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的任务 作者:长冈真纪子 位于恋爱光谱极端的我们(经验丰富的你和经验为零的我交往的故事) – 短篇集 青春回想录 – 边缘人的任务 秋高马肥。 去年为止的我如同体型呈现出来的一样,放任食欲不断涌出,极尽暴饮暴食之事。 我的名字是伊地知佑辅。高中好友阿加和阿仁都叫我「阿伊」。 高三的十一月。今年也来到了这个季节……没错,就是那个极度烦人的校庆季节。 我在去年的校庆上遇到毕生最大的耻辱。在好友们面前跟同班的谷北同学告白,结果被打枪到体无完肤的地步。 因为打击过大,好一段日子都食不下咽,最后就变成如今的普通体型。 也许是胃袋随着身体的体积变小,一旦变瘦,食量就不如以往。这个体型已经维持大约一年左右。换作是去年为止的我,这个时期轻轻松松就吃完五条烤番薯当点心,但现在一条就能塞饱肚子。 说个题外话,有人类能够逃过超市入口附近的谜之烤番薯的诱惑吗?这真的完全是个题外话。 被谷北同学拒绝也有好处。我为了忘掉现实而埋头打游戏,终于成为憧憬已久的参加型KEN粉。虽然阿加那个现充是抱着「真厉害耶,恭喜你!」的态度,但阿仁可是羡慕得要死,而且我下星期还要参加KEN的网聚。 「真的很羡慕耶!竟然能参加KEN的网聚,那不是只有被选上的KEN粉才能参加的究级梦想吗!」 午休在教室吃便当的时候,阿仁像是突然想起这件事似的开始羡慕我。 「话说,其他参加粉有谁会来?」 「啊?我想想喔,有『Sono』……」 「咦,『Sono』会来吗?很扯耶!天啊,真假──!我也好想成为参加粉喔──!」 阿仁将便当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着椅背,呈现仰天的姿势。 「的确很不得了,『Sono』不是超有名的KEN粉吗?」 阿加平静地顺着我的话回应。目标是考上法应大的阿加,似乎一直过着痛苦的念书生活,最近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让我有点担心。 他是不是过于勉强自己了?况且他的女友还是白河同学,这男人未免奢求太多了。 「喂,阿伊。你偷拍几张网聚的照片回来吧。」 「这不行啦,我可不想被永BAN。」 「求求你了──!」 如此央求的阿仁,忽然「啊!」变成认真的表情。 「说到偷拍啊……」 「「嗯?」」 我和阿加看着阿仁。 「这是笑琉说的,在试穿校庆的概念咖啡厅的服装时,有人拍下女生换衣服的照片,在男生的LINE之间流传喔。」 「这是怎样,鬼辣妹被拍了吗?」 「不是,是别的女生。那是还没有脱到剩下内衣的照片,所以好像不算犯法,不过笑琉说『竟敢偷拍女生换衣服的照片,根本不配称为男人!逮到犯人一定要狠狠揍一顿』,超级生气的。」 说到这个,高三生的班级中似乎只有不属于升学班的E班会在校庆摆摊。没记错的话,主题是「LUIDA'S BAR」,其他年级也都在讨论女生的兔女郎装扮很可爱。 「真是令人不安啊。」 阿加皱眉说道。 「是说,你不能置身事外吧,阿加。你的女……」 「哇!」 讲到一半,阿仁突然赏了我一巴掌。 「痛死了!阿仁你干嘛啦?」 「……有、有蚊子啦蚊子!」 阿仁将刚才打巴掌的右手摊开来给我看,但手掌上连颗痣都看不到。 「啥?没有啊。」 「真假?看来被逃了。」 阿仁毫无愧疚感。这家伙是怎样? 「好啦好啦,毕竟阿仁是出于好意,阿伊你也不用被蚊子叮不是吗?」 听到阿加出声缓颊,我便转念觉得有道理。 「也对,谢啦……」 结果被打的我不知为何还要感谢阿仁。真是不可理喻。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可理喻的事。 「不过,这代表学校里有偷拍狂吧?可不能放松戒心。」 阿仁正色地拉回话题。 「对啊。」 虽然阿加表示认同,但我冷眼看着他们两人。 「如果有人要给我看偷拍照,我倒是欣然接受。不过照片应该不会传到我们这种边缘人手上就是了。」 「啥?阿伊,你一点正义感都没有吗?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家伙,才会有偷拍这种事!」 「阿仁你不要在那边乱扯。要是鬼辣妹不在E班的话,你一定也会站在我这边吧?」 「唔唔唔……」 阿仁无法反驳,一脸不服气地瞪着我。 没错,我很清楚。阿仁是因为单恋鬼辣妹,不想被其他男生看见喜欢的人换衣服的模样才那么生气。明明动机不纯,还敢装成正义使者。 阿加跟白河同学还是一样恩爱。虽然我因为不甘心而没有多问,但他大概已经不是处男了吧。 就只有我而已。 只有我连心仪的对象都没有,过着黑暗的高中生活的同时念着枯燥无味的书准备考试。 如果只是这样倒无所谓。 然而一年前拒绝我告白的谷北同学还一直在骚扰我。 不久前有一次走出教室时,谷北同学刚好在走廊上,一碰面她就活像看见蟑螂似的「呀啊!」尖叫起来。在那之后,她也会一边看着我,一边窸窸窣窣地对着身边的好友讲悄悄话。八成是在说「那个男的以前跟我告白过,真的很恶」之类的吧。简直糟透了。 阿加人很好,会安慰我说「你瘦下来之后,好像有女生偷偷注意着你喔」但我依然是个边缘人,没有阿加和阿仁以外的好友,别说有女生跟我告白了,连会主动找我说话的女生都挂零。 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谷北同学在全年级散布我的坏话吗?我不由得这么想。 也就是说,只要跟谷北同学待在同一间学校,直到毕业为止,我受欢迎的那一天都不会到来。 可恶的谷北朱璃…… 在备考压力迎面袭来的灰色日子中,唯有对她的怨恨一天天郁积起来。 于是在校庆当天。 星临高中的校庆为期两天,今天是第二天。 昨天第一天是只开放给在校生及其监护人,还有毕业生等相关人员,第二天则是一般访客和想要报考本校的国中生也能入场。后夜祭也是今天才有。 既然不会点名,我们高三考生也没有来学校的义务。但在阿仁的邀请之下,我们下午两点在车站碰面,一起来学校。 阿加好像受到白河同学邀请,昨天就来过了,今天要在升学补习班的自习室念书。 至于阿仁今天来到校庆的真正目的是── 「偷拍犯要动手的话,应该会选在有大量外部访客的今天,因为可以趁乱混进人群里。所以我猜动手的时机不是开幕前,而是结束后为了参加后夜祭而手忙脚乱的更衣时段。」 走在热闹的校舍走廊上,阿仁毫不松懈地留意周遭。 完全把自己当成警卫了。 「唉……」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阿加也说什么「想要成为配得上白河同学的男人」,把目标放在法应大。 未来某一天,我会不会也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呢…… 记得去年的校庆玩得很开心。我喜欢谷北同学,还跟她一起参与校庆执行委员活动…… 当时的谷北同学很可爱。不会敌视我,总是笑脸迎人…… 要是我没有告白的话,她是不是直到现在依然会对我露出那张笑脸呢? 竟然会思考这种事,难道我对谷北同学还有留恋吗?不不不,像那种嗓门大声音尖又没礼貌的女人,我现在已经敬谢不敏…… 脑中转着这些念头的同时,跟着阿仁来到了E班的摆摊教室。 「哦──很慢耶。」 看到我们走近教室入口,鬼辣妹就过来了。当然是以兔女郎的姿态。鬼辣妹以女生来说算是很高,胸部虽然比不上白河同学,但也很有料,身上穿着开高衩的兔女郎套装,看起来跟写真偶像一样架式十足。可以理解阿仁为什么会迷上她。 「欢迎光临!」 白河同学也从鬼辣妹背后现身了。 该怎么说好呢,我觉得她是个为了掳获男人心而生的女孩子。也许是因为最近脑子里清一色都是准备考试的事,「白河同学×兔女郎=超赞」这种愚蠢的算式浮现在脑海中。我明明绝对没有想看的意思,视线却忍不住被那丰满柔软的胸部吸引。内心深深地对阿加感到嫉妒不已。 事到如今才想问,为什么是阿加?从条件来看,他跟我差不多吧?假如我比阿加先告白的话,是不是也会成功?即使失败,至少白河同学应该不会像谷北同学那样无情拒绝才对,或许找错冲一波告白的对象了……当我正在后悔之际。 「哇啊啊!」 耳边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 「等、等一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穿着兔女郎装的谷北同学指着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又来了。有够烦。 「他当然可以在这里啊。我有叫莲来,所以是陪莲来的吧。他可是客人喔?」 鬼辣妹彷佛在代替我发声一般冷静地反驳道。真不愧是鬼辣妹,连我都要被迷住了。但讲这种话感觉会惹阿仁生气就是了。 「你们坐这里吧──!」 在白河同学的招呼之下,我们在窗边的空位入座。这是将两张桌子面对面合并,再铺上桌巾的简易餐桌。 教室里摆了十张以上这种餐桌,不过几乎都坐满了学生和来宾。生意似乎相当好。 「请参考菜单点餐喔!」 对我们说完这句话,白河同学就离开了。这时坐在隔壁桌的两个女生朝白河同学唤了一声:「露娜──!」 「唉──露娜,昨天给男友的惊喜怎么样?」 「很成功唷~!他超惊讶的──!」 「太好了!因为怕被加岛同学发现,我们班每个人可是都小心翼翼的呢!」 「谢谢~!多亏大家帮忙,我们留下了很美好的校庆回忆唷♡」 哦,原来如此,毕竟白河同学不是E班的人嘛。所以阿加他昨天之前都不知道白河同学要扮成兔女郎啊。 我也是偶然得知的。某天放学后,我在走廊上巧遇谷北同学,她像平常那样找我麻烦说「你、你在看什么啊?我只是在搬要做给小露娜穿的兔女郎装而已喔!」然后就抱着布冲进隔壁B班。而我见状,只是心想:「哦──白河同学也要扮兔女郎啊。」 「…………」 思考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来了。前几天阿仁打我一巴掌的时候,我正要说:「白河同学也要扮兔女郎,对于偷拍不能置身事外吧?」 「…………」 搞不好根本没有什么蚊子。不过,现在已经都无所谓了。 像这样的事情,我经常事后才察觉。 「要点什么啊?」 阿仁这么一问,我便将目光落在菜单上。 这时鬼辣妹朝我们走过来。 「决定好了吗?」 「不,还没。」 阿仁答道。 「那就点这个吧。」 恶鬼辣妹指着菜单。一看到上面的文字,我和阿仁面面相觑。 「「啪、啪敷啪敷?」」 视线牢牢定在菜单上半部灿然发光的四个字。 啪敷啪敷? 居然是那个男人的梦想……「啪敷啪敷」! 「咦咦咦咦咦咦?」 阿仁陷入混乱。 「是、是谁?谁要来做?」 「你的话就是我啊?还有其他人吗?」 「不不不不不,咦、咦咦咦咦?」 阿仁依旧很混乱。 「那、那那那么,就麻烦你了!」 惊慌失措的阿仁就这样点了「啪敷啪敷」。但在那之前,他应该先治好美达帕尼(注:游戏《勇者斗恶龙》的技能,会使敌人混乱)状态才对。 (插图019) 「你呢?你也要点啪敷啪敷吗?」 「咦?」 鬼辣妹这么一问,让我猝不及防。 「我、我也要?可以吗……?」 「当然了。你要选谁?小朱行吗?」 「啥啊?」 在讲什么啊?偏偏要我点谷北同学的「啪敷啪敷」?这样的话,生命值要多少才承受得住啊……? 「是、是、是说,她觉得这样也没关系吗?」 听到我这句话,恶鬼辣妹泰然自若地回答: 「当然没关系啊,毕竟是客人点的东西。」 「不,就算这样……」 「那我去送单了。」 鬼辣妹说完就离开了。 「…………」 我茫然地看向阿仁。 「笑琉的啪敷啪敷……」 阿仁也注视着毫不相干的方向,茫然地喃喃自语。 接着,几分钟后。 「来,啪敷啪敷久等喽~!」 随着鬼辣妹那带有居酒屋感的招呼声,某种东西放在了桌上。我们一看,发现是装在塑胶杯里的甜点。 下面铺满切成小块的海绵蛋糕和白色鲜奶油,上面放着像是草莓口味的粉红色冰淇淋。这是跟杯子蛋糕一样大的小圣代。 将两份小圣代放在阿仁面前后,鬼辣妹搬来椅子,在阿仁的九十度角隔壁坐下。 「两份圣代就是『啪敷啪敷』喔!」 「…………」 阿仁坐着不发一语。 「怎样,有意见?我会坐在这里跟你一起吃圣代。能够跟兔女郎聊天,你要心怀感恩,知道吗?」 「原来是这种模式啊……」 「因为这里是概念咖啡厅嘛。你在想什么?当然不可能会有色色的服务啊。」 「…………」 尽管阿仁要的似乎不是这个,但还是不情愿地吃起了圣代。 「怎么样?好吃吗?」 「……嗯……」 他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跟嘴上说的完全相反。 接着。 「咦?等……妮可?点我的啪敷啪敷的人……难道是……伊地知同学吗!」 谷北同学过来了。看到眼前的我,她肩膀颤抖到装着圣代的托盘好像快掉下去了。 「为、为为、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啊!」 「不是,我并没有……是鬼辣妹擅自……」 然而,谷北同学不听我说话。 「你、你该不会是想着色色的事情点的吧?」 「怎么可能……」 「呀啊────!不行不行!我是贫乳耶!」 「小朱,你哪是贫乳啊?不是C吗?我也才D而已,没有差多少啦。」 「妮可你干嘛说出来啦!」 谷北同学对着插话的鬼辣妹露出苍白的脸色,然后将托盘放在桌上,用双手捂住脸。 「呜哇──我受不了了~~!」 如此哭喊之后,谷北同学朝教室的出入口冲出去。 「等、等等小朱!」 鬼辣妹目送谷北同学跑出教室,一脸「完蛋了」的表情。教室里的人们也都愣住了。 「……D……原来是D啊……」 阿仁的视线落在桌上,反覆琢磨似的一个人嘀嘀咕咕,两只手不断握起又张开。 「……唉~对不起。圣代该怎么办?亏你连小朱的分都点了。」 听到鬼辣妹这么说,才发现这两份圣代的费用都是我要付钱。所以阿仁和鬼辣妹那边就是阿仁付钱吧。看来这就是概念咖啡厅的规矩。认为自己吃的东西自己付的我,或许不太适合来这里。 「没差啊,两份我都会吃掉。」 比起跟谷北同学促膝吃东西,这样我比较能静下心来,所以反倒更好。尽管食欲不如过去,但我个子高,基础代谢也高,两个小小的圣代三两下就能吃光。 「……小朱也真是的。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如果能在毕业之前顺利解决就好了。」 「我也希望如此啊,但太难了……这边也是这副德性。」 鬼辣妹和阿仁不知为何目光一直朝我瞥来,讲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下意识地当作耳边风,朝第一杯圣代伸出手。 「真好吃。」 吃起来像超市那种装进塑胶容器贩卖的植物性鲜奶油。是小学时期常吃的点心味道,因为我是庶民,到头来还是这种廉价的味道最合胃口。我想起放假时,只要端出来的点心是上面有鲜奶油的松饼,心情就会异常兴奋。 「……果然不行啊。」 鬼辣妹看着我,傻眼似的叹了口气。 「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必须由谷北同学来解决才行。」 这是在说什么? 当然要由谷北同学来解决啊。我又没有做任何坏事(一年前有告白过就是了),是对方自己莫名其妙地讨厌我。 「话说回来,没关系吗?」 阿仁突然一副要改变话题的模样,向鬼辣妹问道。 「什么没关系?」 「跟我一起吃圣代啊……你男朋友不来吗?」 听到阿仁的问题,鬼辣妹「唔……」用手梳理着长发。 「……不知道。我是有邀请他啦,但他的反应是『还有模拟考,所以能去就去』。」 「是喔……你有说要扮兔女郎吗?」 「当然有啊,也传了自拍照。」 「啊──他该不会是这样就满足了?你应该要留作『到现场才知道的惊喜』才对啊。」 「真假──我失败了。」 鬼辣妹露出不自然的苦笑。但下一刻,她忽然换上严肃的表情,将塑胶汤匙放进容器里。阿仁和鬼辣妹已经吃完圣代了。 「……不过,他的课业真的很忙,强迫他来也很不好意思。我又不想害他成绩下滑。」 阿仁注视着鬼辣妹,什么也没说。 「毕竟再三个月就要考试了。他早点考上获得自由,我也会比较开心。」 「……说得也是。」 阿仁和鬼辣妹如此说着,脸上都是郁闷的神情。 我有时候会搞不懂大家在想什么。现在也是。 大家明明只要坦白说出自己的感受就好了。 在这一点上,谷北同学某方面来说非常好懂。面对那么明显的敌意,就算是我这种人也会不得不产生「看来她很讨厌我」的自觉。 于是我吃完圣代后,和阿仁一起离开教室。 「过三点了啊。距离闭幕式还有一小时……」 阿仁察看手机后嘀咕道。 校庆的摊位规定到下午四点为止。今天是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之后还有后夜祭。虽然我们不打算参加后夜祭,但阿仁燃起了不能让偷拍的犯人拍到鬼辣妹更衣的使命感,所以应该会待到四点左右。 我们在校舍内随意乱晃打发时间,也会去社团教室看看展览型的摊位。 「啊!」 这时,看到正要经过的某间教室,阿仁忽然叫了一声。 「美术社的摊位在这间教室啊!记得好像是在画肖像画。」 阿仁如此说道,兴冲冲地打算探头往教室里面看。 「哦,阿仁你国中时是美术社的吧?」 「没错没错,笑琉小学时也有加入美术社,我们还聊得很开心。」 「那你干嘛不带鬼辣妹来?」 「没办法,她说要在概念咖啡厅工作到闭幕式为止……」 如此说着的阿仁,表情当场冻结。 为了知道原因,我也探头看往教室里面。 以摆摊的教室而言,室内的装饰很简约。应该是美术社员画的肖像画贴满整片墙。其中有任谁都知道的艺人及星临高中的老师。 里面摆着椅子,美术社员正在描绘坐在对面的客人长相。美术社员有三人,全部都在画肖像画。排队等待的客人也有两组。 正在等待的客人之中有一组男女情侣,女生穿着兔女郎装……看到的瞬间,我便明白阿仁沉默的原因。 那是鬼辣妹和她男友。我记得那个人是阿加的朋友,好像叫关家同学吧。毕竟校外教学时有一起行动,即使是不擅长记住别人名字和长相的我也记住了。 鬼辣妹和关家同学挨着彼此说话。虽然听不到说话声,但可以看到关家同学悄悄讲了什么后,鬼辣妹像是在说「讨厌啦」似的拍打他的肩膀,然后将自己的手挽上他的手臂。 「…………」 阿仁依旧不吭一声。 「那是鬼辣妹吧。」 我低声说出任谁一看就知道的事情。 「因为她还穿着兔女郎装,可能是朋友说『你跟他出去逛逛啦』这样吧。」 「……我猜也是。」 这时,阿仁开口了。 「笑琉的朋友都知道她男友是重考生,两人很难得能见面。而且女生好像都会特别照顾恋情不顺的朋友。」 一想到她获得休息时间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跟阿仁聊过的美术社摊位,就觉得还满令人难受的。我甚至不禁佩服起阿仁竟然能维持这种单恋。 「……要跟我一起排队画肖像画吗,阿仁?」 虽然我是极尽全力体谅他的心情才这么提议,阿仁却「啥?」地笑了。 「那样太空虚了,我们走吧。」 阿仁比想像中还要有精神。 「如果你想要肖像画,下次我帮你画一张吧。」 「真假?有点想看耶。」 「不过既然要画,还是画胖胖的时候比较有趣。」 「你可以画前后对比图啊。」 「是说露脸的话,那些爱画粉丝图的涂鸦粉不就会帮你画了吗?」 「也是啦,那我露脸看看好了。会受女生欢迎吗?」 「一定会啦,至少会比我们校内更受欢迎。毕竟想要钓参加粉的女孩子很多啊。」 「真的假的──看来有机会喔。」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漫无目的地走在校舍内。 「……所以接下来要干嘛?」 已经快到闭幕式了,没有客人而闲闲没事做的教室,渐渐呈现出准备收拾的氛围。现在去其他教室逛逛又不消费也很不好意思。 「……抱歉,阿伊。」 阿仁忽然停下脚步。 「嗯?」 「我还是想去抓偷拍犯。」 「咦?」 还在想他要说什么,结果又是这件事啊。 「知道了,不过你要怎么做?」 「我要去E班更衣教室外面的走廊监视。」 「咦……」 竟然是这么原始的方法啊。 「可是在那边监视的话,犯人不就不会来了吗?」 「这样也好啊,表示达到了防范偷拍于未然的成效。」 「……是吗?」 阿仁真的很喜欢鬼辣妹。 「马上就要闭幕了,我先走了。」 「呃,好……」 「再见。」 「嗯……」 阿仁在走廊上跑起来,奔往楼梯的方向。我无可奈何地目送那道背影离开。 「…………」 我也没事做,应该跟过去才对,但感受到阿仁散发出不让别人靠近的气势,不由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算了。」 我还是早点回家,像个考生一样念书吧。 抱着这个想法,在阿仁离开之后又隔了一阵子,我才在走廊上迈开步伐,朝楼梯走去。 「小朱璃,你又闯祸了吗?」 听到耳熟的嗓音,我朝那个方向一看,便发现黑濑同学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而跟她面对面说话的……果然是谷北同学。 谷北同学穿着兔女郎装。这么说来,她刚才在接待我的时候逃走了。 谷北同学彷佛正在挨骂一样,沮丧地低垂着头。 「所以我不是告诉你要坦率一点才行吗?」 听到这句话,谷北同学抬头看向黑濑同学。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做不到嘛!至今为止做过的事就摆在那边,他已经讨厌我讨厌得要命了,事到如今哪可能让他喜欢上我啊!」 「你再继续讲这种话而不改掉现在的态度,只会让他更讨厌你喔?」 「呜哇,玛莉美乐好辛辣!说『更讨厌』太过分了!你的前提是我已经被讨厌了吗!」 「但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从别人口中听到就会很受伤嘛!」 「你现在的态度一点也不像神经那么纤细的人会摆出来的。」 黑濑同学一脸无言地说完,注视着谷北同学。 「不管怎样,你都不该翘班吧?」 「可是可是!我哪有办法带着这种心情回去啊!」 「那么,你只能去问他本人了呀,问说『为什么要点我的这一分?』这样。你就是很在意这一点吧?心里想着他或许并不讨厌你,在意到没办法回去值班不是吗?」 「是没错啦……可是就做不到嘛……」 「不要一直讲这种没用的话,总之看你是要回教室还是要去问本人,选一个吧?我也该回家念书了喔。毕竟我只是想看月爱和小朱璃穿兔女郎装才过来的。」 这时黑濑同学一脸困扰地看向周遭时,与我对上了目光。 「啊,你看。」 黑濑同学看到我之后,向谷北同学说道。 「这不是大好机会吗?你快过去吧。」 「……?」 谷北同学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后,视线移向周遭,下一刻── 「啊啊!」 「……!」 我连忙撇开视线打算走掉,但似乎已经太迟了。谷北同学显然是看到我才会扬声大叫。 接着黑濑同学说了声「快去!」并稍微使劲推她一下,不知为何她就这样顺势朝我走过来了。 「……你、你要干嘛?」 看着在眼前停下脚步的谷北同学,我这么问道。 虽然不晓得她们两人刚才在说些什么,但我没有错。 以往也是如此,我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任何坏事。 然而谷北同学还是毫无顾忌地找我的碴。 这次又想说什么了……想到这里,我身体一僵。 「…………」 谷北同学忽然忸忸怩怩起来,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奇怪?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 我如此心想,困惑地等着她开口。 「……跟我过来一下。在这里没办法谈。」 的确,目前所在的地方是走廊上,左右是摆摊的教室,还有来来往往的客人和学生。不过不能在这里谈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尽管怀抱着疑问,我还是默默地跟在谷北同学后面,与她相隔几步距离在走廊上前进。 谷北同学穿过为了挡住走廊而拉起来的「非相关人员请勿进入」封锁线。是用在被当作后台的教室前的东西。接着她走向更深处的楼梯,爬上去之后,停在顶楼前的楼梯间。 「……来、来这种地方要干嘛啊……」 就算对方是谷北同学,单独跟女生来到没有人的地方还是让我心慌意乱,忍不住主动扬声问道。 谷北同学依旧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她双颊泛红,保持温顺的态度,视线稍微跟我对上之后,又移向他处。 「……那、那个。」 谷北同学开口了。她的双手在身体前面戳来戳去,不时抬眸偷看我。 我站在楼梯间,谷北同学则踩在楼梯的第一阶上。尽管如此,她还是因为身高差而必须抬头看我,让我觉得她真的是很娇小的女生。 「什、什么事啊?」 不知为何心跳加速,声音都变尖了。 「…………」 谷北同学再次忸忸怩怩起来。 「……吗?」 她的声音太小了,讲什么听不清楚。 「咦?」 「刚才那件事是真的吗?」 谷北同学又瞄我一眼后,重说了一遍。 「刚才?」 我回想在概念咖啡厅的教室发生的种种,正在疑惑她指的是哪件事之际,谷北同学就急躁地朝我开口: 「就、就是那个呀!你、你要我『啪敷啪敷』的那件事嘛!」 「咦?」 我感到很混乱,搞不懂她在问什么。 说到底,这个情况下的「啪敷啪敷」指的是什么啊?概念咖啡厅的「啪敷啪敷」搞到最后是「圣代×2」的意思耶。 「……不是,那是鬼辣妹擅自……」 「咦……?」 谷北同学闻言,脸色一变。 突然变成了充满悲伤,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意思是妮可擅自点的吗……?」 「?」 她干嘛那副表情? 「也不是擅自啦……毕竟我也没有拒绝就是了……」 害我忍不住补了一句像是在安抚她的话。 「咦?」 悲伤的神色从谷北同学脸上消失,她再次忸忸怩怩起来。 「所以说,果然是伊地知同学点的吗……?」 「咦?」 她抬眸如此询问,我顿时大惊失色。 没错。纯论外表的话,谷北同学本来就正中我的好球带。 要是她一直都这么温柔可人的话,或许到现在……不,我在想什么?她明明用那么过分的方式拒绝过我。 然而,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我觉得自己会产生错误的期待。 「与、与其说是我点的……」 「不是吗?」 谷北同学用小动物般的表情注视着吞吞吐吐的我。 「不……与其说不是……」 「……?」 她歪着脑袋,以求助般的眼神抬眸看过来,于是我很轻易地撒了谎。 「……没错……」 点了谷北同学的「啪敷啪敷」的是鬼辣妹,我只是搞不清楚状况,不小心就这样让点单送出去了。 但是依现在的气氛,感觉已经不能主张这一点了。 「……这?这样呀……」 谷北同学的脸庞微微泛红,依然忸忸怩怩的。 「……为、为什么是我呢……?」 「咦……?」 对于她的问题,我只有「因为是鬼辣妹叫我点的」这个答案可以回答,真是伤脑筋。 当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谷北同学继续说道: 「……我的胸部不像小露娜那么大,没关系吗……?」 「咦!」 这是怎样?「啪敷啪敷」果然是那种意思吗? 「你、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说!你是不是想要我做『啪敷啪敷』!我在问的就是这个!」 谷北同学自暴自弃似的喊道。 「这……!」 如果我诚实回答的话,坦白说,我很想要。 应该说谁来都行,只要是长得可爱的女生就好,不是谷北同学也没关系。无论谁来做我都很乐意接受。 但是问我想不想要让谷北同学来做的话,答案是「我想要」。前提是她要维持现在这种温顺可爱的模式。 「…………」 我沉默着,不知该如何说明这一大串注解。 「所、所以是哪个……?想要我来做吗……?」 「……嗯。」 我觉得很麻烦,不禁点头。 「……!」 谷北同学一听,睁大了双眼。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惊讶的表情后,红潮布满脸庞,身体开始不停颤抖。 「这、这是什、什么意思……?」 她的嘴唇微微震颤。一张脸通红不已,看起来彷佛是在忍着怒火。 「……!」 我想起一年前的校庆。 当时果断地拒绝告白,并用中肯的言论打击我的谷北同学,那张脸庞跟眼前的她重叠在一起。 「这、这这这、这个意思是你、你觉得……我、我这样的女孩子很不错吗?」 「噫……!」 我猛地颤抖起来。又要被拒绝了。这次明明没有告白,却又要被狠狠修理一顿。 心理创伤让我的胃绞痛起来,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才……」 我忍不住大吼出声。 「才不是咧────!少自作多情了,丑女!」 寂静不断蔓延开来。 「…………」 谷北同学睁圆那双大眼睛注视我。她的瞳孔像是弹珠一样……毫无生气,只是镶嵌在那里而已。 「……丑、丑女……?」 彷佛不敢置信一般,谷北同学茫然地喃喃说道。 「谁?我吗?」 「……对、对啊。」 我找不到台阶下,只能点头。 「啥?可是你不是想要我做『啪敷啪敷』吗?还是说你专吃丑女?」 「……不是,就是说,那个……」 我必须想个什么借口才行。 「谁都没差,只要是女的就好……」 听完我的发言,谷北同学皱起眉头。 「啥?」 她转眼间就露出真的要发飙的表情。 「这是怎样!太差劲了吧!」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但既然已经套用这种设定,那就只能贯彻到底了。 「你完全不喜欢的贫乳丑女来做『啪敷啪敷』会让你开心吗!」 「当然很开心啊!有就好了还嫌什么嫌!」 「你真的是个烂透的渣男耶!给我去风俗店啦!」 「高中生不能去啊!毕业后我会立刻去啦!」 「为什么你有办法理直气壮地讲出那么羞耻的话啊?大烂人!我真心希望你去死!」 在我们争执不休的时候,下面就传来学生在说「怎么回事,是吵架吗?」和「要叫老师吗?」之类的声音,我们赶紧走下楼梯,一脸若无其事地在走廊上前进。 「……我看透你这个人了。」 穿过禁止进入的封锁线,回到热闹的走廊之后,谷北同学平静地这么说道。 接着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大烂人!真的讨厌死了!最讨厌了!」 即使听到这番话,我心中也毫无波澜。 「我知道啊。一年前就知道了……」 然而内心深处还残留着些许疼痛。这股心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我哪有招惹你啊!」 谷北同学一脸火大地说道,但我也立刻回击。 「有啊,就是像现在这样……」 「这、这都是因为你点了我的『啪敷啪敷』啊……!」 正当我们互不相让地争吵之际。 「『啪敷啪敷』?」 擦身而过的人潮中,有一名男性听到我们的对话后停下脚步。 那是乍看之下二、三十岁左右的男性。 「小姐,你该不会有提供『啪敷啪敷』吧?在哪间教室?」 「咦?啊,该说是提供吗……在三年E班的咖啡厅。」 突然有陌生人搭话,谷北同学困惑地答道。 「不过,现在快要四点了,应该已经过了最后点餐时间……」 男性一听,失望地垂下肩膀。 「搞什么,原来是这样啊……」 他毫不客气地将穿着兔女郎装的谷北同学从脚打量到头顶,然后露出遗憾的表情。 「如果是小姐你的『啪敷啪敷』,我本来还想说一定要点点看的……顺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谷北。」 「哦,这样啊。我知道了,那再见喽。」 「不、不好意思……」 我看得出来,就算是谷北同学也受到了一点惊吓。 那名男性就这样离开了。 「…………」 感觉那个人有点令人不舒服,眼神很下流。年纪看起来不像监护人的成年男性独自来到高中的校庆也很奇怪。不过说不定他的同伴在其他地方就是了。 就在此时。 「小朱!」 白河同学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她还穿着兔女郎装。 「总算找到你了!打给你也不接。」 「咦,不会吧!小露娜对不起!」 谷北同学焦急地翻找身上那个类似小肩包的包包。 「大家决定后夜祭结束后办个迷你庆功宴,所以人家想说一定要趁你回家前告诉你!」 「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不过,我也不可能穿着兔女郎装回家啦。」 「人家又不晓得你换衣服了没。」 白河同学泛起苦笑,谷北同学就笑着回答:「也是啦。」 「不过小朱你还不去换衣服吗?店已经打烊了,人家等一下就要去换衣服。」 「啊,真假?那我也要去!」 于是在她们两人准备一起迈步离去之际,白河同学看向我,露出了「啊」的表情。 「伊地知同学!」 看来她现在才发现我的存在。这都要多亏我离谷北同学两公尺远,完美地隐藏起自己的气息吧。 面对我这样的边缘人忍者,白河同学扬起一抹亲切的微笑。 「你跟小朱一起逛校庆吗?」 「「咦?」」 我和谷北同学同时叫道。 「这、这怎么可能啊!」 「就是呀,小露娜你在说什么啦!」 「咦,那你们只是刚好巧遇在聊天吗?」 白河同学一脸疑惑。 「该、该说是聊天吗……」 虽然不是那么融洽的情况,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白河同学解释,再说我跟她的交情也没有好到能够直率地谈话。 「……咦,怎么了?是不能告诉人家的事情吗?」 「不、不是那样啦!」 「咦──你们是怎样?怪怪的喔──」 「一、一点也不怪好吗!」 面对白河同学充满怀疑的眼神,谷北同学和我轮流喊道。 「真、真是的,别管那种事了,我们快点去换衣服吧,小露娜!」 谷北同学抓住白河同学的手臂,硬是走掉了。 目送她们的背影到一半,我改变主意跟在两人的后面,彼此相隔几公尺的距离。 因为我想起阿仁了。 阿仁愤慨激昂地要抓到偷拍犯,所以只要跟着她们两人,应该就能走到阿仁所在的地方。既然都留到这个时候了,干脆跟阿仁一起回家吧。 要是又被谷北同学发现会很麻烦,我便再次使出边缘人忍者的呼吸消除气息。 三年E班女子更衣室和摆摊的教室在同一层,位于封锁线的内侧。 若问我为什么知道的话,是因为阿仁正目光锐利地站在教室前的走廊上。 虽说是封锁线内侧,还是有在校生在走动。一方面也由于临近闭幕时间,为了收拾东西而在周遭来来往往的人变多了。阿仁毫不松懈地紧盯着每一个人。 这时阿仁的视线停留在准备走进更衣室的白河同学和谷北同学。 「啊,仁志名同学。你怎么了?」 「他说要帮忙监视,避免有可疑人物跑来更衣室。辛苦喽!妮可呢?」 「还没来。」 「啊,这样呀。」 等到白河同学和谷北同学走进教室后,阿仁看向我。 「……哦,阿伊。」 「你真的在监视啊。从那之后一直在这?」 「嗯,除了刚才去了厕所一下,我一直在这里看着。」 「是喔,真猛耶。」 这样的话,就算偷拍犯今天有来,也只能回去了吧。 正当我如此心想之际。 「咦──不会吧?」 教室里传出谷北同学的声音。 「怎么啦,小朱?」 这是白河同学的声音。 「唉,小露娜,你有看到我的内衣裤吗?」 谷北同学如此叫道。 「……!」 我和阿仁听到后,不禁面面相觑。 「咦,不见了吗?」 「嗯……我应该是放在室内鞋的上面才对啊。」 「长什么样子?」 「薰衣草色,普通的蕾丝胸罩和内裤套组。」 「哦,那个啊。」 传出翻找东西的沙沙声。现在教室里似乎只有她们两人而已。 「咦,到处都没有耶?真的是放在这里吗?」 「真的啦!再说包包也放在这里,哪有可能拿去其他地方啊?」 「那包包里有吗?」 「就说没有了嘛!」 也许是将包包里的东西都撒了出来,可以听到物品喀啦喀啦掉落的声音。 「咦……可是怎么会只有内衣裤消失?室内鞋还在吧?」 「嗯……」 这时我脑中冒出一个单纯的疑问。 「……话说回来,干嘛要脱掉内衣裤?那她们现在里面穿的是什么……?」 我有些忐忑地问道,而阿仁也尴尬地移开视线。 「谁、谁晓得……这种事我也没听笑琉说过啊……不过兔女郎套装很暴露,可能是……穿一般内衣裤会露、露出来吧?」 「……会露出来啊……」 我深深地反覆琢磨这一点。 那么穿着兔女郎装的女生们,究竟都穿着什么样的内衣裤呢……还是说……她们该不会都……没有穿吧!正当我如此幻想,怔怔出神之际。 「可恶──果然拍不到啊。」 听到似乎很不甘心的男生说话声,阿仁立刻警戒起来。 只见三个嗨咖男生从走廊深处走过来。其中一人是二年级时跟白河同学感情很好的足球社社员。因为他腋下不知为何夹着一颗足球,所以应该没有认错。 「从阳台果然不行啊,窗帘的缝隙太小了。」 「怎么办,要再挑战一次吗?还有没换衣服的女生喔?」 「不了,拍不到啦。」 「那这次从走廊拍拍看?」 「不行,今天一直有人在那里……」 男生这么说完,与阿仁对上视线。 「难道偷拍犯……就是你们几个吗……?」 阿仁战战兢兢地说道。 虽然声音在颤抖,但你已经很努力了,阿仁。毕竟光是跟嗨咖讲话应该就很紧张了。 「咦?讲得太难听了吧。」 「就是说啊,顺利拍到的话会分享给你的,放过我们吧。」 嗨咖们轻佻地这么说道,然而阿仁表情严肃地瞪着他们。 「才、才不需要,少瞧不起人了!被拍的女生很可怜耶!我要告诉老师!」 面对他那怒气冲冲的模样,嗨咖们看起来有些吓到。 「就、就说今天没拍到了!」 「想说女生来了才举起手机,结果却看到画面上有奇怪的大叔……」 「对对对,要告状的话选他啦,不要选我们。」 足球社社员这么说完,旁边的家伙就指着我们后面。 「啊,快看,就是那家伙!」 「别想找这种理由蒙混过去……」 阿仁一边提防他们一边转头,我也看往相同的方向。 「啊──!」 这一瞬间,我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很不像边缘人的大叫。 有个男人站在走廊的角落翻找着黑色环保袋,我认得对方那张脸。 「那家伙……刚才跟谷北同学搭话的时候态度很恶心。」 「真假?」 「而且还问了名字……谷北同学的内衣裤搞不好在那家伙手上……可能是趁阿仁你去上厕所时偷跑进去的。」 「所以就是那个袋子吧!」 如此说道的阿仁大胆地走向男人。 「咦……」 喂喂喂,今天的阿仁是怎么回事?就这么想立下功劳,让鬼辣妹看到自己帅气的一面吗?还是单纯只是义愤难平?又或是被鬼辣妹和男友的约会现场闪到,变得自暴自弃了? 「哇,你、你是怎样!」 阿仁突然飞扑上去,而男人拼命地试图挣脱逃跑。 「等等!把那个袋子给我!」 然而,男人将环保袋抱在胸前不肯交出去。 阿仁绕到男人后面,做出类似纳尔逊式锁的姿势。 「阿伊,趁现在!把袋子抢走!」 「我、我知道了……!」 被边缘人好友的奋斗触动内心的我冲到男人面前,使出浑身力气抢走他手上的环保袋。 「你、你们要干嘛……可恶!」 男人甩掉阿仁后,大概是打算放弃环保袋溜之大吉,一溜烟地在走廊上跑起来。 「别让他逃了!」 阿仁喊完,回应一声「好!」的竟然是足球社社员。 「见识一下我单纯为了听到女生欢呼而磨练的精湛射门技吧!」 他不知为何自豪地喊出了绝对不值得称赞,不纯到极点的动机,然后瞄准那个男人,以华丽的姿势将不知为何带在身上的足球踢飞出去。 那颗球彷佛会追踪一般,飞向在来来往往的行人间穿梭狂奔的男人。 「呜哇!」 打中了男人的颈椎。 男人按着后颈,倒在走廊上。 「抓住那家伙!他是内衣裤小偷!」 阿仁的声音引起周遭学生一阵哗然。接着有几个男生像是擒抱一般扑向男人。 「呜哇!拜托了!放过我吧!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可疑人物被逮住了。 学生找来的几个老师将男人带去教职员室时,附近出现了来看好戏的围观人潮。 「听说是三年级一个叫仁志名的人抓住的。」 「好像是足球社的秀哉踢球把人击倒的喔。」 「咦──真厉害,跟柯南一样耶。」 在这片乱哄哄的嘈杂声中。 「咦,莲抓到了可疑人物吗?很猛嘛。」 鬼辣妹从围观人群里现身,靠近阿仁。虽然她还穿着兔女郎装,但没有看到她男友,可能已经回去了吧。 「嘿嘿,倒也不是那样啦。」 阿仁看起来有点暗爽。 真是太好了,阿仁。 毕竟他今天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个瞬间啊。阿仁的任务,到此结束。 「伊地知同学。」 这时,白河同学带着谷北同学走过来。 「小朱的内衣裤果然是那个人偷的吗?」 「咦?」 白河同学这么一问,我的目光落到手中的黑色环保袋上。 「哦……」 后来仔细一想,我这时候在该采取的行动上犯下了致命错误。 我竟然自己将手伸进环保袋,然后大剌剌地拿出里面的东西,简直太不像话了。 「……这个吗?」 拿出来的是薰衣草色的蕾丝胸罩和内裤。 「……!」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手中的内衣裤上。 「…………」 谷北同学嘴巴一张一合,看着内衣裤。 那张脸顿时一片通红。 她朝我投来愤怒的目光。 「你……」 嘴唇微微震颤的谷北同学朝我走来,用左手从我手中夺走内衣裤。 「你在干嘛啊,这个死变态────────!」 随着这声怒吼,她使尽全身力气挥动右手。 啪──! 好痛…… 眼冒金星,视野变得好美……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缓缓地倒在走廊的地板上。 「呀啊!」 「咦,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打架吗?」 (插图020) 「不是,好像有人昏倒了。」 远远听见不知内情的学生们如此交谈着。 「听说对面有人突然病倒了?」 「好像是中暑喔。」 「咦,在这种时期?」 「需要这个水桶的水吗?本来是为了后夜祭打扫才装的。」 感觉情况变得愈来愈奇怪了。 ……接着。 「你没事吧!」 看起来像高一还高二的在校生,对着倒在地上的我用力泼出水桶里的水。 「呀啊!」 水溅到周遭的学生身上,引起一阵尖叫。 「…………」 这是怎样? 我今天太倒楣了吧。 「对面是不是有点吵啊?」 「咦,怎么了?」 「谁知道。」 「好像是伊地知同学偷了谷北同学的内衣裤吧?」 「咦──怎么会这样?太差劲了吧!」 「不过听说他现在中暑昏倒了喔。」 「咦?太莫名其妙了吧。」 听着事后聚集过来的学生们随口乱扯的对话。 依然瘫倒在走廊上的我凝视天花板,怔怔地思考── 边缘人果然不适合参加校庆。 「……哈啾!」 无论如何,十一月淋水实在是太冷了。 于是,受到陷入爱情的阿仁影响,被卷入任务中的我,连续两年遭到谷北同学制裁,就这样度过了校庆。 顺道一提,我因为被泼水而感冒,缺席了隔周的KEN网聚,所以我又多了一件对谷北同学怀恨在心的事。 (插图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