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长冈真纪子 位于恋爱光谱极端的我们(经验丰富的你和经验为零的我交往的故事) – 第一卷 – 第四章 白河同学的生日约会顺利结束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一边沉浸于让白河同学开心而带来的喜悦，一边过著顺遂的校园生活。 然而就在最近。 我感觉白河同学身边的气氛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在交往前我就已经是白河同学观察家，开始交往后仍会一不留神，眼睛就追著白河同学跑。 所以我对她周遭的气氛很敏感。 虽然白河同学为人随和受到大家的喜爱，不过班上理所当然地也有缺乏勇气不敢主动找她攀谈的人。就像不久之前的我那样。 首先感受到的变化，是那种学生变得比平时更加在意白河同学。 「白河同学的事……你听说了吗？」 「啊～嗯。」 「那件事是真的吗？」 「不知道……」 他们就像这样，比过去更常窃窃谈论这类话题。 下一个变化，出现在会正常向白河同学攀谈，但与她没有特别交情，属于班级金字塔阶级的中间族群身上。 他们则是开始对白河同学投以好奇的眼光。 「吶，你听说那件事了吗？」 「嗯，要不要去问问看，确认是不是真的。」 「呃，再怎么说也不能问当事人吧。」 「也是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基于这个疑问，我开始更注意白河同学周遭的状况。 于是注意到了一位男生。 就是最近经常找她说话的那位足球社员。 「可以来一下吗？」 某天的午休时间，那家伙将白河同学找到教室外头。 「唔？怎么了？」 白河同学虽然感到疑惑，还是跟了过去。 两人前往的地点是附近的空教室。 我急忙追上两人，透过门缝偷看里面的状况。并做好随时都能立刻冲进去的心理准备，以防那个足球社员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所以怎么啦？」 白河同学毫无紧张感地笑著。我认为无论面对男女都能保持相同的态度是她的优秀之处。当我观察其他同学时，意外地发现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点。 足球社员对她这么说了： 「要不要和我交往？」 （插图012） 「……！」 巨大的冲击使我的眼前一片空白。 虽说我本来就在怀疑是这么一回事了，他果然想追白河同学…… 白河同学会怎么回答呢？ 正当我心里这么想著，吞了吞口水时── 「人家已经有男友了，抱歉。」 她淡淡地这么说。 「咦？」 足球社员大吃一惊。 「我听小明说你最近都是单身耶。」 「啊……对了，我没对小明说过。」 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足球社员询问苦笑著的白河同学。 「……那个男友是谁？这个学校的吗？」 我紧张了一下。 白河同学面有难色地发出「啊……」一声，表情变得很僵硬。 「……不告诉你。」 呃，那种反应不就等于说出「是这个学校的」吗！ 「是谁？哪个社团的？」 不出所料，那个足球社员继续追问下去。 「那不重要啦。」 白河同学想敷衍过去，却一点用也没有。 「为什么说不出口？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对象吗？」 足球社员的话又让我紧张地心脏噗通跳了一下。 白河同学之所以不透漏我的名字，当然是因为我拜托她别说。 但是，或许白河同学内心认为说出我是男朋友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毕竟那个男生是一位阳光型男，从旁人的角度来看确实与白河同学很登对…… 就在这个想法让我再次稍微陷入失落时── 「不是喔。」 白河同学说了。 「人家觉得说出口一点也没问题。但他是个非常怕羞的人，所以不太希望交往的事泄漏出去。」 「那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 然而足球社员对此无法信服。 「有哪个男生不想让别人知道和露娜交往的事？该不会……是班上那些长得不怎么样的家伙吧？」 我被他说中，心脏噗通地跳了一下。 「唔，不过那种家伙也不可能和露娜交往……吶，至少告诉我他的社团吧？应该不是我们足球社的吧？」 「嗯，不是足球社的。」 「那就是篮球社？」 「不是。」 「网球社？」 「不～是。」 喂，白河同学！那是猜到正确答案的时候，你会说出「不告诉你」，反而让答案曝光的伎俩啊！ 快注意到啊！ 「难道是回家社？」 「唔～你说呢？不告诉你！」 「……是回家社啊。」 你看吧～！ 足球社员漂亮地找到正确答案。 「既然没加入社团，那就是一点长处也没有的家伙嘛。那种男生有什么好？」 不，如果有「游戏实况影片同好会」这种社团，我还是会加入的喔…… 而且话说回来，那种把社团当成人生一切的看法让我有点不爽。 「不过嘛，我能体谅露娜不想说的心情。若是和那种无聊的家伙交往，一定会耻于说出口吧。」 你很会讲喔，足球社的…… 或许他是因为被拒绝而怀恨在心。但被贬成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另一方面，我又因为无法完全否定他的说法，陷入对自身信心不足的自我厌恶。 的确，我觉得这个足球社的男生比较适合当白河同学的男朋友。实际一看，我必须不甘地承认他们确实很登对。 白河同学或许也这么认为。毕竟她的前男友们全都是这种阳光型男…… 想到这里，我就十分难过。 「不会喔。刚才不是说过吗？人家认为说出来也没关系喔。」 白河同学平静地回答足球社员。 「而且回家社的也是很好的人，像人家就是回家社的。」 「呃，不是……」 那个足球社员没料到自己的话贬损了白河同学，正想找藉口辩解时，白河同学打断了他。 「人家不会觉得他很无聊，那是人家自己决定交往的对象。不过如果他不想曝光，我认为就应该重视他的想法。」 白河同学这么说，脸上泛出温柔体贴的微笑。 「就算被全世界知道人家和他交往，人家也不会感到羞耻喔。」 白河同学…… 胸口一阵暖意。她对足球社员讲出的那些话让我心中涌出满满的爱意。 她是多么好的女朋友啊。真的是全世界最棒，简直是让我高攀不起的女孩。 我对受到那位足球社员所说的话影响，有那么一瞬间冒出「白河同学该不会不想暴露与我的关系吧」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羞耻。 白河同学竟然对别人……而且还是向她告白的帅哥型男如此评价我。 我……不就应该多给自己一点自信吗？要大声告诉自己白河同学选择了我，成为「白河同学的男友」。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我明白了……那等你换掉他之后，就来找我吧。」 足球社员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说道。 「你打算从那家伙身上榨钱，榨乾之后就换掉他改找别的男人吧？」 「啊？你在说什么？」 「大家都在传喔。的确，回家社的人应该有在打工，钱应该很多吧。」 「啥？」 白河同学的脸上浮现怒意，但足球社员只是怪里怪气地笑了笑，离开教室。我连忙离开门口，装成偶然经过的路人。 此时，一群同年级学生们的对话传入我的耳里。 「你们知道……白河月爱这个人吗？」 「啊～我听说过。就是那个利用完一个男友就换另一个的心机婊吧？」 「不过她长得那么可爱，可以接受啦。」 「我也好想被玩完就丢掉喔～！」 一个人开玩笑地大喊，逗得其他男生哈哈大笑。 又有另一群女生团体在谈论白河同学的话题。 「白河同学的男友那么有钱啊？」 「人家去年和她同班，但也不知道白河同学的男友是什么样的人呢。她好像是和其他学校的人还是大学生在交往喔。」 「哦～不过只能持续两三个月吧？」 「她明明长得那么可爱，每次交往时间却只有几个月。这代表……」 「果然是那么一回事吧，谣言是真的呢～」 「啊，糟糕。」 这时，其中一位女生朝我的方向露出惊慌的模样，一行人连忙进入教室。 我回头往后望去，看到刚从空教室走出来的白河同学。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有关自己的谣言，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白河同学……」 我不禁靠过去向她搭话。白河同学这才注意到我，露出了笑容。 「龙斗。」 然后对想要说些什么的我表示：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人在传奇怪的谣言。」 「是啊……到底是谁做这种事……」 「别担心！」 白河同学打断我的话，开朗地笑了。 「谣言只是谣言，人家一点也没有在意喔。」 她这么说著，走过我的身边回到教室。 那个背影看起来是前所未有地脆弱，令我非常难受。 「那些谣言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散布的……？」 白河同学从男朋友身上榨取金钱，花光他的钱后就换下一个男人？ 「哪有这回事……」 我是最清楚的。 ──那就给人家这个吧？人家只要这张地图就好了。 将那种换不了半毛钱的手绘地图当成生日礼物收下，开心地对我笑的白河同学。 ──拿去，这是给龙斗的喔。 不惜用掉自己的零用钱，买下和她同一款式手机壳给我的白河同学。 不可能为了钱而和男生交往。 说到底，如果是以钱为目的，她就不可能和我看起来很穷的边缘男生交往。虽然由我自己说出这种话还满可悲的。 究竟是谁在散布那种无凭无据的谣言？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著。 ◇ 与那类谣言开始流传的同一时期，黑濑同学的人气在班上迅速窜升。 「黑濑同学真不错呢～」 一到下课时间，教室里的男生们就会找她聊天。 只要稍微观察一下黑濑同学，就不难明白个中原因。 某次下课后的休息时间，黑濑同学弄掉了笔记本。斜后方的男同学捡起来准备还给她。这时，起身离座打算捡笔记本的她正好碰触到拿起笔记本的男同学手臂。 「啊，对不起喔……谢谢。」 她以稍微弯腰压低身体的姿势抬眼望向男同学。 「不、不会，没关系啦。」 男学生红著脸别开目光。 还有另一次。 某天我和黑濑同学依照座号顺序当上值日生。上午的班会结束后，老师随即指派我们将全班的健康状况纪录表搬去教师办公室。 「你们两人各拿一半吧。」 虽说是全班的量，那也只是每份夹著几张记录纸的纸档案夹，没有多重。由于男生人数比较多，若由我拿男生的份，黑濑同学拿女生的份，应该刚刚好。 「呜～好重喔～……」 黑濑同学皱著眉头，摇摇晃晃地走著。 「咦？会重吗？」 虽然娇小的黑濑同学所搬的那一大叠档案夹确实看起来很重，不过实际上应该不重才对──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我来拿吧。」 班上的男同学自告奋勇拿走了黑濑同学手上那叠档案夹。 「咦？根本不重嘛。」 「咦～是吗？」 黑濑同学露出惊讶的表情。 「斋藤同学的力气好大喔。那对女孩子很重耶～」 「是吗？」 斋藤满脸飘飘然的神情，帮忙将档案夹一路搬进教师办公室。 完成任务两手空空的斋藤先行离去，向老师回报后的我与黑濑同学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值日生在放学回家前得先写完日志吧？」 我对提问的黑濑同学点了头。 「是啊。」 她接著又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我今天放学后有事耶……怎么办……」 「日志那种东西随便写写就好啦，两分钟就解决了。」 如果是国一时的我，想必会兴高采烈地说「我来写吧」。就像捡笔记本的男同学跟斋藤那样。 不过，这个女孩肯定就是那种人。该说是容易勾起男人的保护欲，或是会下意识地展现让人会错意的态度呢……总之并非只对我如此。 由于有被她拒绝过的不愉快经验，再加上对白河同学的感情升温，现在的我可以冷静地与黑濑同学相处。 「…………」 黑濑同学低著头，沉默了一段时间。 「……啧。」 咦？她刚才是不是啧了一声？ 是、是我听错了吧…… 当我这么想时，黑濑同学抬起了脸。 「加岛同学，你果然还在恨我吧……？」 泪光在那对有如吉娃娃的大眼睛里打转，使我不禁慌了手脚。 「咦？什么？」 「因为我以前没有回应加岛同学的感情……你就欺负人家吗？」 「不，没有那种事，真的！」 咦？她为什么说成这样？就因为我不帮忙写日志吗？ 「好吧，日志都交给我写吧。」 我怕万一弄哭黑濑同学会被男生们围殴，连忙这么说。 「真的吗？」 黑濑同学的表情立刻笑逐颜开，嘴角泛出天真的微笑。 「加岛同学好温柔喔……」 她别有深意地缓缓眨了几次眼，抬起眼睛望向我。 「我喜欢这样的人。」 「咦……」 我之所以会不小心叫出声，是因为她这次没有加上「好像」这个退路。 不对，冷静下来。一来这个女孩是那种人，再说我已经有白河同学了。 黑濑同学似乎很享受我的狼狈模样，满意地露出微笑。 「但是没关系啦。我也会一起写日志。」 「咦？」 「那我先走喽。」 望著她说完话后一个人快步走开的背影，我只能一脸茫然地目送她离去。 「是怎样啊……」 就在这时。 感觉到视线的我回过头，看到白河同学站在面前。 「啊，龙斗……」 白河同学带著罕见的严肃表情扫视了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后朝我走近一步，开口说道： 「值日生的工作？」 「嗯。」 「……和黑濑同学一起？」 「唔，嗯。」 「你还好吧？」 「咦？」 还好什么……正当我感到疑惑时，白河同学又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 「人家有件事必须告诉龙斗……」 「嗯，什么事？」 当我反问回去时── 「啊，露娜在那里～！」 「终于找到了～！你在做什么啊？」 走廊另一端的漂亮女生集团朝白河同学呼喊，白河同学则是打哈哈应付过去。 「啊……嗯！」 她回应女生集团后对我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抱歉，龙斗。下次再说……」 「没关系，你走吧。」 送走白河同学后，我变回了一个人。 ──人家有件事必须告诉龙斗…… 「……是什么事呢？」 我似乎第一次看到白河同学露出那样的表情。 最近校园里流传著她的负面谣言，会跟那些谣言有关系吗？ 即使下一堂课开始，我仍因为在意白河同学所说的话，不断沉浸在思考之中。 ◇ 当天的放学后。 大部分学生们还逗留于教室没有回家时，我从邻座的黑濑同学手上接过日志。 「拿去，加岛同学。」 仔细一看，日志今天的栏位已经仔细地写好一半，内容也很整理地很好。 什么嘛，她写得很完美啊…… 「那等我写完后就会交出去，你可以先回家喽。」 由于她提过有事得先走，于是我对她这么说。然而黑濑同学却凑过来说「吶，先别管那些，你知道那件事吗？」。 「呃，知道什么？」 「白河同学的本性。」 「咦……」 我的心一紧，不禁当场愣住。 白河同学还待在教室里与山名同学开心地聊天。 该不会就是那个谣言吧。 当我沉默下来时，黑濑同学面露喜色地贴到我的身边。 「你听我说喔，我姊姊的学弟是白河同学的前男友。」 内心深处闪过一股刺痛。 白河同学的前男友。 平时我尽可能不去想那些人。但听到这个几字如此自然地从她的嘴里说出，让我理解到他们确实存在这个世界上。 「……那个人怎么了吗？」 我尽量冷静地提问，黑濑同学则是看到我表示兴趣后满意地露出微笑。 「那个人说他和白河同学交往的时候感觉很累。她只顾自己不管男方的心情，还认为约会时男生就该出钱，总之就是很任性的家伙。」 听到这些话，我脑中最先浮现的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说的真的是白河同学吗？」 对于我的问题，黑濑同学用力地点头。 「当然啦。前男友本人都这么说了，绝对不会错。」 「…………」 如果真是如此，就是那个前男友在说谎。 白河同学不可能有那些行为。 ──多少钱？这杯人家来付。 即使是自己的生日，白河同学仍理所当然地打算出自己的饮料钱。那样的她是不可能有「约会时男生就该出钱」的想法。 而且说她很任性？白河同学明明是连对我这样的男友都能表现体贴，想要让我开心的女孩啊。 不过，这下子我终于找到最近那些白河同学的难听谣言是来自何处了。 「黑濑同学。」 「嗯，怎么了吗？」 黑濑同学尚未察觉我语气中的怒意，依旧愉快地望著我。 「你对其他人也说过那些话了吗？」 「咦？」 黑濑同学这才注意到到我的变化，表情变得有点僵硬。 「为什么这么问？唔，嗯……我忘了。但这是事实，你不觉得应该让大家都知道吗？」 「…………」 她恐怕就是用同样的方式，对其他同学煞有其事地灌输这些胡说八道。 我不知道说谎的人是她还是那个前男友，但愉快地谈论他人负面话题的她仍然让我感到恼火。 不知道我的内心有多恼怒的黑濑同学还想继续说下去。 「白河同学不是很受男生欢迎吗？所以她会准备好几个想和她交往的男生当备胎，花光男朋友的钱后就换下一个。好可怕喔～」 黑濑同学这么说道，做出害怕的表情看向后方。在那里的是仍开心地聊天的白河同学。 看到那张天真无邪的可爱笑容，我心中的怒火迅速暴涨。 「然后呢，其实白河同学还有其他……」 「不准再说白河同学的坏话。」 这道声音让教室里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我的音量似乎比自己想像得还要大。还是听到从我这种边缘人的口中说出白河同学的名字，让同学们吓了一跳呢。 「讨、讨厌啦，加岛同学你怎么了？」 黑濑同学的表情变得很紧张。 「黑濑同学说的话是错的，白河同学不是那样的女孩子。」 我一说完，黑濑同学就毫不掩饰那不悦的神情说道： 「没有错喔。我真的是从她的前男友那边听到的。」 「那就是那个『前男友』说谎。」 待在教室里的同学们以疑惑的眼神看著正在争吵的我和黑濑同学。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在意那些事的时候了。 我要修正对白河同学的错误评价。 我的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白河同学不是那样的女孩子。她很为男朋友著想。是一位比起自己，更希望让男友开心的温柔女孩。」 听到这些话的黑濑同学彷佛心怀不轨地扬起嘴角。 从来没看过她那种表情…… 我似乎从那张脸上看见她的本性，背后掠过一股凉意。 「你在幻想吗？我可是认识那个前男友本人喔？」 「我可是认识她的男友本人。」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收手，我也不想收手。 我想要解开误会，想要订正对白河同学无凭无据的恶评。 我心无旁骛地继续说下去。 「白河同学是个好孩子喔。她会在纪念日时送男友和她同款式的东西当成惊喜礼物。就算对方没钱了不能买生日礼物给她，她也只要收下手绘的购物地图就很开心了。」 我回想起约会时的事，胸口感到暖暖的。 「白河同学一点也不任性，她是一位随时都为男朋友著想的超棒女友。」 听到我的话，黑濑同学柳眉倒竖。 「啊？那个『男友』又是哪位？真的有那个人吗？说得出名字的话就说说看啊。」 「…………」 「看吧，你说不出……」 「我说。」 耳中传来自己心脏的巨大跳动声。 「我就是白河同学的男朋友。」 整间教室瞬间静了下来。 说出口了。 明明之前还那么害怕曝光。 我却以这种方式公开了与白河同学交往的事…… 在一阵鸦雀无声的寂静之后，学生们开始喧哗起来。 「啥……？」 「那家伙胡说什么啊。」 「喂～他这么说耶，是真的吗？」 大部分人都不相信，其中那位班上的开心果男生还半开玩笑地询问白河同学。 「他真的是你的男友？」 「咦……」 那个困惑的声音让我转过头去。 白河同学吃惊地望著我。在这场受到全班注目的骚动之中，她应该也不例外地听见了我刚才说的话。 接著，她有点不知所措地点了头。 「……嗯。」 「咦？」 明明是自己提的问题，那位开心果却吓了一跳。 「不会吧？你在开玩笑吧？」 「不是开玩笑。」 面对愣住的同学们，白河同学轻轻说道： 「人家正在和他交往。」 「「「「「「「「咦咦咦咦咦咦～～！」」」」」」」」 教室里响起了喧哗的多重奏。 「太扯了吧？为什么是加岛那种不起眼的家伙？」 「露娜会跟那种类型的人交往？」 众人惊讶地议论著。 「好意外……真的太意外了。」 「为什么？他们根本没有共通点吧……？」 当第一波冲击过去后，以男生们为主的学生里，某些人变得异常兴奋。 「如果连加岛都行，该不会我也可以吧？」 「我以为她只跟优质型男交往，才会一直不抱希望啊。」 「唔哇～听起来她人超好的耶！我越来越喜欢她了。」 「等她下次单身时，就算不行我也要试试看对她告白！」 「搞不好有机会喔。」 同时，大家对黑濑同学投以冷冷的眼神。 「如果她连加岛这样的男朋友都能接受，黑濑同学的话就是假消息喽。」 「应该是那个前男友被甩掉怀恨在心乱造谣吧？」 「话说这件事本身也许是黑濑同学捏造的……」 「有道理……以前也没有听过白河同学这类的传闻嘛。」 「什、什么嘛……」 突然受到同学们的注目，情势不妙的黑濑同学脸上冒出大汗。 「我真的听说了……」 她双手紧紧地握拳，这么诉说著。 然而当她认识到就算嘴硬也无法扭转局面后，立刻站起身。 「好过分！我才没有说谎！」 她的大眼睛中充满泪水，趁势冲到走廊上。 「喂……喂！」 我还有话要问她。我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向大家散布那种谣言。 为什么要针对白河同学？ 我必须知道原因。 这么想著的我追在黑濑同学的背后，冲出此时仍充满好奇眼光的教室。 黑濑同学跑过走廊，在通往屋顶的窄楼梯中间停下。 「……呜……噫……」 她双手揉著眼睛，晃著身体不断抽泣。看来她并不是假哭，而是真的哭了。 「黑濑同……」 「不要过来！」 当我想靠过去时，她用力推开了我。 「……为什么要过来……你明明就不喜欢我……继续待在那个女人身边不就好了！」 「…………」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当她的哭声稍微平静下来后，站在楼梯底下的我试著向她搭话。接著黑濑同学维持掩面的姿势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这种事』是什么事？」 「就是散布白河同学负面谣言的事。」 我这么一说让黑濑同学再次拉高哭声。 「哇～！你真的很讨厌。白河同学、白河同学的，老是在讲那个女人……你以前喜欢的明明是我！」 她、她到底在说什么？ 「……我现在正在和白河同学交往，这不是当然的吗？」 「我就讨厌那样！」 （插图013） 黑濑同学像个小孩般哭闹大喊。 「我想要所有人都喜欢我。我想要成为所有人心中的第一名！」 「可……可是……」 我的气势稍微被她压过去，试著提出反驳。 「就算大家都喜欢你，但你也只能和一个男生交往吧？那有什么意义……」 「我才不会交男友咧！」 黑濑同学打断我的话。 「我只想受到所有人的喜爱，所以从来都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 她这么说著，眼中再次泛出泪水。 「我想成为第一名……不是第一名的女生就不会被选上。我已经不想再被那个女人夺去任何东西了……」 「……你在说什么？你和白河同学以前就认识吗……？」 当我试探地提问，黑濑同学的眼中便溢出豆大的泪珠。黑濑同学似乎为此感到难为情而垂下了头，尔后轻轻开口： 「白河月爱……是我的双胞胎姊姊。」 听到这个答案，我震惊地就像整个人被电到一样。 「咦咦！」 我心想她是不是开玩笑，却只见黑濑同学咬牙切齿瞪著我的样子。 「骗人的吧？因为……」 无论是外表或内在，她们毫无都相似之处。虽然就可爱程度而言，她们都很可爱啦……当我想到这里时，黑濑同学露出有点自嘲的微笑。 「不像对吧？因为我们是异卵双胞胎。我像爸爸，那个女人像妈妈。」 「……真的吗？」 「我才不想撒这种不舒服的谎咧。竟然跟那种婊子有血缘关系。」 「可是姓氏……」 「我们的父母在小五时就离婚了，我改从母姓。那个女人一直维持爸爸的姓氏。加岛同学是国中时和我同校，才会不知道还是『白河海爱』时的我。而且因为搬回妈妈的老家，换了学区，也就没有『白河』时代的同学。」 听到这番话，我感觉一切都说得通了。 黑濑同学家是单亲妈妈的传闻，以前和她同班时就曾听过。但因为班上也有几位那样的学生，我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印象中除了妈妈之外，她还和爷爷奶奶一起住。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女孩，我到现在仍隐约记得这些事。 之后黑濑同学在二年级时转学了。我从分到不同班的同学那边听说，她的妈妈再婚，因为新爸爸的缘故而搬去千叶。 「……咦？」 可是话说回来，她现在的姓氏……还是我知道的「黑濑」。因为我尽量不去想黑濑同学的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感到疑问…… 「妈妈上个月离婚了……所以我回到爷爷家。」 就像猜到我的想法似的，黑濑同学如此表示。 我仔细地注视著她。 「……你真的是……白河同学的妹妹……？」 「我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黑濑同学不情愿地低声回答。 就在这时，我想起来了。 ──人家有件事必须告诉龙斗…… 刚才那段话或许指的就是这件事。 而且，之前提到家庭状况时…… ──不过，还好你们姊妹没有被拆散呢。 ──咦……？ 那时吃惊的表情。 ──啊，嗯。这个，对呀…… 之后不自然的回答。 她做出那些反应时，心中或许就是想著黑濑同学。 「是你们的大姊和爸爸把你从妈妈那边接回去的吗？」 当我这么问时，黑濑同学咬住了嘴唇。 「……我……其实想和爸爸一起住。」 她的眼中再次淌出泪水，从一只眼睛滑落的水滴被腿上的裙子吸收。 「我和月爱都很喜欢爸爸。但我们之中其中一个人必须和妈妈一起离开家。大姊当时已经高三，也决定就职。所以爸妈不强迫她。可是我们还需要家长照顾，也需要钱生活。所以爸妈似乎是经过讨论后做出那样的决定。」 说到这里，黑濑同学擦去泪水，吸了吸鼻子。 「我很想和爸爸一起住。但是……爸爸却选择了月爱。」 黑濑同学皱著脸流下眼泪。 「月爱很会撒娇，家人们都很疼爱她。爸爸也是比起我更喜欢月爱……」 她说著这些话的脸上浮现了难以压抑的悲伤。 「我是个文静的小孩……没办法清楚表达自己的感情，也不擅长讨好别人。但我认为非得改变那样的自己不可。」 黑濑同学带著无比苦恼的表情低下了头。 「因为不受喜爱的女孩就无法得到幸福，必须成为第一名才行。如果不是第一名，就无法被选中。」 她的双眼浮肿，鼻头红红的，睫毛也哭湿了……即使在这种状态下，黑濑同学仍可爱得无可挑剔。虽然不是这个因素，不过我依然越来越为她难过，感觉不能就这么丢下她不管。 「该不会……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想要抢走班上最受欢迎人物的位子，散播白河同学的负面谣言？」 黑濑同学默默地对我的询问点了头。 「这样啊……」 虽然有那样的背景环境，但我不认为她的所作所为可以被原谅。 不过，我也觉得若是这样下去，黑濑同学将无法获得救赎。 我在国一时喜欢上的黑濑同学与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然而，我隐约感觉此时露出这副模样的她才是真正的黑濑同学。 她过去应该不曾对其他人透露这些事吧。她想受到众人的喜爱，如此一来就不能将自己的阴暗面显露给别人看。 既然如此，我认为现在必须对展现真正自我的她说几句话。 让她能藉此发自内心地反省。 并且成为她往后人生的精神粮食。 「……你没问过为什么令尊选择了白河同学吗？」 我如此询问，黑濑同学微微点了点头。 「有是有。只说是爸爸妈妈讨论后的决定，没告诉我详细原因。」 接著，她忿忿不平地微眯起眼。 「但不用问也知道。爸爸和妈妈都比较疼月爱。他们两人一定都在抢月爱。」 「那种事……」 不可能──身为一介外人的我无法说死就是了。 「……你的父母应该经过了很多的考虑，我觉得令尊不会只凭比较疼爱白河同学的理由而选择白河同学喔。」 「…………」 黑濑同学以无法信服的表情看著自己的膝盖。 「而且，黑濑同学的做法错了。」 我的话让黑濑同学抬起了脸，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我明白黑濑同学的『想要成为最受喜爱的女孩子』想法。然而，那是希望自己被令尊……被对自己而言特别重要的人选择吧？既然如此，做出那些行为也没意义吧？」 黑濑同学露出赫然醒悟的神情。 「黑濑同学之所以没有与别人交往，是因为没有喜欢任何人吧？就算被自己没感觉的人喜欢上，也无法疗愈没有被父亲……没被你所喜欢的人选上所造成的创伤吧？」 黑濑同学垂下了眼，紧咬嘴唇。那是一张死死压抑著汹涌情绪的表情。 「从此以后，黑濑同学最好多多磨练自己，不是以最受到众人喜爱为目标，而是成为一位遇到真正喜欢的男生时……能够受那个人所爱的女孩。」 「…………」 黑濑同学低头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抬起头狠狠瞪我一眼。 「……你懂什么啊。」 「我是不懂……只是觉得黑濑同学和我有点相似。」 「啊？」 「抱、抱歉……不过你可以听我说吗？」 虽然知道黑濑同学很不高兴，我还是继续说下去。 「白河同学并非为了博取众人喜爱而特别做什么事。她只是如实表达自己的想法，活出自我，就让许多的人对她产生良好印象。我认为那并不是容貌的功劳，而是来自于她最根本的性格，或者可说是天生的资质。」 每次看到白河同学时，我常会讶异于自己与她之间的巨大差异。「品德」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黑濑同学应该是『会思考别人如何看待自己所说的话』这类，在意他人眼光、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行动的人吧？我也是那种人啦。」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想很多吧。 「那种类型的人若想勉强自己变成白河同学那样，就得努力努力再努力。我觉得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喔。」 虽然我终究无法全盘理解，但黑濑同学想必对白河同学怀抱著许多复杂的想法。因为她们彼此相当接近。 例如「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两人差这么多？」 或是「或许自己也能成为那样」…… 「你又懂什……」 「但是……」 我打断一脸赌气正想回嘴的黑濑同学，接了下去。 「我想世界上比起白河同学，更喜欢黑濑同学的人并不算少呢。」 黑濑同学露出突然醒悟的表情，紧抿著嘴。 「如果黑濑同学在那些男生里面找到自己能喜欢的对象，你应该就能获得幸福吧。」 黑濑同学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若你认同我的话……我希望你针对这次的事向白河同学道歉。」 黑濑同学依然沉默不语。正当我打算再讲几句时，低著头的她出声说道： 「……我明白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那个声音既失落又消沉。 所以我没办法放著不管就这么离去。 「黑濑同学……」 「干嘛？你打算安慰我吗？」 抬头如此说道的黑濑同学朝我露出捉弄人的笑容。 「算了吧，你明明就对我没兴趣。你去安慰月爱就好啦。」 「可是……」 「废话少说。我才没有落魄到得让月爱的男友来安慰的程度。快走啦！」 「…………」 按照这种状况，继续说下去或许会造成反效果。 我这么想著，无奈之下只好转身离开现场。 因此我无法听见那些话。 无法听见一个人抱膝坐在空荡楼梯上的黑濑同学吐露的自言自语。 「……这样一来，我不就又无法获得幸福吗？没想到偏偏是最喜欢那个女人的男生让我有这种感觉……」 那张赌气般的脸上泛著微微的红晕。 「既然不喜欢我，就不要来关心我嘛……」 ◇ 当我正准备回到教室时，白河同学从敞开的教室门口冲出来。 「龙斗！」 往教室里一看，里头还有很多人都对我投来充满兴趣的视线。 「……总、总之先回家吧。」 听到白河同学这么说，我急忙进教室拿出书包与日志，去教师办公室一趟后和她一起走向玄关鞋柜。虽然我只在日志上草草写了一两句，不过黑濑同学有确实填写，应该能勉强过关吧。 「抱歉，人家……没有对龙斗说出海爱的事。」 当我们两人独处后，白河同学立刻坦白。 「海爱很讨厌和我是双胞胎的事。虽然不晓得为什么她却特地转到我们的学校……」 我的确也不明白黑濑同学到底有什么意图。有可能是为了骚扰白河同学，不过也有可能是…… 「或许，她是想待在白河同学的身边喔。」 「咦……？」 我对感到惊讶的白河同学说著。 「如果真的讨厌对方到不想见面的程度，就算是出于骚扰的目的，应该也不会想和对方待在同个空间里吧。」 「……这样啊。」 白河同学低头呢喃，细细品味著这句话。 接著，她抬头望向我。 「谢谢你，龙斗。」 仔细观察说出这句话的她所露出的可爱笑容，感觉真的与黑濑同学有些神似。 「不过这样好吗，龙斗？」 换穿鞋子走出校园后，白河同学不放心地说。 「龙斗不是不希望我们的事曝光吗？」 「嗯……是这样没错。」 我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公布恋情。 「但我不想看到白河同学继续受到误解了。」 我的回答让白河同学张大了眼睛。 「为了人家……？」 那双注视著我的眼瞳闪现著水光。 白河同学的双眼溢出了泪水。 当她惊觉这点时，急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奇、奇怪？人家怎么了？」 她的眼神往斜上方飘去，装出开朗的笑容想要掩饰。 「人家很笨。以为自己不怎么在意负面谣言那种东西……结果还是会有点在意呢。」 白河同学确实是个坚强的女孩。即使如此，她这几天来仍因为无凭无据的恶评，被迫过著沐浴在同学们好奇的眼光下的生活。 「但是那个谣言是怎么来的呢？该不会是人家的前男友将人家的话说给海爱听时传错了吧？」 「……咦？」 听到这句话，我的瞳孔惊讶地紧缩。 难道说…… 白河同学没发现那个谣言是黑濑同学为了攻击白河同学而捏造的吗？ 这个女孩未免人太好了……好过头反倒让我有点为她担心。 总之暂时先别对她透漏更多内情吧。 她们姊妹的事最好由她们俩来解决。黑濑同学不久后应该会向白河同学道歉吧。 我还没告诉白河同学以前拒绝我的美少女就是黑濑同学。毕竟她是同班同学，还坐在我旁边，感觉会有点尴尬……不过既然现在知道两人是姊妹。等到她们的关系恢复至能对彼此欢笑的那一天，我再把这件事当成趣闻说出来吧。 「……是啊。真是奇怪的谣言呢。」 「龙斗没有相信那个谣言吧？」 被白河同学这么问著，我点了点头。 「我没有相信喔。」 「……可是龙斗并不知道人家和你交往之前的事吧？」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嗯……不过，我喜欢的是现在的白河同学。所以我觉得……过去的事不重要。」 这句话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实际上我没办法像说的那样彻底放下。一想到她的前男友时，胸口依旧会感到难过。 可是…… 「就算过去的白河同学如谣言所说做过那些事，现在的白河同学也已经是另一个人了。我不会容许那种陈年往事伤害现在的白河同学的名誉。」 看著认真回答的我，白河同学微微地苦笑。 「人家是没做过谣言里面那些事啦。」 「嗯，我也这么觉得。」 我微笑著点头，白河同学也跟著一起微笑。 接著，她的脸颊微泛起红晕。 「……龙斗你果然很奇怪呢。」 就算不必问她，我也知道那并非负面的意义。 证据就是白河同学开心地朝我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龙斗！」 目睹那绝顶可爱的笑容，我不禁想一把抱住她。 这时，我突然想到…… 从开始交往到今天为止，我连白河同学的一根手指都没碰过。 即使像这样以几乎碰到彼此的距离并肩走在一起，我依然没感受过她的体温。 注意到这个事实以后，除了涌上心头的爱意，我还感到了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