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钻石之恶灵的失恋-JOJO的奇妙冒险- 作者:上远野浩平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这是一篇人们探寻逝去之物的故事。 一九九九年,一名男人从埃及动身了。荷尔·荷斯……过去曾是〈DIO〉的部下,人称〈皇帝〉的替身使者。现在从事侦探行业的他,目的为〈DIO〉养过的一只鸟。 来到波因哥的预言显示之地日本的荷尔·荷斯将会邂逅一名少年,也就是东方仗助── 第一卷 ──────────────────────── INDICE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当你燃尽生命之时,获得自由了吗?一切的生存证明皆不复存,往后会留下的,想必只有杂乱无章的混乱以及余烬吧。啊啊——如果有所谓永恒的胜利,它必然像是埋没于积了又积的灰尘之下,有如星辰般闪耀的不碎钻石……』 ——齐普里安·卡米尔·诺尔维德《舞台之下》 ------- 一九八八年,埃及尼罗河的沿岸都巿之一──卢克索南边巿区的巷子。 这一天的夜晚很暗。 此处是观光地区,大马路上还有很多人,车水马龙的喧闹声充斥于周遭。 然而──在一处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的小小狭缝中,却充斥着异样的气氛。 「鸣鸣鸣……!」 少女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并且不停地颤抖。原因并非寒冷。虽说太阳已经下山,不过气温还有二十五度以上。尽管如此,她却感觉全身仿佛都要冻僵了。 「听好了,绝对不可以从这里出来喔!」 这般告诫少女的少年是她的堂哥。温柔的堂哥总是沉着冷静又可靠……但此时他也露出了紧张的神情,眉头深锁,脸颊抽搐。 基于恐惧。 「堂、堂哥,好可怕──」 「没问题的,绝对不要露脸喔!」 少年说完,便从少女被他推进去的建筑物凹陷处跳了出去。 来到马路上的少年,对着从马路另一头走过来的一道人影投以锐利的视线。 见状,那道人影轻轻地将手举到胸前──小声地鼓掌起来。 「真是漂亮──花京院典明。」 对方以极为熟识的口气喊出少年的名字。 「不攻击你本人,而是将目标放到你的家人身上,果然是正确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人。」 那个男人──啊啊,但那家伙真的是男人吗?不,是人类吗? 他的身上带着绝无仅有、仿佛要令人麻痹的妖艳魅力。传来的魅惑气息,甚至会将人不经意地吸引过去。 然而──却很冰冷。 非常非常冰冷──像是具尸体似的,从其气息中完全感受不到体温。 「咕──」 那道人影缓缓走近几乎胆怯起来的花京院…… 「真是了不起──几乎没有人能正面承受我DIO(迪奥)的视线。你果然是个优秀的替身使者。」 他如此说道。 花京院皱起眉头,并这般回问。 「替身……?」 自称为DIO的人影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如此命名的。我将存在于你身上的、就像是『可以操纵的守护灵』现象称呼为替身。你不觉得这名称取得挺好的吗?因为会『立』于人的身旁显现,所以叫作『替身』──一种特别的能力。你与生俱来就拥有这玩意对吧──而我也有。」 一阵摇曳──DIO周围的空气晃动了。他的身驱喷出了某种浓密的东西,仿佛要将周围、将世界都涂满DIO的影子似地……逼近过来。 花京院的身体变得僵硬。 他被震慑住了。 他已经明白──是的,以同为替身使者的感觉,就像是光凭引擎声就听得出是推土机的直觉般,以本能领悟到了。 力量差距过大。 自己与对方具备的能力根本是天差地别──无论如何都敌不过。 「咕──」 花京院的喉头涌上了苦涩的酸味。他快吐了。内脏、骨骼、细胞──肉体在过度的恐惧之下近乎产生恐慌,膝盖也快要颤抖起来了。 「咕咕──」 花京院几乎要退向后方。但他无法后退。小小的堂妹正在他的背后发着抖。绝对不能逃走──就在花京院这般下定决心时…… 笑了──DIO的红色嘴唇往上吊了起来。声音从那可怖微笑的另一头响了起来: 「也不需要怕到要吐出来嘛──放心吧,放心吧,不用害怕,花京院──我们来当朋友吧。」 那声音带着直接渗入心灵的柔和,以及无止尽的安心感。花京院只在短短一瞬间,对这道声音…… (啊……) 就在他从口中吐了一口气的瞬间── DIO的身影突然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花京院回过神时,DIO的气息已经立于他的背后。他听到了耳语── 「你放心了对吧,花京院──你刚刚在一瞬间松了一口气吧。只要一瞬间──便已足够……!」 DIO的头发倒竖起来,卷起波浪。头发仿佛生物般扭动,其前端化为锐利的棘刺,袭向花京院。 棘刺深深刺入花京院的头顶──他大声叫了出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花京院典明的惨叫声渐渐变得微弱,旋入夜空之中慢慢消逝…… 只能待在遮蔽处无法出来的少女,听着那叫声逐渐嘶哑,束手无策,抱着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啊啊……」 溢出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于地面。那是出于恐惧,抑或是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憾恨──此时发着抖的少女听到了奇妙的声音。 明明已经是夜晚了,上空却传来振翅声。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那种生物在没有日光之处理应会停止活动。既非蝙蝠亦非猫头鹰,其轮廓别具特征。 夜空之中,有只鹦鹉在飞── * 人,可以重新寻回失物吗? 可以让已然支离破碎至不成原形的事物恢复原貌吗? 这是一篇人们探寻逝去之物的故事。他们失去的事物过于巨大,连自己都没有真正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因此,他们只得过着原地空转的人生……在这之中,他们寻觅出了什么?在四分五裂的世界里,收集那些失物的碎片有何作用?当他们直接面对其中的残酷意义时,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活下去──然而,理应在这过程中扮演枢纽的少年,却对这些问题毫无兴趣。 所谓的人生,就是好不容累积起来的幸福渐渐遭到破坏,一点一滴地失去──纵使搬出这样的真理,他肯定还是会这么回答吧: 「啊啊~?呃,其实也没差吧~~就算一时之间坏掉了,也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啦,一定是这样。因为那种玩意儿只要随便修一下,就会自己复原了啦~~大概吧。」 东方仗助。 这是那位少年的名字。 附在他身上的恶灵被命名为疯狂钻石,是这篇故事结束后的事了── ──────────────────────── D之壹──“Dire straits(厄运境界)” 『你问我要朝哪去?我说你啊,人总会是被未知的恐怖所吸引的哦,NiNiNi。』 ——岸边露伴《红黑少年》 1. 一九九九年,三月──埃及。 这天的天气比平时还晴朗,太阳看起来莫名地金光闪闪。 开罗巿中心附近的那条路,人称威尔森·菲利浦路。这并非正式名称,但知晓此处者大致上都会以这个名字称呼。 十年前,这条路上发生了惨剧。为了参加通商协议而造访此国的美国参议院议员威尔森·菲利浦,其座车突然失控,车子冲进人行道而造成了包含女性与孩童在内的五十三名死伤者,议员自身也亡故其中的悲剧性事件。理应保护议员的随扈于事件后在手臂骨头碎裂的状态下被人发现,然而该名随扈精神失调,据说就此进入了精神病院。参议院议员是基于何种想法而做出此事,直到现在都尚未真相大白,这股神秘阴森的感觉,让人们在已经过了十年的现下依旧以这个名字称呼这条路,就像是被施加的诅咒依然维持着原状似的。 「…………」 一名男人现身于这条路旁。他戴着牛仔帽、嘴里衔着长长的细棍,既不是香烟也不是戒烟棒,就只是根又长又细的棍子。 男人名叫荷尔·荷斯。 他现在是私家侦探,但直至十年前的职业是── 「────」 就在他要踏入位于路旁一隅、看似能通到后方的巷子时…… 「喂,那边那位美国佬(Yankee)大叔!」 有人从背后这样叫他。荷尔·荷斯转过头去,便看到当地的孩童露出奸笑注视着他。 「你叫我美国佬可叫错了,我不是美国人。」 荷尔·荷斯这样回答后,孩童便轻薄地笑了一笑,并如此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穿得一副牛仔的样子?算了,这不重要。我说你啊,这条路可是过不去的哦。」 荷尔·荷斯上下晃起嘴里的细棍。 「哦?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走过去看看,就算你不情愿也会明白的。总之啦,你就雇我当向导吧,否则你一定会遇到麻烦。」 孩童话中有话。荷尔·荷斯耸了耸肩膀,直接往那条路走去。 孩童发出「叽嘻嘻嘻」的笑声。随后不到一分钟,荷尔·荷斯便再度回到了那条路前。 「────」 荷尔·荷斯微微歪头时,孩童的笑声响起。 「我就说了吧?当你发觉时,又回到了原处对不对?」 「…………」 「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被下了诅咒。想脱离的话,就需要我来当向导。若是要我带路,就快点先付钱。」 「你的诅咒?」 「嗯,没错。」 「真的是你的诅咒吗?」 荷尔·荷斯一问再问,令孩童稍微烦躁起来。 「你很烦耶!不用管那么多啦──」 就在孩童话还没说完时,荷尔·荷斯做出了奇妙的动作。 他将右手举向前方,摆出握住某种东西的手势,唯独食指弯成勾状。 「──?你在做什么?」 「我握着手枪。」 「……啥?」 「正确来说,我握着你看不见的手枪。」 荷尔·荷斯以认真的表情说道,孩童则发出噗嗤声。 「什么啊,是那个吗?笨蛋看不到的东西吗?你在说什么蠢话──」 孩童正在说话时,荷尔·荷斯将伸出的手臂转向他刚才走来的路,将食指抽动了几次。 「──你在干嘛?」 荷尔·荷斯不理会孩童显然开始带着怒气的声音,以满不在乎的神色回答。 「所以说,我射出了你看不到的子弹。以听得见的人就听得见的枪声,送出了暗号──」 「喂,你少胡扯!给我差不多──」 在孩童生起气正要站起来时,周遭光景开始产生异变。 热气升腾,整条路上的空气大幅晃动。热气笼罩住荷尔·荷斯的身体,接着……他的身影逐渐变得稀薄。 就像是融入风景般慢慢消失── 「……咦?」 孩童眨了好几次眼。在他眨眼时,荷尔·荷斯的身影也愈来愈无法目视,不久之后就完全消失了。 「唉、唉唉唉──唉?」 孩童呆了一会儿便发出尖叫声,惊慌失措地逃了出去。 于是荷尔·荷斯──他的耳朵便不会再听到孩童的声音了。 「────」 显得不太高兴的他,正站在一处有如古代遗迹的神秘空间。不断延伸的道路上接连并列着无数扇门──这座迷宫对于荷尔·荷斯而言并非是头一次看到。 这是过去存在于DIO(迪奥)宅邸的幻影迷宫。 是十年前,荷尔·荷斯的雇主──不,曾经为其支配者的男人,为了驱除侵入自己宅邸之人而使用的防卫功能之一──是怀念的光景。 「喂,肯尼G──我不会叫你解除能力,但至少秀出个记号吧。」 荷尔·荷斯说完后,迷宫里的一扇门发出叽叽声……自行开启了。荷尔·荷斯走了过去,不过在他站在内部一片黑的门前时,叹了一口气说道: 「所以说,真正的门也要打开啦,否则我怎么进去。」 接着…… 『解除替身吧──这是为了小心起见。』 响起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女性声音。那道声音并不神秘,而像是透过音质恶劣的破音喇叭发出的声音。 「是是是。」 荷尔·荷斯举起右手,握在手中的手枪随即消失。普通的孩童看不见的手枪,也从荷尔·荷斯自身的视野里消失──他卸下了武装。 叽叽叽叽的金属摩擦声传了出来,门里的黑暗由下往上逐渐变得明亮。 似乎是开启了铁卷门。门后的光景完全不像迷宫,是一般的室内装潢。 荷尔·荷斯穿过铁卷门后,后方便自动关闭了。 「电动的啊──想必是你们自己准备的吧。」 荷尔·荷斯说完后,从昏暗的室内…… 「那还用说──就算拉了电线,这一带也经常停电。」 传出了女性的声音。 「你可别让我『酥麻』啊,玛莱雅。」 荷尔·荷斯这么一说后,对方用鼻子「哼」了一声,接着照明陆续点起,室内变得明亮起来。 这里看似是曾经用于咖啡店的房间,一名女性在过去曾作为吧台的桌子上托着下巴。 被唤为玛莱雅的女性以有些睡眼惺忪的目光注视着荷尔·荷斯,又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怎么会,是请求啦──你也知道我绝对不会伤害女人吧?毕竟我可是世界上最温柔对待女性的男人。」 荷尔·荷斯说的话令玛莱雅皱起脸来,傻眼地表示: 「你还~在说这种话哦──都已经老大不小了。」 荷尔·荷斯环视周围。 「你老公肯尼G在哪里啊?听说他现在变得很瘦,像是仙人似的。」 「那个人不会现身哦,因为他讨厌你们。」 「哎,也罢──反正我要找的不是你们,而是住在这间『隐居处』的房客。那对兄弟就在这里对吧?」 「若是一般情况,我什么也不会说,但隐瞒身为替身使者的你想必也没用,就告诉你吧。在4U号室。他们已经不付钱在这里白住一个月,我正好也差不多想请他们出去了。你可以把他们两人带走吗?」 「我要找的只有弟弟啦──是4U号室对吧?」 荷尔·荷斯穿过店内,走到走廊。尽管又有无数扇门接连并列着,但他这次毫不在意地前进,朝向悬着写有「4U」门牌的门扇抓住门把,用力地打了开来。 「喂,波因哥!你在吧!?」 荷尔·荷斯大声呼叫,但没有得到回应。他毫不客气地大步踏入室内。 这是一间有如高级旅馆的气派房间。窗外看得到海,显然是以幻影打造的房间。 在治安绝非理想的这块地区,肯尼G&玛莱雅的这座『隐居处』是极为珍贵且绝对安全的藏身处。之所以能不隶属于任何组织而维持中立,是因为位于被人们视为受到诅咒的道路上,且能够以幻影的替身能力迷惑接近者而完全阻断追兵之缘故。当然了,需要支付非常昂贵的住宿费。 对于这里现在住了多少客人,有地位多高的人藏匿于此,荷尔·荷斯没有半点兴趣。他要找的就只有过去曾组成队伍一同战斗的昔日伙伴。 「──噢~咿噢咿噢咿,噢~咿噢咿噢咿噢咿……」 奇妙的呻吟声从内部的卧室传了过来。 是有着低沉嗓音的男人的哭泣声。荷尔·荷斯走过去,便看到有人趴在床上痛哭。对方理应知道有人进来,却不加理会继续哭泣。荷尔·荷斯「啧」地咂了一下舌头,问道: 「喂,欧因哥──你弟在哪?」 然而被唤为欧因哥的男人哭喊更盛,并发出软弱的声音叫道: 「荷尔·荷斯啊──我已经没救了──我什么也不相信了啦──」 「你很早之前就没救了啦。干嘛,你又被女人甩了吗?」 「我本来以为她是我的真命天女──她说想开店,所以我就帮她出钱,结果居然说什么开店的地方是在日本啊──被她逃掉啦──」 「你又对脸部按摩术的学徒出手了啊,学不乖耶你。」 「我再也不相信女人了──」 「好了,你弟在哪啦──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了对吧?」 「噢~咿噢咿噢咿噢咿噢咿──」 虽然荷尔·荷斯发出询问,但欧因哥又开始泣不成语。荷尔·荷斯叹了一口气后,转为看向室内。他竖起手指,逐一指向各处。 「哼嗯──阳台、浴室……」 一处又一处……他用手指清点了几个地方,接着指向房门。 「……骗你的啦,是在衣柜对吧!」 荷尔·荷斯在说话的同时跳了出去,一口气打开衣柜的门。 一名有着黑色卷发的矮小男人滚了出来。他的面容与体格就像小孩子,但姑且是位成人。 「哇、哇哇哇、哇……」 他本来拿着的书掉了下去,慌张地想要捡起来。荷尔·荷斯从旁迅速地把书抢了过来。 「我早就发现了啦,波因哥──你的衣服下摆从衣柜下方露了出来。为什么你在隐瞒着什么事情的时候,一定会有地方露出马脚啊?实在是……」 荷尔·荷斯一面叨念一面翻阅那本书。 那是一本画有奇妙图画的漫画书,不过荷尔·荷斯在稍微翻了几页时皱起了脸。 「什么嘛,还没浮现下一页啊。还得再等一下才行吗?来,还你。」 他将漫画书还给了持有人──被唤为波因哥的、有如少年的男人。 「我、我我、我──不、不想出门……」 波因哥以惴惴不安的表情如此说道,但荷尔·荷斯用鼻子「哼」了一声。 「能决定这件事的不是我也不是你吧?是那本『预言书』不是吗?」 扔下这句话后,他离开了房间。 「呜、呜呜呜呜……」 波因哥将书抱在胸口,呆呆站在原地。 「真是的──」 荷尔·荷斯再度走到了迷宫的走廊,玛莱雅已经在等着他了。 「有见到人吗?」 「有啊。要说服他似乎还要再花点时间,可以给我啤酒之类的饮料吗?我当然会付钱。」 即使荷尔·荷斯这么说,玛莱雅还是在原地动也不动,直直盯着他看。 「干嘛?就算是我,也不会在躲着老公的房子里和女人搞不伦哦。」 荷尔·荷斯开玩笑地说,不过…… 「你──现在还会做梦吗?」 玛莱雅维持着认真的表情,如此询问道。 「什么梦?」 荷尔·荷斯回问,然而玛莱雅什么也不说,就只是一直看着他。荷尔·荷斯「呼」地叹了一口气。 「──你是希望我说自己做恶梦而痛苦呻吟吗?才没那么严重呢。」 「但是,也曾有过醒来时流了浑身冷汗的时候吧?直到现在──DIO的身影依然会出现在梦中对吧?」 「…………」 「我有时也会在梦中拼命道歉──DIO在梦里出现,命令我说『玛莱雅,你在拖拖拉拉什么?快去把乔斯达那群人解决掉』。我没有做出任何反驳,就只是一直不断说『对不起、对不起』地道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那家伙死去后已经过了十年──后来从史比特瓦根财团的人那里听闻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后,我心醉于他时的印象也消失得一干二净,理应只留下了厌恶感──即使如此,我在梦里却还是称呼那家伙为『DIO大人』……」 「…………」 「我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家伙是真的『吸血鬼』对吧?不,十字架和大蒜对他没用,所以与传说中的魔物并不一致──可是他拥有活了百年以上却维持着年轻的不死身肉体,以及从他人之处吸取生命的特质……为什么我们曾经效忠过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家伙呢?」 「……我和你都还没有到把灵魂出卖给他的地步吧?由于他强得离谱,我们才搭上他的便车,就只是基于算计罢了。」 「很难说──你敢满怀自信地说,自己一次都没有被DIO魅惑过吗?我没办法──在和乔斯达先生他们交手时,纵使被他们不屈不挠的精神震慑,我依旧一口咬定『但这些家伙还是远不及DIO大人』──」 玛莱雅无力地摇了摇头。 「──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乔斯达先生他们虽然有所牺牲,但还是打倒了DIO。而我们也从他的咒缚中获得解放……明明是这样的。」 她发起抖来,像是在支撑自己般抱住自己的身体。 「总觉得那家伙好像还在我的身旁……我老是不由自主地觉得转过一条巷子后,他就会站在那里──」 「不要想太多啦。我们得救了,我们的运气很好,这样不就好了吗?」 荷尔·荷斯本来想尽量以轻描淡写的口气这么说,他的语尾却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他们背后的门打开了。 「嗯?」 荷尔·荷斯转过头去,便看到波因哥站在那里。尽管有一半的身子藏在门后,显得战战竞竞的,他还是主动走了出来。 「怎么啦?波因哥──哈哈,新的内容出现了是吧?」 荷尔·荷斯这么一问,波因哥便点了点头说道: 「出、出现了奇怪的地图──是我不知道的地方──」 说了句「我看看」的荷尔·荷斯接过波因哥递出的漫画书翻阅起来。 刚才都还没有的图画与文字浮现于本来是白纸的书页上。荷尔·荷斯将记载于书上的地点念了出来: 「呃──这个位置是欧亚大陆东端的列岛──日本吧。在东北方──这不就是其中心都巿所在的地区吗?我记得名字是──」 一九九九年的M县S巿──荷尔·荷斯的所求之物就在那里,看来不会有错。 2. 时代会变迁,世代会转移,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一直维持原样,世界可能就是如此吧。 (──可是,我讨厌这样……) 花京院凉子非常地不快。 在学校被同班的男生说『既冷淡又爱装模作样』,被女生认为『总是冷静而可靠』的凉子经常一个人独处。 她的额前垂着长长的刘海。刘海只有右侧垂下,而且呈现平缓的波浪状从头上翘起,所以与她亲昵的朋友会开玩笑说『好像一大根昆虫的触角』,是种奇妙的发型。不过她从未想要改变这个发型。 自称「学校最受欢迎的桃花男」、很受女生喜爱的足球社队长也曾向凉子说过『花京院同学啊,你那发型令人难以接近耶。我觉得你也将左边的刘海垂下,或者反过来让额头全部露出来,就会变得更可爱了说』,不过她冷淡地无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 凉子现在站在坟墓前面。 这是祭拜花京院家代代成员的坟墓,凉子的堂哥花京院典明也埋葬于此。温柔的『堂哥』去世之后,已经过了十年── 「────」 来扫墓的只有凉子一个人,她有时会像现在这样瞒着家人前来扫墓。 不过,这样的行为也即将告终。凉子今后也会持续扫墓,但地点并非此处。在都巿再开发的名目下,这座墓地将要移至远处的郊外,因此巿公所发出了指示,请巿民配合政策。花京院本家已经二话不说地接受了,所以也只有现在墓地会位于此处。不用多久,这一带的山坡都会被形影无踪地削去,接着铺上死板的道路,盖起无机的建筑物。 (擅作主张──明明堂哥好不容易才回到这个镇里……我讨厌这样,绝对不行──) 其实凉子今天是打算来向典明堂哥报告通过大学入学考试的事,但由于听到这种坏消息,她陷入了忍无可忍的情绪之中。 「对不起,堂哥──我还是一点都帮不上堂哥的忙……」 她坐在坟墓前,显得垂头丧气。 凉子就这样动也不动地坐了一会儿,这时──那个声响传进了她的耳朵。 鸟在空中振翅的飞行声。 是种紧紧黏附于耳内深处──令人厌恶的声音。 「────!?」 凉子猛地抬起头,但无论何处都见不着鸟的身影。然而还是能听见声音。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出去。 凉子从墓地飞奔而出,朝着巿区跑去。尽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她依然拼命追寻着那道声音。 她觉得好像在天空的另一头瞄到了那只鸟的身影。 以大大的头部、圆圆的嘴喙为特微的身影──鹦鹉的轮廓。 「呜呜呜呜……!」 凉子的喉头漏出痛苦的呻吟声。她涌起了必须抓住那只鸟的迫切感──她的心中没有「事到如今,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的疑问。 然而,她终究跑不动跌倒了。 鸟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听不到了。 「啊啊──」 凉子发出软弱的呻吟,涌不起站起身的力气。她的指尖碰到了某种东西,是不同于路面的纸的触感。 凉子设法起身,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是一本绘有奇妙图画的漫画书。 〈OINGO BOINGO〉。 封面上记载着这样奇怪的标题。 凉子心想「这什么东西啊?」而想要扔掉漫画时,她瞄见了内容里的几个字。 『DIO』。 这几个字写在上面。这是她绝对不会忘记的名字。 「────!」 她将本来想要扔掉的书拿回自己眼前,开始精读内容。 * (可恶,那个笨蛋跑到哪去了?) 荷尔·荷斯感到焦躁。 好不容易来到日本,抵达目的地M县S巿──但在出车站时,他带来的波因哥突然消失了踪影。 荷尔·荷斯认为波因哥肯定是迷路了,却也想不到他会跑到哪去。毕竟这里是他不熟悉的土地,追根究底之所以会带波因哥来,也是因为他的『预言书』能力是最适合寻物的才能,但他本人如果不在的话,这如意算盘也打不响了。 (我都那样和他说过别离开我身边了──现在会不会在某个地方哭哭啼啼的啊……) 荷尔·荷斯从S车站走到榉树林立的大马路上。他环视周遭,重新审思。 (不过日本这个国家……果然很繁荣呢──成田机场以及搭新干线时经过的东京车站的规模就已经很吓人了,连S巿这种地方都巿都足够当个大都会──埃及和印度都比不了……每个路人都穿得美观整洁,整座城镇都整顿得像是有钱人的豪宅……明明没有靠石油赚钱,为何能繁荣到这种地步?无法理解啊──) 荷尔·荷斯一面反省「不好不好,我完全变成乡巴佬了」,一面思索寻找波因哥的办法。 (没有管道呢──日本也有情报贩子吗?要寻人时该怎么办……) 找警察询问的想法不存于他的脑中。他生活至今的社会本来就没有这样的常识。 还是只能靠自己找了吧。给波因哥的日圆金额并不多,再说那家伙的神经可没有粗到能在陌生的外国购物。应该说他根本就有社交恐惧症。 (啊啊,实在是……所以我才打算把欧因哥也一起带来,那家伙却坚持说什么『我现在宁愿去全世界的其他地方,也不去有那个女人在的日本』──) 但反正这都是办不到的吧。因为波因哥的『漫画书』并没有预言他的哥哥也会同行。与荷尔·荷斯一起来的只有波因哥──书上是这么记载的。 波因哥相信自己的『漫画』预言能力是百分之百绝对准确的。荷尔·荷斯自身也在过去亲身体验过,所以很了解其正确性──但反过来说,就算波因哥再怎么不情愿,只要预言出现就非得实行不可。然而其内容只会以非常难以理解的暧昧形式显现,如果解读错误便会产生天大的麻烦。 (他会迷路也肯定是被『漫画』牵着鼻子走的结果吧──真是的,那家伙绝对解读错误了。) 荷尔·荷斯搔完头皮后,重新戴好帽子。 东想西想也不是办法,所以他向一名走在路上的路人搭话。 「啊~想请教一件事──」 荷尔·荷斯说的确实是日语,但对方只瞄了他一眼就快步离去。 「啊?」 心想「是没听到吗?」的荷尔·荷斯再度叫住别人。 「呐,请问──」 但对方一样没有反应,迅速离开。 「呃~不好意思,我想──」 荷尔·荷斯试了各种提问的语句,但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这、这个国家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在印度,不用叫就会有人来强迫推销了……他们都不关心别人的吗?) 他在世界上遇过的日本人基本上都很亲近人,而且许多方面都很谈得来,因此这种国内外的态度差异让他稍微受到了打击。 「真是够了──」 就在荷尔·荷斯搔着帽子时,隔着车道的对面道路…… 「唉唉妈妈,那里有牛仔耶?」 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他将脸转过,便发现一名孩童露出充满好奇心的表情看向自己这边。 荷尔·荷斯喊了声「嘿」并举起手,孩童就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回答: 「嘿嘿!」 荷尔·荷斯心想「终于有人会回应了」,但孩童的母亲立刻以严厉的口气说「不要乱看!」,便拉着孩童的手离去。 荷尔·荷斯耸了耸肩膀,想着「没办法,就靠自己到处绕绕吧」……就在这时── 忽然有道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在人群中有时会突然听到某人说出的词汇,而这道声音就是像这样子钻进荷尔·荷斯的耳里。 『人行道很宽敞嘛──开车。』 背脊发凉到几乎冻结。那是他知晓的声音。极为熟悉──渗进全身、紧紧附着于心灵,挥之不去的声音。 是DIO的声音。 * 「────!?」 荷尔·荷斯环视周遭,但理所当然地,到处都望不着DIO的身影。再说现在是白天,就算DIO还活着,身为吸血鬼的他也不可能会在阳光之下现身。 (没错──不可能的……) 然而仿佛在嘲笑荷尔·荷斯的判断般,声音再度传来。 『无所谓──开车。』 荷尔·荷斯没有余力确认那道声音是从何处传来。 因为紧接着就从旁边的车道传来了巨声。连找都不用找,那是像要撕裂周遭般的尖锐噪音。 是车子的轮胎剧烈摩擦路面的声音。过快的急加速使摩擦力来不及作用,轮胎在沥青上空转时所发出的、好似尖叫的声音。 当荷尔·荷斯转过头时,那辆车已经以最快速度朝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了。 「什──」 荷尔·荷斯在惊愕的同时,观察司机座位──存于司机脸上的就只有深不见底的畏怯。他在恐惧之下踩着油门……朝向人行道开了过来。 从荷尔·荷斯的角度来看,车子的行驶路线稍微偏斜,并非朝着他冲过来。 是刚才的母女所在的方向。 她们呆住了,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咕……!」 荷尔·荷斯的手里浮现了『手枪』。 他将手枪指向车子,瞄准──但是要瞄准哪里? 射穿司机的额头吗?不,那应该无法解除油门被踩住的状态。破坏前轮使其停止吗? (不──车子的速度已经快过头了,就算射穿轮胎也会因为惯性而直接冲过去──该怎么办?) 荷尔·荷斯的手微微地颤抖着。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一直都是这样──从他误击自己之后,当他要认真瞄准目标时,手就会开始颤抖。 只要发射了,由于『子弹』也是替身,无论以何种姿势发射,子弹都会飞向目标,所以手抖与否其实无关紧要──但就算如此,他的手还是不停地发着抖。 然而,现在没有闲工夫理会此事。他必须做出决定。 (──唉唉咿!) 荷尔·荷斯扣下了扳机。 子弹朝着车子的前轮发射出去。 但并非朝着两边,而是只有左侧的前轮。 没道理会打偏的子弹破坏了轮胎──接着车子的角度大幅倾斜,偏离了本来的行驶路线。并非朝向母女──而是扭向荷尔·荷斯这边。 逃走──似乎因为微妙的时间差而来不及。他刚刚在射击,来不及转换姿势。 他束手无策,车子已经逼近至眼前── (呜呜呜呜──!) 荷尔·荷斯不禁闭上眼睛……但就在那一瞬间── ……咚。 一道沉闷的碰撞声先响了起来。闯进睁开眼睛的荷尔·荷斯视野里的是……飞到半空的车子。 理应朝着自己冲来的车子突然往旁弹开,飞到了半空──车体的侧面凹了一大块。损伤的形状像是被非比寻常的怪力揍了一拳。 车子就这样飞过荷尔·荷斯面前,撞进建筑物的展示橱窗。模特儿人偶被撞得七零八落,不过没有任何人在那里。 仅余车轮的空转声徒然回响──车子熄火了。 周围起了大骚动,人们喊着「有车祸、有车祸」、「快叫警察」、「不对,先叫救护车和消防车」,骚动一下子就扩大开来。 「…………」 荷尔·荷斯茫然地站在原地。 (刚、刚才的是──) 突然从旁出现、轰飞车子的力量是── 「────」 有个人影朝着说不出话的荷尔·荷斯靠近。 那人穿过车道,不理会慌张骚乱的周遭,以沉着的态度静悄悄地向他走过去。 「你──那把『手枪』──」 那人指向荷尔·荷斯的手。 「其他人好像看不到呢──也就是说,你『跟我是同类』──我可以这么判断吧?」 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安静地如此说道。 「可是啊──我不喜欢你的做法呢,突然在街上开枪教人难以认同唉。你是抱着什么企图?」 荷尔·荷斯感觉到对方的声音明显涌起了敌意。 这就是荷尔·荷斯与那名少年──东方仗助的邂逅。 3. (这、这家伙是怎样──那是什么发型?) 荷尔·荷斯旅游世界至今,见过各式各样的人,碰过许多种不可思议的习俗。 (但是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家伙──头上顶着这种奇妙的发型,毫不在乎地在街上走来走去的超乎常理之人──) 对方将刘海集中起来,堆成大幅往前方凸出的形状──从其发量来看,应该是留了相当长的头发。明明是男人却花费许多时间与工夫留长头发,还特地弄成这种像是汉堡的形状,他到底有着怎样的精神构造──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日本主义(Japonisme)吗? (是叫作※倾奇者的玩意吗……?)(编注:日本战国时代末期的一种社会风潮,用以称呼喜好特殊、打扮华丽、行为超脱常识的人。) 不过就算对方的外表再怎么异于常人,在现况下都不重要。 问题在于──这家伙带着浑身敌意靠近过来,而且…… (是替身使者……!) 就是这么回事。另外从对方一击便可轰飞车子来看,其力量非同小可…… (直来直往的力量型──显然是用于战斗的类型……!) 荷尔·荷斯没有将为了射击车子而举起的『手枪』放下。他维持着将枪口对向少年──东方仗助的姿势。 「呐,牛仔大叔唷──……我在问你是抱着什么企图啊──……」 仗助边说边靠近,双眼显得异样。 看似冰冷得要冻结住,却又像是在熊熊燃烧。 被那双眼睛瞪住的人休想善了──这般阴森的光芒释放了出来。 「呜──」 「是那个吗?所谓的自我陶醉吗?打扮成枪手后得意起来,想要像西部片一样碰碰碰地射个爽──你是这种给旁人制造麻烦的白痴吗,啊?」 「────」 「不觉得挺蠢的吗?你那副行头──这附近有人戴那种帽子吗?你是不是没办法客观审视自己啊?」 荷尔·荷斯差点就不加思索地回嘴说「你才没资格说我啦」,不过硬是忍住了。 「你──你就是刚才那场失控的原因吗?」 他尽可能冷静地问道。他压抑住内心的不安,表现出冷静的态度。 「啊啊?」 仗助皱起眉毛。荷尔·荷斯毫不畏怯地接连问话: 「那个司机──非常害怕地发着抖。那是因为你的缘故吗?是你用那个替身威胁他的吗?」 仗助露出更为讶异的神色,如此回问: 「替身──?」 荷尔·荷斯领悟到「这样啊,这家伙不知道替身这个名称……没有遇过其他的替身使者吗?」。 「就是你那种常人没有的特殊『能力』啦──」 这时荷尔·荷斯将视线转向被打飞的车子瞄了一眼。他必须盯紧仗助而只能用瞄的──但还是感到了疑惑。 (没有──车体侧面没有像是被揍了一拳的凹痕……?) 刚才的确有那个凹痕,明明在侧面凹进去了一块……现在却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恢复原状了。 (怎么回事……那是基于何种原因──) 理应被打坏的东西,唯独那处复原了──但荷尔·荷斯射破的轮胎与展示橱窗被车子撞进去时的损害都还在。 (这代表只有这家伙的──只有这小鬼攻击过的地方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吗……?) 判读不出对方的能力性质,使荷尔·荷斯愈发感到战栗。而面对着他的仗助…… 「替身──是这么称呼的吗?」 他这般低语道,接着翘起嘴唇,边点头边说: 「莫非,由于幻影显现时立于人的身旁,因此叫作替身──吗?原来如此……想到这个名字的人头脑真灵光呢。」 然后他又重新瞪向荷尔·荷斯,问道: 「那么──你说司机怎样了?」 他从头到尾都在威吓别人。 (可恶,别把我瞧扁了。这算不上老王卖瓜,不过我明明没什么实力,却只靠着一张嘴虚张声势,就能周旋于其他超强力的替身使者之间呢──唯独对话的主导权是绝对不会让给你的。) 荷尔·荷斯燃起了莫名其妙的斗志,并露出无惧的笑容说道。 「──我就大发慈悲吧。」 「啊?」 「我会大发慈悲,不射穿你的脑袋──弄乱你那帅气的发型也挺不好意思的。就射穿你的心脏吧,给你留点情面──」 荷尔·荷斯表演出自信满满的态度,讲的话像是戏剧里的台词。 「当你被抬进坟墓时,尸身将会完好无缺,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地去死了吧?」 荷尔·荷斯认为自己挑衅了对方,不过他不知道在日本一般都是使用火葬,不会留下遗体,说出了与现实偏离的话。但仗助没有对此回应。 「──等一下。」 他将手指放在眉边,摆出像在思考着什么事情的姿势。 「你,刚才──说了什么?」 仗助的声音有了变化。没有任何压迫感,变成了单纯在发问的轻松口气。魄力消失了。荷尔·荷斯「唔」地感到讶异,不过他姑且还是重说了一次。 「所以说,就射穿你的心脏──」 但仗助举起手打断他的话再度问道。 「不,不是这句──是前一句啦,你说什么来着?」 荷尔·荷斯感到有些混乱,不得已地说: 「我是在问你,那个司机是不是被你威胁的──」 闻言,仗助又摇了摇头。 「不,是这句话之后,在这两句话之间啦──你说了吧?你的确说了──你刚说了什么,可以再一次说清楚讲明白吗?」 他以莫名认真的态度问道,像在请求似的。荷尔·荷斯已经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他稍微回忆自己说过什么后,终于想了起来。 「呃~所以我是说──『不射穿你的脑袋,弄乱你那帅气的发型也挺不好意思的』──」 在荷尔·荷斯讲到一半时,仗助突然大声叫道: 「──对!这句!就是这句啦!」 他的声音大到因车祸而聚集过来看热闹的人们都吓了一跳,一齐回过头看向他们两人的程度。 荷尔·荷斯觉得困惑,不过仗助没有理会。他突然挤出满脸笑容,毫不顾虑地大步走向荷尔·荷斯。完全没有现出替身,没有防备而来。由于对方实在过于落落大方,荷尔·荷斯根本抓不到攻击的时机。 「唉、唉──」 在荷尔·荷斯感到动摇时,仗助已经站到他的面前,并紧紧抓住他向前伸的手,用力地上下甩动。 「哎呀,你真内行耶!很帅气对吧?就是这样对不对~~?你也觉得这个发型酷到不行又很Great吧~~?哎呀哎呀,你真是个通情达理的男人呢!」 仗助以极为开朗的声音向荷尔·荷斯搭话,还握住他的手,又拍了他的肩膀。 「唉?唉唉唉?」 「哎呀真抱歉!我产生了点误会啦~~还怀疑你是坏人。可是看起来好像是我误会了呢~~你是好人,肯定不会错。」 「唉唉唉?唉唉唉唉?」 「啊~还有,你的行头也很Great哦。哎呀,这身牛仔打扮真适合你耶。简直酷毙啦,嗯嗯。」 「──唉~……」 ──────────────────────── D之贰──“Dazed date(乱中相遇)” 『到底有什么好奇怪的?任何人都毫不存疑的说?』 『NiNiNi——所以才奇怪呀。』 ——岸边露伴《红黑少年》 1. 欧因哥与波因哥兄弟第一次遇见DIO(迪奥),是在他们于镇内以情报贩子的身份活动的时候。与生俱来就具备特别能力的两兄弟被双亲厌恶,遭到狠毒的虐待,波因哥五岁时他们便离家出走,之后一直相依为命──这时一名男人现身了。 「我的名字叫泰伦斯·T·达比。我非常希望将素有风评的两位介绍给我的主人。两位不会有损失的。」 泰伦斯明明很年轻,却莫名地重视表面礼节,又拥有不容分说的魄力,两兄弟难以对他说不。再加上泰伦斯预付了一大笔钱,于是受到引诱的他们便被带到了DIO面前。在烛台上的蜡烛火焰摇曳晃动的昏暗房间里,DIO坐在如同王座的豪奢洛可可风格椅子上,他托着下巴,优雅地动起鲜红的嘴唇,向两人开口说: 『你们──好像拥有其他人所没有的特别能力是吧?』 波因哥忘不了听到那声音时,那种奇妙的甘美,以及心灵的迷惑瞬间被抹去似的、不可思议的安宁感。哥哥一直不停地颤抖,全身流下冷汗,心惊胆战,但平时胆小的波因哥不知为何却感觉不到恐惧。DIO接着说道。 『如果──你们能以那股能力为我效劳,我会很高兴的。』 波因哥习惯性地为了确认未来,而准备打开抱在胸口的漫画书──这时他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那本书不见了。 坐在两兄弟眼前的DIO正在翻书。 无论是他站起来时,做出动作时,以及将书拿过去时,都完全感觉不到──然而DIO却在两兄弟发觉时便已拿起波因哥的书,仿佛是自己的所有物般,以指尖拨弄着。 「呜……」 就在两兄弟愕然不已时,DIO像是看腻似地将书扔回给他们。波因哥慌张地捡起书并翻起书页后……像冻结般僵住了。书页全被极为扭曲的字填得满满的。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其他的预言与未来,完全没有显现──一切的可能性皆为『没用』,都被舍弃了。 * ……和那时的心情一样。不知不觉间漫画书从胸口消失时,那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再度复苏于波因哥身上。 (呜呜呜呜……) 漫画书又一次从他的手上消失了。由于没有预言,波因哥便也不晓得该到哪去。他在S车站的宽阔空间,抱着大腿坐在角落──拼命压抑想要去找书的欲望。 因为预言之中出现了……有问题的语句。 『感谢你平常的支持,波因哥! 你就是这本漫画最忠实的读者唷! 可是呢波因哥,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你希望以后也能继续阅读漫画── 你必须暂时放弃漫画才行! 来吧波因哥,把书放在原地,忘了它吧! 把书放着之后,就不要回头! 没事的,书终究会回到你的手上── 所以现在先丢掉吧,把这本书丢掉。 鼓起勇气扔了它! 太好了~这样一来,你就能可喜可贺地从DIO手下的身份毕业啦~!』 ──既然预言已经如此告知,波因哥便无法反抗。这次他并非故意将书弃置于原地,但这个预言出现三分钟后,漫画便已不在他手中了。他急着跟上走在前面的荷尔·荷斯时,本来夹在腋下拿着的漫画就在不知不觉间从手上消失了。 讲起来其实很单纯──就只是波因哥在重新抱好包包时,书从腋下滑下去,捡起漫画的路过孩童边笑着说「这什么鬼,好恶心的图~呀哈哈」边把漫画带走──只是这样罢了。 然而波因哥却无法积极地去寻找漫画。 (呜呜呜呜呜呜呜……) 波因哥没了漫画就压根不晓得该做什么才好,就连环视周围都做不到,只能抱着大腿蹲在地上。以往他迷路时会想着要是哥哥在身边就好了,但现在就连哥哥都不在。 就只是茫然无助……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理由突然被连根拔除。 「…………」 他半张着嘴,茫然地坐着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有几个日本人来到他面前询问一些问题,但波因哥几乎没有回答,一直坐在原地。他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其实可以说出他在等荷尔·荷斯找到自己,但这种具体的想法完全没有浮现于他的脑中。 就在这时,波因哥在视野边角看到几名站务员与一名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感觉、穿着制服的男人向他走近。 「嗯,就是他,从早上就一直坐在这里,让我们很伤脑筋呢。不管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如果随便碰他说不定会动手打人──他看起来是外国人,或许他听不懂我们说的话。」 「呼嗯──」 站务员向穿着制服的男人说起话。男人看来有些年纪,头发有一半已经变成了白发。尽管已经迈入初老之年,但其举手投足尚有刚强之感。 似乎是名警官。波因哥不知道日本警官的日常穿着就像是军人的礼服,但还是从这位初老男人的身上隐约感受到了动作片里典型『好人警官』的印象。 「喂,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男人蹲下腰,使视线高度对齐波因哥后才向他说话。波因哥点了点头。不仅是日语,世界上的所有语言他都会说。他不晓得原因,或许是自己的奇特能力所带来的副产物。对方说什么,文字代表什么意思,他都能听得懂、看得懂。从他懂事以来,就一直是这样。 以前也有一次,波因哥站在尚未被解读的古代碑文面前,察觉到自己看得懂──不过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因为文章内容就只是对该年农作物的收获量进行预测,完全不是大家所期望的诗情画意之物,就算讲出来恐怕也不会被采信。 然而,尽管听得懂对方说的话,也不代表就能流畅地讲出来。无论是何种语言,波因哥总是笨口拙舌,无法让语句顺畅地从口中说出。 「我、我我、我──」 警官耐心地等待波因哥吞吞吐吐的言语,然后以温和的口气再度询问: 「莫非,你遇上了什么困难吗?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我可以听你说,先从车站出去吧──你有车票吧?」 警官看似没有丝毫疑心,口气听起来信任着波因哥。 「唔、嗯……」 波因哥也老实地在口袋里搜找,拿出新干线的车票。 「好,没有问题。」 警官男人点了点头这么说后,站务员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向初老男人道谢。 「哎呀,真是帮我们大忙了。不愧是良平先生,老是麻烦您真不好意思。」 波因哥在男人的带领下站了起来。 「我、我叫波因哥──您、您是良、良平先生……?」 他如此问道后,警官便「嗯」地以粗厚的脖子点了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东方良平,对这座小镇还挺熟悉的哦。」 2. 牛仔打扮的中年男性与发型怪异的少年走在一起,朝着S车站边走边聊。 「不过荷尔·荷斯,你的日文讲得还真好耶~明明是外国人的说。」 「哼哼哼。我说仗助,你觉得要学好外语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啊,你知道像这样子在说明之前还要先问人,就是大叔的特征吗?」 「啰嗦,要你管。学习语言的方法……重点就是爱吧,爱。」 「呜哇,好恶。」 「你就听我说嘛,我可是认真的哦。与该国的女孩攀上交情、成为男女朋友就是学好外语最快的捷径。」 「那么,你那个日本人女友现在在做什么呢?」 「哎,这个嘛,大人的人际关系一言难尽啦。」 「被甩了是吧。」 「应该说她迈向新的未来了啦,这时要祝福她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你明白吗?」 「哎,只要没有私生子,其实无所谓啦。」 「什么东西,我才没那么不检点呢。」 「嗯,一般来说都是这样嘛……那么,你为什么要一直衔着那根奇怪的棍子?」 「才不是奇怪的棍子咧,这是牙签啦,牙签。和木枯纹次郎一样啊。」 「那啥啊?」 「你居然不知道哦,仗助,你这样还算是日本人吗?就是日本时代剧里的英雄啊,很有名的咧。」 「这个玩意儿,就是那个甩掉你的女友告诉你的吗?」 「是啊。我以前有抽烟,戒掉后就觉得嘴巴少了什么东西。戒烟棒感觉不太对,而且那种东西会带衰。我问她有什么好主意,她就说牙签很帅气。其实她还说岩鬼的叶子比较好,但我实在不晓得那是什么植物的叶子……」 「岩鬼的叶子又是啥呀?」 「你、你……真不敢相信耶!你不知道《大饭桶》吗?你到底是看什么长大的?也太过偏离日本的文化了吧。」 「不不不,我觉得纯粹只是你前女友的偏好异常冷门罢了~」 「咦?是这样吗?」 「包含那个大饭桶还是大饭团的在内,搞不好全都是骗人的哦~也许她吹牛唬你,然后在背后偷偷笑你~~你心里没个底吗?像是你花心曝光被她怀恨在心~~」 「是、是吗……你自信满满地这么说,让我觉得好像也有这种可能……」 「你被骗了啦,真糊涂耶。」 「呜咕咕……」 「既然知道自己被骗了,你要吐掉那根奇怪的棍子吗?」 「──不、不,选择这玩意儿的是我自己,而且就算她是随便说说的,把她的话听进去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因为我是荷尔·荷斯,世界上对待女性最温柔的男人。」 「哦哦,真了不起呢~~哎,其实和你那牛仔帽也满搭的啦。」 「你的发型也是啊?你有自己的造型原则,不过将来女朋友说不定会叫你换掉发型,到时你要怎么办?」 「咦?我吗?哎呀,到时就只能把那个女的痛扁一顿了。我可是抱持性别平等主义的。」 「你意外地狠心耶……为什么对发型这么坚持啊?」 「哎呀,帅气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涵义啦,因为很Great,不需要其他理由。」 「唔~光听这句话感觉是满可敬的啦──」 两人意气相投得不像是才刚见面。荷尔·荷斯本来就有与任何人都能马上打成一片的才能,不过仗助那奇妙的友好态度就连荷尔·荷斯都感到有点困惑。 「不过荷尔·荷斯,你真是帮了我大忙呢。」 「咦?你是说什么?」 「哎呀哎呀,你不是才刚告诉过我吗──『替身』这个玩意儿。这样一来,就算突然有别的替身使者袭击我,在发动攻击的同时还很臭屁地说『这叫作替身』,我也一点都不会被吓到,能够立刻反击回去了呢。实在是太Great啦~~」 「不不,你──」 荷尔·荷斯本来想反驳道「你刚才也根本完全没有一丁点丝毫的动摇不是吗?」,但不知为何感到犹豫。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法肯定这名东方仗助心里的想法。 「……不过,你真的觉得我的同伴还在车站里吗?因为你这么说我才回来看看,但要是白跑一趟──」 「哎呀,到时再问站务员就好了。你的同伴是个很奇特的人吧?一定会被站务员盯上的啦。」 「呃,可是啊──刚才我也想找人问,但都没有人要回应。」 「有我在就没问题啦。因为外国人很罕见,他们才会稍微提防你。镇里的人都不是坏人哦,只是有点怕生而已。」 仗助这般袒护镇民,看来多少有些爱护乡土。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荷尔·荷斯尽管感到不安,然而自己无计可施,便也只能跟着仗助。他正想着要再度进入车站还要买票,但仗助不是去剪票口,而是朝着车站后方的站务办公室走去。 「喂、喂──」 荷尔·荷斯叫道,但仗助没有理会,毫无顾虑地打开办公室的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室内。 「安安!你各位早啊!」 他开朗地向每个人打起招呼。荷尔·荷斯吓了一跳,不过…… 「哦,仗助。」 「怎么,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 站务员们抬起头,以熟络的口气回答,令荷尔·荷斯觉得奇怪。他们认识吗? 「没啦,就是这位牛仔在找人。刚才他在车站和同伴走散,所以我把他带了过来。」 仗助一介绍荷尔·荷斯,站务员就互看彼此,反过来问道: 「莫非是个卷发、个子矮又不说话的小孩吗?」 仗助以一副「如何?」的表情看向荷尔·荷斯,于是他便回答: 「啊、对──应该就是他。」 这么容易就找到人,不会有问题吗? 「那么,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呃,已经不在车站了。」 「你知道他到哪去了吗?」 「喂喂仗助,问我们也没用啊,你直接去问良平先生啦。」 一名站务员这么说后,仗助就「呃」地脸都皱了起来。 「什么?老头子已经先来过了吗?」 他叹了口气,然后突然说道: 「对不起,荷尔·荷斯──我要先告辞了。」 「咦?」 「我可不想被老头子念东念西。有缘再会吧,拜拜。」 仗助举手告别后转过身去,一溜烟地跑掉了。 「──唉?」 当荷尔·荷斯愣住时,站务员轻声笑了起来。 「你运气也真不好。不过他也没恶意,你就原谅他吧。」 「哦──呃,良平先生是……」 「就是仗助的外公啦。东方良平先生是个亲切的警官,你的同伴也在他的保护之下。」 「那他现在被警察带走了?」 「没错。如果你们没做亏心事就没问题吧。」 「那当然是没有了──他当时是什么状况?」 「好像非常没有精神,然后一直坐在地上,有人看了觉得不太舒服,就去叫了良平先生过来,毕竟他看起来也不像观光客。你们是来这个国家做什么的啊?」 「呃──该怎么说才好呢?哎,算是找东西吧。那个,我想问个奇怪的问题。」 荷尔·荷斯搔了搔后脑勺后,以指尖抓住衔在嘴上的棍子,皱着眉头询问: 「你们最近有在这一带看到很大只的鹦鹉吗?」 「……?你说什么?」 「我是说,鸟类的鹦鹉啦──就是那种会学人说话的鸟。虽然也不晓得它是被关在笼子里还是在天空飞……但应该是在这座小镇。」 3. (──嗯?那是……) 从静谧的※寺町回到站前闹区的花京院凉子,在便利商店前的停车场看到有人在争吵。一名怯懦的中年女性被几个相貌凶恶、穿着皮衣作机车骑士打扮的男人围了起来。(译注:日本都巿里集中配置寺院的区域。) 「呐,这位阿姨啊──不管怎么想,错都是出在你身上吧,啊啊?」 「你伤到了我们大哥的爱车不是吗?我们是在说,你应该要拿出一点心意来赔偿吧──」 「可、可是是我停好车的时候,你们倒车过来──」 「你说什么!你自己开车不注意,还恼羞成怒哦!是不是要请人来评评理啊喂!」 「要我们杀到你老公的公司也可以哦,你说该怎么办啊!」 「怎、怎么这样……」 女性慌张失措起来,周遭的路人都装作没看到。 「…………」 凉子向他们瞄了一眼后,便打开手上的大本书,重新确认内容。 「嗯──原来如此……」 将书本啪一声阖上的她,踩响皮鞋的脚步声,走向纠纷的中心…… 「适可而止是不是比较好呢?」 她对男人们宣告道。 「啊?」 男人一齐瞪向凉子,不过她维持着冷静的神情说: 「在小事情上挑人毛病,纠缠不休地欺凌弱者──我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很难看,各位大哥。」 「啊啊?」 「什么东西啊你?你认识这老太婆吗?」 「不,我完全不认识她。」 「那就滚到一边去!小心我连你一起修理哦浑帐!还是说,你是被施暴就会兴奋起来的变态?」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喷上裕也那里的女人吧?」 「想要男人理你的话──就去打扮得更可爱点啦,少让你那怪异的刘海晃来晃去的──」 其中一名男人这么说时,凉子咧嘴一笑,并问了个奇妙的问题。 「刚刚那句话──是对我说的吗?」 就在男人皱着眉头「啊?」了一声时,她竖起大拇指指向背后,瞥都不瞥一眼,接着又说: 「或者,你是对着那边那位『仁兄』说的呢──说他『怪异的头发』。」 凉子指到的是正好在这时从车站回家、偶然路过这里的少年。 少年的身体震了一下后僵住了……接着他转过头时的表情──搀混了异样的专注与近乎极端的不顾一切的眼神之中,仅存有如利刃出鞘般的杀气。 「你说我的头发──怎么样?」 东方仗助,这时已经抓狂了。 * 「啊啊?这家伙是怎样?怎么突然发神经?」 「没你的事啦,别过来,滚一旁去,小鬼头。」 「要是想耍威风,小心我把你那不知是帽子还是头发的东西剃掉哦,混账!」 男人们口出恶言之际,东方仗助不发一语地朝着他们大步走过去,接着──下个瞬间,一名骑士打扮的男人飞到了后方。 仗助的替身以其凶暴的拳头揍了过去。 「唉?」 男人的同伴愣住一瞬间后,剩下的所有人也全都被替身揍飞了。 便利商店的自动门还来不及开启,男人们就撞破玻璃飞进了店内。 接着,本来停着的机车也自行动了起来,朝向他们冲了过去。 常人的肉眼捕捉不到的凶暴力量正在狂乱撒野,机车往主人的身体压了下去,粉碎主人的骨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尖叫声响起时,仗助缓缓步入店内。 「敢挑我头发毛病让我火大的家伙,不管是何方神圣都绝不宽容……你说我的头发长得像坐垫?」 「噫?根、根本没有人这么讲……」 「我明明就听到了你这混账────!」 仗助毫不留情地以皮鞋底踩踏男人的脸。 周围的人不禁发出「噫咿」声而闭上眼睛,接着睁开后── 「……咦?」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刚刚被撞得支离破碎的便利商店玻璃,已经完美地恢复原状,本散落于店内的商品也并列在货架上。 不过──机车跑进店内将男人们压在下面,唯独此事依旧不变。 「唉?唉?……唉?」 在一片茫然的人们之中,仅有花京院凉子以镇定的口气开口。 「真的是带给旁人困扰呢──混混们自己打起架来。」 她朝向在一旁胆怯的中年女性,以温柔的声音说: 「阿姨最好快点离开吧,否则事情会变得麻烦的。」 「咦?可、可是──」 「因为,那些家伙对你找的碴──不就只是在骗人而已吗?说什么机车后面的车牌被撞凹了……你看,根本没事嘛。」 凉子所指之处──被混混挑毛病的的凹损之处,已经从机车上消失无踪了。 机车在被打飞时理应受到大幅破坏,现在却和新车一样干净闪亮──恢复原状了。 然而其重量自然是不变,被压在下面的三个混混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不过男人们受的伤……其程度好像也在改变。本来是骨折,鼻子也被打歪而喷血,但似乎没有那么严重。看起来只是因为机车很重而在呻吟罢了──伤势复原了。 「……咦?」 「打架的魄力太过震撼──看起来仿佛玻璃被打破,但那是错觉,就如你所见,其实没有什么损害吧?所以──你最好快点离开吧。不如说,如果你一直把车子停在这里,说不定才会给人添麻烦喔──?」 凉子有条不紊地说着,就像是在背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中年女性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慌张地坐进车里离开了。 「那么──」 凉子将视线拉回便利商店,东方仗助此时也穿过自动门走出店外。 「喂,那边那个女高中生──你刚才是不是也对我的头发有意见啊?」 仗助将异样的眼神──带着冰冷至极,却又像在剧烈燃烧的光芒──盯了过来。 然而凉子正面承受他的眼神并说: 「我说啊──是叫什么来着?那种发型,不是飞机头吧?」 「──啊?」 「一般说到不良少年风格的飞机头,将头发堆高自然是个重点,但那一类人其实也很注意额头的露出程度,还会在额头上方两侧剃出锐角。可是你的发型完全没有露出额头吧?而且轮廓也很圆滑,不太会给人头发往前凸出的印象。」 凉子仔细端倪,同时用手扶着下巴轻轻点头。 「难道──那是在致敬人造人吗?很像是电影《银翼杀手》里,Nexus-6型其中一人的发型。尽管时代是在未来但也要保留传统形象,这是导演雷利·史考特的坚持──这就是那种发型吗?」 凉子一面用手指着,一面道出莫名详尽的小知识问道。 「…………」 仗助被单方面品头论足,显露出有些僵硬的神色。 是在夸奖他?还是在贬低他──凉子的问题并非这种两者择一的选择题,而是位于稍稍偏移的外侧,令仗助感到不知所措。 「我说啊──女高中生。」 他有点不快地说: 「你这样突然讲出一堆很冷僻的名词,在精神上给人施压的行为实在不怎么可爱耶。你这样不会受男生欢迎哦。」 「你错了。」 「啊?」 「我已经不是女高中生了──我今年春天已经毕业了,之所以会穿着制服,是因为我刚去扫墓回来。」 凉子斩钉截铁地断言。仗助盯着凛然的凉子一会儿…… 「可是啊──你也没立场对别人的发型说三道四吧。你那刘海是怎样?那也是出自电影的吗?」 他这般回问。对此,凉子轻轻地以鼻子「哼」了一声。 「这是『花京院发型』啦。」 她道出了这句奇妙的话。 4. 东方良平将波因哥带回派出所时,内部似乎起了什么骚动。 「怎么了吗?」 「啊啊,东方先生,您回来得正好。有人通报站前发生交通事故,车子冲进了店铺──」 「什么?我才刚从那里回来呢,擦身而过了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事故就好了,但那辆车好像是县警高层的车──坐在上面的似乎是警部。」 「唔嗯,不过如果是情非得已的事故……」 「原因听说是精神错乱,肇事者看似十分困惑──总之,请您也到现场去吧。」 「嗯,真没办法──波因哥小弟,不好意思,请你在这稍等一会儿。喂,泡杯茶给他喝。」 「不、不……」 波因哥想说「不用了」时,东方良平与他的警官同事已经一同走出去了。 「…………」 当波因哥困惑地站在原地时,唯一留下来的年轻警官将他叫了过去。 「请到这边来。」 年轻警官示意派出所角落的椅子,波因哥便坐了下来。 「你是外国人吧,是观光客吗?」 「那、那个……就是……」 波因哥总是不善于与陌生人谈话,他一点都想不到该说什么才好。 「你很怕生呢,不过也无妨啦。东方先生向你说过会帮忙吧?他对什么人都会这么讲。你也一样吗?对象若不是他就什么都不想说吗?」 年轻警官莫名聒噪地向波因哥攀谈。波因哥感到更加困惑,讲话变得更迟钝。 「呃,呃──」 「怎么,你好像有什么不满呢,说说看啊。」 「没、没有──呃。」 当波因哥依旧显得口齿不清时,警官像是死心般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波因哥。然后警官以非常细微的声音说: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假赖谷一树来找你说话耶……你以为你是谁啊……」 波因哥确实听到了这番碎碎念。他抬起头看向警官的背部,警官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桌子前,开始处理某些文书作业。看似没有什么特别不自然的模样。 「…………」 波因哥变得非常瑟缩,不发一语地抱着大腿坐在椅子上。 时间徒然逝去,就算如此,手上没有漫画的波因哥依旧是无事可做。 什么也做不到── 在派出所里的两人度过了一段沉默的时光,就在波因哥快要打起瞌睡时,外面的消息进来了。交谈声让波因哥惊醒并睁眼后,便看到年轻警官在与其他警官通话。 「──是的,这里一切正常,那边怎么样了?平冈警部的状况如何?被害者人数有多少?」 『警部撞到了头而失去意识,不过似乎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其他被波及的被害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年轻警官听到这里时,其面孔产生了一点变化。 些微地扭曲着。 「……没有被害者?平冈警部也平安无事?」 『是啊,也许是千钧一发吧。』 听到了对方安心的声音后,年轻警官── 「──啧……」 那咂舌声确实传进了波因哥的耳里。 波因哥心想「咦?」而仔细端详警官的面孔,但在下个瞬间,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嗯?怎么了』 「不,没事,好像有点杂音。之后呢?」 『喔、喔喔──之后会交给署里的人,我们要先回去。』 「了解了。」 警官通话完毕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 波因哥就这样什么也没有说,只能抱着大腿。 在这寂静之中── 「Thing, Thing, Ultimate Thinger──♪」 警官突然小声地唱起歌来。波因哥的身体颤了一下,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可怕,迟疑着是否要看过去。警官只唱了一小节,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说任何话。 过了一会儿,其他警官回来了。东方良平立刻来到波因哥面前询问: 「好了,来问问你吧。告诉我你和同伴来到这座小镇的理由。」 波因哥老实地回答。良平听到他们在找的是鹦鹉,点了点头。 「若是这类特殊的生物,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现了。不过如果是由那位侦探先生负责寻找,那你在这段时间预定要做什么?」 「我、我──呃……」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行李吗?」 「好、好的……」 良平打开波因哥递出的包包,发现里面放了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哦哦,这是旅馆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吧。你们是预定在这里住宿吧?」 「我、我不知道──」 「你等一下。」 良平站了起来,开始用派出所的电话拨打到某处。 「──想请问一下,向贵旅馆预约的客人之中,有没有叫作波因哥的名字呢──哦,有吗?哎呀,这位先生现在在我们这里。是的,他迷路了。可以带他过去吗?──好的好的,那就之后见。」 良平挂断电话后,走回波因哥身边。 「你要去的地方已经确定了,再来详细问问你遗失的东西吧。」 他取出了笔录文件,尽可能减轻对方的不安再进入主题──良平不经意地展现了询问技巧。 波因哥虽然结结巴巴,但详尽地说明了漫画书的外观。 「……所、所以一翻开书皮,书皮背面就,画、画满了图案。」 「是怎样的图案?」 「我、我不太会形容,不过非常地细腻……」 「然后后面就有漫画的图了。那不是印刷品吧?单单只有一本。」 「是、是很重要的东西……很需要………」 「知道了,我再查看看拾获失物的报告里有没有这本书。总之你先去旅馆吧,说不定你的搭挡已经先到了。」 良平站起身催促波因哥。 「唔、嗯……」 「那我出去一下,这段时间麻烦你们。」 「了解。」 良平与波因哥离开后,留在派出所的警官不经意地互看彼此的脸。 「还是一样顺畅耶。」 「我从来没看过东方先生和人起争执呢。」 「不,我有看过哦。你们想一下,就是他女儿和醉汉吵架的时候。东方先生完全不听对方的说法,气氛十分险恶呢。」 「哎,因为对那个人来说,唯独女儿是特别的嘛。毕竟也因为女儿而断了升官之路。」 「咦,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和其他人说哦。东方先生的女儿在学生时代,与年纪比她大很多的外国人生了小孩,他因此被高层盯上──如果有结婚倒还好,但听说是搞婚外情。」 「啊──呀。」 「那审查也不会通过了。」 「那个人也立过大功呢──」 「是那个吧,他逮捕过连续杀人魔片桐安十郎对吧?」 「不过片桐有个很坏的律师,那时只以送去感化院这种轻微的处分作结了。之后那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罪,东方先生的功绩好像也因此变得若有似无了──怎么说呢,他真不走运耶,虽然不是坏人。」 「以一起工作而言,可说是最好的同事了。」 「明明就是因为就算你出了纰漏,也会有他帮你接烂摊子。」 「啊哈哈,被说到痛处啦~」 就在警官们聊天时,在一旁一直沉默做着文书作业的年轻警官──假赖谷一树忽然低声呢喃。 「漫画书──」 然而顾着说话的同事们没有任何一人发现此事。 ──────────────────────── D之参──“Dissonance(骤然声响)” 『真的耶……为什么谁都没有发觉这件事呢?』 『NiNi——一般人在自己异于常人一事上,都会显得很迟钝啦。』 ——岸边露伴《红黑少年》 1. 『嗨~我是凉凉! 其实我叫凉子,但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叫自己凉凉了──! 大家都以为我很成熟── 但我实际上的感受却是从七岁起就一直无法成长了! 现在依然满脑子想着崇拜的堂哥!』 ……在花京院凉子捡到漫画过了一分钟左右,就浮现了新的内容。书页上描绘着有点恶心的角色表现得有些兴奋的模样,看来是在画她。 『凉凉在意到不行的事情…… 说穿了,就是堂哥死掉的原因! 为什么那么优秀的人会在十七岁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呢── 凉凉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小时候在埃及听过的名字──DIO(迪奥)。 凉凉已经知道这个名字似乎与堂哥的死亡有所关联…… 为了得知真相,为了揭晓这个秘密,是的──』 凉子并不明白这本漫画究竟为何物,也推敲不出其来历,但唯独一件事是她已经理解的…… 『当凉凉在镇内走着时…… 不好啦~有可怜的阿姨被坏蛋欺负了! 来吧凉凉,去向混混突击取材! 访问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们痛快无比的答复──发型很怪! 再针对这点向路人征求意见吧! 将话题交给走在身后的人! 接着── 太好啦~混混都被压在机车底下啦~! 当然也别忘了为加入话题的路人打圆场哦!』 这本漫画理解凉子的愿望,尽管拐弯抹角的描述过多,但显现出的内容还是能够引导她至实现愿望的未来。而且她也明白,浮现于漫画上的事情,其预言是绝对正确──百分之百无误的。 * 「花京院学姐住哪里呀?东京吗?」 「直到高中毕业都是住在神奈川,从四月起要去京都住。」 「哦,难怪给人一种都会的感觉。」 「其实都是很乡下的地方就是了。」 「我从出生以来就一直住在这座小镇,完全无法想像自己去别的地方居住。」 「感觉安闲自在,这样也不错。你没有去国外旅行过吗?」 「啊~我连修学旅行都没去了,几乎没有到过镇外呢。」 「那你也没去过埃及之类的地方啊,明明是替身使者的说。」 「不,这个词汇我也是今天才头一次听到。」 「谁告诉你的?」 「荷尔·荷斯说的。学姐不认识那个大叔吗?」 「很想见见那个人呢。」 凉子若无其事地说道,同时费尽工夫不让语尾颤抖。 她的全身几乎要发起抖来。 「啊~他现在在哪里呢~~他好像有说过这阵子会留在这里~~说什么在找东西。」 「在找鹦鹉对吧。」 「咦,你为什么会知道啊?这是学姐的替身能力吗?」 「这个嘛,你说呢──」 凉子装傻道,但她当然没有替身。凉子只是看过常人能看到也能触碰到的特殊漫画。仗助于便利商店大闹的时候,她也完全看不到他的替身。 所以她其实非常害怕这个叫东方仗助的人。 与容易发飙的超能力者对话,就像是直接握住小刀的刀身,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就会受到皮开肉绽、连骨头都露出来的伤──这是凉子的感受。 但若不和他说话,便无法抵达真相。唯独此事是绝对百分之百正确的。 『啊!凉凉,危险! 会像至今为止那样被排挤哦! 如果被发现你其实是个软弱的小孩就完蛋了! 什么「为了你着想」啦── 什么「你不要知道比较好」啦── 到时又会听到这些已经听到烂的台词! 所以这时要强硬一点── 来吧,凉凉,向怪头小鬼狠狠地打一下! 朝这家伙的脸颊赏巴掌,朝他的屁股踹下去! 接着就会── 叮咚叮咚!发现第一条线索啦~!』 ……尽管想不到要如何才能对这位没有空隙的少年打巴掌与踢屁股,但她还是非做不可。 「话说回来,学姐,你知道S巿是个有很多情侣的地方吗?」 「什么意思?」 「你想嘛,说到这块土地最 Great的知名人物,不就是那个独眼龙吗?甚至还有铜像呢。所以在那个人的保佑之下,闲晃的男女都会约起会来呢──因为那个人是伊达政宗。」 「…………」 「伊达的罗马拼音就是DATE对吧?在英文里就是约会!怎么说,你不觉得有点罗曼蒂克吗?」 仗助露出了滑稽的表情,凉子「呼」地叹了一口气。 「你……老是在向女生讲这种事情对吧。」 闻言,仗助以认真的神色左右摇头。 「不不不,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纯爱型的人呢~~光是像现在这样和女性说话,心脏就在扑通扑通地狂跳了~~哎呀,我说真的。」 他以轻浮的口气如此表示。 「…………」 面对神情更显怀疑的凉子,仗助指着她的头── 「话说回来,学姐你那个『花京院发型』……」 他询问道: 「你已经说过那是你崇拜对象的发型,不过──具体而言,他是个怎样的人呀?」 「是个你比都比不上的优秀人物哦。」 「但一般来说,会因为崇拜对方就连发型都加以模仿吗?」 「他对我来说是永远的英雄,所以我想尽可能接近他。」 「英雄。唔嗯,那其中缘由又是?」 「因为他救了我一命──」 说出来之后,凉子才有所惊觉。我在说什么?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对着这个看起来蠢蠢的男人── 「感觉很夸张耶,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你误会了?像是你单方面这么认为,对方却一点都不当一回事也是有可能的哦。呃,叫什么来着,那个人──是叫电瓶吗?」 仗助说到这里时,凉子反射性地动了起来。 她向仗助的脸颊用力打了一巴掌。啪,一声闷响于路上响起。 「是典明!」 凉子发觉时,自己已经在怒骂了。 「像你这种家伙,不要随便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他──」 她的声音愈来愈沙哑,最后中断。 「────」 被打的仗助轻轻将手放在脸颊上,接着立刻── 「──不,这样不行。」 他静静地说道。 「这样不行啦,花京院学姐──」 凉子「唉」了一声,眨了眨眼,这时仗助突然将屁股朝向她。 「如果你真的很不爽,不可以只打个巴掌就了事!来,请凝聚你的所有怒气,往我的屁股用力踹下去吧!」 「──唉?」 「来来来!学姐重视的人被看不起了哦!将你所有的愤恨发泄出来吧!」 凉子被仗助的音量压倒,不禁点了点头。 「唔、嗯!」 她以皮鞋的鞋尖踢进了仗助的臀部。 「──哦哇啊!超带劲的──G、Great……!」 仗助翻了个筋斗倒在地上。凉子至此才回过神来问: 「你、你还好吗?」 「哎、哎呀哎呀哎呀……确实地传递给我了哦,学姐的愤怒──真是痛彻皮骨啊,毕竟被踢了屁股。」 仗助说了个无聊的冷笑话。在凉子不知该作何反应时,他又问道: 「这样一来,你应该稍微放松一点了吧?」 「……咦?」 「我不晓得是因为你去扫墓回来,还是因为刚才那些坏蛋惹得你不高兴,但是学姐的表情一直很僵硬喔。」 「…………」 「哎呀,不过学姐的信念真的很感人呢。模仿救命恩人、心目中英雄的发型──多么Great的理由啊。哎呀,有够帅的。我可以借用一下吗?」 「……啊?」 借用?他在说什么?当凉子疑惑地这般思索时,她察觉了。 仗助的嘴唇由于被她殴打而裂开,流出了血。 「啊啊──算了,这就叫自作自受吧。」 仗助说完后,以指尖把血擦掉。然而他的伤口依然没有愈合,维持原样。 「仗助──你,不能以自己的替身治好自己的伤吗?」 被凉子询问后,仗助依然维持着滑稽的表情── 「我的替身无法治好自己的伤。」 将她的话重说了一次。 2. 荷尔·荷斯追逐的鹦鹉之名叫作〈佩特桑(Pet Sounds)〉。 鹦鹉很长寿,活到二、三十岁是很容易的事。佩特桑也有十几岁了,但正确的岁数不得而知。 因为它的前饲主在十年前死了。 此人本来是荷尔·荷斯的同事,一样受到DIO雇用,被命令去与乔斯达一行人交战。但相对于荷尔·荷斯这种实战组的人员,此人属于支援组。 此人是鸟的训练师,教导各式各样的鸟类学会各种技艺是他本来的工作──但自从DIO将他纳入麾下后,他就被派去协助让鸟类成为『武器』。 受过DIO『改造』的鸟被植入替身能力后,将会受到杀死与DIO敌对者的训练──他要协助这个工作。DIO无法在太阳之下现身,所以白天时必须有人负责训练鸟。 在训练隼·佩特夏(Pet Shop)与鹦鹉·佩特桑的过程中,他感到害怕而逃了出去──然而他没能逃出生天,被DIO收拾掉了。 佩特夏被乔斯达一行人中的一员──伊奇打倒,但未被派出的佩特桑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与危险性,因此被送回给饲主的家人──这是回应失去年轻儿子的母亲「至少要有个遗物」的希望。 「唉,荷尔·荷斯,那孩子不见了。」 那位母亲这么说并哭着求人是一周前的事。 「你忘记关笼子,让它跑掉了吗?」 「才不是这样,那孩子非常亲人,不可能会逃走的。」 「可是啊,不过就是只鸟──」 「连笼子都一同不见了啊,是被人偷走的!」 「这你要早说啊──没有其他东西不见吗?」 「就只有它而已。这是为什么呢?它不是很稀有的品种,也几乎不会才艺。」 「屋子里没有被翻箱倒柜吗?」 「完全没有,房间也是保持锁上的。」 「…………」 听到这句话后,荷尔·荷斯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若是一般的小偷,应该无法让开启的门锁再度关上──这意味着犯人是…… (替身使者──?) 但是在佩特桑身上应该没有发现任何能力,特地跑来偷走它的理由到底是── 「荷尔·荷斯,你有在听吗?」 「哦,有啦──那么,你是要我做什么?」 「所以你去帮我把它找回来嘛,我能信任的就只有你而已了。」 「史比特瓦根财团现在还是偶尔会来这里不是吗?去拜托他们啦。」 「所以我才困扰啊,这件事要是被那些人发现,那孩子会被带走的。现在它可是我唯一的一个家人啊。」 「它是鸟,应该是『一只』才对吧。」 「总而言之,我就只有你能依靠了──趁着那些人还不知道的时候,去把它带回来嘛。你不是世界上对待女性最温柔的男人吗?」 「──唔……」 荷尔·荷斯无言以对。被这么一说,他就无法采取强硬的态度。对方当然是个老婆婆,但依旧是个女性,拒绝她会让自己多少有些良心不安。因此荷尔·荷斯才开始寻找鹦鹉·佩特桑。 佩特桑在开罗巿内的行踪马上就查出来了。由于鸟笼别具特征,在巿区各处都得到了目击证言。然而其行踪的终点是机场,在确定鸟被带到国外时,荷尔·荷斯决定请求波因哥的协助。虽然那位母亲要求荷尔·荷斯保密,但他认为波因哥是以前的伙伴,应该不会出问题。就如他所料,使用波因哥的漫画便很快地确认到鸟的所在处是日本的M县S市。 (但是……状况变得不太妙──) 荷尔·荷斯一抵达S市就与波因哥分散,不但受到神秘的车祸牵连,又遇到了新的替身使者,更可怕的是── (那个──DIO的声音……) 那是幻听吗?抑或只是渗透荷尔·荷斯灵魂的、那股对于DIO的恐惧之心流泻出来了而已? (如果不是这样──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荷尔·荷斯在有着许多年轻人的S市闹区边走边思考。 单纯只是小偷卖给赃物商的鸟辗转流通到了外国──若非如此,自己到底是被牵连进了什么事件? (可恶,别开玩笑了──我只是来找回鹦鹉而已,要是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敌人,我可绝对不要和对方交战……!) 追求真相的冒险家是离荷尔·荷斯最为遥远的个人特质。因为他的信条就是比起第一,宁居第二──巴结比自己更强的人,不带矜持地过活。 烦恼再多也没用,因此荷尔·荷斯先前往站务员告诉他的派出所。 (总而言之,我可不想惹上麻烦──要我单独一个人战斗可不是说笑的……我绝对不干。我的能力和其他人比起来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 当交通号志转为红灯、荷尔·荷斯在斑马线前等待时,有人从远处鸣起了喇叭。他将喇叭声听成枪声,身驱一震后屈身缩成一团。周围路人的窃笑声传进了他的耳里。 (啧──) 荷尔·荷斯将帽檐往下拉,遮住自己变得通红的面孔。他并不耻于胆小,但这点要是被其他人发现还是会感到羞耻。 「你就只会装模作样而已呢,荷尔·荷斯。」 以前同伴说过的话在他脑中浮现…… * 「你装出一副硬汉的派头,心底却毫无觉悟──缺乏被打了就要报复回去的信念啊。」 「是吗?迪波。我的确不像你每次战斗都会弄得浑身是伤,因为我都是以一发子弹收拾对手。」 荷尔·荷斯这般回答后,杀手便皮笑肉不笑地发出「嘻嘻」笑声。 「但是得躲在别人背后──对吧?所以现在你才紧紧黏着J·凯尔的屁股。」 「我只是选择比较可靠的做法罢了。像你这种单枪匹马的家伙在有个万一的时候,不就没人帮你了吗?」 「反正在有万一的时候,你就会朝着背后抱头鼠窜吧?这算哪门子〈皇帝〉啊?」 杀手又嘻嘻地笑。荷尔·荷斯稍微皱起面孔。 「怎么说──我对这个称呼还有点抗拒呢。那你可以接受哦?你是〈恶魔〉不是吗?」 「我很中意这个名字呢──」 杀手让伤痕累累的面孔扭曲起来,像是痉挛似地发出「嘻嘻嘻嘻嘻」的笑声。 那是他们被DIO雇用时,替身能力被冠上的特有名称。为他们过去从未取名的能力,以源自于塔罗牌的名称加以命名的,是干部级的替身使者恩亚婆婆。 这是DIO大人与乔斯达那帮人的宿命之战,参加这场战斗的人全部都要遵从命运的引导──恩亚婆婆说了这样的话,让他们从牌堆里抽牌。不过恩亚婆婆将自己的能力命名为〈正义〉,是否真有命运的引导也很可疑就是了。 「你哪里像是〈皇帝〉啊,呐,荷尔·荷斯──总是躲在别人背后,永远只当老二的你。」 「…………」 荷尔·荷斯没有反驳,因为他自己也这么认为。若要从塔罗牌里选,他觉得至少当〈恋人〉也不错,但一经决定似乎就无法变更。 『因为这就是命运──说真的,我也不晓得为何你会是〈皇帝〉。本来这是我的儿子才符合的称号──然而,命运是无法改变的。你只能以〈皇帝〉的身份参加这场宿命之战。』 恩亚婆婆甚至以不满的口气这么说过。 据说塔罗牌里的〈皇帝〉象征着缺乏精神寄托而显得虚无的物质主义──这对于总是宣扬自己为爱而生的荷尔·荷斯来说是非常不愿意得到的称号。 「武装只有一支手枪的〈皇帝〉是吧,好像是贫穷国家的大王呢──」 「少啰唆,国王也有各种一言难尽的事啦。至少我可不会对崇拜我的女人吝啬。」 荷尔·荷斯逞强道。这时杀手的目光变得昏暗并说道: 「我要独自将乔斯达那一伙人全部收拾掉──你们滚到一旁去,明白了吗?」 荷尔·荷斯用鼻子「哼」了一声后,随口回嘴道: 「为什么〈皇帝〉还得被〈恶魔〉命令啊──」 不过他明白杀手的眼神非常认真,所以耸了耸肩说道。 「也罢,你想先上就随你高兴吧。毕竟〈皇帝〉心胸宽大,就原谅你的些许任性吧──」 * (所以我才说单枪匹马会没有人帮你啊,迪波──到头来,你莫说阻挡乔斯达那帮人,甚至还在与波鲁那雷夫的一对一单挑中败阵,纯粹是去送死罢了──) 荷尔·荷斯一直站在S车站前的十字路口,紧紧咬着牙齿。 他自己明白。 心里的某处感觉得到──被收拾掉的同伴虽说弄错了目的,但依旧是壮烈成仁──与其相比,自己就显得…… (……有够蠢的,在想些什么啊──真不像我。) 号志变成绿灯,荷尔·荷斯走上斑马线。 他的耳边突然有一道声音呢喃: 『──然后呢?』 听到了DIO的声音──身躯一震的荷尔·荷斯几乎停下脚步,然而自己走在斑马线上,而且处于其他多数行人之中,只能就这样走过去。不过他稍微加快了脚步,在穿越过斑马线时慌张地将头转向后方。 但理所当然地,什么也没有。 由于刚刚在回想以前的事,才觉得自己听到了记忆中的声音──会只是这样吗?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 荷尔·荷斯左右摇头,意图甩开奇怪的感受。 虽然稍微迷了路,不过还是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的派出所。派出所本来就是设置于显眼处的警官哨站,理应不会太难找。 「那个,不好意思──」 当荷尔·荷斯边打招呼边走进去时…… 「哦哦!」 警官们便在发出欢呼声的同时一齐看向他。 (怎、怎么了──?) 其中一名警官笑着向不知所措的荷尔·荷斯问道: 「你就是荷尔·荷斯吗?」 荷尔·荷斯更加困惑了。 「啊、对──我是。」 「你的同伴直到刚才都还在这里呢。」 「唉?」 尽管自己搞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对方似乎已经明白状况了。 「呃、呃……那波因哥现在……」 「先一步到你预约的旅馆去啰。」 荷尔·荷斯无论如何都难以置信。他实在不认为那个波因哥能够在突然到访的外国如此确实地说明自己的状况。他觉得一头雾水,但警官接着说出的话让他更是惊讶。 「你们遗失的漫画有那么值钱吗?」 「……咦?遗失?」 「你的同伴是这么说的,好像还说过很困扰。」 「…………」 荷尔·荷斯说不出话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他感到头晕目眩时,又听到了『声音』。 『然后呢──我是在说你啊,荷尔·荷斯。』 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这毫无疑问是DIO的声音。 3. 『你什么时候,才要为了我去打倒他们……?荷尔·荷斯,你明明发誓要效忠于我,却根本没有前去战斗──情报联络员这种工作谁都办得到。你却失败两次,逃回来了呢──』 那是恩亚婆婆已经死去,乔斯达一行人登陆DIO潜伏的埃及,逐渐逼近开罗时的事。荷尔·荷斯前去报告其他同伴失手之事,被DIO如此威胁。 『这次你真的要为了我,去杀死乔斯达他们喔──不然,我就杀了你!』 当时听到DIO以隐约像是在玩耍的轻松口气对自己这么说时,荷尔·荷斯的火气其实上来了。他怀疑DIO是否真的很强,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打倒他。那时的DIO背对着他,浑身都是破绽──看似是这样。所以荷尔·荷斯在DIO背后拿枪指向他的头部。他认为比起和乔斯达等五人与一只狗战斗,收拾DIO一个人还比较快,还附带着「DIO拥有的庞大财宝也会落入自己手中」这样的利益──荷尔·荷斯当时以为自己是如此盘算的,但时至今日,他已经明白了。 那时的自己,只是想要逃离DIO的压迫罢了。就算失手而被DIO杀死也无所谓──当时他在心里的某处这么想着。 然而在他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DIO突然从他眼前消失,绕到了他的背后──DIO的替身〈世界〉远超越超快速度或是障眼法的层次,受其震慑的荷尔·荷斯已经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根拔除──但是,现在。 现在──他听到的这个声音是── 『你还在做什么?快点去啊……』 DIO的声音清楚地在荷尔·荷斯耳边低语。地点是在派出所内,眼前的是一般警官……明明如此…… (呜、呜呜……?) 〈皇帝〉手枪从荷尔·荷斯手中浮现。 其枪口正确地瞄准着警官的头部── (呜、呜呜呜呜呜呜──?)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沿袭并重复──被迫重复做出十年前采取的行动。 将听到那道『声音』时所做的动作再度重现──就像是播放录音。 (难、难道──难道这是……) 荷尔·荷斯的疑念至此已转为确信。 这是佩特桑的替身攻击。 那只鹦鹉在十年间一直装得人畜无害,背后却隐藏了这样的能力。没错……不可能没有。它是DIO改造的生物兵器之一,不可能没有攻击性。 没有直接的破坏力──但听到它所发出『声音』的对象,无论是何种会带来毁灭的行动,都不得不重复那道『声音』产生时有过的行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荷尔·荷斯的食指逐渐弯曲,力气慢慢地注入了放在扳机上的指尖。 被手枪指着的警官看不到替身,因此一脸呆愣的样子,一点都没有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近距离的暗杀正是〈皇帝〉的拿手好戏──一瞬间便可轰碎对方的脑袋,让脑浆撒满一地── (呜咕咕咕咕,咕咕咕──) 荷尔·荷斯的意识拼命反抗,但身体全然不受其支配。 当然了,他的理性能够理解后果。如果在这种地方突然射杀警官,荷尔·荷斯可不会有好下场。他将会立刻遭到逮捕,等待被处以极刑吧。就算他逃得掉,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岛国也无处可去。死路一条。他很清楚,尽管他非常清楚──但就是无计可施。 过去始终没有射出的枪击,即将在十年后的现在实行。 再一句话,只要听到DIO之后说的『你真的想对我开枪吗?』这句宣告,这个动作肯定就会停止吧。但唯有这道『声音』无论过了多久都没有听到──显然有力量在从中操作,所以荷尔·荷斯没有任何可以阻止开枪的抵抗力。不行了,完蛋了──就在他的精神即将放弃之时…… 某种东西在他的视野一隅闪现光芒。是绿色的光。警官的制服钮扣反射了马路上的号志光芒。在由红转绿的瞬间,那颗钮扣闪现了绿色的光。那道渺茫的色彩在荷尔·荷斯脑里成为某种意象,闪耀起来…… 『绿宝石喷射……!』 花京院典明的必杀技产生的辉芒──荷尔·荷斯过去只见过一次的这个招式,并非朝向敌人,而是对着激动起来意图进行鲁莽突击的同伴发射──冷静而冷酷,但其根底带着坚固信念与对同伴之爱的这一击,在那时的战斗中决定了大势。暂时逃离的他们重整旗鼓,成功迎击急于求胜而穷追不舍的我方──荷尔·荷斯与J·凯尔双双败阵。 绿色的辉芒──也将固定于荷尔·荷斯身上的感觉吹走了。 在这道意象映入脑里的瞬间,支配着荷尔·荷斯全身的冲动便被抹拭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 警官以感到奇怪的神色回看荷尔·荷斯。 这段时间不到十秒……警官根本想像不到在这极其短暂的时间里捡回了一条命。 「没、没有……没事。」 荷尔·荷斯将手伸向帽檐,点了几下。 竟然有这种事──真是千钧一发。虽然因为自己想都没想过的意象忽然浮现而得救,但这招恐怕无法再度灵验。由于荷尔·荷斯并非主动意识到意象,刚才的妨碍才得以管用。 (这样下去很不妙……我受到替身攻击了!) 得尽快从这里开溜才行── 「既然这样,我也到旅馆去看看吧──谢谢各位啦,那就告辞!」 他一面后退,一面转身跑出派出所。警官们都露出讶异的神色。 「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有点怪怪的。」 「他为什么要打扮成牛仔的模样啊?也罢,既然那么显眼,应该不会是罪犯。」 警官们谈话时,后面有人以谁也听不到的细微声音…… 「啧──」 咂舌声再度响起。 (不过──还没完呢。可不只是这样而已哦,别以为已经结束了……我要把碍事的家伙一个不剩地杀光──让你彻底领教到佩特桑的恐怖……!) 4. 「话说回来,被学姐踹屁股的冲击让我想起来了,荷尔·荷斯应该是去派出所了。」 「派出所?」 「似乎是他的同伴迷路后,受到了警察的保护。」 「同伴是──」 「好像是总是抱着漫画、像个小孩子的人。该怎么说,替身使者是不是都是怪怪的人啊~~」 「漫画──」 花京院凉子的脸色稍微发青了。她抓着包包的手用力起来,像是为了隐瞒放在里面的东西。 「嘿、嘿──这样啊。」 凉子以暧昧的表情应答时,她听到了。 紧紧黏附于心灵的声音。大鸟的振翅声。 她惊觉后抬头看向上空,寻找音源。然而视野里什么也捕捉不到,仅有一片阴霾的天空。 「怎么啦?下雨了吗?」 仗助这么询问时,镇里产生了异变。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亢的尖叫声从道路的前方传了过来。 「啊?」 仗助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望见打滚奔跑的行人。 「──唔!」 仗助的表情变得犀利,在下个瞬间便已跑了过去。他在思考前就行动了。 他跑到大马路上后,在他面前出现的是几名挥舞着菜刀的女性。 被利刃砍伤而流血的人们在发出「噫噫」叫声的同时,在地上爬着窜逃。 手持凶器的女性尽皆露出空洞的眼神,嘴里呢喃着几句话── 「──DIO大人……将我的生命,献给您……」 「献上我们的鲜血……」 「献上每个人的鲜血……」 「作为您的粮食……」 女性们身穿白衣,看似是女医生,但帽子有所不同──她们是开在马路旁的蛋糕店的女甜点师,但平常接待客人时的和蔼笑容已不复存在,受到不明的陶醉感所支配,此时她们沉醉于鲜血。 显然是被某种异常的东西附身了。 「真是──Great。」 仗助将下唇稍微往内吸。 他看到了。 在马路的对面,一名男人受到了与其他伤者不同程度的伤,倒在地上。三把利刃深深刺入其背部,看似在倒地时撞到的头部则在喷血,其出血将那顶显眼的牛仔帽染成了鲜红色。 荷尔·荷斯受了重伤。 * (咕、咕咕──) 荷尔·荷斯的视野模糊不清,不断重复着就要对到焦点却再度变得朦胧的现象。 (可、可恶──太大意了……) 他虽然躲过对方突然从正面挥过来的劈砍,却被三个人一齐从背后刺中。 (没想到能以『声音』同时操纵好几个人──可恶,我小看敌人了……) 背部伤得很深,而且头还撞到路肩,因此他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如果就这样昏厥过去,恐怕就无法再度醒来,下场只有一死。 (呜、呜呜……) 呼吸也出了问题,无论是吸气还是吐气都变得不顺畅,身体的各种机能正在麻痹。 在荷尔·荷斯对不上焦点的视野之中,隐约看到有人影在朝他接近。在这种状态下也能清楚识别、那极具特征的轮廓是…… (仗、仗助……?) * 「那边的几位大姐──你们好像对我投以热情的视线耶──……有这么好奇吗?」 仗助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并走近挥舞着凶器的女性们。 「你们好像对我这Great的发型好奇得不得了……想知道由来吗?」 他在闲聊的同时没有停下脚步,持续前进。 「没错──那是十年前的事。我突然发了高烧,几乎就要死掉。当时老妈开车想载我到医院,但是──很不走运,那天下了大雪,车子无法行驶。在我陷入大危机时,英雄现身了。那个人救了我,骑机车载我到医院去──不对。」 仗助说到这里时,稍微皱起眉头。 「不对,这不太行吧──小孩都发烧了哪会用机车载啊──等一下,刚刚的不算,不是机车。可是汽车又动不了说──呃~」 明明是自己主动说起,讲到一半却还要回忆。 「算啦,总而言之,那位英雄老兄就是顶着这个发型,于是我也效法他,弄成一样的发型──这样OK?如何?这个由来?」 在仗助以戏谑的口气说话时,受到操纵的女性们动了起来。 她们挥舞着菜刀,从四面八方一齐攻向仗助。她们的精神状态变得与过去被DIO作为『粮食』的女人们相同──她们耳里听到的是…… 『可以将你的性命交给我吗?』 DIO这样的低语。单单这句话就吹走了她们的所有自我,成了不会区分善恶的人偶。并非替身使者的她们没有任何抵抗手段,变成了必须不顾一切地将所有接近者都化为流血肉块的存在。 当大群人攻击同一个目标时,一般而言,最为困难的就是要避免伤到自己人。进攻得愈凶狠,被自己人攻击到的风险就愈高。但现在──她们毫不考虑这点,就算自己人会互刺也一点都不在意,不带犹豫地突击过来。无论是前后左右,仗助都无处可逃,只能正面承受她们的攻击。 * (啊──) 在逐渐稀薄的视野中,荷尔·荷斯也看到仗助被女性们攻击。 接着下个瞬间,吹起了龙卷风。那是常人看不见的狂岚,只有替身使者才能感受到的凶暴漩涡──潜藏于仗助体内的力量,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般在回转的同时喷出。随之而起的吼叫沸腾炸裂,压制了周围的空间。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仗助自身仿佛是爆炸的炸弹,接近他的人全部都被弹开、炸飞了。 女性们的身体移动至空中,就这样撞破面向马路的店铺玻璃窗,摔进了店内。 在四处逃窜的镇民回过头的瞬间,仗助大大张开双手,啪的一声击掌。那声音大到仿佛是一百个人一同以手掌打拍子。 身躯一震后,所有人都看向仗助。接着他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好的,各位聚集起来的观众──以上就是荷尔·荷斯与愉快的伙伴们带来的街角惊奇秀!大家觉得如何?这股魄力,这种逼真感──我们打算凭借这招到东京去闯天下──你们说如何?」 他大声地像在演讲般这般说道。尽管是信口胡扯,却自然流畅地令人吃惊。 所有人都呆了一瞬间,接着哑口无言。 他们再将视线拉回去时,理应被女性们撞破的玻璃窗已经全部复原,而且那正是她们上班的蛋糕店的窗户。摔进店里的她们发出「唔唔」声,摇着头缓缓站起身。DIO的咒缚已经从被狠揍一顿后暂时失去意识的她们身上消失了。 而理应被女性们砍伤的伤者也一样──他们受的伤已经消失无踪,连被砍破的衣服都恢复了原状。 「唉──」 「唉──?」 「唉唉──?」 「唉唉唉──?」 在路上人们目瞪口呆地恍惚之际,仗助跑到了倒地的荷尔·荷斯身边,粗暴地踢了他的侧腹后说道。 「闪人啰。看来所谓的替身使者还是不要太高调比较好。」 「不、不行──我站不起来。」 荷尔·荷斯边呻吟边这么表示时,仗助已经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拉起来,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已经站起来了──伤也好了。」 当荷尔·荷斯惊觉时,本来刺在他背后的三把小刀都已经落到地面,还软绵绵地弯曲。已经连刀尖在哪都看不出来,失去了凶器的性质。 「咦──?」 痛楚消失得一干二净,呼吸也恢复正常了。 「这、这是──」 「别管了,快逃啦。要是警察来了,我会有很多麻烦啦。」 仗助几乎半拖着荷尔·荷斯,迅速离开了现场。 「…………」 「…………」 留在原地的只有依然张大着嘴巴的人们。 * 「──仗助?」 追过来的花京院凉子到达时,事件已经形影无迹地清理完毕。凉子看到路上人们呆立于原地后,感到些许动摇且混乱,但还是立刻打开抱着的包包,取出里面的漫画。 漫画已经浮现新的内容,上面写着── 『愈来愈接近真相啰! 可是凉凉,这里不能焦急! 即使马上逼问,对方也只会装傻! 绕远路才是最快的捷径! 这里先转换视角,去寻找别的东西吧! 去找导火线! 去找一点火就会啪滋作响的危险线头。 快狠准地一口气点燃它── 接着…… 咚咚! 城堡燃烧起来,镇里也燃烧起来,在大家哭天喊地之时…… 凉凉就能抵达真相了唷──!』 ──────────────────────── D之四──“Descent on(强硬猛攻)” 『无药可救啦。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都不可以做。』 『你若是打从心底排斥就没有问题——但如果只是在掩饰迷惘,就闭上嘴巴吧,NiNiNi。』 ——岸边露伴《红黑少年》 1. 波因哥的『预言漫画』过去曾被唤为〈托托神〉。与荷尔·荷斯的〈皇帝〉一样是对付乔斯达的战队成员被冠上的名称。取名者是DIO(迪奥)的管家泰伦斯·特伦特·达比,他对自己的替身则取名为〈亚图姆神〉。之所以沿用『埃及九荣神』──塔罗牌起源之一的神话诸神──的名称,自然是为了向恩亚婆婆唱反调。 双方都是DIO的心腹,经常在争执谁的地位较高。他们各自将DIO从全世界聚集过来的替身使者纳为自己的部下。 不过相对于恩亚婆婆身为占卜师而选择塔罗牌,泰伦斯的情况稍有不同。他并非自己想到九荣神之名,而是这名称先存在于波因哥的漫画书。 「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 「封面上的《欧因哥与波因哥兄弟的大冒险》是书名吗?可是我一开始看到时是写着《波因哥与愉快的生活》,书名似乎也会随着内容的变化而改变。那这本书的通称是什么?就只叫『漫画』吗?」 面对泰伦斯的询问,波因哥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但不久后他小声地低语。 「……托、托托……」 「咦?你说什么?」 「……我、我觉得是这个名字……隐隐约约,知道它叫托托──」 「唔嗯──这名字曾经在哪听过呢。应该是埃及的创世神话提到的名字吧。诸神的书记,类似这样的存在──」 「总、总而言之,托、托托、托──漫画有时好像会这样呢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托托是吧。这名字还挺好的啊,如果你是〈托托神〉,我自己就取用究极创造主的〈亚图姆神〉吧。其他人就冠上像是有那么一回事的名称即可──那家伙就是〈欧西里斯神〉吧,也有叫作〈赛特神〉的──」 泰伦斯自顾自地笑着念道。波因哥以阴沉的眼神抬头望着他,将漫画紧抱于胸口。 * 然后──十年后的现在,波因哥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地上。 漫画不在他的手上。 不过──当他身处于寂静之中时,感觉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向他呢喃。 『托、托托、托托、托──』 自己并未与那本漫画断绝关系,这种奇妙的感受确实地沉入他的胸口深处。 波因哥时而会思索。 DIO等人将波因哥的漫画视为他的替身能力,但这是否正确呢? 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托托神〉,自己只是受了衪的命令,接下管理那本漫画的任务罢了……波因哥一直有这种感觉。〈托托神〉并非什么个人的才能,他自己只是个管理人。 那本漫画在波因哥懂事时就拥有了。并非父母买给他,也不是别人送给他的。再说他的父母看到他拿着那本书,就立刻拿去廉价卖给别人了。 但到了隔天,不知为何书再度置于波因哥的枕边,买下书的人则行踪不明。这样的事情重复了好几次。自从波因哥与哥哥一同离家出走后,书从未从他的手中离开这么长的时间。 波因哥不晓得现在是谁持有那本漫画,但──他能确定一件事。 漫画书的所有者依然是波因哥,无论是谁在利用书里的预言,那都只是一时的。 是的……〈托托神〉将会引导那人,让漫画书终有一天回到波因哥手上──但这又是为了什么? (……漫、漫画上最后出现的文章──) 从DIO手下的身份毕业──这是什么意思呢? 说到底DIO早就死了,身为他的部下是十年前的事,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了。 明明如此,波因哥的心灵──依旧受到DIO的支配吗? (DIO大人──) 波因哥光是回想起这个名字,就有种背骨里塞满了冰块的感觉。全身变得麻痹、冰冷,几乎动弹不得──这样的感觉极其强烈。 (也许──) 不只是自己,〈托托神〉说不定也有这样的感受。这或许是〈托托神〉为了逃离DIO的咒缚而引发的事态。 (可、可是──如果是这样……) 如果真是如此,现在……持有漫画书的人物,不就要代替波因哥前去对决了吗?与名为DIO的邪恶命运── 「…………」 波因哥的身体持续不断地发着抖。 他不敢从东方良平带他来的这间旅馆的房间走出去,只能一直关在室内。 荷尔·荷斯还没来。 只要在这里等待,荷尔·荷斯迟早会来,然而没有漫画预言作为指示的波因哥,就连这件事也无法相信。他总觉得荷尔·荷斯说不定已经死了。 但就算如此,他也无法主动前去找人。 「……呜呜呜……」 波因哥一直坐在房间的角落。他这副模样,从小时候被哥哥说着「这样下去不行,不到外面走走不好哦,走吧!」并带出去的时候开始,就一点都没有成长。 2. 「我说啊──仗助。」 「啥事啊,荷尔·荷斯。」 男人与少年隔着三公尺的距离站着。他们背对背,使自己的周围不会出现死角。 「你刚才说了你的发型由来什么的──」 「有吗?」 「你之前有说过,帅气的东西不需要其他理由对吧?」 「有吗?」 「少装傻了,你有说过啦。为什么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你说的话就变来变去的啊。」 「我说啊,荷尔·荷斯──你不是爱的战士吗?斤斤计较小事不会被女人讨厌吗?」 「呜,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你的反驳超有效果……是说谁是爱的战士啊,要这样说的话,应该叫我爱的传道士。」 「怎么叫都无所谓吧。」 「我可不会在和爱情有关的事情上战斗。我只会周旋于每个女人之间,像是硬抢别人的女人或是打女人之类的事,我绝对不干。」 「你喜欢被打?」 「我才不是被虐狂咧。再说,在吵成那样之前就自然地与女人分手,本来就是谈恋爱的技巧。」 「总觉得你讲的话都有够俗的耶。一般来说,会那么认真地讲谈恋爱的道理吗?你不会觉得丢脸吗?」 「唯独你没资格说我啦。」 两人站立之处是离车站稍远的公园。几乎没有别人,安静而空旷。 「不过……等好久都没过来呢。」 「没过来耶。」 「刚才肯定是在对我发动攻击……」 两人现在在刻意地等待敌人进攻。 「真的没有单纯被牵连的可能性吗?」 「绝对没有,不过犯人的真面目与目的确实都不明了──偷走佩特桑的家伙,和在这里发动攻击的家伙很不一致……明明在埃及的行动那么俐落且不引人注目,为何到了这座小镇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攻击过来呢?」 「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我是希望你不要把纠纷从镇外带进来。」 「我也觉得很抱歉,不过我要是没来的话,说不定对方就会一直潜藏在这座小镇哦。」 「原来如此──也有这种见解啊。」 「总而言之,现在得拜托你啦,仗助──用你那Great的能力痛扁敌人吧,诱饵就由我来当──」 荷尔·荷斯此时壮了不少胆。如果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就会马上逃走,但他认定有才能之人就在自己身旁时,就会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变成堂而皇之的男人。 (漫画现在似乎不在波因哥手上──若是如此,他就没有任何力量。就算会合也没有意义,反而会成为累赘。这里还是就这样依赖仗助比较可靠。) 他是如此算计的。一旦做出了决定,荷尔·荷斯就不会迷惘。 仗助不晓得是否明白荷尔·荷斯这样的性格,他以有些悠哉的态度问道: 「就用你把那自傲的『手枪』~~咻地把那只鹦鹉射下来不就好了?」 对此,荷尔·荷斯摇了摇头。 「不──可以的话,我无论如何都想活捉它。」 「嘿,为什么?」 「我和这十年来将那只鸟视为家人饲养的老婆婆约好了,要将鸟带还给她。」 他以认真的表情说道。这是他的真心话。尽管已经明白鹦鹉是危险的存在,但荷尔·荷斯不认为可以因此食言。 「唔嗯。所以鹦鹉不能受伤?」 「这个嘛,多少给它吃点苦头应该无所谓吧。」 「这方面你就显得很随便呢~~不过,操纵鹦鹉的家伙会现身吗?」 「总之,目前已经知道的有──」 其①……攻击手段是『声音』,听闻者会被迫重做过去发生的事。 其②……有效射程推测为『声音』能被听到的范围。在同一间店工作的女甜点师全都受到了影响,但其他的路人与店里的客人似乎没有听到。 其③……播放『声音』的次数似乎只限一次。若非如此,应该能以同样的手法洗脑整座小镇的人来发动攻击。 其④……攻击模式极为多元,似乎能播放鹦鹉记忆中所有的『声音』,其存量至少是从十年前开始。 其⑤……鹦鹉本身没有敌意。否则应该不会在十年间老实过活,应该是有某种『关键要素』让它使出能力。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不是,就算你这样列了一大串,说真的我也记不住耶。」 「哎,这些事我知道就行了,你用你那敏锐的反射神经与迅速的替身力量迎击过来的家伙就好。」 「哦……」 仗助稍微翘起嘴唇,不经意地问道: 「唉,荷尔·荷斯──你老是像这样一头栽进危险的事情里吗?」 荷尔·荷斯挺起胸膛回答。 「也不算老是啦,最近很久没碰过这种事了──不过已经习惯了倒是真的。」 仗助对于他自傲的态度没有任何回应,喃喃自语: 「那么,或许别让花京院学姐接近这家伙比较好……」 「嗯?你说了什么吗?」 「没事,我自言自语。是说我在想啊,关于那个敌人的『声音』,我们不如发出很大的声音让自己听不到,你觉得如何?」 「很难说呢──毕竟那可是替身能力的『声音』,我觉得这类妨碍会被突破。建筑物的墙壁之类的应该也会穿过去吧──毕竟坐在车子里的人也听到了。」 「哎呀,我本来在想自己大声唱歌的话就不会中招了说~~」 「唱歌啊。」 「你喜欢什么音乐呀,荷尔·荷斯?」 「说到我的心灵之友,My Favorite Song,还是爱迪.琵雅芙的《爱的赞歌》啊。」 「哦哦,那个声音沙哑的。唱了句Mon amour,然后声音抖得很夸张的那首对吧。」 「笨蛋,那超棒的耶──是说真亏你知道,那首歌还满老的说。」 「哎呀,我并不是说这首歌不好啦,毕竟它确切表达出了忠于对方的感情。只是觉得对于像我这样的人太过沉重了点。」 「那你喜欢怎样的音乐?」 「啊~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有点复杂呢。」 「哪里复杂?」 「※我喜欢的歌手在现在一九九九年,是没有名字的。」 「……啥?」 「哎呀,他在几年前突然表示『今后不要用名字叫我,以象征性符号来标示』,称呼变成了The Artist这种莫名其妙的名字。我也没法子,只好叫他尼尔森先生。」(译注:此指美国音乐家Prince Rogers Nelson。) 「那谁啊?」 「是他的姓氏啦。很伤脑筋,他的艺名就是本名。所以啰,既然不能叫名字就以姓氏叫他吧,我是这么想的。」 「你在说什么啊?」 「哎呀,就是像你这么讲的~~他在想什么呢~~原因好像出在他和唱片公司起了争议,商标权有问题什么的~~就让人觉得这和只负责听歌的粉丝一点关系都没有嘛~~」 「不,我不是说这个──」 荷尔·荷斯开始感到不知所以然,甚至要怀疑「是我的脑袋很差吗?」,不过他还是有种感觉…… 「……你的个性是不是不太会和别人共享兴趣之类的事情?比如说,一旦讨厌起某人就经常会记恨到底。」 在仗助的说话方式里,隐约有些刻意不让他人明了的地方。 「该怎么说呢~~哎~或许真的就是这样吧~~哎,其实也不重要啦。总而言之,我喜欢直逼灵魂的歌曲,就只是这样。」 「哦,这我就有点明白了──」 「对吧?」 就在两人聊着可谓悠哉的对话之时── 公园上方的天空一隅,闪现了一道黑影。 是体型很大、头部鼓起的鸟的轮廓。 3. 「──唔?」 在东方良平返回派出所的路上,经过了一处人声嘈杂的地方。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向路人询问后,神色隐约显得茫然不解的男人讲出语无伦次的话。 「呃、呃──有几个女生到处闹事,挥着利刃,外国人被刺中,好多人浑身是血,到处逃窜──可是,这些事情全部都不见了。」 良平环视周围,但到处都见不着那种随机杀人魔出没过的迹象。 「有人受伤吗?」 「不,所以说每个人都没什么异状──是伤都治好了吗?」 男人的态度只是充满疑惑。良平也看向其他人,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大同小异。 「果然是表演吗……毕竟那个人顶着一头奇怪的发型。」 一名妇女的呢喃低语,让良平露出吓了一跳的神情。 「你说奇怪的发型……莫非那个人穿着像是立领制服的奇特服装?」 「嗯,是的。他态度柔和又莫名恭敬,能言善地道讲了好多话,说不定是艺人呢──」 「唔──」 良平的脸色显得苦涩起来。 * 从天空传来直升机在远方飞行的些微声响。 「…………」 「…………」 荷尔·荷斯与仗助毫不大意,以锐利的视线看向周遭。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刚才闪现了好似鹦鹉飞起来的影子──尽管立刻就从视野中消失了,但可以确定敌人似乎已经逼近。 (如果对方要攻击,会以怎样的方法进攻……?) 荷尔·荷斯的手中,已经浮现出了一把常人看不见的手枪。他紧握着手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会直接让我们听见『声音』吗──还是像刚才一样对其他人下手……) 无论是何者,应该都能够立即反应。如果向他们下手,只要在作用变得严重前反击即可;就算是其他人攻击过来,在刚才的战斗中也已经证明仗助足以制服对方。 (我们各自落单会很危险,但两人组队便可对应──没有问题。) 比起鹦鹉本身,荷尔·荷斯反而更将注意力集中在是否有人接近。操纵佩特桑的人应该在某处看着他们。只要打倒那家伙,一切便可解决── (鸟就交给仗助,我专心狙击那家伙──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他随时紧绷着神经,注意是否有听到奇怪的低语声,却只听得到直升机的噪音。 (干嘛啦,很吵耶……会害我听不到重要的声音啊──) 荷尔·荷斯咂了舌头。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注意力感觉就要散掉,令他烦躁起来。 他握着手枪的手抖得更严重了。荷尔·荷斯紧咬牙关,设法让情绪镇定下来,却难以做到。 (可恶──我还在害怕吗……还在害怕是否又会听到DIO的声音……到时我真的能不陷入恐慌吗……) 不知何时之间,不仅是手臂,他的全身都小幅度地发起抖来。 (我是怎么了啊──也太害怕了吧。没问题,没问题的──但真的是这样吗……?) 在荷尔·荷斯往仗助瞄了一眼时…… 「喂──荷尔·荷斯!」 仗助突然大声叫他。 「干、干嘛啦?」 「你在害怕吗?」 「哪、哪有,才没那回──」 荷尔·荷斯慌张地想要否定时,仗助接着以强烈的语气回道: 「我在害怕哦──!」 「咦?」 「也害怕过头了──感觉不太对劲。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得超快──这很异常。你呢?」 仗助如此表示,但他说话的声音是冷静的。荷尔·荷斯惊觉到了。 「这、这么说来──是很不自然……那、那么……」 「这是不是就是『攻击』啊?我们已经──」 「可、可是那样的『声音』还──」 说到一半时,荷尔·荷斯惊愕失色。 直升机的飞行声依旧响彻着空中……但是明明从刚才就一直听到,上空却根本看不到直升机。 「难、难道……」 那种高速回转的旋翼撕裂大气,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的声音……是佩特桑发出的吗? 「可是问题在于──直升机的声音为何会让我们感到害怕吧……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被仗助这么一问后,荷尔·荷斯的脸色发白。 鹦鹉受训练的地点是埃及──非洲大陆。 全世界的各种矛盾都被推往那里,是一块受到凌虐的土地。有几个独立国家孤立无援,而不属于这些国家的山贼、海贼也潜伏于四处。大国走私的武器在巿场流通,孩童拿着突击步枪挥舞的地区也零星散布着──当直升机在这种地方飞起来时,代表…… 「独裁者在镇压暴动……」 「什么?」 「直升机会飞去没有武装的市民聚会的地方,从上空发动攻击……而且不会手下留情。」 「那就是说──」 「佩特桑重现的是遇袭的市民的感觉──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被对方从上空毫不留情地用火神炮射击,或是被投下芥子毒气,再度重现他们当时的感觉──」 「也就是即将被杀死的感觉吗?如果是这样,那就很不妙啊──真的很不妙。若只是喃喃细语,射程距离也许顶多几公尺,但直升机的飞行声可以传到四面八方啊……!」 当仗助环视公园时,影响已经产生了。 公园的灌木丛左右分开,从那里接连窜出── 一群幼小的孩童神情歪斜扭曲,为了求救纷纷跑了出来──附近的幼稚园儿童前来公园玩耍,就连带领他们的保姆们也都胆怯地一同奔逃。 孩童们看到荷尔·荷斯,便为了寻求靠山而跑过去…… 「咕──!」 荷尔·荷斯焦急起来。这并非直接性的攻击,只是扰乱。但一想到这段期间对方会做出什么事── 「喂,仗助!你有办法让那群小鬼立刻昏厥吗?」 「别说傻话了,我没办法马上就知道要留多少力道啦。何况我现在很害怕,不晓得能力可以控制到什么程度。」 仗助以烦躁的口气如此吼道,就在这时── 跑在最前面的孩童突然摇晃了一下。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某种东西──棒状物向前突出。 那涂成黑色的铝制物,是箭。 用于打猎等用途的十字弓箭发射了过来,贯穿了孩童的咽喉。 「────!」 仗助反射性地跳了出去。 他以几乎是冲撞的方式推开那名孩童,拔出刺在他咽喉上的箭并使出能力。 在孩童的咽喉被治好的同时,下一支箭射中了仗助的肩膀。 「咕……!」 仗助将视线移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接着……跑了出去。 朝着敌人所在直线地── 「喂、喂,慢着!」 荷尔·荷斯叫道,但仗助的耳朵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他以全速进行奔驰。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仗助一面吼叫,一面冲刺。 (怎、怎么会有这种家伙──) 荷尔·荷斯处于『声音』的影响之下,又感受到了超越这种影响的战栗。 恐惧加剧,而且孩童在眼前被箭矢射中,身体必然会处于防备状态──周围有许多孩童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东方仗助却没有任何犹豫,突然朝着遥远的不明敌人飞奔而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勇敢或充满斗志的层次了。 荷尔·荷斯认为仗助的某种东西断绝了。 他缺乏了一般人理所当然会有的某种思虑──感觉像是在他的心中,生存所需的关键性事物已经佚失。 箭矢陆续朝向仗助飞去。似乎是能集中发射的类型,一次飞来了四支箭。 『──嘟啦!』 仗助的替身弹开箭矢,但打落的只有三支,一支擦过他的脸颊使血沫喷出。 不过箭矢几乎是朝着脸部发射,仗助却眨都不眨一眼,尽管身躯摇晃,仍然没有放慢速度。 「呜呜──」 反而是在旁边观看的荷尔·荷斯吓得动弹不得。 在这段时间里,旋翼响彻周遭的声音愈来愈大,重现出直升机愈来愈靠近的状况。 (这意味着──) 接着将会有机枪扫射过来──那当然不是现实,只是感觉,但荷尔·荷斯明白只要给予冲击,便可简单地使人类的心脏停止。 该怎么办才好──就在他不禁左右摇头的时候…… 风吹了起来。 是真正的风──吹得公园的树木摇曳作响。 然后……他瞄见了。他这么认为。 他认为自己从林木的隙缝瞄见了鹦鹉鲜艳多样的色彩。只有短短一瞬间,马上就会无法确认── (────!) 荷尔·荷斯握紧手中的手枪。 只能动手了。 只能开枪了──荷尔·荷斯仰赖的仗助已经离开,现在若不立即收拾鹦鹉,他和孩童们都会有生命危险。不过现在的状况无法进行精确的瞄准。 只得射杀鹦鹉──没有其他选择。 『现在它可是我唯一的一个家人啊──』 老婆婆的声音在荷尔·荷斯脑中回响。他将牙齿咬得叽叽作响,手不停地颤抖,放在扳机上的食指几乎要痉挛了。 「呜呜呜呜……!该死啊啊啊啊啊──!」 他在大叫的同时,将所有子弹从〈皇帝〉的枪口射出。面对躲藏的对象,若非不作多想地胡乱连射,便无法命中── 随着啪啪啪的破裂声响起,树丛之中约有半径五十公分的范围于刹那间被轰飞。 在散落的枝叶里,能明显确认到鹦鹉那色彩鲜艳的羽毛……那些飞散的羽毛慢慢落入后方的河里。水花飞溅,在冲走羽毛的河流中,没有任何物体浮上来。 直升机的声响消逝,像是一开始就不曾存在。 「……呜呜呜──」 荷尔·荷斯瘫软无力,当场坐倒在地。 4. (什、什么──!?) 男性犯人面对朝自己大步跑过来的仗助,难掩心中的惊愕。他想着「这家伙的神经是什么做的?」。 (不过──!) 男人本来就没有太过依赖鹦鹉──所以即使佩特桑的『声音』断绝了,他也没有过于焦急。 男人并非是自己发射十字弓的。十字弓放在以铝材组成的折叠式装置上,那是设有连射功能与自动补箭功能的台座。其构造并不复杂,只要有设计图,便可自行组装。价格昂贵的是装在上面的狙击用望远镜,这是军事机构转售给民间的用品,费了不少工夫才得到。男人只取下望远镜便迅速离开了躲藏地点。箭矢就这样自动连射,不断朝着一个劲地从正面冲过来的仗助射箭。 (这个白痴──等你冲到十字弓那里时,本大爷早就已经混入镇里的人群中啰──你就尽管增加无谓的伤口吧,废渣!) 男人从公园的灌木丛爬出,立即脱掉穿在身上的野战服塞进运动包包,换成普通的穿着走到马路上。他露出仿佛从公园旁的神社走出来的神情,以悠哉的步伐走起了路。 * 「──唔!」 冲过来的仗助终于到达了箭矢的发射位置。然而在那里的只有放在A字梯上的粗糙装置。旋转的齿轮扯动缆线后拉起弓弦,使箭矢发射──仗助在拍落箭矢的同时,跳至装置旁。 『嘟啦啦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啊~~~~!』 仗助的替身重轰过去,装置在一瞬间粉碎四散,被破坏得七零八落。 箭矢已经不再发射,然而──罪魁祸首已经形影无纵了。 「…………」 但在这时,显现于仗助脸上的是奇妙的沉着以及冷静的表情。直至刚才的激怒已经彻底消失,散发出仿佛像是洗完澡后稍作歇息的安定感。 * 男人并非有什么不满,只是感到无聊。 人生很无聊──想要刺激。 所以他才用十字弓射击生物。一开始是老鼠,但马上就换成了鸽子和猫。在射杀杜宾犬时,他感到昂扬兴奋。 然而──没多久就厌倦了。 对象是动物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要的是更能带来「我射杀了这样的东西」这般激烈的悖德罪恶感,使自己沉醉其中的刺激猎物。 就在这时,他遇到了那只鹦鹉。是鹦鹉自行飞到他身边的。接着他想到可以利用鹦鹉狩猎刺激的猎物。 射杀四处逃窜的孩童──他认为这是践踏所有道德的领域、像是特权般的黑暗奢侈。 而且,他认为自己是具备着可以享受这种行为的智慧以及美貌的天之骄子。 他是个外貌好看的男人。五官轮廓分明,从小就受到周遭大人与师长的喜爱,从不烦恼没有朋友。自己是获天遴选之人,这是命运的决定──对他而言,这就是真实。 (伤害人的特权只属于本大爷,不会归于其他凡庸之辈的身上。只有本大爷是特别的。谁都无法伤害到本大爷啦。嘿嘿嘿嘿!) 男人在内心窃笑的同时,走在大马路上。 他没有任何动摇,反而还觉得不够。希望能有更为刺激、让心跳加速的体验──就在男人这么想时,忽然── ──嘶。 产生了某种东西碰到胸口的感觉。男人认为可能是因为跑了一会儿使得心跳加快,伸手触摸后,有某种东西在蠕动的触感。他心想「是虫子吗?」而垂下视线后──便发现有个奇妙的东西附着在胸口上。 是一根螺丝。 (?因为静电贴上来的吗──) 男人想着「是从哪来的?」,要以手指取下螺丝时,螺丝便滑动了一下,像是在逃跑似的。 男人想用手指夹住螺丝,螺丝却又滑动了,滑进了上衣中间的缝口。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烦人──) 男人翻起上衣,便看到螺丝想要钻进口袋。其动作仿佛被磁铁吸住,但他身上自然没有这种东西。放在口袋里的是── 「啊……?」 男人的脸色稍微抽搐起来。放在胸前口袋里的军用望远镜将螺丝吸了过去──不仅如此,螺丝移动至望远镜的装设部位,旋进了上面的螺丝孔……恢复至与方才装着十字弓时同样的状态── 『──嘟啦!』 随着吼叫跳过来的替身,是身为常人的男人看不见的。他只能单方面且强制性地遭到毫无常理的压倒性暴力所蹂躏。比岩石还坚硬的拳头猛击在男人的脆弱肉体上。 替身不带任何情面,正面痛揍男人的面孔。 「──噗嘎噶呃呃呃呃──!」 既像是惨叫又像是空气外泄的怪声从其喉咙发出,男人的身体被揍飞出去,倒在路上。 他的门牙全都被打断,散落于地面……其身前站着一名少年,身上依旧插着几支箭矢。 东方仗助。 『修复』十字弓剩下的零件螺丝而追踪至此的仗助俯视着男人,眼中带着非常平静的光芒,没有任何陶醉于胜利之处。 「……像你这样的家伙最让人火大呢~~躲在安全的地方偷偷摸摸地~~看着别人受伤露出一脸贼笑──」 仗助捡起男人被揍飞时掉在地上的钱包,确认内容物。他拿出了学生证。 「什么嘛,是大学生哦──想必是得意忘形了吧。一想到镇里有像你这样的家伙,就让我毛骨悚然呢~~名字叫清原幸司啊……」 附近一带终于骚动了起来。有道人影听闻喧嚷声后,踩着脚踏车来到这里。 「我是警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是初老警官东方良平。他的声音让仗助转过头去并说道: 「哦,外公──你来得正好。这家伙是现行犯,逮捕他吧。罪状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耶,反正就是朝着幼稚园小朋友发射锐利箭矢的罪。」 5. (结、结束了吗……?) 追上仗助的荷尔·荷斯得知事件已经尘埃落定。 仗助正在与警官谈话,其他警官也陆续来到,状况开始进展。 在这之中,一名男人无力地坐在路上,是犯人清原幸司。荷尔·荷斯看了他的脸后,稍微皱起眉头。 (这家伙的脸是怎么了……?) 没有任何一处受伤,但整张脸莫名地不工整。眼角和鼻梁都歪了,嘴唇大大翘起,不整齐的门牙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突出。 该怎么说……是种不太自然的五官轮廓。活像是用吹风机加热蜡像使其融化后,再泼上冷水的面孔。 (啊……难道……) 荷尔·荷斯察觉了。 莫非──被仗助以替身能力发狠痛殴的对象不会恢复原貌,而是『修复』成扭曲的形状? (多、多么……狠毒的替身啊……比单纯的破坏还恶质许多的可怕能力──) 就在荷尔·荷斯重新在心中坚定发誓「绝对不做惹他生气的事」时,与仗助谈话的初老警官对着他苦笑,以亲近的口吻说道。 「话说回来,你也真是胡来──孩子们都没事,你却受伤了不是吗?真是的,你老是这样。」 至此,荷尔·荷斯也已明白这位警官就是『良平先生』。 (他就是仗助的外公啊──感觉长得像,又不太像。五官是不像,但气质好像有些接近……) 仗助皱起脸粗鲁地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外公太夸张了。」 他那向前突出的刘海上,也卡着一片弹开箭矢时折断的箭矢碎片。 「你看,有东西刺在你那怪头发上哦,至少把它拿起来。」 良平稀松平常地这么说道,让荷尔·荷斯吓了一跳。 (不、不妙──这家伙说过要是发型被瞧不起,连女人都照扁不误──) 荷尔·荷斯「噫」的一声,不禁闭起眼睛。他实在无法正视良平被揍飞后面孔扭曲的模样── 但是……即使过了几秒,也没有发生什么事。 (……咦?) 荷尔·荷斯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睛时,良平正在将碎片从仗助的头发上拔出来,随后还有些粗鲁地抚摸他的头。 「实在是,这个发型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啊?不过或许是拜它所赐,让你的头免于受伤。」 「你不要一直念个不停啦。」 仗助依然是皱着一张脸,但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生气…… (……咦咦?) 荷尔·荷斯睁圆了眼睛。那个发型对于仗助而言,不是不允许别人触摸的圣域吗? 「…………」 警官与不良少年。这对外公与孙子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当荷尔·荷斯感到讶异时,看到他的仗助举起手喊了声「唷」。 * 「那么,就把嫌犯带到署里吧。」 「了解。」 警官们拉起摊坐在道路上的清原幸司,将他推进巡逻车的后方座位。 车门关上后,车子往前行驶。 「…………」 外貌大幅改变的清原幸司虚软地坐在座位上,坐在他旁边的警官向他问起话。 「呐,你有什么感觉?」 幸司抬起头,便看到笑咪咪的年轻警官开口。 「我在问你战斗过后,被痛扁一顿──是怎样的感觉。」 「…………」 「我假赖谷一树亲自来问你,你得要说明得清楚明白哦,嗯嗯嗯?」 对方看似心情极佳,以沉着的口气向他说话。 「…………」 幸司看向司机席上的另一名警官,但该名警官没有任何反应,宛如没有听到任何从后方座位传来的声音。 「之所以故意放着像你这样活着也没用的人渣不管,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帮上我的忙哦?你可要确切地说明哦──确切地。」 幸司这时察觉到年轻警官的左耳有个特征。 耳垂缺损了一部分──像是用剪刀剪掉般,呈现倒V字型的空缺。或者说,是的──也像是被鸟用嘴喙咬掉…… 「…………」 幸司觉得以前好像在哪看过这样的耳垂……记忆却像是被抹除般消失无踪,就只有印象,但无论如何都浮现不出明确的意象。 咚,手肘碰到了东西。他触碰到了放在后面座位的包袱。幸司看过去,而覆盖住行李的布滑了下来。 原来被布包住的是鸟笼。关在鸟笼里的是一只有着硕大身形与鲜艳花纹的──鹦鹉。 鹦鹉歪了歪头,以又圆又大的眼睛注视着幸司,然后──发出了一道声音。 ……从外面来看,这时就只有一瞬间,行驶中的巡逻车摇晃了一下,但立刻就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驶向警察署。 ──────────────────────── D之五──“Disquietude(危疑不安)” 『太好了!这样一来就什么事情都解决啦!——你怎么沉着一张脸?』 『过于完美的结论呢,在几乎所有场合之下,都只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证明罢了——NiNi。这件事还没完呢。』 ——岸边露伴《红黑少年》 1. 事情发生在非常非常寒冷的冬季某日。 花京院凉子从小学回家时,家里莫名喧闹,许多亲戚都聚集了过来。凉子的家是花京院家族的本家,一发生事情时就会将大家召集过来,但那天的状况显得尤其异样。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在埃及那种地方……」 「──可是听说正在确认遗体……」 「──大使馆好像也还没掌握状况……」 在亲戚议论纷纷之中,隐约飘荡着沉痛的寂静,仿佛空气在互相摩擦的紧绷气氛,似乎要将皮肤也给刮伤。 「啊,凉子!」 母亲看到伫立于玄关的凉子,便跑了过去。她突然抱住凉子,让彼此脸颊互贴后说: 「你先回房间,今天不要再出门了。」 她显得十分紧张。当凉子以呆然的眼神回望母亲时,母亲以悲伤的神情说: 「你冷静听我说,就是……典明先生去世了。」 「…………」 凉子茫然若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母亲虽然继续说明,但几乎都没进到她耳里。 唯独──「死于埃及」这句话在脑里回响。因为她认为必然与五个月前在埃及旅行中发生的那件事有关。 凉子受到攻击时,典明救了她,那场经历让典明产生了决定性的改变。 那年夏天,花京院家惯例的国外旅行决定到埃及参观遗迹。去埃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听从旅行社社员的推荐罢了。但是──根据后来史比特瓦根财团的调查,这间旅行社的人似乎也仰DIO(迪奥)的鼻息,其目的是为了将花京院典明引诱过去。 在埃及屈指可数的观光地区卢克索里,家族成员们一起参观完遗迹回到旅馆时,凉子迷路了。 当凉子发觉时,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自己一个人走在昏暗的巷子里。她明明是和家族成员们走在一起,却不知为何落单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一个人在远离故乡的异国路上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时,从背后传来了向自己跑过来的脚步声。 「啊啊!找到了。凉子──」 向凉子搭话的,是与她感情最好的堂哥花京院典明。凉子开心地紧抱住他的脚。花京院摸着她的头说「乖、乖」安抚她,让凉子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那就回去吧,大家都很担心喔。」 「嗯!」 两人手牵着手踏出步伐……但明明走了一分钟,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大马路上。 「堂哥……?」 凉子向堂哥瞄了一眼……便看到他露出过去从未见过的表情。 非常严肃──这样形容都还有所不足,像是拿着利刃指向四面八方的锐利视线,从他的眼中发出── 「这、这是──难道……」 花京院的嘴唇颤抖,发出低语。 「难道,是和我『同样』的家伙发动了攻击──?」 他那非比寻常的紧张态度让凉子感到胆怯。周遭路上悄然无声。太安静了。无论何处都看不到其他的行人…… 花京院抱起凉子跑了出去。凉子吓了一跳,但顺从着堂哥的行动。 然而尽管花京院跑了很长的距离,当他发觉时,自己却在与刚才相同的地方奔跑着…… 明显很不自然,无论怎么想都很异常,超出常识范围的状况── 「咕──」 花京院停下了脚步。他很焦虑,但没有太惊讶,仿佛从以前就知道这种事总有一天会发生。 凉子感觉自己像被留置于原地。是的,她从以前就一直有这种感觉──典明堂哥好像在看着不同于其他人的事物。亲戚们尽皆称赞的、那份不像是少年的沉着稳重,是否就是因为他知道其他人所不知道的世界── 「这是──这个『迷宫』是……」 花京院这般低语时,忽然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声音。 「没错──是『攻击』。就如同你所想。」 两人转过头去,便看到一名男人站在那里。 仿佛能够潜入人心底深处的冰冷眼神,金黄色的头发,通透的雪白肌肤。令人难以想像是男人的妖艳性感──那人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男人。 「啊啊──你可别误会了,这种小儿科的『迷宫』能力并非我的力量,而是我『仆人的』。为了将你引诱进来──花京院。」 花京院一看到那人,便迅速地采取行动。 他立即转过身,抱起凉子逃走。然而其前进方向却很奇怪──并非沿着道路奔跑,而是猛然冲向墙壁。 「──『绿宝石喷射』!」 墙壁在他呐喊的同时炸飞了。像是被大炮轰中一样受到了破坏。 而墙壁的后方──不知为何,墙壁的后方并非建筑物的内部,而是向前延伸的道路。典明毫不犹豫地跳进墙内。 那里已经是正常的道路了──可以听得到人群的喧嚣声。花京院正要朝向人群的方向冲出去时──停下了脚步。 「哦,判断力算得上非常灵敏──明明是首次遇上『迷宫』,却看出能以攻击突破啊。你是认为奇幻世界和童话故事都不存在于世上的的现实主义者吗?花京院──」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出现在眼前。 明明是一直线逃跑,若是被追上也就算了,为何他会站在前方── 「呜──」 花京院再度改变方向,从来路跑回去。刚才的道路也已复原,所以不会通往他们刚走出来的异空间。 然而──他在跑到一半时停了下来。 他在道路的一隅发现了可以让孩童躲藏的凹陷处,便轻轻地将凉子放在那里。 「呜呜呜……!」 凉子在发抖。气温明明不冷,她却感觉全身仿佛都冻僵了。 「听好了,绝对不可以从这里出来喔!」 花京院对她叮咛道。 「堂、堂哥,好可怕──」 「没问题的,绝对不要露脸喔!」 花京院说完,便从凉子被他推进去的建筑物凹陷处跳了出去。 凉子不停地发着抖。从马路那边微微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好像在向花京院说话。凉子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声,不过穿插于话语之间的『DIO』、『替身使者』等词汇却听得莫名清楚。 DIO── 这是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的名字吗?那个DIO似乎在向花京院逼近,声音渐渐变得大声。 「也不需要怕到要吐出来嘛──放心吧,放心吧,不用害怕,花京院──我们来当朋友吧。」 凉子才刚这么听见,却在半秒后── 「你放心了对吧,花京院──你刚刚在一瞬间松了一口气吧。只要一瞬间──便已足够……!」 突然从不同的位置响起这样的宣告,于此同时,仿佛重叠似地听到花京院的尖叫声。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凉子按住耳朵,蹲在原地动弹不得。 接着过了几十秒──传来DIO的声音。 「好──站起来。」 接下来听到的声音,令凉子在往后回忆时都带着恐惧。 「是的──DIO大人……」 说出这句话的,确实是凉子温柔的堂哥花京院典明的声音。但某种东西从中缺失了。至今为止存在于花京院典明身上的重要事物被连根拔除了。 「你是什么人?花京院典明。」 「我是……DIO大人忠心的仆人……」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非常尊敬DIO大人那比全世界的任何人都来得优秀伟大的力量与智慧……」 「好……你很确定是以自己的意志来侍奉我DIO的吧?」 「当然是的……我绝对没有受到强迫……是打从灵魂忠诚于您……」 「好吧──花京院,你先就这样回日本──等待指示。看来我必须在最近与乔斯达那帮家伙展开战斗,将百年的恩怨做出了结。等时机一到,你就要作为我的尖兵前去战斗。」 「悉听尊便──」 对话很自然,仿佛两人在十年前就已经是主仆关系。 (呜呜呜呜呜呜呜……?) 凉子不知其所以,只能不停地发抖。 不久后──安静了下来。 本来充斥于周遭的某种压力消失了。仿佛在狭窄的房间内关了几小时后走出外面般,空气流了进来。 凉子戒慎恐惧地抬起脸,转头回望──便看到花京院典明站在那里。 「啊啊,原来你在这里啊,凉子。」 他露出温和的神情,以平静的口气向凉子说起话。 那是花京院典明平时的模样。 「啊……」 「你突然不见,大家都很担心喔。你迷路了对吧。」 花京院的说话方式,宛如刚才的事情从未存在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那、那个……堂哥……?」 「没事的,我会向伯父他们说情,让你不会被骂得太凶。来,回去吧。」 他的口气没有任何异常之处。这样的发展让凉子几乎要说服自己一切都是梦,是迷路的恐惧产生的妄想幻觉。 但是──凉子看到了。 花京院典明的额头──被刘海遮住的部位,有某种东西在蠕动。 那是刚才DIO植入他脑内的肉芽。肉芽已经与花京院典明化为一体。虽然从那凸起来的伤口流出了血,但在下个瞬间,那些血都被肉芽吸收,消失了。 「…………」 花京院把指尖放在额头上拨弄几下后,肉芽便完全无法从外面看到了。 「啊,呃……」 「好啦,回去吧──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露出微笑的花京院典明把手放在凉子的背部,将她从凹陷处拉了出来。他的手变得像冰块般冰凉寒冷。 ……那之后过了三个月,花京院典明突然离家出走,而又过了五十天后,他死在远离故乡的埃及。 他遇到了什么事? 如果凉子没有不知不觉间迷路的话,现在他会活着吗? 这是就算想得再多也无法得知的事。 「自从典明去世后,已经过了十年了呢,日子过得真快,我也老了。」 凉子的伯母光惠感触良多地说道。这里是位于M县S市的花京院家所拥有的一栋公寓,凉子今天将要在此过夜。凉子之所以能让双亲答应她单独旅行,也是因为她要住在亲戚的家。 「不过啊,凉子,你还记得那孩子吗?你当时还小对吧?」 凉子听伯母这么问,便淡淡地露出微笑。 「这个嘛,可能隐约有印象吧。」 她说出了谎言。凉子没有向任何人说过,当时的事对她而言就像昨天才发生过,每天都会想起来。 「不过他是个好孩子哦,只是个性有点过于正经,似乎有着什么烦恼,却也不向任何人说──他是去埃及做什么呢?我直到现在都难以相信他会在离家出走的旅行中遭遇事故。」 伯母的口气隐然有些陶醉。难以捉摸的外甥的悲剧性之死,对她来说或许多少带着些浪漫色彩。 这段远离日常生活的记忆,就像是在安全之处眺望着暗褐色的鉴赏品……但对凉子而言,那却是扎入心里的尖锐棘刺。 「不过你也一样正经呢,凉子。难得来一趟旅行,却先去扫幕后才到这里。年纪轻轻就很注重人情义理呢。」 「哦,是父亲叫我这么做的。」 凉子若无其事地说谎。伯母笑了起来。 「毕竟我大哥是个很古板的人嘛──你有带男朋友见过你爸吗?」 「没有。」 「我想他一定不是生气就是视若无睹。嗯,一定很精彩。」 这么说后,她又笑了。凉子也陪着笑,但实际上她一点都无法想像那样的光景。 (我──没有这种闲情逸致。) 在她到达真相之前,这种平凡的日常生活是绝对不会来临的吧。这是凉子心中有如岩石般的坚定感受。 「那么凉子,之后你有什么计划?」 「我打算到附近走走──我想到各处去观光。」 「反正你也顺利考完了嘛。大家都引你为傲哦,你是花京院家的骄傲。」 伯母边微笑边点头。凉子在点头回应的同时,稍微感到了良心的呵责。 是的──因为她之后必须要去做的,是远比离家出走更沉重的事。 2. 透过警方的搜查,已经从清原幸司的房间发现了射杀动物时的无数影片,也扣押了十字弓等凶器,因此他的嫌疑已经受到证实,在当天就确定了将其逮捕与拘留的合法性。但他的家人雇用的律师主张清原很有可能处于心神丧失的状态,有进行精神鉴定之必要性,所以要进入审判程序似乎还要花上很长的时间。 这是已经有过好几次经验的事──东方良平在这座小镇当了许多年的警察,看过好几起明显犯下罪行者受到的处置却显得温吞的案例。 (不过──或许必须承认那个姓清原的男人比较古怪。) 良平边思索边踩着脚踏车的踏板。 沿途经过的小镇街道,已经恢复为与平时无异的景色,甚至令人难以置信曾有人在此行凶。 (但是直到昨天为止,清原看起来也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谁都不知道他私下四处射杀动物,还打算找到机会就去对孩童射箭──不,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想到那里……) 对于长年来看过许多罪犯的良平而言,仍然有些事情无法释怀。会犯下离谱大错的人,基本上都欠缺想像力。比起对于犯罪没有罪恶感,更多人是缺乏「做了这种事之后未来会变得怎样」的意识。所以逮捕这类人后,他们都会显得有些呆呆的,露出搞不清楚状况的脸色,甚至到了监狱依然如此,在不了解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处的情况下被关了进去。 相对于这些案例,清原被逮捕后……受到了过重的打击。 他极度地消沉失意。茫然自失的清原将眼神飘向不自然的方向,即使向他说话也只会一直尖叫,连谈话都有问题。高层怀疑他在演戏,但良平对于这点也感到不自然。 (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总觉得还有些什么。感觉这座小镇还潜藏着危险的事物──) 良平没向比自己年轻的同事说过这件事,不过──这种直觉是他在搜查上最为重视的要素。 当他骑着脚踏车,以毫无松懈的目光巡视镇内时,有样东西进入了他视野的边角。是个小小的人影。 「──嗯?」 他停下脚踏车,推着脚踏车朝那个人影走近。 缩着身子坐在路边长椅上的,是昨天良平带到旅馆去的人物──波因哥。 「哟,怎么啦?」 良平一打招呼,波因哥的身体便在瞬间抽搐了一下,但在知道对方是良平后,便明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啊,凉、凉平先生──你好。」 「你好。你已经见到你的搭挡了吧?荷尔·荷斯先生昨天协助搜查后似乎也回旅馆去了。」 「唔、嗯──是见到了……」 「你们在找的鹦鹉好像被十字弓乱射事件波及而死,听说是被流箭射中,掉到河里去了,真是遗憾呢。」 「唔、嗯……呃,和、和我没有太大关系,所以对我来说是无关……紧要啦……」 「你还没找到漫画吧,派出所那边也没人送过来。」 「唔、嗯……」 看着波因哥缩着身子,良平说道: 「如果你很在意,自己也可以去觉得有可能的地方找找看啊?而不是单纯等待着。」 波因哥软弱地摇了摇头。 「荷、荷尔·荷斯也有向我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 「可是,漫画是你很珍惜的东西对吧?」 良平说的话令波因哥身体一震,接着抬起头。 「咦……」 「我是这么感觉的。昨天听了你的话后,就觉得那本漫画对你而言是无可取代的东西。」 「这、这……是没有错……」 「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为何那么珍惜那本漫画吗?」 「就、就算说了……你也一定、不、不、不会相信的……」 波因哥以快哭出来的神情说。良平笑了一下后问道: 「呐,波因哥小弟──你知道警官每天都会听到一般人说什么事吗?」 「咦?」 「每个人说的啊,都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像是隔壁的家伙半夜弄出咔咔咔的声音好吵,那肯定是在准备征服世界;像是每天都有猫跑到我家庭院大便,一定是有人故意放猫过来这么做的;像是电视的收讯很差,八成是有奇怪的电波从某处投射在我家──但是也不能选择无视,姑且还是得听他们说这些事情。我们不会对每件事一一判断对方在说谎或者难以置信,总之先听对方说话,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不会判断你说的话是否难以置信,重点只在于你是否感到困扰。」 良平直直地注视着波因哥这么说。波因哥有点哑口无言,没办法立即回答。他无法判断。这种时候他总是会翻开漫画,上面会画着答案,但是──现在没有漫画。 「…………」 波因哥试着思考,不过这是他不擅长的事。每每都是哥哥或荷尔·荷斯代替他思考,他几乎没有靠自己做过判断,所以这时他近乎是第一次靠自己做出决定。眼前的男人是否足以信任──他做了这个判断。而波因哥自己完全没发觉到此事。他在不知不觉之中踏出了这一步,就像是自然而然地将心灵的拐杖交了出去。 「其、其实──那本漫画上,会、会出现未来发生的事情──能借此得知许多事──所以……」 波因哥以畏畏缩缩、但其他人也能听到的声音主动说了来。 「嗯嗯。」 东方良平表情不变地听波因哥说话,并在波因哥讲完一个段落时问道: 「话说回来,我可以视为荷尔·荷斯先生是出去寻找那本漫画吗?」 波因哥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好、好像是──他在日本认识的人一大早过来说『总之先出门吧』,硬是把他带了出去──」 闻言,良平的表情奇妙地扭曲起来。 「在日本──呃,那个人该不会是个发型非常怪异的小鬼吧?」 他接着这般问道。 * 「我说仗助啊──为什么你要这么着急地把我带到外面来啊?」 荷尔·荷斯走在清晨人烟尚少的人行道上,「呼哇哇」地打了个哈欠。 这条路是町内的主要干道之一,是青叶祭、光之乐章等各种大规模活动的举办地点,其中的街头爵士嘉年华在数年前,由世界性的音乐家空条贞夫带领电子乐团以※哇哇小号吹奏《黑棉缎(Black Satin)》,其妖异的演奏仿佛将整条路化成了异次元,至今仍然为人津津乐道。(译注:Wah-wah,一种用于乐器的效果器。) 「没啦,哎,希望你不要想得太多──荷尔·荷斯,你可以暂时离开那间旅馆吗?」 「啥?为什么?」 「哎呀,就说希望你别在意嘛──总之不会太久,因为她大概二、三天后就要回去了。」 「谁要回去?」 「哎唷,就说你别在意嘛。总而言之啊,警察也知道你住那里不是吗?」 「那样为什么会有问题?我可没有做出会被警察盯上的事情哦。」 「是啊,所以说有问题的不是警察──哎呀,我是说……」 仗助说到一半搔起后脑袋。 「啊啊麻烦死了──总之,如果你因为遗失了那本重要的漫画而伤脑筋,那我也陪你一起找,所以不要停留在同个地方,四处走走吧。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 「不容易被谁发现?」 「就说你别在意嘛──好啦,走吧。」 「唔~总觉得不太能释怀……」 荷尔·荷斯尽管心有疑问,但还是被仗助从背后推着,走在清晨的小镇里。 「话说回来,荷尔·荷斯啊──哎呀,只是问个小问题,你可以不用太认真看待。」 「什么啦?」 「你在埃及待过对吧?」 「是啊。」 「从好几年前就待着了吗?」 「是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我并非一直待在那里,而是把它当成据点之一。」 「从十年前就待在那了吗?」 「咦?」 「是吗?」 「……嗯,差不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那么──你该不会认识一个日本人吧?」 「谁?」 荷尔·荷斯回问后,仗助便正面注视他的眼睛询问: 「你认识一个叫花京院典明的人吗?」 听到这个名字时,荷尔·荷斯的脸部变得僵硬,为此感到心惊。 「啊……果然。」 仗助看了荷尔·荷斯的表情后叹了一口气。 「果然啊~~我就在想会不会是这样~~心里的不安成真啦~~」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花京院?」 荷尔·荷斯焦急地询问后,仗助摇了摇头。 「不,不是我直接得知的就是了~~哎呀,这下很不妙耶~~」 仗助自顾自地困扰起来,荷尔·荷斯则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意思啦?你是花京院的什么人?他……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哦?」 没错──花京院典明在埃及与DIO进行的死斗中英年早逝。仗助「啧」地一声,咂了舌头。 「哎,其实我也不是想知道详情,所以这部分倒是无所谓啦~~只是你啊,好~像有做过一点亏心事对吧~~」 仗助说完后,抬眸瞪了荷尔·荷斯一眼。当他「呜」一声地退怯起来时,仗助又摇了摇头。 「就是说啊~~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想必各方面都已经有了结果,事到如今又回去翻旧账,大概也没什么意义吧……可是对学姐而言,应该还是记忆犹新的『现在进行式』吧。」 「学姐?」 「事到如今你才大摇大摆地跑出来的话,说不定会带给她不好的刺激,何况你八成是个尽做些危险事来维生的法外之徒。毕竟是牛仔嘛──」 「法、法外之徒……才没到那种程度……」 荷尔·荷斯尽管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意图反驳。然而仗助只当耳边风…… 「啊~是我说溜嘴的嘛~~可是在那个时候,我作梦都想不到居然有那样的隐情~~也没办法呢~~唔~不过这下可出纰漏啦~~」 他自行钻牛角尖起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 当荷尔·荷斯想询问时,有东西进入了他的视线前方。 道路前方有间清晨就开店的速食店,其开放式露台的前方站着一名少女,似乎在与坐在座位上的其他客人交谈着。 荷尔·荷斯对那名少女完全没有印象,但是──他看过她刘海那极具特征的形状。 「那是──和花京院的一模一样……」 就在他说到一半时,仗助突然动了起来。 他站到了荷尔·荷斯面前,接着──以替身攻击过来。 『──嘟啦啊!』 荷尔·荷斯被那凶暴的拳头殴打,从马路上飞进了旁边的暗巷。他冲撞到垃圾集中场的大型垃圾箱,就这样撞破箱子跌到了里面。 「──唔啊!?」 荷尔·荷斯感到混乱,不过立刻就察觉到自己虽然被打中,却没受到半点伤。尽管粗暴,但仗助只是把他推开而已。这到底是──就在他要开始思索时,便看到自己撞破的垃圾箱的洞在自己眼前逐渐『复原』。 洞填住后,自己就会出不去── 「喂、喂,这是怎么……」 焦急的荷尔·荷斯听到了仗助从外面向他悄悄说话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荷尔·荷斯──你暂时别从这里出来。有你在的话,很多事情会变得很难搞──』 这句话结束后,便响起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仗助似乎离开了。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东西啦?……???」 3. ──将时间回溯至约二十分钟前。 花京院凉子决定一大早就出门。反正也没办法继续睡觉,而且说不定需要掩人耳目地行动。尽管现在还不确定该做什么,总之── 『愈来愈接近真相啰! 可是凉凉,这里不能焦急! 即使马上逼问,对方也只会装傻! 绕远路才是最快的捷径! 这里先转换视角,去寻找别的东西吧! 去找导火线! 去找一点火就会啪滋作响的危险线头。 快狠准地一口气点燃它── 接着…… 咚咚! 城堡燃烧起来,镇里也燃烧起来,在大家哭天喊地之时…… 凉凉就能抵达真相了唷──!』 ──自己要遵照显现于这本漫画上的预言来行动。这点应该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了。 (不过,其中意义的解释范围很广──点燃导火线……总不会叫我去当纵火狂吧,应该是某种比喻──一定是这样。再说『城堡』,讲到这附近的城堡也就只有青叶城遗址,就算要烧,城堡也根本不存在,只剩下遗迹──) 应该要视为隐喻。若不这么想的话,就会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无法踏出任何一步。 (可是,具体而言该怎么做呢……) 想来想去也没用,于是她先走到了街上。 清晨的小镇很安静,大马路上也几乎没人,白天的喧嚣仿佛是场谎言。 「…………」 凉子在没有车子通行的马路旁因红灯而止步,转成绿灯时便走过斑马线。 「…………」 自己的脚踏在道路上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大声。平时听不到的杂音可以感受得莫名鲜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感觉吵。 「…………」 凉子可以确实地感受到……自己在惴惴不安。其原因并非来自于罪恶感。没错,就只是她一直以来都在惴惴不安罢了。自从十年前躲在埃及卢克索的那条暗巷时开始,她就一直惴惴不安。 如果她当时没有那么害怕,抑或当时……只有典明堂哥在场的话── 「…………」 凉子漫无目标地于街上徘徊,模模糊糊地思考着。 那时的恐惧──以为自己稀松平常地走在路上,前方却有陷阱等待自己掉进去的恐惧。 说不定那并非发生于遥远外国才会产生的特别感受,而是在全世界各地皆有可能存在的寻常案例。 纵使是在和平、平安、安然无事、顺遂到无趣的的日常生活之中,恐惧也随时潜伏于身旁,等发觉之时或许就已经被吞噬了。是的,无论何时,都在身边── 「…………」 当凉子边思索边一手拿着小镇的地图环视周遭时,忽然有声音从背后向她搭话。 「这位小姐──你在旅行吗?」 凉子转过头去,便看到面向人行道的露天咖啡座里有一名客人坐在座位上,是个看似上班族的男人。其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后半到三十岁前半之间──向她搭话的就是这名男人。 「你感觉不太像住在附近的人,小姐──看起来像是从周遭分离出来,只有你那一处在发光。」 对方的年龄有些难以捉摸,若说是青年显得年长了些,以中年而言却又隐约给人孩子气的印象,是个令人感到不上不下的男人。不过整体的形象就只是个存在感稀薄的寻常上班族。 「这──这样啊。」 凉子之所以以茫茫然的口气回答,是由于男人向她说话的声音也隐然有些含糊。没有微弱到会被无视,也没有强硬得令人警戒,是种勉勉强强会让人不经意回应的声音。 「啊啊,不好意思突然叫住你──我在离这里稍远──虽说如此,也只离一站而已──的龟友百货杜王町分店工作,小姐,你都用哪种化妆品呢?」 「是、是喔──呃……」 凉子有些困惑。不像街头推销那般强势,而若要说搭讪,男人也没有给人紧迫盯人的感受。他的说话方式有种莫名的无色透明感。 「哎呀,上头总是说要经常把握住年轻女孩的动向──」 男人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微笑,也像是在放松休息,有种奇妙的从容。 凉子察觉到男人穿的是范伦铁诺的西装,是颇为昂贵的款式。以上班族而言,出手很阔绰……应该说,这是在职场上可能会被叮咛『别穿这款来』的服装。周遭的人都不太注意他吗? 「呃、呃……」 男人拿起桌上的咖啡,啜饮一口。没有声响,只有液体从杯中被吸入嘴唇里。那杯咖啡是热是冷,凉子无法判断。不知怎地,无法猜测这个男人会如何品尝自己喜欢的美食── 「不过就我来看,小姐没有化妆吧?你的肌肤有点粗糙,会不会是睡眠不足呢?」 男人说这句话时,视线并没有对着凉子的脸。稍微偏离的视线左右摇曳,在看着某种东西── 「那个……」 「但是你的肤质很好──像你这类型的人,脚底的肉也是软绵绵的对吧?一般而言,女性有只花心思在脸部肤质上的倾向,许多人对于其他部分的保养就只有涂乳液来预防干燥,但身体末端部分的皮肤就如同一种特质──手脚才能显示出一个人身体的本质。你的手想必很好看吧──」 至此,凉子发觉到男人在看什么。并非脸或胸部或腰部,男人一直在看她的手。 「我是这么想的──真相就在末端上。无论再怎么做好表面功夫或是研砥内在,那些都不过是偏颇的形象罢了,但末端没有空间容许这类掩人耳目的伎俩。既是先锋同时也是终点的完整存在──那就是末端部分。你认为呢?你不想知道你的真相位于何处吗?」 男人的声音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明明小声得像在低语,却又能确实地传到凉子的耳里。然而关于他在说什么,就有令人费解之处。像是在夸奖凉子,又隐约有些决定性的要素像是在谈论着与她无关的、不同次元的话题── 「…………」 凉子皱起眉头,想要离开男人。虽说路上人很少,但这里是市区,就算男人有什么不良企图,逃跑也不会费上太多工夫。如果大声喊叫就会有人过来吧──凉子准备转身,接着她的动作便变得像是抽筋一样。 她的脚踝不知为何动弹不得──仿佛被看不见的某种东西紧紧抓住,无法自由行动。 (咦──?) 凉子看向男人。但男人依旧没在看她的脸,只是一直在看她的手── (啊……?) 凉子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风从路上吹过。是突然刮起的强风。 强风将凉子的刘海吹得翘向上方,她反射性地举起手护住眼睛周围,张开本来轻轻握住的拳头。 「──唔!」 随即在这一瞬间,眼前男人的表情为之一变。他面露愠色,方才那难以捉摸的眼神就像不存在过似的,将不快感完全显露了出来。 「那是怎么回事──怎么把指甲剪得这么深?」 他指向凉子的手,嘴唇歪斜地说道。 「咦?」 「为什么你明明有那么细长的手指,却把指甲剪平成那样的直线──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男人像是难以置信似地摇了好几次头。仿佛是孩童吃着爱吃的汉堡排时,发现里面掺进了讨厌的香菇时露出的脸色。 「至少得等上一周,指甲才会长长到可以修剪的程度不是吗──这是何等的愚昧行为。」 男人失望地摇头后,忽然颓丧地垂首。他的反应令人感到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从马路对面响起「喀当」一声,像是某种东西的碰撞声。凉子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瞬间她的脚能够自然地行动。 (──奇怪?) 凉子不禁当场做了个像是小跳步的踏脚动作。脚上完全没有留下能够在事后检验为何会变得僵硬的痕迹。 接着她从声音传来的巷子里,听到了少年大声到无谓的声音。 「嗨嗨~~你好~~花京院学姐,早安安!」 凉子抬起头,便看到东方仗助朝她小跑步而来。 「仗助?」 她察觉到自己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将视线拉回露天咖啡座。 周围的任何一处都见不着男人的身影,留着的只有没喝完的咖啡。 4. 「哎唷学姐!怎么啦,这么一大早的。」 「不,我觉得彼此彼此──你在做什么呀?」 「啊~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喔?我一直都是像这样奉早睡早起为信条的正经少年嘛。」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不良少年耶。」 「不可以以貌取人哦,学姐。邻居的太太们对我的评价还挺好的唷~~因为我会和小孩子玩。但不知为什么那些小鬼头却瞧不起我,说我『脑袋不太好』~~」 仗助还是一样,以莫名轻快的口吻讲个不停。 (该不会──) 凉子思考着。 预言中的导火线,或许就是指这位容易发飙的少年。『快狠准地一口气点燃它』也可能就是指他失控大闹。 (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办法控制这名少年……不管我说什么,感觉都会被随便带过去。) 她想要去重读漫画。如果显现新的内容,就只要遵照它的指示便可。然而轻率地在仗助面前取出漫画是很危险的,可能会被拿去交还给本来的持有者。 (我现在必须设法表现得正常才行──) 凉子紧咬牙关,压抑住内心的动摇,一边缓缓地主动走近仗助。 「不过你来得正好呢,仗助──因为我也想找你。」 「嘿?找我?这是什么意思,找我约会吗?果然是因为这里是S市?」 「不,和伊达政宗没有关系。因为你好像对这一带满熟的,想请你带我到处看看。」 「喔喔。」 「而且昨天你不是突然不见人影吗?之后你怎么了?新闻也一直播报发生了骚动──」 「啊~哎~已经没事了啦,没有问题。因为大混蛋已经被抓到,恢复和平了嘛。」 仗助以捉摸不定的口气轻松说道。不管发生多么严重的事,这名少年想必都会像这样应付过去吧──他那含糊的态度坚定得会让人这么想。 「仗助,你昨天不是有说过吗──有个叫荷尔·荷斯的替身使者。我也想见见看那个人。」 凉子试着提出此事后,仗助忽地抬头望向天,说: 「啊~~~~他啊~~该怎么说呢~~唔~~那个家伙啊~~平常都没在做好事──没错!」 啪,他唐突地敲了一下手掌。 「他以前的女人现身逼他负起责任和她结婚,所以他就逃走了。那个花花公子实在是无可救药,唉。」 「那他的工作怎么办?不是在找鹦鹉吗?」 「啊~这个工作已经失败了,那只可怜的鸟死掉了。」 「……发生什么事了啊?」 「哎呀所以说,已经全部都结束了。」 凉子认为仗助的态度显然不对劲。他在隐瞒着什么事。 (但是──) 不管她再怎么追究,仗助应该都不会说出只字片语吧。这边必须改变策略才行。 「总之……也就是说,你现在很闲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不管学姐想到哪去,我都可以陪你喔。」 仗助以像在演戏的夸张动作恭敬地向凉子行了一礼。 「我对这里不熟,不晓得好地方在哪里呢──仗助会推荐哪里呢?」 「这个嘛,哎──是满多的,要不要先从比较近的地方开始绕?总之先出发吧,就这么办。」 仗助莫名积极地催促,就像是想要离开这里。凉子往露天咖啡座瞄了一眼,看到留在桌上的咖啡被店员收走了。尽管微微有着「那个人是怎么回事?」的想法,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候──她打算忘掉方才的异样感。 ──就这样,东方仗助与『命运』在此仅是擦身而过,什么也没有留下。结局将会延宕至未来。 * (──咦?) 清晨在镇里慢跑的路人望见有道人影躲在路上角落的阴暗处,偷偷窥视着露天咖啡座。他在那瞬间本想注意看那人影,但立刻就慌张地将目光别过。 路人露出「我会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表情。然而让他有此疑虑的并非那道不自然的人影,而是正站在路上谈话的东方仗助与花京院凉子。他对那道人影没有起任何疑心。 因为那是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 D之六──“Double doubt(表里悖论)”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难以置信!』 『NiNi。你愈是这样惊讶,我就愈能够确定眼前的就是事实——因为人在看到以前都看不到的事物时,都无法立刻接受。』 ——岸边露伴《红黑少年》 1. (可恶,好暗,好窄──唔……!) 被关在大型垃圾箱里的荷尔·荷斯于心中咒骂道。幸好里面没有垃圾,但整个垃圾箱似乎被仗助『修复』成些微扭曲的状态,打不开盖子。 (那个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烦恼那家伙也没用──这般思索的荷尔·荷斯放弃用蛮力打开垃圾箱。 (没办法……这里只能大胆一点。) 他的手中浮现〈皇帝〉的手枪。若向左右射击会有误射路人的危险,所以他瞄准正上方。 朝着边角射出两发,盖子喀当一声浮了起来,露出了隙缝。 「唷咻!」 荷尔·荷斯使劲推开盖子,但他这次似乎用力过猛,发出了非常大的「碰」一声。 他露出脸时,路上经过的人们全都在看他。 「哎呀哎呀,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啦,就是这样。」 荷尔·荷斯调整帽子的位置,以半自暴自弃的心态大声说道。他「唷咻」一声从垃圾箱跳出,并盖上盖子。由于垃圾箱呈现歪斜形状所以盖不好,若要使其恢复原状── 「可恶,仗助跑哪去了──需要他的时候却不在,那个臭小鬼……」 荷尔·荷斯抱怨完,准备前去寻找仗助而踏出步伐时,有人从背后叫住他。 「……等一下。」 荷尔·荷斯转过头,便看到身后站着一名女性。 娇小的头上有着艳丽的黑色短发,宽额头与圆眼令人印象深刻,看起来是有着日本特色的年轻和风美女。 「什么?」 「你,刚才──说了什么?」 女性眯细眼睛,微微抬眼注视荷尔·荷斯,以缓慢的口吻质问。 「啥?你是什么意思──」 就在荷尔·荷斯打算回问时,女性突然有了动作。 她以高跟鞋的尖锐鞋跟踢向扭曲的垃圾箱,开出了个圆洞。「咚」的沉闷声响响起。 一记极其锐利的踢击。 年轻女性在眉间挤出非常深的皱纹,向说不出话的荷尔·荷斯厉声骂道: 「我在问你刚才说了什么啦──你这个垃圾家伙!」 接着她向前踏出一步,逼近到几乎要将自己的额头贴在荷尔·荷斯的脸上。 「你这家伙刚才……说了『仗助』对吧。是怎么回事啊混账……『仗助』是指谁?该不会是东方仗助吧?喂!」 她气势猛烈地发飙。 (这、这是──) 荷尔·荷斯知道这个状况。知道这种突如其来、没有前后脉络的激昂情绪。他之前也体验过这种仿佛瞬间进入攻击范围的极速愤怒── 「…………」 荷尔·荷斯正面承受女性那有如出鞘日本刀突刺过来的尖锐视线,抓了几下帽子后询问道: 「请问──这是我的猜测啦……莫非小姐是仗助的姐姐?」 闻言,女性的圆眼睁开得更圆,并高兴地说: 「哎呀,你这么觉得啊?」 接着她将脸靠得更近,仔细端倪荷尔·荷斯的面孔。 「唔……也是。你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个太坏的人呢?仔细一瞧,还有对可爱的眼睛,嗯。」 对方的态度在一瞬间为之一变,这也是荷尔·荷斯已经有过经验的展开。他有些疲惫地重新询问: 「那么,这位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闻言,女性轻声笑了一笑── 「哎呀,讨厌。你误会了,不是那样啦。」 如此否定道。当荷尔·荷斯「咦」了一声感到讶异时,女性便低头行了一礼,报上姓名。 「我是东方朋子──是仗助的母亲。」 「──啥?母亲?」 荷尔·荷斯不禁张大嘴巴,发出憨傻的声音。 * 「那么荷尔·荷斯先生,你是因为工作才来日本的啰。」 「嗯,可以这么说──虽然白跑一趟就是了,不过我受了令郎不少照顾。」 「不不,既然是那家伙,想必也给你带来麻烦了吧。他总是这样,真是的,真不知道是像谁。」 「哎呀──」 无论怎么想,都是像身为母亲的你吧──荷尔·荷斯将这句话吞了下去。 (不过──还是难以置信呢。那家伙居然有这么年轻又漂亮的母亲哦──) 东方朋子的工作是教师,是个名符其实的社会人士,但以旁人的眼光来看,她的外表只像是个大学生。她有张娃娃脸,就算穿上制服说自己是高中生,别人可能也会相信。 两人现在来到了朋子常来的咖啡店。本来有事到车站去的朋子向荷尔·荷斯表示还有三十分钟左右的空闲,希望他务必与自己聊个几句,半强迫地邀他过来。荷尔·荷斯无法拒绝,便像现在这样坐在她对面啜饮着咖啡。朋子再度目不转睛地盯着感到茫茫然的荷尔·荷斯。 「昨天的骚动好像是因为有我爸打圆场,那家伙撒野的事才没有张扬开来,不过──你也用不着陪他,老实接受警察的表扬就好了嘛。你保护了孩子们对吧?」 「不,我──」 荷尔·荷斯感到非常尴尬。他感觉都是仗助在拉着他跑,自己一点都没有直接与那个敌人交战过的感受。 「──不过,为什么仗助不想接受警察的表扬呢?他的外公就是警官的说。」 「不,正好相反。正因为我爸是警官,身为孙子的他才会赌气起来,坚决不接受警察的施舍。你想嘛,因为发生过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是吗?」 「哎呀,仗助没有告诉你吗?由于我的关系,我爸才无法升官。」 她以非常轻松的口吻道出此言,所以荷尔·荷斯一时之间没有听懂话中意义。 「……唉?」 「哎呀,我不是没有结婚就生下了仗助吗?警察的高层就因此挑毛病说『无法作为表率』,我爸才放弃升官。所以仗助很介意这件事。」 朋子的口气显得超然自若,说法仿佛是在谈论他人似地漠不相关。 (这态度我也有看过──) 明明是自己的事,却仿佛与自己无关的冷静说话方式……是东方家的人共同的特征。这是他们的坚强抑或迟钝所致,实在教人难以判断。唯一能确定的是── (基于这样的性格,就算是其他人眼中不能介入的领域,他们也会毫不在乎地踏入其中吧……) 纵使身处于任何人都会退缩的危险,或是判断难以前进而回头的黑暗之中,他们依然会勇往直前──这般鲁莽且不做分辨,却在一直线上一往无前的那份血统。 「哎,其实我爸一点都不介意,也向仗助这么讲过了。要是学校有人拿这件事开玩笑,他马上就会发火和人打起架。那家伙总是会和周围的人起争执呢。」 「哦……」 「还刻意弄了个很显眼的发型,刻意与取笑他发型的人发生纠纷。这也算是青春期中的反抗期吗?」 朋子开朗地笑道。荷尔·荷斯试着向无忧无虑的她询问: 「这么说来──仗助有说过他在十年前发过不明原因的高烧,还差点死掉。」 「啊──那个时候可真是折腾人呢。医生认为症状类似过敏反应,还怀疑我是不是有喂什么奇怪的东西给仗助吃,我说没有,医生却不信。在诊断时,仗助明明因发烧而失去意识,却一直乱动而弄坏了床。要打针时,不知为何药水从针刺出的洞里逆流回去,咻地喷出来呢。那时真是……」 如果放着不管,朋子可能会一直不停地抱怨以前的事,荷尔·荷斯便慌张地插嘴道: 「呃,然后仗助好像是在模仿当时伸出援手的人的发型,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咦?呃,怎么说……有那样的人吗──哎呀,当时我手忙脚乱,也确实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唔~」 「他有说好像是车子在大雪中无法行驶的时候。」 「唉──下大雪应该不是住院的时候,而是出院的回家路上吧?咦,是哪个来着──」 朋子双手盘胸,认真地思索起来。荷尔·荷斯只是想要改变话题的方向,朋子这么郑重其事反而令他困扰。 「不是,那个,由于仗助讲得很随便,让我觉得他只是在吹牛罢了,可以不用那么在乎细节──」 「──哎,我是不太清楚他为何要弄成那种发型,不过他第一次把头弄成那样时的事情,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喔。」 朋子点了点头。 「那家伙以前一直把头发留得很长,说什么不喜欢别人剪他的头发,就算学校警告他违反校规也是充耳不闻。然后,有次他一如既往地和人打架后回家,弄得浑身是伤,那时我爸正好夜班时间延长,很罕见地到了傍晚才回家。结果他看到仗助,就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就是因为头发垂得那么长,遮住了左右两边的视野,才躲不过从旁过来的攻击。』 「──这么说道。简直乱七八糟对吧?身为警官不但不斥责打架,居然还分析败因。仗助听了之后只回了句『少啰唆』,不过──到了隔天早上,他的发型就变成那样了。确实是没有往左右两边垂下来了啦。我爸看到就噗一声笑出来,说『好怪的发型』──」 朋子的嘴角浮起了平静的微笑。那是道温柔的微笑。 「仗助也回了句『闭嘴啦老头子』──从那之后,那家伙就一直顶着那副发型。他不会饶过说他发型很怪的人,能取笑那个发型的人就只有我爸,不让其他人说三道四──这就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发型的由来喔。」 「…………」 「哎,我是觉得那个发型其实也挺帅的,所以也没必要取笑啦。我觉得很适合他,你呢?」 「哎──这个嘛,我无法想像那家伙顶着那个以外的发型呢。」 荷尔·荷斯以感到眩目的眼神回看东方朋子。 说真的,对他而言,这个话题已经不重要了。对于其真伪,他也没有兴趣。 只是──他看见谈论仗助时的朋子,想着「会像是这样吗?」。 荷尔·荷斯想着,自己的母亲会是像这样子,开心地谈论儿子的人吗? 2. 十年前──荷尔·荷斯还在以DIO(迪奥)部下的身份与乔斯达一行人交手时,他曾对作为自己搭挡的波因哥说过以下的话。 『听着,波因哥,我是这世上对女人最温柔的男人。虽然我会对女人说谎,但从没动手打过女人。因为不管是美是丑,我都尊敬每一个女人!』 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是有着明确理由的。起因于荷尔·荷斯的出身经历。 他出生于东欧某国,但该国在一九九九年的现在已经不复存在,分裂成了好几个国家。他生长的城镇换了名字,本来居住在那的路上居民也全部更换,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他没有故乡。 身为孤儿的他不晓得双亲的长相。当他懂事时,自己就已经在孤儿院与境遇相同的孩童一同在凌乱的环境下成长。过去支配该国的独裁者禁止人工流产,因此路上到处都是被舍弃的孩童。 「呃~你是……『H』吧,那就可以用淋浴间。那边那个『S』不行、不行。」 荷尔·荷斯在孤儿院被唤为『H』,含意是医院(Hospital)。其他大半的孩童都是『S』,意味着街头。若要说到这粗略的区分为何,其缘由来自于国家所支付的辅助金额度。意即在路上被人捡到的弃子,以及在医院出生但母亲死亡的孩童,两者令孤儿院收到的金额是不同的。『H』比『S』稍微多了一点──尽管不晓得是基于何种理由而有这种分别,不过荷尔·荷斯因此在孤儿院中受到优遇。这并非是自己赢得的特权,而是为了生下自己而陨命的母亲所赐予的。 对于赐予自己这种庇护的母亲,无论长相还是名字荷尔·荷斯都不晓得──这是因为医院草率地整理文件,让纪录被处分掉了。所以荷尔·荷斯才将这股感谢之情献给所有的女性。 能待在孤儿院里的期间很短,大半的孩童会在还没做好准备时就被扔到路上,但荷尔·荷斯在那之前就志愿离开了孤儿院。 他拥有其他孩童所没有的『从容』。也就是替身能力。从小时候开始,荷尔·荷斯的手中便握着其他人看不见的手枪。一开始子弹只有被大人的拳头殴打般的威力,因此没有发生过不小心射杀他人的情况,不过子弹随着荷尔·荷斯的成长愈来愈强力,到了他十五、六岁时,便已到达与一般手枪无异的破坏力。这股力量在荷尔·荷斯于黑社会求生时产生了强大的效用,他与其他孤儿不同,在记忆中从未因为讨生活而吃过太多苦头。后来该国即将崩坏之际,他看清生长的土地已经没有希望,便活用没有家累的立场迅速逃出,过着与地狱般的内乱毫无关系的生活。 就某种意义而言,荷尔·荷斯的人生乍看之下十分艰辛且不幸,但也可以说隐然有些决定性的因素使他得以不断逃离苦难。尽管过着伤痕累累的人生,但他将这些伤痕全部转换为带来正面效用的事物。自己曾是孤儿以及在黑社会干脏活等事,都被他加以活用为搭讪女性时吸引对方同情的材料。 无法利用的伤痕只有一处──曾当过吸血鬼DIO的部下,此一决定性的过往。这是从外侧无法窥见,但一直指着他心灵内侧的利刃。 * 荷尔·荷斯决定先回到旅馆。因为刚才他被仗助打飞时,衔在嘴里的棍子不见了。放在旅馆的包包里有预备用的,他要回去拿。 (其实没有也无所谓啦──不过嘴里要是没有衔着那类东西,感觉就不像是荷尔·荷斯了……该怎么说,嘴里有根细长的东西伸出来,已经是我造型的一部分了。) 荷尔·荷斯依循着他人不明所以的坚持而行动,在他回到房间时,旅馆附设的电话响了。荷尔·荷斯想着「是柜台有什么事吗?」边拿起话筒。 「喂喂,这里是二○七号房。」 『有您的电话,是海外打过来的受话人付费电话。』 「谁打来的?」 『对方说他是欧因哥先生。』 「知道了,接过来吧。」 喀嚓一声响起,通话切换为外线。 『喂、喂喂!』 听起来很急迫的声音传了过来。荷尔·荷斯有些烦躁地问道: 「干嘛啦欧因哥,国际电话费也是很贵的哦,用不着特地打过来吧。」 『荷、荷尔·荷斯吗……波因哥呢?』 「呃──」 荷尔·荷斯环视室内,但看不到搭挡的身影,也感觉不到气息。 「我不晓得为什么,不过他不见了。我叫他待在房间的说──算了,应该不会跑太远吧。」 『总而言之,我需要波因哥帮忙,你们现在就立刻回来吧!』 「不,也不能这么做呢。我这边有了麻烦,解决之后我们就回去。」 欧因哥对着隐约在装傻的荷尔·荷斯,以更加急迫的声音激动地说: 『总、总之,你快点去跟波因哥说我在叫他。他一定知道的,因为漫画上应该已经出现预言了──』 荷尔·荷斯皱起脸来。 (可是那本漫画弄丢了──算了,现在先别说吧,不然他可能会抱怨。) 他在内心低语的同时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跟波因哥说的。啊啊对了,下次换我用受话人付费电话哦。那就这样。」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咔锵一声挂断电话。 接着他从包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棍子,衔在嘴里。嗯嗯,荷尔·荷斯点了点头。 「果然跟我浑然一体啊──这已经是本能了。」 不过──波因哥是自己去找漫画了吗? (那个内向到极点的小鬼?每次都躲在哥哥或我的后面,就只会怕东怕西、畏首畏尾的他──以自己的意志?) 明明即使是在与乔斯达等人的死斗之中,他到最后依然无法相信自己去行动…… (来到这个S市后,那家伙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从他会粗心弄丢随时带在身上的漫画来看,的确是有点怪怪的……) 真没办法──这般想着的荷尔·荷斯阖上包包后站了起来。先去找波因哥吧…… 他走出旅馆,稍微思索过后,决定前往往来行人较少的道路。他认为波因哥就算变得稍微积极了,也应该还是会选择不太会被其他人注意到的路线。也得去找仗助才行,总觉得事情徒然变得错综复杂了呢──就在荷尔·荷斯于内心嘀咕时…… 『没用──』 他听到了这道声音,就像是在耳边呢喃似的。荷尔·荷斯的身体紧绷起来,接着环视周遭。 然而没有异状──就只是他觉得好像听到声音罢了。荷尔·荷斯慎重地检视自己的变化,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心跳异常快速的情况。就只是──听到声音罢了。虚幻缥缈,比幻听更为暧昧的声音。 (错觉──吗?我都已经亲手将那只鹦鹉轰得支离破碎了……) 他只能这么想。或许是内心的罪恶感招致了鹦鹉的幻听。 还是说── 3. 「花京院学姐,你在学校很受男生欢迎吧~~有男朋友吗?」 「我在准备考试,才没那个闲工夫。」 「不过你感觉也不太像是只会念书的书呆子呢。头发也这么俐落有型。我来猜猜看,你考试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吧?没有其他像你这样的家伙对吧?」 「嗯──是啊,在考场还挺显眼的呢。不过这也不是不良少女的打扮,面试时也没有被挑毛病。你的发型感觉就会被盯上。」 凉子以捡拾火中栗子的心情,刻意说出几乎会让仗助发飙的发言。不过仗助对此没有特别的反应,而是开朗地笑了一笑。 「啊~有时候好像就是会遇到这种事情呢。该说我很容易受人误解吗?还有人问我是不是都和些奇怪的人混在一起。我嫌麻烦,要是有人来纠缠,我都是随便说几句敷衍过去。」 「真的吗?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所有人痛扁一顿吗?」 「啊~这也是偏见啦~~别我看这样,我可是个既纤细又胆小的人啊。哎呀我说真的,而且我也怕动物。」 「感觉你会若无其事地踹飞野猫。」 「不不不,你在说什么啊~~那种事我才办不到呢。说起来,我特别怕乌龟呢。」 「为什么是乌龟啊?」 「离我家最近的车站前有个水池,里面就有养乌龟哦,我怕它怕到不行。」 「真没用呢。」 「请不要这么说啦。因为那群家伙在硬邦邦的龟壳下有软绵绵的肉,但那松弛的皮肤底下还有莫名单薄、感觉很容易折断的脆弱骨头耶。就有种希望它是软是硬分清楚一点好不好的感觉。你能明白吗?这种感受。」 「完全无法。」 「啊~果然啊~~我就有预感你应该不会有共鸣~~」 「你是男人吧,不过就是只乌龟,不敢用力抓住它怎么行?」 「唔~这难度太高了啦~~光是要摸它都很恐怖了耶~~」 仗助双手抱胸,扭着身体表示厌恶。那副模样十分逗趣,实在令人想像不到这名少年是个会突然抓狂破坏周遭的替身使者。 (不过──) 就连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在清晨的路上漫无目标地边走边聊,也是在依循写在那本漫画里的预言。如果这不在预言的范围之内,仗助应该早就从凉子面前消失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 就算凉子什么也没有做,写在预言里的内容依然会以别种形式实现吧。所谓「她将会到达的真相」在这种情况下,代表的意义也会变得稍有不同吧。或许会变成完全没有意义的真相,这是她不希望的。因为她想要知道的就只有花京院典明的死因── (啊啊,我一直在重复想同样的事……我已经不愿意再多想──) 凉子带着内心的混乱与疲惫走在路上,她身旁的仗助还是以不正经的态度露出傻笑。 「这么说来,学姐,你知道吗?这条路上的榉树以前好像是柳树哦。我外公有这么说过。该怎么说,感觉这座小镇每天都会不停地变化呢。」 「…………」 「我家附近也是,在我住着的期间改变了很多。在我五、六岁之前,家里附近几乎没有房子,但现在渐渐开发成了住宅用地。不过走到稍微郊外的地方,还是残留着以前的武士故宅的遗迹就是了。」 「……所以呢?」 凉子有点烦躁地以苛薄的口气回问,于是仗助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凉子正面,仿佛要看透她的眼睛般注视她。凉子也停在原地。 「……怎么了啦?」 「学姐,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火大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呢──为什么我们非得为了许多事情而爆血管发飙不可呢……」 仗助缓缓摇头,但视线没有离开凉子的眼睛。 「往日的事物渐渐消逝,是件令人感到寂寞的事。就算听别人说无可奈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开……不过呢,学姐,我还是觉得有些事情耿耿于怀地想不开也没用。有些事情就算发飙也没用。不过光是忍耐没办法吞下那口气,所以有时还是会发泄出来就是了。不过若要说这样是否就能开辟出一条道路,我想应该是没办法。」 他淡然地,以莫名飘忽不定、仿佛与自己无关似的口气说道。 「我、我──」 尽管感到自己稍微被震慑住,但凉子还是反驳: 「我──才没有发飙。我随时都是冷静地思考──」 「不,你在发飙哦,花京院学姐──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一直在我的面前发飙哦。」 仗助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 「────!」 凉子有种仿佛胸口被刺中的感觉。有种被准确射中红心的感觉。 「我──」 「哎呀,我讲的话也很奇怪就是了。该怎么说……我对这种事还挺敏感的。对于别人是不是在生气,会很直觉地感受到。所以──对于学姐,呃……」 他搔了搔后脑勺。 「我的感想是『头一次见到比我更会发怒的人』。觉得我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比不上这个人的愤怒──」 「…………」 「哎呀,这当然只是个印象哦?不太确实的第一印象。不过……危险到要细心应对,这点肯定不会有错。这不是指我对于你的态度……而是我认为花京院学姐自己必须注意应对自己的愤怒。没错──就像我还算有在注意。如果放着不管,说不定最后就是将一切全部摧毁殆尽……这样的感觉,学姐身上也有──而且还比我严重。」 「…………」 凉子在仗助的注视之下──往后退了一步。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不对,不是这个。她不会因此而动摇。她之所以会困惑,是因为这家伙指出的事实。显现于预言漫画中的话语。点燃导火线──那意味着什么,听到仗助指出的事情后,凉子便领悟到了。 点火处不在外侧,而是在凉子心中的内侧。 「我、我──」 她的脚步变得蹒跚,身体往后摇晃。 眼前光景在晃动。像是在火焰的影响下,视野显得扭曲。仗助的身影也变得像海市蜃楼般模糊。 「我……!」 她转过身背向少年,跑了出去。 「啊啊,花京院学姐──!?」 背后仗助的声音逐渐远去。凉子拼命地奔跑,无视红灯直接穿越马路,让车辆在她身前紧急煞车,但她瞥也不瞥一眼地奔驰着。 (拿、拿出漫画──) 得看漫画才行。得确认未来才行。得确认到底会有怎样的发展── 凉子冲进了面对马路的大型建筑物工地。这里当然围着相关人士以外者禁止进入的封条,但她毫不在乎地跳过锁链入侵工地。此处是一间预定明年完工、尚在施工中的大型设施,过去本来是公车车库等用地,完工后将会作为综合文化中心使用。 工地内立着几根螺旋状的钢筋组成的中空柱子,其周围散乱地竖着鹰架的钢管。周围十分空旷,没有分隔区域的墙壁,看来完成后也会作为开放空间,保持开放的状态。由于还是清晨,今天的作业尚未开始,没有任何一名作业员在。 凉子完全没有确认有无其他人在的余力,她急忙从包包里取出漫画,翻开书页。 『呜哦哦哦哦── 给凉凉一把手枪。 给凉凉一把手枪。 瞄准额头的正中间── 打穿DIO的奴隶的大头吧。 呜哦哦哦哦──』 浮现了这般像是咒语的文章,以及戴着牛仔帽的男人的图案……自己似乎拿着手枪对着那家伙……这到底是什么? 「把手枪、给我──?」 凉子感到混乱。内容难以理解已经是老样子了,但与至今为止的暧昧不明相比,感觉其指示的行动莫名具体──就在她的脑里尚未整理完毕时,那道声音传了过来。 『不想再玩了──』 她确实听到了。那是凉子听过的声音。不,不只是「听过」这么简单。与十年前完全不变的那道声音,那股稳重与沉着的声响侵入了她的内心。 是花京院典明的声音。 「堂、堂哥──!?」 凉子抬起脸,将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前只有被帆布与围栏围住的黑暗空间,从那里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然而凉子几乎没有犹豫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出去。将一切抛诸脑后──连漫画也从手中滑落至地板,但她甚至连此事都没有察觉,奋不顾身地向响起已逝少年声音的黑暗奔驰而去。 4. 「…………」 凉子离开后,有道人影随即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漫画。他拍掉漫画沾上的灰尘,接着嘴角上扬,露出奸笑。 (原来在那个女孩身上啊──不过,已经落入我手中了。这就是预言漫画啊。这样一来,就代表我同时得到了未来与过去。我已经无敌了──任何人都要跪倒在我面前……!) 此人将漫画夹在腋下,迅速地躲藏于与凉子离去的方向不同方位之处。 接着,有人发出脚步声冲进了这个建筑工地。 「──花京院学姐!」 是东方仗助。 他左右环视昏暗的周遭,但什么也没有发现──侧耳倾听,便能听到凉子的跑步声微微响着。 跑步声朝向还在施工中而结构不稳、好几处通风口直接露出来的上方…… 「──啧!」 仗助咂了舌头,为了追上凉子而跑了出去。 从远方传来声音──仗助听到后变了脸色。 『我没有必要回答──』 这听来稳重又温柔的少年声音仗助从未听过,是陌生的声音。但他识得这回音的感触。尽管没有立刻察觉,不过这种仿佛在精神中产生独特的波纹渲染开来的发声方式──仗助已经体验过了。 「这是──〈佩特桑〉的攻击……!」 那只鸟还活着。被打倒不过是伪装,真正的敌人依然存在── 「实在太Great了──也就是说,这代表──」 这道声音是──花京院凉子心中英雄的声音……已死之人从过去传来的细语──没有方法能够抵御。 「可恶,怎么会这样──学姐不会有自觉受到了攻击!」 仗助又加快脚步──其动作不带任何犹豫。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实在过于果断。没有认识到自己的心情正被十年前不顾自己的性命,向强大敌人挑战的少年的斗志所侵略。 并非自己拥有的意志,绝对不会让他变得强大……反而只会让他跟不上那份意志,陷入混乱。 东方仗助将要挑战的,是超越百年时光君临于黑暗的恐怖象征。吸收人们的勇气与希望,笼罩暗夜的恶梦元凶──其带来的战栗。 ──────────────────────── D之七──“DIO(邪恶化身)” 『遇到死路了呢。无计可施……可是,你为什么在笑?』 『哎呀,因为这样终于可以往上爬啦,NiNi。你们看起来是墙壁的东西,其实是阶梯哦。』 ——岸边露伴《红黑少年》 1. 一八八八年的冬天──出身于义大利的冒险家威尔·A·齐贝林寄给老师多配地的信中,留着下列记述: 『……我长年来一直为了对抗石假面带来的威胁努力至今。然而现在,我担忧这样的认知也许从根本上就显得天真。我认为我的认知也许过于天真了。我已经充分备妥与吸血鬼战斗的对策,也有自信,但是──我从未考量到要与那个男人战斗。 那个男人似乎与生俱来便拥有凶暴的精神层面,远超过我所预期的最坏状况。尽管有数度更生的机会,也受到养父赋予爱情与信任度过青春期,这个男人的黑心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愈是接触善良的事物,就愈去精通如何将其破坏的技术。恶人的精英──如果这样的概念存在的话,这个男人便恰恰符合。或许──我不由得这么想──石假面的邪恶,正是为了被这个男人利用而存在。或许制造出石假面的古代文明之所以灭亡,也是为了在几世纪后将石假面交到那个男人手上,而必然注定的命运──』 ……威尔将在收到这封信的多配地赶赴他身边前,就惨死于与邪恶的战斗之中。他并非第一个牺牲者,也不是最后一个,不过是消逝于忘却彼端的无数人中的一人罢了。这些人持续与黑暗奋战的意志是否能够继承下去?也许活在当下的人们总是不断地受到历史的试炼── * (不过刚才那个女孩──发型很像花京院,是仗助的女朋友吗?) 荷尔·荷斯回到街上,再度于刚才的区域展开搜寻。 (什么嘛,他是以为我会横刀夺爱吗──还是说只是单纯怕羞?) 荷尔·荷斯边想边在路上徘徊时,当──咚──这般模仿钟声的电子报时音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 他稍微感到心惊──在DIO(迪奥)的事情闪现于脑中的现下,钟声并非是他能平静地置若罔闻的声音。 (对了──对我而言,那就是最后……DIO被打倒前的最后记忆──十年前的那一天……) * 那一天──傍晚时刻。太阳几乎下山,即将真正转变成黑夜的那个时刻。在埃及的开罗里,常人绝对无法知晓、延续了百年的黑暗之战将要迎来结局。 那时,荷尔·荷斯正在住院。他的头部受了重伤,被紧急送到医院后,只经过了半天。 「──啊!」 当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身旁的是坐在床上以棉被盖住头的波因哥。 波因哥在发着抖。 「……什、什么嘛──我败给乔斯达他们了吗……?」 荷尔·荷斯按住包满绷带并隐隐作痛的头──从已缝合的伤口触感来看,似乎是不小心以自己的替身能力射中了自己的头,但幸好子弹只有擦过而非射穿头部,使他大难不死。之所以会昏厥,比起枪伤本身,更偏向是脑震荡引起的。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输了却平安无事?喂,波因哥。」 直到刚才都还一起战斗的搭挡只是身体四处贴满了OK绷,几乎没有算得上受伤的伤口。不过他的脸色苍白得非比寻常,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健康状态,似乎是因为这样才与荷尔·荷斯一同被送入医院。 「啊、啊啊啊……」 波因哥打开漫画,发出虚弱的声音。荷尔·荷斯起身,从旁看向漫画。 「怎么啦?又有什么奇怪的预言──」 这时,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漫画上这么写着── 『结束了,结束了,这下就结束了── 什么也做不到。 没有任何一件能做的事。 人终究只能受到命运的摆弄。 所以波因哥,你要快点转换心情。 好好感受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吧。 接受你们兄弟这几个月所做的都是徒劳无功吧。 不过荷尔·荷斯并不坦率,他会不死心地飞奔到外面吧。 就算来不及,他还是会奔跑。 就在他累得浑身无力时…… 震惊──! 受到打击的同时,钟声在城镇鸣响! ……真是的,这样一来,荷尔·荷斯也总算能安分地沉睡、道晚安啰。』 ──尽管其中意义一点都不明了……但是上面清楚地写着『结束了』。这本奇怪的漫画所使用的表现几乎都暧昧不清,唯独这里莫名地肯定。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荷尔·荷斯逼问波因哥,但他只是发抖,没有回答。 「为什么我会飞奔到外面?说到底,为何我会悠哉地躺在医院?为什么乔斯达他们没有了结我们?我们应该满身都是破绽才对……」 荷尔·荷斯说着说着就发觉到了。没错……如果是因为乔斯达他们无法理会受伤的荷尔·荷斯等人──如果他们已经没有这个余力。 「──那、那么──他们已经……在和DIO……?」 他一想到这里,便从全身喷出冷汗。全身都在焦躁的焚烧之下。那股焦躁是── 「喂、喂──不妙了,真的不妙了!如果DIO反过来杀死乔斯达他们,接着他一定会来收拾我们……因为我们执行任务失败,会被处死作为惩罚!」 「呜、呜呜呜……」 「混账东西,现在是发抖的时候吗!这间医院想必已经被他知道了──快点逃啊。」 荷尔·荷斯抓住波因哥的后颈,忍受着头部伤口的痛楚,从病房的窗户跳了下去。他们的病房在二楼,因此没费太多工夫就从医院脱离而去。 总之得先离开这里,躲藏起来才行──预言还没有明确叙述他们会被收拾。也许「结束了」只是身为DIO手下的富裕人生就此告终的意义罢了。没错,要放弃还早得很── 天空已经变得很暗……几乎看不到阳光了。 那家伙的时间──吸血鬼的时间到来了。 荷尔·荷斯冲过知之甚详的开罗巷弄。波因哥被拉着手臂,但他只是吁吁喘气,没有抵抗。以目的地而言,荷尔·荷斯判断车站当然不行,得找个地方调度车子,然后──就在他这般左思右想之时…… 咚──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是从上空传来的。 荷尔·荷斯不禁吓了一跳,抬头望向深邃黄昏的暗沉天空──有东西飞了过去。 飘散的鲜血拖着尾巴飞舞于周遭──在那中心,那人被击飞了。 躯干的正中央被打穿了一个大洞,那是花京院典明的身影。 他在死亡的同时,飞过了开罗的夜空…… 「…………!」 在荷尔·荷斯的头上,花京院撞上了设置于楼房屋顶的水塔,在严重破坏水塔的同时陷入其中,接着……动也不动了。 从撞破的洞口流出来的水逐渐浸湿他的身体。 毫无疑问的当场死亡──那个花京院典明……被一击打倒了。那个没有破绽,总是沉着冷静,无论任何敌人皆可应付的少年束手无策、仿佛被大象踩扁的蚂蚁一般…… 「呜、呜呜……」 荷尔·荷斯寻找起DIO的身影。明明攻击了花京院,却到处都看不到他的身影。怎么可能……就在荷尔·荷斯这般战栗时── 无法动弹的花京院典明在最后──唤出了他的替身。 有如闪光般,施展了绿宝石喷射。 然而DIO不见人影,这发攻击也不可能命中。这一击仅朝着耸立于附近的钟塔,打碎了那硕大的指针。 当──……破坏指针的冲击使塔里的钟产生了回响。 然后……花京院的替身姿态逐渐消逝。 他的生命燃烧殆尽,替身也完全消失了。 十七岁的少年在远离故乡的土地上,在没有任何家人知晓的情况下,就这样结束了他的青春。 「…………」 荷尔·荷斯站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接着从稍远之处响起了锵的一声,是某种东西被打碎的声音。战斗还在持续。纵使花京院倒下,乔斯达等人依然在持续死斗…… 「呜、呜呜……」 荷尔·荷斯的喉头泄出了声音,身旁的波因哥在「呜啊啊啊」地哭泣,并抱着头蹲在地上。 「完、完蛋了……已经完了……无论如何,绝对、敌不过……」 就在他这般呻吟时── 「不、不……不对──」 荷尔·荷斯说道。波因哥「咦」的一声抬起脸后,荷尔·荷斯在浑身颤抖的同时,凝视花京院破坏的钟塔。 「不对──并非只是被杀死……花京院、那家伙……之所以破坏钟塔,不是负气的垂死挣扎,而是……」 DIO的秘密。 他解开了。 而他透过破坏时针作为讯息……将此事传达给了同伴。 从远处又连续传来破坏声。战斗还在持续。 乔斯达等人已经掌握了与DIO战斗的方法…… 「……竟、竟然有这种事──我、我除了服从之外别无他法,但他──就算自己败阵了,依然还……」 心惊胆战──打从骨子里发出的颤抖无法停息。 现在终于明白──荷尔·荷斯败北的原因。 他在与乔斯达等人战斗之前,就已经受到DIO的震慑……屈服其恐怖之下。 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输了。他屈膝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自己胆小又软弱的怯意。 「我……」 血从缠绕在荷尔·荷斯头上的绷带里沿着头皮流下。伤口又裂开了。接着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醒来时,他再度躺在医院的床上。 「…………」 是与之前不同的医院。内部装潢整齐清洁许多──说不定这里不是医院,而是应以研究设施称之的场所。自己的身体各处刺着点滴的针。 「你醒来啦,荷尔·荷斯──」 男人的声音传进耳里。荷尔·荷斯将视线转过去,便看到一名认识的男人坐在那里。 男人浑身是伤。尽管伤重到缺损了手与脚的一部分,他的双眼却散发出令人畏惧的精气。 「约翰·皮耶尔·波鲁那雷夫──」 荷尔·荷斯回看过去宿敌的面孔。不过……从他的身上已经感觉不到丝毫敌意。 「你知道结果如何吗?」 荷尔·荷斯被这么一问,便「呼」地叹了口气。 「你们……打倒DIO了啊。」 他静静地如此表示。波鲁那雷夫稍微睁圆了眼。 「为什么你会这么判断?你不认为也许是我们反过来受到了DIO的支配吗?」 「我──看到了。」 「嗯?」 「花京院──解开了DIO的秘密……」 其他更多的事,荷尔·荷斯无法转化为言语。他自己也没有掌握状况。不过这份直觉非常实在,有种不可能会出错的感触。 「是啊……我没能看到那个场景。」 波鲁那雷夫寂寞地左右摇头。 「不过乔斯达先生将这件事告诉承太郎,才终于分出了胜负──我是听他们这么说的。」 「…………」 「阿布德尔和伊奇也死了。我们的人数少到了一半。」 「…………」 荷尔·荷斯闭上了眼睛。他的全身有股强烈的脱力感。波鲁那雷夫继续对他说: 「你一直都醒不过来呢。自从你倒在开罗的路上,已经过了一周。话说回来──当过你搭档的波因哥和他的哥哥欧因哥,已经去向史比特瓦根财团自首了──你要怎么办?」 「…………」 「你之前有说过吧……枪胜于剑。说你的替身是『手枪』,所以剑赢不了枪──你现在依然这么认为吗?我的〈银色战车(Chariot)〉的剑攻击对你的〈皇帝(Emperor)〉不管用吗?」 波鲁那雷夫的口气很平静。他并非在挑衅,而是基于过去的经验慎重地进行确认。他早就已经──看透了。 「……饶了我吧。」 荷尔·荷斯虚弱地低语: 「是我输了,彻彻底底的败北──随你们处置吧。」 他半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这般表示后── 「呵──」 波鲁那雷夫笑了。那稳重的笑容,与荷尔·荷斯所知道的波鲁那雷夫隐然有着决定性的不同。他变得比以前更加虚怀若谷。 「我稍微对你改观了,荷尔·荷斯。」 「啊?」 「我本来以为你会马上求饶──本来以为你会说『我会尽数说出自己知道的秘密,让我加入你们吧』。还真干脆呢。」 「…………」 「哎,这是玩笑话啦──今后你将会或多或少受到史比特瓦根财团的监视。啊啊──当然了,别做出犯罪行为哦。」 「我本来就是恋爱至上主义者。从今以后,我要去找我分布在全世界的女朋友,请她们亲手做各个国家的料理给我吃。」 荷尔·荷斯说完后,波鲁那雷夫又笑了。 「那还真令人羡慕呢──世界各国啊。」 「是啊,没错。印尼、巴西、日本、澳洲、印度,至于你的故乡法国当然也在我的守备范围。」 荷尔·荷斯试着讲出些嚣张的话。他显然感到安心、放轻松了。一想到可以不用再战斗了,他便有种如释重负的感受。 然而就在这时,波鲁那雷夫的眼神忽然变得尖锐。 「义大利呢?」 他这么问道。荷尔·荷斯「咦」了一声稍微语塞时,波鲁那雷夫又平静地接连问道。 「你去过义大利吗?荷尔·荷斯──你和那块土地有缘分吗?」 他的双眼已经没有笑意了。 有如被剑尖指向喉头的寒意,令荷尔·荷斯全身涌起了寒意。 「──没、没有……我没去过那里。」 「真的吗?」 「是、是啊。顶多就是喜欢义大利式西部片罢了……可是就连这些片子,我也只看过英文版──」 荷尔·荷斯不禁做出莫名其妙的辩解。他完全被吞噬了,被对方的魄力盖过了。波鲁那雷夫注视他一会儿后,便站了起来,准备离去。 「这样啊──」 就像在说该确认的事皆已确认完毕,已经没有事找你了──似乎是这么回事。 「波、波鲁那雷夫,你──」 荷尔·荷斯本想叫住波鲁那雷夫,却在讲到一半时闭上嘴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说。就算问他在义大利发生过什么事,也已经没有意义。唯一能够确定的…… (这家伙──还在战斗……我已经退场了,这家伙却还是一样,正在与黑暗中的某个人物战斗着──) 就只有这件事。 光是如此,荷尔·荷斯便已没有任何能对波鲁那雷夫说的话。 「和平地活下去吧,荷尔·荷斯──对女人温柔点哦。」 波鲁那雷夫说完后,走出了病房。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在那之后,荷尔·荷斯再也没有见过他。 * ……而现在,在十年后的S市,荷尔·荷斯又被追忆震慑,站在原地不动。 「不、不对──不好不好,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荷尔·荷斯调整好帽子,上下摆动衔在嘴里的棍子。这是他放松情绪的仪式。他重整心情后,再度踏出步伐。 没错,没有什么好担忧的。我本来就照波鲁那雷夫说的和平地生活着,对于女人当然也一直都是温柔以对──就在他于心里嘀咕时,有东西在脚下蠢动的模样映入了眼帘。 是蚂蚁。 零食掉在地面,引来了蚂蚁。 「哎呀──」 差点就要踩到的荷尔·荷斯反射性地将脚挪开。这时他「哦」一声,发现了一件事。 让蚂蚁聚集过来的那个零嘴的形状,是他曾经看过的。尽管他几乎不晓得日本的点心,但唯独知道这个。 「这是──『爱吃鬼甜甜圈』吗?」 波因哥抵达日本后,马上看到车站的商店有卖这种零食,便央求荷尔·荷斯买给他。波因哥很少会说这种话,荷尔·荷斯便想着「有那么好吃吗?」向他要了一个来吃,所以才对其形状有印象。甜甜圈就只是名称,硬要说的话,口感比较像饼干,甜味很重,感觉是昆虫会喜欢的味道,而孩子气的波因哥当然也很爱吃。至于波因哥为何会知道这种零食,则似乎是以前曾有日本观光客送给他吃,所以他才会有如果来到日本便一定要再吃一次的想法。 (莫非──) 荷尔·荷斯沿着蚂蚁的动线移动视线,便看到又有一处蚁群聚集的地方,那里也掉了一块爱吃鬼甜甜圈。再走到那里去,便又望见零食掉在别的地方。 他试着跟了过去。蚂蚁的动线不断延伸,不久后荷尔·荷斯来到了还在施工中的大型设施。 有禁止进入的封条──但内侧有几个脚印,脚印的大小与形状也是他心里有数的。 「好像──和波因哥的鞋子是同样的鞋印……」 荷尔·荷斯抬头望向建筑物。非常非常地大,简直就像城堡一样。这座建筑物是要花上好几年的大工程,完成后肯定会成为这块土地的名胜之一。其构造似乎有别于其他楼房,外墙完全没有混凝土,似乎是要全部做成玻璃墙。但现在当然是空空如也,只架好了钢筋。 总之,肯定是个随便闯进去会受到严厉斥责的场所。 「喂、喂喂……那家伙,跑进了这种地方吗?今天的工程是不是差不多要开始了啊──」 荷尔·荷斯小心翼翼地朝阴暗的内部窥视──就在这时…… 『──嘟啦啊啊啊啊……』 从上方楼层隐约传来了像是吼叫的声音。荷尔·荷斯吓了一跳。那声音是常人的耳朵绝对听不到的声音。 仗助的替身发出了吼叫── 2. 建筑物虽然有设置阶梯,但由于尚在施工,不是堆了许多资材与货物就是铺着塑胶帆布,空间十分狭窄。从这样的阶梯跑上去的仗助在来到四楼时,发现追逐的目标倒在该楼层的角落。他看到穿着女高中生制服的人物倒在地上。 「呜、呜呜呜……」 那人背对着仗助,看不到其表情。可以听到呻吟声,但身体没有动作,似乎是失去了意识。 看起来没有外伤──也就是说,此人并非被物理的方式殴打…… 「替身攻击──可恶。」 仗助本来要冲上前去,但是……他停下了脚步。 「咕~~这完全就是……『陷阱』啊──」 他紧握拳头,咬紧牙关。追根究底,从无力的凉子被招引过去的那一刻起,就显然可以明白敌人的目的是引诱其他的替身使者──对方像是刻意让人看到似地将她扔在这里,所以只会有这个可能。 「看来这个敌人打算收拾掉其他所有的替身使者,由自己独占特殊能力是吧──真是令人火大的家伙……!」 仗助之所以迟疑于突击,是因为还不晓得敌人现在盯上的是自己还是凉子。自己受到攻击还无所谓──他可以迎击。但被盯上的若是凉子呢? 「只要学姐没有当场死亡,就能用我的能力治好她的伤──这里就是胜败的分歧点。该怎么办呢……」 在仗助自言自语时──其实也在一点一点地靠近。接着他不动声色地以指甲触碰掉在地上的绳索,下个瞬间── 『嘟啦啦啦~~!』 他让替身现身,将绳索撕成许多段的同时扔向凉子。断掉的绳索散落于她的周围,同时逐渐复原──形成了将凉子捆绑起来的形式。 仗助迅速地拉绳索──将凉子从原处拉过来。顺利救到人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咦!?」 仗助绳索拉到一半时神色变得僵硬。因为被绳索缠住的人将脸朝向了他。 那不是花京院凉子,而是个子矮小、活像个小孩子的外国人男性──波因哥。 他被换上了女高中生的制服──肯定是凉子被扒下来的衣服。那她人呢? 「这、这家伙是──」 仗助成功将波因哥拉到身边,但是──就在仗助想要再度将视线移至周围的瞬间……声音响起了。 『咕叽唉唉唉唉唉唉──!』 是仿佛能够撕裂鼓膜的怪鸟尖叫声。 不是鹦鹉的叫声──那是负责保护DIO、被赋予将侵入宅邸之人尽数杀光之使命的隼·佩特夏的战吼。渴求鲜血的杀戮吼叫──在听闻的瞬间,仗助感受到仿佛全身冻结的恐惧,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咕──」 然后……当他再度睁眼时,眼前的光景已经不是施工中的建筑物内部了。 而是他从未去过的外国,带着干燥沙尘的阴暗道路──埃及的暗巷。 「什……」 当仗助脸颊抽搐时,从脚边传来了沙哑的尖叫。 「噫咿咿咿──」 往下一看,便发现波因哥已经醒来,此时正发着抖。他看到的风景似乎与仗助相同。 「喂、喂,波因哥老兄唷──这里到底是哪里啊?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啊啊啊──是〈宅邸〉的、外围地带……和那时一模一样……」 波因哥也不打算把缠在身上的绳索解开,就只是一味胆怯着── * 几分钟前──波因哥与东方良平分开,认为「得主动行动才行」而在小镇里徘徊时,有道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 『托、托托、托──』 那是漫画书对他发出的低语。漫画在对他说『快看』── (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他在低语的引导下,来到施工中的建筑物前方。 然而漫画本身不在手上,所以波因哥不晓得具体而言该做什么事。正当他想着「怎么办」而困扰时,便看到表情急迫的少女朝自己这边冲过来,他下意识地急忙跳进建筑物中躲藏。随后少女也进入了建筑物。她似乎因为焦急而看也不看波因哥一眼,打开包包从里面取出某个东西──是预言漫画书。 (啊──) 就在波因哥快要叫出来时,不知何时站在他背后的某人朝着他的后颈砍下一记迅速的手刀。波因哥马上昏厥过去──然后他醒来时就像现在这样……被拉回了十年前的埃及。 这当然不会是现实吧。就像荷尔·荷斯说过的那样,应该只是被那只鹦鹉的能力迷惑了感觉。然而……那逼真性与现实丝毫无异。 「唉、唉唉唉,是──埃及。啊、啊啊啊……」 「什么?别开玩笑了,你说埃及?要去国外的话,我想说一开始先到夏威夷或关岛比较不会有错耶,难度一下子就太高了啦。」 仗助边抱怨边环视周遭。 「可、可是──这股热气……这干燥的气味──这幻觉也太浓厚了……替身的力量与射程距离成反比,所以……这代表那只有问题的鹦鹉现在非常地接近我们吧。是在这一楼,还是楼上或楼下──推估是在几公尺之内……」 从脚下的道路传来脚被沙子绊着的触感。道路──是的,就只存着站在路上的感觉。 「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胡乱攻击。还是不知道花京院学姐到哪去了……可恶~完全中计了~~……」 当仗助正咬牙切齿时── 『终究被逼上绝路了──你是这么想的吗?』 仿佛从黑暗深渊响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像是要冻结住全身的恐惧侵袭了仗助与波因哥。这个感觉是在重现十年前被杀死的男人所感受到的战栗。 『错了──你打从一开始,就已经被逼上绝路了。在你产生「也许能逃离我」这种毫无可能的妄想时,你就已经被将死了。』 两人的脚同时开始像在痉挛般颤抖。本来就坐倒在地上的波因哥维持着坐姿,而仗助──整个人往下倒去。 「呜……!?」 他站不起来,跪倒在地,陷入了当时听到这道『声音』之人的状态。 仿佛心灵中枢受到摧折的感受──这种感受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心理作用,甚至侵蚀至肉体。 咕,某些东西涌上喉头,难以忍耐。 「呜噗──呜恶呃呃呃呃……!」 没有任何前兆,仗助就突然呕吐起来。呕吐物洒落至地面,无论是浸湿路面的程度,还是沾染沙子的速度都极为真实,令人感觉真的处于该地。 「呜呜……真的假的──我今天早上都还没吃过东西的说──」 在仗助呻吟时,怪鸟声再度响彻周遭。 『咕啾咿唉唉唉唉唉──!』 杀人隼〈佩特夏〉从埃及的夜空飞来──其周围也浮现了白色的物体。 那是不可能出现于天空的物体──冰。 「……!?」 仗助还来不及眨眼,鸟就将冰锥向他射来。冰块的飞弹── 「咕!」 仗助打算以替身拍落那些冰锥……却触碰不到。那是不存于现实、从与仗助相异的次元而来的攻击,所以无法弹开。 然而──唯独刺进身体的痛楚,化为他自身无庸置疑的感受侵袭而来。 「──咕哇!」 血沫飞舞──仗助明白实际上没有出血,只是将十年前的被害者受到的伤害重现于仗助的感官罢了。但光是疼痛就足以使人类休克致死。 「嘎啊啊啊!」 波因哥发出了惨叫。他也中弹了。听到声音的所有对象都会均等地受到伤害。 仗助反射性地想以替身治好波因哥的伤──但伤口当然没有愈合。他能修复的只有现实的伤──无法修复十年前产生的破坏残影。 「啧──」 咂了舌头的仗助耳中再度响起『声音』。 『感觉如何?即将被自己精心栽培的鸟杀死的感觉如何?』 『不,我是认真地在问──我DIO自从舍弃当人类后,已经过了百年以上的岁月。老实说,关于人类是怎么思考事情的,我已经忘掉一半以上了。到底要在什么时候,人类才会感到恐惧?』 『我之后必须去支配人类不是吗?成了压倒性优异存在的我,必然会走上这条路──而关于支配人类的方法,是要透过绝对的恐惧来制服他们,还是要多少给予他们安心感,令我现在有些迟疑──所以,我决定拿你来做实验。』 『展现恐惧给我看吧。为了让我看清──当人类打从心底感到恐惧时,会发生什么事。来吧──你就尽管畏惧,害怕发抖吧。这就是你要为我做到的最后一件工作──只要曾一度发誓向我DIO效忠,就算是最后一丝感情都要为我所用!』 ……传进耳里的声音,其内容几乎没有进到仗助脑内。 但是──唯独受到践踏的感觉有如洪水般涌现,使人溺于其中…… 「──咕、咕咕……」 仗助依然跪在地上,无法站起来。 十年前──听到这个声音的男人……曾经是佩特夏饲主的男人在此受到杀害──这是事实。 若再度重现当时的情况,听到声音之人究竟会有怎样的下场? 『啾咿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怪鸟再度随着漫天飞舞的冰锥急速降落。 绝对无法避开的攻击毫不留情地对仗助与波因哥造成伤害。手臂被刺中,腹部被刺中,腰部被刺中,腿部被刺中,但是── 「咕、咕──居、居然有这种事,微妙地──故意不打要害……」 仗助在痛苦得面容扭曲的同时,察觉到了这个事实。DIO打算彻底玩弄男人,观察他发出尖叫、痛苦得快发疯的模样── 「噫、噫咿咿咿咿──」 波因哥抱着头,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他的指尖突然──感觉到湿润。 很唐突地,他们变成了落汤鸡。 前一刻没有任何液体淋在身上的感觉,仿佛液体突然出现于他们周围似地一下子就浑身湿透──这种状况是波因哥所知晓的。 (这是──这种状况急遽产生变化的现象是──DIO大人的〈世界〉……?) 当DIO要做出什么动作时──没有任何人可以感觉得到。就只能在受DIO支配的状况之中,毫无防备地受他翻弄──而现在,泼洒在他们身上的液体是…… 「这是什么东西──这个气味是,汽油……哦──!?」 仗助呻吟之时,它已经攻击了过来。 佩特夏从上空翩然而降──这次冰锥没有浮现于它的身边。 取而代之的是它嘴里衔着──一根火柴。 它灵巧地转身,使火柴前端摩擦建筑物的墙壁──这只隼带着智慧的行动令人想像不到是只鸟,它在下个瞬间将点火的火柴朝向波因哥与仗助丢下。 「噫──」 波因哥缩起身子,但危机并非这样就能解决──他们的全身很快地陷于火舌的笼罩。 但在下个瞬间──可怖的冻气围在他们四周。连空气都为之冻结的那股绝对的冰冷──将一切都冻住。 波因哥想起投射冰锥过来的佩特夏的能力正是〈冰〉,火在瞬时之间平熄了。 「唉、唉……」 就在波因哥想着「为何会得救」的瞬间…… 「不──才不是这样。这只是在玩弄罢了……证据就是──」 仗助静静地说完后指向前方,滴落在路面的汽油被火点燃,正一点一点地燃烧着。 「啊──」 「没错……在冻结融解的同时,那些火焰又会烧过来。穷追不舍,绝不让对方逃掉……」 连汽油都能冻结的冻气,让他们的全身冷到骨子里……丝毫动弹不得。但就算如此,冰块依然会由于外部的热量逐渐融化。 「明明冷得透顶又难受,却在感到暖和时就会被烧死──这个十年前的家伙居然想得出这种事──……」 仗助在说话时,有如裸着身子被扔到严冬时期西伯利亚的彻骨严寒,令他牙齿打颤得吱吱作响。 「呜、呜呜呜──」 波因哥的脑里浮现了写在漫画书上的语句。 『太好了~这样一来,你就能可喜可贺地从DIO手下的身份毕业啦~!』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会是「现在就要死在这里,所以那份重担也会随之卸下」的意思吗?因为不管是罪恶感还是内疚等所有一切,只要一死就会结束──会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行了……束手无策……到头来,无论怎么挣扎都还是敌不过DIO大人──) 波因哥抬头望向仗助。纵使这名少年再怎么大胆无惧,面对这穷途末路的绝境,他的神情也因恐惧而僵硬,身体颤抖不已。波因哥的双眼扑簌簌地流出泪水,冻得苍白的脸颊因这股热泪而稍微回温。 「……你在哭吗?」 波因哥被这么一问,便抓住仗助的衣角。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我害得你、遇到这种事……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是你的错啊?」 「因、因为……我随随便便跑到外面……荷尔·荷斯也叫我不要出去……都怪我以为、我这种人或许也能、做到什么事……都怪我明明无计可施,却觉得一定有方法可以解决……」 当波因哥软弱地喃喃说道时── 「哼──」 仗助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讲的话还真无聊。明明无计可施,却觉得有方法可以解决?这种事情当然打从一开始就无解了嘛。不就是因为怎么做都没办法,才会无计可施吗!」 「呜、呜呜──」 「什么叫『我这种人』啊?和你没关系啦。面对无计可施的事情,和谁做了什么事都没关系啦。」 仗助在大声说话的同时,依然不停地发着抖。 「现在的情境也是一样。这种攻击──再怎么挣扎都不可能抵抗得了──不存在任何对策。这是重现早已在十年前成功的攻击,无论怎么做都是无法抵御的。当然会怕了,可怕的东西就是可怕,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所以……」 仗助说到这里时,在地面上一点一点燃烧的火焰终于烧到融化的汽油块上,使火势猛烈燃烧。 波因哥发出「呜哇啊啊」的尖叫,他身旁的仗助继续将说到一半的话讲到最后。 「所以──就无视攻击本身。」 在他说完的同时,两人的全身都被火焰笼罩。剧烈的高温与冲击使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断挣扎打滚、四处乱动──男人被活活烧死的痛苦附着在他们身上,就要将他们拉入死亡深渊时……两人猛然倒了下去。 并非比喻。 并非错觉。 并非过去。 在显然是现实的现在,两人同时倒在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啪当」撞地声。 地板──那里已经不再是埃及的地面。 而是M县S市施工中的综合设施内部、积满施工灰尘的地板。 「……咕呜!」 如此呻吟的仗助发出的声音是嘶哑的。 「呜呃呃呃!」 波因哥的声音也同样嘶哑。 之所以会如此,是由于两人刚才都被掐住了喉咙。 他们的脖子上缠着某物──那物绑住了两人,因此他们产生被火焚烧的错觉而挣扎打滚时互相受到拉扯,使两人的喉咙被紧紧勒住。 他们的呼吸断绝,意识仅在一瞬间变得稀薄──与此同时,侵蚀他们精神的佩特桑之咒缚也解开了。 将他们绑在一起的东西──正是绳索。 仗助在方才将波因哥拉过来的绳索──以互相缠绕的形状套住了两人的脖子。 仔细一看,有些地方形成了绳圈合为一体,就像粗制滥造的益智环,切成好几段后融合为奇妙的形状。 「呜、呜呃呃呃──这、这是……」 波因哥发出呻吟,仗助也在旁喘息。 「呜呃呃……没、没错──我在即将受到攻击时,将绳索『复原』成缠住我们喉咙的形状──只要被勒住脖子,无论对方让我们看到什么幻觉,都肯定能立刻恢复正常──因为呼吸停止、颈动脉无法将血液送到脑部的话,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仗助站起身并粗暴地扯断绳索。 「面对无计可施的事,就算正面硬干也是没用的。这种时候不要为了找出解决方法而横冲直撞──而是要想出随便敷衍过去的方法。」 仗助一面帮波因哥扯断绳索,一面顶着臭脸不快地如此说道。 「…………」 波因哥在受到帮助时,抬头看向这位奇妙的少年。 这是为什么呢──他显然比自己强大许多,度量也很宽广──但波因哥依然隐约觉得这名少年『与自己相同』。 感觉得到与自己的相同之处……同样在小时候遇到困难,而且同样有人将自己带出无底深渊。 没错,并非靠自己的力量,而是被某人救过──对于波因哥而言是哥哥,而这名少年也确实有着这样的对象。 「…………」 就在波因哥茫然之际,从阶梯传来了锵锵锵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去,便看到戴着牛仔帽的男人从那里跳了出来。 「是、是怎样──你们是怎么啦!」 荷尔·荷斯发现两人后,让手中浮现『手枪』冲了过来。 3. (什么──居然被逃掉了──?) 让佩特桑停在手臂上的男人,讶异于仗助他们受到的伤害就只有猛咳嗽而已。 (怎么回事?那家伙的能力──带来了预料外的变化……不过──) 男人紧咬牙关到发出叽叽声后,咧嘴一笑。 (这样一来,他们已经发现了破解方法──没有下次了。得用下个战术确实杀掉那些家伙。) 男人的耳垂有被嘴喙咬过的痕迹,是被佩特桑咬的。 借由将身体的一部分给予鹦鹉,共享其能力。 被DIO改造过的动物替身使者由于其精神的『容量』比人类少,便有着行动因而受限的缺点。举例来说,极端凶暴化的隼·佩特夏的弱点,就是一旦将对象识别为敌人后,直到收拾对方前,纵使超越自己的极限,也无法停止杀戮行动。由于强制性植入的替身能力侵蚀了正常的本能,使它欠缺生物的均衡机制。 而鹦鹉·佩特桑也基于其记录声音的性质,光是记忆声音就用完了容量,不存在『如何使用』的机制,所以需要其他个体作为『控制装置』来另行思考。 将肉体的一部分提供给鹦鹉之人,其灵魂的一部分会与鹦鹉连结,成为替身能力的另一名本体。该人的性格将会反映于能力的内容……并非透过钻研与磨炼自己的精神而产生的能力,也不需任何素质,不需任何印证,不需任何劳力,不需任何代价──有如从天上掉下来、只需随手捡起的超能力。 纵使不负责任且不作区分地行使这份力量,这名术者也感觉不到任何罪恶感与压力。 「Thing, Thing, Ultimate Thinger──♪」 他有如醉汉般哼着歌,以轻松自若的态度挖掘搜寻危险至极的过去── *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喂,仗助──」 荷尔·荷斯小心翼翼地举着『手枪』朝两人接近。 接着──仗助突然以锐利的眼神瞪向他。 『──嘟啦啊!』 他以替身毫不留情地殴打荷尔·荷斯的颜面,挡不住拳头的荷尔·荷斯被揍飞了。 「做、做做──做什么啦?」 感到莫名其妙的荷尔·荷斯讶异不已时,仗助向他骂道: 「不要随便拿着手枪挥来挥去啦,还不知道被抓来当人质的花京院学姐身在何处呢!」 「那、那也不用突然打我吧,用嘴巴讲啦,用嘴巴!呜──臼齿断了……」 荷尔·荷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时仗助冷淡地表示: 「已经复原啰──你还真爱抱怨耶。」 荷尔·荷斯将手放在下巴上确认牙齿的触感,然后皱起脸来。 「真是的──实在很难习惯你的能力啊──就算伤会治好,但你也太过依赖暴力了啦──是说,你说的花京院学姐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吧……她怎么了?」 「是佩特桑──那只鹦鹉还活着。你之前以为自己射杀的,一定是标本或某种伪装吧。」 「真的假的──哎,难怪有种太过顺利的感觉……但如果是这样,真凶是──」 就在荷尔·荷斯讲到一半时── 于透过通风口可以一览无遗的室外天空,有道影子穿梭而过。 似乎是只大鸟。它由上往下降落。 「啊!」 就在三人注意着大鸟的时候── 嘶沙…… 从楼层角落也响起了皮鞋在混凝土上踩踏沙尘的声音。 三人转过头时,女高中生──花京院凉子从阴暗处跳了出来,看也不看三人一眼,以急迫的模样朝着阶梯冲到了楼上去──事情发生在转眼之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啧──」 咂了舌头的仗助为了追上她而跑向楼梯。 「喂、喂──」 「你去追鸟──我去救学姐。她的样子好像不正常。」 「喔、喔──我知道了!」 荷尔·荷斯走到楼层边角,将上半身伸往室外。 他望见鸟滑翔进了下方的楼层。荷尔·荷斯抓住边缘,朝下方的楼层跳下。 「那、那个──」 当波因哥喊出声音时,两人都已经离开本来所在的楼层了。 (可、可是……这、这样──岂不是……) 被拆散了吗──只有波因哥察觉到这个事实,但他已经无法将此事告诉两人。 * 「唷咻──」 荷尔·荷斯发出吆喝声,跳进了数公尺之下的楼层。若直接以脚着地会对膝盖带来过大负担,因此他翻转身体以全身份散受力来降落,就像是柔道的受身。荷尔·荷斯不同于其他替身使者,无法透过能力来承卸肉体的负担,所以体术自然变得熟练。在力量型的替身使者之中,甚至还有人能做到几乎只能以飞天来形容的动作──他过去交手过的乔斯达一行人几乎都有这种水准──但他的行动半径则与常人无异。 荷尔·荷斯迅速起身,寻找刚才确实降落至此的鸟──他的神情变得僵硬。 「什、什么──?」 落在他脚边的是一张薄薄的纸──风筝。 做得像是鹦鹉,连骨架都搭得很随便的风筝──几乎和纸飞机一样简陋。完全被单纯到有剩的手法骗了……不过令荷尔·荷斯感到愕然的并非这个风筝。 而是因为有道人影站在他的前方。 是一名少女。 她没有穿着外衣──制服被脱了下来,身上只剩内衣。 她站得不稳,身体摇晃着……眼睛的焦点也茫然不定,显然是没有意识的失神状态──荷尔·荷斯不认识这名少女,但看过那别具特征的发型。 「花、花京院──?」 这名少女并非只是站着。 她往前倾的脸很明显地被异物入侵……嘴唇之间夹着东西。 少女将小型手枪的枪口含在嘴里。 就与即将自杀的人相同,但是──她绝不可能是以自己的意识这么做的。其双手握着枪把,右手拇指放在扳机上,但手指上是否有力气则完全不得而知……而且身体各处都在抽搐痉挛。她不知何时会扣下扳机,危险得无以复加。由于她的姿势被固定住,使身体显得僵硬,但如果这是催眠的效果,却也没有任何机制控制住肌纤维的疲劳产生的不随意反应。 简直就是炸弹──不晓得何时会爆炸的危险物……不过,她身处此处就意味着── 「仗、仗助追过去的是──那么,他现在……!?」 * ──花京院凉子冲上阶梯的声音传到仗助的耳里,他跟在后面爬到了上方楼层。 然而──来到屋顶的仗助终于明白自己被摆了一道。 仗助冲到屋顶,凉子的身影却不存在于任何一处──他环视周围时,总算察觉了。 刚才──看到花京院凉子奔跑时,她的模样是怎样的? 是不是穿着制服? 但是她的衣服不是被扒下来,套在波因哥身上作为诱饵吗? 那么──刚才奔跑的身影以及脚步声是── 「『重现』不久前的过去──」 仗助说到这里时,现象产生了。 那个声音响起了。 『Open the game!──这种时候是要这么说对吧?是不是啊,丹尼尔·达比──』 是吸血鬼甜蜜而冰冷的细语。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仗助的意识被吹到了过去的世界。 (什──) 自己现在身处潮湿闷热的空气中,正坐在桌子前面。面积不大的圆桌──用于玩梭哈的桌子。 自己的前方则坐着仿佛脸上挂着黑纱般,无法看出表情的黑影。 (这、这个情况是……?) 看来过去听闻这道『声音』的人,被迫与那黑影比梭哈。 「居然要向我达比挑战梭哈……不好意思,或许你是位优秀的替身使者,却显得有些鲁莽呢,DIO大人──是这么叫吧?」 自己自信十足地说道。这道声音在这波『攻击』中不过就是个微弱的残音,没有任何力量──黑影继续发出声音: 『丹尼尔,你的弟弟泰伦斯已经成为我忠实的仆人──而你无论如何都想要站在与我DIO对等的立场是吧?』 自己点了点头。 「没错,这是我的绝对矜持──我只是个赌徒,将一切投注于一对一的赌注,就是我的生活方式。我与弟弟不同──以替身使者而言,或许是泰伦斯较为强力没错,但在赌博方面,我远远比他认真──」 说到一半时,对方已经没在听了。他唐突地改变话题。 『话说回来,丹尼尔──有件事我很好奇,该不会──你从小时候起,爱称就是〈丹尼〉吧?』 他说出这样奇怪的话。自己「啊?」了一声感到讶异时,黑影继续说: 『我非────常地讨厌这个名字呢──丹尼这种没有品味的名字,令我感到恶心。取这种名字的家伙,会让我想用铁丝将其捆绑起来,塞进箱子里,关进垃圾焚化炉,使其活活烧死──如何,丹尼尔……你,曾经被人叫过丹尼吗?』 这道声音有如对着人后颈吹气般,令自己起了鸡皮疙瘩。 「不、没有……别人一直都是称呼我为达比,我从来没被叫过丹尼。」 『那就好。恭喜,你捡回一条命了。』 声音的口气轻松到满不在乎的程度。明明是关乎生杀予夺的事,说法却仿佛只是在说「咖啡果然是热的才香」。 「……唔。」 恐惧已生──这个名叫达比的男人对于高深莫测的黑影感到战栗。不过,并非是决定性的畏惧。 他想必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就算在此被单纯的武力杀死,也只求守住身为赌徒的尊严。被杀死确实很可怕,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屈服──他紧咬牙关,开始将扑克牌发给自己和黑影──梭哈开局。 当然,他有使诈。 达比认为在认真一较高下的赌局里,使诈既非罪亦非恶。没能看穿诈术的人才会输,是被骗的人蠢,这就是他的胜负哲学。 他在发下去的卡片上也不留情面──达比手上的是五张A,是内含仅有一张的鬼牌的最强牌型。 (相对地,对手的手牌是什么牌型都不是的散牌──对我达比精密无比的牌堆操作术而言,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黑影看到自己的手牌之差,「哦」地吐出了一口叹息。连扑克脸都不装,表现出来的模样就是个外行人。达比感到愤怒,在一瞬间瞪了对手。 接着他确认自己的手牌──愣住了。 他手上的牌在不知何时之间变成了散牌。 他再度看向对手──顿时说不出话来。 对手拿着的牌,其牌背上清晰地印着指纹。指纹的颜色是鲜红色──也就是血痕。 (──呃,谁的……) 达比感觉到痛楚。指尖有刺痛感。连看都不用看……达比的双手已经沾满了血。他的十根指尖全被割破,从那里流出了血──其血痕沾在对手拿着的牌上──也就是说,那是…… (那是──而我现在的牌,确实是刚才发给对手的散牌……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被偷换了吗?但是达比应该连一瞬间的空隙都没有露出才是。这代表对手可以在不知不觉之间于达比的双手弄出十处伤口,并且夺走他所有的牌,与自己的手牌交换吗? 不可能,没道理,不合理。所有的方程序都告知「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的事实,却在眼前轻易地受到扭曲。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这就是DIO的〈世界〉……?) 黑影以温柔的声音,向动摇与混乱到达极限的达比低语: 『我很中意你哦,丹尼尔·达比……发牌使诈时,那毫不犹豫、自然而然的动作──我就承认你是个超一流的赌徒吧。所以──让你赢取这场牌局。』 达比「唉」了一声抬起脸后,黑影点了点头,并亮出手中的牌。 没有凑成任何牌型──是副散牌。 而达比手中──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再度凑齐了附着指纹的五张A。 『听好了,达比──这场胜利是『借』给你的。既然你赢了我DIO,就不允许你再输给任何人。你若输了,就等同于令我脸上无光。今后──就算是玩耍,就算是故意,也绝不能输。你若输了──便意味着崩坏。』 「…………」 达比的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体重在一瞬间少了三公斤以上。存于他心中的已经不是自尊心也不是志气。 仅存的是被恣意蹂躏的感受……甚至不是挫败感。仅剩的认知就像「不吸进空气就无法生存」这般单纯。 若不服从DIO就会死──此事被深深地铭刻于心中,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尽皆没用。 冲刺也没用。 撤退也没用。 努力也没用。 抵抗也没用。 奋起也没用。 愤怒也没用。 悲哀也没用。 后悔也没用。 没用也没用。 「…………」 达比茫然若失,一步也动不了。仿佛化为了雕像,完全动弹不得── ──被迫『重现』这份十年前感受的东方仗助,也一样无法动弹。 (呜、呜呜──) 真的是想动一下都没办法。连一根指尖或是瞳孔的扩大缩小都无法自由控制。惨烈的绝望彻底夺走了肉体的自由。 有人慢慢走近在现实世界里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的他的背后。 那人穿着警察的制服──是真正的警官。 假赖谷一树──是这个男人的名字。不过他在心中将自己命名为〈Ultimate Thinger〉并如此称呼。 他踏着没有迟疑的步伐,从仗助背后接近。他的手中握着的是连钢铁亦可熔接、熔断的乙炔切割器,那散发着超高热能,在这座工地中拥有最为强大的破坏力── 4. ……花京院凉子的意识,在不知为何处的无重力空间飘荡着。 (啊……这是……) 她跑上施工中的设施时听到的声音,将她带进了这片茫然世界。是一位陌生的年轻男性,以非常急迫的口气如此呼吁的声音: 『不能认输啊,花京院!』 一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她就被扔进了什么也没有的空间,陷入与十年前听到这道声音之人同样的状态。 那人──灵魂被分离开来,关进了这无底空间。 (啊啊──那个人是……) 那人在凉子面前,与她一样飘浮着。在一般状况下,佩特桑的能力不过是感觉上的幻觉,只会单方面将幻觉传达给目标,但似乎是由于这个被害者的灵魂被封进类似特殊结界的空间,于相乘效果之下产生了不可思议的现象。两种能力交相重叠而生的波纹。 也就是──那人明明属于过去,却将脸对着现在的花京院凉子,并且发现了她。 「我好像──在哪看过你……」 那名少年如此说道。凉子察觉到他的眼睛上有着伤痕。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面容。不──正确而言她有看过,但那只是在他的遗体从埃及运送回来,于故乡举办葬礼时才看到的。在他活着时,凉子从未见过有着那道伤痕的他说话的模样。 「堂哥──?」 她叫了这声后,少年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了──你很像凉子,不过高了许多……你也是被那个替身抓住,被关在这个空间的吗?」 「我、我……」 凉子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而少年向她表示: 「我都变成这样了,这样讲虽然没有说服力……不过要放弃或许还早哦。我的同伴们应该还在应战,他们说不定可以把我们救出来。」 凉子听到「同伴」两字,便感受到像是胸口被紧紧揪住的怒意。 「可、可是──就是那些同伴把堂哥带到这种地方的对吧?带到这种、危险的地方……」 凉子歪着嘴唇说完后,少年便稍微皱起了眉头,说: 「你……不太一样呢。看来不是因为在战斗中败阵而被带到这里──好像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这股沉稳且冷静的判断力,与凉子所知道的他如出一辙。 「我──都是我害得堂哥……」 当她紧抓着少年这么说时,少年露出有些悲伤的神情。 「你或许是我无意识之中产生的幻影……你会长得像凉子,或许也是因为我想要将落入DIO咒缚的责任也推到她身上──」 「因、因为──因为就是这样啊!你说得对,有错的人是……」 「不,不对。不是凉子的错,一切都出自于我的软弱。就只是我的精神尚未成熟,才会落得任凭DIO摆布的下场。纵使被植入肉芽,若是拥有真正强大的精神也应该能够保持自我才是……屈服于恐惧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少年以淡然的口气说着,然后他皱起脸…… 「没错……我现在对于这点也有痛切的感受。好不容易到达了DIO的宅邸,却被他手下的替身摆了一道,像现在这样被封住灵魂……我真软弱。」 他以苦涩的表情这么说道。 「堂哥才不软弱!」 凉子不禁如此叫道。明明是在幻觉之中,她却流下了眼泪。 她很不甘心。 明明见到了自己想着「要是能再见到一面会有多么开心」的人,却完全说不出想讲的话,仿佛只是在增加对方痛苦的自己,让她感到非常非常地恼怒。 对于这样的凉子,少年投以温柔的微笑。 「谢谢你。不过,我已经不那么讨厌自己的软弱了。」 他说出了奇妙的话。 「唉?」 「我很软弱……承认这件事之后,我终于觉得能够稍微原谅自己了。以前我一直都不太喜欢自己──因为拥有别人没有的特殊能力,就逞强着让自己孤独,不对任何人敝开心扉──但那其实只是无法接受寂寞感受的软弱,和替身能力没有关系。我就只是个胆小鬼。」 少年露出了平静的表情。 「堂哥──」 她从未看过少年这样的表情。他总是隐约带着阴影,怀抱着秘密,存着得不到满足的念想,但现在的他──有着直直看向前方并且毫不动摇的视线,有着像是从正面迎上太阳光的辉芒。 接着──少年的身体在空间中像升腾的热气般模糊起来。 「啊啊──看来承太郎他们战胜那个叫泰伦斯的敌人了。我的战斗很幸运地似乎还能继续下去──」 「可、可是堂哥──如果……」 如果就这样关在这个空间里,之后不是就不用战斗了吗?没错……也许就不会死了。那样不是比较好吗? 「如果……什么?」 少年回问道。看了他的眼睛,在那溢满精气的眼神注视之下,凉子── 「如、如果──不、没事、没事──你一定会赢的!堂哥一定会与那些同伴一起获得胜利!嗯,绝对不会有事──」 ──这般脱口而出。 少年闻言,点了点头。 「遇见你真好──如果你真的是未来的凉子,就代表你平安无事地长大──这意味着我们的旅行没有白费。所以我就相信你吧,谢谢──」 接着空间整体也变成了模糊的灰色,少年的身影逐渐从中消失。 「等、等等──我、我还没说出真的非说不可的事──」 凉子的喊叫声愈来愈小,就连自己的耳朵都听不到了…… * 「呜、呜呜……这是──」 荷尔·荷斯小心翼翼地靠近至花京院凉子的身边,努力设法解除将手枪塞入口中的危险状态。 凉子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枪把──要掰开她的手指十分困难。 「可恶──感觉只要在扳机上施加一点点力气,就会射出子弹……」 硬夺手枪──只剩这个方法。但那必须要凉子的臂力远比荷尔·荷斯的握力来得弱才行。若是一般情况,纤弱少女的肌力有限,当然不会构成问题……然而凉子现在并非处于正常状态。 「可是,非试不可──」 就在他紧握住手枪时,突然──意识不知飞至哪处的凉子,从双眼扑簌簌地不断溢出大颗的泪珠。明明精神已经分离,肉体却还是自动做出反应。 「呜呜──别这样啦,我对女人哭泣很没辙,手指会抖的……拜托你别哭啦──」 尽管抱怨,荷尔·荷斯还是为了取下手枪而使力。 一如预料,凉子的身体被非比寻常的力量固定住,想稍微拉动都没办法。如果贸然用力过猛,她的身体会有损伤的风险,不过── 「不,这或许是不得已的……只要切断手臂的肌腱,让她的手指无法使力……」 至少不会死,而且仗助若立刻来到便可治好伤势。但不晓得仗助现在的状况如何。 上方一片死寂,几乎没有声响……至少没有在战斗的气息。 也就是说,仗助肯定还没有打倒敌人吧──他真的来得了这里吗? 「怎么办……?」 荷尔·荷斯被迫做出决定。 5. 假赖谷一树为何自称Ultimate Thinger?为何需要意义为「究极的存在」的这种夸大的异名?答案在于他心中的黑暗。 存于他精神根底的是『轻蔑』的感情。 他在学校的成绩只有中下程度,运动神经也绝非优异,尽管如此,他还是打从心底轻蔑着其他人。没有任何根据就认为只有自己处于世界第一的立场,其他人全都不值一哂。 向他灌输这种思维的是他的祖父……假赖谷茂仪造。他是个奇怪的男人,明明年纪大到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从军,却拥有非常年轻且强健的肉体,然而他说自己对紫外线过敏,随时都在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绝对不会在白天时外出。他总是待在远处的房间,白天时不让任何人靠近,只有晚餐的时候会与家人一同用餐,除此之外看似什么也没吃,却也没发生过营养失调的事。若不看化妆与只在晚上出门这两点,他待人处事的态度很好,所以邻居都说他像个仙人,然而茂仪造只让孙子窥见他的内心。 「听好了,一树──无论别人表面上再怎么和善,都绝对不能对他们敝开心扉──因为只要把他们的假面具扒下来,就可以看到每个家伙都是满肚子黑水。我亲身体会到人类这种生物是多么肮脏、肤浅且愚劣──不,别人好像以为我是经历过战争才变得古怪,但我在战前就已经是军人,战争不过就是场游戏罢了。我见识到真相,是在开战的数年前──那是我接下谍报任务,被派遣至瑞士的圣莫里兹时的事……我在那里亲眼目睹到何谓超越万物──」 谈着这些事的祖父眼中闪烁着妖异的光彩,与展露给其他家人看的温和眼神有着决定性的隔绝。 「听好了,一树,顶点永远只有一个。而将顶点作为目标的人,不会拘泥于无聊的尊严与信念,抱持最后能获胜就好的心态即可──尽管教会我这件事的人已经前往遥不可及的虚空彼端,不过在俗世之人意图将我触碰到的真相消除殆尽时──只有我躲藏起来,成功逃出生天。我不信任任何人。我在觉醒之前便已结婚生子,所以你的父亲没有从我这里继承真相──不过一树,唯独你,等到你再长大一点,我就将流动于体内的精华分给你吧。这样一来,你也能和我一样接触到世界的真相,得到立于世界顶点的资格。」 祖父说完后将脸上的油彩擦掉。化妆之下的并非平时的老迈容貌,而是除了二十来岁之外不作他想的年轻肌肤。 这是一树小时候的事。这位祖父在他还是小学生时突然失踪──那段时期在附近徘徊的怪异外国人们也一同消失了,因此人们议论着是否为犯罪事件,一时之间引起骚动──但最终便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去了。 然而茂仪造遗留的思想,仅继承在了假赖谷一树的心中。没有其他家人知道,那种深不见底、被黑暗污染的,受到诅咒的选民思想。 这世界上有着被隐藏起来的真相,触及此真相者便拥有立于万物顶点的资格──这就是Ultimate Thinger扭曲的坚信。 尽管他打从心底轻蔑一切,过着妥协于周遭的生活却也毫不费劲,而这也是在效法祖父。真相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他身边,只要静静等候时机到来即可──他抱着这样的想法一直隐瞒本性至今。之所以当上警官,也是由于他隐约觉得这是个接近真相的位置。 不过……他有时会感到压力大得无与伦比。 当他看到其他愚昧且可笑的人们没有任何想法地过着悠哉快乐的生活时,便会生出满腔怒火,每一个人在他眼中都会显得十分可恨。 自己理应是位于绝对高点俯视着所有人的帝王,为何其他人都不知道此事──这样的愤怒会自他的心中涌现。这种怒意长年积蓄下来,使Ultimate Thinger变得更加扭曲。而现在──从持有〈弓箭〉的学生服『男人』那里得到佩特桑这样的武器后,他打算一扫心中的郁愤。 (没错──这只鹦鹉之所以落入我的手中,便是在证明我Ultimate Thinger拥有获得全世界的正统资格──) 可能会阻挠此事的危险幼苗得尽早摘除……无论是谁都不会留情。 (这个发型怪异的小鬼·东方仗助也一样──) 他拿着发出超高热的乙炔切割器,从无法动弹的少年背后慢慢接近。 * ……眼前凑齐了五张A,对手放在桌上的牌型则是散牌──然而他的心中仅有受到极大打击的绝望感…… 「不、不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DIO已经从他的眼前离去。达比一个人留在座位上不断低声碎念,而东方仗助的感觉也与他同步。 (呜呜──什么东西……感觉的确是很不可思议啦──……可是不过就是梭哈嘛,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惊愕到这种地步啊──他到底投注了多少精力在赌博上啊……) 对于仗助而言,DIO和达比都是他所不能理解的。他对两人的感想就只有「凭借着无法共鸣的自我认同而活」。这两个家伙自行比起梭哈,而自己只是被牵连其中,却同样陷入再起不能的状态,无论怎么想都令他难以释怀。 (我才懒得管这种胜负咧──再说达比老兄啊──姑且算你赢了不是吗?如果是我,就算形式上再怎么难看,只要赢了赌博就会老实地欢天喜地哦──你会不会太死脑筋了啊──) 但不管仗助再怎么于心中抱怨,这也不过是过去的重现──事到如今早已无法改变。 「悄、悄悄地瞒过我达比的目光,趁虚而入吗……不对,不可能有这种事。这个地点也是──」 达比将视线游移至四周时,仗助也能看到室内的模样。不晓得是在赌场还是旅馆,反正是个像是大厅的地方。这里非常宽敞,现场还有好几个人,不过这些人全都以不安的眼神看向达比。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伙的,是达比安排的暗桩。 (这家伙还真是准备周到呢──但要是这样,对手的牌应该都被后面的人看光光了才对啊……可是到头来还是被动了几次手脚──) 「不管对手做了什么……也都是在我的眼前做的……不可能有其他的帮手。全都是那个男人……DIO独自的力量──居然有这种事情……那个傲慢的泰伦斯之所以会向他屈膝的理由,我现在切身感受到了……完全无能为力──」 达比受到严重打击,不断喃喃自语──这时仗助领悟到了。 (原来如此──都在他的眼前,是吧……) (哎呀,说真的,我一点都不了解你这个人,你想必是个坏蛋吧,八成是做了很多坏事,才会在十年前受到报应──不过啊,达比老兄,虽然我与你只在很短暂的时间里感觉同步──但即使如此……) 仗助在被植入的恐怖感之中,将精神集中于仅余些许的正常部分。这项作业有如在黑暗中用手寻找掉落在地上的针,不过──仗助有自己的『标记』。 (即使如此,我还是相信你──相信你那身为赌徒的自尊、修练与技术。既然你刚才说问题只存在于眼前……那你那份感觉也是从眼前来的──否则便无法忠实『重现』了。) 仗助的身体与达比一样僵硬得动弹不得,无法自行移动。他能动的就只有替身──不过达比也是替身使者,所以仗助只能移动力量强于达比的部分──而这份力量差看来微乎其微,只能让他动一瞬间。 一瞬间──便已足够。 『──嘟啦啊!』 仗助自身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在现实世界茫然而立的他身上跳出了有着替身之名的灵魂分身,并以其凶暴的拳头向空中一挥而过──那份手感没有传达给仗助。接着他的集中力中断,替身也消失了。 仗助等待着……他并不晓得在现实世界经过了多久的时间,不过…… 「…………唔。」 等到他醒来时,自己已经──站在工地现场尚未完成的地板上。仿佛自己无法察觉即将从睡眠中醒来的时刻般,不知不觉地──回来了。他有些头晕,接着自己可以感觉到就像潮水退潮般,在幻觉中经验过的事逐渐从记忆中消逝。这代表过去就是过去──不能一直停留于现在吧。留在仗助心中的印象,就只有好像做过类似赌博的事。 『咕叽叽叽……叽唉唉……』 有东西落在前方的地板上,正在发出呻吟。那是只拍动翅膀挣扎着的鹦鹉。 它就是佩特桑。 仗助起死回生的一击命中了它。在那瞬间,鹦鹉发出的声音中断,所有『重现』都强制结束。 「原来如此──看来是将力量都用于幻觉上,便没有保护自己的替身能力──怎么变得好像我在欺负动物。也罢,算是刚刚好没有杀死它吧。」 仗助咂了舌头,接着想要接近鹦鹉。此时喀当声从背后响起,他便转过头去。 随即他看到那里站着的,是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官──假赖谷一树。 「你没事吧,东方仗助小弟?」 他担心地问道,并朝仗助跑来。刚才似乎是他将掉在脚下的乙炔切割器踢开的声音──由于他是跑过来的才刚好踢到……看似是如此。 「啊啊,你是──」 「我是你外公的同事,因为听到奇怪的声响才从阶梯爬上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荷尔·荷斯先生和一个女孩子倒在楼下──而你又是?」 「啊、啊啊──哎,该怎么说……」 仗助稍微抓了抓后脑勺,接着转回佩特桑的方向。 「发生了不少事情,实在很难──」 他还没将话讲完,面对着仗助背部的警官便变了眼神。 Ultimate Thinger露出了本性。 仗助看向鹦鹉时,他在背后──捡起了掉在地板上的金属碎片。他像在握着小刀般,高举碎片的尖锐部分。 (东方仗助啊──……我本来打算以「想要闯进工地恶作剧,却不小心用乙炔切割器在自己的身体上开洞的蠢货」这样的方式为你作结──但我要变更计划。就帮你改成「跌倒时被碎片刺到的倒楣鬼」吧──至少你在别人心中留下的笨蛋印象能减少七成呢……!) * 「──等等!堂哥!」 花京院凉子的叫声超越亚空间,响彻于现实世界。 在仗助痛殴鹦鹉,使她拉回意识的瞬间──想要攀向幻觉彼端的她,身体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她伸出双手,想要跑出去──而前方是正在设法从她手上取下手枪的荷尔·荷斯。 「呜哇──!?」 荷尔·荷斯被凉子撞飞,接着打了个滚──滚到了建筑物的边缘部分。 他想要踏稳脚步,但很不巧地他的脚下铺着固定不牢的帆布,便连同帆布一起滑倒了。 「呜哇哇哇──哇哇!?」 荷尔·荷斯拼命抓住边缘,差点摔了下去。他的姿势像在吊单杠,全身都处于悬空的状态。 而凉子──则是在醒过来后,得知自己在哭。 幻觉中的记忆在转眼间变得模糊──即使如此,她的心中还是存着有如冷风吹过隙缝的寂寥感。 几乎就要抓住的重要事物,穿过手臂而去── 「我、我──」 她察觉到自己拿着手枪。她不会明白刚才苏醒时没有误扣扳机是件多么侥幸的事。 (手枪──) 她的脑中浮现了漫画的预言。 『给凉凉一把手枪。 瞄准额头的正中间── 打穿DIO的奴隶的大头吧。』 (DIO的──) 抬起脸的她看到了荷尔·荷斯设法从边缘爬上来的模样。她见过那顶别具特征的帽子。 是已经在漫画里看过形状的帽子──那就是,DIO的…… 「你……你是!」 凉子反射性地飞奔而出。她冲到楼层边缘,站到荷尔·荷斯前方。 「唉?」 身体悬空的荷尔·荷斯睁圆眼睛时……凉子伸出手臂。 她将手中握着的手枪枪口朝向荷尔·荷斯。 「……唉?」 「你是──DIO的手下对吧……!」 凉子以沙哑到令人觉得她是否要从喉咙喷出血来的声音怒喝出声。 * (这、这个女孩──抱着恨意吗?对于杀死花京院典明的DIO……以及其关系者──) 荷尔·荷斯在拼命攀住边缘的同时,受到少女燃起杀意的视线所震慑。 「呜、呜呜──」 本来快攀上来的身体被她的魄力压制得失去力气,再度垂了下去。荷尔·荷斯死命抓住边缘,他的身体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你、你──都知道对吧……知道典明堂哥的下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知──」 她因为自己的言语而激动起来。 「知──知道他是被杀死的……!」 那只颤抖的手握住的手枪,远比方才还危险得多。完全无法预测何时会走火。不,并非走火,并非事故,也有可能是故意被发射出去──基于她的复仇心。 「喂、喂──」 荷尔·荷斯想要向她说明自己是无辜的,但是── (──但是,这是谎言。我才不是无辜的……我确实以DIO手下的身份与花京院他们战斗过……而且打算杀了他们……) 他只是输给对方,并不是没有犯下罪过。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要和平时一样口头上随便敷衍过去吗? 要用「我不是认真的」来当借口吗? 要解释一切的错都出在DIO身上吗? 要试着反过来怒喝「你恨错人了」吗? 要向她讲理说「做这种事也没有意义」吗? 要安抚她说「你现在只是一时冲动」吗? (不──不行。) 荷尔·荷斯领悟到了。她绝不会相信口说无凭的话吧。她的愤怒是出自灵魂──现在如果不搬出真相,她绝对不会接受。 (可是,这个真相──指出的方向就是将我视为敌人开枪……我没有任何话可以向她说。) 既然被对方认真地以枪口指向自己,荷尔·荷斯为了自保──便不得不迎击。 「────」 荷尔·荷斯在抓着边缘的同时,手中浮现了替身的『手枪』。它穿过地板,与他的手掌重叠。 只要伸出食指,便可将手指放在扳机上。随时都可以发射。 而且她是看不到这个替身的。 「…………」 就算她现在立刻开枪──荷尔·荷斯也能击落子弹了。甚至还能将子弹打回去击中她。应该可以将她伪装成自杀,逃过这个国家的法律。没有任何问题──对于最优先避免纠纷的荷尔·荷斯而言,这是很好的办法──说不定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我──) 这时浮现于荷尔·荷斯脑里的,是恩亚婆婆说过的话。 『因为这就是命运──命运是无法改变的。你只能以〈皇帝〉的身份参加这场宿命之战。』 (我──是〈皇帝〉吗?这是命运──在与DIO的关系上,我背负着身为〈皇帝〉的宿命……) 荷尔·荷斯至今为止从未认真思索过这句话的意义。过去他都将那场战斗视为以半途而废的方式结束,然而现在有人站在他的面前,要来为他的放弃行为定罪。他被迫面对命运。 像现在这样受到逼迫的感觉,过去也曾有过……那是十年前他意图射杀DIO,却反被震慑后的事── * (呜呜──束手无策吗……) 你要为了我,去杀死乔斯达他们喔。不然,我就杀了你──被这般胁迫却无从抵抗、失落离去的荷尔·荷斯,在昏暗的DIO宅邸里被某物绊到。 「呜──」 他看向脚下,那是在前往DIO身边时也看过的东西。 是堆积如山的女性尸体。 DIO的粮食,食用完的残渣。并非不情不愿,而是主动将身体献给DIO吸血、被魔性魅惑的悲哀又愚昧的女人们── 「呜咕──」 荷尔·荷斯有种重新认识到DIO无所不能的感受。这些女人的人生到底是什么?与DIO的巨大相比,她们就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吗? 「为什么、要这样──」 他不经意地将手伸向其中一名女性的脸时…… 「唔嗯──」 那个女人的嘴唇里吐出了气。荷尔·荷斯「哇」地一声慌忙后退。 (她、她──还活着吗?) 女性全身的肌肤几乎都变得苍白,不只是极度贫血那样的程度而已。即使如此,她还是勉强活着……但马上就要死了。 如果放着不管,一定会死── 「呜咕咕咕……」 荷尔·荷斯也调查了其他女性的状况。大半皆已死亡,不过有几人同样勉强保住性命。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荷尔·荷斯发出呻吟。他明白这些女人是自作自受──自己与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与责任。 但是──就算如此…… 「咕咕……该死。」 当荷尔·荷斯回过神时,他已经抱着女人们像在逃亡般脱离DIO的宅邸。他将女人们抬上车,送到地下医院。虽然医生索求天价诊金,不过他照着付了。 这样的行为有何意义?如果被DIO知道会被责备吗?还是他会认为无所谓而放置不理呢?荷尔·荷斯甚至连这些都不知道。不过他隐约有种类似罪恶感的愧疚感,便立刻强迫波因哥与他组成搭挡,奔赴与乔斯达一行人的最后一战。然后吞了败仗──过了一阵子,他再度来到地下医院时,医生向他说了件意外的事。 「女人们全都逃走了喔。哎,反正你已经付钱了,我倒是没差啦。不过那些女人全都怀孕了,所以我以为她们肯定是到你那里去了。」 「咦?怀孕?」 「是啊,所有人都是。不但非常初期,身体又衰弱,她们为什么不流产呢──怎么,不是你的孩子吗?」 「怎、怎么回事──是谁的孩子?」 「天晓得。也不用特别在意吧?那些女人看起来也没什么节操。」 医生以不负责任的态度说完后,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 荷尔·荷斯仿佛感到背脊发寒──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不过他有时会问自己,为何要把那些女人从宅邸带出去。 * 为何那时会不顾自身的危险把女人们带出去呢?就连荷尔·荷斯自己都不知道──不过,当时在自己心灵深处燃起的是何种意念,他现在似乎能够明白了。 (没错……就是这个。这才是身为〈皇帝〉的我。) 荷尔·荷斯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爱迪.琵雅芙的深邃歌声。高歌着「就算失去爱人,也要为爱而生」的那份高洁意志在他的心中回响。 (没错──所谓的〈皇帝〉,所谓真正的支配者──并非遵从于状况、他人或利益,而是依照自己的意志生活,是自我灵魂的支配者……我若是〈皇帝〉,在这个状况下──面对现在这个事态……) 荷尔·荷斯抬头望向将枪口对向自己的少女。 他正面承受那仿佛熊熊燃烧的眼神。 接着……从手中收起替身。 这就是荷尔·荷斯的决心。 绝非单纯的自暴自弃,也不是心灰意冷。 既然这名少女向他的帝国发出宣战布告,他便认同对方的正当性,对她『投降』。 这就是他身为〈皇帝〉应当遵从的判断。 世界上最温柔对待女性的男人。 这正是荷尔·荷斯对自己宣誓的灵魂规范。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重要。 纵使收拾她是最好的解决方法,那又如何? 「比起第一,宁居第二」,这就是荷尔·荷斯的人生哲学。管他什么第一,见鬼去吧。 「…………」 他与少女对望了一会儿。 * 「咕……」 凉子瞪着被手枪指着──表情却出奇地平静沉着的荷尔·荷斯。 怎么回事?为何这个男人能够如此冷静?这代表他根本不把我看在眼里吗?既然他这么想,就干脆扣下扳机吧──她甚至这么想着。 不过──就在这时,她的心中忽然浮现了一句话。 『我就只是个胆小鬼──』 凉子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这句话的。然而,那无疑是她心中的英雄花京院典明的声音。冷静地自我判断的那道声音给她的印象,不知为何现在──也能从被她握住生杀大权的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 「呜咕──咕咕咕……」 她发出呻吟。她认为开枪就能解脱。就能与至今为止只能被什么也做不到的无力感所折磨、难堪的自己永远道别── 「咕咕咕咕──咕……」 凉子咬牙切齿到发出叽叽声。总觉得非常地、极度地不甘心。当然也有愤怒与恨意,但不甘心的程度要大得多,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是在对什么不甘心呢? (我要──在这里──) 她握着手枪的手不停颤抖。 (在这里,现在──) 聚着力气的手臂耐不住紧张地痉挛起来。似乎是僵硬到连同肩膀一同麻痹了。 她感觉到有人轻轻将手放在自己的的肩膀上。令她感到怀念的某人在向她说「已经够了」。 (到头来──我还是什么也做不到呢……) 她本来紧绷的嘴唇放松,接着「呼────」的一声,叹了一大口气。 然后她放下握着手枪的手,那把凶器从她手中滑落,掉到地板上发出声响。 在荷尔·荷斯「嗯?」了一声,稍微睁圆双眼时,凉子向他伸出了手。荷尔·荷斯抓住凉子的手,爬了上来。 「你、你……为何……」 面对荷尔·荷斯的疑问,凉子以非常不甘愿的态度与疲累的口气说: 「因为我也想当个胆小鬼……大概吧。」 她接着皱起眉头问道。 「唉……你知道对吧?」 「你──应该知道典明堂哥他们做过什么事才对……那个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十年前,他到底做了什么……?」 荷尔·荷斯被这么一问,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但马上就这样回答。 「他拯救了人类。」 凉子讶异地注视他,他又点了点头,肯定地断言。 「你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很夸张──但一点都不夸张,就只能这么说。」 凉子注视着荷尔·荷斯时,忽然…… 「咦?你──那滴血……」 她指着他的脸。 「好像有血从你的额头流出来──?」 闻言,荷尔·荷斯摸了摸头盖的部分。他的旧伤就在那里。过去误射自己的那个位置──明明经过了十年,却总是会渗出血,无论如何都难以愈合的伤痕……裂了开来,流出鲜血。 「啊啊……哎呀,没什么大不了的。肯定是……这下子终于可以痊愈了吧。」 因为我认同自己受过伤了──荷尔·荷斯如此想着。 6. (死吧,东方仗助──!) Ultimate Thinger捡起掉在地板上的尖锐碎片,将其举起──准备朝仗助的后脑勺一口气刺下去……这时── 「啊啊──附带一提,碎片已经『复原』啰。」 在仗助保持背对姿势这么说的同时,Ultimate Thinger手中的碎片像生物一样蠕动起来,于下个瞬间──猛然飞向后方。 连同握着碎片的Ultimate Thinger──一起撞到墙面上,与其融为一体。不只是手也一同埋进去的程度,而是仿佛将蜡像加热至融化后再推到蜡板上──毫无区分地融入进去。 「什……!」 「是为什么呢……施工时起重机之类的东西会大幅度地运作对吧?我想大概是在那时勾到的吧──那个碎片。」 仗助以缓慢的动作转过身。 「当然了,那面墙在完工时会加以填补,或者一开始就是以受到毁损为前提制作的,之后再加以移除也说不定哦?这就只有专家才会知道了。你说是不是啊──『真凶』老哥唷~~」 仗助没有摆出获胜得意的态度,反而是以嫌麻烦的口气说道。 「什──」 Ultimate Thinger表情僵硬地发出呻吟。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在理应完全骗过你的状态下──」 「啊啊──你以为自己的外表是警察,就不会受到怀疑了吗?虽然这没什么好自夸的……不过我这个人很难取信于别人呢~~才不会有突然有人担心地跑来问我『你没事吧』的状况发生咧──在得不到他人关心这一点上,我可是小有自信哦~~」 仗助一面自吹自擂很悲哀的事情,一面以一副「真是够了」的模样摇摇头。 「最重要的是,我可是非~~常清楚警察不一定全都是好人啊──那些家伙不但充满无聊的偏见,又会以貌取人,碰到立场比较弱的人态度更是差到不行,冷酷得很呢。一般的警察如果看到像我这样的可疑家伙在禁止进入的地方做着奇怪的事情,比起担心我,更会先回报『发现危险人物』叫人支援,才不会主动靠近咧。因为要是被牵连进去就麻烦了嘛。」 仗助用鼻子「哼」了一声。 「每个人都会优先保护自己,至于会真心担心一般人而冲过去救援的正义笨蛋滥好人嘛,这种呆瓜顶多──就只有我的外公吧。」 仗助逼近Ultimate Thinger,面对嘴里低吟着「咕咕咕」的他审问: 「我姑且还是问一下──你到底是抱着什么企图……目的是什么?」 「咕咕咕、咕咕……」 「咦?什么?我没听到哦,讲话再清楚大声一点啦。」 「唔唔唔、唔唔──」 「就说你嘴里好像在含卤蛋,我听不懂啦。嘴巴再张大一点,张大──」 仗助进一步靠近对方,接着……在他走到Ultimate Thinger面前时,这名警官──咧嘴一笑。 「笨蛋──你完全被我引诱过来了!」 他如此宣言时的视线并非在看仗助──而是他的背后。 他在看仗助置之不理的鹦鹉。 「────!」 当仗助转过头时,鹦鹉──已经起身,正在张开嘴巴。 「上吧,〈佩特桑〉──让最强的『声音』响起吧!」 鹦鹉遵照指挥者的命令,有如咆哮般以最大的发声量鸣叫起来。那是如同地鸣的重低音,唯独力量极大的替身才能发出的吼叫──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光是音量便足以产生风压,似乎要将人吹走的怒涛连打。 仗助在极近距离之下听到这道『声音』,停下了动作── 「唔哇哈哈哈哈,你这愚蠢的家伙!把我困住就放心了是吧!你没有给鹦鹉致命一击呢。我和佩特桑是不同的个体──不适用本体不能动,替身也会跟着不能动的规则啦,你这呆子!」 Ultimate Thinger得意至极地放声大笑。 「你以为我会屈服于你这种人吗?东方仗助──你不过是替我提鞋都不够格的渣滓!所有人类都要在跪倒在我脚下,我要站在遥不可及的高处俯视人类!」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出声。 仗助没有动作──他的身体不稳定地摇晃起来。 接着──大幅度地弯向右边……就那么停住。 他举起手臂靠向头部,然后……轻轻地敲了敲侧头部。 他也将身体倾向左边,敲了敲另一边的侧头部。 喀喀两声,他左右转动身体──旋转头部。 无论怎么看……都是在做放松身体的拉筋动作。 「唉──」 就在Ultimate Thinger皱起眉头时──仗助稀松平常地转过身,露出若无其事的神色,保持着平静──然后…… 「啊~有够吵的。耳朵里真的还在嗡嗡响耶……虽说是清晨,但这下子会不会有人来抱怨噪音啊~~」 他以装傻的口气说道。 「什……!?」 Ultimate Thinger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没道理会有这种事。正面感受到最大最强的替身施展连打,才不可能会安然无事! 「啊~说得也是……看你的脸就知道你难以接受了。」 仗助伸出手指指向Ultimate Thinger,接着竖起手指「啧、啧」地晃了两下,说: 「你好~好看清楚吧──看来你的注意力不够哦。如果你有慎重观察你自傲的佩特桑,就不会做出丢脸的事情了──要好~好地确认哦。」 「唉」了一声的Ultimate Thinger目不转睛地注视佩特桑后──发现了某件奇怪的事。 「那──那个嘴喙是……怎么了?」 鹦鹉原本带着弧度的嘴喙,表面看起来格外会反光……明明之前都是圆滑的光泽,现在却变得莫名明亮闪耀──形状改变了。 像是切割后的钻石,从曲面变成了多边体。变形了。 修复为了──不同的形状。 「难、难道──」 「没错,就是一开始的那一击──我在幻觉中打出那一拳时,就已经把鹦鹉的嘴喙打碎了──这是为了不让它再度发出之前那样的叫声。无论是哪种吹奏乐器,只要稍微凹了或歪了,就绝对无法再发出以前的声音。忠实而正确地重现声音正是〈佩特桑〉的能力重点对吧?也就是说,只要音准有点误差,发出来的声音──就只会成为单纯的噪音。」 仗助面向鹦鹉,走过去将拍着翅膀乱动的鸟拾起。 「而你──刚刚提到什么不同的个体了吧,那是什么意思呢……」 他显现出替身,缓缓地来回抚摸鸟的身体。接着…… 『咕噶噶……喀喀。』 鸟颤抖起来,随即从喉咙里吐出了小小的块状物。 块状物在往地板落下时改变轨道,飞向Ultimate Thinger,回到了他的头的侧边……与耳垂化为一体。 与鹦鹉同步的位置恢复原状了。 「呜呜──」 「这样就代表你再也不是替身使者了吧──」 仗助将鹦鹉放回地板,再度朝向Ultimate Thinger──不,朝向已经什么也不是的人类假赖谷一树走过去。 「呜呜呜──」 「你刚才好像说过什么,对了对了,俯视人类还是什么的──说过这种话对吧。」 「呜呜呜呜──」 「你喜欢那样的地方吗?喜欢高处吗?」 「呜呜呜呜呜──」 「话说回来──你有兴趣吗?对我的发型好奇吗?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理出这么Great的发型的真正理由吗?」 「呜呜呜呜呜呜──」 「我就特别告诉你吧。其实啊,真正的理由是──」 「呜──」 假赖谷一树呻吟到一半时,如同超音速喷射引擎的推进般,炸裂了。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东方仗助的替身发动突击,其气势之猛甚至让铺在周围的工程用帆布好似被旋风卷入,落在下方的机械类工具也被漩涡吞没了。 假赖谷一树被有如矿物般坚硬的替身拳头打得落花流水,飞到了空中。他身上受到的破坏──不久后逐渐复原。 一同被破坏的东西聚集在一起,包含大量的帆布、原本落在地上的乙炔切割器,以及空气。 切割器的固态燃料受到引爆,一时之间产生了巨大的火焰──其闪光照亮了建筑物,照亮了小镇。有如火灾般的炫目光芒──仿佛被吸收般逐渐消逝。 帆布+炎热+空气──这是个单纯的方程序。 答案──热气球。 「呜啵哦啊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假赖谷一树的身体与化为巨大广告气球的帆布黏在一起。他的身体轻飘飘地从清晨的小镇浮了上去,在空中飘荡。 仗助已经转过身背对变成这副模样的假赖谷一树。 「算了──还是不告诉你~」 他如此低语后,便朝着建筑物屋顶的角落踏出了步伐。 * 「──啊!」 爬上屋顶的波因哥不禁叫出声音。 他看到东方仗助从里面走了出来……以及手上拿着的物品。 那是他的漫画书。 「唷,波因哥老兄──找到啰。」 仗助漫不经心地将漫画书扔过去。波因哥尽管慌张,但还是设法接住了。 「谢、谢谢──你。」 「我这个人啊~~老实说,很不会看漫画耶~~会很迷惘要怎么看呢~~那个框框?是叫分格吗?实在很难理解是以什么法则排在一起的耶~~」 仗助边抱怨边拍掉衣服沾上的灰尘,并从口袋里取出梳子梳了几下头发,接着拾起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鹦鹉。鸟没有乱动,显得很温驯。 「那、那个──」 波因哥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含在嘴里。 「啊,什么?」 「呃……」 波因哥迟疑时,仗助走到屋顶边缘,朝着下方大声叫道: 「喂,荷尔·荷斯!学姐有在那边吗!」 随后,下面传来「有」的回应。 「那就闪人吧……毕竟无论怎么想,我们都是非法入侵嘛。」 仗助边说边催促波因哥,并抱着鹦鹉迅速走下阶梯。波因哥慌忙追上他,并想着: (好、好像……可以明白了……为什么乔斯达先生他们能够面对远远强大许多的DIO军团……其中的理由……) 他们肯定也拥有与这位不可思议的少年相同的精神吧。他们心中存在着就算不刻意化作言语,也能自然传递的奇妙决心。 (我、我……拥有这种决心的日子也会到来吗……) 唯独这样的未来,是再怎么等待也绝对不会显现于预言漫画上的吧──波因哥如此确信。唯有此事不能依赖任何东西,只能靠自己设法达成──他将这样的想法铭刻于心中。 ──就这样,在小镇一隅不为人知地发生的〈佩特桑〉事件闭幕了。 ──────────────────────── D之八──“Diamond(不碎意志)” 『居然有这种事,又是同一个地方。我们一定是一直在原地绕圈子啦。』 『哎,至少能够确认到同样的事情一直发生,就算是前进了,NiNi。』 ——岸边露伴《红黑少年》 1. TUTU持续不断地记录着。 虽然在十年前被泰伦斯·达比命名为〈托托神〉,不过它在过去曾被以各种名讳称呼,所以名字变成〈托托神〉也已经是第七次了。尽管曾被其他许多种名讳叫过,但多半是与会在持有者脑中响起的『托、托、托──』声有关的名称。 没有人知道TUTU是何时开始存在,也不晓得是否曾经存在过为其起源的原始替身使者。TUTU在DIO(迪奥)将超能力命名为替身的很久以前便已存在,所以说不定是有别于替身的别种现象。TUTU现在反映波因哥的精神状态化成漫画书,不过它在各个时代都会化成各式各样的形态,在古埃及是莎草纸捆,也曾经是羊皮纸卷。内容有只记载文字的时候,也有只绘制图画的时候,在电影尚未存在的时期,还曾经是块能够投射出影像的金属板。 TUTU会记载未来的事情,所以看似拥有预言能力,但这其实只是附属品,写在相当于书本封面背面、不知详情的一连串记号才是它的真面目。至今为止的人类历史全都凝缩记录于其上,预言现象不过是这串连绵不断的记录作业中的一点余波罢了。TUTU持有者的近亲会拥有自由改变外貌的特殊能力,一直以来都担任保护书本的角色。在如此长久的岁月中,TUTU持续不断地进行记录。 为了什么? 或许TUTU是希望将自己的想法留传给后世的人类共同的集体无意识下催生出来的产物。只要将每个人都会遗忘的过去不断记录下来,就能成为一股比其他任何目的都要强大的力量吧。 往后是否有一天会出现能够解读这些暗号的人,得等到极其遥远的未来才会知晓吧。TUTU透过一代接一代地更迭提供精神能量的宿主,使这本书能够永续存在。当它佚失之际,即是人类从地表上灭绝的时候。 TUTU绝不会预言对宿主有利的未来,因为它的目的本就在于记录,而非改变未来。不过──在这次事件中,TUTU看似有某种意图,有为了替波因哥消除DIO的咒缚进行诱导的迹象。那或许是因为TUTU本身也受到DIO的咒缚,就连只是身为「将一切记录下来的存在」的TUTU都希望能摆脱其影响也说不定。这是由于DIO的危险到达史无前例的程度,抑或是── * 无故离开职场也完全没回应呼叫的假赖谷一树,几十分钟后被人发现卡在榉树的树枝上。 透过黏在其皮肤上的工程用帆布,已经明白他入侵施工中的设施做了某些事情,但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无法得知。他完全精神错乱,就只是一直念着「Ultimate Thinger立于所有生物的顶点」,甚至无法进行正常的对话。不久后在施工现场找到了手枪,并且发现这是假赖谷未经同意便带出的同事的手枪。要视为因病退职,还是基于违反服务规章处以惩戒免职,成为警方高层要苦恼的事情。无论如何,为了移除紧黏于全身的帆布,他必须进行多次外科手术,今后至少得住院半年以上。 「──所以,待在同一间派出所的外公工作量增加了,这阵子会常常上夜班。」 仗助说完后,荷尔·荷斯稍微皱起眉头。 「到头来还是没办法去审问那个家伙呢──依旧不晓得他是怎么得到佩特桑的。他是警官,想必是鹦鹉被送到这座小镇时扣押的,可是……偷了鹦鹉的真的是单纯的小偷吗──总觉得无法释怀呢。」 「哎,有什么关系,反正鸟都找回来了嘛~~纠纷已经解决,先放下心来吧。要是一直钻牛角尖,可是会秃头的哦。」 「真不晓得你是太乐观,还是得这样放轻松才能应付形形色色的事情……不过这座小镇里说不定还有些什么东西,你可要注意哦。」 「所~以~说~想那么深入也没用不是吗?想太多只会让自己变得阴沉哦。」 「真是的──」 「之后还有麻烦事在埃及等着你不是吗?你先把注意力放在那边吧。」 「算是吧──欧因哥那家伙真是够了,被女人叫出去,结果被以前借过钱的流氓找到……还说若不立刻还钱就小命难保?为什么我还得帮他去向对方交涉啦──波因哥又不可靠……」 「你虽然嘴巴上抱怨,但其实挺会照顾人的呢。」 「我可是很困扰。现在也是,新干线都快要开了,那家伙却又不知道跑去哪闲晃──」 「哎,不过一想到要和你们告别,还是会有点寂寞呢。」 「是吗?你也有这种值得称许的地方吗?」 「话说,荷尔·荷斯,为什么你要穿着一身牛仔的行头啊?我还没听你说过理由呢。」 「现在才问哦──哎,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我离开孤儿院后,随兴到了一间电影院看了一部西部片──是部叫《荒野大镖客》的电影,剧中的无名枪手实在帅到不行,让我决定今后都要走这个风格。贯彻不被任何人束缚、悠然自在的生活方式,纵使不当第一也无所谓──」 「什么嘛,学我打扮成心目中英雄的模样。」 「谁学你了啊。再说那时你根本还没出生吧,那是朋子小姐还是婴儿时的事情哦。」 「不用提到我老妈啦。就算是你,也无法向那个女人出手对吧。」 「呜──应该说,那毕竟是你妈嘛──感觉在许多方面……」 就在两人边走边聊时,与从车道对面走过来的人影擦身而过。显眼的刘海随风飘荡的少女──是花京院凉子。 「啊──」 仗助发现她后叫出声。 「怎么了?」 「抱歉,荷尔·荷斯──要在这边分开了。我得去向学姐说些话才行──」 「啊?什么──」 就在荷尔·荷斯想要回问时,仗助已经跑了出去,追向人群中的少女。 「实在是──真的是个静不下来的家伙呢。」 荷尔·荷斯一面苦笑,一面想着「得快点才行」,加快寻找波因哥的脚步。他猜得到波因哥会去哪里。 2. 波因哥以小跑步的方式穿梭于小镇里。 他将顺利回到自己手上的漫画书抱在胸前。目的已经达成,现在的状况是得尽早回到哥哥身边,不过──离开这座小镇前,他有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得讲一声才行──道谢。) 波因哥这么想的同时,来到了派出所前。他战战兢兢地窥视里面,内部似乎十分忙乱,而且每个人都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感觉气氛并不适合上前搭话。再说──一眼望过去,没看到他要找的人。 (怎、怎么办──) 或许只要找个人询问那人去了哪里即可,但波因哥就是很难挤出勇气。他逼不得已,只好站在道路角落持续观察派出所,不久之后,一名警官终于发现了他,前来询问「有什么事吗?」。 「那、那个──我有提出遗失物的登记……不过,已经找到了……」 波因哥胆怯地回答后,警官说「那请你在文件上签名」,他便照办了。警官说「这样就可以了哦」,将他送到了外面。 结束流程后,波因哥不禁「呼哇啊」地吐了一大口气。 尽管是对于一般人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程序,但以波因哥的角度来看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与陌生人说话,在文件上签名……使他的情绪有如刚玩完从桥上一跃而下的高空弹跳。 「呼──呼──……」 就在波因哥肩膀上下起伏地喘息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的肩膀,使他转过头去。 「……啊!」 他不禁发出喜悦的叫声。 「唷,怎么啦,波因哥小弟?」 站在身后的是帮助过他的亲切巡警·东方良平。 「那、那个……我找到这本漫画了──想说得来知会一下,刚刚才交出文件。」 「哦,这样啊,那太好了。」 良平笑咪咪地点头,波因哥也点了点头。 「那、那个──仗、仗助先生也照顾过我──」 「那家伙哦?有没有反过来给你添麻烦呢?他很爱乱来对吧。」 「那、那也是──他的优点……吧?」 「哈哈哈哈,谢谢你,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宽心多了。这一点很难让大家知道呢──」 良平眯细眼睛,脸上浮现偏向苦笑的表情。光看这样的反应,就可以很清楚这个男人一直以来帮孙子做了多少善后工作。纵使麻烦,却也甘之如饴──他的神色是如此表示的。 「总、总有一天,大家一定都会知道的。因为──」 尽管难以化成言语,但波因哥还是想要设法向良平表达感谢之情。如果这个人没有相信波因哥,他现在肯定还是一步也动不了,就只是蹲坐在世界的角落吧。 「因为──」 由于波因哥亢奋地动来动去,他本来抱在胸口的漫画书「啪沙」一声掉到了地上。漫画滚到路上,书页翻了开来。 「啊。」 「哦。」 波因哥与良平同时将视线移向漫画──就在这时…… 原本全白的书页浮现了新的漫画── 『──太好啦,波因哥! 你顺利地拿回漫画啰── 虽然还不清楚这样是否就能开启明亮的未来…… 至少你不是一味受人帮助,在你必须去帮助哥哥的现下,这个经验应该会多少派上用场吧? 不过在那之前,波因哥先来向照顾过他的老爷爷道谢啰── 波因哥至今为止对于向人道谢一直都是难以启齿,光是能做到这件事就成长很多了吧──太好啦。如果下次还有机会遇到老爷爷,波因哥还想再更郑重地道谢一次──不过…… 很遗憾── 这件事是无法达成的哦,波因哥。 因为── 这位老爷爷,再过不久就会死掉了。 从耳朵流出血来,浑身无力地倒在地毯上。 大受打击! 人生真的是无法随心所欲呢──』 「…………啊。」 波因哥茫然地站在原地。他全身发抖,汗流浃背。 良平从旁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漫画,接着拍掉灰尘,递给波因哥。 「来,不拿好的话,又要弄丢啰。」 良平的神色平静。 「可、可是那个……这个……啊啊啊啊。」 波因哥又没办法把话说好了。他无法将想说的事化为具体言语,只有脑中的词汇在不断空转。 「我是不太清楚,不过──我会死掉吗?」 良平镇静地以仿佛与自己无关的口气向他询问。波因哥不晓得该如何回答。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无计可施。 「──呜、呜呜呜……」 「这若是恶质的恶作剧,我应该要生气才是,不过看了你的模样,感觉也不是恶作剧──哎,你别介意。」 他甚至以柔和的口气这么说。波因哥完全想不到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 「啊啊,果然在这里!」 他们的背后响起了荷尔·荷斯的声音。他发出脚步声大步走过来,向良平讲了声「你好」打过招呼,接着便抓起波因哥的后颈。 「喂,已经没时间了啦。关乎你大哥的性命,得快点才行──」 荷尔·荷斯拉着他走向道路对面,转眼间就不见人影了。 「…………」 留下来的东方良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最终,他「呼」地吐了口气,然后在胸口找起东西。 接着他取出的首饰,其前端呈现浪漫的象征──并列着两个不合乎他年纪的爱心形状。虽然同事们觉得有点恶心,不过他这十几年来从未脱下这首饰过。 那是他的妻子的遗物。本来是母亲要送女儿的礼物,但朋子表示「不要外形这么羞耻的东西」退回,母亲便戴在自己身上,去世后又由良平继承。 他向着这条首饰说话: 「呐,孩子的妈──看来我也活不久了,好像可以到你那里去了喔。哎,这件事能不能相信其实还很难说──尽管半信半疑,但如果是真的……」 他从口袋里取出全家福的照片观看。那是去年拍的,仗助还摆出一副臭脸。良平对着那副好像立刻就会骂出几句的表情喃喃: 「仗助──说不定我已经无法再帮助你了……不过应该不要紧吧。无论这块土地今后会发生什么事──你一定都能保护、帮助大家。我是这么相信的喔。」 良平收起首饰与照片,再度为了去小镇里巡逻而跨上脚踏车。他将脚放在踏板上,用鼻子「哼」了一声。 「不过──这样一来,就得叫那个人过来才行了。由我去叫人的话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摩擦,所以得随便让那边的人找些借口,像是来说明遗产继承的调查结果才行──就算如此……」 关于那名人物,良平自然早在之前便掌握到其所在。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刻意不去接触。但若要说到是否有能代替他辅助仗助的人物,那就是── 「还是非得将仗助的父亲──乔瑟夫·乔斯达叫过来不可。」 3. 花京院凉子正准备离开S市。虽然双亲要她先回位于神奈川的自宅,但她隐约觉得没有那份心情,便打算直接前往成为大学生后预定入住的京都的公寓。入住手续已经办好,行李也搬进去了。凉子想要暂时一个人想事情,如果现在与家人见面,她有预感会吵起架来。她的情绪有些浮躁。 (我现在……变得有点脆弱。需要时间重新振作──) 凉子这么觉得,而她在公车起讫站等待前往机场的下一班公车时…… 「啊啊──终于找到你了!」 这样的声音传来,于是她「呼」地叹了口气后转过头。 「嗨,你好。不告而别也太冷淡了吧~~花京院学姐。」 以轻浮的口气叫住凉子的,自然是东方仗助。 「干嘛啦,我昨天已经向你道歉与道谢过了吧。」 凉子虽然没有意图,口气却还是不经意地变得刻薄。仗助随即笑咪咪地说: 「对对对,就是这样。花京院学姐还是得像这样摆出架子才行。昨天你垂头丧气的,很不像你呢。」 「我才没有摆架子呢──话说回来,你还真有精神。昨天才发生过那样的事,你都不会觉得疲倦吗?」 「哎,毕竟我还年轻嘛,肌肉酸痛也是当天发生、睡觉起来就好了。听说上了年纪的人会在事发的三天后才肌肉酸痛,学姐你呢?」 「我想我和你应该差没几岁才是。」 「啊哈哈哈,说得也是。」 仗助无忧无虑地笑道,令凉子又叹了一口气。 「应该说──我其实比你幼稚得多呢,仗助。」 仗助稍微睁圆了眼,以装傻的口气说道: 「再怎么说你也还不必装年轻吧。」 但凉子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低下了头。 「我真的是个笨蛋──靠着自以为是的想法横冲直撞,又不相信别人──比小孩子还不懂事。」 「幼稚也没什么关系吧。向往着心目中重视的英雄,让将这样的想法守护下去,我觉得并不是什么坏事哦。」 「可是,不能一直维持现状。我也不能一直依赖着典明堂哥──」 「具体而言,要怎么做?」 「不,就算你这么问,我也没办法马上回答──可是还是得做些什么──」 「那我举个例子,干脆把那烦人的刘海剪得干净俐落吧。」 仗助冷不防地抛出此言,令凉子「唉」了一声抬起脸时──她看不见的幻影在她的面前以手刀横扫而过。 突然间──她的刘海被切断、随风而散了。 「唉?唉唉唉唉唉──!」 「你看,这不是清爽多了吗~~」 仗助得意地说道。 「什、什么──这是你干的?」 「你不是说得做些什么吗?那就是指这种事情不是吗?」 「你、你──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凉子摸了被剪齐的刘海后,开始惊慌失措。 「怎、怎么这么乱来──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她激动起来,伸手向仗助的脸颊打去。啪,清脆响亮的一声在脸颊上响起。 仗助依然站得直挺,正面承受了巴掌。凉子看到他不为所动后,便有所惊觉──接着,凝神细看。 风吹到了自己面前……某些东西乘着这道风,在反射着光芒的同时聚集起来。 那些东西仿佛被吸到她脸上似地集中于一处,然后……像以前那样垂了下来。 头发回来了……恢复了原状。 「啊──」 「你看,你刚才超级火大的对吧?那才是你的真心话喔。重要的回忆被人践踏还是会让人火大呢──你要是勉强压抑这股情绪,才会让你的英雄大失所望哦~~」 仗助以随意的口气说道。凉子抚摸刘海,确认过形状,接着──察觉到自己哭了出来。 「我……」 「啊~用眼泪让男人言听计从的作战不会管用的哦~~我才不吃这套呢。」 仗助滑稽地大幅摆动手臂,终于令凉子稍微笑了出来。 「不是……这个只是……头发跑进眼睛里而已。都是你那粗暴的能力害的,你做事是不是缺乏细心啊?」 「请你别要求那么多啦~~我打高尔夫的电玩时,也老是挥杆落空呢。」 「我还挺会玩电玩的哦,尤其是F─MEGA,从小时候就玩得很熟了,最新一代也是轻松拿下第一名。」 「哦哦,意外的特技──」 仗助夸张地露出惊讶模样时,凉子「呵」的一声露出微笑。 「谢谢你,仗助──」 她自然而然地道谢。 「我现在──就先不勉强自己了。我的确太会摆架子了,不过……嗯,一定没问题的。」 「那么,要不要干脆和我交往啊?交了新的男朋友说不定也能转换心情。」 「不了──你突然这么说,实在没办法啊。不但是远距离恋爱,你的年纪又比我小。至少等到你敢碰乌龟了,再来说这种事吧。」 「啊哈哈哈,我被甩啦。」 仗助畅快地笑道,凉子也同样发出开朗的笑声。 这时,可以望见开往机场的公车从道路的另一端驶进公车起讫站。仗助咻地举起手── 「那么花京院学姐,到了京都也要保重哦,可别因为水质变了而弄坏肚子。」 说完,他便迅速从当场离去。 与她有关的隐忧肯定都已经解决了──他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啊──」 凉子望着仗助的背影,本想说些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公车愈来愈接近,马上就要到站了。仗助的背影逐渐远去。 「啊──我说!仗助!」 凉子大声呼叫,少年「嗯」了一声停下脚步,转头面向凉子。凉子拭去眼泪,接着将手放在嘴旁,以更大的声音喊道: 「仗助──你的发型很有型哦!嗯,很帅气!」 闻言,他稍微挑起一边眉毛,以像是在表示「那还用说?」的姿态竖起手指──挥动起来。 "Crazy Heartbreakers" closed. ──────────────────────── 后记──世纪末已逝 在我还小时,诺查丹玛斯的大预言蔚为风潮,许多人都煞有其事地谈论着世界将在1999年毁灭。我一开始听到这件事时非常害怕,1980年代的社会气氛好像也怪怪的。就是有种到了那一年──应该说明天或许就会毁灭的感觉,好像还有人期望着「能不能就此毁灭呢?」。说不定是因为每个人都在心里想着希望能为隐然变得郁闷的气氛解套,才产生了那样的风潮。不过这个风潮顶多流行至94年,99年真的来到时,反而变成「有那种预言哦?」的气氛,向往着末日的想法已经消失无踪。大家都腻了。别人会语带嘲笑地说「事到如今还在讲诺查丹玛斯啊?」,在漫画里也往往被当成搞笑梗。那么是造成风潮的原因消失了吗?还是郁闷的气氛散去了?关于这点,我觉得就只能说「其实什么也没有变」。化解不安的治本解法至今仍未发现,而要来终结世界的恐怖大王也没有那么刚好地出现。是大家已经彻底明白,除了无所事事地过着平淡的日常生活之外别无他法了吗?还是单纯为了寻求别的刺激而转移注意力至新的话题呢?但若是如此,郁闷的感受将会不断沉积,也许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每个人的心中都怀抱着这样的炸弹吗? 话说回来,就算全世界没有灭亡,人类依然会感到绝望,想着「这下子完了,一切都完了」,而且会感受到好几次。我自然也感受过,过去的人生中最令我感到绝望的,是大学毕业前投稿的几篇小说全都没有入围新人奖,连边边都擦不到的时候。大学时代的我每天都想着要当作家,所以无法达成这个愿望令我感到十分悲伤,被压倒性的败北感与挫折感折磨。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去讨生活,于是我找了普通的工作,虽然没有停止写小说,步调却明显变慢了。而那时《JOJO的奇妙冒险》第三部正好圆满收场,不过作品并没有因此结束,发生了第四部待续的〈事件〉。说真的,我本来以为这部作品无法再继续画下去了。恐怖大王已被打倒,所有伏笔皆已回收,怎么样都想不到故事的后续。我觉得那就像是我学生时代的作家梦,好比尽全力冲刺过后,改天再来跑马拉松。然而接续发展的全新故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恐怖大王虽然不在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潜藏于日常生活中的危机,展现了切入点截然相异的世界。至第三部为止的世界的确已经结束,不同的风景却接着扩展。新的主角没有逞强好胜的言行,总是显得超然自若,却似乎在心里铭刻着比任何人都深的觉悟。我心想「这就是拓展『道路』的方法啊──」。可是理所当然地不会一开始就很顺利,光是从过去写的作品改变构想就花了好几年,说真的,那段时期我连一开始想当作家的契机都搞不清楚了,即便如此还是设法完成的作品刻意不高举煞有其事的设定,改为描写潜藏于日常校园生活中的奇异危机,以及存于其深处的异形世界。这部作品改变了我的人生,而且持续到了现在。那时《JOJO》甚至已经结束第四部的故事,发展至风格更为迥异的第五部的冒险。正好即将迎来1999年的那段时期,已经没人会在乎恐怖大王的事了。 说真的,我直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已经从昔日的败北感中获得解放。我难以相信自己能获胜、永远从郁抑中解放开来,现在也是每天都会周而复始地受到各式各样的挫折。而且很遗憾地,世界恐怕就是这样子形成的吧。纵使脱离了关键性的危机,到时又会有下个危机、或者以前的危机死灰复燃,更多的苦难依然会不断持续。就算打倒了恐怖大王,也不过是个起始,同一时间新的纠纷大概也正在产生吧。至今为止感觉正确的事,到了明天肯定就会变得落伍,若弄个不好,自己说不定还会变成全世界皆可得而诛之的邪恶化身。走投无路。若是如此,我可能会为了一口气解决所有问题,而执着于「人要成长才有活着的价值」这类无可挑剔的大道理,接着要赌气地说「我既然说出要这么做,就一定会这么做!」,但那种强硬做派看不到『道路』,某人一定会出来表示「原来如此,真是完美的作战呢──若扣除不可能达成这点的话啦~~」吧。尽管各方面都很棘手,实在麻烦透顶,但下个时代想必会在得过且过之际来到,哎,到时大概也只得去寻找新的『道路』了。这究竟会是第几部的「完」呢?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吧。以上。 (不过愈是写得直白,好像就愈给人古怪的感觉呢。) (毕竟我的品德不好嘛,管他的。) BGM "1999" by Prince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