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法学院的生活 作者:大森藤野 杖与剑的魔剑谭 引导之魔录书 – 第一卷 起始之泪 – 第二章 魔法学院的生活 我置身梦境。 梦见我们成为家人的重要过去。 威尔.赛尔佛特拥有婴孩时的记忆。 放在孤儿院玄关的两名婴孩,以及一本书。 有时叼着人家准备的奶瓶,有时嚎啕大哭的女婴与男婴。 仔细一想的确不可思议,我的记忆中有好几个仿佛借用了养父视点的光景。 在算不上大的「赛尔佛特孤儿院」,我与爱尔菲总是形影不离。 同样都是弃婴,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一起被摆在玄关前。 被养父的手抱入怀中的那一天,成为两人相同的生日。 有如兄妹,又形同姐弟。 我们的羁绊日渐加深,也许某种角度也是当然的事。 「威尔~!你看~!咻咻咻~!」 爱尔菲的魔法胜过孤儿院内任何一个孩子。 说不定比大人的养父还要更加厉害。 爱尔菲造出的漂亮冰花,还有飘舞的闪亮冰晶,总是令我看得出神。 「威尔大哥哥,比克蕾亚我们还不行~」 「收拾打扫是威尔哥哥比较在行,但魔法是我们比较厉害喔!」 另一方面,我一点魔法都使不出来。 甚至被比自己年幼的义妹与义弟瞧不起。 就连点亮灯光也无法自己挥杖办到。也无法使物体浮空。 无论读了什么书,或是模仿爱尔菲,我终究无法触及那憧憬。 「只要成为至高五杖,也许就能看见夕阳!」 但是我没有空档能气馁。 五岁时,我与爱尔菲约定好了。 为了两个人一起去看「夕阳」,不能只有我一个放弃。 为了守护重要的约定,能做的事情我全部都试过了。 在养父的守候下,一直以来都如此。 「唉,威尔?大家好像很伤脑筋,你有什么办法吗?」 不知从何时起,爱尔菲变得开始会仰赖我。 以前她总会赶走挖苦我的义妹们,牵起我的手,将我拉到身旁。 但是不知不觉间,之前总是挡在我面前护着我的爱尔菲站到了我身旁。 过去挡在前方的娇小背影,变成了近在身旁的肩膀。 「威尔,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认得出我吗?」 但同时,她似乎也变得愈来越「过度保护」。 这与仰赖也许矛盾,不过爱尔菲非常讨厌见到我受伤。 比方说,见到义弟们可能会受伤,而我挺身保护他们时。 或是保护义妹们不被邻居的坏孩子们欺侮时。 爱尔菲总是会突如其来现身,关心我的安危。 当然她会责备淘气的义弟们,也会让坏孩子体验到胆战心惊的制裁。 爱尔菲一方面会仰赖我,同时似乎也尽可能减少离开我身边的时间。 爱尔菲是从何时开始认为我值得依靠?起因是什么事? 好似光芒反射在夜晚的泉水上,我眺望着记忆在水面上浮现又消失,如此提问。 但是没有回答传来。忆不起任何契机。 我在困惑中俯视记忆的泉水时,岁月飞快流逝。 没错,就在我对迟迟使不出魔法的自己日益焦急的时候。 原本以为绝对无法入学的魔法学院──捎来了入学推荐书! 寄给一点魔法都使不出来的我! 「威尔.赛尔佛特。魔法学院正期待您的到来。」 直接将推荐书交给我的,是一名自称伊凡老师的男性。 满脸笑容的伊凡老师递给我的文件,毫无疑问就是通往梦想的车票。 我开心得全身颤抖,向养父和大家报告。 义弟们握住彼此的手,为我祝福。 义妹之中好像也有人不愿分开而哭泣。 爱尔菲也领到了和我同样的推荐书,对我点头。 我们决心要进入利加甸魔法学院。 养父拿出私房钱,为我们买了专用的短杖与必要的道具。 我和爱尔菲一起填写申请入学的申请书。 「利加甸魔法学院入学申请书 回答以下问题: .年龄(换算为魔导历) .种族(若是精灵,务必准备王室的许可证。绝对必须。) .出身地(参照魔导央都发行的大陆地图) .祖先的血统(在已知的范围) .已知的魔法属性(复数属性者填写所有可用属性) .过去感冒的次数(愈详细愈好) 」 申请书中虽然有些古怪的问题,我还是勉强回答了每个问题。 爱尔菲在能使用的魔法写了「冰」,我则写了「不晓得」。 在感冒的项目,爱尔菲写了「很多次」,唯独身体比人健康的我则是「没有」。 看见完全相反的回答,我们相视而笑。 到了踏上旅程的日子,在众人的目送下,我们离开了赛尔佛特孤儿院。 搭乘伊凡老师为我们安排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度过漫长旅程。 抵达魔法学院所在的世界中心──魔导央都时的事情,我一定毕生难忘吧。 高耸城墙重重环绕的大都会。 最重要的是,我与爱尔菲的目标──世界上最高的塔「魔法师之塔」。 在近距离仰望那灰白巨塔,如此雄伟,高到令脖子酸痛。 我和爱尔菲都兴奋得脸颊泛红,再度立下决心要实现约定── 「……嗯。」 我缓缓清醒过来。 模糊的视野中,起初映入眼帘的是绸缎般滑溜溜的天蓝发丝。 爱尔菲把身体埋进我的胸口似的抱着我,依旧熟睡。 规律的呼吸轻轻拂过颈侧,感觉有点痒。 爱尔菲也作梦了吗? 「威尔……在哪?」 于是,闭阖的眼皮间流出一滴宝石般的泪珠,滑过脸颊而流落。 「威尔,在哪里……?别走……」 「……我在这里。」 为了赶跑恶梦,我搂紧了那娇小身躯。 我在你身边。你大可放心。 为了传达这份心意,温柔地收紧手臂。 流泪的爱尔菲依旧闭着眼睛,微微挑起了嘴角,任凭我搂住她的身子。 抱紧了怕寂寞的青梅竹马一阵子,我注意着别吵醒她,缓缓起身。 从窗帘的隙缝中,称得上「早晨」的微弱光芒投入室内。 为了避免爱尔菲感到寂寞,我握着那只小手,眯起眼睛。 突然间,蓝光在胸前摇曳。 重要的女生送给我的「苍泪坠饰」。 我用指头夹起那石子,百般怜爱地仔细玩赏,随后对爱尔菲投以笑容: 「今天开始一起努力吧……爱尔菲。」 学院生活,从今天正式开始。 学院生活第一天。 我手忙脚乱地为睡过头又睡昏头的青梅竹马整理仪容。 爱尔菲设法与女生宿舍的分身调包后,我和她最初进入的教室,位在地下室。 「嘘寒问暖就省了吧?毕竟各位一定在昨天就听腻了欢迎的词句,可以想见永恒的学习欲望已经升高到比黑暗更深。」 我和其他学生心中的兴奋与雀跃,顿时不知飞向何处。 原因是地下教室的吓人氛围,以及等候我们抵达的一名教师。 「如果没有升高,很遗憾我必须向校长报告今年的幼苗不值得指望,并且暗自怨恨接下来六年间无异于监牢的日子吧……啊啊,真教人难以忍受。」 在大锅中熬煮黑暗而成的漆黑头发。 和昨天的瓦克纳老师正好相反,毫无一丝亲切的冰冷表情。 狭长的眼眸锐利如蛇。 如果允许我直白地说……光是站在那边都很吓人。 「简单自我介绍就够了吧。爱德沃.赛尔芬斯,负责指导『暗魔法』与『魔源学史』。希望往后与各位的六年是一段有意义的时间。」 爱德沃老师只花一分钟就将教室氛围抹上自己的色彩,学生为之冷汗直流,胆战心惊。 而我则是脸色苍白,因为现在的爱尔菲仍是一脸睡眼惺忪的表情。 为了让她意识清醒,我拼命地摇晃她的肩膀,这时爱德沃老师继续说: 「时间有限。马上开始吧……不过这次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属性检查』。」 听见「属性检查」这字眼,我倒抽一口气,停下摇晃肩膀的手。 「于利加甸魔法学院,建议学生深入钻研每个人各自的属性魔法。惯例上,首先要调查个人属性,然后才进入『学科』、『术科』与『实习』的课程。」 存在于这世界的魔法属性有光、炎、风、土、雷、水、暗共七种。 正确来说还有精灵们的专用魔法,不过目前就先撇开不谈吧。 一般认为,乐园之民能使用的,除了共通魔法之外,原则上「一人一属性」。 「这是为了找出罕见的复数属性者的措施。即便是出身贵族,已经修习魔法,理解自身属性的人也要接受检查。没有例外。」 复数属性者,指的是能使用两种以上魔法属性的人。 换言之,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适性判断。 被分配到其他教室的新生,大概也在其他教室接受同样的属性检查吧。 而且听说还会按照魔法属性分班,一定是很重要的仪式吧。 但是…… (我究竟能使用什么魔法呢……?) 比方说,爱尔菲擅长的是水属性之中的「冰魔法」。 然而我过去不曾成功施展魔法。别说是属性魔法了,就连共通魔法也一样。 会不会连属性都查不出来?我与这种不好的想像和急促的心跳战斗。 「为什么只是检查属性而已,要这种恐怖的老师来负责啊……」 宽广的教室中,我听见不知谁嘀咕说道。 而爱德沃老师灵敏地听见了那句话。 「问得好。帕姆.斯诺克。在今后的学院生活,你大可将心中的疑问随时朝四周发出。每一次我都会点出你的无知与无礼,好好『调教』你。」 「咦……为、为什么……」 大概是没想过会被发现,爱德沃老师点出名字的男学生脸色惨白。 「为何偏偏是暗魔法师来负责属性检查? 不限于斯诺克,想必各位心里同样都这么想吧。 啊啊,各位用不着狡辩,一切都写在脸上,没必要掩饰。 不过答案简单明了。因为暗魔法即一切魔法的开端,正是原初的属性。 近来似乎有许多人误会高挂天空的大结界──光魔法才是原初的魔法…… 这类认知大错特错。这一切都是因为众人盲目地崇拜至高五杖这类权威。 甚至有无知之辈毫无根据就大肆宣扬暗在光之下,甚至比其他五属性低劣。 啊啊,真是世风日下。」 爱德沃老师缓缓踱步在座位之间,脚步一声声清楚敲在耳畔。 授课突然间开始,我们学生只能尽可能压低渗出冷汗的脸庞。 顺带一提,爱尔菲正摆出与我相同的姿势,继续睡! 「这间教室中,想必也有人受到暗魔法的祝福吧。 将来肯定也会遭受无谓的诽谤与中伤。我自己就是实际案例。 阴险、阴狠、恶毒、甚至是罪犯预备军…… 回顾历史,暗魔法的魔导士的确个性偏执,许多人深陷妄执。 然而,这与活在现代的我们毫无瓜葛。混为一谈未免太过蒙昧。 ……暗属性的同士们,大可告诉这些愚蠢的家伙们。 『万物始于黑暗,若论执念,暗魔法师无人能及』。」 爱德沃老师回到讲台上,眯起眼睛,瞪向我们。 一阵寒意爬过颈子。 (阴险!) (阴狠!) (那个老师好恐怖!) (他自己在证明暗魔法很恐怖!) (拜托我的属性不要是暗魔法拜托我的属性不要是暗魔法!) (简直跟蛇一样!蛇!) 我仿佛能听见其他学生的心声。 斜前方两排的座位,昨天那样逞威风的席翁侧脸也显得僵硬。 我不禁有种错觉,该不会老师在发泄学生时代的怨恨吧。 「那么……进入正题。」 再也无人违逆的教室中,爱德沃老师取出某样道具。 那与土之民使用的携带用灯具十分类似。 照明部分包围在黑色装饰中,目前没有任何光亮。 爱德沃老师拎起道具上方的提手,似乎默默地注入力量── 黑光随之点亮。 「「「!」」」 「这叫『指引提灯』。魔导士只要注入魔力,就会点亮与属性相对应的光。以光的倾向判别各位的属性。离开座位,开始排队。」 爱德沃老师用另一只手一挥短杖,三个「提灯」便在桌上排开。 应是平民的学生显得十分紧张,贵族的孩子们则是面无惧色,排成队伍。 我轻拉爱尔菲的手臂,她这才在嘟哝声中醒过来。 「红光……是炎!」 「我是蓝色!好像是水属性!」 「呜哇,是土~土魔法感觉很没特色……」 「和以前祖父调查的一样,是雷属性。这里没有复数属性者吗?」 「光好像也一个也没有。听说本来就很稀少,该不会整个学年都没有?」 加入三排队伍之中,学生们拿起「指引提灯」,各有不同反应。 风属性是绿,土属性是橙,雷属性则是金黄……各种颜色的光照亮教室。 我也明白大家为何心情忐忑。属性检查可说攸关将来的出路。 比方说至高五杖。 各个时代最强的魔导士,是由七属性加精灵之中选出五属性的代表人。 目前担任当代至高五杖的是,光、炎、雷、冰,以及妖圣。 「光皇之杖」。 「炎帝之杖」。 「雷公之杖」。 「冰姬之杖」。 「妖圣之杖」。 现代是这五杖最为知名,堪称是众人憧憬的存在。 现在的检查也不例外,与当今的至高五杖相同的属性似乎最让人开心。 「席翁果然是炎属性啊。」 「好羡慕~……」 「这是当然的吧。我可是亚尔斯塔家的长男喔?」 席翁也是炎属性,显得有些自豪。大家也都投以欣羡的目光。 另一方面土与风属性似乎较没人气。暗属性就更不用说了。 在爱德沃老师的瞪视下,学生们连忙噤声时……轮到我了。 「喂……快看。轮到那家伙了。」 「虽然是平民……但是和爱尔法利亚同学同样出身吧?」 「那家伙一定也同样厉害吧?说不定是光属性之类的……」 「也许是复数属性者。趁现在看仔细吧。」 窃窃私语声各处响起,教室中的视线朝我集中。 爱尔菲昨天秀了一手厉害魔法,我被当作她的跟班,也同样受到注目。 与众人的注目成比例,我的紧张也随之高涨。 如果是普通的结果就算了。万一检查出「不普通」的结果…… 在孤儿院产生的自卑感加重了步伐,不知不觉间属性检查只剩我一个了。 恰巧现在,爱尔菲点亮了蓝光,结束了检查,她转头看向我。 「威尔,不用怕。」 「……咦?」 「一定会顺利的。」 爱尔菲凝视着我的脸,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呢喃道。 我感到惊讶,但立刻面露笑容,点头回应。 就算无法相信自己,爱尔菲说的话我全都能相信。 见她也回以笑容,我在心中向她道谢,将右手摆到桌面上的「指引提灯」上。 其他学生们屏息注视。爱德沃老师以冰冷视线守候。 我握住提灯的提手,闭紧了眼睛。 (魔女王大人,求求您!) 我向伟大的起源魔女祈祷,握紧了提手。 这瞬间──一股「热」自胸口涌现。 「唔!」 过去未曾感受过的「力量流动」,从胸口穿过了右臂。我有这种感觉。 身体一阵痉挛。肩膀丢脸地上下抖动。同时周遭发出嘈杂人声。 紧闭眼皮的另一侧,似乎有某种耀眼的光……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于是。 「『蓝光』……是『水属性』!」 某个学生将我的惊愕分毫不差地转变为话语。 「指引提灯」发出了──蓝光!和爱尔菲同样颜色! 原来威尔.赛尔佛特是水属性的魔导士啊! 「成……成功了!」 「很棒喔,威尔!」 我不禁用双手捧起提灯,欣喜地叫道。 爱尔菲随即从我身后抱住我。但我现在没心力责备她! 好开心!好开心!这么一来我一定能实现与爱尔菲的约定! 能两个人一起钻研魔法,朝着「夕阳」前进! 「什么嘛……普通的水属性啊。」 「感觉有点无聊。」 「大家期待过头了啦。他只是平民喔?果然只有爱尔法利亚同学特别不一样。」 我和爱尔菲喜形于色,但其他学生的表情仿佛顿时放松了紧张。 失望与安心,诸如此类的感情。 不过我一点也不在意。因为我现在知道了,我能施展水魔法! 「……?」 与此同时,视野角落映出了皱起眉头的爱德沃老师。 他凝视着我,表情似乎显得有些狐疑…… 我费解地歪过头,爱德沃老师像是甩开疑惑般开口: 「那么『属性检查』就到此为止。各位注意下一堂课别迟到了。」 「成功了呢,威尔!」 「嗯,谢谢你!」 我和爱尔菲两人走在走廊上,偌大窗口将「早晨」的光投入走廊。 走出地下教室后,我们的兴奋迟迟不散。 其他学生都已经赶往下一堂课的教室时,我们喜孜孜地分享喜悦。 「我也会好好努力学习魔法,变得像爱尔菲一样!」 「呵呵。等到能使用同样的魔法了,到时候就用魔法对射吧!」 描绘着在孤儿院不可能办到的未来,令梦想膨胀时。 刚才只有我们两人的走廊上,一位男性迎面走来。 「早安,爱尔法利亚、威尔。」 「啊,伊凡老师!」 将亲切的笑容挂在脸上的那个人,我也认识。 特地造访赛尔佛特孤儿院,为我捎来推荐信的伊凡老师。 现在我能待在学院,以及发现自己能使用水魔法,一切都是仰赖这个人。 我面露笑容走上前去。 「看来属性检查结束了啊。看您的反应,似乎有不错的结果。」 「是的!原来我和爱尔菲一样是水属性!也许我也能使用冰魔法!」 「那真是太好了。日后请精益求精,拿出更多成果。这样一来招聘两位来学院的我也能与有荣焉。」 透出几分紫色的头发微微摇摆,伊凡老师亲切地微笑。 对着我后方的女孩。 「是吧,爱尔法利亚?」 「……」 爱尔菲不知何时自脸上抹去笑容,她默默与伊凡老师对看。 那眼神显得有几分冷淡。 「……我们走吧,威尔。」 「咦?爱、爱尔菲?」 她拉起我的手,拖着我走过伊凡老师身旁。 带我到这所学院,真的很谢谢您── 我原本想向他告知心中谢意,这下也不禁愣住了。 我们马上就走过走廊的转角,一直注视着我们这边的伊凡老师自视野消失。 「怎、怎么了吗?爱尔菲?」 反应显然不寻常,她仍然拉着我的手向前走,我不禁问道。 爱尔菲像是要尽可能远离该处,只看着前方。 「……在威尔面前我想当个可爱女生,不想让你觉得我讨人厌……」 她并未回头看我,不晓得她正露出何种表情。 只不过,爱尔菲语气强硬地说: 「我讨厌那个人。」 察觉她透露罕见的强烈拒绝,我只能感到震惊。 利加甸魔法学院非常大。校舍也非常广大。 二十幢贵族豪宅加起来也完全比不上,仿佛许多城堡集合而成。 校舍内的教室数量多达八百八十间!楼梯有二百九十六条,一百五十个暖炉! ──矗立于楼梯旁或走廊上的「谈话雕像」这样告诉我们。内容真伪不明。 魔法学院本身份成「第一校舍」与「第二校舍」。 我们这些低年级的魔导士学徒主要使用的是「第一校舍」。 如果想在这校舍探险,澈底调查就会花上一个月吧。 哎,简而言之,我想说的是……我们迷路了。 属性检查结束后,我们两人没和大家一起行动,于是在这迷宫般的校舍迷路了。 好几次向谈话雕像问路,好不容易抵达了目的地的教室…… 「你们两个──蠢货!」 「「对不起!」」 而且是在上课钟已经响过之后。 我和爱尔菲差了一点没能赶上,老师大发雷霆。 「新生说明会时明明就提醒过好几次了吧?上课千万不要迟到!在教室间移动时务必提早,一旦迷路就要马上找谈话雕像问路!你们有没有在听啊!」 「「对不起对不起!」」 面对昨天向我们说明的瓦克纳老师的怒气,我们也只能连连道歉。 因为实在太恐怖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爱尔菲都不禁浑身颤抖、眼眶泛泪。 说教结束后,我们两个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与吃吃窃笑的其他学生会合。 「……那么,属性检查上确定是水属性的学生全部到齐了吧。因为有些人是初次见面,我就重新自我介绍。我叫瓦克纳。平常负责讲授『风魔法』与『魔法生物』的课程。」 这间教室和之前的截然不同。 连课桌椅都没有。 仿佛一开始就用魔法收拾过了,是个空无一物的宽敞箱型空间。 「照理来说负责水魔导士的是布鲁诺老师……不过他才刚结婚。为了陪伴夫人生产与育婴,现在请假。因此这段时间,由我临时负责为你们上课。」 不认识的老师的结婚消息让我有些吃惊,不知为何爱尔菲揽住我的手臂。 头倚着我的肩膀,身子使劲倚向我,闭着眼睛面露幸福的表情。 是、是怎样……? 「我想期间应该不长,请大家多多包涵──」 「风属性的魔导士来教水魔法,你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瓦克纳老师要结束开场白时。 横向列队的学生之中,传出了挑衅般的话语声。 我吃了一惊看向该处,有个学生正用指头卷着蓝白发丝。 在新生说明会时也见过,是头发和爱尔菲很像的那个男生! 「你是……尤里乌斯.连恩伯格吧?由我来教你觉得不满吗?」 「是啊。请容我直言不讳,我已经在优秀的家庭教师指导下学过许多魔法。既然都特地来到魔法学院了,我可不想白费时间。」 瓦克纳浏览学生名册时,名叫尤里乌斯的学生毫不畏惧地说道。 明明还是小孩子,言行举止有种成熟的感觉,一眼就看得出家世很好。 同时也能感受到他看轻瓦克纳老师的「讥讽」。 现在也是,脸上挂着瞧不起人的笑容。 老师会不会勃然大怒,我和其他学生胆战心惊地静观。 「果然出身名门的学生自尊心特别强啊。好……那么连恩伯格,举起短杖吧。」 「什么……?」 「举起短杖,对我射出魔法吧。用你的全力。」 瓦克纳老师闭起单边眼睛一笑,随即发出出乎意料的提议。 尤里乌斯睁大了眼睛,我们学生也不禁惊呼。 面不改色的人,大概只有在我身旁一直注视着老师的爱尔菲吧。 至于瓦克纳老师本人,则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像是觉得这状况很有趣。 「没什么,只是这时期惯例的『洗礼』罢了。像是两位赛尔佛特这种迟到的学生,或是你这种误会世界之广大的孩子。」 瓦克纳老师自腰间取出短杖,左右轻轻摇摆。 也许是老师的话语与动作触怒了他,尤里乌斯眉头紧皱,真的拔出短杖。 「化为尖枪。凝为枪锋吧。优雅之冬争!」 将刻有冰雪图样的昂贵短杖指向老师,立刻一口气咏唱咒文。 「冬雪之枪!」 随之诞生的是巨大的白雪之枪。 杀伤性比爱尔菲对席翁使出的魔法更高,冰属性的贯穿魔法! 面对恐怖的魔力之枪直逼而来,瓦克纳老师他── 「软风啊。」 ──就只是轻轻一挥短杖。 光是这样,「气流」便在眼前卷起,挡下了魔法之枪,使之化为碎片! 「什……!」 「就算是风魔法,既能阻挡也能压制水或冰的魔法。一切端看魔法的源头,也就是魔力,以及操纵魔力的魔导士技艺。」 他并未使用阻挡攻击的「障壁魔法」,只是唤来「风」就挡下了。 目睹这事实,不只是尤里乌斯,我们都为之愕然。 粉身碎骨的冰枪碎片飞舞在教室中,闪闪发亮。 「如果容我多说几句,只要多费一点工夫并支付费用,我也能施展风雪之类的魔法──就像这样。」 瓦克纳老师从腰间取出小瓶子,将瓶中溶液洒向尚未消失的气流。 于是风马上就结霜,挟带雪的结晶。 就如瓦克纳老师所说,成了漩涡般打转的一阵「小风雪」。 那小瓶子一定是冰魔法的触媒。与风魔法结合产生了风雪! 牵引着看不见的丝线般挥动短杖,操纵风雪的老师最后轻弹指尖。 风雪消散,沁凉的冷气包住我们的身躯。 「我也实际演示过了……对我还有不满吗,连恩伯格?」 仿佛这是课程的一环般,瓦克纳老师平淡说道。 对着尤里乌斯,以及吃惊得半张着嘴的我们。 「………方才言行有失礼之处,我感到非常抱歉。瓦克纳老师。」 「很好。懂得道歉是件好事。毕竟有不少孩子历经这番『洗礼』还是同样顽固啊。」 尤里乌斯虽然表情苦涩,仍不忘贵族致歉时的礼仪。 瓦克纳老师点头,扫视众人并若无其事般说「那么就开始上课」。 好厉害…… 如此技艺高超的魔导士是我们的老师,将来还会教我们很多知识! 我实际感受到魔法学院的超群之处,同时也对瓦克纳老师心怀敬意。 周遭的学生想必也一样。 撇开依旧不愉快的尤里乌斯,大家看待瓦克纳老师的眼神都变了。 「那个老师……很强啊。」 「啊,爱尔菲也这样想?真的很厉害对吧……!」 爱尔菲似乎也同意。不过。 「和普通的魔导士好像不一样。胸口附近……好像藏着『东西』?学院也有那种『怪物』在……要多注意点才行。」 仿佛提高警觉的猫,她观察着瓦克纳老师。 那念念有词的模样让我感到疑惑时,老师开始说明课程内容。 「属性检查后的这堂课,说穿了就是让大家互相认识。这里的各位就是『水与冰的班级』……于各属性的分班授课上,特别是在『术科』科目会频繁碰面。想必会成为堪称『同学』的存在。希望各位与同系统的同级生,彼此多加切磋琢磨。」 魔法学院内似乎大多按照学生的魔法属性安排课程。 仔细一想也许是理所当然的吧。 明明只能使用水系统的魔法,学习炎魔法肯定也只会白费许多时间。 就如老师所说的,在场的各位学生日后也会成为我和爱尔菲熟识的同学吧。 「不过光是打照面也没什么意思。下个月就有首次进入地下城的『实习』课程……因此,今天就来练习入门级的攻击魔法吧。」 「「「──!」」」 学生的队伍中冒出嘈杂声响。 兴奋的孩子、紧张得肩膀僵硬的孩子,反应各有不同。顺带一提我是后者。 瓦克纳老师要学生重新排成一列,用响亮的嗓音开始指导: 「魔法的基础是控制魔力,以及正确的咒文咏唱。先闭起眼睛。吸气,调匀呼吸,掌握流通全身的魔力。你应该能感觉到,随着胸口的鼓动而循环全身,不同于血液的其他流动才是……卢奈斯.阿雷托!放轻松点!」 「好、好的!」 马上就要练习攻击魔法,我也不禁觉得危险又吓人…… 不过这也许代表了利加甸魔法学院的水准之高吧。 大家都认定其他央都的学校根本无法比拟,而且贵族的学生人数很多。 就如席翁之前说的,进入学院前就开始学习魔法的孩子比例很高。 而贵族之外透过推荐入学的平民,肯定也都是才华受到肯定的孩子们。 追不上这种课程步调的学生,在利加甸肯定会头一个被抛在后头。 我也是受到伊凡老师认可才进入这所学院……我、我要有自信才行……! 「一旦掌控了魔力,就照我说的念诵咒文……『水啊,侍奉吧』!」 「水、水啊,侍奉吧!」 「侍、侍奉吧!」 「水啊,侍奉吧!」 马上有三名学生咏唱咒文。 起初两名男学生失败,只有最后的女学生……成功! 水流自短杖飞快冲出,触及窗户前被「风」阻挡。 瓦克纳老师的气流防止教室受损,而女学生欣喜大叫:「成功了!」 「这就是水的低阶魔法,青流侍者。换作是熟练者,打在铁板上也能开洞。各位发动的魔法我会用『风』挡住。尽管抛开顾虑大方尝试。」 见到同级生成功发动「青流侍者」,学生们顿时萌生干劲。 大家充满干劲念诵咒文,「水啊!」「侍奉吧!」在教室频频响起。 教室内的反应可分为两种。 一种是屡次咏唱魔法,为此欣喜或忧愁的学生们。 这一类大概是平民,或是贵族之中比较不擅长魔法的孩子们吧。 摸索着自己体内的魔力流动,向瓦克纳老师提问并挑战。 另一种就是若无其事般举起短杖,一次就成功施展魔法的学生。 这些学生一定受过和席翁同样的高水准教育,老早就懂得施展魔法。 在水属性的班级之中,堪称是「菁英组」吧。 刚才施展了惊人魔法的尤里乌斯当然也是「菁英组」。 「苍冰诗人。」 而且……爱尔菲也是! 她无咏唱发动了与席翁决斗时不同的冰魔法,令周遭的学生震惊。 「『省略咏唱』需要高等的魔力控制,高年级生也不免感到棘手……看来爱尔法利亚.赛尔佛特果真实力过人啊。」 惊讶与赞赏之声在学生间响起,瓦克纳老师面带苦笑如此评语。 果然爱尔菲很厉害啊。即便到了人称世界中心的这座利加甸也不例外! 我得追上她。与她并驾齐驱才行。不是水魔法,我也要使出冰魔法! 我按捺着渐渐紊乱的呼吸,举起短杖。 (首先要掌控魔力……胸口一带有股暖意。昨天还没有这种感觉。就是这个吗?真是这个就好了。然后是咒文……我记得冰魔法是……) 我闭起眼睛集中精神,在脑海中回顾瓦克纳老师的教导。 以前无法使用魔法,但我用功读过很多书。 虽然一定比不上席翁他们受的教育。我至少有些知识。 我睁开眼睛,缓缓张开嘴唇,依样画葫芦说出爱尔菲使过的低阶冰魔法咒文。 「冰啊……奏响吧……冰啊──」 「等等,赛尔佛特!你过来!」 就在我灌注心念要发动魔法时。 大概是清楚听见了我的咏唱,瓦克纳老师喊停。 我的肩膀猛然一跳,面露尴尬的表情,看向一旁。 「你快去吧。」爱尔菲笑着说道,我对她点头,赶向老师身旁。 「赛尔佛特……这样不方便和爱尔法利亚分辨啊。以后就叫你威尔喔?」 「好、好的。」 「威尔,我刚才教的是水魔法的咏唱。你刚才想咏唱的是什么?」 「……冰魔法。」 「没错。冰魔法是水的衍生系统,如果连关键的水魔法都不懂,很容易导致失败。除非冰属性的适性非常高。」 这个……我也知道。在我读过的书上也有写。 明知如此,我刚才还是想挑战冰魔法。 「尤里乌斯和爱尔法利亚这些魔法能力优异的学生,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不一样吧?为何要这样胡来?」 「……因为……我不想被爱尔菲抛在后头……心里有些着急。」 瓦克纳老师并非斥责,而是以开导般的平静语气让我老实坦承。 转头朝背后看了一眼。 我离开之后,被其他学生团团包围的爱尔菲映入眼中。 众人都为了爱尔菲着迷。有些人称赞她,也有人想请教她魔法的问题。 爱尔菲则摆出了与面对我时不同的亲切笑容,与众人交谈。 我有种危机感。 就像当下这光景,成为瞩目焦点的爱尔菲也许会与我愈来愈遥远。 刚才察觉的「精英组」或是其他学生。 如果我无法精通魔法,爱尔菲与我就会被分成这两边吧。 当下仍然相系的手,迟早也会分开……这种恐怖的想像在脑海中膨胀。 瓦克纳老师沿着我不安的视线看过去,轻声开口: 「唔嗯。威尔,既然这样,更是不能疏于打好基础。」 「……!」 「爱尔法利亚的确是称得上『特别』的学生。如果要追上那种『特别』,就需要坚定的意志与正确的努力。」 我转身面向瓦克纳老师,他正露出看着年幼弟弟般的笑容。 「我在学生时代,也有个朋友为了追上『特别』而持续不停努力。」 「是、是真的吗?」 「是啊。他明知自己没有才华,却一直秉持坚定的意志,历经无数正确的努力……最后抵达了『塔』的顶端。」 「──!」 「你已经拥有了其他学生没有的坚定意志。缺少的只有不断累积正确的努力。」 我睁大了眼睛。 窗外可见的巨大的「塔」……我和爱尔菲的目标感觉似乎靠近了一些。 同时我也明白了,瓦克纳老师非常尊敬他那位「朋友」。 「威尔,我教你一道秘密『咒文』吧。」 「请、请问是什么?」 「『绝不放弃』──这更胜魔法之力。」 我不禁频频眨眼。 瓦克纳老师在嘴唇前方竖起指头,孩子般闭起单边眼睛。 笑容在我脸上缓缓漾开。 我已经完全喜欢上瓦克纳老师了。 「来,别着急,用正确的方法,一步一步向前走吧。」 「好的!」 我大声回答,这次我选择正确方法,举起短杖。 深呼吸,集中精神,在瓦克纳老师的守候下,我咏唱那句子。 「水啊,侍奉吧──青流侍者!」 那股「热量」自胸口附近产生,穿过左臂抵达短杖,自前端喷出。 水流的力道强得连我自己都吃惊。 瓦克纳老师的风挡下水流,飞溅的水滴如喷泉般闪闪发亮! 「……!瓦克纳老师!」 「嗯,做得很好。照这样继续努力吧。」 我回答「好!」,低下头便离开老师身边。 我办到了,爱尔菲!我也顺利使出魔法了! 我想向青梅竹马的女孩报告时。 「爱尔法利亚小姐,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是尤里乌斯.连恩伯格。与你同样是天赋异禀的魔导士。」 这光景跃入眼中。 试射过魔法的学生们围成一圈人墙,爱尔菲在中心处与一名少年面对面。 就是「水班」中实力数一数二的那位尤里乌斯。 「你的才能货真价实。你虽是平民,但我愿为美丽的宝石表示敬意。要不要考虑看看,成为我的同志?」 「同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同样天资过人的魔导士一同行动,磨练魔法技艺。要带领这『水班』成为学年第一也行。只要与你两人合力,登上『塔』顶的日子想必也指日可待……届时要给你连恩伯格这姓氏也未尝不可。」 听了对话内容,我不禁震惊。 如果不是我会错意的话……意、意思就是要娶她当新娘吧? 这可不行。我可不知道该怎么跟养父解释! 我自己也不想和爱尔菲分开! 我连忙闯进学生的人墙中。 「首先,可以允许我印下相识之吻吗?」 尤里乌斯牵起爱尔菲的手,就要低头亲吻手背时,我闯进两人之间! 「等、等一下!」 「……你是怎样?凡庸之辈至少该懂得礼貌。」 我张开双臂硬是挡在两人之间,尤里乌斯露骨地对我皱起眉头。 「虽然不晓得你和爱尔法利亚是青梅竹马还是什么关系,别来碍事。区区庸才占用她的时间,那可是魔法世界的损失喔?」 冷冽如冰,刺激自卑感的锐利目光令我险些畏缩──「如果是刚才的我」。 我从正面接下尤里乌斯的视线,开口说: 「我也许没有才华……但我不会因此放弃。」 「不会放弃?哈哈,不放弃就能办到什么?」 「我不会输给你的才华和魔法……还有,不让你这种男生靠近爱尔菲。」 尤里乌斯原本的笑容渐渐染上惊讶。 视野角落处,我注意到前来阻止的瓦克纳老师正强忍着以免笑出声音。 身后也传来了「威尔~♥」的撒娇声……这部分就先不管! 这下子尤里乌斯的表情在不愉快中明显扭曲。 「区区平民自以为是故事中的骑士?既然这样,就该让你明白谁才是窃贼!」 尤里乌斯恶狠狠地瞪视,短杖转向我。 瓦克纳老师为阻止而举起了短杖。 这一切都清楚映于我的视野中。虽然看见了,我还是采取行动。 然而唯独从背后传来的「柔软冲击」出乎我的意料。 「我没办法成为你的同志喔!因为我想跟威尔在一起!」 是爱尔菲。 她从背后抱住我,从我肩膀上方探出脸,看向吃惊的尤里乌斯。 「况且,你喜欢『某个人』吗?」 「……?你在说什么……」 「我没办法成为你喜欢的『某个人』喔?」 「唔!」 我和其他学生肯定都听不懂爱尔菲说的意思。 但是效果非常显着。 尤里乌斯起初表情疑惑,但那表情顿时骤变,变得面红耳赤。 就好像藏起来的秘密日记遭人偷窥。 尤里乌斯的嘴巴反复开阖。啊……有点可爱。 这之后,尤里乌斯好不容易恢复镇定,逃也似的一甩披风,背对我们。 「让开!」他喊着,要学生们让路,从我们眼前离去。 同时,响起框啷框啷的声音。 大钟的钟声自上方传来。 「……下课钟!下一堂课也千万不要迟到喔!」 瓦克纳老师提醒道,原本在尴尬的气氛中面面相觑的学生们急作鸟兽散。 最后只剩背着爱尔菲的我被留在教室。 「……爱尔菲,你最后讲的是什么意思?」 「嗯~……可怜的恋情结果,之类的?」 「……你怎么会知道?」 「嗯~……女生的直觉?」 什么跟什么。我冒出这种感想时,爱尔菲鼓起脸颊看向我。 「话说回来威尔……你刚才怀疑过我吧?」 「咦咦?啊,没有,没这回事啊……」 「骗人!你和瓦克纳老师讲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喔!」 明明就隔了很远! 刚才我们之间的距离不短,你也太用心偷听了吧? 我为此战栗,讲话支支吾吾时…… 爱尔菲用力收紧了圈着我脖子的双臂,像是要将脸颊贴上我的脸颊,对我微笑。 「我不会抛下威尔一个人的。绝对不会。」 ……看来我心中无谓的不安,全被她看透了。 于是我也跟着笑了,感觉一切担忧都是多余。 「利加甸魔法学院」采取六年制学程。 学生会在十一岁那年入学,在十六岁前接受高水准的魔法教育。 但如果无法满足每个学年的晋级条件,学院将不留情面让学生退学。 与晋级条件与退学条件息息相关的重要数字,就是「学分」。 每一门课都设定了「学分」,老师们认定合格的学生就能取得学分。 举例来说,只要在「魔法基础.一」的考试上合格的话,就可以拿到「1学分」。就类似这样。 而课程大致上分为三种。 主要以纸笔测验决定合格与否的「学科」。 测试魔法的习得状况与熟练度的「术科」。 在地下城打倒指定的魔物以衡量实力的「实习」。 六年间的学院生活中可得的总学分数是12000。 其中「学科」占3600、「术科」是4800、「实习」则有3600。 比例上偏重「术科」,就如「魔法」学院之名,目的在于培育优秀的魔法师。 晋级条件的学分数,要升上二年级需要1000,三年级则是2000…… 最终要从学院毕业需要6000,也就是每年要增加1000学分。 而为了升学进入「塔」所需的学分数量,最少也要7200。 是每年数百名毕业生之中,不到三十人能通过的一道窄门。 为成为至高五杖,那正是必无可避的险峻之路! ──即使听了老师这番说明,我和爱尔菲仍一头雾水。 总而言之── 「「要通过很多考试,拿到7200个学分,否则就看不到夕阳。」」 我们将这个结论当作共识,全心投入学院生活。 经过属性检查,得知自己的魔法属性后,首先上的几乎都是必修课程。 「魔法基础」、「咏唱术」、「历史学」与「迷宫学」等。 针对世界的发展经历与魔法的基础,致密地学习。 老师们人人都很严格,课程进度也很快,我这种水准光是要跟上课程都耗尽全力。 特别是爱德沃老师受到许多学生畏惧。 「连这种程度的问题都答不出来……真是教人难以接受。你想和我上一对一的补习课程吗?既然要浪费我的时间,无论如何都会逼你『脱胎换骨』喔?」 每次听他这么说都让人浑身颤抖,大家都拼了命念书以免不及格。 因为爱德沃老师教的「魔源学史」而忧郁,听说是新生的必经之路(顺带一提学生背地里用「蛇」称呼爱德沃老师,我听了不禁冒汗)。 「魔源学史」等「学科」的课程无关魔法属性,也会在教室与席翁狭路相逢。 「平民!这里是我们的座位!让开!」 「噫!对、对不起!」 也发生过这种冲突。 不过一见到爱尔菲默默对自己举起食指,席翁便反过来怕得惊叫「噫!」,这也成了惯例。 我时常被迫居中打圆场,感觉完全成了席翁的眼中钉。 除了「学科」之外,就是「术科」课程。 我们是「水班」,和那位尤里乌斯每天都会碰面。 不过尤里乌斯也和席翁一样,在爱尔菲面前就变得支支吾吾。 「日、日安啊,爱尔法利亚『大人』……那、那我就先告辞了!」 「……威尔,我最近被人家当成『魔王』,好伤心。」 「啊,嗯……真的耶。」 因为他们总是这样落荒而逃,让爱尔菲有些沮丧。 对此我也爱莫能助。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要成为『圣女』!」 不过隔天早上就开始讲这种话了,大概没什么问题吧。 「某种角度来说,对现在的你们而言,重要度比攻击魔法更高的是『水之书』第十七页写的『水镜』。这是保护自己免于敌人攻击的『障壁魔法』,这种障壁的魔法防御力较高,用途偏向于与魔导士战斗。适合应付物理攻击的是写在『冰之书』的『冰壁』,不过在地下城的浅层区域,『水镜』的防御力也十分充足。这点各位可以放心──」 在课程上,瓦克纳老师教导我们数种魔法。 低阶咒文的「攻击魔法」与「障壁魔法」。 此外还有「共通魔法」,是每种属性的魔导士都能使用的基本魔法。 侦测敌人并察觉异状的「探知」。 详细调查特殊矿物或植物、物质的「分析」。 扩大视野远方的景物以清楚目视的「望远」。 每次学到过去不晓得的魔法,总让我兴奋又紧张。 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这都是为了让我们在「迷宫」中能保护自己的性命。 我们的时间都耗费在「学科」与「术科」课程上。 我无法阻止爱尔菲天天溜进男生宿舍,每天都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月的时候。 继「学科」与「术科」之后,最后的课程「实习」向新生开放。 没错,就是探索地下城。 「威尔,快点!班上的大家已经到『入口』了!」 「嗯、嗯!」 三之月,十六之日。第三周「暗之曜」。 我和爱尔菲离开魔法学院,跑过央都的大街。 「魔法学院利加甸」坐落于世界最大的都市「魔导央都」的中心处。 学院与「塔」一同建造,校地内附设有许多设施,但「入口」不在其内。 有一种说法是,为了减轻塔所受的损害而故意远离「入口」。 也就是事先料想到可能有凶恶魔物从「入口」大量溢出的状况。 这种恐怖魔物栖息的「怪物巢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要自己进入。 「这就是……『深界之门』。」 穿着平常的学院制服与披风,我与爱尔菲一起抵达了该处。 自魔法学院朝正南方看过去,就能看见那巨大的人造物。 「深界之门」。 地下迷宫「地下城」的入口。 人造物是以看似「柱子」的巨大圆柱,以及石造的门所构成。 与魔法学院同样壮观,抬头仰望就足以让脖子酸痛。 雕工精美的石门乍看之下仿佛圣堂,但各处都设有恶魔的雕像(石像鬼)。 每一尊都长着翅膀,俯视着我们,好像随时都可能动起来。 双臂异常长的恶魔骸骨,像是在对我们招手说:欢迎来到地狱。 那骇人的雄伟光景,令我不禁用力咽下口水。 「怎么办,感觉心跳得好快……」 「我也是……」 「都、都学了那么多魔法,区区怪物一定能打倒啦!」 已经聚集在门前的许多学生,似乎也抛不开紧张。 男生与女生,以及「水班」之外的其他学生,都频频检查自己的短杖。 先受过魔法教育的贵族孩子们,现在也都表情僵硬。 即便是我当作「菁英组」的学生们,仍一派镇定的孩子也压倒性地少。 看起来冷静的,大概只有正用指头卷着头发的尤里乌斯。 以及戴着发带的「雷班」的娇小女生而已。 ──接下来,我们就要穿过这扇门,进入地下城。 一这么想,掌心就开始冒汗。 周围的学生也与我相同,人人都僵硬得仿佛雕像── 「借过。」 毫无抑扬顿挫,感觉不到温度的说话声,令我的颈子冻结。 我吃惊地转身,顿时感到双重的震惊。 站在我背后的是一名女生。 黄水晶色泽的头发长过腰。 但是看起来蓬头乱发,似乎完全没有保养。 苍白的肌肤完全感觉不到血色,有没有正常用餐都令人怀疑。 但最吸引我视线的,是那双「眼眸」。 双眸色彩明明与头发相同,却没有映出任何事物。纯粹是深邃而「阴暗」。 仿佛有种被一片漆黑、空洞的玻璃注视的错觉。 照理来说应该是不下爱尔菲的美少女,看起来却不像,并未给我这种感觉。 对世界绝望的废人氛围震撼了我,双腿不由自主让路。 「…………」 和我们穿着相同制服的女学生默默走过面前。 错身而过之际── 拂过嘴唇上方的香气让我不禁轻嗅。 罕见的「花」香。我记得应该是── (黑泪花……?) 养父自称曾经从事医疗,我曾在他的房间闻过一次这种气味。 甘甜但沁凉的独特香味,使我的视线不禁追向少女的背影。 「威尔!不准一直盯着我以外的女生看!」 「呜哇啊?」 爱尔菲的冲撞直击我的背! 被她从背后猛然抱住,我不禁向前跌跤──幸好勉强踩稳步伐。 但爱尔菲已经俐落地离开背后,绕到我面前继续追究: 「不可以那样子闻女生喔!色眯眯的!」 「咦?啊,对、对不起!」 「我可没有把威尔养成这种孩子!」 爱尔菲说的有道理,我连忙道歉,不过爱尔菲是我妈妈吗? 青梅竹马竖起指头对我说教,我低头的同时感到困惑…… 「喂,平民!不准对珂蕾特失礼!」 「呜哇,第二个妈妈?」 「谁是你妈妈!开什么玩笑!」 刚才没见到身影的席翁从侧面向我找碴。 红发男生因为我的惨叫而满脸通红,口沫横飞地继续责备: 「虽然家道中落,她可是继承了高贵血统的罗瓦尔家的独生女!不是你们有资格随便攀谈的人物!」 「那个女生叫珂蕾特.罗瓦尔?」 「我刚才不是这样说了吗!那可是出过至高五杖的知名土魔法一族!能和她往来的自然是我这种出身名门的魔导士──」 「该不会你喜欢那个女生?」 「你、你你你你你你为什么会知道,不,没这回事,不要随便认定!我只是同样身为名门,才因此提醒你们罢了,对珂蕾特并没有……喂,干么竖起大拇指?为何露出之前从来没见过的温馨笑容?不准对我使眼神!什么叫『加油喔☆』!喂!等一下,不要误会啊啊啊啊啊啊!」 席翁为我们介绍刚才那位女生,但他的脸愈来愈红了。 爱尔菲也愈问愈起劲,途中转为替他加油打气。 站在席翁后方的两名朋友畏畏缩缩地想阻止她。 不过,在那之前瓦克纳老师的怒斥传来:「那边的!是在吵什么!」 毫无紧张感的席翁三人与爱尔菲挨骂时,我看向视野的远方。 应该是「土班」的她走过门,先进入地下城了。 ……我想起来了。 在入学第一天的新生说明会上,我的确见过她。 只是这一个月来,为了习惯学院生活而耗尽心力,忘了这回事…… 「珂蕾特.罗瓦尔啊……」 我低声重复她的名字,之后便乖乖地陪爱尔菲她们一起挨骂。 「地下城」。 坐落于「魔导央都」的地下,巨大的天然地底迷宫。 面积大到足以容纳整个大都会,深度则深不见底。 这种说法绝不夸张,据说地下城向下延伸至第几层至今仍不明。 如此充满未知的地下城中,最应当强调的特点就是会孕育「怪物」。 每个阶层都会出现种族完全不同的魔物,阻扰入侵者继续深入。 每年都会有数名魔导士因此牺牲,其中似乎也包含学院的学生。 也许会有人觉得「别深入那么危险的地下城不就好了」。 但是央都,不,魔法世界有许多理由无法忽视地下城。 最重要的就是贵重的地底资源。 魔导士之杖的材料、照亮城镇的魔宝灯素材、其他道具的原料…… 我们居住的世界各处都活用了地下城的资源来丰富生活。 其中也包含了魔物身体中的宝石或稀少金属,又称之「骸宝(掉落物)」。 地下城的探索与攻略,等同于魔法世界的繁荣……教科书上这么写。 同时还有一个重大的理由。 地下城对魔导士而言,是绝佳的修行地点。 以恐怖的怪物磨练魔法,培育为足以送进「塔」的人才。 尽可能孕育更多至高五杖的候补人选。 为了永久维持形成虚假天空的「大结界」。 为了对抗据说至今仍对魔法世界虎视眈眈的「天上侵略者」。 「一切都诞生于地下城。 诸位魔之子。 秉持知识与智谋突破之。 化未知为已知,攻略之。 一切都彼此相系──」 据说伟大的魔法世界的始祖「魔女王梅尔赛德斯」曾留下这句话。 遵照魔女王的教诲,筑起了我们当作目标的塔──「魔法师之塔」。 也因此,刚成为学院新成员的魔导士学徒,今天将初次挑战迷宫。 「好……好暗……」 「威尔,不可以放开我的手喔?」 在众多新生之中,虽然丢脸,我抓着爱尔菲的手,走下漫长阶梯。 不久前,于「深界之门」的一楼大厅,警备队与魔法学院的准职员们目送我们离开。 有如张开的大嘴,大洞中一片漆黑。 听人家说,我们正走在巨大的螺旋阶梯上,但我完全分不出来。 因为四周一片漆黑,放眼望去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爱尔菲与其他学生就不一样。 「平民,你明明是乐园之民,连这点程度的黑暗都看不见?」 「『暗目』居然没效,你是精灵还是土之民啊?」 「哈哈哈!真的是土之民就使不出魔法了吧!」 西翁与他的朋友……我记得叫做利利尔与戈登,三人的笑声传来。 席翁他们就在附近,而且毫不留情地挖苦我,但我也没有心力回嘴。 因为事实真如他们所说,我完全无法抵抗地下城里的这片黑暗。 ──我之所以在孤儿院被义弟与义妹看轻的另一个理由。 除了无法使用魔法之外,还有「暗目」不起作用这点。 我们这些名为「乐园之民」的种族,被称作「抵抗黑暗的种族」。 置身黑暗之中也不成任何问题,能轻易看见远处的情景。 然而我的「暗目」能力天生就很弱。 一到了「夜晚」,就时常看漏义弟与义妹的身影。 时常被他们的恶作剧吓到,发出丢脸的惊叫声。 虽然靠着养父为我制作的这副特制眼镜,或多或少改善了状况…… (和「大结界」的光照亮的地面上完全不同……地下城里面真的是一片漆黑啊!) 没有任何光源的地下迷宫,刺激着源自本能的恐惧。 但最大的问题是只有我一人伤脑筋。 对其他学生而言,根本不成任何问题。 这是当然的。「暗目」正常生效的席翁等人一点也不觉得不方便。 所以……我要是这时擅自点亮灯光,就会遭到众人咒骂。 「好刺眼!」 「想害人瞎掉吗!」 「不要闹了啦!」 ……我可以清楚想像这样的斥骂声。 带队的老师们想必也没料到有我这种人吧。 只有我一个人受到特别待遇感觉很别扭,也不想麻烦老师们。 怀着这种近似强撑面子的想法,我也没告诉瓦克纳老师。 之前故意隐瞒……但我现在觉得,早知道就该照爱尔菲说的,主动告诉老师。 (精灵好像有在黑暗中能看见的魔法,不过听说乐园之民学不会……为什么我这个人这么不中用啊……) 能施展魔法后一时忘记的自卑感,又稍微探出头来。 在有可能丧命的地下城,实在不应该打肿脸充胖子。 我怀着这样的后悔,战战兢兢地沿着阶梯往下走。 爱尔菲一语不发,大概是以凶恶眼神警告了席翁他们吧。 「「「噫!」」」席翁三人发出惊叫声,之后便不再说话。 然后…… 「这里就是地下城第一层,『常暗之庭』!」 沿着阶梯走到底,当脚踩到了泥土地面,瓦克纳老师的声音传来。 周遭一片漆黑,还是一样搞不清楚四周状况。 所以我在脑海中翻出了在课堂上学过的地下城知识。 「常暗之庭」。 从第一层延续至第二层的黑暗领域,地下城入门级的浅层地带。 迷宫构造呈现洞窟状,通道相当宽敞,高度也不低。 出现的怪物尽是地下城之中最弱的种族。 虽然有些较强的个体,就算是魔导士学徒的学院一年级生,只要人数够多就不成问题。 (……可是,别说是发挥战力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该不会怪物就在附近吧?尽管不曾成功过,是不是该试着使用「探知」? 我已经陷入轻微的恐慌。 爱尔菲要让我安心似的重新握住我的手,这时指示声传来。 「前面有个『厅室』!你们要在那里对付怪物!」 与「水班」一起进入迷宫的是「炎班」。 凭气息就能察觉,所有学生都专心倾听瓦克纳老师讲话。 「不要误判魔法的射程!千万要注意,不要让其他学生进入射线上!此外,炎魔法会对习惯黑暗的眼睛造成负荷。不要忘记点『减光眼药』!只要保持镇定去应付,现在的你们已经足以和怪物战斗了!」 很快地,学生们踏出脚步声,开始移动。 在爱尔菲温柔的牵引下,我也加入脚步声的行列。 学生们的行进很快就停止。 广大的空间……一定是抵达了瓦克纳老师说的「厅室」。 同样伸手不见五指。 但是,我清楚听见了声音。 「咕咕咕……」 怪物的……恐怖的低吼声。 好几只发光的眼睛自黑暗中浮现! 伴随着学生们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咒文如合唱般响起。 「水啊,侍奉吧!」 「青流侍者!」 水流喷发声。「水班」的同学们一同以魔法射击。 怪物咆啸般的惨叫随之响起。 看不见!看不见!……看见了! 「苍冰诗人!」 我身旁的爱尔菲施展冰魔法。 蓝色冰柱的闪光划破黑暗,在我一直眯着的眼睛中映出那身影。 拳头大小的球体躯干上,长着蝙蝠般的翅膀。 正中央的躯干是一颗比我们的眼睛更大的巨大眼珠。 那是──「小眼球怪」! 「吱吱!」 爱尔菲的冰魔法命中,「小眼球怪」发出老鼠般的尖叫声。 翅膀与躯体一部分被削穿,坠落地面。 失去力量般不再动作后,伴随着噗咻一声,喷出一股黑烟。 明明不是我自己出手打倒……我却不禁浑身冒汗。 「一招就……爱尔菲真厉害……」 「是多亏威尔喔!」 「呃,我什么也没做啊……」 「没这回事!因为有你握着我的手,魔力(力量)也源源不绝!」 我对兴奋的青梅竹马投以苦笑后,视线转回怪物坠地的位置。 爱尔菲射出的冰柱刺在墙上,现在仍微微发光,让我勉强还能看见。 「小眼球怪」属于「眼球种」,外观类似眼球长出翅膀的有翼系魔物。 在眼球种之中被认定为最弱的一种,攻击模式顶多只有用身体冲撞。 另一方面因为能自由飞行于空中,魔法似乎不容易命中。 (就算被攻击也几乎不用担心受重伤,很适合当魔导士学徒的训练对手……教科书上好像是这样写的。) 不过按照这讲法,随手一招就命中的爱尔菲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爱尔菲一直以来都很厉害,现在想这些也没意义。 「做得很好喔,爱尔法利亚。」 「瓦克纳老师。」 「那么,记得用短杖吸收『魔素』。」 脚步声响起,瓦克纳老师的轮廓在我们身边模糊地浮现。 爱尔菲顺从地点头,将短杖提高到胸口前方。 只见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操控魔力,设于短杖前端的结晶开始发光。 于是刚才打倒的魔物冒出的黑烟──「魔素」被吸入短杖中。 「这就是吸收『魔素』。在课堂上也提过,经过这个手续,杖就会成为纪录媒体。」 「这样一来老师们只要调查短杖,就能查明学生打倒了哪些怪物……对吧?」 「没错,威尔。反过来说,如果没吸收『魔素』,就算辛苦打倒了怪物也拿不到『学分』,一定要注意喔。」 我代为回答后,恰巧爱尔菲的魔素吸收也结束了。 瓦克纳老师满意地点头。 「确认已击破『小眼球怪』。给予爱尔法利亚.赛尔佛特1学分。」 「好耶!」 「恭喜你,爱尔菲!」 一起去看「夕阳」的第一步! 仿佛自己的成就般,我为欣喜的爱尔菲祝福。 随后,瓦克纳老师朝着整个厅室说道: 「自怪物亡骸溢出的『魔素』一定要吸收!就算已经击破过而且拿到『学分』也一样!如果对『魔素』置之不理,一旦地下城吸收魔素,产生强大怪物的可能性就会急遽升高!」 「「「是!」」」 听了瓦克纳老师吓人的警告,学生们宣示绝不忘记般大声回答。 到了这时,爱尔菲以外的其他学生也渐渐镇定下来了。 刚才魔法无法击中,或是无法成功发动的学生,也都倾听老师的指点。 在瓦克纳老师和其他老师目光所及之处,不断打倒怪物。 我在不习惯的黑暗中苦战,击坠了一只「小眼球怪」。 虽然是靠着爱尔菲指示瞄准方向,才勉强办到 「呜哇啊啊啊啊啊?」 「冷静点,罗伊!」 其中也有学生被「小眼球怪」以外的怪物袭击,因此陷入混乱。 长着四条腿与尖牙的「影狼」。 全长超过两公尺的蜈蚣怪物「巨黑蜈蚣」。 即便魔法直击也无法击倒,障壁魔法也赶不上,肌肤被撕裂。 数名学生流了血,哭泣着按住手臂,被老师们搀扶。 见到这场面,方才放松心情而面露笑容的学生们也恢复了紧张感。 我终于明白,这一个月来学院那般澈底灌输知识与魔法的理由。 目的是为防万一。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免学生被迷宫的黑暗所吞噬。 不能轻敌,也不可以松懈。我和其他学生有同样的感想。 「席翁!你别闹了!对那种杂碎怪物使出那么夸张的火炎!你想害我眼睛瞎掉吗?」 「瓦克纳老师不是说过一定要点『减光眼药』吗!而且明明是你先抢了我的猎物吧!」 这时,厅室一角显得格外明亮,看过去便发现学生起了口角。 是席翁与尤里乌斯。两人背对着燃烧的火焰,吵得正激烈。 周遭变亮虽然对我比较方便……不过尤里乌斯似乎气坏了。 两人吵着吵着,席翁的跟班与尤里乌斯的跟班也开始互瞪。 不只是他们,就连「炎班」与「水班」的学生间也产生肃杀气氛。 「唉……你们几个,别在这种地方闹出『例行公事』!这里可是地下城!想死吗!」 瓦克纳老师见状,叹息着介入调解。 「明明同样都出身名门……感情不好吗?」 「嗯~~……不晓得耶。因为水火不容……?」 立于远处的爱尔菲与我只能这样猜测。 其他老师们也显得无奈,为避免学生们遭遇危险而确实监视周遭。 自老师们举起的短杖发动了放射状的魔力波。那就是「探知」。 大概是在确认周遭有无可疑的魔物反应、学生人数是否到齐吧。 炎与水两班加起来学生人数超过五十人,厅室内部也相当广大。 光靠目视,大概无法顾及各个细节吧。 无事可做的时间持续着,就在席翁他们的争执告一段落时。 「瓦克纳!有没有『土』的学生来这边?」 「骚动」并未就此结束。 从深处的通道,学院的老师非常紧张地冲进了厅室中。 「有个学生从我们负责的厅室中消失了!」 「你说什么?你是在搞什么,菲尔迪!」 「不好意思……但是那学生肯定不是被怪物袭击,而是瞒着我们自己偷偷离开厅室!『探知』也捕捉不到反应!肯定是用了『匿踪魔法』!」 接到对方稍来的消息,瓦克纳老师与我们都为此惊愕。 赶来的老师负责照顾「土班」与「风班」。 两班中似乎有个学生失踪了,那名学生是── 「失去行踪的学生名叫什么?」 「珂蕾特.罗瓦尔!『土之千金』!」 ──进入地下城前,与我错身而过的女生! 出乎意料的人名令我惊愕。站在一旁的爱尔菲也一样。 「珂、珂蕾特她……?」 就连平常总是嚣张跋扈的席翁,脸色也顿时变得惨白。 「放出『魔女之眼』!目前手上的全部!我也会叫出我的使魔!」 地下城顿时吵闹起来。 老师们的指示接连传出,「实习」即刻中断。 学生间的吵闹声迟迟不休,而老师们的苦恼也跟着传来。 状况分秒必争,却没有手段马上找出珂蕾特! 遭遇危机的不是我自己,也不是爱尔菲,我却冷汗直流。 我完全不认识那女生……就算这样! 「也许有人会死掉」这种状况,居然这么教人心跳急促,好可怕!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不,可是,我就算想帮忙也……) 如今我已经明白了地下城的恐怖。 伤害学生使鲜血流淌的怪物有多么凶恶。 统治了这座地下迷宫的黑暗有多么可怕。 现在仍然满心畏惧的我,究竟能办到什么事? 身旁的爱尔菲静止不动,似乎若有所思。 也许她有某些办法。 就算不是这样,我别自作主张,交给爱尔菲大概比较好。 没错,这样最好,一定是这样。 可是,明知如此,我还是── 「我们也去找她!」 「不、不行啦,席翁!」 「老师他们都没办法了,凭我们又能怎样……!」 ──我看见了席翁正要挣脱朋友们的手。 「珂蕾特、珂蕾特说不定会死掉啊!」 看见了为了少女而流泪的那双红色眼眸。 「我不能乖乖待在这里!」 他的泪水、他的喊叫,撼动了我的胸口。 心脏熊熊燃烧。手掌握成拳头。全身上下高声嘶鸣。 想阻止那泪水流淌,不愿某个人哭泣──遗忘的「记忆」放声呐喊。 以渺小的「勇气」堵住无谓的恐怖。 所以我── 「威尔?」 已经拔腿奔跑。 远离爱尔菲的手,在吃惊的席翁注视下。 野兽般的嗅觉指示方向,「循着甘甜又沁凉的黑泪花香」。 「威尔!不可以!」 青梅竹马的制止声扑向我的背。我在心中道歉,将那声音抛在后头。 爱尔菲一定不会马上就追到我吧。 因为赛跑一向都是我比较快。 「常暗之庭」是洞窟状的迷宫。 顶端与墙面粗糙不平,地面四处散落着碎石,也有阶梯。 而且这里的黑暗之深,地面上的「夜晚」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在这种地方全力奔驰的下场── 「呜啊!」 不只会摔倒,也会撞上东西。 就像晚上起来上厕所,没开灯就在走廊上前进,也会在意外之处撞到东西。 习以为常的家中都如此了。 在陌生的通道上,而且还是地下城里头,摔得鼻青脸肿也是理所当然。 简而言之……我已经摔得遍体麟伤了! 「好可怕!好可怕!」 我一边跑一边惨叫。 鼻孔流着鲜血,眼眶噙着泪水,但我仍旧甩动双臂继续奔跑。 我总是感到疑惑。 为什么其他人都不怕黑? 如果有幽灵冒出来该怎么办?万一有恶魔之手把我拖进黑暗深渊呢? 如果现在这个当下被怪物攻击,我敢说心脏会从嘴巴跳出来! 没有撞见怪物只是运气好而已。 我追逐着黑泪花香而埋头奔跑,但地下城没有那么简单。 「咕吼吼……」 「唔……!怪物!」 才刚这么想,前方远处,浮现于黑暗中的发亮眼睛直瞪向我。 我不禁停下脚步。黑暗立刻开始束缚我的身体与心灵。 无法掌握确切的距离,以及周遭的地形。 如果就这样撞上去,无异于纵身跳向张大的龙嘴,形同自杀。 ──该怎么办? 汗水滴落的同时,迷惘也随之萌生。就在这时。 衣服底下,胸口附近有「蓝光」外漏。 「咦……?这是……?」 感到惊讶的同时,看向手指勾起的领口。 爱尔菲给我的「苍泪坠饰」正微微发光。 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我愣了一瞬间……无意识间自腰间拔出了短杖。 现在「苍泪坠饰」正在发光。 现在那股「热」仍源源不绝,要驱动我似的,力量的洪流注入我的右臂。 我觉得现在应该能成功施展。 「冰啊,奏响吧!」 和爱尔菲同样的「冰魔法」。 「苍冰诗人!」 伴随刺眼的光辉,巨大冰柱自短杖射出。 正要扑向我的「影狼」一瞬间被冰块吞噬。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惨叫回荡,寒气四溢。 我连忙抬手遮挡脸庞,再次向前投出视线时……怪物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微微发光的冰柱刺在地面上。 散发微微光芒的冰块,要当作光源十分不可靠。 不过,尽管光线微弱,那确实撕裂了黑暗。 「成、成功了……!」 而且这样一来……! 只要在每次前进时施展「苍冰诗人」,就能造出现成的「路灯」,在迷宫中看见周遭。 就算完全不受「暗目」的恩惠,我也已经不受黑暗苦恼! 「没问题!」 感受着散发在胸口的可靠「热量」,我毫无保留地加快速度。 「就这里吧。」 珂蕾特.罗瓦尔已对世界绝望。 找不出任何希望,无法怀抱梦想,也不被允许自由想像未来。 只能接受有朝一日必定造访的「破灭」。 所以「她一心寻死」。 在地面上死不成。她的「血脉」和与之息息相关的力量会阻断死亡。 所以珂蕾特满心企盼着能够来到地下迷宫的这一天。 「……好恶心……」 瞒过学院教师们的监视,隐藏自己的位置,抵达了迷宫深处。 在黑暗中蠢动的,是需要抬头才能看见全貌的巨大「毛虫」。 「头目爬虫」。 别名「匍匐肉块」的怪物,嗜食尸肉。 以长在腹部的蠢动触手缠住猎物,再用巨大到不像虫子的口器咀嚼。 即便遭受低阶魔法多次直击,坚硬的表皮也能承受。 在第一层堪称是最危险的怪物之一。 魔法学院界定的学分数为2学分。 堪称常暗的刽子手,学院教师一定会提醒刚入学的一年级生绝不可与之战斗。 看向周遭,其他怪物也渐渐靠近了。 大概是想捡拾吃相难看的头目留下的碎片吧。 「不过……就你吧……」 见到不断蠢动的触手,少女线条纤细的侧脸浮现发自本能的厌恶。 但是空洞的眼眸中没有分毫恐惧。 幽暗的眼眸笔直凝视着魔物背后名为死亡的人生终点。 大概是因为感觉不到战意,将眼前呆站的猎物视作单纯的「食物」了吧。 「头目爬虫」毫无戒备地靠近,张大了那丑陋的大颚。 黏液不断掉落。 从左右两侧伸出的触手正要缠上少女的肩膀与手臂。 沐浴在与理想的死亡相去甚远的腐臭中,珂蕾特正要闭上眼睛之际──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她办不到。 伴随着震耳的呐喊声,一名少年冲了过去。 「咕嗄?」 「…………咦?」 少年的全力突击撞上肥大的侧腹,把「头目爬虫」撞飞。 毛虫发出惨叫声,珂蕾特的呢喃自唇边滑落。 少女期望的「死亡」就这么被陌生的少年轻易没收了。 「赶上了……」 撞击时沾到身上的黏稠液体令我紧皱眉头的同时,举起了短杖。 我背后就是呆站着的珂蕾特.罗瓦尔。 我把她挡在身后,扫视依旧数量众多的怪物群。 (虽然想问她为什么要跑来这种地方……!) 看来没有问话的空档。 我刚才撞飞了怪物的头目(头目爬虫)后,魔物群的敌意朝我集中,对我发起攻势! 「吼嗄嗄嗄!」 「啧……!水啊,侍奉吧!」 起初扑向我的是「火眼小鬼」! 这种罕见的小鬼(哥布林)拥有名为「火之红宝」的单眼,学分数为2。 不只是炎魔法,只要对那红宝玉的眼睛施加冲击,就会立刻爆炸。 为了避免被自爆波及,除了避免攻击脸部──否则就是使用水魔法! 「青流侍者!」 「咕嗄?」 自手杖猛然喷发的水流将小鬼猛然推向墙面,对方瘫软倒地,不再动弹。 但是我没有空档确认,其他怪物已经冲向我。 我保护着珂蕾特,好几次射出「青流侍者」……但数量完全没减少!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万一被包围,怪物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上来就完蛋了! (啊啊──「真是麻烦」。) 情势渐趋不利,这种粗暴的想法掠过脑海。 一心一意只想抵抗,自从来到魔法学院后,第一次有抛开短杖的冲动。 (这样子的话「不如直接用拳头」──) 养父再三叮咛,禁止我使用的「力量」。 我为了使用那力量而握紧拳头的瞬间──「风雪」席卷全场。 「叽─────嗄?」 「咦?」 「威尔,没事吗?」 是爱尔菲! 大概是追着我过来吧,她使出了强烈的风雪魔法,一瞬间就扫平了怪物! 太、太厉害了……! 看这样子,我也没必要逞强,爱尔菲一个人就能解决吧…… 「威尔!之后要听我说教喔!」 「好、好的!」 「还有你!都是因为你……!」 「……」 爱尔菲气喘吁吁地站在面前大发雷霆。 然后还瞪向站在我背后的珂蕾特。 见到那从容全失的眼神,我也不由得感到心惊。 「……我们回去吧,威尔。在老师们发现之前。」 「咦?等、等一下,爱尔菲!不能只有我们两个回去!好不容易救了这个女生……!」 「我会设下结界啦!就算怪物来了也碰不到她一根指头,老师们也会马上找到她的!所以我们快回去!」 语毕,爱尔菲一挥短杖,发动了老师还没教的「结界魔法」。 于是珂蕾特周遭被蓝色的半球状的薄膜覆盖。 「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可不饶你喔!」 「……」 最后爱尔菲再度狠狠瞪向珂蕾特,厉声叫道。 珂蕾特从刚才就一直没反应,只是默默看着我们。 「我们走,威尔!」 「啊,等等……!那个,要小心喔!」 爱尔菲牵起我的手,拖着我离开前。 我转过头对那人偶般的女生这样说。 我们渐行渐远,她仍一动也不动地笔直凝视着我们。 「…………」 少年与少女的身影都消失了。 他们慌慌张张地消失在地下城的黑暗彼端。 独自一人被留在此处,珂蕾特默默迈开步伐。 走到躺在结界内的一只怪物前方,低头俯视。 那是威尔用身体冲撞的「头目爬虫」。 「……死掉了。」 2学分的怪物朝四周洒出大量呕吐物,已经断气了。 只是被撞到就死了? 明明连魔法都没用上? 他是什么人? 总是欠缺情绪起伏的阴暗双眸,透出以惊讶为首的感情而动摇。 黄水晶的眼眸中,最后浮现了些微的「好奇」。 「……」 无处可去的魔素自怪物身上冒出,飘荡在四周。 珂蕾特愣愣地眺望,最后将短杖抱在怀里,吸收魔素。 她对刚才救了自己的少年仍旧一无所知。 「……真奇怪。」 少女呢喃低语。 「威尔,你认得我吗?」 爱尔菲为了避免瓦克纳老师发现,带我回到席翁等人所在的厅室── 不只是这样,还离开了地下城,一带我来到「深界之门」的后方,她立刻逼问我。 「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没事吗?」 「我、我没忘记什么啊……爱尔菲,是怎么了?」 小而柔软的手抓住我的双肩。 紧张地抓着我,屡次询问同样的问题。 我不懂爱尔菲的问题有何意义,只是满心困惑。 「……没事的话,那就好。我们回宿舍吧?」 「咦咦?那样子会被瓦克纳老师骂喔……?」 「我不想再带威尔去危险的地方了。」 一瞬间看似垂头丧气,但爱尔菲再度牵起我的手,迈开步伐。 开口抗议也没有意义。 对着稍嫌操心过头的爱尔菲,我虽然心里纳闷,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 「……?」 就在这时。 一瞬间掠过眼前的「东西」突然吸引我的注意,于是伸出手。 在刘海附近。一根头发掉落在手掌上。 颜色是── (变白了……?) 手被爱尔菲牵着,我俯视纯白的发丝。 深陷疑惑的我,更是一头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