋友我担当不起。」 「这样啊。总之请坐吧。」 深雪这么说的同时,莉娜起身端着午餐托盘移动到深雪身旁。 「是有话想对深雪说吧?不用客气,坐吧?」 然后莉娜催促黄里惠与泉美坐在对向座位。 泉美笑盈盈坐在深雪正对面,黄里惠战战兢兢坐在莉娜前方。 「有事找深雪谈的不是鹤画学妹吗?」 莉娜朝泉美投以傻眼表情。深雪面带微笑看着泉美。 「话说泉美学妹,不吃饭吗?」 「感谢您的关心。不过我们上一节课临时停课,所以先吃过了。」 就算得到深雪的关心,泉美也没有乐不可支,以符合容貌的稳重举止回答。看来她也确实有所成长。 「这样啊。既然这样,虽然抱歉只有我们用餐,但是可以一边吃一边听你们说吗?」 「好……好的,当然可以。其实……」 黄里惠以紧张到僵住的表情开始说明。内容是「将辉的样子怪怪的」。最近不只是黄里惠,即使是好友吉祥寺搭话,将辉也心不在焉,即使回话也经常不得要领。 「总觉得听起来像是相思病耶。」 和深雪一起聆听黄里惠说明的莉娜轻声这么说。 「相思病?落入情网会变得心不在焉吗?」 深雪对这句自言自语起反应这么说。 「咦,深雪学姐……?」 泉美露出「不会吧?」的表情凝视深雪。 「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出现相同的症状。」 莉娜露出「我懂了」的表情搔了搔脑袋。 「而且以深雪的状况,从一开始就不是相思而是相爱吧?」 「哎呀,所以我连初恋都还没经历过吗?」 「或许吧。话说回来……」 莉娜朝着深雪夸张耸肩,然后看向黄里惠。 「鹤画学妹,怎么了?总觉得你看起来受到了什么打击。」 听到莉娜这句话,深雪与泉美的视线也集中在黄里惠身上。 「我一直隐约觉得是这么回事。请问将辉先生的心上人果然是司波学姐吗……?」 黄里惠像是强忍泪水般低头。 「唔~~我觉得这次应该不是。」 但是这个问题被断然否定,黄里惠猛然抬头。 「而且刚才的将辉样子怪怪的。」 莉娜与深雪先前移动到其他教室的途中,有遇见带着吉祥寺的将辉。 「是这样吗?」 「深雪你没察觉吗?他以理性的眼神看着你喔。」 听到莉娜指出的问题点,深雪稍微歪过脑袋。 「但我觉得这样很正常啊……」 「他以『正常』的眼神看你就是一种异状喔。」 「异状……?」 深雪也正要开口,但是黄里惠先对这两个字起反应。 「对,异状。」 莉娜点点头,像是被自己这句话触发般低语。 「……也对,那副模样感觉不是单纯的相思病。他周围是否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还是仔细调查一次比较好。」 「──知道了,我会确认看看。」 黄里惠以下定决心的表情点头。 ◇ ◇ ◇ 九月十五日星期三的夜晚。旧历是八月十三日,中秋节的两天前。接近满月的月亮高挂在清澈无云的天空。虽然不是适合秘密行事的夜晚,但幸好巳烧岛这里是太平洋上的岛屿。和其他陆地的距离没有远到可以称为绝海孤岛,却是可以不必在意周围目光的偏僻地带。 晚上八点。在达也、深雪与莉娜的注视之下,光宣与水波从卫星轨道上降落。 五人从虚拟卫星电梯的起降处,移动到达也与深雪待在巳烧岛时使用的住家。众人一起吃完晚餐之后,饭厅留下三名女性享受茶水时光。达也则是带光宣前往住家旁边的管理大楼(四叶家巳烧岛分部)地下,他专属的个人研究室。 「那就拜托了。」 「确实收到了。」 达也将香巴拉的宝杖保管在这里。 「达也,暂称『天罚业火』的大规模破坏魔法记录的石板要是无法取下……」 关于残留在遗迹的魔法要如何封印,达也他们想到的方法是从遗迹取下记录该魔法的石板魔导书并且回收。 「真的就算破坏遗迹也没问题吗?」 而且如果无法从遗迹壁面取下魔导书,那就破坏遗迹本身,埋葬这个危险的魔法。这是预先决定的方针。 「我懂你的心情。破坏堪称人类共同财产的文化遗产,我也会感到犹豫。」 光宣在这时候再度确认这个方针,是因为和达也抱持相同的犹豫。 「但是这东西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过于危险。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向未来的人类道歉,不过就让现在的文明延续到未来做为补偿吧。」 「这一点和已经灭亡的香巴拉不同,是吗?」 「但是不保证未来的人类会感谢这个结果。」 「说得也是。毕竟我们不知道未来人类心目中的最佳结果。我们只能以我们心目中的最佳结果为目标努力。」 「就是这么回事。」 「……达也,谢谢你。我的迷惘消散了。」 「那太好了。」 光宣露出害臊般的笑容,达也以正经八百的表情向他点了点头。 女性成员这边很有茶会的样子,正在进行比较轻松的对话。照例会有的时尚与甜点话题、共通朋友的话题,以及──有点「私密」的话题。 「……唉,水波,我从以前就想问一个问题。」 发问的莉娜双眼因为杂念而混浊。 「好的,请问是什么问题?」 但是水波没察觉。就这么毫无戒心催促发问。 「你和光宣平常在做什么?」 「做什么……是指?」 水波听不懂莉娜这么问的意图,歪过脑袋。 「你们在太空中就像是一直窝在同一个房间吧?」 「寝室是分开的啊?」 高千穗以太空站来说相当大。形容为巨大也不为过。两人住起来十分宽敞。 「可是你们不必睡觉也没问题吧?」 「并不是完全不睡,不过说得也是,睡眠的频率降低了。」 「那么,在同一个房间共度的时间果然很长吧?」 「这……是的。」 「高千穗比起地面的住宅还要自动化,也有管理设施的寄生人偶,自由时间应该很多吧?」 「自由时间的使用方式吗?光宣大人经常进行魔法的研究。」 「水波你呢?」 「我大多会以地面送来的教材吸收知识。其实也想挑战新的料理,但是在太空满难的……」 「除此之外呢?应该没有老是做研究或是吸收知识吧?」 「莉娜,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看莉娜的眼神逐渐闪亮,深雪以傻眼的声音这么问。 「因为,水波与光宣彼此相爱对吧?既然这样,我觉得应该也会做『那档子事』。」 莉娜毫不害臊地展现好奇心。总之……以女大学生来说,这种程度或许算是普通吧。 「那……那档子事……」 但是水波可不是这样。她明显脸红低头了。 「当然已经做过了吧?光宣很温柔吗?」 莉娜以兴致盎然的表情逼问水波。 「不,那个……」 「难道……还没吗?你们应该也会有这种欲望吧?」 004 冒出「难道寄生物没有性欲?」这个疑惑的莉娜有点焦急地发问。 「这……有的。」 水波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消失。 「莉娜,到此为止吧。水波很可怜的。」 看不下去的深雪出言制止。她的脸颊也稍微泛红。 「什么嘛,深雪你应该也有兴趣吧?」 「没……没有啦。」 「咦,难道深雪你也还没吗?」 莉娜的目标对象从水波转换为深雪。 「真是不敢相信。这对纯情主仆是怎么回事?天然纪念物?」 但是深雪和水波不同,不是甘愿成为沙包的个性。 「这么说的莉娜你呢?有在做『那档子事』吗?」 「我……我现在又没有稳定的交往对象……」 「既然说现在没有,那么以前有吗?」 「这,那个……」 「还是说,你没有交往的经验?是因为害怕男性吗?」 「没……没那种事啦!只是因为周围没有男人配得上我啦!」 「居然说这种话……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你该不会比较喜欢女性吧?」 深雪故意以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向后退。 「当然不可能吧!」 莉娜满脸通红大喊。如今被捉弄的反倒是莉娜自己。 ◇ ◇ ◇ 光宣聆听达也说明对于西藏情势的想法,水波和莉娜她们进行「和平」对话的这时候。 在沙斯塔山的西北山麓,萝拉找到地下洞窟的入口了。这条地下通路通往不是香巴拉遗迹的另一个遗迹入口。 光宣向担任佣人的寄生人偶下令,在他不在高千穗的时候要代为继续监视沙斯塔山。但因为将监视的重点设定在埋藏香巴拉遗迹的东侧山腰,加上高千穗很不巧地正在地球的另一边,所以没能发现萝拉的动向。 ──────────────────────── [6] 封印与解放 九月十六日,当地时间凌晨零点。日本时间同一天的下午四点。 光宣降落在沙斯塔山的东侧山腰。他身穿厚上衣与长裤、高刚性鞋底的登山鞋。背着小型的登山包,是当天来回的登山客风格。 但他的目的地不是山顶,是地下。不是以双手而是以单手拿的手杖不是登山杖,是达也交给他的香巴拉宝杖。 依照在布达拉宫地下遗迹取得的资料,这附近也埋藏着遗迹。地形和遗迹建设的当时有所改变,所以严格来说不知道正确位置,但这对于光宣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取出符咒生成式神送到地下。身为「九」的魔法师,同时继承现代魔法与日本的古式魔法,还因为吸收周公瑾的亡灵而习得东亚大陆古式魔法的光宣,制作式神的难度即使不到「和呼吸一样」,也是「和走路一样」般容易。 现在生成的式神不是东亚大陆所流行,赋予虚幻实体的类型,而是日本古式魔法师所爱用,不具实体的类型。泥土或岩石都不会成为障碍,光线照不到的地底景色也鲜明传达过来。 (……找到了。) 光宣暗自呢喃。他不到五分钟就发现地下的遗迹。 紧接着,光宣的身体被吸入地中。 不是学达也将地面(泥土与岩石)分解为气体挖洞,是操作地面的密度确保自己一人分的椭圆形空间,然后移动这个空间。空间移动时推开的泥土会移动到通过之后的场所,所以不会留下坑洞的痕迹。虽然使用的是现代魔法的术理,看起来却反而近似古式魔法忍术的「土遁」。 在完全的黑暗──正如字面所述的「无明之暗」,光宣毫不犹豫持续前进。他在潜入一百多公尺深的时候暂时停止,将包覆自己的空间展开,打造一条水平的坑道。虽然隐藏在黑暗之中,但是这条坑道的终点是一片平坦的岩壁。 没点亮任何照明的光宣在坑道前进,站到岩壁前方。他将右手宝杖前端的宝珠按在岩壁。 部分岩壁发出沉重的声音滑动,开启了邀请光宣入内的大门。 ◇ ◇ ◇ 以蕾娜为首的FEHR一行人,下榻在沙斯塔山西方城市芒特沙斯塔的某间旅馆。 「这是?」 在其中一间客房内,蕾娜以响亮到不像是呢喃,清晰得不像是梦话的声音这么说,从床上撑起身体。 「又醒了吗?怎么了?」 同房的爱拉在起身的同时从旁边的床上发问。她的声音残留少许睡意。 「不,我刚才在睡觉……但是好像听到某处有门打开的声音。」 「某处是哪里?知道是什么门吗?」 「不知道。说不定只是作了一个梦……」 蕾娜的声音像是没有自信般愈说愈小声。 「就算是梦,也不一定毫无意义。Milady,如果不会造成负担,要不要试着回想看看?」 被爱拉的认真语气鼓励,蕾娜再度面对自己刚才感觉到的东西。 「感觉是在地底。或许是沉重的石门逐渐滑动的声音……」 「……应该不是地狱的大门开启吧?」 爱拉不是在消遣蕾娜。她认为以蕾娜的能力,或许连地狱大门开启的声音也能实际听到──爱拉虽然是印度人却是基督教徒。 「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啦……」 蕾娜似乎觉得自己被调侃了。但是爱拉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不祥的印象喔,反而还感觉到善性。」 「这样啊……」 听到蕾娜这么说,爱拉露出安心的表情。 「但是既然Milady感觉不到邪恶,那么应该不是FAIR。」 「我想应该和他们没有关系。不过前提在于这不是梦。」 蕾娜有点害羞地补充后面那句话。 「不知道详细的场所吗?」 「不行。或许果然是梦吧。因为即使我重新试着集中知觉,也完全感觉不到同样的气息。」 爱拉投以期待的视线,蕾娜像是愧疚般对她摇了摇头。 站在爱拉的立场,她也不是故意让蕾娜露出这种表情。 「……睡吧。我觉得明天最好以清醒的脑袋再调查一次。」 「说得也是。爱拉,晚安。」 结果蕾娜没有下床,进行就寝的问候之后就这么再度躺下。 爱拉也跟着蕾娜这么做。 ◇ ◇ ◇ 香巴拉留下的宝物库,位于底下深处的这间石室里,光宣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说「很好」。入侵遗迹至今花了三个小时,不过用来传授战略级破坏魔法的石板顺利从遗迹取下了。比光宣担心的还要容易,看来也不必造成遗迹太大的伤害。取下岩壁的一部分或许会在将来造成问题,但是光宣这方面无能为力。恐怕达也也是。 但是光宣的工作没有因而结束。暂时命名为「天罚业火」的这个魔法,是光宣自己决定加以封印。达也也做出同样的决定,所以两人之间没有起争执。多亏这样,并没有因为这个魔法而发生严重的纠纷。 在这座遗迹,达也还有委托光宣另一份工作。达也原本想要亲自造访这里,就是因为需要进行这份工作。如果只是封印「天罚业火」,从一开始就会交给光宣处理。毕竟能够利用宇宙的光宣比较容易进出USNA,说到隐密行动也是光宣的手法比较多。 依照先前在布达拉宫地下得知的各遗迹资料,这座沙斯塔山的遗迹是最前线的堡垒。《时轮怛特罗》记载香巴拉面对的敌人名为「拉·洛」。在《时轮怛特罗》的研究者之间大多将「拉·洛」解释为伊斯兰教徒(教国)。 然而在冰河期地球成为避难所也是理想乡的香巴拉,实际存在着后世称为「拉·洛」的敌对者。「拉·洛」是将原本的名称视为禁忌所以简写、缩写而成,如今无从得知他们其实是怎么自称的,只知道「拉·洛」的人们使用了意味着「解放者」的名称来称呼自己。 「拉·洛」的目的只能推测,但他们以游击战术攻击各地的香巴拉。而且香巴拉和拉·洛在这座沙斯塔山上演了最为激烈的攻防,布达拉宫地下的遗迹记录了这件事。 残留在这座遗迹的魔法,比起「天罚业火」这种大规模的魔法,更以能够用来击退游击队又方便使用的战斗魔法为主。这在现代反而比「天罚业火」的利用价值更高。 对人、对小型集团的魔法在维安方面也派得上用场,所以不应该一概否定。实际上光宣就这么认为。但是达也的认知方式不同。达也认为这种魔法「目前」也应该封印。 前一天,只有他们两人待在巳烧岛个人研究室的原因,就是为了协调「天罚业火」以外的魔法要如何处理。讨论之后的结果就是达也托付给光宣的另一份工作。 不进行让魔法本身再也无法使用的处置。设定成能以「遗迹的万能钥匙」的这把宝杖存取这些魔法,相对的,也设定成不能以宝杖以外的手段接触这些魔法。具体来说就是让宝杖记住安装用的密码,进而将遗迹本身设定为无法进入。这就是尚未完成的任务。 光宣将「天罚业火」的石板收进背包,改为取出水波做的爱妻(?)便当。以水波充满爱情的料理填饱肚子蓄积气力之后,光宣开始以宝杖存取岩壁镶嵌的其他石板。 ◇ ◇ ◇ 在这个时候的日本,达也受邀参加一场饭局。设席的是国防军的参谋总部长明山。 「谢谢您在百忙之中受邀参加。」 考虑到彼此的地位,明山向达也这「一介平民」表现出异常恭敬的态度。 「此外,谢谢您接受先前的无理要求。」 明山所说的「先前」与「无理要求」,即使没有提到具体的内容,也很明显是治疗风间与柳的伤势那件事。 「不客气,他们对我来说也不是外人。」 达也也猜到明山不是为了道谢这件事而找他过来。他平淡回应并且随时准备进入正题。 用餐到一个段落之后,明山开始说起这件事。 「对于中立国遭受的非法攻击要是不予以反击,站在国家的立场只会被瞧不起。这不只是权威或尊严的问题,会成为外交上的弱点。」 这是理所当然。达也回应「这我理解」点了点头。 「我们预定从西藏撤离观战武官团,派遣舰队前往台湾海峡。」 「甚至不惜开战吗?」 「我认为演变成这样的可能性不高。虽然或许会花点时间,但是只要这边不改强硬态度,应该能诱使大亚联盟让步。」 「以那个国家的作风,或许会无视于这边的盘算而失控。」 对于达也提出的担忧,明山果断告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只不过,派遣舰队的话会抵触中立国的条件,今后将无法继续参加观战武官团。」 「光是派遣军队前往国际海峡,肯定不会被视为敌国,但应该很可能拿出这个借口吧。」 外交经常有着「先说先赢」的一面。即使是在传统的两国外交不通用的歪理,在多国外交的场合也会因为随声附和而实际左右状况。就算在国际海峡航行的时候没有行使武力,要断定是敌对行为也没那么困难。 而且明山想做的这件事,实际上是敌对的示威行动。即使主张「继续维持中立」或许也缺乏说服力。 「但是从西藏战争收手,以外交来说也不是好的决定。」 达也没提出任何意见,却也能理解这件事。这次的战争不只是达也的煽动,推测明山也有暗中搞鬼。真田委托达也传话给拉什·辛格就是根据。 「这部分想和您商量一下,之前风间委托的那件事,可以请您再考虑看看吗?」 「是文民监视团的那件事吧?」 果然是这件事吗?达也心想。明山会在这个时间点提出的委托,应该是参加文民监视团的这件事。达也来到这场饭局之前就如此预测。 「四叶家当家提出的条件已经达成,之后端看司波先生您的意愿。」 「知道了,我接受。」 「喔喔……!」 看见达也点头,明山由衷发出感叹。 「虽然没办法常驻,不过如果每周去一天的频度可以接受,请容我协助。」 「好的,这样没问题。」 「我要以自己的喷射机前往当地。加德满都的机场可以使用吗?」 「这边会安排让您可以使用特里布万机场。」 达也提出的条件,明山二话不说就答应。不知道是正确预测到这个要求,还是非常想要拉拢达也。 达也这边也正需要一个参与西藏战争的借口,所以即使受到操弄也不以为意。 ◇ ◇ ◇ 光宣从地下回到地面的时候,时间是当地时间晚间七点半。他钻入地底将近二十小时。 在遗迹要进行的任务全部完成。暂称「天罚业火」所记录的石板收在光宣背上的背包,残留在遗迹的其他魔法存取权被登录在宝杖。 然而并不是所有任务就此完成。 「……毕竟难得带来了,就用这个吧。」 光宣的这段呢喃,是为了避免犹豫改用其他手段而对自己说的。 他拿在手上注视的是储存魔法式的人造圣遗物「储魔具」。储存的是发散系魔法「石棺」。这个名称源自于某座核子反应炉发生事故之后将其包覆的水泥建造物。 在四大系统八大类的现代魔法之中,发散系魔法是控制物态变化的魔法。「石棺」是将固体的位置与温度固定,就这么将其变化为液体,成为各种分子均匀混合的状态之后回复为固体的魔法。受到「石棺」干涉的砂土,会从「冰凉的熔岩」变成一整块岩石。 如果只是要发动这个魔法,光宣不需要外力协助。现在之所以使用储魔具辅助,是因为目标对象的设定很复杂。 将对象设定为遗迹石室周围的砂土,石室本身排除在魔法对象之外。以这种方式指定魔法的目标对象,是非常高阶的技术。因为魔法干涉的是「单一事象」,原本不能针对某个部分或部位产生作用。 石室的大小已经从布达拉宫地下遗迹取得的资料得知。根据资料定义「石棺」效果范围的魔法式储存在储魔具。 储存在储魔具的「石棺」,光宣以地下一百数十公尺深的石室为中心,在长十六公尺、宽八公尺的椭圆球体空间发动。 储魔具内部魔法式所定义的事象干涉对象不是完美的椭圆球体,是自然变形而且表面凹凸的空间。 依循这个定义形成的岩石,封锁了埋在地下深处的遗迹。 封印遗迹完毕之后,光宣立刻回到宇宙。 自己是偷渡入境又被当成魔物的非人生物。基于这个立场,光宣办完事情当然不会久留。 然而如果他在这里多待两个小时,事态肯定会朝着别的方向展开。 ◇ ◇ ◇ 萝拉在沙斯塔山西北山麓找到的遗迹是拉·洛留下的。 光宣回到宇宙的两小时后,萝拉带着狄恩成功入侵拉·洛的遗迹。 「毁掉门也没关系吗?」 「需要的东西不是遗迹本身,是保管在里面的遗物。」 萝拉发现了拉·洛的遗迹,却不像达也取得钥匙。她只是以当成使魔支配的「巴别」从魔为线索找到这里,并不是依照正规的步骤抵达遗迹。 他们为了入侵遗迹而使用的是削岩机与水泥切割机。大概是从哪里挖洞都没关系,虽然在判断入口的时候使用魔法,但是「开启」入口的手段是机械文明的利器。 拉·洛的遗迹和香巴拉的遗迹一样是石室,大小却比光宣封印的石室小一号。此外,不同于除了镶嵌石板的岩壁以外空空如也的香巴拉遗迹,拉·洛的遗迹内部很杂乱,给人匆忙上锁弃置的印象。 进入遗迹的不只是萝拉与狄恩两人,还有朱元允派来的工兵。以文明利器制造入口的也是他们。朱元允的部下们从散乱的杂物堆里挑出黑色石板,塞进自己的背包。狄恩与萝拉都没责备。 不到一个小时,遗迹内部就处理完毕。表面看起来和导师之石板相同的黑色石板,全部收进朱元允部下的背包。 「我们要留在遗迹调查一段时间。请在明晚,我想想……在八点左右来接我们。」 萝拉向工兵部队的队长搭话。男性队长观察狄恩的表情。 「就这么做吧。」 狄恩随后认可萝拉这个请求。 工兵部队背起背包,回到通往地面的地下洞窟。 在剩下两人的遗迹里,萝拉开始将地面残留的遗物或遗物残骸清理到墙边。 「我来帮忙吧。」 大概是从中发现某种意义,狄恩主动协助清理。幸好石室没有很大,这项作业约二十分钟就结束。 「那么……萝拉,你应该会说明吧?」 「那当然,阁下。」 萝拉跪在狄恩面前,额头贴在石地。 「劳烦您协助真的很抱歉。但是祭坛必须由接受仪式的本人亲自清洁。没听我说明也能察觉这一点,不愧是阁下。」 「既然说是祭坛,那么这才是真正的遗产吧?」 听到萝拉的吹捧,狄恩没有得意忘形,却也没有订正这个认知。他只任凭兴趣的驱使,询问自己想知道的事。 「正是如此,阁下。这间石室的地面正是阁下寻找的魔导书。」 「但你不是说遗迹本身没有意义吗?」 「因为当时场中有其他人在。」 对于狄恩来说,朱元允是同胞以及恩人。他的部下也算是同伴。 然而对于萝拉来说,朱元允与他的部下都只是外人。 「嗯……」 狄恩没露出笑容,但是看起来也没什么不满。老实说,比起恩人或同胞,他也觉得让自己增强实力比较重要。 「话说回来,这还真大啊……」 狄恩思考的是和「巴别」石板的差距。 「应该代表这里隐藏的魔法就是这么高阶吧。」 「嗯……知道是什么样的魔法吗?」 「好的……」 萝拉说完再度将额头贴在地面。看来刚才的姿势也不是在跪拜,是在调查遗迹的魔法。 「……阁下,请您开心一下吧。」 萝拉面带笑容抬起头。虽然是花朵般的笑容,却因为具有毒性般的魅力而不像是普通植物。刻意要形容的话,应该是色彩鲜艳的食虫植物瓶子草吧。 「保管在这里的魔法,不会损害阁下现有的魔法。阁下不会失去『戴欧尼修斯』,并且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 「这种事有可能吗?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魔法?」 「是的。记载在这里的魔法名为『加拉尔』。是和『戴欧尼修斯』相同系统的魔法,引诱多数人陷入好战的狂乱状态。」 「是不同于『狂战士』或『狼附身』的魔法吗?」 狄恩列举的魔法都能剥夺人类的理性促使相互厮杀,是萝拉擅长的魔女之魔法。 「规模不一样。『狂战士』或『狼附身』终究只能用在少数人身上。『巴别』依照使用方式可以攻陷都市,却要花一些时间才能生效。不过这个『加拉尔』能以匹敌现代魔法师所说战略级魔法的规模,打造出悲惨无比的地狱。」 萝拉像是着迷般说明遗迹的魔法多么「美妙」。不,或许是陶醉在毁灭性魔法带来的末日幻想。 「喔!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魔法?」 而且狄恩的眼睛也混浊染上类似的颜色。 狄恩躺在遗迹的地面。没有枕头,后脑勺直接碰触地面。萝拉在旁边以野兽般的低沉声音唱着不是人类语言的歌,同时就这么坐着表演奇怪的舞蹈。 仿佛海藻在海底摇曳的动作。 或者像是奇幻小说所出现,会捕食旅行者的妖树之舞。 狄恩动也不动躺着,但是也没有完全入睡。他的心在清醒与睡眠的缝隙漂浮。 妨碍完全入眠的是萝拉的歌舞,是以此编织而成的魔女之魔法。 她已经唱歌跳舞将近十个小时。虽然清醒却没有意识。从开始跳舞的时候,她的精神就处于传思状态。 知识从直接碰触的遗迹地面注入狄恩脑中。不是可以思考的知识,是被植入的知识。为什么是这样?是什么东西使其这样?无关于这种逻辑思考,他学会了……更正,被迫学会了使用方法与效果。 这场异教的奥秘仪式持续了半天之久。 ◇ ◇ ◇ FEHR一行人正在沙斯塔山西方一座小镇的餐厅吃晚餐。是从一个世纪之前就进军日本的大众连锁餐厅。 不高级却实惠又大份的料理,蕾娜慢慢送入口中。不只是同性的爱拉,辽介与路易·鲁也配合蕾娜的速度,和乐融融地一边交谈一边用餐。 然而成为这股悠闲气氛核心的蕾娜,忽然就这么拿着刀叉站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爱拉连忙扶住快要倒下的椅子。 「Milady?」 爱拉疑惑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声音却没有传入蕾娜的意识。 蕾娜露出失去血色的铁青表情,嘴唇微微颤抖。 「Milady,到底怎么了?」 正对面的辽介稍微加重语气发问。 即使如此,蕾娜还是没有反应。 「Milady!」 爱拉站起来摇晃蕾娜的肩膀。 蕾娜终于起反应看向爱拉,但她的双眼没聚焦在爱拉身上。 「…………」 蕾娜轻声呢喃。 爱拉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 「不行……那样不行……」 「Milady?什么东西不行?」 「……不可以对那个东西出手……×××会来……」 「什么东西会来?」 爱拉有种非比寻常的不祥预感,声音变得粗鲁。 「会来……要来了……」 「蕾娜?」 爱拉呼叫蕾娜的名字,剧烈摇晃她的肩膀。 「爱拉……」 蕾娜的双眼终于看着爱拉。 「必须阻止才行……可是……阻止不了……」 蕾娜闭上眼睛,放松力气。 爱拉连忙扶住差点倒在地上的蕾娜。 ◇ ◇ ◇ 「肖拉中尉!」 「斯琵卡少尉,你也感觉到了吗?」 在蕾娜站起来的同一时刻,前来搜索萝拉·西蒙的STARS肖拉与斯琵卡两人,也感觉到邪恶的想子波动。 「从这里往东北东方向对吧?」 「我也这么认为。」 斯琵卡点头回应肖拉的问题。两人率领的STARS搜索队,将据点设在沙斯塔山的西北西方,一座名为「卡里克」的城市。 「应该是余震之类的,但是还没停……」 肖拉以呢喃般的语气这么说,斯琵卡点头回应「说得也是」。 「派无人机飞过去吧。或许现在还来得及确定位置。」 然后斯琵卡如此提案。 「就这么做。」 这次是肖拉点头回应,命令队员派飞侦察用的无人机。 ◇ ◇ ◇ 九月十七日午后,狄恩接受的奥秘仪式经过长达半天的时间之后成功了。引诱人们进行破坏与杀戮的邪恶魔法「加拉尔」终于寄宿在狄恩体内得到解放。 但是在这之后,狄恩从半梦半醒深深进入完全的睡眠,萝拉也从昏迷状态落入梦乡。两人清醒的时候是夜晚,即将是和朱元允部下相约会合的时间。 「阁下,您感觉如何?」 「感觉很差……」 萝拉关心发问,狄恩板着脸回答。似乎光是发出声音就很辛苦。他的身体状况差到像是最坏的晕车状态,或者是喝太多劣质合成酒导致内脏翻腾的宿醉。 「动得了吗?」 「等我一下。」 狄恩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的双腿微微颤抖,萝拉见状连忙伸手要扶。 「──不需要。」 狄恩朝萝拉伸出手心,制止她的协助。 「走吧。」 然后狄恩走向以削岩机与水泥切割机挖开的遗迹出口。 「阁下,在这里等比较好……」 「不必躲藏也没关系。追兵正在接近吧?」 「──!」 对于狄恩指出的事,萝拉无法反驳。 这是事实。此外,狄恩以现在的状态居然能察觉追兵的气息,令她过于意外。 「身心都处于最差的状态。但是……」 狄恩得意洋洋地傲慢扬起嘴角。 「不知为何,知觉被研磨到前所未有的灵敏。」 「阁下,我来带路。」 萝拉没阻止狄恩,改为站在他的面前而不是身旁。 「我准。前进吧。」 「是,阁下。」 萝拉与狄恩在地下洞窟开始朝着洞外缓慢行走。 ◇ ◇ ◇ 肖拉中尉与斯琵卡少尉率领的STARS搜索队穿上飞行战斗服「推进装甲」,在沙斯塔山的西北山麓散开。 午后捕捉到的魔法波动,搜索队没能查出正确位置。无人机的感应器不到十分钟就追丢想子波。不是感应器故障,应该是泄漏想子波的魔法师睡着、昏迷或是死亡。 即使目标对象死亡,也必须确认尸体。在辽阔的山麓寻找冰冷无语的尸体想必相当困难。相对的,如果目标对象活着,应该能以白天捕捉到的想子波追踪。基于这个理由,搜索队成员颇为真心希望目标对象存活。 夜晚将近八点。搜索队的心愿实现了。 『肖拉中尉,捕捉到和白天相同的想子波形了。』 肖拉收到斯琵卡的报告。 「这边也有侦察到讯号。」 肖拉也同时捕捉到这个想子波。 又有两个小队传来相同的报告。组合这四份侦察资料,成功查出了目标对象──萝拉的所在位置。 ◇ ◇ ◇ 萝拉在即将走出洞窟的十几公尺处停下脚步。 「萝拉,怎……」 「怎么了」这三个字问到一半,狄恩就停止发问。 「……发现了吗?」 因为片刻之后,狄恩也知道了萝拉停下脚步的原因。 「阁下,您意下如何?」 萝拉就这么看着前方询问狄恩。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不希望那座遗迹被别人知道。幸好似乎还不到被包围的程度。离开这里吧。」 「洞窟的入口不用伪装也没关系吗?」 「留下魔法的痕迹反而不妙。」 「遵命。」 萝拉取出像是药丸的物体,咬碎之后吞下。 「阁下,请上来。」 然后她背对狄恩蹲下。 狄恩毫不犹豫让萝拉背他。 「非常抱歉,预估只撑得了五分钟。」 刚才的药丸是萝拉自己调合的魔女之药,用来辅助强化肉体的魔女术。 「没关系。尽可能远离这里。」 狄恩在她的背上理所当然般下令。 「是,阁下。」 萝拉对此也不抱疑问。 在远离洞窟约五百公尺的位置,狄恩从萝拉的背上回到地面。 「阁下,请躲在那边的岩石暗处。」 岩石交叠成为三个方向看不见的天然藏身处,萝拉发现之后指向该处。 狄恩听话躲了进去。安装了情报量庞大的遗迹魔法造成影响,他依然处于无法充分使用魔法的状态。 萝拉和狄恩拉开距离,以右手取出刀子划过自己的左手。伤口很浅。血只沾在刀刃上,不到滴落的程度。 她高唱和四大天使呼应的堕天使──格里戈里之名,以刀子画出逆五芒星。 格里戈里的原义是「看守者」。萝拉使用的魔法可以感应到具有敌意的对象接近。 此外,她唱名的堕天使里,包括了具有邪视能力的堕天使。她现在行使的魔女术不只是能感应到敌人,也有降低对方能力的效果。 虽然这么说,但是和其他魔法一样,魔女的魔法并非万能。到头来,是否能发挥降低能力的效果,端看彼此的实力差距。萝拉也没有因为发动「堕天使召唤」的魔法就安心。 萝拉稍微将注意力集中在封入「巴别」从魔的血石,却立刻移开注意力。那个魔法必须用在有许多人的都市区域才有效果,在少数人的战斗中发动也没什么用处,她已经在日本经验过了。 完成迎击的准备,等待敌人前来。 萝拉感觉等了一个多小时,实际却是约五分钟后接触敌人。 ◇ ◇ ◇ STARS的搜索队陷入混战。 『……FAIR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战斗员,我可没听说。』 斯琵卡在推进装甲内部发牢骚。STARS认为萝拉与狄恩是两人一起逃亡,但是现在不知为何正在和大约三十名敌人交战。 这次是广范围的搜索,STARS这边聚集的人数也和对方差不多,然而大半是感应器或无人机的操作员,战斗员包括肖拉与斯琵卡在内只有六人。 当局内部的争权斗势造成影响,无法投入多数的战斗员。 『看来不是FAIR的成员。资料库有符合的照片。』 听到斯琵卡头盔内建的通讯机传来的牢骚话,肖拉如此回应。 『他们好像是三合会的成员。』 「三合会?中国黑帮吗?」 『与其说是罪犯应该是士兵。』 三合会原本是「反清复明」,也就是汉族为了从满族手中夺回东亚大陆统治权而成立的游击军。但是军事在各方面都需要钱。为了赚取军用资金而走上犯罪之路,简直是世界各地游击组织既定的命运,但是三合会顺利维持战斗组织的本质至今,在成功「反清复明」之后成为洪门的私兵效力。 「看来也有混入魔法师,是和大亚联盟挂勾吗……?」 『我觉得没有。没收到三合会是大亚联盟机动部队的情报。少尉你比较清楚这一点吧?』 「我确实没听说过这种事……」 斯琵卡是在谍报方面的才能受到赏识而被征召的魔法师。也曾经被要求不是分发到STARS而是DIA。她在军中接受的教育也偏向这方面,人脉也大多是谍报领域。如果美国洪门和大亚联盟密切合作,这份情报肯定会在肖拉收到之前传入斯琵卡耳中。 『实力以战斗魔法师来说不错,却不是我们的对手。就这么排除抵抗,逮捕首要目标吧。捕捉到行使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征兆了,恐怕是古式魔法的魔女术。目标对象肯定在那里。』 肖拉传送了附上标记的地图过来。目标对象很可能在该处。 斯琵卡启动推进装甲的飞行功能上浮到空中。她无视于三合会战斗员施加的攻击,前往标记指示的场所。 ◇ ◇ ◇ (从空中?飞行演算装置吗?) 萝拉捕捉到急遽接近的敌方气息。虽然没料到朱元允的部下会保护他们两人,但是看来以结果来说没派上用场。对方有运用飞行演算装置,那么至少是州警的维安部队,最坏的状况也可能是联邦军。 东北与西南。气息从两个方向急遽接近。 (来了吗?) 身穿深色战斗装融入夜空的人影。萝拉以「看守者」的魔法捕捉到对方行踪,同时发动「邪视」。 (……没效吗?) 「邪视」的魔法可以降低对方的肉体机能甚至致死,但这次没传来确实的手感。不只是魔女术,古式魔法整体来说都是这样,想得到充分的效果就必须进行长时间的仪式。以简略仪式发动的魔法对于抵抗力强的对手不管用。 降落的其中一名装甲战士投掷匕首。匕首以看不见的速度射来,刺入萝拉的大腿。 ◇ ◇ ◇ (发现目标!) 斯琵卡认出萝拉的身影,降落在地面。虽然觉得遭受魔法性质的干涉,但因为没有效果所以无视。 她在着地的同时投掷匕首。 「雷蜂匕」。这是STARS所擅长,和武器并用的魔法之一。是以移动系魔法操纵带电匕首射向敌人的魔法。在造成伤害的同时以静电让敌人触电,达到不杀害就剥夺其战力的目的。 匕首精准刺进萝拉的大腿。斯琵卡心想任务完成了。但在下一瞬间,她感觉大腿传来剧痛。 像是刀子深深刺入的痛楚。强烈的麻痹感从「伤口」扩散到全身。简直像是中了「雷蜂匕」的剧痛。 这是魔女的自动报复魔法「复仇的三女神」造成的。回溯魔法式投射的路径,将自身受到的痛苦反射回去的魔法。投入充足时间将自己身体当成魔法阵建构的这个魔法,其干涉力足以突破STARS的魔法防御。 斯琵卡无法以双腿支撑身体而摔倒。 反观萝拉维持大腿被匕首刺中的状态继续站着。 ◇ ◇ ◇ 魔女是专门干涉「人类」这种事象的古式魔法师。不只是别人的肉体与精神,也包括对于术士自己的干涉。 萝拉阻绝了插在右腿匕首所传来的痛觉,命令被电击麻痹的肌肉继续站着。 紧接着,萝拉感受到像是后脑勺被殴打的痛楚。不是物理攻击。她立刻明白是精神干涉系现代魔法「精神打击」造成的伤害。 虽然受到的伤害几乎使得意识层级减半,萝拉却把意识一分为二,将伤害集中在其中一边,借以确保续战能力。然而她自己知道就算这样也撑不了多久。 萝拉从喉头挤出嘶哑的高音,无法辨识是唱歌还是祈祷的「声音」。改造自己的喉咙,借以同时发出复数的「声音」。复合重叠的音韵成为具备魔法层面意义的记号,发挥的功用等同于CAD输出的启动式。这是魔女发明的缩时咏唱技术。 使用的魔法名为「死亡天使」。在「声音」传达的范围内麻痹一名敌人的心脏,干涉「人类」这个事象引发心脏麻痹的诅咒。 萝拉不是朝着使出「精神打击」的肖拉,而是朝着被「复仇的三女神」命中倒地的斯琵卡施放这个魔法。 对方是干练的魔法师。这个魔法用在万全状态的对象可能无效,还不如锁定虚弱的敌人比较容易突破困境──萝拉如此判断。 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原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斯琵卡,按住胸口蜷曲身体。虽然被头盔挡住而看不见斯琵卡的表情,却能以气息感觉得到她头盔底下的脸蛋肯定痛苦扭曲。 (好啦,会怎么出招?) 萝拉观察肖拉的动向。老实说,她已经达到极限。肖拉的「精神打击」果然在萝拉身上留下严重的伤害。 萝拉已经只能使用简单的魔法了。现状连自动发动的「复仇的三女神」都很难发动。如果这个敌人比起同伴的安危更以任务为优先,萝拉只能束手就擒。 萝拉心想这也在所难免。幸好对方似乎没察觉狄恩的存在。会被逮捕的应该仅止于自己。对方恐怕是公家机构的人。总之应该不会被施暴出气。 之后不知道是洗脑还是人体实验。无论对方打算怎么做,萝拉认为应该有充分的时间逃走。 但是幸好萝拉的担忧以多虑收场。 「斯琵卡少尉!」 萝拉听不到这个声音,但肖拉如此大喊并且飞向斯琵卡,降落在倒地的斯琵卡身旁,蹲下检视装甲的生理监测仪。 这是大好机会。 但是说来可惜,萝拉没有反击的手段。现在唯一的选择是逃走。 萝拉任凭匕首刺中的大腿流血,跑到狄恩藏身的岩石暗处。她已经没有魔法力能够自行强化身体,不过只要使用魔女的药,肯定可以背着狄恩离开这里。 思考这种事并且看向岩石暗处的萝拉差点惊叫出声。 躲在岩石暗处的不是狄恩。是东亚血统的短发男性。 「我是朱大人的部下。」 这名男性在嘴巴前方竖起食指,指示萝拉别发出声音并且如此自称。 「狄恩先生已经带离这里。西蒙小姐由我来运送。」 「运送……?」 面对这个出乎意料的展开,萝拉没能理解状况,像是智商退化般复诵男性的话语反问。 「那条腿应该无法好好跑吧。请上来。」 男性说完之后背对萝拉蹲下。 「上来?」 「来吧,快点!」 在男性催促之下,萝拉战战兢兢被他背起来了。「真的可以相信这个男的吗?」这份戒心掠过意识,但是这个声音没有强烈到足以促使萝拉行动。 男性站起来开始奔跑。 景色超高速被抛到身后。与其说是奔跑,感觉更像是在地面滑行,或者是紧贴着地面飞行。 「这是……『神行法』?」 这份惊讶令萝拉的意识变得正常。她只知道东亚大陆的高速行进魔法「神行法」这个名称。 「不,这不是『神行法』。」 虽然出乎萝拉的预料,但是背着她的男性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是名为『风火二轮』的道术。是以法术重现中坛元帅的法宝。」 中坛元帅是道教之神──哪吒太子的尊称。其样貌在《西游记》、《封神演义》等民间传承或小说之中广为人知。 「风火二轮」是这位哪吒太子的交通工具。据说是双脚直接踩在车轮上的形式,在生风喷火的同时翱翔于天际。 模拟这个法宝的道术(东亚大陆流古式魔法)是性能受限的飞行魔法。飞行高度是离地数十公分,轨道只能朝左右两侧修正,以直排轮的要领驱动双脚转弯。无法越过障碍物,一旦煞不住就会自爆。 但是和原始传说不同,改良为不会生风或喷火,所以隐密性很高。由于魔法定义为「朝着跨出去那条腿的趾尖方向前进」,所以也不会因为重复改变事象而产生干涉力增大的问题。虽然需要时间与天分才能熟练,却是适合秘密潜入或逃离的魔法。 刚才之所以没被萝拉的「堕天使召唤」发现,也是这个特性使然。朱元允的部下背着萝拉,以超过时速六十公里的速度脱离现场。 ◇ ◇ ◇ 肖拉以生理监测仪确认斯琵卡发生心脏麻痹的症状,立刻进行急救。强制开启斯琵卡的推进装甲,施打和生理监测仪连动的医疗AI建议的强心剂。由于呼吸停止,所以进行人工呼吸与心脏按摩。 肖拉拼尽全力的急救,以斯琵卡回复自主呼吸的形式获得回报。 确认斯琵卡脱离危机之后,肖拉向搜索队询问萝拉的下落。 然而没有任何人掌握她的行踪。 重点配置在这附近的感应器,没能捕捉到魔女术的痕迹。 ──────────────────────── [7] 严重的幕间剧 「小蕾,你觉得黄里惠小姐说的是什么事?」 「我想唯独将辉先生应该不会沉迷于奇怪的娱乐……但是黄里惠小姐前来拜托我们,应该是确实有发生某些怪事。」 进行这段对话的两名女高中生──一条茜与一条蕾拉(刘丽蕾),正前往茜的哥哥一条将辉租住的公寓。 今天是星期日。两人利用高中的假日,前来确认黄里惠先前打电话讨论的将辉异状。 黄里惠与蕾拉是曾经在将辉本人面前争夺女友宝座的死对头。虽说是「争夺」,实际上只是两人单方面要求将辉交出女友宝座。 但是在那天之后,无视于其中一方当事人将辉的意愿,蕾拉与黄里惠将彼此视为情敌,所以肯定不愿意因为将辉的事情而拜托对方。至少蕾拉不想拿将辉的事情拜托黄里惠。 但是黄里惠向茜与蕾拉求助了。恐怕是认真担忧将辉面临某种「不好的事情」吧。茜与蕾拉都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多心──此外茜并不是有什么恋兄情结,单纯只是以近亲的立场关心。 今天的造访没通知将辉。因为要是将辉预先藏起被看到会很麻烦的东西,就无法达成此行的目的。但也因为是无预警的造访,所以也可能扑空。考虑到这一点,茜向母亲借了备用钥匙,不过看来没这个必要。 『茜?还有蕾拉小姐也……怎么突然跑来?』 按下门铃之后,对讲机传来将辉吃惊的声音。 将辉吃惊也在所难免。茜与蕾拉经常造访将辉的公寓,却是第一次没有事先说好就过来。 「总之开门啦。」 对于茜的要求,将辉回应『门没锁所以进来吧』这句话。 茜转动门把。正如将辉所说没有上锁。 茜与蕾拉转头相视。将辉至今从来不会不锁房门。虽然可能是小小的变化,茜她们却明显觉得不对劲。 茜慢慢打开门。刚才对讲机传出的无疑是哥哥将辉的声音,但是该不会有不认识的某人躲在哥哥的房间吧……茜被这份染上妄想的警戒感囚禁。 茜慎重看向房内。 「……你在做什么?」 眼前是傻眼的将辉。无疑是本人。茜放松紧绷的心情,差点当场瘫坐。 「将辉先生,打扰了。」 蕾拉从茜的背后探头打招呼。 「欢迎。请进来吧。」 将辉客气回应蕾拉。即使在法律上成为堂兄妹的关系,将辉的态度依然和蕾拉来到日本当初──还是逃亡的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那时候没什么变。 蕾拉推着茜的背,一起进入将辉房间。跨过门槛的刹那,蕾拉表情一颤。从玄关进入室内,将辉关上门的瞬间…… 「将辉先生!这到底是谁做的好事?」 蕾拉的样子进一步骤变。 「什……什么事?」 将辉不明就里而狼狈。 反观蕾拉冲进房间深处将窗户完全打开,然后立刻掉头回到玄关打开门。 「茜,给我风!」 「咦?」 茜露出和将辉类似的表情看向蕾拉。虽然兄妹俩的反应很像,蕾拉却没能冒出「真的是兄妹耶~~」的温馨感想。这时候的她没有这种余力。 「操作气流帮房间通风,快点!」 蕾拉不能自由使用魔法。她的魔法演算领域配合战略级魔法「霹雳塔」进行最佳化,来到日本的当初只能使用「霹雳塔」与「电磁场阻绝」这两种魔法。 「电磁场阻绝」这个魔法不会占用太大的魔法资源,所以她在入住的一条家以及就读的三高接受训练之后逐渐也能使用其他魔法。但是在这种紧急事态,蕾拉判断与其使用自己的低阶魔法不如拜托茜帮忙。 「唔,嗯,知道了。」 茜无法招架蕾拉的气势也不知道理由,就这么依照要求发动魔法。 强风从玄关灌入房间深处。如果是以前可能会造成纸张纷飞的惨状,不过将辉彻底打造无纸环境,所以没变成这种结果。 「……这样就好吗?」 听到茜这么问,蕾拉闭上眼睛做出两三次闻味道的动作。 「好,没问题了。」 「小蕾,到底怎么了?」 蕾拉做出安下心来的反应之后,茜这么问。 「是『媚香』。」 「媚香?那个,难道是『媚药之香』的意思吗?」 「是的。」 茜从「媚香」的发音一次就猜到是哪两个字。说不定她也已经在意识外侧察觉这股气味。 「刚才这个房间充满浓密的『媚香』,将辉先生能维持理智甚至很不可思议。正常来说应该会失去理智,即使一看见女性就扑上去也不奇怪。」 「是……是这样吗?」 毫无自觉的将辉,面对蕾拉强烈的语气与视线畏缩不已。 「『媚香』不是单纯的香,是一种魔法,所以或许多亏将辉先生的魔法抵抗力吧。不……也可能已经开始产生影响。」 黄里惠找两人讨论的将辉「异状」,原因就是充满房间的「媚香」。蕾拉在这个阶段已经确信这一点。 「将辉先生,您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行动吗?或者说,有没有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事的经验?」 将辉没能立刻回答蕾拉的问题。「这……」他开始思索。 「小蕾,『媚香』是什么样的魔法?」 茜不等他的回答,在一旁插嘴发问。 「『媚香』是在大亚联盟和我们处于竞争关系的魔法师部队所开发,以气味为媒介的古式魔法。使用物质媒介的魔法有着持续时间较长的倾向。这个魔法也具备这种特征。」 「等一下,和小蕾你们处于竞争关系?所以说他们是『霹雳塔』开发团队的劲敌吗?」 茜打断蕾拉的说明再度插嘴发问。 「劲敌……感觉这样形容有点保守,不过就说成劲敌吧。」 「是对抗现代魔法的古式魔法集团吗?」 正在挤出答案的将辉中断思考询问蕾拉。 「是的。在大亚联盟,现代魔法的研究不如日本先进。整体来说是古式魔法占优势,不过以陕西省为根据地的这个集团明显偏重于古式魔法。他们反复研究想要利用古式魔法的优点,创造出可以利用在现代军事作战的魔法。『媚香』就是在那里开发的魔法。」 将辉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这恐怕是茜、父亲刚毅,以及当初负责侦讯刘丽蕾的国防军军官都没听过的情报。将辉很想问为何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隐瞒至今,却在发问之前换个想法认为不该由他们来问。 005 「刚才离题了,将辉先生。」 蕾拉的视线,她的强烈目光贯穿将辉的双眼。 「『媚香』一言以蔽之就是用为美人计的魔法。」 「用为美人计的魔法?」 尖声大喊的是茜。将辉说不出话。 「对自己施加魔法,让体味产生化学变化具有媚药成分,利用这个媒介让剥夺精神抵抗力的魔法作用在对方身上。有时候也以自己的身体做为魔法媒介,让对方变成有求必应的傀儡。这就是『媚香』的效果。」 将辉脸上掠过「心里有底」的表情。蕾拉没有看漏,却没有主动指出来。 「我与茜小姐之所以没受到影响,是因为和术士同性。『媚香』基于性质只能对异性生效。如果我是男性,应该在进入这个房间的瞬间中招吧。这个房间的『媚香』就是已经累积到这种程度。」 「原来是这样吗……蕾拉小姐,谢谢你。真的好险。」 将辉露出郑重表情低下头。 「不客气。将辉先生的魔法抵抗力似乎也远超过我预测的等级。说不定您也早就对『媚香』具有抵抗力了。」 「就算这样还是救了我一次。谢谢。」 蕾拉摇头之后,将辉再度向她低头致谢。 「……所以哥哥?有想到是哪里的女人吗?你心里有底吧?」 蕾拉没说出口的这个问题,茜以质询的语气发问。 「啊啊,不过,没想到,她是……」 将辉结结巴巴,茜以不耐烦的语气说着「哥哥」接近他的这时候…… 「将辉先生,我试着做了豆花,可以请您试吃吗?」 依然没上锁的门开启,一名年轻女性一边这么说一边进入房间。是隔壁房间自称蓝川桂花的女性。 将辉说出她的名字「蓝川小姐」的前一瞬间…… 「你是!」 蕾拉尽显敌意大喊。 「蓝采和!」 然后继续喊出不是「蓝川桂花」的名字。 『你是……刘丽蕾?这种事怎么可能!你为什么在这里?』 从「蓝川桂花」口中说出的不是日语。这段话(不是从语言而是从内容来看)几乎坦承她不是「蓝川桂花」而是「蓝采和」。 蓝采和夺门而出,猛然关上门。 蕾拉像是要冲撞般前去转动门把,然而即使没上锁依然打不开。 「──『封门』的魔法吗?」 想子在蕾拉的体内活化膨胀。身为战略级魔法师的她──刘丽蕾能自由使用的魔法有限,但是原本保有的想子量很庞大。刘丽蕾从这一面来看也和达也相似。 她将活化的想子一口气打向门板。 「术式解体」。以高压想子流震飞魔法式的对抗魔法。她在去年夏天因为某个契机而开始练习这个对抗魔法。 蕾拉的「术式解体」还不成熟。有效射程只有五公尺,发动也需要时间。但是足以震飞封锁门板的魔法。 蕾拉再度转动门把。外开的门这次毫无抵抗就开启。 蕾拉与其说穿鞋更像是将脚套进鞋子,冲出将辉的房间。 「小蕾,等一下!」 茜连忙追在蕾拉身后。她一边穿鞋(和蕾拉的平底包鞋不一样,茜的球鞋要花时间穿)一边转身看向将辉。 「哥哥,事后我要好好听你怎么解释!」 「等……等一下,我也要去!」 将辉的话语被关上的房门反弹。 将辉公寓座落的区域是距离车站要走一小段路的住宅区。车站周围的商业设施很多,人潮也很热闹。 唯独一定要避免她逃进人群──蕾拉在追赶蓝采和的时候这么想。 刚才反复说明过,蕾拉只能自由使用有限的少数魔法。这是接受大亚联盟不当培育的结果。不是经由基因改造的调整,是经由投药与训练发展特定领域的才能。 结果使得蕾拉……应该说刘丽蕾成长到不必使用CAD就能发动战略级魔法「霹雳塔」。然而代价是除了「霹雳塔」以及用来避免战略级魔法伤害到她自己的「电磁场阻绝」,其他魔法都无法随意使用。 但蕾拉无法自由使用的始终只是「魔法」。从她顺利习得「术式解体」就知道,单纯的想子操作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同系统技术的「气」之操作也一样。不,蕾拉反倒擅长操作「气」强化身体能力。 利用「气」的身体强化,终究是以自我意识解放肉体的潜在能力,无法达到魔法或超能力进行「身体强化」时的强化倍率,但是至少能维持跑百米的速度跑一千米左右。蕾拉在蓝采和抵达行人变多的车站周边之前就追上她了。 『蓝采和,站住!』 蕾拉以刘丽蕾的身分,以大亚联盟通用的汉语喝令。 『不停下来就要攻击了!』 看见蓝采和没停下脚步,刘丽蕾再度命令她停下来。 蓝采和反而加速奔跑。 她没有回应刘丽蕾。 不过像是嘲笑般说『在这种地方不可能使用「霹雳塔」』的这句呢喃,顺风传入刘丽蕾的耳中。 「好大的胆子!」 刘丽蕾回复为蕾拉,以如今比起汉语更亲近的日语发泄情绪。 蕾拉在生气。她向茜与将辉说明「媚香」是用为美人计的魔法,依照状况也可以拿身体当成魔法媒介。这段说明是真的,但严格来说也不正确。 「媚香」是花时间逐渐侵蚀对方精神的魔法。没有现代魔法那样的即效性,而是持续让魔法产生作用,逐渐剥夺对方的自由意志。在即将完成的最终阶段会进行性交,通过肉体的深层接触完全掌握对方的意志。 换句话说「媚香」并不是「依照场合」,而是在程序上设定为一定会在最后和目标对象上床的性仪式魔法。 蕾拉爱上将辉,也曾经表白──还没得到回应就是了。 蓝采和的行为是试图用肉体抢走她示爱的对象,对于蕾拉来说无疑是暗算的挑衅行为。 ──绝对不能原谅。 蕾拉的愤怒极为率直又火热。要是旁人得知她的心境,甚至会觉得「火焰直球」应该是目前最适合她的形容词。 蕾拉进入发动程序,准备发动植入自身精神的某个魔法。她原本不是预定要被拱出来成为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刘丽蕾」,而是成为特务潜入日本执行破坏工作。「蕾拉」这个名字原本是用在潜入任务。 要以特务身分活动,在各方面都不该引人注意。头发与眼睛的颜色、长相、体格。一切都琢磨到可以融入日本人之中。 可爱的容貌具有易于获得好感的优点。比起引人注意的缺点更胜一筹。虽然不是相信「美人看三天就腻」的这句俗话(迷信),但是工整的容貌意外地难以记忆。即使自以为正确记住,记忆也很容易被俊男美女的「雏形」影响。多少有些缺点(?)的特征容貌,比较容易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不使用CAD就能发动魔法,也是身为秘密特务被重视的技能。她接受训练的时候,完全思考操作型CAD还没达到实用化阶段。魔法师一般都必须以手操作CAD,这是很显眼的动作。 不,先别说动作,CAD这个道具对于魔法师以外的人完全没用,所以在随身携带这个道具的时间点,就像是在公然表示自己是魔法师。 不使用CAD就熟练操控强力的魔法。 蕾拉达成了这个困难的条件。在同时期受训的同僚之中,她是唯一的成功案例。如果前任的「使徒」刘云德没在「灼热万圣节」战死,蕾拉肯定不会以「刘丽蕾」的身分成为「使徒」,而是以「蕾拉」的身分(不是一条蕾拉)被派到日本。 若是只限定在这两个魔法,她不必使用CAD,就能以受到CAD辅助的相同速度与确实度成功发动魔法。 这时候的她也是顺利又迅速地建构「霹雳塔」。 (瞄准。) 魔法施展对象锁定为蓝采和。 一般都认为「霹雳塔」是大规模攻击魔法。实际上发明这个魔法的刘云德也只能以这种形式运用「霹雳塔」。 然而蕾拉当初预定负责的是潜入破坏任务。不只是决心开战的大规模攻击,要求在限定范围进行的游击战也纳入考量。这么一来原本应该使用别的魔法,却因为无法符合先前所说「不使用CAD就熟练操控魔法」的条件所以办不到。即使蕾拉的潜力再好,也没能这么顺心如意。 相对的,蕾拉受命必须习得控制「霹雳塔」规模的技术。这项训练在她被拱为「使徒」的时间点就中断,但是逃亡到日本成为一条家成员之后,为了提升自己的「利用价值」,她主动继续进行训练,终于习得能对任意规模的目标设定瞄准的技术。 蓝采和的周围形成了降低电阻的力场。 察觉这一点的蓝采和表情因为惊愕而僵住。她以八仙的对抗魔法「浑然一体」努力尝试突破这个牢笼。 可惜这是无谓的抵抗。「浑然一体」是让敌人施放在术士身上的术式失效的对抗魔法,然而「霹雳塔」是在有限空间进行干涉的魔法,现在也不是直接瞄准蓝采和施放。 切割为圆筒形的空间内部产生电位差,上方出现电子突崩的征兆。「霹雳塔」给人的印象大多是以圆顶状空间为对象,但实际上正如「塔」这个名称所示,是在切割为圆筒形的空间发动的魔法。 接下来是一瞬间的事。 接连产生的放电袭击蓝采和。发动的时候有抑制威力,所以运气好的话不会致命。然而不断来袭的电击痛楚超过蓝采和的容许范围。 在八仙之中,她原本也和协助萝拉逃离日本的何仙姑一样,是不会参与武力作战的魔法师。以「媚香」笼络男人,有时候是吸取情报,有时候则是引发内哄,她是不让自己双手沾上血腥的这种特务。 即使惯于被男性的兽欲摧残,也不惯于暴露在只会造成痛楚的纯粹暴力之中。 「霹雳塔」发动结束,蓝采和从电击解脱了。她暴露在放电风暴的时间顶多只有两三秒。但是得到解脱的蓝采和一动也不动。 蕾拉的「霹雳塔」重挫了蓝采和的心。 ◇ ◇ ◇ 「这太惨了……」 「等……等一下,这样不太妙啦。小蕾。」 茜与将辉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将辉连忙跑到蓝采和身旁,发动治疗的魔法。 「茜,帮忙联络我终端装置通讯录里的朝霞基地司令部副官,通知我们抓到敌国的魔法师特务,却为了排除抵抗而不得不攻击对方造成重伤。」 这么说的将辉目不转睛注视蓝采和,将行动终端装置递到身后。 事到如今无须多说,未经许可使用魔法是犯罪行为。尤其如果使用的是战略级魔法,虽然规模降低为对人等级也无法免于受到重罚。不只如此,要是蓝采和就这么死亡将是杀人罪。一旦成为司法当局审理的案件,一条家也无法彻底袒护。 若要避免蕾拉被咎责,由日本第二位「使徒」将辉吃得开的国防军负责这起案件,是最为确实的方法。 「唔,嗯。我知道了。」 不知道茜是否立刻理解这一点,但她立刻听从哥哥的指示。 「将辉先生……」 看见将辉与茜的慌张模样,蕾拉大概是冷静下来了。她自觉下手太重,脸上失去血色。 「蕾拉小姐,现在就等宪兵队过来吧。」 将辉在这个时间点还不知道「蓝川桂花」的真实身分。但如果她是敌国的间谍,国防军就有权逮捕。 警方恐怕也已经掌握了行使魔法的事实。虽说有抑制规模,但是受到「霹雳塔」的影响,应该也有脆弱的电子机器受损吧。 将辉回忆先前见过好几次面的基地司令官副官脸孔,在心中叫他快点过来。 应该不是上天听到将辉的心愿吧。 国防军比警方更快抵达。国防军基地司令的立场没有高于警察署长,既然不是这种关系,那么肯定也没有施压要求警方晚点出动。 蓝采和的治疗由医护队接手。关于「媚香」的特性已经清楚说明。医护队这边也以纯女性官兵的小组负责治疗。基于双重的意思来说(也不必担心俘虏遭受性方面虐待的意思)可以安心。 在一同前往的朝霞基地里,将辉他们首度得知八仙的事。 「她是大亚联盟西部方面军队旗下魔法师特务部队『八仙』所属的魔法师。蓝采和是她的代号。八仙以传说中的仙人姓名做为代号。」 不只是副官,基地司令官也在场的侦讯席中,蕾拉以沉稳的语气回答问题。 「我原本不是被训练为战略级魔法师,而是被训练为负责暗中破坏的特务。我之所以知道八仙的情报,是因为被告知在执行潜入任务的时候必须注意这些人。」 「意思是要视为应该合作的同僚吗?」 对于副官的询问,蕾拉摇头说「不是」。 「是为了避免冲突。因为当地的特务之间没有横向联系。」 听完蕾拉的说明,将辉差点轻声说出「原来如此」表示理解之意。 但他这样太心急了。 「而且我当时所属的部队和八仙是竞争对手,应该说处于敌对关系。之所以说他们是『必须注意』的对象,意思是要避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生内哄被杀。」 将辉眉头一皱,将表示理解的话语换成「真是暴戾的话题……」这句呢喃。 平常和蕾拉共度和平女高中生生活的茜,听到完全不同于和乐融融日常生活的这件事,露出一副不太自在的样子。 「司令官阁下,我之所以知道蓝采和的真实身分与手法,是基于以上的原委。」 自称蓝川桂花的女性是谁?和蕾拉是什么关系?对于司令官这两个问题,蕾拉回答完毕了。 「知道了。我想再问一件事。」 听到司令官这么说,蕾拉回应「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请尽管问」点了点头。 「可以推测你打倒的特务──蓝采和的目的是什么吗?」 蕾拉思索片刻。或许是在犹豫是否能在将辉同席的这个场合老实回答。 「接下来始终是我的推测,蓝采和或许是想要迷倒将辉先生打造为暗杀者,对付只有将辉先生可以暗杀的目标。」 「所以不是将一条先生洗脑之后收为大亚联盟的战力?」 「没错。如果要把将辉先生带到国外,肯定会以更充分的阵容应对。但是实际上,蓝采和似乎是单独行动。」 「原来如此,有道理。」 副官附和蕾拉的回答。 「但是,只有一条先生可以暗杀的对象吗……您本人是怎么想的?」 然后副官将话锋转向将辉。 「……我还没能整合自己的想法……蓝川小姐,更正,蓝采和她看起来不像是要我去做什么事。但她确实设下了洗脑魔法,所以或许是之后才会下手吧。」 「哎,毕竟您应该还没整理好心情吧。」 基地司令的副官对将辉深表同情之意。 然而不只如此。 「但我问的不是一条先生对于蓝采和的想法,是您本人对于蕾拉小姐那段推测的意见。」 副官双眼隐含冰冷的好奇心询问将辉,想要看清将辉是否真的不知道蓝采和的意图,或者只是明明知道却强迫自己忘记。 「只有一条先生您可以暗杀的对象。您认为蓝采和锁定的到底是谁?」 「这个嘛……我没什么头绪。客观来看,我的实力在日本应该也属于顶级,不过既然是只有我可以暗杀的对象……那么反过来说,就意味着我在这个国家是最强的魔法师之一。」 将辉从自我意识或是潜意识来看,都不像是在隐瞒什么事。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提防自己得意忘形的自律与自诫心态。 这以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年轻使然吧。副官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意。双眼依然洋溢着高级军官以任务为第一优先的寒钢目光。 「一条先生,试着换个角度来看吧。请站在大亚联盟作战筹划者的立场思考看看。如果可以操纵你成为暗杀者,会锁定谁为目标?」 「这个嘛……既然特地使用我,那应该是只有我才容易接触的对象。这么一来首先有可能的就是魔法大学的教职员或学生……在这些人之中,说到大亚联盟不惜暗杀也想排除的人物……应该是司波达也吧。」 将辉说出达也名字的瞬间,茜与蕾拉表情变得僵硬。两人的视线朝向回答副官问题的将辉,却因为他突然变得杀气腾腾而吃惊睁大双眼。 「大亚联盟的目标是司波达也吗……」 副官和基地司令相互点头。 「一条先生。关于本案的处置,现阶段还在等候统合军令部下达指示。逮捕蓝采和使用的魔法该如何善后也正在询问当中,所以在得到回复之前,方便请您暂时待在基地吗?」 副官的这个要求,是在怀疑将辉被洗脑的可能性。 将辉只注意到「霹雳塔」如何善后的这部分,没察觉这一点。 他和妹妹等人一起接受了这个要求。 ──────────────────────── [8] 正式介入 九月十九日,星期日夜晚。在巳烧岛住处暂时休息的达也,接到风间打来的电话。风间首先为先前的治疗道谢,告知自己将在西藏战争这方面支援达也。 「联队长亲自支援平民吗?」 『请当成是独立魔装联队支援司波先生。』 风间的谴词用句和上次不同,但如今是这样才正常。相较于达也成年之前隶属于独立魔装大队的那时候,达也与风间的关系、达也与国防军的关系都有所改变。 「这样啊。要受您照顾了。」 『这边才要这么说。今天是因为加德满都的特里布万机场已经可以使用所以通知您一声。』 「谢谢您特地告知。我应该会立刻使用。」 『这样啊。』 萤幕上的风间脸上原本是眼神没有笑意的客套笑容,如今变成真正的笑容了。肯定是正确理解到达也立刻就想飞往加德满都介入西藏局势。 『但是请多加小心。大亚联盟似乎还没放弃暗杀司波先生。』 「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风间的说法,达也觉得似乎是基于具体的事件。 『本日下午,在一条将辉先生的公寓发现了大亚联盟的秘密特务。目前拘留在朝霞基地。』 「一条的?」 将辉是日本第二位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成为大亚联盟的目标也不奇怪。但是在这个时间点锁定他下手,感觉不太自然。 『大亚联盟似乎想要洗脑一条先生,打造为对付你的暗杀者。』 「洗脑吗……」 难道是下药?达也心想。将辉基于立场肯定受到军方监视。不是对于达也的那种监视,是为了保护将辉而监视。他人不可能依照洗脑的基本手法进行长时间的监禁。也无法真的进行监禁,限制他和外部接触。 『犯人是擅长以魔法洗脑的大亚联盟古式魔法师。』 「以魔法洗脑一条?」 达也感到意外般反问的这个声音不是装出来的。达也对于将辉魔法力的评价很高,难以相信这样的将辉轻易成为洗脑魔法的牺牲品。 「知道犯人的身分吗?」 『依照逮捕的当事人表示,好像是八仙的蓝采和。』 虽然没说出口,但达也心想「怎么又是八仙」。明明一直都只听过这个组织,却在最近连续和他们交战。已经剥夺战力的人数,包括今天逮捕的蓝采和在内共三人。不知道是大亚联盟内部正式出现人才荒,还是因为内部的势力斗争,所以和至今躲在台面下的对手交战的机会增加。 「居然查得出是八仙。」 不提这个,将辉身边有人知道八仙的真面目,这也令人意外。难道是国防军早就预料将辉会被八仙锁定吗?还是将辉出现被洗脑的征兆,调查之后发现八仙有嫌疑? 『能够查出身分只是巧合。逮捕她的是刘丽蕾。』 「刘丽蕾吗?」 达也知道刘丽蕾现在由一条家收容,却不知道刘丽蕾经常和将辉的妹妹一起前往东京。 『但这不是国防军预先安排的,只是巧合。』 「这样啊。能赶在事态恶化之前真是太好了。」 这种顺心如意的巧合应该是「偶尔」会发生吧──达也决定这么认为。 『这次成功防止事态恶化,但是国门的防堵措施做得不算好。说来真是丢脸。』 「我明白重新派人潜入的可能性,会充分提高警觉。」 『唯独司波先生您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万一,但是请小心提防。』 风间以这段客套话结束通讯。 今天只有达也待在巳烧岛的住家。明天是星期一。深雪与莉娜要去大学上课,所以待在调布的自家。达也之所以没回去东京,是因为接下来预定要接待客人。 巳烧岛西侧有七成是四叶家的私人土地。整座岛依然都是四叶家名下的土地,但是东北与东南沿岸区域开放给恒星炉设施相关的各个企业。 虚拟卫星电梯的平台位于岛屿西南部。以前除了画设魔法阵就只是一块空地。但是现在设置了运用虚拟卫星电梯所需的设备。例如搬运物资用的自动机、超长距离「疑似瞬间移动」用的大型CAD等等。 不过魔法阵本身和以前一样。水平加压铺平的砂地底下三十公分处,隐藏了直径两百公尺的巨大魔法阵。之所以没铺柏油或是安装开关式的顶板,是因为现在这样比较好维修。某些东西与其制作成不会损坏,制作成随时可以修理比较方便。 达也站在覆盖这个魔法阵的砂地平台前方。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八点。细微到只有达也才认知得到,巧妙隐藏的魔法征兆出现在平台的中央,下一瞬间,该处站着拥有非人美貌的青年。是达也正在等待的协助者──光宣。 这里的「非人」不是比喻。光宣不是人类,是和情报生命体融合的寄生物。不过他在人类时代就已经拥有这份非人美貌。 光宣平常住在高度约六千四百公里的轨道运行的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高千穗」。刚才也是从该处降落的。 「光宣,辛苦你了。」 「达也,首先这个还你。」 光宣说完递出手上的杖。前端嵌入如意宝珠的这把杖,是世界各地香巴拉遗迹的万能钥匙。 「沙斯塔山遗迹的魔导书,除了那个之外都已经登录连结。」 达也点头回应「知道了」接过宝杖。 光宣放下背上的背包,打开气密构造的盖子取出内容物。 「然后这就是传授那个问题魔法的魔导书。」 「看来顺利取下了。」 达也接过黑色石板,立刻装进搬运画作的画板袋。他没确认这块石板是否记录暂称「天罚业火」的魔法,甚至没确认是否具有魔导书的功能。 达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怀疑的样子,光宣对此也没有坏了心情。 「不巧深雪没在这里,但是至少可以准备饮料给你喔。要休息一下再走吗?」 「不用了,这样会害得水波等我。」 对于达也随口提出,讲好听一点是毫不拘束的这个邀请,光宣略带苦笑拒绝之后回到天空。 四叶家巳烧岛分部是八层楼高的双子大楼,一栋是包括达也住处的居住大楼,另一栋是管理大楼,算是真正的巳烧岛分部。从虚拟卫星电梯平台回来的达也,不是进入居住大楼而是管理大楼。 达也实质上是巳烧岛分部的龙头。然而即使如此也不是凡事都会顺他的意。光是进入就需要接受好几道安检的场所很多,他现在前往的地下仓库也是进行这种严格检查的场所。 达也将魔导书石板严密封印在地下仓库的个人用金库,在回到地面的途中接到电话。行动通讯的电波无法直接传到这个场所,是通讯室的总机人员转接过来的。他指示总机人员请对方稍待片刻,前往距离最近的通讯区。 电话来自本家,出现在视讯电话萤幕上的是管家花菱。 不是达也的私人管家花菱兵库,是兵库的亲生父亲花菱但马。他在本家雇佣的顺位是仅次于叶山的第二名,在四叶家旗下却不属于家族成员的战斗员都交给他管理与指挥。若要比喻的话,地位近似于外籍部队的司令官。 『抱歉在这么晚的时间联络,因为这边获得了必须尽快通知达也大人的情报。』 既然将儿子派给达也当部下,可见但马在四叶家之中也是对达也抱持善意的一方。向世界展示实力的那年夏天之后,四叶家内部也不再有人鄙视达也。然而畏惧的心情总是优先出现,能够博得好感的人还很少。 「请告诉我吧。」 但马回应达也的要求,立刻开始报告。 『派遣到美国沙斯塔山的当地特务回报,FAIR的萝拉·西蒙在沙斯塔山的西北山麓,发现和我们指定为监视对象的遗迹不同的遗迹。同行的洛基·狄恩疑似获得强力的魔法。』 没能立刻起反应的反倒是达也。 「……沙斯塔山的西北方?知道正确的场所吗?」 『现在传送资料给您。』 大概是预测到达也的要求,地图资料迅速传送完成。 达也立刻阅览资料,确认不是香巴拉的遗迹。 (难道是拉·洛的遗迹吗……?) 达也等人也有当成参考资料的《时轮怛特罗》,记载香巴拉存在着名为「拉·洛」的敌对势力。此外依照布达拉宫地下遗迹留下的记录,沙斯塔山的遗迹是在最前线和香巴拉敌对势力对峙的堡垒。 先不提当时的正确名称,名为「拉·洛」的势力确实在沙斯塔山附近。既然西北山麓的遗迹和香巴拉属于相同年代,就很有可能是拉·洛的遗迹。 『狄恩获得了何种魔法,目前不得而知。』 大概是判断达也无法立刻整理思绪,但马主动说下去。 『STARS的部队布阵要逮捕萝拉·西蒙与洛基·狄恩,却因为三合会介入而被他们逃走。』 「──我理解状况了。请解除沙斯塔山的监视任务。萝拉·西蒙与洛基·狄恩就交给STARS以及FEHR处理吧。」 看来达也终于摆脱惊讶心情,一如往常做出明晰的判断。 『遵命。沙斯塔山的监视任务到此结束。请问集结的人员要如何安排?』 「如果能够挪用,可以请他们监视三合会,确认是否有把『导师之石板』这样的魔导书或圣遗物转交给大亚联盟吗?」 『这是小事一椿。那么这边会依照您的意思下达指示。』 「麻烦您了。」 和花菱但马管家的通讯结束。达也暂时在视讯电话的萤幕前面思索。 达也先回到居住大楼的住家,在凌晨零点前往管理大楼的通讯室。 看见达也进房的值班通讯士连忙打招呼,达也回应之后以雷射通讯呼叫高千穗。 「光宣,我是达也。」 『达也,有什么不完备的地方吗?』 明明四小时前刚见面却突然收到联络,光宣终究感到疑惑。 「已经查出萝拉·西蒙在沙斯塔山做什么了。」 光宣有在高千穗观测到萝拉出现在沙斯塔山的西北山麓,也有向达也报告。但是两人当时都不知道她的企图。 对于当时的两人来说,应该以沙斯塔山东部山腰地下的香巴拉遗迹为优先。萝拉出现在完全不同于香巴拉遗迹的位置究竟有何目的,两人都认为之后再调查也无妨。 『发生了什么事吗?』 然而看见达也非比寻常的模样,光宣也察觉他们两人似乎犯下某种错误。他的非人美貌露出人类会有的慌张表情反问达也。 「萝拉·西蒙似乎是在寻找拉·洛的遗迹。」 『拉·洛?那个魔女在寻找香巴拉敌对势力的遗迹吗?』 「实际上应该是找到了。我收到的报告说,萝拉·西蒙在沙斯塔山的西北山麓发现魔法性质的遗迹,洛基·狄恩也已经习得遗迹的魔法。」 『遗迹的魔法……』 达也说得平淡,光宣却露出错愕表情,就像是连同他的分一起吃惊。 『……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法?』 「完全不知道。顶多只能猜测是用来对抗香巴拉的魔法。」 『我去调查看看吗……?』 「我就是想找你谈这件事。」 达也说到这里,透过镜头笔直注视光宣的眼睛。 「光宣,这件事你还不要出手。」 『咦……?』 达也这句话对于光宣来说过于意外。不,即使不是光宣也肯定会怀疑自己听错。 「洛基·狄恩在遗迹获得的魔法,就交给STARS与FEHR查明真相。至少在得知魔法的真面目之前,你都不要介入。」 『……是在担心我吗?』 「光宣你可能会感到侮辱,但我不想冒着失去你的风险。」 光宣当然不觉得这是侮辱。 『你认为拉·洛的遗迹可能埋藏着这么危险的魔法是吧?』 光宣藏起自己受到高度评价的喜悦,为了知道达也实际上在担心什么,为了试探达也真正的用意而发问。 「沙斯塔山的遗迹是和敌对势力争战的最前线堡垒以及武器库。那么对于敌对势力拉·洛来说,站在抵抗统治的立场,应该认定他们位于沙斯塔山的遗迹也保管了最强的武器。」 『原来如此……有道理。』 达也的理论单纯明快,光宣自然而然就能接受。 但是达也真正想说的反而是接下来这件事。 「我最担心的是香巴拉文明可能有将寄生物当成魔法输出的道具使用。」 『魔法输出的道具……吗?』 「以魔法的输出装置来说,寄生物很多方面优于人类的魔法师。如果限定在特定的魔法,可以长时间持续发动强力的魔法。而且和人类不同,不需要定期睡眠。寄生物之间可以进行密切联络,却连通讯机都不需要。若是将魔法视为社会根基的文明,又拥有将人类双向改造成寄生物的技术,那么也可以假设当时存在着将重刑犯改造为寄生物,使唤他们发动魔法的利用方式。」 其实别说寄生物,利用人类魔法师的类似系统,达也知道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但他没提及这个系统。 『达也,原来你想得这么深入啊……』 光宣在这时候感觉到的不是佩服,是战栗。彻底排除感性,只以理性进行思考。比起抛弃人类成为寄生物的自己,达也看起来更像是怪物。 把达也当成怪物注视的光宣眼神,达也没有察觉。不,或许只是达也比光宣更清楚至今束缚着魔法资质拥有者的黑暗,所以不以为意。 「接下来是再三假设之后得出的假说,如果香巴拉文明建立在寄生物的牺牲之上,那么毁掉这个社会的最快方法,就是夺走寄生物的支配权。」 光宣哑口无言。他终于理解达也在担心什么了。 『拉·洛的遗迹里,可能隐藏着让我们寄生物隶属的魔法……是吗?』 「光宣,你以寄生物来说也很特殊。即使真的有那种魔法,我也不认为你会成为俘虏。但是没必要冒这个无谓的风险。」 『……知道了。我与水波小姐本来就对USNA毫无情义可言。我们只要没被波及就会袖手旁观。』 听到光宣这个不近人情的决定,达也回应「就这么办吧」满意点头。 ◇ ◇ ◇ 当地时间九月十九日下午五点。蕾娜、辽介、爱拉、路易·鲁等四人,从加利福尼亚州的沙斯塔山山麓走陆路回到温哥华的FEHR总部。 搭乘自动车进行长时间移动时,蕾娜除了睡眠时间之外,一直是闷闷不乐的样子。看到她消沉的表情,三人都不敢询问详情。 坐在总部的自己座位,被负责留守的甘格农询问发生什么事之后,蕾娜才终于沉重开口。 「洛基·狄恩获得埋藏的古代魔法了。」 「是在魔法性质的遗迹获得圣遗物的意思吗?」 辽介询问蕾娜。到头来,蕾娜与辽介都只得知黑色石板的真面目是一种传授魔法的魔导书。「巴别」事件的那时候,达也只告诉蕾娜「FAIR滥用魔法引发了事件」。 「……不晓得。我好像有『看见』过去的亡灵附身在狄恩身上的光景,但可能只是恶梦。」 「亡灵吗……?」 爱拉轻声说。话中没有否定的语气,却明显在困惑。 「……意思是说,渗入遗迹的残留意念将古代魔法赐给洛基·狄恩吗?」 听到辽介呢喃般说出的这句话,爱拉与路易·鲁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或许吧……」 蕾娜含糊其词却没有否定。辽介对她所看见光景的这个解释,她似乎也觉得妥当。 「Milady。洛基·狄恩获得了什么样的魔法?」 辽介没有因为爱拉与路易·鲁的反应而对于自己的明察感到自豪,就只是关怀蕾娜的心痛。这份盲信的忠义心在FEHR也是首屈一指。这恐怕是辽介天生的素质。 「不知道。但应该是和狄恩的亲和性非常高的魔法。」 「适合度很高的意思吗?」 甘格农在一旁询问蕾娜。 「是的,我是这么感觉的……说不定是狄恩所擅长魔法的高阶版本。」 「说到狄恩擅长的魔法,是『戴欧尼修斯』吗?」 听到路易·鲁这么问,蕾娜回答「对,应该是」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名为『戴欧尼修斯』的这个魔法,请问是什么样的魔法?」 爱拉略显顾虑出声发问。 蕾娜、甘格农与路易·鲁转头相视。不是连他们也不知道,是要决定由谁说明而相互礼让。 「『戴欧尼修斯』是以多数人为对象的精神干涉系魔法。」 接下回答工作的是辽介。 「据说是让集团陷入酩酊状态摆脱理性的抑制,但是真相不得而知。也有人猜测只是诱发集体歇斯底里的催眠术。」 只是辽介没遭遇过「戴欧尼修斯」行使的场面,所以始终只是转述传闻。 「不是锁定特定的牺牲者发动,所以也有人说这不是魔法,而是一种超能力。」 「如果是超能力……就是某种『主动心电感应』的能力吗?」 爱拉呢喃般说出想法。 「狄恩使用魔法的场面没什么观察案例,所以其实不太清楚。」 路易·鲁向爱拉耸了耸肩。 「不过,唯一确定的是会引发百分百失去理智般的集团行动。『戴欧尼修斯』的性质也是从这方面的现象推测的。」 「如果是高阶版本……就是引发大规模暴动的魔法吗?」 爱拉不经意轻声这么说。这不是发问,是稍微大声的自言自语,却说中蕾娜的担忧。 看见蕾娜脸蛋失去血色变得铁青,所有人惊慌失措。 「──抓住狄恩,剥夺他的行动能力吧。无论他获得什么样的魔法,只要限制他的行动就不是威胁。」 为了安慰蕾娜,辽介毅然决然如此放话。虽说他已经二十多岁,这段毫无犹豫与害羞的英雄宣言却也是年轻使然。辽介在场中是年纪最小的人。 「……可是要怎么做?不知道藏身处就束手无策吧?」 对于辽介过于光明正大的态度,甘格农一副吓呆的样子,却还是冷静指出问题点。 「请日本的魔法人联社提供助力吧。FAIR获得危险的魔法,他们肯定也不会忽视。」 辽介毫无根据就得出这个事实。 ◇ ◇ ◇ 九月二十日早晨。达也在电话里指示伊豆的藤林监视美国洪门以及三合会的动向,自己则是从巳烧岛飞往加德满都。 使用回避大亚联盟领空的路线约两小时。达也活用最高七马赫的飞行速度。降落在IPU尼泊尔共和国首都加德满都的特里布万机场。 机场有联邦政府的职员前来迎接。由于对外宣称和军方无关,所以表面上在接机人员之中没有联邦军或是共和国军的军人。 虽说达也是没有官阶或头衔的平民,却是世界级的名人。同时也有很多人想取他性命。他拥有自卫的实力,不是只能依赖周围力量的无力孤鸟,但是万一暗杀成功,IPU的信用应该会暴跌。IPU害怕这个结果,所以在接机的文官里混入精锐的战斗魔法师。 达也也有察觉这件事。达也的来访实质上是IPU为了将他利用在和大亚联盟的西藏争夺战而邀请的,要是达也有什么三长两短,国家的面子应该会挂不住,也必须监视达也避免他做出违背原意的行动。至少会准备足以暗中陪同上战场的实力派魔法师吧。达也如此猜想。 其中也看见先前造访拉萨回程时遇见的「七圣仙」女性魔法师,不过对方似乎没察觉达也是当时身分不明的两名魔法师之一。达也这边也不想刻意表明身分。 达也预定和文民监视团会合,却没有在IPU国内或西藏逗留的计划。今天的行程也预定是先去监视团营地一趟,简单拜会之后就回到这座机场,再搭乘自用喷射机「雷闪」回国。 为了当成发生状况时的保险措施,达也预先在巳烧岛为雷闪追加了「疑似瞬间移动」标记的魔法阵。如果在西藏被卷入麻烦事,或是他自己成为目标对象遭受攻击而失去代步用的车辆,他也能以记录在储魔具的「疑似瞬间移动」回到雷闪这里。 除了这个「疑似瞬间移动」用的储魔具,达也还带来了储存「防御护盾」的魔法以及认知阻害魔法「冥隐」的储魔具,弥补魔法技能的缺陷。 再提着一个装有护身用魔法道具的手提箱之后,达也坐进IPU政府准备的豪华露营车。 提供给达也的露营车,和提供给监视团其他成员的车辆是相同车种。除了从母国运车过来的马克罗德这种例外,加入监视团的魔法师都在相同车种的露营车上过夜。 第三方国家的魔法师组成的文民监视团,营地位于距离加德满都约一五○公里的位置。道路没有铺柏油,但是整条路线都有整地,只要中途没出事,两小时就能抵达。达也自己握着方向盘开车前往营地。 当然不是只有他这辆车在行驶。这里虽说是大后方却是战地。前后共有两辆装甲车护送。 避开战火变得无人的荒野上,达也的露营车夹在两辆装甲车中间,持续奔向十几个国家的一流魔法师齐聚的营地。 话说回来,杀死魔法师的最有效方法是什么呢? 枪弹未必能造成决定性的打击。炸弹与飞弹也一样。只要知道自己被锁定,使用护壁魔法就可以挡住枪弹、炮弹、热焰或是冲击波。魔法的防御不是绝对性的,遭受到威力超过魔法强度的攻击就会被突破。即使如此,在大多数的状况下,即使是对于非魔法师来说的致命攻击,魔法师还是能存活下来。 那么应该选择毒杀吗?魔法可以将体内毒素转换成无害的元素或化合物。魔法行使的时候本来就不是经过分析再认知,是将事象视为整体来认知。即使不知道毒素的详细成分,也能以「将对于自己有害的物质无毒化」这个定义发动魔法。如果不是能够立即毙命,至少也必须是立刻剥夺意识的毒,否则无法断言能致魔法师于死。 总归来说,魔法师只要能认知到攻击就能应对。那么能有效杀害魔法师的攻击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偷袭──能在不被察觉的状况下造成致命伤的攻击。企图暗杀达也的人们,看来也已经得出相同的结论。 排成纵队前进的装甲车与露营车,突然有飞弹袭击。 是不会被护卫的装甲车雷达发现,漆上昂贵的电磁波吸收涂料,无视于成本的小型飞弹。 不只如此,近距离发射飞弹的机种是最先进的隐形无人机。 都是大亚联盟不可能持有的最先进兵器。 然而偷袭没成功。即使是无法以雷达捕捉的机种,也逃不过达也的「眼」。 虽然这么说,但达也也是在最后关头才察觉,没有余力警告护卫的装甲车。他依照情急之下的判断放弃警告,朝护身用的手提箱使用「重组」。 手提箱的盖子弹开,里面塞了满满的「砂」。当然不是单纯的「砂」。是「某个物品」被达也「分解」之后的颗粒。 「砂」经由「重组」瞬间回复为原形。「砂」成为包覆达也全身的装甲──飞行战斗服「解放装甲」。 「解放装甲」是以当时的独立魔装大队开发的「可动装甲」为基础,由四叶家开发,内建飞行演算装置的战斗服。「解放装甲」这个名称是开发时暂定的,但因为主要的使用者达也就这么继续使用,所以如今成为正式名称。相较于国防军的「可动装甲」,动力辅助机能以及资料连结机能都比较差,但是防御性能与隐形性能反而胜出。 穿上解放装甲的达也,在同一时间启动护盾魔法的储魔具。 「防御护盾」的魔法以包覆装甲的形式发动。 达也只是无法建构各式各样的魔法式,事象干涉力本身极高。 以储魔具辅助展开的「防御护盾」,以单层魔法护盾的强度来说,甚至匹敌重点强化防御力的「十」之魔法师。 飞弹直接命中护卫的装甲车以及达也搭乘的露营车。飞弹弹头比起爆炸飞散的碎片更将重点放在高热气体的产生,使得三辆车眨眼之间烈焰冲天。 装甲车上也有魔法师同行。但是在完全的偷袭之下,车辆被火焰覆盖只是一瞬间的事。来不及以魔法防御或是避难。 以结果来说对他们见死不救的达也,在逃出来的半空中拍下失火的三辆车以及飞走的隐形无人机,然后以「疑似瞬间移动」回到特里布万机场的自用机旁边,约一小时后从机场起飞。 006 达也以「零件」状态随身携带的不只是解放装甲。飞行机车「无翼」也以分解状态存放在货舱。这辆飞行机车是和解放装甲在同一时期开发而成,「无翼」这个名称也是暂定,但是经过数次改良的现在依然使用这个名称。 当初安装在无翼上的飞行机能,始终是紧急时使用的附属机能。但是现在正如「飞行机车」之名改以飞行为主,车轮陆行的机能才是辅助。 飞行原理和飞行车一样,是改变地球重力的作用方向在空中自在移动。初期型使用了一般飞行魔法的相同原理,相较之下新型的速度与续航距离突飞猛进。 但是可以搭载的术式辅助演算机CAD与电池体积成为问题,所以无法像是飞行车具有强力的飞行魔法辅助。具体来说就是可飞行高度与最高速度明显不如飞行车。即使如此,飞行机车「无翼」以个人移动手段来说,还是实现了打破常规的性能。 达也向安排露营车的IPU职员说明遇袭的事实,遇袭之后拍摄的影片档案也复制一份交给对方。然后他骑上刚才使用「重组」瞬间组装完成的「无翼」再度前往营地。 在文民监视团营地,马克罗德以及施米特两名「使徒」正在等待达也抵达。看到达也不是开露营车而是骑机车前来,两人表现出惊讶与意外感,但是听到中途遇袭的事实之后,不只是施米特,马克罗德也变了脸色。 「……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施米特脸色铁青,看起来为达也的平安松了口气。 「──有看见犯人的长相吗?」 另一方面,马克罗德同样脸色铁青,关心袭击犯的真实身分。 「没看见犯人,但是有录下犯人使用的武器。您要看吗?」 达也只看向马克罗德如此回答并询问两人。 「……不,我就免了。」 施米特稍微犹豫之后,婉拒达也的邀请。一副不想和麻烦事有所牵扯的态度。 「我先回去自己车上,把至今监视团活动的相关资料拿过来。」 「知道了。马克罗德爵士您要看影片吗?」 「……容我看一下吧。请到我的车上。」 「那我晚点也去教授您的车上叨扰。」 「好的,等您过来。」 马克罗德回应施米特之后,带领达也前往他的露营车。 「这架隐形无人机和贵国情报机构使用的机种一样吧?」 在马克罗德的露营车播放录影档案之后,达也如此询问马克罗德。 「是的。肯定是国防情报参谋部DIS运用的暗杀无人机没错。」 马克罗德以干脆到洒脱的态度承认达也指出的问题点。 「马克罗德爵士,我没要做出危害贵国的任何行动。」 马克罗德以试探真意的眼神观察达也的表情。 「这个录影档案的副本已经交给提供车辆的加德满都职员,不过您希望的话,我可以销毁那份资料。」 达也表示要销毁已经交到第三者手上的资料。 他做得到这件事。马克罗德对此深信不疑。 「……恐怕是『The Knight』干的好事吧。」 马克罗德回应达也刻意没明说的这个要求,说出内心想到的袭击犯身分。 「『The Knight』……是魔法秘密结社『洛古列斯骑士团』吗?」 「虽然经常被搞错,不过『The Knight』才是正式名称,『洛古列斯骑士团』是外部人士使用的通称。」 「我不知道这件事。」 「那我就放心了。原来司波先生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马克罗德向达也一笑,达也回以苦笑。 洛古列斯骑士团──「The Knight」是标榜反王室、反政府的英国魔法秘密结社,被英国政府指定为恐怖分子。其政治立场反映英国皇室的复杂历史,如今即使是英国人也少有人能理解。 他们的核心教义是不列颠的传说──亚瑟王的复活。但是亚瑟王传说本身就不确定是基督教之前的古代民族传说,还是基督教之后的罗马传承。目前关于「The Knight」的确切情报,只知道他们至今组织性地传承了德鲁伊魔法混合基督教神秘主义的古式魔法,并且和现在的英国政府敌对,以最新的近代武器做为武装。 「据说『The Knight』将先生您视为我国政府的有力盟友。」 马克罗德说到这里,露出英国绅士风格的冷笑。 「但其实只是想要除掉先生您的其他组织,将这个观念灌输给那些人吧。」 「原来如此。爵士您和他们属于不同阵营。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达也没有争强也没有敌意,以平淡的语气发问。 「我国重视和先生您的友好关系。」 马克罗德正襟危坐,回答这个问题。 「那么我除掉『The Knight』也没关系吗?」 达也没有特别表现出争强的态度,表示要「除掉」英国政府头痛已久的魔法秘密结社。 「不列颠政府会积极支持先生您的行动。」 「谢谢……差不多该请施米特教授进来了吧?」 「好的,就这么做吧。」 事件没有成为火种,达也与马克罗德之间的和解成立了。 这天,达也只得到当地情势的第一手情报就结束行程。今天马克罗德与施米特也暂时回国,所以达也和飞行机车一起由英军的运输直升机载送。 ◇ ◇ ◇ 达也在出发之前就预定当天回国。这次的主要目的是以「行动」表示会参加文民监视团,向IPU表示日本不会从西藏战争收手。 回到巳烧岛的时候,日本还是傍晚时分。达也首先打电话给风间报告在西藏遇袭的事件,点名嫌犯是洛古列斯骑士团,委托调查这个魔法秘密结社的相关情报。 结束和风间的电话之后,也命令他的私人管家兵库从佣兵网路取得洛古列斯骑士团的情报。 关于洛古列斯骑士团,达也不觉得是多么严重的威胁。虽然他被攻击就会反击,却不认为需要斩草除根。 依照他的认知,洛古列斯骑士团单纯是跑龙套的配角。只是临时演员。 FAIR、应该有提供支援的三合会,以及在背后撑腰的洪门才是重大的威胁。以上是达也的认知。 「达也大人,温哥华的FEHR打电话给您。」 此时兵库通知美国西岸来电。刚好在达也思考该对FAIR采取何种行动的这时候。以时间点来说也太过巧合。 达也计算日本和美国西岸的时差之后稍微皱眉。温哥华现在肯定是深夜时分。大概是发生某种紧急事态吧。 达也中断返回调布的准备工作,面向视讯电话的画面。 『司波先生!太好了,终于接通了!』 『费尔小姐,发生了什么紧急的麻烦事吗?』 来电的是蕾娜。听她的语气,似乎在达也不在的时候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 『FAIR的洛基·狄恩获得危险的魔法了。必须尽快处理才行!』 「您说的危险魔法,是类似先前在西岸造成事件的那个魔法吗?」 达也回以过于假惺惺的这个问题,但幸好蕾娜不知道内幕。 『不会仅止于小范围的骚动,是可能演变成重大事件的魔法。』 蕾娜的这个回应激发达也的兴趣。 「知道狄恩获得了什么样的魔法吗?」 蕾娜的语气就像是知道达也他们没掌握到的这个情报。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获得了「戴欧尼修斯」的高阶版本,强大到真的可能撼动国家的魔法。』 「『戴欧尼修斯』的高阶版本吗……」 将FAIR认知为敌对势力时,调查过洛基·狄恩的「戴欧尼修斯」是什么样的魔法。旗下有数名特殊精神干涉系魔法师的四叶家,也对这个魔法深感兴趣。 蕾娜说的是毫无根据的直觉,达也却不认为这是囚禁于妄想的虚假谎言。依照至今的例子,他知道蕾娜很可能持有类似「预言」般无法合理说明的能力。 达也对于蕾娜的评价,与其说是魔法师更像是灵能力者。 达也承认蕾娜体内存在着他还无法理解的特殊能力。 『……您愿意相信吗?』 「费尔小姐您是这么感觉的吧?我没有否定的根据。」 不过达也并不像其他的FEHR成员那样,以信仰的心态对蕾娜抱持信赖。 ──既然没有否定的根据就不要劈头否定,保留这是事实的可能性。 达也只是依循这个科学原则。 『司波先生,谢谢您。』 反观这时候的蕾娜,感觉像是真的愿意相信达也。 『其实关于是否要请先生您提供助力,我们之间的意见也有分歧。』 看来FEHR存在着拒绝依赖达也的小团体。 达也认为这样的组织相当健全。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慢慢讨论,这样会来不及挽救。』 「费尔小姐。您想要我做什么?」 蕾娜看见什么东西,她眼中出现什么样的未来幻象,达也颇感兴趣。不过关于时间紧迫这一点,虽然意思上有点不同,但达也也有同感。他进入正题这么发问。 『我想知道洛基·狄恩的藏身处。先生您在美国也有管道吧?知道他躲在哪里吗?』 达也没接触过狄恩与萝拉。如果像是光宣或真由美那样见过其中一人,或是这两人曾经直接攻击深雪或达也,达也应该可以立刻使用「精灵之眼」查出下落吧。 可惜目前的「缘」太浅了,无法以「精灵之眼」调查。 但是STARS肯定也在调查萝拉躲在哪里。前几天才眼睁睁看着她逃走,所以肯定正在认真寻找。达也有管道可以从STARS得到情报。 「虽然无法保证,但我调查看看吧。」 『拜托您了,司波先生。我们这边也会找找看,查到什么线索再联络您。』 「知道了,费尔小姐。」 关于FAIR的事情,达也原本就打算暂时交给STARS与FEHR处理。对于达也来说,目前的事件进展为他省下了推动这个计划的心力。 ◇ ◇ ◇ 关于洛古列斯骑士团──「The Knight」的情报收集,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本次调查贡献最大的不是风间也不是兵库,是藤林。她的情报收集力应该匹敌如今已无法使用的「至高王座」。 在这个时代,比起直接的破坏力,情报是更加有力的武器。对于国防军来说,比起丧失对于达也的命令权,藤林的离开可说是更沉痛的打击。 依照调查结果,关于洛古列斯骑士团,达也得出的结论是「用不着亲自直接处理」。 大亚联盟和洛古列斯骑士团的关系紧密得超乎想像。对于和欧美没有正规贸易管道的大亚联盟来说,洛古列斯骑士团香港分部是高科技兵器的重要供给路径。用来袭击观战武官团造成风间与柳受重伤的隐形轰炸机,也是经由洛古列斯骑士团斡旋而取得的东西。 另一方面,大亚联盟提供资金、资源与亚洲人脉给洛古列斯骑士团。即使英国情报机构长年追缉,洛古列斯骑士团依然能够保有势力,不只因为国内存在着自古以来的支持者,近年大亚联盟的支援似乎也是一大要因。 当然,调查一天就知道的情报,很难认定英国政府不知道。英国政府大概是基于某种意图放任洛古列斯骑士团至今。 既然这样,达也积极出面歼灭骑士团就不能算是上策。他决定当前只摧毁放出隐形无人机的据点。 观战武官遭受攻击的这笔帐,应该会由派遣武官的各国清算吧。洛古列斯骑士团分部所在的香港,恐怕会暂时卷起殃及市民的暴力风暴,但是达也没插嘴干涉。 此外,该骑士团在西藏国内保管隐形无人机与隐形飞弹的基地遭受不明的魔法攻击,当天就在无人知晓的状况下从地面消失。 是没有火焰或爆炸波的安静消灭。 ◇ ◇ ◇ 萝拉挖掘出拉·洛的遗迹,狄恩获得遗迹的魔法,使得事态因而更为复杂。但是对于达也来说的优先课题,是要适当管理香巴拉的遗产。在确认狄恩获得的魔法会成为现实威胁之前,这个优先顺位不会改变。 总之,认定最危险的沙斯塔山遗迹封印完毕。接下来要继续隐匿拉萨的遗迹。 达也在这方面因为自己的失策而引起IPU的兴趣。看来有必要请布达拉宫准备能让他们满意的替代品,所以必须先接触布达拉宫的遗产管理人。 为此,达也获得兵库与藤林的建言而想到的方法是…… 『拉萨的不设防城市宣言吗?』 达也和马克罗德、施米特举办三人的电话会议时,向两人如此提案。 「傀儡政府与逃亡政府双方,肯定都不希望布达拉宫暴露在战火之中。」 施米特不是疑惑而是吃惊发出声音,达也进行表面上的说明。 现在西藏进行中的战争形式,是IPU支援的逃亡政府在挑战大亚联盟的傀儡政府。无论实质为何,表面上是西藏政府对西藏政府的内战。考虑到战后的统治,双方肯定都希望拉萨完好如初。 「此外,拉萨不是军事上的要冲。」 拉萨昔日整建为观光都市,所以交通也很方便。反过来说就是难以防卫。 此外,拉萨距离大亚联盟本国很远,距离IPU──印度则是太近。现在军事上处于劣势的大亚联盟,肯定也考虑撤出以拉萨为中心的西藏西南部,确保青海以及邻近区域做个了断。 『原来如此。依照交涉进行的结果,拉萨并不是不可能成为不设防城市。』 马克罗德对达也这个点子积极表示兴趣。虽然可能会被混淆,但「不设防城市宣言」并不是「投降宣言」。始终是基于军民分离的原则保护民众(保护文民)的措施。就算宣布成为不设防城市,也没有义务将这座城市交给敌军。在这座城市前方阻止敌方进军,并没有违反不设防城市的宗旨。 此外对于马克罗德他们文民监视团来说,拉萨成为不设防城市将是很大的成果。监视团的名义是从战争犯罪之中保护民众。若能实际成功以不设防城市宣言保护民众,将会成为国际政治的金字塔被世人记住吧。对于派遣战略级魔法师的英国与西EU来说也很有面子。 『我也去征询监视团的其他成员吧。司波先生下次什么时候前往当地?』 「明天就去。」 达也毫不犹豫回答马克罗德的问题。 『……这样啊。』 『……但我听说司波先生总是日理万机吧?』 看来这句回答听在马克罗德与施米特耳里都很意外。 「宝贵的文化遗产可能在战火中失去。我认为尽可能赶快处理比较好。」 达也当然另有盘算。但是不希望布达拉宫焚毁的这个想法千真万确。 『说得也是……我也调整一下行程吧。』 『既然教授这么说了,那我也一样。』 马克罗德与施米特如此表态,三人明天将在西藏见面。 ◇ ◇ ◇ FEHR的事务所突然接到联邦军军官打来的电话,是在九月二十二日上午九点,日本时间二十三日上午一点发生的事。 『我是特殊作战军魔法部队STARS的苏菲亚·斯琵卡少尉。先前本部队的泰勒少尉为各位造成了莫大的困扰。』 电话一接通就突然被道歉,蕾娜吃了一惊。 「……不,我已经不在意了。」 『谢谢。今天打电话联络,是因为听说您那边想知道洛基·狄恩与萝拉·西蒙的藏身处。』 对于蕾娜毫无诚意只是做个样子的反应,斯琵卡似乎不以为意就进入正题。 『他们两人躲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列治文市。』 斯琵卡说完之后,视讯电话的萤幕不是显示斯琵卡的脸,而是列治文市的地图。加上红色标记的场所,应该就是狄恩他们藏身处的位置。 「……为什么提供情报给我们?」 『因为我们不是警察。』 斯琵卡如此回答蕾娜的问题。 「换句话说……想避免在当局内部引起风波?」 『就算这么说,也不打算放任那两人乱来。因为不能无视于这个风险。』 STARS和我一样,将狄恩与萝拉视为危险人物。 蕾娜如今确定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她一点都不开心。 「是要我们帮忙做什么吗?」 『不好意思,好像害你提高警觉了。反过来才对。我们想要成为你们的助力。』 映在萤幕上的斯琵卡少尉,看起来和上个月将这边耍得团团转的泰勒少尉年龄相近,阶级也一样是少尉。但是蕾娜觉得如果视为交涉对象,绝对不能对她掉以轻心。 斯琵卡当然察觉蕾娜朝她投以怀疑眼神。但她的态度不变。没有过度表现亲切的态度,反倒只挂着保守的笑容。 『如果你们想要进入列治文当地进行「调查」,这边可以依照人数准备机票。』 「换句话说……要我们去追捕狄恩与西蒙吗?」 『如果你们愿意负责抓住他们两人,这边不吝提供任何协助。STARS保证你们绝对不会被问罪。』 斯琵卡没隐藏真心话。 STARS的任务包括了处理危险的战斗魔法师。但这是在魔法师属于军方内部成员的状况下,由宪兵负责处理。如果是民间的魔法师犯罪,原本不在STARS的权限范围。 然而STARS不会把美国的安全与本位主义放在天秤两端。至今只要判断可能造成国家危机,就会采取超法规的行动。 无须多说,这以文官统治体制的视角来看是不合格的,甚至是犯罪。但以实际问题来说,某些事情若是遵循正规的法律程序就来不及应对。身为联邦军又扛起部分治安责任的STARS队员,已经习惯做这种肮脏的工作。 只不过,蕾娜不需要斯琵卡唆使,也已经下定「不能放任狄恩与萝拉两人」的决心。如果STARS愿意接下善后工作,对于蕾娜来说正如所愿。 「我会亲自前往列治文。可以请你们在当地支援吗?」 『请尽管吩咐。』 斯琵卡将一定找得到她的联络方式告诉蕾娜,结束通话。 蕾娜在中午之前就起飞前往奥克兰国际机场。 同行者和上次一样,是辽介、爱拉与路易·鲁三人。 ◇ ◇ ◇ 在监视团内部,对于劝告西藏政府发布拉萨不设防城市宣言的这个方案本身没有反对意见。议论的重点是要以何种方式进行劝告。 正常来想,寄送劝告书应该是一个方法,但是很可能被无视收场。使用通讯的话应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接不通,但是显然会由下级军官接听,告知「会转告指挥官」然后不了了之。 而且拉萨的民政依然正常运作。现在是战时,所以外人不知道是以军方还是市政府为优先,但是如果中央政府决定让拉萨成为不设防城市,西藏军应该不会违抗。 不必担心西藏正统政府军或IPU军反对拉萨成为不设防城市。魔法师组成的文民监视团,原本就是想阻止大亚联军进行焦土作战的IPU,以及想在国际政治舞台取回影响力的西EU,双方心思交织而促成的结果。 这场议论很快就整合出结论,认为直接进入拉萨谈判最有效果。问题是由谁前往拉萨。即使高举中立的旗帜,遭受攻击的风险也很高。就算这么说也不能派军队护卫。这个人必须具有独自突破战地并且平安生还的能力。 经过讨论的结果,提案人达也获选为交涉的使者。 为了和布达拉宫遗产管理人接触而面对的第一道关卡,就这样顺利通过了。 达也自己驾驶小型敞篷车,在两军面前只穿着夏季西装,以毫无防备的模样独自进入拉萨。 许多充满敌意的视线落在达也身上。但是他们的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恐惧。大亚联盟的士兵依然没能逃离「灼热万圣节」的恶梦。 每次通过岗哨,达也都乖乖接受身体检查。虽然终究会拒绝「脱光衣服」的要求,但是为了证明没携带任何武器,车子都让卫兵检查到满意为止。解放装甲的「材料」散落在车上,卫兵觉得只是砂子没有怀疑。 达也在大亚联盟士兵的随行之下,顺利进入布达拉宫。 说来意外,西藏傀儡政府的阁僚向达也表现友好态度。或许是大亚联军的司令官下令「不准惹达也生气」。 关于不设防城市宣言,终究没能立刻给个答案。但也没有立刻回答「No!」,或许西藏政府内部也在检讨这个方案。 因为想要稍微讨论一下,所以达也被要求在布达拉宫等待两小时左右,阁僚也建议可以在这段时间参观西藏傲视世界的文化遗产「红宫」。 这个提案对于达也来说是正合己意,甚至令他怀疑是陷阱。 布达拉宫分成政治中枢的白宫以及宗教中心的红宫。仔细想想,利用红宫让达也这个外人远离白宫,或许是合理的作法。 然而担任导览陪同的喇嘛正是那位遗产管理人,这种展开果然过于顺心如意,不禁令达也怀疑这是陷阱。 「……您为什么不惜冒着危险也要来到这座宫殿?」 在导览的途中,喇嘛以流利的日语发问。或许官僚或军人选择这位喇嘛是因为他精通日语。 「因为我想保护这里积蓄的遗产。」 听在旁人耳里,这是保护文化财产的模范回答。但是听在曾经带领达也进入香巴拉遗迹的喇嘛耳里另有含意。 「您不必担心。因为真正重要的宝物,不会让没资格的人看见。」 喇嘛的回答对于第三者来说也仅止于宗教的通则范围。但是达也知道自己那段话的意图有正确传达给他。 「这次如果『什么都没看到』应该不会满足。」 「请放心。对于专程前来的大人物,这边会确实拿出有价值的物品提供观赏。」 换句话说,香巴拉的遗迹管理人应该准备了掩饰用的宝物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看来达也即使没做任何事,喇嘛那边也已经备好对策。能够确认这一点就不算是白跑一趟。达也决定这么认为。 约定的两小时后,达也得到的回复是答应发布不设防城市宣言。达也原本预料不会在当天得到答复,所以这个结果过于意外。他一直认为这场交涉即使没有立刻决裂也会被蓄意拖延。 说不定大亚联盟的内部情势比想像的还要糟糕。虽然从外部看不出来,但是屡次的败战也可能导致国内的权力斗争愈演愈烈。 回程也没有遭受袭击。还以为八仙的余党会出手,不过看来是达也多心。 他在监视团营地和马克罗德会合,将西藏政府的答复书交给西藏「正统」政府(前者称后者为「反政府势力」)。当场得知答复书的内容后,达也终于明白西藏政府与大亚联盟的盘算。 答复书记载了发布不设防城市宣言的前提条件。 条件很简单,只有两个。 第一个条件是在进行不设防城市措施的期间停战。接受答复书的条件之后设下十天的停战期间,必须在这段期间从拉萨撤军完毕。 第二个条件是司波达也退出国境。文民监视团可以继续待在西藏,但是司波达也必须离开西藏以及IPU领土,在战争结束之前不能再度入境。西藏政府与大亚联军要求这方面的保证。 听到这个条件,达也傻眼了。觉得再怎么说应该也是反应过度。 但是只有达也本人认为这个条件很荒唐。西藏「正统」政府与IPU联邦军司令部都认为这是妥当的条件。 单一个人具有对抗国家的力量。达也没有真正理解这件事的意义。 对于必须让部下听命才能发挥国家力量的掌权者来说,不依赖任何人就单独具备和国家同等力量的魔人,是水火不容的存在。连存在本身都难以容许。正因为知道自己的权力多么脆弱,所以掌权者面对达也这样的存在会觉得被愚弄,觉得被彻底否定。 可以的话,希望立刻从这个世界消除。 如果做不到,希望至少不要进入视野范围。 东道他们这样的日本掌权者没陷入这种妄执,是因为知道达也并不是独立的完人。达也坚持自己的立场,认为自己只不过是日本社会这个巨大系统的齿轮。所以他们明知自己的权力多么脆弱,依然不必将达也这个魔人当成瘟神看待。 不提掌权者的这种心理,对于达也来说,如今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西藏。拉萨成为不设防城市之后,肯定也给了风间与明山十足的面子。文民监视团是魔法师策划的新国际机构的雏形,他只参加两次就完成文民监视团的工作。 西藏傀儡政府以及西藏逃亡政府立刻以电话进行会谈,向全世界高调发表拉萨的不设防城市宣言。成为大功臣的达也名字,被马克罗德与施米特齐声吹捧赞赏。 大约一小时后,达也从加德满都起飞前往日本。 ◇ ◇ ◇ 回到巳烧岛,达也在住处心想「终于结束一份工作了」稍微喘口气。 但是这样的他收到一个坏消息。 旧金山发生大规模的暴动。 持续扩大没有平息征兆的这场骚动,似乎是萝拉在沙斯塔山西北山麓挖掘之后由狄恩获得,香巴拉敌对势力「拉·洛」的魔法引发的。 为了对付这个未知的魔法,FEHR的蕾娜与STARS的卡诺普斯向达也求援。 看来达也还不被允许休息。 总之他先前往通讯室,要和卡诺普斯讨论相关事宜。 〈待续〉 ──────────────────────── 后记 为各位送上《魔法人联社》第七集。 各位觉得如何?看得愉快吗? 本系列最大的烦恼,就是主角太强了。 「现在说这个也太迟了吧!」应该也有很多人这么说。不过请听我解释。 本系列的主旨之一是「光看力量是最强的主角,对抗无法以蛮力解决的障碍」。作者我个人自认至今的剧情主线(应该算是有主线吧?)一直按照这个主旨进行。 「无法以蛮力解决的障碍」是现存的社会构造,操控这个障碍的是权力与经济力,成为深植于大多数人内心的既成概念与常识。 但是主角获得经济力,进入权力范畴,朝着社会的变革踏出脚步,经过英雄式的魔王般的活跃,甚至能够斩断既成概念与常识的桎梏。既然走到这一步,就必须处理「主角的敌人要怎么设定」的问题。这是英雄作品都会面临的烦恼。 不只是轻小说,推理或科幻之类的大众小说,在这种场合的原则是「让宿敌或是死对头的战力通膨」。主角强度通膨的原因,或许是敌人的实力先通膨了吧?其实我是这么认为的……但这是三流小说作家的借口。 不过,物理破坏力凌驾于主角的敌人,依照这部小说的设定不会登场。要是这种敌人和主角正面冲突,将会成为敌我双方没有任何人存活的「没有胜利者的战斗」。 在这时候想到的就是「拉·洛」留下的「加拉尔」。我想应该不需要重新向各位读者说明,这个魔法名称源自北欧神话,是宣告「诸神黄昏」来临的「白神」海姆达尔使用的号角。在本作品会以何种方式活用,敬请期待第八集以后的内容。 虽然接下来这部分也无须说明,但是在《时轮怛特罗》登场的「拉·洛」和北欧神话没有任何关系──应该没有才对。 此外本作品的登场角色有点瞧不起「姆」以及「雷姆利亚」,但是我个人很喜欢「姆」以及「雷姆利亚」,也曾经幻想姆文明是太平洋上非常密集的岛屿联邦发展的海洋文明。当然没有任何根据就是了(笑)。 说到无法考证的事物,我在神代文字这方面也是肯定派。否定神代文字的根据之一,在于古代日语的母音比现代日语来得多,但是有人主张这些母音是用来表现外来语,不是日语原本的母音,我个人支持这个说法……但我的支持应该毫无价值吧。 那么,话题也差不多说完了。 本次也由衷感谢各位陪同我一起走到这里。接下来的第八集也请多多指教。 (佐岛 勤) ──────────────────────── 插图 ──────────────────────── 第八卷 ──────────────────────── [1] 旧金山暴动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USNA加利福尼亚州,九月二十二日下午两点。 蕾娜·费尔、远上辽介、爱拉·克里希纳·夏斯特里,以及路易·鲁共四人,经由奥克兰国际机场抵达列治文市。 活动据点设于温哥华的政治结社「FEHR」四名成员造访这里的目的不是观光。也不是为了FEHR「魔法师的人权保护活动」这个原本的目的。他们要来逮捕对立组织「FAIR」的领袖洛基·狄恩以及副领袖萝拉·西蒙。 虽说是「逮捕」,但他们没有逮捕的权限。实际能逮捕的人,应该是安排本次行动的联邦军参谋总部直属特殊作战军魔法师部队「STARS」。蕾娜他们的职责是掩护,因为联邦军在名义上不能侵犯司法当局的管辖范围。 就算这么说,却也不是不情不愿被强迫叫来逮捕狄恩与萝拉。蕾娜自己也强烈感觉到不能放任那两人不管,正因如此才会配合STARS的想法行动。 列治文市外围有一栋独栋住宅,FAIR的两人躲在这里。这是STARS的苏菲亚·斯琵卡少尉告诉蕾娜的情报。既然查得这么清楚,蕾娜觉得STARS应该可以和警方合作抓住狄恩他们。 不过,应该是有某些她不知道的隐情吧。蕾娜觉得思考也无济于事,将这个疑问放在一旁。现在有别的事情要烦恼。 「好奇怪。」 面对这栋秘密居所,首先感觉不对劲的是辽介。 「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听到辽介像是呢喃的这句话语,蕾娜立刻闭上双眼。 集中注意力以心眼凝视的她,散发神秘的气息。 「……辽介说的没错。这栋秘密居所没有任何人。」 然后蕾娜就这么闭着双眼告知。 「被他们逃掉了吗?是预先知道我们会来吗?」 「难道是风声走漏了?」 听到路易·鲁的指摘,辽介怀疑有人通风报信。 「不……从灵气的残量来看,应该是先前去过沙斯塔山就没回来这里了。」 但是蕾娜否定了辽介的疑惑。 「知道得这么详细吗?了不起……」 辽介将发自内心的感动化为言语说出口。 「那么,这座秘密居所已经被弃置了吗?」 像是要打断这句感叹,爱拉以发问形式说出自己的推理。 「应该是预定的行动吧。」 蕾娜外表是十几岁的少女,实际年龄却比爱拉还大。她以年长者的沉稳态度,点头回应爱拉这句话。 「应该不是预先决定一旦在那座遗迹获得古代魔法就立刻逃亡。不,或许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启动沙斯塔山的遗迹才会留在这附近。」 蕾娜的推测以客观事实来说是错的,不过若是从眼前的事实反推就具有足够的说服力。 「既然这样,应该连线索都不会留下吧。」 路易·鲁叹了口气。 「来到这里是白跑一趟吗……」 辽介不甘心般发出失望的呢喃。 「Milady。」 听到爱拉这么称呼,蕾娜瞬间板起脸。即使蕾娜要求「以名字称呼」也没能如愿,到最后连爱拉也称呼她「Milady」,蕾娜对此感到不悦。 反观爱拉则是没想过蕾娜由衷抗拒这个称呼,以为蕾娜单纯只是不好意思。关于这件事,放弃抵抗任凭FEHR成员称呼她「Milady」的蕾娜这边也有责任。 「接触感应派不上用场吗?」 所以爱拉没在意蕾娜的表情,询问追踪的可能性。 「以我能使用的接触感应等级,要追查一周前的痕迹有困难……就算要尝试,也必须先进去才行。」 不是谦虚而是真的没自信的蕾娜态度消极。 「那就知会那位STARS的军官,请她让我们进入屋内吧。」 但是辽介擅自将蕾娜的态度误解为含蓄,说出在各方面都不懂得察言观色的纯真话语。 「……总之,找斯琵卡少尉商量看看吧。」 蕾娜以结巴语气回应。她没说自己「做不到」。 或许是说不出口。 ◇ ◇ ◇ 建议(应该说唆使?还是委托?)蕾娜前往列治文市的人是STARS的斯琵卡少尉。当时少尉说「一定联络得到我」,告诉蕾娜一个电话号码。 试着拨打之后,电话立刻接通了。看来斯琵卡少尉在这方面没有夸大其词。不过顺心如意的部分只到这里,应该说「只有」这里。 说来遗憾,推测是狄恩藏身处的这栋民宅无法进入。斯琵卡的借口是没能得到屋主许可,不过其实应该是没和警方谈妥吧。 就算对方是魔法师,军方要是抢锋头出面搜索通缉犯,警方基于立场肯定很难接受。何况这栋房子可能残留重要的线索,要是率领无名政治结社的民间魔法师入内恣意妄为,就警方来看简直非同小可。即使可能因而查出凶恶罪犯的下落,从一开始就获得认可的可能性也很低。 对于这个结果,辽介朝着司法当局吐出咒骂的话语,不过蕾娜暗自松了口气。 客观来看,蕾娜「接触感应」的能力不差。但是对于她本人来说,始终只是「想做的话就做得到」的水准。蕾娜没自信能在这么重要的场面让这份能力派上用场。 总之FEHR一行人先前往斯琵卡预订的饭店。 FEHR一行人在饭店讨论明天之后该怎么做,不过连用来推理狄恩他们逃亡下落的线索都没有,现状连决定方针都办不到。 蕾娜的「星幽体投射」在性质上并非可以自由飞到任何地方。虽然适合前去搭救自己人,却不适合前去寻找藏身的敌人。 路易·鲁的魔法适合侦察大致知道位置的敌人,却不适合进行广范围的搜索。若要进行广范围的搜索,亲自移动的效率会比较好。 爱拉的魔法效果范围很广,但是反过来说,若要在许多人之中只锁定一个人,她的这种魔法只有普通水准。也没有长程知觉或是广域知觉的魔法。 至于辽介则是专精于近身战。即使能担任侦探的护卫,也不可能扮演侦探。 到头来,留在这座列治文市也没有意义。四人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决定明天返回温哥华。 不过这个计划在凌晨换日之前变更了。虽然以结果来说没有白跑这一趟,但是蕾娜、辽介、爱拉与路易·鲁都不想要这个结果。 晚上十一点多。身穿饭店睡袍坐在床边的蕾娜,「听到」破灭的角笛在西南西方向被吹响。 蕾娜感觉到的气息,是狄恩发动了他在拉·洛遗迹获得的史前时代凶恶魔法。 ◇ ◇ ◇ 九月二十二日晚上十一点多发生的暴动,刚开始只不过是小规模的暴力事件。 然而事件以连锁方式扩散、激化,转眼之间发展为卷入旧金山所有主要市区的暴动。 FEHR一行人加上斯琵卡少尉共五人,在旧金山──奥克兰海湾大桥前方注视对岸旧金山市区发生的火灾。 刚才感应到史前超古代魔法发动的蕾娜,立刻通知所有人,并且打电话联络斯琵卡要她开车过来。 蕾娜的意识完全没浮现「现在是深夜」的顾虑。「不能放任这个魔法不管」的这个想法……更正,这份确信促使她二话不说展开行动。 自己为什么成为这种心理状态?蕾娜不知道。 甚至没冒出疑问。 她被某种使命感推动。 就这么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基于什么意图命令她这么做。 现在她也受到这份力量的催促,要求斯琵卡开车前往旧金山。 然而斯琵卡的回答是「拒绝」。 这是当然的判断。桥的另一头因为暴动与火灾而陷入恐慌状态。即使冲进去也只会被殃及,实在做不了任何事。 「斯琵卡少尉。若您说不能过桥,那么请把这辆车借给我。我一定要过去才行。」 「不行,我无法认可。将你们卷入这个事件的我,有义务顾虑到各位的安全。起码请等到确认详细状况再说。」 「这样太迟了。要是放任不管,事情将会变得愈来愈严重。」 「恕我失礼,费尔小姐。对于那个状况,你说你做得了什么吗?有办法平息暴动吗?还是说你可以把蔓延到那种程度的火势熄灭?」 「这……」 蕾娜想要说「我不知道」,这句苦恼的回答被对岸轰然作响的爆炸声盖过。 「Milady,很危险的!还是放弃吧!」 辽介向蕾娜大喊,促使她改变主意。 蕾娜回应之前,路易·鲁就向斯琵卡说「请回去吧」。 斯琵卡立刻让自动车掉头。 至今待在这里的车子,只有她驾驶的这一辆。 抵达列治文市内饭店的蕾娜回复镇静了。 蕾娜说「刚才很抱歉……」向斯琵卡谢罪之后,被爱拉搂着肩膀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间。 ◇ ◇ ◇ 九月二十三日星期四下午六点,达也得知了在旧金山爆发的这场暴动。情报来源是USNA发布的新闻。即使当地时间是凌晨两点,依然从旧金山对岸的奥克兰向全美网路的电视台传送即时情报。 他立刻在脑中将这场暴动连结到拉·洛的遗迹。 关于FAIR的狄恩在遗迹获得的魔法,FEHR的蕾娜推测似乎是「戴欧尼修斯」的高阶版本。 依照达也的理解,「戴欧尼修斯」这个魔法,是引领人们陷入喝醉酒般缺乏自制心的集团心理,变得容易被煽动。不是直接控制意识,是剥夺理性的抵抗力,辅助术士以话语或是视觉效果来诱导人群。 相较于占据意志的魔法,会有种魔法等级较低的印象,实际上对于魔法演算领域造成的负担也小。 但是反过来说,以少许的魔法力就能发动。即使以许多人为施法对象,负担也不会大到让术士自己受创。比起「傀儡」或是「心理入侵」这种直接操纵意识的魔法,「戴欧尼修斯」可以说更适合用来唆使群众暴动。 蕾娜的推测(不,应该说「直觉」?)如果正确,狄恩在遗迹获得的魔法就是「戴欧尼修斯」的高阶版本。既然这样,即使正常来说,以单一魔法师的魔法力不可能引发一场卷入大都市的大规模暴动,现在的狄恩却可能做得到。 现在报导的这场暴动,有着继续扩大的可能性。 真的会扩大到足以将USNA这个泱泱大国完全卷入。 手边的行动终端装置连续响起两次简讯通知声。 传讯息的是USNA新墨西哥州的卡诺普斯,以及同国加利福尼亚州的蕾娜。 当地现在是形容为深夜都嫌保守的时间,但是达也不感意外。 如果只将这个事件认知为单纯的暴动,或许有点过度反应。 然而他们知道事件背后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凶恶魔法,所以心情上肯定无法安然入睡。 两人的讯息内容都一样。询问现在是否方便打电话过来。 达也拿着行动终端装置,移动到四叶家巳烧岛分部居住大楼住处内部设置的通讯室。 卡诺普斯打电话过来,是在要求通话的邮件收到许可回复的一分钟后。 「……那么卡诺普斯上校,您也认为旧金山的这场暴动,是洛基·狄恩使用史前时代魔法引发的吧?」 『是的。在这次的暴动,没有任何可能成为导火线的纠纷。』 卡诺普斯在画面上点头回答达也的问题。 「狄恩没被抓到吗?」 『说来可惜,州警与FBI似乎都没找到他。』 「连联邦军也找不到吗?但我记得在STARS有一种技术,可以识别各人的固有想子波形进行追踪。」 『您为什么知道?』 联邦军的机密技术被说中,卡诺普斯稍微绷紧表情。 「不是从莉娜那里打听的,是从以前的状况这么推测。」 大约三年半前,名为顾杰的无国籍华侨在日本发动了一场以十师族为目标的炸弹恐攻。达也当时参与追捕这个人,却因为USNA的妨害所以逮捕失败。 当时,USNA比达也他们先掌握顾杰的行踪,在最后以捷足先登的形式收拾顾杰,达也他们连回收尸体都做不到。达也从那时候的状况推测,USNA有一种技术可以捕捉个人发出的固有讯号,这种讯号应该是想子波形。 『……狄恩似乎因为获得史前文明的魔法,所以想子波形变质。』 「意思是他的想子波形改变了?这是正常发生的现象吗?」 依照达也的认知,想子波的特征因人而异。是否和指纹或是虹膜那样终生不变,目前没有长时间的观察样本所以不得而知。不过在达也「看见」的范围内,不会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就变化到无法辨识当事人的程度。 『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案例。』 换句话说,狄恩的精神被拉·洛的魔法改造了吗……达也心想。 最初使用「巴别」这个魔法的FAIR魔法师施奈德被深雪的魔法剥夺行动能力时,达也目击到真相不明的情报体──「使魔」从这名女性的体内脱离。 拉·洛的魔法或许是透过使魔改造魔法师的精神再植入魔法。 ──就像是达也自己在人造魔法师实验,被植入虚拟魔法演算领域。 ──就像是精神生命体借由融合,将人类连同肉体变质的寄生物。 达也使用部分意识展开这个假设。 「那么现在是完全不知道下落的状态吗?」 另一方面,他在意识的主领域继续和卡诺普斯对话。 『目前知道三合会有协助狄恩逃亡。司法当局似乎在往这个方向进行搜查。』 「三合会」在一般的认知当中是中国黑手党的联盟。这个认知没错,不过原本是汉族为了从满族手中夺回东亚大陆统治权而成立的游击部队。这个组织至今也维持非正规兵集团的性质,成为游击活动高阶组织「洪门」的私兵效力。 「STARS采取不同的方针吗?」 既然留下「三合会涉案」这个浅显易懂的事证,那么狄恩肯定被西岸的华侨,大概是美国洪门之类的组织藏匿。 就算洪门是隐藏强大势力的国际组织,在USNA国内应该也无法抵抗联邦军。国内治安不是国防部而是司法部的管辖,不过联邦军──STARS拥有轻易跨越这种本位主义的实力。联邦军再怎么说和四叶家不同,是一种公权力。虽然也有政府机构特有的制约,然而自由度肯定远胜于只不过是私人组织的四叶家。 『我们重视的是查明原因并且平息暴动,还要获得防止复发的手段。』 「原来如此,为了避免对方拿『煽动暴动』当成胁迫的筹码吗?」 关于现在旧金山的破坏状况,卡诺普斯大概是认为事情既然发生就无可奈何吧。这确实不是STARS总司令官要考虑的事。 『就是这么回事,先生。引发暴动的这个魔法,可以请您协助查明真相并且拟定对策吗?』 「委托我这种事没问题吗?」 对于要调查拉·洛魔法的达也来说,这个要求正合己意,不过达也在这时候多管闲事,对于USNA来说应该不太方便吧?比方说本次暴动处理过程的真相,或是研究机构与搜查机构的面子问题。 『国防部认为现在必须以尽快查明为优先。』 卡诺普斯的回答很微妙。看来USNA果然也无法避免势力范围的抢夺。 「请给我一点时间调整。不会让您等太久。」 达也个人很想在明天就赴美,然而很不巧地,这种事无法由他自己决定。 『谢谢您,先生。万事拜托了。』 「现阶段查出的暴动相关情报方便给我吗?」 『知道了。晚点整理好情报之后传送给您。』 卡诺普斯所在的新墨西哥是比起深夜更接近拂晓的时段。人员也是还不齐全的状态吧。 「拜托您了。」 反正达也这边应该也没办法在今明两天做出结论。他没出言催促卡诺普斯就结束通话。 ◇ ◇ ◇ 这时间找职员谈公事已经太晚了。藤林以一般的意义来说不是职员,却也不是可以不在意时间恣意使唤的自己人。达也仅止于以电子邮件指示她调查旧金山的状况。 隔天早上,藤林传来详细的报告书,STARS也提供了同样详细的当地报告。达也一边阅览这两份报告一边吃完早餐之后,打了一通国际电话。 这通电话打到USNA加利福尼亚州列治文市的饭店。蕾娜写在昨天简讯里的联络号码。 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达也原本心想她可能已经退房,不过饭店柜台立刻转接电话。 「让您久等了,费尔小姐。」 『千万别这么说。谢谢您打电话过来。』 FEHR的经济状况,达也有掌握到某个程度。不同于预算充沛的STARS,应该也无法随便打国际电话吧……达也主动打电话给她就是这个理由。此外不只是达也,四叶家的电话线路有签专约,包含接电话那一方的费用都会一起负担。 「关于旧金山的暴动,您好像有话想和我说?」 『我想先生您应该也已经察觉,这场暴动是洛基·狄恩在遗迹获得的魔法引发的。』 大概是经过一晚冷静下来了吧。蕾娜昨天在旧金山─奥克兰海湾大桥前面露出的惊慌感已经消失,不过声音依然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 「您有确信是吧。是捕捉到魔法发动的征兆吗?」 同时,蕾娜的声音也正如达也所说,隐含了确信。 『暴动即将发生之前,我感应到异质魔法的发动。』 「异质魔法吗?」 蕾娜有捕捉到狄恩发动魔法的征兆。这段对话到目前为止都正如达也的预测。不过蕾娜说的「异质魔法」这四个字出乎预料。达也内心的好奇程度更胜于语气与表情。 「您觉得异质的是哪几个点?」 『在魔法背后感觉得到两个以上的意志。人类魔法师的意志,以及不是活人的……是的,举例来说就像是亡灵般的意志。』 发展至今的语言,是用来将五感得到的情报传达给他人。所以如果是无法套用在五感,难以替换为五感来认知的魔法知觉,很难以言语来形容。 因此,听到蕾娜的回答比想像的还要具体,达也略感惊讶。看来比起达也,蕾娜显然更让自己的意识熟悉这种超知觉。 虽然外表是十几岁的美少女,蕾娜的实际年龄却是三十岁。不只是隐藏在内侧的力量,外表也和他人有一段差距,为此苦恼的蕾娜应该是花费这些岁月接纳了不同于他人的自己,也适应了自己的异能吧。 「刚才说的人类魔法师,是FAIR的狄恩吗?」 『是的。虽然不是以前的他,但我认为那是狄恩。』 获得拉·洛魔法的魔法师会变质。继卡诺普斯之后,蕾娜也告知了这件事。看来拉·洛的魔法不只是占有魔法演算领域(相关的弊害从「巴别」魔法师的例子就可以知道),在性质上也会让植入魔法的术士精神变质,这个想法应该没错。 「另一个意志不是活人的吧?」 『我是这么感觉的。至少和复数魔法师合力发动单一魔法时的「灵波」不一样。』 出现了「灵波」这个陌生的名词,但是达也决定之后再调查,没有打断现在的话题发问。 「原来如此。您形容为『亡灵』或许意外地一针见血。」 达也这句话单纯是不经意脱口而出的感想。 『……沉眠在遗迹的史前时代亡灵依附在狄恩身上吗?』 但是蕾娜原本就紧张到僵硬的表情变得更加紧绷了。看来明明是自己说出口,她却害怕亡灵的存在受到肯定。 「形容为『亡灵』或许不适当。我只是觉得有可能是残留意念因为魔法的发动而显现。」 『残留意念……说得也是。我认为有可能。』 蕾娜稍微放松紧绷的表情松了口气。 达也说这句话的目的是安抚蕾娜以免话题停滞。看她映在画面上的样子,就知道达也这个目的已经达成。 然而除此之外,达也被自己没多想就说出的这句话刺激思绪。 残留意念随着魔法发动而显现。 残留意念的影响随着魔法发动而增强,促进变质。 感觉这是十分有可能的事。 那么在变质之后的下一个阶段,到底会变得如何呢……? 达也在这时候暂时停止思考。 「话说回来,费尔小姐。我应该要怎么做?」 达也询问蕾娜希望他做什么。 借由这个问题,试探蕾娜觉得这个事态是多么严重的威胁。 『我都忘了!司波先生,请您提供助力阻止狄恩。这样下去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蕾娜的反应再度超越达也的预测。 令人觉得过于夸张的急迫态度,但是看起来不像演技。 「您认为不会仅止于旧金山境内吗?」 『或许不只是美国,我认为也可能发展为卷入全世界的事态。』 「比方说像是二十世纪初的塞拉耶佛事件那样,可能成为世界大战的导火线?」 『我实际感受到这份担忧。』 蕾娜以严肃表情诉说。 无法以现代魔法理论说明的蕾娜超知觉听到了破灭的脚步声。达也是这样理解的。 『先生的活跃我早有耳闻,也知道您工作繁忙。我不打算拜托先生您帮忙逮捕狄恩。我明白这是同为美国人的我们该做的工作,没道理扔给日本人的先生您来处理。』 「请不用客气尽管说吧。做不到的事情我会明说,所以您不用担心。」 蕾娜说话变得拐弯抹角,达也催促她做结论。 蕾娜看向下方,吐出长长的一口气。然后她抬起视线,以甚至传达悲壮感的表情吸一口气。 「小姐?」 即使如此,蕾娜也还在犹豫。达也再度催促她开口。 『先生。可以请您再来美国一趟吗?狄恩使用魔法引发的这场悲剧,我想司波先生您肯定找得到解决方法。』 蕾娜不是以说话的音量,而是以眼神的力道恳求达也协助。 「说来遗憾,我没办法长期离开日本。如果短期停留也可以……」 『就算只给个提示也没关系!请务必提供助力!』 达也装出过意不去的语气回答到一半,蕾娜终于无法克制音量,抢话般如此大喊。 ◇ ◇ ◇ 用不着蕾娜委托,达也原本就打算去旧金山一趟。然而为此必须完成一些程序。他在适当的时间点打电话到四叶本家。 然而很遗憾的,他没能和真夜或叶山说到话。虽然耐心等到早上九点,不过两人似乎比想像的还要忙。或许四叶本家也在烦恼要如何处理旧金山的暴动。 总之请接电话的帮佣代为传话之后,叶山在中午之前打电话过来了。 『──夫人吩咐想在明晚七点当面谈。』 出乎意料地快……达也心想。 「请问是在明天晚上七点约在本家吗?」 『不,是在东京见面。』 说到这里,叶山告知达也的地点不是调布的东京总部,是某间知名的饭店。是真夜来东京时固定下榻的饭店。 『属下会在大厅等候。』 「知道了。到时候麻烦您了。」 达也做出允诺的回应之后,叶山说『恭候您大驾光临』并且在视讯画面里恭敬低头。 ◇ ◇ ◇ 「达也大人,欢迎回来。」 客气鞠躬的深雪身披冷淡的气息。如果是普通的女友或未婚妻,这个态度就有花心的嫌疑,但是只有深雪绝对没这种事。 达也大约一周没回到东京自家了。深雪在这段期间也有去大学上课。换句话说是和达也分开行动。 虽然有用视讯电话看着彼此交谈,不过萤幕画面只是影像,电话的声音也不是真正的声音。最重要的是感觉不到体温。 换言之,深雪被冷落了好几天所以在闹别扭。 001 对于这样的深雪,达也说着「我回来了」将她搂过来。深雪只有轻轻「啊……」了一声,没有抵抗。 达也朝着环抱深雪的手臂使力。深雪口中吐出的气息不是痛苦难受,而是相反。 两人相拥的时间很短。但是达也放开双手的时候,深雪已经回复为平常的她。 只因为这种程度的举动就回复心情的深雪,就算放低标准来说也很好打发。不过她只会在达也面前这么「好打发」。 坐在客厅固定位置的达也久违享用深雪泡的咖啡,向深雪说明关于旧金山暴动的大小事。 深雪没反对达也赴美。以大都市规模引发暴动的魔法,她也知道危险性有多么严重。 「……那么,姨母大人明天会来东京是吧?」 她在意的是这一点。 「请问我也一起去比较好吗?」 深雪以略显顾虑的语气问。 「不,我一个人去没关系。」 「这样啊……我知道了。」 对于达也的谢绝,深雪看来没感到不满,甚至反而像是稍微松了口气。 直到四年前,深雪都把冷漠对待达也的真夜视为敌人。 真夜让她和达也订婚之后,这份敌意就消失了,但她无法这么轻易就和长年怀抱负面情感的对象和解。代替消失的敌意,深雪开始对真夜怀抱惧怕的感觉。 真夜这边当然没有这种隔阂,反倒还把深雪这份「年轻」当成乐趣看待。 到了晚餐时间,莉娜一如往常闯了进来。看来在达也不在的这段期间,莉娜也是来吃深雪做的饭菜。或许比起达也,莉娜更被深雪掌握了自己的胃。 刚开始是聊大学近况之类的,不过大概因为是时事,所以餐桌上的话题很快就换成旧金山的暴动。 「达也,你要去美国是吧。我也跟你去比较好吗?」 虽然莉娜这么问,但是从她的语气与表情都感觉不到相当积极。莉娜出身USNA中西部,待最久的地方是南部的新墨西哥州,所以对于西岸可能没什么特别的情感。 还是说,她逐渐舍不得放下日本的生活吗?若是如此,那么对于达也来说是乐见的结果。 并非因为莉娜是美女。是因为她是魔法力匹敌深雪的女性魔法师。做为陪伴在深雪身边的好友,她是难以替代的女性。 「不,这次我一个人去。莉娜你就专注于学生生活吧。」 达也说完之后,莉娜不知道是哪里觉得有趣而「噗哧」一笑。 「不是说『享受』而是『专注』啊。很像是正经如你的作风。」 达也不是因为「被消遣了」而板起脸,而是疑惑地皱眉。把日本大学当成人生延缓期的时代仅止于上个世纪的某段时期。在重视「实用科学」的现代,认真求学的学生占压倒性的多数。 「虽然在大学会教很多东西,但是校园生活不是只有念书喔。」 不过,看见深雪略显困惑般挂着笑容没否定莉娜这段话,达也不情不愿地承认「看来异于常人的是我才对」。 ◇ ◇ ◇ 隔天夜晚,达也身穿西装来到指定的饭店。 虽然不能说「具有传统」,却是在这几年获得高分评鉴的饭店。达也还不知道,四叶家大约十年前成为实质老板之后进行改装之类的措施,结果让这间饭店跻身一流行列。 说到四叶家旗下的饭店,还有另一间由黑羽家管理的饭店。那间被利用在谍报工作,但这间饭店是纯粹当成住宿设施来经营。 在大厅等候的叶山,带领达也前往顶楼的总统套房。 「达也,欢迎你来。」 真夜已经在总统套房的会客室等待。她就这么坐在沙发上,邀达也坐在正对面的座位。 达也向等候多时的真夜致歉(但现在还是指定时间的五分钟前),坐在她的正前方。 叶山询问要喝什么饮料,达也一如往常点了咖啡。真夜点了红茶之后,叶山离开前往厨房。 真夜目送叶山离开,不等他回来就突然进入正题。 「达也,这趟前往旧金山的好处是什么?」 真夜不是询问想不想去,而是询问本次涉入美国西岸的暴动能获得什么利益。而且虽然真夜没有明说,不过这里提到的利益明显不是国家利益,而是对于四叶家的利益。 「可以得到洛基·狄恩所挖掘拉·洛魔法的性质与应对方法。」 「我认为要接管狄恩是一件难事哦?」 对于真夜像是泼冷水的这句指摘,达也不为所动地承认「在下明白」。 虽然目前是只有事证的状况,但在全美屈指可数的大都市蔓延的这场暴动,狄恩是煽动暴动发生的嫌犯。USNA应该会赌上面子缉捕,一旦逮捕应该绝对不会把人交出来吧。 「不过光是收集被害者的样本,就可以获得某种程度的情报。」 「收集样本就是你赴美的目的啊。」 「因为不是数据资料,必须直接用『看』的才知道。」 听到达也这个回答,真夜脸上露出接受的神色。 「这样啊……如果能找到二十四小时以内的样本就好了。」 情报体的变更记录,达也最多可以溯及二十四小时。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能力无法作用到精神。不过即使是作用在精神的魔法,只要是以想子建构魔法式来发动的魔法,达也就能捕捉到魔法式作用的那一瞬间。 「为此需要相当程度的幸运,但假设魔法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前发动,只要是持续产生作用的魔法,在下应该可以分析其中的程序,查明这个魔法的系统。」 「达也你有胜算,这一点我明白了。」 真夜的笑容从挑衅变成满意。 「这次的旧金山暴动要如何处理,元老院那边似乎也是意见分歧。」 真夜在这时候间接表明已经和东道谈妥。 「一派主张积极介入,另一派主张应该彻底旁观是吧。」 「没错。」 即使知道自己说中正确答案,达也也没露出得意神色。因为对于达也来说,刚才的推测只是在附和真夜「意见分歧」这句话。 「请问东道阁下的意见是哪一边?」 「阁下表示如果是一周以内的短暂期间,你要赴美也没关系。」 「这样啊。」 达也的声音透露安心感。关于这次的事件,现阶段最担心的事项就是能否获得东道的同意。 「不过……」 然而原本即将放松的场中气氛,因为真夜的一句话而立刻紧绷。 「要避免在自卫与调查以外的目的发挥能力,这是阁下的命令。」 「是指示在下不准参与镇压暴动以及逮捕狄恩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没料到这个命令,不过达也的主要目的是查明拉·洛的魔法。他认为即使接受这个限制也没有特别不便之处。 「在下知道了。」 达也没花费无谓的时间思考,回话允诺。 ◇ ◇ ◇ 回到调布自家的达也,在换日的一小时前打电话给卡诺普斯。 STARS总部所在的新墨西哥州刚到早上八点,但是卡诺普斯身穿一丝不苟的军装出现在视讯画面──此外,达也这边也依然穿着西装。 「卡诺普斯上校。关于旧金山那件事,这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总之,可以先让我前往当地视察吗?」 进行简短的开场白之后,达也如此回复卡诺普斯的邀请。 卡诺普斯没有夸张地表达喜悦。 『谢谢您,司波先生。请问来访的人数有几位?』 他以节制的态度道谢,立刻切换到实务性的话题。 「两名男性。」 『知道了。住处与飞机由这边安排。后天出发没问题吗?』 画面中的卡诺普斯维持严谨表情。不过他主动提到赴美行程,可见内心绝不从容。 达也没多嘴,只回应「麻烦您就这么办」。 达也在当天就联络卡诺普斯,打电话给蕾娜却是在隔天早上。 「我想在明天或后天过去一趟。」 听到达也这句话,蕾娜不同于卡诺普斯,将喜悦展露在外。隔着视讯画面也清楚知道她在心理层面陷入相当的困境。 「费尔小姐还在那边的饭店吗?」 『是的,暂时不打算回去温哥华。』 蕾娜正确理解达也这个问题的意图如此回答。 『因为不需要回到温哥华,换洗衣物之类的必需品也会由联邦军帮忙准备。』 但她补充的这件事是多余的情报。达也没在担心蕾娜的换洗衣物。 「暴动发生经过三天了,费尔小姐对此抱持什么样的印象?」 『我的印象吗?』 「方便把您直接的感受告诉我吗?」 达也已经从卡诺普斯那里取得当地的详细情报。但是不同于客观观察得到的资料,无法变换为数字的主观情报也可能隐藏重要的线索。 蕾娜这样具有特别知觉的人,说不定有感觉到连STARS都没察觉的异常变化……达也抱持这样的期待。 『直接的感受……那个,虽然我觉得是自己多心……』 「请问是什么事?」 蕾娜在画面里游移视线,达也出言催促。 『有时候,会听到像是波涛的吵杂声……我有这种感觉。』 「吵杂声?」 达也投以疑惑的眼神,蕾娜像是青少女般失去镇静。 但是知道她实际年龄的达也没表示同情之意。 「这不是耳朵听到的真实声音对吧?」 『……是的。八成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 对于达也的问题,蕾娜以没什么自信的语气肯定。 「您刚才说像是波涛,不过是人的声音吗?」 『我觉得,应该是许多人的声音。』 「这样啊。」 『您知道什么了吗?』 「可惜没有。」 达也没在隐瞒。蕾娜说她听到人们的喧嚣声,这句话应该怎么解释?其中有什么意义?现阶段连达也都不知道。 不过基于直觉,他只知道这并非毫无意义。然而这无法成为出言安慰的根据。 对于消沉的蕾娜,达也只约定将在这几天再会。 ◇ ◇ ◇ 关于赴美程序的电子邮件,在上午八点半从卡诺普斯那里寄来了。那边的当地时间是下午五点半。虽然不知道勤务形态所以不能一概断言是加班,不过猜得到那边应该一直处于非常时期。 内容是「会在座间基地准备超音速运输机,所以请在明天早上九点前抵达」。邮件写到出入境的各种手续也由他们那边安排。七月赴美的时候,出入境手续是由达也这边「瞒混」过关。不过这次似乎也没这个必要了。 再来就是包含日本在内的各国谍报机构眼线要如何处理。展现自己和美军的亲密关系,对于达也来说并不是只有坏处。虽然这样应该会刺激到新苏联与大亚联盟,却会对USNA及其友好国成为一种牵制。对于国内的谍报机构及其背后的政治家特别有效果吧。达也判断这边也没必要特别进行伪装之类的对应措施。 正要叫兵库过来命令他为明天做准备的这时候,响起一个收到新邮件的通知声。 寄件人是风间。内容是「有事情想谈,今天行程有空的话麻烦告知」。 考虑到明天要赴美,行程没有多余的时间。 但是风间背后有统合军令部的参谋总部长明山。试探他的意向并非无益之举。 达也订了餐厅,回信给风间招待他共进午餐。 ◇ ◇ ◇ 达也居住的大楼三楼是包厢式的餐厅。风间从习志野基地搭直升机过来,达也从楼顶的停机坪带他前往这间餐厅。 这里是四叶家用来和自家人聚餐或是接待宾客的餐厅,不收一般的客人。虽然是最适合密谈的场所,风间却似乎不太自在。 这一整栋大楼都是四叶家的据点。现在的风间就像是被吞进四叶这个怪物的肚子里,稍微提高警觉也是理所当然吧。 但是无须多说,风间不是因为这样就不敢讨论正事的胆小鬼。 两人进行简单的问候之后进入正题。主题果然是旧金山的暴动。被问到关于那场暴动有什么想法,达也暂且回以「这是应该担忧的事态」这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说得也是。真的是应该担忧的事态。」 风间的反应强烈到超乎达也的预料。 「要是暴动扩大,USNA将会暂时失去致力于外交的余力吧。考虑到正在进行大规模军事冲突的亚洲情势,USNA的外交声量衰退,不是我国乐见的结果。」 「这是国防军的想法吗?」 达也询问国防军是否有以这个意见整合。 「是统合军令部的见解。」 「明山总部长的意见吗?」 明山的地位是参谋总部长,并不是军方的龙头。但现在的统合军令部是由明山掌握主导权。 「不过那场暴动是USNA国内的问题。虽说不乐见,我们也无法特别做些什么吧?」 「你说的没错。虽说是同盟国,军方即使只是在表面上也不能介入他国的内政。」 风间同意达也的指摘之后,接着说「但是……」在双眼隐含犀利的光芒。 「即使我们没有,司波先生也拥有一些门路吧?」 「门路?什么样的门路?」 风间知道什么吗?达也试着放出观测气球。 「司波先生在七月中旬接受STARS的要求,解决了加利福尼亚北部发生的魔法恐攻对吧?」 风间的表情不是虚张声势的赌徒,也不是依赖自白的侦探。是确实掌握证据的表情。 看来陆军情报部的水准比达也想像的还高。 「您真清楚啊。」 达也没有垂死挣扎试图隐瞒。反正就算隐瞒也没用,不只如此,这个情报如今即使被人知道也不成问题。 「这次的暴动,也是以我们不知道的魔法引发的吧?」 「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无论是内乱还是战争,都不会只因为火种存在于该处就点燃。需要有某个事件成为点燃火种的契机。」 「暴动不会因为自然起火而发生吗?」 「不会。如果暴动会自然发生,这个地区的社会秩序就已经崩坏了。」 「也就是说,如果社会秩序崩坏就不在此限吧。」 达也的别扭回应引得风间露出苦笑。 「加利福尼亚的秩序应该没崩坏吧。」 「这就难说了……不,文字游戏就玩到这里吧。确实,这次的旧金山暴动和我们不知道的魔法有关。」 「这个情报来自哪里?」 「各种地方。」 达也毫不内疚地隐瞒情报来源。也没隐瞒自己隐瞒情报的举动。 风间很快就放弃追问。 「……今天早上,美军提出超音速运输机要降落在座间基地的飞行计划。」 「预先提出了飞行计划吗?」 依照法令,军机也有义务提出飞行计划。不过基于军事上的要求,暂时无视于这个义务,或是只在飞行前一刻提交的强硬做法也行得通。 「是在今天十九点抵达,在明天十点起飞的计划。这是不是来迎接司波先生的飞机?」 今天的风间态度相当强势。发问时直截了当,甚至令人感到意外。 「没有偷渡出境的意思喔。」 达也以间接性的说法承认风间的指摘。 即使是间接性的,也得到达也亲口证实了。风间大概是这么判断,所以没有继续批判。 ◇ ◇ ◇ 九月二十七日是星期一。大学生要去大学上课的日子。达也、深雪、莉娜三人同时出门。不过达也和深雪&莉娜搭的车子不同,目的地也不同。 「那么达也大人,我们去大学了,请您路上小心。」 深雪冷淡地这么说完,进入她们的车。 「达也,伴手礼最好要精心挑选喔。」 002 莉娜也以不像是忠告的爱理不理语气这么说,跟着深雪上车。 看来被吩咐看家的两人都相当不满的样子。 对于深雪她们出乎意料的冷淡态度,达也终究也不太高兴。 兵库对于现在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为达也打开车门。 在卡诺普斯指定时间的十分钟前抵达座间基地。 在闸门前方迎接达也车子的不是美军官兵,是独立魔装联队的士官。是从大队时代至今的资深成员,曾经在五年前的横滨事变和达也并肩作战的熟面孔。 在士官军用车的引导之下,达也没接受任何检查就通过基地闸门。他被带到的地方不是美军运输机,是基地会客室。 「司波先生,早安。」 「早安您好,总部长阁下。」 在该处等待的人,是明山连同风间。达也对此也不禁感到意外──虽然这么说,但他露出的吃惊表情仅止于瞬间扬起眉毛。 「若您事先吩咐一声,我就会提前过来让时间比较有余裕了。」 达也首先以恭敬的语气,暗示在时间上已经没有余裕。 「没关系,不会用掉您太多时间。」 明山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种程度就打退堂鼓。 「请说明您的来意吧。」 到头来,乖乖听对方说话是最快的方法。达也换成这个心态,催促明山进入正题。 「我想拿这个东西给您。」 明山这么说的同时,朝着在背后待命的风间示意。 风间在边桌上打开小型的公事包,取出一个大信封。 明山接过信封,就这么递给达也。 「方便看一下内容物吗?」 「请务必。」 达也在明山催促之下,取出信封里的物品。 「这是……外交护照吗?」 深褐色封面,外交官用的护照。更正确来说,是发给公务出国人员的护照,而且这不是只能使用一次的单次护照,是能使用无限次的常效护照。其实达也也只有从影像资料知道这种护照,这是第一次看见实际的成品。 「是的。您答应接下西藏那件事的时候,这边就擅自为您制作了。虽然在文民监视团那时候来不及完成,不过今后应该会派上用场。关于USNA那边也有取得驻在国同意。」 「驻在国同意」是外交使节团出访时,受访国家用来赋予外交特权的认证。驻外武官获得外交特权的时候,据说也不能只是通过申请,还要得到驻在国同意。 「换句话说,要把我当成驻外武官派遣到国外吗?」 「这只是用来让您拥有外交特权,一种形式上的证件。日本政府不会强制司波先生进行任何任务。」 达也无法理解真正的意图,看向明山的双眼。 「坦白说,日本政府不希望您被外国拘留。」 明山以字面所述的坦诚态度,向达也说明想法。 拥有外交特权的人,即使可能因为当地的法令而暂时被羁押,也不会被长期监禁。更不会被提起公诉。 魔法师实质上被禁止出国的最大理由,是为了避免国防战力不在国内,导致在需要的时候无法动用。 赋予外交特权给达也,与其说是政治上的谋略,应该说是日本政府及其背后的掌权者为了自己方便,不希望达也被外国拘留。 另一方面的隐情,是USNA这边不希望达也被利用在国内的政治斗争。 USNA两个月后将进行总统大选。现在正是选战最火热的时期。依照民调,现任国防部长史宾赛大幅领先敌对参选人。 在USNA这个联邦国家,大部分的国民始终把这次的旧金山暴动当成加利福尼亚州内部的问题。加利福尼亚州从以前就是敌对参选人的支持州,不会影响到史宾赛。 但是如果暴动蔓延到其他州,或是动员联邦军镇压造成平民牺牲的事态,就会成为攻击执政党国防部长史宾赛的一大利器。捏造政治或外交上的丑闻也是有效的手段。 说实话,对于是否要出动STARS镇压这次的暴动,史宾赛保持消极态度。 这次找达也前来查明暴动原因,他也没有给好脸色看。 即使成功在早期镇压暴动,加利福尼亚州也不会转而支持史宾赛。对于对立州的支持率提升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相对的,在STARS──联邦军镇压失败的场合,预料支持率将会受到重创。 对于史宾赛来说相当不划算。这次之所以会出动STARS以及邀请达也,主要也是因为现任总统的任期即将结束,身边亲信猜测总统会在意卸任后的评价,所以强行通过这个方案。 让达也获得「驻在国同意」,则是史宾赛的心腹JJ──杰佛瑞·詹姆士安排的保险手段。要是敌对参选人阵营暗中设局,导致达也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逮捕,这将会成为攻讦史宾赛的重要材料。 此外,USNA联邦政府之所以认可日本政府这次的蛮横做法,也是因为在「现实层面」已经死心,认为要拘留达也是不可能的事。 联邦政府高官清楚记得,达也曾经实质上独力轻易攻陷中途岛的军用监狱。 那是想忘也忘不了的恶梦。虽然对一般国民与外国保密,不过比起巳烧岛攻防战,中途岛监狱遭遇的袭击,才是USNA以真正意义来说败给「单人战力」的事件。 达也身为平民却被赋予外交特权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的功绩得到赞赏,是这种政治妥协下的产物。 以日本政府的角度来看,这不是赋予自由,而是对他套上锁练。以USNA的角度来看,是为了在达也成为大麻烦之前尽快赶走他的事前准备。 卡诺普斯似乎没被通知明山与风间前来,接受他的指示待命处理达也出境手续的美军工作人员难掩困惑之意。 即使如此,离陆程序依然顺利进行。 上午十点。达也在参谋总部长明山与联队长风间这两名高级军官的豪华目送之下,起飞前往USNA。 ──────────────────────── [2] 加拉尔 巡航速度三马赫。从离陆到着陆共三个小时。 达也在当地时间九月二十六日晚间九点,抵达USNA加利福尼亚州费尔菲尔德的特拉维斯空军基地。 距离旧金山有一小时车程的这座基地,设置了联邦军的暴动对策据点。 即使是星期日的夜晚,卡诺普斯依然在停机坪等候。 「上校,承蒙您特地前来迎接,我不胜感激。」 达也表现出惶恐态度。 「别这么说。迎接司波先生的这份工作,可不能交给别人负责。」 对此,卡诺普斯做出这个可以解释为各种意思的回应。 「今天已经晚了。详情明天再说,我带您前往宿舍。」 然后他带领达也与兵库前往基地里建造的军官宿舍。 隔天早上七点。受命照顾达也他们的士兵前来叫醒两人时,兵库当然不用说,达也也已经整理好服装仪容。 接着士兵开车载他们前往军官餐厅,和在那里等待的卡诺普斯一起吃完早餐。 然后他们就这么没回去宿舍,以行动终端装置检视来自日本的通讯与新闻消化等待的时间,在上午八点开始进行会议。 会议首先从旧金山的最新情势开始说明。 「……虽然暴动没有愈演愈烈,却也没有平息的征兆。随机伤害案与抢案仍然持续发生,还有零星纵火案。」 「刚才说这是随机的,没有特定的标的或是对立组织吗?」 最为常见的暴动形态,是以公权力或传统权威为标的,自以为是在政变或革命,或者是把对立势力断定为邪恶,将暴力正当化之后发泄平时的郁闷。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也没有任何标语口号的暴力,经常只会是零星又一次性的事件。 即使背后存在着自私的冲动与欲望,但是文明人生性容易害羞,如果没有用来掩饰的衣物或妆容就难以采取行动。展露赤裸裸的真实自我是一件难事。 「看得出其中有这种集团。不过现在的旧金山是例外的存在。虽然这样譬喻或许不适当,但是那座大都市覆盖的气氛,就像是一见面就会发生斗殴事件的西部剧酒馆。」 现在的旧金山,似乎是文明人都抛弃自身矫饰的状态。 ──明显不是「正常」状态。 达也现在清楚确信了。这场暴动的起因不是政治层面的煽动,也不是宗教层面的煽动,是某种让精神失控的魔法引发的。 「话说回来,嫌犯洛基·狄恩的搜索有进展吗?」 既然是魔法引发的,逮捕祸首魔法师就是最优先事项。虽然事件未必会因而解决,但至少能获得解决的线索。 「说来遗憾,目前没有进展。」 卡诺普斯代替至今说明状况的士官回答这个问题。 「此外,有一件事必须向司波先生致歉。」 然后他补充这句话。 「致歉?请问是什么事?」 达也以疑惑表情问。 「其实国家保安部NSB提出抗议,要求别让外国人参与国内的罪犯搜查工作。」 「换句话说,不可以搜索狄恩吗?」 「非常抱歉。我原本以为已经充分协调妥当了。」 卡诺普斯不是感到遗憾,而是感到丢脸般道歉。 达也认为这是常有的事。到处都有这种爱计较的人。 「司法当局的本位主义在每个国家都一样。」 不过,这次的案件是USNA找上达也的。达也终究忍不住挖苦了一两句。 会议结束之后,卡诺普斯立刻介绍一名年轻女军官给达也认识。 「初次见面,司波先生。我是苏菲亚·斯琵卡少尉。有幸在本次任务担任您的助手。」 听着这段问候的达也心想「她就是斯琵卡少尉啊」。六月底的时候,真由美被派遣到美国为FEHR的业务合作做准备,当时赴美支援真由美的莉娜,有向达也提到斯琵卡的事。 「初次见面,这边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但是在斯琵卡本人面前,达也假装成毫无事前知识的初次会面。 被斯琵卡少尉问到今天的行程,「FEHR的代表肯定来到列治文了,你知道吗?」达也如此反问。 斯琵卡双眼掠过一丝慌张,达也没有看漏。看来以温哥华为据点的FEHR代表人蕾娜这次前来列治文,是斯琵卡从中牵线。 「是,我知道。」 斯琵卡巧妙隐藏慌张,没有不自然的停顿就如此回答。 「那太好了。晚点我想去见她一面,麻烦带路。」 「……方便请教理由吗?」 这个问题的戒心似乎大于疑惑。达也有这种感觉。 「因为费尔小姐很可能拥有关于这个事态的有益情报。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不,没事。前去见面之前,不是应该先确认对方是否方便吗?不介意的话由我来联络吧,您意下如何?」 斯琵卡以不太算是巧妙的方式掩饰,立刻换了一个话题。 「说得也是。拜托你了。」 达也没有特别提到这一点。 ◇ ◇ ◇ 立刻就和蕾娜约好时间了。 达也没回去宿舍,就这么前往她下榻的列治文市饭店。 斯琵卡在柜台通知蕾娜。蕾娜立刻下楼来到大厅。 达也和蕾娜进行早晨的问候之后,向陪同她前来的辽介搭话说「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达也即使看见辽介也没吃惊。他紧跟在蕾娜身旁是预料中的事。 辽介那边也回以「托您的福」这句符合常理却没有内容的回应。 对于达也或是魔法人联社,辽介不可能没有任何情感,但是从他的态度完全看不出来。在蕾娜邀请达也,达也也接受邀请的时间点,他或许就已经将一切吞进肚子里藏起来了。不过如果和达也同行的是真由美,他或许会做出不同的反应。 达也与兵库、蕾娜与辽介,加上斯琵卡共五人移动到包厢休息室。 端饮料过来的饭店职员离开包厢之后,斯琵卡立刻架设隔音力场。看起来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军人肯定也有守法义务,不过在USNA,司法当局或许默认军人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吧。 达也首先询问蕾娜是否可以让斯琵卡参与。这个问题似乎在斯琵卡意料之外,她没有因而坏了心情,就只是吓了一跳。或许是连不悦的时间都没有吧。 蕾娜的回答是「没关系」。隐约看得出她不是无可奈何,反倒是积极地也想说给斯琵卡听。 达也没问蕾娜的真正用意,只回应「这样啊」点了点头,进入正题。 「费尔小姐。像是波涛的吵杂声,您还有听到吗?」 「有。反而还增强了。」 「吵杂声?」斯琵卡轻声这么说,但达也与蕾娜都没理会。 「知道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吗?」 「我觉得不是具有意义的话语。煽动暴力气氛的咆哮,不对,是低吼……我想想,或许比较接近嘘声。」 「嘘声吗……」 出现这个预料之外的词,达也也没能立刻做出反应。 「……您觉得这是对于什么事物发出的声音?」 但是依然不到十秒就提出下一个问题。 「对于什么事物……」 嘘声是对于某个对象发出的。例如可能是拙劣的演员,是特立独行的演出,是卑鄙的肮脏手法,或者是故意演得无法无天的反派。 从旧金山传来的这股波动,蕾娜感觉是「嘘声」。那么这个情报肯定指向某个线索。 蕾娜似乎也察觉这一点,她像是祷告般合起双手,半闭双眼。 微微张开的眼睑缝隙透出金色光辉。蕾娜将异能活化的时候,她琥珀色的眼睛会发出金光。不是想子光,是肉眼可见的光。蕾娜的异能恐怕不是单纯的魔法。以通俗话语来说,推测是名为「灵力」的力量。 「……我想,或许是『秩序』。」 蕾娜说着张开眼睑。露出来的眼睛里,金色的光已经消失。 「秩序?换句话说,这个『吵杂声』是在煽动人群推翻既有的秩序?」 「我是这么感觉的。」 「真是棘手……」 达也轻声说出像是在担心USNA的这句话,同时内心在思考另一件事。 推翻现行的秩序。也就是对于统治体制的反叛。 是以何种机制才做得到这种事?这是今后要查明的课题,不过如果真的是拉·洛的魔法引发这场暴动,为了反叛香巴拉而打造的这个武器就很适合具有这种性能──达也如此心想。 默不作声的不只是达也。虽然思考的内容和达也不同,但蕾娜与斯琵卡也以严肃的表情陷入沉思。辽介保持沉默以免妨碍蕾娜,兵库对于达也也是如此。 「……话说先换个话题吧,费尔小姐。」 「──好的,请问有什么事?」 经过短暂的延迟,蕾娜随着这声回应看向达也。 「询问魔法师的底牌,原本是违反礼节的行为,不过可以让我确认一件事就好吗?」 「这是必要的事情吧?请尽管问吧。」 「Milady?」 蕾娜想要诚实回答,辽介连忙试着制止。 但是蕾娜看向他微微摇头,所以辽介没能继续说下去。 「那我就问了。费尔小姐,您是不是能使用稳定他人精神的魔法?而且可以同时以多数人为对象。」 「……您为什么知道?确实,我能使用缓解集体歇斯底里症状的魔法。但是终究无法使用完全覆盖旧金山市区的大规模魔法。一次能干涉的人数是二十人到三十人,即使以用尽当天力量的心态勉强施展,极限也只有一百人左右。」 「二十到三十人吗?就算这样也很了不起。」 达也以佩服语气出言称赞。 然而蕾娜不知为何不觉得是被由衷称赞。 但她不知道这个突兀感的真面目。即使想确认达也的心思,蕾娜也想不到该怎么问。 「先生,您想要以费尔小姐的魔法镇压暴动吗?」 结果蕾娜没问达也的真正意图,斯琵卡向达也这么问。 「这场暴动使用了什么魔法,这一点得先查明才行。」 对于这个问题,达也以稍微离题──避开重点的话语回应。 「洛基·狄恩获得未知魔法的遗迹,您知道正确的场所在哪里吗?」 达也从兵库的父亲花菱但马口中得知拉·洛遗迹的场所。这是从受命潜入USNA的谍报员那里汲取的情报。 不过在达也和STARS或FEHR的关系当中,不只是遗迹的正确场所,他连概要都还不知道。达也没忘记这个「设定」。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为您带路。」 对于达也的要求,斯琵卡间不容发地表示可以带路。 蕾娜原本也想这么回答,不过斯琵卡迅速拦阻她的发言。 「FEHR的各位请放轻松等候。住宿费会由联邦军负担。如果要回去温哥华,我会安排这方面的机票。」 「……不,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 而且在蕾娜正要说「我们也想去遗迹」的时候,斯琵卡抢话让她放弃同行。 ◇ ◇ ◇ 前往遗迹的路程使用了直升机。因为与其直接从列治文开车过去,回到特拉维斯基地转搭直升机比较快。 通往遗迹的洞窟入口被联邦军封锁。关于这件事,FBI的公安警察部门──国家保安部坚持主张拥有管理权,但是联邦军没让步。后来以交换条件的形式,STARS没参与追捕狄恩的行动。被禁止参与搜索的不只是外国人的达也。 在洞窟里前进,抵达遗迹。壁面维持被三合会破坏的状态。 「先生,知道什么了吗?」 斯琵卡询问在狭小遗迹里慢慢到处走的达也。 「看来是这块地面。」 如此回应斯琵卡的达也单脚跪地,然后将右手掌按在地面。 「地面本身是魔导书吗?」 STARS也从「巴别」事件落网的FAIR魔法师口中,问出黑色石板具有魔导书的功能,可以将记录在上面的魔法赐给使用者。 这次达也没回答斯琵卡的问题,半闭双眼将注意力集中在遗迹地面。 理解到达也开始进行魔法形式的调查,斯琵卡没有缠着他继续问,而是静静守护这一幕。 不需要等太久。达也经过三十秒左右就睁大双眼,轻声说着「果然是空壳吗」起身。 「『空壳』吗?」 听到这声呢喃的斯琵卡问。达也这句话是自言自语的形式,他刻意发出声音是为了说给斯琵卡听。 「几乎没留下情报了。只知道这是提高人们对于他人的攻击性,借以打造骚乱状态的魔法,而且魔法名称叫做『加拉尔』。」 「『加拉尔』……北欧神话吗?」 以北欧神话为题材的古典娱乐作品在战后也被重制的关系,所以北欧神话在美国人之间相当耳熟能详。 「那么这座遗迹是诺曼人的祖先建造的吗?」 对于斯琵卡的问题,达也微微摇头回答「这部分不清楚」。 「因为光是语言一致,无法确定哪边距离源流比较近。」 「啊,说得也是。建造这座遗迹的古代人也可能移居北欧……」 斯琵卡这段话的后半是自言自语。 因为明显是自言自语,所以达也没回话。 「兵库先生,没发生任何事吗?」 走出遗迹的达也,询问留在直升机上负责联络的兵库。 达也以「因应日本的紧急联络」这个理由将兵库留在直升机上,但真正的目的是确保退路。达也不认为STARS绝对不会背叛。 如果纯粹以魔法师的本事来评价,那么兵库是二流水准。然而战力不只是以魔法力来决定。即使他身为魔法师是二流,身为士兵却是一流。而且身为佣兵更为高明,本事足以来到超一流的水准──要是没有这种程度的本事,在四叶家不会被认可担任「本家成员的亲信」。 「什么事都没发生。」 虽然这么说,但达也并不认为真的会发生什么问题。将兵库留在直升机上的真正理由,是提防遗迹还留有危险的机关。 兵库是宝贵的棋子,在这种地方失去的话很不划算。这是达也的真心话。 「先生,接下来要怎么做?」 斯琵卡在旁边询问达也接下来的预定。 「我想确认旧金山的现况。从上空也没关系。」 「必须维持在一定程度的高度。如果这样也没问题的话……」 达也点头表示「这样就好」,决定了下一个目的地。 旧金山处于非常凄惨的状况。虽然还没达到整座都市被大火吞噬的毁灭性事态,但即使是现在也到处冒出新的火苗。光是从上空俯瞰就知道都市各处持续发生抢案与伤害案。 看来警方还勉强有发挥功能,却已经没成为犯罪的遏阻力。遇到罪犯的时候不是逮捕限制其行动能力,就是射杀剥夺其行动能力。只不过是没站在破坏秩序的那一边罢了。 「暴动发生至今是第五天,但状况持续恶化。既然这场暴动是魔法引发的,肯定要持续使用魔法才能继续让事态恶化,但是到目前为止连发动的征兆都侦测不到。」 斯琵卡抑制脸上的表情,语气却难掩内心的不甘。 但是不提她的心情,她的这段话确实有提示隐藏其中。 「引发暴动的魔法持续在使用当中,我认为这个推测没错。」 「是这样吗?」 语气有点苛刻,没藏起话中的刺。 既然这样,为什么找不到?斯琵卡在内心为己方的不中用叹息,不由得将烦躁情绪发泄在达也身上。 「就算这样还是找不到,应该是发动程序和已知的魔法不同吧。」 但她的头脑也没有迟钝到听不懂达也这段话的意思。 「意思是可能因为魔法性质不同,所以没被现行的侦测方式感应到吗……?」 「这个可能性应该不低吧。少尉,我想要找几名暴徒『看』一下。」 达也点头回应斯琵卡的问题,要求接触正在旧金山作乱的歹徒。 「这样可以得知什么线索吗?」 「如果能收集几个人当成样本,或许可以发现魔法的痕迹。」 「原来如此,确实……」 不只是达也,斯琵卡也不在意把旧金山的居民视为「样本」。 斯琵卡稍微思考之后脸色一沉的原因不在这里。 「……不好意思,要接触警方拘留的犯人应该很难。」 无法回应达也要求的无力感,以及对于司法当局不愿合作的着急心情都显露在脸上。 「警方不喜欢局外人介入,这在日本也是一样的。」 在禁止搜索狄恩的时间点,达也就知道警方不愿合作。以伤害现行犯被拘留的囚犯,达也想要面会却被拒绝,但他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生气。 而且警方不准局外人介入的这种态度,达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正确做法,所以内心也没有不满。反倒是警方若无其事让媒体进入搜查现场(警察署内)的应对方式,达也经常对此冒出「保密义务去了哪里?」的疑问,总之这是题外话。 「那么可以让我在现场采集样本吗?」 「……意思是要前往暴动现场吗?」 「是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这么做。」 斯琵卡没能立刻回答。狄恩获得的魔法「加拉尔」是由STARS委托达也查明。既然达也说必须这么做才能进行调查,STARS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然而在现在的旧金山无法保障安全。 只不过,斯琵卡不认为区区的暴徒动得了达也一根寒毛。卡诺普斯或是其他队员肯定也抱持相同意见。相较之下,她担忧的最坏事态是达也遭受许多暴徒的袭击,在反击的时候将旧金山从地图上抹灭。 就算不使用战略级魔法「质量爆散」,达也应该也能将整座大都市破坏殆尽。到时候或许连瓦砾山都不剩。西岸首屈一指的大都市,恐怕会化为荒凉的沙漠…… 对于达也的能力,STARS正确认知到这个程度。 「……必须征询卡诺普斯总司令的意见。」 斯琵卡逃避回答了。 「我知道了。那么先回基地一趟吧。」 从她的立场来看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所以达也没有勉强。 ◇ ◇ ◇ 卡诺普斯没拒绝达也的要求。此外也没强迫达也接受「多余」的护卫。达也和相同成员搭乘相同直升机前往旧金山国际机场。 机场现在是封闭的,不过载运达也的直升机强行降落。 机场之所以封闭,是因为这里也有暴徒入侵。暴动也波及到距离旧金山二十公里远的这里。暴徒们不知道在想什么,说不定什么都没想,不只是有值钱物品的航厦,连停机坪与跑道都有满满的暴徒。 暴徒集团涌向降落的直升机。 达也指示立刻离陆,跳下直升机。 接着斯琵卡也向驾驶员做出相同的指示,跟着达也跳下去。 兵库留在机上。即使没被下令,他也知道达也要他怎么做。 直升机离陆。暴徒集团停下脚步,像是舍不得猎物逃走般仰望直升机。但是视线立刻移到达也等人身上。 不,他们锁定的应该是斯琵卡。她身上不是军服。虽然不是穿裙子,却是一眼就看得出是年轻女性的服装。 暴徒之中也有女性,但他们同样露出饥渴的眼神冲向达也等人──冲向斯琵卡。 虽然斯琵卡从军的资历还不长,但是她也是国内最强魔法师部队STARS的队员,还是其中荣获一等星称号的精锐。面对像样的武器只有手枪,顶多也只有狩猎用步枪的这群外行人,以她的个性来说不会畏缩。 虽说是「暴徒集团」,却是毫无统率的群众。其中也看得到许多反目(?)的状况。实际前来袭击斯琵卡的是十人左右。 大概是有杀人以外的目的,暴徒没有开枪。就这么把枪口朝向这里,没用跑的,而是平淡地走过来。简直是恐怖电影里的丧尸。 斯琵卡打算以魔法瘫痪他们。 但是魔法发动的速度是达也比较快。 接近他们的暴徒枪枝变得七零八落。 只是被分解为零件,所以只要捡起来重新组装就可以再度使用吧。 然而他们面前没有这种悠哉看戏的老实人。 斯琵卡从口袋取出小小的雪茄盒打开盖子。装在里面的不是雪茄,是一根根的针。 斯琵卡的魔法发动。 针窜出雪茄盒在天空飞翔。 暴徒的身体被针插中。下一瞬间,「啪」的放电声层层重合。 发射带电的针,让对方触电的魔法──「雷蜂针」。虽然近似于STARS拿手魔法「舞刃阵」衍生而成的魔法「雷蜂匕」,但是这个魔法没有追踪功能,单纯是把带电的针射向锁定的对象。 不过从魔法层面与金钱层面的意义来说,以低廉的成本就可以攻击多数人。这个魔法的威力没有强到能以一根针让对方无法行动,但若对方是没受过训练的外行人,就可以一次剥夺多数人的抵抗力。比起军方,警方之类的治安当局更常使用这个魔法。 暴徒似乎处于异常亢奋的状态,即使中了「雷蜂针」也没停下脚步。虽然这么说,但是腿部中针的人拖着脚走路,臂部中针的人任凭痉挛的手臂无力下垂。 达也动了。 不是发动魔法的意思,是身体动了。 迅速到连眼睛都跟不上的身手。 不对,应该说是高超到连意识都跟不上的技术。 即使是STARS恒星级队员的斯琵卡,也是在达也将一名暴徒压制在地面时才发现他动了。 「这家伙不是。」 按着暴徒脑袋的达也这句低语,斯琵卡以外的人应该也有听到。 然而场中只有斯琵卡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达也站起来了。 然后就像是缩时摄影,达也压制了下一名暴徒。 如果现场有人计时,应该会知道这绝对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 事实上,达也不是以超乎人类的速度行动。他站起来攻击下一名暴徒加以压制的动作,确实在人类的极限范围之内。 只不过是暴徒们没能认知这一点罢了。 即使是一直注视达也的斯琵卡,也没看见达也移动到目标前方的动作。她是从达也朝着暴徒腹部使出掌打的瞬间才开始认知现状。 如同对付第一人一样,达也用手按住暴徒的头部,之后也和第一人那时一样,达也轻声说「不是」。这样的行动重复了五次。 六名暴徒无法从地面爬起来。他们没有昏迷,也没有全身麻痹。但是手脚失去力气,变得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 他们也不是乖乖等待被修理。达也压制同伴(?)的时候,他们也有三人合力或是四人合力袭击试着抵抗。结果却是六名暴徒逐一趴倒在地面呻吟的这个状况。 然后是第七人。达也默默将这名男性的头按在地面。没听到他轻声说出「不是」这两个字。不过达也放开男性站起来的前一刹那,只在瞬间稍微睁大双眼表现惊讶之意。 事情没有因而结束。 大约半小时。达也采集样本的行动,一直持续到场中站着的人只剩下达也与斯琵卡两人。 两架直升机降落在暴徒消失无踪的跑道。一架是达也他们前来机场所搭乘的直升机,另一架是斯琵卡叫来的运输用直升机。 跑道旁边的地面躺着约三十名的活人。是达也刚才打倒的暴徒们。 涌入机场的暴徒,即使除去在航厦作乱的人也是这里的三倍以上。没倒卧在这里的暴徒,即使受到暴力的影响而失去理智,目睹自己以外的,对于自己来说无法理解的不讲理暴力之后,也受到恐惧的驱使而四散逃走。 医护兵打扮的士兵走下运输直升机,以担架将达也指定的暴徒接连运进直升机。名义上是要在军方医疗设施治疗重伤患。 不过,这里说要「治疗」并非谎言。被运进直升机的五人是可能曾经被狄恩使用魔法的人。达也刚才将他们压制在地面,读取魔法式写入的痕迹。 光是碰触数秒无法得知被使用何种魔法。 将「被害者」带回基地,是为了进行详细的调查。 达也、斯琵卡与兵库三人改搭运输直升机回到特拉维斯基地。 ◇ ◇ ◇ 回到基地之后,达也立刻详细调查这五个样本。 「这个魔法不是持续产生作用的魔法。」 调查所有人完毕之后,达也得出这个结论。 「施加在这些人身上的魔法已经失去效力。」 「那他们为什么会继续作乱?」 一同参与调查的艾比格尔·史都华提出这个疑问。一般来说,被魔法操控意识的被害者,在魔法效力消失之后会回复理智,或者是因为反作用力而动弹不得,失去自主行动的欲望。以魔法下令作乱,在解除魔法之后依然继续作乱的案例前所未见。 「狄恩获得的魔法『加拉尔』,似乎是对于精神有着引爆剂的作用。」 「意思是说……这不是操纵意志或植入情感的魔法吗?」 对于史都华的解释,达也回答「没错」点了点头。 「不是植入虚假的冲动,应该是解放人们隐藏在心底的毁灭冲动。」 然后他如此补充。 「毁灭冲动……就像是佛洛伊德提倡的『Destrudo』吗?」 「Destrudo」,又名「Death drive」,德文是「Todestrieb」。一般翻成「死亡驱力」。 「死亡驱力」不是自杀冲动。虽然有着和「想死」的念头划上等号的倾向,但是「迈向死亡的驱力」是包括自己与他人在内,对于生命的一种破坏冲动。 「说得也是。『加拉尔』可说是解放死亡驱力的魔法吧。被解放的冲动连结到实际的行为,这个行为卸除枷锁让这份冲动更加失控。我想或许是这样的构造。」 「不过,先生您检查过的三十多名暴徒之中,只在这五人找到『加拉尔』的痕迹对吧?其他暴徒作乱的行为和狄恩的魔法无关吗?」 斯琵卡提出新的疑问。 「行为可以对自己的冲动赋予正当性,而且并不局限于自己的行为喔。」 回答斯琵卡这个疑问的不是达也,是史都华。 「看到别人违反纪律,就会觉得自己也可以恣意妄为。来到肮脏的区域,原本善良的市民也会变得面不改色就在路边乱丢垃圾。少尉,你知道『破窗效应』吗?既然别人可以乱来,自己也没必要遵守道德标准。既然别人不遵守道德标准,自己稍微犯法也没关系。既然别人在偷东西,自己也可以当强盗……像这样拿别人的行动当成免罪符逐渐放纵自我的社会现象不是特例。」 史都华说的这些并不是「破窗效应」的意思,却一样是在说明自制心的低落会传染给别人。 日本在上个世纪也流行过「红灯大家一起闯就不可怕」的黑色幽默。或许人们比自己想像的更不擅长忍耐,总是在别人身上寻找不必忍耐的理由。 「就我认为,『加拉尔』可能是以不特定多数为对象,投射某种像是主动心电感应的东西,借以刺激死亡驱力的魔法。首先是对于死亡驱力抵抗力较弱的人受到『加拉尔』的影响,开始做出毁灭性的行为,人数达到某个阶段的时候会发展为集团心理,造成大规模的暴动。我想这就是现在袭击旧金山的魔法灾害系统。」 史都华就像这样为推论做了总结。 达也对于这个假设也没有异议。 「我能说的是,这个魔法没有持续性的作用。所以不像『巴别』那时候能以去除魔法式的方法来对应。必须找到和『加拉尔』具有相反效果的药物或魔法。」 「使用适当的药物治疗化为暴徒的集团,这个方案真不实际……」 卡诺普斯苦恼般以呢喃的语气说。 「说到具有相反效果的魔法,是能够回复自制心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吗?」 史都华从一开始就只以魔法做为对应手段,如此询问达也。 「是的。不然就是可以安抚毁灭冲动的魔法。」 如此回答的达也,脑中浮现某个拥有少女般外表的女性魔法师面容。 ◇ ◇ ◇ 下午五点。达也再度造访蕾娜下榻的饭店。同行的人和上午一样是斯琵卡与兵库。 不过面谈的场所和早上不同,是在蕾娜的房间。列席的不是辽介,是爱拉。此外,达也让兵库在大厅等候。这里是女性住的房间,所以贴心将进房的男性人数减少到极限。 唯一以男性身分受邀进入蕾娜房间的达也,把今天得知的情报简单扼要地告诉蕾娜。 「……那么,这次的暴动果然是以狄恩的魔法引发的吧。」 蕾娜露出愤怒与忧愁交加的表情,像是呢喃般这么说。 虽然也像是自言自语,但是达也回答「没错」。 「暴动是以魔法引发的,不过持续暴动的原因在于暴徒本身。」 他进而继续这么说。 「暴徒现在是因为集团心理而失去自制心的状态。暴力本身源于他们本身的冲动,所以狄恩的『加拉尔』只不过是成为了导火线。」 「您的意思是说……即使破解狄恩的魔法也没有效果吗?」 蕾娜像是在责备的这双眼神,应该是在表现「无法接受」的心情吧。 「应该处理的不是『加拉尔』,是暴徒的精神状态。」 对此,达也以令人感到无情的冷静语气与扑克脸回答蕾娜。 「应该处理的是暴徒的精神状态……」 蕾娜在口中复诵达也这句话,顿时绷紧表情。 「先生。」 就像是代替连嘴唇都僵住的蕾娜,爱拉从她身后走到前方插嘴。 「请具体说明吧。对于这个状况,您认为应该怎么做?」 达也没回答爱拉的问题。就只是别有用心般注视蕾娜。 「司波先生──」 爱拉以尽显不耐的声音进一步询问达也。 「──我知道了。」 蕾娜打断爱拉的话语。 「需要我的魔法是吧。」 蕾娜自行理解了达也「处理暴徒的精神状态」这句话的意思。 半天前,达也问了蕾娜「是不是能使用稳定他人精神的魔法?」这个问题。 不知道达也深入解读状况到何种程度。不过听到蕾娜说「听到煽动人们的吵杂声」这句话,他肯定不是要将暴徒精神受到的干涉去除,而是将「以新的干涉覆写」列为选项之一。 因为狄恩的魔法而处于毁灭性亢奋状态的人们内心,以蕾娜的魔法平息。 达也导出的结论,没说出口就诱导蕾娜察觉的暴动对策,具体内容就是这么回事。 而且蕾娜下定决心回应达也的这个要求。 「可是我的魔法规模不足以涵盖所有暴动的人民。」 但她并没有自信。今天早上,蕾娜说过「用尽力量的极限也只有一百人」,这句话包含若干的谦虚却不是谎言。 她有习得以三十人左右为对象的精神干涉系魔法「欣快灵波」,以及另一个以一百人左右为对象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后者的魔法确实以一百人左右为极限,却不是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蕾娜有自信能以后者的魔法平息一小部分的暴动。 不过她知道自己的魔法真的只能遍及一小部分。如今以数千人为单位,一个不小心的话甚至有上万人加入暴动的这个状况,蕾娜实在不认为自己能够解决。 「不需要一次熄灭所有火焰。费尔小姐,您知道『破坏消火』这种消防方法吗?」 「『破坏消火』吗?不知道。但我觉得隐约可以想像……」 「应该就是您想的那样。虽然无须多说,不过火焰只要没东西能烧就会消失。即使是无法用水扑灭的大火灾,只要破坏火焰周边的建筑物打造出空白地带,就可以阻止火势蔓延,火灾本身也会熄灭。」 「这就是『破坏消火』吗?」 「嗯,是的。」 「让暴动人群的一部分镇静下来,打造出毁灭冲动的空白地带,削减暴动的气势。这就是先生您的方案吧?」 「是的。」 「要我进行这个方案是吧。」 「可以拜托您吗?」 蕾娜闭上嘴,闭上眼睛。 达也定睛注视低头思考的蕾娜。 「……我知道了。」 蕾娜睁开眼睛和达也视线相对,做出允诺的回应。 「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我会尽自己的棉薄之力。」 下定决心的视线贯穿达也的双眼。不过,蕾娜像是在压抑自己的心脏般按着胸口的右手微微颤抖。 ──────────────────────── [3] 祥静灵涛 暴动并不是覆盖旧金山全区。市中心与中华街所在的旧金山半岛东北部最为严重,纵贯半岛东部的一○一国道沿路的商业区、高级住宅区,以及南下较远的机场等地,形成暴徒的群聚区。 旧金山市东南部的湾岸地区成为暴徒群聚区的空白地带,身为重量级华侨之美国洪门干部朱元允的别墅座落于此。 达也搭飞机在西岸地区奔走的这天夜晚。在朱元允别墅的饭厅,狄恩与萝拉今晚也和朱元允同桌用餐。 「私人飞机准备好了,所以先飞往檀香山就好吧。到那里再重新安排下一班飞机。上海与新加坡哪一个比较好?」 朱元允询问狄恩。他们正在讨论狄恩与萝拉逃亡出国的计划。 「谢谢。大人您希望选哪一个?」 在朱元允面前,狄恩不改恭敬的态度。与其说是盘算之后表现这种举止,更像是被洗脑觉得应该这么做的印象。 默默在狄恩身旁待命的萝拉,对于他的卑微态度感到不是滋味。 但她以妖艳的客套笑容隐藏真正的想法。 或许只有狄恩没察觉萝拉真正的想法,朱元允虽然有察觉却认为一点都不重要。他只对狄恩这个同胞伸出援手,不是华侨的萝拉只不过是狄恩的附属品。 「我希望可以选择上海。但我也想拜托洛基在日本做一份工作,这方面的话选择新加坡会比较方便。真令我头痛。」 「不好意思,朱大人……」 听到朱元允的回答,至今默默待命的萝拉要求发言。 「可以容许我请教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大人您希望狄恩做什么?我认为优先顺序会因为您的要求而改变。」 「说得也是。」 朱元允大方点头。 「我希望洛基将日本搞得天翻地覆,能造成内乱最好,不过只要在大都市引发暴动就够了。就像是现在的旧金山这样。」 朱元允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向狄恩。 反观狄恩的扑克脸失败了,透露出狼狈神情。 「洛基,我知道这场骚动是你引发的。」 老实说,现在旧金山正在进行的暴动是「实验」的结果。狄恩之所以使用「加拉尔」,是为了确认魔法的效果,没有其他目的。暴动沿着一○一国道每隔一段距离就发生,是狄恩一边搭车奔驰在这条国道一边使用魔法的结果。 开车的是萝拉。 没有告诉朱元允。 狄恩对朱元允隐瞒了「加拉尔」的事。自以为隐瞒得很彻底。 但是朱元允早就察觉狄恩把沙斯塔山遗迹最宝贵的魔法藏起来了。 狄恩背上冒出冷汗。他也是颇具规模的反社会结社领袖,却终究无法和洪门的暴力部门「三合会」抗衡。不对,不是能否抗衡的问题,三合会和FAIR的组织水准差太多了,简直是顶尖运动员和婴儿的差别。即使是自信过剩又傲慢的狄恩,也没自信能够和三合会敌对之后活下来。 「朱大人,我……」他试着开口辩解,却没能说下去。 「我希望引发内乱的地方,不是只有日本。」 朱元允无视于语塞的狄恩,继续说自己的想法。 「大亚联盟那边,我也同样想拜托你。虽然我不在意先从哪边开始,不过负责执行的你,先从日本开始应该比较好办事吧。」 朱元允对狄恩的称呼从「洛基」换成「你」。 「隐藏在遗迹里的真正宝物被你抢走的这件事,我会在你事成之后忘记。」 「是你们把我们找到的遗产占为己有吧?」狄恩没将这句真心话说出口。 ◇ ◇ ◇ 当地时间二十八日上午九点。 蕾娜造访STARS在特拉维斯基地里设置的旧金山暴动对策总部。带她来的是斯琵卡,不过邀请她的是达也。 「这次暴动的镇压,决定请费尔小姐提供助力。」 昨晚已经向卡诺普斯说明「加拉尔」的性质,推测蕾娜的魔法对其有效。使用蕾娜魔法的镇压计划也获得首肯。这次邀请的目的是让蕾娜与卡诺普斯见面。 蕾娜以不符合少女外表的沉稳态度向卡诺普斯打招呼。她放在身体前方并拢的手和昨天不一样,已经不再发抖。 ◇ ◇ ◇ 暴动开始至今明明是第六天,骚动却完全没有平息的征兆。没有火种就无从补充燃料,一般来说明明不会持续燃烧这么久。不,比方说主义与主张的对立,或是对于经济差距的不满等等,这种宏观意义的火种或许存在,但是没有成为导火线的具体事件。 考虑到除了「加拉尔」的干涉,并没有其他能成为导火线的事件,人们持续沉醉于暴力的原因应该可以认定是这个魔法。 此等规模的暴动持续这么久的期间,这个事实述说着「加拉尔」的威力。证明这个魔法多么深入影响人们的精神。 数百人规模,某些地方甚至是千人规模的暴动集团各处形成的旧金山干线道路,一辆敞篷军车开了进来。 这辆军车载着蕾娜。这个地区的干季进入尾声。在晴朗的天空下,蕾娜露出面容乘车飞奔。 不是搭乘装甲车,而是身影完全曝光的敞篷车,这是蕾娜自己的希望。不是朝着个人而是朝着团体施放魔法的时候,看得见对方的身影会比较容易使用魔法。这是她这么做的理由。 达也不在这里。他在特拉维斯基地的对策总部待命。司法当局不希望他介入这个问题,考虑到这个意向才造成这个结果。 蕾娜两侧坐着辽介与爱拉。STARS这边也派出卫星级队员担任驾驶,副驾驶座坐着斯琵卡,后方的载货空间也有战斗员共乘,不过辽介与爱拉都不想将蕾娜的护卫工作完全交给STARS,辽介尤其抗拒。 载着蕾娜的敞篷车每次发现暴徒集团就冲进去,然后由蕾娜发动魔法。 感觉魔法产生效果之后,没确认镇压是否顺利成功就回到干线道路,寻找下一个集团。这样的程序反复进行,若是包含使用魔法的时间,蕾娜搭乘的军车是以非常慢的速度沿着一○一国道南下。 ◇ ◇ ◇ 从旧金山沿着一○一国道南下约二十公里,就会看见SFO。 USNA西岸的枢纽机场之一──SFO。全名是旧金山国际机场。 平常的时候,飞机会以分钟为单位陆续起降,乘客、空勤人员、地勤人员与行李在地面匆忙来回。然而机场从五天前就完全瘫痪。 包括空勤在内的工作人员都去避难,远离被暴力冲动俘虏的人们。连警卫也一人都不留。 这个事态,当局当然也没有旁观。在机场遇袭的当天就投入全副武装的警队。然而暴徒们即使面对枪口也像是把恐惧遗忘在某处,或是反倒如同想被射杀般没停下脚步,实际上也有好几人中枪甚至出了人命,暴徒却依然不以为意继续蜂拥而至,使得警队的精神严重受挫。 为了收拾事态,现状看起来需要由军方出动。事实上,旧金山市警自己就这么希望,白宫也有这个意思。但是因为州长不愿意,所以投入军力的计划没有付诸实行。 州长反对投入军力的理由之一,在于这场暴动和规模相反,缺乏凶恶性。虽然很多人拿着刀子或铁管乱挥,但是手上有枪的人很少,目前也没人使用过炸弹。 包括当局在内,在不知道这次暴动真正原因的人们眼中,一反常态的暴徒看起来很诡异。 不是政治上的抗议。 也不是为了掠夺。 也不是单纯想要作乱。 简直像是希望被杀,希望死亡的群众。 该不会是罹患了人类对于某种小动物的曲解而诞生的虚构疾病「旅鼠热」吧?近乎迷信的这份恐惧甚至在人们之间传开。 不过,西岸屈指可数的枢纽机场也不能就这么一直封闭下去。加州州长在拒绝联邦政府介入的同时,也让州军准备出动维安,在这天终于在SFO投入约一百名的州兵。 以上午茶来说有点早的时间。狄恩与萝拉被叫到朱元允别墅的豪华饭厅。 「投入州兵之后,部分机场职员回到工作岗位,机场跑道按照预定变得可以使用了。」 已经先享受青茶(乌龙茶是青茶的一种)的朱元允,向一同前来的狄恩他们这么说。 在佣人引导之下,狄恩与萝拉就座。狄恩先坐下。在这座宅邸比起女士优先,更重视地位的顺序。 「大人您控制了州军出动的时机吗?」 狄恩率直表露惊讶之意这么问。 佣人配合狄恩他们两人的喜好端了红茶过来。朱元允看着红茶端上桌之后,回答「我只是给了一点建议」。 这个「建议」的影响力不是只有「一点」,这从朱元允的态度就看得出来。这对于狄恩来说不是可靠,而是成为毛骨耸然的气势压迫着他。 「趁着跑道能用的时候起飞吧。定期航班预估至少应该还要三天才能恢复,如果是现在的话可以立刻出发。」 朱元允单方面这么告知。态度看起来完全不认为两人会抗命。 「知道了。这边已经做好准备。」 狄恩如此回应之后,萝拉随即插嘴说「请等一下」。 「在出发之前,有唯一一件事想请教朱大人,可以准许我发问吗?」 「没关系喔,西蒙小姐。」 朱元允以大方的笑容点头回应萝拉的话语。 「谢谢您。那么……」 萝拉停顿话语换气。她大概在紧张吧。 「大人您希望日本混乱,这我可以理解。但您为什么希望大亚联盟国内也发生暴动?」 「我反倒想问,你既然能理解我希望日本混乱,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期待大亚联盟内乱?」 朱元允不改从容的态度反问。 萝拉失去了粉饰表情的余力。 「大人您不是站在大亚联盟那一边吗……?」 萝拉以藏不住惊讶的声音问。 「不是。」 朱元允很干脆地回答了。 「我是USNA的国民。而且洪门不会和任何国家联手。洪门只会为了华侨同胞的利益而行动。」 朱元允刻意使用「华侨」这个词否定和大亚联盟的关系。他从以前就说大亚联盟是做生意的对象,却在这时候重新表明他只把大亚联盟当成摇钱树。 ◇ ◇ ◇ 然后在将近正午的时候。 狄恩与萝拉搭乘朱元允部下驾驶的车来到SFO前方。 朱元允没有一起来。他留在别墅,以部下携带的通讯机追踪状况,以便在两人没能按照预定计划逃到国外的时候下指示。 在机场前方,州兵与暴徒的争斗形成人墙。被州军驱离机场的暴徒呼朋引伴再度蜂拥而至。 州兵专注于阻止暴徒入侵机场,没有积极反击。州兵也有从警方的失败案例得知威吓射击没有效果,所以动用装甲车列队,再以手持大型盾牌的士兵填补缝隙形成一道墙,对抗试图入侵的暴徒。 「阁下,要用我的魔法让士兵离开吗?」 自动车停在暴徒形成的人墙后方,车上的萝拉询问邻座的狄恩。 「不,这里由我来吧。」 「『加拉尔』吗?但如果是那个魔法,场面会变得混乱。」 萝拉担心场面变成混战,导致他们无法入侵机场。 「这么做才不会被留下记录。」 但是狄恩认为,被州军的监视器记录下行迹是更大的问题。 「我刚才多嘴了,非常抱歉。」 「我原谅你。因为你的担忧很中肯。」 狄恩以冷淡语气回应,注意力从萝拉身上转移到「加拉尔」。 他还没习惯使用这个史前文明的魔法。最大原因不是在于「加拉尔」是极为高阶的魔法,在于该魔法的「文法」和现代魔法不同。 纯粹以魔法技术的难度来说,「加拉尔」不是极端困难的魔法。现代魔法理论创造的「重金属爆散」、「水雾炸弹」、「神焰沉爆」可以说在技术层面更为高阶。 即使是现代魔法,也不可能同时对许多人进行强力而且持续时间长的精神干涉,为什么这个魔法做得到?这是「文法」的差异使然。不,或许形容为「结构的差异」比较适当。 创造「加拉尔」的拉·洛魔法是以游击战为前提,为了对抗人数与战力占优势的统治者而精心研发的魔法。现代魔法被当成国与国、军与军的冲突所使用的正面战力而发展至今,两者的基础设计思想不一样。 此外,现代魔法着眼于干涉物理现象,相对的,拉·洛的魔法将重点放在精神现象以及人际关系的干涉。因为若要推翻现有的统治体制,这是最有效果的做法。 民俗童话或是宗教故事描写的「邪恶魔法」,大多是作用在精神或话语造成魅惑或不和的类型,因为对于统治者来说,这是更胜于天崩地裂的威胁。 此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差异点,就是进行游击战的拉·洛没有培育熟练士兵的余力。必须以揠苗助长的士兵对抗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军队。即使无视于泛用性与发展性,也必须是能够用在当前战斗的魔法。 「拉·洛魔法」就像这样在基本设计思想和现代魔法有着根本上的差异,使用上也和现代魔法大不相同。其中的「加拉尔」也是「拉·洛魔法」的典型,称得上是一个里程碑。 基于这个原因,所以狄恩使用「加拉尔」必须极度集中精神。要是在意小小的杂念,魔法的发动就会失败。 狄恩将所有外界的情报阻断,深深潜入自己内部。 闭上眼睛,身体靠在椅背,在旁人眼中像是在小睡。 就这么经过了两分钟,三分钟,大约五分钟。 放松全身躺在椅背的狄恩突然坐起上半身,猛然瞪大双眼。 力道过大,狄恩差点在狭小的车上从座椅摔落,萝拉连忙伸手支撑。 狄恩没向萝拉道谢。看都没看她一眼。 萝拉对此没有表示不满。她知道狄恩现在进入一种传思状态。 狄恩维持着被萝拉支撑的不自然姿势,就这么瞪向州兵与暴徒打造的人墙。 从他口中说出的「发狂吧」这句呢喃是自言自语,同时也是诅咒。 ◇ ◇ ◇ 「啊!」 慢慢沿着一○一国道南下的车上,蕾娜突然发出声音。其中同时存在着吃惊与警告的音调。 「Milady,请问怎么了?」 辽介连忙询问原因。 「魔法……『加拉尔』被使用了!」 「狄恩使用了遗迹的魔法吗?」 「Milady,知道场所吗?」 辽介问了一个谁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之后,另一边的爱拉进行有意义的发问。 「请稍待。」 蕾娜说完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主动寻找刚才被动捕捉到的波动。 轻轻闭上的眼睑外缘,长长的睫毛隐约染成金色。蕾娜眼睛发出的金光从眼睑缝隙透出来照亮睫毛。 眼睛发出的淡淡金光是在她的魔法力活化时产生,她自己固有的现象。蕾娜的力量或许不是魔法而是另一种东西,比方说可能是灵力。她的这种特异性质也是达也怀疑的根据之一。 蕾娜这个状态的时间很短。 睫毛染上的金光消失,蕾娜睁开双眼。 「在前方的旧金山国际机场。」 蕾娜宛如接收神谕的巫女,严肃告知应该前往的场所。 ◇ ◇ ◇ 另一方面,和现场的直线距离将近一百公里远的场所,也有人感应到「加拉尔」的发动。是留在特拉维斯空军基地内部对策总部的达也。 卡诺普斯察觉他注视虚空,询问这么做的原因。 「捕捉到魔法的发动了。推测是狄恩在遗迹获得的魔法『加拉尔』。」 「在哪里?」 卡诺普斯眼神变得锐利,再度发问。 「机场。」 「旧金山国际机场吗?」 「应该是打算让私人飞机起飞吧?」 达也以推测的形式肯定卡诺普斯这句话。 对此,卡诺普斯判断的速度很快。 「现在没有定期航班,所以要从机场逃亡的话应该是准备了私人飞机或是包机。我想办法阻止今天的离陆看看。」 「做得到吗?」 但是达也抱持怀疑态度。「加拉尔」的能力还没查明,现阶段应该还无法认定会对国家造成威胁。如果没被认定是国防上的威胁,联邦航空总署以及经营机场的自治体,肯定都不欢迎军方介入。 即使封闭机场的要求被接受,若问是否来得及也很微妙。因为狄恩已经在机场附近。 「总之我会尽快行动。」 卡诺普斯在紧绷的表情露出藏不住的些许焦急并且起身离席,因为他也和达也一样认为现在要和时间赛跑。 卡诺普斯离开之后,剩下自己一个人的达也将「眼」朝向正在发动的「加拉尔」。他在昨天有造访SFO周边,所以能以知觉掌握(不是实地熟悉)当地的地理环境。以他的能耐,即使从这里也能「实际」观察到「加拉尔」是以何种方式产生作用。 ◇ ◇ ◇ SFO前方开始有人对暴徒开火。不是上级命令开火,是「突然」无法承受紧张感的州兵「一时冲动」扣下扳机,而且「立刻」带动其他人跟着这么做。 他们被「加拉尔」的「音色」影响了。 一般市民接连流血倒下。 前排的人们想要逃走,后排的暴徒反推回去想要前进。 制止开火的声音,以及对抗这个声音的咆哮。 不只是州兵与暴徒,这场冲突也在州兵之间以及暴徒之间扩散。 胶着状态变成混沌状态。 即使没有控制所有人的意识,只要刺激一部分的冲动,群众就会轻易失控。 此时要是领导者──煽动者出现,就会轻易在群众的心理加入指向性。不过这里没人扮演这个角色。 「差不多可以进去了吧?」 狄恩以发问的形式催促驾驶座的朱元允佣人。这名佣人是三合会的战斗员,神经没有脆弱到因为暴力与流血就害怕到动弹不得。 「说得也是。警备的士兵聚集在正面,侧面的防守因而变得薄弱。从货运入口进去吧。」 机场也有朱元允的部下,应该说洪门的成员。联络上这个人之后,载着狄恩他们的车辆沿着机场外围的护栏﹙机场的防入侵围栏﹚的行驶。 ◇ ◇ ◇ 「好惨……」 蕾娜以悲痛的声音呢喃。机场前方有许多市民与少数州兵流血倒地。 看见这一幕的蕾娜,突然从停下来的敞篷车座位站起来。 「Milady,这样很危险!」 爱拉连忙要叫她坐下,但是蕾娜微微摇头。 大概因为蕾娜站起来变得更加显眼,暴徒朝着敞篷车聚集过来。 辽介想要跳下车子迎击的时候,蕾娜的手放在他的肩膀。 在辽介转身仰望的视线前方,蕾娜摆出祈祷的姿势。 车子周围突然充满洁净的「灵气」。 即使处于暴徒与州兵交相怒吼的喧嚣当中,宁静的气氛依然笼罩四周。 闭上的眼睑透出金光,将蕾娜的睫毛染成金色。 蕾娜发动魔法了。 接近车子的群众从奔跑变成快步,从快步变成徐行,气势逐渐消退的他们接连停下脚步。 人们围着蕾娜搭乘的自动车──以围着蕾娜的形式自然形成密集的人群。 他们的眼睛已经没有隐含凶暴的热度。停下脚步的人们,表情就像是摆脱了某种心魔。 只不过,也很难说他们已经回复平常的表情。 在他们身上,看不出住在都市之后如同灰尘般不知不觉沾染全身的苦恼与焦躁。 就算这么说,也不像是陶醉在幸福的梦境。 他们从每天追赶自己的各种事物,从自己打造并且接受的牢笼获得暂时的解放,心灵变得祥和──就是这样的表情。 如同亢奋会传染,沉静也会波及。从后方蜂拥而至的暴徒,接触到停下脚步的人群之后,也陆续加入成为围绕蕾娜静静伫立的人墙。 简直是崇拜圣女献上祈祷的虔诚信徒们。场中呈现这种样貌。 不用说,当然不是自然发生的现象。 这是蕾娜的魔法「祥静灵涛」的效果。 该魔法的作用和「加拉尔」恰巧相反。 人们具有寻求毁灭的冲动,却也同时具有回避毁灭的本能。怀着驱使自己面对困难的野心,另一方面也希望逃离苦恼静静度日。 这不是在说不惜斗争与厌恶斗争的人、冒险主义者与安定主义者之类的个性,是在说一个人或是一个人类集团内部同时存在的两面性。 蕾娜的「祥静灵涛」是将两面性的其中一面,将她自己期望平稳,想要从苦恼逃避的这个愿望,和他人的心产生共鸣的魔法。 这个愿望和「圣女」的别名相符,是真实又正直的愿望。 人类怀抱的真实情感。 正因如此,所以她的愿望会强烈吸引、影响凡人的心。甚至凌驾于史前魔法文明诞生的其中一个里程碑「加拉尔」的魔力。 003 蕾娜曾经说自己的魔法规模极限是「一次一百人」。不过这个数字是「直接」产生作用的人数极限。 宁静的水面除非起风或是有人丢石头,否则不会产生涟漪。 一度以「祥静灵涛」沉静化的心,除非外部重新施以强烈的刺激,否则只会维持失去热度的平稳状态。 如果是人们接连密集群聚的这个状态,「祥静灵涛」的范围会逐渐扩散,蕾娜可以将魔法效果扩大到数百人的规模。 多亏她的「祥静灵涛」,SFO前方的冲突在短时间内平息。 要是知道这场暴动被蕾娜的魔法平息,自尊心受创的狄恩或许会暴怒。但从实利层面来说,暴动平息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今天的破坏没有波及机场内部,所以机场重开的计划按照预定进行。即使不用强行突破,私人小型飞机应该也可以起飞。 在经过正规手续受聘成为机场职员的洪门成员带领之下,狄恩坐进小型喷射机。虽然是不像达也专机那样具有特殊性能的普通机种,不过足以飞抵夏威夷。 在完成准备之前的三十分钟要在机上等待。被这么要求的狄恩安分坐在座位。 蕾娜等人从机场正面入口穿越航厦来到停机坪。途中当然被警备的州兵或职员制止,但是斯琵卡动用STARS的权威要他们闭嘴。 原本联邦军与州军之间没有上下关系,如果没有发布戒严令,联邦军人对于机场职员没有命令权。不过STARS的名声响亮到光靠头衔就能叫对方让步。 他们从航厦来到户外时,一架小型喷射机正在滑行道缓缓前进。看来刚离开停机坪。应该是维修完毕正要离陆。 「有了!」 辽介在看见飞机的瞬间大喊。 「那架小型飞机里有萝拉·西蒙!洛基·狄恩应该也在一起!」 被问到「有什么东西」之前,辽介就接着如此大喊。 辽介不曾和狄恩对峙,却在今年和萝拉直接交战过两次。辽介捕捉到她的气息。 「确定吗?」 斯琵卡在吃惊的同时发问。她也大约在两周前,正确来说是十一天前,在沙斯塔山的西方山麓和萝拉交战过。当时STARS的搜索队试着采集萝拉的固有想子波形,但是萝拉似乎使用了某种强力的隐蔽魔法,所以没能确定她的想子波形。 「肯定没错!」 然而辽介捕捉的不是想子波形,是气息。他不是以科技或魔法,是以武道家……不对,以斗士的直觉侦测到萝拉的气息。 回答斯琵卡的时候,辽介已经向前跑了。 辽介以魔法强化脚力,以匹敌自动车的速度接近小型飞机。 但是载着狄恩与萝拉的飞机已经来到跑道前端。 没有其他等待离陆的飞机。那架飞机应该会立刻离陆吧。 「爱拉!」 蕾娜看向爱拉。但她没能继续说下去。 爱拉拥有阻止离陆的手段。蕾娜凭着直觉知道这件事。然而要是使用那种魔法,爱拉会成为罪犯。不能让她在众目睽睽的这种状况使用。 「我可以阻止!」 但是爱拉如此回应。 「我以STARS的权限许可!」 然后斯琵卡接着这么说。她以STARS的责任保证爱拉的违法行为不会曝光。 斯琵卡出乎意料的支援,蕾娜也因而下定决心。 「爱拉,拜托了!」 「好的!我要上了!」 蕾娜的许可成为临门一脚,爱拉·克里希纳·夏斯特里点燃了自己被赋予的魔法。 印度波斯联邦引以为傲,站上现代魔法学巅峰的天才科学家暨天才技师之一──艾莎·钱德拉塞卡发明的战略级魔法。 破坏力夸称足以将大都市化为瓦砾,可以恣意将威力控制在对人层级的惊人魔法。 「神焰沉爆」。 将对流层最上层,高度十公里处的广范围大气进行压缩,借由断热压缩产生超高温的同时维持高密度状态,形成比周围空气更重的高温空气块。 高温空气块因为密度差(=重量差)而朝着地面落下。 落下速度以魔法加速。 高温空气块挟带周围的空气,在最后成为秒速达到一百公尺的强风撞击地面。 首先以高温焚烧落下的地点。 接着解除压缩,以暴风横扫周围的广范围区域。 在最后,从上空拖曳的下沉气流造成更进一步的破坏。 这种三段式的轰炸就是「神焰沉爆」的真面目。 基于机制,想得到强大的威力就必须压缩大量空气。发动时必然会耗费一些时间。此外,从上空坠落到地表也需要时间。 「耗费时间」的这一点,导致这个魔法的评价输给能够瞬间发挥威力的「重金属爆散」,以及只要气象条件符合就可以立刻扩大破坏力的「水雾炸弹」。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不在意威力受限,发动时就不需要时间。只要缩减高温空气块的体积以及起始位置的高度,就能以威力为代价提升速度。 破坏的规模或是高温空气块的体积与高度,全都可以自由控制。使用时的这种方便性,是其他战略级魔法没有的优点。 此时此地需要的不是大规模的破坏。只要让小型喷射机无法起飞就好。威力反而不需要强到连机上的人都杀掉。 爱拉将威力缩小到破坏建筑物的规模,发动「神焰沉爆」。 在跑道前端,高温空气块的轰炸袭击小型飞机。 虽然不是足以酿成火灾的高温,但是坠落与爆炸的冲击让主翼出现龟裂。 这股热气也袭向进逼到不远处的辽介,但是高温与冲击都无法穿透他的「反应护甲」。即使全力的「神焰沉爆」直接命中,辽介肯定也可以独自撑下来吧。 趁着狄恩与萝拉逃离无法飞行的小型飞机之前,辽介前去逮捕两人。 剧烈的晃动突然袭击机身。狄恩瞬间甚至忘记还在地面,心想「要坠机了吗」。 不过幸好这阵晃动在数秒后停止。 狄恩大喊「刚才那是什么?」要求小型飞机的机组人员说明。 「阁下,是敌人的攻击!」 在机组人员也露出不明就里的表情时,萝拉回答狄恩。 「敌人?攻击?你说的敌人是谁?刚才的冲击是什么?」 狄恩以狼狈的声音再三发问。 「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刚才的冲击是魔法造成的。推测是空气块从上方砸下来。」 回答的萝拉保持镇静。只看态度的话,不知道这幅光景里的谁才是领袖。 「空气块?那是什么魔法?」 「不知道。不过这架飞机应该已经不能飞了吧。」 这句话引得狄恩想起现状。 他连忙将脸凑到窗边。 「主翼被……」 光是从窗户看出去,就知道主翼出现大范围的龟裂。如萝拉所说,不是能够飞行的状态。 「唔……下机吧,萝拉。朱大人的部下肯定会立刻来接我们。」 狄恩没隐藏着急心情。大概是在觉得「成功逃走了」的时候踢到铁板,内心不再从容吧。 「阁下,请留步。外面想必有敌人埋伏。」 「待在这里也只会被抓吧!」 「是的。所以需要做好在外面迎击敌人的准备。」 狄恩停止大呼小叫。 「……意思是应该备战?」 「阁下,请稍等一下。我再一分钟左右就会完成准备。」 听到这句话,狄恩才终于察觉萝拉正在朝她自己发动魔法。 「知道了。等你做好准备就逃走。」 「是,阁下。」 听到萝拉的回应,狄恩回到座位。 然后他闭上眼睛。他也想要进行魔法的准备。 然而狄恩没能获得准备的时间。 辽介趴下承受「神焰沉爆」的热风与强风,在风势止息的同时再度向前冲。 视野一角看得见一辆自动车从机场边缘驶向小型飞机。从状况来看应该是协助狄恩与萝拉逃亡的同伙。 不过自动车刚起步,以魔法加速的辽介比较快。即使对方现在开始加速,自己也会先抵达。辽介如此判断之后,不是前去妨害自动车,而是就这么继续跑。 辽介将「自我加速」魔法切换为以自身为对象的「加速」魔法。不是配合动作加速,而是单纯增幅自己的速度。 如果是一般的魔法师,会害怕撞上障碍物而不敢使用这种魔法发动形态,但是已经展开「反应护甲」的辽介不必畏惧障碍物。 稍微思考也知道,魔法难度是「自我加速」的魔法比较高。想当然耳,即使魔法力相同(这里主要说的是事象干涉力),「加速」魔法也能发挥更高的加速倍率。 只不过,如果加速到超过「自我加速」魔法的速度,会轮到双脚来不及踏步。在这种状态跑起来会跌跌撞撞。辽介也不是为了提升跑速而切换魔法。 在加速过度即将摔个四脚朝天的前一步,辽介猛踩柏油跑道。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飞舞。更正,是射向空中。 速度本身以空中的飞行物来说算慢的。初速顶多将近时速一百公里。质量(体重)也是七十五公斤左右。这个质量相当于早期巡洋舰的舰炮炮弹,但因为速度慢,所以单纯以动能造成的破坏力没有很强。 但是展开「反应护甲」的辽介比硬质合金还硬,也没有脆度。具有一般物质不可能存在的金刚不坏性质。 要是把这股动能集中在绝对不会破碎或变形的尖端将会如何? 虽然不是完全的尖端(点),不过要是把所有动能集中在单脚脚底撞上去将会如何? 如果再加上「踢」的动作将会如何? 辽介以身披「反应护甲」的状态,朝着小型飞机的机窗飞踢。 虽然是某个时期流行的设计,不过与其说是用在商务,更像是用在私人旅行而打造的这架飞机,为了在飞行途中享受景色而将机窗打造得比较大,大到足以让一名成年男性钻进来。 辽介踢破这面机窗,进入小型飞机内部。这不用说当然是犯罪行为,但是这种认知不存在于他现在的意识。 「远上辽介?」 004 萝拉惊愕大喊。首先起反应的是她,不过朱元允的部下也迅速做出反应。 包含女性的四名机组员将枪口朝向辽介,枪声连续响起。 弹如雨下。然而别说让辽介流血,甚至没有一颗子弹造成伤害。 「真棘手的魔法护盾!」 萝拉如此大喊的同时,解放了预先准备的魔法之一。 狭小的机舱充满灰色的浓雾。 萝拉的影子在雾里浮现。 但是辽介没被这个幻影扰乱,冲向萝拉本人。 刚才跳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掌握机舱内部的相对位置。 萝拉连忙以「身体强化」的魔法强化自己的肌力,拿一旁的男性机组员(刚才朝辽介开枪的一人)当肉盾。这名男性被辽介踢飞倒在通道,萝拉无视于他,拉着狄恩的手前往客舱门。 以最快的速度开启舱门。狄恩在这个状况终究没乱来。萝拉的魔法导致场中伸手不见五指,所以狄恩完全交由她处理。 舱门开启,舷梯自动放下。 萝拉大喊「请逃走!」的同时,将狄恩的身体推到机外。 突然被推了一把加上视野迅速变得开阔,狄恩失去平衡踩踏好几步,却没有凄惨摔倒出糗。 他一边踉跄,一边在滑行道重新站好。 「萝拉!你也快点过来!」 狄恩转身大喊,但是没有回应。 取代回应的是舱门慢慢关闭。 此时朱元允的部下驾驶自动车过来了。 「请上车!」 驾驶朝狄恩大喊。 狄恩只在瞬间略显踌躇,依照声音行事。 确认狄恩下机站在滑行道之后,萝拉按下舱门关闭键。 然后转过身去。 舱门完全关闭之前,机上的打斗声──枪声、打击声、人被摔到座椅的声音以及倒地的声音都停止了。 挺身阻止辽介接近舱门的机组员,包含女性在内都被打倒了。这一点不用看就知道。 萝拉接连使出预先准备,用来攻击情感的魔法──魔女术。 魅惑、混乱、恐慌、怠惰。各自具有不同效果的精神干涉系魔法袭击辽介。 然而辽介看起来没被扰乱内心。在萝拉眼中,他正在灰色的妖雾中专注侦测萝拉的气息。 辽介忽然动了。 萝拉连忙跳向侧边。 辽介的拳头打在萝拉刚才头部所在位置的三十公分旁,将舱门打凹。 即使没闪躲,这一拳也勉强算是不会打中,不过如果没闪躲就会随后被逮到吧。要不是「身体强化」的效果还在,萝拉甚至没能反应。 在妖雾之中,辽介看向倒地的萝拉。 他的视线和以往不同,是正面捕捉到萝拉的脸。 萝拉理解自己被辽介逮到了。 突然在机上产生的灰色浓雾完全剥夺了辽介的视野。 但他只在一瞬间乱了阵脚。 看不见的不只是机舱的光景,连想子光都看不见了。不只是肉眼视力,魔法知觉也被妨害。 不过辽介天生的魔法知觉原本就不太好,加上现在身处于阻绝所有攻击的「反应护甲」里。这里说的「所有攻击」也包含使用想子流或想子弹的无系统魔法。在展开「反应护甲」的状态,原本就缺乏的魔法知觉能力更加低落。 虽然不是当成代价,但是辽介擅长解读气息。为了寻求取代魔法资质的战斗方法,他埋首进行武术修行而获得这份成果。即使在这股妖雾之中,辽介也确实捕捉到机组员的气息。 说来可惜,萝拉的气息模糊不清。看来那个魔女也擅长隐藏气息的技术。「气息」是现代魔法师不太重视的要素,不过在历史上饱受迫害的魔女们也不能无视于隐藏气息的技术吧。 但是并没有完全隐藏。虽然有一个人逃到机外,却感觉得到萝拉留在机上。 辽介觉得逃到机外的应该是狄恩。但他没有出去追捕。 辽介认为真正应该抓住的不是狄恩,是萝拉。他确信为这个世界带来灾难并且「危害蕾娜」的真正敌人不是狄恩,是萝拉。 没有明确的根据。 或许只是他个人看萝拉不顺眼。 然而他不在意这种事。 对于自己的这份「坚信」,辽介不要求客观的证据。 他没有改变社会的心愿,也没有改变世界的意志。对他来说,社会与世界只不过是用来活下去的场所。他没有贡献或寄生的打算,也没有保护或破坏的打算。他所找到具有价值的事物,只有蕾娜·费尔这名女性。 在辽介的心目中,蕾娜比世界更重要。这类似于达也对深雪的情感,决定性的差异在于是否具有想要变革的意志。 达也为了深雪而立志改变世界。 辽介只要能守护蕾娜的笑容,之后再怎么样都无所谓。如果蕾娜希望,辽介应该会为了保护世界而搏命战斗吧。但是其中没有他的自主意志。 就某种意义来说,辽介或许比达也更像是故事里的「勇者」。 「勇者」依照「公主」的心愿和「魔族」战斗,将「魔王」认定是「公主」的敌人打倒。「勇者」无论到哪里都站在某人那一边,站在正义的那一边。是实现某人心愿的人,不是自己许愿的人。 只不过辽介比「勇者」还要任性又顽固。蕾娜觉得必须阻止狄恩而来到这个场所。辽介明白这一点。 然而在这个场面,比起蕾娜视为危险的狄恩,辽介更优先处理萝拉。因为他的直觉大声主张萝拉对于蕾娜来说更为有害。 辽介先着手解决已知气息的敌人。 只要多余的气息消失,模糊的气息也会变得容易掌握。 幸好萝拉以外的敌人似乎也被这股浓雾妨害而停止开火。 辽介将最靠近自己的敌人扑倒在地。这个气息是女性,所以他没有劈头就挥拳殴打。他对于攻击女性还留有一丝踌躇。 被辽介推倒的女性机组员没有凑巧撞上座椅,背部却重重摔在地面。然而她甚至不顾这股冲击,扣下手中手枪的扳机。她从刚才冲撞的接触得知了辽介的位置。 但是这一枪不管用。辽介和刚才冲进机内的时候一样。他的个体魔法装甲挡下子弹,甚至没造成跳弹。 辽介就这么身披「反应护甲」,压迫机组员的颈动脉。这名女性立刻昏迷了。 扔着昏迷状态不管恐怕会有后遗症。但是到头来不必担心这件事。 其他机组员循着冲撞倒地的声音频频开枪。 子弹命中辽介,却也命中他打昏的女性。 对于辽介无害的子弹,对于女性机组员却会造成致命伤。打中不该打中的部位了。幸好辽介因为妖雾所以免于目睹这个令人作呕的光景,但是子弹打进她的太阳穴,工整的脸蛋明显变形。 女性被同伴杀害,辽介内心不禁动摇。但他的身体没有停止打斗。血腥味反而刺激斗争的本能,提升他的攻击性。 他弹起身体,冲向枪声的方向。 对方也以相当高超的本事,瞄准辽介绝对不算大的脚步声射击。妖雾害得他们看不见枪对辽介无效的光景,这对于敌人来说是一种不幸。 接连响起的三四发枪声,将枪手的位置告诉辽介。对方每次扣下扳机,看不见的敌人座标就得到修正,推测的正确性逐渐增加。 第五颗子弹发射之前,辽介的拳头捕捉到敌人的身体了。他瞄准的是心窝。不过敌人凭着直觉屈膝(大概是维持射击姿势,想要躲开辽介挥向头部的这一拳),拳头打在胸口中央。 以结果来说,这名男性别闪躲应该比较好。辽介这一拳刚好直接打在心脏的位置引发心脏震荡,结果男性短时间内就死亡了。 大概是这名男性的枪声停止,同伴判断他被打倒了。子弹从不会打中自己人的两个地方射向辽介。 辽介以枪声为线索,接连打倒敌人。这次他顺利控制力道,成功仅止于打倒两人没下杀手。 辽介的敌人不是小型喷射机的机组员。以「敌人的同伴」这个意义来说是敌人,但他真正的目标是萝拉·西蒙。辽介没松懈,集中注意力寻找隐藏的萝拉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 辽介的意识被魔法重击。 虽说是重击,但以辽介的感觉来说只是敲门的程度。 感应得到有被干涉,却没有进一步的影响。 这股触感对他来说很熟悉。是「反应护甲」挡下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感觉。 「反应护甲」原本是用来对抗物理效果的攻击。没被设计为对抗精神层面的攻击。 但是辽介在强力精神干涉系魔法师蕾娜的身旁效力,久而久之在自己的魔法追加了防御精神的功能。 不是辽介自己蓄意造成的结果。何况蕾娜的魔法不是伤害精神的攻击魔法。 蕾娜的魔法是让众人沉醉在幸福感,去除不安的魔法。要是中了好几次就会想要直接将内心托付出去,具有这样的成瘾性。实际上就有不少人是成为蕾娜魔法的俘虏而加入FEHR。 但是辽介不想依赖蕾娜。不是依靠蕾娜,而是想要扶持蕾娜。这才是辽介的愿望。 所以他抵抗了蕾娜赋予的幸福感与安心感。这比承受痛苦还要困难。 辽介持续用尽精神力抵抗蕾娜的魔法,结果不知何时习得了可说是绝对能够抵挡精神干涉系魔法的防壁。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正持续遭受攻击,而且威力相当强大。萝拉能够连续使出这么强的魔法,应该是预先做好准备吧。但是完全没有防壁被突破的感觉。 舱门完全关闭的声音传入耳中。 辽介也因而得知萝拉的位置──应该说「察觉」比较正确。 因为成功锁定方向,模糊扩散的气息也聚合为人类的大小。 没有迟疑。想要活捉的念头也已经从意识飞走。 辽介朝着聚合为人型的气息,全力挥出正拳。 这股气息跳向侧边。 知道被躲开的瞬间,辽介放松手臂的力气,但是拳头没停下,打进舱门的强化树脂。即使是比合金材质还要坚固的强化树脂,也承受不住以「反应护甲」包覆的拳头。 辽介看向刚才跳到侧边倒地的气息。即使被妖雾遮蔽视野,辽介依然清楚「看见」这股气息是人的轮廓。这个人影肯定是萝拉·西蒙。他凭着等同于亲眼看见的正确度得知这一点。 辽介毫不犹豫地袭向倒地的萝拉。 辽介首先跨坐在萝拉身上,封锁她的动作。之所以没有劈头就使用踩踏之类的粗暴手段,不是为了要完好无伤地活捉,而是为了要确实封锁动作。 萝拉不是手无寸铁。当成魔法道具暗藏的刀子,她拿出来想刺向辽介的脚。然而连子弹都打不穿,刀子不可能刺得穿。萝拉立刻放弃,改为射出诅咒之箭。 魔女术「寄生木之矢」。这个诅咒具有两种性质,对于知道长相与名字的对手一定会命中,而且是无视于对方施放的防御魔法贯穿身体的箭。 然而说来不巧,辽介的「反应护甲」不是强化肉体的防御力,是包覆全身的铠甲。无关于魔法之间的阶级优劣,无法套用在诅咒的定义。 萝拉察觉自己的过错,切换诅咒的类型。 具有咏唱咒语功能的「声音」从她的喉头发出。听到这个声音的人们之中,将会有一人心脏麻痹的魔法「告死天使」。是以声音为媒介的诅咒。 展开「反应护甲」的辽介可以和他人交谈。萝拉从先前在沙斯塔山以及日本对峙的经验知道这件事。换句话说,声音会穿透他的魔法装甲。那么以具有诅咒功能的「声音」施加诅咒的「告死天使」肯定有效。 萝拉是这么想的,但是这对于辽介也不管用。换句话说,辽介的魔法力高于萝拉。 萝拉觉得无法认可。 要是承认在「魔力」这方面不如那个讨人厌女人(蕾娜)的跟班,对于萝拉来说就像是否定自己的存在价值。 萝拉在生理上厌恶蕾娜。虽然这样形容有点幼稚,不过她「讨厌死了」。 如同将人类善性蒸馏之后塞进瓶子而成的「少女」。以「魔女」的眼睛来看,她的外表不只是基因异常的产物,是表现出不知污秽为何物的处女性质。污秽无法接近的过强圣性反映在她的肉体年龄。 崇拜者所说的「圣女蕾娜」这个别名,对于萝拉这样的魔女来说,不是稀松平常的称号。 蕾娜正是和「魔女」站在完全相反的位置──具有「圣女」灵性的女性。 要是败给这名「圣女」的「守护骑士」,会将萝拉的自尊撕碎。所以她即使目睹「告死天使」不管用,依然没有停止抵抗,接连使出手边现有的所有诅咒与魔女术。终于包括「巴别」在内,就算知道毫无意义(在和单一敌人交战的状况下,剥夺对方沟通能力的魔法没有意义)也还是使用了。 这么做只能拖延时间。不对,应该说有拖延了一些时间。 萝拉的魔法很强。即使以现代魔法的基准判定,也匹敌国际评价基准A级魔法师使出的攻击魔法。 这样的她使尽全力攻击,辽介也必须将意识集中在魔法进行防御。因此目前最多只能持续压制萝拉。 但是在「巴别」被使用的下一刹那,攻击中断了。萝拉发动了原本不是「魔女」所有的史前文明魔法,导致她接不上劲。 辽介压迫萝拉的颈部。即使双手隔着「反应护甲」没有传来触感,累积至今的修练也不会让他力道拿捏失准。 萝拉撑不到五秒就昏迷了。从她倒地时就开始淡化的妖雾,不知何时完全消散了。 因为在小型飞机的死角,所以蕾娜、爱拉与斯琵卡没有直接看见狄恩上车。不过看见自动车从小型飞机旁边驶离,轻易就可以推测狄恩在车上──从辽介正在战斗的魔法气息就知道萝拉留在机上。 「我们去追吧。」 斯琵卡催促蕾娜一起去追狄恩。 「我来阻止吧?」 接着爱拉提案阻止自动车。 「用『神焰沉爆』阻止自动车也太……」 要以下沉气流阻止自动车,魔法威力必须比刚才更高。斯琵卡对这一点表示担忧。 「别担心,我也有其他魔法。」 但是爱拉也有考虑到这一点。 「……不,我们不是警察,所以不要连续使用魔法吧。」 蕾娜从另一个角度反对。 这次没人反驳。 「赶快回去机场大门吧。立刻去追的话肯定追得到。」 斯琵卡建议使用刚才停在航厦前面的车子追捕。 「──说得也是。」 看蕾娜的举止似乎很在意小型飞机上正在战斗的辽介,但她摇头一次斩断内心眷恋,赞成追捕狄恩。 不过,蕾娜他们没能去追狄恩搭乘的自动车。 回到停放在航厦前面的自动车一看,FBI公安警察部门──国家保安部的两名搜查官正在等待。他们要求蕾娜等人……应该说要求斯琵卡别去追捕狄恩。 在她们回来之前,国家保安部的搜查官似乎和车上的队员起了口角。 国家保安部主张狄恩是全国通缉的恐攻事件嫌犯,是由他们负责管辖。同事已经在追捕,所以没有军方出面的余地。两名搜查官以这个说法妨碍车子起步。 最后甚至暗示会将「神焰沉爆」视为违法使用魔法,逮捕爱拉。看来蕾娜的「祥静灵涛」没被侦测,「神焰沉爆」却成功记录下来了。 爱拉的魔法抵触州法是事实。联邦军没有搜查权也是事实。 既然对方标榜这个原则,蕾娜与斯琵卡也不得不放弃追捕。 「追过来的是FBI吗?」 在朱元允部下的洪门成员驾驶的自动车后座,狄恩维持转身向后的姿势问。他看见的是闪着红色灯光的侦防车。 「应该是FBI,但可能不是普通搜查官,是NSB。」 「居然被NSB追捕,我还真是出人头地啊。」 狄恩自嘲般一笑。 「也就是说,萝拉被NSB抓住了吗?」 「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她。」 「……拜托各位了。」 看来狄恩果然也关心萝拉,恭敬的语气透露他的真心。 「好的,请交给我们。不过,看来差不多该采取一些行动了。」 副驾驶座的男性看着后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大概是看这边不服从停车的指示而心急,侦防车那边开始射击。 不是从车窗露出手臂开枪。是如同隐藏式头灯那样,内建在引擎盖前端的枪。 虽然远比手枪来得大型,子弹威力也强得多,但是这辆车的防弹性能更胜于此。也不必担心车窗或轮胎被射破。即使扔着不管也不会影响行驶。 不过子弹打在车窗上的中弹声很刺耳,激发内心的烦躁情绪。而且也不能就这么允许追踪,带着对方前往终点。不只是单纯甩掉,是时候切换为积极的驱除方针了。 和后方的侦防车不同,这辆自动车没有武装的机关。但这不代表车上没有反击手段。 副驾驶座的男性是洪门旗下的道士。虽然不是三合会的古式魔法师那种攻击性的术士,实力却足以轻易让一辆自动车无法行驶。 朱元允不希望事态激烈到被联邦政府盯上,所以部下们至今以比较温和的手段支援狄恩。 然而追捕他们的NSB如今在机场附近的公路以大型枪枝射击,做出「即使是警察也不应该吧?」的这种暴行,朱元允的部下也开始觉得「应该不必对他们客气了」。 但是他们没向侦防车的搜查官施放魔法。 「追过来的侦防车由我来想办法吧。」 因为狄恩自愿负责处理。 狄恩靠在椅背放松姿势,抚摸古典手表的金属环。 这副手表的主体是高价的名牌表,比起手表本身的价值更被当成古董美术工艺品重视,然而金属环不是原本的表环。大概是狄恩当初购买的时候,原本的表环就已经破损或是换新吧。 金属表环的一部分安装了CAD。 虽然心腹的萝拉是古式魔法师,不过狄恩真要说的话是现代魔法师。虽然也有使用古式魔法的形式,但是比较常用现代魔法的工具。 在使用CAD的时间点,他要发动的魔法就不是「加拉尔」。 是狄恩获得「加拉尔」之前的王牌,至今依然是他最拿手的魔法。 狄恩朝着后方的侦防车发动了「戴欧尼修斯」。 「戴欧尼修斯」是精神干涉系魔法。 大多数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必须识别目标人物才能发动。 但是「戴欧尼修斯」不属于这种多数派。和蕾娜的魔法一样是以领域为对象,对领域内部的人们施加效果的魔法。只要认知到车辆,就可以波及车上的所有敌人。 突然间,侦防车开始飘移。 虽然不到蛇行那么严重,但感觉像是朝着方向盘施加不必要的力气。 侦防车所搭载大型枪的子弹在柏油路面开洞。枪的准心也变得乱七八糟。 前方是弯道。狄恩指示驾驶加速。 虽说是弯道却很平缓,即使加速也不会弯不过去。 然而侦防车撞上护栏了。不愧是这个时代的车,即使以很快的速度撞上去也没起火,不过看来无法立刻动弹。 现场的模样就像是酒驾的车祸现场。 不用说,这场车祸是狄恩的魔法引起的。 他的魔法「戴欧尼修斯」会干涉精神与大脑的通讯,打造出酩酊状态。不是烂醉,是解除意志限制,理性失控的状态。 由于身体可以动,所以格外恶质。中了这个魔法的人很容易就不受控制,越过法律与道德的红线。 强制进入酩酊状态的这个魔法,使得NSB的搜查官即使没喝酒依然醉醺醺地发生了车祸。 就这样,载着狄恩的车没继续受到追捕,抵达朱元允安排的潜水艇。 ◇ ◇ ◇ 辽介逮捕的萝拉由STARS接收了。 在机场拦阻蕾娜等人的搜查官,收到同事出车祸的消息之后前往事发现场──扔下蕾娜与斯琵卡不管。 对于蕾娜,以及在逮捕萝拉的过程中贡献最大的辽介,STARS由总司令卡诺普斯当面道谢,基于联邦军参谋总部的意向,约定会对FEHR提供资金援助,并且发绿卡(永久居民身分证)给辽介。 萝拉当天就被下药使其熟睡,并且经由特拉维斯空军基地移送到罗斯维尔西方丘陵地带地下的联邦军魔法师研究所。 ◇ ◇ ◇ 接下来是事件的后续。 NSB向致力于重开机场的机场职员那里收集证词,在数天内查出STARS逮捕了萝拉。 NSB(=FBI)透过司法部要求STARS引渡萝拉,但是率领STARS的统合参谋总部拒绝了这项要求。 理由是「NSB没能抵抗洛基·狄恩的精神干涉系魔法,所以无法安全逮捕同样能使用强力精神干涉系魔法的萝拉·西蒙」。 七月使用「巴别」的魔法恐攻以及这次使用「加拉尔」的魔法恐攻,这两个事件都是STARS解决的。国防部以此为借口让司法部屈服了。 被监禁在研究所的萝拉成为人体实验的材料。某种镇静剂被发现具有妨碍魔法发动的倾向,她被当成白老鼠之一,成为了药罐子。 封入「巴别」从魔的血石,在萝拉被移送到研究所的阶段,就从她的耳朵消失了。 ◇ ◇ ◇ 「司波先生,听说成功逮捕萝拉·西蒙了。」 在特拉维斯基地对策总部待命的达也,由同样进驻在对策总部的史都华告知这个消息。 「这样啊,恭喜。」 达也回以社交性的贺辞。 史都华的反应是苦笑。 「这没什么可喜可贺的喔。因为虽然抓到萝拉·西蒙,却被洛基·狄恩逃之夭夭了。」 「被FBI妨碍追捕了吗?」 「原委似乎是NSB──FBI的公安部门主张管辖权,最后被对方逃之夭夭……司法当局的顽固程度真令人伤脑筋。」 达也以「责任在别人身上」的论点安慰,史都华也搭腔附和。 「……所以,萝拉·西蒙好像要被押送过来了。先生您也要看吗?」 史都华换了话题。不,原本待在其他房间的她,来找达也的主要目的或许是这个。 「这样啊。可以的话请务必。」 达也表达强烈兴趣,史都华对此感到意外,说着「那么,这边请」主动帮忙带路。 史都华带着达也来到的场所,是从SFO飞过来的运输直升机内部。躺在担架上的萝拉被五花大绑。 萝拉闭着双眼动也不动。 「是下药让她睡着吗?」达也询问一同搭乘直升机前来的斯琵卡。 斯琵卡点头回答「是的」。 「关于魔女术有很多秘密不得而知,所以判断让她熟睡是最确实的方法。」 然后她这么补充说明。 「可以让我调查一下吗?当然只要维持现在这样就好。」 「好的。四到五分钟的话没问题喔。」 斯琵卡之所以轻易答应,应该是因为史都华在场。 事实上,她向史都华说「容我出去一下」就离开直升机了。 达也也不打算在「这个时间点」抢先STARS一步。 他的目的有两个。首先是为了在将来萝拉可能再度逃走时立刻查出她的下落,达也要「看」她的情报体并且牢记在心。 再来是要调查萝拉的身体是否有和狄恩「相连」的痕迹。 第一个目的很快就完成了。或许现代的魔女都是这么回事,但萝拉身体的情报体相当扭曲。数度被「改造」了数个部位。 虽说是「改造」,却不是植入机械或是植入不属于自己的细胞。应该有使用药物,不过主要是以魔法来改造。大概和魔法治疗一样长期施加魔法,让魔法逐渐在体内生根吧。 因此萝拉的情报体具有明显的特征。如果是识别人类想子波的机械,或许会因为和标准的波形模式差太多,所以反而难以侦测。但是只要使用能够直接读取情报体的「精灵之眼」,和他人的差异就一目了然。即使下次被她逃走,想必也可以轻易追捕。 狄恩的痕迹也没花太多工夫就找到了。大概是频繁地在魔法层面相互干涉吧。萝拉与狄恩之间形成了魔法性质的通道。 虽然达也只有耳闻,不过古式魔法好像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技术,能够借由肉体的深度接触交换「魔力」。达也认为这条魔法性质的通道或许是以这种技术形成并固定的。 达也试着搜寻狄恩的现在位置,毫无问题就查到了。感觉只用掉一成的魔法演算领域资源就成功。 只不过,探测得到的只有位置座标。如果是即时连接就算了,只循着魔法通道的痕迹搜索,情报果然不足。比方说若要「消除」狄恩,恐怕要投入达也所拥有一半以上的资源才行。 不过已经知道位置,所以要让军方或警方出动逮捕狄恩是有可能的。有必要的话也可以申请使用或是骇入侦察卫星,以卫星影像为线索发动「分解」。 狄恩获得的「加拉尔」是一大威胁。一旦使用,达也就难以应对。此外史前魔法和现代魔法不同,即使消除术士,魔法的威胁或许也不会消失。也不能忽视术士成为寄生物那样的情报体开始恣意散播魔法的可能性。 但是总而言之,处理掉狄恩本人的方法堪称已经底定。 完成当初目的的达也,抱着半好奇的心态继续观察萝拉。 此时他察觉到异物。似曾相识的情报体附着在萝拉的左耳。 他立刻回想起这个情报体的真面目。和先前存取香巴拉遗迹时所看见,负责传授魔法的情报体「从魔」(这是达也的暂称)极为类似。恐怕是在同一个时代的技术体系制造的。换句话说应该是拉·洛魔法技术的产物。 萝拉「穿戴」在身上的拉·洛魔法。 这该不会是「巴别」的从魔吧? 「不是占有魔法演算领域,而是化为外部的终端装置?」达也在心中低语。 这是非常耐人寻味的技术,是极度耐人寻味的案例。他以「眼」凝视想要解析个中构造。 「先生。」 在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被搭话,达也回神转身。 「……恕我失礼了。」 看见达也难得露出吃惊表情,说话的史都华露出愧疚般的表情道歉。 「不,我才要说自己失礼了。请问有什么事?」 达也立刻回复镇静询问来意。 「啊,不,我想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是有人找我,所以我要暂时离开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可以请您在这里等吗?」 史都华快步走下直升机。直升机货舱里只剩下达也一人了。 这里没有监视装置,达也在进来的时候就确认完毕。监视的人只有入口处的一人。他们就是这么相信达也吧。 达也毫不犹豫地背叛这份信任。 他趁着监视兵没注意,从萝拉耳朵取下这颗石头收进口袋。虽然取下石头的时候使用了「分解」,但他使用魔法的手法没有粗糙到会被侦测到痕迹。 「结果被洛基·狄恩逃走了吗……」 从斯琵卡那里听完今天的事情经过,达也呢喃般这么说。语气听起来不是很遗憾。 「这次的主要目的不是逮捕他,而且我们这边已经成功掳获萝拉·西蒙,所以并不是不好的结果。」 回应这个声音的是卡诺普斯。 「不过,『加拉尔』的对策只有平民的固有技能,这样很不可靠。司波先生,请问有其他的替代方案吗?」 「最简便的方法应该是用特殊气体让众人睡着吧。」 对于卡诺普斯这个问题,达也完全没苦恼。 「此外,即使比不上费尔小姐的魔法,不过让精神平稳的魔法是存在的。虽然要看今后的研究状况,但是让暴徒的亢奋情绪平稳下来的反集团魔法,我认为应该可以开发出来。」 「……可以请您协助开发这个魔法吗?」 对于这个委托,达也也立刻回答「可以」。 「虽然必须以恒星炉的改良为优先,不过必要时我可以调整行程以配合意见交流,到时候请联络我。」 然后他这么补充。 卡诺普斯在这里也没有提出进一步的要求。 ◇ ◇ ◇ 虽然狄恩逃走,但是抓到萝拉了。 直接接触拉·洛的遗迹,也查明了拉·洛的遗产「加拉尔」是什么样的魔法,得知哪些对抗的手段有效或无效。 达也赴美的目的可以说全部达成了。 他没必要继续留在美国。 不只是达也这边,邀请他来的卡诺普斯以及幕后的国防部也同样这么认为。 在事件看起来姑且获得解决的时间点,达也这边没多说什么就开始进行回国准备。然后在当天晚上九点前,入境时也使用的超音速运输机已经完成离陆准备。 「司波先生,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 卡诺普斯已经回到新墨西哥的STARS总部。不过斯琵卡像这样特地留在特拉维斯基地要为达也送行。 应该是「直到最后都要紧盯」的意图比较强烈吧,不过这种事对于达也来说完全不重要。 达也从萝拉那里抢走的那颗「石头」没有被发现的迹象。大概是忙着追踪狄恩以及安排移送萝拉,没有余力顾及这种细节吧。尤其STARS肯定也急着在FBI或司法部抱怨之前,一定要将萝拉移送到他们干涉不到的场所。 对于司法当局来说,肯定认为既然连FBI的公安部门都投入了,至少也要抓到狄恩或萝拉其中一人才挂得住面子。 但是萝拉对于军方来说也是宝贵的研究材料。萝拉不只是掌握了将来或许会对USNA造成威胁的魔法线索,也是用来解析至今几乎不为人知之「魔女」技术与生态的材料,她从这两点来说是联邦军务必想留在手边的样本。 USNA当局内部的这种拉锯战,对于达也来说也是一种幸运。 此外,萝拉用来封入「巴别」,像是血石的那颗石头已经不在达也身上。 距离他从萝拉那里抢来石头直到被催促搭乘运输机,共有三小时的等待时间。达也在这段时间将石头的构造以及建构在里面的魔法式全部读取出来,以资料的形式保存。 石头本身已经以「分解」粉碎到分子层级。建构在石头里的魔法式还要等之后再解读,但也正因如此所以不知道暗藏何种风险。达也判断无论是继续持有还是藏在行李带回日本都很危险。 推测是「巴别」从魔的想子情报体,钻出粉碎的石头消失在虚空。 拉·洛遗迹的黑色石板──「导师之石板」的功能要是正如达也他们的假说,那么从魔肯定会经由情报次元回到石板。 光宣从FAIR那里抢来的「导师之石板」保管在巳烧岛。 达也想在回国之后立刻调查看看。 「──斯琵卡少尉,这次各方面受您照顾了。」 达也背对运输机的舷梯,稍微向斯琵卡低头致意。 「千万别这么说。各方面受到协助的是这边才对。」 斯琵卡以比起军人更像是年轻女性的动作摇了摇头。 看着这个反应,达也忽然冒出小小的亲切心。 他以只有斯琵卡听得到的音量轻声说「关于狄恩的下落……」,然后在斯琵卡睁大眼睛像是上钩般发问的时候,先发制人继续说:「海里有找过了吗?」 「先生,您……没事,感谢您的建言。我会立刻呈报看看。」 「我想,应该是在北方喔。」 达也在最后这么说,然后走上舷梯。 看着达也身影消失在机内的斯琵卡,立刻转身跑走。 ◇ ◇ ◇ 日本时间九月二十九日下午四点。 达也抵达座间基地。 今天是星期三。魔法大学最后一节课肯定刚结束才对。 但是深雪与莉娜在座间基地的停机坪等待。 达也走下运输机,深雪以不影响淑女感的速度小跑步过来,然后说着「欢迎回来」向达也恭敬鞠躬。 深雪抬起头之后,达也主动将她搂入怀中。 ──────────────────────── [4] 树海遗迹的守卫 从座间基地回到调布自家的达也,立刻打电话给本家。 回国的行程在他从USNA起飞之前就有告知。大概是一直在等他报告,真夜很快就出现在视讯电话萤幕。 『……那个叫做「加拉尔」的魔法,不能用你的「术式解散」破解是吧?』 真夜听达也说明一遍之后,首先这么询问。 「如果实际看见发动的场面,应该可以用『术式解散』破解。问题在于『加拉尔』的影响,在魔法本身结束之后依然会继续残留。」 『不是魔法的话,没办法以对抗魔法消除。这确实很棘手……就算这么说,散布神经毒气的这种对策,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出的决定。』 对于政治家来说,不对,不只是政治家,对于军人来说,确实会想要避免这种手段吧。一旦使用能让数百人规模的人群入睡的神经毒气,肯定会造成更严重的危害,预料会出现不少死者。 但是关于这一点,不是达也该过问的事情。 『果然需要能够平息亢奋状态的大规模精神干涉系魔法吗?』 「如果四叶家自己要准备对抗手段,应该会得出这个结论。」 说到达也必须参与的,应该是这方面的对策。 『「加拉尔」是香巴拉的敌对势力拉·洛的魔法吧?那么香巴拉的魔法没有对抗手段吗?』 被发现了吗……达也暗自心想。这是他不想被问到的问题。却同时也是早就料到应该会被问到的问题。 「香巴拉的遗产有一个名为『涅盘』的魔法。使用这个魔法应该可以完全消除『加拉尔』的影响。」 『……「涅盘」?这和我们知道的「涅盘」不一样吧?』 其实现代魔法也有一个命名为「涅盘」的系统外魔法。不过这个魔法是保护自己不受到精神攻击的一种魔法护盾。理论上连深雪的「悲叹冥河」都能以这个魔法防御。 但是说来可惜,现代魔法的「涅盘」不是作用在别人身上的魔法。不是这样设计的。所以不可能成为「加拉尔」的对策。 「本质上的功能相同。具有锁定情感,强制稳定精神状态的效果。差异在于这是对别人,而且是对集团产生作用的魔法。至于魔法机制是否做得到这个效果,必须实际接触才知道。」 『那个魔法有什么强烈的副作用吗?』 真夜敏锐察觉达也兴趣缺缺的模样,询问其中的理由。 听到这个问题,达也轻轻叹了口气。这次他难得不是故意这么做,是下意识发出的叹息。 「虽然是推测,不过魔法抗性低的人,中了『涅盘』会成为废人。」 萤幕中的真夜稍微睁大双眼。 『有这么强的效果吗……』 「『涅盘』是将认知事实能力以外的所有精神机能暂时麻痹的魔法。受到这个魔法影响的人只能进行被动的行动。基于某种意义而言,这对于人类来说是很轻松的状态。因为不会受到外部的刺激而烦恼、悲伤或愤怒。」 这很像是达也在人造魔法师实验被剥夺强烈情感之后的状态。差别是达也只留下唯一情感,「涅盘」则是停止所有情感的变化。 所以达也才变得格外敏感吗……真夜心想。 她没有刻意说出这个感想。 「被放进轻松环境的人会想要安于现状,这是人类的本能之一。」 真夜的这份顾虑,不知道达也是没有察觉还是有察觉却无视,他完全不改语气继续说下去: 「在失去『情感』这种精神原动力的状态,应该很难违抗这个本能吧。魔法抗性低而且长期受到魔法影响的人,预料将会无法挣脱这种被动的『轻松』状态。渴了就喝,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但是不会为了获得粮食而主动工作。没食物的话就甘愿饿肚子,就这么像是沉睡般死亡。会成为这样的废人。」 『真是难以使用的魔法……话说回来,这个魔法已经「挖掘」完毕了吗?』 「不,还没有。」 『你知道遗迹的场所吧?就这么扔着不管吗?』 对于这个问题,达也同样回答「不」。 「遗迹的场所在富士山麓的地下。在下明天就会前去『挖掘』。」 然后他接着这么说。 ◇ ◇ ◇ 和真夜通话完毕之后,达也听从深雪的建议,在有点早的时间坐在饭厅吃晚餐。 虽说有点早,不过达也在美国用餐是在六小时前。在回程的机上什么都没吃。考虑到时差问题要早点就寝的话,这时候用餐刚刚好。 向真夜报告的时候,深雪在电话室里镜头拍不到的位置,所以知道加利福尼亚州先前发生什么事。不过现在莉娜也一如往常同桌用餐,包括没告诉真夜的今后方针,达也向两人详细说明先前发生的事件。 达也说明天要独自前往遗迹。 深雪没获选同行,她对此没特别表示不满。 遗迹的场所在国内,是可以当天来回的不远处。从以往的案例来看,进入遗迹的时间顶多也是一整天吧。不必强行央求一起去。 「这次不拜托光宣一起去吗?」 听完达也说明的深雪,有点诧异般提出这个问题。 虽然在布哈拉遗迹没有一起去,不过在拉萨遗迹有一起潜入,沙斯塔山的遗迹则是交给光宣一个人负责。而且目前知道富士遗迹也保管了将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魔法。 光宣肯定非常关切富士遗迹。知道这一点的达也没选择带光宣一起去,深雪觉得不自然。 「东道阁下没准许光宣入境。」 「……这是从姨母大人那里得知的吗?」 「没错。我说明天要去富士遗迹,就被姨母大人抢先警告了。」 对于达也他们来说,光宣与水波都只是变质为寄生物的「同伴」。虽然和人类的生态不同,却绝对不是敌人,反倒是强力的帮手,是亲爱的好友。 但是对于耗费心神在灵力层面强化国防的人们来说,寄生物已经不是人类。以传统分类来说属于妖魔。 一度「驱逐」的妖魔再度「踏上这个国家的土地」──他们不可能认可这种事。 这然是令人不悦的现实,不过准许光宣他们登陆到「原本已经不存在于这个国家」的巳烧岛,是他们这些掌权者最大限的让步。达也也理解这一点,所以他「这次」乖乖罢休。 「光宣应该深感遗憾吧。」 莉娜插嘴说出无须多说的这句话,达也回应「晚点会向他说明」。 ◇ ◇ ◇ 「……就是这样,所以抱歉了,富士遗迹由我一个人去。」 『我知道苦衷了。请不用在意。』 经由巳烧岛设施进行雷射通讯的萤幕画面上,光宣虽然嘴里这么说,却没能完全藏起消沉的心情。 『请容我在上空观看过程喔。』 「这样啊。那我就配合你那边的时间,在清晨出发吧。」 高千穗来到日本上空的时间是下午八点。拂晓到早晨的时段位于南半球,但是经度比较近,而且也不容易被别人发现。 『不好意思。』 光宣回以不太合适的话语。 ◇ ◇ ◇ 大概是因为昨晚有过这段对话,所以达也在天亮之前造访富士山麓的青木原树海。 时间是凌晨五点。树海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是达也的行动没有因而受限。 今天他骑着在西藏也大显身手的飞行机车「无翼」来到这里。服装也不是普通的骑士服,是飞行战斗服「解放装甲」。 解放装甲附有夜视功能。不只如此,也安装了近程雷达以及主动声纳。原本都是达也用不到的装备,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要为「精灵之眼」无法使用的状况做准备。 是的,他拥有视认情报体的超知觉「精灵之眼」。对于达也来说,物理性质的黑暗不会成为障碍。 不依赖指南针就能在树海里笔直前进,也是因为他不是以知觉,是以数值的形式认知自己至今走过的路。 自己转向的角度以及这段期间前进的距离,达也以数值的形式正确认知,根据数值算出自己的现在位置。他的这种做法和INS(惯性导航系统)相同,而且精准度远超过现代科技尖端性能的INS。 目的地的遗迹在贞观大喷发──从贞观六年(西元八六四年)持续两年的富士山活络喷发之后就深深埋在地底。不过存在于青木原树海大小不一的其中一个风洞可以通往遗迹附近,这是在拉萨遗迹得知的情报。 达也以最短距离抵达这个风洞的入口。 ◇ ◇ ◇ 凌晨五点的现在,光宣与水波所在的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高千穗」移动到日本这里所见的地平线附近。是勉强看得见的状态。反过来说,高千穗这边也是勉强能望见日本的状态,不是适合观察的状态。 不过光宣的观测手段不只是可视光线或电波之类的电磁波。他拥有和达也不同种类,视认情报体的超知觉。虽然无法像达也那样回溯情报体的变更履历,但他不必特别专心,情报也会像是人群的嘈杂声般传入意识。要是集中注意力就可以从中抽取特定的情报。 这项能力当然可以主动使用。说到即时认知情报的能力,要说和达也的「精灵之眼」同级也不为过吧。不,以魔法定义来看,光宣的超知觉也是一种「精灵之眼」。 光宣以这项能力追踪达也的探索。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在必要的场面提供支援。但是比起这个意图,他更是以「不能不看」的心态密切关注这座遗迹──关注保管在该处的魔法。 将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魔法。想到或许能获得这个魔法的时候,首先浮现脑海的是「水波会怎么做?」这个问题。水波选择回复为人类的时候,光宣自己会怎么做? 他抛弃人类身分成为寄生物,因而抛弃了人类时期背负的不稳定体质。从成为脚镣的身体异状解脱,得以自由使用魔法。 光宣成为寄生物之后,才开始认为自己是有意义的「存在」。 但是又要回复为毫无存在价值的无能人类吗? 对于光宣来说,他实在无法赞同这种未来。 不过,当水波回复为人类,我选择继续当个寄生物的时候,我还能和她在一起吗?──无论思考多少次,光宣的答案都是「不能」。 那么,我承受得了没有水波的孤独吗? 这句自问伴随着脚底崩塌跌入深渊的错觉。到时候光宣没有自信能维持「自我」。 失去水波的我,或许会变成「真正」的怪物吧…… 得知富士遗迹沉眠的魔法之后,这种恐惧紧贴在脑中一角无法撕离。 如果水波想要回复为人类,光宣想要实现她的心愿。为此他希望可以顺利从富士遗迹回收香巴拉的遗产。 但他同时也希望回收失败。让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魔法,不要获得比较好──这种想法也存在于光宣内心。 光宣怀着这样的纠葛守护达也。即使将会多么痛苦,他也想要见证达也的探索到最后。 然而在达也进入风洞的瞬间,光宣的「眼」看不见达也了。 ◇ ◇ ◇ 一进入风洞,达也就感受到一股压迫感。随时守护深雪的「眼」受到妨碍。虽然还不到「断线」的程度,但是他的「视力」受到干涉,光是从这个事实就能知道这里架设了相当强力的结界──也就是阻隔情报的障壁。 如果使用魔法性质的侦测,大概无法发现风洞的入口吧。即使是达也,如果没有在拉萨遗迹获得这个场所的情报,也很可能找不到这里。 布哈拉遗迹以及拉萨遗迹都没有这种结界。也没听光宣说过沙斯塔山的遗迹有架设结界。 拉萨的「柱子」以及布哈拉的「藏书」都没有记载这种结界的存在。恐怕不是香巴拉的人民留下的。 是知道遗迹的存在而架设结界吗?还是不知道遗迹的存在,却因为相传这里是某种圣地所以用结界隐藏吗?无论如何,或许不只是阻隔情报,还设置了妨碍入侵的其他机关。 达也一边重新提防陷阱一边前进。 一反达也的担忧,没发生任何事就抵达风洞最深处了。 通路只到这里。接下来必须自己开路。 达也使用「眼」确认了遗迹的正确所在处。超知觉的「视力」毫无问题发挥功能,得知遗迹位置和之前在拉萨获得的情报相符。只要在结界内部,结界就不会妨害知觉能力。 达也和之前在布哈拉的做法一样,以「分解」挖掘通路。这次的风洞本身延续到相当深的地方,所以不必挖掘垂直坑道,而是逐渐挖出一条比风洞俯角更大的倾斜通路。 看向脚边(不过没有光线所以看不见,何况也没有达也以外的人)会发现地面呈现阶梯状。这当然不是巧合,是达也以这种方式行使「分解」。 既然是阶梯,即使坡度陡降也不必担心滑落。不过当然要担心脚下崩塌。 达也就这么由高往低地往前挖掘三十公尺左右,然后停下脚步,从挖掘阶梯改为挖出一个大厅空间。 眼前是一面石壁──不对,是门。达也从背在左肩的细长包包取出先前在布哈拉遗迹获得的万能钥匙宝杖,按在石门上。 门缓慢却平顺地开启了。 刚才猜测可能安装了陷阱,难道是我多心了吗?──如此心想的达也进入遗迹。 遗迹内部的空间几乎和布哈拉遗迹一样。平滑的石地板与天花板,石壁嵌着石板。正前方是祭坛。祭坛没有宝杖,取而代之放置的是直径三十公分左右的圆形「镜子」,以及同样在布哈拉遗迹使用过的三把「钥匙」。 施有八叶莲浮雕的镜子背面朝向入口,正面朝向石壁。说到达也为何知道这是镜子,因为他不是以肉眼观看,而是借由情报认知。这面镜子固定在祭坛上。 放在旁边的水晶杯应该是用来取下镜子的装置。和布哈拉的遗迹一样。 但是达也在试着这么做之前,先将宝杖朝向壁面的石板。 不过在宝杖前端的宝珠即将接触石板时,他停止了这个动作。 「好险……」达也在内心低语。 接着他心想「要不是还在提防陷阱,我可能就中招了」。 壁面除了传授香巴拉原本知识的机关,还依附着别的残留意念。可惜达也没有读取灵子的能力,不知道什么样的意念。但他对此抱持危机感,直觉认为就这么碰触的话很危险。 达也没表现出依依不舍的态度。他立刻决定撤退。「镜子」与「钥匙」都没带走。 走出遗迹,关闭石门。一边以「重组」填平阶梯一边往上爬。回到风洞最深处的时候,刚才向下通往遗迹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 他将手上的宝杖收回包包,前往风洞的出口。 ◇ ◇ ◇ 回到调布的公寓时,深雪还在家里。 「达也大人!出了什么事吗?」 达也太早返家,深雪发出担心更胜于吃惊的声音。 「遗迹有意想不到的陷阱。我准备不足,所以今天暂时撤退回来。」 达也不慌不忙,平淡地回答深雪。 「我去换衣服,等我一下。」 「您要去大学吗?」 深雪以尽显意外感的声音询问,达也回答「我是这么打算的」,前往和玄关相连的衣帽间。 他一个人也可以脱掉解放装甲,但是比起普通的机车服更花时间。 深雪说「我来帮忙」追在达也身后。 亲自开车送深雪与莉娜到大学的达也,不是前往教室而是直奔研究室。原因是为了处理积欠未交的报告。 即使来到大学,达也也鲜少在课堂露脸。他专攻的是研究魔法本身原理的「魔法原理论」,但是和这门学问有密切关系的现代魔法理论课程,他几乎都没去上。不是因为来到大学也要忙学业以外的事,是因为达也已经立下丰硕的学术成果,授课者不喜欢他出席。年轻讲师尤其有这种倾向。 相对的,深雪(以及莉娜)来到大学的时候会认真出席上课。虽然不能说总是认真以对,却远比达也尽到学生的本分努力向学。 所以直到午休时间,达也才向深雪说明今天早上的事。 场所是未确认魔法研究会的社办。达也他们入学没多久,四叶家就占据这个实质上停止活动的社团,将社办当成他们在魔法大学的据点。 场中不只是深雪与莉娜,还有亚夜子与文弥。不是达也找来的,两人是主动前来。深雪与莉娜再怎么说都很显眼,即使亚夜子他们知道达也等人来到社办也不奇怪。 「那里架设了隔绝情报的结界吗?为什么这么做?」 「残留意念是类似鬼魂的东西吗?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完达也的说明,第一个疑问是深雪说的,第二个是莉娜。 「结界应该是用来隐藏遗迹的存在。或许是遗迹的守卫架设的。」 布哈拉有自称「遗产之守卫」的遗迹看守人。在拉萨也有管理遗迹通道的年迈喇嘛出现在达也等人面前。在沙斯塔山的遗迹没遇见这样的人,恐怕是在某个时代断绝了吧。 富士山麓的遗迹肯定也有这样的守卫。或许至今也有人继承这项职责。 「我认为残留意念有可能是守卫的鬼魂。当时我避免接触,所以与其说是推测应该说印象,但我感觉那是为了不交出遗产而设下的机关。」 「不交出遗产?达也先生不是拥有万能钥匙的正当继承人吗?」 虽然有所克制,但文弥以难掩愤慨的语气说。 「认可我是继承人的是布哈拉与拉萨的守卫。富士的守卫说不定有不同的见解。也可能认为光是获得钥匙无法认可具有正当的继承权。」 达也以稍微安抚的语气回答文弥。 「或者说即使是正当继承人,对方也不想交出宝物。」 亚夜子面不改色说出恶劣的话语。 「在监视的过程中被欲望控制了吗?确实有可能。」 莉娜赞同这个挖苦的意见。 「无论守卫怎么想,都不能放弃遗迹保管的魔法对吧?达也大人,您意下如何?」 深雪不是做出没有结论的推测,而是询问达也今后的方针。 「深雪、莉娜。」 被达也以郑重的声音点名,深雪以难掩紧张的僵硬声音回答:「是。」莉娜以慌张到走音的声音反问:「干……干嘛?」 「不好意思,明天可以向大学请假,陪我去遗迹吗?」 「知道了。」 深雪一口答应达也的要求。语气很恭敬,声音却加入不必要的力道。 「我不在意……但你要我们做什么?」 莉娜也是回答「OK」,却接着加上这个疑惑的问题。 「依附在遗迹的残留意念,我认为可能会对存取遗产的人发动精神干涉攻击。」 「……应该不是附身索命吧?」 大概是被自己刚才说的「鬼魂」这个词影响,莉娜说出像是鬼故事般的猜测。 不过,莉娜这句话也绝对不是完全猜错。 「应该是将对方关进幻觉之类的攻击。如果无法从幻觉挣脱,到最后也会丧命吧。」 达也也早就预料到这种最坏的状况。 「所以,因应我无法挣脱幻觉的状况,希望深雪在一旁待命。」 「请交给我吧。」 深雪用力点头。世间(应该说魔法界)认为深雪的拿手魔法是振动减速系冷却魔法,但她真正具有高度天分的是精神干涉系魔法。 冻结精神的魔法是她真正的拿手魔法,也是特异魔法。既然是没有肉体铠甲的残留意念,即使累积多少岁月形成强韧的妄执,深雪应该也能确实将其冻结粉碎吧。 「──既然这样,一开始就用深雪的能力消除残留意念比较安全吧?」 莉娜看起来无法接受达也的计划。在这个场合,她的主张听起来比较中肯。 「达也先生应该是想确认某些事吧?」 对于这个指摘,亚夜子从旁插嘴发言。 「为了确认守卫的真面目吗?」 文弥询问达也。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如果猜测错误,不是香巴拉人留在遗迹的残留意念的话,恐怕会错失重要的情报。我想避免这个结果。」 对于达也的回答,所有人表示认同之意。 「那么我与深雪,要在你可能变得毫无防备的时候担任护卫是吧?」 「没错。可以拜托你吗?」 「交给我吧。」 莉娜这次真的接受了达也的计划与自己的职责。 「达也先生,请您务必带我们一起去好吗?」 此时文弥立刻要求同行。或许他一直在找时机开口。 「假设守卫的职责一直传承到现代,或许有人会妨害遗产回收。我认为可以信赖的人手愈多愈好。」 亚夜子跟着弟弟这么说。 「──说得也是。那么,拜托了。」 达也没点出亚夜子是在自诩「可以信赖」,只思考片刻就接受两人的申请。 ◇ ◇ ◇ 达也等人在未确认魔法研究会社办讨论明天行程的这时候。 在学校餐厅,干比古和艾莉卡在同一张餐桌相对而坐。他吃完午餐正要离开餐厅的时候被艾莉卡找到并且带回座位。 「所以,要谈什么事?」 干比古下午第一节是实习课。心情上无法悠哉下去。 「是重要的事喔。」 「所以是什么事?」 干比古的声音透露不耐。 但是艾莉卡没有吊胃口或是卖关子的意图。 「希望你明天陪我一趟。」 「陪……陪你?」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要求,干比古的声音高八度了。 「……啊,我知道了。要我帮忙提行李是吧?」 但是干比古立刻回复镇静像这样回嘴,可见他也今非昔比了。 「不是啦。这样会对不起美月吧?而且我不愁没人提行李。」 艾莉卡露出「无可奈何」般的表情告诉干比古「你猜错了」。 顺带一提,这里说的「不愁没人」不是逞强。虽然意义上和深雪或莉娜不太一样,但艾莉卡也有很多「崇拜」她的学弟妹。 「不然是什么事?」 「与其说是我找Miki谈事情,希望你当成是千叶家向吉田家提出委托。」 艾莉卡换上郑重表情。 「适可而止吧,别再叫我『Miki』好吗……工作内容是?」 干比古也将嘴角绷紧。 「依照密告,有古式魔法师想在青木原进行未经许可的魔法仪式。工作内容是确认这件事,如果是事实就要逮捕对方。基本上这是国防军那边的委托。」 「难道是第一师的游击步兵小队?」 干比古压低声音问。大概是从一开始就没要隐瞒,艾莉卡立刻点头。 第一师游击步兵小队,通称「拔刀队」。正如其名,是所有队员都擅长以近身魔法战技「剑术」进行白刃战的特殊部队。 「剑术」是在使用刀剑的战斗技术加入魔法的白刃战技,千叶家可说是创立这门专业技术的始祖。此外千叶家的次子──在担任刑警的长子殉职之后成为下任当家的千叶修次,现在就隶属于拔刀队。若是听闻千叶家接受国防军的委托,首先自然而然会想到是拔刀队的委托。 「青木原就在富士演习场附近,也经常被用来举行森林战的演习。国防军基于立场也不能无视,所以修次哥受命处理这件事。」 关于艾莉卡对修次的称呼,在修次本人面前称为「修次兄长大人」,在熟识的外人面前则是称为「修次哥」。干比古包含在「熟识」的范畴。 「那么,作战是由修次先生指挥吧?」 对于这个问题,艾莉卡也立刻回答「没错」。 「知道了。我会帮忙。」 「……决定得真是干脆耶。」 艾莉卡露出像是乱了分寸的表情。 「你是代替修次先生代表千叶家来委托吉田家吧?那么身为缔结友谊的魔法师家系,只要没有过于强人所难,我就没有拒绝的选项。毕竟委托的内容也很合理。」 「是喔。谢啦。」 艾莉卡简短道谢。虽然态度冷淡,声音却很真挚。 ◇ ◇ ◇ 在这个国家的政界位居领导地位的阴之掌权者「四大老」之中,东道青波、安西勋夫、㭴和主鹰这三人平常住在首都圈的宅邸。但是另外一人,唯一的女性穗州实明日叶不在首都圈,而是住在纪伊半岛南部的主宅邸。 穗州实家的权力基础是古老宗教势力。不只是知名的寺庙与神社,他们也支持着从王朝时代以前就躲在历史背后不为人知,传承秘密知识至今的秘教集团,这成为穗州实家的强大武器。 这些秘教集团之一,就是富士山麓所埋藏香巴拉遗迹的守卫。 年纪从五十岁到七十多岁的一群老年人跪伏在穗州实家当家的面前。 「结果四叶达也进入遗迹了吗?」 穗州实明日叶俯视这个集团,以柔和的语气问。 「……说来遗憾,被他入侵了。不过请您放心。那个人没碰触到守护遗迹的护鬼就离开。或许是被护鬼吓到了吧。」 跪伏在穗州实面前的老翁代表同伴们回答。他的声音紧张得像是随时会开始颤抖。 他们是香巴拉遗迹的守卫。祖先直到平安时代初期都在遗迹附近建立聚落居住,却在贞观大喷发之后失去聚落,经过几番波折被穗州实家的祖先收留。后来他们凭着香巴拉的片段知识服侍穗州实家至今。 「这样啊。所以,四叶达也抵达遗迹使用的通路可以通行吗?」 穗州实发问的声音隐约透露了藏不住的期待感。 「……非常抱歉。」 但是代表众人的老翁只从喉头挤出一句道歉。 「这样啊。」 穗州实叹了口气。这副忧愁的模样非常上相。 她的实际年龄已经超过花甲之年,但她舍得将金钱与时间投注在回春技术,结果没有给人年迈的印象。看起来只像是三十五岁,顶多是四十岁左右。外表不是老妪,是美丽的贵妇。 「看来果然必须找到『钥匙』,否则不可能得到『遗产』。即使要挖掘,不知道正确场所的话也很显眼。」 「非常抱歉……」 老翁将额头用力贴在榻榻米。 「这件事没关系的,没有的东西就算强求也无济于事。但是……」 穗州实稍微加重语气。 不只是代表的老翁,守卫集团所有人都维持跪伏的姿势让背部一颤。 「不能将『遗产』交给四叶达也。通往遗迹的风洞别让他再度接近。不只是从远方使用术法妨害,要在当地直接阻止。千万不能让『夜叉变化』的秘术现世。给我做好以生命为代价的心理准备。没问题吧?」 在他们之间,从以前就把寄生物称为「夜叉」。这里所说「夜叉变化」的秘术,是将人类变成寄生物的魔法。穗州实明日叶将这个魔法的藏匿列为第一优先的课题。 「是!」 代表的老翁以透露悲壮感的声音简短回应。 ◇ ◇ ◇ 这天,东道青波在日落之前,别名「逢魔之刻」的时段造访九重寺。 「您突然大驾光临,是有什么紧急的工作吗?」 八云一如往常递出亲自泡的茶,同时询问东道。 「青木原的地下埋藏着遗迹。」 东道的回应乍听之下毫无脉络可循,但是八云毫不困惑地回答「贫僧知道」。 「四叶达也着手探索那座遗迹了。」 「喔,终于吗?至今不知道正确场所无从下手,但是看来不枉费派他去拉萨一趟了。」 「嗯。」 达也在八月下旬潜入布达拉宫的这件事,东道与八云都没有涉入。 不过两人想要阻止的话是可以阻止的。 而且也不是不知情。 基于默认的意义,八云这段话以及东道的附和都无法断言是误解。 「八云,不准你妨碍啊。」 「妨碍他探索遗迹吗?不会这么做喔。听说总寺那边也郑重拒绝了。」 其实在今天,穗州实委托比睿山协助妨碍达也。但是新佛教的比睿山以「不想杠上国防军」为理由拒绝了穗州实的委托。 「不然的话,贫僧为他的探索提供援手吧?」 「这就免了。我也不打算在这时候杠上穗州实。」 八云是东道阵营的有力人士,这在四大老之间是公开的秘密。其实比睿山之所以拒绝四大老穗州实的委托,穗州实之所以接受这个结果,都是因为穗州实与比睿山双方顾虑到东道与八云这份「好交情」的结果。 要是八云协助达也杠上遗迹守卫,在意义上等同于是东道与穗州实的代理战争。东道所说「不打算杠上穗州实」的这句话有着这样的背景。 「我已经安排人手协助了。」 「是已故九岛少将底下的拔刀队吧。」 拔刀队是九岛烈现役时期,从立案设立到实际运作都细心照顾的部队。即使在他退役之后直到过世,这支部队都持续受到他的影响。 九岛烈死后,许多掌权者为了拔刀队的战斗力,试图将他们纳入掌控。元老院之中也不只是东道看上他们。 后来这场争夺战的最后胜利者是东道。这次派给千叶修次的出动命令,也是东道的意向隔了好几层缓冲之后反映的结果。 不过这次的出动在形式上是由第一师决定。国防军的目的也很明确。 何况拔刀队没被视为东道的直属部下。东道只是确保自己在命令拔刀队的指挥系统里具有影响力。就算派出拔刀队,也不用担心会演变成和穗州实的抗争。 「你早就知道了吗?依然是不能掉以轻心的家伙。」 「因为贫僧是忍者。」 从东道的傻眼声音隐约听得出称赞,从八云的装傻声音也隐约听得出自负。 ──────────────────────── [5] 幻界的考验 隔天不是在拂晓,是在平常上学的时间出门。 交通工具也不是机车,是兵库驾驶的自动车。回程是到时候打电话请他来接送。此外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能够自己回去,所有人都携带飞行演算装置。 不只是飞行演算装置。大家都穿着即使用来健行也不突兀的时尚战斗服。达也今天没穿解放装甲是为了避免显眼。和昨天不同,太阳已经东升。到了这个时间,树海外围即使有观光客也不奇怪。 就这样,达也他们五人踏入树海,目的地是通往遗迹的风洞。 「达也先生,昨天也有这么多人妨碍吗?」 对于亚夜子这个问题,达也回以「昨天没遇到」这句微妙的答复。虽然昨天没有「活人」来碍事,但是企图以魔法导致迷路的妨害行动一直缠着达也不放。 不过这是借由宗教形式的祭祀,得以从远处维持效果的魔法,即使不是在香巴拉的遗迹,在以魔法层面来说属于圣地的场所,也经常有这一类的魔法。 「守卫认真起来了是吧。」 文弥没有完全理解达也这句话,不过光是碍事者实际想要挡住去路,就足以让他变得好战。 「文弥,今天没有狩猎的预定喔。」 但是亚夜子责备他了。 「而且,看来采取行动的不只是遗迹守卫。达也先生,是这样没错吧?」 「是啊。军方似乎有出动。不知为何,干比古也在这里。」 达也点头回应亚夜子的询问。 「吉田同学他……?」 深雪不禁呢喃。这不是发问,是意外感不由得脱口而出。 不过达也似乎解释为深雪在问他。 「好像是被艾莉卡拖来的。」 「连艾莉卡也来了吗?」 深雪话中没什么意外感。如果是艾莉卡,即使出现在事件现场,深雪也隐约可以接受。 「不提干比古,感觉被艾莉卡发现的话会很麻烦。亚夜子,可以请你帮我吗?」 「我当然会帮,不过要做什么呢?」 莉娜邀亚夜子联手作战,亚夜子反问具体的计划。 「我要使用『漫步幽影』放出诱饵,你可以帮我妨碍他们监视吗?」 莉娜回答这个问题的下一刹那,三个莉娜与三个达也朝着三个方向踏出脚步。 「漫步幽影」──四处走动的身影。这个魔法是莉娜就读大学之后新习得的魔法,「扮装行列」的变化型之一。将投射的幻影限定在外表以及和外表相关的想子情报,制作复数的分身。分身会依照事前的程式设定,在一定程度的范围随机漫步。 分身能做的只有漫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功能。相对的,分身可以远离本尊行动。是最适合扰乱跟踪的魔法。 「只要变得看不清楚就好吗?那么,来。」 亚夜子说「来」的同时,他们的轮廓就像是灵异照片般变得模糊了。 这是亚夜子拿手绝活「极散」的低阶魔法「电磁波扰乱」。正如其名是扰乱电磁波让对方难以识别的魔法。 「电磁波扰乱」扰乱的是魔法施展对象反射的电磁波。可见光也是电磁波。成为这个魔法施展对象的物体,外型会像是透过毛玻璃般变得模糊。由于只有扰乱自身反射的电磁波,所以当事人的视野不会受到影响。 分身逐渐远离变得模糊的本尊。或许无法期待可以完全瞒骗,却足以让监视网陷入混乱。 ◇ ◇ ◇ 青木原树海不是少数人误解的那种魔境。虽然走进深处可能会迷路,不过外围是观光地,也铺设了景观步道。 由于发现入侵者,所以走在景观步道侦测气息的干比古忽然停下脚步,抬头从树梢缝隙看向远方天空。 005 「Miki,怎么了?」 走在旁边的艾莉卡疑惑询问。 「嗯?啊啊,刚才好像感觉到达也的气息……还有,我的名字是干比古。」 「有什么关系,你也差不多该接受了吧……所以,你刚才说达也的气息?」 「大概……不,我觉得是多心了。」 艾莉卡只是稍微确认一下,干比古却缺乏自信般推翻自己的发言。 「说这什么话,给我抱持自信啦!」 但是艾莉卡帮他加油打气了。 「虽然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不过既然达也同学来了,就算有敌对的魔法师暗中活跃也不奇怪吧?说不定军方高层也想卖达也同学一个人情。」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工作和达也有关吗?」 「如果这么想,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会突然接到这种工作吧?魔法师擅自乱来明明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却突然说要取缔。而且不是警方,是国防军这么说。会觉得很不自然对吧?」 「既然和达也有关,即使国防军出动也可以理解吗?」 「可以喔。达也同学不但是保护国家的最强王牌,同时对于政府来说也是最大威胁。是比起USNA总统更绝对不能惹怒的对象。也难怪他们会变得神经兮兮吧。」 「不,达也应该不会毁灭日本吧……」 干比古嘴上这么说,脸部却差点抽搐。不对,不是「差点」,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其实他也理解政府与军方高官畏惧达也的心态。 达也不会毁灭日本──只要没人向深雪出手。 不过,他不会抗拒摧毁日本政府──即使没人向深雪做任何事。 所以干比古下意识地不是说「政府」,是「日本」。 「但愿如此……慢着,废话说到这里吧!既然达也同学来了,就要赶快解决害虫才行。因为拖拖拉拉的话会酿成大祸喔!」 「──说得也是。注入干劲完成扫除工作吧。」 艾莉卡把同样是古式魔法师的敌人当成害虫,干比古对此没有提出异议。 艾莉卡的说法并不夸张。妨碍达也的魔法师如同虫子般被驱除的光景,即使是干比古也能轻易想像。 ◇ ◇ ◇ 达也等人顺利走向通往遗迹的风洞入口。 「人变少了。」 侦测气息的技能在这两年有所提升的文弥向亚夜子低语。 「军方有在密切行动吧。」 听到这句话的达也回应文弥。 「吉田同学好像也在努力。」 「说得也是。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干劲十足。」 听到深雪指出这点,达也出言附和。 「明明迅速到处跑,气息却莫名稀薄的这个人影,是艾莉卡小姐吗?」 亚夜子询问达也。 「没错。看来艾莉卡不是自己挥剑,而是彻底担任辅助。」 「哇,真可怕……要是在丛林被她袭击,感觉就算是我们也会陷入苦战。啊啊,达也当然是例外。」 莉娜轻声说出对于艾莉卡的感想,没人提出异议。 ◇ ◇ ◇ 富士山麓香巴拉遗迹的守卫们陷入恐慌。 同伴们接连被用剑的部队剥夺战力。 即使想要以魔法对抗,也被实力高于己方的魔法师破解。 不只是这个国家的传统魔法,就算使用香巴拉的技术片段,也会被更加洗炼的「现代古式魔法」制服。 其中最大的威胁,是即使这边使用了隐蔽魔法,依然在没破解魔法的状态逐一找到他们的那名娇小猎人。守卫们因而无处可逃。 「……为什么国防军和我们敌对?」 太不讲理了。守卫口中吐出这样的想法。被军方或警方锁定的这个事态不在他们预料之中。 遗迹守卫受到穗州实明日叶的庇护。在执掌日本政界的阴之掌权者之中也拥有最大权力的「四大老」之一。不只是在「元老院」以及「四大老」这种框架成立的现代,穗州实家从平安时代就是在这个国家的政治幕后生根的隐藏势力。 他们守卫们已经习惯被这个权力保护。太习惯了。 在古代的朝廷或幕府,在现代的军方或警方,肯定都无法危害他们。他们完全没料到会被取缔或逮捕。 「为什么!」 发出这声哀号的不只是一两人。 ◇ ◇ ◇ 抵达风洞的达也,就这么带着深雪他们走到通路尽头。 「文弥与亚夜子可以在这里警戒吗?我不想被军方得知遗迹的存在。」 文弥脸上掠过失望表情,但在他开口之前,亚夜子就回以「知道了」这句允诺的话语。 达也完全没要向文弥他们隐藏遗迹与遗产的存在。他也知道文弥在失望。 但是现在公开香巴拉的遗产「还太早」。 「包括自己在内」,达也认为这不是现代人能完全驾驭的东西。 不能引导军方来到遗迹。如果没人能留下来把风就算了,难得有文弥与亚夜子这两名可靠的魔法师在场,达也不可能不拜托他们防范紧急状况。 和昨天一样,达也挖掘通路朝着遗迹前进。原本使用「重组」就可以瞬间开通路线,可惜已经经过二十四小时所以无法这么做。不过这是昨天刚做过的工作,达也知道要怎么抵达遗迹。他毫不犹豫快速挖掘隧道前进。 入侵遗迹,不对,因为是用钥匙开门,所以是入场。这段过程也和昨天一样完全没受阻。 接下来才是问题。为了确认,达也将如意宝珠朝向壁面的石板。 「果然没错。」达也在内心呢喃。只要存取石板就会被残留意念袭击。即使不是获得魔法,光是开设管道也会发动攻击。 香巴拉的魔法会压迫魔法演算领域,达也不打算在此时此地接收,而是想开设管道方便随时都能取得。因为压迫魔法演算领域的问题已经有解决的头绪。提示来自于萝拉·西蒙戴在耳朵,近似血石的那颗石头。 那颗石头使用了将处理魔法式的模组转移到外部终端装置的技术。术式本身是古式魔法,不过使用人造圣遗物「储魔具」也做得到同样的事。达也感觉迟早会成功。 「……总觉得是如同人造物的残留意念耶。」 深雪以呢喃般的语气轻声这么说。 「人造物?」 「可以说无机质,也可以说没有个性……感觉不到人类生前的遗痕。」 深雪的知觉能力不是所谓的灵能感应。虽然没有能力和别名「幽灵」或「亡灵」的残留意念对话,却可以借由「触感」得知是什么样的意念体──也就是灵子情报体。 深雪说这个残留意念没有人类在世时的痕迹。那么应该如她所说是「人造物」吧。用为原料的意念体或许来自人类,不过大概是经过加工制作成魔法性质的陷阱吧。达也如此心想。 即使真的是以当时人类具有的某种东西当作材料,达也也不觉得这是残酷或不人道的做法。因为残留意念不是本人,只不过是刻在时间与空间的情报。也可以说是留在情报次元的残像。如同寄生物的本体,连情报生命体都不是。极端来说和魔法式是同类。 利用残留意念设下的陷阱,达也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同样在这座青木原树海,昔日强敌周公瑾架设的「迹兵八阵」也是利用死者残留意念的陷阱。不只如此,他也「看」过藤林家前任当家藤林长正的加工场面。是在光宣抓走水波逃跑的时候,长正为了妨碍达也追踪而发动的术式。 但这次和那时候不同,不能以「幽体消散」将残留意念消除。「迹兵八阵」单纯是障碍物,即使毁掉也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这个残留意念的后方,就是以未知的超古代技术打造的香巴拉遗产。既然无法否定「幽体消散」可能害得遗产内建的魔法系统一起受损,处理的时候就务必慎重行事。 「大概是为了不让别人获得遗产而将残留意念加工,所以才会成为这种『触感』。」 达也以这段话做为开场白,向深雪与莉娜说明他对这个残留意念的考察。 「明知是陷阱也不能回避是吧。」 「没错。此时我想拜托深雪一件事。」 「请尽管吩咐。」 深雪的回应是一种定型文句,但是以她的状况,这句话不是比喻也没有夸大。香巴拉的遗迹是人类宝贵的文化遗产,不过如果是为了达也,她甚至毫不犹豫就会破坏吧。 「依照布哈拉的经验推测,我对遗迹进行存取之后,应该会立刻被幻术囚禁。说不定会做出理智错乱的行动。如果我开始暴动就立刻动手,就算没有暴动,在我经过五分钟都没下任何指示的时候,你就用『冰眠荆锁』让我睡着再运到遗迹外面。」 「冰眠荆锁」是精神冻结魔法「悲叹冥河」的威力限定版。将目标对象封闭在无法自行醒来的梦中。在这个时候,先行生效的精神干涉系魔法会被逼退──正在干涉目标对象精神的魔法式会被撕下弹飞。这是在进行魔法性能实验的时候查明的效果。 在USNA西岸的奥克兰散布「巴别」的FAIR女性魔法师被逮捕时,也实际证明这个魔法对于香巴拉文明技术的魔法也有效果。达也亲眼目击该名魔法师中了「冰眠荆锁」之后,「巴别」的从魔从她的身上飞走。 即使达也无法自行从这个残留意念施加的幻影挣脱,也可以利用「冰眠荆锁」挣脱幻术。达也是这么认为的。 「知道了。」 「冰眠荆锁」是让目标对象入睡的魔法。只要不是精神格外脆弱的人,就不会有更多危害。具有金刚不坏之精神的达也完全不必担心这种事。 反倒还要担心「冰眠荆锁」对达也不管用,但即使无法令他入睡,还是可以期待这个魔法能解除残留意念的陷阱。 「达也,我要做什么?」 看达也和深雪对话到一个段落之后,莉娜询问达也。 「莉娜帮忙防备陷阱以外的袭击。我不认为文弥他们会被突破,但是敌人或许也有别的路径可以入侵这里。」 「以防万一是吧。」 莉娜以护卫深雪为名义,学费、生活费与其他各种费用都由四叶家提供。换句话说她的工作是护卫深雪,达也的要求也在工作范围内。 「OK,包在我身上。」 莉娜当然一口答应。 确定分工之后,达也终于开始存取遗迹。 以万能钥匙的宝珠碰触嵌在壁面的石板。 正如预料,被一层像是薄薄面纱般的东西阻止了。 从物理层面来说,宝珠直接接触石板,但是没出现情报层面的接点,反而被覆盖遗迹壁面的残留意念妨碍存取。 认知到这层妨害的瞬间,达也感应到幻术的干涉。当自我防御机制反射性地要让魔法失效时,达也刻意解除。 紧接着,他被拖入幻觉之中。 ◇ ◇ ◇ 这里是光线照不进来的洞窟内部。明明被完全的黑暗包覆却知道是在洞窟内部,大概因为这不是现实而是在幻觉之中吧。 甚至知道哪边是前方,哪边是后方。应该是创造幻觉的幻术产生作用。「必须前进」的想法入侵达也的意识。他没有抗拒。 必须依照这股幻觉要求的步骤完成考验才能抵达遗产那里。达也自己的直觉如此低语。 现实的达也右手握着宝杖,但是现在掌心传来另一种触感。 重量与形状。如果达也的记忆在这股幻觉里也适用,那么宝杖已经变成棍术使用的六尺棍。大概是要用这个武器来战斗吧。 从刚才就看不见任何东西。看来是「设定」为不能使用魔法。 走在完全黑暗又完全无声的洞窟里。 处在什么都看不见的这种状况下,达也比起感到畏惧,反而还更感到怀念。 他也不是天生就能使用魔法。不是从一开始就能熟练使用「眼」。他在五岁半左右的时候,学会将「精灵之眼」看见的情报和实际物体连结起来加以认知。 另一方面,身为战斗员的训练是从更早之前开始。满三岁的时候开始接受正式的训练。 达也清楚记得当时的事。那时候赋予达也的最重点课题,是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恐慌。即使暴露在死亡的恐惧中也不能让「质量爆散」失控。实力其实是次要课题。随时都要冷静,持续控管自我。为此,大人们首先逼他练出不会被暴力威胁的实力。 发生任何事都不为所动的性格,不只是因为在人造魔法师实验被剥夺情感。达也在那场实验之前就以此目标接受锻炼。 对于黑暗的原始恐惧心,也是引起恐慌的一大要因。克服这份恐惧也包含在训练课程里。这项训练在「精灵之眼」开眼之后就变得毫无意义,课题的性质更改为磨练直觉,让他不依赖这个超知觉就能察觉危机。 像这样被扔进无法使用「精灵之眼」的黑暗中,就会回想起儿时的那段岁月。虽然完全没有美好的回忆,不过怀念的感觉与好恶的念头是两回事。 安装在残留意念的陷阱系统,大概是从达也的反应判断这股黑暗没有效果,没发生任何事的黑暗与寂静很快就宣告结束。 气息在动。 在这个只以意念组成的幻影世界,反而比现实世界更容易察觉气息的变化。 刺客前来袭击。不是赤手空拳。虽然看不见,达也却知道对方握着像是匕首般的武器。 攻击间距是达也手上的六尺棍比较长。但是刀子在洞窟这种狭窄空间比较好用。综合来看,武器的优劣在加加减减之后不相上下。 刺客的人数是四人。前方两人,后方两人。都是突然出现的。这部分是不被物理法则束缚的幻影世界特有的吧。既然这样应该也可以冷不防地偷袭才对,或许施展幻术的那一方也必须遵守某些规则吧。 达也并不是悠哉思考着这种事。真的只是在一瞬间掠过脑海。 推测敌方的人数与武装之后,他立刻进入战斗。 刺客同时从前后袭击。 达也以武器的长度对抗。棍棒朝着前后突刺,接连阻止对方冲过来。 刺客的气息没消失。刚才的反击命中了,不过大概是系统「判定」伤害不足以打倒吧。 达也主动前进。在不知道「重组」能否使用,十之八九无法使用的这股幻觉里,不能采取平常无视于伤害的战法。但这不代表达也无法战斗。 考虑到狭窄洞窟内的地形条件,达也不是挥动棍棒,而是频频突刺,以像是短枪的战法给予敌人轻微的伤害,并且接近两名刺客。 气息分成左右两侧,但是两股气息几乎没有间隔。看来「狭窄洞窟内」这个地形条件也适用于创造幻术的敌方。不,或许正因为是维持幻影的那一边,所以无法违抗自己创立的舞台设定。 至今只以突刺战斗的达也将棍棒横挥。命中左方刺客之后,利用反作用力以更强的一棍打中右方刺客。使用棍棒的另一端架开来自左方的突刺,从两人中间跑过去。 达也停下脚步转身向后。原本的前后包抄成为只来自前方的攻击。 人数依然是一对四。但因为不必提防背后,形势相对来说大幅好转。 洞窟内部的狭窄地形,如今对于达也来说是有利要素。 「看不见」的这个条件已经不会成为累赘。 达也始终采取反击战术,利用狭窄地形逐一打倒对手,解决四名刺客之后通过这一关。 打倒四名刺客,窥探周围的气息,确认没有新敌人出现之后,达也再度开始前进。 洞窟朝着左右两侧大幅蛇行。这么一来即使有光线也看不到前方吧。是最适合埋伏的地形。 原本预测接下来会有更多人袭击而做好准备,但是等再久都没出现追加的刺客,前方就这么变得明亮。 狭窄的洞窟突然走完,来到一个宽敞的空间。不是地面。是壁面(设定为)因为苔藓等原因发光的地下空间。眼前是辽阔的水面。 转身向后一看,洞窟不知何时被岩石掩埋。没发出任何声音。 虽然没道理,但毕竟是在幻觉之中。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要求合理的整合性。 无法往回走。看来是要在水里前进。 达也稍微想起现实世界的深雪。既然自己还被幻觉囚禁,「外部世界」经过的时间应该不到五分钟吧。 「时间流速不同」是不安的要素,不过还不到推翻整盘棋的阶段。 达也踏入地下水脉。 水不深,几乎没流动。但是达也不认为会一直持续下去。 看来前方准备了下一个事件。他如此心想,拨水往前进。 体感大约走了五分钟吧。水底开始变深。 达也慎重前进以免陷入深处。 即使如此,他还是踩不到底部沉入水中了。水突然变深。不是水底成为断崖,是地形突然发生变化。 达也没陷入恐慌──正如儿时接受的训练。 (……这里是幻觉之中。这些水也是幻影。我的身体在遗迹里。不会窒息!) 在内心如此宣言的同时,呼吸困难的感觉消失了。「随心而变」这句话在这里的意思正如字面所述。 脚踩到水底了。达也没有立刻上浮,而是在这个状态备战。因为这个恶劣的幻影陷阱,不可能只是让他沉入水中。 有人影急速从水里接近。 不是鱼影,是人影。但是很快。比一般人游泳的速度,甚至比水上摩托车还快。速度看起来匹敌海豚或是虎鲸。 「──!」 达也被接近的人影攻击,反射性地举棍防御。挡下之后才发现刚才是被三叉枪(不对,应该说鱼叉?)攻击。 还察觉另一件事。 (半鱼人吗……?) 只出一招就游走的那个人影,如果不是因为在水里视野模糊而看错,那就和图画里的半鱼人一模一样。 攻击当然没有就此结束。半鱼人再度来袭。 而且这次是两人(两只?)。 在水中无法像地面那样迅速挥棍。别说反击,连防御都无法随心所欲。使用鱼叉的两人联手攻击,达也好不容易才撑下来。但也仅止于此。觉得成功挡住的时候,对方已经游走。速度差太多了。 如果没有「理解」到不必呼吸,在这个时间点就无计可施了吧。要是人数增加为比现在更多的三人,应该早就已经招架不住。 继续留在原地也只会每况愈下。 达也如此判断之后前进。 一边在水底行走,一边应付半鱼人的攻击时,达也察觉了。 半鱼人没要以手上的鱼叉刺杀达也。 他们的攻击是意图使达也无法浮上水面。 如果这里是对于敌我双方来说都严谨适用于现实法则的世界,这确实是最轻松就能除掉「普通人」的方法吧。 这个幻觉魔法的术士设置陷阱时将对方预设为普通人,这对于达也来说是一种幸运。 不对,说不定这个陷阱是用来筛选「不普通的人」。 比起眼睛所见、耳朵所听、皮肤所感,更将自身的认知当成真实来接受。这个陷阱是在筛选具有这种「异常」精神的人…… 达也一边拨水前行一边思考这种事。 达也察觉半鱼人的意图之后,水深立刻迎来变化,变得愈来愈浅。从变浅直到抵达岸边,体感时间不到十分钟。 对于时间的感觉明显被扰乱,这是如今揭晓的事实。不过达也已经想奉陪这个幻觉到底了,也不认为这个陷阱是单纯的妨碍。到底是谁基于何种意图这么做?他对此感到兴趣。 岸上有一条向上的隧道。达也「不显疲态」爬上这条相当陡的坡道。 不可能疲劳。因为他的身体在遗迹里连一步都没动。 前方突然射入耀眼的光线。终于来到地面了吗?还是有强烈的光源?这个疑问不构成达也放慢脚步的理由。 视野变得开阔。 前方是水晶山谷。不是美丽辉煌的水晶露出地面的山谷。 是铺满锐利水晶尖端的山谷。想像成嵌在围墙上方防盗的碎玻璃应该就可以了。包括地面与山崖的陡坡,放眼望去都是这幅光景。 达也是以现实世界的模样,以现实世界的服装来到这个幻影世界。现在的服装是战斗服。看起来是普通的外套、长裤与登山鞋,却都具有优秀的防弹与防割功能。 洞窟刺客的刀子以及半鱼人的鱼叉都没让达也负伤,某方面来说是多亏这套战斗服。虽然没直接命中却没完全挡下的攻击发生过好几次。 战斗服的实际性能之所以在这个虚假世界也能发挥,应该不是因为幻术极度高超,而是达也自身认知的问题吧。想必是「不会被那种程度的攻击划破」的这份确信反映在幻影上。 这套战斗服配件之一的高筒鞋鞋底,强度足以承受战斗刀的突刺。即使走在如同刀尖朝上排列的这座水晶山谷,鞋底也不会被贯穿──只要达也的认知没有瓦解。 总归来说,取决于达也能否保持内心的坚强。 ──这是很简单的事。 达也的脚踩在无数透明利刃的尖端。尖端高度不一,是不稳定的难走踏脚处。 但是达也以感觉不到体重的脚步在上方前进。 即使在现实世界,他也可以不使用魔法就做出一样的事。就算是在幻觉之中,也没有任何令他疑神疑鬼的理由。 耀眼夺目的光辉,也无法在他内心激起任何一丝涟漪。 对于达也来说,这次是至今最容易的「考验」。 水晶山谷突然变成一望无际的雪原。 针山……应该说刃谷没能成为任何障碍。幻觉的创造者或许也明白了这一点,早早就变更「考验」。 迎面而来的暴风雪封锁视野,剥夺体温。 但是刚才在水里也没窒息。不会因为区区的暴风雪就冻死。比起寒冷,差点被强风向后推的问题比较麻烦。如同无法将水的阻力当成不存在,依照这个世界的机制,阻害行动的障碍无法在切换认知之后消除。 但是达也之所以停下脚步,不是因为无法完全抵抗风势。 达也将六尺棍平挥。 发出沉重的声音,一公尺左右的白色身影被打落在雪上。 混入雪色的这个身影是白狼。从体毛颜色判断很像是北极狼,但是比起肩高六十至八十公分的北极狼小得多。从身体大小判断的话,应该是已经灭绝的日本狼吧。 袭击达也并遭到他打落的狼立刻起身。刚才殴打的力道可以一棍打死大型犬,不过这次似乎没这么简单。 狼不只这一只。达也不知何时被包围了。 不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悄悄接近。达也随时在侦察周围的气息。 是从暴风雪之中突然出现的。新出现的数量是六只。 在视野不佳的暴风雪中,在妨碍走位的柔软雪地,达也合计被七只狼包围。 达也不觉得没道理。这里是幻觉之中。光是没突然袭击,给予这边察觉气息的时间,达也就觉得还算公平了。 狼扑向达也。不只一只,是三只同时。一只瞄准腿,另一只扑向手臂,最后一只咬向脖子。 达也也在同一时间行动。不对,开始行动的速度是达也比较快。 取得先机的达也躲开瞄准腿的攻击,以右手操棍打下瞄准手臂的狼,以左手抓住扑向喉咙的狼头。 日本狼体重很轻,一般认定不到二十公斤。达也抓住的这只狼大概也是二十公斤以下。 不过这是静止状态的重量。加上扑过来的力道,这一撞的重量达到两三倍。 达也也不是正面接住。他在向右转的同时从侧边抓住脖子,配合狼的力道以及转身的力道将其扔到雪地。 扔到刚才锁定右手臂却被棍棒打落的狼身上。 他立刻举起棍棒打向两只狼。 传来打碎骨头的触感。 另一只狼咬住腿。 在利牙咬破裤子之前,达也将狼嘴向上踢。普通的裤子无法这么做。 朝着倒下的狼头挥下棍棒打碎骨头。 这样终于解决三只了。 达也一边在雪地奔跑,一边朝着接连来袭的狼挥出六尺棍。 将七只狼全部消灭的达也,战斗服好几个部位被咬破,血从破洞流出。 暴风雪在狼群全倒的时候停止。不是仿佛在等待战斗结束,应该是真的在等达也破关吧。 视野变得清晰,看得出这个场所就像是被森林环绕的广场。直到刚才肯定没有这些树,不过从一开始就知道在意这种事也没有意义。 森林里有唯一的一条路通往前方。 应该是要沿着这条路前进吧。 反正没有别的选择,更重要的是「时间」可贵。 达也按照剧本往前走。 没有来自林间的袭击,很快就成功穿越森林。 在前方展开的是熔岩河。火红燃烧的熔岩里,露出大小不一而且相隔不远的岩地。是不太吃力就跳得过去的距离。这些踏脚石就是新的道路吧。 达也观察岩地的配置,确认可以使用的路径,然后跳到距离最近的岩地。 虽说是踏脚石,却不是小到只能踏脚。某些岩地可以用来助跑两三步,也有岩地超过十步那么大。 达也毫不休息地沿着设定的路径渡熔岩河。 烧烤般的热气显示这些熔岩不是假的──不过始终是在这个幻影里的状况。 摔下去应该会立刻被烧灼全身吧。脚边突然崩塌的这种坏心眼设定无从防备,所以无视于这种可能性。 流动熔岩的对岸是各处喷出火、烟与蒸气的火山地形。更远的地方看不见。反正过了这一关又会出现新的路径吧。达也一边如此心想,一边渡过火红燃烧的河流。 河流中间附近有一块特别大的岩地。面积可以说是小岛。达也跳到这座岛的时候停下脚步。 不是为了休息。 小岛另一侧的岸边,有东西从熔岩里爬出来。其身上隐约泛着红黑色的光泽并且释放高热。 登陆小岛的这个东西拥有两条手臂,一边散发和火红燃烧的河流同等的热度,一边以两条腿站了起来。 其双肩中央微微隆起。虽然没有五官甚至也没有脖子,不过是头部。 直到头顶的高度介于两百公分到两百五十公分之间。 是拥有熔岩身体的巨人。 看来这就是这次的敌人。 达也不等对方出招就主动接近。虽然不知道是否有后续,但他想避免同时对付复数敌人。这具熔岩巨人看起来比狼或是半鱼人的攻击力还高。 如果能使用魔法就不需要刻意接近。然而现在只能冒着风险进行近身战。 对方是散发高温的熔岩巨人。这边光是接触就会受伤。不过这根六尺棍肯定不会燃烧。这根棍棒是遗迹万能钥匙的宝杖变化而成。 那把宝杖乍看是木制,其实是以未知的材质制成。虽然曾经想以科学方式分析,但是音波、电磁波与辐射都没有效果。正确来说是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的意思是不会受到影响。既然是那把杖变成的六尺棍,就不会被熔岩的热度烧毁。 说来意外,这个幻觉设计得很公平。 不只是身体能力,装备品的性能也反映现实的能力,不会单方面背负不利条件。不知道是术士的个性,还是制作精密幻影世界时的制约。 哪一个是正确答案?还是说另有答案?这种事等到材料齐全再思考就好。 达也朝着熔岩巨人挥出棍棒。虽然他没有棍术造诣,不过如果是武器更短一点的杖术就有包含在近程战斗术的训练课程。应用杖术也可以操作六尺棍。 不是武术家之间的比试。不需要精细的技巧。有效率地带动身躯与手脚传导力道。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传达这边的力道,抵销对方的力道。达也运用这项技术,面对力气和巨大身躯相符的熔岩巨人,上演一场平分秋色的殊死战。 突刺的棍棒前端打碎熔岩巨人的膝盖。巨人的巨大身躯大幅倾斜。达也立刻用尽全力一棍打下去。巨人踉跄后退到岩地边缘。 达也的棍棒顶向熔岩巨人的头部。 巨人摔落熔岩河。 达也迅速向后跳,闪躲飞溅的熔岩。 达也做出收招动作。 熔岩巨人没有再度爬上岩地。 也没有新敌人现身的气息。 达也解除收招动作,跳向下一个岩地。 横渡到对岸的达也,就这么开始攀登火山。 过了刚才那一关之后,得以看见火山的全貌。 没有很高。目测约三到四百公尺吧。只有山脚这附近会喷出火、烟与蒸气,稍微攀登之后,周围再度变成森林。 进入这片森林地带不久之后,新的敌人出现了。这次的敌人不是半鱼人或熔岩巨人这种奇幻世界的对手,是以刀剑武装的人类。 体格普通。虽然具有杰出的身体能力,却没有跳脱人类的范畴。也没有飞天遁地之类的特异能力。 但是他们有招式,有合作的组织力,有欺骗或扰乱对手的智慧。 他们比起半鱼人或熔岩巨人这种非人的存在还要棘手。 他们挥动的刀剑比标准规格来得短,适用于障碍物多的这个环境。 总是以四到五人或是七到八人的小队接连袭击。 从树木暗处一齐袭击的四名敌人,达也以树干为盾逐一打倒。 接下来还以为是相同形式的偷袭,但这次有第五人从达也当成盾的这棵树跳下来。 之所以在情急之下成功化解危机,与其说是达也的本事,应该说多亏武器长度的差距。 在另一个场所,是两人一组从三个方向,同时有六名敌人砍了过来。武器的长度在这里反而碍事,达也被迫陷入苦战。 幸好不是熔岩巨人那样光是碰触就会受伤的对手,所以搭配拳脚功夫突破困境。 在登山的时候,这样的袭击一直持续到森林边缘。 穿越森林的时候,打倒的敌人数量刚好达到一百人。 达也攀登的幻影火山,从山脚的熔岩流与火山地形就知道是频繁活动的活火山。山顶附近成为火山荒原,没有遮蔽视野的障碍物。 虽然是直觉,不过达也认为这座山顶是终点。 这个幻影世界不是从外部供给的幻觉。遗迹没有来自外部的魔法力干涉,达也在昨天的阶段就已经确认──反倒是遗迹内部有讯号发送到外部,这一点也已经掌握。 打造这个幻觉的幻术,感觉和布哈拉看守遗产的团体也有使用的「幻力」相同。根源大概是同一个魔法吧。就某方面来说可能超越现代魔法以及古式魔法。 但是即使如此,也肯定没办法无限创造幻影。到目前为止已经建构了那么多和现实相同的幻觉,这时候燃料也差不多该用完了。 虽然很可能是自己在打如意算盘,不过达也心中「接下来是最后一关」的直觉逐渐成真。 终于看见山顶了。 那里有一名青年的人影。 对于达也来说是极为熟悉的身影。同时却也是他不曾以肉眼实际观看全身的人物。 站在火山口旁边的是他自己。 是达也的分身。 一样的脸孔,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肩宽。 不只是容貌。身穿的衣物与手持的六尺棍也一样。 只是这个分身的衣服没有破洞。身上没有受伤,也没有流血。 达也在雪原被狼咬的伤还在流血。 和熔岩巨人交战的时候,手也烧烫伤了。 另一名达也没有这些伤。 受伤流血的达也,以及毫发无伤的分身。 两名达也握着一样的武器爆发激战。 双方没使用魔法,只操控六尺棍这把别说利刃,连打击用的柄头都没有的朴素武器进行激烈的肉搏战。达也与分身的战斗很难形容为洗炼招式的对打。 毫不矫饰,杀气腾腾的杀意交流。假设两人手上拿的是枪,这场战斗应该会更加干脆,更加冰冷,说好听一点就是更加简洁吧。 但是达也以及他的分身手中握着打击武器。 不以致人于死的心态注入力道就无法击毙敌人的武器。 用尽力气否定对方生命的武器。 两名达也挥动这样的武器,否定彼此的生命与存在。 两人的本事就像是复制般完全平分秋色。恐怕是幻术系统分析达也至今的战法,重现达也的战斗力吧。 棍棒与棍棒互击,拳与拳、脚与脚在这段空档交错。 战况是达也不利。无法使用「重组」的达也,因为狼群造成的伤以及熔岩巨人造成的烧烫伤导致身体动作变得迟钝。来到山顶途中的百人斩,使得伤势别说愈合反而恶化。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种状态即使痛到动弹不得也不奇怪。 相对的,分身毫发无伤。近似于达也肉体的最佳状态。 达也逐渐屈居下风。每次接招都不得不后退。 然后他终于被逼到火山口边缘了。彼此具有相同的实力,按照「逻辑」思考的话不可能从现在开始反败为胜。 这里是幻觉内部。在火山口熊熊燃烧的熔岩终究是幻影。 即使摔落熔岩肯定也不会死。可能会从幻觉里弹出去,或是从头来过。考虑到这个幻影世界是陷阱,很可能不会被解放而是从头来过。 (可以从头来过的话这样也好。「他人眼中的我」应该会这么想吧……!) 达也和分身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差异。 达也知道达也自己。 分身知道的只有在这个幻影世界看过的达也。 在这个幻觉之中,达也假装成像是不要命的战斗方式走到这里。乍看之下是连死亡都不怕的行进方式。 然而实际上,达也害怕死亡。他对生命抱持执着。无论在现实世界还是幻觉世界,他之所以能够假装出不要命的战斗方式,是因为他有自信不会死亡。 对他来说,「死亡」是应该回避的结果。 为什么呢? 因为一旦死亡,就再也「无法保护深雪」了。 即使是虚假的死亡,达也同样无法甘愿接受。 ──不过,从外侧复制达也的分身不知道这件事。 达也收起斗志与杀意,解除架势放下双手。分身没多想就要将他打落火山口。 胸口中央承受强烈的一击,达也后仰倒下。 在倒下的同时,将六尺棍深深插在火山口边缘。 无视于胸口的痛楚,以插在火山口界线的棍棒支撑身体,抬起双脚。 双腿从两侧夹住分身的脖子。 扭动身体让双脚交叉,锁住脖子。 达也就这么翻身向前。 利用前翻的力道,以夹着脖子的双脚将分身扔进火山口。 达也自己也差点摔落火山口。 但是他勉强抓住插在火山口边缘的棍棒,好不容易免于坠落。 达也从刚才半摔下去的火山口爬上来,双脚跪地激烈咳嗽。 如果在现实世界,他刚才承受的攻击会造成胸骨出现裂缝。 即使在这个幻影世界,他也受到了同等的伤害。 达也抽出六尺棍,支撑身体站起来。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直到刚才都不见踪影,身穿古代道服的人影。 和至今挡在达也前方的敌人不同,这个人影是半透明的。 这名「男性」就是创造这个幻觉的中枢。达也凭着直觉领悟这一点。 富士山麓。 身穿大陆风格古代道服的术士。 以推理的材料来说太少了。 但是达也没质疑自己的直觉。 这名男性是打造幻影世界系统的始祖术士。 他的真实身分是…… 「……你是徐福吗?」 徐福。最初统一古代东亚大陆的西方民族王朝──秦国的始皇帝下令寻找长生不老的仙药,因而渡海来到日本的道士。日本各地都留有徐福的传说,不过富士山近郊据说是徐福永眠之地。 津久叶夕歌分析「巴别」之后提出一个假设。这个魔法相传是从伊朗高原经由日本传到北美西岸。 或许在两千三百年前,这个传承比现在还要确实流传。 假设徐福依照这个传承,渡海追寻香巴拉的遗产…… 假设他成功抵达了在贞观大喷发之前没被埋没的这座遗迹…… 这座遗迹的钥匙放在大门深锁的遗迹内部。是没有万能钥匙的宝杖就无法开门的状态。 寻求香巴拉遗产却没能获得的徐福,该不会是和遗迹守卫一族交流之后设下诅咒,不让任何人取得保管在这里的遗产吧? (……不,这种事不重要吧。) 达也在这个时候停止想像遥远的往事。对两千三百年前的真相失去兴趣。 古代史的浪漫,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身穿道服的幻影没有回应。达也也不想再三询问。 他通过幻影世界的考验了。突破幻觉的陷阱了。 可以断定和香巴拉遗产无关的这个「亡灵」如果是幻术的中枢,那么达也就可以消除这个对遗产造成不良影响的幻术──不是消除幻觉,是消除产生幻觉的系统本身。 达也停止和幻觉打交道,将注意力朝向自身内侧。 他在幻觉内部无法使用的魔法,确实位于该处。 达也启动固定在自己魔法演算领域的「分解」模组。 ──「幽体消散」,发动。 他在心中如此呢喃。 幻术不只是干涉达也的精神,也干涉他的五感。 要是没这么做,就会重复认知现实与幻影。无法将意识完全拉进幻影世界。 换句话说,幻术中枢是以能够干涉「司波达也」这个物理次元事象的形式存在于现实世界。产生幻觉的灵子情报体依附在想子情报体,借以当成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根基。 「幽体消散」会分解这个想子情报体。 让灵子情报体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想子情报体构造,以这个魔法破坏。 不是将灵子情报体「消灭」,而是从这个世界「驱逐」。 身穿古代道服的男性消失。存在感原本就薄弱的人影完全消灭。 同时,幻影世界开始崩毁。 ──────────────────────── [6] 遗产继承 达也慢慢张开眼睑。 视线朝向旁边。深雪睁大双眼看着达也。 除了这张表情,一切都没有从达也的记忆产生变化。站的位置以及仰望达也的姿势都没变。 经过的时间没有想像的久吗……? 「达也大人,请问怎么了?」 像这样着急的人不只是深雪。 「达也,怎么了?发生什么问题吗?」 莉娜的慌张程度也不输深雪。 「……大约经过多久了?」 达也的这个问题问得很不详细。 不像他的作风,或许是被两人的着急影响吧。 但是即使不详细,也不到深雪无法理解的程度。 「从达也大人存取遗迹开始,只经过一秒左右。」 「只有这样吗……」 达也脱口而出的呢喃藏不住意外感。 「…………」 「……唉,发生了什么事?」 深雪有所顾虑而没能说出口的问题,改由莉娜发问。 「看见了漫长的幻觉。」 「您说的『漫长』是指……?」 深雪疑惑反问。 「我想想……说来话长。以回收遗产为优先吧。」 达也走向「祭坛」。 然后将放在祭坛的三把钥匙全部一把抓。 「残留意念的陷阱已经不存在了。从过去的例子来看,回收遗产恐怕要花费半天以上。你回家等我吧。」 达也将钥匙交给深雪如此告知。 「……既然陷阱已经解除,我们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深雪,听达也的话吧。」 不想把达也留在这里。深雪不是以话语而是以态度表达抗拒之意,莉娜试着说服。 莉娜所说这种程度的道理,其实深雪也知道。 「……我知道了。不过只限一天。如果在这之后还没有联络,我就会用这把钥匙来接您。」 「啊啊,就这么做吧。」 达也把钥匙交给深雪,是为了预防不测的事态。刚才达也说「半天以上」,但其实预估是半天左右。 如果经过一天还没能走出遗迹,很可能是遭遇某些麻烦事。基于保险的意义来说,深雪这个要求反而如达也所愿。 「你们回到风洞之后,我会把隧道填平,但我希望起码要有人把风,麻烦帮我转告文弥。」 达也这么说完之后,有点慌张地继续说下去: 「我是委托他们轮班把风喔。你们千万不要自己过来排班,拜托要留在家里等我。」 达也以恳求的语气再三叮咛。 「……知道了。」 深雪结巴的语气显示达也的担忧并非多心。 ◇ ◇ ◇ 以「精灵之眼」看着深雪与莉娜回到风洞之后,达也以「重组」填平隧道,关闭遗迹的门。 重新面向壁面的石板,存取遗产──也就是记录在上面的史前魔法文明智慧。已经没有残留意念的妨害。刚才以「幽体消散」全部排除完毕。 达也在幻觉内部将幻术系统的中枢形容为「亡灵」,不过达也消除的「徐福」以及伴随存在的意念,都不是死者的魂魄本身。 那些始终都是残留意念。只不过是在本人在世的时候从本人身上复制,固定在这个场所的灵子情报体。 此外,虽然他说要回收遗产,却没要当场将所有香巴拉的魔法收为自己所有。 精神应该不会被塞爆。虽然没有明确的根据,但是达也觉得人类的精神容量其实接近无限。 不过,意识每一次能处理的情报量有限。同时性的这种限制,或许是平常人们认知的「精神极限」。这是关于达也「记忆力」的假设。 即使超越这个极限,「精神」也不会毁坏,但是「自我」会毁坏。或者是变得稀薄。 达也当然不打算冒这种无意义的风险。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将这座遗迹保存的情报捷径记录在万能钥匙的宝珠。 光是这样也不是简单的工作。达也重新打起精神着手登录。 ◇ ◇ ◇ 无声无息悄悄接近到屏息藏身的修验者背后,以没有刀身的刀柄打下去。note 注:修验者别名「山伏」,源于日本山岳信仰,在山中徒步修行的行者。 修验者在毫发无伤的状态当场脱力倒下。 千叶家表面上对外传授的是千刃流剑术,不过这招是隐藏在背地里的秘剑之一「胧突」。 相较于在交战状态用来打倒对手的里之秘剑「切阴」与「突阴」,「胧突」是冷不防地剥夺对方战力留下活口,或是在对手失去战力之后将其麻痹以免逃走的技术。 原理和「突阴」一样。以想子刃刺穿对方肉体的情报体,利用情报体的反馈停止肉体机能。 相较于「突阴」,「胧突」对于肉体情报体造成的损伤比较浅,肉体机能会随着时间的经过回复。这是两者唯一的不同点。 艾莉卡让倒地的修验者翻过来趴着,双手扭到背后铐上指铐。 「艾莉卡。」 「修次兄长大人。」 背后传来这个声音,艾莉卡站起来转身回应。 没有慌张的样子。她早就察觉身为国防军中尉的哥哥千叶修次接近。刚才之所以没有立刻转身,是因为正在束缚敌人。 干比古跟在修次的斜后方。不用说,干比古当然不是军人,却是在今天的作战尽到重要职责的民间协力者。 艾莉卡同样是民间协力者的立场。干比古找出古式魔法的陷阱,可以的话将其解除。艾莉卡找出躲在树海的敌人,回报给修次他们军方人员。这是一开始的分工方式。 但是随着陷阱──设置型古式魔法逐一解除,加上敌人接连被逮捕,对方也开始逃走了。 这样下去会有好几人逃之夭夭。 到了这个阶段,速度比这个作战的所有参加者都快的艾莉卡(如果单纯比速度,艾莉卡甚至凌驾于修次)也加入逮捕行列。 「这应该是最后一人。」 修次如此告知,艾莉卡看向干比古。 干比古不发一语微微点头。依照他的知觉,也已经没有魔法师躲在树海没被抓到了。 「──我也有同感。那么暂时撤退吧。」 修次如此回应,向这次作战被派任为他部下的拔刀队宣布撤退。 跟在修次身后的艾莉卡忽然转身向后。但她只有微微皱眉就继续踏出脚步。 ◇ ◇ ◇ 干比古、艾莉卡与修次都判断「已经没有任何人」的青木原树海,躲着文弥、亚夜子以及黑羽家的魔法师。 深雪与莉娜已经离开树海,现在肯定搭乘兵库驾驶的自动车正要回到调布的家。 「──姐姐,我们也差不多回去吧。」 确认拔刀队的气息离开树海之后,文弥向亚夜子这么说。两人留在这里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拔刀队或是艾莉卡等人接近风洞,必须扰乱他们并且引导到别的场所。 如果只要「打倒」就算了,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艾莉卡等人或是拔刀队「迷路」,对于黑羽家旗下的魔法师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没有亚夜子他们的话想必难以达成。 「也对,回去吧。」 亚夜子赞成文弥这句话。 「你们几个,知道怎么做吧?」 然后她向看守风洞的家族成员搭话。他们在这座树海也不是过于显眼的黑衣加墨镜打扮,而是伪装成普通的登山客。 「请交给我们。」 没戴墨镜的部下以坚定声音回应。 「时间到了要确实换班喔。」 如果无视于情境,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是「佛心的社长千金大小姐」。亚夜子留下这句话之后离开现场。 「属下明白,请不必担心。」 接受亚夜子指示之后的这句回应,文弥代替姐姐聆听,然后和她并肩离去。 ◇ ◇ ◇ 即将换日的时候收到达也的联络了。 他不是叫兵库接送,而是以黑羽家成员驾驶的车回到东京。 即使已经过了凌晨零点很久,深雪依然在调布的公寓醒着等待。不只是深雪。连莉娜、亚夜子与文弥都来到玄关迎接。 兵库理所当然般醒着,达也命令他破例将通讯室的编码终端机搬到客厅。然后首先以文书软体缴交报告书给本家,不等本家回应就开启巳烧岛的通讯设施和高千穗连线。 客厅的墙面萤幕上,匹敌深雪具有非人之美的光宣登场。不只光宣,水波也在他身旁待命。 「先说成果,富士的遗迹没有将寄生物化为奴隶的魔法。」 达也不说任何开场白,劈头就开始说明。 夜已经深了,但是所有人都无法压抑好奇心,达到「晚上都睡不着」的程度。达也看透这一点,所以像这样准备了一次说清楚的场面。 『这样啊……』 光宣以难掩松一口气的声音附和。他身旁的水波实际按着胸口松了口气。 从拉萨的目录得知。富士遗迹沉眠着关于寄生物的重要魔法。此外,也没有材料能够否定达也「香巴拉将寄生物当成劳动力使唤」这个假说。 所以开始怀疑可能存在着逼迫寄生物绝对服从的寄生物奴化魔法。光宣为了自己以及水波,达也为了宝贵的盟友,两人都畏惧这个可能性,比以往更坚持要独占遗迹的遗产。 「此外,正如拉萨遗迹的『柱子』所记载,让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魔法确实存在于富士的遗迹。我想把这个魔法交付给光宣或水波。你们今晚就来巳烧岛吧。即使不是立刻回复为人类,将来想回复的时候就尽管使用吧。」 『不好意思。』 『感谢您的贴心。』 水波与光宣同时低头致意。两人迟迟没把头抬起来,所以达也说「我要继续说明了」催促他们抬头。 「我原本以为富士的遗迹没有太危险的魔法。以为『柱子』目录记载的魔法只有『涅盘』应该注意。」 和真夜交谈时也提到的「涅盘」是强制稳定精神的魔法。将认知事实能力以外的所有精神机能暂时麻痹,阻止外部的刺激引起不安、悲叹、动摇或恐慌。 但是这个魔法会从人类身上剥夺主动性,打造出只会被动行动,不会主动去做任何事的人。这是令人担忧的副作用。 「除此之外还有危险的魔法吗?」 「还有比『涅盘』更危险的魔法吗?」 深雪与莉娜接连发问。 「说来遗憾,有。」 『有目录没记载的魔法是吧……』 达也的回答没有误解的余地,光宣以疑惑语气这么说。 「是极为恶质的魔法。我想这说不定在香巴拉也视为禁忌吧?所以没有记载在目录里。」 达也的回应比想像的还要糟糕,光宣哑口无言。 「……总觉得连发问都很恐怖,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法?」 亚夜子正如自己所说,战战兢兢地发问。 「魔法的名称是『阿查拉玛纳斯』。以现代的语言来说是『不动心』的意思。效果是同时将许多人的情感与冲动永久冻结,将群众改造为傀儡。被冻结的情感也包含反抗心,所以不会违抗权威。被冻结的冲动也包含天生对于死亡的恐惧,所以甚至会依照命令赴死。」 「……听起来是法西斯非常渴望获得的魔法耶。」 莉娜尽显厌恶感。 「不只是法西斯喔。标榜任何理想的掌权者应该都想获得。」 文弥同样板起脸接着补充。 「『不动心』在宗教上肯定是一种美好的状况……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这样恶用啊。」 深雪露出为难表情,像是呢喃般这么说。 「应该要认定这和宗教或哲学使用的『不动心』是两回事。说起来,香巴拉使用的语言不一定和现代语言意味着同样的内容。」 达也以这番话安抚深雪。但这不是用来缓和众人对于「阿查拉玛纳斯」这个魔法的担忧与厌恶感。 或许因为如此吧。 「不过幸好──」 达也的这句话,引得所有人的注意力比刚才更加集中。 「──若要习得『阿查拉玛纳斯』,需要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极高天分。真的必须是所有天分集中在这一点的程度。我想即使是深雪也很难。」 「……就算魔法真实存在,也没有任何人学得会是吧?」 亚夜子像是确认每字每句般放慢语气发问。 「已故的四叶深夜或许有可能。」 唯一可能的人选,特殊的精神干涉系魔法「精神构造干涉」的使用者。达也举出亡母深夜的名字。 「母亲大人……」 深雪的呢喃洋溢各种不同的情感,听起来反而像是没有情感。 「──不过在这个世界,或许还有其他人拥有习得那个魔法的天分。」 达也这句话再度令空气紧绷。 『记录魔法的石板无法取下吗?』 光宣建议和沙斯塔山的「天罚业火」采取相同措施。 「富士遗迹并不是能够取下石板的构造。」 但是达也摇了摇头。 『那么要不要和沙斯塔山的遗迹一样,将整座遗迹封印?』 「即使封闭在石棺里,具有强大魔法技能的人应该挖得出来吧。」 对于这个提案,达也的回应也有所怀疑。 「总之我已经设定宝杖在有人接触遗迹的时候发出警报。虽然消极,但我认为当前只能临机应变。」 『说得也是。』 光宣也姑且接受这个做法。 ◇ ◇ ◇ 深雪是在隔天早上想起这件事。 「达也大人,遗迹的话题让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深雪在吃早餐的时候询问达也。此外,现在这里只有深雪与达也两人。莉娜终究也开始自己做早餐了……话是这么说,但她只是交给自动机负责烤面包再配上沙拉。 「当时放在祭坛的镜子没回收对吧?」 在达也眼神催促之下,深雪继续说。 「是啊。」 「……」 看见达也的脸色,深雪犹豫是否要说下去。在他眼中,达也似乎有着想说却又不想说的复杂心境。 「……请问那面镜子是什么呢?」 到最后,深雪选择继续说下去。她判断这种做法──自己一起分担秘密的这种做法,比较能让达也内心变得轻松。 「……将寄生物奴化的魔法不存在。我昨晚是这么说的吧。」 「是的。该不会……」 深雪表情紧绷。她已经察觉达也在隐瞒什么了。 「这种魔法不存在,但是控制寄生物的道具真实存在,就是那面『镜子』。」 「原来是这样吗……」 暂时细细品味这个事实的深雪,忽然觉得某些事情不对劲。 「那个,达也大人。既然存在着这种道具,就更应该放在手边严密保管比较好吧?」 大量破坏魔法「天罚业火」(虽然已经知道真正的名字,但是在他们之间已经固定使用这个名称),达也严密封印在他的个人用金库。操纵寄生物的镜子为什么不以相同方式封印?深雪内心抱持这个疑问。 「那面『镜子』不会单独发挥功能。要和富士的遗迹连结才能首度发挥功能。」 「既然这样,就更应该……」 「不过……」 达也以苦涩的声音打断深雪的话语。 「我想应该可以分析『镜子』的功能,以现代魔法技术制作相同的装置。我没有自信能够承受这种诱惑。」 「只有达也大人绝对不会这样!我认为应该是您想太多了……」 「只要继续使用魔法,寄生物今后也会出现。」 「──!」 深雪以双手捂嘴。她睁大双眼注视达也。 「那座遗迹存在着将人类化为寄生物的魔法。虽然没有取得那个魔法,但是在登录到宝珠的过程中,我阅览了魔法的概要。」 「……」 深雪将捂嘴的手放回去了,但是依然睁大双眼说不出话。 「我因而得知一件事。微型黑洞实验只不过是寄生物出现的数种契机之一。」 「光是继续使用魔法……就会成为契机吗……」 「没错。只要继续使用魔法,就无法避免寄生物的出现。所以建立魔法文明社会的香巴拉开发了有效活用寄生物的技术。如果是魔法的话会不知道有哪些人使用,所以制作成可以轻易限定使用者的道具。」 达也愁眉苦脸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寄生物还会出现。到时候我应该会想要重现那面『镜子』,当成确实的对抗手段吧。我完全不相信自己不会采用这个选项。」 「这……」 深雪说不出「这种事不会发生」的否定话语。 「不只是我自己。既然我可以重现『镜子』,我以外的人也可能重现。这么一来,想将寄生物利用在军事或是犯罪的人肯定会出现。到时候对人类社会造成的危害,将会超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我认为与其冒这种风险,继续封印在遗迹里比较好。」 「我理解您的想法了。」 深雪终于确实取回了自我。 「虽然用餐时这么做没礼貌,不过请容我暂时离开。」 深雪以这句话申请离席的许可。 「啊,啊啊。我不在意……」 被郑重申请许可,达也吃了一惊。 「恕我失礼。」 深雪行礼之后静静起身。 回来的深雪戴着手套,拿着一个手帕包。 「达也大人,这个忘记还给您了。」 深雪将手帕包裹的物品放在桌上。 「遗迹的钥匙吗?」 达也没打开包裹就猜中内容物。 「是的。这么重要的遗迹钥匙,我认为应该由达也大人保管。」 达也打开包裹,只拿起三把钥匙的其中一把。 「剩下的你拿着吧。」 「意思是要分散风险吧。那我认为剩下的两把也要分开保管比较好。一把由我,另一把……就请水波拿着吧。」 深雪稍微思考之后,点名的不是莉娜或亚夜子,而是水波。 「说得也是。场所也要分开比较好。」 达也也同意深雪的方案。 ◇ ◇ ◇ 纪伊半岛南部,「四大老」穗州实家的宅邸。当家的穗州实明日叶一边享受午餐后的茶水,一边聆听贴身侍从的老翁报告昨天的事件经过。 「遗迹的守卫们都被国防军逮捕了吗……」 明日叶看着放凉的茶叹了口气。 「出动的部队是第一师游击步兵小队。」 「九岛烈的拔刀队吗?记得现在掌握那支部队的是东道那个光头吧。」 明日叶对于已故的九岛烈不带军阶直呼姓名,将同级的东道青波毫不在意地称为「光头」。「穗州实家的地位和那种『菜鸟』不一样」的意识深植于她的内心成为天经地义。 「要向军方施压要求释放他们吗?」 贴身侍从的老翁问。 「遗迹的场所已经不知道了对吧?」 明日叶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而是如此反问。 「今天早上派人确认了,似乎是被封闭在极为高阶的结界。派到当地的术士表示,恐怕连守卫都无法解开结界。」 「前往当地的是泰斗阁下吗?」 「是的。」 明日叶有一群传统宗教势力的支持者。「泰斗阁下」是支持势力之一,从高野山派遣过来,对外拥有「泰斗」称号的高阶古式魔法师。 「既然结界专家这么说就应该没错吧。」 明日叶喝一口放凉的茶稍微皱眉。她轻轻举手之后,立刻有一个新的茶碗放在桌上。不是普通的茶碗,是天目茶碗。刚才女侍之所以没有立刻换茶,是因为彻底遵守女主人「并不是够烫就好」的坚持。 明日叶喝一口新的茶,说着「也对……」稍微思考。 「应该是『四叶的小子』做了某些事,不过既然已经不知道场所,那他们也没用处了。就随便军方怎么处置吧。」 这段话的意思是「不需要释放守卫们」,也就是决定抛弃他们。 「遵命。」 贴身侍从的老翁没有插嘴提出意见。 立刻进入下一个话题。 明日叶对于遗迹的关心,看起来也像是完全消失了。 ◇ ◇ ◇ 穗州实明日叶聆听亲信报告昨天事件经过的时候,在四叶本家这里,真夜正在聆听众人对于达也所缴交报告书的意见。 对象是管理本家的三名管家。 排名第一的管家是真夜的心腹,实际上是为了监视四叶家而被派遣前来,同时也是在元老院担任经理的叶山忠教。 排名第二的管家是统整本家直属私兵集团的花菱但马。他的儿子兵库担任达也的亲信。 然后排名第三的管家是四叶家研究部门的统括者,自己也是基因工学家,是魔法师调整体制作专家的红林邦友。 三人的意见一致都是「达也的报告没有可疑之处」。 「叶山先生,政府或是『那几位大人』没有任何行动吗?」 听完三人的意见,真夜首先询问叶山。此外「那几位大人」指的是元老院,尤其是四大老。叶山的真实身分是元老院的经理,在场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真夜,不过叶山平常就受命和元老院交涉,所以花菱与红林不觉得真夜这个问题哪里奇怪。 「政府似乎没有察觉遗迹。元老院的大人们似乎也是静观其变。」 「穗州实大人似乎没有特别多说什么是吧?」 「现阶段好像不打算和东道阁下起冲突。」 「花菱先生,有人在寻找遗迹的位置吗?」 「还没有。黑羽大人也持相同意见。」 四叶家的谍报工作由黑羽家负责,不过四叶的分家各自具有一定程度的独立性。因此即使在本家,花菱也利用自己的战斗员进行独自的谍报活动。 「红林先生,报告书里有令你在意的魔法吗?」 「属下认为不应该只着眼于特定的魔法,而是要考虑配合香巴拉的魔法制作调整体。」 红林的意见不是只以这次的遗迹探索为对象。 「要制作专用的调整体吗?」 真夜以出乎意料的声音反问。 「综合达也大人至今提供的香巴拉魔法相关情报来看,属下推测史前文明魔法需要的天分和现代魔法或古式魔法不同。」 「所以应该配合香巴拉的魔法制作调整体是吧。」 「正是如此。为此可以请夫人向达也大人美言几句,叫他挑选并且解放一些用来做实验也无伤大雅,又没有副作用的魔法吗?」 「……知道了。我找达也商量看看吧。」 「属下深感荣幸。」 聆听管家们的意见之后,真夜接下这个意外的课题。 ◇ ◇ ◇ 十月二日星期六。探索富士树海遗迹的隔天夜晚。达也带着深雪与莉娜来到巳烧岛。 他首先确认「从魔」已经回到研究室所保管「巴别」的「导师之石板」。萝拉·西蒙戴在耳朵像是血石的石头,已经确认是将传授「巴别」的「从魔」转变而成的外接储存装置。 然后过了晚间八点。 光宣与水波来到三人面前。他们刚从高千穗使用虚拟卫星电梯下降到地面。 「准备好了吗?」 在严格禁止外人进入的地下研究室,达也拿着宝杖询问水波。 「好了,麻烦您了。」 紧张到僵住的水波,以沉稳的语气回答。 在场见证的深雪、莉娜以及光宣屏息以待。光宣比水波还要紧张,脸色完全铁青。 身穿侍女服的水波跪在达也前方。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眼睛低头。 水波摆出祈祷的姿势,达也将香巴拉的宝杖举到她的头上。 「那么,开始传授人化术式。」 那是将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香巴拉魔法。光宣与水波讨论后,决定由水波习得这个魔法。 达也握着宝杖,将想子从右手沿着杖身注入宝珠。 宝珠发出耀眼的想子光。一同在场的人们都具有看得见想子光的「眼」,所以反而被这股耀眼光辉遮蔽而没有察觉,不过宝珠也发出朦胧的物理可见光。 成束的「情报」从宝珠注入水波内部。仿佛是将圣膏油倒在头上的光景。现代也看得到的这种「受膏」圣礼,或许是沿袭了跨越时代与文明留在人们记忆的这幅光景。 这个仪式持续了五分钟以上。 「──传授完毕了。」 达也宣布的同时,水波从打直背脊的姿势放松力气,双手撑地。 光宣连忙跑过去跪在一旁,扶着像是随时会倒下的水波。 006 「光宣。今天就这么在巳烧岛让水波休息比较好。整理情报需要维持安静。我想应该会花一整天左右。」 「知道了,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光宣没表现出犹豫的模样,点头接受达也的劝告。 「那么,可以用我的房间喔。」 莉娜在一旁这么说。 「因为我要回东京。」 「明天是星期日喔。莉娜明明也可以放松一点。不介意的话,来我房间住吧。」 莉娜以头部动作回应深雪这段话。 「明天要和亚夜子约会。」 不是点头,是摇头。 「深雪和达也放松享受假日吧。最近达也很忙吧?」 然后她以恶作剧般的笑容继续这么说。 「……是吗?」脸颊羞红的深雪只回应这句话。 隔天晚间八点,光宣与水波回去高千穗了。 将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魔法,顺利固定在水波内部。 返回高千穗的时候,水波带着一把遗迹的钥匙。 寄放钥匙的理由,达也没向光宣或水波说明。 ──────────────────────── [终章] 北海的乌云 日本时间十月十日凌晨两点。当地时间九日上午九点。 USNA阿拉斯加州,福克斯群岛阿马克纳克岛乌纳拉斯卡的荷兰港有一艘民间潜艇靠岸。做为渔业基地而繁荣的这座港口很少看见潜艇,不过乌纳拉斯卡也是阿留申群岛的观光据点,即使出现民间潜艇也不能断言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在荷兰港设置基地的联邦军临检之后的结论是「没问题」。市民没抱持警戒。 但是如果得知潜艇实际载送的人物,市民的情绪肯定会翻转。 身为恐怖分子被全国通缉,FAIR的洛基·狄恩就在这艘潜艇里。 狄恩搭乘洪门朱元允安排的潜艇逃离旧金山之后,在北美大陆西岸的海里航行,花了十几天抵达阿拉斯加。 然后现在位于联邦军阿拉斯加基地。 并不是被逮捕。虽然不是宾客,却姑且是访客的待遇。 换句话说,狄恩被藏匿在阿拉斯加基地。 以STARS为中心的追捕部队之所以抓不到他,也是因为阿拉斯加基地和洪门挂勾,没有提供正确的情报。 上述的意思并不是阿拉斯加基地被华侨统治。阿拉斯加基地和朱元允在对抗远东的战略上是合作关系。 说得更正确一点,和朱元允联手的不是「阿拉斯加基地」,是阿拉斯加基地的重要人物──艾里欧特·米勒上校。 阿拉斯加基地独立特殊步兵大队队长──艾里欧特·米勒上校。「独立特殊步兵大队」是昔日和新苏联的军事冲突「北极秘密战争」结束之后,由魔法师以及反魔法师重装步兵组成的混合部队,日本的「独立魔装大队(现为联队)」就是参考这支部队。 艾里欧特·米勒上校是这支部队的队长,但他反倒以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的称号闻名。 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通称「使徒」。操控战略级魔法,个人战力被认定匹敌战略兵器的战斗魔法师。USNA联邦军包括安吉·希利邬斯在内拥有三名「使徒」──USNA没有公开承认莉娜被除名。 艾里欧特·米勒操控的战略魔法名为「利维坦」。在海面战斗以及沿海战斗的军事价值被评为胜过「重金属爆散」的强力魔法。 米勒上校对于联邦军的现状抱持强烈不满。不对,或许要说「对于联邦政府」比较正确。 政府与军方对达也畏畏缩缩,看起来甚至像是屈服于他,米勒对此抱持危机意识。要是将司波达也以及拥有他的日本放任不管,米勒担心太平洋的霸权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被抢走。 米勒没有低估达也。正确认知到「质量爆散」的威胁性。 正因如此,所以米勒确信不能放任日本不管。现在应该最优先处理的敌国,他认为不是新苏联也不是大亚联盟,是日本。 另一方面,朱元允把自己认知为汉人民族,却也同时自认是USNA国民。虽然瞒着华侨同胞,但他自负对于USNA的爱国心高于常人。 朱元允想要为了「祖国」削弱大亚联盟与日本。其中当然有他自己身为「死亡商人」的精打细算。但他把USNA整体的国家利益放在第一顺位。 之所以默认狄恩的恐攻行动,也是认为如果付出旧金山周边地区的「小小牺牲」就能确认这个武器对于大亚联盟与日本的有用性,对于「联邦整体」来说是一大利益。 朱元允的目的是唆使狄恩,为日本与大亚联盟带来内乱。这个目的和米勒上校的战略思想一致。 艾里欧特·米勒和朱元允联手收容狄恩的背后藏着这样的想法。因此米勒上校不打算让狄恩长期逗留在这座基地,想要赶快将狄恩送往日本。在狄恩抵达之前,准备工作就确实进行中。 米勒上校没有面会狄恩。他不认为值得直接见面。 他就像是赶走瘟神般,以民间的远洋渔船将狄恩送往西太平洋。 这是在狄恩抵达阿拉斯加的三天后,当地时间十月十二日早上的事。 就这样,USNA向日本以及达也派出新的刺客。 〈待续〉 ──────────────────────── 后记 为各位送上《魔法人联社》第八集。各位觉得如何?看得愉快吗? 在这本第八集,我试着改变前半与后半的风格。前半是以配角群为主的魔法战斗,后半是主角群的传奇类型动作剧。我是以这种想法撰写的,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写成我心目中的读物。 ……「风格一点都没变喔」这种指摘,我心甘情愿地承受。 如果是从我出道当初就认识我的读者,就不必在此重新说明了,但我有一段时期完全沉迷于传奇小说。封面折页的作者介绍也是这么写的(笑)。我爱看的主要是当代英雄奇幻系统的传奇作品,所以或许应该说我喜欢的是传奇动作剧。 我在心情上当然也想挑战这方面的小说。但是不知道是干劲不够还是功力不足(恐怕两者皆是),至今没能写出完整的作品。虽然有频繁构思点子,不过要是没有输出成为作品,那么以小说作家来说毫无意义。 自己心中没能满足的这份欲望,这次我以非正规的形式稍微宣泄了。总归来说是自我满足,不过还算是有模有样……应该有吧? 在前半的魔法战斗,至今只提到名称的「神焰沉爆」终于得以亮相。话是这么说,不过在这一集登场的不是真正的「神焰沉爆」,是缩小规模的版本。 「沉爆(下击暴流)」似乎也包含名为「热暴流」的现象,不过「神焰沉爆」是将这种热暴流现象顺序颠倒过来的魔法。我构思「神焰沉爆」的时间点还不知道热暴流现象,所以后来吃了一惊。 说到终于亮相,蕾娜的「祥静灵涛」也一样。这个魔法在取名的时候苦思许久。魔法的机制与用处早在创造蕾娜这个角色的时间点就已经决定,但是魔法名称直到开始写这本第八集之前都没能定案。 另一个苦思许久的魔法名称是「寄生木之矢」。这是已经出现过的魔法,不过改名为「米斯特汀」是不是比较好……我一直犹豫到最后。 狄恩的「戴欧尼修斯」与「加拉尔」则是顺利就决定了。「加拉尔」的设定方式反倒是先决定名称,后来才补上效果。 (本书出版的)现在,电视动画的第三季应该正在播映。各位有赏光收看吗?电视动画是以《魔法人联社》的四年前为舞台,不过在制作过程中,剧中人际关系的变化,也有某些场面令我这个原作者自己感到困惑。 虽然消息肯定已经公开了,不过下一本将会久违推出全新作品。如果各位也愿意捧场的话将是我的荣幸。 在那之后预定是《暗影闪耀于夜幕》的第二集。 那么,这次请容我就此告辞。 感谢各位陪同我一起走到这里。 (佐岛 勤) ──────────────────────── 插图 ──────────────────────── 第九卷 ──────────────────────── 【1】策动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西元二一○○年九月底。旧金山的暴动暂且平息,虽然还不到完全复原的程度,却取回了一定程度的平静。 这场暴动的背后没有政治因素。不是人民对于贫困的不满爆发,也不是少数派以歧视为借口造反。这次的骚动是一名魔法师使用史前文明的魔法引发的。 因为是史前文明,所以名称当然没有定案。目前就暂称为「香巴拉文明」吧。 使用的魔法名为「加拉尔」。 引发暴动的魔法师,是非法魔法师结社FAIR的首领──洛基.狄恩。 现在,这名男性的后续处置,正在座落于旧金山郊外的宅第进行讨论。 美国洪门的干部──朱元允。除了身为华侨的本名,他还有「伊恩.朱尔」这个美国姓名。登记在公家机关的姓名是「伊恩.朱尔」,所以站在美国公民的立场,或许应该说这个姓名才是本名。 「朱尔先生。」 不过,在这座宅第工作的所有人,以及造访这座宅第的大多数人,都是以「朱大人」称呼。以美国名字称呼这位屋主的访客,是拥有东方人外貌的中老年男性。 「今天找属下过来,请问是关于洛基.狄恩的事情吗?」 「没错。」 朱元允的说话方式,不是向狄恩说话时的客套口吻,是毫不掩饰尽显权威的统治者语气。 「是需要属下的化妆吧。」 「没错。吉洛,需要你拥有的『变化』魔法。」 朱元允以「吉洛」称呼的中老年男性不是洪门的部下,是朱元允个人的部下。虽然本名是「李二郎」,在USNA却使用「吉洛.李」这个名字。 父亲是前大汉(大汉是在别名「二十年世界连续战争」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时期,统治东亚大陆南半部的国家)的魔法师,隶属于魔法研究机构「昆仑方院」。 昆仑方院瓦解的那时候,李二郎的父亲正依赖华侨的人际网路,为了窃取USNA的魔法技术而凑巧待在西岸所以无处可归,后来以食客身份带着全家人投靠朱元允。李二郎就这么成为了朱元允的部下。 他的母亲原本是日本人,「二郎」这个名字是母亲取的。从前李二郎的母亲拥有特殊的灵媒体质而被鄙视是「妖狐上身」,被实质逐出故乡之后渡海来到大汉。不过看她将儿子取了日本名字,似乎难以斩断望乡情怀。 话说朱元允虽然将李二郎拥有的魔法技能称为「变化」,但是变身魔法不可能成真,这是现代魔法学得出的结论。实际上,李二郎的「变化」不是让肉体变化。如同他本人说成「化妆」,是改变肉体外表的技能。虽然是高阶技能却不是魔法,是乔装术。 李二郎的魔法「变化」是配合外表的变化,将肉体的情报体加以伪装的技术。 没有「扮装行列」那么完美。改写的只有肉体情报之中关于容貌的极少部分,骨骼或内脏这种短期内无法改变的情报就无法伪装。不过如果是使用魔法技术以情报体判断的人物识别系统,大致上都可以瞒天过海。 「洛基.狄恩正在被千里眼追踪吗?」 李二郎询问朱元允。 「或许不是真正的千里眼,却很可能被拥有类似异能的人『盯上』了。」 朱元允不知道达也是经由萝拉.西蒙取得洛基.狄恩的情报。不过依照从过去事件收集到的资料,朱元允推测达也那群人(他还没认定是达也本人)拥有类似千里眼的能力。 「这样啊。所以请问属下要去哪里找他?」 「狄恩在前天离开这座城市,正在使用海中航路前往阿拉斯加。」 「那么属下先去阿拉斯加就好吗?」 对于李二郎的询问,朱元允回答「不……」摇了摇头。 「在阿拉斯加,会暂时请某位合作伙伴藏匿他。」 「我不可和那位合作伙伴接触是吧?」 「没错。」 朱元允点了点头。他在这时候朝着茶杯伸手。 反观李二郎维持现在的姿势,等待话题重启。 「我要你搭船前往堪察加半岛外海。」 「走海路吗?但是这样的话要花费两周左右的时间。」 「抱歉,我说得不够详细。先走空路前往阿拉斯加,再从那里搭乘客船到堪察加半岛外海,我安排狄恩搭乘渔船到那里转搭客船。预定会合的日期是下个月的十五号。」 「这是当地时间吗?」 「没错。」 「那么果然是两周后了。既然这样,不如从一开始就搭乘客船,比较不会为您那位『阿拉斯加的朋友』添麻烦吧?」 「可是这样的话,你会很累吧?」 「不,属下很习惯搭船,而且对于部下来说,应该也是放松的好机会。」 「知道了。就当成回馈平常的辛劳,送你的部下们一趟船旅吧。」 「这是属下等人的荣幸。」 朱元允露出苦笑,李二郎恭敬低头到不必要的程度。 两人的讨论没有到此为止,后来也和乐地持续了好一阵子。 ◇ ◇ ◇ 十月第一个星期一。 达也前天才成功攻下富士山麓树海的遗迹,今天却一大早就来到魔法大学。破例将自动车停在教职员停车场的达也,在停车场和出席上课的深雪等人道别,前往东山研究室。 魔法大学教授──东山知时。 和身高一八二公分的达也差不多高,却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高瘦体型。顶着一头黑色混灰色的斑白头发,没有用心打理服装仪容的痕迹。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外表不起眼的平凡老人。 然而他的头脑不曾被评为「平凡」。虽然没有开发战略级魔法之类的亮眼实绩,却在脚踏实地累积研究成果的魔法学世界获得国际性的高度评价。在一般社会的知名度绝对不算高,但是在学问的世界不只是魔法学,在精神医学与心理学领域也是广为人知的学者。 达也在魔法大学加入东山教授的研讨会。但东山与达也的关系与其说是指导教授与学生,形容为共同研究者比较妥当。达也不只以魔法工学技师托拉斯.西尔弗的身份闻名,在理论魔法学领域也受到高度评价的致胜关键,是一篇关于事象干涉力真面目的论文。这篇论文是他和东山教授共同研究的成果。 此外,虽然一般大众不知道这件事,但东山教授和四叶家关系匪浅。他没被列入四叶一族,却和达也是远亲,暗中接受四叶家的资金与资料援助。基于这份交情,四叶分家之一的津久叶家下任当家夕歌,昔日在这所大学就读期间也加入东山教授的研讨会。 达也与深雪加入他的研讨会之后,东山与四叶家的关系传得沸沸扬扬,但是流传的内容仅止于资金上的往来,目前没有声音指摘双方的血缘关系。 有魔法人联社的工作与恒星创能的工作要忙的达也经常向大学请假。相对的,来到魔法大学的日子一定会到东山研究室露脸。但他今天不是以学生身份拜访指导教授。 「──平定恐慌状态群众的激动情绪……要开发这种魔法吗?」 「是的。可以请教授协助吗?」 今天的达也是来委托教授协助开发魔法,对抗狄恩发掘的史前文明时代魔法「加拉尔」。 「不是针对单人或是小型群体,而是大型群体……不对,是作用在广范围的精神干涉系魔法……真是一个难题。」 精神干涉系魔法几乎都以单人为对象。用在群体的术式大多是从单人魔法扩张而来,以多人为对象的魔法非常稀少。 「正因为是难题,所以才恳请老师提供助力。」 「啊啊,我并不是不想帮忙,请别误会。毕竟也有收到本家那边的委托。」 虽然无须多说,但研究室不是只有一个房间。隔壁房间也有其他学生,不过这个房间现在只有达也与东山两人,否则东山不会说出自己和四叶家的关系。包括东山这边与四叶家那边,目前都不打算公开双方的关系。 「我只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有什么具体的构想吗?」 「我在想,精神稳定剂的作用能否不以生化学的技术重现,而是以精神魔法的技术重现。」 达也回答时的语气听起来缺乏自信,不像他平常的作风。 「介入大脑与精神的通讯,让精神认知到伪装的情报,这和黑羽的『直结痛楚』属于相同系统。就先从这个方向检讨看看吧。」 东山的反应也是「总之一开始先这么做」的感觉。 「话说你已经找过津久叶了吗?」 魔法的开发和其他技术一样,光是纸上谈兵不会有进展,需要进行实验。以这次的状况来说需要受测者,以及在精神干涉系魔法具有充足天分的术士。东山已经收到本家通知,夕歌将会协助本次群体精神镇静化魔法的开发。 「不,我打算询问教授您是否方便之后再委托她。」 「这样啊。那由我这边联络吧。」 「麻烦您了。」 达也没说出「不,由我来吧……」之类的话语不肯相让,而是率直低头。 ◇ ◇ ◇ 纪伊半岛南部的苍郁山中,像是绝俗离世般悄然矗立,如同山城的广大宅第。在台面下执掌这个国家的政治,所谓的「政界的幕后黑手」。其中位居顶点的四人,元老院四大老之一的穗州实明日叶就住在这座宅第。 明日叶正在书房写信。是使用卷纸与毛笔亲手书写的信件。 收件人是同为四大老的安西勋夫以及㭴和主鹰。 明日叶搁笔之后摇响手边的摇铃。一名中老年管家立刻入内。看起来是明日叶比管家年轻十几岁,实际年龄却相反。这不是魔法或体质使然,也不是外科的美容整形效果,是不计成本投入回春技术的成果。 「处理这个。」 明日叶只简短这么告知。 管家默默地点头,拍手呼叫同僚。入内的是管家打扮的两名中年男性。虽说是中年,体型却相当体面,反倒是可以形容为「中年型男」的外貌。 三名管家动作俐落却没发出声音,让墨汁干掉之后代为写上收件人,将信纸放入信封。中老年的男性将装进信纸折好封口的信封放在明日叶面前。 看明日叶点头之后,中老年管家将封蜡烧融。 封蜡滴在封口,明日叶盖上封蜡章。 信件完成之后,中年管家一封一封地高举过头恭敬收下。 「你们明白吧?」 「属下必定会亲自送达。」 两人恭敬行礼,从明日叶面前退出书房。 「御前大人。」 独自留下的中老年管家怀着敬畏之意向明日叶搭话。「御前大人」这个称呼是双重敬称(双重敬语),据说是不正确的日语用法,不过管家刻意使用这个双重敬称。不只是他,称呼明日叶为「御前大人」是穗州实家的礼节。明日叶看向管家。她不会逐一命令「说吧」或是「闭嘴」。部属是从她的视线或是小动作汲取她的意思。做不到这一点就不被允许随侍在明日叶身旁。 「黑羽贡请求晋见。」 「黑羽贡?这是谁?」 明日叶稍微歪过脑袋,看起来不像是装傻。 「是在四叶负责谍报活动的分家当家。」 「啊啊……这么说来,确实有这号人物。他来到这座宅第吗?」 「是的。」 「我想想……就见他一面吧。这是他抵达这座宅第的奖励。带他到会客室。」 「谨遵办理。」 管家深深一鞠躬。 「让富贵花也一起会客。」 他抬头之前,明日叶追加这道命令。 「遵命。属下先带大小姐过去。」 「富贵花」是明日叶的孙女,预定成为穗州实家的下任当家。 明日叶有好几名儿子与女儿还在世,指名为继承人的却是孙女富贵花。这当然具有相应的理由。 和黑羽贡这样的魔法师会面时,富贵花是不可或缺的人选。 「御前大人,属下带黑羽贡过来了。」 隔着拉门传来中老年管家的声音,明日叶回应「让他进来」。 管家打开拉门。拉门后方不是木地板走廊,是铺着榻榻米的等候室。 身穿半正式三件式西装的黑羽贡跪在门后。 在管家催促之下,贡坐到明日叶的正前方。没有座垫。 贡前倾上半身,双手按在榻榻米。虽然头不到叩拜那么低,却是相当遵守礼节的坐式行礼。 明日叶从高一阶的上位俯视贡。她的斜后方坐着一名感觉惯于身穿便装和服,身材纤柔的日式美女。是明日叶的孙女富贵花。 「平身。」 明日叶以高雅语气命令贡。 贡默默地抬起头。 「我是息长真人穗州实明日叶。你是黑羽贡先生吧?」 「在下是黑羽贡。卑贱如我没有尊贵血统,所以没有世袭之姓氏。」 明日叶搭话之后,贡就这么看着她的双眼回应。 「息长真人」是穗州实家代代自称的世袭姓氏。穗州实家实际上是否是以皇族为祖先的息长氏家系,目前无人知晓。「单纯是自称吧」的意见占多数,却也有不少人相信这是事实。 明日叶面不改色,但她身后的富贵花想藏也藏不住内心的意外感。 明日叶没有魔法技能或是超能力。但是无关于这种异能,她的视线具有令人畏缩,增强敬畏之意的力量。 或许是元老院四大老的权力慑服对方。因为能和明日叶见面的人,只限于知道她是四大老之一的人。 但即使这是心理上的错觉,事实上能在明日叶面前维持平常心的人不多。富贵花即使听闻访客是四叶一族的魔法师,也没特别感到恐惧或是警戒。但她现在从贡身上感受到一股想否定也无法否定的压力。 「所以黑羽先生,你今天前来有什么事?」 明日叶以不知道是否感兴趣的语气以及看不出内心在想什么的笑容,询问贡来访的理由。 达也不知道四大老的穗州实明日叶认定富士山麓遗迹是自家势力范围,但是真夜以及包含贡在内的分家当家们知道这件事。即使如此,挖掘遗迹的计划也没有喊停,原因在于身为四叶家后盾的东道青波没有阻止。 穗州实家历代擅自主张树海遗迹是自家势力范围,无论明日叶怎么说,以东道为首的同级四大老另外三人都没承认。但是至今不确定遗迹的正确场所而无法挖掘,所以没成为争端的火种。 然而达也──四叶家挖掘了遗迹,在过程中排除了穗州实家部下们的妨害。 面对这个事实,穗州实明日叶心情当然很差。贡现在可说是身处敌营。 「听闻御前大人在寻找在下这样的人。」 但是贡在态度上以及语气上都完全没露出害怕的样子,如此回答。 「你有听说我在找什么吗?」 「听闻您在寻找向导。」 听到贡的回答,明日叶轻轻地眯细双眼。 「但我在找的是前往四叶家根据地的向导啊?黑羽先生是四叶一族的分家当家对吧?」 明日叶暗中询问「你要背叛四叶吗?」这个问题。 「现任当家四叶真夜太宠司波达也了。要是继续放任那个男人为所欲为,一定会为一族的将来招来大祸吧。在变成这样之前让当家醒悟,这应该才是真正的忠义。」 贡的态度光明正大,没有愧疚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要刻意背负污名,借以规劝本家的当家是吧。」 「您可以这么理解。」 明日叶与贡定睛注视彼此。 「……好吧。黑羽贡,我雇用你。」 明日叶从对待访客的语气改成对待部属的语气。 「在下倍感荣幸。」 贡比刚才更深深地低头,不只是双手,双肘也贴在榻榻米上。 ◇ ◇ ◇ 离开穗州实宅第的贡没有回到丰桥的住处,而是回到纪伊半岛南部新宫市的秘密居所──黑羽家隐藏在全国各地的特务据点之一。 他从数天前就藏身在这里。是单独行动。有吩咐部下暂时别接近这个秘密居所。 贡将外套挂在衣架,坐在沙发,任凭身体靠在椅面与椅背,仰望天花板叹了一大口气。 (那就是穗州实富贵花吗……) 即使面对穗州实明日叶,贡也没有特别感受到压力。他没有「米尔格伦效应」这种绝对服从权威的心理。贡畏惧与尊重的不是权威,是力量。他从明日叶身上感觉不到必须畏惧的力量。 激发贡戒心的人是孙女富贵花。 (魔法无效化能力……原本以为是误报或是哪里搞错,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穗州实家的下任当家穗州实富贵花,拥有绝对能将魔法无效化的异能」这个传闻,贡从以前就有耳闻,但他不相信。 情报体(Eidos)记录并且决定了事象的存在方式,魔法是以魔法式覆写情报体的技术。 情报体外露于情报次元,可以自由存取。正因如此,所以人们可以认知到这是何种事象。事象能以「这种形式」存在于世间。 既然是自由存取,那么覆写情报体的行为,即使可以「妨碍」也肯定无法「禁止」。所以贡认为「绝对无效化」的异能不可能存在。 但是今天直接面对面之后,贡得知穗州实富贵花具有真正的魔法无效化能力。不过依照贡试探的感觉,似乎不是「绝对」无效化。以这个意义来说,传闻渲染过度。然而贡的魔法被富贵花无效化了,这是确定的事实。 (感觉是非常强力的「领域干涉」……没能达到我所在的位置,所以无效化范围大概不到三公尺吧。) 在那间「谒见室」,贡和富贵花距离约三公尺远。而且魔法无效化的范围没包含贡本人,被无效化的只有试探明日叶与富贵花的魔法。 所以魔法无效化的范围应该不到三公尺吧。如果可以继续扩大,无效化领域理应能展开到连贡也一起包覆。 (但是足以破坏本家的结界吧。她是四大老的下任当家,应该不能正面杀害,就算这么说,使用魔法暗杀感觉也不管用……对于真夜小姐来说想必会成为困难的判断。) 贡从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坐正,看向矮桌。 桌上放着可以拨打视讯电话的泛用终端装置。 但是贡没有朝矮桌伸手。 ──────────────────────── 【2】追捕 USNA西岸当地时间十月四日。 在阿拉斯加州的亚历山大群岛外海,STARS安排的巡防舰正在搜索着从旧金山逃亡的洛基.狄恩。 他们的搜索行动,源自于达也「海里有找过了吗?」「我想,应该是在北方喔」的这段委婉提示。虽然是很笼统的情报,却也没有其他线索。他们半抱持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一边紧盯着海中探测器,一边沿着西海岸北上。 搜索狄恩原本不是STARS的工作。对方是联邦指名通缉的恐怖分子,应该负责搜索的部门是FBI。FBI曾经主张管辖权而妨碍STARS的追捕,但他们自己后来败给狄恩的魔法而内疚。 明明不惜阻止追捕的STARS也要确保立功,FBI调查官却轻易地被狄恩的「戴欧尼修斯」害得自杀身亡。因为曾经这样出丑,所以STARS在海面追捕狄恩的时候,他们无从介入。 此外,也是因为FBI、州警以及海巡警备队都没掌握到狄恩正从海里北上的情报。 「──侦测到海中航迹。现在该海域没有正在作战的水中舰艇。」 听到声纳员的报告,追踪小队的众人面面相觑。 率领小队的是STARS第十一队的亚莉安娜.李.肖拉中尉。辅佐她的是第四队的苏菲亚.斯琵卡少尉。自从狄恩与萝拉在沙斯塔山麓偷挖遗迹那时候,她们就和这两人结下梁子。 即使除去这一点,肖拉也具有阻绝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技能,被认为是对抗狄恩魔法的有效手段,而斯琵卡身为情报特务受训习得的技能也被判断适合进行搜索,结果两人就雀屏中选了。 「萨坦恩士官长。」 「请稍待……发现潜水艇。全长五十到六十公尺,全宽五到十公尺。不是观光潜艇的尺寸。这是小型潜舰。」 这场追踪作战比起战斗能力更重视侦察能力,挑选了许多行星级队员。上级士官长特雷弗.萨坦恩.赛坎德也是其中一人。 体型偏单薄,下巴留着没修整的浓胡子,在室内也不取下墨镜。现在正在进行作战,所以穿着STARS的制服,但是平常整年都穿牛仔裤加T恤。比起军人似乎更适合在IT企业任职的这名青年,是望远透视的异能者。 他的能力不是将其他「眼」设置在远处的类型,是扩张肉眼视觉的类型。视线可以穿越距离与障碍物达到远处。 不过缺点在于视野会随着距离的延伸而变得狭隘。虽然擅长确认前方有什么东西,但本质上不适合寻找不知道位于何处的东西。 然而只要借助探测器得知大致的方向,甚至可以像这样找出隐藏在海中深处的水中船舰。 「士官长,提供正确位置给声纳员。」 「收到。」 萨坦恩士官长边指向声纳萤幕,边指点声纳员。 声纳员参考他的指示,缩小主动式声纳的瞄准范围。 「声纳有反应。形状和萨坦恩上级士官长的报告一致。」 「通讯士,请进行上浮劝告。」 收到声纳员报告的肖拉向通讯员下令。 现在的海域属于USNA的领海。无害通过权只限于海面。这项特权不包括海中。 通讯员立刻使用音响通讯机,发送USNA海洋法令订定的上浮劝告。 「对方船舰没上浮。」 「警告对方,不上浮就攻击。」 通讯士受命传送讯息。 但是,后来经过五分钟以上也没有变化。 「……通讯有传达吧?」 「确实传达了。」 对于肖拉的询问,通讯士抱持自信回答。 音响通讯是音波,所以一般的声纳也能收讯。如果声纳在水中故障就是完全盲目的状态无法继续航行,在这种状况必定会上浮。若是在水中漂流就算了,对方有在转动螺旋桨航行,所以不可能没听到音响通讯──狄恩搭乘的潜水艇是低速螺旋桨的非磁性船体,特别强化反侦测功能的水中船舰。 「不得已了……威吓炮击,预备!」 「电磁投射炮,反潜炸弹装填完毕。」 「好,炮击──」 肖拉正要下令「开始!」的时候,通讯士回报「友军提出警告!」打断她的声音。 「警告……?」 肖拉疑惑地呢喃。这片海域目前没有船舰正在进行作战行动或是演习,这已经向参谋总部确认过了。 到底是在警告什么?不,说起来,向友军提出「警告」是怎么回事? 处理治安当局无法对付,对于联邦有害的魔法师,这是包含在STARS任务的事项。可惜STARS总司令卡诺普斯向参谋总部要求的狄恩逮捕令没有发布,但是总部有准许在该海域搜索「有害的魔法师」,肯定没道理接到友军的「警告」。 「你说的『友军』是什么身份?」 斯琵卡代替沉思的肖拉询问通讯士。 「是阿拉斯加基地所属的『梅卡特夫三号』。」 通讯士回答的同时,就像是配合这个时间点,水平线开始看得见舰影。 继承知名又昂贵的隐形驱逐舰传统,单纯以平面构成的全内倾形船体。为了澈底发挥隐形功能,外观乍看像是顶部构造损坏的曲折金字塔。是命名为「杰里米.布尔达级」的最先进船舰。 「『梅卡特夫』?那艘船舰是米勒上校的……?」 艾里欧特.米勒上校是常驻于阿拉斯加基地的USNA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以所属组织来说是陆军校官,率领的独立特殊步兵大队是魔法师与重装步兵的混合部队。 该部队是和新苏联隔海爆发冲突时的防备部队,米勒的战略级魔法「利维坦」是把海水当成质量武器使用,基于这两种性质,海面战力实质上也纳入米勒指挥。运用独立特殊步兵大队所需的两栖突击舰「阿马克纳克号」,以及隐形神盾舰「梅卡特夫三号」。这两艘船舰是由米勒上校指挥而广为人知。 「肖拉中尉,梅卡特夫的帕玛舰长要求通话。您意下如何?」 「不是找船长,是找本官吗?」 「是的。舰长表示想和本次作战的指挥官通话。」 「知道了。」 肖拉站到通讯机前面。同时,保留状态的线路回复通讯。 「下官是特殊作战军魔法部队STARS的亚莉安娜.李.肖拉中尉。」 肖拉先自报姓名,朝着和通讯机萤幕同步的镜头敬礼。 『我是西太平洋舰队阿拉斯加基地驱逐舰「梅卡特夫三号」的舰长罗伯特.帕玛上校。』 在通讯机的萤幕上,梅卡特夫舰长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回礼。 『事不宜迟──』 抢先进入正题的是帕玛舰长。 『现在在本海域,我们阿拉斯加基地的舰艇正在进行海巡作战。』 他在回礼之后说明自己的来意。 『希望你们停止继续前进。』 帕玛舰长的要求出乎意料又难以接受。 「可是我们也正在进行作战。」 『不介意说明作战内容吧?还是说,这是同为联邦军人的我们也不能知道的机密任务?』 肖拉犹豫了数秒。她觉得帕玛舰长的说法不对劲。 但她不知道这份突兀感是什么,所以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追捕一名很可能对美国造成重大威胁的魔法师。」 因此肖拉没能采用「隐瞒」或是「搪塞」的选项。 『方便询问嫌犯的姓名吗?』 「上校阁下,他叫做洛基.狄恩。」 听到肖拉的回答,帕玛做出稍微思考的动作。 『……是联邦指名通缉的恐攻事件嫌犯吧?』 「是的,长官。」 『洛基.狄恩搭乘潜水艇,正在本海域的海中逃亡是吧?有掌握对方现在位置吗?』 「有掌握。」 『传送座标过来。』 「是,长官。」 旁听肖拉与帕玛通话的斯琵卡心想「状况变得怪怪的」,并且指示声纳员与通讯士将推测是狄恩搭乘的潜水艇座标传送到梅卡特夫。 『……确认了。』 帕玛告知已经收到资料。 『该潜水艇的临检由我们接手负责,请贵舰离开本海域。』 「怎么这样……不。」 肖拉不由得加大音量,但她立刻自制。 「到时候可以将洛基.狄恩移交给我们吗?」 在这里争辩也只会给狄恩逃亡的时间。肖拉不是这么做,而是选择实效。 『抱歉我插个嘴。』 此时,不同于帕玛舰长的另一名军官出现在通讯机萤幕。 结实的军人体格,带点白发的美式小平头。即使在室内依然戴着墨镜。包括肖拉以及一旁看着萤幕的斯琵卡,都认识这名人物的脸孔。 『我是阿拉斯加基地独立特殊步兵大队的艾里欧特.米勒上校。』 只要是USNA的魔法师军官就不可能不认识这张脸孔。他正是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通称「使徒」之一的艾里欧特.米勒。 「下官是STARS亚莉安娜.李.肖拉中尉。」 肖拉重新敬礼。 『我知道你们的工作表现。你们总是被迫负责苦差事,同为魔法师军官的我一直感觉过意不去。』 「……不敢当。」 米勒这段话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是在拐弯抹角指责STARS正在以暗杀的非法手段,肃清可能危害到联邦政府的魔法师。 『为了区区一个恐怖分子,就要劳烦本来就很忙的你们出动,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果洛基.狄恩在那艘潜水艇,就由我们引渡给司法当局吧。』 「可是上校阁下!」 米勒想要硬抢狄恩的这段说词,使得斯琵卡忍不住大喊。 『贵官是?』 米勒的语气听不出责备的感觉。 「抱歉失礼了!下官是特殊作战军魔法部队STARS所属的苏菲亚.斯琵卡少尉。」 不过斯琵卡反射性地端正姿势,以透露内心紧张的表情回答。 『斯琵卡少尉啊。所以有什么事?』 「洛基.狄恩是我们从先前的旧金山恐攻之前就在追捕的敌方魔法师。请长官务必移交给我们处理!」 『这你们去和司法当局交涉吧。这边有这边的计划要进行,无法认可贵舰进入作战海域。是这样吧,舰长?』 被米勒这么问,帕玛点头回应『正是如此』。 「怎么这样!」 「少尉。」 斯琵卡想要继续坚持,肖拉微微摇头,以小小的手势制止。 「下官知道了。那么起码在狄恩移交给司法当局之后,可以请长官知会一下STARS的卡诺普斯司令吗?」 『小事一桩。』 米勒以轻松语气答应肖拉的要求。 「那么恕下官告退。」 肖拉朝着萤幕上的米勒与帕玛敬礼。 斯琵卡默默地跟着这么做了。 ◇ ◇ ◇ 关于在阿拉斯加州亚历山大群岛外海遭受的妨害,卡诺普斯收到肖拉的详细报告之后,立刻向参谋总部提出文件,谴责梅卡特夫三号以及阿拉斯加基地独立特殊步兵大队。 但是在一小时后,参谋总部从阿拉斯加基地司令官那里,收到谴责STARS越权行为的文件。 参谋总部即使不到陷入混乱的程度,却也笼罩在困惑当中苦于应对。 STARS是参谋总部的直属部队。和STARS关系匪浅的幕僚断定是阿拉斯加基地的错。 追捕狄恩不是由参谋总部下令的。不过事前有提出作战方案给参谋总部批准。即使阿拉斯加基地不知道这一点,妨碍参谋总部正式许可的作战也是违反军纪的行动。这是其中一方的论点。 另一方面,参谋总部也有幕僚比起STARS更加重视USNA的「使徒」──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艾里欧特.米勒。 参谋总部的幕僚们知道,USNA保有的三名「使徒」之一,曾经是STARS总队长安吉.希利邬斯,本名安洁莉娜.库都.希尔兹的她实质上已经逃亡到日本。对于眼睁睁地放任「使徒」逃走的STARS,进一步来说是对于积极协助逃亡的现任总司令官卡诺普斯,也有一些幕僚抱持质疑态度。 这些人绝对不是少数。占比无法以「例外」一语带过。 他们怀疑STARS的价值,另一方面也倾向于过度看好「使徒」米勒的价值。 这次在阿拉斯加州亚历山大群岛外海,STARS与阿拉斯加基地造成的这场风波,在参谋总部内部掀起STARS派与米勒派的对立。 结果参谋总部陷入举棋不定的状态,无法决定逮捕狄恩的方针。 ──────────────────────── 【3】宇宙的寄生物 在高度约六千四百公里的轨道运行的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里,九岛光宣与樱井水波这两天共同苦恼并且持续讨论某个问题。 他们苦恼的是达也授予水波的香巴拉遗产──让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魔法该如何运用。 虽然水波没什么自觉,不过光宣清楚认知到,自己的人格在从人类变成寄生物的时候改变了。从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时候,未必不会产生更致命的变化。 肉体层面的变化更令他们担心。光宣化为寄生物之后克服了肉体的问题。水波的肉体因为魔法演算领域过热而受到侵蚀,却在化为寄生物之后取回健康的身体──前提是寄生物的身体可以形容为「健康」。 如果从寄生物回复为人类会缩短寿命,那就没必要这么做。光宣与水波都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足。目前还是一样,即使两人在宇宙独处,只要有彼此就十分幸福。若是只因为可以回到地面就回复为人类,却要过着害怕死亡的生活,这样的结果并不划算。两人到这里都已经达成共识。 「到头来,必须试试看才知道对吧……」 光宣以结巴语气像是呢喃般说。必须试试看,换句话说就是试着对寄生物使用人类化魔法是有必要的。这是光宣暂定的结论。 「可是光宣大人,有寄生物希望这么做吗?对方自愿就算了,如果不是自愿,即使对象是寄生物,我也不想进行人体实验……」 相对的,水波对于人体实验的厌恶感相当强烈。 「总之……临床实验就算了,我也不打算进行人体实验。」 其实光宣认为如果是寄生物,即使稍微采取不人道的手法也无妨。但他丝毫不希望被水波讨厌,所以藏起真心话顺着对方的话说。 「而且,愿意参与实验的寄生物还有剩吗?」 USNA产生的寄生物,在三年前的晚秋一起以火星探测船被逐出地球。虽然不能断言当时没有漏网之鱼,但是目前在地面上没确认到任何寄生物存在。 在五年前的微型黑洞实验被引进这个世界的寄生物,是具有相同根源的集团,换句话说是单一情报生命体分株生长而成。各个体之所以共享相同的精神,原因应该在于原本是单一的存在。 三年前在USNA,以「确认微型黑洞实验和寄生物产生的因果关系」这个名目进行实验而产生的寄生物,也共同具有单一的精神。 另一方面,光宣成功支配寄生物之后,保持了精神的独立性。但他依然能以心电感应和其他寄生物联系。 光宣吸收的寄生物,是五年前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为了运用在寄生人偶而在九岛家增殖的个体。三年前全新产生,在某段时期占据STARS的寄生物集团,和前者的诞生原委并不相同。 即使如此,光宣也能以心电感应和这些寄生物通讯,对方甚至想要吸收光宣。或许和根源无关,寄生物原本就具有想要合而为一的性质。也可能在入侵这个世界之前,寄生物的世界并不是「他们」而是「他」,是单一的巨大存在。 即使入侵这个世界的时期或路径不同,原本也是从单一精神情报体分化而成。那么光宣能和新产生的寄生物交流也不奇怪。 不过寄生物的心电感应具有奇妙的制约。 越过国境就无法接通。 寄生物来自异次元,却被人类恣意划下的国境束缚能力,感觉相当奇妙。或许因为寄生物的主体是概念性的存在,所以会受到「国境」概念的强烈影响吧。 宇宙没有国境。但是领空的概念延伸到上空。 国境概念的最上层可能和地面划下的国境一样,会妨碍寄生物的心电感应。卫星轨道上的光宣感觉不到地面寄生物的存在,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寄生物全被逐出地面的机率,或许和感觉不到地面寄生物的机率差不多。无论如何,地球表面没有寄生物能成为光宣人类化魔法的实验对象。 「这一点水波小姐说的没错。至少地球上没有我接触得到的寄生物。所以我想朝着宇宙呼叫看看。」 「朝着宇宙吗……?」 水波疑惑地歪过脑袋。 光宣立刻猜到水波有所误解。 「不是要传送讯息给外星人的意思喔。」 「说,说得也是。」 想法被说中的水波脸红了,视线游移不定。 外星人是否真实存在是另一个问题。即使外星人真实存在,也不可能协助这场将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魔法临床实验。即使只有一瞬间却冒出这种奇怪的想法,水波感到不好意思。 面对害羞的水波,光宣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挂着为难的表情移开视线。 「我想找雷蒙德他们讨论看看。」 结果他以若无其事的表情继续说明。不过就这么没和水波视线相对。 「您说的雷蒙德……大人,是雷蒙德.克拉克大人吗?」 「嗯,对。」 p053 「那位大人不是被驱逐到火星了吗?」 水波再度歪过脑袋。不过这次的问题有说到重点。 以雷蒙德.克拉克为首的寄生物余党被塞进火星探测船驱逐到宇宙,是在二○九七年晚秋,光宣与水波沉眠于巳烧岛地下之后的事。 两人是在今年春天醒来才知道这件事。探测船升空的部分仅止于耳闻。不过这是达也告诉两人的事,水波与光宣都没有怀疑的理由。 「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或许已经降落在火星,也可能通过火星轨道离地球更远了。不过,只用心电感应呼叫的话几乎没有负担。即使呼叫没有意义或是联系不上也没有损失。」 已经确定物理距离不会影响到心电感应造成的精神疲劳。精神上的负担无论远近都一样。 「试试看也没有损失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但我不认为这是死马当活马医。」 光宣半开玩笑这么说,然后说「立刻试试看吧」结束讨论。 ──虽然这么说,但光宣也没有特别换个场所。 对于寄生物而言,心电感应和开口说话差不多,甚至是更加稀松平常的行为。不需要为了搭话而特别更换场所或是重整心情。 寄生物之间以精神进行的对话,和一般的心电感应略有不同。一为全,全为一。共享意识的寄生物之间的「对话」,就像是一个人的意识里产生不同的自己相互对话。 光宣是独立的个体,没有共享意识,所以需要连接到心电感应的网路。不过对于光宣来说,昔日逃离日本以及偷偷回到日本时都和雷蒙德.克拉克共同行动,要说他是战友也不为过。 光宣与雷蒙德在精神层面真挚地对话过无数次,彼此之间早就建立起心电感应的频道。即使是经过三年空窗期的现在,也没有频道断绝的感觉。 在卫星轨道居住设施高千穗的客厅,光宣在水波的注视之下,使用这个频道呼叫雷蒙德。 虽然没有立刻回应,但是持续呼叫约五分钟之后收到反应了。 『……从「外面」呼叫我的是谁?』 如同刚从睡梦中清醒,回应的口齿不太清晰。 「雷蒙德,是我。光宣。」 和以前的印象大不相同。即使如此,光宣也知道这是雷蒙德.克拉克的意念波。 『光宣?好久不见。』 模糊的语气逐渐变得清楚。突兀感逐渐消失,雷蒙德的人格逐渐稳固。这种变化简直像是溶入寄生物这个溶液里的人格,在接受呼叫之后结晶显现。 『之前听说你和那名女性进入沉眠,不过依照这种感觉,你现在醒着吧?』 「没错。不只是精神,肉体也正常活动。是达也叫醒我的。」 『这样啊。达也吗……』 雷蒙德的意念波隐含着意外感,以及更强烈的接受感。 『那么光宣,你现在受到达也的保护吗?』 「就某种意义来说没错。我现在和她住在达也帮忙准备的卫星轨道居住设施。」 『卫星轨道居住设施?』 雷蒙德回以疑惑的意念。但是疑问的语气瞬间消失。 寄生物的心电感应,主要传达的不是话语而是概念。雷蒙德复诵「卫星轨道居住设施」这个词的同时,高千穗的概要就已经传达给他。 『把潜舰改造成了人造卫星吗?达也还真有一套。这是男人的浪漫耶。』 「是浪漫吗?」 光宣不禁苦笑,心想「他还是老样子」。同时,他也对于雷蒙德的个性没有完全「溶化」感到安心与喜悦。 「雷蒙德,你现在是什么状况?」 『很无聊。完全没事做。』 雷蒙德的回答听起来甚至有点愤恨。 『明明难得来到宇宙,却只漂浮在虚无空间。这样单纯只是监狱。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即使知道会没命也应该要坠落到火星。』 雷蒙德提到「坠落」时的语气,应该说意念波的波形像是在开玩笑,不过光宣知道雷蒙德是认真这么想。即使不是心电感应而是口头对话,光宣也一定听得出来吧。 对于现在的「生活」,雷蒙德是厌倦又憎恨到想要主动「摔死」的程度。 「所以你正在远离火星啊。再来是木星吗?」 而且也推测得到,现在已经是无法如愿坠落到火星的状况。 『真是这样的话还有点乐趣。』 澈底自暴自弃的意念波。 光宣只从波形就猜到大概了。 「……也就是说,正在回到地球?」 『成为我们监狱的这艘太空船,被设定以椭圆轨道航行,会在火星轨道与金星轨道折返。然后在一年前通过火星附近,正在朝地球方向返回。』 一年前──二○九九年十月,地球与火星接近到六千万公里的距离,明年十二月又会来到最接近的距离。另一方面,惯性飞行的火星与地球航线,距离最近的周期是两百五十天到三百天。 大致估算,雷蒙德他们现在来到的位置,想必是隔着太阳的地球公转轨道另一侧。 「那艘船上有几个人?」 『咦?……那个,包括我总共十三人。』 雷蒙德花了一段时间才回答,是因为他在收到光宣的呼叫之前,都没有意识到其他的个体是「别人」。 「还满多的……这样的话应该可行吧?」 『光宣?』 听到光宣的「自言自语」,雷蒙德疑惑地询问这句话的意思。 「雷蒙德,要不要回到地球?」 『……地球上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回应的这句话伴随着死心的念头。 这简直在显示雷蒙德依然眷恋地面的生活。 「我们取得将寄生物回复为人类的魔法了。」 此时光宣投入这颗炸弹。 『……你说什么?』 雷蒙德回以的惊愕意念,反倒是有所克制的强度。如果这是发出声音进行的对话,应该会是「过于吃惊到喊都喊不出来」的反应吧。 「但是还没有实际使用过。虽然知道可以将寄生物回复为人类,却不确定是否有副作用。说不定会对肉体或精神造成不容忽视的负面影响。」 『……意思是要我们成为白老鼠吗?』 雷蒙德需要好一段时间才做得出这个反应。 「说成白老鼠很难听,希望你说成临床实验。」 『换个说法差好多……』 意念波混入傻眼的音调。但是内心的惊愕还没有完全抹灭。 『……哎,现在的我们就像是行尸走肉,所以要当实验对象还是白老鼠都没差就是了。不过光宣……』 雷蒙德的意念波郑重改为严肃的走向。 『你虽然是例外的存在,但好歹也是寄生物,所以一定知道吧?即使原本是人类,现在的我们身为寄生物才是最自然的状态,所以我觉得没有任何人想被变成人类吧。』 「即使成为人类之后,可以离开那艘太空船在地面生活?」 雷蒙德开始深思。看来他比任何人都被光宣的指摘打动内心。 『……还是不可能的。这艘太空船剩下的推进剂不足以大幅改变轨道。即使人类化的魔法射程能达到这里,也必须进入地球同步轨道才能回到地面。』 大概是因为期待过而格外失望,雷蒙德的意念波传达的死心念头比刚才更强烈。 「没推进剂能用的话,用魔法不就好了?」 但是光宣的话语里,完全没包含对于雷蒙德的同情。 这句话很像是欧洲某国皇后被捏造说过的话,但雷蒙德没当成玩笑话带过,而是认真思考。 『……意思是能以加速系魔法改变太空船的轨道?』 「我认为有十三名寄生物的魔法力就办得到。」 『…………』 「因为寄生物和人类魔法师不一样,能以真正的意义将魔法力结合起来。」 以人类魔法师的状况,即使可以分担魔法程序,也无法合力施展相同目的的魔法。因为就算使用相同的启动式,输出的魔法式也会反映魔法师的个性──魔法演算领域的特性。相同目的的魔法能以接棒的形式不断轮流施展,却不能合力同时施展。 相对的,寄生物能将精神本身连结在一起。或者说从一开始就相互连结。可以让魔法的输出源(人类的魔法演算领域)完全同步,合力施展单一魔法。 『……这艘太空船的电脑没有储存地球公转轨道的资料。即使能驾驭船只,也不知道应该开往哪里。』 太空船的航线或许可以用魔法更改,驱逐雷蒙德他们的USNA当局者应该也考量过这一点吧。之所以没给地球的资料,想必是不让他们回到地球的万全措施。 「资料我会提供。轨道计算程序也会给你。」 『要怎么给?不知道这艘船的座标就无从给我资料吧?还是说要朝着四面八方随机发送?』 雷蒙德的担忧是理所当然。宇宙浩瀚无穷。即使限定在太阳系的内行星轨道,无指向性的电波也无法在这个宙域传输足够的资讯量。 光宣也明白这一点。 「不用担心也没问题的。我有魔法能将电子资料化为式神传送。」 『有这种魔法……光宣你还是一样无所不能耶。』 「总之,发生了各种事。」 对于雷蒙德的称赞,光宣带着苦笑的语气回应。 「那我传送啰。」 『知道了。我先收下资料,今后的事会立刻找大家讨论,十二小时之内由我这边联络你。』 「OK。等你的好消息。」 光宣这么说之后切断心电感应。 然后他走向高千穗的电脑室,准备传送轨道资料。 雷蒙德在三小时后以心电感应向光宣搭话。当初他承诺的回复期限是十二小时之内。看来意见整合的速度快得出乎预料。光宣也没料到这么快就得出结论。 『光宣,有听到吗?』 「有听到喔。还真快。」 光宣没怀疑雷蒙德他们已经得出结论。 也没怀疑他们得出光宣自己想要的结论。 『想接受临床实验的有四人。他们会协助你。』 「我好意外。意见分歧了吗?」 从寄生物「一为全,全为一」的性质来看,难以想像他们的意见会分歧。 『回复为人类的这个选项也要拥有比较好,这是我们的结论。为了验证个别肉体差异受到的影响,身体特征不同的受测者至少应该要四人左右,我们基于这个想法决定了人选。』 「雷蒙德,你不想降落回到地面吗?」 雷蒙德将受测者说成「他们」,所以自然会解释为他不在受测者之中。 『从我还是人类的那时候,宇宙开发就是我的梦想。虽然无法承受现在无事可做的境遇,但是对于太空船生活并无不满。维持寄生物的型态比较方便在太空生活。只是说得贪心一点,我觉得如果真的交付火星开发任务给我们该有多好。』 将雷蒙德他们这些寄生物逐出地球的太空船,是以重新开发火星为名义发射升空。老实说,这艘太空船的目的是调查长期太空飞行对于人体的影响,雷蒙德他们的生理资料,持续以非接触式的感应器暗中测量之后传回USNA。 之所以让他们寄生物搭乘高价的火星探测船,也是想要以身体最近似人类的「动物」进行实验。不,反倒该说这正是最主要的目的,所以才会选择以太空船逐出地球当成刑罚。 「……要找达也商量看看吗?虽然达也当年反对狄俄涅计划,但我认为他没有反对宇宙开发本身。他给我这艘高千穗应该就是证据。因为如果对于宇宙开发抱持否定态度,他就不会有卫星轨道居住设施的构想。」 光宣并不是计算成败得失之后,为了顺利进行人类化魔法的临床实验而如此提议。 是因为同情「朋友」而这么说。 『……不是因为能够藏匿你的场所只有宇宙,必须这么做才会被迫准备的吗?』 雷蒙德的这个反应,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予以否定。不过他想以魔法开发宇宙的这个梦想曾经被达也否定。虽然达也不是否定雷蒙德的梦想本身,而是说「不要把我拖下水」,然而那次的坚定拒绝深深刻在雷蒙德的记忆之中。 「说得也是。因为当时必须这么做。」 『意思是只要让达也认为必须这么做,他就会援助我们?』 『比起期待USNA,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高。」 『这……或许吧。』 雷蒙德的意念波在晃动。他的内心在怀疑与期待之间犹疑不定,也表现在意念波上。 『……基于先前收到的资料计算得知,回到地球需要耗费半年左右。』 「那么,半年后就见得到面了。」 『没错。半年后。有什么事我再和你联络。』 「我会祈祷这项计划风平浪静顺利进行。」 『说得也是。记得有句话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希望到最后都不会有坏消息。』 光宣觉得雷蒙德使用惯用句的方式怪怪的,但他没指摘这一点。 ◇ ◇ ◇ 十月五日星期二夜晚。 在调布自家检视恒星炉设施事业报告书与签呈的达也,收到光宣经由巳烧岛传来的编码讯息。 内容是「想当面谈谈」。只有这句话。 看来是有相当重要的事情要讨论。 字面传来急迫感。 有这种感觉的达也,立刻同样经由巳烧岛传送编码邮件,回应「明晚八点在虚拟卫星电梯的平台等你」。 ◇ ◇ ◇ 达也入学至今忙于恒星炉的实用化与事业化,经常向魔法大学请假。本年度还追加了魔法人联社的经营,通学次数更为稀少。 不过这周直到今天,达也从周一到周三连续三天来到大学。但他没出席上课,也没在校内成为四叶家据点的社办露脸。他到校的期间一直窝在自己所属研讨会的东山研究室。 然而他也没有和研讨会的其他学生交流。他在研讨室隔壁,没开放给其他学生的东山教授研究室中尝试开发新魔法。 若要开发新魔法,达也在调布与巳烧岛都有自己的研究室。之所以特地来到大学开发,是因为觉得自己一个人负荷不来,或者是会花太多时间,在必要的时候来不及赶上。他着手开发的是史前魔法文明遗产──「加拉尔」这个魔法的对抗魔法。 大规模引发混乱暴动的「加拉尔」会威胁到现代社会的秩序。也可能破坏社会秩序,让社会退化为混沌的无秩序状态。 这绝对不是杞人忧天。先前在USNA西岸地区刚证明那个魔法具有此等力量。 社会秩序被破坏的地区会变成什么样子,在世界连续战争时期的世界各地都有实例。由暴力统治,屈服于暴力独裁的社会。没出现掌权独裁的胜者,别说统治,连支配都不成立的社会。即使在战后的现在,依旧有地区持续处于这种状态。 「加拉尔」是不能存在于现代社会的魔法。最简单迅速的对策──一般认为简单又迅速的对策,是让使用该魔法的魔法师成为绝对无法使用的状态。也就是杀害洛基.狄恩。 但是达也知道光是这样没能解决问题。「加拉尔」的效果要是扩大到引发暴动的等级,即使杀掉狄恩也无法取回平稳。 那个魔法不是操纵人类,是刺激、解放心底的毁灭冲动。 就算「加拉尔」失去效力,被解放的毁灭冲动也会一直留在暴徒心中。 而且史前魔法文明的魔法,是和人造精灵同性质的情报体「从魔」植入术士习得的。即使除掉狄恩,从他身上脱离的从魔也可能将「加拉尔」给予别的魔法师。 因此为了应付「加拉尔」的威胁,必须以某种手段安抚被这个魔法解放的毁灭冲动。 目前想得到的对抗方式有两种。 以作用于大脑与神经系统的药物平定暴徒。 或是使用和「加拉尔」相反效力的精神干涉系魔法稳定暴徒的精神。 达也选择的对策是后者。 然而魔法的开发和其他的科学技术一样,实验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必须实际发动魔法验证是否发挥预期的效果。但是达也没有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天分。如果是制式化的魔法,即使是精神干涉系魔法,达也也可以只在形式上发动。但这次是新的魔法,而且是作用于群体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属于高难度的特殊魔法,达也无法发动到足以观测魔法效果的水准。 为了开发对抗「加拉尔」的魔法,需要有精神干涉系魔法天分卓越的魔法师协助,还要有能够客观评价魔法效果的其他研究者。 津久叶夕歌在精神干涉系魔法具有卓越的天分。她直到去年都在东山研究室。客观的评价者是研究室的主人东山教授。这两人是开发新魔法的帮手。这就是达也不在自己的研究室,改在魔法大学挑战开发新魔法的最大理由。 不过在四叶本家也能满足这些条件。选择魔法大学不是必然,是达也的选择。如果刻意要举出一个必然性,那就是东山教授与四叶家的关系目前还在保密。 达也今天也得到夕歌与东山的协助,一大早就在东山研究室挑战开发群众精神镇静化魔法。 下午五点走出东山教授研究室的达也,向一直在研讨室等待的深雪与莉娜说声「久等了」。 在搭话之前,深雪就已经站起来转身面向达也。 「您辛苦了。」深雪说完微微鞠躬。 「那就回去吧。」和深雪一起站起来的莉娜这么说,将大型肩背包拎在肩上。 研讨会的其他学生纷纷发出「咦」的声音。人数是六人,男女各半。 「莉娜,你今天不是要来聚餐吗?」 看来晚点要聚餐,而且莉娜预定会参加。 「抱歉,我忘记说了!昨晚临时排了其他行程。」 这次是异口同声发出「咦~~」的声音。 六名研讨会的同学都露出惋惜的表情。 「莉娜,你去参加吧?」 达也在一旁插嘴说。 莉娜露出「咦?」的表情,研讨会同学的眼中蕴含期待的光芒。 「今晚我和深雪一起就好。」 「今晚达也大人和我要一起去巳烧岛。」 达也的话语令研讨会的学生们顿时兴奋起来,但是深雪立刻出面解释避免误会加深。 「可是……」 莉娜投以为难与犹豫的眼神。 达也与深雪同时微微点头。 「……OK。那么今晚就容我分头行动吧。」 「好的。要连我的份也一起享受喔。」 今天的聚餐不是研讨会自己举办的,而是半联谊的性质。深雪已经有未婚夫达也,所以从一开始就没要参加。 「不好意思,那我们两人就此告辞了。」 深雪向研讨会同学们这么说,然后和达也一起离开房间。 ◇ ◇ ◇ 晚上八点。巳烧岛。虚拟卫星电梯平台。到了约定时间,光宣准时降落在达也与深雪面前。 这里以前是普通的广场,只在地下三十公分的位置刻上疑似瞬间移动的巨大魔法阵,现在则是建造了小规模的管制设施,监督物资运送到高千穗的过程。虽然是不起眼的平房,坚固度与保密功能却是高水准。只要关闭通讯功能,即使对方是四叶家的魔法师,也不必担心内部被偷窥或窃听。 达也选在这间管制设施听光宣说明。 光宣要谈的事情,是连达也都不得不苦恼的问题。 「……回复为人类的寄生物,我认为就算回到地面也没有问题。」 达也苦恼片刻之后如此回答。 「因为我原本就打定主意,只要你与水波决定回复为人类,就让你们回到地面。」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深雪在达也身旁开心地插嘴。 光宣虽然没吃惊,但还是藏不住喜悦。 「……问题果然在于剩下的寄生物吗?」 「比起这个,雷蒙德.克拉克搭乘的太空船才是问题。」 达也摇头回应光宣这句话。 「雷蒙德的太空船……?」 光宣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 达也对此也心想「你没察觉吗?」感到意外。 「雷蒙德.克拉克他们寄生物余党所搭乘的太空船『贝娄娜』,NORAD一定有在监视航行轨道。」 NORAD──北美防空司令部,是USA成为USNA之后也没改名的组织之一。原本是USA和加拿大共同经营的组织,后来加入墨西哥之后也没有变更名称的必要性。 此外,雷蒙德.克拉克他们搭乘的太空船名称「贝娄娜」不是来自小行星的名称,是罗马神话中的女神名字。据说她是军神玛尔斯的妹妹。 「──这样啊。如果雷蒙德他们的船是开往太阳系外部就算了,却只是在火星公转轨道与金星公转轨道之间往返……既然这样,USNA想必有严加监视吧……」 光宣以有点错愕的语气呢喃。这句话形式上是对达也说的,内容却是对自己说的,也就是自言自语。 「即使寄生物以自己的能力踏上返回地球的航线,现在的USNA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贝娄娜更改轨道的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和贝娄娜对接之后,高千穗会被发现的风险吧。」 这次光宣确实看着达也的双眼,表示自己理解了问题所在。 「没错。高千穗的存在一定要隐瞒才行。」 「我知道。」 达也担心的不只是光宣与水波的生命安全。光宣对此不觉得无情。 从目前的宇宙开发技术来看,高千穗是匪夷所思的存在。形容为宇宙的欧帕兹也不为过。 全长一八○公尺,最大宽度二十公尺。 现代的火箭技术无法将这么巨大的构造物发射到高度六千公里的中地球轨道。如果是在轨道上连结模组的太空站,以往存在过同等体积的构造物,但是轨道只位于四百公里的高度。 而且高千穗是完全单一的构造物。即使是在宇宙组装,难度也远胜于连结复数模组的做法。 不只是体积或是高度。高千穗内部使用不依靠离心力的人工重力,维持和地面相同的一G重力。能源由恒星炉多到有剩的电力供给,即使太阳光电板因为太空垃圾或微小陨石破损,也不会对活动造成任何影响。 虽然和高千穗本身的性能属于不同领域,但是不依赖火箭的物资补给方式,也是超越划时代的未来技术。在以前或许会形容为「魔法技术」。不过在现代,这个词不是比喻,是事实。 一旦得知高千穗的存在,USNA应该会再度向达也施压吧。想必会压迫日本政府,强迫他们「协助」USNA的宇宙开发。 「必须思考方法让贝娄娜摆脱USNA的监视才行。」 「……听起来相当困难。」 如果是目前远离地球的状态,只要阻止船身发出肯定有在发出的追踪用讯号,或许就可以藏匿行踪。 然而要让接近地球的USNA太空船不被USNA的监视体制管控,感觉是不可能的任务。 「虽然不简单,不过还有时间。试着思考方法吧。」 但是达也和光宣不同,似乎认为并非绝对不可能。 「知道了。我也会持之以恒试着思考看看。总之我先通知雷蒙德寻找有没有类似应答机的发讯机,一找到就阻止机器发送讯号。」 「也对。能做的事情最好先做。」 达也点头回应光宣。 看讨论告一段落的时候,深雪以亲切的语气向光宣搭话。 「光宣,回去『上面』之前还有一些时间吧?」 因为意外地经过了不少时间,所以如深雪所说,在高千穗回到适合往返的位置之前,还有一个小时以上的空档。 「我有伴手礼要给水波。你现在可以来房间一趟吗?」 深雪说的「房间」,是在巳烧岛成为达也他们住处的居住大楼某户。 光宣没理由拒绝深雪的这个请求。 ──────────────────────── 【4】袭击 达也与深雪在巳烧岛和光宣见面的这时候。 在四叶本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重大事件。 小渊泽车站附近有一座民间的直升机停机坪。严格来说是没归类为机场的飞行场外起降场。表面上是三层楼小型楼房前方展开的普通空地。除了相关人员,很少人知道那里是直升机停机坪。知道有这座停机坪的当地人,也几乎都在想「为什么这里会有直升机停机坪?」而纳闷。不抱疑问的只有从一开始就漠不关心的人。 其实这栋小型楼房的地下,有一个通往四叶家根据地山村的地下通道入口。不是人行道,是提供车辆高速奔驰的车道。这座直升机停机坪以及这栋小型楼房,是四叶家相关人员用来进出本家的少数大门之一。 这天夜晚,平常不会使用的这座直升机停机坪,突然飞来一架大型运输直升机。停机坪这边也没收到任何通知。 虽说航空法规随着小型VTOL的普及而放宽,归类为飞行场外起降场的直升机停机坪也只有特定的直升机或VTOL可以起降。 而且这架大型直升机不符合要件。 小型楼房派驻两名魔法师担任管理员。是四叶家旗下的战斗魔法师。他们当然向直升机提出抗议,要求中止降落,也警告若不听从就会通报。 对方的回应是如同瞧不起人的嘲笑。 两名管理员立刻向本家报告事态请求援军。 四叶的血族以三十八年前的事件为开端,曾经向大汉(当时统治东亚大陆南半部的国家)发动复仇战,因此即使包含分家,战斗魔法师的人数也不多。以达也为首的战斗魔法师水准不只在十师族,放眼世界也是顶尖等级,但在人数方面称不上充足。 为了弥补不足,四叶家雇用了许多民间的战斗魔法师。其中不只是从研究设施收购的调整体或是佣兵魔法师,也包含罪犯或是恐怖分子预备成员。 这些「外人部队」──外部人材部队的统括,以及谍报战以外的战斗指挥,是由本家雇员排名第二的管家花菱但马负责。这名花菱管家收到管理员的救援要求,立刻派遣本家常备的战力前往小渊泽。 花菱管家旗下的战斗员在通往小渊泽的地下道,和身份不明的战斗部队爆发冲突。 若要入侵地下道,必须使用直升机停机坪旁边楼房的电梯。 换句话说,那栋小型楼房已经落入来历不明的入侵者手中。保护楼房的管理员不是被敌方逮捕就是遇害了。 虽然在意那栋楼房里的两人,但现在要先击退入侵者。负责指挥迎击部队的佣兵战斗魔法师如此心想。这条路通往四叶家根据地的山村,不能放任不请自来的陌生人进入。 佣兵命令交由他指挥的外人部队迎击。没进行警告。因为在入侵地下道的时间点,对方的敌对意志就很明确。 面对魔法的攻击,敌方集团以实弹回击。 虽然早就澈底理解,不过对方是来真的。 「不必考虑手下留情,杀了也无妨。全力出击!」 佣兵向伙伴们如此下令。 ◇ ◇ ◇ 今天是星期三。深雪要上课,达也要做研究,所以两人明天也必须前往魔法大学。他们没住在巳烧岛,而是回到调布的四叶家东京总部里的住处。 现在时间已经可以说是深夜。即使如此,大楼楼顶的直升机停机坪也有人影迎接。而且不只一人,多达三人。 「莉娜、亚夜子、文弥,我们回来了。」 达也说完之后,深雪以严肃语气接着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深雪,出大事了。」 莉娜也完全没露出笑容,以严肃的语气回答。 「到屋内听你们说吧。」 对于达也这句话,亚夜子与文弥以僵硬表情点了点头。 大楼的顶楼,达也与深雪家的客厅。达也与深雪并肩而坐,文弥与亚夜子坐在正对面。 平常是由深雪准备饮料,但现在是莉娜站在厨房。 将自动机依照人数冲泡的咖啡,还有奶精罐与糖罐放在矮桌之后,莉娜坐在桌边的单人沙发。 亚夜子、文弥与莉娜以眼神相互沟通。 文弥以眼神同意之后开口。 「就在刚才,本家遭受袭击了。」 文弥以结巴的语气告知。 达也对此也没能立刻反应。深雪脸上失去血色。 「……本家的损害程度呢?」 「啊,不好意思!我说得不够完整。遭受袭击的是通往本家的地下道。没有让对方入侵本家的山村。」 听到文弥的回答,深雪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达也没有放松心情。 「是花菱先生的部下负责迎击吧?牺牲了多少人?」 文弥表情一沉。 「二十人出击,六人死亡。」 深雪睁大双眼,以双手捂嘴。 「真是难缠的对手……」 达也皱眉像是呢喃般叹息。听起来像是在哀叹己方有人丧生,也像是在佩服敌方的实力。 「知道敌人的真面目吗?」 「不,还不知道。」 「这样啊……调查一有结果就告诉我吧。」 对于达也这个要求,文弥与亚夜子的表情同时一沉。 「这……」 文弥支支吾吾。「难道说,本家阻止你们出手吗?」达也见状这么问。 从四叶一族的角度来看,情报收集是黑羽家的职责。 然而在这次的骚动,本家完全被暗算而且有人牺牲。数十人规模的大规模攻击,黑羽家却没在事前掌握,本家很可能对黑羽家抱持不信任感。 终究不至于会认为黑羽家是明知消息却故意不警告,但是花菱管家等人很可能坚持主张由本家自行调查。 「不,那个……」 「……老实说,这几天联络不上父亲大人。」 文弥没能摆脱踌躇,亚夜子代为以忧郁的声音回答。 「咦,现在也是?」 深雪语带惊讶反问。被暗算而付出庞大的牺牲,就某种意义来说算是谍报部门的重大疏失。即使如此,谍报部门的负责人却毫无音讯,这种事态非比寻常。 「是的。听说他人在新宫市的据点,不过好像禁止家人联络。」 亚夜子说的「家人」在这种场合不是亲人,是黑羽家的家仆、部下。 「父亲似乎关闭了终端装置的通讯功能。」 亚夜子说完之后,文弥以焦急的声音接话。 「我已经联络家里,让手边没事的人前往新宫市的据点了。虽然命令他们查到任何线索就立刻回报,但是……」 「已经这个时间了,黑羽先生的事情明天再说。」 达也的话语听起来冷漠,不过是在安慰文弥「不必太过在意」。 这份意图确实传达给文弥了。 「本家之所以没向我下达指示,应该是因为敌方看起来没有新的动静吧。你们也暂时冷静下来比较好。」 「……说得也是。」 虽然感觉有点强颜欢笑,但亚夜子以微笑回应这句话。 「如您所说,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就此告辞。文弥。」 在亚夜子的催促之下,文弥也说声「打扰了」行礼起身。 文弥他们回去的时候,莉娜也回去自己的房间了。 「达也大人,请问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不对,请问即将发生什么事?」 在剩下两人的客厅里,深雪征询达也的意见。 那双望向达也不断晃动的眼眸,以及放在紧紧并拢的双腿上用力交叠的双手,都表现出她内心的不安。 「应该不是外国势力吧。如果是的话,即使不是黑羽家,也至少掌握得到征兆才对。」 「达也大人,您的意思是……」 深雪摇曳的眼眸和表情一起僵住。 达也的这句回答,暗示了黑羽家──黑羽贡早就掌握敌袭情报的可能性。 「并不是断定黑羽先生背叛了我们。」 达也嘴里说不是断定,却没有否定这个可能性。 「现阶段可以断言的,顶多就是袭击者应该不是外国势力。我认为今晚袭击的歹徒,是国内不害怕四叶家恶名的势力派出的爪牙。」 「既然不害怕四叶之名,那就是政府或是……」 「元老院。而且是四大老或是相同层级的大人物吧。」 深雪害怕言灵(害怕一旦化为言语就会成真的迷信)而不敢说的嫌犯,达也明确地说出口。 ◇ ◇ ◇ 四叶家遭受不明敌人袭击的隔天清晨。 达也起床之后,立刻阅读行动终端装置收到的电子邮件而蹙眉。 寄件人是八云。内容是「麻烦在方便的时间来访」。 达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六月,以促进魔法人协进会与FEHR合作为名义,达也派遣真由美前往USNA。这成为魔法师出国禁令实质解除的契机,然而将这件事视为问题的国防军某派系,拉拢四大老之一的㭴和主鹰企图以诅咒妨碍。 当时达也被八云叫过去接受了警告。如果是单纯的暗中妨碍,八云应该不会插手。因为那件事和四大老有关,八云才会以警告的形式提供助力。 那时候是电话,今天是电子邮件。 只是要求达也去寺庙一趟,除此之外没有共通点。 然而达也凭着直觉,从这封邮件嗅到和当时那通电话相同的味道。 以前达也每天早上都会到八云的寺庙接受体术训练。这个习惯在三年前和八云认真交战的那天之后就断绝,但是达也至今经常造访寺庙。他不会抗拒受邀前往,而且无关于前述的直觉,他也知道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但是现在,达也必须开发对抗「加拉尔」的魔法。这个任务的紧急度很高,所以他没能立刻做决定。 达也回复八云「确定何时方便就会立刻联络」。 但是以结果来说,达也不必苦恼时间的安排。 吃完早餐正准备要去大学的时候,达也这次收到的电子邮件来自夕歌。 夕歌平常住在本家的山村,但在这栋大楼也有她的房间。从星期一开始共同研究「加拉尔」的对策之后,她就改从这里前往魔法大学。 有事的话直接来访或是打内线电话比较快吧……如此心想的达也打开邮件。 邮件很简短。家里紧急叫她回去,所以希望今天的共同研究可以取消,已经先找教授商量获准今天中止了。就是这样的内容。 (是因为昨天的事件才被叫回去的吗?) 本家被武装集团锁定了。夕歌被叫回家里也不奇怪。达也反倒诧异为什么没人找他。 (是因为我参与的话会让事情更加复杂吗?……我很能理解为什么。) 总之算了。达也至此停止进行没有结论的推测。他没有积极为四叶本家做出贡献的意愿。 达也切换心情,打电话给八云。 电话立刻接通。 达也说明今天的行程取消,所以随时可以找他过去,八云的回应是希望他立刻过来。 行程拍板定案。 打完电话的达也,在准备前往八云的寺庙九重寺之前,去深雪房间说明行程变更。 对于达也没被叫回家里,深雪没表示疑问。或许是认为昔日对达也那么冷淡的四叶家没资格向他求助。 在对话过程中,深雪甚至没问达也「要怎么做」,也没说「想怎么做」。莉娜前来迎接深雪一起去大学,达也目送两人离开之后,也下楼到地下停车场准备前往九重寺。 ◇ ◇ ◇ 「昨晚袭击小渊泽的是穗州实家的私兵。」 相互进行简单的问候之后,八云向达也这么说。 「你没吃惊耶?」 然后八云一如往常挂着看不出真心的笑容,以略感意外的语气询问达也。 「早就猜想到了吗?」 「与其说是猜想,应该说有料想到这是其中一个可能性。」 「是喔……」八云打趣般回应。 「你是用什么逻辑料想到这个可能性?」 达也觉得很稀奇。八云经常会给予提示让人思考,不过就达也所知,他连一次都没对别人的逻辑感兴趣。 「再怎么看不顺眼,四叶家也以十师族的身份肩负起国防一角,若是遭到外国势力攻击,我不认为政府当局会袖手旁观。那么昨晚的袭击应该是国内势力策划的。而且现在,说到不害怕四叶家的国内势力,我只想得到元老院。而且如果是元老院的相关人士,一定知道四叶家和东道阁下有交情。」 「所以如果有人敢对四叶家动手,就是和阁下同级的四大老成员是吧。总之,以你的能耐应该猜得到这个程度。」 八云的语气非常平静,没有不满或称赞,也没有戏谑或者不是滋味的感觉。 「既然理解这么多就可以长话短说了。」 看来刚才的问题,是为了确定要从哪一个阶段开始说明。 「富士山麓埋藏着古代文明的遗迹,在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们之间,从以前就一直抱持确信并将这件事流传下来。而且是偷偷口耳相传,以免情报泄漏给『庶民』。」 「我就是这样的『庶民』,但是无关于这次的事件,师父您印象中看过文献记载富士山麓有古代文明的遗迹吗?」 「是当成虚构的传说,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吧?因为与其完全隐瞒真实,把真实认定为谎言比较简单。」 达也心想确实如此。人们对于权威缺乏抵抗力。专家反复强调「不是事实」的事物,即使有人重新审视,这种人也会被大多数人无视或是赏白眼。 一般人像这样对于权威的盲从倾向,对象如果是学问上的权威会比政治上的权威还要显著。而且说来悲哀,学问上的权威容易受到政治权力的影响。凭着元老院的权力,要让学者把白的说成黑的也不是难事吧。 「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们相信富士遗迹真实存在,甚至不厌其烦地让凡人相信是谎言。其中的最右翼就是穗州实家。」 「穗州实家和遗迹的管理人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好像从一千多年前就有某些关系。或许因为这样,所以穗州实家主张富士山麓的遗迹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这个主张有在元老院被认可吗?」 「不,只是穗州实家自己这么主张。东道阁下以及其他大人们,都不认可那个区域只属于穗州实家。」 八云像是无可奈何般,轻轻摇了两三次头。 「不过对于穗州实家来说应该是既定的事实,也是既得的权益吧。所以你──四叶家是没脱鞋就大剌剌闯进去的无礼之徒。」 事先告诉我不就好了……这个想法掠过达也脑海,但是瞬间就消失了。即使知道这件事,隐藏在富士山麓遗迹的魔法也不能置之不理。达也内心没有这个选项。 「被称为『穗州实之御前』的穗州实明日叶,宣布要惩罚四叶家。四大老的㭴和与安西两位同意这个做法。」 「既然这样,东道阁下应该也阻止不了吧。」 达也的语气没有责备东道的意思。 「因为是三对一。」 八云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点头。 「所以师父,请问这次的正题是什么?」 关于袭击的幕后情报并非无益。但是达也觉得用不着为此特地叫他过来。 「方便请教穗州实明日叶的目的吗?」 达也这个问题单纯是临时想到的。老实说,达也不期待八云会亲切到提供这种情报。 「这不是我调查到的,是来自东道阁下的口信。」 所以八云这么说的时候,达也不禁吃了一惊。 八云有察觉到达也微妙的表情变化却没有提及,继续转达「东道的口信」。 「穗州实明日叶的目的,好像是要破坏保护四叶本家山村的结界。」 「目的是本家的隐蔽结界吗?尽量避免弄脏自己的手,让政客与媒体抨击四叶本家的不人道行为。破坏结界就是为此的准备吗?」 「应该是这么回事。即使是穗州实家,也想避免和四叶家全面开战吧。即使他们拥有能将魔法无效化的异能者,只靠纯粹的暴力恐怕也没有胜算。」 「将魔法无效化?」 达也眉头一挑。 八云刚才提到将魔法无效化的不是「术士」,是「异能者」。 「不是妨碍魔法式实行,而是直接妨碍魔法发动的异能者吗?」 不是使用名为「对抗魔法」的技术,而是具有妨碍魔法系统功能本身的能力。达也以这种方式解释八云所说的异能者。 「穗州实家下任当家,穗州实明日叶的孙女──穗州实富贵花,是能够阻碍魔法本身的异能者。说得更详细一点,她拥有的神通力能够维持世界不被魔法涂改现实。」 「神通力吗……」 「魔法是违抗世间法则的力量。那么防止魔法涂改的力量,可说是保护世间法则的力量。既然这样,应该也可以说是近似于佛教神通力的能力吧。」 「……但是称为『五通』的神通力,我认为是超越物理法则的能力。」 传说中佛陀具备的超常能力,依照普遍的说法有「神足通(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等六种,统称为「六通」或是「六神通」。除去「漏尽通」的五种统称为「五通」。 简单说明各种能力如下,「神足通(神境通)」是移动能力与变身能力,「天眼通」是透视与隔空远视,「天耳通」是想听什么都听得到的能力,「他心通」是心电感应,「宿命通」是观看过去,「漏尽通」是消除烦恼的能力。正确的意思当然更为复杂,而且隐含宗教上的意义,但是没必要在这里提及。 「要讨论这个还是免了。你也不想听我说法吧?」 因为正如八云所说,现在的目的不是进行宗教上的议论。 「说得也是。恕我失礼了。」 达也也低头承认这是不必要的离题。 「换句话说,名为穗州实富贵花的人物拥有的特异能力,可以将事象干涉力完全中和或隔绝是吧。」 「或者以你们的术语来说,是将事象具有的原本情报强化至极的能力。」 「这种能力的范围达到何种程度?」 达也接着提出的这个问题,令八云破颜一笑。 「毫不犹豫就提出这个问题,真不愧是你。正常来说我觉得会再稍微慌张或思考一下……」 但他立刻换成正经表情──话是这么说,却只是「八云自认」的正经。 「所以,你问魔法无效化的有效范围是吧?我没亲自确认过所以无法断言,不过据说是以本人为中心,半径二到五公尺左右的范围。」 「范围广到足以保护自己与当家了。」 「以防御各种魔法攻击的层面来说算是个人用的吧。不过穗州实富贵花的神通力,是在对付结界或咒阵的时候才会发挥真正价值。」 「这到底是……」 怎么回事?达也问到一半就收回这句话。 「看来你懂了。」 正如八云所说,因为达也察觉魔法无效化的真正价值了。 「虽然应该不需要重新说明,不过魔法整体是以单一术法成立的。现代魔法与古式魔法都不例外。只要某部分毁损,整体都会出现破绽。」 「也就是说,被穗州实富贵花接触的时间点,隐蔽结界就被破坏了吗?」 魔法无效化的范围是半径两公尺,即使结界的范围是其一千倍以上,只要以无效化能力稍微打洞,整座结界就会被破坏。如同充满气的橡胶气球被针一戳就会爆掉。 「就是这么回事。」 「术士是穗州实家的下任当家吗……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将四大老的继承人「消除」终究不太妙吧。可以被允许攻击到何种程度?连擦伤都不被允许吗?可以拘禁吗?──达也问的问题是这个意思。 「随你怎么做都可以喔。」 但是八云的回答完全出乎达也预料。 「……这是东道阁下的想法吗?」 「嗯。」 八云露出无动于衷的表情,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但他隐藏紧张感的这份态度到此为止。 感觉八云的氛围突然改变,达也也端正坐姿。 「东道阁下吩咐,即使和穗州实家全面对决也在所不惜。毕竟元老院不是联谊会,四大老这个名称也是旁人擅自取的,所以四大老减少为三大老也无妨吧──阁下是这么说的。」 然后八云再度回复为悠然自得的模样。 「……我知道了。」 面对起伏过于强烈的这份态度,达也也没能立刻回话。 ──────────────────────── 【5】方舟 达也从八云的寺庙回到调布住处时,留守的亲信花菱兵库告知「本家打电话过来」。 「内容是?」 「请您回来之后打电话给当家大人。」 「知道了。」 达也不感到意外。毕竟是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关于昨晚袭击的指令吧。 他立刻前往施加了万全防窃听措施的电话室。 『──达也大人,很荣幸接到您的来电。』 拨打真夜的直通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白川管家。「咦?」达也对此感到诧异。 白川在四叶本家是辅助叶山管家,负责打理家务的人物。不只是白川,叶山、花菱与其他雇员,严格来说称为「管家」并不正确。但是包括他们本人在内都毫不在意被称为「管家」。 达也当然不是对于「管家」这个头衔感到不对劲。 他拨打的是真夜的直通电话号码。如果真夜没接,那么接电话应该是叶山的职责。不知为何只有今天是白川接电话。 或许是因为昨晚的事件,所以不只是真夜,连叶山都忙不过来。虽然可能是这样,但达也直觉认为理由没这么单纯。 『当家大人现在在忙,请稍待片刻。』 白川恭敬行礼之后,视讯影像切换为保留画面。 直到真夜出现在萤幕画面,需要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抱歉让你久等了。』 出现在视讯画面的真夜,看起来似乎相当疲惫。 「不,刚才不在家,在下才应该道歉。」 达也朝着镜头低头。 「所以,请问有什么事?」 然后他主动省略多余的开场白,进入正题。 『也对,多余的程序就省略吧。达也,你有掌握到昨晚发生什么事吗?』 真夜脸上没有以往那张暗藏玄机的笑容。 「就在刚才,在下听八云师父说明袭击的内幕了。」 『没有说明的必要,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真夜的表情看不出焦急,却同时也看不出从容。 『达也,我想讨论今后的事,可以立刻来这里一趟吗?』 如果想找我过去就别叫我回电,直接传话应该就可以了。达也反射性地这么想却没说出口。 「先前遇袭的地下道能用吗?」 他改为询问实务性的问题。 『嗯,没问题。道路与设施的损伤很轻微。』 「那么在下立刻搭乘VTOL过去。」 如果地下道能用,使用小渊泽的直升机停机坪比较快。 『我会派人待命迎接。等你过来。』 真夜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 ◇ ◇ 达也在中午以前抵达四叶本家。 他被带到一间少人数用的会客室。真夜与叶山在里面等他。 如果只有这样就和以往一样。然而这幅光景有一个和至今决定性的不同点。 叶山身穿「普通」的深色西装,坐在真夜正对面的沙发。他面前摆着茶杯与茶点。和放在真夜面前的东西一样。 叶山不是以雇员身份,而是以客人身份接受招待。 「达也,你来这里。」 真夜朝着困惑的达也指着自己的身边示意。 达也鞠躬回应「知道了」,坐在叶山的斜对面。 白川管家说声「打扰了」入内,在达也面前摆放和真夜与叶山相同的饮料及茶点之后离开。 「达也,为你介绍一下。」 真夜这么说,将达也的视线诱导到叶山那里。 「这位是东道阁下派来监视我们家的元老院经理人──叶山忠教先生。」 得知叶山出乎意料的真实身份,达也哑口无言。 「……初次见面。我这样打招呼没问题吗?」 但他立刻回神镇静下来。 「夫人也真是坏心眼。我确实接受元老院的使唤,但我从上一代就担任管家服侍四叶家也是不争的事实。达也大人,请和至今一样就好。」 听到达也这么说,叶山以比起苦笑更接近苦涩的表情如此回应。 「知道了。方便请问经理人是什么样的地位吗?叶山先生是元老院的特务吗?」 「如果以『传达元老院意向』的意思来说,以往要称为代理人或是特务也不成问题。」 叶山使用「以往」这个过去式,达也觉得怪怪的,但他没有贸然显露在态度或表情上。 「就算这么说,在这次的事件也无法和以往一样吧?」 真夜露出笑容,但是这张笑容背后露出剧毒与利刃。 「本次袭击四叶家是穗州实大人单方面宣布要惩罚,并且得到安西大人与㭴和大人的认可。东道阁下也保持沉默不表意见。这不就表示元老院已经将四叶家视为敌人了吗?」 「我觉得夫人会这么解释也在所难免,但是昨晚的事件绝对不是元老院的全体意见,始终是穗州实大人独断独行。安西大人与㭴和大人只说『不反对』,并没有赞同这么做。」 「但是已经承认了吧?何况元老院有过『全体意见』这种东西吗?」 元老院不是议会。即使会有讨论或争辩的场合,也没有议定的功能。 「……您说的没错。」 叶山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姨母大人。」 就在这间会客室充满沉重气氛的这时候。 达也不是以表面上的母子关系,而是以实质上的姨甥关系向真夜开口。 「请问您要求我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真夜露出像是被暗算的表情眨了两三次眼睛,以没有笑容却也没暗藏剧毒或利刃的表情回应「这个嘛……」点了点头。 「毕竟无法预测何时会有动静,事态还是处理得愈快愈好。」 真夜像是说给自己听般地这么说完,重新看向坐在旁边的达也。 「达也。你可以将这座山村的研究设备全部『分解』运往巳烧岛,再『重组』为可以使用的状态吗?」 「这座山村的所有设备吗?也包括研究以外的设备,比方说通讯设备吗?」 听到真夜的问题,达也如此反问。 「不包括巳烧岛上具有相同功能的设备。我想想……除了研究设备,大概有一半左右吧。」 「夫人,是三成多。」 真夜含糊的回答由叶山补足。 「哎呀,原来是这样吗?」 「是的。我请花菱、红林与白川三人大致估算过了。」 「就是这么回事。达也,怎么样?」 「这个嘛……」 达也发动「精灵之眼」俯瞰目标设施。在这双异能之「眼」的视野里映出的不是轮廓、色彩或明暗,是情报。无论是再怎么广大的事物,或是再怎么细微的事物,他都可以尽收眼底。 「……如果能在时间内运输完毕就可以。」 对于现在的达也来说,只要不是生物,不分大小与构造,要「分解」或「重组」都不必花费太大的工夫。对于魔法演算领域造成的负荷,也是不会在事后造成损伤的轻微等级。 以这次的案例来说,培养中的调整体是他担忧的事项,但幸好人工子宫已经全部清空。或许是从以前得知迁移计划之后就预先中断培养。 「叶山先生,正如您所听到的。『那个』已经完成了吧?」 听到达也的回答,真夜如此询问叶山。 「已经完成到浮空试验的阶段了。」 达也不知道详情,不过运输手段似乎也已经准备妥当。 「说来遗憾,试验飞行的话就……」 「这我明白。毕竟是那种大小。」 真夜再度转身面向达也。 「达也,为了迁移而准备的运输飞行船,你可以帮忙看看吗?」 而且运输手段似乎是大型飞行船。考虑到这座山村的地理条件,使用飞行船进行大量运输可说是妥当的做法。 「在下很乐意拜见。但是在这之前,请容许在下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本家要全面迁移到巳烧岛吗?」 真夜睁大双眼愣住了好一阵子。 「……也对。必须从这里说起才行。」 她露出像是要说「糟了!」「一时大意了!」的讨好笑容。 「达也,你听八云先生说过穗州实的目的吧?」 「听说过了。」 「即使穗州实富贵花破坏隐蔽结界失败,这里的存在也迟早会曝光吧。到时候即使结界没被破坏,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达也对此也有同感。 完全包覆这座山村的结界除了隐蔽以外,也有阻挡远程魔法攻击的功能。但是防御性能没有很强,主要的意义还是在于隐蔽效果。 无论是魔法性质还是物理性质的隐蔽,都是在不知道位于何处的状况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若是知道存在的座标,隐蔽结界或是结界以外的隐蔽术式都派不上太大的用场。 「而且这块土地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只留下美好回忆的场所。」 不只是真夜成为当事人的四叶家最大悲剧。四叶家独立之前,这里被称为「四(死)之魔法师开发研究所」。为了创造出四叶,这块土地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尸骸。这些牺牲者和真夜与达也他们现存的四叶一族并非毫无关系。而且牺牲者不是只在独立前出现。 「像这样进行诸多考虑之后,我决定舍弃这座山村。」 「那么人员也会全面移动到巳烧岛是吧。在下知道了。」 达也微微行礼做为理解的证明。「那么可以让在下拜见运输船吗?」他如此要求。 运输飞行船超乎达也的预料。 「这是从飞行车技术发展而成的运输船吗……?」 说来非常罕见,几乎是令他吓破胆的程度。 达也被带进一座船坞,坐镇在里面的不是俗称的「飞行船」。 「超大型飞行设备。我们将这艘飞行机械称为『航空船』。」 统括本家技术人员的红林,以洋洋得意的表情向吃惊的达也继续说明。 「全长三百二十公尺,最大宽度八十公尺,最大高度二十四公尺。这艘船的识别代号是『方舟』。合计三十二组飞行魔法元件联动运作之下,理论上能以最高四百公里的时速飞行。不过这次要伪装为云朵移动,所以预定以四十到五十公里的时速航向巳烧岛。」 「伪装成云朵是使用光学系魔法吗?」 「是的。不过伪装这方面依赖的不是飞船功能,是个人技能。」 红林的语气变得有点不甘心。 「船身是木造的,但是以刻印魔法确保必要的强度,因而实现了轻量化以及反侦测性能提升的需求。」 如同要弥补没能内建飞行时伪装功能的遗憾,红林加大音量这么说。 「真是了不起的成果。」 对于这样的红林来说,达也的称赞听得出是发自内心,充分满足了他的自尊心。 p103 ──────────────────────── 【6】大国的共谋 达也接连被八云与真夜叫去的这天下午。 在大亚联盟与新苏联国境──黑龙江江畔的黑河市,两国的外交高官进行了一场小小的归还典礼。 归还的对象是这座黑河市本身。三年前,大亚联盟侵略了新苏联。当时还活着的新苏联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贝佐布拉佐夫的死亡传闻(这是提前了一个月左右的误报),大亚联盟信以为真,企图夺取滨海边疆区。 然而结果是大亚联盟败北。不知道该说讽刺还是自作自受,大亚联盟败北的决定性关键是贝佐布拉佐夫的战略级魔法「水雾炸弹」。 新苏联也不希望战火扩大,所以在大亚联盟确定败北的时候签定了谈和条约。黑河市在这时候割让给新苏联。 然而在这次,新苏联与大亚联盟为了对付共通的敌人而决定暗中联手。归还黑河市就是为了让这个对日秘密同盟圆满缔结。 正常来说会盛大举办典礼,当成宣传两国友好的机会。但是背后的隐情如前面所述。大亚联盟与新苏联都不希望被外国,尤其是被日本与USNA注目,因此成为一场小小的典礼。 成为典礼会场的饭店旁边,有一栋老旧的办公大楼。这栋大楼里的水运业者与保险公司的办公室,在今天被新苏联的警备部队强制借用。 这个临时警备指挥所隔壁的房间,迎来大亚联军特务部队指挥官陈祥山的造访。 在这里等待陈祥山的人是新苏联的情报局高官,名字是弗拉迪米尔.阿列克谢维奇.索科洛夫。在以「新KGB」这个名称广为外国所知的情报局里,担任对日秘密任务的总负责人。 中介这场秘密面会的是香港三合会,以及三合会的高阶组织洪门。不只是这场面会,对日秘密联盟本身就是洪门在幕后奔走促成的。 秘密同盟的正式缔结日是今天,但是同盟目的的对日共同作战从一年前就在准备。陈祥山与索科洛夫在这里见面,是要在这场共同作战实行之前进行最后一次讨论,确认彼此不会退出这场赌局。 「无人机的准备已经到位。」 首先陈祥山告知自军的准备状况。 「要搭载的新型炸弹已经搬进布拉戈维申斯克的仓库。」 布拉戈维申斯克是位于黑河市对岸的都市。 「那就照预定计划进行。」 「说得也是。这边会立刻送往海参崴。」 索科洛夫点头回应陈祥山的话语。 大亚联盟新研发的无人机是让式神依附在内,拥有自律飞行能力的机种,具有让电波侦测失效,将魔法阻绝到一定程度的性能。另一方面,新苏联准备的是小型又强力的非核炸弹。 作战的第一阶段,是以新苏联的运输舰将搭载这种炸弹的无人机从海参崴运往佐渡岛外海,一起搭乘舰艇的大亚联盟术士操作无人机飞越佐渡岛,攻击新舄县上越到中越的沿岸地带,以此做为障眼法将大亚联盟与新苏联各自的特务部队送进日本。 这场共同作战目前只到特务登陆为止。双方在这之后自行推动作战。 决定特务船的出港日是一周后的十四号,无人机攻击的发动日是十五号之后,陈祥山与索科洛夫的密谈结束了。 ◇ ◇ ◇ 结束和索科洛夫的密谈之后,陈祥山移动到沈阳市。位于辽东半岛北部,朝鲜半岛西北部的古都沈阳(旧名奉天)。陈祥山率领的特务部队现在将总部设于此地。 下午四点,陈祥山回到部队司令官室的时候,一对貌似二十岁左右的男女出面迎接。 司令官室没有其他人影。这两人是陈祥山失去吕刚虎之后的心腹。 「父亲大人,欢迎回来。完成职责辛苦了。」 身穿旗袍格格不入的女性向陈祥山搭话。虽然实际年龄超过三十岁,但她在东亚人之中也明显是娃娃脸,看起来年轻十岁左右。 从「父亲大人」这个称呼就知道,她是陈祥山的女儿。虽然这么说却是养女。 名字是陈静娜。阶级是上尉。出身于香港,另一个名字是金吉儿.陈。陈祥山之所以收她当养女,是因为她身为秘密特务的能力在众多部下之中也是特别优秀的。 直接战斗力也不输男性队员,在谍报工作这方面充分发挥女性特有的强项,在部队之中首屈一指。陈祥山考虑今后要交棒给她。 默默在陈静娜身旁待命的男性队员是吕伟辰中尉。昔日是陈祥山心腹的吕刚虎,三年前进行潜入作战时在日本败给千叶修次而丧命,吕伟辰就是年龄比吕刚虎小很多的弟弟。他自己也是武术搭配古式魔法的格斗术高手,现在在陈祥山的部队担任吕刚虎当年的职责。 「潜入作战正式决定在十五号发动。」 坐在司令官椅子的陈祥山,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方的陈静娜与吕伟辰如此告知。吕伟辰绷紧表情,陈静娜露出女豹般的好战笑容。 「队长。这项任务会交付给在下吧?」 陈静娜就这么维持稍息姿势,以撒娇的声音央求命令。 陈祥山以责备的眼神瞪向她,但是陈静娜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陈祥山立刻回复为毫无情感的眼神。养女这种不像是军人的放肆言行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她在被收养之前就是这种态度。 「陈静娜上尉,依照贵官的希望,潜入之后的指挥交给上尉你。吕中尉辅佐陈上尉。」 「谨遵指示。」 陈静娜加深女豹般的笑容。 「遵命。」 吕伟辰不改严谨耿直的表情简洁回应,和她成为对比。 「知道作战的目的吧?」 「属下理解。」 对于陈祥山这个问题,吕伟辰同样简洁回答。 「连自身职责都不知道,以逃亡身份潜入的那个丫头,就由我们启动她的催眠后暗示,让她破坏日军基地。对吧?」 反观陈静娜语带嘲笑,打趣般地确认作战内容。 「没错。」 「可是这道暗示真的没被日军察觉吗?丫头没发现自己被施加暗示就算了,日军收容逃亡的丫头时,一定会进行精密检查吧?」 养父点头之后,陈静娜提出对他们来说理所当然的疑问。 「没被察觉。因为日军的检查偏重于医学与魔法,看不出暗示之类的单纯伎俩。」 陈祥山扭曲嘴角露出瞧不起人的嗤笑。 陈静娜发出声音华丽地嘲笑。 ◇ ◇ ◇ 结束和陈祥山的密谈之后,索科洛夫搭乘小型军机,从黑河市对岸的布拉戈维申斯克移动到哈巴罗夫斯克。 抵达哈巴罗夫斯克的索科洛夫不是回到情报局的办公室,而是前往自己拥有的其他办公室之一。他是指挥非法任务的情报局实战部门指挥官,基于这个立场,他就像这样在国内外保有复数的个人据点。 「别来无恙,弗拉迪米尔.阿列克谢维奇.索科洛夫阁下。」 索科洛夫一进入这个房间,一名中年亚洲人便前来迎接。 这人既不是雇佣,也不是部下。是交易对象……不,说成合作伙伴或是共犯比较适当。 「元先生,让你久等了吗?」 被这张友好笑容迎接的索科洛夫,露出毫无笑意又完全欠缺亲切感的表情,以询问的形式回应。 「不会不会,我不久之前刚到。所以,和大亚联盟的讨论顺利达成共识了吗?」 中年男性营造出小人物般的氛围。 「啊啊,多亏你的协助。感谢。」 但是索科洛夫虽然不亲切,却完全看不出鄙视这名男性的样子。 这名亚裔中年男性叫做元文正,另一个名字是亨利.元。是夏威夷出身的华侨,现在是香港三合会的高阶干部。他和美国洪门的有力人士又同样出身于夏威夷的朱元允情同兄弟,之所以能在香港三合会往上爬,主要也是多亏朱元允的资助。 在新苏联与大亚联盟愈走愈近的背后,帮索科洛夫与陈祥山牵线的就是元文正。不只如此,新苏联与大亚联盟放下三年前军事冲突的遗恨进而联手,主要也是因为香港三合会的暗中活跃,而且主导这项秘密任务的也是元文正。 为了对抗日本而让新苏联与大亚联盟合作,并不是元文正的点子。这项谋略是美国洪门的朱元允规划,再交付给小弟元文正实行。 只不过,索科洛夫与陈祥山都不知道朱元允有涉入。他们认为香港三合会是为了自身利益而促使双方组成对日同盟。这次的事件就某种意义来说,新苏联与大亚联盟都被美国洪门──被朱元允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太好了。作战是在月中那时候发动吗?」 元文正没收起亲切的笑容,向索科洛夫询问作战进入下一阶段的日期。 「在十五号……你为什么知道?」 索科洛夫没明显露出诧异表情反问。 「考虑到大亚联盟的运输能力,我猜大概是在那个时候。」 「这样啊。」 听到元文正的回答,索科洛夫也似乎没有吃惊。索科洛夫评价元文正与香港三合会具有这种程度的能力。 「阁下也会前往库页岛吗?」 索科洛夫不是内阁官僚也不是将官。「阁下」这个称呼严格来说并不正确,但是元文正不以汉人的方式称呼「大人」,而是改称为「阁下」。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相对于大亚联盟要让特务部队从北陆入侵的计划,新苏联计划从库页岛侵略北海道。预定在北陆引起骚动,趁着日军的注意力朝向该处时,占领北海道东北沿岸区域。目标是逐渐从日本手中夺走整个北海道。 第三次世界大战末期,新苏联在建设新国家的过程也曾经盘算相同的事,却因为要优先对抗大亚联盟的北上而打消念头。和大亚联盟成立秘密同盟,「暂且」不必担心会有军力从南方攻打之后,新苏联再度点燃扩张领土的野心。 「如果阁下要前往库页岛,想说我们是否也可以一起去。」 元文正以令人感觉别有居心的眼神,回答索科洛夫的问题。 「打算把手伸进库页岛吗?」 元文正的目的是将三合会的势力扩大到库页岛。索科洛夫如此解释。 「我想阁下对于黑手党应该没有任何道义。」 「随便你吧。」 「谢谢。这方面请容我向阁下致上聊表心意的谢礼。」 「慰问品也拜托了。」 索科洛夫说的「慰问品」是粮食与弹药之类的补给物资。 另一方面,元文正口中的「谢礼」是索科洛夫的活动资金,换句话说意味着贿赂。 「这我明白。」 元文正恭敬地点头答应索科洛夫的厚脸皮要求。 ──────────────────────── 【7】EXODUS 看过航空船「方舟」之后,达也在红林的带领下,四处检视预定迁移的设施。 迁移作业必须迅速进行,以免被穗州实家或是政府发现。虽然刚才以「精灵之眼」掌握了整体样貌,但是实际「分解」时必须对每项设备个别发动魔法。成为迁移对象的各处设备,达也都逐一「看」了详细的「情报」,做为缩短时间的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持续到黄昏时分。虽然不是回不了东京的时间,不过正式的作业预定在深夜着手进行。所以达也今晚决定住在本家──虽说住在这里,也恐怕只有小睡的时间吧。 完成事前准备回到本家宅第的达也,得到和叶山单独相处的机会。 「叶山先生,方便给我一点时间吗?」 「好的,达也大人。」 「我有事情想和元老院经理人的叶山先生商量。请坐这里。」 达也邀请站着的叶山坐在正对面的座位。 「那么,恕我失礼。」 叶山没有浪费时间推辞。 「立刻进入正题吧,本家迁移到巳烧岛之后,请问叶山先生有什么打算?」 「这个嘛……」 叶山给人的感觉不是在隐瞒真心话,而是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决定。 「对于四叶家的处置,元老院处于意见分歧的状况,我觉得您至今的立场应该行不通。」 「确实。达也大人说的没错。」 叶山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处于艰困立场。不愧是长年以来独自被派进可能成为敌人的「武装集团」完成监视重任的人,胆量绝非常人。 「所以我有个提案。叶山先生,要不要跟随四叶家?」 正因为不是平庸的人才,所以这个提案有其意义。 「要我和元老院断绝关系?」 叶山睁大双眼显露惊讶之意。达也这个直截了当的要求,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叶山也难免感到意外。 「是的。您意下如何?」 达也也没否定「断绝关系」这个危险的说法。 「……方便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当然。我不会催促您答复。」 「感激不尽。」 叶山向达也低头致意。 达也依照「不会催促」的这个承诺,没在这场会谈重提这个话题。 ◇ ◇ ◇ 从大学返家的深雪是由花菱兵库迎接。 「达也大人外出吗?」 深雪一打开家门就立刻察觉达也不在家。不是以魔法调查的,也不是主动解读氛围。她的知觉没有锻炼到足以解读他人的氛围,但唯独达也的氛围,她不必特别意识也感应得到。 不过她对于「是否外出」这个问题不抱确信。这栋大楼的地下有达也的个人研究室,他平常就经常窝在那里。在急着开发「加拉尔」对策的现状,达也很可能因为共同研究中断而改为独自进行研究。 「达也大人出门前往本家了。他吩咐属下留下来辅佐深雪大人,以备您可能要以下任当家的身份行事。」 「姨母大人是为了昨天那件事吗?」 听到本家叫达也过去,深雪首先想到的是通往本家山村的地下道遇袭的事件。 「属下是这么听说的,但可惜不知道细节。」 「这样啊……」 深雪在心中对本家爆发「又想要利用达也大人」「真是肆意妄为」之类的不满,却没将内心显露在言表。 「本家有指示我做什么吗?」 「不,目前没有特别的指示。」 「我知道了。那么,我有事再叫你过来。」 深雪以言外之意命令兵库「在别的房间待命」。 兵库是达也的心腹部下,但是对于深雪来说是不相关的男性。避免在私密空间两人独处是理所当然的事,并不是深雪在特别摆架子。 「遵命。」 兵库不是解读不出这个想法的无能部下。 深雪觉得差不多该准备晚餐的时候,本家打电话过来了。 出现在视讯通话萤幕上的是达也。 「达也大人!」 并非出乎预料。 即使如此,深雪还是发出开心的声音。 好想立刻扑过去将脸埋进那片胸膛……深雪完全释放这份娇怜与惆怅,注视萤幕中的达也。 『抱歉甚至没通知一声。』 「没关系。毕竟我在大学,也知道达也大人您很忙。」 『说得也是,对不起。我被卷入一件出乎意料的大工作,现在才终于有空。』 达也难得(如果对象是深雪或许没那么难得)使用这种解释的语气。 「大工作吗?内容不方便在电话说明吧?」 达也点头说「没错」回应深雪的询问。 『我回你那里再当面说明。明天应该回得去。』 达也的语气令深雪感觉事情非同小可。 「……是重要的事情吧?」 『是对我们的今后也有重大影响的事情。』 「知道了。等您明天回来。」 和刚才在画面中认出达也脸孔时的态度截然不同,深雪以淑女的态度恭敬鞠躬回应。 到了晚餐时间,莉娜一如往常地前来了。 但是莉娜住处的自动调理机也很完善,要自己下厨也绝对没有不自由之处。 与其说是冲着深雪的料理过来,和深雪同桌用餐才是主要目的吧。 「那么今晚达也不会回来吧?」 「是的。好像有非常辛苦的工作要做。」 「辛苦是吧……」 莉娜以「是喔」的语气呢喃。 「看来不是单纯解决敌人就会结束的案件。」 「为什么这么想?」 莉娜露出一副很懂的表情频频点头,深雪以略感诧异的表情询问。 「对于达也来说,只要打倒敌人的话很简单吧?」 「……也有某些对手基于隐情不能简单处理掉啊?」 莉娜满不在乎地如此放话,深雪觉得这个回答有道理,同时指出她无法完全接受的理由。 「但我觉得烦恼这种事不是达也的职责。」 不过这次是莉娜的单纯想法占优势。 「政治层面的得失应该由组织龙头思考。把现场以外的善后工作硬塞给现场人员,这绝对是错的。」 莉娜以富有真实感的口吻高声主张。 看来她心中累积了许多不能说出口的怨言。 将来深雪率领四叶家之后,这份怨念也很有可能朝向深雪自己。 从现在就铭记在心避免忘记吧。深雪如此心想。 ◇ ◇ ◇ 「分解」对象设施的步骤以及运输时间表等细节讨论完毕,是在换日一小时前的事。 迁移作战在凌晨一点开始。恐怕会成为通宵作业。 达也决定在自己分配到的房间小睡一小时左右。房间是西式和室,虽然没有床却放了卧榻,是足以用来睡眠的尺寸。 因为是小睡,所以不换睡衣也不铺被褥,只借了一条毛毯躺下。 达也闭上双眼,躺在卧榻上,收起全身的力气放松肉体。 达也以旁人看来完全入睡的状态开始休息。 就这样经过约三十分钟的时候。 闭着眼睛的达也视野,展开一条淡红色花瓣飞舞的樱树林荫道。 现在是十月,这里是室内。无须多说,这不是现实。 这是梦。达也如此心想,而且认知到这是幻术攻击。 达也没入睡。只是解除紧张让肉体休息。 首先,他不会做梦。自儿时那天被亲生母亲改造精神构造之后就不曾做梦。 而且他对这幅光景有印象。不是现在。是两年半前的幸福春日景色。 达也和遗忘无缘。用不着刻意沉浸于幻觉,只要想看以前的光景,随时都能在脑海重现。 达也睁开眼睛。拉开眼皮不是费力的事。 拉门后方有动静。 慌张心态传达过来的下一瞬间,拉门开启,飞来一根针。 是玻璃针。 为了小睡而关灯的黑暗室内被射入一根透明玻璃针。速度快到即使是金属针都难以看清。 正常的话别说闪躲,连挡都挡不住。 达也刻意以右手掌防御。 玻璃针刺中手掌。 下一瞬间,针化为细砂崩毁,手掌的伤消失得不留痕迹。 「黑羽先生,『毒蜂』对我不管用喔。」 达也边说着边从卧榻起身。 从走廊射针的是黑羽贡。 「看来是这样没错。」 贡厌恶地扔下这句话。 「毒蜂」是将小伤的痛楚无限增幅致人于死的魔法。达也的「重组」可以瞬间将伤口本身当成没出现过,所以将这个魔法克得死死的。 贡不再使用玻璃针,改为将缠绕在手腕像是念珠的物体重新握在右手,伸向达也。 那个物体不是念珠。是一百零八颗黑色的小勾玉串成念珠状。 「圣遗物吗?」达也见状如此心想。贡手上的勾玉虽然颜色不同,释放的波动却近似于魔法式储存用人造圣遗物「储魔具」原型的圣遗物「琼勾玉」。 贡将想子注入勾玉手环。 达也就只是看着这一幕。 「……怎么了,你不攻击吗?」 贡挑衅达也,但他的声音隐含焦急心情。 「希望我攻击吗?」 达也并不是看透贡的焦急而挑衅,只是不知道他的言行为何像是想被攻击。 「──你不攻击就由我来,如此而已!」 想子在一百零八颗勾玉之间流动,宛如电子回路的电流。 淡红色的花瓣横越达也的视野。 和刚才看见的幻影一样。 达也也知道后续。这是在重现他心目中最幸福的那一天。 据说人即使能够忍耐不幸,也无法忍耐幸福。 一般而言,无法拒绝幸福的时光。 ──然而达也有一件比自身幸福更优先的事。 不是「应该」,是「必须」优先。 他基于自身的意志,将某个「现实」看得比自己还要优先。 所以无暇沉溺在幻影之中。 达也发动「术式解散」。 幻影编织美梦之前,他就将幻术消除了。 「唔……」 贡发出呻吟,单脚跪地。额头冒出冷汗。 「……连『梦道返』都不管用吗?」 看来刚才的幻术名为「梦道返」。听贡现在的语气,他似乎已经无计可施。 「黑羽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达也询问贡。 「贡先生应该是想被你杀死吧。」 答案从拉门的后方传来。 拉门开启,真夜带着叶山与白川站在门后。 「达也,你的高祖母之一──真彩大人老家的东云家,据说历代传承咒杀的秘术至今。」 真夜一现身,就劈头向达也说明这段乍听之下和现场状况无关的祖先往事。 「从其中一项秘术改良的魔法,就是你的祖父四叶元造擅长的杀人魔法『死神凶刃』。」 听起来毫无关系的真夜这番话,达也没以发问之类的方式打断。他隐约察觉这不是无意义的话题。 真夜就这么面向达也,斜眼看向贡。 「达也你知道吗?贡先生的夫人也是东云家出身。」 「不,在下不知道。」 达也没特别吃惊。魔法师的近亲婚姻并不稀奇。 「贡先生有从夫人那里学习没有传授给四叶家的东云家秘术。」 「果然被知道了吗……」 贡发出隐含吃惊与放弃的呢喃。声音里的吃惊成分较少,大半由放弃占据。 就像是回应这个声音,真夜转头看向贡。 「被对方给予致命伤的时候,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从精神层面带给对方死亡的魔法。」 「…………」 「记得这个魔法叫做『黄泉道返』。」 贡没回答。对于真夜这个问题,他没有回以肯定或否定──不敢回应。 在这个场面三缄其口意味着肯定。 「不过,『黄泉道返』是必须遭受对方攻击才能发动的报复咒法。记得这部分和诱导对方攻击自己的幻术『梦道返』成对。贡先生,我说的没错吗?」 「……不。『梦道返』的用途不只是激发对方的杀意。那个魔法原本只是将敌人关进梦境世界的术法。让对方看见激发杀意的恶梦,只不过是『梦道返』的用途之一。」 从表面来看,贡在否定真夜的话语。 但他说明的内容,等同于承认真夜「让达也杀他,借以和达也同归于尽」的这个推测。 至少旁听两人对话的达也是这么认为的。 「贡先生,你接受了吗?」 「接受什么事?」 「贡先生其实也明白吧?你没有杀害达也的能力。」 「……!」 「但是你无法接受这一点,才会像这样前来清楚确认吧?」 「……不。我是遵照穗州实明日叶的命令,前来杀害这个男人。为了去除在四大老之间制作火种,让四叶家陷入危机的元凶。」 贡在真夜面前单脚跪地。 「事到如今,我不会逃也不会躲。请尽管制裁吧。不过这次的背叛是我个人的决定,是我个人的行为。请对我的家族大发慈悲。」 贡像是要献出自己的首级,向真夜低下头。 「没关系的,贡先生。我知道你的意图。」 贡露出吃惊的表情抬头。虽然达也一头雾水,不过真夜与贡之间似乎只以刚才这句话就顺利沟通了。 「穗州实富贵花要来破解这座山村的结界对吧?那个时候是好机会。贡先生,请你就这么假装背叛我们投靠穗州实。」 「谨遵您的命令。」 贡以不同于刚才的口吻向真夜低头致意,然后站起来离开房间。 看来真夜就这么让达也当个旁观者,和贡达成协议了。 虽然也可以就这么继续旁观到底,但是达也没这么做。 「母亲大人。从哪里到哪里是您的剧本?」 因为达也不经意地觉得真夜要求「这么问我吧」──此外,之所以称呼「母亲大人」伪造血缘关系,是因为白川管家位于现场。 「到目前为止都不是我的剧本喔。是贡先生自己思考之后擅自决定的事。」 「不过黑羽先生好像有参与穗州实家的偷袭?」 贡刚才说的「背叛」两字,也暗示了昨天攻击本家时,他给了穗州实家一些方便的可能性。达也这句话有着询问「不只是对我暗杀未遂,这方面的背信行为也不追究吗?」的言外之意。 「贡先生大概判断这么做是为四叶家着想吧。那么他的背叛就不是蓄意使然。」 「比起行为更以意志为优先吗?」这个问题差点从达也口中说出来。 「既然当家大人觉得这样没关系,在下就没要多说什么了。」 但他实际说出口的是这句话。 既然真夜以负责人的身份决定不追究背信行为,达也就没有置喙的道理。真夜刚才将某个似乎很重要的任务交付给贡。要求他以「今后」的工作表现补偿「先前」的背叛,就某方面来说也很合理。 只要最后的收支结算是黑字就好──达也如此心想之后收起矛头。 ◇ ◇ ◇ 换日之后的凌晨一点。重要设备的迁移作业开始了。不,与其说是「迁移作业」,应该比较适合形容为「脱离作战」吧。 因为这次是要连同村民,从避人耳目隐居的前第四研实验场(四叶家的山村昔日全都是前第四研的实验场)移动到实质上已经是四叶家自治领地的巳烧岛。 目标对象的「情报」已经在事前「看」过,所以只要有这个意思,达也可以一次就分解所有预定迁移的设备。 然而这么一来,分解与装载步骤之间会出现延迟,恐怕会遗漏重要的要素。为了避免这个风险,必须将分解与装载合并为同一组程序来进行作业。 具体来说是将设备分解为粉尘之后立刻装进货柜,再以别种方式将货柜搬进航空船。 和达也搭档负责将分解的粉尘装进货柜的人,是四叶分家之一──椎叶家的长男椎叶英俊。 英俊是本家的前任当家四叶英作的孙子,和曾经是本家下任当家候选人的新发田胜成是同年代的青年。考虑到血统与年龄是适合担任下任当家的人物,但他没被选为本家当家的候选人。 理由在于英俊不是魔法师,是超能力者。虽然是罕见案例,却没有稀少到匪夷所思。 现代魔法是以超能力的研究为起点。不只是日本,使用基因改造技术的魔法师开发,曾经或多或少地尝试加入超能力因子使其活性化。 前第四研也尝试过这个做法。椎叶英俊是经由隔代遗传让超能力因子显现的案例之一。 英俊的超能力是念动力。不只是单纯移动物体,也擅长集中物体。以魔法术语来说是只限以固体为对象,能够灵活运用聚合系魔法与移动系魔法的能力。 虽然缺乏爆发性的破坏力,但是在搬运物体这方面比魔法还管用。这次的作业也充分显示英俊自己的有用性。 两人共乘一辆电动车在村里到处跑。 到达现场的达也,就这么在车上使用「分解」,将迁移的设备化为粉尘。 下一瞬间(不是比喻,是真正的「一瞬间」)英俊同样就这么在车上使用念动力,让刚才还是设备的粉尘全部上浮。 将这些粉尘悉数装进预先准备在设备旁边的货柜。 从达也进入「分解」发动的态势算起,只有短短的数十秒。 装进货柜完毕之后,达也与英俊移动到下一个场所。 将材料货柜装载到航空船的作业,由其他人员负责。 至于设置在地底的设备,首先将地面不必要的设备「分解」,由英俊将不必要的粉尘扔到空地,然后从地面依序将预定迁移的设备化为粉尘装进货柜。区隔地上与地下的地板被当成「不必要的东西」处理。 就这样连移动时上下车的时间都省下来,达也与英俊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迁移预定设备的粉尘化与装进货柜的工作大功告成。 在这个时间点,装载到航空船「方舟」的作业还没结束。椎叶英俊加入这项装载作业,反观达也则是着手分解没要迁移的弃置设施。 迁移设备要将粉尘「重组」再度利用,所以发动「分解」的时候要避免燃烧导致气化。不过弃置的设施没必要这么做。 当初预定扔着不管的弃置设施,达也主张必须破坏。他认为不该忽略有心人士从设施打捞资料的风险。 移动手段从电动车改为飞行魔法,以爱用的手枪造型CAD从空中狙击弃置设施。 设置在房屋里的机器也以「精灵之眼」看见之后使用「分解」粉碎。不伤房屋分毫。 达也完成真正的废弃作业回到航空船时,最后一个货柜刚好装载完毕。 凌晨四点。航空船「方舟」从四叶家的山村起飞。 搭乘航空船的人员是真夜、达也、英俊、从事货柜装载作业的魔法师,以及直接服侍四叶家的雇佣。其他村民在昨晚的时间点就离开山村。 「……这艘船是超时代科技耶。超越了现代的技术水准。」 在船首的操船室,达也从窗户俯瞰天亮前的景色轻声感叹。 才刚从四叶家的山村出发,还没接近都会区。 肉眼看得见的只有在黑暗中零星存在,包括高速公路等设施的地面照明,即使如此还是可以知道这艘航空船正在高空缓慢移动。 这幅风景本身没什么好吃惊的,而且也不稀奇。现在的时速是四十公里。只有普通飞行船平均速度的一半左右。 然而这艘航空船全长三百二十公尺,最大宽度八十公尺,高度二十四公尺。船身厚度虽然不到大型航母的一半,其他部分却是毫不逊色的尺寸。 积载能力也和外型相符。速度也是,现在是为了伪装而减速,没这个必要的话能达到直升机的飞行速度。 可以垂直起降,也可以在空中静止。以构造来说甚至能浮在水面。 没有具备飞行甲板,所以无法运用战机,却可以搭载战斗直升机、倾转旋翼式VTOL或是升力风扇式VTOL。这么一来完全是空中航母。 达也的感叹绝不夸张。 听他这么说的真夜却是轻声失笑。 「但我认为恒星炉才真的是超时代科技。」 真夜一边发动伪装魔法,一边以听不出负担的声音向达也揶揄般这么说。 航空船在地面看起来像是云朵。现在还没天亮所以效果不明显,但是天亮之后看起来肯定像是白云在风中流动。 四叶真夜对于「光」这种事象,具有特别强大的干涉力。 她的王牌「流星群」也是干涉光线分布的魔法。在真夜设定的限定空间内让光的分布偏移,设定光通过的细小路线,让这条路线上妨碍光前进的物体都无法存在的魔法。以结果来说,限定空间内的生物或物体都会被聚合光贯穿。 真夜现在行使的魔法,是让包含可视光在内的电磁波在航空船表面衰减并且散射的术式。虽然是单纯的魔法,但是在地面看起来像是白云。 航空船以刻印魔法强化过的木材建造,原本就不容易被雷达侦测。进而以真夜的魔法披上伪装之后,成为了不只是可视光的观测,连军用雷达都会视为「云」而无视的状态。 「恒星炉只是以魔法实现了理论已经成立的核融合炉。不能说是超时代科技。」 达也没必要反驳真夜的揶揄。只是不经意地觉得不做任何反应会搞坏气氛而回以这句话。 「但是启动恒星炉的时候没投入能量吧?换句话说,恒星炉是无中生有。这不是超时代科技的话又是什么?」 「母亲大人。」 这里除了达也与真夜以外还有操船要员。达也以这个称呼显示两人表面上的关系。 「真要这么说的话,魔法全都是超现代科技喔。」 「对。这艘航空船也是。」 「……在下投降。」 察觉真夜失笑的理由,达也正如自己所说,轻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手势。 这天的关东地区刚好是微阴的天气。航空船没有造成任何突兀感,也没有被所有对空监视网捕捉,在上午十点抵达巳烧岛。 但是没有直接降落,而是在四叶家设施林立的区域旁边空地上,就这么浮在地面高度二十公尺的位置静止。 「那么,在下去忙了。」 达也向真夜行礼致意。 「辛苦你了。」 已经解除伪装魔法正在放松的真夜大方点了点头。 达也走出操船室,前往航空船的下层。 到达最下层的达也,从侧边的舱门跳到地面。 如果只是从这个高度降落,不必使用飞行魔法。他只发动一次「减速」魔法就毫不惊险地降落在地面。 四叶分家新发田家的下任当家──新发田胜成率领部下站在该处。 「抱歉久等了。」 达也向胜成微微低头致歉。 「不,几乎准时抵达。事不宜迟立刻开始吧。」 「说得也是。」 地面挖了一个浅浅的长方形外框。宽五十二公尺,长两百五十二公尺。比航空船「方舟」的尺寸小了一号。 胜成站在这个外框长边外侧的正中央附近。 达也移动到胜成正对面的框线外缘。 胜成举起右手示意,达也也举起右手回应。 然后两人同时发动魔法。 ──地面沿着长方形的外框被挖开。 达也以「分解」将泥土之间的结合分解,胜成以「密度操作」改变沙土的分布,将变成粉状细沙的泥土沿着框线加压固化。 被极度压缩的沙再度成为坚硬的土而结合,成为坚固的土墙。 这个程序以一公尺深度为单位反复进行。 地面逐渐被挖出一个工整的长方形凹洞。 两人的魔法使用完毕时,地面出现宽五十公尺,长两百五十公尺,深二十公尺的洞──形成了地下仓库。 航空船的船底朝侧边滑动,开启货舱。 第一个货柜以及站在货柜上的椎叶英俊从该处降落。 货柜慢慢地降落在洞里。 英俊将自己站立的货柜顶板维持在和地面相同的高度,然后移动到胜成身旁。 英俊大胜成一岁。年龄相近的两人,从十几年前的少年时代就是好交情。现在英俊也亲切地和胜成交谈──就这么将体积与重量不输陆运货柜的货物维持在空中。 但英俊也没忘记正在进行作业。他早早就结束和胜成的对话,将货柜移动到方形凹洞中央。 英俊以念动力开启货柜顶板,将货柜翻过来。 粉尘从货柜落下。 达也在同一时间,朝着落下的粉尘伸出左臂。 他的左手握着手枪造型CAD,银镞改造版「三尖戟」。枪口朝向洞底堆起小山的粉尘。 达也扣下扳机。 下一瞬间,落下中的粉尘在洞底回复为原本设备的形体。 英俊将清空的货柜移到洞外,将复原的设备移动到洞内角落。 下一个货柜从航空船投下。 英俊以念动力在空中接住,重复相同的作业。 复原的设备放在最初复原的物体旁边。 下一组复原的设备放在前一组旁边。 下一组也是。下下一组也是。 原本位于本家山村的设备,逐渐整齐地排列在地面挖出的洞里。 就这样,预定迁移的设备全部以达也的「重组」取回原形。 存放这些设备的建筑物准备完毕之后,将会再度以「分解」与「重组」的程序设置在建筑物里,在可以使用的状态下连接电源线以及传输线。 在这之前预定暂时放在这间「地下仓库」保管。 浮在空中的航空船缓慢降落。 在本家山村设备临时放置场的地下仓库上方,航空船「方舟」像是要加盖般着陆。 ──就这样,四叶本家迁移的第一阶段完成了。 ──────────────────────── 【8】报复 四叶本家暗中进行巳烧岛迁移计划完毕的这天下午。 穗州实家的私兵集团越过前第四研据点的外围山脊,俯视着原本应该有座山村的峡谷。 眼中所见的峡谷景色,是被零星树木与杂草覆盖的空地。别说山村,连猎人小屋都没看见。然而这里确实是前第四研──四叶家的根据地。 映入眼帘的景色不是真实的景象,是结界打造的幻影。 「属下回来了。」 率领不同于主队之侦察队的私兵干部,在指挥整个部队的穗州实富贵花面前跪下。 「辛苦了。找到路了吗?」 富贵花询问干部男性。他的侦察队刚才去寻找下山通往四叶家的道路。 数天前的袭击看似成功,但是以穗州实家这边来说,这个结果令他们体认到要接近攻击目标是一件难事。 迎击速度比明日叶与富贵花预料的更快,阵容也雄厚。虽然知道通往四叶家山村的道路不只有那条地下道,还有一条从一般道路分支的隧道。然而即使从隧道进攻,感觉也无法到达攻击目标。 基于这两点,富贵花试着翻山越岭接近四叶家山村。 「说来遗憾,人数不多的话并不是下不去,但如果是部队全体下山,应该无法避免在中途被对方发现而遭受狙击。」 但是,在魔法师开发研究所之中也尤其试图保密的前第四研,座落的环境果然没那么简单。何况如果翻山越岭就能轻易抵达,隐藏通道就没有意义了。不可能留下能让多数人通行的捷径。 「人数不多的话就下得去是吧?」 「四到五人一组保持间隔前进,被发现的风险应该比较低。不过虽说微阴,天色却还很亮。幸好这边是西侧山坡,黄昏之后会被阴影覆盖,属下拙见认为到那个时候比较安全。」 现在是下午两点。率领侦察队的男性建议富贵花在原地等候三小时以上。 深闺的公主大人应该难以接受这个提案吧? 但是富贵花说「就这么办吧」点了点头。 她是穗州实家当家的孙女,也是下任当家。元老员的地位不是世袭,但是顺利的话她将是下一任的元老员,而且是位居核心的女性。 然而富贵花并非娇生惯养不知劳苦的大小姐。从她和私兵集团一起位于这里就已经知道,她反倒是接受严格的教育。 而且不是只坐在书桌前面的斯巴达教育。是有时候全身泥泞,有时候溅满鲜血,和虐待只有毫厘之差的教育。 对于掌权者来说,最重要的天分是生存能力。需要法律或经济等技能的话雇用专家就好。即使牺牲所有部下,只要自己活下来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这是穗州实家帝王学的根基。在穗州实家长久的历史中,这种局面也实际出现过好几次。 明日叶不是选择儿子或女儿,而是选择孙女富贵花为继承人,最大的理由在于她能让魔法无效化的异能,却不只是这个理由。第二个关键在于她野外求生训练的成绩最好。 富贵花派人站哨之后,命令部下们休息。 她自己则是进入单人用的野战迷彩帐篷躺下。 「──富贵花大人。」 忽然被人在耳边叫名字,富贵花忘记自己在狭窄的帐篷里,整个人弹起来。 在差点一头撞上帆布的时候回神,以手肘支撑身体左右张望。 「富贵花大人。」 再度被相同的声音叫名字。感觉在耳际呢喃的这个声音来自帐篷外面。 「我是黑羽贡。恕我冒昧,有件事想向您报告。」 「我现在出去。」 富贵花没增加音量,朝帐篷外面这么回应。 没说「请等一下」。 也没说「稍等」。 因为对于富贵花来说,别人等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富贵花走出帐篷一看,黑羽贡单脚跪地低着头。这幅光景对她来说也是理所当然。 两名哨兵连忙跑过来。似乎是看见富贵花走出帐篷才终于察觉贡。 两人跑过来要压制贡的时候,富贵花伸手制止。 「黑羽先生,请说。」 然后她低头看着贡催促说明。 「是。您或许已经察觉,四叶真夜不在山村。」 「四叶阁下不在……?」 「是的。分家的有力人士,今天似乎也没来到山村。」 「换句话说……」富贵花一边说一边思考。 这句话的后续从她的口中说出,需要数十秒的时间。 「……四叶家现在是明显缺乏战力的状态是吧?」 富贵花挤出的这句话,是无须特地思考的推测。 「正是如此。」 贡暗中心想「看来脑袋没有很灵光」,以丝毫不让人这么感觉的恭敬态度附和。 「黑羽先生,我相信你喔。」 「我以项上人头断言绝对没错。」 「好吧。」 富贵花傲然点头,看向聚集在周围的私兵们。 私兵集团一齐跪下。 「开始进行总攻击。」 富贵花低头看着他们,下令攻击。 一边走下等同于山崖的斜坡,一边以对付魔法师用的枪械攻击看似是空地的四叶家山村。此外,黑羽贡没参与其中。 乍看空无一物的峡谷,以魔法进行强烈的反击。 反击的人数确实很多,弹幕很浓密。但是威力不如预期。 富贵花他们不知道,以结界隐藏的四叶家山村里,正在反击的不是四叶一族的魔法师,也不是花菱管家率领的外人部队。是四叶家洗脑当成白老鼠抓来的魔法师重刑犯让他们反击。 四叶家拒绝成为工具,叛变前第四研,抢走实验场做为自己的居住地。 但他们否定的是「自己成为工具」,不是力挺所有魔法师的高尚集团。 若是以「他们的基准」认定为善良的魔法师,四叶家就不会践踏该魔法师的人权。但如果是因为魔法技能高超,司法机关无法逮捕而要求四叶家处理的魔法师重刑犯(如果四叶家不接受,就从逮捕改为以射杀处理),他们也会把判断无法更生的罪犯当成白老鼠。 现在反击穗州实家部队的魔法师,是AI判定只要上法庭一定会被判处死刑的罪犯们。 穗州实家拥有古老宗教集团与咒术集团的支持基础。这次投入攻击前第四研的私兵集团,被施加了密教系术式的古式魔法防护术。这种防护术不只是对于魔法的直接攻击,对于魔法产生的风与振动也能无效化。 被洗脑负责防卫四叶家山村的魔法师罪犯攻势,无法突破古式魔法的防护。 如果四叶一族的魔法师在场,或许会让山崖崩塌给予重创,但魔法师罪犯们没有这种能力。 反倒是穗州实家发给私兵的强力枪械贯穿以隐蔽为主的山村结界,接连打倒防守的魔法师。 富贵花完全走下斜坡的时候,反击已经停止了。 富贵花走向结界。 她下意识随时展开的魔法无效化力场,接触到隐藏山村的魔法护壁。 下一瞬间。 隐藏四叶家根据地的巨大结界,从富贵花接触的那一点开始逐渐崩毁。 ◇ ◇ ◇ 隐藏四叶家根据地的结界崩毁,位于巳烧岛的达也在同一时间得知。 不只是达也。真夜、叶山与花菱也是。 聚集在这里的四叶本家主要成员都得知了。 他们正在看的一百寸大型萤幕上,映着结界解开失去隐形性质的四叶家山村。 他们离开之前,预先在山村周围的斜坡暗中设置了监视器。 「达也。」 真夜呼叫达也的名字。这是命令。 「遵命。」 达也微微行礼,以右手拔出手枪造型CAD「三尖戟」。 然后将枪口朝向接连切换视角的画面。 「按照预定计划依序破坏。」 穗州实家的私兵陆续闯入空屋。 达也看着这一幕,扣下三尖戟的扳机。 ◇ ◇ ◇ 「开始扫荡。遇到有人抵抗无须留情。」 显露真实样貌的四叶家根据地当前,富贵花命令部下进行扫荡战。 装备高威力步枪与温压手榴弹等强力枪械的士兵们,以三人为一组散开。 他们大半成功入侵附近的建筑物时,发生异状了。 没有爆炸声或闪光,建筑物突然倒塌。 传统的木造房屋,如同被吸入下陷的地面般崩毁。 零星散布的钢筋水泥防空避难所也发生同样的异状。 建筑物接连崩塌,殃及穗州实家的私兵集团。 运气好还在户外的士兵们,错愕地看着这幅光景。 富贵花也不例外。 「──!全员撤退!」 首先回过神来的人,是表面上担任富贵花的辅佐,私兵集团实质上的指挥官。 「富贵花大人,请问撤退没问题吧?」 这名男性下令撤退之后,像是回想起自己的立场般要求富贵花的事后许可。 「……破坏结界让前第四研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这个作战目的已经达成了。准许撤退。」 位居众人之上的领导者,若是没能处理骤变的事态将会出尽洋相。 被担任辅佐的男性这么问,富贵花藏起这副糗态。 穗州实家的私兵集团,对于被建筑倒塌殃及的自己人见死不救,离开曾经是四叶家根据地的山村遗址。 ◇ ◇ ◇ 在四叶家的山村,包括前第四研时代的建筑物以及独立后的新建筑物,都具备了和地面构造物相同地坪的地下室。换句话说,无论是木造还是钢筋水泥建筑物,都是以地下室为基础建造在上方的状态。 达也分解了建筑物的地下室。 虽然地面部分的形状各有不同,不过地下部分包括建材种类在内都是相同构造。因此无论数量有多少都可以轻易「分解」。 「敌人入侵的建筑物全部破坏了。剩下的也要全部处分吗?」 亲眼确认敌方撤退之后,达也询问真夜。 「按照预定计划全部毁掉。」 真夜毫不犹豫如此回答。 虽说是为了防止精神崩溃,但是真夜遭遇那场悲剧之前的幸福「记忆」,都已经被亲姐姐改造为「知识」。对于这样的她来说,那座山村不是值得惋惜的场所。 「遵命。」 对于达也来说,那里肯定是比真夜更没有丝毫眷恋的场所。 他平淡地将原本是四叶家根据地的山村化为废墟。 ◇ ◇ ◇ 穗州实明日叶与富贵花,平常都在纪伊半岛南部山中的宅第度日。然而并非在首都圈没有住家,拥有好几间与其说是「住家」更适合形容为「宅第」的别墅。 从四叶家山村撤退的富贵花,回到位于甲府的别墅。这是预定的行动。为了进行这次的报复作战,她从昨天就暂住在这里。 另一方面,在总攻击时消失无踪的黑羽贡,正在自动车上朝着西方前进。 没人同行。 也没告知任何人。 完全是单独行动。 从黄昏进入黑夜的孤独道路上,贡一心一意地驱车前往目的地。 ◇ ◇ ◇ 这天夜晚,深雪在楼顶的直升机停机坪等待来自巳烧岛的VTOL。 在一旁待命的是花菱兵库。平常的他服侍在达也身旁。但是今天驾驶VTOL将达也送到小渊泽之后,达也命令他回到东京辅助深雪。 深雪有莉娜负责护卫。但是莉娜不知道四叶家的工作。兵库受命辅助的是这个部分。而且这次的迎接正是四叶家下任当家的工作。 VTOL抵达了。 下机的不是达也,是真夜。 「姨母大人,您辛苦了。欢迎来到东京总部。」 「有劳你前来迎接了。」 深雪恭敬鞠躬,真夜大方回应。 「听说您要下榻在饭店,不过这里的房间也整理好了。」 这栋四叶东京总部大楼也有真夜的房间,但是不在顶楼。顶楼是达也、深雪还有两人的侍从使用的房间。莉娜在立场上是担任护卫,所以也住在侍从使用的房间。 真夜的房间不在顶楼,这是她自己指示的。顾虑到达也与深雪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新婚夫妻而避免妨碍他们。在这次的事件爆发之前,真夜都不打算离开山村里的本家宅第。 今后预定在巳烧岛建设新的宅第。不是在巳烧岛分部现有居住大楼的顶楼,适合当家居住的宅第新建计划已经在今天开始。 「谢谢。不过我会按照预定计划下榻饭店。」 真夜挂着微笑推辞深雪的建议。 「遵命。您要立刻直接前往饭店吗?」 深雪没露出松一口气的样子,看起来却一点都不觉得惋惜。 「嗯,就这么办。」 「那么,我来带领您去车子那里。」 深雪再度鞠躬。 「谢谢。麻烦你了。」 这次真夜笑盈盈地点头接受深雪的请求。 完全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 ◇ ◇ 真夜抵达东京的时候,一封影音电子邮件传送给元老员的所有人。 传送的是服侍元老院的一名情报员。他被赋予暗中监视四叶家的任务,受命在四叶家出现重大变化的时候回报。这封影音电子邮件就是这份工作的一环。 p151 记录在影片里的是富贵花错愕地伫立不动,目睹手下私兵被崩塌建筑物殃及的身影。在辅佐人员的催促之下,终于下令撤退的富贵花,和她率领的私兵团从峡谷废村「逃之夭夭」的模样。 穗州实明日叶还没看这段影片之前,就听富贵花回报了作战的始末。虽然在最后完全中了对方的计,却达成了破坏隐蔽结界,让前第四研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的这个目的。因为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即使看见像是在愚弄穗州实家的这段影片也免于气急败坏。 但是看完影片没多久,像是抓准时机般寄到明日叶个人电子信箱的邮件内容,没能让她保持平静。 邮件来自东道青波。 内容乍看是在称赞、祝贺这次的袭击作战成功。然而不用仔细思考也知道,字里行间是在暗中嘲弄穗州实家就这么中了四叶家设下的陷阱而失去许多人员。 「──那个可恶的光头!给我走着瞧!」 明日叶没把邮件看完,像是重拍般关闭终端机的电源,歇斯底里地大喊。 原本想任凭烦躁心情的驱使,把人在甲府的富贵花叫来这里严厉训斥,不过明日叶想到现在夜已深了所以自重。 然而也没有其他能够发泄情绪的对象。决定由富贵花继承的时候,明日叶就把别的住处赐给儿子与女儿,将他们赶出宅第。欺负立场卑微的雇佣一吐怨气的做法,也被她的自尊心阻挠而下不了手。 明日叶唯一能做的就是依赖顶级的美酒,藏起自己不如意的情感。 换日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夜,一个人影入侵穗州实家的宅第。 这个人影没被最高性能的警备装置捕捉,也没被最高水准的护卫发现,悄悄进入宅第深处。 不动声色地开启深锁的房门,进入不华美却无比风雅的寝室。当然也没发出脚步声。 和室内气氛相符,比起华丽更令人感觉到气质的床上,一名女性正在熟睡。 实际年龄超过六十岁,但是外貌比实际年轻二十岁以上。不是魔法或基因异常造成的体质,是不惜投入金钱与心力的成果。 人影──黑羽贡接近一步。 熟睡的女性──穗州实明日叶突然睁开双眼。 明日叶起身张开嘴。 在这个时候,贡的手已经完成工作。 「来──」 明日叶原本想必是要大喊「来人啊」。 但是从她口中发出的只有第一个字,以及不成声的哀号。 超越极限的剧痛,妨碍了喉咙与舌头的功能。 给予明日叶这份痛楚的是小小的针。 贡射出的针在明日叶的颈部下缘留下小小的伤口。 针没有就这么刺在上面,已经掉到被子上了。 出血轻微。正如字面所述是针尖大小的伤。恐怕没有深达真皮下方。 然而这个细微的伤口,给予明日叶更胜于任何拷问工具或是处刑器具的剧痛。 黑羽家的暗杀魔法「毒蜂」。 明日叶痛苦地扭曲表情在床上虚弱翻滚,在剧烈抽搐没多久之后停止动作。 贡走到床边,将手指按在明日叶的颈部。 脉搏停止了。 贡确认明日叶死亡之后回收针,走向房外。 宅第的人们似乎没有察觉异状。 只要没有穗州实富贵花的魔法无效化异能,这座宅第没人挡得住贡的魔法技能。 所以贡确认富贵花真的离开这里之后,下定决心暗杀明日叶。 「毒蜂」除了些许伤痕之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也不会留下魔法的痕迹。 再怎么调查遗体,也一定只查得出死因是心律不整──除非有人和达也的「眼」一样拥有回溯时间的能力。 ──完成真夜下令的工作之后,贡再度化为影子离开穗州实家的宅第。 ◇ ◇ ◇ 达也晚了真夜半天,在十月九日星期六下午从巳烧岛回到调布。他之所以比较晚回到东京,是因为昨天傍晚以「分解」长程狙击,将四叶家山村化为废墟的那段时间,恒星炉设施发生了一些小问题。 虽然是不用达也出马也能处理的故障问题,不过凑巧位于岛上的达也完成工作之后赶过去带头指挥,修复发生问题的恒星炉。 这场迅速修复的戏码,原来是用来让年轻社长达也提高指导者身价的表演,不过说起来这次的故障本身,是真夜在达也不知道的时候安排的造假事件。 目的是要在众多职员以及来自外部的实习技师面前,显示达也从八号傍晚到九号上午都待在巳烧岛,借以制造不在场证明。 真夜不住在四叶家东京总部而是住饭店,也是基于相同的理由。为了显示自己至少没有直接参与穗州实明日叶的暗杀。 抵达调布自家的达也,在屋顶的直升机停机坪接受深雪与莉娜的迎接。 这天是星期六。魔法大学的课程上午就结束。平常在这之后会参加研讨会或是社团活动,不过两人得知达也今天回来所以立刻返家。 「……发生这种事啊。那么今后巳烧岛会成为四叶家的根据地吧……」 听达也说明这三天的事情之后,深雪终究难掩惊讶。 「叫做航空船吗?四叶制造了好惊人的东西耶。简直是空中航母了吧……」 不愧是曾经从军的人,莉娜的注意力不是放在本家的迁移,而是放在航空船。 「达也大人。巳烧岛不是还会增加恒星炉相关的设施吗?我觉得土地在不久的将来就不够用了。」 「也对。从恒星炉设施的角度来看,外部人员的出入变得频繁,不是会变得更难保密吗?四叶也有很多必须保密的技术吧?」 听到深雪与莉娜的担忧,达也回答「一点都没错」点了点头。 「虽然要看和日本政府交涉的结果,不过将来必须将恒星炉设施迁移到岛外吧。此外,巳烧岛应该也要着手扩张才行。」 「扩张巳烧岛?这种事做得到吗?」 深雪吃惊地瞪大双眼。 「只要我和你同心协力就可以。实际上在八年前爆发的时候,不就诱导熔岩流的方向,让面积稍微增加了吗?」 事件发生在他们还是国中一年级那时候的寒假。为了进行深雪的「冰雾神域」特训,两人来到还是监狱岛的巳烧岛。当时岛上发生了火山爆发。 这是二○九三年一月的事,所以正确来说是七年九个月前的往事。那时候,达也让深雪使用魔法,将喷发的熔岩加盖压制,引导熔岩流向当时无人的东海岸。 巳烧岛的面积因而增加约一平方公里。 「你们两个,居然做过这种事吗……」 莉娜半带笑容发出傻眼的声音。 「火山会像当时那样凑巧爆发吗……」 但是接受这句半傻眼称赞的深雪似乎没有自信。 「办不到的话,也可以在海面上方建造人工地盘。」 达也表态不坚持以人工火山爆发的方式扩张土地。 总觉得深雪看起来稍微松了口气。 「恒星炉设施的迁移场所,你有腹案吗?」 莉娜更换了话题。不知道是因为察言观色,还是单纯因为个性多变。 「最好是大岛或三宅岛,但我觉得小笠原群岛也是备选。再来就是北海道吧。日本看似很小却很大,想要拉拢产业的地方政府一定不算少。关于恒星炉设施的迁移,我不会很担心。」 「而且美国应该也会张开双手欢迎吧。」 对于达也乐观的话语,莉娜不经意地出言附和。 莉娜或许没有深入想太多,不过这句话在政治上几乎踩到红线。 达也与深雪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露出相似的假笑。 两人不自然的笑容,使得莉娜露出不明就里的表情歪过脑袋。 ◇ ◇ ◇ 穗州实家试图隐瞒明日叶的死。 然而在当天下午,知道元老院存在的政经界高层,流传着穗州实明日叶被暗杀的传闻。 明日叶没指名儿子或女儿,而是指名孙女富贵花为她的继承人,这件事一直在穗州实家内部累积不满。即使承认富贵花的魔法无效化异能有其价值,不过光是直系就有好几人认为综合来看是自己比较优秀。 在这次的反四叶家作战,富贵花虽然成功破坏隐蔽结界,却在后来目睹部下中了陷阱时错愕地伫立不动出尽洋相。对于她继承当家的不满声浪高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此时,指名富贵花担任继承人的明日叶猝死。对于一族的不满分子来说,肯定认为这是千载难逢,从富贵花手中抢走当家宝座的大好机会。 明日叶被暗杀的消息,就是这些不满分子泄漏的。政敌即将趁着明日叶死亡展开行动,不满分子打造出必须优先应付政敌的状况,企图拖延富贵花继承当家的时程,顺利的话再重新讨论继承人选。 而且正如预料,从以前就想找机会夺取穗州实家利权的政经界狡诈小人,早早就开始蠢动。 把穗州实明日叶猝死当成可乘之机采取行动的人,都是在称为「阴之掌权者」、「政经界幕后黑手」的成员中地位较低的人物。 地位号称并列或仅次于明日叶的大人物,并没有参与这场混乱。 但是除了某人,这些大人物不能说是泰然自若。直接向四大老露出獠牙的这场暗杀戏码,在安西勋夫与㭴和主鹰的内心造成惊慌。 除了极少数的例外,掌权者自己通常不是强者。必须有一个权力附随的组织(不问组织的型态、公私),而且由这个组织支撑起来的权力要被他人畏惧,掌权者才能发挥权势。 元老院的权势以及四大老的权势也不例外。四大老是因为手上的权力被政治家畏惧,也有政治家想利用这份权力提升并维持自己的地位,四大老才得以成为政治上的「阴之掌权者」。 这次暗杀穗州实明日叶的事件,也是暗杀者表明自己不害怕四大老的权力。 而且也以行动来证明,顺利暗杀成功。 昨天的事件可能不会仅止于穗州实家,还会发展成撼动四大老与元老院权力根基的事态。 安西与㭴和两人无法当成多虑而置之不理。 靠近东京都心的多摩地区,从大马路看不太清楚的深处区域,有一座四大老之一──安西勋夫的宅第。 在这间宅第的会客室里,将近三十岁的一名女性紧张到僵住身体地坐着。身穿以近年风潮与她的年龄来说算是保守的素雅服装,左手无名指戴着简朴的金戒指。 她微微低头动也不动,注视戴在自己左手的婚戒。 会客室的门开启。开门声引得她抬起头。 裤装女性开启的门后,走进一名高瘦的老翁。 坐在沙发的女性迅速站起来,深深鞠躬。 「久等了。」 这个声音来自深深鞠躬的女性头部高度。等到现在的她不用看也知道,老翁早早就坐到沙发上了。 她不觉得这样很失礼。 「不,请千万别这么说。」 女性就这么低着头如此回应。 「桂木,抬头坐下吧。」 老翁称呼女性为「桂木」并且如此命令,声音听起来像是把她谦恭的言行视为理所当然。是平常就惯于命令他人的语气。 「好的,恕在下失礼了。」 女性依照吩咐坐在沙发前缘。 老人以冰冷的眼神看向女性。「新生活过得如何?」他像是假惺惺客套般这么问。 「托御前的福,每天过得很充实。」 听到女性这么说,老翁回以「那太好了」这句同样毫无诚意的话语。 这名老翁是四大老之一的安西勋夫。底下的人都称他为「御前」。虽然写成汉字是相同的文字,但是相对于穗州实明日叶的「御前大人」,安西的「御前」发音略有不同。 另一方面,获准坐在正对面的女性全名是桂木朱夏。旧姓九岛,是前十师族九岛家的次女。 她在一年前的某个事件引起安西注意,被游说加入旗下。朱夏为了获得九岛家重返十师族的助力而接受这个邀请,成为安西的手下。 结婚也是安西介绍促成的。朱夏以前别说未婚夫,连男友都没有,所以安西劝她相亲的时候没有拒绝的理由。 安西介绍的男性不是魔法师,然而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是继承葛城氏族,拥有古老血统的资产家。现在在受到安西影响的政治家那里担任秘书,不过被视为将来进入元老院的有力人选。 总觉得像是政治婚姻,但朱夏本来就对恋爱与结婚没兴趣。对于比起谈恋爱更想飞黄腾达的她来说,这或许是幸福的发展。 只不过无须强调,安西找朱夏过来不是要问婚姻生活的事。 「穗州实明日叶被暗杀了。」 安西无视于对话的流程,突然进入正题。 「竟然!……没事,恕我失礼了。」 不由得大喊的朱夏连忙谢罪。 安西看起来不在意朱夏的冒失。 虽然以结果来说走漏了消息,不过穗州实家好歹采用了隐匿当家死讯的方针。到目前为止,知道明日叶被暗杀这件事实的人物有限。朱夏即使不知道也不奇怪。 安西以如同没注意到朱夏反应的态度继续说明: 「穗州实家和四叶家先前处于交战状态。暗杀的前一天,穗州实攻击四叶的根据地,得到一定程度的战果。」 「那么是四叶家暗杀了穗州实大人吗?」 朱夏的声音微微颤抖。四叶家的「鲁莽」令她止不住战栗。 「没有证据。不过从状况来看应该没错。」 「这样啊……」 附和的声音也稍微变尖。 「但是手法不得而知。穗州实肯定也有提防四叶反击。即使如此,在正式攻击的隔天,实质上是当天,当家就被暗杀了。」 「御前。恕在下斗胆……」 「准你发言。」 「不胜感激。」 朱夏行礼停顿片刻之后继续说: 「四叶家有『那个』司波达也。不是那个人下的手吗?」 「司波达也与四叶真夜有不在场证明。至少没接近穗州实的宅第。」 「这样啊。恕在下失礼了。」 就像是对于自己无谓插嘴感到不好意思,朱夏低头致意。 「无妨。抬头吧。」 获得安西的许可,朱夏抬起头。 「触犯过禁忌的人,便不再害怕禁忌。四叶家下次未必不会对我们露出獠牙。」 「──是。」 朱夏像是自己受到斥责般绷紧表情回应。 「为了以防万一,我想查明暗杀穗州实明日叶的手法。」 「您要任命在下负责调查是吧,请交给在下。」 「我会派人前往穗州实家吊唁。你加入吊唁团去调查痕迹吧。能够检验尸体的话最好,就算没能如愿也要找出一些线索。」 「遵命。」 朱夏起身朝安西鞠躬,头低得比最敬礼还低。 同一时刻,古式魔法名门──十六夜家的当家十六夜谐,受邀来到㭴和主鹰的宅第。 「十六夜,欢迎你来。」 「不敢当。」 谐深深弯下腰回应㭴和的慰劳。 「总之,你坐吧。」 先坐下的㭴和如此催促,谐也坐在沙发上。 「家里的状况稳定下来了吗?」 对于㭴和这句亲切的询问,谐回答「托您的福」,以恭敬却没有过于畏惧的态度低头。 「舍弟也终于稳定下来的样子。」 「你做事也变得方便一点了吧。」 「是的,多多少少……您的明鉴,在下深感佩服。」 就像是在说「大师还真是坏心眼」,谐露出带点苦笑的恭维笑容。 他说的「舍弟」是㭴和的棋子十六夜调。如同部分多嘴人士所说,魔法技能是调比较优秀,因此家里也有人比起谐更将调奉为主人。 但是魔法技能以外的能力,各方面都是谐取胜。尤其是统率组织的领导力,谐占了压倒性的优势。两人的父亲因而选择谐成为继承人,但是调以及他的信奉者们自以为是地抱持不同想法。 其实㭴和对于谐的评价也比调高。调始终是当成兵队使唤,顶多是前线小队长级的待遇。相对之下,谐基于真正的意义被㭴和收为亲信。 此外,谐刚才说「舍弟也终于稳定下来」,是因为先前被软禁的萝拉.西蒙巧妙逃脱,调为此生气了好一阵子,直到最近才终于消气。 原本以为追到无路可逃了,却完全中了敌方的阵地魔法(一种古式魔法)被牵制了好几个小时,这件事确实伤害了调的自尊心。调因而不时歇斯底里,让魔法失控,害得自己宅第的雇佣受伤。 看到这副丑态,原本信奉调的十六夜家部下也一改以往的态度,认为「适合担任当家的果然是谐大人」。 「话说谐,你知道袭击穗州实家的那场悲剧吗?」 「当家阁下似乎遭遇了不幸。」 谐不是昨天刚得知,而是今天没多久之前得知穗州实明日叶被暗杀的消息。 「消息真灵通,了不起。」 「您过奖了。今天找在下过来是为了这件事吗?」 谐以询问的方式附和,㭴和点头回答「没错」。 「想交付你一个可能有点麻烦的调查任务。」 「请尽管吩咐。无论是要找出暗杀凶手还是查明暗杀手法,在下都会巨细靡遗调查给您。」 谐充满自信如此回应,㭴和满意地扬起嘴角。 「真可靠。但是不需要找出凶手,因为暗杀确实是四叶家干的好事,继续调查也没有意义。要是四叶家认真起来,我们将会遭受到不可能防御的攻击。」 「……在下认为正是如此。」 老实说,谐也不甘愿这样承认,但他没有否定「不可能防御」这一点。 接受魔法技能不如弟弟的评价,进而努力想尽办法要取得替代品,他的人生可说是从这里开始的。谐具有不分敌我承认他人实力的度量。 「我在意的是四叶家以外的动向。」 「会有魔法师赞同四叶家,向元老院发动叛变。大师您在担心这件事吗?」 「四叶家也没有叛变的意思吧。这次穗州实阁下的做法不当,四叶家只不过是进行了稍微偏激的报复。」 㭴和主鹰没提到自己默认穗州实明日叶进行不当攻击的事实。 谐不知道这个事实,即使知道也肯定不会指摘。 「但我觉得暗杀成功的结果,或许会开始有人小看元老院的权威。如果是小角色还可以笑着说『没有自知之明』,不过万一有十师族等级的实力派出现不同的想法,这种事态就没办法一笑置之了。」 「大师要我们十六夜家监视十师族吗?」 谐从一开始就在沙发上打直背脊,却在这时候再度端正姿势。 「源自魔法师开发研究所,被称为二十八家的魔法师之间,是否出现赞同四叶家的举动,麻烦你调查一下。我会先去知会陆军情报部提供助力。」 㭴和以温和表情点头回应谐的话语,进行具体的指示。 「遵命。请交给在下。」 㭴和的命令可以解释为十六夜家比十师族更能信赖。深深行礼看着地面的谐脸上充满干劲。 ◇ ◇ ◇ 到了傍晚,达也收到文弥「有事想当面报告」的电子邮件。明显是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明,或是不想在电话里说明的内容。 达也和深雪讨论之后,决定邀请文弥与亚夜子吃晚餐。不是在楼下餐厅,是在自家招待。 回信来自亚夜子。内容是「想要帮忙准备所以想早点拜访」。 比平常花较久时间准备好的晚餐色彩丰富,很适合形容为晚宴。 不被允许进入厨房的文弥,坐在餐桌前面内疚般(只是一种形容)缩起身体。相较于大方露出笑容慰劳深雪与亚夜子的达也,确实在这种场面反映出度量(应该说胆量?)的差异。 「那么,说明给我听吧。」 开始用餐,闲话家常到一个段落的时候,达也催促文弥。 文弥暂时放下餐具,端正姿势。 「──终于联络上父亲了。」 「别来无恙吗?」 前天夜晚被贡袭击的事件,达也没对文弥他们说明。这件事也没告诉深雪。 「是的。没有特别受伤之类的。只是……」 文弥欲言又止。 达也、深雪与莉娜(莉娜也同桌用餐,而且刚才也有一起下厨)朝文弥投以疑惑视线。 「……父亲大人突然说要退休,把当家宝座让给文弥。」 亚夜子说出文弥吞吞吐吐的话语。 深雪捂嘴咽下声音,莉娜半张开嘴发出「啊?」的脱线声音。两人的共通点是睁大双眼。 「有说明理由吗?」 「……只说自己做了不可原谅的背叛行为。」 这次是文弥回答达也的问题。 「进一步的细节没有告诉我们……达也哥哥,您知道什么吗?」 文弥对达也的称呼从「达也先生」变回以前的「达也哥哥」。 他失去内心的沉着,甚至无法以大学生的遣辞用句来掩饰。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前两天被本家叫去帮忙。」 「是的,我们知道。」 「听闻您在这两天大显身手。」 文弥与亚夜子各自点头回应。 「这次工作的排程很紧凑,没机会询问黑羽先生做了什么。抱歉帮不上忙。」 达也确实没机会「询问」贡做了什么,只听了贡主动对他说的话语,而且那是令人怀疑真实性的自白。 「不,这不是达也哥哥需要道歉的事。」 文弥连忙摇头摆动双手。 「只听说明就知道是一项大工程。害您费心,我们才应该说声对不起。」 亚夜子进一步帮文弥补充。 「所以,文弥成为当家了吗?」 莉娜在这时候插嘴,应该是为了让谢罪仅止于一轮而改变话题吧。 「如果分家的当家要换人,我觉得也必须向姨母大人报告。」 深雪跟上莉娜的话题,以眼神示意「现在是什么状况?」询问现状。 「终究过于突然,所以暂时保留。我打算等父亲情绪平复之后再和他谈一谈。」 「说得也是。先不提黑羽家当家的继承时期,你们谈一谈比较好。」 「──好的。」 得到达也的赞同,文弥内心似乎稍微开朗了。 ◇ ◇ ◇ 东道青波正在九重寺接受九重八云的茶水招待。 「真的不用准备餐点没关系吗?素斋偶尔也有不错的菜色喔。」 「我平常吃素的次数就比较多。」 「这样有益健康,是一件好事。」 以装傻语气附和的八云,比起僧侣更像是武家的茶师──如果向他本人这么说,他一定会回答「我是忍者」吧。 「所以,请问今天有何贵干?」 「没什么事。我是来闲话家常的。」 东道的语气比以往亲切了些。 「哎呀,真是稀奇。那么比起茶水,用酒水招待比较好吗?」 「不,现在这样就好。」 「知道了……看来阁下相当中意四叶家的做法。」 「嗯,大呼痛快。」 自己的棋子埋葬了政敌,似乎让东道心情大好。 「暗杀穗州实的程序也很高明,不过离开第四研山村的手法实在漂亮。没想到他们暗中建造了那种东西。」 「那艘飞船,原来阁下也不知情吗?」 「是啊。记得叫做航空船?像那样具有重大意义的东西隐匿至今理应谴责,不过看在这次的壮举就放他们一马吧。」 东道露出苦笑,却没有不悦的样子。 「刚才说是壮举,不过阁下允许四叶家离开那块土地吗?」 「无妨。那些人也是时候可以获得自由了吧。」 前第四研的基础设施是当时的国防军建设的。四叶家在独立的时候当然抢走了控制权,但原本是军方设施,预先准备了取回控制权的后门。 东道让四叶家「服从」的时候,也将这道后门纳入掌控。换句话说东道不只是掌握四叶家的活动资金,也掌握本家各设施的生杀大权。 只不过四叶家对于东道来说是王牌战力,要是没有四叶家的战力,别说四大老的地位,连自家的当家争夺战也无法胜出。 东道青波与四叶家就某种意义来说是命运共同体的关系。即使拥有扼杀四叶家的手段,东道实际上也没有这么做的自由。 无法使用的威胁手段只会让对方心怀隔阂,不只无益还有害。然而就算这么说,可能成为四叶家要害的后门也必须紧抓不放。只要系统存在,就可能会有其他人取得后门。四叶家迁移根据地之后,后门完全失去存在的意义,这么做其实正合东道的意。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四叶家或许会在那座岛屿建国独立喔。」 「这不是很好吗?他们不可能达成自给自足。不再有小角色介入之后,可以期待他们纯粹为国家利益有所贡献。」 「说得也是。虽然不太清楚现任当家的为人,但是肩负次世代的他们可以信赖喔。前提是这边没做出违反道义的事情。」 「违反道义就会毫不犹豫露出獠牙吗……这也有一番趣味。」 「此等度量真是了不起。那么要不要干脆推动他们独立?」 这句发言似乎也终究出乎东道的意料,他难掩惊讶之意。 「意思是要积极承认四叶家的自治吗?」 「南海与北海很难称得上是我国治理得宜的土地。把这些土地交给他们也是一个方法。」 「嗯……有趣。我考虑看看。」 看东道有意这么做,八云嘴角上扬。 不是为熟人的利益感到高兴,单纯只是看好戏的笑容。 ──────────────────────── 【9】诱眠魔法 十月十一日星期一早晨。 达也带着深雪与莉娜来到魔法大学。从上周开始的「加拉尔」对策研究,因为四叶家根据地遇袭而中断,不过从今天恢复进行。 达也向出席上课的深雪她们道别,前往东山研究室。 研究室上了锁。这个房间的锁基于东山的嗜好,不是使用电子锁、生物辨识系统或是想子波辨识系统,而是使用机械锁。达也以东山给他保管的备用钥匙进入研究室。 达也首先以研究室设置的终端机再度确认上周的讨论。房间的钥匙是旧式,但研究工具终究不是纸与铅笔的传统文具。 不过这架终端机是独立机器。没有连接外部网路,甚至也没有连接魔法大学的内部网路。 不只是这次的「加拉尔」对策,研究途中的所有资料,东山都以独立的终端机管理。需要的资料每次都以连接网路的其他终端机下载,复制到小型储存装置再亲手转移到研究用的终端机。 搞不懂东山这名人物的资安观念究竟好不好。 「加拉尔」对策不是由达也一人,是加上东山教授与津久叶夕歌共三人着手研究。上周的研究笔记写着各人的考察,达也在终端机确认内容的时候,夕歌随着「早安」的问候入内。 「达也表弟,你来得真早。教授还没来吗?」 打完招呼之后,夕歌询问一看就知道的这件事。不过这是用来接续对话的询问,是沟通的一环。 「早安。教授还没来。」 达也没回答「如你所见」,按照常识应对。 「这样啊。是被找去开没用的会议吗……」 夕歌刚发完牢骚,东山就以听起来毫不内疚的声音说着「早安,你们两人真早到」入内。 「教授!您迟到了啦!」 夕歌以不耐烦的声音回嘴。 这项研究没有固定从几点几分开始,所以也没有迟到的问题,但是达也没指摘这一点,东山也搔头说声「不好意思」向夕歌道歉。两人都理解到顺势而行大多比较可以节省时间。 完成早晨的问候之后,三人进入正题。 「化为暴徒的群众激动情绪,要以精神干涉系魔法一次平定,我认为还是很难。因为虽说同样是处于激动状态的群众,精神状态也各有不同。」 交换意见讨论对策魔法的必要条件时,身为精神干涉系魔法使用者的夕歌,对于讨论至今的这个想法提出否定意见。 「现在已经知道化为暴徒的原因在于毁灭冲动增强,就算这样还是很难吗?」 「因为精神和物质不同,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切割的东西。」 夕歌如此回答东山的问题,略显顾虑般瞥了达也一眼。 「……虽然我没有直接看过,不过以特定的冲动情绪为目标对象的魔法,应该只有已故的深夜大人能够干涉吧?」 夕歌提到的「深夜大人」是达也的生母,四叶家现任当家的双胞胎姐姐,旧姓四叶的司波深夜。从年龄来看,夕歌即使见过生前的深夜也不奇怪,不过实际上好像不曾有机会见面。 「说得也是。如果是深夜小姐,或许也可以针对毁灭冲动达到去活化的效果,即使如此,规模达到几百人或几千人的话就很困难吧。」 看来东山知道生前的深夜,也知道她的魔法技能。 也进而说出「即使是深夜也很难」的见解,在实质上支持夕歌的意见。 「两位认为应该变更研究方向吗?」 达也询问夕歌与东山。 「嗯,老实说是这样。」 夕歌点头回应这个问题。 「毕竟现在的研究取径陷入瓶颈,摸索其他方法应该不会白费工夫。」 「这样啊,那就回到原点,重新检讨生化学与感官输入的研究取径吧。」 达也没坚持以精神干涉系魔法平定激动情绪。因为他也一样开始觉得陷入瓶颈。 「说到生化学的研究取径,首先想到的是以单胺类为代表的神经递质,以及在脑内合成这些物质的吸收系魔法,不过这样的话不如散布气体还比较有效吧。」 达也首先指出生化学研究取径的问题点。 夕歌立刻反驳他提出的这个问题。 「这就不一定了。气体发挥效果需要一段时间,效果也因人而异。不过为了达成镇压暴徒的目标,我觉得散布的气体必须达到必要以上的量与浓度。」 「个人差异与过度摄取是魔法也摆脱不了的问题点。因为需要的不是逐一确认各人效果适量合成脑内物质的魔法,而是一次对许多人产生作用的魔法。」 达也提出已经检讨过的问题点,回答夕歌的反驳。 东山点头赞同达也的指摘。 「司波说的没错,干涉暴徒集团脑内物质的魔法应该难以使用。」 「我知道了。」 这次是夕歌让步了。只不过她并非从一开始就主张开发干涉神经递质的魔法。只是对于达也「气体比魔法有效」的这个指摘提出疑问。 「但是除了操作神经递质,有其他手段可以平定激动情绪吗?生化学的研究取径不考虑采用了吗?」 继精神干涉系魔法之后,夕歌也质疑为何要将干涉生化学反应的吸收系魔法列为对策选项。原本她受邀加入这个团队的前提,就是要以精神干涉系魔法对抗「加拉尔」。因为她自己否定这个做法,所以看起来也像是失去了研究的动力。 「加拉尔」的对策迟迟没有着落。 到了下午,深雪与莉娜来到研究室会合。 达也向两人简单扼要地说明至今讨论的内容。 「……与其平定群众的激动情绪,让他们睡着比较简单吧?」 听完达也的说明,深雪不经意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成为契机,突破了研究瓶颈。 「群众诱眠魔法吗……」 达也以「原来如此」的语气呢喃。 「确实,感觉这么做的难度比较低。」 东山以眼神询问夕歌「觉得如何」。 「这个嘛……激动的程度难以测量,与其在这个状态依照激动程度分组平定,引导群众进入睡眠状态这种易懂的状态,我想以魔法来说也比较容易。但是如果要让群众睡着,其实只要使用气体催眠就好吧?」 夕歌提出疑问。 但是达也立刻摇头说不。 「数十人的规模就算了,如果是数百或数千人的群众,以气体催眠的做法并不实际。」 「魔法不是也一样吗?除非是『臭氧循环』这种让领域内部空气变质的魔法,否则要用魔法一次让数千人入睡根本不可能吧。我不认为有哪个魔法师的容纳力这么好。」 在现代魔法领域,一般用来评价魔法师实力的测量标准是处理能力(魔法的速度)、容纳力(魔法的规模)以及事象干涉力(魔法的强度)。其中的「容纳力」是测量魔法师在情报层面能建构出多么大的魔法式。 魔法是将伴随事象的情报「情报体」以魔法式暂时覆写,在自然界引发匪夷所思的现象。若要覆写广范围的事象,魔法式的规模需要大到能够覆盖该事象的情报体。 若要以魔法一次让数千人入睡,容纳力的规模需要大到能够完全覆盖数千人的精神或是肉体「清醒状态」的情报。对照现代魔法的常识,夕歌的这个指摘相当中肯。 「如果事象改写的内容一律是『诱导进入睡眠﹄就好,那我有解决方案。连锁演算一定派得上用场。」 「……你说的连锁演算,是贝佐布拉佐夫的『水雾炸弹』使用的技术对吧?」 夕歌像是不得要领般露出「这为什么会成为解决方案?」的表情。 「原来如此。如果在情报次元使用连锁演算复制魔法式,或许可以将『沉睡帘幕』之类的睡眠诱导魔法扩张到数千人的规模。」 东山代替达也回答夕歌的疑问。 正如夕歌所说,「连锁演算」是现在已故的新苏联「使徒」贝佐布拉佐夫开发的魔法技术,也是战略级魔法「水雾炸弹」的核心构成要素。简单来说,是在情报次元自动生成一个个差异极小的魔法式,借以复制魔法的一种魔法程序。 使用这项「连锁演算」技术,每次将少许的水滴或水蒸气分解为氢与氧,再分别设定以不同的时间间隔产生化学反应再度结合,就可以让大量的氢在广范围内同时和氧化合燃烧,引发强力的氢气爆炸。这就是「水雾炸弹」的真面目。 至于「沉睡帘幕」则是广范围诱导许多人入睡的精神干涉系领域魔法。三年前,STARS总部被化为寄生物的干部队员占据,事发当时,化为寄生物成为叛乱势力的凯文.安塔列斯少校使用这个魔法,使得STARS总部的军人与职员几乎都陷入睡眠状态。 虽说是「广范围」,但「沉睡帘幕」的对象人数顶多只到数十人,强制入睡的能力也不是很强。尤其如果是处于极度激动状态的人,据说效果就不是佷好。 但是,以不特定人物为对象的诱眠魔法,是以「沉睡帘幕」确立了基本概念。效果变差是范围变大的代价。 若要兼顾效果与范围,就让单一魔法式的效果范围缩小到较少人数或是单人,再以连锁演算扩增对象人数就好。这么一来理论上别说数千人,甚至可以发动以数万人为对象的高威力强制睡眠魔法──达也与东山如此认为。 「那么对付暴徒的方针,就是使用连锁演算的精神干涉系魔法。这样可以吗?」 东山询问达也。」 「不过,以物理刺激干涉感官输入,在魔法上的泛用性应该会比较高。」 拥有精神干涉系魔法天分的魔法师很少。东山点出了这个问题。 「说到以物理刺激帮助入睡的工具,不是有声音助眠器吗?」 达也回答东山的问题之前,莉娜就从旁插嘴了。 达也、冬山与夕歌都「啊」地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 声音助眠器是依照使用者的心跳与呼吸发出个人化的音波,辅助进入舒适睡眠的生活家电。 但是这个装置的适用程度因人而异,莉娜在美国的时候很爱用,相对的,达也、夕歌与东山都没使用。所以声音助眠器没能受到达也他们的注意。 不只是依照使用者输出的个人化音波,据说特定频率的声音有很好的助眠效果。此外,微弱电流听说也有助眠效果。虽然都有制作为商品当成「安眠小物」推出,但是评价不一,也有不少人当成诈骗。 某方面来说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下意识地没列为考虑对象。 「……对所有群众进行个人化的做法并不实际,所以必须找出放松效果比较好的音波与电流频率才行。」 「这由我来调查看看吧。我有几个专家人选。」 东山接下达也提出的课题。 「司波,可以请你设计连锁演算吗?」 还进而分配工作给达也。 「我要做什么呢?」 夕歌请东山指示。 「津久叶,你负责改写『沉睡帘幕』的魔法式。请将效果变更为非快速动眼睡眠的第四期,范围变更为十人以下。」 「我知道了。」 非快速动眼睡眠(眼球看起来几乎没运动的睡眠)分成四期。其中被称为熟睡的状态是第三期与第四期。 在魔法学发达之前,也曾经倾向于不区分这两期而统称为第三期,不过现代魔法学将大脑视为连结精神与肉体的通讯器官,依照现代魔法学的定论,第三期是虽然熟睡但大脑与精神仍然维持通讯的状态,第四期是大脑和精神暂时中断通讯的状态。 毁灭冲动与生存本能是一体两面。毁灭冲动与生存本能都是因为生命有限,从肉体的有限性产生的。 都不是精神原本就具备的东西。 所以暂时隔绝肉体与精神的通讯,被「加拉尔」激发的毁灭冲动也一定会平息。东山指定第四期就是基于这个想法。 就这样,在深雪与莉娜出乎意料的点子之下,「加拉尔」的对策开始有了实质上的进步。 ◇ ◇ ◇ 「连锁演算」这个名称,不是由开发这项技术的贝佐布拉佐夫命名。此外,贝佐布拉佐夫并没有公开这项技术。不只如此,他在所属的(新)苏维埃科学协会也没将这项技术教给任何人。 「连锁演算」是达也第一次「看」到「水雾炸弹」之后取的暂定名称。后来达也重现这项技术,开发了两个大规模魔法。 第一个魔法,是将一条将辉推上国家公认战略级魔法师地位的战略级魔法「海爆」。这个魔法的正式开发者是吉祥寺真红郎,不过利用连锁演算的启动式是由达也进行基本设计。 第二个魔法,是深雪在巳烧岛防卫战将USNA船舰封闭在冰原,实质上是战略级魔法的「冰河期」。半径十公里以上的海面冻结,使得船舰被厚冰包覆动弹不得的魔法。虽然没被指定为战略级魔法,但如果船舰是列队航行,就可以让整支舰队陷入无法行动的困境。 达也与吉祥寺都还没公开这项技术。虽然没有完全隐匿,不过在贝佐布拉佐夫已故的现在,使用连锁演算的魔法只有两人能开发,就是模仿「水雾炸弹」基干技术之后成功重现的达也,以及在开发「海爆」的过程中习得达也重现的这项技术的吉祥寺。诱眠魔法大规模化的这部分由达也负责,从以上的现状来看是理所当然。 达也将制作到一半的资料带回自家,在个人用的研究室费时到深夜,群众诱眠魔法用的连锁演算启动式几乎大功告成了。 之后只要配合诱眠魔法的发动时间点进行微调就好。这项最终调整要等待负责诱眠魔法的夕歌跟上进度。达也至此结束今晚的工作。 ◇ ◇ ◇ 另一方面,东山给予的课题──「沉睡帘幕」的改造,夕歌短时间内就完成了。原本以精神干涉系魔法来说,加大范围比强化威力来得困难。将已经有完整术式的魔法朝着容易改造的方向改写,对于身为优秀魔法师也是优秀魔法研究者的夕歌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 不过即使理论上完成也必须实际试过,否则称不上改写成功。夕歌在大学将研究成果整合到启动式之后,一回家(她在四叶东京总部大楼有自己的房间)就立刻打电话给住在附近公寓的亚夜子。 『──夕歌表姐,没想到您会特地打电话过来,请问有什么急事吗?』 「嗯,有件急事想请你帮个忙。」 对于夕歌来说,深雪好歹是曾经争夺本家下任当家宝座的对手。相对的,亚夜子当时是辅佐当家候选人文弥的立场,却和当家争夺战保持距离。或许因为这样的原委,所以夕歌和亚夜子的交情比深雪好。 亚夜子这边似乎也可以和夕歌轻松交谈。对于大一届又同年的深雪,亚夜子难免怀抱竞争心态,但是对于年龄有段差距的夕歌,亚夜子从以前就视为姐姐对待。 『请问是什么事?』 「我正在遵照当家大人的命令,研究如何将狂暴群众的激动情绪平定的魔法,这你应该知道吧?」 『是的,这我知道。』 「试作品完成了,所以我想要测试。」 『我知道了。是想要可以当成白老鼠的囚犯吧?』 「嗯,总之,说得直接一点是这样没错。」 夕歌说完,萤幕画面上的亚夜子愉快般发出笑声。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得多么委婉吧?』 「毕竟再怎么以话语掩饰,也一样是在进行人体实验。所以调度得到吗?」 夕歌也露出坦荡荡的笑容。 『这方面的「人材」随时都有准备。我明天带您过去。』 明天是星期二,亚夜子有大学的课要上吧──夕歌没说出这种话。 「谢谢。麻烦你了。」 夕歌大方接受了亚夜子的邀约。 隔天早上,夕歌在亚夜子的带领之下前往伊豆。 搭乘黑羽家的车大约三个小时,目的地是伊豆半岛南部山中建造的要塞兼监狱。这座设施是预定出售的企业福利设施在出售之前就被四叶家买下,改造为确定同样设置在伊豆半岛南部的魔工院备用据点。 可以说这项准备是对的。魔工院像是例行公事般会有产业间谍或是破坏特务入侵,因为这样(在这个场合或许应该说多亏这样)所以能够准备一些无法在台面上高调吸收的「人材」。 「这个角落是判断不可能更生的囚犯监狱。您可以选自己中意的没问题喔。」 带路来到监狱区域的亚夜子,以纯真无邪的笑容怂恿夕歌。 现在两人由狱卒前后护卫,走在监狱的走廊上。囚犯和她们以铁栅栏与单向玻璃隔开。囚犯这边看不见亚夜子与夕歌,但是她们可以直接看见囚犯的模样。 「有采取什么处置,让他们成为无法使用魔法的状态吗?」 「虽然不是直接限制,不过有让囚犯戴上项圈,内建了和想子感应器同步启动的电击枪。」 以机械形式让魔法无效化的装置,目前没被开发出来。取而代之开发的是用来束缚魔法师罪犯,一侦测到想子活化就施放电击的项圈与手铐。 「可以遥控关掉吗?」 「可以是可以……?」 没能理解夕歌真正意图的亚夜子疑惑回答。 夕歌没要坏心眼地无视于亚夜子的困惑。 「可以的话我想在这里测试新魔法。做得到吗?」 「嗯,做得到。」 亚夜子这次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点头。 夕歌开发的是什么样的魔法,亚夜子在来到这里的途中有听她说明。如果只是让人睡着的魔法,即使失败也不会对监狱造成负面影响。 「可以立刻关掉吗?」 「请等我一下……好,拜托了。」 亚夜子吩咐护卫的狱卒,停止项圈的机能。 夕歌立刻发动改写版的「沉睡帘幕」。 囚犯之中有人像是闹脾气般躺着,有人像是企图逃狱般正在锻炼身体,也有人在打坐或是站着冥想。 但是中了夕歌的魔法之后,他们都像是精疲力尽般当场倒卧在地。 「……看来成功了。发动约十秒后生效。这部分依然需要改善吗……」 夕歌呢喃般这么说,转身面向亚夜子。 「可以确认他们的睡眠状况吗?」 「我立刻派人确认。」 心想「睡眠状态?不是昏迷吗?」的亚夜子,以内部无线电要求医务班出动。 ◇ ◇ ◇ 夕歌和亚夜子一起前往伊豆私设监狱的这时候。 「津久叶好像要测试改写版的『沉睡帘幕』,今天没办法过来。」 「一天就完成到实地测验的阶段,真是了不起。」 达也从东山口中得知夕歌今天不在。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今天就来研讨以感官输入诱导群众入睡的魔法吧。」 告知夕歌的行程之后,东山提出今天的研究主题。 达也对于不想浪费时间的这个方针也没有异议。 东山以学者的人脉调查得知,特定频率区间的声音确实被承认具有诱眠效果。此外微弱的电流好像也有间接助眠的效果。 达也立刻建构了两个启动式。首先是依照东山调查到的频率,直接将音波传入目标对象耳中的振动系魔法,再来是将电流导入皮肤的释放系魔法。只要确认必要的条件,即使是复杂到某个程度的魔法,达也也能即兴建构出启动式。 由此完成的魔法,达也以研讨会的学弟妹当成受测对象(正确来说是东山募集的受测者)进行测试。 结果很难称得上成功。 处于普通状态的受测者十秒左右就会睡着。但是处于强烈激动状态的受测者(让人激动的方法在这里不做说明)成功率低于五成。受测人数很少的这项实验成功率不到五成。以诱眠魔法来说或许成功了,但是当成「加拉尔」的对策只能说是失败。 「加强魔法威力也会是反效果吧。」 达也早早就发言表示不采用感官输入的魔法。 「毕竟增强刺激也是反效果……如果搭配使用神经毒剂,说不定……」 反倒是东山看起来放不下。一定是觉得从熟人那里收集到的资料作废很可惜吧。 「如果可以使用神经毒剂,从一开始就会选择这么做了。」 达也连苦笑都没露,平淡地驳回东山的抱怨。 「说得也是。」 东山尴尬般露出苦笑。 ◇ ◇ ◇ 星期三,夕歌回到研究室了。 「看来实验进行得很顺利。辛苦你了。」 「是的,托您的福。我想应该有完成教授提出的条件。」 东山慰劳夕歌之后,夕歌以带着自信的笑容回答。 「这是实验资料。」 夕歌说完将资料卡递给东山。 「我来看看吧。」 东山接过卡式储存装置,给终端机读取。 不是内嵌而是壁挂的大型萤幕上,显示包括录影影片的实验资料。 五分钟左右的短片旁边有数字与符号在卷动。虽然是密度很高的情报,但是达也与东山浏览时并不费力。 「无懈可击耶。司波你觉得呢?」 被东山这么问,达也回应「我也这么觉得」。 「我立刻试着整合到连锁演算。夕歌表姐,可以给我启动式的资料吗?」 「好的,是这个。」 不同于记录实验资料的资料卡,夕歌交给达也另一张卡。 达也立刻面向自己的终端机开始敲打键盘。 到了傍晚前来研究室会合的深雪与莉娜,对于东山与夕歌所营造像是混合了成就感与徒劳感的奇妙氛围感到困惑,在房间门口站着不动。 「……达也大人,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深雪向唯一没染上这股氛围的达也询问原委。 「与其说是问题,应该说是早就预料的极限。」 「极限……?这是在说『加拉尔』的对策吧?遇到什么瓶颈吗?」 这次是莉娜询问达也。 「要求的魔法力水准过高,没能成为泛用的对策……」 手指按在额头看着下方的夕歌从旁插嘴。 但是夕歌的回答没能解除深雪与莉娜的疑问。 两人露出不得要领的表情。如果这是漫画或搞笑插图,她们头上应该会冒出大大的问号。 「我依序说明吧。」 「……劳烦您了。」 达也自愿担任解说,深雪怀抱歉意般地向他低头。 物理刺激的睡眠诱导魔法没能顺利完成;减少对象人数的精神干涉系诱眠魔法在实验获得成功;将连锁演算组装到该魔法之后,完成了用来针对群体──镇压暴徒的魔法。 「不过,我想深雪你应该知道,连锁演算要求的魔法力,和目标对象的区域成正比。」 只是随意聆听的话会觉得理所当然,但是以诱眠魔法来说不是和对象人数,而是和对象空间的情报量成正比。所以比起和对象人数成正比的魔法,更对魔法演算领域造成沉重的负担。 连锁演算是在相邻领域逐渐增殖魔法式,基于这个性质,在情报次元的无人领域也会生成魔法式。 因为没有魔法式作用的事象,所以事象干涉力不会消耗。但是需要容纳力来形成魔法式。比起以单一魔法式覆盖同等的领域,使用连锁演算的自动化功能可以大幅省力。即使如此,还是无法避免随着领域的扩张,在魔法演算领域造成沉重的负荷。 「这次完成的魔法,即使是被称为一流的魔法师,一次能涵盖的极限也是百人左右吧。」 那么连续使用好几次就好吧?深雪以及在一旁聆听的莉娜都没这么想。 极限是百人左右,意味着要让魔法演算领域全力运作才能发动这个规模的魔法。即使不是深雪或莉娜这种等级的优秀魔法师,也能理解到这不是能够连续发动魔法的状态。 「就算这么说,以连锁演算逐一瞄准每个人的做法也不实际。这么做恐怕会让魔法演算领域的消耗更加剧烈。」 「换句话说……」 「如果不是由深雪使用,就无法当成『加拉尔』的对策吗?」 深雪欲言又止的话语,莉娜毫无顾虑就说出口。 「在精神干涉系魔法这方面,除非具有和深雪同等的实力,不然也很难镇压先前旧金山那种规模的暴动吧。」 达也也很干脆地承认莉娜的指摘。 「如同当时在旧金山是依赖蕾娜.费尔的个人技能,结果只能以特定人选当成对策是吧。」 听到莉娜这么说的夕歌板起脸。她至今以魔法研究者的身份摸索不依赖特定个人的对策,所以难免想露出这种表情。 「魔法原本就是注重个人天分的技能。」 但即使同样是魔法研究者,达也的想法似乎不同。如果诱眠魔法开发得不顺利,那么带蕾娜过来处理就好……他或许想过这种方法。 ◇ ◇ ◇ 「……应该可以毫无问题顺利发动。」 返家之后,达也在地下研究室附设的实验室,让深雪试用连锁演算版的「沉睡帘幕」。虽说是试用,却不是实际让千人规模的集团入睡,只是将魔法程序进行到即将发动的状态,让深雪确认自己感受到的负担。 「我也可以试试看吗?」 跟来实验室的莉娜,以跃跃欲试的模样询问达也。 「无妨喔。即使在精神干涉系没有天分,也可以凭着手感得知自己能将连锁演算扩大到何种程度的规模吧。」 听到达也这么说,深雪将测试用的CAD交给莉娜。 「──唔?唔唔唔唔!」 莉娜眉头深锁,低声叫了好一阵子。 「……噗哈!这是什么,简直超难吧?」 「因为你的特长是爆发力,所以或许不适合使用连锁演算。」 达也这段话令莉娜不情不愿地点头回应「看来是这样没错」。 「话说这个新魔法要取什么名称?」 「名称吗……深雪,你觉得要叫什么?」 话锋转到自己身上,深雪露出「咦?」的表情。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请达也大人命名吧。」 深雪以为难的语气,将话题回传给达也。 「可是这个魔法不是我一个人制作的……」 「东山教授与夕歌表姐是怎么说的?」 「他们都说使用者自己取喜欢的名称就好。」 夕歌后来还有点闹别扭般追加「反正我没办法熟练使用」这句话,但是达也没提及。 「使用这个魔法的人应该会是深雪,所以希望由你命名。」 「就算您这么说……」 再度被达也要求命名,深雪露出为难的样子。 「取名这种事简单一点不就好了?比方说因为是『沉睡帘幕』的连锁演算版本,所以取名为『沉睡连锁』之类的。」 达也与深雪相互推辞的时候,莉娜在一旁提出点子。 「就这么办。」「就这么做吧。」 然后立刻有两句几乎相同的话语重叠回应。 「咦?咦?」 在提案者不知所措的时候,群众诱眠魔法的名称决定为「沉睡连锁」。 结束测试回到自己生活空间的达也与深雪各自洗完澡之后,在客厅度过悠闲的时光。 两人面前是花草茶的杯子。 莉娜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没有任何人妨碍两人。 但是说来可惜,气氛没有变得甜蜜。 「……『沉睡连锁』的测试还是必须进行对吧?」 「必须进行,但是可不能像是征求电影的临时演员那样。」 「听说现在的电影没在征求临时演员喔。大部分的作品好像都以CG取代。」 两人已经苦恼许久,久到深雪甚至对达也的话语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吐槽。 「既然连电影都凑不到大量的临时演员就更不用说了。没确认安全性的魔法,一般人不可能参加测试。」 p199 看来达也陷入瓶颈的程度,也已经让他失去余裕到只能认真回应深雪的吐槽。虽然这么说,却也没有成为讽刺或挖苦。 「不过在夕歌表姐的实验,似乎没有产生后遗症造成问题。」 「连锁演算不是复制相同的魔法式,是自动生成一个个差异细微的小魔法式。这段过程未必不会衍生额外的功能。『水雾炸弹』、『海爆』与『冰河期』是大规模攻击用的魔法,所以不必苦恼关于副作用的问题,但是在『沉睡连锁』不能无视于后遗症。」 两人就像这样做出结论,若要基于真正的意义完成群众诱眠魔法,测试是不可或缺的环节。 但是没有适合的机会。两人的讨论看不见出口。 「……达也大人,我去重新泡茶。还是说要为您准备别的饮料?」 大概是想要改变这股碰壁的气氛吧。杯里还有花草茶,但深雪如此提案。 「不,一样的就好。」 看来达也的想法也一样,将茶水凉透的杯子推向深雪。 「遵命。」 深雪拿着两人份的茶杯消失在厨房。 达也独自留在客厅。 此时,响起收到电子邮件的通知声。 看向手上终端装置的达也脸色一变。 上面显示着独立魔装联队的风间传送的紧急联络讯号。 三年前,达也与风间一度分道扬镳,但是风间加入统合军令部参谋总部长明山少将的派系,明山又成为达也的「交易对象」,所以两人重建了某种程度的合作关系。 风间不像以前处于命令达也的立场。但在国防上出现重大担忧的场合可以要求达也协助──是否接受委托的决定权在达也手上。 达也立刻开启电子邮件。内容是简短的文章,以及侦察卫星所拍摄,明显受到干扰的低解析度照片。 达也的嘴角下意识地上扬了。 「达也大人,请问怎么了?」 重新泡好花草茶端过来的深雪诧异询问。她总觉得达也看起来似乎很愉快。 「深雪,你看这个。」 达也说着操作手上的终端装置。 墙面的大型萤幕显示风间寄来的电子邮件。 「这是……新苏联动员大规模部队前往库页岛的迹象吗?」 「没看到大型舰艇,但是数量可观。参谋总部认为恐怕会进行北海道登陆作战。」 「可是达也大人,新苏联觊觎北海道,我想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事。」 「如果是大型舰艇或空降部队的侵略,只要部署强大的军事力对抗就好。但是大量小型船舰伪装成民用船的登陆作战需要以数量压制。必须同时防备北方与西方的国防军,遇到这种战局会难以应对。」 「所以风间上校才会请达也大人您提供助力吧。因为您曾经以远程魔法击退同样的侵略作战立下实绩。」 听到深雪这么说,达也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风间上校应该也记得当时的事,但我没要使用相同的做法喔。」 「那么,您要旁观到国防军正式提出委托吗?」 深雪在感到意外的同时回以这个问题。 达也就这么挂着奸诈的笑容摇了摇头。 「就让聚集在库页岛的新苏联部队协助测试新魔法吧。」 然后以这句话公布脸上笑容的意义。 ──────────────────────── 【10】双方面侵略 十月十四日星期四早晨。 做好准备要前往魔法大学的一条将辉,终端装置突然有人来电。 显示的来电者是老家的父亲。心想是紧急联络的将辉立刻接电话。 『将辉,你还在公寓吗?』 「对,我正准备出门。」 『那刚好。』 父亲自言自语般的这句话令将辉皱眉。 他觉得事情非同小可。 『将辉,立刻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 刚毅的声音难掩紧张,使得将辉内心的危机感逐渐膨胀。 『有大亚联盟与新苏联联手侵略的迹象。』 「真的吗?」 刚毅的回答超越了将辉脑海预测的最坏状况。 『从影像确认了大亚联军补给部队正前往海参崴。』 「大亚联盟和新苏联联手了吗……」 『也有发现新苏联舰艇动员前往海参崴的征候。国防军说,快的话可能明天就开始侵略。』 虽然只以语音通话,但是听刚毅凝重的声音,就知道他是认真接受了国防军的说法。 「知道了!我立刻回去!」 为了随时应付紧急事态,将辉有一个装了全套战斗装备的背包。他背起这个背包冲出公寓。 ◇ ◇ ◇ 另一方面,达也带着深雪与莉娜来到巳烧岛。今天是星期四,但是达也让深雪她们翘课。 动员前往库页岛的新苏联军动向,达也骇入HAPS监视器──平流层平台监视器镜头的影像进行掌握。至于为什么不是飞往北海道而是巳烧岛,是因为比起札幌周边,待在这里比较能迅速应对状况。 从巳烧岛到库页岛对岸的宗谷岬,直线距离约一千三百公里。 在巳烧岛待命的达也专用小型喷射机,最高速度是音速的七倍。如果从巳烧岛全速飞往宗谷岬,考虑到加速与减速时间也是十五到二十分钟可以抵达。 要是观察到新苏联军实际发动侵略,就以协助防卫为代价,要求国防军立刻准许全速飞行。达也已经预先透过风间,请参谋总部长明山帮这个忙。这么一来别说从札幌,即使从稚内市内的饭店驱车直奔,大概也是从巳烧岛搭机过去比较快。 安排妥当之后,达也「引颈期盼」新苏联军采取行动。 ◇ ◇ ◇ 将辉在中午之前抵达金泽的老家。 「啊,哥哥,欢迎回来。」 「茜?」 在老家迎接将辉的是妹妹茜。 「你……高中怎么了?」 茜是第三高中的二年级学生,而且今天是星期四,不是假日。 「今天休假。啊,不是跷课喔。因为是报公假。」 「公假?为什么变成这样?」 将辉露出不明就里的表情反问。 「是我造成的。将辉先生,请不要责备茜。」 此时,从茜身后来到玄关的少女插嘴了。 「蕾拉小姐……难道你也是『公假』?」 「她被国防军要求在家里待命。」 回答将辉这个问题的是成年男性的低沉声音。 「老爸……我回来了。」 突然登场的刚毅令将辉瞬间语塞,但是不应该在这里的茜与蕾拉前来迎接造成的慌张,反而因为这时候的语塞而消除,将辉以沉稳态度向父亲报告自己返家。 「啊啊,辛苦了。事不宜迟,我想说明状况。」 「知道了。麻烦您了。」 将辉从背后放下背包提在左手,脱鞋之后走在刚毅的身后。茜与蕾拉跟在将辉背后。 「首先是新苏联军与大亚联军的动向,他们还没从海参崴出动。」 在平常刚毅接待工作相关访客的会客室,将辉聆听现状的说明。 「停泊在海参崴海港的新苏联舰艇,包括一艘伪装成民间货船的中型运输舰,以及十二艘推定是快艇的小型船。虽然不知道运输舰的用途,不过快艇应该是用来让特务人员登陆吧。」 「让特务人员潜入是要做什么啊……」 将辉这句呢喃不是在询问刚毅,是自问的自言自语。 「或许是要和蕾拉接触。有人提出这样的意见。」 刚毅明知不是在问他,却还是回答了这个疑问。 「蕾拉小姐?」 「上个月,大亚联盟的特务不是想要笼络你吗?」 「啊,啊啊……」 将辉结巴点头回应父亲这句话。 上个月,大亚联盟的魔法师特殊部队「八仙」的特务「蓝采和」(接触将辉的时候自称「蓝川桂花」)差点洗脑将辉成功,这对于将辉来说是不堪回首的记忆。 「当时锁定你的理由,据说大亚联盟的特务回答『因为是战略级魔法师』。」 听到这里,将辉理解到刚毅想说些什么。 「……所以同样是战略级魔法师的蕾拉小姐被锁定了?」 刚毅点头回答「没错」。 「想要将蕾拉──不,前大亚联盟的『使徒』刘丽蕾带回己方阵营,这是国防军分析官的意见。」 不只是点头,也没省略话语详加说明。 「换句话说,是要把蕾拉小姐抓回去吗?」 「或者是将她洗脑,让她在日本进行破坏任务。」 将辉露出理解表情看向茜与蕾拉。 「基于这个理由,所以我被命令别去上学,留在一条家待命。」 蕾拉以愧疚般的语气回答将辉的视线。 「然后,我被命令负责监视小蕾。」 茜以像是安慰蕾拉的语气接着这么说。 茜这次并不是第一次被国防军要求担任蕾拉──刘丽蕾的监视者。说起来,刘丽蕾之所以被一条家收容成为「一条蕾拉」,是因为从逃亡当初,茜就以监视者的身份陪在刘丽蕾身旁。 刘丽蕾做出敌对行动的时候,就以茜拥有的一色家魔法「神经扰乱」压制。军方要求一条家负起这个职责,一条家回应要求,让茜陪在刘丽蕾身旁。 不过两人当时都还是不到十五岁的少女。两人不在乎监视与被监视的这种关系,很快就培育友情,刘丽蕾的身份成为了一条茜的表妹。 因为有这样的原委,所以监视蕾拉不被特务接近的职责,交付给仍是高中生的茜。 「老爸,叫我回来是为了保护两人吗?」 「不只如此。你的战略级魔法或许有登场机会。」 「换句话说,除此之外也要保护两人吧?」 「有什么不满吗?」 刚毅像是责备般注视将辉双眼。 「没有。」 将辉正面对抗这双视线。 「上个月受到她们两人的照顾,所以这次由我来保护。」 将辉立下坚定的「誓约」,刚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蕾拉以火热的视线看向将辉。 而且不知为何,连茜的脸颊也发红了。 ◇ ◇ ◇ 停泊在海参崴的运输舰与快艇,在日落的同时一齐出港。 「看来诱饵出港了。」 大亚联军特务部队上尉陈静娜,在朝鲜半岛连接邻国边界处的罗津港,收到潜入作战开始的报告。 陈静娜这句呢喃,在她背后待命的吕伟辰没有附和。吕伟辰判断陈静娜这句话是自言自语,没要求他人回答。 转过身来的陈静娜,对于吕伟辰的冷漠态度露出傻眼表情。 但她没说出口。 「中尉,有做好出港准备吧?」 陈静娜从责备改为询问作战进行的状况。 「上尉,一切都很顺利。」 「佷好。那么按照预定计划,一小时后出港。」 「是。」 听到吕伟辰的回应,陈静娜从现在所站的码头回到屋檐下。 陈静娜离开之后,吕伟辰依然留在原地监视特务船的准备状况。用来潜入的特务船已经伪装成渔船。 ◇ ◇ ◇ 十月十五日星期五,刚过日落时分。 从海参崴出港的运输舰,入侵了佐渡岛的毗连区。和国防军联手加强警戒的海巡警备队警告对方禁止入侵领海。 原本只要稍微做出可疑举动就会断然登舰临检,但是伪装成民间货船的运输舰听从警告放慢航速,慢慢地变更航线。 在这个时候,从海巡艇这边看不见的运输舰另一侧,在黑暗之中放出许多无人机,但是雷达没有捕捉到这些机影。 出现在佐渡岛外海的运输舰动向,将辉在小松空军基地得知了。他没去舞鹤海军基地而是来到空军基地,是因为不知道敌方目标是佐渡岛还是新舄方面,抑或是富士湾方面。 国防军委托「希望能以直升机或运输机迅速应付敌方攻击」,所以将辉受邀来到小松基地。 位于这里的是将辉、比将辉晚一步从东京赶回来的吉祥寺,还有茜与蕾拉。刚毅坐镇在家里指挥一条家旗下的魔法师们。 「运输舰掉头了吗?」 听到基地士官长带来的情报,获得座位围著作战桌坐下的将辉不由得增加音量。 「为什么……?」 将辉接下来的这句呢喃很小声,但是坐他旁边的吉祥寺听得很清楚。 「不好意思,那艘运输舰有朝海里或空中发射什么东西吗?」 吉祥寺询问带情报过来的士官长。 「不,没侦测到无人机或小型潜水艇。」 「这样啊……」 吉祥寺猜测新苏联的运输舰可能载运了小型兵器过来,不过国防军官兵似乎也有怀疑这个可能性,所以已经确认完毕。 然而运输舰过于轻易放弃的这个举动,吉祥寺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说明。在采取某种行动之前就被海巡艇发现,只好垂头丧气地掉头逃离……不可能有这种事。 吉祥寺也和将辉一起歪头苦思。 ◇ ◇ ◇ 佐渡岛外海的动向,已经传回陈静娜与吕伟辰搭乘的特务船了。他们的船在能登半岛西北方约三十海里(≒五十六公里)的位置。预定趁着无人机攻击造成混乱的时候,在能登半岛西岸登陆。 「日军有发现无人机吗?」 陈静娜这个问题得到「没有这个征候」的回答。 她挂着满意表情转身看向吕伟辰。 「看来我国的秘密兵器出乎日军意料了。」 「一切按照预定计划进行。」 吕伟辰就这么面不改色简洁回应。 「嗯,是的。我们还要一段时间才登场。我决定在这之前休息一下。中尉你也这么做吧。」 陈静娜不等回应就走向自己的舱室。 吕伟辰朝她的背影微微低头致意。 ◇ ◇ ◇ 四大老的㭴和主鹰平常住在东京的宅第,但原本的家乡在中越地区。㭴和家祖传的宅第也在这里。受命暗中调查十师族的十六夜谐首先锁定一条家,只是因为距离㭴和的家乡比较近。 所以这一天,谐入住富山的饭店完全是巧合。单纯是避开可能会被一条家发现的金泽,选择住宿与交通都很方便的富山。 不过既然他位于北陆,大亚联盟的式神无人机必然会被他察觉。古式魔法师最强之一,实力据说匹敌十师族的十六夜家当家,这个头衔可不是浪得虚名。 式神无人机绕过佐渡岛西侧前往上越地区。正因为以式神之力持续发动隐蔽术式,所以谐立刻察觉无人机正从距离遥远却没有遮蔽物的海上天空接近。 更正确来说,这股波动从远方传达到他的感官。 他透视释放术式波动的物体,确认其真面目是敌方的无人兵器。 谐毫不犹豫。 即使发誓忠诚的对象不是政府,是㭴和这名掌权者,他也是爱国的人。否则四大老不会收他为亲信。 谐使用㭴和预先告知的直通电话号码,打电话给小松基地司令官的副官。 ◇ ◇ ◇ 将运输舰无法理解的举动告诉将辉与吉祥寺的士官长,一边听着收到的无线通讯一边绷紧表情,就这么维持惊愕表情重新面向将辉。 「依照现在获得的情报,许多无人机正在接近上越地区海岸。」 「不是没侦测到无人机吗?」 将辉不由得厉声反问。 「好像因为使用高阶的魔法隐蔽技术,所以雷达无法侦测。这个情报是值得信赖的民间魔法师提供的。」 「民间魔法师?」 将辉疑惑呢喃。原来上越周边有这么高明的魔法师?这个疑问化为自言自语脱口而出。 「知道无人机现在的位置吗?到达海岸线之前还剩下多少时间?」 将辉的呢喃化为询问之前,吉祥寺询问剩余的时间。 「不知道正确时间,但是推测有三十分钟左右。高田驻屯地的直升机已经紧急出动,不过是运输直升机……光靠乘员携带的枪械不知道是否足以迎击。」 「这样啊……」 吉祥寺开始思考。他自己的魔法与将辉的魔法,都不太适合对付军事无人机。吉祥寺的「无形子弹」射程很短。军事无人机的动力来源是全固态电池,将辉──一条家的「爆裂」是让液体气化的魔法,无法指望能发挥多大的效果。 「我也前去迎击。方便出动直升机……不,运输机吗?」 吉祥寺摆脱迷惘之前,将辉就志愿出击。 「将辉?」 「我知道的。『爆裂』不适合迎击无人机。但我的魔法不只有『爆裂』。区区的无人机,我会打下来给你看。」 将辉坚定断言。 「……说得也是。我也去吧。」 「你也要?」 这么说的吉祥寺脸上是甩掉迷惘的表情。 「以我的能力不太可能击坠高速飞行的无人机,不过应该可以进行预测轨道之类的辅助。」 「──啊啊,拜托了。」 两人的手臂用力交叉──这种少年漫画般的桥段没有上演。但他们的眼神洋溢着对于彼此的信赖,并且相视点头。 「我也要去。不对,请带我去。」 少女的声音介入两人之间。 说话的是蕾拉。 「小蕾?」 茜这声惊呼隐含制止的意思。 「既然是无人机,我的魔法一定会派上用场。」 但是蕾拉暂时无视于茜的声音。 「不,可是……」 将辉也和妹妹一样想要阻止蕾拉。 「等一下,将辉。」 然而吉祥寺打断他的话语。 「蕾拉小姐的魔法确实有效。最好借用她的力量。」 「『霹雳塔』用在市区造成的损害,可不是无人机能比的啊?」 「放心,我有想法。」 「可是……」 「没时间了。到机上再说吧。」 这个指摘令将辉想起现在的状况,放弃反驳。 「──可以麻烦派出运输机吗?」 收起反驳,改为再度委托士官长紧急出动迎击用机。 「知道了。请跟我来。」 士官长不只是旁听将辉他们的对话,应该也已经把他们的要求报告给上级了,他立刻这么回应之后开始带路。 将辉等人一起跟在士官长身后。 ◇ ◇ ◇ 新苏联与大亚联盟在北陆开始进行联合作战时,巳烧岛的达也在同一时间确认了。不只是库页岛,海参崴动员的舰艇动向,达也也骇入HAPS监视器清楚掌握。 他位于巳烧岛大楼通称「指令室」的情报处理暨通讯设施。包括骇入监视器收集到的部分,关于现在状况的情报都汇整在这个房间。 「常务。」 负责骇入监视器的藤林响子,以魔法人联社内部的职称称呼达也。 「佐渡岛西方海上观测到奇妙的杂讯。」 「杂讯?」 原本只把头转过来的达也,重新将整个身体转向藤林。 「是的。已知的想子波形都不相符,可能是魔法性质的伪装……抱歉我是以直觉猜测的。」 藤林嘴上说抱歉,看起来却抱持自信。 「知道了。请把影像传给我,我试着直接『看』一下。」 达也办公桌的前方出现萤幕,播放HAPS监视器的即时影像。 达也以监视影像为起点行使「精灵之眼」,从影像情报追溯到摄影空间情报,阅览「杂讯」的详细内容。 「──确实使用了伪装魔法。藤林小姐,你立了大功。」 达也让意识从情报次元回到现实世界,慰劳藤林。 「过奖了。要发送警告给国防军吗?」 「麻烦你了。不过雷达侦测不到,所以请通知HAPS监视器影像的杂讯里隐藏了载运强力炸弹的军事无人机。虽然无须强调,不过别让对方知道是我们给的警告。」 「知道了。那个,常务……」 藤林欲言又止。「什么事?」达也以制式化语气问。 「不用处理炸弹没关系吗?」 在市区遭受轰炸之前,要不要至少把炸弹处理掉?藤林如此询问。她知道达也做得到这件事。 「如果无法防止炸弹投下,我会处理炸弹避免爆炸。因为要是以『分解』拆掉炸弹,可能会被发现我在偷看。」 骇入HAPS监视器的手法不想被别人知道。这是达也的想法。 藤林回了一句「知道了」就退下,传送警告讯息给北陆的各个基地。 在进行这项操作的时候,随着「打扰了」的文雅声音与「Good evening!」的开朗声音,深雪与莉娜进入指令室。两人都穿着像是赛车服的连身战斗服。 「两位,抱歉请你们特地过来,不过库页岛的新苏联军差不多要开始行动了。」 身穿相同战斗服加上一件外套的达也从座位起身。 「出发吧。之后拜托了。」 这句话的前半是对深雪与莉娜,后半是对以藤林为首的指令室成员说的。 室内同时做出「遵命」「知道了」「OK」之类的回应──此外,说好听一点是平易近人的最后那句回应,只出自一个人之口。 ◇ ◇ ◇ 载着将辉等人的STOVL运输机起飞没多久,小松基地的司令部就收到关于敌方的新情报。 「HAPS监视器影像的杂讯吗?」 「是的。好像是新型的隐蔽魔法,敌方无人机正在该处飞行。」 担任副驾驶员的少尉回答吉祥寺的疑问。 「现在位置是?」 这次是将辉以焦急的声音询问敌人接近到何种程度。 「假设无人机维持现在的速度,预估再二十分钟左右会到达上越市的海岸区域。本机十五分钟后会到达无人机的预估航线。」 「防堵市区攻击的迎击缓冲时间是五分钟吗……」 「很吃紧耶……」 听完副驾驶员的回答,吉祥寺与将辉以严肃语气呢喃。 「蕾拉小姐。将辉也听我说。刚才说过到机上再说,我现在就说明歼灭无人机的魔法。」 不只是将辉与蕾拉,茜也专注聆听吉祥寺的话语。 「无人机在海上的时候是胜负关键。幸好借由新情报可以掌握敌机位置了。」 将辉大幅点头,茜与蕾拉定睛注视吉祥寺。 「说到迎击的方法,无人机无论使用了何种魔法都是由电子机器组成,只要让回路短路一定就会变得无法飞行。」 「乔治,你想用蕾拉小姐的『霹雳塔』让无人机坠落吗?虽说在海上,也还是会对市区造成影响吧?」 将辉皱眉说出内心的担忧。 吉祥寺只摇头一次。 「我打算请蕾拉小姐以小规模的『霹雳塔』个别狙击无人机……」 吉祥寺停顿之后看向蕾拉,蕾拉微微点头。 「但我不打算请她把那个魔法使用到最后。」 然而吉祥寺接下来的这句话予以否定。 「使用到最后?」 「真红郎哥,意思是要中途停止魔法发动吗?」 将辉与茜疑惑发问。 「『霹雳塔』是降低领域内部的电阻,进而引发电子突崩产生落雷的魔法。蕾拉小姐,那个魔法我这样解释没错吧?」 「是的,没错。可是……」 「如果只是要让电子回路短路,就不需要产生落雷。光是迅速降低电阻,就可以让无人机的回路短路。」 茜与蕾拉以「咦,是这样吗?」的表情相视。 「而且,电阻降低率是写进魔法式的固定值,不过电子突崩的规模设定为变数。对吧?」 「嗯……换句话说,将电子突崩的规模设定为极小再发动『霹雳塔』就好吧?」 蕾拉露出理解的表情反问吉祥寺。 「咦?做得到这种事吗?『霹雳塔』的强度,不是依照设定的魔法作用区域大小决定吗?」 茜大幅歪过脑袋。 「不去刻意控制的话就是这样。」 蕾拉回答这个疑问。 「换句话说,只要刻意控制就能将落雷控制为零?」 这次是将辉询问蕾拉。 「要控制为零很难,不过可以控制到几乎不会被观测到的等级。」 蕾拉向将辉点头。 「那么蕾拉小姐,可以麻烦你这么做吗?瞄准就用这个。」 吉祥寺说完之后,将运输机附设的机外观察用AR护目镜递给蕾拉。这架运输机只有驾驶座装设机窗。不过只要戴上这个护目镜,就会看见像是从大玻璃窗眺望机外的影像。 「可以戴看看吗?」 「知道了。」 蕾拉戴上护目镜。虽说是AR护目镜,但是最近机种的镜片厚度不到一公分,不会因为太重而妨碍精神集中。 蕾拉的视野映出飞行中的机外景色。 「无人机飞行的空域会像这样画线框起来。」 吉祥寺这么说的同时,蕾拉眼中的景色浮现以红线划成的椭圆柱体。 「瞄准这个区域就好吧?」 蕾拉抢先吉祥寺这么说,吉祥寺回应「没错,拜托了」点了点头。 即使茜向蕾拉说「先拿下来没关系喔」,蕾拉依然戴着护目镜看向机外。 就像是在说连任何一架都不会放过。 「敌机即将进入视程。」 副驾驶员告知将辉他们四人即将和敌人接触。 「视程」是以肉眼看得见的距离。虽然这么说,但无人机以隐蔽魔法成为隐形状态。副驾驶员那句话的意思是说,借由HAPS监视器的影像,得知对方接近到原本能以肉眼捕捉的距离。 运输机减速方便进行瞄准。这架STOVL不只是垂直起降,规格上也可以进行短时间的悬停,不必担心失速坠落。 「将辉,资料也传送给你喔。」 吉祥寺一边操作控制台,一边向将辉这么说。 「知道了。」 将辉也已经戴上AR护目镜。 「将辉、蕾拉小姐,看得见吗?」 听到吉祥寺这么问,将辉与蕾拉同时回答「看得见」。 扁平的椭圆柱体在将辉的视野中缓慢移动。 蕾拉眼中也看见相同的物体。 「──我要上了!」 蕾拉的身体发出剩余想子光。 以古式魔法成为隐形状态的无人机像是渗出般现身。 令人吃惊心想「原来有这么多无人机正在接近吗?」的许多机体出现了。 「霹雳塔」的事象干涉力消除了隐蔽魔法的效力。 运输机的无线电混入天电杂讯。 显示空中发生了强度没达到雷电的放电现象。 无人机接连坠海。 吉祥寺构思的作战效果显著。即使没有大规模的落雷,光是降低电阻,回路内部的电压本身就会引发「电击穿」,导致无人机停止运作。 然而并没有成功击坠所有无人机。 「将辉!四架逃走了!」 蕾拉即将发动「霹雳塔」的前一刹那,有四架无人机离开魔法的有效范围。 「知道了!」 将辉朝着AR护目镜映出的黑点(将HAPS监视器影像的杂讯以符号标示)射出下降气流的炮弹。 无人机被重摔到海面,引起大爆炸。 「机上有搭载炸弹吗!」 「请追过去!」 将辉说中爆炸的真相,吉祥寺向驾驶员大喊。 运输机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急速转向。 在眼前光景迅速卷动的状况中,将辉击坠第二架无人机。 以蕾拉魔法击坠时没发生的爆炸,再度在海面激起盛大的水花。 「将辉,以击坠为优先。就这么攻击吧!」 「知,知道了!」 目睹爆炸而踌躇的将辉被吉祥寺激励。 不知道是被这句话说服,还是放弃思考反射性地照做。 也可能不是回应吉祥寺的声音,而是回应自己的斗争本能。 将辉击坠了第三架。 然而── 「不妙!」 (来不及了──!) 第四架飞越海岸线,即将入侵市区。 但是在这个时候…… 「什么?」「怎么了?」「什么事?」 除了没戴AR护目镜,手上也没有HAPS监视器影像画面的茜,三人同时惊叫出声。 最后的无人机突然解除隐蔽魔法现身。 下一瞬间,接连有某些物体从无人机落下。恐怕是无人机搭载的强力炸弹。 炸弹化为碎片接连落到海岸。 「……难道是,司波……?」 看着这幅光景,只有将辉一人轻声这么说。掠过他脑海的是达也昔日在宇治基地分解战车的魔法。 隐蔽功能被剥除的无人机,被防空系统击坠了。 ◇ ◇ ◇ 超高音速私人喷射机的客舱座椅上,达也将刚才朝向虚空的手枪造型CAD收入怀中。 是他自己改良调校,长年爱用的特化型CAD。 银镞改造版「三尖戟」。 最能有效发动达也与生俱来的魔法「分解」的爱机。 「达也大人,您刚才到底粉碎了什么?」 坐在旁边座位的深雪稍微歪过脑袋询问。看起来没有很诧异。如同在问「这次是什么?」般习以为常的态度。 p229 「一条好像漏了一架没打下,所以我给予最起码的协助。总之这没什么了不起。」 「不不不,很了不起喔。距离到底有几百公里啊?」 听到达也的回应,坐在前面座位的莉娜从椅背上方探头。 「刚才在指令室从即时影像追溯情报的时候,我预先上了印记。一旦标记之后,就和物理距离没有关系。」 达也以若无其事的表情与语气说道。 「说起来,这根本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喔。」 莉娜露出傻眼表情耸肩。 深雪看着两人的这段互动,低调地挂着微笑。 ◇ ◇ ◇ 「你说什么?无人机的攻击失败了?」 收到无人机全部失联的消息,陈静娜厉声询问。 「上尉,要中止作战吗?」 在这种时候也面不改色成为对比的吕伟辰,以冷静的语气询问陈静娜。 「都来到这里了啊?不可能!」 预定登陆的地点就在眼前了。无论以面子还是成本问题来说,事到如今都无法中止。 「……飞弹快艇没被击沉对吧?」 对于这个问题回答「是」的人不是吕伟辰,是协助潜入日本的特务船船长。 「按照作战正在日本的毗连区外围待命。」 从海参崴进行处女航的十二艘小型船,真面目是高速飞弹快艇。 现在这十二艘飞弹快艇,正在能登半岛到佐渡岛的直线外围约三十海里(≒五十六公里),距离上越地区海岸线约七十海里(≒一三○公里)的界线航行。 当初的作战是以无人机轰炸市区,让日本当局的战力集中在上越与中越地区,接着由飞弹快艇发动第二波攻势往佐渡岛外海东进,将日本舰艇引导到下越与庄内外海,趁机让特务部队从能登半岛西侧偷渡入境。 然而作战的第一阶段失败。无人机别说轰炸市区,甚至没能朝陆地投下炸弹就悉数损毁。 就算这么说,潜入作战也无法中止。这次的作战不只大亚联盟,还将新苏联拖下水。「因为会颜面扫地所以不能中止」这个理由不只是针对国内的竞争组织,考虑到和新苏联的关系也不能就此收手。 「作战推进到第二阶段。」 陈静娜的判断引得周围发出「咦?」的声音。 「可是在第一阶段没造成混乱的现状,飞弹快艇很可能无法充分吸引日军。」 吕伟辰暗示失败的可能性,促使她改变主意。 「发射飞弹之后,日军即使成功迎击也无法忽视这波攻势。虽然不否认时间会变得紧凑,但我们应该可以登陆日本。」 「意思是飞弹快艇全毁也在所难免?」 「这是没办法的事。」 回答吕伟辰的问题时,陈静娜双眼发直。 「向飞弹快艇下达攻击命令,同时实行督战码。」 除了吕伟辰,特务船战斗指挥所的船员都绷紧表情。 「督战码」是代替督战队强制官兵继续战斗的洗脑程序。被植入这个程序的官兵,会因为特定的音波讯号而进入被心理暗示的状态,失去现实感。误以为自己进行的战斗是VR游戏,认定即使战死也不会真正死亡,而且会持续战斗争取作战完成(不是胜利)的报酬。 官兵不知道自己是否被植入督战码。船员紧绷铁青的脸上隐含着「自己或许也会在某个时候因为督战码而被当成弃子」的恐惧。 「……怎么了?传达命令,实行代码吧。」 陈静娜以不耐烦的声音催促,特务船的通讯军官连忙操作自己的控制台。 新苏联的飞弹快艇从海参崴出港。船上的大亚联盟官兵开始进行必然枉死的战斗行动。 陈静娜他们搭乘的特务船,也在同一时间开往预定潜入的地点。 其实陈静娜也已经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但她觉得即使事态就这么继续进行,也不会是最差的结果。再差也只不过是战死。 然而如果厚着脸皮逃回去,即使是死后也会做牛做马被磨损到什么都不剩。这种事她早就明白了。所以至少要保住身为人类的尊严战死比较好。 陈静娜是陈祥山的养女,但她知道自己对养父没有亲情。她是因为对于陈祥山来说有利用价值才被收养。如果现在这个样子无法利用,只会改以别的形式利用。陈静娜理解这一点。 表面上装作强势的她,内心也抱着这种悲壮的决心──但是在这个时候,幸运女神站在她这边了。就在这个时间点,库页岛的新苏联军开始侵略。 ◇ ◇ ◇ 新苏联军开始侵略── 达也从国防军那里收到这个情报时,他搭乘的小型喷射机还没起飞。 预先让职员骇入HAPS监视器的达也,在军方通知之前就得知了侵略开始的事实。即使如此,达也的私人喷射机也没有起飞,因为表面上必须维持「接受军方请求而出动」的形式。 「四八先生,请全速飞行。」 达也指示这架超高音速喷射机的专属驾驶员──四八彻出发。 『收到!飞机离陆!』 四八以亢奋情绪宣布起飞。 已经在跑道等待起飞许可的飞机,立刻提升氢气喷射引擎的功率开始滑行。 驾驶员四八擅自称为「雷闪」的小型喷射机,以七倍音速在平流层飞行。 这架飞机内建了以人造圣遗物储魔具辅助发动惯性控制魔法与气流控制魔法的系统。四八之所以获选为达也专机的驾驶员,不只因为曾经是国防空军王牌驾驶员的驾驶技术,更因为在这两种魔法具有卓越的天分。 惯性控制的用途不只是在加速或是减速时降低惯性阻力,在等速前进时也能增幅惯性节省燃油。通称「雷闪」(后来达也也默认使用这个名称)的这架飞机即使是小型机也能实现持久的续航力,就是多亏了这个诀窍。 此外,雷闪和飞行车一样具备飞行魔法元件的副系统。以四八的魔法力无法使用飞行魔法元件让雷闪飞翔,不过如果乘客之中有高阶魔法师(例如深雪或莉娜),也可以使用魔法技能垂直起降。 从库页岛出港的新苏联部队不是前往宗谷岬、礼文岛或是利尻岛,而是企图在北海道东北沿岸,枝幸町到纹别市的区域登陆。 这些舰艇抵达北海道海岸之前,雷闪就活用垂直起降功能果敢降落在海岸沿线的国道。 「莉娜,麻烦架设护盾。」 「虽然我不太擅长,但是知道了!」 垂直降落的雷闪遭受新苏联的舰艇炮击。不过从电磁弹射炮发射的大型榴弹被达也以「分解」消除,机枪弹被莉娜展开的防御护盾魔法「方向反转」反弹。 「方向反转」反弹的子弹,即使因为空气阻力的影响而无法正确命中射手,也会大致回到发射地点。暴露在自己射出的机关炮弹豪雨之中,新苏联舰艇不得不中断炮击。 雷闪趁机降落成功。在敌军面前降落,看起来像是把飞机最大的武器──机动力主动抛弃的愚蠢行径。不过这是以飞机战斗的场合。达也他们要进行的是魔法实验。一般的论点不适用于这种场合。 「那么,按照程序进行。」 「好的,达也大人。请小心。」 「我会好好保护,所以加油吧。」 在深雪的目送与莉娜的激励之下,达也背对两人下机。 他的体内已经建构魔法式。 达也将手枪形态特化型CAD「三尖戟」朝向新苏联舰艇。是登陆作战关键的登陆舰。 达也扣下三尖戟的扳机。 下一瞬间,登陆舰像是幻影般摇晃消失。 达也的拿手绝活──分解魔法「云消雾散」。 登陆舰不只是舰身,内部装载的战车也化为粉尘。 然而舰上人员没列为分解对象。 登陆舰的船员坠海了。他们在波浪之间拼命求救,一部分的人游向海岸。明明有不少船员是海军却溺水下沉,这是不好笑的玩笑话。 看见这样的惨剧,新苏联的官兵得知对手是司波达也。 随着「恶魔!」的叫喊声,恐慌在士兵之间扩散。 以舰长、船长为首的军官试着平息混乱,但是恐慌状态没能消退。 达也使出乘胜追击的「云消雾散」。 两艘中型舰瞬间被消除。 新苏联官兵的恐慌达到毁灭性的程度。 各处发生舰艇相撞的事故。立场上本应负起责任的舵手也失去了平常心。 达也再度行使「云消雾散」。 不是一次或两次,是依照剩余舰艇的数量使出分解魔法。 新苏联动员的舰艇都以螺旋桨推进。达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看」过并且确认了。 达也使出的魔法破坏了所有新苏联舰艇的螺旋桨。想要逃走的舰艇船员,不需要多少时间就察觉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恐慌达到最高潮。 ◇ ◇ ◇ 上越外海的新苏联飞弹快艇(船员是大亚联盟军人)发射的飞弹,被佐渡岛的金北山山顶以及能登半岛前端的禄刚崎配备的脉冲雷射炮击落。两处都是以八年前佐渡岛侵略事件为教训而推动建设,在最近完成的最新飞弹迎击设施。 脉冲雷射炮的性能超乎大亚联盟与新苏联两国的预料。国防军澈底防谍的对策可说奏效。 不过后来对于飞弹快艇的追捕,没有侵略方想像的那么严厉,甚至反而可以说是宽松。虽然十二艘飞弹快艇有半数被反舰飞弹击沉,但是剩下的半数得以逃回海参崴。日军也没以航空战力进行扫荡。 负责指挥这场潜入作战的陈静娜,当然对于这种演变感到疑惑。她不知道刚才飞弹快艇出动的同时,库页岛的新苏联军也展开行动。 日军动作这么迟钝,是因为将一部分的注意力放在北海道。 战况的变化意外地称心如意,陈静娜怀疑是陷阱。 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退缩。 ──如果这是陷阱,我就反咬一口好好利用吧。 随着这份强势的决心,陈静娜率领潜入部队在能登半岛西岸登陆了。 ◇ ◇ ◇ 接近到北海道东北海岸的新苏联侵略部队残存舰艇失去推进力,正如字面所述进退两难。 军官与士兵都陷入极度恐慌状态,达也注视着这样的新苏联军,举起左手向背后的超高音速小型喷射机「雷闪」送出信号。 向正在「雷闪」机上等待信号的深雪示意。 深雪深深地坐在座椅,闭上眼睛集中意识。 她身旁放着一个箱子,外表像是附拉杆的行李箱。这是三年前将辉第一次发动「海爆」时使用的大型CAD新机种。 「雷闪」的侦察系统提供测距资料给大型CAD。 深雪睁开眼睛,戴上眼镜型的HMD头戴式显像装置。 像是白天般明亮的夜晚海面景色在深雪眼前展开。 她以左手握住大型CAD的拉杆。 启动式从大型CAD经由拉杆流入深雪体内。 虽然是规模巨大的启动式,深雪却不会应付不来。 因为是深雪,所以能够处理。 深雪将整合了测距资料的启动式,变换为魔法式。 群众诱眠魔法「沉睡连锁」发动。 对应新苏联残存舰艇散布海域的情报次元,几近正中央的位置。 不均等散布的人类意识,上千的情报体。 在这些情报体之中最容易存取的某个点,贴上一个小小的魔法式。 小小的情报体急速增殖,在情报次元扩散。 魔法设定为作用对象的情报次元领域,眨眼之间被填满。 增殖停止。 下一瞬间,将领域内部的人类意识强制阻绝──停止肉体与精神通讯的「沉睡魔法」基于真正的意义发动了。 在舰艇甲板或内部大喊,相互叫骂、扭打甚至斗殴的新苏联官兵,几乎同时一齐无力倒下。 不幸的是失去船舰在海面漂浮的人们吧。 被强迫入睡沉入水中的他们因为无法呼吸而痛苦清醒,但是只有少数人成功浮上海面。 新苏联侵略军呈现幽灵船队般的样貌,达也没有继续出手。没让他们全军覆没,也没有逮捕人员当成俘虏。 说起来,不是军人的他没有抓俘虏的资格。也没道理被迫前去扫荡失去战力的敌军。 他的目的是实验「加拉尔」的对策。 p241 「沉睡连锁」对于陷入恐慌状态的战斗集团有效。确认这个结果的时间点,这里就已经没有用处。 夜晚的大海取回诡异的寂静。达也背对大海,回到有深雪等待的小型喷射机。 国防军从海陆两方面接近过来。他们刚才依照明山的命令避免出手。 达也没对国防军的部队说些什么,甚至没发讯「之后交给你们」,就在机上指示返航。 「离陆交给我吧。」 莉娜提供魔法力给飞行魔法的副系统。 机体上升到充分的高度时,空转状态的氢气喷射引擎,由驾驶员四八提升输出功率。 同时也发动惯性中和魔法。 如同从拉紧的弓弦射出的箭,雷闪开始猛然朝着平流层爬升。 ──────────────────────── 【11】佯动 国防军在北海道东北沿岸忙着「整理」新苏联侵略部队的时候。 堪察加半岛东方外海,以阿拉斯加州福克斯群岛为母港的远洋渔船,和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港出港的客船接舷,渔船的机组员转搭客船。引擎故障无法航行的渔船机组员,被偶然经过的客船救助──这是表面上的原因。 然而这不是什么偶然,是从一开始就安排好的会合。 逃离USNA的洛基.狄恩就在渔船上。 「狄恩先生,很荣幸见到您,我是吉洛.李。朱尔先生命令我前来协助。」 在客船迎接狄恩的中老年男性恭敬行礼如此自称。 「……你说的朱尔先生是朱大人没错吧?」 狄恩以难掩猜疑心的表情询问吉洛。 「是的,我一直以来备受朱大人的照顾。请看这个。」 吉洛说完向狄恩递出一张折叠的纸。不是欧美主流的西式纸,是叫做宣纸的传统中式纸。 狄恩慎重打开,以免脆弱的纸张破损。笔墨酣畅的内文以狄恩看不懂的文字组成,不过唯独文末的签名可以辨识。是狄恩曾经费时记住,唯一能够辨识的朱元允签名没错。 看不懂意思的朱元允亲笔信函,狄恩仔细折回原样之后还给吉洛。 「不介意的话,我为您说明这封信的内容吧。」 吉洛以谦卑态度向狄恩提议。口吻完全没有鄙视狄恩的无知。 「有劳了。」 狄恩稍微低头,以还算客气的语气回应。 「朱尔先生担心狄恩先生您可能被千里眼的魔法师追踪。」 「你说千里眼……?」 「是的。朱尔先生认为这个可能性很高。」 狄恩咽了一口口水。 他自己也好几次觉得被无形的双眼监视,也不只一两次认为或许被人使用魔法追踪。 不过拥有比他更广泛的知识以及情报网撑腰的朱元允也是这么想的。狄恩得知这一点之后,内心的恐惧一口气增加真实感。 「逃离对方追踪的手段,你会提供给我吗?」 狄恩态度稍微变得尊敬。 「是的。朱尔先生吩咐我为狄恩先生化妆。」 「你说化妆……?」 但是听到吉洛这么说,狄恩一下子变成怀疑的表情。 狄恩没对男性化妆抱持偏见。但他实在不认为区区的化妆就能逃离千里眼。 「我能理解您的疑惑,但是说来惶恐,我的化妆被朱尔先生赐予『变化』这个别名。您应该可以放心交给我处理。」 「『变化』……?是魔法吗?」 狄恩以隐含质疑与期待的声音发问。 「我已故的父亲是大汉的魔法研究者。我也继承了他的研究。」 「大汉的?难道令尊是昆仑方院的相关人员?」 「家父凑巧在大汉瓦解之前逃亡,所以免于被殃及。」 「这样啊……」 狄恩自己是义大利裔的华侨,不曾隶属于大亚联盟或是大汉。但他昔日率领的FAIR初期成员,大多是昆仑方院相关人员的亲属。虽然以结果来说他驱逐了他们,但是成立组织时劳苦与共的这段记忆,狄恩基于驱逐他们的内疚而更加在内心美化。 「抱歉刚才怀疑你。请务必为我施术。」 高个子狄恩和矮个子吉洛的身高相差二十公分。 狄恩深深低头让差距变成零。 「好的,请交给我处理。已经做好准备了,这边请。」 吉洛带领狄恩前往客船的美容室。 到了隔天早晨。 狄恩获得了崭新的脸孔。 ◇ ◇ ◇ 达也等人搭乘雷闪暂时回到巳烧岛,立刻转搭VTOL回到调布自家。 已经是晚餐时间,所以达也带着深雪与莉娜前往大楼低楼层的餐厅。虽然没预约,但这里原本就是为四叶家服务的餐厅,不可能拒绝下任当家深雪光顾。 不过,因为不是为散客提供料理的店,所以如果没预约就要花点时间准备。三人利用这段时间讨论今天的成果。 「明天,东山教授也会加入一起验证实验结果,不过实验应该可以说成功了吧。」 达也首先总结实验结果。 「效果出乎预料耶。尤其是魔法生效的时间。没想到那么快就能让大家一起入睡。深雪,觉得负担程度如何?」 莉娜以愉快的声音询问深雪的负荷强度。 「这个嘛,和『冰河期』差不多吧。启动式的资料量很多,但是达也大人有好好为我调整,所以处理得很顺畅。」 深雪以「不愧是达也大人」的眼神看向达也。 「实验的前提条件也可以说打造得很完美吧?新苏联的海军真是的,当时狼狈得简直不像是军人耶。」 莉娜开心地露出有点恶劣的笑容。 「恐慌到那种程度,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达也没赞同她的嗤笑,以略显不悦的傻眼声音回应。大概是身为实际战斗的人,对于新苏联军的混乱觉得「丢人现眼」吧。 「是吗?我认为那种程度是在所难免。」 「那些家伙,好像是察觉对方是谁之后才陷入恐慌。达也的恶名效果显著耶。」 莉娜坏心眼的笑容逐渐加深。 「等一下,莉娜。不要说『恶名』,这样很难听。要说是达也大人『威名』的效果。新苏联的丑态证明达也大人的威名传遍世界各地了。」 深雪相当认真地规劝莉娜。 但是莉娜没畏缩。 「对于新苏联或大亚联盟来说,达也的名字确实是无比的威胁。」 莉娜赞同深雪并且继续吹捧达也,回避了深雪的不悦。 达也之所以没插嘴,是因为说什么都会对深雪的这份「热情」泼冷水,觉得这样不太好所以作罢。 用完餐之后,达也窝在地下的个人研究室专心整理实验资料。主要来源是雷闪录下的影像。 多亏他的努力,隔天在魔法大学东山研究室顺利进行「沉睡连锁」的验证,结论是该魔法当成「加拉尔」的对策可望获得十足的效果。 但是由于太专心处理「沉睡连锁」的实验资料,所以达也将「眼」从狄恩身上移开了。 达也需要约一周的时间才察觉,经由情报次元追踪狄恩的细线已经中断。 〈待续〉 ──────────────────────── 后记 为各位送上《魔法人联社》第九集。 各位觉得如何?看得愉快吗? 以现实世界为舞台的小说,我认为优点在于不必自己制作地图。虽然需要花一些心力调查距离与时差,但是反过来说,只要稍微调查就可以避免作品内部出现矛盾。 如果自己制作地球仪,思考地形与气候……必须考虑的要素就近乎无限。没使用AI的话真的是一大难题吧。 不过在获得这个优点的同时,也会产生作品自由度受限的缺点。因为土地有限。要套用什么理由重新配置?还是要把舞台局限在不必考虑分配土地的狭隘世界?我觉得有这种难题要解决。 本系列终于面对这个难题了。即使想扩大主角的根据地,也不能这么轻易地发动天崩地裂。好啦,这下子该怎么做呢…… 这本第九集终于点出了魔法师在政治层面独立的方向性。会仅止于自治还是推动王国建设?敬请期待今后的进展!就是这样。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的据点太小了。虽然已经有扩张据点的点子,却有点担心是否过于荒诞无稽或是缺乏真实性。 说到「终于」,这部《魔法人联社》和《天鹅座的少女们》的剧情明确地开始相关了。原本打算把这两部系列写成只是共享世界观的不同故事,不过既然角色共通,看来要完全分离果然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这么说,但是《天鹅座的少女们》的女主角搭档,目前没有在本系列登场的预定……除非实在是想不出点子。不过天鹅座的女主角们不会加入联社的女主角群,只有这种展开不会出现在剧情,这一点请各位放心。 下一本预定是《天鹅座的少女们》第七集。最近各系列的铺陈一直都很沉重,所以我想写轻松的日常剧情,敬请期待。 这次的后记差不多就到此结束吧。由衷感谢各位陪同我一起走到这里。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佐岛 勤)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