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后的大圣女,极力隐瞒圣女的身分(转生了的大圣女,拼死隐瞒自己身为圣女) 作者:十夜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前世作为稀世大圣女的我,这一世绝对不能让人发现我的圣女身分! 菲亚是出生于骑士家族的女孩。她原本一心想成为骑士,却在濒死之际想起自己前世是「稀世大圣女」,记忆与力量在此刻一起回到了菲亚的身上—— 「咦,这些难道是早已成为传说的失落的魔法!」 可是前世的我疑似被魔王左右手威胁过—— 「若是转生成圣女就杀了你。」 那我若是用了这种力量,才用一次就会被人发现自己是圣女,还会被魔族杀掉吧?既然如此,那我就要隐藏真实身分,贯彻初衷,成为一名骑士! 万万没想到,在「成年礼」中意外收获了SS级魔物「黑龙」作为从魔!我的圣女身分究竟能不能成功被隐藏啊?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人在死亡的瞬间似乎会想起从出生到死亡的种种过往。 「……我这一生才过了十五年啊?好像有点短呢。那我人生中有没有特别亮眼的片段……嗯?……嗯嗯嗯??」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当我的伙伴全身负伤正要倒下时,瞬间被我治好伤势,我还能够让他们提升攻击力和速度,创造出宛如鬼神般的集团,这是所谓的「大圣女」之力…… 不管是物理性攻击还是魔法攻击,我都能将敌人的攻击全数抵挡下来,甚至令其无效化,这也是「大圣女」的力量…… 那些「大圣女」之力如今只存在于传说中,但我在前世的记忆里却一天到晚用来用去,用到很夸张、非常夸张的地步。 「噗──哇!怎么会有这么乱来的力量!这会打坏世界的定理呀!!」 被魔物弄伤的我流了很多血,血量多到足以致死,同时我还想起前世的事情。 ◇ ◇ ◇ 就在这天,在我家那个最宽广的房间里,响起了姊姊的激昂喊叫。 「若是参加了『成年礼』,我看那小丫头肯定会死的!」 此刻我们兄妹四人和父亲正在召开家族会议。 议题如下,若是我想要成为骑士,就必须冒着风险参加「成年礼」,他们在讨论是不是该让我参加…… 「但我有听说她已经变得比较像样一点了喔。存活机率应该还是有五成左右吧。」 那个年纪比较小的哥哥朝我这边瞄了一眼,并对姊姊提出反驳。 姊姊她的太阳穴上都爆出青筋了,狠狠瞪着那个年纪较小的哥哥。 「在说什么啊?那不就代表她死亡的机率是一半一半吗!这个家都已经出四名骑士了!没必要让她勉为其难去当吧!!」 那个年纪比较小的哥哥开始跟姊姊互瞪。 另外一个年纪较大的哥哥坐在远一点的位子上,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一直在擦拭自己的剑。 爸爸他原本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里不发一语,但这时他慢慢看向我,接着开口说了些话。 「菲亚,你想怎么做?」 「咦,我、我吗?我想要『速速看』!」 ……糟糕,好久没有被爸爸点名,害我紧张到口吃。 姊姊她用像是在看可怜虫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之后苦口婆心地规劝我。 「除了成为骑士,还有其他的路可走啊。爸爸他是骑士团的副团长,我和哥哥他们也都是骑士,用不着担心我们家后继无人。你大可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 「既然可以选……那我想当骑士。」 为了让姊姊明白那都是出于我本意,我将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而且用坚定的眼神和姊姊对看。 我想要──成为骑士。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怀抱那样的梦想。 姊姊她先是短暂地看了我一阵子,也没说些什么,再来便口吐叹息,似乎不再坚持己见。 「我知道你从小就一直在做骑士训练。也知道你一直很向往成为骑士。可是……算了,我明白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去参加『成年礼』吧。假如你过了一天还没回来,到时我就会去找你!」 事情就是这样,我隔天将会参加所谓的「成年礼」。 ──────────────────────── 1 目标是成为骑士 我的名字叫做菲亚·鲁德,是鲁德骑士家排行最小的孩子。 我有一头红色的头发,一双金色的眼睛,人们都说我长得很像那位美人母亲。但是却没人夸我是美女。真是不可思议。 而且很可惜的是,我连体质都跟母亲很像,不管再怎么锻炼也长不出肌肉,身材总是如此纤细……就连胸部也一样! 说到骑士家族,他们多半会拥有领地,被国王钦点的骑士会成为那个家的家主,这样的家族在地位上仅次于贵族。若是家族里没有出任何一位足以继承家业的骑士,那这个家会从此家道中落。 因此出生于骑士家族的孩子们个个都想成为骑士。 当然了,似乎连我也不会是那个例外,从小就一直很想成为骑士。 可是骑士这种职业不是什么人想当都当得了。 那是这个国家中最受欢迎的职业,骑士团入团考落选率每回都以可怕倍率增长,像是增长个五十倍,甚至是一百倍,诸如此类的。 一旦受封为骑士,那就等同身分上经过国家保证,会被视为一大荣誉。我想人们那么想当的另一个理由,大概是因为能够领到很多的钱吧。 而这些骑士的工作就是保护王城、保护王族,守护这个国家。 具体来说,包含维持国内治安,以及为我国和邻国之间的国境进行警备,甚至要去讨伐过度增生的魔物。 换句话说,成为骑士之后,最重要的将会是用剑技巧。 我出生在骑士家族中,对这点深有体认。 就是因为有所体认,我才会从小拼命做训练。 幸好在我们家的领地内有好几名骑士,哥哥、姊姊的目标也都是成为骑士,要找人当训练对手不愁找不到。 于是我就一直做训练,训练到累倒,再来就睡觉、吃饭,然后继续做训练…… 每天都在重复做一样的事情,不厌其烦。虽然很辛苦,但我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也觉得很开心。 然而在某一天,我发现了一件事。 咦? 话说回来,我在模拟战中好像不曾战胜过任何人? 咦咦? 就连三个月前刚加入的新手,我也打不过?? 好奇怪喔? 我刚才切入的时间点明明很棒,为什么是我的剑被人打飞?? ……诚如所见,我在用剑这方面恐怕没什么天分。 但我不过是没有天分罢了,只要够努力,还是能够加强到某个程度。 反正我又不是要成为最厉害的骑士! 在受国家聘用的众多骑士里,只要能成为他们的一员就可以了!! 是出于憧憬,还是为了争一口气,这我也说不太清楚,但这个时候的我只为了一个念头行动,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成为骑士!!」。 因此我即便发现自己没有那方面的天分,仍是一如既往地持续受训,最后我总算是变强了,能够勉强挤进水平较低的骑士团中。我是这么想的。自认是那样。 在这段期间内,我那两个哥哥跟姊姊居然因为太有天分,统统成为骑士了,之后离开家门独立。 唯独姊姊离家时,我曾一度感到寂寞。 一发现我的用剑技巧端不上台面,那两个哥哥就开始对我失去兴趣,而且还明目张胆地无视我,就算他们离家也不会为我的日常生活带来丝毫改变。 至于爸爸,他老早就看出我毫无才华,比那两个哥哥发现得更早,之后就把我这个人遗忘,身为第十四骑士团的副团长,为了守护西方地带,爸爸长时间都不在家,但我对此依旧毫不在意。 到头来,这几年算下来,我们家所有人都已离家到外面去,导致我没办法测试自己目前的实力。 正是因为如此,关于我要不要参加「成年礼」一事,大伙出现意见分歧。 说到这个「成年礼」,那是家中一旦有人满十五岁就会举行的简单仪式。 成年礼的内容如下,不管是去哪里捡来的都好,是什么样的款式也都在所不问,只要去捡一个石头回来就行了。 接着人们会拿那颗石头让占卜师观看,透过石头的颜色和形状预测未来。一般而言,成年礼规矩都像这样。 可是来到我们家,还会另外加上特殊规则。 假如「没有要成为骑士」,那所做的事便按寻常规矩来,可一旦「要成为骑士」,当事人就得去狩猎魔物,取魔物体内的魔石回来,借此证明自己够强。 而所谓的魔物指的自然是拥有魔属性,好战且攻击力颇强的生物,魔物体内存有与强度成正比的魔石。 这些魔物多半栖息在森林深处,跟魔物对战的人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因此姊姊才会劝我别执着于成为骑士,拿颗普通的石头回来就好。 但我二哥是说,既然身为骑士家的女性成员,就该将生死置之度外,去把魔石拿回来。 大哥他对这件事显得兴趣缺缺,从头到尾都没说半句话。 爸爸他表面上算是尊重我的意见,实际上却在推卸责任。 因此我若想成为骑士,就必须去将魔石取回来。 ──────────────────────── 2 成年礼 隔天一早,我很早就醒了,接着我快速洗把脸,喝了一杯水并前往玄关处。 我觉得我今天太紧张了,应该连早餐都吃不下吧。 去了玄关才发现姊姊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不发一语地拿了个小瓶子给我。 姊姊的名字叫做奥莉亚·鲁德。她在鲁德家中排行老二,是一位大美女,有一头焦褐色的头发。 平常她都会直接将长度及胸的头发放下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一律都用那双大眼直盯着对方看,被她盯着的男生似乎都会脸红心跳。 姊姊她给我的小瓶子里装着闪闪发光的透明液体。 我看出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眼中不由得浮现泪水。 「姊姊……」 「若是被魔物伤到,你要马上喝下这个。还有你要直接逃走。听清楚了吧!」 这瓶子里面装的是回复药。 虽然这个是药,却不是药师制作出来的。这种晶亮的光芒只能靠魔法打造出来。那是圣女大人灌注了回复魔力制作出来的药品。 圣女大人的人数不多。而且做这个还牵涉到魔力含量,每个圣女大人每天就只能够制作寥寥几瓶回复药。 换句话说,这些药品很少在市面上贩售,也因此要价极其高昂。 「回复药并不是万能的。太重的伤没办法治好,若是身体出现缺损,它也没办法修补。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别让自己受伤。有听到吧!」 「……谢谢你,姊姊。」 我将姊姊的手和回复药一同紧握住。那是一双属于骑士的手,上面有几个时常使剑长出的手茧。 她的手都变得那么粗糙了,同时还得守护那么多的人,现在却还在为我担忧,我的姊姊是个心地善良的姊姊。 看到姊姊这么为我着想,那份心意令我感到开心。 为了替我加油打气的姊姊,我心中浮现强烈的念头,那就是我要尽量拿大一点的魔石回来。 「……你现在是不是有什么怪念头。听好了,无关大小,魔石就是魔石。你要拿又小又轻的魔石回来,小到连看都没看过的那种!」 姊姊的话逼着我面对现实,就当是为了她,我想我要尽量拿又小又轻的魔石回来。 ……虽说是那样,要遇到魔物也没那么容易。 那些在居住地附近出没的魔物,都会被冒险者和骑士团定期讨伐,基本上在这种地方遇不到。 若是不挺进至森林深处,根本遇不到魔物。 「唔~嗯。」 总而言之,我决定先去位在骑士领地内的森林看看。 我的脚边有虫子在跳动,偶尔还会看到兔子或狐狸露脸,看上去像魔物的东西却连一次都没出现过。 「最好能遇到独眼鼠。那种魔物很小又很弱。还要是跑出来找食物落单的那种。」 对喔,如果要找独眼鼠,它们多半栖息在洞窟里。我记得森林东侧好像有洞窟…… 于是我的脚便自然而然走向森林东侧去了。 「嗯──没想到我还满冷静的嘛──」 我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于是就试着发出大一点的呼喊声。 嗯,没问题。 以一个首次独自面对魔物的人来说,我算是很冷静了。 我每天……真的是每天,一直都在训练用剑技巧,而且领地内的伙伴们都说我这一年来有很大的进步。若是要对付这一带的魔物,应该是没问题。 像这种时候对自己没来由产生自信是很重要的。我办得到。一定可以的! 在那之后我大概又走了一小时吧。 我小心翼翼东张西望,一直在观察周遭状况,这时忽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森林里好像异常安静? 这么说来,好像完全都没看到动物的影子呢…… ……我脖子后方开始有种刺刺的感觉。 啊,这种感觉好像……不太妙。 接着我悄悄维持面向前方的姿势后退,这时我耳边听见一道微微的低鸣声。 ……………… ………… 嗯,我感觉到了。 看来静静离开现场是正确的选择。 但奇怪的是──我的脚却为了找出声音出处,正提心吊胆地朝着某棵大树下方走去。 后来在树根那边,我看见一只浑身是血的幼鸟。 ……应该才刚生下来没几天吧? 那只幼鸟蜷缩着小小的身躯,身上还在喷血。黑色的幼鸟拼命呼吸,但是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它紧闭着双眼,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半天,这只鸟很可能就会死去。 这只小小的幼鸟好脆弱,感觉随时都会死掉。 但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看着那只幼鸟,我的身体不停颤抖。 ……怎么办。 这只小鸟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幼鸟吗?是不是该救它?还是不要救比较好? 当然现在在这里的人就只有我一个,我只能自行做出判断。 我一直处在犹豫不决的状态下,这时沐浴在我目光下的幼鸟微微睁开眼睛。 幼鸟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看起来很像澄澈的天空,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无比。 它望着我的眼神像是在跟我求助。 于是我的手不由自主动了起来,想要让幼鸟喝下姊姊给我的回复药。 我嘴里一面说着「不要紧,没事的」,一面抚摸幼鸟的身躯。 那只幼鸟原先还有气无力任我抚摸,没想到半路上突然发出「咕喔喔喔喔!!」的吠叫声。 我想起来了! 说到这种回复药,它们会强行提高使用者的回复能力,借此治愈伤口,在治疗的时候会带来剧烈痛楚! 「别担心……」 当我正要把这句话说完时,原先打算伸向幼鸟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是因为开始出现痛苦反应的幼鸟在我眼前变得越来越大。 它看起来好像大了我好几倍,而且幼鸟还持续发出咆哮声,朝着我的肩膀张口咬下。 那些牙齿刺进我的肩膀中,轻而易举撕开我的血肉。 ……啊啊,我想到了。 就在那瞬间,我的意识变得朦胧起来,同时还想起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黑色的鸟。 拥有黑色翅膀的生物唯独传说级魔物「黑龙」。 那是危险度最高的魔物,听说就算派出百名骑士团成员也不足以打倒它。 这种黑龙若是受了足以致死的伤,它们就会让自己变回幼体状态,借此治愈伤势。 失血让我变得意识不清,那只黑龙再度朝着我张开大口。 啊啊,这下子我死定了吧…… 有没有做过训练、是否变强,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这场面就像小蚂蚁妄图打倒大象。 ……对了,听说在死亡的瞬间,人们好像会想起出生到死亡之间经历过的各种片段。 「……我的人生才过了十五年啊。好像有点短呢。那我的人生中是否有亮眼片段……」 那只黑龙开始啃咬我的侧腹。 一股热辣的痛楚袭来,我眼前随即爆出红色的火花。 但怎么会这样呢?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那一刻,我想起的并非这十五年来有过的人生体验,而是前世的记忆。 「大圣女」之力如今只存在于传说中,但在我前世的记忆里,我却一天到晚用来用去,用到很夸张、非常夸张的地步。 「噗──哇!怎么会有这么乱来的力量!这会打坏世界的定理呀!!」 被黑龙咬伤的我开始流血,血量多到足以致死,同时我还想起前世的事情。 ──────────────────────── 3 圣女 我原本居住在一个名叫拿渥的王国里,那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大国。 据说「大圣女」和这个国家的创始有关,人们还说是她的子孙创立了王家。 传说中,大圣女在当时封印了为这个世界带来恐慌的魔王,还跟与之同行征讨魔王的勇者结为夫妻,之后他们的孩子便代代治理这个国家。 ……但那些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圣女的力量其实是治愈之力。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伤都能在瞬间治好,还能够修补身体缺损,甚至能够凭那股力量治疗疾病。 原本在这个大陆上存在着许多圣女。 可是当一百年过去、两百年过去,圣女的力量却变得越来越薄弱。 因此王族人士都会一再跟别具圣女之力的女子结婚,借此保有圣女的力量。贵族也会这么做。这是因为人们发现比起魔力,圣女的力量更容易传承给后代。 圣女的力量可谓引导了国家开创,还是用来确保国家安泰的贵重力量,因此人们特别看重那股力量,将这股力量的世代传承视为头等大事。 但人们也面临一个现实问题。 遇到要和魔物作战的时刻,或者是和敌国作战之时。 回复魔法师的有无将会大大左右战局。 通常情况下,受伤的人就只能仰赖回复药,但要透过这种药品来治疗伤势,需要耗费相当多的时间。因此受伤的人就必须暂时先从战场上退下来。 这本该是很合理的常规做法,却被圣女推翻了。 那是因为圣女能够在短时间内治疗伤势,速度不是回复药能比得上的。 回复魔法堪称是一种奇迹,也就只有圣女能够使用。 然而圣女的人数却越来越少。 即便能够使用攻击魔法的孩子很稀少,却还是会诞生一定的人数;相对的,能够使用回复魔法的圣女却几乎没有再诞生于世。 于是后来圣女就成了国家的保护对象。所有的女孩子在小时候都有义务接受诊断,以便检测她们是否为圣女。 一旦被认定为圣女,那些女孩就会当场被教会带走,她们会被灌输跟圣女之力有关的知识,还须练习如何运用。 而且贵族会争先恐后和她们求婚,这些女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会一一跟人缔结婚约。即便一出生的时候是平民,只要拥有圣女的力量,那孩子就能够成为贵族的一员。 圣女的人数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再也没有圣女会以冒险者的身分活动,所有人都归王国管辖。平时她们都要负责制作回复药,一旦骑士团出征,这些圣女就要跟着出动。她们会受到骑士团保护,被人供养起来。 不管年纪多么幼小,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场合,人们都会对她们崇敬地喊着「圣女大人、圣女大人」,高高在上地被人们簇拥。 也因为这样,圣女们往往都会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变得自我陶醉、态度傲慢。 ──────────────────────── 4 大圣女 前世的我是「大圣女」。 在圣女之中,有些人具备特别卓越的能力,具体而言,她们能够瞬间治好所有的伤,修补缺损,而且身上拥有的力量还能让她们治愈多数疾病,唯独那样的人才配享有这种尊称。 在我存活的那段期间,就只有我受封这个名号。 人们对于「大圣女」是很崇敬的,但我想「圣女」本身并不是多么值得尊敬的职业。 这是因为圣女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当时超过一半的女性都是圣女。 有别于攻击魔法,回复魔法少不了和精灵缔结契约。 若是要跟精灵缔结契约,其实很简单。 传说中这个国家一开始有精灵王存在。 精灵王和人类女子相恋,还生下孩子,那个孩子则成了王家的始祖。 也因为这样,整个国家都受到精灵所爱。 虽然精灵只会找女性当对象,但只要跟他们请求,就必定能够缔结契约。 那段时间算是精灵和人类之间的蜜月期。人们都很爱戴精灵,很尊敬他们,将他们视为珍宝,精灵也会因此出借疗愈的力量让圣女使用。 我前世是一位公主。 而我还是历代中继承了最多精灵力量的人,从小就时常在山中和森林里跟精灵们一起游玩一整天,这让我们之间的羁绊逐渐加深。 人们都说精灵不会说话,可是我能够听见精灵的声音。 由于我能够听见精灵们的声音,这才使得我学会以圣女的身分使用那股力量。 我可以治愈伤势。让身上欠缺的部分再生。还能让疾病痊愈。甚至能够制作治疗轻伤的回复药。我原以为圣女能做的所有事情就是这些了,可是后来精灵他们教会我的东西让我大吃一惊。 原来圣女── 能够让麻痹、中魅术这类异常状态回复。 还能够进行身体强化,例如让肉体速度提升、攻击力上升。 再来是使用物理攻击防御、魔法攻击防御这类防御魔法。 还可以对武器、防具和装饰品附加魔法效果。 不仅如此,圣女更能将回复魔法、状态异常回复魔法、身体强化魔法、防御魔法的力量注入药品中。 精灵们教会我的力量,我全都尽全力运用。 如此一来,我便获得了「稀世大圣女」的称号,人们的悲愿一直都是讨伐魔王,他们认为这已经不是梦了,于是在人们的请求下,我就跟王子哥哥们一起出发前去征讨魔王。 在那之后,就算我们遍体鳞伤,依然成功封印了魔王。 等到这场战斗结束时,我的魔力也归零了。 在使用回复魔法的时候,不仅是精灵的力量,我还需要耗用魔力。 一旦魔力用光,从这一刻开始我就再也没办法使用任何的回复魔法。 我的王子哥哥们把那样的我丢在魔王城中,准备自行离去。 「你真的很碍眼。别以为人们都叫你『大圣女』,你就能自抬身价!」 身为第一王子的哥哥对我如此大吼。 「哈哈!圣女这种东西啊,只要回到国内就多到用不完。你也不过是用完即丢的东西!」 身为第二王子的哥哥对我出口咒骂。 「你大概是想就此凯旋而归,让整个国家都为你赞颂,可惜了。你会留在这边被那些魔族大卸八块,死了也没人替你收尸。哈哈,但你好歹是个女的,在那之前会先被那些肮脏的魔族侵犯吧……身上带着伤,拿起刀剑和斧头打倒魔王的是我们。你只是一直躲在后面,从安全的地方放回复魔法罢了。最好死在这!」 身为第三王子的哥哥朝我口吐恶言。 而我、我…… 我一直在用回复魔法,用到魔力都没了,全身汗流浃背,累到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能一直倒在地面上看着那三个哥哥。 他们喝下预先拿到的上级回复药,那是我制作的,还在我眼前将空瓶子扔掉,走人的时候对我完全不屑一顾。 我必须藏起来…… 那个魔王是那些魔族的王,我把魔王封印起来,想必他们对我恨之入骨。 若是被他们抓到,一定会用很残忍的方式杀掉我。 哪怕只能动一点点也好。只要我能够藏起来,再让魔力恢复,也许就有机会逃脱。 打定主意后,我原本打算用爬的方式逃离,但都还没前进多少,我的其中一只手就被一位魔族踩住。 感到绝望的我抬眼向上看,就在我眼前,站了一位极其美丽的魔人。 魔人的美丽程度和强度成正比。那也代表这下子我是真的面临绝境了。 在我眼前的,正是被称为魔王左右手的魔人。 那个魔人不仅愚弄我,还对我的肉体施加痛楚,打算先消磨时间再把我杀了。 而且魔人还把我拘束起来,在我全身上下刻上魔族的纹路。一看到我试图逃离,对方就会嘲笑我,对我说些侮蔑的话。 「就因为你是圣女,才会有这样的遭遇。」 敬爱的魔王遭到封印,那个魔人很恨将魔王封印起来的圣女吧。 魔人动不动就贬损我的圣女身分,口口声声说我是圣女才会被抓起来,并吃尽苦头。 就因为你是圣女,才会被人愚弄。 因为你是圣女,才要受这些皮肉痛。 因为你是圣女,才会被人侮辱。 除了对我做些残酷的事,魔人还对我如此耳语,这些话成了慢性毒药,一点一滴侵蚀着我。 也不知道我被困了多久的时间。我已经连时间观都错乱了,而我也总算明白一件事。 对,都因为我是圣女。 因为我成了圣女,才要被人愚弄、吃上苦头、遭受侮辱,还要被杀掉。 在我总算会意过来的那瞬间,那个魔人便把我杀了。 ──────────────────────── 5 觉醒 此时的我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喉咙、肺部和内脏变得好烫,就像是被烧到一样,那股不寻常的痛楚袭向了我。 「咳、呼……」 在喘气的同时,我还吐出鲜血。 好痛。好热。好痛苦……我想要解脱。 当我心中浮现这些想法时,那些痛苦的感觉顿时消退。 呼吸慢慢变得没那么吃力了,就连灼热感和痛楚也变得比较缓和。 风从我的脸颊旁轻拂而过,捎来树木的气息,我感觉太阳光正照在我身上,此时朦朦胧胧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咦?我刚才在做什么?嗯嗯……」 当我起身到一半时正好撞见一只黑龙,那只黑龙就在我身旁,全身是血地窥视着我,这让我不由得发出尖叫声。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 紧接着我就把剑拔出来,身体摇摇晃晃地面向黑龙。 「你如果敢靠靠靠靠靠过来,我就砍砍砍你。」 只见那只黑龙用错愕的表情看着我,接着还问我一个问题。 「『靠靠靠靠靠过来』是什么?『砍砍砍你』好像也是没听过的字句。」 咕唔唔…… 我不过是口吃得很严重罢了。 那只黑龙明明知道却还嘲弄我吗?还是说它是真的不晓得,才会没想太多,照着原话问我? 突然被这样问话,我开始傻傻地认真思考起来,但想到一半却重拾些许记忆,那就是我前不久才差点被眼前这只黑龙杀掉。 「呀啊啊!对喔,我受伤了!连肩膀都没了!就连侧腹部也被吃掉!!我、我会因为失血过多……」 我当下慌慌张张地触摸身体,结果发现肩膀和侧腹部都还完好。 虽然我全身都是血,却没有受伤后才有的疼痛感。 「咦?」 感到不可思议的我歪过头。当着我的面,那只黑龙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大姊姊你明明为我用了回复药,但用了会产生激烈疼痛,害我误以为你是要攻击我,所以就咬你了,对不起。明明是那样,你还用回复魔法帮助我,谢谢你。」 「……啊?」 到了后半段那边,我听得是一头雾水。 我用回复魔法帮助它?什么? ……咦?原来我是圣女吗?不对,我好像做了那样的梦。也不对,那应该不是梦…… 「啊──我都搞糊涂了。我要回家。回去睡上一觉。现在没办法继续思考了……」 这时的我一屁股倒坐到地面上。 嘴上说着我要回去,全身却变得软趴趴的,让我完全提不起劲站起,也没那个力气走路。 刚才是因为撞见黑龙,心里想着「可能会被杀掉」才立刻站起,可是现在它好像不打算杀我了,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身体好疲惫。 「我看我还是直接睡在这里好了。晚安……」 于是我倒卧在地面上闭上眼睛,而那只黑龙像是在自说自话的说话声则传入我耳中。 「都是因为你用了『完全回复』这种上级魔法,才会出现魔力用干的情形。如果我能够分一点魔力给你就好了……」 我觉得黑龙说话的声音好像越来越小,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黑龙过来摇晃我的肩膀。 「呐,这位大姊姊。我们龙族一旦被人拯救性命,那条命就必须献给救命恩人。所以我已经是属于大姊姊你的东西了。」 「……嗯。」 「我们现在可以缔结隶属契约了吧?只要那么做,就能够把我的魔力分给大姊姊你。对了,既然要缔结,先告诉我大姊姊的名字吧。」 「……名字?菲亚·鲁德。」 「谢谢!……我是黑龙王萨比利亚,在此和主人菲亚·鲁德缔结契约。以我的血肉和灵魂宣示,永远对主人效忠!」 在我紧闭的眼睑内侧,似有有好几道光芒交错。 「呵呵,这下子我就是菲亚的隶属者了。夜晚很寒冷,魔物的出现机率也会大增。你身上散发如此甜美的圣女鲜血气息,简直就像是在邀请大家袭击你,菲亚实在是太没有危机意识了……」 (插图004) 等到黑龙说完那些话后,我就感觉到一种温热又舒服的东西慢慢流入身体之中。那种舒服的感觉让人很安心,紧接着就有一股倦意来袭。 总觉得那只黑龙好像又在喃喃自语些什么──但是我的意识却到这边就中断了。 ◇ ◇ ◇ 等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早上。 我想我大概是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吧。不管是身体还是脑袋都变得很清爽。 原本是想转身换个姿势,这时我却发现自己被某种冰凉又滑溜的东西缠绕住。 「……嗯?我的棉被……是长这样的吗……?」 我用手在棉被上拍来拍去乱摸一阵子,但奇怪的是,棉被主动缠上我的手。 感到不可思议的我慢慢睁开眼睛,和一双青蓝色的眼眸对上。 「是黑龙!」 当下我立刻手忙脚乱地跳了起来。 看样子我跟它一起在森林里度过一晚。 虽然跟黑龙一起过了一晚,我却不觉得寒冷,似乎还睡得很香甜。 「……你该不会……一整晚都陪在我身边?」 「嗯。保护主人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原来它当真一整晚都在替我保暖。感觉是一只善良的魔物呢。 「谢谢你,黑龙。」 我摸摸黑龙的身体,对黑龙道谢,结果它用不怎么自在的语气说了些话。 「我叫做萨比利亚。能不能让我也叫主人菲亚就好?」 啊,我好像想起很多事情了…… 「黑龙……萨比利亚。昨天晚上,我好像做了跟你缔结从魔契约的梦。」 「呵呵,那些自然都是真的啦。你口中说的那个从魔契约,我早就已经以我之名确确实实订立了,是真的签订了喔,所以我已经是菲亚的隶属者了。你可以看看左手手腕。那里应该会有证据才对。」 我朝该处看了看,结果发现左手手腕上面多了一圈宽度大约一公厘左右的黑色环状物,这是契约已经缔结的证明。 「今后就算我们分开,只要菲亚呼唤我,我也能立刻赶过去,还可以把魔力分给你。喔对了,昨天菲亚用回复魔法用过头,结果把魔力用干了。我有把魔力分给你了,你的身体状况应该已经恢复如初,现在觉得怎样?」 「……我好像梦到自己前世是圣女……」 「呵呵呵,我想那些应该也是真的吧。其实你前世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现在的菲亚绝对是圣女没错。之前我不小心出了点小纰漏,差点连命都没了,虽然让自己退化成幼体,恢复速度还是赶不上,原本都已经放弃了,心里想着『啊,这下我会死吧──』,菲亚你却用回复魔法救了我。我那个时候几乎都快死了,你这么做简直就跟替人复活没两样。能够使用这种上级魔法的圣女,除了菲亚,找不到第二个。」 「……但我原本好像不会使用魔法。」 「嗯,应该是魔力跟着记忆一起回来了吧。那种手段我们龙族也会用。龙族在快死的时候会将记忆转移到孩子身上,让下一代继承自己的力量。因为那些记忆全都蕴藏力量。」 我一下子接受太多情报,没办法理出个头绪。但有些话现在必须讲清楚,我想我还是得跟萨比利亚提一下。 「……那个──我是圣女的事情,能不能帮我保密?……就因为我前世是圣女,我才会被人杀害。而且还是用很残忍的方式杀的……若是公开表明自己是圣女,有可能又会被杀,太可怕了。」 找回前世的记忆后,我最先想到的是──「一旦被人发现自己是圣女就会被杀」。 因为那个杀掉我的魔物曾经这么说过。 那个魔物说我是圣女才会遭到愚弄、遭受皮肉痛、受到侮辱,最后被人杀掉。而且对方还说,倘若我再度转生成为圣女,一定会把我找出来,再用同样的方式杀我一次。 我开始发起抖来,这时萨比利亚一脸认真地回应我。 「当然好,我不会跟人说菲亚是圣女的。只要菲亚有想做的事情,那我就要帮忙完成,这是我该做的事情。可是你要记得一点。那就是我一定会尽全力守护菲亚。」 萨比利亚对我说这些让我好安心,还让我没来由感到难为情,于是我便将视线转开……这一看,才发现我跟萨比利亚四周散落了一些魔物尸体,而且到处都是,害我整张脸跟着僵住。 「……这些是……什么?」 「那些变成尸体的魔物,原本都打算袭击菲亚。你的身体里流有圣女的血,身上散发如此甜美的气息,简直像是在邀请大家袭击你一样。所以一整晚一直──都有魔物来袭喔。菲亚好受欢迎喔。」 「等等,这里有几只啊?五十只?还是六十只?而且那些魔物看起来好像都很强……」 话说到一半,我这才想起原本来这座森林的真正目的。 「『成年礼』!糟了,已经早上了!!都过了整整一天了。姊姊会担心我。」 此时我拿出短剑,抬头看了看萨比利亚。 「我可以拿走这些魔物的魔石吗?」 当我看到萨比利亚点头后,我就用短剑去刺离我最近的魔物,将魔石取出。 「抱歉,姊姊会担心我,我得回去!」 「先等一下。我载你过去吧。」 在萨比利亚说完那句话后,它整具身体随即向前倾,这是为了方便我乘坐。 若是被人撞见黑龙出没,依我看可能会引发大骚动,但现在没空管那些了。 我现在必须尽快回去。否则姊姊将会召集骑士领地内的骑士组成搜索队。 而眼下的我也已紧紧抓住萨比利亚,朝着我家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 【SIDE】次子雷昂 我的名字叫做雷昂·鲁德。 我是鲁德骑士家族的次子,从父亲身上继承了茶褐色的头发,以及那身用剑天赋。 在骑士家族里,要成为骑士才会被当个人看。 所以在我们家中,能称得上是人的就只有身为骑士的父亲、哥哥、姊姊,再来就是我,妹妹菲亚还不够格被人当人看。 再说她用剑的技巧实在是惨不忍睹。想来这一生都没办法成为骑士了吧。 换句话说,那家伙在我们家永远没办法被当作人对待就是了。 因此她就算在某个地方曝尸荒野也无所谓。应该这么说,如果她能够死掉就不用浪费伙食,那岂不是太棒了吗? 明明那样会更好,从一大早开始,姊姊却因那家伙去完成「成年礼」没在预定时间内回来,闹出好大的动静。 若要成为骑士,前置阶段便是完成「成年礼」,那家伙连这点都做不到,绝对没办法成为骑士。我是觉得干脆就别管她了。不管她已经成为尸体,还是人没死依旧活着,森林里的野兽或魔物都会把她处理掉吧。 然而姊姊却说要组成搜索队去森林里。 而且我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其中一员。 在骑士团之中,先行入团的姊姊算是我的前辈,我不能随口说句自己不想去就算了。 可恶,我家的规矩是举行「成年礼」时,家族成员要全员到齐,这次就该装作不知道有那种规矩才对。 我将盔甲穿到身上,配剑插到腰侧,接着前去加入位在玄关前方的搜索队。 在那些早已聚集的成员中,我撞见一位熟面孔,当下大吃一惊。 居然连那位令人敬爱的兄长也来这里集合了! 姊姊连兄长都能拉过来,她的手腕令我感到佩服,感到欣喜的我原本打算去跟兄长说话。就在那时,场面突然变得骚动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是魔物!有大型魔物以极快的速度朝这来袭!」 我跟着转头看去,结果发现一只远看也能看出体型颇大的魔物正朝这边飞过来。 那让我背后窜过一股恶寒。 唔啊,这下糟了。 看起来好像是黑龙。 ……难道那个真的是传说中的魔物黑龙王? 假如这是真的,我们肯定全灭。 就算骑士团长出面率领三百名精锐骑士应战好了,能否战胜依然很难说。这里就只有二十名左右的骑士跟见习骑士,哪是那种魔物的对手。 此刻我将剑拔出,朝着我家大哥大叫。 「这里就交给我们抵挡!哥哥你赶快去跟骑士团报备,说有魔物出现!」 可是哥哥完全无动于衷,只是一直杵在那边望着黑龙。 怎么了?像哥哥这样厉害的人物也会吓到无法动弹吗? 我原本还那么想,哥哥却冲着我语出惊人。 「在那只黑龙背上的人……是不是妹妹菲亚?」 「……啊??」 我这位哥哥该不会是怕到产生幻觉了吧? 觉得不可思议的我看向那只黑龙,接着我惊讶地睁大双眼。 话虽那么说,我原本眼睛就偏小,旁人看了大概也不知道我睁大眼睛吧。 ……的确,在黑龙的背上……能够看见菲亚那家伙的身影。 ……看来连我都吓到产生幻觉了。 ──────────────────────── 6 成年礼的结果 不出所料,在玄关附近聚集了大约二十个人,那大概是要来找我的搜索队。我还看见姊姊待在人群的正中央。 我让黑龙降落在距离他们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再从黑龙背上手忙脚乱地跳下来,朝姊姊直奔而去。 可是我都还没跑到姊姊身边,我家大哥就出面挡在前方。 他是阿尔迪欧·鲁德。 此人是鲁德家的长男,十二岁就加入骑士团,是所有入团者中年纪最小的天才。 大哥他生了一张五官端正又深邃的俊美脸庞,再加上冰蓝色的头发,用剑技巧伶俐,年仅二十三岁就被人冠上「冰之骑士」的称号。 「你跟那只黑龙是什么关系?」 站在我面前挡住去路的阿尔迪欧哥哥用平坦的语调问我,听上去完全不带任何情感。 ……咦?这是在问我吧。 我可以回答吧。 一直以来,那位生来就是天才的阿尔迪欧哥哥为了成为强大骑士总是不遗余力。 只要能够变强,他就不惜付出任何努力,感觉他一点都不想将时间花在其他地方。 所以从某一刻开始,阿尔迪欧哥哥眼里就没有我了。 但我想他还是有在关注我吧。 可是他绝对不会跟我有视线交集,也不会和我说话。 在阿尔迪欧哥哥的世界里,我逐渐变成不存在的人了。 这五年来一直都是那样。 如今那个哥哥和我对上眼,还在问我话! 糟糕,我觉得我好像快紧张到口吃了。 这也使得我在开口时变得格外慎重。 「……萨比利亚跟我──是好朋友。」 很好,这个答案满分! 若是我老老实实回答,说自己和传说级的魔物缔结了从魔契约,其他人一定会追问我,想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此一来,我猜我可能会被迫说出:「其实我是圣女啦~」 但就算是那样好了,回答的答案若换成是「那只黑龙只是碰巧经过」也很不自然。 刚刚那个答案正好介于两者之间。我做得太好了! 正当我在那自我夸赞时,萨比利亚却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还将脸转开了。 阿尔迪欧哥哥则是在此时挑起一侧的眉毛,接着他再度开口。 「……假如魔龙没有强到一定的强度,通常不会有名字。名字跟力量是互相牵连的,所以魔物会隐藏自己的名字。倘若魔物愿意告知名字,那么对象就只会是魔物心甘情愿臣服的契约主。」 「咦?是那样啊?…………啊、啊──我一直到刚才为止都还跟萨比利亚的契约主待在一起,那个契约主叫黑龙萨比利亚这个名字,我碰巧听到才知道的。」 「除了魔物本身允许的对象能叫,其他人都不被允许直呼魔物的名字。假如你是在旁边听到又叫出来,会在那瞬间被魔物大卸八块。」 ……糟了。 真不愧是广受盛赞的天才,现役精英骑士大人。 他对魔物的知识够充足,说起话来也条理分明。 我输了。这一战我完全输了。 ……像这种时候就只能强行换个话题!! 「我完成『成年礼』了!把魔石拿回来了!请确认!」 于是我决定接下来就改说这些话,硬是将魔石塞到哥哥的手中。 一看到那个直径大约五公分的魔石,哥哥立刻半眯起双眼。 ……咦、咦咦? 按照我小时候的记忆来看,阿尔迪欧哥哥一旦露出这种表情,他好像就要说教了。 这时在后方的次男雷昂哥哥忽然发出惊叫声。 「……啊?这个东西怎么会大得那么夸张!那种大小就只会从A级魔物身上出现吧!」 阿尔迪欧哥哥持续用半眯双眼的表情望着我,当他再度开口时,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力道。 每次他要发怒都会有这样的习惯。 「魔物会根据讨伐难易度分成A至H级,A级的难度最高。严格说来,在A级之上还有S级、SS级,你带来的黑龙是SS级。那强度强到好几名骑士团长加上精锐骑士三百人也不一定讨伐得了。」 「……咦?龙不是只要找来中坚骑士一百名就能够讨伐掉吗?」 「一般的龙是那样没错。可是黑龙是古代种,而且还是高阶品种。跟寻常的龙可不一样。」 「原、原来如此。」 「再来是魔石,魔石的大小和魔物强度是成正比的。若是来到这个大小的魔石,那就只会出现在A级魔物身上。这个A级是要五十名骑士组成队伍才能讨伐的等级。难道你要说自己是独自一人去将这个魔石拿回来的?」 「…………对、对不起──!!」 不行了。我没办法再说下去了。还是只能乖乖道歉! 面对一个天才,凡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为了不让哥哥看见,我尽量将头压低,除了跟圣女有关的部分,其他全都说了。 「我在森林里看到受伤的黑龙。它为了治疗伤势转变成幼体,害我就以为它是幼鸟。接下来我就用了姊姊给我的回复药,因为这样把伤势治好了,结果它为了感谢我就跟我缔结从魔契约。然后我觉得太累就在森林里过一晚,结果魔物好像在夜里出现,都是萨比利亚帮我打退的。那个魔石就是来自其中一只魔物。抱歉刚才说谎!」 「你是说缔结了从魔契约?还是和传说中的黑龙王……」 雷昂哥哥在这时一脸茫然地喃喃自语起来。 「幼鸟?居然说我是鸟的幼雏?……把我这个黑龙王说成那样?」 萨比利亚用比他更加茫然的模样喃喃自语。 「乍看之下会觉得这番说辞好像很合理,其实漏洞百出。能够透过回复药治疗的伤顶多也就那样。跟古代龙种的回复能力比起来,那种回复量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理论上是这样,这只黑龙却为此感恩戴德,还愿意和你缔结从魔契约?」 阿尔迪欧哥哥实在是冷静得过分,将我的话一一堵了回去。 糟了,越弄越混乱。 是说这位天才也太固执了吧。不对,就是因为他一直紧咬不放,接下来将有机会逼出真正的答案吧? 我背后开始冒起冷汗,这个时候出面拯救我的,依然还是我的姊姊。 她推开那两个哥哥来到前方,放眼将所有人环视一圈,接着便开口说了些话。 「意思就是菲亚已经和黑龙缔结从魔契约了吧?既然这样,从魔打倒的魔物就能看作是菲亚打倒的对吧。很好,『成年礼』算是完成了!」 「……什么?好吧,真要论起来确实是那样,但现在争论点已经不是那个……」 阿尔迪欧哥哥原本还想继续说些话却被姊姊制止,接着她在我背后推了一下。 「菲亚,你看起来很狼狈。头发都乱了,脸和衣服也被血弄得脏乱不堪。身上一直沾着魔物喷溅出来的血液,感觉很不好吧。去洗一洗。好了,各位,感谢你们来此聚集!既然菲亚都已经平安回来了,我们就解散吧!」 不,这不是魔物喷出来的血,是我的血才对。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我觉得真要说出来可能会引发大骚动,于是我就没说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时候不一定非得告知真相。 这时我想起萨比利亚送我回来,但我还没跟它道谢,于是我就转过头看它,这一看正好和它对上眼。 萨比利亚则是将脖子一鼓作气弯了下来,嘴巴靠到我的耳朵旁边。 「若是发生什么事可以呼唤我。我们已经定了契约,不管距离多远都能听见。」 没错,它这是在跟我耳语,就像是在跟我说悄悄话一样。 这可是传说级的古代种黑龙王。把我的肩膀和侧腹部吃掉,差点让我一命呜呼的元凶。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我再也不怕萨比利亚了。 「谢谢你,萨比利亚。那就先再见啰。」 ……后来我才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连同前世也算进去的话,萨比利亚好像是我交的第一个魔物朋友。 ──────────────────────── 【插曲】鲁德家家族会议 「…………所以呢?」 身为鲁德家的当家,在座一同列席的几位骑士还得称他一声父亲,第十四骑士团副团长多尔夫开口说这句话时,眼里正看着长女奥莉亚。 「为什么我们要特地开这场家族会议?」 在家里最大的一个房间里,除了菲亚,其他四位成员──身为父亲的多尔夫、长男阿尔迪欧、长女奥莉亚、次男雷昂全都聚集在此,他们现在正要召开家族会议。 议题就跟刚才坐在黑龙背上回家的菲亚有关。 「爸爸,对于菲亚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奥莉亚在问父亲这个问题时,脸上表情看不出有任何意图。 反之父亲则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先是用一只手摩挲下巴,接着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照理说,首先我们该去跟骑士团报备。要收从魔是个人自由,没义务跟人报备,但对象毕竟是黑龙。若是放任不管,造成的问题实在是太大了。」 听完父亲所说的那些话,奥莉亚嘴里「嗯嗯」几声并点了点头。 「真不愧是爸爸。爸爸身为一家之主,都会为鲁德家想方设法,好让家族更加兴旺。」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人如此夸赞,多尔夫觉得没头没脑的,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向奥莉亚提问。 奥莉亚先是用那双大眼看着父亲一下子,接着抛回一个问题。 「爸爸一直想变成骑士团的团长对吧?」 「那当然,所有的骑士都是以成为骑士团长为目标!希望能够成为团长,尽力为总长分忧,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 奥莉亚听完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对着父亲做出像是在举旗的手势。 「既然如此──我们就该举杯欢庆了。因为菲亚的关系,爸爸很快就会被任命为骑士团长。」 「……这话怎么说?」 多尔夫用狐疑的表情看着奥莉亚,并拿这句话问她。 「黑龙是拿渥王国的守护兽。听说王家那边一直很希望黑龙能为他们所用。如今菲亚让黑龙变成自己的从魔,而且她还能够使唤黑龙,一旦知晓此事,王家应该会很希望将菲亚纳为己用。要将女孩子纳为己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透过结婚这种手段,不管是王族还是上级贵族,一定都会想要来跟菲亚缔结婚约。」 奥莉亚的话说到这边顿住,脸上带着美丽的微笑,不停盯着父亲看。 「太好了呢,爸爸。只要向上报告,说菲亚收了黑龙当从魔,到时菲亚马上就能论及婚嫁喔。如此一来,爸爸就会变成王族或公爵的公公。再也没有人能够小看爸爸。很快──真的是马上喔,爸爸将会被任命为骑士团的团长。」 「什么……!!我绝对不会靠那种卑鄙手段成为骑士团长!!」 眼看父亲下意识用庞大的音量大吼出那句话,奥莉亚若有所思地偏过头。 「这是卑鄙手段吗?只要手中拥有能用的牌,就该拿来利用一下,并借此飞黄腾达,心怀野心的人就该这么做。若是要成为骑士团的团长,爸爸在条件上都已经不欠缺什么了吧?目前都已经有和你并驾齐驱的优秀副团长在排队等着了,为了要从中脱颖而出,拿女儿的婚姻当牌出,这没什么好可耻的。」 「不,那是种可耻得要死的行为!!想要当骑士团的团长就应该凭实力才对!!我是绝对不会采取那种手段的!!」 奥莉亚在这时看似困扰地垂眉。 「不过──一旦跟人报备,说菲亚的从魔是黑龙,爸爸就等同拿菲亚的婚姻当筹码了。到时菲亚的婚约会很快定案,爸爸也会被任命为骑士团的团长,你那些同僚、副团长都会对你赞赏地说『做得好』喔。」 「那根本是在讽刺,还是在污蔑我吧!!……不、不行!!我绝对不能将菲亚的事情上报!!……再说黑龙可是传说中的古代龙。为什么菲亚能够让它对自己唯命是从!!这是搞错了吧!那只是某种黑不溜丢又像龙的东西,肯定不是黑龙!!」 多尔夫改为换上紧绷的神情大喊出这句话,身体跟着靠后远离奥莉亚。 接着他站了起来,还连椅子都弄倒了,嘴里继续朝那三个孩子嚷嚷。 「都、都听到了吗?你们也别搞错啊!菲亚的从魔不是黑龙!只是某种黑黑的龙形物体!!」 他说完那些就弄出很大的一声「砰」,房门跟着应声关上,多尔夫离开房间的脚步声显得很慌乱。 奥莉亚在多尔夫出去之后,先是一脸得意地看着门一阵子,之后才转头看向两兄弟。 「鲁德家的当家已经断言菲亚的从魔不是黑龙了。这位一家之主说的话不可违抗不是吗?你们两个可别一不小心曲解了当家所说的话,对外说菲亚收了黑龙当从魔。」 「奥莉亚,你这家伙刚才完全就是在算计父亲吧!!」 听到次男雷昂那么说,奥莉亚略微眯起双眼。 「哎呀,当我的弟弟还敢对我有意见?不该直呼我奥莉亚吧?要叫我姊姊才对。」 雷昂先是一脸不满地摆臭脸,再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 「……这么做不代表我对姊姊屈服,但我也觉得菲亚收的那个不可能是黑龙王。想想就知道了嘛!那家伙弱到当不当得上骑士都成问题,黑龙王可是被当成传说中的魔物看待,她怎么可能收服受世人畏惧的黑龙王。不管她多走运都不可能!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我是不可能说出口的。菲亚说她收了黑龙王当从魔,这是那家伙搞错了。她虽然收了从魔,但那个是某种像黑龙的东西。才不是黑龙王!」 听到雷昂那么说,奥莉亚看似满意地点点头,再来她换看向长男阿尔迪欧。 阿尔迪欧先是叹了一口气,当他开口说话时,语气上像是要他配合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当家决定好的事情,我会遵从……说老实话,我一心一意只想在骑士之路上登峰造极,我是希望在这周遭不要引发什么骚动就好。」 阿尔迪欧的话说到这中断,朝着奥莉亚瞥了一眼。 「但是我要订正一点。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就算菲亚收的那个像黑龙的东西真的是黑龙,王族或上级贵族也不可能跟菲亚结婚。那些人会娶的就只有圣女大人。」 听到阿尔迪欧那么说,奥莉亚的眼珠子滴溜地转了一下,肩膀跟着耸了耸。 「这我当然知道。接下来这些就当我在自说自话好了,我是觉得能够使唤那个像黑龙的东西,这样的菲亚比圣女大人更有价值……那些王族实在是太过偏重圣女了。」 「奥莉亚!」 「是──这都是我在自说自话。」 奥莉亚也知道自己说那些话算是大不敬,于是对于阿尔迪欧的警告,奥莉亚也乖乖接受了。 「罢了,真要说起来,拿那个像黑龙的东西对照真正的黑龙来看,体型上好像有点小。没把那东西当成黑龙看待,而是当成别的魔物,这么做其实更合乎逻辑……算了,就别深究了。反正我对魔物也没有特别专精,只要菲亚没有被人当成『黑龙的契约主』看待,进而受到奇怪的制约就好。」 自顾自说完这些话后,奥莉亚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我也来去跟我们家的骑士和见习骑士们提一下当家的决定吧。」 等到这些话说完,奥莉亚就迅速离开房间,英姿飒爽地跑去找那些骑士了。 ──接下来那一个礼拜。 自认做事算是挺细心的奥莉亚,果然还是鲁德家的一分子。 等到她回骑士团才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忘了对关键人物菲亚下封口令。 「糟、糟糕了!我忘记把最大的漏洞补起来!!」 说起奥莉亚所属的骑士团,那跟王都可是有一大段距离。 如今奥莉亚能做的,就只有祈祷菲亚能慎重行事…… 「菲亚,对不起。是姊姊做事不够周全!所以你可别一不小心做出什么错事啊──!!」 奥莉亚对着星星如此祈祷。这份心愿……是否能够传递给菲亚呢? ──────────────────────── 7 测试圣女之力 结束了「成年礼」后的那三日,我一直都窝在房间里。 因为一下子接收到太多资讯,害我一时间没办法妥善处理,导致我整个人都虚脱了,还陷入呆滞状态──背后真正的原因其实是这样的。 然后到了今天早上,爸爸跟两个哥哥和姊姊统统都回到骑士团里了,于是我总算离开房间去为他们送行,之后又来到大宅的后方。 由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现在脑中已经理出一个头绪。 前世记忆里那些最主要的部分,我全都想起来了。 首先是这个,从我以大圣女身分生存的那个时代起算,至今大概已经过了三百年。 再来就是这一世的我诞生到和前世相同的国家里。 前世的我已经成了传说,人们还口耳相传说现今王室成员传承了我的血脉,这些都是谎言。因为我根本没结婚,甚至连恋爱都没谈,最后就那么死了。 啊,一想起就觉得灰暗的前世好打击士气…… 在前世里,所有人都拥有魔力,人们被分成「能够用攻击魔法的人」和「能够用回复魔法的人」。而且以比例上来说,大概呈现一比九,能够使用回复魔法的人显得特别多。 但可能是术式和攻击魔法存在差异的关系,若是要使用回复魔法,那就必须耗用庞大的魔力。若是身上具备的魔力只来到平均值,那用一次回复魔法就会把魔力全部用完。 因此在前世里,无论是哪个圣女都会跟精灵缔结契约。 只要缔结契约,人们就能够将大气中的魔素转换成能量使用,这样在使用回复魔法时,用量就会变成魔素九比魔力一。 「……仔细想想,只要跟精灵缔结契约,人们就能够使用高达十倍的回复魔法,感觉好厉害。怪不得所有人都会想跟精灵缔结契约,如此说来也没什么好让人讶异的了。」 这些事情,我原本都是放在脑海中想的,但还是一不小心说出口。 ……接下来这些算是我的推测,在这三百年内,人们可能基于某些理由以至于再也无法和精灵缔结契约。 一旦和精灵缔结契约,那些人的手背上就会有契约纹,但我不曾听说这一世的圣女手上有契约纹。 ……如此说来,现今圣女力量都是从哪来的呢? 我想答案应该是「精灵契约者的子孙」。 精灵很会照顾自己人。 对于契约对象的孩子、孙子……以及那些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精灵都会赐予契约之力。 只是那些力量逐渐变得越来越微弱,在前世的世界里,人们并不仰赖靠血脉继承而来的力量,而是各自和精灵直接缔结契约。 这种现象是在什么时期发生的,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假设人们是在约莫一百年前失去和精灵缔结契约的机会,那么现代圣女的力量就等同是曾孙或玄孙继承而来的那种,都是来自一百年前人们和精灵缔结契约得来的力量。 换句话说,那必须仰赖隔了三代甚至是四代的契约,力量已经非常微弱了。 而且他们的祖先若是没有跟够强大的精灵缔结契约,力量很可能到一半就会断绝,没办法再继承下去。 「照这套逻辑来想,这一世的圣女会少到一个极致就说得通了……」 若某些女性好不容易才继承精灵契约之力,然后那些女性又碰巧拥有使用回复魔法的素质,那么在这一世的世界里就会被认定为「圣女」。 而且在这一世中,几乎所有人都没办法使用回复魔法,不管那些女性具备的力量有多么微小,肯定都会受到欢迎。嗯,怪不得人们那么崇敬圣女。 …… ……而我── 一旦我是「圣女」的事情穿帮,在前世把我杀掉的魔物就会来找我……吧。 当前世的我快要死掉时,这只魔物都那样跟我放话了。 ……………… ……嗯,我看我到时一定会死。 我的剑法可没有强大到能够单枪匹马击退魔王的左右手。 虽然前世我那三个哥哥卑劣到不行,但他们仍强大到非比寻常。 圣女原本就特别专精于回复工作,必须跟攻击手组队才能好好发挥功用。 若是独自一人冲锋陷阵,肯定只会白白送死。 「……好,我决定了!最起码要找到三个跟前世哥哥们一样厉害的剑士当伙伴,在那之前,我都要封印住『圣女』的力量!!」 眼下我的心情顿时间豁然开朗,并带着那样的心情仰望天空。 若是我身为圣女的力量能够帮上忙,那我希望能够成为他人的助力。 「既然都决定好了……」 我在这时拔出剑,将我的腰下压。 接着我闭上眼睛,去捕捉在体内流动的魔力。 就是这个,就是为了确认这些,我才会来到自家宅邸的后方。 「《身体强化》攻击力两倍!速度两倍!」 我横向挥出剑,结果树龄长达十年的树木被我一剑俐落切断。 「哇,好强喔!」 像这样的动作,之前的我绝对做不出来,那让我为此发出欢呼声。 ……很好很好,感觉很不错喔。 照这个样子进展下去,我于前世获得的圣女之力肯定能够运用得当。 虽然威力降低了,次数也变少。 但我若是能单靠魔力使用回复魔法,那么在前世把我杀掉的魔物应该就不会找到我。 在这一世里,人们似乎把「能够使用回复魔法的人」称为圣女,可是在前世,「与精灵缔结契约的人」才会被称作圣女,魔物都是透过精灵留下的残渣来寻找圣女。 只要我不使用精灵的力量,自然就不会有精灵留下的残渣,大气中的魔素也不会扰乱。那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对于成为骑士一事异常执着,现在我明白原因了。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其实还记得成为圣女就会被杀,因此无论如何都想要选择圣女之外的职业。」 距离骑士团举行入团试验还有三个月。 我就来一一测试圣女的力量,确认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吧。 ──────────────────────── 8 骑士团试验 之后过了三个月。 我人出现在王都的王城内,现在正排在骑士团试验的受试生队列里,我们这排的编号是F。 我是昨天抵达王都的,在宿舍里悠哉住了一晚。 「话说回来,人真的很多呢。」 我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人真的很多,这让我再度为此感到讶异。 听说每一百名合格名额大约会有五千到一万人来争夺,因此对照换算起来就是有这么多人吧。 骑士团试验分成骑士养成学校毕业生报考和一般身分报考两种,分别会在不同的日子举行试验。今天是一般身分报考的试验日。 若是出生在像我们家这样的骑士家庭,人们大多都会进入骑士养成学校就学,但是长男阿尔迪欧哥哥并没有去那边上学,因此接下来的次子和其他人也就自然而然没去那就学了。 还有一点要说,那就是在骑士养成学校的毕业生中,每一百五十名的毕业生里约莫会出现一百名试验合格者,只要能够从该所学校毕业,要成为骑士似乎也没那么难。 关于「大圣女的力量」,这三个月来我已经验证完毕。 结果显示我「几乎能够使用跟前世相同规格的回复魔法」。 之所以会用「几乎」这个字眼,主要是「魔法攻击防御」和「疾病痊愈」等等的能力找不到测试对象来测试,于是我就没机会重现它们了。 但起码能够检验的魔法,我全部都有用过,我是觉得应该能够用到跟前世差不多的水平吧,对此还满乐观看待的。 不仅如此,前世的我魔力含量是平均值的千倍左右,这一世的量似乎也差不多。 这样讲起来会觉得好像很强,但要放比较大的招式就会耗费非常多的魔力,因此还要看用的是哪种法术,有些可能只能用几发而已。 在前世,我们能够跟精灵缔结契约,使用魔法时,消耗占比是魔素九对魔力一,可是现在就只有魔力能用,那代表我可以用的量也只剩下前世的十分之一而已。 换句话说,我在用魔力的时候必须非常节省……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这一连串检验花一个礼拜就做完了,其他时间我都拿来做魔法训练。 在前世里,我没有直接跟敌人作战过,不仅要对自己施加身体强化,还必须运用自如,执行起来真的满难的。 可是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稳扎稳打探索自己的能力,这也为我增添了自信。 今天就来试试看我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吧……我变得有点跃跃欲试了。 第一轮测试似乎是要找骑士当对手来做打击试验。 若是能够承受考官骑士的打击十次,那样就算合格了,测试内容就是这么浅显易懂。 话说姊姊曾提及自己入团的第一年和第二年统统都要去协助参办入团试验,她指的就是这个吧。 考官应该都是那些年纪比较轻的骑士。 考生分类是按照名字的字母来区分的,排在「F」这一排的我放眼眺望队伍最前端……这一看让我的眼睛跟着睁大。 「看吧,你用的力量不够!脚要踩得更用力点!!」 眼前那位考官嘴里一面说着这些话,一面将考生的木剑打飞出去。 那头茶褐色的头发,再加上细细的眼睛…… 「就没人能把我雷昂的剑打掉吗!」 ……嗯,他还自曝名号了。真的是雷昂哥哥。 是说一介考官让自己的个人特质变那么突出好吗? 在我观看的这段期间,雷昂哥哥已陆陆续续将那些考生的剑打飞。 ……第一轮测试应该是这样的吗? 不对,这一轮测试的目的是要在此刷掉那些聚集而来的乌合之众吧,会有很多人落选也在所难免,但现在已经有五十个人连续出局了,每个人都只对打一次就被人敲飞手中剑。 我看看隔壁排的考官,他会跟人对打个一次、两次……在最后的第十次里才打掉考生的剑。 而且合格率大约是每五个人中会放行一个。 嗯,我看雷昂哥哥是不打算让任何人合格吧。 应该这么说,他根本就忘了这是在做测试对不对? 我身为他的妹妹,是不是应该提醒他比较好──……才刚想到这边,有人就从我背后敲敲我的肩膀。 当我转头回望,一片壮硕的胸肌随即映入眼帘。 哇~隔着衣服也能将肌肉看得很清楚,好壮观啊。是说转过头只能看见胸膛,那代表对方身高很高。 等到我抬头向上看,我才发现站在前方的人有着一头银色的头发,样貌就跟王子一样俊美。 ……呜啊~ ……我、我要先声明喔,连同前世也包含在内,我从来都没什么艳遇。所以没有免疫力喔。 ……他、他还在超近的距离下跟我对看,这难度会不会一下子提得太高了?在交往的男女才会这么做吧?? 在那瞬间变得飘飘然的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对、不对,这种大帅哥若是有事找我,多半都是要跟我说教,不然就是要提点什么吧。 「……我、我的衣服是不是哪里乱掉了?啊,还是早上吃的荷包蛋沾在牙齿上!?」 那位银色头发的帅哥在这时看似困惑地垂下眉毛,接着指了指队伍后方。 「若是有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先跟你致歉。但我们的考官好像有点独特,他似乎是想让所有的考生都落榜。可是在第一轮测试中,通常各个考官都必须让两成考生通过测试。遇到像那种类型的考官,能够通过的考生会变得比较少,等到隔壁的考官提点他,他应该就会赶快让一些人通过才对。也就是说,排在队伍后方,考过的可能性也许会提高,不知你意下如何?你看,女性成员都已经到最后方那边排队了。」 的确是,那个银色头发的帅哥正指向队伍后方,那边已经排了很多女孩子了。 喔哇──好棒喔。我在骑士团试验中亲眼见证了骑士道。 身为老弱妇孺的一员,这位帅哥大人都那么说了,我就应该照做才对…… 「你这么贴心,谢谢你。」 我努力让自己身上尽量散发出「你真的帮了我大忙」的气息,接着朝他微微一鞠躬,打算离开队伍排到最后面那边…… 「菲亚,别想逃!到前面来!!」 可是我被雷昂哥哥发现了。 啊啊啊,哥哥,这样会让那位帅哥的心意白费啊…… 那位银色头发的帅哥表露出担忧的样子,为了让他明白「你的贴心举动反倒害我得提早报到,但我绝对没有为此感到恼怒喔──」,于是我尽力展露笑容,对他做了些说明。 「那个是我哥哥。他在叫我了,我先过去一下。」 会被考官亲口指名的考生应该没几个吧。 大家都在对我行注目礼(至少我是觉得跟我排同一排的考生好像都在看我),我还用跑的跑到哥哥那边。 「居然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开溜,胆子挺大的!是因为收了那个乌漆麻黑又像龙的东西当从魔,就觉得自己可以骑到我头上了?……来吧,放马过来!」 「……乌漆麻黑又像龙的东西是什么啊?咦?这种时候还要玩猜谜吗?」 「他说那个人收了魔物。难道她已经能够使唤魔物了?」 「……哈哈,这怎么可能。魔物只会听令于比自己强大的人。就算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骑士,要办到这点也不容易。」 周遭那些考生听到哥哥大声喊出的话语后,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你把情况弄得好糟糕,哥哥。 在我能够确保性命无虞前,我都不希望人家发现我是圣女,我原本是想静静地过生活,不要太引人注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啦! 这时我动手拿起木剑,跑到高出地面一段的考场上。 「请多多指教。」 我先是轻轻行了个礼,再来就朝着对手进逼。 趁哥哥还没有乱讲其他的话,我要尽快将这一局了结掉。 「《身体强化》,攻击力一点二倍!速度一点二倍!」 再来我小声念了些字句,让我的身体获得强化。 就在同一刻,哥哥也进攻了。 喀铿!──当这阵闷音敲响的同时,两把木剑彼此交锋,我则向后退了一步。 「哦……」 在第一回合没能把我的木剑打飞,哥哥为此用颇感意外的表情望着我。 相对的,我对哥哥有点刮目相看了。 哥哥好强! 我的攻击力和速度双方面都已经获得强化,哥哥却还是超越我。 虽然木剑没有被打飞出去,我却被压到向后退了一步。 「《身体强化(更新)》,攻击力一点五倍!速度一点五倍!」 我更新了魔法。这样如何? 我双手稳稳地拿着木剑,跟哥哥对打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这次跟第一次不同了,我手中的木剑再也没有晃动,而是稳稳地跟哥哥对打,这下子换哥哥用狐疑的表情看我。 后来我的速度逐渐提升。 再跟哥哥对打了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等打到第十次时,我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将我的体重都灌注到木剑上,顺势朝着对手推挤回去。 哐! 这时一记清脆的声音响起,哥哥的木剑也飞了出去。 ……啊,糟糕了。 这下子考生们的目光明显都集中到我身上了,发现这点的我瞬间定格……然后我想了一下……再来便试着对哥哥「唔嘿嘿」地露出讨好笑容。 「真不愧是考官大人。为了控制过关人数,让人数处在一定范围内,一直都有在拿捏力道……我的意思是──多亏考官大人放了很多水,非常非常多,将力道放到很轻很轻,我才会那么走运,还发生了这种奇迹,碰巧打个十次就结束了。」 我还偷偷看了哥哥一眼,只见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愣愣地张着嘴,一双眼直盯着我看。 ……哎呀~哥哥你居然露出那种表情,那我这套逼真的演技不就白搭了吗? 我看我还是早点退场好了。 「那么我就先失陪了。刚才多谢考官大人放水。」 此时我「唔呵呵」地干笑几声,尽可能快步走向门那边。 我好像听见银发帅哥所在的那一区传出「噗」的一声,那像是有人憋不住笑出来的声音,当然我并没有转头看,而是从考场逃之夭夭。 ◇ ◇ ◇ 第二轮测试考的是笔试。 印象中今年的考生大概有七千人,看来在这些人之中,能够晋级来到第二轮测试的大约有两成,也就是约莫一千四百人。 每一百人分别被配到一个房间内,大家纷纷在自己位子上就座。 「考试时间是一百分钟。开始!」 当考官宣布完,马上就有考生举手。 「我忘了带文具!」 「我也忘了!」 「还有我!」 ……嗯,大概有三分之一的考生没带文具就想来考试。 于是考官就发文具用品给那些举手的考生。 这让我看了不禁想笑,同时我还将目光放到那些考题上。 是有听说骑士团的笔试不算很难……不过…… 『第一题:描绘骑士团的制服。』 「……」 那我现在当然得要来仔细盯着考官看啦! 其他的考生也跟我一样,他们都看着考官描绘制服。 ……这是什么怪考题?考场里配置了身上穿着制服的骑士,考题却是要我们描绘制服,是送分题吗? 「喂喂,这是在做什么啊。与其着迷地看着我,还不如把那些考题答一答吧。」 这时考官语带笑意地提醒大家。 ……啊,刚才那考题是出真的耶。 (出考题的人可能没想到考场里会配置身上穿着制服的骑士吧……) 『第二题:你碰到正在被野猪追赶的青年,还有一个女孩正在追赶滚走的苹果。这时你会怎么做?』 「…………」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答才是正确答案。 先跳过好了…… 『第三题:有位前辈骑士在说骑士团长的坏话。你该怎么办?』 「……………………」 ……好、好奇怪喔── 是有听说考题还满简单的,但这些问题好难回答。 这样下去不行。我必须写些什么…… 我想想…… 『第三题的答案:「骑士团长太强了,根本是怪物。」,假如前辈骑士这么说,那我会说我同意。』 啊,这个答案好像可行。 那样说坏话听起来就不像是坏话,而且我还表态认同前辈骑士。 我好像开始抓到解题的诀窍了。那第二题我也想到答案了。 『第二题的答案:用右脚踢走野猪,左手抓住苹果。』 就是这个! 太棒了,我觉得我现在不管碰到什么问题都有办法回答得出来。 如今我心中满载了毫无根据的自信,趁手感正好,我陆陆续续将那些考题一一答毕。 ◇ ◇ ◇ 第三轮测试是实际上用真剑做测试。 感觉第二轮测试如果没有出太大的状况,好像不会对考选结果造成任何影响,几乎都是靠第三轮测试的内容来决定合格与否。 嗯,按照第一轮测试和第三轮测试的内容来看,要考的几乎都是用剑技巧。 在高出地面一段的考场测试台上,已经站了大约一百名左右的考官。 他们的年龄大概都落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算是一些中生代骑士吧。 此时站在正中央的考官开始用宏亮的声音做起说明。 「在第三轮测试中,你们要跟考官进行为时三分钟的模拟战。考官会以三人一组的方式做对应,其中一人会跟你们对战,另外那两个人是裁判。考试的重点不是胜负,若另外那两个人根据对战内容判定考生够格担任骑士,那么该考生就算通过测试。剑能使用自己带来的,想用骑士团里的剑也行,用哪一种都无所谓。考官会使用剑刃损毁的铁剑。以上。」 我决定使用自己带来的剑。 那是完成「成年礼」时,爸爸给我的铁剑。 乍看之下只是一把普通的剑,事实上却赋予了带有好几种效果的魔法。 魔法效果是攻击力变成两倍,速度提升两倍,那将会带来很棒的效益。 还有一件事,武器上面一旦加上了附加效果就会发亮,可是这把剑已经加了用来混淆视听的魔法,那种魔法可以抑制发光效果,看在他人眼里只会觉得这是一把普通的剑。 呵呵呵,事实上若是要对武器追加附加效果,那可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技术」,因此这把剑算是很贵重的东西。 若是希望弄到具备附加效果的武器,那人们就要去购买被称之为「黄金时代遗产」的武器,该时代的人们仍会使用添加附加效果的魔法,这便是在当时所制作出来的;另外一种方式就只有去迷宫等地碰运气开宝箱找这类武器。 所以说抑制发光同时也是一种防盗手段,以免被人看出那是高价武器。 这时我朝四周张望,发现大部分的考生都是用自己的剑,大家可能觉得拿自己用得惯的东西会更顺手。 不过他们拿的大多都是跟我类似的铁剑,没看到采用高价材质的剑。 好吧,这么说也对啦。今天可是一般身分考生接受测试的日子。 如果是来自贵族家族或骑士家族的孩子,他们应该会去参加骑士养成学校毕业生该受的测试,今天来这的考生不是商人的孩子,就是磨练身手多年的冒险者吧。 在第三轮测试中,我们大家也都是按照名字的英文字母第一个字来分组,于是我又排到分类「F」的那一排。 女孩子们都排在队伍的最后端那边,所以这次我也有确实排到后方喔。 试验已经开始了,我在旁边观看了一阵子,考官果然很强。 他们跟考生之间的差异就像是大人和小孩子。 因为这些人成为骑士之后,日日都跟敌兵或魔物作战,会这么强也很正常,我看我就别幻想自己会获胜,而是该想想输掉的时候要怎么办…… 沉浸在思绪中的我发现,第一轮测试中跟我说话的那个银发帅哥好像要准备上场了。 哇~太好了。他也晋级了啊。 后来模拟战开始…… 我瞬间就被这场对决吸引住。 那个银色头发的帅哥跟其他考生比起来,实力显得特别坚强。 应该是说他的动作跟考官几乎没什么差别。做出的举动就好像是老练的骑士一样。 好厉害呀! 搞不好他能够战胜考官? ……我原本还这么想。 但随着时间流逝,那个人挥剑的速度变慢了,跟人双剑交锋时,还跟人比输力气,这举动致使他向后退了一步、甚至是两步。 咦? 他的这一连串举动让我感到在意起来,于是我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不由得向该处靠近。 ……他受伤了? ……右手好像骨折了。 但似乎连考官都没有注意到的样子,我前世是大圣女,一直都在治疗人们的伤势,论看穿受伤部位及推估受伤状态,我可是比他人更加在行。 想必他每次动手都会感到极度疼痛。 那位银色头发的帅哥自额际流下大滴的汗水,一看便能看出他挥剑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可是这些都没有显现在他的脸上,考官似乎也因此忽略了这点。 后来那个银色头发的帅哥手里拿的剑终究被人打飞了,「哐!」的一声,那把剑飞至我眼前。 此时银发帅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受伤?」 就近看才发现他脸色泛红,大口大口地粗喘着气,感觉就连呼吸都变得很吃力。 他的头发和衣服也都被汗水浸到紧贴在身上。 ……这人好厉害。 他的其中一只手已经完全骨折了,照理说跟人用剑互击的时候,感觉应该会痛到不行才对。 可是他却没吭出半点声音,也没有透过表情显现出来,他所培养出的自律力是有多么强大啊! 心中为之感到佩服的我捡起他的剑,假装要将那把剑递给他,并趁机触碰他的右手。 「……为右手加上守护效果。」 发动魔法时,「核心言语」是不可或缺的,但我现在没办法将那些说出来,因此发动起来的效果应该会比较薄弱,但就算只有那样,也能够为他排除疼痛吧。 接下来这五分钟内,他行动时应该不会再受伤势影响。 「……咦?」 大概是发现刚才那种痛楚消失了。 这位银发帅哥换上惊讶的表情,一直在看自己的右手。 「考官好像还在等你喔。」 当我对他那么说,他这才赶紧转过身去。 「我、我知道了……」 等到他回到测试台上后,这位帅哥跟考官再度展开模拟战。 他的动作已经变得和刚才截然不同,力道很强,速度也很快。 看上去甚至有跟考官并驾齐驱之势。 「太厉害了……」 这时我耳边听见在当裁判的骑士发出呢喃声,那句话似乎是不经意说出口的。 ◇ ◇ ◇ ……后来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就快轮到我上场了。 嗯,排在最后面就是有这种坏处。 再过三个人就会轮到我,其他组别的考官在此刻跑来跟我这一组的考官说话。 「我们那一组负责的考生已经全部做完测试了。你这边分几个人让我负责吧。」 讨厌啦~这种以男性来说,声音有点偏高的性感嗓音,我很熟悉喔── 那、是、因、为,这个人就是阿尔迪欧哥哥! 一看到过来跟我们这一组考官说话的考官长什么样子,我的膝盖就软了。 你在做什么啦,哥哥。 看看周遭其他人就知道了吧。不管是哪个考官,只要自己负责的组别测试完毕,他们就不会去帮其他组,而是直接收摊走人啊。 算我求你了,你快回去啦! 我带着满怀希望的心情盯着哥哥。 但这份心愿最终化为泡影,包含我在内的三名考生全都变成哥哥要负责,而且这件事已经定案了。 ……会成为合格基准的第一轮测试和第三轮测试,两次都碰到我的亲哥哥负责当考官,怎么会这样? 假设我真的合格好了,之后其他人搞不好也会有意见啊。 当我在为那些去烦恼也没用的事烦恼到一半时,哥哥他已经身轻如燕地来到考场上。 「咦?『冰之骑士』要亲自当我们的对手啊?」 「太棒了──这真是我的荣幸。」 另外那两个考生开始兴奋地低语。 不不,这一点都不光荣。 我哥哥他下手不知轻重啊。我们三个人会被痛扁到体无完肤。 ……最终还真的如我所料,第一个考生才撑两分钟就放弃,第二个人也过了一分半钟就放弃了。 唔啊,好久没有看到哥哥作战的样子了,他的剑法还是好到能够当教学范本。 那剑路既准确又精致。 ……碰到这种的,就算我认真起来应战也打不赢。我们的实力相差太多了。 除非是一击必杀,或者一击必中,不弄些特殊攻击是打不赢的。 「菲亚,你尽管带着杀意放马过来吧。」 ……对方还不着痕迹地挑衅我。 呼哈哈,我可不会上当。他大概是想反过来将我一军。 于是我决定实际一点,打算来出手作弊一下。 我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魔石,将那个魔石放到剑柄头的空洞内。 这当然是黑龙萨比利亚带给我的魔石所加工而成的。 不管是武器还是防具都一样,依据材质而定,能够被赋予的魔法都有上限存在。 如果是铁剑的话,我所赋予的攻击力两倍、速度两倍已是极限。 而魔石和其他材质相比起来,要赋予魔法显得容易得多。若是直径来到五公分的魔石──那就只能从A级魔物身上取得,可想而知──这种魔石很贵重,能够附加较大的魔法。 「哥哥,就让你尝尝我的必杀技『劈里啪啦剑』!」 我在测试台上和哥哥对峙起来,得意洋洋地道出必杀技名称。 「……你应该要多增加自己的字汇量才对。这只不过是一种状声词。」 此时哥哥的眼睛稍微眯了起来,用平坦的语调回答我。 你就跟平常一样,是在对我说教对吧!不过是个必杀技,让我取自己喜欢的名字又不会怎样!! 当测试展开的暗号发出后,我就在那一刻朝着哥哥出招砍去。 喀铿! 这是我们第一次交锋。 就只是两剑交锋了这么一次,哥哥就腿软跪倒了。 「呵哈哈哈哈哈,见识到了吧,这就是『劈里啪啦剑』的威力!!」 我得意地挺起胸膛,再度将必杀技名称高声说出。 反之哥哥的单边膝盖已跪贴在地上,并以剑当作支撑,撑住他的上半身。而且他还恶狠狠地瞪着我看。 「你做了什么……」 「这是状态异常,哥哥。只要碰到这把剑,百分之百会麻痹喔。」 「什么……」 哥哥脸上显露出难以置信的样子,眼睛一直狠盯着我。 「威力那么强大的魔剑,你是从哪弄来的!是去拜托那个黑黑的像龙一样的从魔吗!?还有这种麻痹状态什么时候才会解除!?」 「可能要三十分钟或一小时吧?至少能确定在三分钟内无法解除。可是裁判对这一切全都一无所知,在这三分钟内,我只要一直像这样拿剑对着哥哥,哥哥就会因无法动弹待到时间用光,到时我就赢了,自然能够通过测试。」 「……用这么卑鄙的方式战胜他人,这样你也无所谓?」 「这是个蠢问题,哥哥。一旦吃了败仗,输家可是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赢了就是赢了。」 「我可不记得曾对妹妹传授这样的骑士道……」 「那当然。最近哥哥一直都把我当空气。我可不记得哥哥有教过我什么。」 当我对哥哥得意洋洋地答完那些话后,他便改用非常犀利的目光狠瞪我。 「给我记住,菲亚……」 哎呀,好恐怖。但这句台词通常是要退场的人才会讲。 后来在那三分钟内,哥哥一直维持那种姿势瞪我,然后测试时间就用光了。 连同裁判在内,在场一大票人全都茫然眺望光是跟人交锋一次就跪倒在地的「冰之骑士」。 等到回宿舍之后,我这才发现刚才那样就跟第一轮测试的时候一样,好像害我一不小心变成众所瞩目的焦点了。 ──────────────────────── 9 合格名单公布 十天过去,这天是公布骑士团入团试验结果的日子。 我有些不安地窥视放榜公布栏,当我看到自己的号码后,我这才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话说在试验结束的隔天,我这才想起第三轮测试看的不是胜败,而是要看大家的作战方式来进行判定,这件事是事后才想起的。 而我的对战方式若看待角度不同,很有可能被解读为卑鄙手段,我原本一直很担心自己会不及格,因为那么做算是偏离了骑士道。 前世的我有过很多实战经验,我只讲究生还,从来没去审视获胜手段,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后会或多或少将那些列入考量的。 真要说起来,是因为我能够自行对剑和魔石赋予魔法,以至于我会觉得剑上的力量也等同是我自己的力量,可是冷静下来想想,第三轮测试完全是靠那把剑的效能获胜,根本不是凭我自身本领…… 这使得我口中发出「哈哈哈」的干笑声,但我心想随它去吧,迈步站到骑士团分发表前方。 除了公布放榜结果,今天还顺便公布了分发单位,但这下该怎么办,那些想当骑士的人个个都是高个子,全都变成伟岸的遮蔽物了。最重要的公告内容完全看不见。 我实在是对此无计可施,想说等人少一点再来好了,于是我便想退到一旁去,这时却有人向我搭话。 「你好。」 这话让我转头张望,这一看发现对方是在骑士团试验中跟我同样分到F组的银发帅哥。 「既然你会来看骑士团分发表,那就代表你也已经通过测试了吧?」 对方将这句话说完后,脸上浮现亲切的微笑,接着朝我伸出右手。 唔哇──感觉他做的每个动作都好闪亮,就好像王子一样。 「可否容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维纳侯爵家的嫡子法比安,今年十七岁。」 「……啊?」 ……他、他是说自己来自侯爵家? 那是在这个国家中约莫仅有十名在列的上流贵族吧? 而且他还说自己是嫡子。呃,那他不就是下一任侯爵了?? 「……咦?原来侯爵不是都市传说?那种东西真的存在??」 虽然我前世是公主,但我都是关在城堡里,不然就是出去讨伐魔物,不太有机会碰到贵族;而这一世的我在身分上跟他们相差太过悬殊,也因此没机会相遇。 大感惊讶的我不由得说出那种话,这似乎使得对方不禁失笑。 「事实上现任侯爵正是我的父亲,我可以跟你保证他不是什么妖怪也不是魔物。」 「咦,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我是鲁德骑士家的二女儿菲亚,今年十五岁。」 「嗯,名字是F开头的女孩子,合格者就只有一个人,我在想你应该就是那位菲亚。我可以直接叫你菲亚吗?若是你愿意直接叫我小法,我会很开心的。」 「咦?请问……」 「我来是想跟菲亚道谢,刚才一直在找你。在第三轮测试中,谢谢你帮我捡剑。事实上在接受测试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很痛,但是握了你交给我的剑后,那些痛楚就消失了,彷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是……」 我的右手顿时间僵住,这位法比安慢慢用双手包裹住我的右手不说,他还用看似认真的表情望着我。 ……嗯,他应该没发现是我放了回复魔法吧? 他没发现也是正常的吧。要遇到像圣女这样的人可没那么简单。再说骑士团里面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他应该会觉得那些疼痛是碰巧消失的吧……? 我开始盯着他那只用来跟我互握的右手……接着心头一惊。 咦咦!?原本理当断掉的手居然在十日内完全康复了! 「请问……你刚才有提到自己受伤,那现在已经治好了吗?」 「嗯,新人以手骨折的状态加入骑士团,这样未免太难看了。于是我迫不得已喝下回复药,当下真是痛死了,害我痛到打滚,最后还找圣女大人替我加上回复魔法才算完。」 我曾听说骑士团以外的人若是借用圣女的力量,下场好像会很惨。 这时我心里想着「侯爵家果真是权力滔天啊──」,与此同时,我开始感到好奇,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受那种伤。 法比安似乎从我的表情看出我心怀疑问,他面带苦笑地告知真相。 「之前我们家养的猫爬到四楼的阳台又跳到树上却下不来。我为了救它爬到树上去,猫是抓到了,但我却一时间没踩稳从树上掉了下来,手也因为这样骨折了。」 「喔……」 我原先还当他是那种很完美的闪亮亮王子,没想到这人其实非常粗心…… 「而且这件事还发生在骑士养成学校毕业生的入团试验当日。于是我就只能放弃在那天接受测试,改用一般身分重新接受试验。当时我还觉得自己的运气真不好,但最后我却因此遇到了菲亚,这下我才知道自己走好运了。」 「咿……」 糟了、糟了。他好像是那种在贵族里常常会出现的花花公子。 我整张脸都僵住了,人还开始小幅度向后退,可是法比安却将我的手握得死紧,并且面带笑容说出爆炸性发言。 「菲亚,你被分配到第一骑士团。我也一样喔。」 「…………………………啊?」 第一骑士团?? 这种事……不可能是真的吧。 骑士团算上去总共有二十个,可是第一骑士团里收的全部都是超级精英,那可不是新人能够随随便便分发过去的单位。 「第一骑士团负责保护王族,第二骑士团负责保护王城,通常都只会收资历超过十年以上的骑士。这次却把新人分发过去,这似乎刷新了有史以来的所有纪录喔。而且这次好像还只收了我们两个人。」 那位法比安在告知这些情报时笑得好亲切,反倒是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专门收魔导士的第三魔道骑士团跟专收魔物使的第四魔物骑士团是特殊部队,不在此限;但除了我们,其他新人似乎都被配至负责保护王都的第五骑士团、负责讨伐魔物的第六至第十骑士团,还有负责守护国境的第十一至第二十骑士团。」 「……」 现在我甚至连回话的余力都没有了,我的脑子里一直有相同的东西在打转,想来想去都是同一件事。 说到这个王族,他们肯定都是我那三个哥哥的后代吧,体内起码流有其中一人的血脉,而他们三个在前世曾经对我见死不救…… 唔哇啊啊啊,我是不是还得尽全力守护他们啊…… 我有办法做到吗?会不会因为太厌恶而对他们见死不救呢? 「……菲亚?」 「没什么,我是在想──不知道你说的王族成员包含哪几个人……」 为了将这个话题草草带过,我随便找些话来说,结果法比安开始跟我细心解说。 「王族现在只剩下两个人。就是国王陛下和王弟殿下。以下这段话是陛下自己公开过的资讯,所以我才能说,听说国王陛下不爱女性。正因如此,他曾对外公布接下来继任王位的将会是王弟殿下。」 「唔、唔唉……」 我没想到对方口中会突然迸出这些话,听得我是瞠目结舌。 「对了,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晓,那位王弟殿下还是统领二十个骑士团的骑士团总长。」 「总长!!」 「……看来你似乎不知道这件事呢。」 也不是啦,听说那个总长曾经独自一人将每一团的团长杀个半死,已经成为活传说了。关于他的传闻我自然听说过不少,但我不知道他是王族成员。 「打从出生到现在活了十五年,一直都没有从乡下的领土中踏出半步,这才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对外界情报一无所知啊……」 听见我有些沮丧地喃喃自语,法比安看似困惑地微偏着头,接着又为我带来其他消息。 「在明天的骑士团入团典礼中,他应该会出来跟大家致词,你到时可以亲眼看个仔细。那可是百闻不如一见的显著案例……来,我们先去领骑士团的制服吧。待在不同的骑士团,衣领那边的领章也会不一样,你要小心别搞错了。还有今天最好早点睡,那样明天才起得来。」 法比安就这样把我又拉又拖地拖走了,我被他带到发制服的地方去,当我说出自己预计会被分发的骑士团时,我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亲自去确认记载了分发单位的团别分发表。 ……咦、咦咦?我真的能够进入第一骑士团吗? 我开始觉得法比安极有可能看错。 唔啊啊啊啊啊啊。我可不希望到了分发单位后,人家跟我说我来错组别,之后又被赶回去! ──────────────────────── 10 骑士团入团典礼 入团典礼当天是晴空万里的晴天。 我身上已经穿了昨天分发下来的骑士服,正在自己的卧室里照镜子。 骑士团的制服是以青色为基底,那象征理想与忠诚,上头再加一些黑色点缀。 制服上面别了代表第一骑士团的领章,领章图案是所属于王家纹章的黑龙。 「……穿上制服产生的效果还真强大。感觉我好像多增加两成干练度了。」 看着映照在镜子里的自己,我心中暗自窃喜,还试着摆个姿势看看。 接着我就看见镜子中映照出另一名女性,那位女子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某个傻小孩一样。 「啊!欧尔嘉骑士!一大早的,害你看见不愉快的东西了!」 这位欧尔嘉将一个装了温热饮品的杯子交到我手里,另外一只手是空出来的,她用那只手挥了挥,示意「用不着那么麻烦」。 「之前都说直接叫我欧尔嘉就行了。若是下一次叫我的时候又加骑士,小心我不回你喔。」 「……明白了,欧尔嘉。」 「语气上也不用那么尊敬。我们就只是同袍而已。只有碰到队长或团长这类阶级较高的人,你说话的时候才需要那么恭敬。大家都是那么做的。」 「……遵命……『猪』道了。」 糟糕。又吃螺丝。 「哈哈哈!你从昨天开始说话就常卡卡的呢!」 这位笑得豪爽的欧尔嘉跟我住同一间宿舍寝室。 昨天是骑士团入团试验的合格名单发表日,预计要在王都内与附近一带执行勤务的第一至第六骑士团都已经获得许可,得以入住骑士宿舍。 骑士宿舍内男女有别,还会按照各骑士团另作划分。除非担负特殊职务,否则其他人都是两个同住一间,卫浴则是共用的。 跟我住同一个房间的欧尔嘉有着一身象牙色肌肤,搭上黄色的头发,是位身材修长的女性骑士。 她进入骑士团已经第十二年了,目前二十七岁,今年似乎是她来到第一骑士团的第二年。 性格上算是不拘小节的那种,就连年纪比她小十岁以上的我,在对应时也都能平等对待。 「你是不是该出发了?新人好像要提早集合不是吗?」 「对喔!虽然觉得现在还有点早,但在这边犹豫不决也不是办法,那我就先过去啰。」 于是我就飞奔出房间,快步跑出第一骑士团的女子宿舍后,我发现法比安早就已经站在入口处了。 他一看到我就轻轻地笑了一下,并举起一只手。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一眼就看出那个人是法比安的我吓到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有着银色头发的法比安一穿上青配黑的骑士团制服,完全就像个闪闪发光的王子殿下。 「早安啊,菲亚。我想你一人独自前往可能会感到不安,于是就来这边等你了。要不要一起过去?」 「不、不好意思!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穿上制服好像多了两分干练气息,才在那浪费时间沾沾自喜,抱歉让你久等。」 「……咦咦?」 疑似不知我没头没脑地在说些什么,换上不解神情的法比安一直看着我,而我一想起十分钟前的自己就觉得要是有个洞真想钻进去。 「菲亚?」 「其实也没什么,都怪我穿上骑士服太过兴奋,一时间得意忘形了!……一看到法比安才恢复理智。」 「是吗?看样子我帮上忙了,真不错。」 虽然法比安面露微笑,但他似乎还是为此感到纳闷,我则是大清早的就搞到全身虚脱。 就我这种货色居然还敢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干练,我是有多自恋啊!──我拿这句话来警醒自己,眼看法比安正要前往入团典礼的会场,我也就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入团典礼会在王城内的骑士训练所举行,除了新入团的两百名骑士,所有骑士团的团长和副团长以及驻扎在王都的第一至第六骑士团成员预计都会参加此次典礼。 典礼流程如下:一、骑士团总长会跟大家致词。二、新人骑士代表向大家致词。三、新人骑士和现役骑士代表将会举行模拟比试。总共就这三个活动。 但可怕的是二跟三不知会挑谁上台,大家事先都没收到消息,据说会在现场临时指名。 哎呀,要我这种弱鸡上场实在是强人所难啊…… 虽然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但我却不知不觉构思起致词内容,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有点自恋…… 新人骑士全都聚集在会场中央,并在该处整齐列队,于是我就跟同梯的新人骑士们一起站得直挺挺的,一面在此等待。 这时各团的骑士开始陆陆续续聚集,他们围着新人骑士摆出椭圆阵形。第一骑士团至第六骑士团似乎分别各有大约两百名左右的团员,总体算起来大约会有一千两百名左右的骑士来此聚集……是说聚集而来的骑士群看上去好有魄力。 就算远远的看,也能看出这群人个个都是卓越的骑士。 他们有着一身饱经锻炼的体魄,身上穿着骑士服,或者另外佩戴盔甲,腰上面还配着剑。 原以为这样就算是全员到齐了,结果后来又有将近五十名的骑士进到会场内。 他们身上穿的骑士服皆是象征信赖和清廉的纯白款式,唯有位阶在副团长之上的人才能穿着。 所有人看上去都是颇为刚强的骑士,散发出来的气息就是与众不同。这时空气之中好像忽然多了一股沉重感。 原本还弥漫着嘈杂声的会场也在不知不觉间安静下来,就连一声咳嗽声都听不见。 当这股紧张感达到最高峰时,有一名骑士进到了会场里。 这里明明就聚集了数量破千的人群,但每当那名骑士迈步前行,靴子踩踏的声音皆会显得清晰可闻。 整个会场完全是宁静无声。 那名骑士所散发出的存在感非比寻常,但是将这位骑士的特殊性进一步突显而出的,便是周遭那些骑士在面对他时展现出来的态度。 无论是胜利还是成功,那位骑士皆已透过这些肉眼可见的形式,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不停在大家面前展现成果。 而周遭那些骑士的态度也都已经表露无遗了,他们全都会无条件追随这位骑士。 无论是骑士团长还是一介骑士,只要这位骑士从他们眼前走过,所有人全都会因不敢直视而将头垂下。 这种现象扩散至会场的各个角落,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头还抬着的人就只剩那一位骑士了。 ──他就是拿渥王国的黑龙骑士团总长,瑟维斯·拿渥。 他光靠一己之力就掌握了整个骑士团,想来都令人畏惧。 「首先我们该庆贺一下,因为我们这里又有新的同胞加入。」 来到讲台上的瑟维斯总长开始用宏亮清晰的声音讲述。 在场所有人都专心听他说话,不愿遗漏一字一句。 瑟维斯总长的声音和姿态肯定也为他的神格化更添一笔。 他拥有一身训练有素的体魄,再加上特别伟岸又高大的身材。身高比其他的骑士都还高,身上穿着长度及膝的白色骑士服。白色骑士服上点缀着黑色和金色,单边肩膀上披着搭配绯红色鲜艳内里的黑披风。 他那头充满光泽的黑色头发和披风同色,头发的长度有点长,都长到领子底部去了,在浏海底下有着和发色同样漆黑的晶亮黑色瞳眸。 此人额型端秀,眼睛看上去像黑曜石一样,搭上高挺的鼻梁跟一对薄唇。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打造出至高无上的美型外貌,但最特别的是──他的右眼被黑色的眼带覆盖住。 他只有一只眼睛。 ……可是这项特征完全无损于他的魅力。 反而该这么说,在那完美无瑕的俊美样貌中,因为多了这一丝阴影,更为其注入了新的魅力…… 「我们发誓要清廉、贞洁、尽忠。不会去掠夺他人,也不会特意排除任何人,更不会屈服。我们要遵守骑士十戒,就连最后一滴血也都要贡献给这个国家和国民……这天地间的一切,皆与拿渥王国黑龙骑士团同在!」 总长说话的声音形成一股波动,打向会场内所有的骑士。 而骑士们全都一呼百应,将拳头捶在另一侧的肩膀上。 「天地间的一切,皆与拿渥王国黑龙骑士团同在!!」 …………………………总觉得。 ……………………………………………………他好厉害啊。 与那些感动到浑身发颤的骑士待在一起的我,此时正为之感佩地眺望那位总长。 前世的我是公主,常常有机会听父王、王子哥哥和邻近诸国的王演讲,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会打动人心的人。 ……真的好厉害。这一部分要归功于天性,当然还得持续展现自身实力才能有这样的成果吧,大多数人的人生都不可能像他那样…… 正当我深感佩服地望着总长时,我的双眼和瑟维斯总长正好对上……应该说是他给我那种感觉。 嗯,依我看八成是这样。 能够笼络人心的人,他们肯定很擅长让所有人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是很特别的那位。 不行、不行,都怪我太过自恋,才会觉得自己和总长大人对上眼…… 接下来──当瑟维斯总长结束打动全会场的演说后,很不幸的,被点名要来当新人骑士代表做致词的人正好就是法比安。 ……嗯,我早就猜到有可能会是那样。 毕竟这次新人骑士加入第一骑士团是史无前例。我早就觉得有可能是法比安,然后我也觉得有可能是我,不过会这样想可能是我太过自恋了。还,还好。代表人是法比安。 松了一口气的我在一旁观望法比安的表现,心里想着:「他真不愧是侯爵家的嫡子。」 连我在旁边看都知道他变得好紧张,可是他却没有在半路上出丑,而是做出很棒的致词,就连跟那些前辈骑士敬礼也敬得非常漂亮。 呼──这下子典礼中的第二个活动就算完了。再来就只剩下模拟比试吧──思绪才刚游走到这,司仪区那边就出现一阵嘈杂声。 当下我对此感到不解,但一看到法比安结束致词归来,我便改为对他送上鼓励。 「你连一次螺丝都没吃,好厉害喔。表演得很好喔。」 「……我觉得就只有菲亚会用那种基准来衡量。谢谢你。」 就在这时,负责担任司仪的骑士忽然用僵硬的声音宣告。 「接下来要举行模拟比试。新人骑士代表是……隶属于第一骑士团的菲亚·鲁德。」 「……啊?」 这段宣告令我发出错愕的呼喊,还呆呆地望着那位司仪。 负责担任司仪的骑士先是咳了几声,接着又大声宣布。 「要跟她对战的是……那个……总、总长……王国黑龙骑士团总长瑟维斯·拿渥!」 ……………………………………………………什么? 这下子我可是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 ◇ ◇ 就在那瞬间,周遭全都跟着骚动起来。 尤其是各个骑士团的骑士团长,他们都开始变得吵吵闹闹的。 「什么!?骑、骑士团总长竟然要亲自出马?喂,司仪!这是在戏弄我们吗!!」 「……不,其实──这是总长亲自下达的指示。」 「啊!?既然如此,对手就换成我吧!请务必让我和总长对战!!」 「不不不,这可是和新人骑士之间的模拟比试。若真的那么做就有违初衷了。但说到底,那也是总长愿意对这位新人骑士赏脸……」 「既然如此!把那个菲亚·鲁德叫出来!!是什么人!?再说她不过是一介新人,居然能够来加入第一骑士团,这是在搞什么!!」 ……怎、怎么办。 这整件事明明错不在我,现在事情却闹到那么大。 法比安开始用打从心底感到同情的眼神望着我。 「……那你就──多多加油啰?……听说总长能够独自一人打倒A级魔物,还能够独力砍死千名敌兵,跟他有关的传说和轶闻多不胜数。毕竟是那么厉害的对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都别太在意。」 我都还没跟人对战,有人就要我做好战败的心理准备!而且他还要我做好可能会一败涂地的心理建设是吗!? 「就、就是说啊。一般而言,模拟比试的对手都是早自己五年入骑士团的前辈骑士,连队长阶级的都不会出面。而且从没听说过团长等级的团员会出来跟人对战,至于总、总长……」 「只要打到一下就好!若是能够打到一下,你就算是勇者了!」 感觉那些从来没跟我说过话的其他同辈骑士似乎为此产生了微妙的惺惺相惜感,就连他们都对我说些话替我加油打气。 我是希望自己尽量不要太引人注目,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来到前方,而那些聚集在此的骑士全都一脸呆愣地望着我。 「……啊?怎么是这样的黄毛丫头?」 「咦?个子好小啊,她的个子就只到总长肚子那么高吧!?怎么会找这么矮小的女孩子!!」 「总、总长,这样会变成是您在单方面虐杀她。请您高抬贵手啊!!」 现场开始扬起一阵悲切的怒吼声。 而我眼里都已经满是泪水了。 不行,我做不到。 被那么多人注视,我会紧张到动弹不得。 我知道我已经搞到右手跟右脚走路时会同手同脚了,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退回去才好。 为了寻求帮助,我转头看那些辈分与我相仿的骑士聚集之处,没想到所有人都不见了。 感到惊吓的我东张西望,这才发现那群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加入原先早已围着新人骑士并摆出椭圆阵形的前辈骑士队列中。 ……好、好过分。把我这个牺牲品推出去,他们却打算在旁边观战。 此时我浑身发抖而且没办法逃跑,就只能一个劲呆站在原地,这时我看见我家那两个哥哥朝这跑了过来。 「哥、哥哥……」 这下子我又因别的原因眼眶泛泪了。 人家都说血浓于水,这句话果然不是讲假的!到最后关头能够依靠的还是至亲!! 「菲亚,给我听好!能够跟瑟维斯总长用剑对决,这可是用尽了你人生中所有的幸运才能换来的!!就算会死还是被劈成两半都没关系,你要尽量打久一点,哪怕只多撑一秒也好。」 我那二哥雷昂哥哥口中所说的话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菲亚,听好了。骑士应遵循的铁则就是身陷极度不利的状况依然不放弃求胜。就连蝼蚁都有可能打倒龙。只要你不放弃就会拥有那样的可能性。听懂了吧。」 就连大哥阿尔迪欧也高谈阔论说些不切实际的话。 眼看那两个人一脸认真却尽说些蠢话,我这才想起他们的确是那样的人。 我的两个哥哥根本就是满脑子只有骑士骑士的笨蛋。 但我不也是一直想成为骑士吗?如今我都已经立于这个令人憧憬的境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多亏那两个哥哥(愚蠢的言行),我的心瞬间沉淀下来,这时我抬头仰望瑟维斯总长……我发现他正朝着我走过来。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已经把披风脱了。 「你就是菲亚吧。」 「咿──瑟维斯总长直呼她的名字了──!!!」 虽然雷昂哥哥在那鬼叫,但他为了不妨碍总长,还是跟阿尔迪欧哥哥一起快跑离去。 明明跟我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总长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肌肉的质量,以及那股几乎要把我压垮的压迫感,这些我全都感受到了,而且是全身上下每个角落都感觉得到。 ……我还起了鸡皮疙瘩。 相对的,那位总长明明集一千两百名骑士的视线于一身,他本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等到他来到距离我二十公尺处后,这位总长就停下脚步,将他的剑拔出。 「我不会发动任何攻击。你就用尽全力出招吧。」 ……唔哇啊啊啊啊啊,好有男子气概!! 明明是身经百战的勇者,他却还是愿意认真跟我对决。 一般来说,身为骑士团的最高领导人,身分上还是国王的弟弟,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把新人骑士放在眼里! 这下我在对战时可不能随随便便敷衍了事。因为那样对总长来说太失礼了。 是说到时我搞不好还会被周遭那一大群骑士杀掉! 紧接着我将手放到剑鞘上,小声念诵咒文。 「《身体强化》,攻击力三倍、速度三倍。」 虽然我手上拿的剑也已经加上了附加效果,但我总觉得只拿这些来对付总长根本就不够用,于是我便决定将自己强化到不能再强化为止。 只不过…… 有稍微朝总长偷瞄一眼的我,心中涌现出绝望的感受。 唔哇──…… 这是什么啊。怎么会这样。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他真的是人类吗…… 我只觉得总长看起来像怪物一样。是说他根本就是怪物吧。嗯,他是怪物。感觉跟黑龙萨比利亚很像,搞不好还比它更强。 我的前世是圣女,就如同我能够洞悉伤势那般,我也很擅长推测敌人的强度。 这是因为我不想随便浪费魔力,因此我必须洞察敌人的强度,再放出跟敌人强度相对应的防御魔法…… 哈哈,我都已经把自己加强那么多了,但我超越他的却还是只有速度…… 我感觉总长背后彷佛出现龙的幻影了。 「不才菲亚·鲁德!承蒙总长愿意赏光!!」 这时的我尽力行了个充满敬意的骑士礼,并大声喊出那句话。 接着我用力咬紧嘴唇,做好觉悟小跑步过去。 等到来到距离对手五公尺处,我突然间提升速度,拔出剑拼尽全力挥砍过去。 一记闷闷的「喀铿」声响起,接下这一击的总长单眼微微眯起。就在那瞬间,总长的整副身躯突然注入了几分力道。 ──看来你也感受到了吧。觉得这把剑非常沉重对吧。 其实我也感觉到了……在跟总长交锋的我,同样感受到那股重量了…… 既然要跟总长对打,我当然要把会引发全身麻痹的魔石拿掉,但是他异常强大,强到我都怀疑他有可能靠自身气魄将状态异常解除。 此时我暂时先跳开,人退到后方。 紧接着我开始切入总长的左侧,总共切入三次,然后做个假动作切入右侧,完了后又回到左侧。 (插图005) 那时连续有三道「喀铿」声响起。 不知不觉间,会场内出现小小的骚动声。 ……嗯,那是因为剑打出来的声音和一般情况下的交锋声不同吧。听得懂的人就知道这剑有多重。 「……这、这是什么,怎会有那种速度……」 「还有那把剑打出来的声音!那把剑应该非常沉重吧!?」 这时我再度退向后方,助跑一阵子后跳起来,朝着总长的左侧出剑砍去。 「哈啊!!」 之后我又在左侧出招三次,完了后还是左侧!!最后再补一次左侧!! 「呿──!」 总长在那时小声地啐了一声,而后他首次将剑反压,那股力道将我的剑砍飞出去。 「……胜、胜负已分!获胜的人是瑟维斯骑士团总长!」 负责当裁判的人高声宣告总长获胜,其他骑士则是茫然地望着此处。 此时那位总长正用精悍的目光盯着我。 而我则是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打圆场。 ……咦、咦咦?我是不是……哪个环节做错了? ◇ ◇ ◇ 「这次不能算我胜利!我已经亲自宣示,说自己不会出手攻击,但我却主动坏了规矩!」 此时瑟维斯总长出面否认裁判所说的一席话,大声宣告此事。 在为总长的胜利高唱凯歌的骑士们全都不约而同闭上嘴。 紧接着总长立刻看向我这边。 「菲亚·鲁德。」 「我、我在!」 「你的剑给我看看。刚才那种速度和攻击力,以你的身躯实在是不可能使得出来。」 咿咿咿咿咿咿。果真是独具慧眼啊,总长大人!! 我在这时慌忙拾起被打飞的剑,战战兢兢地将它交给总长。 总长先是面无表情地望着看似平凡无奇的铁剑,然后他用右手抓住那把剑……轻轻地试挥一下。 咻!! 这一挥带出了异常的声响,配合剑的动作,现场随即扬起一阵沙尘。 「……这上面加了速度提升和攻击力提升的附加魔法。还是第一次看到铁剑上加了复数的魔法附加效果。而且为了掩盖附加效果,这上面还加了可以掩盖发光的障眼魔法……西利尔!」 总长说完连头也不回,口中直呼了某个人的名字。 一名骑士从团长和副团长聚集的席次间跑了出来。 那个人身上穿着白色的骑士服,而且上方还斜斜地挂了一道饰带,由此可见这个人是团长,看那条饰带的颜色就知道这位团长是出自第一骑士团的。 哇啊,原来是我的上司! 西利尔第一骑士团长有一头灰色的头发,眼睛是青蓝色的,是位看上去年纪落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的骑士。 他的身体跟总长一样,都显得很厚实,但他不是那种散发压倒性存在感的类型,而是正好相反,感觉上身材比较细瘦,若是要帮他分类的话,这个人应属于风雅型的美男子。 「拿起你的剑。跟我打一场吧。」 一听到总长那么说,这位西利尔团长就淡淡地笑了一下,接着将他的剑「唰啷」地拔出。 唔哇,好漂亮的剑。剑身是银白色的,那个应该是秘银材质的吧。 这种剑非常昂贵,价格换算起来,一把这种剑足以换购高达百把以上的铁剑。 居然能够买到秘银制成的剑,真不愧是团长。收入应该很优渥。 西利尔团长高高挥起手中的剑,让人有种剑指云霄的错觉,接着他维持那种姿态静止不动。 眼见团长已经摆好架势,总长先是轻轻地踏出一步,再来就一鼓作气冲了过去。那速度快到非比寻常! 西利尔团长在那时立刻反手扭动手腕,挥剑做出抵挡,而总长则是自正上方挥下手中的剑……紧接着「喀铿!」一声,西利尔团长的剑就这么被人应声砍断。 「……咦?」 眼见自己的剑只剩下一半,西利尔团长茫然地望着它。 他像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后,转眼凝视总长。 「……容我先确认一下,总长。我的这把剑是用秘银制作的,另外那个是铁制的剑对吧。铁剑居然能够砍断用秘银制作的剑……这上面是附加了多少的速度和力量提升效果!?还有刚才你冲过来的速度怎么会那么快!!」 「我想这个答案──你那位待在旁边的部下应该晓得吧?是不是啊,菲亚?」 ……糟糕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现在非常后悔,后悔到都想在地面上打滚了! 攻击力是能够量化的。一般的骑士换算起来大概是一百。 因此若要赋予更多的攻击力,那单位可能就是加个十,或是加个十五之类的。也可以说这是赋予师唯一能够用来赋予攻击力的方式。 然后各位猜对了,这次我做过头了。 从前身为大圣女时,精灵另外教过我赋予方法,那种方法就只有我会用,而我这次顺手拿来用了。 像是加成两倍之类的。 原本就形同怪物的总长一旦攻击力加倍,不知会催生出多么可怕的怪物啊啊啊。 我还以为这把铁剑就只有我有机会用到。 啊啊啊,我的攻击力是八十,为什么不弄个加八十就好~~~~ 居然弄到两倍。 那样总长的攻击力若是有五百,加下去不就变成一千了吗!! 「菲亚,这把剑可是足以名列国宝等级了。」 虽然总长在跟我说话,我却一直跪在地面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因为我还没想好要跟总长说什么。 「这把剑被赋予的效果可不是攻击力只加个一百或两百那么简单。速度也一样。」 不,你想得太简单了。只是大家都不晓得罢了,其实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加倍赋予之术。光用「加多少量」已经不足以概括了。 「只要握住这把剑,我就有种变成魔人的感觉。」 对,这是真的。你已经变成魔人了,只要握住那把剑就是了! ……等到我想好该说的话后,这才抬起脸庞。 「其实那把剑……」 其他骑士都在一旁将我和总长的对话尽收耳底,我还听见他们「咕噜」一声,发出咽下口水的声响。 ◇ ◇ ◇ 后来我先是扭头朝着周遭看了一圈,等到看到我要找的人后……我就看着那个人说出以下这段话。 「是为了庆祝我完成『成年礼』,爸爸才给了我那把剑。」 「哐当哐当!」──当下有个好大的声音响起,接着有一名骑士从团长待的那一区滚下来。 不用说也知道,这个人就是鲁德骑士家的现任当家,同时还是第十四骑士团的副团长,也就是我的父亲多尔夫。 「你、你说什么!?我们家的武器库里是有存放一些剑,那把剑就只是从中随机挑选出来的啊!这可不是国宝,也不是多罕见的剑啊!」 爸爸他开始对着总长拼命解释。 「假如我知道那把剑是如此不寻常的魔剑,我早就当场敬献给王国了!!我真的不知情!!」 ……这是当然的吧。因为这把剑当初收在武器库时,都还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 爸爸他简直是拼上老命了,口口声声说会将这把魔剑献出来,还说要派遣部下去自家武器库确认剩下的那些武器,不停跟总长再三挂保证。 很好很好,这下子大家就不至于太关注我了。 眼看没我的事,我也为此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偷偷摸摸混进新人骑士群,但事情可没那么容易,此时的我被总长叫住。 「站住。」 「呀咿!」 我不由得发出怪叫声,可是总长并没有提及此事(人真好!),而是当作那件事没发生过一样,直接拿下面这句话问我。 「最后一个问题。在模拟战中,为什么专攻我左侧?」 喔喔──他问的问题一点都不友善! 我的表情顿时间变得严肃起来,针对总长的问题给出答案。 「这是为了符合骑士道精神。总长已对外宣示,说您绝对不会出手攻击,我就觉得我不该专攻您视野不佳的那一侧。」 答得好、答得好啊!以一个新人骑士来说,这是很完美的答案喔! 我在心中握拳摆了一个「干得好」的姿势,可是总长却用不以为然的眼神看我。 「哦?你这种人为了取胜,不惜连魔剑都拿出来用,还敢跟我谈骑士道精神?」 不不,那是你看事情的角度不对。对那把剑赋予魔法的可是我本人,所以那把剑的力量应该看作是我实力的一部分,我个人是这么认为啦。 ……可是这种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这下子头大了。光靠刚才那些答案,他是不是还不肯放过我呢? 这时我偷偷回看他,碰巧总长也在回望我,我们俩的视线正好对上……那让我难以承受,于是我决定老实招了。 「对,其实一切就如总长所说。那是因为在我看来,一心取胜才是对总长该有的礼貌。而总长的左脚好像受伤了,我才一直打左边。」 「啊啊!?」 有人在这时喊了一声,不晓得是哪位团长。 一听到我如此回答,在那瞬间,不管是团长还是副团长全都上前踏出一步,用充满杀气的目光看着我。 唏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团长跟副团长加起来可是有四十个人!我、我会被杀!! 面对他们敬爱的总长,我所释出的攻击完全与骑士道精神背道而驰,真对不起──!! 正当我担心受怕到一半,总长的声音从天而降。 「你怎么会认定我的左脚受伤?」 「咦?因为您在走路的时候,左脚踩在地面上的时间跟右脚踩在地面上的时间相比,好像稍微短了那么一点,虽然就只是短了一点点而已,还有站的时候也一样,体重放在右脚上的比重好像比较多一些。像总长这种筋肉发达的骑士,照理说左右平衡性应该都配得非常好才对。如今没办法再维持那种平衡性,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您受伤了。」 我老老实实说出答案,眼见那些团长跟副团长都不再那么身负杀气。 他们反倒是看似震惊地睁大眼睛望着我。 ……咦?为、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原来如此。菲亚·鲁德。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等到总长回完这句话后,他就举起一只手,那可能是某种暗号吧,司仪亦在这时宣布入团典礼到此闭幕。 ──────────────────────── 【SIDE】骑士团总长瑟维斯 我是拿渥王国黑龙骑士团的总长瑟维斯·拿渥。 十年前,弱冠之年的我十七岁便登上骑士团总长之位。 通常拥有这种地位的人年纪不可能那么小,但我是国王的弟弟,这样的身分不由分说将我推上总长的宝座。 总长这个位子很沉重。 身为骑士团的领导者,那些骑士的命等同全都挂在我身上。 一旦我下错指示,原本能够存活的骑士就有可能死去。 但我可不能有「要拯救所有性命」的傲慢想法。 我必须冷静行事,秉持一贯冷酷的作风。不管身陷多么激烈的战斗,我脑海中的某个角落始终都是冷静的,在下达指令的时候,我都会去斟酌如何能「将伤害减到最低」。我的职责就是让伙伴们活下去。可是那些形同被割舍的「最低限度伤害」,他们也愿意这么想吗…… 然而我不能感到迷惘。不可以动摇。也无法跟那些人谢罪。 我必须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焦躁,总是表现出从容不迫的样子,担任先锋率领大家,并鼓舞那些骑士们,这才是我该做的事情。 ◇ ◇ ◇ 在举办新人骑士的骑士团入团典礼当日,天气很晴朗。 有件事还挺不可思议的,入团典礼和当日天气往往都会产生某种颇具巧合的关联性,若入团典礼当日是晴天,就会有优秀的新人加入我们。 这使我怀着期待的心情进入入团典礼会场。 当我在高台上放眼环顾那些新人骑士,我看见他们都用晶亮的双眼望着我。在入团典礼上,每年的情况都像这样。那些年轻人满怀梦想与希望,心怀对骑士的理想抱负加入骑士团。 ──你们要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情。如此一来,各位将会成为优秀的骑士。 等到我致词完毕,我再度放眼环顾那些新人骑士,在那些兴高采烈又兴奋的骑士之中,唯独一人用冷静的目光望着我。 ──那是什么人? 她没有受现场的氛围左右,而是冷静观察局面,再进行分析。那种表现……只会来自懂得掌控全局的人。 这时我从高台上走下,将本次试验的负责人叫过来。 「红头发的新进女骑士就只有一位。那是鲁德骑士家的菲亚,已经被分配到第一骑士团了。」 「被分配到第一骑士团的新进女骑士,这该不会是为了那个吧……」 「正是。」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负责保护王族的第一骑士团近来需要吸纳年轻的女性骑士。是为了满足这个缺口才会那样分配吧。 可是那位骑士却拥有掌控全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有意思。 「就指名她来当模拟比试的对手吧。我来跟她对战。」 「………………………………………………………………啊?」 身为试验负责人的骑士在那时愣愣地张嘴,还整整定格了十秒钟。 我跟这家伙已经认识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并没有把那些感受表现在脸上,但盯着他的时候,心中对这件事玩味不已,而那位身为试验负责人的骑士则赶紧出言补充。 「说、说这些话像是在驳斥总长所言,我也很挣扎,但对手可是新进骑士!总长在我们的骑士团内实力高居第一位,这么做肯定不行!她连接您一剑都办不到啊!!再说了,总长亲自出马担任对战对手,这样的事根本前所未闻!」 「也对,或许是那样吧。我从来不曾在入团典礼上插手模拟比试。但我这次另有目的,那位女性骑士很有可能成为『她』的护卫,找她来对打是有用意的。如果这位骑士的实力经过我亲自确认,再让那位骑士来当『她』的护卫,教会那边也就不会有意见了。」 「……原、原来还有这层用意!没能读出总长的深意,说出这种目光短浅的话,请容我向您赔礼!!」 嗯,你怎么可能看出我的用意。这只是我刚才随便想想又顺口说出来的话罢了。 我真正想要的,其实只是想和那位拥有掌控者目光的骑士来场真剑对决罢了。 ──不管我做什么事都必须找个让大家信服的理由,这样的职位还真不好待。 ◇ ◇ ◇ 在跟菲亚·鲁德对峙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念头是「她好娇小啊」。 跟骑士团里的那些女性骑士相比,她的身材明显更为纤细又娇小。 ──但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从她身上能感受到和那些团长对峙时才会有的压力。 我不觉得是我的感觉变钝了。可能是她身上还拥有某些从外表上看不出来的东西吧。 「不才菲亚·鲁德!承蒙总长愿意赏光!!」 当那位骑士用少女才会有的尖细嗓音如此宣告后,她便朝着我进逼而来。 只是她在距离我五公尺处忽然间提升速度。 对方用不曾见识过的速度拔剑,并在我的左侧挥下剑。 接下她那一剑的我为其重量感到震惊。这把剑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那瞬间,我的身躯也跟着用力。 菲亚先是在这时暂时向后退,然后她又再度挥剑砍过来。这次还是瞄准我的左侧。总共攻击三次左侧,完了后又继续锁定我的左侧。 最后那一击显得特别沉重,这让我下意识使劲将那把剑推开。 ──这位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不对──……有古怪的是那把剑吧? 于是我转而去确认她手里的剑,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那是上面加了好几种魔法效果的魔剑。 被赋予魔法效果的武器为数不多,如今也没人能制作出来了,因此更显得贵重。 除此之外,现存的附加效果武器几乎都只具备单一效果。 可是这把剑却同时加上了速度提升和攻击力提升两道附加魔法。 而且为了隐瞒该剑是另带效果的武器,剑上甚至加了障眼魔法,借此用来掩盖发光效果。 眼下的问题在于附加效果究竟包含哪些内容…… 我找第一骑士团的团长西利尔当对手试剑………………这才发现那把剑足以名列国宝等级。 但更精确的附加内容,还要找第三魔道骑士团那群人做个确认才能知晓,只是这速度和攻击力在追加数值上都已经超过三百了吧。 这堪称是现存武器中最高层级,就算跟三百年前的「超黄金时代」作品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于是我就向菲亚询问出处,菲亚这才坦言那是父亲多尔夫副团长给她的。 虽然这番说辞疑点重重,但多尔夫本身也承认确实有这回事。就算我在此地继续质疑下去,想来也讨不到什么好结果。 于是我决定调整一下心态,改为提出另一个疑问。 「为什么你在模拟战中专攻我左侧?」 当骑士的几乎都很好战。无论对手是谁,他们多半都会采行最容易获胜的对战手法,若是遇到我当对手,几乎都会专攻我视野不佳的右侧。 又或者是平均进攻,一下左、一下右才对。可是菲亚专门进攻左侧,这样的打法显得很不自然。 「这是为了符合骑士道精神。总长已对外宣示,说您绝对不会出手攻击,所以我觉得我不该专攻您视野不佳的那一侧。」 那位菲亚用很认真的表情给了上述答案,这神情不免使人心生疑窦。 拥有掌控者目光的人,照理说都挺有胆识的。 但没想到她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堂而皇之撒谎。 更令人遗憾的是,这女孩似乎还对自己说出的话感到满意,嘴角频频抽动,彷佛随时会笑出来似的。 在我进一步追问后,这个菲亚才放弃挣扎,坦言是因为我左脚有伤,才专门攻击左侧。 ……的确是那样,我的左脚踝自从受伤后就没有真正根治过。在同样遭受对手用剑攻击的情况下,一旦他人攻进了左侧,我在这一侧的步伐也会踩得比较不稳。因此锁定我的左侧将会是最佳打法。 可是这做法有但书。我的受伤部位一旦被人知晓将会成为弱点,一直都被当成机密情报处理。 再加上受那个伤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人们都以为伤势已彻底痊愈,知道我左脚有受过旧伤的人就只有那些团长跟副团长。 正是因为如此,一听到菲亚说出那种话,团长跟副团长才会怒不可遏地站起。他们大概是以为情报外泄了吧。 可是这样的反应只持续到听完菲亚解释的那一刻。 她所做的说明都有缜密观察为依据,最后她还说她是由此推测我的左脚受伤。 ……有趣。 像这种拥有控局者之眼的人,在其他诸多面向上似乎也都别具慧眼,能借此洞悉一切。 ──────────────────────── 11 第一骑士团 铿铿铿铿──阵阵规律的木剑敲击声不停作响着。 我从一大早就一直在流汗,那种感觉好畅快,此时我对法比安露出一抹微笑。 「你真的好厉害喔,法比安。出剑既准确又直接。是搭起来很顺手的练习对象喔!难怪在入团典礼当天会被选为致词代表。」 「……谢谢夸奖。那我是不是也能说句话?」 法比安在这时笑容可掬地笑了一下,接着目不转睛地回望我。 哎呀呀。我都这样夸奖法比安了,他是不是也会反过来夸奖我呢? 心怀期待的我开始在那等着,然后…… 「菲亚你出剑怎么这么无力?你跟总长在那场模拟比试中使用的宝剑实在变得太有名了,导致大家都以为菲亚的实力不怎样,可是你在入团试验的第一轮测试中用的是木剑对吧?当时你是靠蛮力将对战考官的剑打飞,那应该是你真正的实力吧?……但这一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观察你,发现你出剑总是那么无力,看上去又不像是有放水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呢?」 唔哇!他回我一个超犀利的负评呀! 身为社会人士,正确做法应该是在人家夸奖你的时候反过来夸奖别人才对吧!! 「……啊──其实是因为……我早上很容易病恹恹的。可是用剑训练都安排在早上,这对我来说一直是个问题……」 「菲亚,我觉得你这样已经不是早上容易病恹恹就能说得过去的。」 ……也是啦。 「……那我应该是另一种吧……像是一旦被人步步进逼就会展现比平常更强的实力?」 有时不是会遇到这种人吗?我在说的时候把歪脑筋动到那方面上,可是法比安却轻轻地挥了挥手,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菲亚……抱歉我得跟你说那么失礼的话,但是你找的借口就跟三岁小孩会找的一样。」 不对吧,法比安。你又不见得有跟三岁小孩接触过。 最起码我敢说三岁的小孩子说话不会那么流畅!我明明就比他们厉害很多! 若真要我找个借口,那我会说身体强化是不能长时间进行的。虽然硬要做也不是不可行,但隔天我会肌肉酸痛到惨不忍睹的地步…… 「噗,菲亚你真是的。」 这下子头大了,我正在想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好,法比安却在这时打趣地笑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最近看到你露出困扰的表情,我似乎会觉得很开心,这才一不小心就说了有点坏心眼的话。抱歉啊……对了,接下来我们要去上些陶冶心性的课,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今天好像是练西洋棋吧。」 法比安真的很有绅士风范。 就算发现让他介意的事情,他也不会太过深究,而是睁只眼、闭只眼。 ……虽然还是新人,但他俨然已经是位崇高的骑士大人了! 我将木剑放回原本该放的地方,接着对法比安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谢谢你,法比安。等到我换完衣服,我们就去娱乐室集合吧。」 ◇ ◇ ◇ ──自从我被分发到第一骑士团后,时间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第一骑士团的主要任务是保护那些王族,保护的对象是国王和身为国王弟弟的总长,就这两个人。 以数十人为单位的骑士会轮三班来保护他们,人手算是十分充足。 因此刚开始的这几个月,新分发过来的骑士基本上都不会加进去轮班当护卫,而是要接受第一骑士团特有的训练。 具体而言就是要学习礼仪!或者是跳舞!还有学习这个大陆上的共通语言!学音乐!学诗歌! 这对骑士来说是必要的吗!!──待在这样的世界不免让人产生那种感觉。 好吧,我前世好歹是个公主。可是都过去三百年了…… 以前我没兴趣学的东西,到现在都已经忘光了,就算我还记得一些,三百年前的知识拿到现在好像也不怎么堪用了。 ……也就是说,我有必要从头来过,重新学习,咳、咳。 是说保护王族的工作比较特殊,我想应该会需要具备各式各样的技能吧……但我觉得学那些一点都不开心。 事实上除了我,其他那些新分发进来的骑士在一般训练中碰到骑马、练剑时间,大家都练得喜孜孜的,可是一换成上学术课,这些人就完全失去干劲,我觉得那一定不是我的错觉。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这次被分发到第一骑士团的新进人员,连同法比安和我也算在内,总共有二十个人,最大的特征在于其中有十人都是女性。 根据骑士团里的女性成员比例来看,这样的分配人数明显过多,会让人觉得是刻意为之。 「……之前你说我国国王不爱女性对吧。他是不是很讨厌女生?这么做难道是想治好国王对女性的厌恶症?」 不管是遇到多么讨厌的人,只要那个人一直待在身边,久了也会习惯。该不会是为了达到这种效果吧。 「还是说总长一天到晚都被男性围绕,才想试着转换一下心情?」 那些男性骑士对总长的敬爱实在是既沉重又热切。我觉得他会想稍微转换一下心情也无可厚非。 除了想些有的没的,我还快手快脚替自己更衣,之后便前往娱乐室。 ……等到我在门前方站定,一股危险气息立刻迎面而来。 唔──嗯,今天是不是也来了…… 我战战兢兢地打开娱乐室的门,一开门就有人跟我说话。 「你好慢啊,菲亚。我都已经把棋排好了。」 「咿!戴斯蒙特团长。」 刚才那种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来,快坐下。你用白棋。」 有位骑士老早就在最里面的位子坐镇,这位顶着一头深蓝色头发的骑士对我招招手。 他是一位看起来人畜无害,感觉对待他人一直都很亲切的美型骑士,这个人便是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特。 根据他本人所做的自我介绍,可知此人目前三十二岁,是单身汉且住在骑士宿舍里。 看上去像是一位平易近人的骑士,但他可是和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并称「王国的龙虎」,两人可谓是骑士团内的双璧。 「那个──戴斯蒙特团长,每次都要我担任您的下棋对手实在是惶恐,您不用处理工作上的事吗?」 我这是在暗中对他说「快回去啦」,但他还真不愧是骑士团的团长。明明就能听出我的心声,这个人却毫不在乎地忽略,而是对我招招手,要我坐到他身边去。 「不要紧、不要紧。反正也没什么工作是需要我们这些团长直接处理的。等到真的遇上什么状况,我们再出面对应就好。最重要的是这个,要让其他人能够跟我们联系上。喔对了,照这样说来,我人如果不在这反而麻烦。因为我已经跟部下交代过,说接下来这一小时都会待在娱乐室里。」 「……原来是这样啊。」 我想我就算再多说什么也没用吧,于是我就打消念头,坐到团长面前的那个位置上。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跟团长一起下棋,说老实话还满愉快的。因为在下棋的期间,他会跟我透露很多事情。 「那这次就让你先执棋吧。觉得如何?骑士团待得还习惯吗?」 「是,大家都对我很好。不过我现在还在训练期,真想快点开始处理那些经常性业务。」 我说话时不忘挪动放置在中央的步兵,就像个新人骑士一样,给出乖宝宝答案。 「哈哈哈。第一骑士团的训练算是比较特殊。好比是你们还得学习诗歌之类的吧?」 「是的,昨天还上过课。当时出的课题是以『对贵妇的敬爱』为主题,创作一首诗歌,而法比安──哎呀,他写出很棒的诗歌喔。害我都开始担心他以后是不是很会玩弄女孩子。」 「也对,毕竟那家伙很受女孩子欢迎。你跟他是同一梯的吧。觉得那样的对象怎么样?」 戴斯蒙特团长朝我这边瞄了一眼,随口问出这么一句话。 「哈哈,他可是侯爵家的嫡子喔。我们两个人的身分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是没错。但你若是还有什么特殊能力就另当别论了。」 「特殊能力……就好比是闭上其中一只眼睛,这世上所有的男性都会对我臣服跪拜,为我献上赞美我的诗歌,诸如此类的?」 「……这世上哪有那种能力呀。你的妄想还真不是普通夸张。」 总之呢,我们在对决的时候都会像这样悠哉聊些事情,然后一下子我赢,一下子他赢,就在这种情况中反反覆覆。 说真的,为什么戴斯蒙特团长每次都要找我当下棋的对象,我也弄不明白。 虽然刚刚他嘴上那么说,但我觉得身为骑士团长应该是非常忙碌才对。 明明是那样,却在我开始上棋艺课的头一回起,他就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在娱乐室的椅子上,而且还主动跟我搭话,装得像是他跟我已经是老交情一样。 在那之后每次只要到了下棋时间,戴斯蒙特团长就会来当我的对手。 团长跟副团长要来也是待在距离我们很遥远的超上位处,平常根本很少有机会跟他们说上话。 可是邻团的团长却一天到晚来找我,这样看起来会觉得他对我特别关照,我还跑去找法比安商量,说那样一来会不会有同僚说我的坏话,结果法比安当下用看似傻眼的眼神望着我。 「你都已经有跟总长用剑比划过的经验,事到如今怎么还说那种话。假如所有的骑士都很嫉妒你,事情是有可能演变成那样。但骑士团内部可谓是阶级社会的缩影。身为上位者的总长、团长和副团长若是出于自身意愿做了某些事情,并不会有骑士出面妨碍他们,或是对此表示反弹。」 但不管是在什么样的集团里,都有可能出现例外分子。就算有人出于嫉妒做些奇怪的事情,那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所以说,或许菲亚的担忧并非只是杞人忧天。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最后法比安下了上述这番结论…… 「话说回来,从明天开始你们就要随同参与第六骑士团的魔物讨伐任务。你可要多加小心。」 这时戴斯蒙特团长忽然对我出言提醒,他好像是临时想起这件事,我听了随即向他道谢。 「谢谢您。我会小心的。」 在那之后我们又对奕数局,还一起聊些有的没的,这天以四胜一败收场。 戴斯蒙特团长这个人做事似乎很看心情,有的时候他很强,在某些日子又很弱。 对了,今天算是他比较弱的日子。明天就要去讨伐魔物了,为了讨吉利,会不会派人送花给我们呢? ──────────────────────── 【插话】第一回骑士团长秘密会议 那天夜里,在王城内团长・副团长专用的娱乐室里,3名骑士正在密会。只有限定的人才准许内进的上级娱乐室,铺装得极尽豪华。 整个房间的地板全都是黑桃木制,发出深褐色的亮光,走上去时都发出令人愉快的声音。 在房间尽头,摆放了几个棋盘和撞球台,并在不妨碍的地方摆设了桌椅。不管哪个,都是职人的手所制的最高级佳品。 坐到铺上豪奢丝绒的椅子,第一骑士团长西里尔开口道。 「……所以?我家的新人,感觉如何了?」 负责的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转动手中的玻璃杯直接答道。 「搞不懂。」 西里尔听从,逼问戴斯蒙道。 「你在说甚么了!是身为宪兵头头的你说要亲自确认,我才会放手旁观的啊。而且在下棋时,已经一对一地对应了3次了。平常的你早就得出结论了不是吗!」 「别亢奋了。时常和稳的第一骑士团长都糟塌掉了啊。」 「呼,你也知道那只是流言罢了。我可是骑士团最好战、最具攻击性的人啊。」 「这种事情别自己说出来。……菲亚吗,对呢,至今都从未遇过她那类型的人呢。」 戴斯蒙一口气吞下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向待在柜台的侍者再点一杯。 戴斯蒙第二骑士团长。 身为王城警备的最高责任者,同时兼任跨越复数骑士团所组成的宪兵司令部顶点的宪兵司令官。 宪兵司令部的工作,不止是骑士团内部,还负责捜查、举发入侵王城的人以及民众间的可疑人物,而戴斯蒙自己亦是审问・拷问的第一人。 人畜无害待人亲切的外表,只是装出来的,潜入王城的间谍和可疑人物的一切情报,都凭他一手全数曝光。 「你晓得吗?拷问道具都是用女性名字来命名的。例如『爱思德公爵的女儿』或是『魔女之楔』这样。为甚么?那是因为带来灾厄的,永远都是女人。所以,我单是女人就已经不会信任了。」 「等一下,戴斯蒙。那只是基于你被婚约者拋弃,嫁了给你弟弟的个人偏见而己吧!拋下成见,好好重新审视自己的魅力吧!」 「吵死了!我是不会虐待自己的。就算重新审视自己的魅力,也只会得出悲惨的结果吧。谁要这么干了!」 戴斯蒙拿起放到面前的新酒杯,咕嘟地呷了一口。 「言归正传。刚提到菲亚,那个是特殊的类型。就以下棋为例吧。遇到劲敌就会输。那很正常。但是,在跟弱小的人下的时候,却会以险胜来赢。」 「怎么回事?」 「一般来说,自己的强弱是不会变的,所以如果对手很弱的话便会压倒性地赢出,而势均力敌的话就会仅仅险胜。但是,菲亚不管对手很弱也好,势均力敌也好,都一定是仅仅险胜的。」 「真有趣呢。」 「我提到的时候她也很愕然,那个是下意识的行动来的。多半,那家伙会按照对手强弱,下意识地调整到刚好稍胜。都几乎成为习惯了。……至于为甚么要这么做、甚么时候开始培养出来的就不知道了。」 「在分析人类行动方面,也有你不知道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啊。」 西里尔毫不隐讳地感到惊讶。 「……她曾经看穿了总长的左脚旧患吧。那个正常是没人能察觉的。而她却在那么短时间、从总长些微动作就看得穿。那并不寻常。可是,当我观察过菲亚,她平时却一点都不敏锐。就连法比安剪了头发都没察觉到。不可能吧!毎天相处的人头发短了3公分啊。这居然察觉不到!所以,普通分类的话,是非常迟钝的类型。」 「换言之,归纳下来,在战斗时可以测量到对手强弱,以仅仅之差赢出。只限受伤方面有著观察眼。………………真是令人搞不懂的人物像呢。」 「啊啊。所以我才说搞不懂。」 戴斯蒙把酒杯清空,再点了2杯相同的酒。 「那么呢?你那边又如何了,伊诺克。」 独自享受美酒的男人被喊到,抬起头来。 是个长著藤色长发,相貌工整的男人。 细长的眼睛充满知性,其头脑被誉为能理解到世上一切事象,但可惜的是,他被评价为脑袋里就只灌满了魔法术式。 那男人──第3魔道骑士团长伊诺克,轻轻点点头道。 「那把剑,经确认的结果,查明是属于只在300年前的『超黄金时代』才能制作的效果变动型的剑。换言之,持有者越强,攻击力和速度就增加越大。」 「真的吗!!那不就是真真正正的宝剑吗!!」 「说到效果变动型,王国也仅有三把而已。而且,三把都是自300年前王家代代相继的。除那之外,这300年来一把都未发现过。那样的剑,为甚么现在才发现的?」 「杜鲁夫副团长说是在屋邸的武器库找到的,但那一家成为骑士家还不满100年吧。为甚么会有把300年前的宝剑啊。太奇怪了吧!」 「可是,杜鲁夫副团长跟菲亚的证言也一致吧?」 对于西里尔的质问,戴斯蒙眯起眼答道。 「正是。二人我都直接确认过了。两边都没在说谎。」 然后,戴斯蒙用他思考时的小习惯,用手指挠头发。 「……该说,心里真不舒服。这些不可思议的点和点,应该有一条线相连才对。可是,却看不见那条线。」 「搞不好,可能隐藏了你意想不到的要素也不一定呢。……话说回来,差不多该不再插手管菲亚的事也可以吧。既然隶属我的团,她已经是我家孩子了。我容许你的只是向菲亚问话而已,到此为止了喔。」 「明白了。大概从菲亚口中也再问不出甚么了。不过,菲亚可是少根筋的呢。你看,在跟总长模拟战时,明明都瞄准弱点想取胜的了,却骗说甚么骑士道对吧。还期待著怎么样的腹黑,打开盖子,却令人吃惊的单纯和率直。」 「那不是好事来的吗。那么,请你别再缠著菲亚了呢。」 「我是在干活啊!别把我当成偏执系的变态啊。」 交谈的两位骑士团长,以及独自享受美酒的骑士团长。 就那样地,上级娱乐室已变夜深了―――…… ──────────────────────── 12 魔物讨伐 这天我从早上开始就有点兴奋。 今天要去讨伐魔物! 只要待在骑士团里,我们就无可避免得去讨伐魔物。 所以说,不管是被分配到哪个骑士团里,入团第一年都一定要在魔物讨伐活动中同行,这已经是既定规矩了。 今天法比安和我加入第六骑士团跟他们同行,他们是专门负责讨伐魔物的。 虽然大家每天都有在做剑术训练,但毕竟都是入团才第一年而且没有实战经验的新人。 今天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观看那些前辈骑士是如何行事,并从中学习,若是没有出太大的状况,我们几个都不需要参加战斗。 这次共有五支小队参加行动,每支小队以二十人为一组,法比安和我跟第三小队同行。 我们来到的地方是位在王都北部的「星降之森」,若是骑马的话,大概花一小时左右即可抵达。 我骑马跟在第三小队的最末端,心中满是情难自抑的怀念感。 过了三百年,城镇模样已经有所改变,但森林都没变。 「星降之森」是距离王都最近的森林,前世的我也时常会造访这个地方。 等到我们来到森林的入口处后,我们每支小队就分别在此听小队长做说明。 此时我们每个人还拿到里头装着发亮液体的小瓶子,一人一个。这是回复药。 工作方面分配如下,小队里的其中十人要跟魔物作战,另外有五个人要保护圣女,两个人负责搜索敌人,还有三个人是负责站哨的,他们要时常对周遭保持警戒,法比安跟我被分配到站哨组。 没错,今天还有圣女跟我们同行。 说起这些圣女,从某个层面上来看,她们也算是我的同僚。 我在这一世都还没有遇过圣女,因此我一直很期待见到圣女。 可是等到我们做好准备,小队长也说明完毕,都已经快到展开讨伐行动的时间,至今却依然没有看到圣女的身影。 不仅如此,所有骑士还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到来一样,大家整齐列队、干站在原地。 ……呃。我们该不会是在等待圣女吧? 在我们又多等了三十分钟后,五辆马车这才抵达森林的入口处。 之后合计十五名身穿白袍的女性便从马车之中现身。 在群聚而来的骑士之中,位居首席的凯伊副团长快步走了过去,前去迎接那些女性。 剩下的骑士一看到那些女子就用右手握拳,再将拳头放到左肩上,然后低头鞠躬。这是骑士礼。 我也赶紧效法大家那么做。 「承蒙各位圣女大人大驾光临。我是第六骑士团的副团长凯伊。今日有请各位多多关照。」 那些圣女们高高在上地点了个头,再慢慢走到凯伊的前方去。 在那之后,每个小队都分配到三名圣女。 我们第三小队被配到的这三名圣女年纪分别落在二十几岁、三十几岁跟四十几岁。 基本上圣女的名字好像都不会告知我们,所有人都被统称为「圣女大人」。 不过圣女能力特别高的前十名会分别冠上圣一位、圣二位、圣三位……依序按照能力强弱编号,而且名字还会对外公开周知。 「那么圣女大人,能麻烦你们与我们一同前行吗?」 这时第三小队的队长海克特向那些圣女们征询意愿。 这三位圣女身上都穿着及膝的白袍,脚上套着编织的鞋子,每个人手上都拿着装了魔石的手杖。 然后她们闷不吭声地点点头,接着将手杖交给位在附近的骑士。 ……嗯──这代表她们很信任那些骑士,信任到可以把重要的手杖交给他们?还是说手杖太重了,要骑士帮忙拿呢? 这两个选项在我的脑海中闪过,但是眼见圣女们对那些骑士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嗯,应该是后者吧。因为太重所以要他们帮忙拿,大概是这样。 之后我们这些小队就分头进到森林里,可是负责保护圣女的骑士好像显得特别辛苦。 因为我们来的地方是森林,树木的枝叶全都随便乱长。 为了避免这些枝叶碰到圣女们的脸和手,负责保护圣女的骑士都要用砍柴刀砍掉那些枝叶。而且是圣女行进方向上遇到的所有树木枝叶! 等到骑士帮她们打造出一条路后,那些圣女们就一脸理所当然地走过去。 啊──嗯。毕竟都已经过去三百年了,价值观会改变也很正常。 希望这一切能够一直维持不变,讲这种话未免显得太过幼稚,就连我都说不出口。 只是…… 「出现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位骑士忽然出声。看来他们是遇到魔物了。 此刻出现的是外型像野猪的魔物,名字叫做紫魔猪,身长将近两公尺,非常具有攻击性。像现在它就在抽动鼻尖,还露出獠牙。 但它对上的可是现役骑士。 他们瞬间就摆出阵型将紫魔猪包围起来,有人出面当诱饵,有的人负责进攻,大家自动自发分组,对魔物发动扎实的攻击。 那些骑士慢慢将紫魔猪逼至绝境,然而这时却出现不可思议的现象。 一旁那几个圣女慢慢迈开步伐走掉,远离这片战场。 然后她们在距离稍微远一点的岩石坐下。 ……咦? 感到惊讶的我不停观望,结果看见那些圣女就这样坐着聊起天来,而且是三个人都那样。 她们只顾着看彼此的脸庞谈笑风生,似乎没有把专注力放在眼前那场战斗上。 另外还有五名骑士围绕她们三人站立,保护这几个圣女。 ……呃,现在该怎么办?我好像被搞糊涂了。 圣女不是应该一起参加战斗,若有骑士受伤时,要即刻协助治疗吗? 我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正当我一头雾水呆愣地望着那些圣女时,战斗也结束了。 有一个骑士受伤,那位骑士来到几位圣女的前方。 紧接着那三位圣女就将手放到对方的伤口上,口中念出类似咒文的东西……当她们抬着手放在上头三十秒后,骑士受伤的部位就发出淡淡的白光。 等到那些圣女们将手挪开,被魔物獠牙所伤的伤口也治好了。 靠圣女治好伤口的骑士状似夸张地低头鞠躬好几次,最后甚至感激不尽地跪倒在地,对那些圣女出言道谢。 反之这些圣女只是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边腼腆地噙着笑意,听骑士对她们送上声声夸赞。而且仔细看,会发现不管是哪个圣女,额头那边全都渗出了汗水。 ……呃。的确,刚才那位骑士的手被魔物獠牙弄伤了。 他好像是被咬到,按照那个咬痕来看,牙齿还刺穿了手。 ……可是这种伤势算是非常轻微的吧。治疗那种伤势,根本不用念咒语吧。而且还是一瞬间就能治好的那种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是有听说圣女变弱了,但原来弱那么多吗──!? ◇ ◇ ◇ 我大概是呆滞了很久吧。 等到法比安跟我说该吃午餐了,我这才回过神。 用一大片叶子包住的便当被交到我手中,那种叶子具有防腐功效,我拿了之后坐到法比安隔壁。 「法比安……」 「怎么了,菲亚?」 「问你喔,圣女大人是不是真的很厉害?刚才魔物用牙齿刺穿骑士的手,在骑士的手上开了一个洞对吧。光靠三个人就能治好那种伤,这样很厉害对吧?而且只要花三十秒就能治好,这样是不是真的真的很厉害?」 ……其实我现在脑袋一片混乱。 这是真的吗? ……刚才我见识过的那种力量,真的就是圣女全部的实力了? 那三个人就只是见习圣女,其实真正的圣女之力应该更强更强,是不是这样?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跟法比安打听,但现实是很无情的,他对我这番话给予肯定。 「是啊。我觉得那种神力就好像奇迹一样。只要把手放到上面,过个短短几十秒就能够将伤口治愈,连点痕迹都没留下,这确实是圣女带来的福音。」 「……………………是这样啊──」 「咦,菲亚!?」 法比安突然显露出慌张的模样,不停窥视我的脸庞。 「菲亚……你在哭吗?」 「呜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虽然弄不明白,但我眼睛里就是有水流出…… 法比安赶忙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我。 「菲亚,你还好吗?」 「呜咿咿咿咿咿咿咿。」 后来我一直紧紧地抱住法比安。眼里不停有泪水流出。 ……我觉得好懊恼。 前世的我因自己是圣女而引以为豪。 我一定── 一定会让自己处在战场中心,不管战场上有多么凄惨,我都不会逃跑,也不会退缩,为了那些拿着刀剑和斧头作战的人们,我一心只想倾尽全力治愈他们。 就如同那些骑士成为我的盾,我也愿意当他们的盾。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圣女失去那些坚持,再也没能展现她们该有的正确姿态? 我甚至还被人们称作「大圣女」,将圣女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但到头来什么都不剩…… 我眼里不停扑簌簌地流着泪,法比安则任由我抓着他不放。 等到他觉得我变得比较平静了,这才开始窥视我的脸庞。 「你还好吗?菲亚。刚才人们在跟魔物战斗,你待在现场是不是觉得很害怕?还是说你见识到圣女大人的力量太感动?」 「…………………………都不是。只是我忘记关眼睛的水龙头,才会一直有水从眼睛里跑出来……」 「……这样啊。那下次跟我说你眼睛的水龙头长在哪吧。这样一来,假如你忘记关水龙头,我还能帮你关一下。」 法比安人真的好好。 嗯,若是他哪天意志消沉,到时就换我来安慰他吧。 后来我从自己那份便当中拿出饭团,张大嘴一口咬下。 「呵呵,这些饭被眼睛里流出来的水弄得湿答答的,我还以为它们会变成黏糊糊饭团,原来成了恰到好处的盐味饭团,好好吃。」 看出我心情不是很好,法比安似乎是在为我着想,在吃午餐的这段期间,他都没有再跟我多说些什么,而是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我。 ……法比安,你真的是位大帅哥喔。 ◇ ◇ ◇ 等到吃完午餐之后,我们又再度在森林里走动起来。 一旦我们遇到魔物就会把它们打倒,一直在重复做这些事情。 这里最常碰到的就是紫魔猪,我想我们应该杀了有五头。 有位骑士还开开心心说今天晚上可以畅快吃肉。 嗯,我懂。骑士都很喜欢吃肉吧。我也很喜欢。 那些圣女还是老样子,一旦战斗展开,她们就会坐到比较远的地方,等到战斗结束再来帮忙治疗,这样的行为一再重演。 等到太阳爬到山顶上,又从山顶上微微落向西侧时,那些圣女才跟海克特小队长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们累了。想回去。」 「遵命!我们会尽速返回!」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魔物讨伐活动,要开始踏上归途了。 回程路上跟来时不同,我们不会主动寻找魔物,只有碰巧遇到魔物才会讨伐它们。 依我看,周遭那些骑士似乎也都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变得比较放松些。 可是灾难往往都在大家掉以轻心的那一刻到来。 「有魔物接近!」 负责搜索敌人的骑士突然慌慌张张地高喊出声。 他能够使用攻击魔法,透过魔法探测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掌握魔物的方位。 「你、你说什么!?是在什么方位!?大家快保持警戒……」 海克特小队长的话才说到一半,人就飞了出去。 我在那时屏住呼吸转头,结果发现一只高达三公尺的鹿型魔物站在眼前,蓝色眼睛还发出凶光。 是花角鹿。这种形状像鹿的魔物越是成长,头部的角就越会像花朵般盛开,它们是指栖息在这座森林里的特有种。 据说要讨伐这种B级魔物需要派出三十名的骑士,强度上明显跟我们今天讨伐过的其他魔物有所差距。 越是强大的魔物,越容易潜伏在森林深处,照理说B级的魔物应该会栖息在更深的地方才对。这种魔物不该在当日能够来回的距离下遇到。 基本上我方人员似乎并没料到今日会在讨伐行动中遇到这种魔物,我们的小队都只编制二十名人员,由此可见确实不在预料范围中。 但眼下最倒楣的一点,便是身为指挥官的小队长被撞飞了,而且他还失去知觉。 只是我觉得这并非偶然。 等级B的魔物具有高度智慧。它们能够在瞬间看出谁才是现场的指挥官,为了让场面混乱起来,它才会刻意挑小队长下手,一定是这样没错。 骑士们此刻呈现椭圆状四散呆站,而那只魔物已经闯进了其中一个角落。 在那个椭圆状的尖端位置上,小队长代理人只是杵在那里。 「法比安,你有办法出面指挥吗?」 面对我的质问,法比安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睛。 「不……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魔物。现在不管是特性还是其他资讯都不明朗,要我指挥实在没办法。」 我想也是…… 这种魔物是这座森林里的特有种,平常都只栖息在森林深处。一般人不会知晓它们的特性吧。 大概是听到我们说话才将意识拉回,周遭那些骑士纷纷把身上的佩剑拔出来。 可是目前魔物的攻击手段不明,因此他们无法轻举妄动,这导致目前局势演变成只能伺机而动的状态。 「呀──!!」 就在这个时候,那三个圣女突然发出叫声,分别朝不同的方向跑走。 「啊,不行!」 花角鹿有去追赶动态物体的习性。 我这时想都不想就拔出剑,挡在想要跑向圣女的花角鹿前方。 「《身体强化》攻击力三倍!速度三倍!」 我小声念出这句话,将拔出来的剑横放,接下敌人撞下来的角。 「唔……!」 虽然我接下敌人的攻击了,那阵冲击却让我的身体向后退。 「我有讨伐花角鹿的经验!我来指挥!」 等到我喊完这句话后,我就盯着魔物的蓝色眼睛看,而且我全身都开始用力,以免被魔物推开。 这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好几秒吧。那个时候魔物的眼睛突然从蓝色转变成红色。 就在那瞬间,我立即跳向后方。 「快后退!!」 我这句话才刚喊完,以魔物为中心的半径三公尺范围内就统统被火焰包覆住。 「什么!怎么突然、突然冒火了!!」 「危险!大家快后退!!」 其他骑士惊慌失措地发出叫喊,然后他们纷纷开始后退。 「在讨伐花角鹿的时候,要注意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观察眼睛的颜色,只要是蓝色的就可以进攻,一旦变化成红色就要瞬间远离!只要记住这些就好!」 这种魔物只有在眼睛变成红色的时候会操控火焰。而且操控火焰时不会发动攻击,只要远离就没问题了。 「可是这种魔物的皮肤很坚固,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杀掉它!法比安,你赶快吹响求救笛,请求其他人支援!若是要对付B级的魔物,我们这边人手不够!」 此时法比安和其他手边没事的其他骑士纷纷吹响求救笛。 希望这附近还有其他小队在。 我们这一支队伍里原本就只编制了二十个人,再加上现在小队长倒下,人数明显不足。 正当我为此感到焦急,花角鹿放出来的火焰也越来越小。 过没多久那些火焰就消失了,接下来魔物的眼睛会变成蓝色的吧。等到了那一刻,魔物将会继续进攻。 「我们这边有三位负责攻击的队友,请你们从正面用盾牌抵挡魔物的角!其他人去把魔物包围住!这种魔物的跳跃力非同小可。只要包围网中有一点点缝隙,它就会从那边跳开逃走。一旦来到包围网外,它就会将我们逐一击杀!所以绝对不能让它有机会逃跑!」 那些受过训练的骑士立刻对我的指示声起反应,开始架构用来包围花角鹿的阵型。 「在攻击的时候,要尽量瞄准它腹部的白色部分!它的背实在太硬了,用剑肯定砍不下去!」 ──接下来大约又过了几分钟。 剑根本就砍不进魔物的坚固表皮,正当我们一行人疲于应付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悠哉嗓音在我们耳边响起。 「哎呀,听到求救笛的声音,还想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原来是出现很罕见的魔物啊……」 当下我下意识转头张望,结果发现前来的骑士是照理说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王国之龙」。 ──────────────────────── 【插曲】第一回骑士团长秘密会议 这天夜里,在王城内部的团长暨副团长专用娱乐室里,有三名骑士正在开秘密会议。 这间上级娱乐室就只有极少数人能被允许入内,里头的装设实属豪华。 整个房间占地甚广,地板全是用黑胡桃木制成的,深褐色的地面闪闪发亮,走在上面还会发出悦耳的声响。 在房间后方放了好几张西洋棋对弈台和撞球台,另外还摆放了桌子和椅子,格局上亦是方便他人使用这些器材。在这的每一件物品都是由专业工匠亲手打造出的顶尖逸品。 身为第一骑士团长的西利尔在这时开口说了些话,他正坐在其中一张铺设了天鹅绒的豪华座椅上。 「……所以呢?觉得我们家新人给你什么样的感觉?」 出面答话的是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特,他回话时一面旋转手里的玻璃酒杯,给的答案也很简短。 「不清楚。」 一听到这个答案,西利尔就朝着戴斯蒙特进逼。 「这算是哪门子答案!是你这个宪兵统领说要亲自确认,我才没有插手,一直在旁边观望。在棋艺课时段内,你都已经跟她一对一接触过三次了。换作是平常的你,早就已经得出结论了吧!」 「别这么激动。小心毁了总是为人沉稳的第一骑士团长形象。」 「哼,你也知道那只是外界擅传的传闻吧。我可是这个骑士团中最好战、最具有攻击性的男子。」 「那种话别自己说啦……说到这个菲亚啊,对了,她似乎跟我先前遇到的各类人都不一样。」 戴斯蒙特把玻璃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一口气喝光,接着对待在吧台那的服务生再次点了同样的东西。 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特。 他不仅是王城警备工作的最高负责人,这个男人同时还兼任宪兵司令官,地位在宪兵司令部中最为崇高,而这个宪兵司令部底下还编制了好几团兵团。 宪兵司令部的工作不仅限于骑士团内部所负责的那些,他们还要揭发及搜查入侵王城内部之人,以及混在人群中的可疑人物,因此戴斯蒙特本身也是拷问和质询工作的头号负责人。 他外表上给人人畜无害的印象,而且看起来很好相处,但这些都是幌子,一旦有间谍或可疑人士潜入王城,他们所有的相关情报都会借戴斯蒙特之手摊在阳光下。 「你知道吗?我为那些拷问道具取的都是女性的名字。像是『艾克斯特公爵之女』或『魔女之楔』。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会招来灾厄的总是那些女子。所以我认定所有的女性都不值得相信。」 「先等等,戴斯蒙特。是因为你的婚约对象抛弃你,选择和你的弟弟结婚,你才会基于个人偏见产生那种看法吧!在抱持偏见之前,你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魅力才对!」 「少啰嗦!我可不是那种会自怨自艾的类型。就算我重新审视自己的魅力,到时也只会换来悲惨的结局。谁要做啊!」 戴斯蒙特一把抓住服务生放至他眼前的新酒杯,将酒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我们继续谈刚才那个话题。说到这个菲亚,她算是很特殊的类型。举个例子,我们不是有下西洋棋吗?一旦对手太强,那她就会输掉。到这还算正常。可是碰到比较弱的对手,她在赢的时候总会是险胜收场。」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般而言,下棋者本身的强度并不会改变,若是对手太弱,在赢的时候会拉出很大的差距,假如对手跟自己实力相当,那赢的时候差距就会非常小。但不管对手实力很弱还是和她相当,那个菲亚都一定会以极小的差距险胜。」 「这就有趣了。」 「当我指明这点时,她表现出的是惊讶反应,也就是说,这是她无意识间做出的行动。恐怕那家伙时常都在侦测对手的强度,而且会在无意识间做出调整,让自己在获胜的时候不会跟对方差距太多。这甚至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但那么做是为了什么,又是在什么时候培养出这种习惯的,目前还不知道。」 「在人类行为的分析中,原来还有你弄不明白的东西,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西利尔是当真为此感到讶异。 「……而且她不是还看出总长的左脚有旧伤吗?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任何人察觉此事。可是她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透过总长的细微动作看穿这一切。这并不寻常。只不过在我观察完菲亚后,我发现她平日里并不敏锐。甚至都没发现法比安剪头发了。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每天接触的人都把头发弄短三公分了。她居然连这个都没发现!所以按照一般常理来分类,那个菲亚算是非常迟钝的类型。」 「也就是说,总结起来就是菲亚在对战时能够推测出对手的强度,还会试图以些微差距取胜。而且对于伤势拥有特别高的洞察力…………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摸不透呢。」 「是啊。所以我才会说我看不清她。」 等到将玻璃杯里的东西喝空后,戴斯蒙特又点了两杯一样的饮料。 「对了?你那边情况怎样,伊诺克。」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原先一直独自一人安静享受美酒的男人将脸庞抬起。 这位男子有着端正的样貌,搭上一头蓝紫色的长发。 他那双狭长的双眸透出知性光芒,彷佛像是在对世人昭告他那颗脑袋能够解明这世间万象,只可惜真实评语是──在他的头盖骨里,其实就只塞满了魔法术式。 这位男子便是第三魔道骑士团的团长伊诺克,他在那时微微点了个头。 「已经对那把剑做过确认,如今已知那仅有可能是产自三百年前『超黄金时代』的效果变动型之剑。简单做个归纳如下,持有者若是越强,攻击力和速度增加的幅度也越大。」 「真的吗!!那不就是如假包换的宝剑了!!」 「说到效果变动型,在王国境内也就只有三件。而且那三件还是从三百年前开始在王家中代代相传而来的。若说还有其他的,这三百年来可是连一样都没找到过。为什么那样的剑会在如今现世?」 「多尔夫副团长是说那把剑一直放在自家宅邸的武器库里,可是那个家在成为骑士家族后,都还不满一百年吧。为什么会存有三百年前的宝剑,这太奇怪了!」 「但无论是多尔夫副团长还是菲亚,他们说出的证词都对得上不是吗?」 被西利尔这么一问,戴斯蒙特眨了眨眼睛。 「你说对了。我有亲自跟那两个人确认过。双方都没有说谎。」 紧接着戴斯蒙特做出思考时特有的动作,他开始用手指轻轻梳弄头发。 「……但这也太让人郁闷了。那些不可解的点和点照理说应该可以连成一线才对。可是直到现在都还得不出那一线。」 「也许这背后隐藏了连你都想像不到的主因……话说回来,也差不多该请你别再插手菲亚的事了。她已经被分到我这一团,所以她算是我们这边的人了。我只允许你去跟菲亚打探,就到此为止吧。」 「好。我想我也没办法从菲亚那边打探出更多资讯。只不过这个菲亚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呢。就好比是跟总长进行模拟战,她明明为了求胜专挑弱点攻击,嘴里却还鬼扯是为了什么骑士道。我原本还乐得看她会展现出多么黑心的一面,但等到真相揭晓,我却发现她既单纯又率直,看了只觉得讶异。」 「这也算是件好事吧。那么──就请你不要再去纠缠菲亚了。」 「我这是在尽我的职责!别把我当成紧迫盯人的变态。」 两个骑士团长开始议论起来,另外一名骑士团长则是在品尝他的酒。 如此这般,属于上级娱乐室的夜也深了──…… ──────────────────────── 13 回复药 瑟维斯总长果然很厉害。 居然直接将B级魔物一剑两断,是有多强啊! 人家都说用剑砍的施力点对就能切断,但是总长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用力,该怎么做才能砍得那么轻松俐落啊? 当下正为此感到兴奋的我一听到西利尔团长在叫我,就朝他们两人走去。 团长一直在朝我招手,再来他好像发现什么了,开始盯着我的手。 「菲亚!你受伤了?」 「咦?对啊,说到这个才想到,刚才有被花角鹿的角划到。只是一点擦伤。」 「不,这伤口的长度都来到十公分了,深度也满深的。那可不是什么擦伤。得去找圣女大人……」 团长将我手上的衣服卷起来确认伤势,但是他的话说到一半中断了,眼睛一直盯着某样东西。 我顺着团长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些圣女正在对骑士们大吼大叫。 ……嗯,幸好我听不到说话内容。 视情况而定,任务的优先顺序可能会有所改变。打从花角鹿出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把打倒魔物列为首要任务,负责保护圣女的骑士也要一起去讨伐魔物。 若是我们没办法打倒魔物,整支小队甚至有可能全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是看在那些圣女眼里,她们似乎觉得这是难以原谅的暴举。在这边远远地看,也能看出那些圣女非常生气。 ……嗯,看来是不能指望她们了。刚才那场战斗导致很多人受伤,但这下子没办法请圣女帮他们医治了吧。 我当下立刻打消找这些圣女帮我治疗的念头,而是转头看着团长。 「这只是擦伤。我手边还有之前发发下来的回复药,晚点会喝那个。」 「不,现在马上喝。喝下去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出现效果,应该要早点喝才对。」 唔──嗯。可是一旦把回复药喝下去,身体不是会变得很痛吗?我没事。就算不喝也能自行治好伤口。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是大圣女(背景音:闪光音效)。 「菲亚……?你该不会是怕那种暂时性的疼痛,才不打算吃药?像你这样容易因小失大。你都已经十五岁,算是一个大人了,别做那种孩子气的事!」 结果团长他硬是抓住我的脖子,强行将我的嘴撬开。 「团、团、团长,请您放心!鲁德家族的人世世代代都很耐打!啊,而且我爸爸还说只知道依赖药物是软弱的行为。我身为鲁德家的女儿,一定要谨遵父亲的教诲……呣咕咕!」 我的话才说到一半,团长就强行将那些药灌到我嘴巴里。 「咿──这是……什么东西,好苦!唔哇,好苦啊!!」 我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用双手捂住嘴巴,希望设法逃离这种苦涩感,可是这种苦味却迟迟没从嘴中散去。 于是我就开始东张西望,试着找到解决的办法,想说有没有什么法子好用。 我在那时还跟总长对上眼,这让我不由得用眼神跟他求救,但是总长就像是在看好戏一样,只腾出一只手挥了挥。 哇啊,他完全没有出手救我的意思。 再也忍受不了的我当场跳起来。 好苦、好苦、有够苦的!连舌头都阵阵刺痛!啊啊,若是我平常有练习吃那些苦的东西就好了。这样一来,或多或少能够承受得了这种苦味。 我现在连脑子里的思绪都变得支离破碎,一直在那里跳来跳去。 是说人只要动动身体,有的时候就有可能想到好点子。 我可以吃甜的!对啊,只要吃甜的东西把那种苦味盖掉不就好了吗! 接着我又观察四周一阵子,等到我找到要找的树木后,我就一溜烟跑了过去。 「咦?菲亚!你打算一个人跑哪去啊?」 团长在我身后慌乱地喊,但我现在没空管他了。 等我来到相中的树木底下,我就伸手摘下跟拇指差不多大、结实累累的饱满红色果实。 紧接着我便张大嘴将那种果实送入口中。 「菲亚!快吐出来!」 这时团长急匆匆地跑过来,我却还是咬了几下将那颗果子吞下肚。 ……这种果实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甜啊。明明是那么美味,为什么森林里的野兽都不吃呢。 「菲亚!」 追过来的团长将手指插入我口中,在我的嘴巴里面挖来挖去,但很可惜。我都已经吃下去了。 「怎『摸』了,『短』长也想吃吗?如果『里』也想吃,那边还有『粉』多喔。不用抢我嘴巴里面的去吃,可以自己过去摘喔。」 「……你吃了没事吗?那种果子乍看之下好像很美味,但其实是非常苦的果实,连回复药都比不上……」 「啊?可是吃起来很甜耶。」 我的脑袋朝一旁歪出一个好大的弧度,在反问的同时,手还忙碌地动来动去,我着手摘下第二颗果实,甚至是第三颗,再把那些果实陆续放到嘴巴里。 「呣咕呣咕呣咕,看吧,真的很甜。」 「……你会说回复药很苦,那应该也不至于在味觉方面很迟钝才对……」 团长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果实,接着咬了小小一口。 「!……咕呜!是我太蠢才会相信你!」 团长紧接着单脚屈膝跪到地上,脸上还浮现出苦闷的表情,看着那样的团长,我在心里羡慕地想着:「帅哥就算面孔扭曲还是很帅呢──」 「啊,团长不是爱喝酒吗?所以您不太爱吃甜的东西吧。」 「……你在说什么啊。这种果实可不是一般的苦啊。」 「又来了──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喔。」 在我说这些话的同时,我还摘下第四颗跟第五颗果实,大口大口地吃着。 当下我在心里想着:「真是美味啊~」当我将这份甘甜品尝到一半时,我这才发现团长一直盯着我看。 「啊,果然没错,您是不是还想吃?请用。」 于是我又另外摘了一颗,将那颗果实放到团长眼前。 可是团长却像是看到某种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光顾着用那种眼神盯着果实,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这是怎么了?──我心中浮现疑问,这时正好跟慢慢走来的总长对上眼。 「总长,请用。这个非常美味喔。」 总长先是不发一语地望着我几秒钟,再来他便缓缓伸出手抓起我掌中的果实。接着他将果实整颗丢入口中。 「总长!!」 团长在这时发出惊愕的呼喊,但是总长却丝毫不在意,而是开始在嘴里嚼起那颗果实。 「……好甜。」 然后他看似感到意外地发出一声呢喃。 「这怎么可能──」 团长又在这时语带惊讶地发话,他另外摘下一颗果实并咬上一口,只见他再度发出难堪的「唔咕」声,人也跟着蹲到地上去。 ……嗯,若是不合胃口,其实可以直接吐出来。居然还把那种果实硬是吞下肚,可见团长很有教养。 我用眼角余光望着那样的团长,接着我开始摘其他的果实,总长刚好在那时跟我说话。 「菲亚,你分一颗给西利尔。」 「好的。团长,请用。」 眼看我将手伸向他,团长有点害怕地拿起一颗,再来直接将整颗果实放入口中。 放完了就做足心理准备咬下去……不料他紧闭的双眼在那时睁开了。 「好甜……」 ……嗯嗯,我看懂了。在我给团长果实的时候,团长就只有咬了一口,但是总长要求他吃,他就会整颗吃掉……看来团长是真的很喜欢总长呢。虽然我能理解。 可是不要紧。身为您直属的部下,我不会为这点小事闹别扭。我一定会好好配合团长的。 「对啊,真的很甜喔。但是别担心!不喜欢吃甜食的男生,反而容易给人带来好感喔。」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团长将我好心安慰他的话彻底忽略,而是去跟总长讲话。咳哼! 「……传说中这座森林从前曾经有精灵栖息。只要遇到能让他们看得上眼的人,就会赐与恩惠……算是精灵在保佑那些人。菲亚,想来你是『受到精灵喜爱的人』吧。精灵甚至都愿意帮你把苦涩的果实变甜美。假如这座森林里已经没有精灵了,那也有可能是这座森林在帮助你……太可惜了。若是你能够使用回复魔法,应该会成为很优秀的圣女。」 在这个王国出生的女孩子,所有人都会分别在三岁和十岁接受检测,看看她们有没有使用回复魔法的资质。既然我没有被教会带走,那就代表在这两个时期都被检测出不具备使用回复魔法的魔力。 「……这样就足够了。我需要的东西,已经全都拥有了。」 在我如此断言时,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总长,脸上还笑咪咪的。 ……我获得再次降生于这个王国的机会。 那已经是精灵赐给我的最大护佑。 我们之间出现一段短暂的沉默时光,是团长开口打破这阵沉默。 「……对了,菲亚。既然现在情况比较平稳了,有件事想问你……」 有事情想问我? 「好的,请问是什么事呢?」 我听了不禁歪过头,不料就在这一刻,我浑身上下忽然感到疼痛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喔,我刚才喝了回复药! ◇ ◇ ◇ 「菲亚!?」 看到我不由自主倒向地面,团长便朝我跑了过来。 他跟我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很担忧的样子,但是以我现在的状态来说,根本无力回应。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痛──!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 这样不对。有人搞错回复药的制作方式了。 药物作用的方向错误。 啊啊啊,怪不得对黑龙萨比利亚用回复药的时候,它会痛到来攻击我,这下子我总算明白了。是说萨比利亚现在在做什么啊? 啊,不行,连意识都跟着混乱起来了。是谁做出这种回复药的! 这种东西根本不能拿到市面上,是失败作──!! 看到我痛到在地面上打滚,团长一脸担忧地喃喃自语。 「有的人对回复药排斥性较高。菲亚刚才说手上的那个伤口算擦伤,你应该不是对疼痛度忍耐力很低的那种人,想必是体质上比较无法接受回复药吧。」 ……对,被你说中了。回复药会强行提升使用者的回复能力,借此治愈伤势,但现在这种回复药的作用机制却是错误的。一旦本身的回复魔力越高,当事人感受到的痛楚也越深。就是因为这样,我现在才会痛得要死──! 「但这下麻烦了。在伤口完全治愈前,这种疼痛会定期出现。这下也不方便让你跟着第六骑士团一起回城了。」 第六骑士团几乎已经为刚才花角鹿那一战做完善后工作,团长先是朝他们瞥了一眼,接着嘴里便如此叨念。 就算我此刻正受这些剧烈疼痛折磨,我还是想尽办法开口说话。 「我、我不要。我想跟第六骑士团一起回去。今天我们可是要尽情享用那些肉……」 「什么?」 「俗话说心静自然凉!只要告诉自己不痛,自然就不觉得痛。可是肉这种东西就算一心想吃好了,一旦被吃光便再也吃不到!就算我想心静自然凉,那把火还是会继续熊熊燃烧!!」 「……菲亚。等到伤口完全治好了,我们再来好好聊一聊吧。」 团长在这时对我露出温和到不能再温和的微笑,朝我如此提议。 「我、我不要。您身上散发跟阿尔迪欧哥哥说教时一模一样的压力。我今天都那么努力了。请让我吃肉!」 这时的我一鼓作气起身,开始远离团长。 啊,感觉那些痛楚好像稍微减缓一点了…… 「我好了!都好了!现在都已经不痛了,我要跟第六骑士团一起回城。」 我没骗人,说的都是真的。别看我这样,我原本可是位大圣女。像这样的伤势,一下子就被我秒杀了。我可以在转眼间治愈。但没错,由于刚才喝了回复药,导致我还需要解除状态异常,这害我得多花一道程序,但是做起来一样是眨个眼睛就做好的事。 「西利尔团长,抱歉在您说话时打岔。」 听到有人插话的我转头张望,这才发现来人是法比安。 「若是您允许的话,就由我来处理菲亚的事情吧。她的体型比我还小上一圈,若是有必要,我还可以负责扛她。我想团长可能需要继续担任总长的护卫,若是可行的话,是否能把菲亚交给我处理呢?」 团长先是思索了一下,接着很快地,他接受了法比安的提议。 「……这似乎是个好办法。那就交给你吧。她在途中可能会喊痛好几次,请你在那个时候帮忙担着她走吧。但绝对不能离其他骑士太远。」 话说到这边,团长一瞬间犹豫了一下,接着再度开口。 「魔物它们也有各自的地盘。我们已经收到相关报告,听说这座大陆的三大魔兽少了一只。有鉴于此,魔物在分布上将会跳脱常轨。这个地方距离三大魔兽缺一之地还很遥远,原以为那不构成问题,但如今花角鹿已从深渊出来,表示还是有受到些微的影响,这样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因此风险相对增加,我们现在很可能遇到平常不会出没的魔物。你们绝对不能跟其他的骑士相隔太远。」 「明白。」 法比安一脸认真地回应团长,之后开始接手照顾我。 太、太好了。这样我就能够参加全肉宴,还能够偷偷使用回复魔法,让我从这种剧痛中逃脱。 等到我们跟第三小队会合后,大家都对我出声关切。 「菲亚!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到这边来。我帮你绑绷带。」 我听话地走过去,等到我把手伸出来,有位骑士开始对我的头发胡乱搓揉。 「你还真有一套!居然对那种奇妙的魔物特性知道得那么详细!」 「那家伙真的很难对付耶──!若是包围它,那只魔物就会喷火,这个时候我们必须远离;可是等到我们远离了,它就不再喷火,会开始对我们发动攻击,这个时候又不得不包围它!若是你喊口令的时间点不对,今天晚上就是我们变肉块参加全肉宴了!」 「不对吧,就算你真的变成肉块,也不可能以肉的状态参加吧!!因为变成肉的你根本就没权利参加了!」 「呵、呵、呵,花角鹿可是非常好吃的喔!」 当着那些兴奋的骑士之面,我跟他们得意地分享我所知的资讯。 「之前我吃的那些肉都算什么啊!那滋味会让人不由得这么想喔。会觉得好惊艳。舌头都要融化了。那些味道会在嘴巴里面展开拉锯战。彼此大打出手喔。」 「真的假的……」 已经有好几个骑士开始想像花角鹿的滋味了,而且那些人还陶醉地看着已经沦为尸体的魔物。 唔哇──感觉好生猛喔。那只魔物明明上一秒还活着,现在到了他们眼中就只被当成一块肉来看待,真不愧是骑士大人! 其中一位骑士一直在为我绑绷带,之后我就跟那些骑士一起踏上归途。 但才走没多久……我突然间蹲倒在地,那是因为我的身体忽然变得很痛。 「咕咿咿咿咿咿咿咿!!」 糟糕了!我忘了自己喝过回复药! 「喂,菲亚,你怎么了!?」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周遭那些骑士都在担心我,纷纷对我出言关切。 但这实在是太痛了,害我连一点声音都发不了,法比安在那时代替我做出回应。 「我想应该是回复痛。刚才为了治疗手上的伤,她已经服用了回复药,现在可能是回复痛又开始发作了吧。」 「啊──」 「唔嗯,是那种痛就没办法了。」 那些骑士大概已经经历过好几次回复痛,他们全都一脸同情地点点头。 后来大家还帮忙拿法比安和我的盾牌。 「你身上还穿着盔甲,若是把她扛在肩膀上,菲亚会不舒服。最好是打横抱她会比较妥当。」 忽然有某位骑士说了这番话,结果某人立刻伸手过来,将整个人几乎可以说是软趴在地上的我抱起来。 「……咿!」 法、法比安,不能用公主抱的方式抱住我啦!! 你可能认为那只是工作上的一环,但这么做若是害我产生邪恶的心思该怎么办!! 再说…… 「这、这都是因为盔甲的关系!我的盔甲遭受了诅咒,会变得比一般的盔甲还要沉重。所、所以说──法比安若是觉得抱起来很重,那肯定都是盔甲太重的关系!!」 我开始拼命地强调某些重点。 身上那种剧烈痛楚到现在依旧没有消停,但我觉得强调盔甲很重比那档事更重要。 「啊──嗯,虽然没听说过这种诅咒,但既然菲亚都那么说了,或许真的有吧。」 「哦──你挺厉害的嘛。那些都是统一发放的盔甲,居然还能抽中这种诅咒道具。」 有别于先前,我总觉得那些骑士的视线好像变得带点鄙弃感,但我可不会在意。 现在更重要的是这个──把大家说出口的话记下。 所有人都认同那是受诅咒的盔甲了。我都有听见喔! 又过了一下子,等到身上没那么痛了,我就要法比安把我放下来,利用休息时间躲在树木后方偷偷使用圣女的力量。 想也知道,不管是手上的伤还是会定期产生剧烈疼痛的状态异常,全都在那瞬间治好了。 ……受伤了就医治。这原本是很单纯的一件事,为什么一喝下回复药就变那么复杂。 ──────────────────────── 14 全肉宴 这天夜里,当一切就绪后,全肉宴随即展开。 餐厅前方有一个庭院,那里备了用来烤肉的网子,肉块开始在我眼前逐一烧烤。 不只是这次取肉有功的第六骑士团,就连来自第一、第二和第五骑士团的参加者也不在少数,骑士们是那么喜欢吃肉,会做出这种事很正常。 现场不仅招待一大堆肉,甚至还发酒给大家。 呵呵呵,我也已经堂堂正正经历了「成年礼」,身为一个成人,当然可以喝酒啦。 我拿起放在我眼前的黄色饮料,试着将那种饮料一口气喝干。 「……唔──嗯,喝起来好像辣辣刺刺的,又觉得有股后劲,还有点苦苦的。这种东西算好喝吗?」 周遭有那么多骑士,在他们面前要假装自己喝得很习惯,但是自「成年礼」当夜过后,含酒精的饮料我还只是第二次喝。 呵呵呵,但是我……很厉害呢。 能够加入骑士团,甚至能够喝酒,现如今已经彻底成为大人的一员了! 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将酒杯里的东西咕噜咕噜喝个精光。哼哼,我的嘴巴适应力果然很强。 后来我又另外拿了杯酒,才刚喝到一半,正好被法比安撞见。 「菲亚,你还好吗?脸颊都喝红了。」 「我没事,今天我就是想把脸颊喝得红通通的。」 啊,我说这句话是不是有点酷啊?想要打造出心目中理想的形象,而这种形象少不了酒精。感觉很有大人味,真棒! 我为自己说出的话感到自满,脸上也因此堆满笑容,看到这样的我,法比安口中呵呵呵地笑了几声。 「若是菲亚喝到醉倒,到时一定是我抱着你送你回去吧。呵呵,现在你身上已经没有穿盔甲了,是要找什么当借口啊?」 「哼哼。在说什么呢?脱掉盔甲的我可是轻盈到跟羽毛一样喔。」 嘴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拿了一块肉给法比安,那个部位的肉看上去特别好吃。 「花角鹿好像是今天的重头戏,看来一开始并不会端上来。不过这种紫魔猪也十分美味,你吃吃看。」 「嗯,的确是。吃起来很美味呢。」 咬了一口的法比安露出颇感认同的表情,开始在嘴里咀嚼起来。 很好、很好。就这样继续下去吧,一直拿肉和酒给法比安,让他多吃一点,借此消除白天那些跟体重有关的记忆。 于是我就开始笑吟吟地劝法比安喝酒,这时入口那边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转头看,才发现是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和瑟维斯总长正要结伴进到宴会会场中。 哇,这是今天第二次遇到他们耶! 不只是团长,就连总长都是地位很崇高的那种人,照理说我们很少有机会见到他们,但今天遇到他们的机率却异常的高。唔嗯──那种感觉就很像是遇到SS级的魔物。 白天还好有他们过来帮助我们,我原本是想去跟他们道个谢,可是总长跟团长都还没走上几步就被一大堆骑士包围。 照这样子看来,暂时没办法接近他们了吧。 好吧,今天我就别那么注重礼数了,我看我还是先来吃肉好了,于是我就在这边大口享用这些肉,还跟法比安开心聊天,这时团长突然叫住我。 ……怎么了? 歪着头的我和法比安一起走到团长身边,结果他要我们去用餐区里另外分割出来的个别专用室里。在那个房间里面,聚集了跟我们一起讨伐魔物的第六骑士团第三小队骑士。 ……咦? 我觉得我脖子后面好像有刺刺的感觉喔。这种感觉跟阿尔迪欧哥哥准备对我说教的感觉很像。团、团长大人该不会是要…… 我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然后藏到法比安身后去。 「菲亚,我已经看见你了。过来前面。」 「……是。」 没办法,这下子我只好站到前面去,过程中尽量让自己散发出低调感。 西利尔团长就站在我眼前,在他后方距离一步之处站着第六骑士团的团长(我是根据身上饰带的颜色来判断的)。在更后面距离两到三步的地方,那位瑟维斯总长正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 ……这下子该怎么办,我觉得他们好像要骂我。 在西利尔团长的指示下,今日编列于第三小队的成员全横向排成三列,团长前方早已放置了一些椅子,这些人全都依令坐在上头。 确认所有人都就座后,西利尔团长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今日会请大家来这边聚集不为别的,是想对你们今日的英勇表现给予夸赞才会如此。在那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就算你们遇到B级魔物,也都没有人因此丢掉性命,你们用来追逼魔物的手段很高明。令我感到佩服。」 虽然团长带着和蔼的笑容如此夸奖众人,但那些骑士真不愧是身经百战。 都没有人被团长的一席褒奖诓骗。 他们一直沉默不语,紧皱着眉头,知道接下来将会有一道落雷打到自己身上,全都忙着守护自身安危。 「──不过。」 这时团长脸上的笑容忽然间消失,改为换上严肃的表情。 「为什么负责出面指挥的是第一骑士团的新人,这个人甚至才刚入团不久,有谁可以告诉我吗?」 轰隆──!! 我彷佛都听见效果音了。 就在这一刻,真的打下来了!西利尔团长发出来的落雷是真的打下来了!! 海克特小队长的额头上不停有汗水滑落,他在这时出面说了些话。 「实在是遗憾,在对战一开始我就被魔物攻击,导致后来失去知觉。实在是没脸面对大家。」 他逃了!海克特小队长用谢罪当障眼法,让自己彻底脱身了! 西利尔团长当下一脸不以为然地轻抬下巴,除了代理小队长,西利尔团长还将其他第三小队骑士全都看过一遍。 「所以呢?你们的人手明明那么充足,是基于什么样的考量,才会把指挥权交给我们家的新人?」 「……………………」 「『星降之森』是第六骑士团在管辖的吧。也就是说,第六骑士团所有人都拿过那座森林的『栖息魔物列表』对吧。照理说所有人应该都已经看过那样东西,将那座森林里的魔物种类和特性尽数掌握,是这样说的吧。」 「…………」 「我们再来谈原本那个话题,你们对于森林里的魔物明明具备充足知识,而且人手还那么多,却把指挥工作交给我们家的新人,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 真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骑士们。他们完全没说任何多余的话,一直保持沉默。 这么做是对的,各位!沉默是金啊!! 「哎呀,看样子所有人都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只因为待的骑士团不一样,你们就不愿意回话,骑士团意外地是个没什么人情味的组织呢。」 眼看那些骑士都无人愿意出面发言,西利尔团长就故意露出看似悲伤的表情,一面说些虚情假意的话。 等到他说完了,这才对我微微一笑。 「但换作是我们这一团的团员,应该不至于这样冷淡以对吧。面对我的提问,应该都会老老实实回答才对。是不是啊,菲亚?」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好可怕。那种笑容好可怕。刚才表情那么严肃就已经够可怕了,结果团长笑起来更可怕!! 「法、法、法比安。快、快救救我……」 此刻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当我抬头仰望坐在我右边的法比安,这才发现他亦是铁青着脸、紧咬牙关。 而且法比安已经变得浑身僵硬了,甚至连我的声音都听不见的样子。 不,不行。这下子他不可能救我了…… 「代、代理小队长。请你救救我……」 像是把此人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改看坐在我左边的代理小队长,但是他瞳孔都已经放大了,一直凝视待在西利尔团长后方的第六骑士团长。 说到这个第六骑士团长,他是一位年约四十岁出头,有着一头铁锈色头发的健美骑士。身上散发着成熟大人才有的魅力,但如今那股魅力全都汇聚成一股压迫感。这个人现在正将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脸傲然地睥睨部下,那模样看上去只让人觉得他活像是魔族的一员。 这、这边也行不通。如今的代理小队长就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不对,应该是被魔族盯上的青蛙吧?就连他也没办法帮我了…… 唔,俗话说人终究还是只能靠自己,这句话是真的呢。 西利尔团长俨然像是一阵暴风,而我从现在开始必须独自面对他。 「唔、唔呵呵呵……当、当然是像您说的那样啊,西利尔团长。只要是我能够回答的,我什么都愿意答。」 我带着僵硬的笑容如此回应团长。 唔、唔呵呵呵──我想接下来将会迎来一段愉快的时光,愉快到让人不想再体验第二次的那种──…… ◇ ◇ ◇ 「那我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问,菲亚。」 西利尔团长先是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接着就开始看着我的眼睛。 啊,糟糕了。有种连灵魂深处都要被看透的感觉。他是打算卯足全力逼问我。 我嘴里唔呵呵呵地笑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当我回望团长时,我背上也冒起非比寻常的大汗。 「为什么你对花角鹿知道得那么详细?」 「咦?啊,那是因为──因为我在图鉴上看过。」 太、太好了!团长还真的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魔物图鉴上记载了所有目前的已知魔物对吧。那时我看了图鉴就觉得这种魔物的角长得好像花一样,感觉好漂亮啊──于是我就记住了。」 「啊?但你不是说自己曾经有过讨伐经验吗?」 眼看我话说得得意洋洋,其中一名来自第三小队的成员便一脸惊讶地接话。 「我会说那种话,肯定是在虚张声势啊。若是我说自己只在图鉴上看过,那谁还愿意把指挥权交给我?呵呵呵,这就是所谓的说话艺术啊。」 我心想这下子就可以瞒天过海,那份满足感还让我的嘴角偷偷上扬了。 也是啦,我在前世都已经打倒过好几百只的花角鹿,但我脸皮可没那么厚,直接把那些经验加到这一世头上。 就算我坚称自己曾经杀过那种魔物,人家只要一调查就知道在我加入骑士团之前,连一步都没从领地踏出过,这样我说的谎话很快就会穿帮。 至于那些前世体验……唔──嗯……若是打个比方,大概就很像是在梦中有过的体验吧。 「对了,我曾经在梦中打倒过那种魔物,所以我才觉得这次应该也能顺利过关。」 「你、你这家伙……」 那些第三小队的骑士开始嘴巴一张一合的。 「虽、虽然你嘴上说得那么简单,但你就只是在图鉴上看过,借此掌握了特征和特性,这些哪可能够你在实战中运用!」 「一般而言,若只是在图鉴上看过那种魔物的特性,根本早就忘了啊!我们是有看过那些列表,也曾经学习过,但是眼睛颜色会改变,在你提醒前都没想到好吗!」 「就算还记得眼睛颜色会改变的特性好了,我也不会知道颜色会在什么时间点上改变,或是颜色怎样变才算有明显变化,实在有太多不明点,让人根本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啊!」 「你是不是天才呀!第一次撞见那种魔物就能够指挥大家进行讨伐,你是擅长战斗的天才吗!?」 「咦咦咦?怎么办,没想到大家一直夸我……!!」 一时心喜的我用双手按住变红的脸颊,结果在场所有人都对我发动吐槽。 「「「才不是那样──!!」」」 咦咦咦?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差?我还以为大家是在夸奖我,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在反讽! 至今为止西利尔团长一直都没有插嘴,持续保持沉默,这时他刻意盯着那些第三小队的骑士们看。 「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来自第六骑士团的优秀骑士只因为一个十五岁的新人骑士口出戏言,自称有过类似经验,然后这些骑士就把指挥权统统下放出去是吗?」 「………………」 就在那瞬间,第三小队的骑士们全都不敢再说半句话。 西利尔团长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第三小队骑士,后来他的视线转到我身上,像是要跟我确认一样,对我提出这样的质疑。 「那么就是菲亚明知自己没有相关的讨伐经验,却对外宣称自己有,主动毛遂自荐说自己要负责指挥花角鹿的讨伐行动是吗?而你所谓的拥有类似经验,原来是透过图鉴吸收相关知识,还有在睡梦中有过类似的经历?……哦──只靠图鉴和梦境啊。然后你还觉得宣称这些是相关经验没什么问题呢。」 ……咦、咦咦?感觉事情发展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喔。 我看我还是先保持沉默好了。 「………………」 接下来我都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视线也落到脚边去,但有一小段时间都没有人出面说话,于是我就小心翼翼地偷看西利尔团长。这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在西利尔团长身旁已经站了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特。 那位戴斯蒙特团长正在默默地摇头,西利尔团长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嗯嗯?他们在做什么啊? 「那么菲亚。我们换下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花角鹿在什么时间点上会切换蓝眼睛和红眼睛?你曾经说过『七秒后会变成蓝眼睛』,在七秒后也确实变成蓝眼睛了。」 「咦?因为在团长过来之前,眼睛的颜色早就已经替换过好几次。这已经足以让我辨识那种魔物的特性了。」 我说到这就先停下,但是我看他们好像不太能够接受这套说法,于是我就再做补充。 「还有──那种个体的火焰是会分三个阶段消失的类型,从第二阶段转移到第三阶段的时间,刚好是第一阶段转换到第二阶段所费时间的三分之二,经过计算就知道需要七秒钟。」 这下子站在西利尔团长隔壁的戴斯蒙特团长再度摇了摇头。 然后西利尔团长的脸也变得越来越紧绷…… 「那我换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够将那种个体的生命力和残存生命力转换成数值对吧。你是怎么做到正确转换成数值的?」 「我想想喔,举例来说,如果是花角鹿的话,身体的大小和鹿角的根数正好能够用来衡量生命力对吧。至于残存生命力,我们可以按照哪个骑士做了多少攻击来判断,也可以从魔物站立的姿态和发汗状态来判断,这些都可以拿来当作衡量的标准。只不过有一半以上都是我凭直觉和感觉去测量的,应该还是会有误差。」 去测量魔物的生命力和残存生命力,这是身为圣女该有的基础能力。 再说前世的我早就已经打倒过数也数不清的魔物,并不欠缺参考样本。人们只要多打个几只,日后一看就能看出魔物的生命力有多少。 「……换句话说,菲亚。你光是只用看的就能看出魔物大致上的生命力,还能够转换成数值,也知道骑士做一次攻击大概会造成多少伤害,是不是这样?」 「对,差不多是那个样子……」 听完我的答案,戴斯蒙特团长又再度摇摇头。 说真的,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这边可是一直在被西利尔团长说教,还遭到他质疑,可是这位戴斯蒙特团长却一直在那边玩摇头游戏,这样的团长未免也太好当了吧。 啊啊啊,我已经听说教听到很厌烦了。 「菲亚。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就厉害了。虽然还需要先跟第四魔物骑士团商量一下,但是从魔那边……菲亚,你怎么了?若是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虽然您嘴上那么说,但我若是真的说出口,您应该会生气。」 「我不会生气。我答应你。」 「可是一介新人骑士和骑士团长的地位相差实在是太过悬殊。若是允许我自由发言,那您可能会说我太嚣张,或是说我忤逆上级长官,然后我又要被人说教。」 「我不会再对你说教。我答应你。」 「那好吧!」 这时我的右手和左手分别用力握紧,接着我一鼓作气把心里话说出来。 「今天大家明明在办全肉宴,怎么就变成说教大会了!我的屁股可不是用来坐在这个又硬又难坐的椅子上!我的手也不是用来让团长说教和质问后流一堆讨人厌的手汗,再用来捏紧骑士服的裤子用的。我的这双手!全都是用来拿美味的肉和好喝的酒!!」 「………………那我还真是……冒犯了。」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说那种话吧。团长脸上的表情顿时间化暗为明,在他轻声说完这句话后,再来便抬起头望向总长。 总长则是朝我看了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 「菲亚,晚点过来我这边。我请你喝美味的酒。」 「遵命!我绝对不会违抗这个命令的!」 在那之后,总长将那些第三小队的骑士放眼看了一遍,接着开口说了些话。 「看样子你们有必要针对魔物多做些学习。你们要针对花角鹿的特性及作战方法写一份报告,之后交给沙加利。」 「是,总长!!遵命!!」 第六骑士团长沙加利用非常严肃的表情看着那些部下一阵子,接着缓缓开口宣布。 「每个人交的报告都要写到三十张。」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随后一些堪比怒吼的哀号声顿时在整个房间里回荡开来。 ◇ ◇ ◇ 现在整个会场都被一道美味的气息包围。 我一直很期待,想说怎么还不快来,这时我听见主厨说了句:「花角鹿已经烤好啰!」 于是我便飞快靠近那些肉,但奇怪了,都没有任何人在这里排队耶? 感到疑惑的我东张西望,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第三小队的那群骑士包围。 「菲亚,你是这次猎捕花角鹿的最大功臣。你先吃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这种肉是真的很好吃,这样好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主厨!请给我背骨上的里肌肉!」 在那之后,我开始吃拿到手的肉。 「啊唔,好好吃!超好吃!好美味喔!虽然很烫,但是真的很好吃!」 这种肉应有的美味全都完美呈现出来了。啊啊,还有比吃好吃的肉更幸福的事情吗? 在不知不觉间,从那些第三小队的骑士开始,所有人都着手品尝起花角鹿。 「这个是!…………果然很好好吃耶!!」 「肉汁好多喔!一咬下去就整个冒出来。而且好柔软啊──!」 「脂肪那么少真不错。吃起来觉得很清爽,要吃多少都有办法吃得下!」 就是啊、就是。会觉得不管多少都吃得下喔。 此刻我心情变得非常好,开始跟那些第三小队的骑士们一起喝酒吃肉。 「菲亚,真的很谢谢你。虽然你之前出面指挥只是在虚张声势,听了让我吓了一跳,但经过你那样指挥,作战起来变得容易很多。」 「对啊,西利尔团长还骂我们,说我们对魔物认知不足。但是花角鹿都栖息在深渊里,平常是绝对不会遇到这种魔物的。当初被分发到第六骑士团的时候,是有拿到魔物列表。但那顶多就是好几年前稍微看了一下,怎么可能还记得那种魔物的特性!」 「没错,若是没有你,我们搞不好全都死光了。多亏有你帮忙!很好,我们来喝酒!大家尽情吃吧!」 后来有一位骑士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菲亚,虽然你还是新人,但你已经算得上是我们真正的伙伴了!跟我们讲话的时候用不着那么客气,知道了吧!」 「了解!那么菲亚·鲁德从今天开始和诸位说话将不再那么毕恭毕敬!」 「「「不对,你现在又开始毕恭毕敬了啊!!」」」 他们所有人一起对我发动吐槽,之后哈哈大笑。 唔哇──跟骑士相处真的让人心情愉悦呢。他们好有男子气概,我喜欢! 后来不知道我们又喝酒喝了多久。那些第三小队的骑士们陆陆续续替我倒酒,而我也开开心心地全数喝下……嗯?这个人是谁? 这时我发现在我旁边有个赤裸上半身的骑士正在跟人高谈阔论。 咦?他是谁呀?我好像有看过这个骑士……但他是谁呢? 刚才好像在西利尔团长身后看过这个人──…… 「都说了……你有没有在听啊,菲亚!」 那位赤裸着上半身、头发呈铁锈色的骑士对我发火了。 「咦?不,我没听见。刚才您说什么呢?」 我还朝四周东张西望,结果发现那些第三小队的骑士都用为我捏把冷汗的表情看着这边。 怪了?……啊啊,对喔。刚才说好跟人讲话别那么客气的。 「所以──现在是怎样?为什么你赤裸着上半身?」 后来我试着改用比较随兴的语气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第三小队的骑士开始用慌乱的眼神望着我。 怎么啦?刚才都已经说好,以后讲话不用那么客气,但我真的不用客气语气说话,他们反倒变得那么慌乱,这下子我该如何是好啊。 「我是说──总长身上有六块那个啦!!」 「六块那个?」 他说总长身上有贴了六个东西?既然会用贴的,应该是在讲女生为了美容拿去贴在脸上的面膜吧?嗯嗯──?难道总长脸上要贴六个面膜吗? 「咦咦?原来总长的脸有那么大?」 「怎么又扯到脸的话题上去了!你真的都没在专心听人说话耶!」 「咦咦咦?我都有在听吧!你怎么这样说我!真没想到会有人这样诋毁我!!噗呼──我都在说些什么啊!!」 「够了!我是说总长他,腹肌总共有六块啦!!」 「咦咦咦──!!这好像……是属于比较私人的情色资讯吧?这样好吗?可以说给其他人听喔?」 「咦?原来这算是比较私人的情色资讯?那我是不是会被宪兵逮捕?喂、喂喂,你们几个!赶快去给戴斯蒙特灌酒,让他喝垮!!」 这位铁锈色头发的骑士赶忙对周遭那些骑士下令。 「先别管那个了,菲亚,我的给你看吧!!快看我的肚子!!我的腹肌分成几块?」 「我算算看……一、二、三、四。有四块!分成四块!!」 「没错,我的腹肌就只分成四块。你知道吗?人一出生,腹肌的形状就已经决定了。不管再怎么锻炼,再怎么拼命狩猎魔物,我的腹肌始终都只有四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铁锈色头发的骑士说完就开始哭了起来,流下男儿泪。 「又开始了。」 「沙加利团长又开始抱怨同样的事了。」 周遭那些第三小队的骑士们纷纷发出无奈的叹息。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名骑士过来跟我说话,他讲那些话就像是要安抚我一样。 「抱歉啊,菲亚。沙加利团长每次喝成这样就会开始发牢骚。只要喝了酒,每每都会提到这个话题,而且每次都会去纠缠部下,每次都一定会哭哭啼啼的。说老实话,大家都觉得很烦了,却阻止不了他。」 「说这种话对你来说很不好意思,但今天多亏有你陪他,我们才能幸免于难。我们几个都已经奉陪过好几十次,拜托饶了我们吧。」 ……唔嗯?感觉大家在这也不好混呢。 可是腹肌分成四块有什么不好的吗? ……对了,现在这位铁锈色头发的骑士是叫什么名字?啊啊,对了、对了,好像叫做沙加利吧。 「沙加利!你看看我!」 我叫住依然在哭哭啼啼流男儿泪的沙加利。 等到他的目光已经确实转移到我身上后,我就开始慢动作解开骑士服上衣的扣子。 「喂、喂喂,菲亚,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沙加利的说话声顿时变得慌乱起来。 等到我把扣子都解完,我就用双手抓住上衣的前半部,接着用带有挑衅意味的表情望着沙加利。紧接着我说了句「请看!」,一鼓作气将上衣脱掉。 在这身骑士服底下,我穿了一件贴着平坦护胸的衬衫,肚子的弧度也因此变得特别突出。 「只有四块肌又怎样!我还只有一块呢!!明明每天都在进行骑士训练,我却连一块肌肉都长不出来──!!!」 等到我说完这些,我就自信心十足地挺出那个凸凸的肚子。 眼角余光能够看见西利尔团长正从远方望着我,这时他「噗──」的一声,将酒从口中喷出,那模样也跟着尽收我的眼底。 ……哎呀呀,这举动真不像有教养的西利尔团长会做的事情。他这是在做什么啊。 「你、你、你那是……」 在我眼前的沙加利开始变得语无伦次,于是我又把视线拉了回来。 「哼!长四块肌还在那里抱怨,你的人生未免也太顺遂了!我可是只有一块喔!而且那个连肌肉都算不上!!」 「菲、菲亚,这实在是太……我、我妹妹那边有个三岁的侄儿,他的肚子就是长这样,如果是幼儿还会觉得可爱,但你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还长成那样,看上去实在是太……」 沙加利盯着我肚子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惨不忍睹的东西。 「既然是那样!你说该怎么办!!我可是从小就一直──很想成为骑士,日日都在进行训练。就算现在已经成为骑士了,我还是每天都勤于锻炼。都做到这样了,肌肉还是长不出来。那我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啊!!」 好吧,我好像弄到有点夸张了。 换作是平常,我的肚子是不至于膨胀到这种程度。但是今天我无限畅饮那些酒,而且吃肉吃到毫无节制,所以这个肚子已经膨胀到极限了。 噗呵呵,但若是要吓吓沙加利,不做到这种程度就没什么效果吧。 沙加利在我的肚子和脸庞间来回张望,接着他口中「唔咕──」地低吟一声。 再来就一脸苦涩地开口。 「菲亚,你的那个已经没救了。放弃吧。」 他又继续说了些话,在说的时候还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 「你的那个肚子最好不要随随便便弄给别人看。还有这个话题也先结束吧。」 「你说什么──」 我当下只觉得不愉快极了,开始瞪着沙加利。 「你这家伙!在这次的酒宴上,一直在炫耀自己的四块肌!现在却禁止被迫观赏的我发牢骚,你这样未免也太自私了吧!!」 「没、没有啦,我说这些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既然这样,就让我的肚子跟那些四块肌交换吧!!」 「才不要!!……啊,不用了,因为你那个肚子实在是……」 沙加利说话开始变得含含糊糊的,我在那时用力竖起食指指向他。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你就不能再炫耀自己的四块肌!对于不具备那种东西的我来说,听在我耳里只觉得像在炫耀一样,听了就不开心!!」 「………………那这次……是我不对。我、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说腹肌的事情了。」 当沙加利跪倒在地并对外如此宣称的那瞬间,待在周遭的那些第六骑士团成员全都发出欢呼声。 「厉害、厉害,菲亚。你真的好厉害呀!!」 「得救了!这下子我们就从那种地狱般的无限轮回中解脱啦!!」 ……后来沙加利好像真的没有再讲腹肌的事情了,往后第六骑士团的人还给了我一个绰号,他们把我叫成「肥肚腩救世主」。 别那样叫我啦!! ──────────────────────── 15 骑士团三方首席面谈 等到沙加利宣称他再也不会讲腹肌的事情后,我就被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带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西利尔团长整个人气呼呼的。 而且他嘴里还唠唠叨叨地念着「你可是未出嫁的女孩」、「都已经是位成年女子了」,诸如此类的话。 后来我在几条长长的走廊上走过,并被团长带至一间看上去装潢特别气派的豪华房间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个房间非常辽阔,地上还铺着软绵绵的绒毯,里面放着看起来很厚重的书柜,还有办公桌之类的,而且配置上全都是以令人感觉舒服的方式放置。 我当下在心里想着「天花板好高啊──」,当我眺望到一半,我才发现天花板上还画着骑士团跟圣女的画。 「菲亚,到这边来。」 他人叫唤我的声音让我转头张望,这时我发现在房间的某个角落放置了长桌跟沙发,总长和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特都坐在沙发上。 「晚上好,瑟维斯总长、戴斯蒙特团长。」 在我跟他们有礼地打过招呼后,我还面带笑容补上一句。 「唔、呵、呵、呵,戴斯蒙特团长,我得到超机密的情报喔。」 「是吗?是否真的是超机密情报,让我来帮你确认一下,跟我说说吧。」 戴斯蒙特团长的脸颊在那时抽动了一下,开始用很慎重的目光盯着我看。 ……也对啦,他可是宪兵司令官。搜集情报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工作吧。 那就让小女子菲亚·鲁德来祝您一臂之力吧! 「内容就是这个,锵锵──!是跟总长有关的情色个资。」 「…………啊?」 「是这样的,没想到总长居然有六块腹肌!!」 「……什么?就只有这样?这不算,骑士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咦咦咦咦咦咦!原来骑士团里面乱成这样啊?连跟个人有关的情色资讯都能随意流传吗!!」 这件事令我感到震惊,口中跟着发出狂乱的惊呼声。 西利尔团长正从我后方跟来,他口里随即发出一声叹息。 「不好意思,这个人已经完全喝醉了。」 「唔、呵、呵、呵,才不是呢。我现在只是微醺状态而已。只不过是喝了点酒让我心情变好罢了,什么问题都没有。而且总长还答应过我,说他要请我喝好喝的酒,那些无论多少都喝得下。」 「那你酒量还真好啊。总之你先坐下再说。」 等到总长允许我们就座后,他就朝门那边略微使了个眼色。这时一直在那里待命的随从靠了过来,将一些金色的液体倒进新的玻璃酒杯中。 「这是贵腐甜酒(注:贵腐,是指被灰葡萄孢菌感染表皮之后的葡萄状态。贵腐葡萄制成的葡萄酒甜度极高,其中最高级的为贵腐甜白酒。)。喝起来很甘甜,想必很适合你。」 「…………贵腐甜酒!居然请我喝这么昂贵又美味的东西!!」 我双手并用捧起那个玻璃酒杯。 总长看着我,说了下面这番话。 「菲亚,你在今天的讨伐中表现亮眼。就让聚集在此的我们为你的英勇表现献上祝贺吧……天地间的一切,皆与拿渥王国黑龙骑士团同在。」 「天地间的一切,皆与拿渥王国黑龙骑士团同在!」 西利尔团长、戴斯蒙特团长和我一同跟着复述那句话,之后我们就拿起酒杯喝了起来。 啊啊啊,好好喝。有种芳香甘醇的味道。真不愧是总长。这种酒跟一般的酒滋味完全不同……好像真的是那样。 「总长,今日承蒙您搭救,真的非常感谢。」 我喝完就笑咪咪地向总长道谢。 到头来那只花角鹿只被总长挥一剑就毙命了。要说这次最大的功臣是谁,那肯定是总长无误。 「……啊!说、说到这个,总长有吃过花角鹿的肉了吗!?仔细想想才发现总长是今日的最大功臣,但是我都忙着自顾自吃肉,没有帮总长留肉。这、这下该怎么办。不知道还有没有剩的……」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打算回头去拿些肉过来,可是总长举起一只手制止我,他要我回到位子上坐好。 「这种事不用小孩子操心。你先坐吧。」 这时桌面上的景色正好映入我的眼帘,桌上放着色彩缤纷的果实,另外还有起司跟一些火腿等等的。 啊,这样就已经够吃了吧。刚才是我冒犯了。 看到我重新坐回沙发上,总长再度开口。 「你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孩子。只是看过一些资料就能跟初次撞见的魔物对战,才看一眼就能够将魔物的生命力转换成数值,还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看穿魔物的个体特征。」 总长说完又喝了一口杯里的酒,而后才又继续说了些话。 「想来必定是你别具慧眼吧。」 「慧眼?是在说我的眼睛吗?我的视力确实还不错。」 「菲亚,你先别插嘴。只要你一开口,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 西利尔团长的这声警告让我慌慌张张地闭上嘴。 对、对不起。我原以为现在这种场面能够允许我答话。 总长看似若有所思地闭口不语,接下来似乎轮到戴斯蒙特团长说话了,他用五根手指头拿住酒杯的杯身,开始缓缓画圈摇起酒杯。 「我是不清楚你实际上有多厉害,但事实上你确实是做出了一些成绩,明明就不具备什么特殊能力,感觉也不像是在说谎……但我就不懂了,为什么你能做出那么多唯有你能办到的事。就结果来看,你达到的境界和所为事迹其实全都很了不起……啊──真是的,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你了。我之前所累积的经验套用到你身上全都不管用。都是你害的,害我的颜面彻底扫地。」 「………………」 虽然刚才团长要我别再开口说话,但这是不是在夸奖我啊?我是不是该跟他道谢?还有他看起来好像很失落,我是不是该安慰他呢? 我偷偷看了看西利尔团长,结果团长对我摇摇头。好的,我还是闭嘴好了。 后来我们就没说什么话了,四个人在这边静静地喝着酒。 这是什么情况?一旦变成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不是就不太会喧闹了。 感觉现在变得好安静,让我好想闭上眼睛,有点想进入瞑想状态……嘶呼── 因为我的棉被好像在动,于是我就睁开眼睛,一睁开眼才发现自己靠在西利尔团长身上。应该这么说,我整个人几乎是倒下了的状态,现在根本像是躺在他的膝盖上了。呵哈哈,我躺在西利尔团长的膝盖上睡觉……咿──会被杀掉!! 此时我慌慌张张地起身。 「对不起,团长。我刚才瞑想的时间好像有点长了!」 这时来自某人的上衣从我的身体上滑落。猛一看才发现西利尔团长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衬衫。 「咿──连上衣都占用了!真对不起!!」 「那是我主动帮你披上去的。假如我还是对你发火,那我人格就有问题。」 西利尔团长回完这话就「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容真美。 「你睡得还真是香甜呢。敢在瑟维斯总长的──更正,敢在王弟殿下的个人专用室睡觉,这样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咿咿咿咿咿。原来这里是总长的房间!而且还是王族专用的私室!难怪这房间那么金碧辉煌!」 眼见我陷入慌乱状态,坐在桌子对面的瑟维斯总长略微耸了耸肩膀。 「小孩子本来就睡得多。」 至于在总长身旁的戴斯蒙特团长,他则是继续喝他的酒。 太好了。看来我的瞑想时间不算太长。 我刻意露出一抹笑容,开口继续对总长说些话。 「唔呵呵,我这是在瞑想。因为我身边有这房间里最强的骑士在,我才能够像刚才那样安心瞑想。」 就在这瞬间,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降至冰点,但这时的我丝毫没有察觉此事,而是悠悠哉哉地想着:「不晓得能不能够再喝一杯贵腐酒──」 「……菲亚?这房间里最强的骑士──你指的是谁?」 西利尔团长那温和的嗓音从我头顶上浇灌下来。怎么了?难道西利尔团长是喜欢被人夸奖的那种人? 「我说的当然是西利尔团长啊。我有看过大家各自挥剑的样子,不管是速度还是攻击力,西利尔团长都是最优秀的。虽然不知道西利尔团长为什么会在关键处放水,带有这种坏习惯,若单纯去比谁最强的话,西利尔团长可是第一名!照这样说来,您不就是最强的骑士吗?」 我笑咪咪地仰望西利尔团长,这才发现他的表情变得很凝重。 怪、怪了? 「菲亚,你这双眼实在是太雪亮了……白天的时候,当时在跟花角鹿对峙,你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总长到来,那时我就觉得奇怪了……」 「那、那时的我──真是太失礼了!当西利尔团长到来,我们这边的战力就已足以打倒那只魔物,所以我的注意力都放在讨伐魔物上头……还有那只魔物也看出团长是最强的,所以魔物才会对待在总长身边的团长保持警戒,选择从正面攻击总长。想必您是知道这点才会站在那个位置上吧。」 「……好,我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你在战斗中的现场掌控能力是真的很完美。菲亚,之前是我小看你了,我要跟你说声抱歉。」 「啊?啊?啊?什、什、什么……不对,是我擅自说了那种话,我才该道歉!」 咦咦咦?为什么团长要对我道歉?给人添麻烦的明明一直都是我。 「有件事想拜托菲亚。我比总长还强的事情,拜托你别跟其他人说。身为总帅的总长是最强的,若是能够误导他人产生这种想法,那些偏好追求强大的骑士也会比较好管教,再说我也不希望在这方面太过引人注目。」 面对面露微笑的西利尔团长,我二话不说点点头。 那、那当然。我可不会给团长添麻烦。 我诚心诚意地上下摆头,在那之前一直闷不吭声的总长则是在这时对我开口说了句话。 「……菲亚,你这阵子能不能暂时先去第四魔物骑士团待着?」 「是?」 这个提议来得太过突然,害我在那瞬间一愣。 要、要去魔物骑士团吗? ……啊,感觉这好像会触碰到记忆里某个重要的区块。我之前似乎一直遗忘某个重要的人…… ──────────────────────── 16 圣女之形 在这之后,西利尔团长对我细心解释,告知总长需要我去第四魔物骑士团的理由。 「是因为你能够让魔物的生命力转换成数值。魔物骑士团里的成员带的魔物都不止一只,但是对于那些魔物的生命力,他们都只能抓个大概。若是能够将这些魔物的生命力转换成数值的话,他们能做的事情也会增加。」 「原、原来如此。可是我的数值转换有一半以上都是靠直觉,不然就是凭感觉。」 所以最后那一位数才容易出现误差。 听完我所说的话,西利尔团长对我微微地点了个头,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若是让你正式到那边转任,等到要把你调回来的时候,可能会遇上困难,因此你还是归属于第一骑士团,但你的工作地点会是魔物骑士团。」 让我回归时会遇上困难?咦、咦咦?是说他们推测那边可能会出什么麻烦事,而且这种麻烦事会大到让我没办法回归吗? 「你可是我们这一团的可爱孩子。我已经不打算放你去其他的骑士团了。一旦第四魔物骑士团的人认识你,搞不好团长也会产生同样的念头。不是有人说越笨的孩子越容易惹人疼吗?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我不会让你正式转任。也许这么做会让你被人当个客人看待,还有可能遭受不当对待,一旦发生这种事情,请你立刻告知我。」 「如果跟团长说了,到时会怎样?」 感觉刚才团长说到一半似乎不着痕迹地贬低我,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决定听听就好。 「呵呵呵,到时那些害你遭受不当对待的人,隔天都会消失,而你将会获得应有的待遇。」 西利尔团长脸上的微笑明明就是那么安稳,但好奇怪,我居然感到背脊发凉。 我是个很仰赖直觉的人,只要没有出太大的状况,我决定还是暂时先不要跟西利尔团长报告好了。 「好了,夜也深了。我们也差不多该散会了吧。」 听到西利尔团长那么说,我跟戴斯蒙特团长便打算与他结伴,三人一同离开房间,但总长说他在骑士团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结果最后我们四人都跑到骑士宿舍去了。 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一阵风在这时吹过,捎来了夜晚的气息。 我也喝酒喝到有点醉了,当我为这片寂静陶醉出神的同时,我听见总长在跟我说话。 「菲亚,今天是你初次和那些圣女一起作战吧。你有什么感想?」 「我觉得烂死了。」 等到我把这句话说完,我才在心里「啊啊」一声,发现自己说话太没礼貌,随后补上一句「…………这是我的拙见」。 刚才那句话让西利尔团长整个人僵住,戴斯蒙特团长脸上浮现笑意,瑟维斯总长的表情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总长他又问我「是在说圣女吗?」,我回了句:「不是。」 「我说的是让圣女变得堕落的某个人。那不是圣女该有的样子……三百年前的圣女若是看到她们现在这样,应该会很伤心吧。」 ……不对,其实就是在讲我,我当时还大哭一场呢。 「不,岂止是觉得悲伤,大概还会嚎啕大哭吧。」 「这些也是看书得到的知识吗?」 总长在这时静静地开口询问。 我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嘴里跟着「呵呵呵」地发出笑声。 「不。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对了,总长。请问您会希望如何对待圣女?是想要将她们供奉起来,让她们变得跟女神一样吗?呵呵呵,这么做就错了。圣女可没有那么高高在上,而且也不是那种心血来潮才会拯救他人的存在。所谓的圣女──应该是骑士之盾才对。」 我抬头仰望月色,知道自己的身体有点左右摇晃的。 嗯,我喝醉了吧。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是因为有人问我,我才那么回答罢了。」 这时我突然很想赤脚在地上走路,于是我就把鞋子脱掉拿在手上,开始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人斥责我,甚至在我们到达骑士宿舍前,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度开口说半句话。 (插图006) ◇ ◇ ◇ 隔天早上我的头痛死了,而且还很想吐。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整个人头痛欲裂。那种感觉就很像是有人在我的头顶上跳舞。好痛、好痛,我不知道你是哪位,但是拜托你赶快从我的头上下来。啊啊,明明就很想吐,喉咙却很干。这到底是──…… 「你这是宿醉。」 这时我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人声,是跟我同寝室的欧尔嘉在跟我讲话。 「宿醉……那代表我也终于晋级当大人了。」 「那你的大人晋级方式还真是廉价啊。」 虽然口中说出的话很毒辣,欧尔嘉却还是拿了一杯水给我。 「咳呼、咳呼,咕噜……啊──好好喝。」 当我将那满满的一杯水喝完后,顿时觉得浑身畅快,人也站了起来。 「嗯?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有精神?这种回复能力有点异于常人喔。」 「哼哼。这是因为我还年轻,欧尔嘉。」 「不对吧,你这种回复能力已经不是一句我还年轻就能带过的吧!」 虽然欧尔嘉一直强调这点,但我的注意力都放在别的地方,开始在那吸鼻子闻自己的味道。 唔──我身上散发出酒精的味道。一大早就这样,都变成软烂人了。 这时我决定拿着浴巾到浴室去。 「我去把身上沾染的大人气息洗一洗。」 等到我淋浴完变得一身清爽后,我就跑到训练场去。 我看看喔,首先要来做剑术训练…… 「咦?菲亚。」 在我抵达训练场后,法比安一脸惊讶地跟我搭话。 「你从今天开始就要去第四魔物骑士团那边帮忙吧。」 「第四魔物骑士团?」 ……什么?有这回事吗? 「咦?难道你都没听说?早上西利尔团长还当面来跟我们交代这件事喔。」 ……嗯,这下子谜底解开了。我看我一定有听说过这件事吧。只是我不记得了。 我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嘴里说了句「我去跟团长说点话」,之后就从该处离去。 我跑去敲团长室的门,里头的人应声允许我进入。 接着我慢慢将门打开,团长正在里头的办公桌后用单手撑着脸,看上去一脸倦怠的样子。 「咦?很少看到团长这么疲惫。」 「……怎么了,菲亚?是有什么事要确认吗?」 团长跟我问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好像比平常更低一些。 嗯,感觉他好像是真的很疲惫。一定是他工作到过劳了。 「那个──据说从今天开始我就会被分发到第四魔物骑士团,我是想来确认一下这件事……」 「分发过去?昨天我不是说这次并非让你正式在那转任吗?」 ……喔,是这样啊。 那我接下来说话要慎重一点。 「是我失礼了,刚才说错。我应该是要去第四魔物骑士团那边帮忙吧。若是团长您有什么话要我顺便带给第四魔物骑士团,我可以帮忙传话,所以我才来这里问看看团长是否有要交代的。」 「……菲亚。你该不会忘了我昨天下的指示吧?」 团长脸上改为露出让人冷到骨子里的笑容。 好敏锐。他还是一样那么敏锐!真不愧是骑士团里首屈一指的团长。 我并未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一直在那维持面带笑容的状态,这时团长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事,开始盯着我看。 「菲亚,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你就你记得的说说看吧。」 「是。昨天在宴会上大口吃肉吃到一半,团长就把我叫过去说教。还有花角鹿的肉好好吃……我就只记得这些。」 「那你几乎只记得前半段的事情啊!看来你已经喝到烂醉,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吧!!」 「团长,对不起!!」 他说对了。我身上拥有的最强技能就是一旦喝酒便会失去记忆!这样一来,就算我在喝酒的时候干过一些蠢事,我也都不会记得,所以对我不构成任何伤害! 但是那样会给周遭人添麻烦吧。真对不起。 我是真的打从心底感到过意不去,这才跟团长低头道歉,团长接着从口中发出一声叹息,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笑容里似乎有着无奈。 「不,在宴会上谈工作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我才该跟你道歉。从今天开始,暂时有段时间要让你去第四魔物骑士团工作。工作内容就是设法掌握魔物骑士团使役魔物的生命力。但有一点令人担忧,在魔物骑士团里,要能够使唤魔物才会被视作独当一面的骑士,我怕你会遭到不当对待。若是他们那边有人用不当的态度对待你,一定要跟我报告。」 后来团长似乎又想到别的事情,他朝着我招招手。 「保险起见,你能够让我看看你的手腕吗?」 嗯嗯?是想要确认昨天被花角鹿弄伤的伤口吗? 呵呵呵,我都已经治好啰,连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变得有点得意的我在团长面前伸出双手。 团长也用双手握住我伸出的那两只手,但他看了之后微微睁大眼睛。 「这是从魔之证……菲亚,你是不是有使役的魔物了?」 看到我左手上绕了一圈宽度大约一公厘的黑色圈圈,团长便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啊啊,我知道了。他是看到这个从魔之证才会那样吧。 对,我有喔。那是黑龙,我跟传说级的魔物缔结从魔契约了。 但这件事能说出来吗? ──────────────────────── 17 第四魔物骑士团1 我不确定把自己的从魔是黑龙这档事说出来行不行,由于我难以做出判断,于是我就一直盯着团长看。 这时团长用手指摩擦我左手手腕上的黑色环状物,接着若有所思地开口。 「喔,对了,你用不着把魔物种类说出来。如果是入团之前就缔结契约的魔物,没有义务跟人报备。再说跟你缔结契约的魔物万一太强或是太稀有,魔物骑士团那边可能会施加压力要你正式转任过去,所以不清楚你带的是哪种魔物还比较好。」 等到这些话说完,团长就敲敲我的头。 「反倒是你,就算魔物骑士团里有人问你,你在那边最好的做法还是但笑不语。那群人会靠自己役使的魔物强弱来推估上下关系。一旦得知你带的从魔很弱,他们很可能会瞧不起你,因此故意卖关子、装神秘,势必会带来比较好的效果。」 「那个──为什么您会觉得我的从魔很弱?」 被我这么一问,团长他「呵呵」地笑了一下,似乎是反射性笑出来的。 「你既然会问这样的问题,那就代表你对从魔契约一无所知,可以想见你驯服的魔物应该很弱……一般来说,从魔的强弱可以靠从魔契约之证的宽度来推测。换句话说,宽度比较粗的就是比较强的魔物,宽度比较细的,魔物就比较弱,但即便是最弱的H级魔物,通常宽度也至少都会来到一公分。」 咦?意思是说萨比利亚看起来很强,实际上却很弱吗? 原来是外强中干!萨比利亚是重看不重用啊! 「不过──正确说来,一旦骑士想要收服魔物,开始跟魔物缔结契约,那么这段开始到完成的时间也会影响从魔之证的粗度……换句话说,若是骑士非常强大,而且魔物也跟骑士差不多强的话,那么这种从魔之证的粗度就会比一般情况下缔结的还要细。」 啊,原来如此。 对喔。我想起来了,在我睡着的这段期间,萨比利亚一直都有帮忙打倒那些A级魔物呢。 呵呵呵,我懂了。这下子我已经知道萨比利亚是真的很强。 「所以你要装出自己很强的样子,态度上也要让人留有想像空间,然后不要把魔物的名字说出来,我想这样应该会比较好……不过宽度只有一公厘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不知道靠那些假象能够隐瞒多久……」 这时团长将手指放到下巴上,做出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的样子。 「按常理来讲,你应该是碰到受伤或基于某种理由变弱的H级魔物,然后在短时间内跟对方缔结从魔契约,朝这个方向解读会比较合理吧──……」 感觉团长嘴里好像念念有词在说些什么,但没问题。我能理解喔,团长! 靠想像力天马行空幻想出来的东西是最强的,您想表达的是这个吧。 与其让他们实际上亲眼见识黑龙,还不如让对方去想像我带的是什么样的魔物,这样他们更有可能自行勾勒出令人畏惧的形象对吧。 好的,团长。身为您的聪明部下,我已经完美掌握团长您想要表达的事了。 于是我在这时露出甜甜的笑容,借此向团长表示我都明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团长口中却发出很大一声叹息。 咦?我刚才一进来就在纳闷了,团长是不是太累。 「团长,您今天看起来好像比平常还要疲惫。还是别太过操劳会比较好喔。」 我明明对团长说了些亲切到不能再亲切的话,团长却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看。 「看来你对昨天的事几乎可以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昨天可是有人当面对我说『烂死了』,让我有点耿耿于怀呐。」 「说、说团长很烂!?真的是对团长说的吗?是哪个蠢蛋做这种事!!是说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还活着啊,看上去生龙活虎呢。」 团长在那之后斜眼看了我一眼,口中发出一声叹息。 咦?他是真的很没精神呢──那好吧,像这种时候,我这个直属部下就该出面安慰他! 「这表示那个人的人品有点差。那种人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还有我打从出生到现在可是一次都没说过那种脏话喔。」 「是吗──……」 团长口中发出毫无起伏的应和声,听起来就像是刻意为之。怎、怎么了吗? 我这个部下都这样拼命安慰您了! 「不、不过,敢对团长那样口出恶言,那个人算是满有勇气的吧,还是该说他有勇无谋?或者是他不怕死呢?那个人想必集这些特点于一身吧。」 「正确来说,不只是针对我,就连面对总长,那个人也说『烂死了』呢。」 「什么!?他、他还对总长那么说吗?这、这是犯了大不敬之罪吧!那是死罪对不对!而且那个人还会被骑士团里的所有人痛扁吧!」 好可怕──他说的这个人让人好害怕──我觉得那家伙可能脑子有点不正常。居然说出这种会招致自我毁灭的话。唔哇──光只是想像就让人背脊发凉。 然而团长却不认同我这番说辞。 「不,那个人没有被追究。毕竟她只是个小孩子,而且她也只是在回答总长的问题而已。」 「啊啊,原来是小孩子啊!还好您们放过他!但我想那孩子应该也提心吊胆的吧!」 「谁知道呢,搞不好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感觉,也许都已经忘了呢。我看真正辛苦的是那孩子的监护人吧。」 团长在发出这串嘟囔时,莫名给人一种看似深有体会的感觉。 唔嗯?但我还是觉得那孩子应该会很提心吊胆才对。 「对了,菲亚。有件事你已经在昨晚答应过我,但是你八成已经忘了,我现在要再跟你拜托一次。我比总长还要强的事情,麻烦你不要跟其他人说。」 「我明白!我是绝对不会给团长添麻烦的。答应您的事情,我一定会遵守约定。」 我说完还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团长,不过── 「……你口中的添麻烦和我所想的添麻烦,两者之间有认知上的误差,依我看,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话说到这边,团长又发出一声好大的叹息。 ◇ ◇ ◇ 后来…… 为了前往第四魔物骑士团,我在长长的走廊上走着,顺便利用时间想些事情。 不管做什么事,起头都是很重要的。为了提升魔物骑士团对我的好感度,我是不是应该带些伴手礼过去。不对,再过大约五分钟就会抵达,事到如今也来不及准备什么了吧。嗯──那带伴手礼过去的作战计画是不是该放弃…… 正当我为此纠结到一半,我也来到第四魔物骑士团的团长室前方,于是我便敲敲门,朝里头说了些话。 「打扰了──!我是来自第一骑士团的菲亚·鲁德!现在要进去报到!」 一进到房间里,我就看到有位眉头皱成一团的骑士正态度傲慢地坐在椅子上,手脚还大剌剌地随意摆放。 「哈!我听说你一大早就会过来,结果现在拖那么晚!假如这对你们来说是一大早,那第一骑士团还真是自以为是啊!!」 唔哇啊啊啊,您说得没错! 「真的很抱歉!是我来得太晚,请容我向您诚心诚意道歉!」 我朝着对方低头一鞠躬,结果这名骑士一脚将椅子「喀哐!」地踢开,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是第四魔物骑士团副团长金迪欧·欧克斯。团长长期不在骑士团中,所以这里实际上都归我管。」 此人的头发是红铜色,年纪大概落在三十五岁上下,是一位身材高大的骑士。他全身上下都散发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这位金迪欧「沙沙沙」地抓抓那头短发,一脸厌烦地看着我。 「看样子又来了一个非常有才的家伙是吧。还是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亲自举荐的,我原本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货色,原来还是一个连壳都没除干净的雏鸟!」 ……唔哇──这个人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他大概是会有起床气的那种人吧。 「你明明还是第一骑士团的人,却要暂时放到我们这边一段时间,你们这群人到底在想什么?把这种事情当儿戏吗?第一骑士团仗着自己是骑士团里的领头羊,做事都那么自以为是,一天到晚只顾自己方便!」 唔──嗯,他说得对极了。明明是昨天夜里才决定好的事,今天早上就要开始执行,我觉得这样真的很强人所难。西利尔团长做事真是快狠准呢。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听说你能够测量魔物的生命力。哇──感恩、感恩。对我们帮助好大喔──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这位金迪欧副团长先是张开双手,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下一秒又马上换上可怕的嘴脸,还抬手用力拍桌子,敲出「磅」的一声。 ……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忙东忙西的。 他一直手脚并用演些小剧场,但我不觉得这个人是坏人,接下来我该如何跟他对应呢? ◇ ◇ ◇ 当我陷入两难,不知该如何应对时,门外正好传来了敲门声。 金迪欧副团长在这时应了句「进来!」,接着一位顶着嫩绿色头发的女性骑士就进到房间里,她的年纪大约落在二十五岁左右,身材纤瘦。 哇啊,好漂亮的大姊姊。我喜欢! 「抱歉在你们谈话的时候打扰,副团长。R在找副团长。」 「什么!?我马上过去!」 金迪欧副团长当下立刻慌慌张张作势跑向门口,只是他突然想起我还在,于是便对我用不屑的语气说了句:「我没有事情要交派给你去做。你想做什么都随你。」再来他就快步离开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那个那绿色头发的骑士和我,就我们两个人。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第一骑士团的菲亚·鲁德。」 「初次见面,我是第四魔物骑士团的佩蒂·康纳汉。现正担任副团长的辅佐官。」 「在当副团长的辅佐官!那就是说你也会协助分配骑士团内部的工作啰。那个──你们这边好像没有紧急事项需要处理,其他的事只要你们交派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唷。」 「呵呵,这次派来的是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亲自指名的骑士,我原本还在好奇来的会是多么身经百战的勇者,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骑士,让人感到有点意外呢……刚才金迪欧副团长是那种态度,我替他道歉。这是因为副团长觉得魔物骑士团时常受人冷落,他才会特别讨厌身为领头骑士团的第一骑士团。」 呃──那这么做不就等同是在找人出气了。 「副团长有的时候做事有点幼稚,但他本身是很认真的人,而且他也没那么愚笨,我想之后恢复理智就会把工作交派给你了。在那之前,你愿意先等待一阵子吗?」 哦──哦。就算他是那个样子,部下还是很爱戴他呢。既然如此,我看他果然不是什么邪恶的骑士。 「我知道了,我愿意等。话说刚才提到的那位R是哪位呢?金迪欧副团长一听到就快马加鞭赶过去,是不是女朋友啊?」 「哈哈哈,你是说副团长有女朋友!?没有,他没有啦!这个R说的是副团长所收服的魔物。」 「啊──是魔物啊!」 「没错。因为从魔不喜欢契约对象以外的人直呼它们的名字,所以我们这个骑士团中的从魔全部都会用英文字母代称。」 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佩蒂指了指放在房间角落的沙发,说我可以先去那边坐一下。我也依她所说来到沙发那边坐好,佩蒂甚至还拿温热的饮料招待我。之后她又说了句「印象中好像是在这边……」,边说边在沙发旁边的柜子里翻来翻去,等到她找到一个银色的罐子,佩蒂就从里面拿出几片饼干放到盘子上。 「虽然外表长那样,但其实副团长很喜欢吃甜食喔。」 哦?──好意外喔。我还以为他喜欢的是肉跟肉还有肉。 「菲亚应该是第一次造访魔物骑士团吧,我来帮你做些说明吧。简单用一句话来讲,魔物骑士团会收服一些魔物,借着役使那些魔物来发挥所长。要收服魔物的时候最吃力,就算收服了,之后也必须持续照顾它们。虽然每个个体不尽相同,但有些魔物喜欢撒娇,有些会发出独特的要求,都需要我们特别花心思照顾,我们对那些魔物的关照程度将会决定魔物未来会对契约主有多顺从。」 ……咦?原来是那样?对了,我是有跟黑龙萨比利亚订立契约,但是在那之后都没有见面,这样是不是不太妙? 「若是放着不管,应该不会遭到魔物攻击吧?」 想着想着,害我开始担心起来,于是我下意识问出这个问题。 「不会,虽然不至于攻击契约主,但它们可能会因闹脾气用身体冲撞契约主,有尾巴的魔物甚至有可能会用尾巴乱挥人。假如对方是强大的魔物,搞不好有可能被弄伤也说不定。」 被黑龙用身体冲撞!被黑龙用尾巴攻击! 这会死掉吧。我看到时一定会死。 「你怎么了?」 看到我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默,佩蒂似乎在担心我,开口朝我如此询问。 「没什么,只是想到我有跟魔物缔结契约,之后都一直丢着没管它,所以我现在在担心那只魔物会不会生气……」 「咦!?原来你有收从魔!?麻烦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都还来不及做出回应,对方就将我身上的骑士服袖子卷了起来。 一看到我的左手手腕上留有宽度约一公厘的从魔之证,她不由得换上为此感到遗憾的表情。 「这也无可厚非。除了魔物骑士团,其他骑士团的骑士若是能够跟魔物订立契约,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之后她又说了这番话,自行做出结论。 「我们家的副团长目前还是那副德行,应该暂时不会交派什么紧急任务。假如菲亚的从魔就在附近森林里,要不要先过去迎接它?」 「咦?我可以去吗?那我要去!我先走了!!」 我当下立刻从从沙发上跳起来,接着朝佩蒂行了一个礼。 「那我先过去一下!」 「咦?就这样突然跑去啊?可是森林和山林之间都有魔物出没,你不能自己去。王都附近这一带都归第六骑士团管辖,你可以趁他们出去讨伐一同前行,我想那么做应该会更好。」 「不会有事的啦!反正我也只会到森林入口那一带去。」 「……好吧。你的从魔之证那么细,想来契约魔物也应该是在入口附近出没的那种。」 这下佩蒂似乎同意了,于是我就赶紧离开房间。 我突然开始变得很在意黑龙萨比利亚的事情。 因为最初跟它相遇的时候,它身上受了很重的伤。 我觉得它并不是一直在打A级魔物才变那么弱,可能有更强的魔物欺负它也说不定。 如果它又受伤了,那该怎么办? 我骑马来到距离最近的那座森林。 我已经跟萨比利亚缔结从魔契约,它说只要我呼唤它,不管在哪都能听见。 但我想若是有只龙突然现身可能会引发大骚动,于是我就选择避开城镇进入森林。 「萨比利亚──!萨比利亚──!!」 我从马匹上下来,拉大音量呼喊。 声音在宁静的森林里回荡开来。 ──就在那瞬间,天空忽然裂开了。 蓝天原本是万里无云的状态,现在却好像被剑切到一样,出现了一条线,之后那条线裂开,多出了一个椭圆形的空间,里头的景象跟这边完全不一样,又是打雷又是下大雨的,还有黑黑的云。 后来一只傲然展翅的黑龙就从里头飞舞出来,并且降落在此处。 那是我至今为止所见过的生物中最美的。 我看它身长大概有来到十公尺吧,明明如此巨大,每一片鳞片却像是名将经手的艺术品一样,焕发阵阵光彩。我现在才知道那些黑色不单只是清一色的黑而已,里头其实包含了各式各样的色调。 龙是自天地初始就存在的生物,人们都说它们的形貌是最完美无瑕的,现在看来确实是那样。 拥有如此壮观的身躯,当那只龙展开大大的翅膀飞舞而下,这样的姿态实在是太美丽了! ……只不过。 咦、咦咦?萨比利亚之前应该小上许多吧。鳞片也不是那么有光泽,体格更是没那么结实。 ……请问──这位黑龙大人是哪位? ◇ ◇ ◇ 「菲亚,谢谢你呼唤我!」 跟陷入混乱的我形成对比,那只黑龙用开朗的语气朝我发话。 「萨比利亚……?你是萨比利亚对吧?」 嗯,这声音听起来高亢又清澈,是萨比利亚的声音没错。 「咦?你是不是已经把我遗忘了?」 那只又大又美丽的黑龙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我赶紧过去摸摸黑龙的鳞片。 「不、不是,并不是那样。萨比利亚,你是不是长大了?不管是翅膀还是身体都变得更大、更壮硕,鳞片还闪闪发光,跟四个月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呵呵呵,因为我正处于成长期呀。本来就会长大。」 「成长期?咦?萨比利亚,你现在年纪多大?」 「零岁。」 「零、零岁──!!」 没想到它居然说自己还是个小婴儿! 龙都可以活很久,它的年纪应该要更大才对。 「小、小萨比利亚,你不用担心唷──菲亚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妈咪会喂你吃饭饭喔──」 「呵呵呵,龙跟人类的年龄计算不一样,若是换算成人,我现在大概已经十二岁到十三岁了。再来要不了半年,我就会长大成龙。」 「啊,是、是这样啊。咦?那就是说──你还会再变大?」 「嗯,应该会比现在大上一倍吧。」 唔──嗯。这害我不禁做出抱头的动作。 我原本还在担心萨比利亚会被其他的魔物欺负,想说若是经过它同意,我愿意带它回去,可是现在变得那么大,感觉好像有点困难。再说这样根本没办法塞进我的房间里。 萨比利亚不解地看着陷入沉思的我,接着问我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扰的事情?我有办法帮忙吗?」 「若是萨比利亚愿意的话,我本来想要把你一起带回去,但是你变得比想像中更大,我觉得好像没办法让你进到建筑物里。」 「咦?你要把我一起带走啊?」 萨比利亚那双青蓝色的眼睛开始有光芒闪动。 「嗯,是有这个打算,可是萨比利亚变成现在这样的大小……」 「既然是这样,我可以变小啊!」 这话才刚说完,萨比利亚就越变越小。最后它的尺寸小到可以放在我的双手手掌上。 「萨、萨、萨、萨、萨比利亚。你、你做了什么?咦、咦咦?身体还好吗?做这种事会不会对成长造成影响?」 「嗯,我没事。这不是在受伤时会做的幼体化,只是缩小而已。」 「是、是吗──……」 说老实话,我分不出差异,但我还是顺着它的话做出回应。现在还有另一个问题…… 「萨比利亚,你能够改变颜色吗?拥有黑色翅膀的生物就只有黑龙,不管再怎么缩小,颜色是黑色好像还是不太妙吧。」 被我那么一说,萨比利亚的表情多了一抹显而易见的黯然。 「……对不起,菲亚。黑色是最让我感到自豪的颜色,我会受这样的心情左右,不愿意改变颜色。」 「是这样啊。既然如此……呵呵,我想到一个好点子!萨比利亚,你可以去狩猎鸟形的魔物吗?」 「这个对我来说很简单,但是菲亚。你每次说有好点子,最后好像都不曾带来好结果。」 虽然嘴上那么说,萨比利亚还是变回原本的大小。然后它又说「可不可以稍微把耳朵遮起来一下?」,既然萨比利亚都那么说了,于是我就把耳朵遮起来,萨比利亚在那之后大大地张嘴,接着便发出一阵咆哮声。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地因此为之摇撼,连空气都在震荡。 远方的树上好像有些东西啪哒啪哒地掉落下来。 「啊啊,入口附近果然没有魔物呢。我过去拿回来。」 等到萨比利亚说完这些话后,它就丢下一脸茫然的我,展开大大的翅膀飞走了。 哈哈、哈……只发出一声咆哮就把魔物打倒了啊…… 我在这时突然浑身虚脱,腿软地瘫坐在地面上。 怎么办。原来萨比利亚比我所想的还要强上许多。 糟了,那身魄力跟之前见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之前的萨比利亚,我会觉得把它当成从魔介绍给大家也有办法蒙混过去,但换作是现在的萨比利亚根本没办法遮掩。我觉得直接带过去会引发大问题。 目前还不知道其他骑士带的从魔是什么水平,所以我没办法明确断言,但我现在心里明显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而且那种预感还非常强烈……总、总之先看看情况再说。 过没多久,萨比利亚叼了大约一打左右的魔物回来。 我从里头选出两只青鸟造型的魔物放到袋子里。 「但是萨比利亚你现在马上就跟我过去没问题吗?若是你还得先跟某个人报备的话,我可以等到你方便的时候再来迎接你喔。」 一听到我这么问它,萨比利亚就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去。 「这不要紧。反正我一直都是孤零零的……」 「这、这样啊……那你可以先变小吗?」 我嘴里一面说着这些,一面将骑士服的扣子由上而下打开几颗。 然后我再将变小的萨比利亚放到骑士服内侧,之后把扣子扣起来,扣到刚好能够卡住萨比利亚的程度。 「这样会不会不舒服,萨比利亚?在我们回城之前,你先忍一忍。」 「菲亚,这样好温暖……」 当萨比利亚说完这句话后,它就再也没有动静,我想它应该是当场睡着了。 嗯嗯,小孩子本来就特别容易想睡觉呢。 我骑到马上让马匹慢慢奔驰,尽量不要有太多的摇晃感。 人家都说睡得好的孩子才会长得好。希望萨比利亚能够健健康康长大。 一来到王城后,我马上就前往魔物骑士团,半路上遇到第六骑士团的骑士。 「菲、菲亚,你那个肚子是怎么了?」 「你啊……我是知道你食欲旺盛,但也该多少节制一下吧。」 ……喂喂?再怎么说现在肚子会膨胀到那么大,并不是因为我自己肚子大的关系呀。 在那些第六骑士团的骑士眼中,我留下的印象也太差了吧! 我的心情因此变差了,当我进到魔物骑士团所待的那栋建筑物里,那位金迪欧副团长正好从前方迎面走来。 他一看到我就将手扠在腰上,像是很瞧不起我似的,从斜上方不屑地看着我。 「哈、哈──这不是第一骑士团长推荐过来的有才骑士大人吗?你好啊,现在是在散步吗?」 「我有事情要办,刚到附近的森林里一趟。现在才回来。」 金迪欧副团长在这时从鼻子里「哼」了声,原先他打算就此从我身边走过,但后来又改变主意停下脚步,一把将我的手抓住。 「对了──听说你也拥有从魔。让我看看你的手。」 在那之后,也不等我给出回应,副团长直接将我的袖子卷起来。 佩蒂副团长辅佐官也是这样,我在心里想着「魔物骑士团的骑士都很强势呢」,即便如此还是任由对方摆弄。一看到我左手手腕上的从魔之证,金迪欧副团长就眨了好几下眼睛。再来他的脸也跟着靠近,一直盯着从魔之证看,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副百思不解的样子。 「这是什么?那么细一条,算得上是从魔之证?是说找哪种魔物才会细成这样?」 副团长送我一个白眼,说话时的语气挺瞧不起人。 「你还真行啊。虽然很少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你应该是遇到差点死掉的魔物吧。因为这样才能跟对方缔结从魔契约对不对?」 「咦!?您怎么会知道?」 吓了一跳的我抬头仰望金迪欧副团长,但他一副打从心底看不起我的样子。 「这是因为我的头脑比你好一百倍。只不过是收了一只那么弱小的魔物,别以为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就算你收服一百只魔物,还是连我的脚边都构不着。」 对方还重重地拍压我的肩膀几下,而我心中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咦?西利尔团长的作战计画是「留给他人想像空间就对了」,我这样有做对吗? 总觉得刚才副团长好像擅自断定萨比利亚很弱,是不是我想太多? 我拼命回想之前跟西利尔团长有过的那些对话。 当时是说…… (以下是菲亚的回想) 西利尔团长:「反正你假装自己很强就对了,从头到尾保持让人留有想像空间的态度,而且不要把魔物的名字说出来会更好……可是从魔之证的宽度只有一公厘,这我也是头一次见,不知道制造那些假象能够撑多久了……」 ……团长好像有说过类似的话。他要我假装自己很强,从头到尾展现会让他人留有想像空间的态度,团长是这样交代的。 就是这个,我少做了这些。 于是我再度正视金迪欧副团长,并且得意地扬起下巴。 「容我说句话,金迪欧副团长。我的从魔跟那些随处可见的魔物不一样。那是最强大、最古老的…………哎呀,我不能透露太多。」 我说完还刻意用手捂住嘴巴,而那位金迪欧副团长仍旧用狗眼看人低的眼神俯瞰我。 「你脑子不太好吧。你这种体格可是差劲到让人绝望。那么小只,又那么瘦。我看你肯定是所有骑士中最弱的。所以是怎样?因为当骑士行不通,现在又想改为借用从魔的力量是吗?但魔物可是会挑主人的。愿意跟随你的魔物将是跟你差不多的货色。也就是说,你的从魔会是最弱的那种,而且只会出一张嘴光说不练,烂到骨子里。」 等到副团长说完这些,他的脸就朝我贴近,在极近距离下用怜悯的目光望着我。 「说真的,像你这样的人,不管在什么样的组织里都有呢。那种人会去谄媚上级,明明就没什么实力,却还是装得自己很行的样子。你是不是舔过西利尔团长的鞋子?然后耍任性说自己想来魔物骑士团游玩,团长就批准了?哈哈、哈,你大概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吧。因为碰巧得到差点死掉的魔物当从魔,就当自己捞到一个好机会,顺道来魔物骑士团这边晃晃,借此提升自己的价值?像你这种人,根本就是一个人渣。」 有那么一瞬间,我一时间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于是我的眼睛跟着眨了好几下,但这么做也只是换来对方用不善的目光回看我。 ……咦──?我是不是做错了。 原本应该让金迪欧副团长自行想像,让他觉得我的从魔好像很强,再来为此心生恐惧,预定流程应该是这样才对,但现在无论怎么看,他看上去都不像是心生恐惧的样子。甚至还像是在生气一样。 ……西、西利尔团长,对不起。您明明为我出了那么棒的计策,我却没能妥善运用。而且还因为我态度不够好惹火了对方。到头来我还是失败了,没能装出让人充满想像空间的态度! 我沮丧地低下头,此时好像有人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向这里。 「副团长!」 那个人过来叫住副团长,浑身散发紧张气息,这个人就是佩蒂副团长辅佐官。 「大事不好了!我们收到消息,听说那只黑色君主出现在『星降之森』!!」 「什么──!?这怎么可能!!」 金迪欧副团长一改先前的表情,口中发出惊愕的呼喊。 ……「星降之森」?那不是我不久前去迎接萨比利亚的地方吗?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 ◇ ◇ 我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佩蒂副团长辅佐官和金迪欧副团长说话,发现此事的副团长对我恶狠狠地发出怒吼。 「你不许偷听本团的机密事项!到别的地方去!!」 「是我失礼了!」 ……哇,我是不是可以把这句话当成副团长正式允许我回骑士宿舍去? 反正现在似乎没什么紧急事项需要处理,再加上他们那边现在好像乱糟糟的,若是我继续待在这,不小心听到机密资讯就不好了。 嗯,副团长这话真的是允许我回骑士宿舍的意思吧。 虽然现在好像还是执勤时间,但我就当成自己赚到,决定回宿舍去。 在跟我同寝室的欧尔嘉回来之前,我还有事情想做。 半路上我顺道去餐厅一趟,在那边弄了一大桶的热水过来。 再来将萨比利亚替我猎到的两只鸟形魔物放到水桶里一阵子。 萨比利亚好像还在睡,于是我就一直让它待在骑士服里。 等到水桶里的热水变得温温的,我就把鸟形魔物拿出来,然后我开始帮那两只魔物拔羽毛,同时还要多加留意,以免把房间弄乱。因为已经泡过热水的关系,那些羽毛被我轻松剔除干净。 我只拔下自己需要的羽毛,再来就把水桶里的热水倒掉,再将魔物放回水桶中。 很好、很好,之后我只要把这些羽毛洗一洗晾干就可以了。但是这些肉我用不到,是不是可以捐给餐厅那边去用呢? 我还拿了干燥的毛巾过来,包着那些羽毛拍打了好几次,想要把水气吸干。 等到羽毛都弄干了,我就拿出蓝色的布,再把魔物的羽毛缝上去。 直到太阳开始沉入地平线,萨比利亚才在这个时刻动了动身体。 「我梦到以前的事……」 萨比利亚一副像是睡傻的样子,嘴里发出这声嘟囔,看到它这样,我不由得「呵呵」地笑了出来。 「萨比利亚真是的。零岁之前的『以前』是在说什么时候啊?」 接着我摆出得意的表情,将某个预先偷偷藏好的东西拿到萨比利亚面前献宝。 「锵锵──!这个是萨比利亚专用的变身道具──!!」 这个东西是拿布当基底,再缝一大堆青蓝色鸟形魔物蓝鸽的羽毛所制作而成。 萨比利亚不晓得是不是太开心了,在那一小段时间内,它连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再来就用很茫然的语气开口,说了以下这段话。 「菲亚,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伪装成蓝鸽?」 「萨比利亚果然聪明!答对了。」 虽然萨比利亚那表情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它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了,而是在我的膝盖上张开翅膀。 「请吧,菲亚。让我变身成蓝鸽。」 我听完就细心地替萨比利亚完成变身工作。脖子下方和肚子下方有绳子,虽然会留下绑绳子的结,但上面会披着羽毛,应该看不见绳子才对。而且这套变身装束还确实加上了鸟嘴。 当我看着穿好整套衣服的萨比利亚,口中随即发出满足的叹息。 「太完美了,萨比利亚!已经完全看不见你身上的黑色,看上去就像一只蓝鸽一样!」 「嗯,但我视线不良,东西都看不清楚,这样没问题吗?」 「对喔──因为我用了两只蓝鸽的羽毛。所以穿起来会比一般的蓝鸽更加蓬松。呵呵,这样看上去很豪华,其实也不错嘛。」 「嗯,但我觉得重点应该放在看起来像不像蓝鸽才对,可是你把我装扮得那么豪华,谢谢你。我很高兴喔。」 变成蓝鸽的萨比利亚好像有点沮丧,我伸出手摸摸它的蓝色羽毛。 「其实呢,西利尔团长有对我传授很棒的计策,但最后却失败收场。团长是说人类的想像力最强,与其让他们亲眼见识萨比利亚,还不如让对方去想像我带的是什么样的魔物,然后他们就会想像我的从魔很可怕,为此心生恐惧。」 「喔喔──……这想法还挺有意思的。」 「可是这个作战计画并没有成功,所以我放弃了。仔细想想,若是人们因为我带的从魔很厉害就心生惧怕,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从魔的强弱可能会为骑士之间的上下关系带来影响,但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啊。只是菲亚好像对那种事情没什么兴趣。」 (插图007) 「都说了!」 我双手并用将萨比利亚抱了起来,举高到能和我眼睛平视的位置。 「我都已经决定要带着萨比利亚四处去!难得你愿意来这边跟我作伴,我想要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当然你若是觉得待在我身边很无聊,也可以去房间里找床铺睡觉,甚至是去王城的庭院游玩都行。只是萨比利亚好像比想像中更强,我想你暂时隐瞒自己是黑龙的事情会更好。所以我才会想做这个道具,这都是为了以防万一。而我早点把这一套蓝鸽配件做完,你也可以早点出去活动筋骨啊!但若是其他骑士的从魔都跟萨比利亚一样强,就算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也不会太高调,那我当然会正式跟大家介绍我的从魔是黑龙。」 「照你那种想法去做事情,那我可能一直都得假装是青蓝色的鸟了。啊啊,虽然能待在菲亚身边让我非常高兴,但我还得假装成这种最弱的魔物,那可是让我痛苦到连灵魂都觉得很受伤。」 萨比利亚开始在那边发牢骚,但我确实听见它说能够待在我身边很开心。 幸好有带它过来。再来就只要…… 「……要展现出让人留有想像空间的态度啊……也许今后还会有那个需求也说不定,我要多加练习。」 「菲亚,那么做对谁都不好,我觉得还是别这样了。」 「呵呵,萨比利亚真是的,你还是个小孩子,真是可爱。可是身为大人,我必须变得更狡猾才行。」 「……嗯,那你加油吧。」 萨比利亚回话的语气像是拿我没辙的样子,它说完就闭上眼睛。 别担心,萨比利亚。 我会保护你的。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隔天一早,我直接动身前往第四魔物骑士团。 那接下来──我该去哪个地方呢?想着想着,我决定先去魔物骑士团专用的那栋建筑物里。 当我在走廊上行走的时候,感觉跟我擦身而过的那些骑士好像都在偷看我的肚子,嗯,他们该不会以为我肚子原本就长这样吧。 正好这个时候佩蒂副团长辅佐官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于是我就跟她搭话。 「佩蒂副团长辅佐官!」 这一喊让佩蒂副团长辅佐官用错愕的表情回看我,而且她看的还是我的肚子,接着她朝着我小跑步过来。 「你、你那个肚子是出什么事了?假如你只是吃太多,这肚子好像又稍嫌太大……」 「我今天带了从魔过来。因为它还在睡,我就让它睡在我的衣服里。」 「啊啊,原来如此。菲亚,魔物骑士团的骑士都会花很多时间在照顾从魔上。从魔专用的厩舍是在另一栋建筑物里,你晚点要不要去看看呢?照理说应该要先带你参观魔物骑士团才对,但我们现在碰到紧急事件,暂时空不出时间为你做导览。不好意思,能不能改天再帮你导览呢?」 「当然好!若是你允许的话,我想要一个人四处转转,到处走走看看,去找些工作来做。」 我朝气十足地做出回应。 说到使役魔物,这是很崭新的想法呢。在我的前世里,我还不具备那种技术。 我是碰巧跟萨比利亚缔结契约的,但目前还不清楚这一切是如何运作,所以我对魔物骑士团非常有兴趣。 我朝着副团长辅佐官行了一个礼,正打算从该处离去时,我发现金迪欧副团长朝我走了过来,于是我就跟他打招呼。 「早安,金迪欧副团长。」 「你还在这啊?」 但是对方并没有跟我回礼,而是摆臭脸看着我。 「你这家伙真的很喜欢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耶。现在是怎样,希望我这个副团长能看得上你,要我当你的靠山吗?先跟你说清楚,我这个人只看实力!没实力的你若是想要眼巴巴地谄媚我,或是企图舔我的鞋子,我还是不会给你特别优待!」 一听到金迪欧副团长说这种话,佩蒂副团长辅佐官就换上嫌恶的表情。 「副团长,我还以为你应该是更有礼貌的人……」 可是副团长却完全没将佩蒂的那番话当一回事,这时他脸上露出像是灵光一闪的表情。 「对了,我派个工作给你吧。在从魔的厩舍里,有好几只从魔都受伤了。你去跟城内的圣女大人拿回复药,早上跟傍晚各两次,分别喂那些从魔吃药。这阵子你就每天负责做这个吧!」 「副团长。交派这种任务好像太……」 「少啰嗦!佩蒂,你去跟这星期负责喂回复药的人说一声,说我们已经找到替代人选了。」 那个副团长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看着这样的他,我心里想着「这个人对他人特别严厉呢──」,但是像这种类型的人,一旦有谁能够跟他交心,到时他反而会很照顾那个人吧。当我想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副团长的大嗓门似乎将萨比利亚吵醒了,它开始在我的衣服里动来动去。 紧接着萨比利亚就从我的领口处露出脸来。 「唔喔!这是什么东西!?」 由于我的衣服里突然冒出一只魔物,副团长就被吓到了,他还火速向后退了一步。 喔喔,你问的时间点正好啊。 能够把萨比利亚介绍给大家,我为此感到开心,脸上也自然而然浮现笑容。 「唔呵呵,这就是我家那只又可爱又强大的从魔喔。」 我有些得意地将萨比利亚介绍给大家认识,在那堆毛茸茸的羽毛之下,萨比利亚正用清澈的青蓝色眼睛斜眼看着副团长。 ◇ ◇ ◇ 「你、你说这是又强又可爱的从魔,这家伙是什么鬼东西?咦?这该不会是……蓝鸽?」 金迪欧副团长一直盯着萨比利亚看,之后他看似动摇地问了这么一句。 哇,我的裁缝能力真不是盖的!人家一下子就猜中了耶。 「答对了!这个是蓝鸽喔。」 「不,你在唬我吧!!蓝鸽应该是鸽子形状的啊!为什么这家伙的脖子那么长!」 「咦?脖子?……喔、喔喔,那是因为它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前在跟它缔结从魔契约的时候,它正好陷入极为不利的苦战。总而言之──若是要简单描述的话,那就是在战斗中它必须伸长脖子,不然就是脖子被人拉扯,于是这孩子的脖子就变长了。」 「不,你的从魔之证不是很细吗!那缔结契约的时间根本就只有一下子啊!!」 「咦?对,确实是像您说的那样。这只魔物的脖子就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拉长的。」 副团长看着萨比利亚,歪着脑袋疑惑得很,但是萨比利亚真的就只是脖子长了那么一点,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怎么看,它看上去都像是一只蓝鸽,副团长似乎也因此没再继续怀疑下去。呵呵呵,看样子是我的裁缝能力更胜一筹。 「主人是个没用的家伙,所以这只从魔才会是那副蠢样。原先就已经是最弱的魔物,现在那种外型又会影响到平衡性,这样它能够好好飞吗?假如这只从魔派不上用场,那它就只是个包袱!」 「哎呀,您怎么这么说?它长得那么可爱,肯定是又强又有用啊。」 「你说的话听起来全都疑点重重!可爱和又强又好用一点关联性都没有,再说这家伙一点都不可爱!!」 金迪欧副团长在说什么啊? 它那么小只又毛茸茸的,怎么可能不可爱。看来副团长是不懂可爱定义的门外汉。 我嘴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 啊啊,看样子我得从头开始教起,让副团长弄懂可爱的定义。真麻烦。 「喂,你这家伙!刚才说那堆狗屁理论,现在是不是又把我当白痴耍了?这种事我一下就能看穿!你身边明明就带着最弱的魔物,身上那十足的自信哪来的?我怀疑你脑袋有问题!」 情况还是跟刚才一样,副团长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大串。 直到现在为止,萨比利亚一直都很安分,但它可能听那些跟自己无关的对话听到厌烦了,先是朝副团长瞥了一眼,接着就紧靠着我的身体。 再来,萨比利亚张开嘴巴发出奇怪的叫声。 「笨蛋──笨蛋──」 「……啊?你的从魔现在是在说什么?」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副团长眉心之间出现超深的鸿沟。 「笨蛋──笨蛋──傻瓜──」 萨比利亚继续用可爱的声音鸣叫。 讨厌,萨比利亚真是的。 我身为阶级社会的一员,绝对不能忤逆长官,它是想替我报仇吧。这孩子真机灵! 于是我就在这时换上严肃的表情,出面回答副团长的问题。 「它好像是在脖子伸长的时候弄伤了鸣管,叫声才会有点奇怪。抱歉让您听得不舒服。」 「傻瓜──傻瓜──大傻瓜──」 「不对,这个根本就不是在叫吧!!完全是在说我的坏话啊!?」 「哈哈,您在说什么呢?身为最弱魔物的蓝鸽,怎么可能会说人话?」 「………………」 副团长咬紧牙关,眼睛一直瞪着萨比利亚看,但它却继续若无其事地叫啊叫的。 「笨蛋──笨蛋──大傻瓜──」 呵呵,萨比利亚。你要适可而止喔。 我摸摸萨比利亚的头,试图安抚它,然后我当着副团长的面跟他对望。 「那么本人菲亚·鲁德从今天开始就会负责去替那些魔物喂药。我先失陪了。」 我转过身去,打算循着来时路折回,萨比利亚则是将头枕在我的肩膀上,朝着副团长那边继续叫个不停。 「傻瓜──傻瓜──比大家还笨一百倍的傻瓜──」 「你这个──混帐从魔──!!!」 副团长的叫喊声从我们后方传来。 呵呵,人家只不过是一个叫声就把您整成这样,看来您功力还不够深厚啊,副团长。 「那接下来……」 离开建筑物之后,我先朝四周观望一阵子,再来我就朝城堡走去。 我想想喔……首先──我应该要去跟圣女大人拿回复药吧。 圣女中的大多数未婚女子都会待在教会里,如果已经结婚了,她们就会在自己家中生活,为了因应不时之需,城内一定会配置固定人数的圣女。正确来说,她们好像都集中生活在王城旁边的离宫中,但是用走的走到离宫要走一大段距离。 实际上我也是走了三十分钟左右才总算抵达离宫。 我肚子那边还装着萨比利亚,这应该会有不错的训练效果吧。是说萨比利亚都没有在动,它可能还在睡。 当我来到离宫的入口处,我就让那边的管家看佩蒂副团长辅佐官给我的回复药兑换证。 这位管家用有些诧异的目光瞄了我的领章一眼,接着就带我前往位在入口附近的宾客用接待室。 他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吧。第一骑士团的骑士居然来拿第四魔物骑士团的从魔专用回复药,这种情况应该不多见。 我站在接待室的窗边,出神地眺望窗外景象,这时我看见好几名女性出现在那。 她们身上都穿着白袍,我想这些人应该是圣女,她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那些女子各自坐到装设在庭院里的长椅上,开始谈笑。在她们身旁,有一些随从去打井水,接着将那些井水装进预先准备好的几个瓶子里。 之后再拿装在别的容器里的绿色液体与之混合,盖上盖子摇一摇,然后交给圣女。 拿了那些瓶子的圣女们都懒洋洋地倚靠在长椅上,将那些瓶子抱在肚子上,然后她们口中各自念了些东西,之后又开始谈笑。过没多久,她们手里就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一看到那些光亮,先前那个随从就将瓶子收了回来。 ……啊──这些该不会是…… 我等待的时间不算太久,原先在入口处迎接我的管家拿了一个托盘进到接待室里,这个托盘上放了装着发光透明液体的瓶子。 ……嗯,这个果然是刚才那些圣女握住的瓶子。 「谢谢您。」 我跟他道谢,拿了瓶子后一鞠躬,再来就从离宫离去。 走着走着,我感觉心里有点闷闷的。 为了排解这种郁闷感,我在心里对自己不停说话。 ……嗯,那应该是现代人的作风吧。 毕竟都过了三百年,很多东西会改变,圣女的人数已经变少了,再加上她们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因此有效率的分工就变得很重要了。 那是如今的正常现象、正常现象…… 可是我这些自欺欺人的话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那些前世的景象开始在我眼前一一闪现而过。 ──大自然是拥有一股力量的。 那里有着生机盎然的扶疏绿色草木,还有怒放的百花,它们在大地中扎根,就算被践踏、被冰雪覆盖,还是能够再度挺立,继续生长下去,展现不屈不挠的生命力。整个自然界充斥着力与美。 那若是将这些充沛的力量吸收到体内,会发生什么事呢? 就是因为怀着对大自然的敬畏之意,才能催生出回复药。 说起那些三百年前的圣女们,她们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前往有涌泉的地方。 在这世上四处都有泉水涌出之地,在那样的地方,必定会生长着小小的草木和花朵,甚至是药草。 那些圣女们对于这股自然之美和强劲力量心怀敬畏,带着那样的心情采摘药草。 她们会汲取涌现而出的水,再将采摘过来的药草浸泡到那些水里,让这些药草吸取大自然的力量,圣女们会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些伤患痊愈的样子,同时将魔力灌注进去。如此一来,药草就会发光溶解在水中,将能够制造出回复药。而回复药的颜色会受到药草叶子的颜色影响,照理说应该是呈现深绿色的。 ……明明应该是那样才对,为什么现在的回复药却是透明的? 我歪头看着刚才拿到的那瓶回复药。 现在整个制作程序都出现变化,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我想这一定也导致某部分的效果消失。而那些消失的效果一定就是能替人消除疼痛的部分! 一想起使用回复药时会产生的疼痛,我的身体就开始阵阵发抖。 嗯,未来就算我受伤了,我也不要再用回复药好了。 我嘴里「嗯嗯」几声并点点头,同时朝着从魔舍走过去。 ◇ ◇ ◇ 唔嗯──这里就是从魔舍吗? 这栋建筑物跟第四魔物骑士团所待的那栋建筑物相邻,我在那栋建筑物前方停下脚步。 当我东张西望一阵子后,我发现这里好像有疑似管理人小屋的建筑,于是我就过去敲门看看。 「你好──!我是从今天开始要负责帮魔物喂药的菲亚·鲁德!」 那扇门很快就开了,一位年纪大约落在四十五至五十岁之间的男子走了出来,身材看上去有点发福。 「喔喔,就是你啊。佩蒂副团长辅佐官已经联络过我了。那我现在立刻就带你参观从魔舍吧。」 之后我就跟那个人一起进到从魔舍里。 这里头的天花板很高,是一个非常辽阔的长方形空间。 房间里面放置了排成三列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了一只魔物。 「这个房间是最大的,用来管理D级以下的魔物。隔壁那个房间是C级魔物的,再过去还有B级魔物的房间,其他的都是空房间了。」 这时管理人露出看似玩味的表情,嘴里继续说了些话。 「每只魔物的样子看上去都很恐怖对吧。可是有些魔物其实是很怕寂寞的,有的很会撒娇,很有意思对吧。还有一点,若是魔物在呼唤主人,那么它们的主人也会立刻飞奔过来。你看,现在就有好几名骑士待在笼子前方呢。」 「原来是这样啊,想想就会觉得它们很可爱呢。」 确实没错,这个房间里已经有好几名骑士在,他们会跟笼子里的魔物讲讲话,或是抚摸魔物的身体。 这时我发现在那群伟岸的骑士之间,有位身穿白袍的少女穿梭其中。 「这位少女是什么人?」 管理人在那时应了声:「喔,她啊。」同时将双眼眯起。 「那位是圣女大人。就只有第四魔物骑士团的人和圣女大人能够进到从魔舍里。第四魔物骑士团的骑士是为了照顾那些被他们收服的魔物,圣女大人则是要替魔物疗伤,但愿意来这里走一趟的就只有那位圣女大人。」 这位小小的圣女一直盯着笼子里的魔物看。 年纪看上去大约七岁到八岁左右,留着一头长度到肩膀的橘色头发,是一位长相可爱的少女。 虽然我对她感到好奇,但是管理人还没说明完毕,于是我就决定先专心听他说话。 「你的工作就是让那些受伤的魔物喝回复药。一瓶可以顶三天,若是用完了,再去找圣女大人拿回复药就好。」 哎呀,原来不用每天去拿。 可是这一瓶也没多大,真的有办法撑三天吗?是不是受伤的魔物不多呢? 「你拿的那个是给人类用的回复药,若是要给魔物使用,会稀释十倍。这是因为魔物的自我疗愈能力很强。若是有魔物受伤,贴在它们笼子上的名牌上方会插上红色卡片,你看这个来区分就可以了。」 听他那么一说,我才发现在每个牢笼上都装着长宽各二十公分的四方形牌子,牌子下半部记载着简短的情报,像是魔物的名字和契约主的名字之类的。 至于牌子的上半部,那部分则是设计成能够插上好几枚卡片的样式。 「你可以把回复药装进这边这个盘子里,再来就把那个盘子推进插了红色卡片的笼子送饭口中,这样就算完成一个流程。但真正辛苦的还在后头。」 管理人话说到这,先是叹了一口气,接着他抬起手指将那些魔物牢笼指过一轮。 「契约主都会叫那些魔物喝回复药。可是回复药实在很难喝,在回复药作用的时候还会伴随疼痛,所以那些魔物都不太会乖乖喝。几乎所有的魔物都会反过来威吓喂药人。所以在魔物喝下回复药之前,你都要一直气势如虹地站在笼子前面,不停跟那些魔物说『快喝。这是契约主下的命令』。」 「……原来要这样啊。」 等到这些话说完,管理人又伸手抓抓头,再来欲言又止地补充。 「……有的时候魔物就是不听话。那些魔物似乎会看回复药喂药人的外表来做判断,平常都会派那些在第四魔物骑士团里长得特别有威严的骑士来轮流喂药就是了……」 这下子我总算明白了。所以之前佩蒂副团长辅佐官一听说我要来当回复药的喂药人,她才会出面反对啊。 敢对身为上司的副团长出言反对,我觉得她很有勇气,而且这个人愿意挺身而出庇护我,真的是个好人。好,若是碰到佩蒂副团长辅佐官的从魔,我要特别细心对待。 我跟那个替我做了一番解说的管理人道谢,之后就跟他道别,我得赶快来喂那些魔物喝回复药。 我重新将这个地方审视一遍,发现笼子里面关了各式各样的魔物。 「嗯……这个房间应该就只有关D级以下的魔物吧。」 我开始左看右看,寻找上面有插红色卡片的笼子。 「哎呀,那个不是紫魔猪吗?」 我朝一个插着红色卡片的笼子多加窥探,发现里面关着一只长得像山猪的魔物。它好像是最近受伤的吧,肚子周围缠着一些绷带,上面还渗出鲜血。 「希望你能够早点康复。」 当我对魔物说完这句话,我就将装了回复药的盘子放到喂食口中。 就在那瞬间,魔物的前脚立刻抬了起来,只用后脚站立,这模样是在威吓我。 「咕唔唔唔唔唔唔!!」 再来魔物又朝着我靠近,那距离近到都快要撞到牢笼,然后它继续龇牙咧嘴地低吼。 「你要把这个喝下去。虽然不好喝,喝了还会痛,但伤口会治好。若是看到你早日康复,契约主也会很开心吧。」 我看着魔物的双眼跟它说话。 可是那只魔物光顾着张大嘴,嘴里不停发出低吼声。 ……这下子困扰了。该怎么办呢? 这种回复药确实很难喝,回复的时候还会伴随疼痛,但若是受了伤想要康复,又少不了这样东西。总不能因为它不喜欢喝就不让它喝。 再说这只魔物的肚子上还有伤,若是太激动的话,对那只魔物而言也不是好事。 我一不小心就急了,伸手把那个盘子推得更进去,希望能够让盘子更靠近魔物,但是魔物的獠牙刚好从笼子的缝隙间刺出来,于是我的手背就被划到。 啊啊,我受了全部治好只要花一秒的伤…… 这只魔物那么具有攻击性,我看着它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个时候萨比利亚的头突然从我的衣领里冒出来。 「菲亚,我可以帮忙吗?」 「咦?啊,好啊。」 我也没多想就答应它了,它说要帮忙,是要怎么帮呢?我心中浮现这个疑问。 这时萨比利亚露出它的牙,借着吐气来发出一些声音。 「嘶唔唔唔唔唔………………」 一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眼前那只魔物就突然不再作势威吓。而且它还乖乖走到盘子前方,默默喝起回复药。 「咦?怎么会这样!?萨比利亚你能够操控魔物吗?」 我实在是太惊讶了,不禁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嗯,我应该是没那个能耐啦。只是在发出威吓的声音而已。我发出的声音很特殊,我想应该对大部分的魔物都有效。」 「是喔──你好厉害喔!萨比利亚就好像魔物之王呢!!」 我说这些话明明是在夸奖萨比利亚,萨比利亚的身体却在那瞬间紧绷起来。 「……唔嗯,对不起。我现在还没办法成为王。」 「啊,不是啦,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样子给人感觉很像王者!就算你实际上不是王,那也没关系!」 「……菲亚会希望我当王吗?」 萨比利亚在问我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向下方。 「关于这点……」 我再度定睛凝望萨比利亚,在那些蓬松的蓝色羽毛下,一双青蓝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回望我。 「萨比利亚很可爱、很厉害,又很善良,很有男子气概……嗯,我觉得现在这样的萨比利亚就已经很棒了……反正王这种东西又不是想当就能当的……若是萨比利亚注定要成为君主,那个机会一定会到来,到时你再决定要怎么做就好。」 「……嗯。谢谢你,菲亚。」 萨比利亚就好像在撒娇一样,开始用脸摩擦我。 嗯,它真的好可爱喔。 「那剩下的那几只从魔,我们也去喂它们喝回复药吧。」 我朝萨比利亚说了这番话,就在这时── 「……打扰您了,骑士大人。」 我耳边听见一道又细又可爱的声音。 转头看,才发现是一位幼小的圣女紧握双手站在那。 ◇ ◇ ◇ 「您好啊,圣女大人。」 我弯下腰配合圣女的目光高度,朝她做出回应。 那位圣女的头微微歪了一下,话说到这边就没再说了,那模样像是在纳闷「这个人在说什么呢?」。 这位圣女的橘色秀发看上去好有光泽,脸颊上泛着小孩子特有的红晕,就近看才发现是一位非常可爱的圣女。 我等着她将自己想说的话理出一个头绪,过了一下子后,那位圣女才下定决心开口。 「……那个──骑士大人好厉害喔。明明就不是契约主,也不用威胁那些魔物,却还是能够让魔物喝药。」 「我是菲亚。」 当我这么说完,这位圣女就一脸错愕地回看我。我朝她亲切地笑了一下,接着又重复说了一遍。 「我的名字叫做菲亚。若是您愿意,可以直呼我的本名。」 一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圣女的脸就变红了。 「啊,我、我叫做……夏洛特。那个──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还请您直接叫我夏洛特吧。」 「那就叫您夏洛特大人……?」 「不,叫夏洛特就可以了!还有就是……请您用一般的方式跟我说话就行了。就是……像家人之间在对话那样。」 嗯──?圣女不是都要人家用非常崇敬的态度对待她们吗?现在这样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偷偷看了夏洛特一眼,发现她正用双手抓住袍子的膝盖部分,人还泪眼汪汪地发着抖。 这、这是什么生物?也太可爱了。 「好的,那就夏洛特吧。这样可以吗?」 听到我那么说,夏洛特这才展露笑颜,可是她的眼里依然有泪水滑落。 「咦?你、你怎么了?」 我为此吓了一跳,当我伸出手时,夏洛特就过来抓住我的手。 「妈妈明明替我取了夏洛特这个名字,却都没有人愿意叫那个名字。大家都说我是『圣女大人』。那明明就不是我的名字。」 夏洛特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落在我的袖口上。 我伸手紧紧抱住夏洛特,轻轻拍拍她的背。 「是这样啊。夏洛特是在三岁的时候接受检查,后来就被认定为圣女大人对吧?」 听到我这么问,夏洛特除了将头颅紧紧贴在我胸前,还一面不停点头。 「因为我是圣女,所以我就再也不能待在妈妈身边,而是要被教会带走。他们说等到我变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圣女了,要让我去见妈妈也行。可是我却一直做不好。我的圣女力量太弱了,连回复药都做不出来。妈妈她……一定会觉得我很丢她的脸…………」 接下来的话,夏洛特似乎是说不下去了,她开始抓着我嚎啕大哭起来。 我除了不停轻拍夏洛特的背,心中亦觉得纳闷不已。 虽然不能一概而论,但我觉得拥有橘色头发的她应该是很适合当圣女才对。 精灵会受到圣女的血脉吸引,进而跟她们缔结契约。 因此若是拥有跟血色相仿的红色头发,那些女孩据说都会成为最有天资的圣女。 照这样推测起来,拥有跟红色头发类似的橘色头发,代表她应该也很有天分才对? 还是说她真的欠缺才华,拙劣到足以抵销这个优点? 我不停拍着夏洛特的背,这才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等到她完全停止哭泣后便抬起脸庞,那表情看上去像是很羞愧的样子。后来她还看见不知何时爬到我肩膀上的萨比利亚,一双眼睛跟着睁大。 「是青鸟!妈妈说这是会带来幸福的鸟。」 我脸上浮现微笑,伸手摸摸夏洛特的头。 「是啊。自从这孩子来了,就为我带来很多欢乐。我想夏洛特也一定会遇到好事的。」 等到说完这些,我就轻轻握住夏洛特的手。 「还有好几只魔物都还受着伤,我必须去喂它们喝回复药。你愿意帮忙吗?」 这时夏洛特的表情变得好开心,脸上笑咪咪的。 「嗯,菲亚!」 在那之后的喂药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萨比利亚发出的威吓声帮了很大的忙,不管是哪只魔物,全都会乖乖喝下回复药。 只是在喝了之后,那些魔物都会曲膝跪倒一阵子,口中发出痛苦的低鸣声,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嗯,对不起喔。喝了这个会很痛。 我自己也有类似的经验,这使得我会不由得对魔物的感觉感同身受。 回复魔法能够让生物自行疗愈,那种魔法会扩散至全身各处。 假如会有副作用的话,那全身上下都像是快分家且让人痛不欲生将会是理所当然的现象。 这时我发现夏洛特正在紧握我的手,于是我便看向她,结果发现她眼中含泪地看着那些魔物。 嗯,看到魔物痛苦会觉得它们很可怜,这代表那孩子心地善良。 我是觉得她应该很适合当圣女才对。 等到让那些受伤的魔物都喝完回复药后,我就跟夏洛特一起离开从魔舍。 「夏洛特,接下来若是有空的话,要不要去散散步呢?」 在城内东侧应该有一些涌泉。 我让萨比利亚坐在我的肩膀上,跟夏洛特手牵着手走了起来。 啊啊,太阳好温暖,晒起来好舒服。 当我们来到目的地后,我就在那几个泉水之间四处走走看看。 「嗯,这个好像不错。尺寸比较小,拿来用刚刚好。」 在最小的那个泉水前方,我自言自语说了些话。紧接着我就看向夏洛特。 「对了,夏洛特。要不要跟我一起练习回复魔法?」 「咦?可是我…………」 夏洛特听了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呵呵,没问题的。反正我不会用回复魔法,就算夏洛特做得不好,我也看不出来。」 这番话让夏洛特抬起头看我,于是我就对她笑了一下。 「人们在练习的时候,失败的次数总是比较多。我们就来做一下容易失败的练习吧?」 夏洛特在这时紧紧回握我的手并点了点头。 之后我们两人就一同结伴采摘生长于各处的药草。等到我们摘了得用双手拿才拿得完的大量药草后,我们就开始重复做起将药草丢入泉水的动作。 「夏洛特你看,这里的药草都长得很漂亮对吧。若是让这些青翠的药草吸收到身体里,不觉得很多地方都能好起来吗?」 夏洛特很有眼光,在那么多种草之中,她都能够准确地选出药草,再将那些药草采摘起来。 萨比利亚早就已经从我腹部衣服里跑出,来到草地上睡午觉,乐得享受这段时光。 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我觉得我们丢进那个小型泉水里的药草量应该已经足够了,于是我又跟夏洛特说了些话。 「那接下来──你先把袖子卷起来,试着将双手都放到这个泉水里看看。等到放进去之后,再让回复魔法流到泉水之中,我们可以用这种方式来练习制作回复药。」 「咦?可是其他圣女大人在制作回复药的时候,她们都会使用加了碾碎干药草的兑水溶液。而且大家都是放在瓶子里制作,直接用泉水的话…………」 夏洛特最后小声说了句:「那样太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呵呵,这只是练习,你不用放在心上。来,你试着把手伸出来看看。」 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用双手抓住夏洛特早已将袖子卷起来的两只手。 然后我让我们的手都浸泡到泉水中,我的额头跟夏洛特的额头贴在一起。 「现在你可以试着放回复魔法看看。」 夏洛特看起来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但她还是慢慢灌注一些细小的魔力进去。 ……嗯,流动起来确实不是很顺畅呢。 可能她用回复魔法的次数不够多吧。夏洛特身上的好几个地方都出现轻微的魔力阻断现象。 ……但是当她持续使用回复魔法后,那些阻塞应该就会化解掉,魔力照理说是会开始顺利流动才对…… 没关系,这无所谓。我决定灌注少许魔力到夏洛特的身体里,借此冲开那些阻塞点。 「………………咦?」 夏洛特在这时发出惊呼声。 「咦?咦?咦?奇怪?…………魔、魔力在流动了…………」 我随即轻轻地笑了一下,再来就放开夏洛特的手。 「做得很好喔,夏洛特。来,你试着让那些魔力流入泉水之中。听好啰,魔力会在身体里游走,你可以试着将那些慢慢汇聚到手边。你看那些泉水。很清澈、很干净对吧。刚才我们放了很多青翠的药草进去,你看,有几个还浮在水面上吧。你可以试着将自己的魔力注入那几个地方。」 于是夏洛特就开始一点一滴透过指尖灌注魔力到泉水之中。 呵呵,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我觉得她应该会成为很棒的圣女吧。 「这么做就对了。来,再来你试着想像看看。想像有魔物受伤了,哭着说好痛好痛。这样是不是很可怜……这里有长时间吸取大地力量的水,还有得到大自然力量眷顾的药草。我们现在要借用这些力量。来吧,将你的魔力灌注进去。等到这些水、药草和魔力顺利转换成回复药,不晓得那些受伤的魔物会有多开心呢?」 嘴里一面说着,我跟着闭上眼睛,也开始逐步灌注少许的魔力进去。 「这就对了,做得很棒喔,夏洛特。你左手那边放出的魔力好像比较多一点,你有办法做点控制,让流进双手的魔力变得更均匀吗?」 我循序渐进、按部就班调整夏洛特身上的魔力。 等到我身上的魔力都空了,泉水底部也开始冒出晶亮的光芒。 那些药草已经融化到水中,原先还是透明的水逐渐转变成绿色的。 「啊啊,真是漂亮啊…………好疗愈的颜色。」 我不由得发出呢喃声,在我面前,夏洛特用泫然欲泣的语调开口说了些话。 「菲、菲亚。我的身体……好像怪怪的。总觉得温温热热的,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流窜……」 我伸手摸摸夏洛特的头,试图安抚她。 「你很敏锐喔,夏洛特。那是使用回复魔法的征兆。你真的做得很棒呢。快看,因为你那么做的缘故,这些泉水已经全──都变成回复药了!!」 (插图008) 我笑得喜孜孜的,朝着泉水张开双手,一副像是在对夏洛特献宝的样子。 「…………咦?」 至于夏洛特,她则是呆呆地张着嘴,眼睛不停望着我。 「……嗯,我懂。停止思考是用来逃避的有效手段。至于我……我看我就负责昏倒好了。」 早就在草地上躺着的萨比利亚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 ◇ ◇ 夏洛特现在脸上的表情完全呆掉了,整个人定格在原地。 「…………这些泉水全部都变成回复药了?」 在她茫然地说完那些话后,夏洛特顿时变得一脸歉疚。 「那、那个──菲亚。其实……回复药的颜色应该是透明的。这些泉水都变成绿色的了,我想应该不是回复药。」 「唔呵呵,透明的回复药是失败作。这个才是真正的回复药──!」 待我一脸得意地说完这句话后,夏洛特仍旧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她一直保持沉默,脸上神情带着歉疚感。 至于萨比利亚,它一直都在草地上伸展躯体,不然就是躺着滚来滚去,从头到尾装作没听见。 呣呣,我明明做了对他人来说很有用的事情,它却如此漠不关心…… 我拿带来的小瓶子装起那些泉水,之后再把萨比利亚抱起来。 「总而言之,我们先去吃午餐吧。我的魔力……我的体力都用完了,肚子很饿,连路都走不稳。」 「嗯,在使用魔力这方面,你还是一样让人大开眼界呢。菲亚的魔力都已经完全用干了,我这边的魔力却连一丁点都没侵蚀到,你是怎么做的,怎么有办法控制得那么精准啊。」 萨比利亚看似佩服地说了些话,之后它又钻回我的衣服里。 「对了──夏洛特。抱歉拖到那么晚,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吃午餐呢?等到中午过后,我想要再去从魔舍那边喂回复药,若是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要去!」 夏洛特过来用力握住我的手。 哎呀,真是的,好可爱喔── 夏洛特的魔力在使用上受到控制,我想应该还剩两到三成吧。 因此她应该不至于像我这样,连路都能走到摇摇晃晃,但这次害午餐时间大幅延后,我得反省一下。毕竟小孩子在吃饭,每一餐都是很重要的。 没错,我从以前就是这样,一旦变得太过热衷就会忽略周遭的事情,这是我的坏习惯呢………… 后来我跟夏洛特一起前往城内的餐厅。 这次我们错开了午餐时段,餐厅里面没什么人。 「咦?菲亚?」 我正要开始和夏洛特一起面对面吃饭,这时却有一道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 转头看,才发现是手里拿着托盘的法比安站在眼前。 「法比安也是现在才要吃午餐啊?」 「副团长特派我去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我用午餐的时间才会稍微延宕到。但能够碰到菲亚真是太好了。」 等到说完这些,法比安就转头看夏洛特。 「初次见面您好,我是第一骑士团的法比安·维纳。可以和您一起同桌吃饭吗?圣女大人?」 一看到夏洛特点头,法比安就坐到我隔壁去。 紧接着他一脸好奇地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听说菲亚你都在第四魔物骑士团那边工作,为什么会跟圣女大人在一起?还有你肚子膨胀得那么大,是吃了什么吗?」 「哎呀,你们这些骑士眼睛都有问题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我自己吃大的肚子?是不是因为一天到晚都在工作,欠缺一般人该有的常识。这个肚子啊──是因为在衣服底下装了从魔啦。还有我跟夏洛特刚才其实是在练习一些东西。」 「……原来菲亚还收了从魔。不仅如此,你跟这位圣女大人都变得那么熟了,甚至能够直呼她的名字,还能一起度过属于两个人的独处时光。菲亚果真是让人难以捉摸,该说你这个人一不注意就会做出惊世之举呢。」 法比安在这时看似傻眼地望着我。 「算了,既然菲亚都没出什么事,那我就放心了。就连西利尔团长也都在担心你,不知道第四魔物骑士团能不能好好接纳菲亚。喔,对了,说起团长,他最近好像有点疲惫,为了让他少操一点心,希望菲亚能够早点归队。」 我嘴里不停咀嚼着肉,头还跟着歪了一下。 ……他说西利尔团长很疲惫,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知道了,该不会是之前当面被人数落的那件事,他还耿耿于怀? 我觉得西利尔团长应该是常常拿第一的那种人,一受到打击就会很受伤吧。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法比安光顾着找我说话,似乎让他感到过意不去,于是他赶紧露出一个闪亮亮的微笑,开始去跟夏洛特说话。夏洛特脸都红了,在答话时,话变得好少。 哎呀,原来法比安的闪亮亮光线对这样的小女孩也有用啊。真是太无敌了。 之后我跟法比安道别,和夏洛特一起手牵着手前往从魔舍。 现在那种魔力枯竭的力不从心感已经没了,身体变得很轻巧。 咦?我刚才魔力明明就用空了,为什么现在却变得这么有精神? 是说我的魔力都已经回来一半了呢。怪了…… 我从领子的缝隙间偷看萨比利亚。 嗯,依我看,应该是萨比利亚分给我的吧。呵呵,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等到我抵达从魔舍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魔物全都不约而同转过头看着这边。 等到魔物都面向我们之后,它们就将鼻尖贴在笼子上,口中发出像是在撒娇的声音。 「咦?这、这是怎么了?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夏洛特?」 「我、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魔物们变成这样……」 一下子碰到那么大一群魔物来跟我们撒娇,我觉得我都有点腿软了,我跟夏洛特不由得下意识后退。 但我们现在要先处理工作上的事、处理工作上的事。必须先把工作做好。 我在盘子里放入刚才和夏洛特一起制作的回复药,再将那些盘子放到受伤魔物的牢笼中。 我还以为这次也得拜托萨比利亚帮忙,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魔物都速速喝下这批回复药。 咦?怎么会这样? 正当我感到不解时,萨比利亚在我的衣服里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话。 「刚才菲亚用过回复魔法对吧。所以那些魔力一直在你的体内循环,那股香甜的气息从受伤的地方飘了出来。圣女血液的香味,对魔物来说是最棒的滋味。换作是一般的魔物,它们会想要吃掉菲亚,可是从魔都已经拥有身为人类的契约主了,所以它们现在只是想跟你变成好朋友吧。」 「是、是这样啊……」 这么一说,才想到刚才被紫魔猪划伤的伤口还没有治好呢。嗯,有血流出来了。 另外我还想起一件事,以前被萨比利亚攻击,伤到差点死掉的那段时间内,萨比利亚替我打倒过很多魔物呢。 萨比利亚当时也说过,那些魔物都是受到圣女的血液香气吸引才会聚集过来…… 嗯──?可是在前世,好像都没有魔物被我的血吸引啊…… 正当我为此感到不可思议时,萨比利亚就彷佛会读心术一样,开口给了我答案。 「你前世有跟精灵缔结契约吧?我想应该是那些精灵借了力量给你。」 ……原来如此。只是我不知道罢了,其实我受到很多帮助。 在那之后我就开始喂那些受伤的魔物喝绿色回复药。 这些魔物都乖得像去别人家借住的猫一样,而且它们还变得很爱撒娇,会隔着笼子靠过来磨蹭,发出像是在跟我撒娇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感觉好可爱喔…… 这次那些喝下回复药的魔物再也不痛苦了。 不管时间过了多久,那些魔物都只顾着跟人撒娇,看到眼前的魔物全都变成那个样子,夏洛特看似困扰地说了些话。 「……菲亚,我觉得这些绿色的水应该不是回复药。是不是因为都没有任何药效的关系,它们才不会觉得痛……」 「呵呵,我觉得夏洛特是一位很棒的圣女,这些绿色的水也是回复药没错。我们今晚就先暂时观察一下吧。」 后来我跟夏洛特约好隔天早上要一起来看魔物的情况,之后就跟她道别了。 这天夜里,我突然心血来潮,另外又做了一件萨比利亚能穿的新裁缝装。 看着制作完成的成品,我心里感到非常满足。萨比利亚早就已经睡着了,为了避免吵醒它,我静静地躺上床。 在我即将睡着之前,我突然想起西利尔团长。 法比安说他最近好像很累,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希望他能够睡个好觉………… 就在这个时候,我也进入梦乡了。好的,看来我的身体很健康喔。 ──────────────────────── 【SIDE】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特 我是第二骑士团的团长,戴斯蒙特·罗南。去年我以罗南伯爵家嫡子的身分继承了家主之位。 贵族往往都会让家中的嫡子来率领家族。而伯爵家可谓是上流贵族。 我身为伯爵家的嫡子,还是骑士团的团长,外表也不差,看上去身强体健。 单看相亲筹码,我的条件可是很好的,从小就很受女孩子欢迎。 但让人纳闷的是──那个从小就与我有婚约的婚约对象居然舍弃我,选择了弟弟。 这个弟弟未来并不会继承爵位,外表更是普通,严格来说身体算差,还是个地位平平的文官。 于是这个时候我就碰到二选一的选择题了。 第一是我的内在有问题,足以将所有的良好条件全都扣分扣光。第二是我能从此断定所有的女性都不值得信赖。要从这两者中选择一个。 我自然是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而且做了这样的选择,我可是连一次都没有后悔过。 ◇ ◇ ◇ 『若是要你在战场上选择一个与你并肩作战的人,你会选谁?』 这是个蠢问题。 若是选谁都好,那我要选的当然就是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萨斯兰特了。 那家伙的剑非比寻常。 若是练到够完美,看上去会显得特别简明扼要。 也就是说看在旁人眼中,西利尔出剑的时候,那剑路显得非常简洁,看上去都是很基础的那些。 然而他能够不偏不倚一击必中敌人要害,这些去芜存菁的最速剑技看上去就只是一连串极其简单的动作。 只要西利尔兴头来了,脸上就会浮现淡淡的微笑。 到了这时,他就会开始主控全场。在所有能站的东西都消失之前,他都不会停下杀敌的脚步。 正因为如此,西利尔在战场上露出的微笑被人称为「死神的微笑」,那也是即将开始歼灭敌人的讯号。一旦他脸上浮现笑容,所有人都会在心中为胜利欢呼,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下子我军赢定了。 西利尔在战场上总是会展现无与伦比的英勇战姿,就连回到办公室后也相当干练。他从小就受到栽培,就算碰上文书类的工作同样难不倒他。 可是这几天以来,西利尔老是神情恍惚,而且没什么霸气,他的部下都很担心他,于是就来找我商量。而我知道理由是什么,我说我会去看看他,并接手处理这个案子。 后来到了夜里,在王城内的团长、副团长专用娱乐室里,西利尔和我在此密会。 在这个广大的房间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对于那些设置在房间里的西洋棋对弈台和撞球台不屑一顾,只是一直在旁边喝着酒。 我一直在观察西利尔,只要西利尔将放在眼前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他又会继续点同样的东西,这样的行为一再重复。 「若是你要用那种步调继续喝下去,还不如一次点两、三杯更好吧?」 看着那些瞬间变空的酒杯,我忍不住做出建议。 隔着垂下的睫毛,西利尔朝我瞄了一眼。 「那样喝酒就不好喝了,我才不会这么做。」 喔对了,是有这回事。这位身为领头羊公爵家的当家大人无论何时都很讲究礼仪规范。 我耸了耸肩膀,伸手去拿自己的酒杯。 「好吧,也对。有的时候男人就是想喝一杯。你想喝多久,我都奉陪,爱怎么喝就怎么喝吧。」 「呵呵,以你来说,难得会像这样同情他人呢。那好,你今天就陪我一整晚吧。我今天只想喝到不醉不归。」 西利尔依旧低垂着眼帘,口中说的那些话颇具自嘲意味。 「反正你不管怎么喝都喝不醉吧。真是的,酒量太好也是个问题。」 嘴里一面说着,我一面将酒杯里的东西喝光,又跟服务生另外点了一杯酒。 ……好吧。今天我就跟你喝一样多杯好了。 要跟西利尔喝一样多杯的酒,那可是要做好非常人可及的觉悟。 如今的我正展现出惊天动地的男子气概,可是西利尔完全没发现,而是开始用像是在闹别扭的语气说了些话。 「既然你是在同情我,就不能再对我好一点吗?我现在可是感到非常受伤啊。」 啊啊,这我知道。可是那份苦涩有一半都要自行吞下肚,不能吐露给任何人知晓。 再说我看他今晚也不打算透露任何一丝真心话给旁人听吧? 这我都明白,于是我就试着打哈哈。 「那还真巧啊。我也因为你家那位新人被伤得体无完肤。啊啊啊,我身为宪兵司令官的光辉经历居然派不上任何用场,从明天开始我该如何自处?」 西利尔也不是笨蛋。他知道我是想要开玩笑缓和气氛。于是西利尔就开始配合我。 总归一句话,他还是不打算将真心话说给我听。 「你身边不是还有很多爱戴你的单身汉骑士吗?不晓得你知不知道?你身分地位尊贵、仪表堂堂,再加上工作能力很强,却因为婚约对象被弟弟抢走,从此主张『恋爱不是必须』,所以那些单身又没有女朋友的骑士都非常崇敬你喔。这样也不错啊。我是不晓得你有多受女性欢迎,但起码有一部分的骑士很喜欢你。」 「咦?听到这种话,我是不是该生气?你现在说这些完全是在看我笑话对不对?」 西利尔露出看似无奈的轻笑,然后他把酒杯里的酒全部喝光,又点了一杯一样的。 「我说这些是因为羡慕你。我的直属部下可是当着我的面对我说『烂死了』。」 「……啊──关于这部分……好吧,我是觉得无可厚非啦。她本人说那些话也不是特别针对你吧。」 「……的确是。但那还是让人觉得很憋屈。」 这时西利尔让身体深深地靠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头则是放在椅背上。然后他轻轻地闭上双眼。 我在一旁默默看着这样的西利尔,等到把酒杯里的东西喝完,我又点了一样的。 然后我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原因不是那些吧。你会觉得憋屈是为了别的事情。 这下子就连我也不由得向后仰并深深地靠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到胸前。然后口中发出一声很深的叹息。 ──王族对于圣女的执着非比寻常。 经历了数百年的岁月,他们的执着甚至足以让圣女登上最高位。 若有人断言这么做很扭曲,并非应有的正确型态,那就等同是在纠举王族。就连王位继承顺位排行前段班的西利尔亦形同名列其中。 当然亲口说了这些话的菲亚八成对那一切毫无概念…… 等到服务生为我端上另一杯新的酒,我就拿起来喝了一口。 再来我瞥了眼现在依旧紧闭双眼的西利尔。 ──我还不曾看过有人真的对他人一见钟情。 但是因为一句话造成冲击,像是被人拿把剑刺穿心脏,这样的瞬间,我想我已经亲眼目睹了…… 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西利尔就很崇敬圣女。 在战场上拥有能够替人疗伤的能力。这有多么令人感激,曾经在战场上进出过的人想必都很清楚。 再加上西利尔还是跟总长一起上过多次战场的勇士,可谓是身经百战。 想必圣女的价值,他比其他人更能体会吧。 不仅如此,也没人会像西利尔那样,对圣女的形象定位一直如此介怀。 西利尔绝对不会把那些话说出口。 但实际上跟圣女做过接触,持续沐浴在那种言行举止下,他心中肯定会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王族们所打造出的圣女形象,以及现实中圣女该有的样貌,这两者之间的差异,相较于他人,他更易感到难以释怀吧。 西利尔心中一直被这种无法对任何人言明的纠结感苛责,而当时那个菲亚对他说了什么? 『请问你们想要如何对待圣女?是想要将她们供奉起来,打造得像女神一样吗?』 没错,当时她面带笑容说了这么一句话,但那种笑容是打从心底感到可笑的笑容。 她甚至还断言这么做是错的。 『圣女可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也不该是心血来潮才给予救赎的存在。所谓的圣女,她们应该是骑士之盾才对。』 当菲亚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西利尔的心脏就好像被人猛刺了一下,这些感受全写在他脸上了。 又或者──他那时的神情亦像是接获神明启示的信众。 想必就在那瞬间,菲亚的话成了西利尔在追寻的答案。 长久以来,他不停思考,身陷迷惘、持续追寻,其实无非就是想为那个问题追寻答案,而这位少女骑士却如此轻易地给出提示。 为什么连那么简单的答案都找不到?──当时那名少女骑士脸上带着笑意,那种笑法就像是为此感到可笑至极。 我想听到了这样的答案,对于其他的解答,西利尔或许再也无动于衷了吧。 接下来不管他听说了什么、感受到什么,这个答案都会一直留存在他心中。最终将会与他的骑士本意密不可分。 「这个菲亚还真是让人惧怕……」 此刻我不由得发出一声呢喃。 碰到那么多心思深沉的骑士,那位少女却能够在大家心中乘隙而入。 而且还扔了下无可动摇的锚。 证据就是至今为止,西利尔连一次都未曾谈及菲亚所提及的圣女形貌。 因为那带来的冲击太过巨大,所触及的内容过于逼近他心目中的核心,因此他就连拿来当作话题都办不到。 他只敢提及被菲亚谩骂的事,就只敢说这件蠢到不行的事而已。 在那天夜里,在月光照耀下,不晓得那个摇摇晃晃走路的红发少女,看在西利尔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那位少女用双手的手指分别勾住鞋子,嘴里随兴地哼着歌,边笑边赤脚走路。 ──幸好我完全无法信赖所有女子。所以我的灵魂没事! 我还记得在我当时那颗醉醺醺的脑袋中,曾经有过那样的想法。 「……说得也是。敢当面臭骂上司,这样的孩子还真是后生可畏。」 西利尔故意在那时佯装误解,朝我回了这么一句话。 ──也罢。既然他还是不敢跟人提起那件事,那我就配合他开一些玩笑吧。 在那之后我们又聊了些话,还喝了几杯酒,经历了一小段沉默时光,紧接着西利尔在那时开口了,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 「总长他……」 可是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接着他又摇摇头,像是要甩开某些念头。 「不……没什么。」 ……啊啊,对喔。 对圣女的执着更胜西利尔之人,还有一位……那个人就是总长。 光只是一位少女骑士就能对骑士团带来那么大的影响,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为之发寒。 「西利尔!我们今天就喝个痛快吧!总觉得不喝点酒,接下来的事会做不下去啊!再说我今天也想疯狂一下!!」 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发泄心情的我做出上述提议,那个提议换来西利尔的美丽笑容。 「正合我意,戴斯蒙特。拜托今晚就让我喝醉吧。」 ……你是说要把你灌醉? 就算让你把这整个房间里的酒全部喝完也不可能吧。 想是那样想,我又不是笨蛋,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后来我们两个一直喝到隔天早上,最终这换来了形同一具腐烂死尸的第二骑士团长,和一名一如既往清爽的第一骑士团长。 隔天一早,我待在有朝阳照射的高级娱乐室里,口中发出既虚弱又嘶哑的声音──…… 「西利尔,奇怪的是你的酒量才对吧……还有别用那种看低等生物的眼神看我……」 那个西利尔面对超有同袍爱、一整晚超越自身极限陪他喝酒的我,从头到尾只是用看低等生物的眼神看我。 ──────────────────────── 18 第四魔物骑士团2 隔天早上,我带着兴奋的心情等待萨比利亚醒来。 萨比利亚睡觉的时候似乎很容易乱动,它平常都是跟我一起盖着棉被睡觉,可是醒来时却已经跑到棉被外面,在我的肚子上「嘶呼──嘶呼──」地打鼾。 它睡着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一套蓝鸽装,我想应该会有一点防寒效果,但每天晚上都睡到从被窝跑出来,怎么会这样呢?它这样会不会感冒啊?出于这份担忧,我才在昨天晚上做了萨比利亚专用的御寒衣物。 现在的我很想快点展示给它看看。 一直在心里想着「怎么不快点起来啊──」,等到我盯着它看了一阵子后,萨比利亚开始我的肚子上动来动去。 然后它还用头摩擦我的肚子。 唔呵呵,不知道是梦见什么了…… 我又盯着它看了一下子,这时萨比利亚忽然睁开眼睛。 发现我一直在看它的萨比利亚朝我开口了。 「早安,菲亚。你怎么了?」 「唔呵呵,萨比利亚。虽然现在是春天,但是在这种季节里,早上跟晚上都会比较冷。那你是不是冷到有点困扰呢?」 「……身为一只乖顺的从魔,我应该要说自己会冷吧……但我身上已经有菲亚帮我制作的超棒蓝鸽变身装啰。太贪心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我想这样就该满足了吧?」 「萨比利亚真是的,怎么那么谦虚、那么乖巧呢!但态度够谦虚的话,往往都会招来好运喔!」 「……是吗?原来如此。那看样子是我搞错了呢……其实你今天这么问早就已经有既定答案了吧?而且不管我回答什么,结局都不会改变对不对?」 萨比利亚似乎放弃挣扎了,它的脖子无力地垂落到棉被上,尾巴开始摇来摇去。 「哇咿──哇咿──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冷耶。有没有什么方式能够让身体暖和一点呢──」 总觉得它讲话有点像是在照稿念,可是萨比利亚已经说出我想听的答案了,我决定满足它。 「唔呵呵,萨比利亚!其实呢……锵、锵──!我有做了萨比利亚专用的御寒衣物喔──!!」 我在这时得意洋洋地向萨比利亚展现昨晚的制作成果。 「……呃──这该不会是……蓝鸽装的劣化版?是吗?」 「才不是。这是萨比利亚专用的御寒衣物。为了让萨比利亚冷的时候能够直接套上去,我才会做出这件衣服。」 我特地将萨比利亚专用的防寒衣物拿到它眼前摊开,像这样展示给它看是为了让它看得更清楚。 「你看,我在蓝色的布上缝了蓝鸽的羽毛。只是羽毛都是上一次用剩的那些,分量有点少,所以这件上面的毛比较稀疏一点,但我已经把布缝成两层来做补强了。」 接下来我开始针对这次的特征进行说明,那就是尾巴这边有开一个洞。 「这个东西呀──就像我刚才说的,原本是做来让萨比利亚太冷的时候直接套上去用的,是想要给你防寒,但会特地使用蓝鸽的羽毛是有理由的。在这一套御寒衣物上,尾巴那边有开一个洞喔。若是把手从这边放进去就会发现──哎呀好奇妙。套起来就像一只可以操控的蓝鸽玩偶一样!」 我将手放到那套御寒衣物里,试着在里面动来动去。帽子那个部分看起来就像头一样,这样看上去就很像多了一只蓝鸽。 「嗯──直接制作专门用来御寒的衣物就好了吧?这种玩偶功能打算在什么时候使用?」 「我想想喔,大概是在萨比利亚感到寂寞的时候吧?还有我们若是跟夏洛特变成好朋友也可以用。她还是小孩子,我想应该会很喜欢这种玩偶类的东西。」 「嗯,原来是那样。以她的年纪来说,可能会喜欢玩偶吧。可是菲亚,展示给夏洛特看的时候,你应该要先跟她解释一下,告诉她这个是仿照蓝鸽外型制作出来的防寒衣物,同时具备玩偶功能。若是你突然没头没脑拿给她看,她可能会看不出这个是蓝鸽吧。」 嗯嗯。跟人解释清楚真的很重要呢。 我的左手依然套在那个玩偶装上,接着我抱起萨比利亚,将它改抱在胸前。 「早上喂食回复药的时段,我都会遇到夏洛特,我就趁那时展示给她看吧。但我得先去第四魔物骑士团的团长室一趟……」 在我刚睡醒的时候,我想起我应该先去跟金迪欧副团长做个报备,和他解释一下现况。 ……我想对于自己所交派的工作,副团长应该也很在意进展进度吧? 我跟夏洛特约好的时间还没到,我看我就先去第四魔物骑士团的团长室吧。 当我敲过团长室的门后,我听见里头传出允许我入内的许可声。 「打扰了。」 一将门打开,我立刻看见颓坐在椅子上的金迪欧副团长。在他身旁,佩蒂副团长辅佐官正拿着一些文件站在那里。 「早安,菲亚。有什么事吗?」 一看到是我,佩蒂就跟我搭话。 「早安,佩蒂副团长辅佐官。昨天那些从魔的回复药喂食工作都顺利执行完毕,我来此是为了向您们报告此事。」 「那真是太好了。我想说你还不习惯做这种工作,一直在担心对你来说会不会太难,所以昨天傍晚的时候,我有派几名骑士过去看看情况。结果他们回报说,那些受伤的魔物已经全都喂过回复药了,真是让人佩服。不愧是第一骑士团长推荐的骑士,工作能力很强呢。」 佩蒂笑咪咪地给予夸赞。 我原本想开口回些话,金迪欧副团长却故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哼,只不过是对魔物喂食回复药就被人夸奖,这样的待遇还真是让人羡慕啊。我们这边可是遇到突发状况,连觉都没办法好好睡,第一骑士团的团员大人可真是优雅。」 喔喔,他又开启平常会有的那种不满模式了。 「早上好,金迪欧副团长。说这种话很像在跟您回嘴,先跟您致歉,但其实我昨天晚上睡眠不足。因为我亲手替我那只可爱的从魔缝制防寒衣物,以免它着凉生病。唔呵呵,既然您身为魔物骑士团的副团长,我想我对从魔所灌注的这份满满的爱,您应该能够体会吧。」 「……我早就知道你的从魔跟你很要好!哼,这部分倒是做得不错。但是你刻意自吹自擂,为的就是想要对我灌迷汤,这种企图真够明显的,让人不敢苟同啦!你也该学习自立了吧!」 「咦咦咦?这是不是您的偏见啊?若是魔物骑士团的骑士说了同样的话,您是不是会夸他们『疼爱自己的从魔是好事』?」 我下意识出声反驳,结果那让佩蒂副团长辅佐官忍不住轻声喷笑。 「呵呵,我的确听过副团长对团员说过类似的话,而且是最近听到的。印象中那位团员好像特别疼爱自己的从魔,曾对着副团长自卖自夸,您就是在那个时候说了类似的话吧?」 金迪欧副团长恶狠狠地瞪了佩蒂辅佐官一眼,可是佩蒂辅佐官却一脸满不在乎地回看副团长。 当下我们之间被一小段沉默笼罩,团长室的门也正好在这时被人敲了敲。 「进来!」 等到副团长做出许可后,门就从外侧被人打开。 我看了才发现在打开的门后方站着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 他身上穿着阶级在副团长以上才能穿的白色骑士服,衣服上头点缀着黑色,那代表了信赖与清廉,整套骑士服看上去光彩夺目。在象征了团长之位的饰带下,肩章和装饰绳也都在闪闪发亮。 这套骑士服包裹着西利尔团长那匀称的肉体,他正用端正的姿势站立,让人看了皆会在心中产生一种印象,觉得他是位精明能干的高阶指挥官。 唔──嗯。看在他人眼中,西利尔团长应该是个特别优秀的人吧。 一看到是西利尔团长驾临,金迪欧副团长就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西利尔团长伸出一只手制止,脸上浮现和煦的微笑。 「抱歉一大早就来这边打扰。也不是有什么特别事项需要处理,只是顺道来关切一下团员的做事进度,请不用放在心上。」 等到这些话说完,西利尔团长就转头看我,对我展露一个迷人的微笑。 「第四魔物骑士团待得还习惯吗?此外──目前工作上的进展如何?根据你的进展状况而定,我可能会提早让你回第一骑士团,这才过来确认一下。」 「您是来问工作进度的啊?」 我都已经离开骑士团了,团长还是愿意过来亲自关切,真的很会照顾属下呢──一面在心里想着,我一面思考了一下。 「我想想喔,我从昨天开始就在替那些受伤的从魔喂食回复药,我想明天大家的情况应该都会好转……」 一听到我的答案,西利尔团长就一脸难以理解的样子。 「你怎么会提到这个呢?我是为了让你来这帮魔物的生命力做数值化,才把你暂时借给第四魔物骑士团用。可是你却跑去帮那些魔物喂食回复药?」 「咦?啊啊,对喔。原先我来这边就是要为魔物的生命力进行数值化。但那部分……」 先前和金迪欧副团长碰面时,他就已经拒绝了,不让我为魔物的生命力进行数值化。 但我若把这件事说出来,金迪欧副团长不就会被西利尔团长骂吗? 唔──嗯?像这种时候,我看我还是来转移话题好了。 「对了,刚才您问我在第四魔物骑士团这边待得是否习惯?我是觉得来这边不仅有机会迎接自己的从魔,佩蒂副团长辅佐官还对我很亲切……」 「菲亚,你的事情晚点再告诉我。」 我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西利尔团长打断,他转头看向金迪欧副团长。 紧接着西利尔团长开始跟副团长问话,他脸上那种和颜悦色的表情并未有丝毫改变。 「真遗憾,看来我们家的团员好像都还没开始着手进行我所交代的工作。你可知道原因出在哪?」 「咦…………」 金迪欧副团长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人如此质疑,眼下正为之动摇,一时间生不出合适的答案。嘴巴是打开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西利尔团长看着这样的金迪欧副团长一阵子,看他一直给不出答案,似乎等到不耐烦了,头微微朝旁边一歪。 「原因只有可能是她自己偷懒没把工作做好,不然就是第四魔物骑士团的某个成员出面阻碍,不让她做原本该做的工作。」 西利尔团长的话说到这停了一下,继续看金迪欧副团长,可是对方依旧保持沉默,于是西利尔团长就继续开口。 「……不管原因是哪种,金迪欧,现在你都是负责指挥这个魔物骑士团的人,假如团内的业务乱成一团,那你就应该出面导正吧。来,告诉我吧,负责人。我的团员之所以没办法遵从我的命令,原因是出在哪?」 「啊…………」 西利尔团长说完那些话后就没再说别的,他略微交叠双手置于胸前,像是在等待金迪欧副团长给个答覆,一直盯着他看。 即便是这样,金迪欧副团长依然没办法说出具有任何意义的话,这使得西利尔团长一脸困扰地望着他,紧接着团长他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这才继续接话。 「喔,对了,话说回来──刚才在门外好像听见你在跟谁大呼小叫,不晓得是冲着谁去的?」 「咦…………」 「这边这位是你的辅佐官,你该不会是在对她大呼小叫吧?还是说,你是在对我的团员用那种方式出言恫吓?假如真的是那样的话,不晓得我们家的团员是犯了多大的错误?」 「啊…………」 金迪欧副团长开了好几次口,每次都像是试图说些什么的样子,最终他口中却只有喘了几声大气,还是说不出任何具有意义的话。 西利尔团长算是很有耐心,一直在等金迪欧副团长说些什么,当他发现金迪欧副团长似乎都没有具体回话的迹象,这才微微一笑,那模样就像是拿金迪欧副团长没辙。 而后他脸上笑意不减,将其中一只脚稍微举了起来,再来就对准放在他身旁的那张长桌,一鼓作气用脚跟砸烂那张桌子! 咚哐!!──现场扬起一阵好大的声音,那张桌子也跟着一分为二。 「…………什么!?啊!!?」 金迪欧副团长改为一脸惊愕地张着嘴,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长桌。 他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吧。 因为西利尔团长那动作几乎像是没有把脚抬起来。从那么低的位置用脚踹,怎么有办法破坏那张桌子啊? 这时西利尔团长满脸笑容地靠近金迪欧副团长,伸出一只手抓住他胸前的衣物,那距离近到脸都快贴上去了。再来他改为露出冷然的笑容,开口说了些话。 「身为第一骑士团长的我直接指名某位骑士,还将她送到你们这边,但你却不把她当一回事是吗?是希望我用怠忽职守的名义来惩罚你?还是说──你希望我现在就在这边把你处理掉?」 正是因为西利尔团长的样貌长得太过端正了,才让他的笑容显得更加恐怖。 他在权力和实力上两者兼具,足以将刚才的口头威胁付诸实行,而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金迪欧副团长当下变得满脸苍白,拼命挤出一些声音,试图弄出一些答案来。 「我、我、我是因为………………」 就连我这个待在不远处的人看了,都能看出金迪欧副团长连牙关都咬不紧,开始敲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嗯,这是在害怕── 能够当上首席骑士团的团长,西利尔团长果然厉害,身上的魄力非比寻常。 但是这个人亦具备相应的实力,这才让人更加恐惧吧── 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不管对方做了什么,他的权力都大到能够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将其处分掉,这股巨大的权力便是造成他人恐惧的原因吧── 虽然我在旁边当个局外人隔岸观火,可是金迪欧副团长一句话都不说又只会发抖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害我开始对他产生恻隐之心。 唔──嗯。 金迪欧副团长对我说了很多挖苦人的话,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他。但也不至于到讨厌的地步…… 他说坏话的程度根本比不上雷昂哥哥,坏心眼的程度也比不上前世的哥哥们,不管怎么说,金迪欧副团长都不算是个大坏蛋。 而且无论怎么看,西利尔团长和金迪欧副团长的层级都相差太多。 再这样下去会显得像是大人在欺负小孩子。 于是这时我「唉~」了声,发出一声叹息。 没办法。 虽然不是很想那么做,但我还是来帮帮金迪欧副团长吧,正当我想好要那么做时,门正好伴随一道「喀嚓」声被打开。 这让我不由得转头看去,结果看见那里站了一位不曾见过的骑士。 当下我纳闷地歪着头,在心里想着「这是谁呀?」,结果一看到那位骑士,金迪欧副团长就松了一口气,全身也跟着放松下来。 「……昆、昆丁团长!」 可能是喉咙那边被勒住的关系,金迪欧副团长口中就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像是在回应金迪欧副团长的叫唤,那位被称为昆丁团长的骑士朝金迪欧看了一眼。 接下来他看的人则是我。 ──第四魔物骑士团长是有着浅黑色肌肤和黑亮头发的高大骑士。 一看到他的瞬间,我就联想到体态优美的大型黑色肉食兽。 嗯,这又是一只美丽的野兽呢…… 当我心怀赞叹地看着他,这只大型野兽就将波浪状的头发撩起,脸上出现不悦的神情。 「真是够了……只不过离开这里一下子,怎么就把两只天灾级的魔物引到我房间里了?」 嘴里说着这些,那位昆丁团长还小心翼翼地跟我们保持距离,眼睛直盯着我们两个看。 ──────────────────────── 【SIDE】第四魔物骑士团长昆丁 我是昆丁·亚嘉塔。目前担任第四魔物骑士团的团长。 第四魔物骑士团在骑士团中算是异类。 本团的团员时常会跟从魔一同作战,其他的骑士都是单枪匹马上战场,这让我们显得特别特立独行。 收服从魔是这一百年来衍生出的新技术。还有许多部分尚待解明。 正是因为如此,实际上场作战时,往往会无法完美操控魔物,导致团员没办法施展预想中的作战策略,如此令人懊恼的事,我们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 ──好比说像某一刻就差那么一步,假如刚才从魔没有就此退缩,而是咬牙挺住就好了。 ──又或是想着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那些从魔能够彼此合作发动攻击该有多好。 但事实往往与心中所想背道而驰,从魔的动作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导致最终没能做出什么成果。 而事实上最懊恼的莫过于本团骑士,因为他们没办法完美驾驭从魔。 他们平日里都会照料这些从魔,还会跟从魔一起做训练,可是却没能巧妙役使它们,导致人们对那些从魔的评价持续下滑,那些骑士便是因此饮恨。 不仅如此,其他那几团的骑士都一律认定是第四魔物骑士团实力不够。 役使从魔是较新的技术,有很多相关环节都还没办法厘清,直到现在他们都还不断进行尝试,可是其他那几团的骑士才不管这些。 ──他们认为结果就是一切。 在战斗中随时都和死亡相伴,因此他们这么想不能说是错的,但本团骑士都被人看成是次级品,被当成是不中用的家伙看待,这导致他们对其他那几团的骑士产生不信任感,甚至是心生猜忌,进而产生敌意。 在这些人之中,最血气方刚的莫过于副团长金迪欧。 那家伙的心性并不坏,他很单纯、很率直,甚至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只不过个性太直又不懂得深思熟虑。往往会因为一个误解,导致身上的长处变成短处。 他必须听从我指挥才能好好地发挥所长。 虽是如此,我却接获了特别命令,将会长期无法待在自家骑士团中。 这段期间内的骑士团营运工作都要交给金迪欧处理,这点令我感到不安,于是我就派佩蒂去辅佐他。 希望这样一来能够让他好好发挥所长…… 总长指派的特别任务是要我去抓捕那只黑色君主。 魔物各有属于它们自己的势力范围。半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有人捎来消息,说统治这个大陆的三大魔兽之一疑似失踪。 我们还收到目击情报,有人亲眼目睹在大陆北端的灵峰黑狱上空有红色的龙在飞。 后来那只红色的龙就降落在刚才所说的那个地方,过了一段时间,那只红色的龙再度飞舞到空中。 在这个灵峰黑狱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一只黑色君主治理,它的力量不容他人挑战,因此这片土地从不允许其他的龙族进入。 但如今上空中却有黑色君主以外的龙展翅飞翔,甚至还降落在那个地方,而且那只龙还可以活着重新飞到空中。 这就代表那只黑色君主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知不觉间,时间都已经过去千年了啊……」 一听说这件事的当下,我就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对照人类的寿命可能很难想像,黑龙其实可以活到千年之久。 黑龙是属于古老的种族,跟其他的龙族大不相同。那只的黑色君主活过千年的漫长岁月,之后将会重获新生。 一般的龙都是卵生,但是黑龙的生态跟那些龙完全不同,即将死亡之际,它们会自行产下幼生体。然后那个幼生体将会继承前世的名字和记忆,古老的躯体将会腐朽。 这次我被指派特殊任务,必须去擒获那只黑色君主,倘若要让魔物成为自己的从魔,那就必须让魔物对自己彻底屈服,要让它完全归顺于自己。 光只是跟魔物拥有同样强大的实力还不够。必须强大到令魔物自认绝对无法战胜对方才能成功,有鉴于此,契约主必须让自己强大到超越魔物数倍。 换句话说,若是想要收服SS级的黑龙,那就必须成为比它更强大的怪物,就算派出好几支骑士团应对也难以保证绝对有办法收服。要实现这点实在是太过困难。 然而黑龙生命中的某段时期将会构成例外时期。那就是成为幼生体的那段日子。 要长大成龙大概得花一年的时间,在那之前,黑龙的身体都很弱小,能力也不够完备。在刚生下来的那段时间里,这些特点尤其显著。 只要黑龙是卵生,跟它们灌输假象洗脑就很有可能成功。 说白了就是它们会把第一眼看见的生物当成是父母亲,会对这些生物百依百顺。 黑龙是属于单性生殖的物种,虽然不晓得这种做法会有多少效用,但还是值得一试。 黑龙出现在王家的家徽图案中,那表示它们是拿渥王国的守护兽。 但其实这是天灾级的凶恶魔物,只是它一直以王家家徽的形式昭告于全国各地,因此国民都把它们当成王国的守护兽看待,对它们一直崇敬有加。 黑龙很少会从它的老巢灵峰黑狱离开,所以人们没什么机会亲眼目睹它的凶恶模样,这也是它得以受人崇敬的原因之一吧。 不管怎么说,黑龙会变成幼生体的机会是千年一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次他们终于能试图收服那君临一方的魔物。 一接到这个特派任务,我立刻和负责守护北方的第十一骑士团一同前往灵峰黑狱。 那个地方如今已经变得很荒凉。 ──因为君临此处的君王突然消失。 想要成为该地新王的魔物全都倾巢而出,使得这里呈现群雄割据的局面。 后来我总算抵达位在灵峰黑狱最深处的那个洞窟,但里头早已空荡荡的。 只剩下一个巨大又美丽的腐朽黑龙亡骸横躺在那。 如今的它才刚蜕变重生,想必记忆和力量都还不够稳定。 是不是因为陷入混乱的关系,跑到某个地方徘徊去了? 基本上龙都不喜欢阳光。因此黑龙很有可能待在某个洞窟里,不然就是某个阴暗的地方。 虽然我很在意我家骑士团的状况,但接下来这半年内,我都和各地骑士团一同探查大陆上的各大洞窟,持续寻找黑龙的幼生体。 但我们四处查找依旧没能发现黑龙的踪迹。 如此这般,最近这次洞窟探索又扑空了,正当我感到意志消沉时,王城那边派了快马过来。 没想到王城附近的「星降之森」居然有黑龙现身。 听说那只黑龙伴着雷雨和黑云,划破天际现身。 当时森林附近有好几个人,这全是来自他们的目击证词。 而且这些人全都异口同声说那只龙是黑色的,既美丽又高贵,它肯定是龙王。 听说了这些消息后,我除了感到心情雀跃,心中也跟着生出一股失落感。 之所以会心情雀跃,是因为我心中有一份期待,觉得自己或许有机会亲眼目睹传说中的黑龙。 另外那份失落感则是源自于一份臆测,如今黑龙的成长幅度比预料中更快,要抓捕它想必难以成功。 即便为心中这些交杂的思绪所苦,我依旧回到王城之中,先去跟总长做回城报告。 对我这次离团去长期远征,总长出言慰劳,但是我没能做出任何成果,只觉得很可耻。 带着这份疲劳感,我来到那个令人熟悉的第四魔物骑士团团长室。 不知道金迪欧有没有好好把事情做好? 我心里有点不安,同时将团长室的门打开,这一看才发现…… 我眼前出现两只天灾级的魔物。 「真是够了……我只是稍微离开一阵子,怎么就把两只天灾级的魔物引到我的房间里了?」 一方面是因为我太过疲劳的关系,此刻才会将心中所想原封不动脱口而出。 ……我原本就能够隐隐约约看见人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能量。 不只是强大程度,对方所拥有的某种能力也都会转换成那类能量,以一种朦胧的型态呈现在我眼前。举例来说,看上去就像是那个人身上被烟雾包覆一样。 我可以靠这些烟雾量的多寡来衡量对手实力,在跟实际上拥有的能力做比较时,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曾估出太大的误差。 进入魔物骑士团之后,我接触到更多的魔物,能够去确认它们的能量,我想我的能力也因此受到更多磨练。 可是如今我眼前却同时出现两个不曾见识过的能量团块。 这种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因此我脸上的表情也不禁出现显而易见的变化。 我暴露在足以令人浑身僵硬的紧张感中,身上还瞬间喷出一大堆汗。 于是我在无意识间后退一步,借此跟他们拉开距离,开始谨慎地做些观察。 这里有一个外观看起来像是少女骑士的人,另外有只青蓝色的魔物从她领口间探出脸来,这家伙便是其中一只魔物。 而这其中一只魔物……──究竟是什么? 明明体积很小,身上却散发出非比寻常的压迫感。能量的浓缩程度已经超越正常值了。 我看光只是这只魔物就能将整栋建筑物轻易毁掉吧…… 唉……这下子困扰了。 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不是很想知道,但我觉得……我好像看出答案了。 我曾经亲眼见识过S级的魔物数次,但是拿S级来比喻远远不够。 现在若是有好几只S级的魔物出现,我觉得它们还比较可爱。 我不是很想认清眼下这种现实……但我觉得这只八成是SS级的魔物。 ……再加上时间点是现在,假如在这个时期,那种魔物出现在「星降之森」的邻近地带……依我看八成就是黑龙本尊吧? 哈哈哈,这下子困扰了呢。 为什么一直在寻找的黑龙会好巧不巧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我带着绝望的心情看着那只疑似是黑龙的魔物,这时那只魔物从那位少女骑士的领口间窜了出来,跑到她的肩膀上嬉戏。 ……对了,绘本里面好像有出现过。有个故事是在讲述主角想寻找身为幸福象征的青鸟。 最后的结尾是主角找不到青鸟,意志消沉地回到家中,结果那只青鸟其实已经在他家了。这个童话是在告诉人们,幸福其实往往就近在身边。 哈哈、哈,仔细一看,会发现这个疑似是黑龙的魔物,那外貌不就跟青鸟一样吗? 如果是根据那个童话来拟态的,这根本就是个黑色笑话。未免也太恶毒了。 原来我一直在寻找的黑龙,其实就在我的办公室里。 若是在这个狭窄的办公室中遭遇黑龙袭击,所有无处可逃的骑士将会面临全灭的命运。 那个名为黑龙且让我们无从反抗的死亡威胁,原来就近在我身边。 ──啊啊,这真的是个天大的黑色笑话。 若是造就这个黑色笑话的当事人,就是那第二只魔物的话…… 我的双手开始变得冰冷起来,感觉手上的血色都消失了,在我紧紧握住双手之后,我转眼望向那个实在不愿逼视的另一只魔物。 乍看之下会觉得她是身上穿着青色骑士服的少女骑士。不过…… ……这个人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那股能量太过巨大,连个轮廓都看不见。 为什么大家和这种魔物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还能那样云淡风轻? ……像这种的根本让人无从抵挡吧。我背后寒毛直竖,耳鸣得很严重,连站都站不稳了。 那些人只能看见肉眼可见之物,真是令人羡慕。 除了我,其他人大概都只看到一位少女骑士,再加上搭在她肩膀上的小小青色魔物。 可是在她肩膀上的其实是SS级的黑龙,那个少女本人更是比黑龙更可怕的魔物。 最重要的是,那只黑龙就像是一只小雏鸟一样,在她的肩膀上嬉戏,那不就证明这名少女魔物拥有比黑龙更强大的压倒性力量吗? ……现在这样的局面该怎么收拾? 是说我们还有权利选择想要怎样的结局吗? 不管做什么,未来都只能等着全军覆没,这只魔物就是为了嘲笑做无用挣扎的我们,才会来到这里吧? 既然她是那种会跟我们开黑色玩笑,让「黑龙」伪装成「青鸟」的坏心魔物,做这种事是极有可能的。 我用颤抖的手撩起头发,一直在想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妥善收拾这个残局,但那个看起来像少女骑士的魔物突然朝我靠近。而且她脸上还露出欣喜的表情,开口对我说出下面这段话。 「初次见面,昆丁团长。我是第一骑士团的菲亚·鲁德。呵呵,您刚才说这里有两只魔物,但其中一只其实是我做的玩偶喔!」 那位少女一面说着这些,一面将套在左手手腕上的那团丑布块递到我面前。 ──这个是陷阱吗? 其实这个问题有正确答案,若是我没有答对的话,是不是会在那瞬间变成肉块? 我背后流下一些冷汗,身上的骑士服原本是干爽的,却在这短短几分钟内遭汗水浸湿。 看上去似乎都只是一些寻常的对话,但这背后是不是藏了某种高级的话术游戏,还是要赌命去玩的那种? ──就在这瞬间,我被逼着做出人生中最艰难的发言。 ──────────────────────── 菲亚想找另有隐情的冒险者验证回复魔法 「唔──嗯……」 眼下我正找了个坐起来舒适的石头坐在上头,眺望那些进入森林的冒险者们。 我已经在这里物色冒险者将近两个小时,但一直都没有碰到「我要找的那种」。 两个月之后,我即将参加骑士团入团试验,这一个月以来,我一直在验证「大圣女的力量」。 可是独自一人进行验证,总觉得只能做到某个程度,因此我才决定要借用他人的力量。 像是身体强化或是为武器等物附加魔法效果,这些我都可以自行做验证,可是治疗伤口和解除状态异常这部分,若是找不到检验对象,我就很难进行确认,我是事后才察觉这点。 既然都要试了,我希望能多方测试圣女之力,于是我决定来到「成年礼」没去过的森林里,这是中级者才会前往的森林,更容易出现伤患。 后来我就一直在找那种容易受伤、而且还愿意让我这个陌生人同行的队伍,那类队伍多半都有什么隐情……嗯──但是要找到果然没那么容易呢。 而且我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是圣女,找那种不会再见面第二次的过客冒险者来当实验对象是最合适的,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这我也没办法。 我看还是来改变一下作战计画吧──正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看到一组由三位高壮男性组成的队伍进到了森林里。 那三个人身上都穿着看似品质不错的盔甲,但在这之中,有两个人的额头不停在流血。 咦咦?他们进入森林之前就受伤了,也太新奇了吧! 这不正是我要找的另有隐情队伍吗!? 他们的盔甲上还有徽章,看上去就像是贵族家的骑士。 如果是骑士的话,照理说应该品行端正才对,就算一整组人都是男的,让妇孺参加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我觉得我应该找不到比他们更合适的其他队伍了,于是我便下定决心朝那三人开口,对他们说了声:「你们好!」 听到有人叫住自己,那三个人都一脸厌烦地转头看向这边。 一看到对象是我,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更不耐烦了。 「怎么了,小妹妹。连在这种森林入口都能迷路,我看你也没什么搞头了吧。」 一听见对方回这种话,我就在心中暗自窃喜。 今天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是骑士家的女儿,我换了一套裙摆长到能够盖住膝盖的村姑风洋装。 这么做似乎奏效了,人家叫我小妹妹呢。 我硬是忍住了,没让自己一不小心笑出来,再顺手拿了条手帕按住眼角,同时开口说了些话。 「我们家有个坏心眼的继母,她说我若是不去采摘生长在森林深处的药草就不让我回家。可是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要独自一人进入森林,未免太有勇无谋了。我绝对不会扯你们的后腿,可否允许让我与你们同行……」 「这、这个继母也太坏心了!没问题,跟我们一起同行吧!!」 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壮汉原本还用狐疑的目光盯着我看,但听到我说了那些话之后,他的表情顿时变得义愤填膺,都没将我的话听完就允许我跟他们一道同行。 「咦?咦咦!?等等,我说的这些话确实是满可疑的,你们就这样轻易答应让我同行可以吗?」 感觉他们实在是太不懂得防范他人,为此感到惊讶的我出声反问,站在他旁边的绿发壮汉则是开始仔细打量我,将我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照理说是不行。可是你这个小女生看上去不像什么危险人物,再加上这家伙现在想跟人争一口气,感觉他已经连死都不怕了,若是能够遇到一个让他负起责任守护的东西,那样也不错吧。不对,该说这点子实在是太棒了。嗯,是说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吧。」 那个绿色头发的壮汉边说边点头,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一听到这些话,我就在心里想着:「咦──我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关于前世的记忆,我已经有尽力去记起一些东西了,而且这一个月来还测试过圣女的力量,综观来看,我觉得我守护他人的能力还挺全面的。 若是没有出太大的状况,跟专司攻击的打手组队,他们也不至于死掉……但若是我找的伙伴一心想要寻死,那我也阻止不了,这是真的。 我是不是不该开口邀他们?可是我都已经主动开口邀人了,只因为对方想寻死就退出,这种事不是圣女该做的吧?当我想到一半的时候,那个红头发的壮汉突然用力抓住我的衣服领口。 「很好,小妹妹。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伴了。若是在旅途中遇到什么困扰的事情,全都可以来找我商量。」 哇啊,我还在考虑,跟他们组队却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哎呀,但我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是很会照顾队友的类型。看来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我在心中点了好几下头,再来就开始和那三个人正式互动。 ◇ ◇ ◇ 「我的名字叫做『小红』,是一名剑士。」 红头发的这位男性,年纪大约落在三十岁上下,他指着自己做了自我介绍。此人的额头一直在流血,让人看不清容貌。 「这个绿头发的男子叫做『小绿』,是用斧头的。」 接下来被人介绍的这位男子,在那三个人之中感觉是最有亲和力的,年纪约莫二十五岁左右。 他的额头也在流血,长相不明。 「另外那个一脸酷样的青发男子是『小蓝』,他是剑士。」 介绍人说这话时指了指独自一人待在稍远处的那名男子,他的年纪感觉还不到二十五岁,连句话都没说,看上去沉默寡言。但这位的长相可是端正到让人惊讶的地步。 只不过他还跟两个流血的壮汉结伴同行,样貌端正是端正,身上的可疑气息却因此变得越发浓厚。 唔──嗯,两个流血的壮汉外加一个帅哥,仔细想想会觉得这真的是一个满奇怪的集团呢。 但是他们看起来人品不差,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我面露微笑,为了跟他们握手,将右手伸了出去。 总之就先照那三个人的规矩走,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那些人还依照自己的发色用了假名,真是有趣,想着想着,我决定报上跟自身红发有关的名号。 「初次见面。我是『白昼的闪亮深红』,是专门采摘药草的女孩。但是那样叫好像太长了,请你们用『白昼的闪光』称呼我吧。」 「…………为什么要加上『白昼』?」 那位额头流血的壮汉小红以狐疑语气询问。 「那当然是因为现在还是白天啊!这种称呼的重点在于会随着时间变换叫法。再过一下子我就会变成『黄昏的闪光』,等到今天了晚上,我就是『暮夜的闪光』喔。」 「好、好麻烦!!平常大家都是怎么叫你的!?」 「大家都叫我菲亚啊。」 「那就叫你菲亚!就这么定了!!」 「咦咦咦?怎么这样!!那我们就不用玩假名游戏啦!」 我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的本名说出来,虽然为此感到懊悔,但那也于事无补了。 他们三个好像已经决定直接叫我「菲亚」了,对方不仅回握我的手,还跟我说了句:「请多指教啦,菲亚。」 我原本打定主意要用假名,在被人叫到本名的瞬间,我心中涌现一股败北感……好、好吧,也是可以啦。反正我原本的目的只是要和他们同行,为的是测试圣女的力量。现在我的目的达成了…… 我开始在那不服输地碎碎念发牢骚,与那三人结伴同行。 ◇ ◇ ◇ 之后我们立刻动身前往森林深处,一行人前进的顺序是小红在最前面,他后方跟着小绿,再来是我、小蓝。 走到一半的时候,小红突然想起一件事,并转过头看我。 「对了,菲亚。我对药草的事情一窍不通,若是你看到需要的药草,不用客气尽管说吧。在你过去确认的时候,我们可以花时间等你一下。」 居然还会顾虑我的需求,这个人也太善良了吧──这些念头在我心中浮现,我也不忘向对方道谢。 「谢谢你。话说各位打算在森林里待多久呢?」 我看他们三个身上背了满多东西,虽然现在才问好像太慢了,但我还是问了。 姊姊已经回骑士团里,我们家的门禁时间变得很宽松。 我看就算几天没回去也不会有人担心我吧。我们家的骑士和那些见习骑士都过着很松散的生活,对于我的私生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概一个礼拜吧?也有可能是十天左右?我们想要找某种魔物,还没找到之前都会待在这里。」 他、他们是说要待十天吗!?糟了,我没有准备那么多内衣裤!! 我就只带装入背包背得动的行李…… 一听到对方说出口的天数超乎预期,我心中顿时变得焦急起来,但我这个妙龄女子怎么能当着男性的面担心内衣裤的事情。 于是我就只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回了句「是这样啊」,假装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咕唔。 是说小红跟小绿额头上的流血状况好像一直都没有停歇的迹象,这点更令人在意。 他们那三人盔甲上印的徽章,我连看都没看过,我想他们应该是从远方过来的,但所有人对这种流血状况都不当一回事,难道说在那个遥远的地方,人们一直流血是很正常的吗? 我悄悄仰头偷看走在前方的小绿,这时小绿回了声:「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若是问这种话太失礼,先跟你们道歉。但在周遭这一带都没见过额头一直在流血的人,这才让我感到好奇。在小绿你们住的地方,额头一直血流不止是很正常的吗?」 「哈哈,你这个人挺有趣的。还没听说过哪个地方会把血流不止当作是平常事看待!」 「咦?是那样吗!?那么小绿和小红就是陷入状态异常了吧。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希望旁人用异样眼光看我们,希望你们能够恢复正常。」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从背上背的那个背包里拿出两小块布。 我先用布去按住就在我附近的小绿额头……咦?我发现这个是诅咒。 而且他已经被诅咒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仅如此,他们被施的诅咒还很顽强。所以这两个人才会血流不止啊…… 「谢谢你。但是你别在意。我跟小绿本来就是不容易止住血的体质。」 小绿用其中一只手抓住按在额头上的布,咧嘴对我笑了一下。 「……是这样啊。那你们还真是辛苦。」 看来对于那些诅咒,他们并不打算透露些什么,于是我就假装自己没发现异状。 ……啊啊,这是诅咒啊。原来如此。我一直想不到能用来解释我为何能使用圣女之力的好说辞,原本还觉得很头大,现在就让我借用一下,拿来做背景设定吧。 「其实呢……」 当我将布拿给小红的时候,我开始说些事情。 「其实我正遭受诅咒侵蚀。」 「什么!!」 「有这种事!?」 小红跟小绿马上就起反应了。 「我被非常可怕的诅咒侵蚀,诅咒的内容是『若不跟随冒险者履行圣女的职责就会嫁不出去。』!」 「「…………」」 「而且还不只是那样喔──只要跟我组队,另外还会产生附加诅咒效果,『若还没达成目的就解散队伍,那队伍里所有人都会遭受跟女子有关的劫难』。哎呀──是不是很可怕啊!」 小红在这时无力地哈哈笑了几声,接着反驳我说:「哪有那么奇怪的诅咒!」 「再说你也不是圣女大人吧!如果真的是圣女大人,教会那边应该会给予层层保护,怎么可能会产生这么奇特的想法,特地跑来这边找冒险者同行!」 「你说对了。在三岁跟十岁的圣女检测中,我都没有被认定为圣女,所以我并不是圣女大人。是因为我遭受了诅咒,才暂时被授予圣女大人的力量。哎呀──那些有能力的咒术师,什么都做得到呢──」 听完这么一大段,那三个人全都改用狐疑神情望着我。 「居然还授予当事人原先不具备的能力,从未听说这世上有如此厉害的咒术师。我看这里头有九成都是你在胡说八道,你不可能有行使圣女大人之力的能耐,假如好巧不巧是真的,那我们就是运气好受惠于圣女大人的力量,这也没什么坏处。」 小红交叠双手盘放于胸前,板着脸自言自语了一番。 「菲亚,是因为碰到的人是我们,这才愿意接纳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行。最好不要当着其他人的面说那些话喔。」 小绿挥了挥手,撇嘴笑了笑并对我提出建议。 另外那个小蓝则是待在远一点的地方,仍旧保持沉默。 「我知道了。感谢你们体谅。」 听到他们如此回应,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于是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很好、很好,虽然我身分上不是圣女,但我能够暂时使用圣女力量的事情,他们已经能够接受了。 接下来──为了让他们觉得我真的只是受到诅咒,我只需要在用圣女之力时多加拿捏就行了。 ◇ ◇ ◇ 接下来我们四人继续朝着森林深处前进。 那三个人可能已经知道要去的目的地在哪,他们前进时时丝毫没有迷惘。 而且半路上我们还遇到好几次魔物。 首先我们遇到的是兔子形魔物,它身上有长一根角,这种魔物算是比较弱的。 小红跟小绿就只是挥了一下武器,那只魔物就这样轻易毙命了。 「今天的晚餐很丰富喔。」 小红在说这话时,动手将好几只的兔子形魔物放到袋子里。 接下来我们遇到有两根尾巴的狐狸魔物。 那种魔物的大小跟大型犬差不多,我原以为他们会陷入苦战,不料小红和小绿联手出击,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打倒那种魔物。至于那个小蓝,他则是连一场战斗都没有参加。 ……咦、咦咦?大家都好厉害喔。我是不是选错队伍了。 再这样下去都没机会展现我的圣女之力。 没事情好做的我就只能呆呆地观望那两人作战,边在心里发着牢骚。 后来我们还遇到鸟形魔物和蛇形魔物,可是那些都被小绿、小红轻松打倒。 嗯──若是都没有人受伤,我跟他们同行就没意义了…… 这天的晚餐就如同小红所说,算是很豪华。 讲白了全是肉、肉,还有肉。 「唔哇,好好吃喔!」 我们大家一起围着烧到会劈劈啪啪爆火星的火堆吃东西,现捕现烤的肉吃起来味道特别好。 这肉实在是太好吃了,害我吃到一脸陶醉。人家都请我吃这么美味的肉,我觉得我也要帮忙做点事才行。 做料理的话──也就是生火烤肉──这些小蓝都做了。小红动作俐落地为那些魔物剥皮,小绿去附近的河川中汲水过来。 ……怎么办。就我一个人完全派不上用场! 我、我有没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特殊技能? 我让我的脑袋咕噜咕噜地全速运转……但什么都想不到。 哇──我这个人居然没有任何长处呢──! 「你怎么了,菲亚?是不是肉没烤熟?」 见我维持咬着肉的姿势,人变得有点垂头丧气,小红在这时跟我搭话。 转头看才发现不只是小红,连小绿和小蓝都在看这边。 ……嗯,这三个人都是好人呢。我是临时成为他们的伙伴,像我这种可疑的村姑只是稍微变得沮丧一点,他们不仅有所察觉,还过来关心我。 「没有,小蓝的肉烤得恰到好处!非常好吃喔!!我只是在想自己好像没能帮上什么忙……」 「什么啊,原来在想这个!你是还没长大成人的孩子吧!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老是在给周遭那些大人添麻烦。小孩子的工作就是给大人添麻烦!……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好像都还没跟我们积极添些什么麻烦呢。那好,这方面的工作,你要多做点喔,好不好?」 说这话的小红在我背上拍了几下,还对我露出爽朗的笑容。 咕呜──!他们人真的好好喔。 虽然这个人好像不懂得节制,刚才被他拍的背一直在抽痛,但这些人还是很好。 能让我碰到那么棒的三人组,我在心中暗自感激,这时一直都没有说过话的小蓝突然猛盯着我看。 「菲亚,打从一开始相遇,有件事我就一直想说。」 「好、好的,是什么事呢?」 我们已经在一起待了半天以上,这位小蓝连一句话都没开口说过,他说从一开始相遇就有句话想跟我说,不晓得是什么? 这让我不由得将背脊挺直,双手放到膝盖上面。 小蓝紧迫盯人地看着那样的我。 「你或许真的是为了采摘药草,也有可能是为了别的理由,因此不得不进入这座森林,这我都明白。但我们赶路赶成这样,你却连一句怨言都没有,一路跟着我们。照这样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小女生的小游戏,而是你确实有不得不跟着我们的理由吧。不过!」 小蓝的话说到这边顿了一下,他瞪了我一眼。 「但我想说的是,你不该参加里头成员只有男性的集团,这是错误的选择!你可能因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就不担心,但这世上还是有人会对小孩子做奇怪的事情!听好了,假如下次你非得做一样的事情,那你一定要参加半数以上成员都是女性的队伍!知道了吧!!」 「我明白了。您说得很有道理,下次我会照做的。」 ……怎么办。小蓝也是一个大好人。 可是我早就已经是大人了,并不是什么小孩子,小红和小蓝是基于什么把我看作小孩子的啊? 虽然这件事让我在意,但我觉得照眼下这种气氛来看,若我出面订正,他们可能会更生气,于是我决定保持沉默。好的,我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孩子。 ◇ ◇ ◇ 「……话说回来──你真的挺奇怪呢。」 我们几个继续吃我们的晚餐,我正在啃用棒子刺起来的肉,小绿在这时用眼角余光看了我一下。 「一般来说,看到一个集团里出现额头在流血的壮汉,并不会有人希望跟他们同行。为什么你会想跟我们提出邀约?」 「这是因为──我本身是『被诅咒的摘药草女孩』,其实也是一个大怪人,我希望在提出同行邀约时不要被人拒绝,于是经过一番观察后,决定去找这之中最怪异的集团搭话。」 在我老老实实自白后,那三个人用餐的动作全都在刹那间停摆。 「「「………………」」」 「就这点来看,各位所组成的团体真的是个非常怪异的集团喔。呵呵,你们有发现吗?在森林入口那边跟各位擦身而过的女性队伍,有半数看到你们都吓到向后摔倒,另外那一半则是发出怪叫声跑走。哎呀──都还没跟人作战就颜面流血,这样的集团,就连我看了都觉得很新奇呢。」 看着笑容可掬滔滔不绝说了那番话的我,小绿口里「唉──」了声,发出好大的叹息。 「菲亚,你真的很强呢。」 接下来小绿的目光转移到燃烧的火堆上,嘴里继续说了些话。 「……其实我们几个家世并不差。但就算我们的家世不错,脸上会流血也很不寻常,所以居住地的居民都很害怕我们,对我们避而远之……现在想想,最后一次跟你这样的小女孩对谈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想都想不起来。唉,你能够像这样跟我们坦然对谈,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看着微微做出抱头动作的小绿,我在心里想着:「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呢。」 ……若是碰到额头时常会流血的男性,一般人都不会想靠近他们吧。 但如今我已经知道这三个人是好人了,只不过是脸会一直流血而已,我是不在意啦…… 脑里想着这些,我不忘大快朵颐那些肉,这时小红略微犹豫了一下,这才用有些紧绷的表情开口。 「菲亚,我觉得我们故意不说这些,对你来说不太公平,我看我还是说一下好了……我们来这座森林的目的是要找双头龟。为了打倒双头龟才会来到这座森林里。」 「双头龟……」 眼看那三人神情僵硬地缓缓点了个头,我开始去回顾前世的记忆。 我想想喔──双头龟好像只栖息在拿渥王国境内,印象中是很厉害的魔物…… ……厉害的魔物!太好了,这是个好机会。我终于有机会发挥所长了! 另外那三个人都一脸担忧地观察我的反应,此时的我转身面向他们,气势如虹地站了起来。 一看到我那个样子,小红立刻慌慌张张地开口。 「你、你果然会害怕……如、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明天我们可以送你回森林的入口……」 感觉小红接下来要说的话跟我希望听到的正好相反,所以我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把我想说的说出口。 「那就是说──接下来轮到我上场了!了解。去讨伐双头龟的时候,我会帮忙的!!」 「……咦?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红猛眨了好几下眼睛,一头雾水地望着我。 而我则是与他面对面相望,再来充满自信地补上一句。 「当然是因为──这是我解开诅咒的好机会啊!我之前不是说自己被下了『不跟着冒险者履行圣女职责就会嫁不出去』的诅咒吗!我也不希望自己嫁不出去嘛。」 当我笑着回答完,不知道为什么,小红朝着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够了。跟你说话觉得好累。」 就连小绿也用疲惫的语气说了些话。 「光是看到你不怕我们,我就觉得你不是寻常人,没想到这次还要主动跟双头龟正面硬碰硬……也许你被下的诅咒是会对事物感受性变迟钝的那种。」 「等等,说那种话有点过分喔!其实小红、小绿跟小蓝都是很棒的人啊!!你们三个都很善良,很有男子气概,好到足以将流血这个怪特征抹除掉!!」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迟钝,我开始列举跟在他们身边察觉的一些事情,但奇怪的是,那三个人全都脸红了,连话都没继续说下去。 「……你们怎么啦?」 「你、你果然很迟钝!那种事别一直讲啦,别人会害羞耶!」 小红红着脸出面怒斥,就连小绿也红着脸附和。 「吓、吓我一跳!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夸奖,真是吓死我了!!都、都被人这样当面夸赞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另外那位小蓝则是连耳朵都红了,还把一些肉塞到我的嘴巴里。 「你还是先闭嘴吧。来吧,快吃!」 「好、好嗲。谢谢里。」 ……这、这是什么?原来他们是一群容易害羞的壮汉?……太新奇了!! 那三个人陆陆续续把肉塞到我的嘴巴里,等到吃到肚子很撑的时候,这天我就这么睡了。 ◇ ◇ ◇ 隔天我们朝着森林的更深处前进。 听说双头龟都是固定栖息在河川上游,于是我们就沿着河川前进,逐步进入森林深处。 在路途中,有一些魔物不时露脸,但可能是我们这边弄到的食材已经十分充足,小红和小绿并没有进一步追杀它们,两人只解决主动攻击我们的魔物。 话说他们的身手还是一样高超,无论是谁都没有受半点伤。 「怎么了吗?」 一发现我在看他们,小绿随即朝我如此询问。 「我觉得你们的用剑技巧好高超,一不小心看到入迷了。」 当我老老实实回答完,小绿突然发出「咕喔!」的怪叫声,接着就蹲了下去。 「小、小绿,你是笨蛋喔!昨天不是才亲眼目睹这家伙有多凶残吗!!你现在怎么又失去戒心,随便跟她搭话!!」 小红对小绿发动吐槽攻击。 「你、你说得对!我真是个白痴!人家只不过是小试身手,我就受到那么大的伤害!趁别人掉以轻心打入这一击,伤害力真不是盖的。」 眼看那两人一直蹲着聊天,我对他们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们两个人的身手真的都很棒呢。明明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怎么有办法一直毫发无伤啊?」 「你、你不要再说话了啦!」 「是说作战不让自己受伤很普通吧!就算喝了回复药,要修复那些伤口也是需要时间啊!所以大家在作战的时候都会小心注意,免得受伤!!」 「啊啊,我知道了!最近人们都是采用这种战斗模式,来弥补圣女大人不足的部分吧。因为圣女大人变成很贵重的职缺,想要请她们同行也都请不到对吧?」 这下子我恍然大悟,当我提出新的疑问,小绿在那时一脸理所当然地回话。 「岂止是很难请到,圣女大人绝对不会跟冒险者一起同行啦!因为圣女大人都是跟着王公贵族一起的!!」 「哎呀,那么艾尔泰雅加帝国那边也是这样吗?」 一被我问到这个问题,那三个人就突然间睁大双眼定格。 紧接着小红和小绿自原地无言地站了起来,就连那个小蓝也朝我逼进一步。 咦、咦咦?他们怎么了? 我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这才对他们的心情造成影响,此时小红换上认真的表情问了我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会提到艾尔泰雅加这个名字?」 「咦?因为昨天晚上小红在说梦话的时候,有用过艾尔泰雅加帝国的语言。我才在想你的母国是不是艾尔泰雅加帝国,猜错了吗?」 别看我这样,我的前世可是公主。那几个主要国家的语言,我统统都学过。 「「「………………」」」 「还有你们盔甲上的徽章,之前我一直想不起来,不知道那个是什么图案,但我现在发现那个应该是『创生女神』的纹样?艾尔泰雅加帝国是信奉女神的帝国对吧?种种迹象显示,你们很有可能是艾尔泰雅加帝国的人……那个……若是我弄错了,让你们有不愉快的感觉,先跟你们道歉。」 我在回答的时候,不停参照前世的记忆。将我说的那些话听完后,小绿再度虚脱地蹲倒。 「唉,这是在开我玩笑吧。为什么来到这种乡下地方,还会碰到能听得出艾尔泰雅加帝国语的人?」 「说得对。为了避免出处穿帮,我们还特地选了这么乡下的地方,这下做那些都没意义了……菲亚,你的父母或祖父母是不是帝国那边的人?因为帝国里头的人都不太会远嫁到国外,所以我们没防范到这点。」 就连小红也都无力地垂下头,还朝我偷瞄了一眼。 「我们几个不是无赖汉,就算被你看出来自何方,也不会把你处理掉。但我们几个来自帝国的事不希望太多人知晓,希望你不要伸张。这样可以吗?」 眼看有个壮汉蹲在地上,头还歪歪的,那种动作让人看了觉得有点可爱,令我不禁「呵呵呵」地笑了出来。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们,绝对不会跟其他人说!」 当我笑着回答完,小绿就用力摸摸我的头发,嘴里说着:「是吗、是吗?」 紧接着他开口呼唤伙伴的名字,嘴里喊了声「小蓝!」。 「你也听到了。菲亚说她绝对不会讲。这样知道了吧?绝对不能对她出手喔!」 「…………」 「小蓝,快回答!」 「………………我知道了,哥哥。」 小蓝在回应的时候显得不怎么甘愿。 「你怎么叫我哥哥!」 小绿慌慌张张地补上一句,小蓝则是朝他语带挑衅地回话。 「反正都已经被人看穿到这种地步了,现在说那个都晚了吧?」 小红懒得去管那两个开始互瞪的家伙,开口说了句「唉,总觉得好累啊。来吃午餐吧?」,说完了就把行李放下。 等到弄完这些,小红又一脸无奈地指着小绿和小蓝。 「这是我家那两个愚蠢的弟弟。我是长男,小绿是次男,小蓝是老三。另外我们的母国那边还有一个妹妹。」 「解、解释得还真是周到。我们家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姊姊。跟你们一样是四兄妹呢。」 心中涌现亲近感的我如此回应,那三个人也分别对我回了句「的确是。」、「对啊。」、「哦?」。 ◇ ◇ ◇ 就像小红说的那样,现在已经到吃午餐的时间了,于是大家开始着手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都跟我保持距离的小蓝这回主动接近我,还邀请我一起去打水。 之前都不愿意积极跟我互动的小蓝会主动邀约,我开心到兴匆匆地跟着他一起去,结果小蓝在那之后开始和我亲切攀谈聊天,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菲亚真是博学多闻呢。也许你身边有亲近的人是来自帝国的,但是像帝国语或女神的纹样,拿渥王国这边的人应该都不晓得才对……菲亚你觉得我们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片领地里?」 「咦?你们不是说要来这边狩猎双头龟吗?双头龟只栖息在拿渥王国中,所以你们才会特地从帝国那边跑过来吧?」 「唔哇,原来你还具备跟魔物相关的知识啊。若是拿渥王国这边连个村民都那么博学多闻,那还真是不容小觑呢。还是说菲亚是特例?」 「……你好像突然开始变友善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蓝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为此感到讶异的我如此询问。 「嗯,我这个人并不是那种沉默寡言的类型,硬要说的话,其实我是那种能跟人无话不谈的人。为了避免说错话,我才一直忍着,全程保持沉默,但现在最重要的秘密都已经被你发现了;再加上小绿也对我下了通牒,要我保障你的人身安全。所以我已经没什么好瞒的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现在也知道大家为什么对我那么亲切了。既然你们是来自信仰女神的帝国,本来就会对女性特别亲切吧?」 我仰头看小蓝,还冲着他笑了一下,可是小蓝却低下头咬住嘴唇。 「小、小蓝?」 为此感到惊讶的我直呼他的名字,小蓝随即在这时露出显而易见的虚假微笑。 「女神……他是真的存在吗?」 等到回完这句话之后,小蓝就将我打来的水一并提起,快步循着来时路回去。 ◇ ◇ ◇ 今天的午餐时间算是和和乐乐。我觉得是因为有人想要提振心情,硬是逼自己表现得很阳光吧。小蓝变得很多话,还很爱笑。 受这样的小蓝影响,我停下吃东西的动作跟着笑,可是却有只大手陆陆续续抓起一些肉,把这些肉塞到我的嘴巴里。 「菲亚,你发育得太差!要吃肉,快点吃肉!」 「好、好嘟……」 小红拿了一个特别大的肉块塞到我的嘴巴里,于是我便拼命咀嚼,这动作让小蓝开怀大笑。 「这样好像小动物,真可爱。害我也想像那样喂某人吃肉。」 嗯嗯?怎么会说到这个?我抬眼仰望小蓝,只见他朝我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 「……说到我们家的妹妹啊,她可是个睡美人。」 「小蓝!」 小红在这时直呼弟弟的名字,那语气彷佛像是在警告他。 ……这么说来,他们之前好像说过母国那边还有一个妹妹? 会把她叫成睡美人,是不是代表她睡觉时间很长? 我听了一头雾水,头也因为这样歪向一旁。当着我的面,小蓝和小红正面对望,再来便出言反驳。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分上了,现在继续瞒下去有什么用,哥哥!……菲亚,在我们家族里诞生的孩子,时常会遭到诅咒。我的两个哥哥和妹妹都是。哥哥他们遭受会一直流血的诅咒,妹妹的诅咒则是会陷入沉睡。所以妹妹从一生下来就一直在睡。呵呵,就很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对吧?」 「咦!?从、从生下来之后就一直在睡吗……?」 听人说这些实在是太让人讶异了,害我不由得回问对方。 说到小蓝的妹妹,年纪会不会落在二十岁前后? 也就是说打从出生到现在,那个女孩已经睡了将近二十年? 而且小红和小绿也从出生到现在都一直在流血,那就是流了二十五年或三十年了? 假如那些都是真的,这一切未免也太残酷了! 眼看我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们,小蓝像是想要闪避那种目光才垂眼向下望,嘴唇也跟着扭曲出一个弧度。 「至于我啊,刚生下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没了,大家都以为我很快会死。因此被断定毫无价值,以至于没有遭受诅咒。」 「小蓝!」 这次换小绿叫小蓝的名字,那语气也像是在警告他,可是小蓝却无视这些,而是继续说他想说的。 「在我们的家族里,据说那些一生下来就被诅咒的孩子都是罪人。他们生下来都要承受和所犯之罪相应的惩罚。但这些罪人若是有在为他们犯下的罪反省,持续行善,『创生女神』就会解开诅咒,他们将能够成为首屈一指的伟大执政者。所以哥哥们一直在不停努力,总是在做些好事。妹妹她持续陷入沉睡,我要代替妹妹努力。可是……诅咒一直都没有解除。哈哈、哈,帝国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女神。无论我们做得再多,这些诅咒也都没办法解开……」 「小蓝!」 小红在这时大步走向他,一把抓起小蓝胸前的衣服。 「别说女神的坏话!小心连你也遭受诅咒!!」 「不会啦!反正女神又不存在!!假如女神真的存在,他早就已经帮哥哥们解开诅咒!!不可能闷不吭声地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哥哥们死去!!」 「小蓝!!」 大概是想要让小蓝闭嘴吧,小红用力出拳殴打小蓝的脸颊。 小蓝被人打倒在地上,但他仍用猛烈如火的目光看着小红。 我是站起来了,然而我无计可施,只能出面挡在小蓝和小红之间。 「等等,大、大家先冷静一下好吗?我觉得那种诅咒应该不至于把人害死,先冷静、冷静吧?」 小蓝依旧瘫坐在地上,他的嘴唇都受伤流血了,这时他抬起一只手擦拭那些血。 「你说得对,菲亚。会杀掉哥哥他们的不是诅咒,而是人。爸爸最近就会让出家主之位。按常理来讲,应该要让身为长男的小红来继承家主的位子,可是受到诅咒的哥哥不可能被选为家主!」 小蓝说话的声音显得很苦涩,声声犹如泣血。 「我们家还有好几个出自不同母亲的兄弟,想必会选他们其中一人来继承家业。若真的是那样,我们几个就会跟妹妹一起遭到家族放逐。因为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种风险,继承家主位子的那几个异母兄弟肯定会追杀我们……若我们的家族倾尽全力放出刺客,我们是不可能持续躲避追杀的。」 小蓝依旧颓坐在地面上,抱住头蜷缩着。 「哈哈、哈,我怎么会说这种话呢?是在忏悔吗?还是因为你跟妹妹有着同样的发色,才把你当成妹妹的替代品,对着你忏悔?……对不起。没能守护你,对不起。」 小蓝一直蜷缩在地上,用颤抖的手盖住他的脸。 我就蹲在他的正前方,但我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能做的就只有去呼唤他的名字。 「小蓝……」 看到我这么做,原本一直在旁边观望的小绿靠近我们,还朝着小蓝的后脑勺打了一下。 「够了,你要跟小孩子撒娇到什么时候。你的年纪明明比人家大很多,好歹该振作点吧!」 小绿把那些话说完就改为露出明朗的笑容,看来是想缓和气氛,他还朝着我挥了挥手。 「这没什么,小蓝很容易动不动就意志消沉,这是他的坏毛病。其实这件事还是有转圜的希望。我们国内最强的占卜师说只要去打倒双头龟,我跟小红的诅咒就能解开。而且将双头龟的左前肢煎一煎给妹妹服下,妹妹受的诅咒就能解除喔!如何啊,是不是一石二鸟,听起来很棒对吧!」 「哼,那是假占卜师做的占卜吧,他明明就是跟别房夫人串通好的!那肯定是随便乱讲的!」 小蓝在回这些话的时候,脸转向一旁,小绿继续对他说了些话,像是要开导他。 「就算是那样好了!人家都这样大张旗鼓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占卜,我们总不能不遵循占卜结果吧!!或许那群人是不想弄脏自己的双手,希望让我们去处理那只魔物,但你不觉得我们若是能够反过来把双头龟的左前肢带回去,情况会变得更有趣吗?」 「前提是我们能活着把那个东西拿回去。」 小蓝在这时面带挑衅地做出回应,小绿则是露出有些困扰的微笑。 「说得也对……我说小蓝,到时就算只有你,你也要──」 「我才不会逃跑!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逃跑,又能换来什么!!若我抛弃了妹妹,对哥哥们见死不救,连心中的这份傲气都舍弃,那我还剩下什么!?我只剩下懊悔!在我往后的人生中,我只会一直懊悔下去!!」 「……你说得对。小蓝,把我刚才说的那些忘了吧。」 这时小绿转过头看我,过程中还摇了摇头,再来他对我露出浅浅的微笑,虽然那微笑中带着一丝困扰色彩。 「抱歉让你加入这么麻烦的集团。根据占卜师所说,双头龟必须由我和小红两人合力打倒。小蓝要负责做见证人,他不会出手,若是我们两个人出什么意外,到时你就跟着小蓝吧。小蓝会负责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眼看小绿露出那么没把握的表情,我微微地歪过头。 接着我一面回想,一面说了些话。 「……小绿。之前你允许我同行的时候,好像有说过『小红现在是在跟人争一口气,他好像连死都不怕了,若是能找到一样东西让他负起责任来守护,那也不错。』对不对?也就是说,我的职责就是把小红跟你活着带回去,我是这么觉得喔。」 「菲亚……」 「我受到诅咒,也因此得到圣女大人的力量,不会有事的。」 看到我笑咪咪地回了这些话,小绿脸上这才总算多了些许笑意。 「哈哈,说得也对。一想到有圣女大人的力量在守护我们,我就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一样。」 眼看小绿露出笑容,我这才松了口气,并朝他展露一个甜美的微笑。 ◇ ◇ ◇ 隔天早上,那三个人的样子就跟平常一样。 昨天晚上有人出手打人,还有人把心中长年来的郁闷说出口,我原本还在担心他们兄弟之间会不会有嫌隙,看来是我白操心了。 可能他们三个都是睡一晚就忘了旧仇的那种人吧?又或是他们强颜欢笑,为的是不让我多操心,这些我无从分辨,但他们眼下就跟平常一样闲聊,模样也跟平常一样开朗。 这样我看了也比较放心了。 「我们来到这边已经很接近上游。希望会有小到让人吓一跳的双头龟小宝宝在这边出没。」 我开始说些玩笑话,脸上还笑吟吟的,结果马上遭到小绿反驳。 「菲亚,你也太没志气了吧!」 我们笑着拌嘴,一面往前进。 啊啊,这三个人相处起来真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怀着那样的想法,我沿着河川一路走过去,此时突然想起打从大家吃完午餐出发上路以来,小蓝一直都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他是怎么了呢?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烦恼?正当我为此感到担忧,小蓝忽然停下脚步。 紧接着他抖着声音喘了口气。 「……那里有一只双头龟……」 「……是吗?」 小红和小绿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在回答时并没有出现任何惊讶的反应。 再来小绿就转头看我,撇嘴对我笑了一下。 「小蓝原本就很会使用攻击魔法。但他也很擅长透过魔法来寻找敌人。」 小绿他稍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跟我的视线齐平。 「都已经让你陪我们走到这种森林深处,却还是没找到药草,抱歉啊。跟你在一起就好像带着妹妹冒险一样,让人觉得很开心喔。」 我都还来不及答些什么,这次换小红开口。 「菲亚,你很有胆识,韧性也够。就算碰上我们几个可疑人物,你还是有办法沿路谈笑风生,真的好厉害呀。谢谢你啦。」 等到说完这些,他们两个就转头面向小蓝,对他露齿而笑。 「小蓝,哥哥们作战的样子,你要看仔细了。能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太好了!」 小红跟小绿的话说到最后被打断了,因为那时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转头一看,才发现有只大型的双头龟从河川里冲上来。 我们大概是在不知不觉间闯入了魔物的地盘。这只双头龟看起来很愤怒。 小蓝跟我赶紧退后,以免妨碍另外那两人。 双头龟。这种魔物很棘手,是水陆双栖。 而且那巨大躯体足足有五公尺长,背上盖着长满尖刺的硬甲壳。再加上牙齿尖锐,一旦被咬到,可能连骨头都会被咬碎。而这样的头颅竟然有两颗,还会同时来袭。 这可不是仅凭两个人就有办法打倒的魔物。 那只双头龟气势如虹地冲出水面,来到跟小红和小绿相距五公尺处后,开始跟他们对峙起来。接下来这个动作大概是在威吓敌人,双头龟将牙齿咬得喀叽作响,利用牙齿摩擦发出一些声音。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跟这种魔物相对明明是件很恐怖的事情,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分别拿起自己的武器。 率先采取行动的人是小绿。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那声高喊,小绿高高地跳起,瞄准双头龟背上的甲壳,用斧头挥砍过去。 虽然斧头巧妙避开尖刺砍中甲壳,但是──甲壳连点凹痕都没有,直接将斧头弹了回去。 「可恶!」 小绿口中随即发出懊恼的呼声,接着他再度拿起斧头,瞄准魔物的前脚,出斧劈了下去。 紧接着那只双头龟的左侧头颅立刻对准小绿张开血盆大口。 小绿当机立断中断攻击,后退跳到斜后方,然而双头龟的左侧头颅却在一声令人发毛的「喀叽」声后,将那大大的牙齿紧紧合上。就在那瞬间,一些血花也跟着飞溅开来。 在这些飞散的血花后方,被魔物咬碎右肩的小绿硬是咬牙站着撑住了。 双头龟开始咀嚼小绿被咬掉的肩膀,小红则是瞄准它的左脑袋出剑来个水平突刺。 可是这次却换成双头龟的右侧头颅张开大嘴袭向小红,一看就知道是要咬他。 小红试图借着蹲低身体来闪避,然而那颗右侧头颅持续追赶小红,最后咬住了小红的左手肘。就在刹那间,小绿用斧头砸中右侧头颅的其中一只眼睛。 「好耶!」 虽然小绿的斧头确实已经将双头龟右侧头颅的其中一只眼睛劈烂,但它却立刻让身体转了半圈,用巨大的尾巴由下而上扫中那两人。 「咕哇!!」 小红和小绿被打到上空去,飞了几公尺才落下来,然而就在正下方,双头龟那两颗头早就已经张开嘴等着了。 这两个人都想要在空中扭动身躯避开,不料小红右手肘以下都被咬掉,小绿则是被咬掉右耳。 这下子又有一些鲜血朝着四方飞散开来,那只双头龟顿时张口发出得意的咆吼。 「小蓝!」 双头龟的咆吼声被我抛至背后,此刻的我迅速回头看向小蓝。 可是小蓝对我的声音毫无反应。 从他咬紧牙关和紧握的拳头间滴落了一些血滴,可是小蓝似乎没有发觉,而是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两位兄长,一直在观看他们的作战情形。 不仅如此,即便小蓝的双腿都在发抖,那双腿依然牢牢地踏在地面上,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小蓝!我们去参战吧!」 再也按捺不住的我朝着小蓝大喊。 若是小蓝很笃定两位哥哥会获胜,那他在一旁观战或许还有些许意义。 可是他只打算全程见证,那两位哥哥正按照那个占卜师宣告的无理规则作战,小蓝将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荣耀死去。 小蓝明明就拥有作战能力,也很想一同作战,若是这次他不加入战局,肯定会终身后悔。 「小蓝,死去的人是无法复生的!」 听到我如此高喊后,小蓝这才回过神看我。 「人一旦死去,就连女神大人都挽救不了!能够拯救人类的,就只有人了!!」 「……菲亚…………」 「小蓝,双头龟的头就只有两个!所以双头龟在同一时间只能攻击两个人!小红跟小绿需要你的力量!!」 一听到我那么说,小蓝的眼神开始变得有力起来。而且他身上也多了一股力量,脸上的表情变得像个活人。 但即便如此,在最后一刻,小蓝还是犹豫了。 「……菲亚,若是我这次因参战死去,那送你回去的事……」 就在这一刻,我总算知道小红和小绿愿意让我同行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为了让小蓝能够活着回去,他们两个才会让我同行,这么做是想让我成为小蓝的枷锁。 ……这两个哥哥真的是太为弟弟着想了,而这位弟弟也很固守骑士道精神。 我对小蓝露出一抹微笑。 「我不会有事的,你别想太多,就去帮小红和小绿吧!反正我就这样打道回府,身上的诅咒也不会解开,以后真的会嫁不出去。」 听到我那么说,小蓝总算愿意将脸庞抬起,他似乎已经想通了。 再来他边跑边拔剑,并朝两个哥哥大叫。 「哥哥,我也要参战!你们愚蠢的弟弟做了这种蠢事,就请你们装作没看见吧!!」 ……唔哇。临时说出口的话还能兼顾长幼有序,家教是有多好啊。 我脑子里闪过一些风马牛不相干的念头,然后我努力让自己摆出游刃有余的表情,朝那三个人放声大喊。 「圣女菲亚,现在要过去助各位一臂之力了!跟魔物之间的攻击力差距就由我来弭平,所有的伤势,我都能在瞬间治好!诸位骑士啊,为帝国和女神赢取胜利吧!!」 在我说这些话的同时,我也发动了回复魔法。 紧接着在一段连眼睛都来不及眨的极短时间内,小红的左手肘、右手,小绿的右肩和右耳,这些全都重新长了回来。 「「…………啊?」」 虽然依旧处在战场上,小红和小绿却呆呆地张着嘴,人也定格在原地。 带着像是思考停摆的表情,那两个人傻愣望着重新长出来的部位。 ……哎呀呀,你们还在战场上喔。 眼看那两个人慢慢转头过看我,我便对他们摆出严肃的表情。 「两位,我们现在还在作战!请你们集中精神战斗!」 我的这番话让那两个人拉回注意力,开始重新与双头龟对峙,再来我朝着小红、小绿和小蓝伸出右手,对他们发动强化魔法。 「《身体强化》攻击力两倍!速度两倍!」 接着我对双头龟伸出左手,朝它放了弱化魔法。 「《身体弱化》土属性减百分之三十!」 ……嗯,这下子那三个人就会获得强化。 为了避免给予太过强大的辅助,我在使用圣女之力时有特地控制。 按照我之前跟那三人告知过的设定走,我只是遭到诅咒,能够暂时行使圣女之力。 倘若他们愿意照单全收就此采信,那倒还好,可是如今他们已经知道我真能行使圣女之力,也许会猜测我真的是圣女也说不定。 假如我的力量和大多数的圣女差不多,就算觉得圣女独自一人待在这种地方有点可疑,他们也还是愿意把那股力量当成是所谓的圣女之力看待吧。 假设他们真的相信我受诅咒好了,若我释出的力量和多数圣女差不多,应该比较不会造成什么问题。 在这一世里,据说圣女都已经变弱了,为了不遭人怀疑,我必须控制圣女之力的输出力道……嗯,我看最多就用这些好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放出强化魔法的那瞬间,那三个人都用惊讶的表情回看我……可是我们现在没太多时间交谈,于是我就对他们挥了挥手。 「请各位加油!你们一定能战胜的!」 就算远远看也能看出那三个人吞了一口口水。后来他们慢慢转头面向双头龟,并举起他们的武器。 ──紧接而来的下半场可谓是他们三人主场。 这三个人真不愧是兄弟,可能从小就一起作战吧。 他们合作无间,两个人分别去牵制双头龟右侧头颅和左侧头颅,剩下的那个人就负责进攻,他们不停重复施行这套打法。 敌我双方的强度都已经被我更动过,于是那三人的攻击轻而易举就对魔物造成伤害。 若是拿剑突刺,想要刺出多深的伤口都没问题,挥动斧头也能直接将魔物劈断。 就算被双头龟的攻击击中受伤,也会由我立刻出面替他们施加治愈魔法。 有了这些优势,我们没花太多时间就跟魔物分出胜负。 ──最后的结尾可以说是相当干脆俐落。 首先是由小红出面砍断右侧头颅,再来小绿刻不容缓地砍掉左边那颗头。 等到双头龟再也无法动弹,小蓝就将双头龟的左前肢切掉。 「太厉害了!花那么短的时间打倒双头龟,还只靠三个人就解决它!!辛苦你们了!」 在魔物彻底被打倒的瞬间,我兴奋到对那三个人出声褒奖,可是他们三个对我的话毫无反应。 不仅如此,他们好像没发现胜负已分,就算这一切全都结束了,那三个人还是待在现场无动于衷,不停粗喘着气盯着那只双头龟看。 ……是不是还处在兴奋状态中,要花点时间才能找回自我?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诅咒折磨了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之久,如今终于结束了。心中肯定感慨万千。 我决定给他们充分的时间,让他们三人重拾自身心绪,我也要来做我该做的事了。那就是采摘药草。 为了跟他们三人同行,我找采摘药草当理由,结果这次还真的要来采药草了呢,想到这边就觉得有趣,那让我「呵呵呵」地笑了几声。 「嗯,这就是所谓的谎话撒久了变成真的吧。」 待我自言自语说完这句话后,我就动手去拔长在双头龟背上的苔藓。 然后我将苔藓和河水都装进我带来的小瓶子中。 再来我稍稍考虑了一下,小蓝已取得双头龟的左前肢,我将前肢的脚趾稍微削下一些,再放到这个瓶子里。其实我不需要双头龟身上的任何部分,是考量那三人的感受才会追加进去。 再来我把瓶子的盖子盖上,开始对那个瓶子灌注魔力。现在需要的材料都放齐了,再加上一点魔力就能完成。 小红直到现在依然处于茫然状态,我将那个瓶子放到他手中让他握好,眼看小红愣愣地抬起脸庞,我便对他做了一番说明。 「这个是让你妹妹醒来的药。只要让她喝一口就能马上醒来喔。」 小红他们的妹妹被下了「诅咒」,我看那其实是会让人陷入沉睡的状态异常魔法。 而且还是从出生到现在都一直发挥效用,诅咒之力肯定很强,但我还不至于解不开。 对小红、小绿和他家妹妹这三人下魔法的咒术师八成是同一人,但那两个哥哥的状态异常,我其实是有办法解除的。 ──没错,下了诅咒的人并不是女神。 而是人类……他们家有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恐怕出自那些想要争夺继承人之位的母亲之手,又或者是她的亲属。表面上拿「诅咒」当幌子,实则是对小红他们下了状态异常的魔法。 他们是被亲近之人下了诅咒,该不该跟他们告知这项事实,我原先还在犹豫,但我偷偷观察过他们三人的表情,也从他们脸上找到答案了。 ……我明白了。其实那三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被谁下了诅咒。 他们有办法认清现实,已经是能够厘清现况的大人了……我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再来我望着小红,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小红,我可以帮你解开诅咒吗?」 刚碰面的时候,我不清楚小红的为人,也不清楚他的身世背景,无从判断该不该替他解除诅咒。 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敢抬头挺胸挂保证。我敢说这个诅咒就该解除。 小红他闷不吭声地点了个头,而我再度对他展露微笑。 「我要替你解开诅咒,你能够把身体弯低一点吗?」 这时小红屏住呼吸,像是突然间回过神一样,他立刻屈起一只膝盖跪下,用认真到可怕的表情望着我。 「那么骑士小红。我要解开你的诅咒了。」 除了对他那么说,我还伸出一只手放到小红的额头上,就此发动解除状态异常的回复魔法。 我的指尖开始出现一些晶亮的光芒,那些光芒跑进小红的身体里,而小红原先的出血状态──从出生到现在长达三十年的出血状态,那持续折磨小红的额际出血在眨眼间终止。 同样的,我也替小绿解除状态异常。 就算做完这些,小红跟小绿也依然跪在地上,小蓝则是继续在旁边呆站,那三个人依旧是神情恍惚。 ……奇、奇怪?他们是怎么了? 这下子我开始担忧起来,一一窥视那三人的脸。 「那个──都已经结束啰。你们不回去吗?」 听到我朝他们说话,那三人才如大梦初醒般伸直背脊,对我回了声:「是。」 可是在那之后,他们就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一样,都没有再说半句话。甚至不敢跟我对看。 那几个人就只是默默无语地收拾行囊,动作算是很仓促,接着抱起他们的行李踏上归途。 我们花了两天回到森林的入口处。 那三个人都对我关照有加,甚至不让我拿自己的行李,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始终都处在有些恍神的状态中,尽量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我对他们的反应一直很介怀,于是半路上便对他们坦白「其实我说我被继母虐待是在骗你们」,而他们给的回应是「我们早就知道了」。 小红他们都已经将自家妹妹的事情老实交代,我却还对他们说谎,这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就算跟那些人坦承也还是无法消除心中芥蒂。 我心想既然如此就谈点别的吧,于是就对他们说:「现在我的诅咒也解除了,再也不能使用圣女的力量。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帮忙保密,不要跟人说我曾经能在某段时间内使用圣女的力量。」,听到我如此拜托,那三个人再度用平坦的语气回应:「好的。」 后来我们总算抵达森林的入口处,我对他们三个道谢。 「感谢你们愿意让我同行。」。 那三人似乎在这一刻受到某种念头启发,纷纷在我面前以单膝点地的形式下跪。 「「「『创生女神!』」」」 不仅如此,他们还为我冠上奇怪的称呼。 「是我们太愚蠢,对您的信仰不够虔诚,对您崇高的旨意丝毫未察,但您却愿意纡尊降贵显灵,我们在此由衷地表示感激。」 小红在此刻说了一些艰涩难懂的话,而且话中用句遣词全都拘谨得很。 「………………什么?」 「请您赐话。」 「为了避免愚蠢的我们犯下错误,能够持续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为我们指引明路,还望您能够赐我们一句圣谕。」 就连小绿和小蓝也学他们的那位哥哥,开始对我说些非常恭敬的话。 「…………什么?」 我不懂他们这么说的用意才会如此反问,结果那三个人用认真到令人害怕的三双眼回看我。 「那个──请问……」 ……他们这么做到底是有什么用意呢? 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这三个人都是报上假名,那是不是在道别的时候,他们也要假扮成别人,然后那是冒险者专用的一种规矩?还是说这是帝国特有的规矩呢? 但我觉得现在这节骨眼为了解惑就去问他们那种问题,好像哪里怪怪的,虽然我都纳闷到歪头了,但我还是决定配合他们三个。 ……对了,他们好像有说过一旦诅咒解除,就可以继承家主之位? 于是我就摆出比刚才更加严肃的表情,将他们三人依序看了一遍,并对他们说了以下这段话。 「请你们要引导你们的人民走上正确的道路。你们拥有那种力量。」 就算我都那么说了,那三个人依旧一脸肃穆,于是我这候突然想恶作剧一下,就分别在他们三个人的手上拍了拍。 「我要赐予你们开创未来的力量。如此一来,你们将会变得无所不能。」 就算我开了这种玩笑,那三个人也都没有偷笑什么的,只是一直保持极为敬畏的态度,低垂的头又垂得更低了。 ◇ ◇ ◇ 跟那三个人道别后,时隔五日我才回到家,但是领地里的那些骑士都没有骂我,而是对这项既定事实照单全收。 我这个人跑出去那么久没回来,好像也没资格说这种话,但他们那样是不是有些过于松散了? 当我回想起跟小红他们之间的冒险过程,我就会开心到不自觉面露笑容,但若要继续用这种方式来验证圣女之力,我觉得帮助好像不大。 于是我在心里重新下定决心,觉得我还是独自一人用实际一点的方式做验证会更好…… ──再来又过了几个月,在那个和拿渥王国并称大陆两大势力的巨大帝国艾尔泰雅加境内,诞生了新的皇帝。 这个即位成为新皇帝的人是前皇帝的嫡子,而且还是由正妃所生的正统血脉。 那位亡故的正妃受到大家爱戴,而她的儿子一生下来就受到诅咒,因此没有机会角逐皇位。 这次那位正妃之子受到「创生女神」的护佑,得以解除身上的诅咒。 这位新皇帝的名字源自于红宝石,他的两位弟弟也同样以宝石之名命名,另外还有一个妹妹。 身后有了这些人支持,那位新皇帝朝国民发布了这样一段宣言。 ──我得以亲遇「创生女神」。 女神赋予我职责和力量。 我将会信奉女神,在我带领这个国家的期间,我必定会为国民带来安宁与繁荣。 ──当时举国上下都为之狂热,就此迎接新皇帝的到来。 ……这就是对女神信奉有加的国度,艾尔泰雅加帝国。 而这个国家的新皇帝和那两位皇弟将会与身分不再是「创生女神」的一介骑士重逢,但要等到这一天还得暂待一段时日…… ──────────────────────── 特别收录【SIDE】骑士团总长瑟维斯~乘着初始之风 ──当那两道相互辉映的红映入眼帘,我心中便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啊啊,果然很相像。」 一边是飘扬的红色国旗,一边是那女孩的红发。 在我看来,这两个颜色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某天我在走廊上偶然巧遇菲亚。 那一头红发窜入我的眼帘。 一发现是我,菲亚就退到走廊的边缘,停下来对我行礼。 在一般情况下,我应该要轻轻点个头就走掉,但当下不知为何却在菲亚面前停下脚步。 而菲亚也抬起脸庞,一脸不解地望着我──用那双金色的眼睛。 就在那瞬间,我突然下了一道命令,要菲亚「拨点时间陪我」。 我平常不会做这种冲动的事,其他那些护卫似乎都为此感到纳闷,但我假装没察觉,而是带着菲亚一起登上城堡的高楼。 后来我们抵达位于城堡最顶层的露台。 这个露台非常宽敞,能够同时容纳菲亚和十二名护卫。 「哇……啊!」 从那个露台向下眺望的菲亚情不自禁发出惊叹声。 待在这个地方,能够将王都一览无遗。 五颜六色的屋顶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想必对菲亚来说是很美的景象。 在这样的景色中,有一大群国民于此生活。 「景色很棒吧。住在那里的,都是我必须守护的国民。」 我这声轻喃并非是特别说给任何人听的,听到我那么说的菲亚换上满脸笑容回望我,口中还做出雀跃的回应。 「我现在也在想一样的事情喔!觉得我应该要好好守护这片美景才对!」 听到菲亚那么说,我略微眯起双眼。 ……这种感觉是为政者才会有的吧。 我觉得我好像漏看了什么。我想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去捕捉那个不知名的东西,这时高处特有的强风吹了过来。 「唔哇……!」 头发被风吹起的菲亚赶紧伸出一只手按住那些头发。 就在菲亚背后,高挂在露台上的几面国旗也跟着随风飞扬。 那是拿渥王国引以为豪的国旗──中央画着黑龙,以红色为基调,当它跟菲亚的头发重叠在一起,两个颜色相同的东西就彷佛融为一体。 「……你的头发和拿渥王国的国旗是相同颜色呢。」 我不经意将心中的念头说出口,菲亚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咦?是那样吗?虽然都统称为红色,但红色也分很多种。我觉得不可能完全相同吧?」 说得没错。而且国旗中使用的红色还是「大圣女之红」,是独一无二的颜色。这世上不可能存在与之相同的色彩──没错,至今为止我都是如此认定。 我没有再多答些什么,而是再度对照那两个颜色。 其一是菲亚被风吹起的头发,其二是在后方飘扬的拿渥王国国旗。 ……看起来真的一模一样。 原先拿渥王国的国旗是由白色和蓝色构成的。三百年前的骑士团总长配合当时的大圣女发色做了更动,将这些国旗颜色全都换成红色。 「大圣女之红」很特殊,是绝无仅有的红,这件事非常有名。 因此三百年前变更国旗之际,据说当时的染色工匠们曾费了一番苦心。 国内的工匠不管尝试多少次,就是没办法染出「大圣女之红」。 但无论是谁──当时没有任何一个国民能够接受其他鱼目混珠的红──幸好经历了一番努力,再加上机缘巧合,有一位工匠完成了「大圣女之红」。 后来「大圣女之红」的染色技术就成为一脉单传的技术,只允许他们家的直系子孙继承,成了不对外相传的色彩。直到现在,还是只有那座工坊能够为国旗染色。 据说那种颜色便是如此特殊,难以重现。不过…… 「…………在我看来,这两种红真的是一模一样呢。」 将两者对照来看就一目了然了。那两样东西几乎拥有相同的色彩。 听完我所说的那些话,菲亚换上看似为此感到不可思议的神情。 「原来是那样啊。可能这是很常见的颜色吧。」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还露出纯真的笑容,完全不能理解这样东西所代表的价值。 ──即便是在三百年前,也唯有那位大圣女身上拥有这种红。 而且那种发色并没有遗传下去,最终随着那位大圣女一同消逝……根据人们口耳相传似乎是如此。 我从小就看着大圣女的肖像画长大,对于那种独一无二的发色,我总觉得很有神秘感,想来那很稀有,是不存在于自然界中的颜色。 然而…… 「你说这种颜色很常见?换作是那些贵族家的千金,为了重现这种色彩,不管砸多少钱都毫不手软吧。」 我下意识拿这句话反驳她。 有的时候,菲亚无知到很可笑的地步。 自然界中存在着巧合,有时会引发近乎奇迹般的现象。 这位少女明明完全不具备圣女的力量,却拥有和传说中的大圣女相同的发色。 「大圣女之红」和「金色双眼」──这跟三百年前那位传说中的大圣女几乎完全一致,拥有这样的色彩是多么凑巧的一件事啊。 「幸好你不具备圣女的力量……否则就算微小,一旦拥有圣女的力量,还是会被人们当成偶像崇拜吧。」 被我这么一说,菲亚先是皱眉露出为此感到不解的表情,再来脸上的神情变得既严肃又带点狐疑,嘴里「嗯嗯」几声并点点头。 「您说得对。」 ……她明明就有听没有懂,现在却在装懂呢。 我在心中暗自发出一声叹息,接着便将菲亚带到室内。 「抱歉,让你陪我过来走这一趟。因为我觉得你的头发跟国旗颜色很相似,就想拿来比较看看。」 「呵呵,原来总长也会做这种孩子气的事啊。」 菲亚笑了出来,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此时她准备转身回到楼下,而那些护卫看着菲亚的眼神也跟以往不同了。 ……不懂这发色有多少价值的人,真的就只有你一个。 还是说只是我不晓得,其实在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像菲亚一样,拥有「大圣女之红」?……不,那种可能性很低吧。 大圣女曾是一位公主。倘若世间真有这样的血统存在,那也应该是贵族所有,可是我不曾在贵族间看过这样的红。 我看菲亚那种发色应该是奇迹与巧合交互作用下的产物吧。 「菲亚,你可别染头发啊。」 这位少女骑士根本不懂那种发色的价值,我对她提出建议,菲亚听了朝着我微微一笑。 「是,我不会染头发的。这个头发从以前开始就没有变过,一直都是相同的颜色。我很喜欢这个颜色喔。」 「……对,是有这回事。一旦长大,某些人的发色就会变得跟小时候不一样。但原来如此,你的头发从小就是这个颜色啊?」 听到我如此回话,菲亚改用含糊的语气应道:「喔这个啊──对啊……好像是吧。」 等我们回到原本待的地方后,菲亚精神抖擞地向我道谢。 「承蒙您带我到露台上看那些景色,谢谢您!那么总长。今天也要加油喔!」 ……菲亚还真是有精神。若是这样的人变多,拿渥王国也会变得欣欣向荣吧。 我转了个身,迈开步伐前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 后记 初次见面大家好,我是十夜。 在下曾经在网路上投稿作品,也因此出书。 我曾试图回想自己一开始为什么会写小说,理由应该是自己刚好有机会申请特休吧。 我是一个上班族,上一年的特休实际上就只请了两小时,真是可怕的成绩。 一年内就只有休两小时!这样我还没生病,也太耐操了! 后来我的上司理解到特休的重要性,开始极为热心地鼓吹我休特休。 「你应该要休个假!这个月就卯起来请假吧!若是让部下工作到都没什么时间休假,人家会觉得我的管理能力有问题!!」 结果在那个能够兑请特休的最终截止月里,我请到为时五天的休假。 ……咦咦!?突然拿到五天的假期!要做什么?? 很好,来去看电影吧!听音乐!来看书!去吃好吃的东西! ……我拿来做平常很想做的事情,但、但这样只用掉两天。 该怎么办,还有三天可用吧? ……好吧,来做平常不会做的事情好了! 平常不会做但又想做的事情……应该是写小说吧。 就这样,我开始有勇无谋地在网站上试着写起小说。 当我要开始写小说时,我想到的是「尽量不要写那种会被人批评或是怒骂的作品好了」……也太没志气了。 也罢,若是内容太烂被批评,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除此之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若是没有把小说写完,写到一半就丢在那边,这样也会被批评啊。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来写个中等篇幅的故事,确实让它完结好了,这样别人就会觉得:「嗯嗯,原来这个人都会确实把作品写完呢。这样就放心了、放心了。下一部作品也看一下吧。」反正三天能写出的东西也有限…… 于是我就开始写了,令人感激的是,有很多人看我的作品,他们还留下感想。 ……哎呀,好高兴。我、我看我再多写一点吧。 后来又有很多人说「很想看这个故事的后续」,还在网路上开始追踪我的作品,也因为这样,出版社才会找我去出书。 ……但是要出成实体书,字数要来到十二万字以上啊。好、好的,我明白了。 是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拿捏,于是我就想:「总之就再稍微拉长一点好了。」然后字数就写到只出一集出不完的程度。 到了现在,我已经不晓得自己当初怎么会幻想能把这个故事压缩在中等篇幅内完结。 然后……我也知道。我在这里都没提到跟故事内容有关的事情呢。 我只是觉得人们对于一段文字的解读会因人而异,若是我谈到故事的内容,可能会不小心坏了某些好事…… 我还听说有很多人看书会先看后记…………那──我就先割爱不谈故事内容好了(逃)。 这次的插图,我们请到chibi老师来负责。 先前出版社那边问我希望找什么样的插画师,我还记得我曾斩钉截铁地回道:「希望能找到会画帅哥的人!」 「了解。描绘可爱女性角色是必不可少的,另外还要会画帅气的男性角色。而且这里头会有龙登场,魔物也必须画得好……那就是说,你是希望找很会画画的人是吧?」 当时主编是这么回我的。 是、是那样吗?好像是喔?所有条件加总起来好像就变成那样了呢。我在提要求的时候是不是太贪心了?? ……像这种时候,身为一个新人,我应该要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自己「提出太任性的要求」并主动退让才对吧? 呜呜呜,但我好想看美妙的图。这次能不能让我坚持一下。 我要来发挥日本人不会说「不」的本领。 「就、就像您说的那样。再麻烦您们了!」 后来多亏这位能干的主编出面,就像在变魔法一样,那位chibi老师现身了…… 而这位chibi老师的本领,就如大家所见。与其让我用讲的,还不如直接请各位观看,这样大家会更清楚(明智之举)。 但有件事特别值得一提,关于开头插画页(一开始放入的那张彩色插画),我曾经提过要求,当时只说:「希望能够画菲亚和总长。若是可行的话,背景还想放上飘扬的国旗(红底黑龙)。」我就只提出这些,结果老师画出了那么棒的图。 如何啊?这就是chibi老师的能耐。 因为他画得实在是太棒了,不能怪我又多写了一篇小短文。 在下有幸放上这个小短篇当初回特典,拿到这本书的人可以先看一下chibi老师所画的图,之后再来看那个小短篇,个人觉得这会是比较正确的阅读顺序。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最后,我想重新回顾一下这部作品出书的流程…… 我是先在网路上公开这部小说,后来就开始有人观看,最终得以出成实体书。 在书籍化之际,编辑他们给了各式各样的建议,让我得以为那些描写不足的场面加笔,或是改变陈述的方式,使得整部作品看起来变得更加浅显易懂。 此外还多了美妙的插图帮衬,使得角色都变得立体起来,外加那些校正人员替我做了校正,文章读起来也变得比较通顺了(贩售推广员和书店工作人员也在我所不知道的各个角落投注了努力),如此这般,这本书才得以送到各位的手中。 是因为有那么多人增添助力,这本书才有办法完成。 创作一个物语真的是很棒的一件事。 EARTH STAR NOVEL的各位成员,以及负责绘制插画的chibi老师、其他大力提供协助的诸多人员,还有愿意赏光阅读本作品的各位读者,我要再次跟你们郑重地表达谢意。 这次我们得以打造出非常棒的一本书。谢谢大家。 ──────────────────────── 插图 ──────────────────────── 电子书特典 菲亚,被戴斯蒙宪兵司令官徵收『菲亚特别津贴』 契机是甚么来著呢……? 我试著反刍戴斯蒙第二骑士团长的发言。 最初的时候,就只是谈著无聊的事,戴斯蒙团长一如往常和稳地回答。 然后,在途中……啊啊,对了。在谈到上星期休假日去到下城吃果子后,情况就变得有异。 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戴斯蒙团长,一直在苦诉有关自己休假的不满,讲到现在。 「我除了骑士团长,还兼任宪兵司令官!换句话说,没有比这工作更不定时的了!再直接点说的话,就是没休假!老实说,都久到我忘了对上一次休假是甚么时候的了!所以,我的休假是非常的贵重的!」 「……你工作辛苦了。」 我急急跟戴斯蒙团长低头。 见识过雷恩哥哥和西里尔第一骑士团长,直觉这么告诉我。 这是,无理取闹吐苦水的前兆。 最后,戴斯蒙团长一直兴奋地说下去。 「不不,不对呢。应该是说我能记得最后能放一整天假的是甚么时候了。正因为休假那么贵重,我都算著手指伸颈以待,不可能忘得了!听好了吗,是三个月前了!我居然三个月来都从没放过假一直工作啊。怎么样,是个可怜到都要流下同情泪的事吧。」 「正如你所说一样。」 还是第一次看见兴奋到这样子的戴斯蒙团长,我对他说的一切都都表示肯定。 「然后,终于拿到了相隔三个月的假期,打算在宿舍优哉悠哉地过,你猜结果怎了?第一骑士团的人居然不请自来!说『是西里尔团长的邀请,请你出席肉祭」啊!很不可思议吧?我虽然喜欢宴会,但要是附加出席义务的话就会非常讨厌的了!」 看到太过兴奋的戴斯蒙团长,心想不要紧吧地看著他时,他就破罐破摔一样地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嘛,我也只得从了!既然说是宪兵司令官必要的工作,我也只好出席啦!」 然后止住笑,专注地望著我。 「你晓得吗?我也有急著办的工作、或者只能在那时间办的工作啊!又不是一直都空闲的啊!」 「当然了喔,戴斯蒙团长。我很明白。」 「可是,你家的团长都不明白啊!」 「诶?西里尔团长吗?」 对于突然暗示到的名字,我吃了一惊。 「曾经有段时间,我最优先的工作,就是不管甚么时候,都是下棋啊!」 「下、下棋?」 完全不懂甚么意思。虽然不懂,但为了安慰戴斯蒙团长,我开口道。 「那、那真是不得了呢。那下棋的工作,若是在娱乐室为了杀时间而跟我悠闲地下棋那样的话倒还好。世上都尽是不如意的事呢。」 「哈哈哈哈哈哈,对呢!别老样子轻轻就触及到核心啊!然后,明知道你没错,但你那能够瞬间激起怒火的手段真的太出色了!不管是不是,要是跟你下的是杀时间的悠闲棋的话就好了啦!但是,要是,为了下那悠闲的棋,而得把所有优先事项押后的话,那对精神卫生上是非常的坏啊!」 「说、说、说得也是呢。不好意思了。」 「所以啊!」 戴斯蒙团长继续注视著我。 「我要向你要求『菲亚特别津贴』!为了侵害我的时间而作出对价的补偿!」 「……吓?你、你刚不是说原因是西里尔团长的吗!跟我完全没有关系吧!」 我完全搞不懂,虽然对戴斯蒙团长的不合理要求一直抱怨…… 不知何故,那天,我请了戴斯蒙团长吃晚饭。 只是个新人骑士,薪水比骑士团长要低得多的我!竟然要请骑士团长吃晚饭了! 隔天,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戴斯蒙团长所作所为的我,写了封「第二骑士团长勒索新人骑士」的投书丢到宪兵司令部。 很快,戴斯蒙团长便来抱怨「别来找碴了!不要再增加我的工作了啊」就是了…… 我挺起胸膛「自作自受啊!」回他。 不管再怎么想,这次都是戴斯蒙团长的错。 ──────────────────────── DMM特典 菲亚,被第六骑士团误会小肚子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小、小肚子救世主!」 听到这个奇怪的称呼,我不由得回头一看,发现第六骑士团的骑士们正往我这边看。 「哎呀,大家!好久不见!」 我开心地跑向骑士们。 看来第六骑士团正在进行剑术训练,许多骑士手持剑和盾,两人一组对练着。 对骑士来说,剑术训练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大家应该都在兴致勃勃地对战才对,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着我。 「怎么了,大家?」 我歪着头问道,所有人都沉默地盯着我的肚子,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开口了。 「菲亚,你、你、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吃、吃太多了吗?你这个年纪可能食欲旺盛,但还是要节制一点吧?嗯?」 这些骑士们依旧只会把肚子鼓起来和吃太多联系在一起,让我感到有些生气。 「我说啊,这肚子里装的可不是脂肪,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哦!」 虽然我也想回敬几句讽刺的话,但还是觉得先澄清误会比较重要,于是老实地回答。 就算他们不知道扮成蓝龙的黑龙萨比利亚的存在,但怎么看这肚子里都装着一个小生命吧?把这当成是我自己的肚子,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然而,听到我的话后,骑士们全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哈?小、小、小、小生命?」 「你、你、你、你、你在开玩笑吧?」 「不、不不,你虽然年纪还小,但既然成了骑士,应该已经成年了吧?这可能吗?这、这是可能的吗?!」 接着,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菲亚,恭喜你!」」」 「⋯⋯⋯⋯???」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唉?这是对于我有了使魔的夸奖吗?不过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啊…… 「谢谢大家。」 总之,我先道了谢。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藏在团服里睡觉的萨比利亚。 骑士们紧紧盯着我的动作,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你、你肚子里的孩子,什么时候会出来啊?」 「唉?唔——嗯,孩子这种东西很随性的吧?想出来的时候就会出来的吧?」 「是、是这样的吗?我还单身,什么都不知道啊……」 「总、总之别让肚子着凉比较好吧?」 一个人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低声说道,其他骑士们慌慌张张地跑开,从各处拿来了沙发套、窗帘之类的布料,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好、好了。这样肚子就不会着凉了。话说,菲亚,你怎么还站着!快,坐那边去!」 于是,我被带到训练场边的简易长椅上,被迫坐下。 ……这是什么情况?有了使魔就会被这么重视吗? 我依旧满脑子问号,试图整理思绪,但信息太少,完全搞不懂。 「……那、那个,菲亚,你、你结婚了吗?」 一名骑士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问道。 「哈?我吗?当然还没结婚啊。」 面对突然的提问,我惊讶地回答。 「当、当然?什么意思?等等,该不会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没打算结婚吧?」 一名骑士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问道。 「虽然我不知道『这样』是指什么,但我确实没有结婚的打算。毕竟,我连对象都没有呢。」 话音刚落,眼前的骑士们立刻露出凶狠的眼神,举起了剑。 「菲亚,告诉我们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们去帮你讨个说法。」 「你想要怎么做?虽然只听你这么说我们没办法推荐该怎么做,但只要你想的话,我们可以把他拖到祭坛前面的!」 「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好好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对你做这种事!」 我努力听着骑士们的话,试图理解他们的意思,但越听越糊涂。 ⋯⋯怎么办啊。是我理解能力的问题吗? 「那个,不用担心啦?虽然这孩子没有父亲,但我会好好疼爱他的,所以没问题的。」 我听说黑龙是单性生殖的。别说父亲了,连母亲都没有吧。 「菲、菲亚……我们太迟钝了。对不起!没想到这孩子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如果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帮你的!记住,千万别客气啊?」 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些骑士们眼含泪水,紧紧握住我的手,表示愿意帮忙,真是好人啊。呵呵,果然我还是喜欢第六骑士团的骑士们。 「谢谢你们,大家。如果我一个人应付不来的时候,一定会找你们帮忙的。」 「噢、交、交给我们吧!!话说,起风了。别着凉了,快进屋吧!」 「谢谢你们。大家也要小心,别受伤了哦。」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长椅上站起来,这时在我肚子附近睡着的萨比利亚醒了过来。它灵活地扭动身体,从缠绕的布条中钻出来,露出了头。 「………………噫?!」 第一次见到萨比利亚的骑士们发出了惊叫声。有几个人甚至跌坐在地上。 骑士们像是看到了复活的尸体一样,僵在原地,死死盯着萨比利亚。 而萨比利亚则不耐烦地摇了摇头,轻巧地从我脖子附近钻出来,停在我的肩膀上。 「「「噫、噫、噫、噫——!!菲、菲亚从脖子里生出了魔物——————!!!」」」 骑士们的惨叫声在训练场中久久回荡。 不久以后,两方终于都意识到产生了巨大的误会,我被骑士们好好说教了一通。 ──────────────────────── 第二卷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在以往那个年代里,有许多女性都会担任圣女,并使用能够治愈他人的魔法。 当时唯有一名女性拥有全世界最高的地位,而她也是最强的,此人被称为大圣女。 这名女性还是一位公主,为了世人,她甚至运用那股力量封印魔王,可是身为她兄弟的王子们却背叛她,害她凄惨地死去。 时间来到现在── 有一名一心想成为骑士的十五岁少女菲亚遭遇最强魔物黑龙袭击,因此想起自己前世是大圣女的事情。 她拥有超乎常规的强大圣女之力,甚至足以让黑龙成为自己的从魔,菲亚亦发挥这股力量保住一命,可是一旦被人发现自己转生,到时很有可能被魔王的左右手杀掉。 基于这样的考量,菲亚决定隐瞒自己是圣女的事实,一心只想成为骑士。 她保留圣女的力量,最后总算通过骑士团的入团试验。成功加入第一骑士团的菲亚迎来了与魔物的对战,但她不仅活用新人骑士不可能拥有的知识,还下达正确的指令,也因此火速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后来菲亚接获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的命令,为了掌握从魔的生命力,她动身前往第四魔物骑士团,不料…… ──────────────────────── 19 第四魔物骑士团3 「………………」 那位宛如大型肉食兽,有着一身精实身躯的昆丁团长一直看着我递出的手套型玩偶装,在那一小段时间内,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咦?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别人若是要回话有这么难吗? 我开始回想刚才那些对话,这时我突然想起萨比利亚先前跟我提过的事。 ……啊啊,我想起来了。首先我应该要针对这一套小玩偶装作些详细的说明才对,萨比利亚曾经这样跟我建议过。 于是我再次转头面向昆丁团长,接着笑咪咪地开口。 「其实这个手套版玩偶装有两种功用喔。一种是仿照蓝鸽外型制作而成的玩偶装,另一种则是拿来当成这只蓝鸽的御寒衣物,它同时兼具两种功能!」 就算我如此补述,昆丁团长依旧沉默不语。 咦?难道昆丁团长是属于沉默寡言的类型?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该去打扰他吧。 「那我就先讲解到这边……」我含含糊糊地做了些回应,打算就此退到后方去,就在这个时候,昆丁团长忽然开口了。 「这套玩偶装的制作工艺还真是精妙,简直栩栩如生。听说艺术造诣高深的人,在各方面都容易展现相应的天分。但我觉得您更懂得玩文字游戏。居然会拿『青鸟』来当雏形,这个点子实在是太奥妙了。蓝与黑的搭配着实巧妙啊。」 「………………」 怎么办。昆丁团长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这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事到如今,我又不能退回大家待的地方,于是我就开始动脑思考该如何回话。这时金迪欧副团长忽然用很激动的语气插嘴。 「团、团长,这家伙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骑士。您说话干么那么恭敬?而且那个东西再怎么看都只是一团布块,您这么说实在是……」 只是金迪欧副团长没能把他的话说完。 因为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昆丁团长「咚!」的一声大力踩脚,这也导致金迪欧副团长脸上浮现出苦闷的表情。 ……哎呀呀,金迪欧副团长。刚才被西利尔团长骂,还以为您就此变得意志消沉,现在都已经恢复原样了吗? 是说他对于我这种妇孺所制作出来的东西真是连点口德都不留呢。 身为他直属上司的昆丁团长看起来很有绅士风范,这次才会出面修理他吧。 我对昆丁团长的作为颇为认同,同时我还抬头仰望西利尔团长,但奇怪的是,就连他都一脸纳闷地歪着头。 「你怎么了,昆丁?居然会去谄媚他人,这么做很不像你。是不是因为长期外出远征的关系,导致身体上出现某些不适?以这次的情况来说,我看你大概是脑子出问题了。」 西利尔团长才刚说完那些话,昆丁团长就用凶狠如恶鬼的表情望向他。 「西利尔,我有话要跟你说。」 后来昆丁团长就把西利尔团长带到房间的角落去,而且他还一把抓住西利尔团长胸前的衣服,靠近他小声说了些话。 「听好了,碰到魔物该如何应对,这我最擅长。若是你还想保住性命,就别对我的做法有意见!」 「你在说什么啊?该不会是把那只蓝鸽误认成凶恶的魔物了?你可是魔物骑士团长,应该不至于那样吧?」 「都跟你说了!这次你给我闭上嘴就对了!我们现在还不晓得讲哪句话会刺激到对方,不要随便乱讲话!!」 遭人逼迫的西利尔团长被迫用背靠着墙,他正一脸不解地望着昆丁团长,但最后似乎是决定配合。 「那好吧。虽然我完全不懂你这么做有何用意,但你既然想玩,我就配合一下。」 「唔,你这个人实在是太粗神经了!完全不懂我这么做的苦心!!」 后来昆丁团长和西利尔团长一起回来,此时他再度看向我,开始改为夸赞萨比利亚。 「西利尔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精明干练,实际上却常常状况外。像这只又蓝又黑的魔物到底有多么强大美丽,有多么的高贵,西利尔根本就不懂。刚才他若有说出什么失礼的话,请容我诚心诚意向您赔罪。」 西利尔团长脸上的笑容难得消失无踪,他现在的神情完全是一副有看没有懂的样子,头还歪向一旁。 ……没关系,西利尔团长。我也完全听不懂喔。 西利尔团长会感到百思不解,我觉得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这时昆丁团长脸上堆起了笑容,抬手指了指沙发。 「一直站着会很累吧?要不要先坐下?」 只不过──当他的视线从沙发上挪开,转而望向旁边那张长桌时,昆丁团长脸上的笑容也在那瞬间消失,改为惊恐地缩起身体。 「喂,先等等!为什么这张长桌变成两半!是不是你干的,西利尔!!」 昆丁团长一口咬定是西利尔团长做的,开始出声质问他。 反之,西利尔团长则是一脸不满地回话。 「『疑罪不罚』,你是没听过这句法谚吗?若是找不到犯罪证据,就不能随随便便怀疑他人。就算我真的是犯人,你这样的非难方式也让人很不愉快。」 「先不说那个,这个应该是黑铁木做的吧!那种树木的硬度非常高!硬到连金迪欧和佩蒂都破坏不了!!除了你还会是谁……」 昆丁团长像是在说顺口溜一样,语带责备地对西利尔团长说了一长串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对某件事有所惊觉,话就此停住了。 再来他换上无所适从的表情转头看我。 「……难道说──这个是被你弄坏的?」 「咦?」 我、我吗? ……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是瘦弱的新人骑士。怎么可能把那么厚的桌子弄坏。 可是昆丁团长似乎对我产生了某种误解,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又朝着我多说了些话。 「……是我弄错了,莫非这是您做的?那么做反而是帮了我们大忙。因为这张桌子稍嫌有点太大了,我一直对此感到困扰呢。若是能够缩小成一半的大小,这样会更好使用,我时常这么想喔。感谢您特地帮我们分割成两半。」 西利尔团长现在的目光就好像看到某种恶心的东西一样,他开始盯着昆丁团长,插嘴说了几句。 「昆丁,你应该是吃到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我看你好像没有自觉,但你现在做的这些实在很反常。」 「拜托你先闭嘴,西利尔。若是你还想活到明年,一定要照我说的去做。」 「你平常不习惯那样讲话,今天就连说话都变得怪怪的……我刚才是有说要配合你玩一些游戏,但我到现在都还看不懂你的游戏规则。」 「看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吧。说老实话,关于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就连我自己都六神无主了,换作是你就更不可能弄懂。」 「……你说的话只会让人觉得支离破碎。果然没错,我看你大概是长期远征搞到脑子不正常了吧?」 ……唔──嗯。 看着正在唇枪舌战的两位团长,我心中感到一阵困惑。 西利尔团长和昆丁团长关系不错,这我是知道,但他们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现在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得去跟夏洛特碰面才行。 为此感到困扰的我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察觉这点的西利尔团长对我出言关切。 「你怎么了?菲亚。是不是在担心些什么?」 「那个──就快到我跟夏洛特约好的时间,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要稍微离席一下。」 「你说的夏洛特是哪位?第四魔物骑士团的骑士吗?」 「不是,她是居住在王城这边的圣女大人。我们今天有约了,待会儿要一起喂那些受伤的从魔吃回复药。」 当我老老实实回答完,西利尔团长也在这瞬间顿了一下。 「……圣女大人已经允许你直呼她的名字了?而且还允许你和她同行?」 「这……算是吧──就像您说的那样。夏洛特只能跟家人分开过活,这好像让她觉得很寂寞,所以才会产生移情作用,把我当成母亲看待吧?」 我在回答时想起夏洛特希望我直呼她名字的那段过往,然而西利尔团长接下来露出的表情却像是喝了什么酸溜溜的东西一样。 「我是不晓得那位圣女大人目前几岁,但不管年纪再怎么幼小,应该也接近十岁了。你总不可能在五岁的时候生孩子,我想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她把你当成姊姊,才会那么想亲近你……但前提是她真的对你抱有亲近感。再说让你当她的姊姊,我也比较放心些。假如那位圣女大人是由你这种母亲出面教导,我想她可能会让人怕到不敢靠近。」 「哎呀,西利尔团长真是的。开这种可笑的玩笑真不像高强的第一骑士团长会做的事情。居然会怕一位小圣女大人。」 我觉得这说法很有趣,听完西利尔团长开的玩笑便「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可是笑到一半,我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情,赶紧朝着西利尔团长报备。 「西利尔团长,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可爱的从魔萨比利亚。这孩子是在零岁的时候成为从魔,所以我实际上真的像个母亲一样喔。」 我边说还边摸萨比利亚的头,萨比利亚它则是舒服地眯起双眼。 这情景让我不由得呵呵笑,这时我听见昆丁团长口中发出干哑的声音。 「菲、菲、菲亚大人……您、您在呼唤这只从魔大人的时候,是否考虑用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来当代称?」 「嗯?要用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来当代称啊?」 这些话好像勾起了某种回忆,于是我开始试着去回想。 ……这么一说,才想到金迪欧副团长的从魔也被人用字母来当代称呢。 而且佩蒂副团长辅佐官还说第四魔物骑士团的从魔全都是用字母来做名字的代称。 「是、是的。如果直接用名字来称呼,那待在周遭的其他人若偶然得知,他们可能会一不小心直呼这位从魔大人的名讳……哈哈,我刚才不慎在这瞬间做了想像,一想就觉得这件事令人恐惧到背脊直发凉啊……」 话说到这边,昆丁团长将浏海撩了起来。 「从魔都不喜欢契约主以外的人直呼它们的名字,本团的魔物全都有这样的特性。但、但那并非绝对,也许……您的从魔大人对它的名字很引以为傲也说不定,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建议用字母来做代称。像这种时候,您是绝对、一定、无论如何都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直呼那位从魔大人的名讳。」 昆丁团长在说这句话时显得特别卖力,一直向我大力鼓吹。 嗯嗯,真不愧是魔物骑士团的团长,在魔物的对待方式上有自己的一套独特见解呢。您真棒,昆丁团长! 「原来如此。听您这么一说,感觉很有道理呢。」 团长所说的话让我颇为认同,正当我在那「嗯嗯」地点头时,金迪欧副团长却用瞧不起人的语气插嘴。 「团长,这家伙不过是逮到好机会才得以收了从魔,不需要跟她告知本团的规矩!再说那根本就是最弱的魔物,就算直呼那种魔物的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顶多就是被啄。对吧,萨比……咕喔!!」 金迪欧副团长的话又没能说到最后。 这是因为昆丁团长用他的膝盖狠狠踢中副团长的腹部。 「……怎、咕……唔唔……团、团、团长……?」 金迪欧副团长脸上浮现苦闷的表情,他先是一脸不解地仰望昆丁团长,接着就倒到地面上去了。 昆丁团长朝着金迪欧副团长冷眼一瞥,再来便用激昂的语气喊话。 「你们每个人都那么无感吗!真是的,所有人都别再开口说话了!!还是说你们想变成肉块?你们大家都想变成肉块是吗!?」 ……咦咦咦?这只大型野兽在咆哮了。是不是因为肚子饿没吃饱,还是为了别的,这才害他心情变差? 当下的我正歪着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出口。我将一只手放到门把上,口中轻声说了句话。 「你们接下来好像要忙着处理其他的事情,那我就先失陪了。西利尔团长,感谢您过来确认业务进展。等到我这边的进度都理出一个头绪,我会再跟您联系的。佩蒂副团长辅佐官,喂食回复药若是还有任何进展,我也会来跟您报告。昆丁团长……您看起来好像很疲惫,我觉得您可以先去吃饭,等到吃饱了再好好睡上一觉。金迪欧副团长,躺在地上睡觉会感冒。那么本人菲亚·鲁德就先失陪了!」 只有最后那句话,我是大声说出来的,趁其他人都还没给出任何回应,我赶紧跑到门外去。 之后我火速将那扇门关上,靠在门上发出大大的叹息。 呼啊──好险、好险。再这样下去就要害夏洛特等我了。 我让萨比利亚待在我的肩膀上,尽量让自己走快一点。 在走动的时候,我还针对昆丁团长刚才给出的那份建议征询某人意见。 「昆丁团长刚才是那么说的,萨比利亚你觉得用字母来称呼你好吗?」 「看菲亚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吧。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叫我的名字,若是有人愿意叫我的名字,我会很开心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按照萨比利亚的喜好去做吧。 「既然这样,我就直接叫你萨比利亚啰。」 我轻轻地笑了一下,并跟萨比利亚一起前往从魔舍。 ◇ ◇ ◇ 夏洛特早就已经在从魔舍前方等我了。 「夏洛特,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跑向夏洛特,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她则是朝我露出温和的微笑。 「没关系,我知道菲亚一定会来,在这边等也是很开心的。菲亚,等待也是一种乐趣喔。」 「什么,居然说出这么可爱的话。夏洛特,我一定会当一个好姊姊的!」 夏洛特听了这话,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红着脸抬头看我,我则是一直看着这样的她。 夏洛特实在是太可爱了,害我在那瞬间成了她的俘虏。 面带笑容的夏洛特在胸前抱着一个瓶子。那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 「哎呀,夏洛特。你是不是去泉水那边装回复药过来?谢谢你!」 当我对夏洛特道谢时,她便开心地笑了一下。 我希望能够看到她露出更多的笑容,于是就拿起套在左手上的玩偶手套,开始假装那是萨比利亚。 「你好,夏洛特。我是萨比利……」 才刚说到一半,我就想起昆丁团长给过的建议,他叫我最好不要当着其他人的面将萨比利亚的名字说出来。 「我是『萨比利利·好爱好爱苹果』喔!是长得像青鸟的魔物。我是幸福的象征,只要碰到我就能获得幸福。看吧,会开开心心的喔☆」 我努力挥舞双手,试着操控那只掌上型玩偶,但这却让夏洛特脸上的微笑被困惑取代。至于萨比利亚,它更是难得露出厌恶的表情。 ……咦、咦咦?失败了吗?好、好像是呢,我看我还是别演了。 我懂得察言观色,是属于那种不会硬要钻牛角尖的类型喔…… 再来我便重新调适心情,跟夏洛特一起进到从魔舍里,我们决定在这边绕一绕,看一下那些之前曾受过伤的魔物们。 夏洛特好像已经在这个从魔舍待过一段时间了,她会针对每只魔物为我做些详细说明,一下子说「像这只魔物的话……」,一下子又说「那只魔物则是……」。 在四处走动的时候,我边听夏洛特解释,边看了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魔物……原先夏洛特还笑咪咪的,只是在我们巡视到这里时,她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当我们来到第四只魔物前方,夏洛特开始紧闭双唇,过来拉拉我的衣服。 由于她停下脚步的关系,我也跟着停下。 「夏洛特,你怎么了?」 感到不解的我向她提出疑问,夏洛特回话时,眉头皱成一团。 「菲亚,魔物身上的伤都治好了……」 「嗯?都给它们喂过回复药了,当然会好啊。」 ……说到这个才想到,之前夏洛特好像对这种绿色的回复药效用抱持疑虑呢。 刚才已经观察过那些魔物了,它们似乎都恢复得不错,我想这下子夏洛特也会相信绿色回复药是有效的吧?做出回应的当下,我在心里如此想着。 「……这样一点都不正常。照理说不会恢复得那么快。不管是哪只魔物都一样,至少还要过一个礼拜甚至是十天左右,它们所受的伤才能治好,都得花上更多的时间。为什么现在所有的魔物几乎都已经痊愈了呢……?」 「这是因为绿色回复药会提升使用者原先既有的恢复能力。魔物原本就拥有较强大的恢复力,原因八成是出在这吧?」 眼看我极其认真地做出回应,夏洛特开始用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 而她的嘴唇正微微颤抖。 「……这种绿色的药水,真的是回复药吗?」 「对啊,真的是喔。」 看到我面露微笑,夏洛特眼里却有泪水滑落。 「咦?夏、夏洛特?你、你怎么了?」 「这种回复药……好厉害。大家吃了都不会觉得痛苦,身上的伤也能很快治好……我一直很希望有这样的回复药出现。」 我听了后,伸手将夏洛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 「呵呵呵,那等到我回第一骑士团,夏洛特你再跟魔物骑士团的骑士说绿色回复药的事情吧……刚才我们的团长来这边关切我的状况,我想我可能再过不久就会回第一骑士团。」 一听到我那么说,夏洛特猛然抬起脸庞。 「菲亚,你要离开这里了?」 「我还是第一骑士团的成员,之后只是回到原本的归属地。第一骑士团的团舍也在王城内,若是想见面的话,随时都有机会碰面喔。」 我朝着夏洛特轻轻地笑了一下,再来配合夏洛特的视线高度蹲低身体。 「有件事想拜托夏洛特。虽然之前那座泉水已经变成绿色回复药,可是那里时常会有新的泉水涌入,若是什么都不做,回复药会逐渐被稀释掉。所以每天夏洛特要去那里一次,就当作是练习,能不能对那些泉水注入回复魔法?注入的量就跟我们先前练习的时候一样,差不多那样就够了。若是注入太多,你身上可能会发生魔力抽干的情形,这点要多加留意喔。」 你愿意帮这个忙吗?当我征询夏洛特的意愿,她便不发一语地望着我。 「菲亚……你是不是圣女大人?」 「咦?」 「我一直都当不好圣女,所以那些地位比较高的圣女大人时常会来指导我。之前那些圣女大人曾经握住我的手,想要教我怎么让回复魔法流动,但我总是搞不清楚,到头来每次都学不会。」 当话说到这,夏洛特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她的视线稍微向上抬,接着在半空中定住。 「之前我们利用泉水练习制作回复药时,菲亚曾经握住我的手。就在那时,我首次感觉体内有魔力流动。但我一直觉得菲亚不可能是圣女大人,以至于当下并没有察觉,后来你还跟我说我左手放出的魔力量太多,帮忙做了调整……那些地位较高的圣女大人跟菲亚教我的方式实在相差太多了,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发现,但见识过这些绿色回复药的强大药效后,我总算明白了。菲亚就是圣女大人没错。而且还是我不曾见过的强大圣女大人。」 「啊──……夏洛特……」 「能够将整座泉水都变成回复药,就算出动十位地位崇高的圣女大人也办不到……说到这个,菲亚。教会里有挂着传说中的大圣女大人肖像画。那位大圣女大人有着一头及膝的艳丽深红色头发,还有一对金色的眼睛。菲亚,那些颜色都跟你身上的色彩一样。」 「…………」 「菲亚,一旦被人得知你是圣女大人,知道你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而且外貌的色彩特征都跟传说中的大圣女大人一模一样,你将会被人打造成至高无上的存在,被藏在神殿的深处,受到众人敬拜。」 「啊──……那不行,要是真的变成这样──那实在是……」 我可不想那样──……当这个念头闪过,我的面色也不自觉变得越来越凝重。 就算是在前世,我也没过上那么憋屈的生活。 这时夏洛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一脸坚定地开口。 「我是站在菲亚这边的。我不会做菲亚不希望我做的事情。」 当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小小的手还紧紧握住我的手。 「你愿意为那些受伤的魔物将泉水变成回复药,还引导我用正确的方式获得圣女之力,菲亚的一言一行就像个圣女一样。可是你却需要隐瞒自己的圣女身分,我想背后应该有什么理由吧。所以这些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当话说到这边,夏洛特改用真挚的目光望着我。 「我要跟你道谢,菲亚。谢谢你带领我成为真正的圣女。我一直很希望拥有圣女该具备的力量,希望能够靠圣女的力量拯救大家。所以这次能够成为真正的圣女,我真的非常开心。谢谢你,菲亚。」 夏洛特所说的那些话在我心中深深地回荡。 「别客气,夏洛特。恭喜你成为真正的圣女。而且你还愿意尊重我的意愿,我也要对你说声谢谢。」 当我沉浸在一股感慨情绪中,萨比利亚压低音量跟我说了句悄悄话。 「这个圣女真聪明。假如她打算做菲亚不希望她做的事情,到时我会出面对付她。」 ……萨比利亚说的话散发一股危险气息,但这个问题算是已经解决了,于是我就不多嘴了。 「那么,夏洛特。我们来去看看其他魔物的情况吧?」 为了转换心情,我刻意让自己用开朗的语气说话。 后来我就跟夏洛特一同巡视,想要看看其他魔物的情况,几乎所有的魔物都复原了,这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等到我们去看最后一只魔物时,夏洛特忽然喃喃自语。 「这种绿色回复药真的好厉害。只喝一次就几乎将所有的伤都治好了,而且喝过这种回复药的魔物,现在都对我们很友善……」 我依夏洛特所言仔细观察,昨天早上那些魔物还对我们龇牙咧嘴,今天全都变得很听话了。 「菲亚……也许在你看来,这种事没什么好讶异的,可是这种回复药跟市面上那些透明回复药相比,效用差异大到让人怀疑这是不一样的东西。若是这个药……若是这种回复药的存在被人发现,我想可能会出大事。」 「咦?有这么严重啊?」 ……夏洛特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之前喝下那种透明的回复药时,身上感受到的疼痛可是痛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原以为问题是出在我会用回复魔法上,这才产生不良副作用,害我痛得要死;若是一般人用了,应该不至于痛成那样…… 啊啊,是说这种绿色回复药的恢复速度好像比透明回复药快很多? 之前我自己喝的时候,没等药效完全发挥就先自行动手治愈,关于这部分我也不是很清楚。 唔──嗯,若是要对某些事物进行改善,弄清现况是最基本的要件,我是不是应该再拿那种透明回复药来做个实验,而且这次要实验到最后一刻? 唔唔唔,明明知道会很痛还要去试,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动力…… 我的思绪开始游走到别的地方去,这时夏洛特把它们拉了回来。 「对了,菲亚。我觉得这种绿色回复药可能要暂时专用于这里的魔物,那么做会更好吧。只要跟人说这个是魔物专用的,颜色才会那么深,大家就不会怀疑了。」 「我懂你的意思……夏洛特明明还是小孩子,却想得很周全呢。」 我认同她的做法,同时还感到有点惊讶。 不管是萨比利亚还是夏洛特,这些小孩都好聪明喔。 那我也要加油! 当我怀着乐观的心情提振精神,萨比利亚亦在这时自言自语起来。 「我觉得菲亚你保持现在这样就好了。若是你真的卯足劲去做些什么,之后也只会搞砸吧……」 你怎么这么说,萨比利亚。我可是能够发挥很大的功用喔! 当我朝它小声回了句「你等着看」,萨比利亚便开口道:「拜托别拖我下水。」 ◇ ◇ ◇ 「喔哇,菲、菲亚大人!」 跟夏洛特道别后,我才走没多久就和昆丁团长再度相遇。 他好像才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衣服似乎也换过了?先前那套骑士服看上去湿湿皱皱的,现在却变得直挺挺。 话说回来,听说前阵子昆丁团长长期在外远征,是不是一回来就马上过来关切金迪欧副团长等人的情况? 假如真的是那样,那他应该是很为部下着想的好团长。 「请问您是要去哪办事吗?昆丁团长。」 当我抬头仰望团长并朝他如此询问,昆丁团长便用手指了指离我们这边稍微有段距离的建筑。 「是、是啊,因为这阵子我都没有好好吃饭,觉得肚子好像满饿的。现在想要去餐厅那边……」 「哎呀,好巧喔!我接下来也要去吃午餐喔。可以跟您一起去用餐吗?」 「咦!?要、要跟我一起?……俗、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对,真要说起来,那算是虎子吗?还是龙?也不对,既然都能够让黑龙对她言听计从,那她已经超越龙了吧。啊啊,我根本就没得选,哪还有拒绝的余地……」 昆丁团长小声地碎念了几句,脸上还冒出僵硬的笑容。 「当然好啊,菲亚大人。这邀约使我备感荣幸。」 目前已过用餐时间,餐厅那边的客人变得稀稀落落的,但那些撞见昆丁团长的骑士们全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还向他打招呼。 哎呀呀,看来这个人好像很有名。 等到我选好想吃的餐点再回到座位这边,昆丁团长也已经站在座位旁边了。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我边说这句话边就座,昆丁团长也在这时坐到椅子上。 唔哇──他好有绅士风范。我发现了一位会先等妇孺就座再坐下的绅士了! 但一看到他的餐盘,我的头也跟着歪了一下。 「咦?为什么您就只有装水?刚才您说肚子很饿不是吗?」 「哈哈,其实──目前我正陷入非常紧张的状态,让您见笑了,我现在吃不下任何东西。」 「是那样啊,这我懂。昆丁团长之前被派去长期远征对吧。长时间被迫处在紧张状态下,就算回归日常生活,身体也会暂时保持紧张状态一阵子呢。」 「哈哈哈哈哈……唉──」 不知道为什么,团长他先是发出一串干笑声,再来又发出好大的叹息。 唔嗯嗯?这个人的思考回路跟我好像有点不一样。 要解读他的言行似乎得花一段时间。 等到我们开始用餐,昆丁团长就不停偷看我的左手手腕。 他好像很在意某些东西,但是我一看他,他又赶紧将视线转开,所以我也被搞糊涂了。 「昆丁团长,您是不是很在意我的左手手腕?」 当我说这句话时,我还朝团长伸出左手。 「咦?啊?这是我能够拜见的吗?」 「您说什么?这上面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东西呀。喔对了,是有从魔之证没错,但这些对团长来说应该都已经司空见惯了吧?」 昆丁团长在这时忽然间沉默下来,还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手腕看。 他将我的手腕翻来翻去反覆观看,甚至拉拉看留有从魔之证的那部分皮肤,看得非常认真。 啊──我能理解──一旦碰上跟回复魔法有关的事情,我也会陷入这种状态。 呵呵呵,看来从某个角度来看,昆丁团长算是跟我同类型的人呢。 发现他跟我是同类,我心中涌现一股好感,此时昆丁团长发出像是从腹部深处挤出的偌大叹息声。 「太厉害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强大的从魔之证!那构成完美无瑕的一条线,中间完全没有中断!!」 昆丁团长接着将骑士服的左手袖子拉到手肘以上,再来将手放到我面前。 「请看!这个是我的从魔之证!当时还得出动八十名骑士包围那只A级魔物才收到从魔。」 团长的左手全缠绕着斜斜的线,就像是一条蛇缠在他的手上一样,从手腕到手肘都有。 一开始的宽度差不多三公分,等来到手肘处,宽度甚至加倍了。 先前都被骑士服盖住才看不到,那些从魔之证似乎还延续到手肘之上。 至于最主要的从魔之证本体,就算远远看也能看出是呈现鳞片状,跟我这种连成一条线的从魔之证完全不同。 「哈哈,因为收服了A级魔物,我以为从魔之证会那么长是很正常的,但见识了您的从魔之证后,不免让我深感这身从魔之证太过拙劣不堪。您的怎么会那么细啊。」 昆丁团长在这时小声说了些话,语气听起来有些自暴自弃。 「就只绕了那么一圈。而且宽度才一公厘。明明这么细却都没有中断。这表示那只魔物是完全臣服于您了。」 说着,昆丁团长那副巨大的身躯也朝桌子压了过来。 然后他又开始碎碎念说了些什么,一下子叹气,一下子又说「真是的──」,嘴里不停嘟囔。 等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一阵子后,昆丁团长才又猛地将身体拉起,伸出双手握住我的左手。 「在您能回答的范围内回答就好,请告诉我吧!得到这么完美的从魔之证,不知从魔跟您的同步情况会有多么契合!?告知您能说的部分就好,拜托您了!!」 团长脸上的表情显得好慎重,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很认真看待此事。 唔嗯,这种感觉我懂──他都能够当上魔物骑士团的团长了,有关魔物和从魔的生态,他所具备的知识一定比任何人都要来得丰富。 但都这样了还不满足,他还想知道更多,那样的心情藏也藏不住──…… 「其实──能够收到这孩子当从魔是个巧合。是因为这孩子刚好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死掉,我就用身上带的回复药治好它。结果这孩子就主动提议要成为我的从魔,甚至还与我签订契约。对了对了,它好像是说它们这种种族一旦被他人拯救性命,那条命就要奉献给拯救它的人。」 「居然有这种事,就算它当时还是幼生体,这还是太……原来您的从魔大人曾经受过那么重的伤,还差点要了它的命,真是令人意想不到!还有您居然把那种伤治好了!?该名个体都已经把它本身的自愈能力提高到极限,依然不能治好那些伤,您却透过外在力量治好它?……不行,光靠我所拥有的通常认知,完全没办法解释这一切。」 昆丁团长把一只手肘撑在桌子上,还用那只手胡乱搔抓自己的头发。 「后来呢?您们同步的情况如何!?」 「您是说同步情况吗?不管我们距离多远,只要呼唤它,它都会来。而且我说的话全部都愿意听,就算我不说,它好像也能读出我的想法,会依照我的意愿行事。还会自行做出判断,不会挑对我造成不利的事来做。再来就是……我们是最近才开始变得形影不离,有时它的一言一行会给人一种感觉,总觉得它好像知道我们之前没在一起时的那段时间内曾经发生过什么……」 听完我所说的这些,昆丁团长露出像是灵光一闪的表情,手指「啪擦」地弹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之所以能够劈开空间出现,是因为您在呼唤它啊!!只是目前同步的详细内容依旧不明……唔,正是因为菲亚大人本身过于强大,遇到这样的从魔大人也不至于产生多大的兴趣吧。菲亚大人,若您不介意,能否允许我直接向您的从魔大人提问?当然它只要就它愿意作答的部分回答就好!」 「咦?好啊,我问问看喔。」 我回完话,便朝固定待在我骑士服里面的萨比利亚说了些话,然后萨比利亚的脸就从我的衣领中冒出来。它先维持只有一颗头探出来的状态,瞄了昆丁团长一眼,再来才从骑士服里整只钻了出来,还跑到我的膝盖上。 (插图006) 「听说您的从魔大人鸣管在痛,因此叫声会变得沙哑,听起来像是在说人话一样。这些我都已经从佩蒂那边听说了。还请它务必用那种沙哑的鸣叫声说话!!」 昆丁团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上去好拼命。 嗯──?但这样会不会穿帮啊? 我停下一直在抚摸萨比利亚的手,开始定睛凝视昆丁团长。 昆丁团长回望我的表情显得很认真。 ……难道说──昆丁团长早就看出萨比利亚的外貌是假象,知道它其实是很强大的魔物? 我想他应该不至于看出萨比利亚是黑龙……但,奇怪? 刚才他有提到萨比利亚劈开空间出现,还说到幼生体那类的,那些都是跟黑龙有关的关键字。 嗯──……? 仔细想想,昆丁团长是魔物骑士团的团长,那些和魔物有关的情报,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吧。 是不是将这些资讯拼凑后,得知萨比利亚有可能是黑龙? 假如他真的发现了,那我应该在这种时候顾左右而言他,或是该亮出底牌,顺道跟他请教各种事情,该怎么做会比更好? 我偷偷看了看昆丁团长,但他依旧保持沉默,那双眼不停回望着我,这样会害我不知道该选哪个答案才是正确的。 于是我开始「唔嗯嗯嗯嗯嗯」地思考起来,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喔。昆丁团长所保持的沉默不就形同是答案了吗? 既然他话说得那么暧昧不明,也没特别指出萨比利亚就是黑龙,那就代表别说得太明确才是明智之举吧。 若我们两人都承认它就是黑龙,到时我们双方都会因此变得绑手绑脚。 一旦我明确表示自己其实知道内情,我就有义务向上报备,行动上也会因此受到限制。 原来您是这层用意呀,昆丁团长! 那么我就按照昆丁团长的方针行事,那些他没问的,我统统不要承认就好啦! 不管再怎么接近黑色,灰黑色都是灰黑色,谈不上是黑色。 像这种时候就该坚决否认那不是黑色! 于是我便面带笑容地向昆丁团长搭话。 「只要是这孩子愿意回答的,你们想聊什么都可以尽情畅谈。有什么想问的,就请您直接问它吧。」 一听到我那么说,萨比利亚就开始看着昆丁团长,而且它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想要问我什么?」 「回、回您的话。首先──能够听见您这位从魔大人的声音,真是让我喜悦不已,同时亦感到无比惶恐。说起从魔大人的声音,这该如何形容呢?若是要比喻的话,感觉就像是天上的天使所吹响的喇叭声,而且还是属于比较中音阶的那种,又好像沙漠中出现一座涌泉,有人鱼跳跃而出时所发出的声响……」 「嗯,你到底想表达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懂。除了菲亚,我不打算跟其他人闲聊,你可不可以直接讲重点?」 萨比利亚这次是真的很不耐烦,它直接打断昆丁团长的话,原本整个人正向前探身的昆丁团长赶紧端正坐姿。 「好、好的,是我失礼了!那从魔大人和菲亚大人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这部分方便说给我听吗?」 「说到我跟菲亚之间的关系,那应该算得上很密切吧。具体而言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是所谓的完全臣服。举例来说,生命力和魔力都已经彻底连结在一起。虽然是我单方面联通给菲亚就是了,菲亚的生命力和魔力一旦减少,我这边就会传送一些给她。综上所述,只要我没有死,菲亚就不会死;我的魔力没有用完,菲亚的魔力也不会用完。在我死亡之前,我都会一直跟菲亚在一起。」 「噗呼──!」 萨比利亚这番话听了实在是太让人震惊,害我一不小心将含在口中的水喷出。 更惨的是,那些水都直接喷到对面的昆丁团长脸上,可是他却丝毫不在意,光顾着等萨比利亚说更多的话。 「这、这样不行,昆丁团长,您整颗头都弄湿了,多少也该在意一下才是。等等喔,毛巾、毛巾──!」 「菲亚大人,抱歉劳您费多余的心思,但请您不用管我。比起那个,我觉得从魔大人所说的这些更加美好!原来还有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啊?可是您刚才说那都是单向输出,也就是说菲亚大人并不会将生命力和魔力分给从魔大人是吗?」 「如果她不刻意去做就不会……反之菲亚的行动、思考和情感都会被我感应到。不管离得多远都一样。知道主人现在处在什么样的立场上,还有主人对周遭抱持怎样的情绪反应,都成了方便我决定今后动向的必要元素。」 「咳咳──!!」 萨比利亚再度说出让人大感意外的话,为了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我一直在喝水,结果这次又把水喷出来了。 不仅如此,该说果不其然吗?昆丁团长又在我眼前探出身体,结果这些水又喷到他头上了。 「居、居然喷到两次!昆、昆丁团长,真、真的很抱歉!这次一定要拿毛巾──!」 「菲亚大人,现在刚好谈到很重要的地方,就请您别管那些了。但从魔大人,您突然跟我说这些,一时间很难让人相信那是真的。您的意思是说,不管距离多远,您的契约主正在采取怎样的行动,当下有什么样的想法,对于碰到的人抱持怎样的情感,这些您都有办法掌握是吗?」 「这么问就不对了,我反倒想问问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我要如何揣测主人的心思。直接问主人吗?比如我可以问她『现在这个叫做金迪欧的男人,说话有够嚣张,要把他杀了吗?还是都不用问就直接杀了?』,要像这样问吗?」 昆丁团长一听到萨比利亚那么说就突然变得浑身僵硬,口中还发出不自然的高笑声。 「您、您、您是说金迪欧是吗?哈、哈……我们这边碰巧也有个名字和他一样的副团长……」 「我看你也不是笨蛋,应该听出来了吧。我就是在说那个该死的副团长。」 「说、说得对呢!您就是在说那个该死的金迪欧。真的非常抱歉!那家伙曾经对菲亚大人口吐恶言,我在这里真心诚意地向你们赔罪!!」 除了说这些话,昆丁团长还深深地低头一鞠躬。 不对、不用了。昆丁团长根本就没做什么坏事啊! 请您把头抬起来吧! 这位颇负盛名的骑士团长当着公众的面对我低头,会让我变得特别引人注目。 看吧,大家都停下手边的动作不再用餐,一脸惊讶地看着这边啊! 这下子我开始变得既焦急又慌乱,希望能够做些事情让昆丁团长把头抬起来,这时有人将手放到昆丁团长的肩膀上,那个人就好像救世主一样。 「原来你在这啊?昆丁。我们该走了。」 面对这位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昆丁团长彷佛大梦初醒一般,那双眼眨了好几下,接着他抬头仰望将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位骑士。 「啊、啊?对喔,我想起来了。等一下要开骑士团的御前会议。」 昆丁团长赶忙站了起来,而后他又转头看着我和萨比利亚,那模样给人一种依依不舍的错觉。 「菲、菲亚大人,抱歉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假如您之后还有空余时间,能否允许我再来找您们?」 「可以呀。若您有事找我都行。」 在我做出回答的那一刻,我也跟着站了起来,那位将手放到昆丁团长肩膀上的骑士这才注意到我,再来他便用诧异的目光望向我。 「这不是菲亚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您好,戴斯蒙特第二骑士团长。好久不见。」 我当下朝他展露一抹微笑,向前来找昆丁团长参加会议的戴斯蒙特团长问好。 ──────────────────────── 20 骑士团长会议 一看到我,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特便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嘴巴张到一半似乎又打消念头,头还跟着摇了一下。 「为什么昆丁会弄得湿淋淋的,还有他打算跷掉御前会议,做这些似乎都是为了先和菲亚你一起用餐,我现在心中出现一大堆疑问,但眼下没那么多时间。总之我们要先赶过去了。但是晚点我会过来把这些问题一一厘清!」 戴斯蒙特团长用一只手指着餐厅的入口处,再来他就率先迈开步伐走掉了,而且脚步很快。 「唔,我还在纳闷是哪位团长做出这种不像样的举动,原来又跟菲亚有关……」 我好像听见戴斯蒙特团长说到我的名字,可是他口中的呢喃声太小了,害我听不太清楚。 没办法,我只好和昆丁团长一起追随戴斯蒙特团长的脚步离去。 萨比利亚又钻进我的骑士服里,待在它固定会待的地方,还用它的脸磨蹭我的腹部一带。 这种感觉……它应该是想睡觉了吧…… 我隔着衣服在萨比利亚身上轻拍,再来我们又走了一阵子,接着便抵达骑士团本部。 在那长长的走廊上,有许多骑士来来往往,我们不停往里头前进,后来在一扇特别豪华的门扉前方停下脚步。有两名骑士已在门旁边待命,那两人替我们开门。 等到那扇门打开,眼前顿时出现一个辽阔的房间。 房间的其中一侧面向中庭,该侧装设了自天花板连至地面的巨大玻璃,来自外头的晶莹剔透的光洒落下来。 在这个房间的正中央则是放了一张大大的圆桌,圆桌被擦得一尘不染,在周围还放置了一些椅子,椅子上坐了好几名骑士。 「昆丁,以你的标准来看,今天这样算很晚到喔。」 在那些早已就座的骑士中,有一位头发是铁锈色的骑士站起来跟昆丁团长说话。 那个有着铁锈色头发的骑士朝这边走近几步,后来他发现我待在昆丁团长的后方,接着向我搭话。 「这不是菲亚吗!你还是老样子,气色看起来不错呢。」 「你是……」 我心想「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还偷偷看了一眼,想要确认他身上斜挂的饰带是什么颜色。 啊啊,我想起来了。之前成功讨伐花角鹿的那个夜晚,我们曾经办过全肉宴,这是那天一直在瞪部下的团长。 「您好,沙加利第六骑士团长。如您所说,我过得很好喔。」 他好像把我错认成其他人了,才会用那么亲切的语气跟我说话;可是我就只有在全肉宴上看过这个团长一下子,并没有跟他说过话,我看我在回话的时候还是客套一点吧。 「哈哈哈,你怎么不像先前那样,直接叫我沙加利?」 结果沙加利团长不仅这样回我,还过来乱摸我的头发。 等等,请您别这样。我的发型会被弄乱啊。 还有我不知道您把我错认成谁,但我可不是那种没礼貌的孩子,敢直呼骑士团长的名讳! 我拼命在心中回话,这时沙加利团长弯下腰,将手绕到我的脖子上,接着他整个人都靠过来,并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些话。 「我们的关系都已经好到能够互相分享跟总长有关的个人情色资讯了。如果是你的话,我允许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喔。」 先等等,您刚才提到总长的个人情色资讯,那是什么?这种字眼一听就是说话不经大脑的人才会用的! 那不是重点,我说真的,这个人是真的把我跟别人搞混了啦! 感到慌乱的我试图在第一时间反驳,然而沙加利团长的视线已经改为落到昆丁团长身上,一发现昆丁团长的头发变得湿淋淋的,他大吃一惊。 「喂喂,昆丁!你这模样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出水美男!你怎么了,为什么整颗头都在滴水?」 被问到这句话的当事人昆丁团长开口应了声「喔喔」,再来就若无其事地回了后面这段话。 「你是在说这个吗?那是因为菲亚大人当时嘴巴里面刚好含着水,而我又碰巧被那些水喷到。」 就在这瞬间,沙加利团长用很夸张的动作转过头看我,嘴里还发出激动的嚎叫。 「菲亚!原来你有这种癖好!!」 「我才没有!!」 突然听到有人对我说出这种话,我马上下意识否认。 您、您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昆丁团长! 还有沙加利团长您别那么大声,这样会引人注目的! 要是被人误会就糟了,陷入慌乱的我只想赶紧出面解释,但那些话都被沙加利团长的大嗓门盖掉。 「那你说,昆丁团长的头和脸为什么会湿成这样!?假如你没有特别针对他,总不至于搞成这样吧!」 说完这些,沙加利团长不等我做出回应便直接转头看昆丁团长。 「还有昆丁,你也一样!都被喷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把那些水擦掉!难道维持这种状态比较舒服吗!?」 怎么可能舒服!! 沙加利团长,请您重新审视一下您的用词! 周遭那些骑士都开始发出喧闹声,我甚至还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说昆丁团长会把他的女伴叫成「大人」,这代表团长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被虐狂! 先等等,暂停、暂停! 目前姑且不论人们对昆丁团长的评价如何,但再这样下去,被其他人擅自配对的我也会因此风评下滑吧? 不行不行,假如事情真的演变成那样,奥莉亚姊姊会骂我的! 是说我的视线都刻意不看向某个方向,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是那个自斜右方散发寒冷气息的好像是西利尔团长,他似乎还用非常严厉的目光盯着我看。 不、不行不行。现在我必须想办法挽回,否则西利尔团长也会对我说教的! 「先等一下,昆、昆丁团长,那个应该算是不可抗力吧?是因为在吃饭的时候,我的喉咙刚好噎到东西,当下才会把水喷出来喔。」 我拼命找些理由来搪塞,沙加利团长听完后发出震惊的呐喊。 「什么?昆丁,你还跟菲亚一起用餐啊?就算对方是自己的部下,你也不愿意跟女性成员一起用餐不是吗?」 咦?暂停,再暂停一下! 怎么会有这种昆丁团长专用的规矩!别事后才提出啦! 我必须想办法让这个话题平息下来,明明正在努力寻找下一个话题,昆丁团长却没察觉我的这份心思,而是开始用有些陶醉的表情自说自话。 「菲亚大人都邀请我一同用餐了,我没权利拒绝。而且说得更准确一点,我并没有在吃饭。跟菲亚大人坐在一起怎么还有办法吃饭?但能够和她一起用餐,真的是很值得庆幸。这段用餐时间可以说是价值千金。只要能够拥有那段时光,不管要我牺牲什么,我都愿意。再说这还能让我尽情触碰菲亚大人的左手。就连她朝我的脑袋喷水也无妨,因为那瞬间刚好碰到很重要的时刻,她的这个举动适时让我清醒过来,我也为此由衷表示感激。」 周遭那些骑士看到昆丁团长露出那么陶醉的表情,还做出那么病态的发言,所有人似乎都为此感到恐惧,大家纷纷换上惊恐的神情向后退开。 对,这种反应就对了!我能明白你们为何如此恐惧! 照刚才说的那些话听来,大家会觉得这位骑士团长是因为能碰我的左手才感到欣喜,被人用嘴巴喷水会觉得欢愉,身上有一些奇怪的癖好! 我反射性上前踏出一步,开始出言数落昆丁团长。 「讨厌,您真的该适可而止了!昆丁团长,您实在是太不会说话了!怎么有办法说出那么不堪入耳的话!真是的,只要听您说了那些,人们就会觉得您像是一个碰到我左手会暗自窃喜的骑士团长,是位拥有奇怪癖好的骑士团长!!」 昆丁团长突然遭我连声数落,当下立刻惶恐地向我道歉。 「菲、菲亚大人,请您不要生气!我在此真心诚意地向您赔罪!!」 「都跟您说了,您说话的遣词用字很有问题!真是的,请您先闭嘴别再说话了!!拜托您饶了我吧!」 我在这时拼了命发出叫喊,此时一道低沉的嗓音自我后方传来。 「你还是老样子,看上去挺开心的,菲亚。只要有某个地方吵吵闹闹,去那里一定能看到你。」 这个声音让我转过头,正好和进到室内的瑟维斯总长对上眼。 看来是该出场的人都全员到齐了,他才会被领到这边。 「瑟、瑟维斯总长!」 我就好像看到救世主一样,开口呼唤瑟维斯总长的名字。 总长则是挑起单侧的眉毛,催促我把话说清楚。 「怎么了?」 感觉他现在好像愿意听我说话的样子,于是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跑到总长跟前。 我只是一介新人骑士,居然还去找总长商量事情,这样好像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但现在能够救我的就只有总长,于是我死命拿他当救命稻草。 趁现在还未有人斥责我大不敬,我赶紧趁势向他告状。 「请您听我说,瑟维斯总长!那时我们两人刚好都碰到一段空档时间,我才在机缘巧合下和昆丁团长一起吃午餐!结果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没头没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才害我一不小心将喝到嘴里的水喷到他头上。当然我也知道用水喷人是我不对。但更莫名其妙的是,昆丁团长刚才将那些事再度陈述一遍,把我跟他说得像是变态一样!再这样下去,所有听说这件事的骑士都会误解,以为我有变态癖好!请您协助纠正这位魔物骑士团长的表达方式!!」 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瑟维斯总长全程默不作声地听着,等到他听完了,他就微偏着头,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话。 「我是知道一旦跟你牵扯上,那些精明能干的骑士就容易做些奇怪的事情。他大概是首次经历这样的刺激,才会出现那种反应吧。但我想昆丁这阵子也过得满疲劳的,才会切换模式进入那种奇怪的状态,过一阵子就会恢复原状吧。」 「谢谢您出面缓颊,瑟维斯总长。」 总长说这些话正好与我心中所望不谋而合,我得意洋洋地回过头看其他人。 各位,你们都听见了吧! 刚才瑟维斯总长都已经说了,昆丁团长会有这种奇异言行是因为长期远征太过操劳导致。 「看来这件事以你能够接受的方式落幕了呢。既然都落幕了,你就过来一下吧。」 我才刚松了口气,耳边又听见有人用事不关己的语气对我说了番话。 我转头看向声音出处,这一看,发现是西利尔团长在对我招手,他脸上还带着沉静的微笑。 「参加御前会议能够带一到两位部下同行,但我这次是独自一人参加。你是第一骑士团的人,就到我这边来吧。」 听到西利尔团长这么说,我这才朝四周来回张望,结果发现坐在圆桌周围的都是各团团长,每位团长身后分别站了一到两名骑士。 我心想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正当我要踏出脚步时,昆丁团长却抓住我的手。 「你在说什么啊,西利尔。菲亚大人是我带过来的。而且她目前也正在处理本团的业务,照理说应该跟我待在一起才对吧。」 一听到昆丁团长那么说,西利尔团长脸上虽然仍旧带着微笑,一双眼却眯了起来。 您、您还真是高明呢,西利尔团长! 明明脸上是在微笑,却能将心中的不快传达出来,这是非常高级的技巧喔! 「哈哈,看来你不管跟随谁都会得罪人,就来我这边吧,菲亚!」 这次又换成第六骑士团长沙加利出面喊我。 ……咦、咦咦? 我原以为已经成功平息了这场骚动,现在似乎又受到波及,陷入了另一场骚动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这样的? 对眼下情况一头雾水的我呆站在原地,这时瑟维斯总长出声对我说了句话,声音里能听出他似乎觉得眼下这种情况挺有趣的。 「那么菲亚,你想去哪?」 ……这个问题问得好,总长。 若是要我实话实说,其实我想打道回府。 ◇ ◇ ◇ 被人问到接下来想要跟随哪位团长,我先是调适一下心情,接着就转头再度环顾四周。 在圆桌四周放了很多张椅子,但眼下都还未坐满一半。 放在这里的椅子数量是配合骑士团长人数和总长所需,但今天聚集来此的似乎只有在王都近郊执勤的团长。 我身边现在正站着瑟维斯总长、第四魔物骑士团长昆丁、第六骑士团长沙加利,还有一名坐在椅子上的骑士团长,就只有这四人。 一旁还有两名团长是我很熟悉的,那就是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和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特。 此外还有两位团长是第一次看见,按照披在骑士服上的饰带色彩来看,那位长发的男性骑士应该就是第三魔道骑士团长伊诺克,女性骑士则是负责守护王都的第五骑士团长克莱丽莎吧。 但一看到最后才进入视线范围的那位女性骑士团长,我心中便感受到一阵冲击,甚至因此瞪大双眼。 其他骑士团长一个个都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唯独她一人大放异彩。 那一头桃红色的头发看上去蓬松柔软,围绕在脸庞四周增添色彩,跟她的白皙肌肤特别搭。 那双大眼睛是琥珀色的,就像宝石一样,焕发出灿亮的光芒。丰润的嘴唇跟头发一样都是桃红色的,看上去水润有光泽。 在骑士团长这种高阶骑士之中居然有超级美少女存在,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但最教人震惊的是从骑士服中呼之欲出的上围,那景观跟这种少女系容貌形成反差。 就连戴斯蒙特团长都将骑士服扣子扣得好好的,但她却从上而下打开几颗,就连外衣底下露出来的衬衫也一样,上面数来的某几颗扣子都没有扣。 然后──从那个地方能够看见非常深的乳沟! ……啊啊,不对,其实不该说她把扣子打开,应该是说连扣都扣不起来才对。 咦?这是什么情形。外表看起来明明就是一位美少女,身材却那么丰满。 这不就是我一心向往的最终形态吗……! 「唔哇──这里有位超级美少女啊……」 在我嘴里发出呢喃的同时,我还像是被吸引过去一样,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靠近第五骑士团团长。 哇啊,当我一靠向她,甚至能够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 紧接着我后方突然传来沙加利团长的慌乱呼喊。 「喂、喂喂,菲亚,别被骗了!不能被她吸引过去!那可是骑士团中最残虐、最冷酷无情、最坚忍不屈的至强生物!她仗着自己外表柔弱就佯装弱者。身为骑士团长根本不该摆出这种态度!不仅如此,其实她也没外表上看起来那么年轻!……总而言之,她的年纪绝对没有小到像你误解的那样,足以被人称作少女!!」 「沙加利说得没错。菲亚,这个人可是人们口中的『桃色母螳螂』!明明知道最后会被捕杀,那些年轻的骑士们还是接二连三成为牺牲品,她可是这世上最可怕的生物。年轻男性就别提了,连女性都不该靠近她!否则会遭受非常可怕的不良影响!!」 就连西利尔团长也都跟着起身警告。 哎呀呀,您们这样很难看喔。居然如此贬损自家同袍,未免太没有骑士风范了。 说老实话,我早就已经被肌肉和汗水弄到很厌烦了。 能够遇见如此甜美可人又有一身香气的团长,我当然更喜欢她啊! 「我要追随第五骑士团长!」 「「「不对,她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虽然大家都在吐槽我,但我不介意。 我朝第五骑士团长行了一个骑士礼,再来便对她做起自我介绍。 「我是第一骑士团的菲亚·鲁德。参加骑士团会议的这段期间,请您允许我待在您的后方。」 第五骑士团长眨了眨镶了一圈长睫毛的大眼,再来就绽放出堪比花朵盛开的甜美笑容。 「哎呀,我好高兴。我是第五骑士团长克莱丽莎·亚伯涅兹。请多指教啰。」 喔哇哇,美少女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好可爱。 那种语尾在弹跳的独特说话方式感觉会害人上瘾。 待我来到克莱丽莎团长后方站定,眼看这场对决似乎也算是比出一个结果了,总长和其他人便陆陆续续坐到大圆桌旁的座位上。 「那么我们接下来将要展开骑士团长会议。」 司仪在这时宣布会议开始。 印象中骑士团长会议好像都是定期举办的,唯有这次是配合昆丁团长回城才紧急召开。 一开始他们议定的事项如下,包含团长及更高职位者在本月内都有哪些预定安排,以及骑士团的预算和几条例行事项;在这之后,大家总算开始谈今日的正题,那也是本日之所以召开骑士团长会议的主要原因。 「接下来,我们要来谈黑色君主的捕获事宜。」 主导议事进行的西利尔团长提供了新的议题。 「按照原本的计画来看,目前黑色君主应该还处在幼生体的状态下,这原本是抓捕它的绝佳机会,一旦我们掌握它的所在地,我们就会派出第四魔物骑士团和第六骑士团,以他们为主,编列拥有三百名成员的骑士队前往该地因应。可是来自『星降之森』的目击情报指出那位君王似乎已经成长到超出我们预期。昆丁,针对这一点,你有什么看法?」 「计画将有所变更。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来看,那位黑色君主早就已经不是幼生体了。既然如此,要抓到它机会渺茫。为了避免扰乱周遭的生态系统,我们必须尽快让那位黑色君主回到它原本该待的灵峰黑岳,我想这才是最妥善的做法吧。」 听到昆丁团长那么说,第六骑士团长沙加利语带遗憾地接话。 「我们好久没去抓这么大的猎物了,现在弄成这样真扫兴。所以呢?这次要派几个人过去?」 昆丁团长稍微思考了一下,将他那修长的手指插入发丝间。 「依我看,最好不要派太多人过去。一旦被黑色君主认定为敌人,恐怕会遭受攻击。若是我们这边聚集的人数足以去镇压那位黑色君主,如此行事反而会招致危险。我们派过去的人最好不要多到被黑色君主认定为敌人……我想想,魔物骑士团可以派十五个人,第六骑士团派三十五个人,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负责保护王都的第五骑士团长克莱丽莎在这时插话。 「哎呀──听起来真可怕。可别一不小心把黑色君主引到王都这边。若是害我可爱的王都人民遭遇危险,我的心情可是会不好喔。」 「……我们会妥善处理。」 沙加利团长在这时做了个简短回应,再来他继续说了些话。 「听说刚重生的时候,记忆并不会那么快稳定下来,也许黑色君主还处在混乱期,这才跑到『星降之森』那边徘徊。昆丁,你有从黑色君主的旧巢穴里拿回洞中石头和遗体的一部分对吧?若是拿那些给黑色君主看,搞不好陷入混乱的记忆都会回归,它也会愿意回老巢去吧?」 「……我再试试看。」 昆丁团长回话的时候,眼睛是向下垂望的,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原本低垂的视线向上抬,朝我这边看了一下。 (插图007) ──收到,昆丁团长。 骑士团在森林里探索到一半,黑龙碰巧现身,昆丁团长您会丢出一颗石头,然后黑龙就朝巢穴方向飞走了。团长您是想把剧情发展成这样对吧。 我透过领口的缝隙偷看萨比利亚,发现它正在我的肚子那边舒舒服服地睡觉,还发出平稳的鼻息。 呵呵呵,它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但我想萨比利亚一定也不反对那么做吧? 于是我便在这时回了一个微笑,做出这个举动是代表我已经理解了,看不下去的西利尔团长见状,立刻语带苛责地挖苦人。 「昆丁,请你不要在会议途中对我们家的团员抛媚眼。这样是在扰乱风纪。」 「这只是在跟人打暗号,西利尔。这次的黑色君主搜索行动,我想拜托菲亚大人一同前行,刚才那样是在征求她许可……哈!我今天跟菲亚大人还是第一次见面,但光靠一个眼神就能够让她意会。你跟她一起度过的时光明明多我好几倍,现在却还停留在那种阶段?」 昆丁团长回应西利尔团长的话透着一丝瞧不起人的意味。 就在那瞬间,西利尔团长面带微笑并眯起双眼。 等等,您们两个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话别动不动就跟人针锋相对,还有另一位也不该动不动就回嘴! 眼下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害我觉得伤脑筋,不晓得该怎么处理这种状况,结果这时克莱丽莎团长乐呵呵地发出轻笑声。 「小菲亚还真是受欢迎呢。但你要让他们更加焦急难耐。看他们两人这样沉不住气,都快把持不住了,真是让人欲罢不能。你必须让他们更着急,一定要把他们逼急了,逼到心痒难耐为止。」 克莱丽莎团长正乐此不疲地在西利尔团长和昆丁团长之间来回张望,戴斯蒙特团长则是当着她的面发出一声叹息,看上去像是一副快受不了的样子。 「看吧!会招来灾难的,往往都是女性。」 「………………」 至于第三魔道骑士团长伊诺克,他则是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 这时沙加利团长转头朝四周看了一圈,在圆桌上「咚」地敲了一下。 「你们几个,瑟维斯总长人还在这。该适可而止了吧!」 等到他说完这些,他又朝那群纷纷陷入沉默的团长瞪视一眼,接着才又开口说道:「那我们继续。」 「假如大家都没意见,我们明天早上就出发。我们第六骑士团会选出三十五个人。昆丁,你也要选十五个人过来。我跟你都必须出动……还有人有疑议的吗?」 就算稍微等了一下子,也没看到有人再提出其他意见了。在那之后,所有的团长全都不约而同看向瑟维斯总长。 总长先是点了一下头,再来便开口说了些话。 「那一切就按照刚才所说……各位切记,别太逞能。」 既然总长都已经批准了,我们明日的行动也就此定案。 就在那瞬间,所有的团长全都整齐划一地站起来,将拳头放到另一侧的肩膀上。我也一样,那些在团长后方待命的其他骑士也都那么做。 总长最后才站起来,他看着我们,接着用洪亮的声音说了句话。 「天地间的一切,皆与拿渥王国黑龙骑士团同在。」 「天地间的一切,皆与拿渥王国黑龙骑士团同在!」 等到总长说完,我们也跟着唱和,他先是对着我们略微举手作为回应,再来便离开房间。 ──就这样,骑士团长会议也就此闭幕了。 ──────────────────────── 21 黑龙探索1 隔天早上,我起得比平常都早。 这当然是因为──我们即将要去「星降之森」进行以黑龙探索为名的探险,对此兴致勃勃的我自然而然就早起了。 跟上次讨伐的时候一样,我是新人骑士,没有被算在战力之内,可是第四魔物骑士团长昆丁都亲自指名我了,想来我参加这次的行动也不会有人多说些什么吧。 虽然在骑士团内部接受训练和照顾魔物也很重要,但身为骑士,去现场历练更是重要的一环啊! 我们这次的探索行动算是定得很突然,来不及去委托教会派遣圣女过来,于是我们就直接从王城内找人。 不仅如此,魔物骑士团这边还会派出十五名骑士,他们会带十五只从魔前来参加,我还是第一次看人带从魔作战,那让我期待得不得了。 在我的前世里,魔物就只是用来打倒的敌人。 如今能够让它们变成自己的伙伴,跟自己一同作战,我是觉得这样的构想真的很棒。 等到我为自己做好准备,我就开始去帮萨比利亚打点。 今天的主角可是萨比利亚,必须将它打扮得比平常更加亮眼。 「……呐,菲亚。在脖子上绑缎带就算了,还在我的头上用花装饰是怎样?是要让我变成什么样子啊?」 「当然是要让你去当最可爱、最强的从魔啊!今天会有从魔物骑士团中精挑细选的十五只从魔参加,我们可不能被比下去!!」 「如果菲亚愿意,不过是十五只魔物,我一下子就解决啦。」 「啊──那样不行啦。那样你就只是一只强大的魔物而已。还得把你可爱的地方突显出来。」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要烦恼的事情还挺多的。」 情况就像我说的这样,我在萨比利亚的脖子上绑上红色缎带,还让它头戴黄色花冠,之后再让它待在我的肩膀上,我弄完这些便离开房间。 我来集合地点的时间明明就比预定时间早很多,但那里已经来了好几名骑士。 在这之中,我还看见来自第六骑士团的熟面孔,于是我就过去跟他们攀谈。 「早安。今天要麻烦你们了!」 「这不是菲亚吗?哈哈,有你在真是如虎添翼呀。我们也要麻烦你多多关照。」 当我跟那些早已熟识的骑士们聊天聊到一半,不知不觉间,几乎所有的骑士都到场集合了。 虽然这些骑士个个身材高大、体格壮硕,但相较之下,第六骑士团长沙加利和第四魔物骑士团长昆丁还是显得特别高壮,身上散发压倒性的存在感。 唔──嗯,有句话说「藏木于林」,但这次用那招似乎行不通呢。这两棵树木大成那样,不管藏在哪座森林里都会变得非常醒目。 若是想要藏在同类之中不让人发现,那至少得挑平均值更接近他们的同类,如今变得那么突出,反倒害他们显得更加与众不同,以上是我的新发现。 还好我只是一棵小树,原先还为此感到心安,但昆丁团长却在聚集而来的骑士人海中一路笔直前进,直至走到我前方为止。 「早上好,菲亚大人、从魔大人。劳烦您们一大早专程跑这一趟。」 「早安,昆丁团长。明明跟我之间距离那么遥远,您还是能找到我的所在处啊?被一群身材壮硕的骑士围绕,从远方根本看不见我,照理说您应该不会发现我才对。」 当我为此感到不解并提出疑问,昆丁团长却像是听说了什么趣事一样,开始高声大笑。 「哈哈哈,您开这种玩笑还真是幽默啊!您的存在感如此强烈,不管距离多么遥远,我都能察觉喔。若是方便的话,晚点能不能借点时间,有事情想跟您讨论一下?」 看到我点头答应,昆丁团长又折回去找沙加利团长。 等到昆丁团长离去,周遭那些骑士全都一脸惊讶地向我问话。 「菲亚,原来你还认识昆丁团长!?那位团长不是只对魔物感兴趣吗?还是头一次撞见他跟其他骑士团的骑士说话!」 「先别说那个了,他是不是还用『大人』来称呼你!?这究竟是……」 「菲亚可是昆丁的女王大人!」 沙加利团长在这时加入我们的对话,而且他还说了听起来很不妙的话。 昆丁团长也好,沙加利团长也罢,这些骑士团长的表达能力是出什么问题了!? 「原、原来是那样。她是女王大人啊……」 「昆丁团长身材高大又强大,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你这种类型的跟他正好相反,所以他才会特别中意你吧……」 沙加利团长这次又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些话明明就没有足够的解释支撑,其他骑士却打算照单全收,看了就让人火大。 我是知道骑士团里很重视上下服从,这点我十分清楚,但你们用不着认真以对到这种地步吧? 脑子里想着这些,我跟在沙加利团长后方离去,结果被他一路领至昆丁团长身边。 昆丁团长身旁还站着第四魔物骑士团副团长金迪欧。 「您居然来了,菲亚大人!只要您唤我一声,我就会主动过去找您,还劳烦您专程移驾过来!」 ……如今细听之下,会觉得昆丁团长的说话方式确实很奇怪。 我对于那种阶级社会间的无条件服从一直感到不满,那会害我对上下关系变得很敏感,平常在跟人说话时并不会特别去在意某些表达方式,但处在这种情境中却会变得介意起来。 话说回来…… 那位骑士团长的职阶远在我之上,对于他的言行,身为一介骑士的我也不便说些什么,所以我一直选择忽略,但昆丁团长的言行举止其实就是引发这一切的主因吧? 原以为他像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那样,无论对谁说话都这么彬彬有礼,但事后发现好像不是。 ……喔对了,说到这个才想起来,之前第一次跟昆丁团长见面时,西利尔团长好像有跟昆丁团长说过玩新游戏之类的话。 难道这就是昆丁团长在玩的游戏? ……昆丁团长所拥有的感性和我所拥有的实在是差距太大了,真是搞不懂他。 我口中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但都被沙加利团长的大嗓门盖掉了。 「昆丁,你那种只针对菲亚使用的奇怪说话方式还没矫正过来吗?如果做这种事的人是西利尔,那我还能理解;但你若是对总长以外的人用那种方式说话,我只觉得超恶烂。甚至还怀疑那是某种坏事要发生的征兆,想到都觉得有点发寒了!」 「哼,就连你都这么无感啊,沙加利!为何大家都没察觉菲亚大人的伟大!!」 「好、好啦……我这个人确实是满迟钝的。对于菲亚的伟大还什么的,我可是一点都感受不到啊。」 除了同意昆丁团长的说法,沙加利团长还对金迪欧副团长招招手。 只见他开始跟副团长小声打听一些事情。 「喂,金迪欧,昆丁那家伙是认真的吗?我是该用力摇晃昆丁让他清醒过来,还是装作没看见、撒手不管,你觉得怎么做才是对的?」 「就算摇晃他,团长大概也不会醒来。就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团长变成这样,直到现在都还不晓得该用什么方法因应。」 即便是金迪欧副团长,在面对沙加利团长时,依然会用较有礼貌的语气应答。 沙加利团长听完摇了摇头,当他再度开口时,语气中透着一股豁达气息。 「……好吧,那就别管他了!总之你们大家先坐好吧!我们要来开作战会议。」 在这个集合地点中,有个角落设置了简易的桌子和椅子,沙加利团长指了指那些东西,再来他就挑其中一张椅子坐下。 接下来沙加利团长、昆丁团长、金迪欧副团长跟我就开起了作战会议。 率先发话的人是沙加利团长。 「这次准备的行李,分量上足以应付在野外露营一个星期左右。我们第六骑士团选出的三十五人都是精英。就算一不小心遇到黑色君主,他们也都有办法妥善应对,大家可以放心。」 「是吗?那我这边是以从魔为基准来选定骑士的。有十只从魔是有翅膀的,另外五只没有翅膀。要请黑色君主回巢的时候,那些长翅膀的从魔可以帮忙引导,我个人断定有翅膀的从魔多带一点会更好。」 「原来还有这层考量。对了,你预估我们遇到黑色君主的机率有几成?大约一成吗?……不,应该不到吧。要在这么广阔的森林中搜索一只魔物,那简直就是在干草山中找一根针。再说它很有可能早就离开森林了。」 沙加利团长开始朝昆丁团长提问,说话的时候还用手抚摸下巴。 「十成。」 「…………啊?」 「我们遇到黑色君主的机率有十成。」 昆丁团长如此断言,看上去有十足的把握。 「不不,我知道你一直急于拜会黑色君主!但这时我不免得说句话。那就是别过度期待,就算梦想最后没有实现,你也用不着太落寞!」 沙加利团长先是大力拍了拍昆丁团长的肩膀,再来又继续接话。 「那等到我们遇见黑色君主了,大伙会待在不易遭受攻击的地方跟它对峙吧……像这种时候,为了不让对方觉得我们有敌意,最好不要把它包围起来……等到我们这边都顺利配置完成,你再出面游说那只黑色君主,请它回去原本的巢穴里。来到黑色君主那种等级,肯定能够听懂人话吧?等到你的诚意能够打动它,让它理解我们的用心后,我们再让从魔叼着巢穴的石头或黑色君主的遗骸碎片,朝着灵峰黑岳的方向飞过去,大致流程差不多是这样对吧?但依我看……反正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等到了现场,之后还得因应实际状况做些调整吧……」 「我对这套做法没什么意见。」 昆丁团长对此做出简短的答覆,他回完就开始看着沙加利团长。 「除了黑色君主,我们要尽量避免跟其他的魔物接触。如今黑色君主突然现身,那些早已被打乱势力均衡的魔物,它们的行动范围很可能乱套。就连平常不会现身的深渊魔物都有可能出现。只要黑色君主离去,这一切应该就会恢复原样,但我们要尽量避免挑起无用的争端,这么做才是上策。」 「有道理。那我去跟负责探索敌人的团员说一声。」 沙加利团长边说边起身,他不忘顺道过来揉揉我的头发。 「但就算是那样,我们也不可能完全没遇到任何魔物,到时等战斗打个几轮,我们再来逐步调整第六和第四骑士团的人员分配……菲亚,上次进行讨伐的时候,你似乎表现得不错,但今天还是安分一点。因为我们很有可能撞见平常不会遭遇的强大魔物。」 ……他说得对,毕竟我的用剑技巧也不算太高超。 我明白了,我会乖一点的。 当下我乖乖地点了好几下头,待在我肩膀上的萨比利亚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你这种打从一开始就对我没信心的态度是怎样? ◇ ◇ ◇ 「唔呵呵呵呵呵,萨比利亚,你真的好可爱喔。」 就跟上次一样,那些圣女似乎又姗姗来迟,为了等待这些圣女,我多了一些空闲时间可用,于是我决定去跟其他的从魔们打声招呼。 在从魔的世界里,萨比利亚算是新人。新人主动去跟人家问好,这是原本就该做好的基本功吧。 为了不让萨比利亚被其他的从魔比下去,我边跟萨比利亚说话,边调整它胸前的缎带,当我重新审视萨比利亚时,我发现它真的好可爱。 「原本就已经很可爱了,现在只不过是多加了缎带和花冠,你就变得可爱得要命,真的好亮眼喔!」 「谢谢你。其实我已经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会用可爱和惹人怜爱这类字眼来形容我的,菲亚你还是第一个。」 「呵呵呵,你在说什么啊?不是才零岁吗?存活的时间哪有可能久到足以被其他人说三道四啊。」 我拿这句话回它,同时还让萨比利亚回到我的肩膀上,再来我就跑去找那些从魔。 「哇……」 当我看到那些从魔,我便情不自禁发出赞叹声,但这也没办法,因为每只魔物都好美丽、好巨大。 能看得出这些从魔确实都是昆丁团长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这之中,有一只特别大、特别美丽的魔物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只看似凶恶的魔物拥有金色翅膀,头部长得像鹰,下半身像狮子,这是鹰狮。 ……我想到了,这只应该是昆丁团长的从魔吧。 若是朝这一带大致张望一下,会发现只有这只鹰狮特别突出,看上去比其他魔物还要强大。果真不辱A级的名号,是一只美丽的魔物呢…… 一旦开始注视这只鹰狮,它的美丽就让我迟迟无法移开目光。 对了,说到跟人问好,首先应该要从地位较高的对象开始才对。 「初次见面,我是第一骑士团的菲亚·鲁德。这位是我的从魔萨比……」 我开始对那只鹰狮做起自我介绍,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把萨比利亚的名字说出来。 ……我想想喔。 昆丁团长曾经给过建议,他说最好别将萨比利亚的全名直接说出来,那面对其他的从魔,是不是也该那么做? ……其实我也不确定该怎么做才是对的,还是先别提了吧。 「这位是我的从魔,通称幸运小龙B。」 像鹰狮这样的魔物应该能听懂人话,于是我便尽力做起温文有礼的自我介绍。 除此之外,为了向对方表示我没有敌意,我还张开双手靠近它。 那只鹰狮一直用谨慎的目光看着我,但它看上去并没有要攻击我的意思。 话说回来,第一次见到昆丁团长的时候,他似乎也是像这样对我保持警戒,这段回忆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我心里想着:「这只从魔跟它的主人真像。」这么一想倒是觉得满有趣的,此时我已经靠到那只魔物身旁,这才发现它站立的姿势有些古怪。 咦?它这是受伤了吧。 鹰狮其中一只后脚好像没办法用力,就连翅膀的某部分都折弯了。 它昨天才和昆丁团长一起从远征中归来,大概是那时受的伤吧。 伤都还没治好就跟来支援新的探索行动,这只从魔还真是坚忍。难道说──昆丁团长其实很会压榨人? 这只鹰狮昨天并没有待在从魔舍中,我想它大概没喝到绿色的回复药,这时我伸手去触碰它的脚。 「回复。」 我发动法术时不忘遮去发光效果。 嗯,这样看在旁人眼里只会觉得我是在触碰这只鹰狮,觉得那是很寻常的景象。 (插图008) 「在菲亚前世打倒过的魔物中,这只鹰狮相较之下也许不怎样,但鹰狮也算是比较高阶的魔物啦。能够靠近并触碰它,那本身就已经算不上寻常景象了。然后你又随意帮它治伤……」 萨比利亚在这时开口了,语气上像是在给我忠告。 嗯,对不起喔,萨比利亚。一旦看到别人受伤,我就下意识想治好他们。 既然对象是魔物,我觉得治疗起来会更方便。 萨比利亚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于是我就在心中跟它说话,此时这只鹰狮开始用它那颗大大的头磨蹭我,这种动作像是在跟我撒娇。 咦?我才刚在心中喊完,其他从魔就纷纷发出不满的鸣叫声,听起来甚至有点像是在威吓这只鹰狮。 我的目光也顺势朝该处看去,嗯,原来还有好几只从魔也受伤了。 这些魔物都没有在从魔舍见过,之前是有一些骑士跟昆丁团长一同参加大长征,那些魔物大概是跟骑士们一起同行的从魔吧? 假如这些从魔也是刚刚才归队,那它们应该都很疲惫。 对于其他从魔,我举起一只手朝它们施放回复魔法。 它们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最好尽快帮它们疗伤。 等到我放完魔法,我就绕着那些魔物走了一圈,借此观察它们的状态,但不知是何原因,这些魔物都主动跟我拉近距离。 我当下吃了一惊,口中还发出一声「咦?」,而那些魔物不是过来我脚边磨蹭,就是过来磨蹭我的身体。 这、这是怎么了? 虽然用那么庞大的身躯做这种事很突兀,但这副模样说可爱还真是可爱…… 「像你这样随意出手替它们治疗,它们之后会很黏你,到时你也拿它们没办法……我原本是想这么说,但现在看来已经太迟了。菲亚你还是老样子,很受魔物欢迎呢。」 萨比利亚在这时开始发起牢骚,脸还转向一旁。 啊,它在闹别扭了。 我伸手摸摸萨比利亚试着安抚它,此外我还拼命强调一点。 「最可爱的还是萨比利亚。你可是我们家最强、最可爱的孩子喔!是最强的,还是最最可爱的!我就只想帮萨比利亚绑缎带、戴花冠呢!!」 当我如此昭告,萨比利亚便流露出暗自窃喜的样子,嘴里还小声应了句:「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小孩子很容易心生嫉妒。我以后要小心点。 为了收拾残局,我也不忘对那些过来磨蹭我的魔物们给予爱的摸摸,这时我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僵硬的人声。 「菲、菲亚大人……」 我转头一看,才发现昆丁团长和金迪欧副团长就站在该处,而他们脸上的表情也跟声音同样僵硬。 这是怎么了啊?怀着这样的疑惑,我微微地歪过头,接着我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啊!我是不是不该摸其他骑士的从魔?真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摸了!」 我心想昆丁团长他们会变得神情僵硬的原因有可能是这个,我赶紧从那些从魔身旁离开。 那些从魔纷纷发出不满的叫声,不行不行,感觉团长他们好像要对我开骂,麻烦先让我撤退! 一位是魔物骑士团的团长,另外一位是副团长,这两个人的面色都变得那么凝重,我八成是闯了大祸。 我慌慌张张地退开,还小心翼翼跟那两人拉开距离。 照理说这段距离已经拉到够远了,足以让我在情况不妙时立刻逃跑,不料昆丁团长只走了几步就逼至我身侧。 而且他一过来就抓住我的手,再将我的双手拉了起来。 「咿!对、对不起……」 「菲亚大人莫非拥有黄金之手!?」 「………………咦?」 听到昆丁团长对我说出这种话,我一时间没会意过来,等到我抬头仰望他,这才看见他用一双发光的双眼回望我。 「咿!他、他果然生气了……!!」 我拼了命想将双手抽回并试图逃跑,但对方真不愧是骑士团的团长。 明明看起来就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但无论我用多大的力气都拔不出来!咕唔唔!! 「就我拥有的常识来看,原以为从魔只会对契约主展现亲密举动。但现在所有的从魔都变得跟小动物一样,在那跟您撒娇……!身为魔物骑士团的团长,我为自身知识浅薄感到羞愧!!」 「咦?那个──虽然我不是很懂,但事情应该没有您说的那么夸张……」 昆丁团长说话老是这副德行,而这次他说的话依然让人觉得非常唐突,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情况似乎真的如他所说,此刻昆丁团长本人正露出羞愧的表情,人还变得垂头丧气,看到这样的他,我当下第一个反应便是张开嘴,觉得自己必须说些话来安慰他。 除了那么做,我还朝四周东张西望,想要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能助我脱困,这时我正好和金迪欧副团长对上眼。 一对上眼的瞬间,金迪欧副团长便在那一刻睁大双眼,脸上神情彷佛大梦初醒般,接着他就跟刚才的昆丁团长一样,踩着大大的步伐靠近我。 总觉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好像比平常更加友善,于是我就心怀期待,想着他有可能是要来帮我。 但金迪欧副团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一来到我面前就停下脚步,朝我无预警低头鞠躬。 「之前真对不起,菲亚小姐!!」 「………………啊?」 继昆丁团长之后,又有人对我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这使得我只能愣愣地发出单音。 「我已经从团长那边听说了,菲亚小姐之所以会来我们这一团,其实是因为骑士总长曾经下达指示!总长会直接下达指示,肯定是有更深的考量!!就在刚才,菲亚小姐明明就不是那些从魔的契约主,但那些从魔却愿意亲近你,在亲眼见证如此超凡的景象前,我都没想到事情有可能是那样!这样的自己实在是令人引以为耻!!」 「咦,不至于吧…………」 「总长派了一位至高无上的骑士来本团,而我却──!我们这一团时常被其他的骑士团看不起,导致我私底下对那些骑士团心生愤慨,所以之前才会感情用事,对菲亚小姐做出那么不当的举动!!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辞去副团长的职位,我愿以此向你谢罪!!」 「先等等啦──!!!」 我赶紧冲着金迪欧副团长发话。 等等,请您先冷静一点,金迪欧副团长! 您说的话全都好奇怪,尤其是最后一句,听起来特别奇怪!! 之前金迪欧副团长确实对我说了一些难听话。可是他用来挖苦我的话也算不上多尖酸,我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由此看来,金迪欧副团长说他要辞去副团长的职位,我会觉得这样的惩罚跟所犯的罪不成比例! 再说,您要拿什么当理由申请降级呀! 难道要用「我说了些话挖苦新人骑士,希望上头能够把我降级」这类的!? ……这样的理由未免也太单薄了!! 我希望金迪欧副团长能够改变主意,于是便试图开口对他说些什么,但还来不及这么做,有人就从后方叫住我们。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啊?」 转头一看,才发现是沙加利团长站在那边,他脸上表情看上去像是很无言的样子,双手交叠放在胸膛前。 「昆丁正握住菲亚的手,像是在对你诉说些什么;金迪欧跪在地上,像在跟你乞求些什么……喂喂,菲亚。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在为你争风吃醋吧!?」 沙加利团长的这番话将我点醒,当我看向昆丁团长,才发现他一直双手并用握住我的手。再来我改看金迪欧副团长,他原先是对着我低头道歉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变成跪在我脚边。 「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我的惊讶反应视若无睹,沙加利团长带着傻眼的表情摇摇头。 「难道女王大人的信徒越来越多了?菲亚,你还真有一套!」 「不、不是啦,先等一下,沙加利团长!!」 「嗯,我明白。不管你选谁都会得罪人,还是来跟着我吧。」 沙加利团除了随口补上这么一句,他还出手带我远离昆丁团长和金迪欧副团长。 「圣女大人她们都已经到了。若是不好好款待她们,她们可是会生气的。简单讲,就是要把那些圣女大人当成菲亚看待,用同样的规格接待,知道了吧!」 沙加利团长的这种比喻方式有够奇怪的,朝着被撇下的那两人给出忠告后,沙加利团长就把我带去大家聚集的地方。 把萨比利亚介绍给那群从魔认识的事情,弄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当这些念头在我心中盘旋的同时,我在沙加利团长的催促下跟着他离去。 抵达这边的圣女共有七个人,里头不包含夏洛特。 好吧,这也合理。若是要让圣女跟我们一同战斗,夏洛特的年纪还太小。 是说我们所有人一起集体行动,人数好像会太多,于是我们就分成几支小队行动,人数分别是十五人、十五人、二十人。 我们还会定期朝彼此吹响鸣笛,在移动时会随时确认跟其他小队之间的距离。 昆丁团长和金迪欧副团长去指挥其他小队了,虽然他们希望我成为他们的队员,沙加利团长却专断独行,硬要我加入沙加利小队。 沙加利团长,您这个决断还真是英明啊! 后来我们就靠骑马和搭马车前往「星降之森」,小队抵达后,依序进入森林中。 走着走着,我心中浮现一个念头:「最近好像满常来这座森林的。」但这时突然又有另一个念头闪过。 ……咦?先等等? 话说回来,我们这次行军是等到黑龙出现就结束对吧。 但这个时间点会落在什么时候? 是现在马上出现吗……好、好像太快了? 糟糕,我没有先跟昆丁团长说好出现的时间点! 这让我陷入苦恼,但我想午餐时间可能会跟他们会合,不如到时再问好了。 沙加利团长在做行前准备时,预估我们会在这里停泊一星期,我想没这么快让黑龙出现应该也没差。 自从我们进入森林后,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 我们最先遇到的魔物是美丽的七彩鸟。 「喂喂,怎么连梦见鸟都跑到这么靠近森林入口的地方,这是什么情形?」 沙加利团长见状,讶异地开口。 看着那只身上有红有蓝又有黄色交错,身上拥有七种色彩且颜色鲜艳的鸟,我心想沙加利团长会这么惊讶也在情理之中。 梦见鸟是会让人产生幻觉的棘手魔物,平常都只会栖息在森林深处。 这种魔物的战斗力不算高,却拥有非常强大的致幻能力,被幻觉袭击的对战者会没办法准确掌握距离感和大小,这也会害他们的攻击没办法顺利击中对手。再说距离感陷入混乱,一个不小心,原先是打算攻击梦见鸟,到头来却有可能变成攻击自己的友军骑士。 在沙加利团长的指示下,四名弓箭手和三名魔道士开始远距离攻击,但这些似乎都无法造成致命伤。 我除了被叮咛「要安分点」,还被指派去保护那些圣女,于是我就站在四名圣女的附近观战。 对了,我原先以为魔道士只会配属在第三魔道骑士团,原来每个骑士团都有配置魔道士,是说事到如今我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在上次的讨伐行动中,魔道士只负责出面寻找敌人,所以我没发现能用攻击魔法的人也加入那次讨伐行动。 指挥官一换人,骑士的配置也会更换,甚至连战斗方法都会出现改变,我个人觉得这点还满有趣的。 ……是说我怎么还有闲工夫想这些?我为此皱了皱眉,顺便看了看正在战斗的沙加利团长。 我记得梦见鸟好像是B级魔物? 除了跟其他骑士保持一定的距离,我还持续观察那只正轻盈拍打翅膀的梦见鸟,开始思考讨伐方法。 ……碰到这种魔物就是要尽快打倒,那可是不变的铁律。 一旦它开始像在画圆一样,围着四周绕一圈,那么待在圆圈内的人就会产生幻觉。 等到梦见鸟打造出被称作幻觉空间的安全场所,那么拥有七彩色的梦见鸟身躯就会开始统一变化成绿色。 完全转变成绿色后,梦见鸟将会摇身一变成为「梦绿」,强度也会来到A级。 到时它依然拥有让人看见幻觉的能力,攻击力和防御力却会大幅提升。一般的骑士届时就无法伤得了它。所以才必须尽快对这种魔物给予致命伤害! 正为此感到担忧的我看见那只梦见鸟开始忽高忽低地飞行,而且飞的时候像是在画圆一样。 ……啊啊,这下子完了。 都还来不及造成致命伤,就让那只魔物有机会绕着飞一圈。 我为此紧咬唇瓣,就在我眼前,那些骑士开始被幻觉囚禁。 ──骑士们的视觉、听觉和嗅觉逐渐受到侵扰。距离感和方向感开始混乱起来。 在那些骑士的注视下,梦见鸟开始膨胀,变得越来越巨大。 很遗憾的是,这部分并非幻觉。它的身躯是真的变大了,力量也越变越强。 在那之后,它的身体色彩逐步发生改变。 前一刻体表还被羽毛覆盖,如今那些都转变成绿色的鳞片。 ──再过来,不过就是经历了片刻。 一只比巨型蜥蜴还要巨大许多、且身上覆盖绿色鳞片的凶恶魔物已出现在眼前,「梦绿」终于现身了。 ◇ ◇ ◇ 那只梦绿先是发出一声高高的啼鸣,再来就用又长又粗的脚踏向地面,朝着骑士们猛冲过去。 它的身体都被又硬又重的鳞片覆盖,这也成了让梦绿无法飞上天的弱点。对我们来说,唯一的好处就只有这个吧。 可是现在骑士们的视觉、听觉和嗅觉全都陷入混乱状态,导致众人难以判清本体。 沙加利团长打算如何解决? 看着那些骑士,我开始思考起来。 不知道沙加利团长清不清楚梦绿的特性? 一种是作战时早已知晓魔物的特性,另一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战,两者带来的结果将会有天壤之别。 如果只是先前那种梦见鸟,那它也不过是只会让人看见幻觉的魔物;然而梦绿拥有巨大的身躯,再加上一身坚硬的鳞片,搭配锐利的爪牙。 一旦如此凶残的魔物进入了幻觉空间中,情况可是会变得非常吓人…… 由于萨比利亚这只黑龙出现在森林里,森林魔物的行动范围才会被打乱,这也导致梦见鸟出现在入口附近,照理说这种魔物应该跟花角鹿一样,都栖息在深渊之中。若是没有进入森林深处,应该不会遇到它们才对。 以下是我的猜想,跟三百年前相比,现在的魔物数量好像减少了。 但这一世我就只有讨伐过花角鹿的经验,现在就做出这种判断好像太早了……不过魔王已经被封起来,魔物减少本来就在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这些骑士的战斗经验不就会少于前世那些骑士? 沙加利团长还让梦见鸟轻而易举变身成梦绿,那代表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魔物吧? 只要有过一次讨伐经验,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制止它变身才对。 倘若换成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他大概会说:「你们应该都已经看过这座森林的『栖息魔物列表』,起码该知道如何应战吧。」但做起来其实没那么简单…… 我又多观望一阵子,在沙加利团长的指示下,那些魔道士全都由西向东排成横向一列,开始在地面上设置陷阱魔法。 这是魔物一旦踏中陷阱就会爆炸的初级魔法。 看来他们是想要透过这种方式来掌握梦绿的位置。 其他骑士都退到陷阱魔法的五公尺外,他们在那后方等间隔站立,手里全握着剑。 那么多骑士一字排开拿着剑,这样的景象是很壮观,然而梦绿对那些严阵以待的骑士不屑一顾,光顾着用极快的速度冲刺……眼下情况看起来差不多是这样。 眼看这只魔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几名骑士的身体开始紧张到绷紧,也因此耗用了过多力气。 每当梦绿踏出一步便会有一股震动感传来。那些飞扬起来的沙尘捎来尘土气息。爪子和利牙更是闪动着凶光。 光只是为了迎击而稳踏在原地都会让人感到相当恐惧。 ──就在这时,梦绿踩到了设有陷阱魔法的防线。 紧接着下一刻,那些待在魔物正前方的骑士们纷纷用力握住手中的剑! ──然而现场并未发生爆炸! 「咦!?」骑士们全在那瞬间愣住,由于他们僵住的关系,动作也跟着停摆。 既然没有发生爆炸,那代表进逼至眼前的梦绿是幻觉,实际上本体在别的地方。 然而那些骑士却还是想优先仰赖自己的视觉,开始朝着梦绿的幻象胡乱挥剑。 现在不知道敌人在哪,这份恐惧让那些骑士心生恐慌。 现场开始笼罩在一片恐惧氛围下,片刻之后,跟梦绿幻象相距大约十公尺的东侧处有陷阱魔法发生爆炸。 「咦!?」 距离爆炸点较近的那些骑士纷纷慌乱地握好手中的剑。 只不过…… 「唔哇!」 「呀啊!!」 从爆炸点算起,再过去十公尺的东侧处出现一些被击飞的骑士。 看样子梦绿是做了斜向跳跃。 既然现在大家眼中看到的景象都不准确,又没办法掌握正确位置,那么进行集体作战将会很不利…… 要是一个没弄好,当剑四处乱挥,甚至有可能伤到自己人。 我的拳头跟着握紧,现在的我什么都不能做,那让我觉得很懊恼,但我也只能在一旁继续观战。 当我这么做的时候,又有好几名骑士陆陆续续被撞飞。 沙加利团长用来握住剑的手顿时多用了几分力,但他现在苦于不知该如何应对,就只能一直干杵在那。 只见他连牙关都咬得死紧。 我能看出沙加利团长有多么懊恼,我口中随即「唉……」了声,发出叹息。 ……「你这次要乖一点。」我还记得团长是这么告诫我的。 可是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那些骑士的从魔都在一旁待命,我朝着那些从魔看过去。 我待的这个小队配置了五名魔物骑士团的骑士,就连从魔也有五只。 而且其中三只还是有翅膀的。 这三只魔物分别是──C级的鹫型魔物两只,还有一只D级的猫头鹰型魔物。 「魔物拥有强大的生存本能。菲亚具备的力量能够在转眼间治好伤势,想必它们都很渴求这份力量。所以说,就算你没有跟它们缔结契约,它们也会将菲亚当成是另一个主人。只要能够帮上你的忙,之后就有机会从菲亚那边获得回报,讲白一点就是能够受惠于你的回复能力。这些魔物都已经拥有它们自己的契约主,若是要它们对他人言听计从,应该也不至于太过抗拒。」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它们现在一直在看菲亚,大概是在等你下达指示。萨比利亚最后在我的肩口处小声说了这些话。 ……嗯,我也觉得萨比利亚推测得有理。 因为从刚才开始,那些从魔的目光就一直放在我身上没有挪开。 讲是这样讲,要我对它们下达指令,我们之间又没有缔结契约,总不可能跟萨比利亚一样,光用想的就能沟通吧。 虽然有种说法是说魔物的第六感比人类敏锐好几倍…… 这时我决定举起一只手指向梦绿,然后手再朝上空挥去。 ──不晓得这样有没有看懂? 结果那三只魔物完全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就在我挥动手的瞬间,它们也朝着梦绿的头顶上方飞去。 幻觉只会在梦见鸟当初飞空画圆所做的圆阵中产生效用。 以高度来说,最多就只到梦见鸟当初为了画圆所飞的高度,一旦超越那个高度就会脱离幻觉空间。 换句话说,以这次的情况来看,有效范围大概是在高度十公尺以内。 因此那些从魔只要在梦绿的正上方飞超过十公尺,再来就能跟沙加利团长等人回报魔物的实际位置。 所谓的实际位置便是──「梦绿就在那些从魔的正下方。」 若真要找出问题点,那就在于梦绿能够自由恢复成梦见鸟。 要变身成梦绿得花一段时间,变回梦见鸟却只要一瞬间就能完成。 一旦魔物发现我们的意图,它就有可能变回梦见鸟飞到空中去,再将那些等级在C级以下的从魔一网打尽。 这时我举起一只手,用很小的音量念诵一段咒文。 「将其拘束起来吧。但不问其罪──『简易牢狱』!」 这一招原本是用来关押敌人的,但我这次想要用这种牢笼来守护从魔免受外侧敌人攻击,于是那三只从魔就被关进牢笼中。 对手是B级的梦见鸟,我想用简易型的牢狱就够了,这才把等级下调。 「对于应密藏之物,出于恶意与善意覆盖隐藏──『第二级隐蔽』!」 用这种手法靠魔法打造出来的牢狱是肉眼可见的,因此我还另外加上能够遮蔽的魔法。 「呵呵呵。这样一来,区区一只梦见鸟就无法对那些从魔出手了。」 我做完后笑咪咪地自言自语,萨比利亚看了却一脸不认同的样子。 「这样会不会做过头了?还替它们准备那么舒适的空间,以后那些从魔会被宠坏。从魔并不排斥听令于他人,若是有人能够保护它们,它们会对那些人无比顺从。搞不好以后都会对菲亚很着迷,一天到晚黏着你也说不定。」 「咦咦咦?」 「那这下子不就困扰了,萨比利亚!」,当我口中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些从魔已经来到梦绿的正上方。 梦绿毕竟是A级的魔物,头脑算是很好。 它马上就察觉那些从魔的意图,紧接着它转变成梦见鸟,只不过拍了翅膀一下,这只魔物就来到那群从魔身边。 后来它想要用锐利的勾爪撕裂那些从魔,可是这攻击却在空中伴随高亢的「喀锵」声弹开了。 看到这一幕的我得意洋洋地朝萨比利亚说了些话。 「这招如何啊?那种看不见的牢笼就很像幻觉对吧。这么做是想要『让它也尝尝幻觉的滋味!』,像这样以牙还牙是不是很高招啊?」 「嗯,但你不能展示给那些骑士看,也不能问他们有什么感想,真是可惜呀。」 咕唔,既然萨比利亚你都那么说了,大可跟我发表感想,向我说句「这样真棒」不就好了! 感到懊恼的我当场拉大音量大喊。 「沙加利团长!」 我的叫声让团长顿时回过神,他就只有挪动眼睛朝这边看过来,我则是继续对他放声大喊。 「梦见鸟已经来到高度十公尺外。也就是说它已经脱离幻觉范围,现在能够看见的地方是正确位置!请您让弓箭手和魔道士去阻止它!!那些待在上空的从魔能够保护好自己,它们能够抵挡弓箭的攻击,也能够抵御魔法,不用在意它们!当弓箭手他们在射杀魔物的时候,请您从现在待的位子离开!」 等到我说完这些,我又觉得光说那段话好像不够,于是便多做些补充。 「既然梦见鸟已经来到幻觉范围外,那你们大家也都有机会离开幻觉范围,之后幻觉就会消失!请大家赶快从梦见鸟一开始画出的圆阵中离开!!」 虽然沙加利团长看我的目光像是很讶异的样子,但是他没道理去怀疑我说的话,于是团长就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后来那些骑士就开始妥善分担职责,现场没有再出现更多的伤亡,所有人都从幻觉空间中逃脱。 ……目前现场只剩下被隐形安全牢笼所守护的从魔们,还有一只狂怒的梦见鸟,以及不再受幻觉干扰的骑士们。 ──没错,现在的情景又倒回至五分钟前。 我再度望向沙加利团长和那些骑士们,朝他们微微一笑。 「那现在大家要从头来过啰。」 来吧,沙加利团长,您再也不能拿没有讨伐经验当借口了。 这次的梦见鸟讨伐就拜托你们啰…… ◇ ◇ ◇ 看到我和颜悦色又面露微笑,沙加利团长一脸恐惧地凝视着我。 「菲、菲亚!我突然觉得你看起来像来自地狱的使者!!」 「哎呀,拜托别对人乱下注解。我就只是一个顺从的新人骑士啊。刚才不就一直听从沙加利团长的吩咐,安安分分地待在原地吗?」 「听你在乱讲!如果只是一位顺从的骑士,哪有可能面带笑容威胁骑士团长!!我都已经听见了!听见你心里在说『我已经帮你们恢复成原先的状态,这次可不许失败。』,这些心声我确实都听见了!!」 沙加利团长用大嗓门回敬我。 「请不要把我说得那么难听。这些完全都是沙加利团长的幻听。我只不过是面带笑容在帮助沙加利团长啊。」 「菲亚,你这样害我想起骑士养成学校时代的事了!!那时有个秃头肌肉教官,他的样子就跟你一模一样。拥有的知识和技术都远远超越我们,脸上还会浮现没来由让人感到害怕的笑容,再用那种脸说狠话激励我们,但那根本就是在胁迫。他总是带着跟地狱魔王没两样的笑容,接连出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课题!我每次都觉得『这下死定了』,在岌岌可危的情况下打着一场又一场的生存战,连小命都差点没了!当时总会有种连背脊都冻僵的感觉,那种感觉跟现在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秃头肌肉男?居然说我像秃头肌肉男?呵、呵、呵、呵,那就请您努力作战吧!!」 我的左手忽然朝着天空举起,接着便让刚才那些隐蔽魔法的等级调降。 调整到待在正下方才能看见那些围绕从魔的牢笼。 ……没事,我很冷静喔。对方可是骑士团长,想对我这个新人骑士说什么都行,他完完全全有那个权利喔。 但相对的,我也一样拥有自由控制魔法的权利! 那只梦见鸟有好几次都试图攻击从魔们,但它好像发现从魔都被看不见的牢笼挡住,于是一直心有不甘地在牢笼四周飞来飞去。 当它来到牢笼正下方,那种牢笼就会突然变得肉眼可见。 大概是只看一眼就发现这种牢笼不是它有办法破坏掉的吧。梦见鸟先是看似懊恼地叫了一声,之后就从那些从魔底下离开。 再来它改为朝着那些骑士拍翅飞去。 不再受幻觉干扰的弓箭手和魔道士似乎都恢复冷静了,他们再度着手攻击梦见鸟。 刚才那些经验好像已经让他们学到教训了,他们会缩短距离来提升威力,或者专门施放火魔法,在那些经过测试的魔法中,这种魔法效果最强。 这就对了,这种魔物的麻烦之处在于会让人产生幻觉,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梦见鸟那种轻飘飘的飞行方式很独特,会让人难以读出飞行轨道,但只要能够打中就会对它带来庞大杀伤力。 仅仅经历一回战斗就能立即编列出攻略方法,这些人算是很优秀。 ……只不过──在这之中多了个把我说成秃头壮汉的某团长。 各位别多想,说这种话并没有夹杂私人恩怨在里头,纯粹是我个人在陈述感想。 ……也不对,其实我在说谎。这次会这么做完全是出于私人恩怨。虽然是出于私人恩怨,但这次的机会浪费掉太可惜,所以我得说句话。 身为指挥官,不可欠缺的便是能够放眼大局的能力。 只是沙加利团长的攻击力太过突出。若是他没有完全活用这份攻击力,那就太可惜了。 我透过眼角余光看见那只梦见鸟正用它独特的轻盈飞法边飞边向下调降高度。 如各位所见,为了形成幻觉空间,梦见鸟在画圆圈圈的时候,飞行起来必须制造出高低差。 而它制造高低差的方式是有规律的,若是想要做出预测,看出它飞到哪个点上是处于最低位置并非不可能。 因此沙加利团长若能读出它的飞行轨迹,在预测的飞行轨道上不着痕迹等待,再配合特定时机杀过去,靠着他那身攻击力,我想应该能够一击必杀。 ……但他算是第一次读取这种轨道,要就此看穿或许是很难的一件事。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啊。 正因为沙加利团长能力很强,更有可能不由自主去寻求更高段的打法吧! 但说真的,碰到这种魔物最好尽快打倒它。 还没有让人看见幻觉的梦见鸟并没有多强,梦见鸟本身也很清楚这点,所以它大多会跟其他魔物一起出现。 如今它会单独现身实在是很罕见,这对我们来说也算走运。 除此之外,为了讨伐一只魔物,我们这次可是派出整支队伍一同对付,这样的情况会对我们很有利。 在如今这一世里,魔物的数量似乎减少了,也许他们会觉得像这样的对敌情况算是很稀松平常。 只不过…… 「又出现三只新的魔物!正从七点钟方向移动过来!!」 这时负责搜索敌人的团员忽然高声大喊。 没错,如今森林中的魔物行动范围都已乱了套,我们是有可能接连遇到魔物。 我直立的位置正好挡在那些圣女和魔物之间,此刻我的视线也跟着转向七点钟方向。 两只形状像山猪的魔物和一只外貌像鹿的魔物正好从那些长得又高又密的草丛中现身。 「是、是两只紫魔猪,还有一只花角鹿!!」 一名最接近七点钟方向的骑士随即发出这声高喊。 紫魔猪就算了,那个花角鹿可是要出动三十名骑士才能摆平的B级魔物。 现在我们这支队伍都已经在对付一只B级魔物了。 看来这次又是很硬的锻炼机会! 「居然来了两只B级的魔物……这下死定了。」 我好像听见某个骑士正小声地自言自语。 不对不对,这还算不上死定喔。你有点夸大其辞了呢!只是这点程度的魔物,沙加利团长会想办法解决的。再说若是真的陷入危机,附近不是还有我们的伙伴吗? ……我原本还那么想,这时却有求救笛的声音从东方传来。 东方的话,该处应该是金迪欧副团长小队待的方位吧?咦?他们是在呼唤友军? ……我听了后,头跟着一歪,结果同样的声音亦从西方传来。 西方那边──是昆丁团长的队伍吗?该不会他们也在跟其他人求救? 「唔,今天真倒楣!魔物未免聚得太多了吧!可恶,既然他们会请求支援,那表示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沙加利团长在这时焦急地大喊出声。 ……可是──我的头又不由得歪向一旁。 到底是出现什么样的魔物,那些人才会一直跟其他人求救? 按照昆丁团长所拥有的攻击力来看,等级在B以下的魔物应该都有办法处理。 就算换成金迪欧副团长,只要花一段时间应该也能讨伐完成才对。 是说昆丁团长的从魔可是A级的鹰狮。他们居然还会跟其他人求救,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刚想到这边,我突然有所惊觉。 咦?难道是昆丁团长被A级以上的魔物袭击? 我心中这股不祥预感因萨比利亚获得印证。 「情况好像不妙,菲亚。西边那有龙出现。而且还一次两只。」 哇──啊!没想到他们居然遇到两头龙!! 「对了,萨比利亚。龙是S级的对吧?基本上至少要有一百名的骑士才有办法讨伐。这次情况是不是不太妙。」 「嗯──大多数的龙我都能摆平啦。」 「哎呀,真是可靠!那么金迪欧副团长那边是出现什么样的魔物呢?」 「那边遇到一只鹿和一头猪。」 「是在说花角鹿和紫魔猪吗?如果是的话,应该没什么关系……丢着不管好像也行吧!」 接下来我改朝沙加利团长大声喊出一句话。 「沙加利团长!金迪欧副团长遇到花角鹿和紫魔猪了!」 「什么?喂、喂喂,你怎么会知道!?」 虽然被人这样反问,但我当作没听见,只跟他说我想说的。 「是说我们这边也没有余力去帮他们,就让他们自行解决吧。麻烦你们透过求救笛告知这点。」 「喔、喔喔!」 虽然沙加利团长脸上表情写着他听完还是觉得一头雾水,可是他决定照办。 「还有昆丁团长遇到两只龙!我们必须去帮帮他们,最好尽快跟他们会合!」 「你、你是说龙!?而且还是两只!?喂,这听起来很不妙啊!!」 「事情正如您所说。为了尽快跟他们会合,希望你们能够尽速讨伐这些猪和鹿。」 「唔,你又轻松开出实际执行起来很困难的课题!你这个秃头肌肉男二号……!!」 你说什么? ……看来接连来袭的魔物已经让沙加利团长陷入混乱,碰上我这个在进言时严守规范的新人骑士,他好像把我误认成会硬出一些艰难课题的学生时代魔鬼教官了。 沙加利团长您这个讨厌鬼!虽然我被他气到,口中还是不忘念诵咒文。 「《身体强化》重量两倍!」 通常这种用来增加重量的强化魔法不是放在自己身上就是放在队友身上,可是我这次是用来放在梦见鸟身上。 身体突然变重好像让那只梦见鸟吓了一跳,它先是叫了一声,再来就提升拍动翅膀的速度。 可是这么做于事无补。 它拼命「啪唰啪唰」地拍动翅膀,但还是无法保持在一定的高度上,飞翔的高度也变得越来越低。 ──啊啊,我还是一不小心出手了。 夺走那些骑士用来自我学习的机会,我是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他们,可是我又很担心昆丁小队,这才认真起来出手。 这部分我是有在反省的,于是最后取下魔物性命的人将不会是我,我会拜托沙加利团长去做,因为这将会被记一笔功劳。 「沙加利团长,我们现在分秒必争,麻烦您将它一剑解决!」 「你这家伙,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嘴上虽然在抱怨,沙加利团长依旧朝着梦见鸟全力奔驰,再来便拔剑将梦见鸟一剑解决。 沙加利团长只用一剑就解决梦见鸟,那亮眼的表现让我在瞬间看得入迷。 说到沙加利团长用的剑,正是那种要双手并用才能使的大剑。 虽然很少看到有人用那种大剑,但我觉得很适合他。 后来我又看了看沙加利团长原本站的地点,看完便小声说了句:「果然厉害。」 那个地方已经很接近梦见鸟在飞行轨道上的最低降落位置。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读出梦见鸟的飞行轨道,沙加利团长果然有一套! 「您做得太漂亮了,沙加利团长!」 说完这句话的我抬手指向西方,再来又跟沙加利团长大声说了些话。 「我们赶快去帮昆丁团长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我们要相信他们!!」 「什么!?菲、菲亚,你是认真的吗!?B级的花角鹿还在这里耶!那种等级的魔物怎么能够交给其他人去处理!!」 沙加利团长很为他的部下着想,他似乎不愿拍拍屁股走人却留下其他魔物。 咕唔,我能体会您的心情,可是龙的危险度比那些魔物高出好几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离开这里,优先去处理那些龙才对。 可是这边的指挥官是沙加利团长。 心中那股懊恼感让我咬紧唇瓣,然而鱼与熊掌是不可兼得的。 我心想:「真是拿这位团长没辙。」再来便开口朝那些正在和花角鹿跟紫魔猪对峙的第六骑士团与魔物骑士团成员大叫。 「第六骑士团的各位,你们先前已经学过打倒花角鹿的方法了吧?我们还一起吃过那美味的肉不是吗!?这次换你们请我吃那种美味的肉了!!」 「菲、菲亚,你说这种话完全是在威胁我们……」 其中一名骑士朝我大声回了这句话,但我决定装作没听见。 「但我也知道人应该要懂得适时放弃。若你们觉得这次的肉在脂肪分布上差强人意,打算下次有机会再吃别只,那就把角切断吧。只要有办法切断其中一只角,花角鹿就会逃走。想要弄断角的话,从侧面横向攻击最快!」 「菲、菲亚,你上次是故意不把这个情报分享出来的吧……」 「喂,我看你根本不像救世主,看上去更像地狱使者啊……」 那群骑士纷纷发出恐惧的呢喃,但我听了也只能无奈地垂下头。 魔物一旦跟人类对峙过却逃跑,它们以后将会变得更狡猾、更富心机。 因此若不是遇到太过危急的情况,放魔物逃走是很危险的。那么做很有可能害下一次的讨伐者背负极高风险。 正是因为有这层考量,我才不想跟他们透露逼魔物主动逃跑的方法,但这次实在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照我个人的估算来看,就算现在沙加利团长先行离开,去昆丁团长那边看看情况再回来,现场这些骑士也都能撑到那个时候,在那之前不会有任何人丢掉性命。 虽然我是那么想的,但我认为关心部下的沙加利团长不可能离去,除非我将风险降得更低。 当然,这边这些骑士遇到其他魔物的可能性并非是零,因此沙加利团长担忧得有理。正是因为我明白他的心情,我才会按照沙加利团长的吩咐行事。 我可是一位很听话的新人骑士喔! ……脑子里做着如上盘算,我打算继续采取下一阶段的行动,这时那些骑士又在我背后开口说了些话。 「我知道了,菲亚!你无论如何都想吃到这只花角鹿的肉就对了!?」 「虽然少了团长还得跟这只魔物战斗让人怕得不得了,但那还不至于让我想拔腿逃跑!」 「……各位?」 我听不出他们接下来打算跟我表达些什么,头微微地歪了歪,这时那些骑士朝着我大喊。 「你就去吧,菲亚!这里交给我们!!」 「对,记得空着肚子回来!我们今天晚上要尽情享用鹿肉!!」 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在跟魔物对峙的那些骑士看起来好像比日更多了份坚定。 「你、你们几个也太有男子气概了吧!?骑士果然很棒。」 当我喃喃自语地说完这些话后,我也将心情做个转换,之后抬头仰望沙加利团长。 「他们真的是一群很棒的骑士呢!这下子团长您心中就不会再留有任何顾虑了吧!我们赶快去找昆丁团长吧!」 「喔、喔、喔喔!」 在这之后,我再度转头看那些骑士一眼。 「魔物骑士团的各位,昆丁小队遇到龙了!我们现在要去救助他们,请把你们的从魔借给我们!」 「你、你是说龙!?真的假的……那、那团长会不会有事啊!?只、只要是为了团长,想借多少都行!」 「虽然很想借给你用,但从魔不会听你的话啊!它们从刚才开始就不听我们这些契约主的话,一直在空中擅自飞来飞去!!」 并不是那样,它们只是在遵从我的指示罢了。那些都是很聪明的从魔喔。 ──虽然心中那么想,但我知道沉默无价,自然没有把这些说出口。 「谢谢你们下达许可!」 在跟那些骑士道谢的同时,我也消去用来保护从魔们的魔法牢笼。 紧接着空中那三只魔物就动了起来,地面上那两只魔物也跟着动身向我靠近。 「咦?什么,这究竟是……」 「它、它们突然开始朝着菲亚走去……喂、喂喂……」 几名骑士们纷纷发出惊呼声,但我现在无暇回应他们,我迈开步伐奔跑,过程中都没有回答半句话。 这时萨比利亚像是心有灵犀地飞上空中。 看来我就算什么都不说,它也能明白我的需求,萨比利亚正朝着昆丁团长所在的方向一直线飞过去。 嗯,能够正确掌握所在地的就只有萨比利亚了,麻烦它带路吧。 在萨比利亚的带领下,我跟沙加利团长和那些从魔一起去找昆丁团长,刚才那些骑士的叫唤声碰巧传入我耳中。 「不、不该用地狱使者来称呼她,菲、菲亚根本是传说中的魔物使吧!?」 「喂,为什么那些魔物比面对我们这些契约主还听话啊!?那些家伙擅自跟着菲亚走掉了耶!!」 ……虽然听到他们说我是传说中的魔物使,但我并不晓得那个字眼背后有什么含意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比秃头肌肉男好上一百倍!! 脑子里在想这些的同时,我还使尽全力跟在萨比利亚身后奔驰。 ◇ ◇ ◇ 后来我们持续跑了几分钟── 一看到出现在我眼前的那片景象,我当下立刻感到有点头晕目眩。 ……哇啊──还真的有两只青龙!是说出现两只长达五公尺的青龙,这样的景象看了直让人背脊发寒啊。 远看也能感受到青龙那身魄力,我带着绝望的心情望着那些青龙。 ……要把它们统统讨伐掉似乎不太可能。 我觉得应该尽快找机会让大家逃跑才对,不晓得那些团长有什么打算? 当我东张西望环顾四周,我又看见让人惊讶的一幕。 这是──? ……昆丁团长怎么会在距离青龙十公尺处和它对峙? 不对,从某方面来说,敢这么做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眼下的情况明明对我军极其不利,根本毫无胜算可言,他却敢和青龙对峙,看来他的神经异于常人。 我觉得那实在是太可怕了,看到昆丁团长依然有办法站在那屹立不摇,只感到不可思议。 ……若是我早就尽全力逃走了。因为人一旦死掉就什么都没了。 昆丁团长的思考回路果然跟我有很大的差异,真搞不懂他! 一想到这边,我面有难色地望着昆丁团长,萨比利亚在这时迅速飞了过来,一举停在我的肩膀上。 「那两只龙是一对。大概是想在繁殖期前先找到大量的食物……是说那个怪人骑士果然很奇怪。」 萨比利亚话说到这,叹了一口气,看上去一副为此感到傻眼的样子。 那个──它所说的怪人骑士,指的应该是昆丁团长吧? 「在他心里面,魔物跟人类似乎同等重要。为了保护从魔,他打算豁出性命。」 这话让我大吃一惊,转眼一看,才发现青龙正用它的爪子把鹰狮按在脚下。 昆丁团长就是在和那只青龙对峙,他摆出的架势像是随时都会出剑砍过去。 啊啊,我们这两位团长真的好棒啊。沙加利团长不愿抛弃任何一名部下。至于昆丁团长,他甚至连从魔都不愿舍弃。 我觉得这样的团长们真的都好棒喔! 「不对吧,菲亚,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对于他们率领过来的所有骑士,这些人应该都要负全责才对。若只是为了救其中一人就失去所有人,那样未免太愚蠢了吧。」 「是没错。但是团长他们不只要救其中一人,其实还想连其他人都救不是吗?就算不打倒青龙,我觉得昆丁团长也有办法把鹰狮夺回来,至少他应该要有这份能耐才对。」 若是真的做了,到时还是遇到逼不得已的窘境,那么他有可能会做出将伤亡压在最低限度内的选择;但除非是真的山穷水尽了,否则团长都会一直坚持下去,不愿舍弃任何一人。我想他们两个一定都是那样的团长吧。 所以骑士们的士气才会总是那么高昂,因为所有人都很信赖他们的团长。 「嗯,我很喜欢这样的昆丁团长和沙加利团长喔!」 当我情不自禁开口说了这番话,萨比利亚便一脸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它这是在叹气。 「不,那两个人是有几项优点没错。但你却偏偏对他们舍身奋战的部分抱持好感……一想到你将来的男友会是遵循这种喜好选出来的,我就有强烈的预感,觉得他会是超麻烦的那种人。」 「萨、萨比利亚,拜托你不要对我下这种奇怪的诅咒!!」 言语是拥有力量的。若是你一天到晚说那种话,到时真的成真该怎么办!? 为了甩脱萨比利亚的诅咒,我用力摇了摇头,接着再度将敌我位置全都确认一遍。 这里有一只身长大约五公尺左右的青龙,它正把鹰狮踩在脚底下。在这只青龙的斜后方,还有另一只跟它差不多大的青龙在。 昆丁团长就待在青龙前方十公尺处,如今沙加利团长也站到他隔壁去了。 然后在那两名团长的大后方还有十五名左右的骑士跟十只从魔。 至于圣女……我没看见,是不是逃去某个地方了? ……嗯,局势果然不利于我方。 虽然昆丁团长和沙加利团长都很强,但是要对付两只青龙,人手上明显不够。 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做呢?正当我疑惑地歪头,萨比利亚开口对我说了句话。 「……菲亚。刚才我没说,其实我以前曾经是青龙。」 「什么!?」 由于萨比利亚突然说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话,这使得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盯着它看。 「青、青龙!?咦?你、你说以前,难道萨比利亚拥有所谓的前世吗!?啊,不对,先等等。我好像听说过。龙据说能够存活千年……」 「你说对了,龙只要活了千年,之后就能转变成黑龙。像我就是这样。」 「是喔……」 「所以说──我知道我说这种话太天真,但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和青龙作战。」 萨比利亚讷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当下神情还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萨比利亚说它不愿意去做某件事。 若是我不愿顾及它的意愿,那我就不够格当它的朋友了! 「那、那当然没问题呀,萨比利亚!这次就交给我吧!!」 如果它原本是青龙,那么对萨比利亚来说,那两只龙就是跟它相同种族的伙伴。难怪它会不愿意跟对方作战。 我朝着萨比利亚微微一笑,这是想表达「我不在意」,可是萨比利亚却看似沮丧地垂下头。 「对不起,菲亚。」 不、不行不行,我居然害萨比利亚变得意志消沉。 这次我得想想办法做些什么,以免最后把情况搞得像是「萨比利亚不参战导致结果恶化」! 我要加油! ……当我正在做此盘算,我的目光亦捕捉到一个画面,那就是我看见昆丁团长动了。 「咦!?」这让我不由得定睛凝视,结果发现昆丁团长在助跑一阵子后跳了起来,他还在那瞬间拔出剑,对准踩着鹰狮的那只青龙挥砍过去。 就在这一刻,沙加利团长也动了起来,他出剑去砍青龙,方向正好跟昆丁团长相反。 好快!而且他们的剑好凌厉!! 见到如此超乎想像的凌厉攻击,我下意识睁大双眼。 有一点要特别提及,那就是沙加利团长用的是大剑。因此他挥出第一刀时,出剑的速度无论如何就是快不起来。 为了稳住剑的走势,不让手中的剑停下是一大重点,然而团长他却能巧妙变换斩击的方向,持续挥舞手中的剑。 啊,他果真是位高手。 再说要持续挥舞那么沉重的剑,当事人需要具备很大的力气。 当我在观看这一切时,心中亦有一份敬佩感油然而生,而在某一轮的攻击中,沙加利团长更是连续祭出恰到好处的攻击。 「太厉害了,沙加利团长!连续砍出会心一击啦!!」 那些骑士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喊着,但我得说你们错了,这是经过身体强化才有的结果。 虽然还不够完善,但是沙加利团长早已有过诸多战斗经验,他能够凭感觉让自己的身体逐步强化。 这点真的让我由衷感到佩服。 沙、沙加利团长真的好厉害…… 虽然还不够完美,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靠自行摸索学会进行身体强化的人。那代表他具有特别独到的天分。 像这样的人,人们都会说他是天才吧? 昆丁团长也不遑多让,他和沙加利团长一同巧妙联手出击,对青龙持续出剑。 昆丁团长的剑是比一般的剑还要长的变种剑。 团长他有的时候会用单手拿剑,有时又会换成双手拿取,持续在青龙身上砍出扎实的一击。 屡屡遭到他人攻击的青龙选择挥动尾巴应战,不过两位团长都顺利闪避掉了。 感到恼怒的青龙在不知不觉间稍微抬起它的脚,那一脚正好就是用来踩住鹰狮的……鹰狮也利用这一刹那的机会飞了起来! 太好了!这下子鹰狮总算逃脱束缚了! 鹰狮看起来好像受伤了,可是它都没有从现场离去,而是来到昆丁团长的后方,一直待在那边拍翅盘旋于空中。 ……好、好坚忍的从魔! 可以想像得到昆丁团长对从魔抱持深深的爱,正是那份爱带来了回报。 太好了呢,昆丁团长! 你希望对方能够感受到你的爱,而它也确实感受到了(仅限魔物)!! 到手的猎物逃跑似乎让那只青龙心情变得很差。 原先它还得待在原处压住那只鹰狮,现在没了这种限制,青龙将会开始自由行动。待在它后方的另一头青龙也需要我们多加留意。 感觉团长他们像是预先套好招一样,两人朝着左右散开,面向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大家快离开!弓箭手、魔道士还有从魔快出面掩护!!所有人从这里尽速离开,记得随时注意青龙的动向!!」 两位团长先是跑到其他骑士附近,接着又再度拿剑对付青龙。 看样子他们是想殿后做断尾工作,直到最后一刻都想尽力守护其他骑士。 怎么会有这样的团长啊,他们真是太有男子气概了! 为了不让两位团长的男子气概白费,我必须毫发无伤逃离,于是我就开始跟其他骑士一同用尽全力逃跑。 至于我带过来的那些从魔,它们则是混杂在其他从魔之间,来到青龙四周吸引青龙的注意力,借此帮助那些骑士逃跑。就连弓箭手和魔道士也都出面掩护。 我们应该有办法逃脱吧──才刚那么想的瞬间,其中一只青龙就朝着我们头顶上方飞来。 紧接着,另一只也飞了起来。 鹰狮和那些拥有翅膀的从魔都出面阻碍它们前行,可是这些从魔却陆陆续续遭到击飞。 双方的体格差距直接形成力气上的落差,它们连替我们争取些微时间都办不到。 对于那些受伤倒地的从魔,这两只青龙再也不屑一顾,它们转眼间就逼向我们这些正在逃跑的人。 「什么……青龙过来了!!」 其中一名骑士因为太过恐惧的关系,放声将摆在眼前的事实喊了出来。 青龙先是逼至我们头顶上方,再来就急速迫降。 我们明明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跑走,但不知不觉间,每群骑士之间却开始拉开某种程度的距离。 正是因为如此,那只下降的青龙便瞄准其中一名落单骑士──这个人就是我──显然它的目标正是我。 ……我抬头仰望上空,此刻我看见蔚蓝无比的天空,还有一只龙张大着嘴靠近,嘴里的利牙正发出狠戾光芒。 啊啊,这下子糟了──…… 会被咬到……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我的身体下意识变得紧绷起来,这时有一道青色的影子在我面前横扫而过。 「菲亚!!」 叫我的人是昆丁团长,还是沙加利团长? 都还来不及判断那是谁的声音,我的眼前就出现一阵狂风,同时还有一大片沙尘扬起。 在那些不停向上窜升的尘灰中,我看见一道清晰的巨大黑影。 「啊啊……萨比利亚……」 现身在青龙面前保护我的──是一只又大又美丽的黑色魔物。 它正是传说中的魔物黑龙──…… ──────────────────────── 【SIDE】黑龙萨比利亚 「我梦见以前的事……」 当我意识朦胧地发出这声呢喃,菲亚就对着我笑了,她好像觉得我这么说很奇怪。 「讨厌,萨比利亚真是的。你说零岁之前,那是指什么时候啊?」 她发出一阵轻笑声,这下子就连我都觉得想笑,于是我也跟着笑了出来。 只要跟菲亚待在一起,总是会觉得很开心。 不只是感到开心,还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所以我才会想起与今日有着天壤之别的过往……想起那段漫长的时光,那个时候的我一直都是孤零零的,这也让我再度体认那段时光是多么没价值。 呐,菲亚。直到跟你相遇为止,在那之前的两千年根本是一文不值…… ◇ ◇ ◇ ──刚出生的时候,我还只是一只连名字都没有的青龙,只有一只翅膀。 龙是卵生的。 我也不例外,也是卵生。 只是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来自双黄卵──换句话说,那颗蛋中包含一对双胞胎。 换成是人类的话,双胞胎有可能健健康康诞生,可是换成卵生种就不尽然了。 因为蛋的大小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装在里头的养分含量也是固定的。蛋里有双胞胎并非常态。 讲白了,就是一颗蛋中并不包含两只龙所需要的养分。 所以我才在那颗蛋里想了又想。想着该怎么做才能靠那一半的养分充分获得培育。 答案其实很简单。只要让自己长得比较小只就可以了。 于是我巧妙调整身体的大小,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比平均值还要小一些。如此一来,就算养分太少还是能够成长,设法撑到孵化的那一刻。 比较可惜的是我的那个双胞胎哥哥。 它在成长的时候并未多想,长出来的大小就和一般幼雏差不多。若是要和我平分养分,不太可能有机会成长到孵化的那一刻。 正是因为这样,哥哥才把我的其中一只翅膀吃掉。 就为了让自己长得够大,来到足以孵化的程度。 ……我还记得出生那天的早晨是什么样子。 那就彷佛是受到祝福一样,是个大雷雨交加的春日。 在孵化的瞬间,蛋旁边总是会有母龙陪伴。 哥哥它先诞生了,母龙帮哥哥的龙头和身体去除沾附的蛋壳碎片,而且去得很仔细,它还说些话来祝福哥哥,同时替哥哥命名。 名字能够化为力量。哥哥被赋予了固有之名,也因此能够分得母龙的力量。 一获得名字的瞬间,哥哥的龙体就从内侧开始发光,成长为两倍大。原先是淡黄色的身躯色彩也转变成鲜艳的青色。 为此感到羡慕的我看着那只龙哥哥,张开只剩下一只的翅膀,从头到尾都紧贴在地面上,等着轮到自己的那一刻到来。 但我却不晓得自己完全没机会拥有那一切。 母龙只稍微看了一眼就发现我身上剩下一只翅膀,再来它就表现出对我不屑一顾的样子。 后来只剩下我被留在洞窟内,母龙和哥哥一起走了。 我的头和身体都沾黏蛋壳碎片,至于那只被扯掉的翅膀,根部直到现在都还阵阵抽痛,营养摄取不足的身躯开始感到饥饿,就算是这样,我依旧维持原先的姿势。 这是因为我觉得母龙会回来,会从头开始替我除去那些蛋壳,还会给我名字。 我先是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在这段期间内,雨一直下个不停,我连动都没动,只是一直在听那些下雨的声音。 大概是那时的经历在我身上化为鲜明的记忆残存下来。龙都会出于本能爱好雨水,但我直到现在都还是很讨厌雨。 只要一听到下雨的声音,我就会有种身体里有虫在四处爬来爬去的感觉。 只不过──那时的我就算会遇上这种不适感,依然还是选择离开洞窟来到最讨厌的雨中。 春风将那些雨吹得温温的,而这些雨统统下在我的身上。 即便我感到不愉快,觉得这些雨水很恶心,还是得在那样的雨中持续走啊走的。 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若是这天再不吃些东西,我可能会没办法维系性命,将会就此死去。 还有那头母龙一定再也不会回来。 我总算明白这点。 受了伤的幼龙存活机率很低。那头母龙已经有哥哥了,还有其他的孩子。 母龙这是在回避风险,去养育我这只小龙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将我养到成龙。 只养哥哥一只会更有效率吧。 正是因为如此,我接下来必须独自一龙活下去。 就算有母龙的辅助,它依然断定我难以存活,才会把我这个只剩下一只翅膀的龙舍弃,而我得靠这样的身体活下去。我没有获得名字,也没有被赋予力量,身体是那么的矮小。 那个时候的我看起来究竟像什么呢? 没有哪只龙是没有被命名的,因此这世界上不存在其他像我这般幼小又体色淡薄的幼龙。 这种又小又没存在感的东西就只有一只翅膀,身体缺乏平衡性,这样的身躯也就只能踩着摇晃的步伐前行。 而且我没办法飞到空中。能做的顶多就只有用不稳的步伐走路,走起来还很难看。 幸好我看起来不像龙。幸亏母龙没有给我名字。 名字通常会伴随力量和记忆。 若是拥有身为龙的记忆,我大概会强迫自己在行动时要顾及高高在上的尊严。或者是另一种情况,假如我看起来像龙,其他的魔物大概会希望我做些龙会做的事情。 可是这两种情况在我身上都没发生,因此我只要能够活下去就好,做的所有事都是基于这份渴求。 我会啜饮泥水,会去吃其他魔物吃剩不要的散乱尸肉。我也不去管那些东西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只要能够供给我营养,让我今天能够顺利存活下去,那样就好了。 后来我又多活了一年。 现在的我已经不算是幼龙了。 我长大了,若是碰上中级或低级的魔物,还算有办法压制它们。但我一样只有一只翅膀,从来不曾飞到空中。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年,我来到青龙的栖息地。 我一直很想来这个地方。 虽然要来此地得花上我两年的时间,但是按照现状来看,其实我之前都不清楚栖息地的明确位置,因此花那么长一段时间也算合理吧。 这个地方位在森林的深处,有好几个龙会喜欢的阴暗洞窟。 一看到我出现,其中一只负责看守的龙就发出威吓声,那只龙还很年轻。 只不过──虽然我身体上的颜色很淡,但它发现我身上的色彩的确是青蓝色时,刚才那种声音也跟着转变成欢迎伙伴加入的叫声。 龙会依照它们的种别来划分,打造属于它们的群体。像我这种年轻的落单龙,若是身上没太大的问题,通常都会被允许加入群体。 那个群体是由十只左右的青龙构成的。首领的右眼上方有伤,体格比其他龙还要壮硕。 很可惜这不是那只母龙和哥哥待的群体。 打从出生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只母龙和哥哥,对我来说,这两只龙的事情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那个时候的我,一心只想和其他伙伴一起生活。 龙基本上都会过群体生活。龙这种种族天生就具备和其他伙伴一起过活会觉得安心又舒适的天性。 而我也在那个地方待了十年。 我的身体颜色明显比较淡,而且只有一只翅膀,因此同伴们会欺负我,还会看不起我,但这不至于引发什么问题。 我有地方睡、有东西吃,待在同伴身边还会觉得安心,跟那些相比,我遭受的待遇都显得微不足道。 龙的社会是阶级社会,雄性间有地位高低之分。我所处的位置是最低等的,但这点并未让我感到不满。 正因我是地位最低的,我才会在那些龙的逼迫下前去讨伐遇到的所有猎物,为此累积许多实战经验,让我变得越来越强。 等时间来到第十年,我觉得我的实力似乎增强到仅次于首领了。 其他伙伴多半也能看出我的强大,一旦在战斗中遭遇困难,它们都必定会呼唤我。 每当这种时刻到来,我都会觉得伙伴很信赖我,这也让我实际上有机会出手帮它们,这两者皆让我感到非常欣喜。 我并不在意地位高低,若是想要提升自己的地位,我就必须去挑战其他雄龙,借此一争高低,但我心中完全没这种念头。 我们的栖息地就如我所述,得以常保和平,不料某天夜里,芬里尔成群结队来袭。 芬里尔是一种长得像灰色野狼的魔物,在魔物之中是属于比较高阶的种族,而且它们很强大。麻烦的是,这种魔物偏好成群结队行动。 照理说它们每一群的数量大多都只会有十只左右,这天夜里的芬里尔群体个数却超过二十只。 率领它们的首领想必格外强大。 我们等同是在睡觉休息时间遭遇袭击,算处于劣势。 大家都会各自分头睡觉,不是一只就是两只,而数量多过我们好几倍的芬里尔将大家一一包围突袭。 我们的首领当下立刻决定放弃这个栖息地。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来昭告它的决定。 听到咆哮声的青龙纷纷飞到空中去。 留在地面上的就只有不会飞的我、持续发出咆哮声的首领,还有一只受到芬里尔攻击而错失飞行时机的青龙。 首领似乎太小看这群芬里尔合作展开的攻势。它应该先飞到天空中,之后再发出示警用的咆哮才对。 眼看首领持续在那呼吼,有好几只芬里尔都同时飞扑向它。后来又多加上几只。再来又有几只扑过去。 等到我察觉时,首领的身躯早就全都被芬里尔覆盖住,紧接着下一刻,首领被拉倒在地面上。 这时我赶紧跑到首领身边。再来我试着拉开那些紧扒在首领身上不放的芬里尔。 经历了这十年,我已经变强了。 只有一只翅膀会让我的处境变得极其不利。为了补足这种不利条件,我的爪子磨得比任何一只龙都要来得锐利,已经锻炼到能够轻易撕裂敌人的喉咙。 牙齿也变得尖锐,遇上区区一只芬里尔,我看我光靠一只前脚和一只后脚就能够撕碎它。 可是这次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当我从首领身上拉开最后一只芬里尔时──说得更正确一点,应该是那只芬里尔为了给予首领致命一击,从它身上抽离所产生的一小段空档,当下首领就已经变得奄奄一息了。 任谁看了都能明白。首领再也活不久了吧。 于是我开始窥视首领的脸庞,想要听取它最后的遗言。 ──就在那瞬间。 首领说些话给予我祝福。 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整整十二年。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祝福。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温暖起来,不仅如此,身躯还从内侧开始发光。知道自己死期将近,首领让我继承它的名字和所有力量。 ──那是因为我原本没有名字,它才能那么做吧。 一个是死期将至的首领,另一个是没有名字的我。 是这两样难得的巧合加在一起,才让我获得首领的名字。 萨比利亚。那将成为我往后的名字。 ◇ ◇ ◇ 一获得名字的瞬间,我的身体就转变成深青色。 身体还变大了,连诞生前失去的翅膀都长了出来。 我用这对翅膀在天空中翱翔。 ──这是我第一次飞翔!感觉怎么会那么棒啊!! 地面离我越来越遥远,那些芬里尔看起来变得只有小麦颗粒大小。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从腹部深处发出一些声音。真是畅快。 再来我又从高处急遽下降。我一直线俯冲过去,瞄准遭到芬里尔袭击的那只青龙,就是刚才为此错失飞翔时机的那只。 事后想想,会觉得那时的我对自己的力量太过自信。 我原本就拥有一路走来独自锻炼的实力,再加上首领给了我力量,这才让我产生自己好像获得强大力量的错觉。 会那么想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基本上芬里尔和青龙的力量不相上下。 通常一只青龙正好能够对付一只芬里尔,但我那个时候却独自冲进芬里尔群体中──事实上,不管我从首领那边获得多大的力量,一次也顶多只能撞飞寥寥数只,但当下却有大约十只左右的芬里尔选择避开我。芬里尔的头脑很好,直觉也很敏锐,我想大概是被我身上那股异样的魄力所震慑了。 更意想不到的是,那些芬里尔纷纷从原本咬住的青龙身上退开。我的伙伴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原先还遭到压制的青龙在转眼间飞到上空去。 如今伙伴已经从敌人手中逃脱,我对我们的栖息地也不再留恋。 当下我再度高高地飞舞到空中去。 「嘎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从嘴里发出一声嚎叫,开始朝着东方飞去。 跟我来自同一个群体的青龙似乎都看出我继承了首领的力量。 原先它们还一直在眺望首领陈尸处,群龙无首地盘旋于上空,等到我一飞而起,它们就不约而同跟了上来。 我想要去的地方──是我当初诞生的那个洞窟。 大概是返回出生地点会让我下意识感到心安吧。 现在栖息地没了,若是要找个安全地点前往,我能想到的地方就只有那里。 然而我诞生的洞窟里已经住了一只陌生的青龙。 一看到我的伙伴们陆陆续续降落下来,那只青龙便发出威吓声。 听到这个声音,又有别只青龙从洞窟中出来。 ──从洞窟中出来的另一只青龙正是哥哥。 经历了十二年,哥哥已经长成威武的成龙,它还打造出自己的群体,并成为它们的首领。连之前那只母龙都是群体的一员。 虽然哥哥的群体就只有五只龙,但它已经先居住在这个洞窟里了。 于是我们就变成得借住在这个地方的某一角。 从前首领那边继承力量的我成了新的首领,身上背负着义务和责任。我必须率领自己的青龙群体,确保它们能过上平稳又安全的生活。 再说我已经拥有力量了。 除了我原本的力量,我还继承前任首领所有的能力,以青龙来说,我所拥有的力量可以说是出类拔萃。如今就连翅膀都长出来了。 我深信首领的工作就是要运用那身力量守护大家,因此我并不觉得当个首领履行责任有多为难。 十年前的我只有一只翅膀,身体又娇小,算不上多大的战力。可是我的群体却接纳我了,他们还允许我跟它们一起过生活。 那么这次也该轮到我了。 不管是多么幼小的龙、多么脆弱的龙,我都要守护它们。 我觉得那本就是我理当该做的事,原先我日日都过得浑浑噩噩,如今则是多了这个目标。 我跟哥哥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了,虽然想试着跟它谈谈,但哥哥却明显在闪避我。 我们是从同一颗蛋里孵出来的。虽然它的确把我的其中一只翅膀吃掉,但魔物本来就是一种会为了自身存续不择手段的种族。 身为魔物的一员,我能够理解哥哥为何那么做,因此我并不恨它。 ──既然我们是兄弟,那我们能不能做些事情,一起携手保护我们的伙伴? 即便我怀着那样的想法,哥哥却连让我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就连当初那只母龙也一样,只要我待在附近,它就绝对不会从原本待的洞窟出来。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我们算是相处融洽。 虽然双方群体会发生一些小冲突,但那不至于构成什么问题,我们猎到的魔物也都够大家吃。 半路上曾经被其他魔物突袭过好几次,几乎都是我独自出力把它们赶跑。 我身上拥有两只龙的力量,而我也渐渐学会该如何运用,那让我变得越来越强大。 这件事亦让我感到心喜。 魔物原本就很好强,一方面纯粹是为自身实力变强感到开心,另一方面又因拥有足以守护伙伴的力量感到喜悦。 我是因为能够守护伙伴才体会了这份喜悦,相信那些伙伴受到保护后,亦会感到安全、觉得安心,并为此心生愉悦。 就在这时,我发现一个问题,那个问题就出在我们生活的地点上。若是要让两个群体共同过活,这个地方显得有点狭小。 于是我就开始寻找新的栖息地,这导致我得三不五时离开这个地方。 之后在某天夜里── 那是一个暴风雨来袭的夜晚,连月亮都不见了。 当我在睡觉的时候,哥哥跟它的伙伴突然对我下手。都怪我疏于防范,当哥哥用它的牙齿咬住我的颈部时,那股疼痛感也让我清醒过来。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我应该能够战胜哥哥,但这次敌人有五只。 一旦要决定新的首领,龙族都会当着伙伴的面进行一对一对决。绝对不会像这样趁人之危。 自从之前遭遇芬里尔偷袭后,我们已经有加强对外部敌人的监控,但我却没料到还得监控内部。 哥哥它用凶狠的目光瞪着我,嘴巴一直紧咬着我不放,还在那种状态下发出低吟。 「若是在蛋里面不是只有吃掉一只翅膀,而是将你全部吃掉就好了。」 在那之后,它又用充满怨气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股力量是属于我的。这些原本就是属于我的力量,是你从我这边偷走的。我要让你还回来。」 在这阵剧烈的疼痛中,我努力试着去厘清出自哥哥之口的狂妄言词。 ……哥哥它在说什么啊?就算把我吃掉,我的力量也没办法转移到哥哥身上。若是真的能够办到,那所有的龙就会开始跟同族自相残杀。 这还是我第一次喊它「哥哥」。 「哥哥,你冷静一点。就算把我吃了也没办法得到我的力量,这点你应该明白吧?我们是兄弟。大可携手完成一些事情。」 「对,但你原本是只有一只翅膀的矮小瑕疵杂碎。我是觉得你没有被我吃掉的价值,才会把你丢在那里。我甚至觉得把你这种东西吃了会降低我本身的价值。现在的你又算什么!?你诓骗你们那群龙的首领,杀了它夺取其力量,再拿偷来的力量作威作福!!啊啊,在我看过的龙里面,你是最低劣、最垃圾的废渣!!」 哥哥它接连对我口吐恶言。 眼下这种情况根本没机会和它沟通。 于是我决定牺牲脖子皮肉的一部分,强行将自己从哥哥的龙牙下拔出。我的一块脖子肉就卡在哥哥嘴里。 接着我就此甩脱哥哥和它的那群同伙,来到洞窟外面。 哥哥的同伙有五只,我的伙伴有十只。只要伙伴们能够察觉,我就有胜算。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来到洞窟外,这时才发现有很多龙站在那边,它们将我睡觉用的洞窟出口完全包围住。 当一道雷电亮晃晃地劈下,在一片漆黑的黑夜中,那些围绕着洞窟的龙全被照亮了。 但让我摸不着头绪的是,那些龙都是我的伙伴。 ──怎么会这样? 是不是伙伴们早就发现我被哥哥袭击了? 它们早就发现,却没有来救我? 眼下情况让我越看越混乱,这使得我只能一直呆站在那里,那些跟我算是同伴的龙则在此刻朝我开口。 「看到你跃居上位,我一直觉得很不是滋味。原先你的地位是族群里最低的,现在却偷了前任首领的力量爬到我头上,害我蒙受这样的屈辱,简直是无比煎熬。」 「为什么是你来下达指示!?为什么事事都是你来决定!?你明明就是最底层的龙!」 「你原先连翅膀都没有,连龙都称不上,只是个废物,却用卑鄙的方式偷走前任首领的力量!先前装出一副地位最低的样子,对我们言听计从,弄到让大家都瞧不起你,背地里却虎视眈眈,一直想找机会偷走前任首领的力量,你这个小偷!!」 ……大家是在说什么啊? 既然你们那么想,当时──当前任首领被约莫半打左右的芬里尔拖倒,身体被咬得遍体鳞伤时,你们就不该让我有机会去救它,而是要主动伸出援手才对。 当时出手攻击的那群芬里尔数量虽然那么庞大,但只要有几副利牙被剥除,你们就可以趁机钻进去啊。 若是敢那么做的话,看呐。 如今就会换成是你们了──又或者是你,你将会成为首领,而我必须在你底下追随你。 但前提是……要有办法在那些芬里尔的利牙下保住一命。 这些龙其实心里都明白。 光靠它们几个无法战胜芬里尔,没办法在那种场面中突破重围。 就是因为心知肚明,那时所有的龙才会于空中盘旋。 于是我怀抱着一丝期望开口。 「既然那么不满,为什么不进行挑战,去争夺首领的位子?要现在开始也行。若是想成为首领,你们就该堂堂正正挑战我。」 不料那些伙伴全都张大了嘴,看上去像是在威吓我一样。 「利用卑鄙的手段杀掉前任首领,还夺取它的力量,面对这样的你,我们何须堂堂正正和你较劲!?你就不配享有名誉和尊严,就该在这个地方被没没无闻的龙杀掉,就该死得一文不值。」 ……也对。若是一对一的话,这里的青龙都没办法战胜我吧。 可是一对一争夺首领之位,明明是崇高的龙种该有的规矩。 我在这时抬起脸庞,定睛凝望围绕着我伫立的龙群。 那些雄龙是什么样的想法,我已经明白了。 那么雌龙又是怎么想的? 它们觉得我是不被需要的存在,但大家都这么认为吗? 雌龙只要一跟我对上眼就悄悄将目光转开,无一例外。 「……别埋怨我们。假如你有办法打倒所有的雄龙,我们会愿意当你的伴侣。」 「……嗯,看样子我们的想法出现分歧了。我不需要像你们这样的伴侣。」 这些龙真奇怪。 想要取得首领之位就该凭实力堂堂正正一决高下,那是堪称龙族骄傲的规矩,可是这些雄龙却曲解它们,试图把我杀了。 而雌龙选择对龙族的规矩盲从,想要去追随能凭实力战胜并活到最后的强大雄龙。 ……呵呵,想来那些雌龙是不相信我能战胜并活到最后,它们连万分之一的信心都没有吧,到头来还是等同默认我被大家杀掉。 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做盘算,有的选择去遵从规矩,有的不愿遵从。 这些龙未免也太我行我素、太自私了。 ……我还以为自己早已被这个群体接纳,想着它们守护我并提供庇护,对我有恩,这该不会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大家只是觉得我不会跟它们作对,会对它们百依百顺,还会成为大家的肉盾,这样的我「用起来很方便」,觉得我「很好用」,但它们是不是从未把我当成「伙伴」看待? 当下我的心情变得极其冷静,我开始望向其他的龙。 现在情势上变成我要对付剩余所有的龙,这样想应该没错吧? 我想那些雌龙应该不至于朝我积极发动攻击,但也不会出手救我。我的处境依旧是那么孤立无援。 ──这样下去我将毫无胜算可言。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没胜算。 离开或许是最好的做法,不过…… 我心中还是存有些许犹豫。 我是这个群体里最强大的战力。再说若是单看结论的话,它们还是当了我十年的同伴,我们之间有份恩义存在。 我一直觉得这股力量应该要用来帮助那群青龙同伴才对,然而…… 面对犹豫不决的我,周遭那些雄龙开始发出威吓用的咆哮声。 「唔嘎嘎嘎嘎嘎嘎嘎!」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紧接着其中一只青龙张口咬住我的前脚。 ──我的脑袋在这时冷静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我看着那只咬住前脚的伙伴。 在落雷的电光映照下,它的表情看上去既像是陷入疯狂,又像是冷静至极。 ……啊啊,我的这些伙伴肯定知道它们在做什么,其实大家心里清楚得很。也知道那会造怎样的结果。 既然如此,我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意义了。因为它们根本不屑让我守护。 于是我甩了甩龙尾,将那个咬住前脚的伙伴甩开,再来我转眼看向天空。 一些温热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我的身躯上,彷佛缠绕在我身上的蛇。 ──看啊,又在下雨了。每次碰到下雨天就一定会发生坏事。 我将翅膀一挥,就此高高地飞翔起来。 就在一瞬间,曾是我伙伴的那群青龙已经变得像小麦粒那么小。 看着原先是我伙伴的它们──那些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龙群,我张口发出一声咆哮。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再见。谢谢你们。还有……多保重。 虽然曾经待在一起十年,但诀别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不管是哪只龙──甚至是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好依依不舍的。 因为我是魔物的关系,跟伙伴之间的情感才会那么淡薄吧。明明是跟曾经结伴十年的伙伴道别,心里却没有任何感慨。 就连和双生哥哥、和母亲道别,我都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痛楚。 即便是被背叛,往后再也没有机会相见,我也觉得这些事都不痛不痒了…… 我决定前往北方。 在大陆的最北边有座灵峰黑岳,那里栖息一些凶恶的魔物。如今我落单了,那里可以说是最适合我居住的地方吧? ──后来我也真的来到灵峰黑岳,在那里度过了将近千年的岁月。 青龙的寿命顶多就只有五百年,我能够活到千年,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寻常的事。 大概是在继承前任首领的力量时,连它原本该有的存活时间也一并继承了吧。 在那之后千年一到,我觉得自己应该离死期不远了,想着再活也没多久了,就在那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就是我居然生下了我自己。 诞生下来的我又小又脆弱……但颜色是美丽的黑色……没错,这就是黑龙。 据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黑龙」。 ──也就是我。 ◇ ◇ ◇ 话说回来,在很久以前──我当时还是群体的一员,群体里曾经有只龙这么说过。 『不管是哪一种龙,只要活过千年都会变成黑龙。』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某种传说而已,原来是真的啊……当下的我正朦朦胧胧地想着这些。 就在这一刻,我从那个原先是青龙的我继承了名字、记忆和力量,意识还很朦胧。 就连记忆都飘忽不定,让我有种彷佛身处梦境中的感觉。 就算我意识朦胧,我依旧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游走。 ……呵呵,好厉害喔。原来黑龙的能量那么庞大? 那是一种古代龙,继承了古老的力量,成了天灾级的魔物。这就是黑龙。 同样都是龙,黑龙跟它们有一线之隔,甚至能够当成别的种族看待,这种龙和其他龙之间的差异是压倒性的大。 而我成了这样的龙。 之后又过了一年。 我长大成龙了。 成体的力量变得更强,以前还是幼生体的时感受到的那种强大,相较之下可说是微不足道。我只要稍微挥动一下尾巴,大多数的魔物都会被我击败。 我拥有傲视群雄且无与伦比的强大实力。 正是因为如此,我再也不需要龙群陪伴。 就算只有我一个也没什么困扰,光靠我就能独力完成所有事。我再也不需要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伙伴。 于是我就在灵峰黑岳最深处的洞窟里筑巢,大多数时光都在这里度过。 在洞窟里面不会被雨淋到,也不会有人那么不要命,故意接近黑龙的巢穴。 往后千年内,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跟任何人交流。 我待在我所创造的孤独王国里舒适地过活。 过着过着,我又迎来了死期……我再度转生成幼小又脆弱的黑龙。 若我将变低的视线向上抬,我能够看见身旁躺着一具巨大的黑龙亡骸。那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生了青苔的大树一样。 我又要再度迎来一段全新的千年,日子一样一成不变…… 刚出生的时候,记忆和力量都还不够稳定。有一段时期都是朦朦胧胧度过的吧。 我蜷缩在洞窟的深处,过着半梦半醒的生活。 在这之后大概过了几周。 我突然感受到一丝敌意,眼睛也为此睁开。 ──啊啊,怎么会这样。我被包围了。 在黑暗的洞窟中,有好几双黄色的眼睛在发光。其中有一双是红色的。 这下子糟了…… 我摇摇晃晃地起身。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这个洞窟早已设有复数的出口。可是跟那些出口相连的洞穴全部都被堵住了。 芬里尔还真是我的克星…… 我自心底深处发出一声叹息。 不知道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整座大陆的魔物分布都是以某三只魔物为中心来决定。三只魔物的其中一只便是从前在当黑龙的我。 另外还有一只是身为上位种的芬里尔,那是一只黑色的芬里尔。 眼下我正被一群芬里尔包围。 其中有一只芬里尔的眼睛是红色的,那个八九不离十就是黑色芬里尔。就只有它身上的能量跟其他芬里尔完全不同。 ……这下子不妙。我变弱的机会只会在千年间出现一次,敌人却专门挑这个时期现身…… 趁芬里尔它们还没飞扑过来,我率先展开行动。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先是发出一声咆哮,在芬里尔它们退缩的瞬间,我趁机突破重围逃跑。方向正好是在黑色芬里尔的西侧九十度角。 朝着黑色芬里尔所在处跑过去是最烂的下下策,想必它所处的对角线上也早就设好陷阱了。 说得更正确一点,我猜测它们早已在四面八方布下天罗地网,所以我才想挑陷阱可能较为薄弱的地方逃脱。 我的肩膀、脚和翅膀── 这些地方陆陆续续都被芬里尔咬住,但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将它们甩开。 只要我一停下来,哪怕就只有那么一瞬间,我也会被它们拖垮,一直到我没命为止,那些芬里尔都不会放开我吧。 在漆黑的洞窟里,我维持身上挂着好几只芬里尔的状态不停奔跑,一直跑、一直跑。 途中有好几只芬里尔使劲将我身体的一部分咬断,这个动作也让芬里尔从我身上滚落。 等到我总算抵达洞窟出口的那一刻,我的身躯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了。 就算是那样,我还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拍动翅膀。 我要前往西南方。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我在思考该前往何处时,就彷佛黑暗中有道光照向我,为我指出明确的前行方向。 我硬逼自己挤出残存的力量,不停拍动翅膀。 要飞远一点。必须尽量飞远一点。 要到那些芬里尔找不到我的遥远西南方。 我的其中一只翅膀都快被扯烂了,连要做直线飞行都很困难。 先前拖着一群芬里尔不停奔跑的双腿再也没有知觉,尾巴已经断到只剩下根部。 我好像流了太多的血,连意识都变得朦胧起来。 事实上我曾经失去意识好几次,那导致我的飞翔高度下滑,撞到树枝带来的疼痛感令我恢复意识,我就在这种状态中不停反覆。 后来用尽力气的我终于还是朝着某片森林一直线坠落。 「……啊啊,还差那么一点就能抵达那里。」 当我陷入意识朦胧之际,我半梦半醒地想着这件事。 在坠落的同时,我还知道自己的身体越变越小。 这是一种幼体化现象。 那代表我连维持自身型态都办不到了。 身上的痛楚让我痛到像是全身快四分五裂一样,我无助地重摔在地面上。一些温热的雨水也下到我的身体上。 看吧,今天晚上也在下雨。发生坏事的那天,一直以来总是雨天。 就连生命即将迎来终焉的此刻也不例外──…… 我的魔物本能为了让自己存活下去,将会动用所有能用的资源。 透过幼体化能够让我的身体活动落在最小限度内,可以让我专心修复肉体,可是流失掉的生命能量相形之下更多。 这样下去大概没救了吧…… 在逐渐变得越来越恍惚的意识中,我开始感到后悔。 我这次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真不甘心。都已经变成黑龙还会栽在敌人手里,甚至连性命都丢了。 身为一只魔物,这是最为屈辱、最可耻的死法。明明都已经化为黑龙,命运却还是跟从前在当青龙一样。 弄到最后,我还是得孤孤单单死去──…… 就在这一刻,我失去了意识。 大概是我身上连用来维持意识的力量都不剩了吧。 当我再度睁开眼时,有一个人类正在看着我。 那是拥有一头深红色秀发的少女,她还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我昏昏沉沉地望着她,少女则是对我说了句「别担心」,语气上听起来像是在安抚我,再来她让我喝下某种东西。 ……她喂我喝了什么? 我动用思绪混乱的脑袋思考起来。那些液体也开始在身体内循环。 紧接着我全身上下突然变得极其疼痛。 ──这个是毒药。那名少女让我喝下毒药! 这明显就是在对我发动攻击,于是我挤出临死之前所有的力量,让身体恢复成原本的大小。 我可是黑龙,哪能被人用喂毒这种卑鄙手段杀掉! 等到我发出一声咆哮,我也在那一刹那咬住少女的肩膀。再来又咬向她的侧腹部。 那位少女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任由我咬住她的身躯。 杀起来简直易如反掌。难道她是想豁出性命杀我……? 才刚感到一阵疑惑,这名少女就突然间笑了起来。 那笑意像是止也止不住。 紧接着下一刻,这位少女的手轻轻地动了动,一道光芒跟着满溢而出──我的身躯又重回至原先没有受任何伤的状态。 「……咦?」 原先破破烂烂的翅膀恢复原样,就连尾巴都再生了,我身上那些伤口全都消失不见。 我都还没看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位少女便当着我的面用她的身体做说明。讲白了就是──这位少女开始慢慢动手治疗她身上的伤。 她的肩膀和侧腹部再生了,少女身上的伤全都慢慢消失。 ……啊啊,她是圣女吧?这个人还救了我。 我当下只觉得她太厉害了。这次我是真的差点死掉,就差那么一点,我将会失去一切。 我会失去未来。失去感情。失去这两千年来获得的知识和技术。 但她真的好厉害。 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一旦被造访就逃脱不了,这位少女却能够颠覆它…… 这些全都让人大感震撼,震撼到连身体都在发抖。 我开始发自内心渴望那股力量。 我希望能够追随她。想要待在她身边。想要继续蒙受她那股力量所带来的恩泽。 ──如此一来,我就能够从「绝对的死亡」中解放。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 遭遇芬里尔袭击后,死期将近的我为何会锁定西南方前进。 当时即将面临死亡的我用尽全身力量寻找存活之道。而我发现唯一的救命方式就是找到她。 我好歹是只黑龙。只愿意追随比自己更强的人。 刚才就只经历了那么一瞬间,我却发自内心想臣服于她……可见这位少女所拥有的圣女力量是多么强大。 然而那位少女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我的心思,轻易允许我跟她缔结从属契约。 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这位少女做事却不够深思熟虑。一旦缔结从属契约,她就会跟我产生联系。 对我的身分都还未进一步详细确认,她就决定那么做,这样风险不会太高吗? 这天夜里,魔物接连现身。 那些魔物都是受到少女……受到菲亚的鲜血气息吸引,这才单独现身,犹如恍神般徘徊到此处。但它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等到数量超过三十只的时候,我都开始觉得有点傻眼了。 ……这个菲亚未免也太受魔物欢迎了吧? 最后被我打倒的是A级魔物。 那种魔物照理说只会待在深渊里,菲亚身上的气味究竟是传到多远的地方了…… 然而这位所持力量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拥有者可与之相比的圣女却在那时问了我一句话,当时的她一脸担忧。 「我是圣女的事情……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只要菲亚对外公开自己是圣女的事情,整个世界都会为她的力量跪拜,她为什么要隐瞒呢……? 我为此感到不可思议,菲亚并对这件事并未察觉,而是瑟瑟地发起抖来。 「……我以前曾经是圣女,前世似乎就是因此被杀。而且对方杀我的手法还非常残忍……一旦对外公开自己是圣女,搞不好又会被杀,那让我很害怕。」 我已经跟菲亚形成联系,除了能读取她的情感,她脑海中的景象也会在我这边浮现出来。那些景象实在是太过凄惨了,哪是一个年轻少女能承受的。 ……这真是太残酷了。 当下我用很真挚的态度回答她。 「菲亚是圣女的事情,我当然愿意帮你保密呀。去帮助菲亚完成自己想做的事,那原本就是我的使命。但有一点,菲亚你一定要记住。那就是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守护你。」 一听到我这么说,菲亚的脸就红了,她似乎是觉得害羞,目光更转向别的地方。 我一直都是独自生活,肯定不是那种很会打理自己的类型。 就连这样的我都开始在担心她。 ……这个圣女在搞什么啊。她完全不懂什么叫处世之术。若是把她扔到如今这样的世道中,不就只会被人利用吗? 后来我会远远地守望菲亚,或者待在她身边跟她一起行动,但是菲亚的一言一行总是能够大肆突破我的最坏预测。 除了感到目瞪口呆,我甚至都开始觉得佩服了,心想她居然能撑到现在还没被人发现圣女身分。 这是因为菲亚的能力太过卓越,才有办法造就如今这般局面。 她的能力太强了,早就已经超出大家的认知范围,因此没有任何一人能想像得到答案会是那样。甚至无人猜测还存在那种可能性。 以魔物的身分过活,虽然跟人类世界不会有太大的交集,但有时仍会听说一些传闻。 ──就我所知,能够被人称为「大圣女」的人,这两千年来就只有那么一位。 那种尊称在这两千年内就只对一人使用。 这代表什么意思,我想菲亚应该明白才对。 后来她还把整池的水全都变成回复药,她本人大概会觉得那只是在拿一滩水嬉戏吧。 对她来说这就像是在玩乐,不仅让现今再也不复存在的古老优质回复药复原,甚至还打造出一套能够供人半永久使用的机制。 这位红发金眼的少女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人。 但问题在于,无论是谁都没有察觉这点──这也包括她自己,她本人亦对这件事毫无自觉。 「这个是萨比利亚专用的变身道具喔──!!」 这位具备至高价值的圣女曾经对我这么说,将她的时间花在我身上。 「萨比利亚,你真的好可爱喔!」 她还对我露出亲切的笑容,伸手摸摸我的头。 只要菲亚允许,我真想一直黏在她身边睡觉。因为菲亚的身体很温暖,只要贴着她就很好入眠。 我在睡觉时会不时梦见以前的事情。 梦见从前那两千年的种种过往,当时的我还是孤身一龙。 「呵呵,萨比利亚真是的。你说梦到以前的事情……零岁之前指的是什么时候啊?」 菲亚当时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并为此展露笑容。 那双眼一直看着我,口中持续发出轻笑声,看起来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啊啊,一直以来我都弄错应该要守护的东西。 我原先跟那些青龙是一伙的,但这种事情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因此就算遭到背叛,我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轻而易举就将那些青龙割舍掉。 直到遇见菲亚,我才被点醒。现在这份情感跟以前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不过是一条性命,要豁出去有什么难的。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能抛弃菲亚。 因为她愿意接受全部的我。 她会为了我生气,为我作战,跟我一起欢笑。 只要跟菲亚待在一起,日子总是那么开心、那么温暖、那么令我安心。 当我想起从前那些天差地别的过往时光……那些仅我一龙孤身虚度的漫长岁月,我更有了新的体认,得以看清这些时光是多么的缺乏价值。 反过来说,这也让我发现跟菲亚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有多重要。 这些时光全都是无可取代的。 因此──当那两只青龙锁定菲亚急速迫降时,我心中便涌现怒火,甚至连体内的血都在为之沸腾。 ◇ ◇ ◇ 我在那瞬间出面挡在菲亚前方,变换成黑龙的姿态。 挟带着狂风,一些沙尘随之飞扬。 我朝那些逼迫而来的青龙发出咆哮声。 紧接着那些青龙就不敢再往下俯冲,而是飞到上空去。 可是它们并没有从这个地方离开,而是在空中不停绕圈盘旋。 明明看到我就该知晓双方的实力差距有多明显,它们却还是不愿意放弃,一直不肯从那个地方离去。 ──菲亚,又是因为你啊。 一想到她陆陆续续迷倒那么多魔物,多到都让人厌烦的地步,我就为之叹息。 现在想来,菲亚好像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为那些从魔施加回复魔法。菲亚对疼痛的忍耐力很强,所以她才一直没发现吧,其实她身上应该有某个地方受了伤才对。 而且那个伤口还不停散发圣女才会有的甜美鲜血香气。若不是那样,这次魔物的出现率哪有可能变得如此异常。 大家都觉得是黑龙现身导致森林魔物的栖息范围陷入混乱,但光是那样并不足以让这些凶恶的魔物接连出现在如此接近森林入口的地方。这一切的原因肯定就出在菲亚所散发的圣女鲜血气息上。 还有个证据能够佐证这一点,就是那些青龙专门锁定菲亚发动袭击。 明明知道自己的实力跟我相差悬殊,那些青龙却不愿从这里离开。 然而菲亚完全没发现这点,她在这时伸出手触碰我,轻轻地拍拍我的身体。 「谢谢你保护我。也谢谢你帮我吓阻它们。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和那些骑士吧。」 刚才我那么任性,说自己不愿意和青龙作战,她不仅认真看待这件事,还想设法克服这个问题。 这时我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这也让我情不自禁地呵呵笑。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愚笨又可爱的圣女呢? ……无论时光如何流转,菲亚在本质上依旧是个圣女。 她嘴上说想隐瞒自己是圣女的事实,一旦骑士们遭遇生命危险却会毫不犹豫地行使力量。 一心只想守护那些骑士的性命,连该保全自己都忘了。 在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菲亚会为了那些要多少替代品就有多少的骑士轻易赌上性命。 然而她却脆弱到令人恐惧的地步,更别提去做这种事了。 ──既然如此,我就成为龙王吧。 这样我就可以成为她的守护者。 可以护着她,让她远离所有的危险。 ──────────────────────── 22 黑龙探索2 当我抬头仰望挡在我眼前的萨比利亚,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又觉得很对不起它。 眼前有一只无比巨大又美丽的恐怖象征「黑龙」现身。 萨比利亚瞪着那两只再度飞上空中的青龙,口中发出一声咆哮。 我赶紧在那些骑士四周放出能够遮蔽声音的魔法。 若是他们听见萨比利亚的咆哮声,到时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那两只青龙就算看见萨比利亚也没有撤退的意思,它们露出牙齿威吓,在上空中盘旋。 ……萨比利亚刚才说过。 它说自己以前是青龙,不想跟青龙作战。 就连一个愿望都没办法替它实现,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当它的朋友。 于是我伸出手去触碰萨比利亚,轻轻拍了拍它的身体。 「谢谢你袒护我。也谢谢你帮我吓跑它们。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和那些骑士吧。」 我说完就转头看那些骑士,他们脸上全都露出相同的表情。 那些人呆呆地张着嘴,眼睛也睁得好大。 「黑、黑、黑、黑、黑龙王……?」 「古、古、古、古代种,还,还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龙。原、原、原来真的存在……!!」 后来他们改为换上惊愕的神情,眼睛开始盯着我看。 「菲、菲、菲、菲亚!你、你……黑龙王应该是敌人吧?快、快从那边离开!!」 「你、你会被杀掉啊!快、快,快、快点离开!!」 现场唯有一人的表情和大家都不一样,他就是昆丁团长。 这个人正感动万分地紧握双手,目不转睛地望着萨比利亚。 「这……这是何等崇高的姿态呀……!啊啊,我居然有幸直接拜见您的尊容,实在是太幸运了!!如此美丽、雄大、神圣……啊啊,连用言语来形容都显得毫无意义!!」 ……嗯,他还是跟平常一样,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想应该不是受到昆丁团长影响才会那样,但有一名骑士宛如情感崩溃般,在那时笑了出来。 「……糟了。我好像因恐惧开始出现幻觉和幻听了。疑似听见菲亚在叫黑龙王的名字,还在跟它说话,看上去就好像跟它很亲近一样,刚才还看到菲亚在轻拍黑龙王。不妙。我的眼睛和耳朵都坏掉了!!」 嗯嗯,大家现在正陷入混乱状态。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在这种混乱状态下,就算对那些骑士放强化魔法,他们可能也不会注意到。 于是我朝着那些骑士举起双手,打算发动强化魔法。 就在我准备发动的那瞬间,萨比利亚却将它的头轻放到我背后。 它平常不会做出这种像在跟人撒娇的举动,为此感到惊讶的我转头看它。 「……萨比利亚?」 「菲亚,我刚才胡言乱语说了那种话,你还愿意认真看待,谢谢你。之前是我太糊涂。居然搞错真正该珍惜的东西……这种事情明明不该弄错,我却搞错了。」 等到萨比利亚说完这些后,它的视线就落在那两只于空中盘旋的青龙身上。 「那两只龙就交给我吧。呐,菲亚,我说我不想跟青龙作战,那是我弄错了。我真正想做的事应该是去守护菲亚才对。」 还未等我做出回应,萨比利亚就张开那对宏伟的翅膀,拍翅朝上空飞了过去。 只不过拍动几下翅膀,萨比利亚就来到比那些青龙更高的高空中。 眼见萨比利亚突然跟它们缩短距离,那两只青龙似乎为此警戒起来,它们分别来到萨比利亚的左侧和右侧,从左右方张开大口威吓。 抬头望着在空中对峙的三头龙,我感觉自己的口腔变得越来越干涩。 ……怎么办。虽然萨比利亚的体格更好,但一对二还是令它屈居劣势。 那两只青龙是一对的,若是它们联手攻击,迎击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青龙原本就拥有坚硬的鳞片,萨比利亚都还没成龙。它的牙有办法对付得了青龙吗? 一旦开始担心它,在我脑海中掠过的便尽是不安。 可是萨比利亚完全不知道我在担心它,它忽然向下降落。 明明就落入两只青龙的包围网中,萨比利亚却没把这种情势看在眼里,在那两只青龙发出的威吓咆哮声中,萨比利亚俐落地下降。 接着萨比利亚没有做出任何威吓动作,而是突然锁定其中一只青龙的所在方位,趁青龙还来不及摆出应敌态势,它的牙已先咬中青龙的脖子。 「…………咦?」 我待在斜下方观望这场战斗,看来萨比利亚好像只咬青龙一下就让它受伤了。不管我怎么看,都觉得看上去像是那样。 就在我抬头仰望的当下,那只青龙已被萨比利亚自颈部啃咬处一分为二,拆成两截的身躯在重力牵引下狼狈地坠落。 「喂,大家快避开!!」 一些骑士开始吼叫,为了远离青龙下坠地,他们拔腿奔跑。 被一分为二的青龙伴着轰天巨响掉到刚才那些骑士退开的地方。 现场扬起一大片尘埃。 有好几名骑士都被青龙落下所带来的冲击震飞。 骑士们相继跌坐在地,纷纷用茫然的神情仰望萨比利亚。 「…………刚、刚、刚、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黑、黑、黑龙王原来……这、这么强?」 「好、好、好、好可怕啊!黑、黑、黑……黑色恐惧降临了……!!」 那些正在抬头仰望的骑士皆露出恐慌神情,在他们视线前方还有另一只狂怒的青龙。 对于即将迎来繁殖期的青龙而言,自己的伴侣被杀肯定让它怒不可遏。 那只青龙先是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再来就朝着萨比利亚飞去……早就等在那的萨比利亚用尾巴将它打飞。 再来萨比利亚朝着被打飞的青龙张开大口,做出像是要咆哮的动作。 (插图009) 虽然我已经放出能够阻隔声音的魔法,但萨比利亚的咆哮还是会带来一些冲击。 我的身体在这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然而萨比利亚口中吐出的并不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而是一道火柱。 那道火柱对准青龙一直线延伸过去。 火柱还准确地贯穿在空中被斜向打飞的青龙喉头,即便如此也没有削减威力,继而将青龙背后的森林烧出一块焦黑区。 死去的青龙跟刚才那只青龙一样,自该处直直地落了下来,伴随轰天巨响撞在地面上。 「…………啊。」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萨比利亚作战,它未免强过头了,害我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嘴巴就只能一张一闭地动来动去。 ……刚、刚才那是什么情形? 原、原来萨比利亚这么强? 可、可是……它应该还只是个孩子…… 周遭那些骑士似乎都跟我同样讶异,所有人全数定格,只能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在所有人的呆愣注视下,萨比利亚慢慢降了下来,降落地点就在我附近。紧接着萨比利亚彬彬有礼地挺直背脊,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我依然处于茫然状态中,但刚才毕竟是萨比利亚救了我,我为了跟它道谢便抬头仰望它。 接着我心想:「怪了?」因为萨比利亚的外表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萨比利亚,你是不是长出角了?」 仔细看会发现萨比利亚的额头中心长出一根雄壮的角。 但之前好像没有那个东西……咦,还是有啊? 「……菲亚,我想要成为王。」 面对混乱的我,萨比利亚发出充满决意的轻喃。 「咦?要、要当王?」 它突然说出那种话,为此感到惊讶的我出声反问。 唉?我记得昆丁团长都已经叫萨比利亚黑龙王了吧? 眼看我那么吃惊,萨比利亚微微地「嗯」了一声。 「有很多魔物都是群体行动,有的时候光靠我一个难免寡不敌众。所以我才要成为龙王,让所有的龙都听令于我。」 「咦……啊……嗯。既然萨比利亚你想那么做的话,那就……」 话说回来,之前我们好像有谈过该不该当王的事情。既然萨比利亚有那个意愿……那我总该给予支持才对。 若是萨比利亚真的如此期望,我就该支持它,只是它离开会让我感到寂寞,一想到就觉得失落。 「菲亚,黑龙只要成为王就会长出三支角。我先前从来不曾动过当王的念头,再说我也不知道要怎样才当得上,但刚才为了保护你就长出一支角……我这才恍然大悟。在这世上有哪个王是独自一人的,只有收服那一大群龙,我才能成为真正的王,到时就会长出身为王之证的三支角吧。」 萨比利亚在这时目不转睛地回望我,口中还「呵呵呵」地笑了几声。 「菲亚实在太爱乱来了,超乎我的预期。等到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我会再来找你的。」 刚说完这些,萨比利亚就用它的前脚将额头中央生出的那支角「喀叽」一声折断。 「……啊!?」 这个动作把我吓到,我立刻抬头仰望萨比利亚,可是只听见一道沉重的声响,同时那支大到跟成人身高差不多高的角也跟着刺到地面上。 「好、好不容易才长出来……!你怎么做出这种事……」 「黑、黑、黑、黑、黑龙王大人的角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昆丁团长在这时大呼小叫,声音大到把我的说话声完全盖掉。 萨比利亚盯着昆丁团长和沙加利团长交替看了几眼,当它再度开口时,那语气简直像是在威胁人。 「菲亚就暂时先交给你们了。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 等到说完这句话,萨比利亚就将刚才掉落的角踢到那两个团长前方。 「这个就当是抵押品。为了守护菲亚,拿这个去取代你们手上的破烂剑吧。」 「黑、黑龙王大人的角会变成我的剑……!!」 昆丁团长感动到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就算赌上我的性命,我也一定、一定会守护菲亚大人!!」 团长他疑似太想要萨比利亚的角,二话不说就和对方做了非同小可的约定。 「等等,昆丁团长,一旦跟魔物做了约定就没办法反悔!那会变成一种契约!!您应该多加考虑再……」 「这点用不着担心,菲亚大人!只要是为了黑龙王大人的角,我什么都愿意做!!」 「是、是这样啊……」 既然是他本人自愿那么做的,不管旁人说什么都没用吧,想这些想到一半时,萨比利亚正好将脖子弯了下来,那张脸靠到我的身侧。 再来它用很专注的眼神望着我,并开口说了些话。 「菲亚和我已经有所联系了,若是你出什么事,我会先没命。」 「咦!?」 听到这种惊天动地的消息,害我发出一声惊呼,萨比利亚则是朝着我呵呵笑。 「事情就是这样。我还有很多事想跟菲亚一起做,若是你往后做事别那么乱来的话,我会更开心喔。」 「我不会的!我保证以后一定安分守己!!」 「呵呵,但那样就不像菲亚了。我觉得菲亚应该要继续做你自己,这样才对嘛。只要你呼唤我,我随时都会赶过来。」 萨比利亚灵巧地闭起其中一只眼睛,歪头做出俏皮的样子。 「在菲亚把我遗忘之前,我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再见。」 我知道萨比利亚是不想害气氛变得太过灰暗,这才刻意做出俏皮的动作,但一听到它用比平常更低的语调说出那句「再见」,我就突然有种寂寞的感觉。 「……萨比利亚。」 可能是因为这样吧,我原本想要用开朗的语气回应,现在声音却变得沙哑。 萨比利亚。你应该也明白吧? 先前我们只有一起度过一晚,但如今已经有所不同。 往后不管间隔多长的时间,我都不可能把萨比利亚遗忘。 我伸出双手触碰萨比利亚的脸庞,再将额头轻轻贴到上头。 「……我明白了,萨比利亚。最喜欢你了。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回来为止。」 听我回完这些,萨比利亚再也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它「啪沙」地拍动翅膀飞到空中去。 在那之后,萨比利亚转眼间就飞远了。 等到再也看不见萨比利亚的身影,我才想到先前开骑士团长会议有谈好要演出一些桥段。 「昆、昆丁团长,您、您得丢出石头!请把灵峰黑岳的石头丢出去!!」 听到我那么说,昆丁团长才在那瞬间回过神,再来它就朝着萨比利亚消失的方向扔出丢得太晚的石头。 「没……没关系,虽然我们原先有议定一套顺序,但现在也算是把流程跑完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面对我的这声呢喃,都没有人出声回话。 我转头朝四周张望,发现沙加利团长跟那些骑士全都变得一脸呆愣,一双双眼睛都在眺望刚才萨比利亚飞离的那片天空。 (插图010) ……啊啊,嗯,都怪萨比利亚给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于是我也开始仿效那些骑士,转眼眺望萨比利亚飞离的那片天空──我想萨比利亚现在眼里也正在看着同一片天空吧。 那是一只既美丽又令人生畏的传说级古代种「黑龙」。 它所拥有的强大力量足以将青龙轻易打倒,这位未来的龙王想要成为王者,怀抱远大的志向。 它还很爱跟人撒娇,一天到晚都在睡觉,有的时候会嫉妒,有时会挖苦人,但它跟我总是站在同一阵线,是一位可爱的朋友。 我会等你的,你要早点回来喔。 ──────────────────────── 23 为黑龙探索进行善后 萨比利亚的身影是真的再也看不见了…… 它真的走了呢──心里一面想着这些,我呆呆地眺望萨比利亚最后消失不见的北方天际。 但似乎不是只有我这样,周遭那些骑士也都处于恍惚状态,彷佛他们还有一半的意识游走于梦境中。 哎呀,难道今天是发呆日吗?在我这颗动得不太顺畅的脑袋中闪过这抹念头,最先恢复理智的第六骑士团长沙加利在这时出声了。 「你们几个,都给我振作点!」 ……真不愧是骑士团长。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他都已经在关切那些依然处于恍神状态的部下,在跟他们喊话了。 感到佩服的我开始关注团长,沙加利团长先是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再来就用洪亮的声音说了些话。 「看来你们是因为看见黑龙王,这才恐惧到陷入错乱!都给我听好了!你们自认曾看见、听见的东西,大多都是恐惧导致的幻觉和幻听!!」 ……什么? 沙加利团长这是在说什么啊? 才刚感到佩服,沙加利团长却在下一刻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让我用狐疑的表情望着他。 咦?难道沙加利团长才是陷入错乱的那个,所以他才会说那么奇怪的话? 可是待在我视线前方的沙加利团长神情认真,他回望我的表情会让人怀疑有问题的是自己。 「尤其是菲亚,就是你!你可能觉得自己很正常,但其实你完全陷入错乱状态了!!」 「咦!?在、在说我吗?」 突然被人点名的我大吃一惊,当下不由得反问对方。 ……咦?原来是我错乱了? 我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没出什么状况啊,难道说这也是一种错乱状态!? 这、这不太可能吧──心里那么想的我朝周遭那些骑士露出笑容,希望他们能认同我的看法,可是跟我对上眼的骑士全都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没、没错,菲亚!陷入混乱的是你……我个人希望是这样啦。」 「对、对啊!菲亚,我不希望……你是正常的那个。」 在那些骑士所说的话之中,最后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太小,害我听不清楚,但弄到最后,似乎每位骑士都赞同沙加利团长的说法。 「唔唉?也就是说──我是真的陷入状态异常了!?」 那些骑士所说的话让我打从心底感到惊讶,回话的音线也因此飙高。 咦?难道说变得奇怪的人真的是我? ……那、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恢复成原本的状态!? 感到困扰的我开始盯着沙加利团长看,但团长正在跟其他骑士说话。 「所有人听好!晚点我会告诉你们现实和幻觉的区别,在这之前,不可以把所见所闻透露给外界知晓,就是你们自认真的看到、听到的那些,都听懂了吧!?」 「「「了解!!」」」 除了我,其他骑士全都异口同声回了这句话。 ……咦、咦咦?就只有我跟不上大家,难道我真的陷入状态异常了!? ……该、该怎么办? 跟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我形成对比,沙加利团长看似满意地望着那些骑士,再来他的面部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接连下达一些指示。 「很好!从右边数来前三名,你们去找逃到森林里的圣女大人!剩下的这些人,一半跟我一起走,我们去和沙加利小队会合,另外一半跟昆丁一起,你们去找金迪欧小队!这两队很有可能正在跟魔物交战,大家要小心!!」 沙加利团长说完又朝我下了个简短指示,他先是对我说了句:「你跟我来!」再来就朝东方前进,刚才被遗留在原地的部下都在那边。 虽然我很在意自己陷入状态异常的事,但我还是跟在沙加利团长后头走了几分钟,等我们来到刚才跟小队骑士分道扬镳的地方,我们就和他们碰面了。 远远的也能看出这一带并没有任何魔物,骑士们四散在各处,立于原地不动,大家全都一脸茫然地望着天空。 ……奇、奇怪? 相同的景象好像刚刚才看过? 今天果然是专门用来发呆的日子? 才刚想这些想到一半,发现沙加利团长到来的队长代理人就快步走向他。 「沙、沙加利团长!感谢您回头救助我们!」 「不客气,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但你们这边好像已经搞定了。」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沙加利团长的目光朝四周游走。 「大家都没事吧?」 「是,有人受伤,但全员平安!」 听到队长代理人这么说,沙加利团长这才微微地吐了口气,看来他总算放心了。 「那魔物呢?尸体数量好像太少……」 这一看,才发现现场就只有一只花角鹿的尸体,并没有看到其他魔物的踪迹。 「刚才西边天空有黑龙王现身!……那景象实在是太有魄力了,我们大家都下意识直盯着那里看,无论是我方还是那些魔物全都停止战斗,光顾着眺望空中的战斗景象……哈哈,在青龙被打倒的瞬间,那些魔物就一溜烟逃到森林深处去了。」 「这样啊……刚才的战斗都是发生在高空中,从这边也能看见是吗?既然都看到了,那些魔物会逃跑也正常。」 沙加利团长小声地喃喃自语起来,此时那位队长代理人像是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开始定睛凝视沙加利团长。 「沙、沙加利团长也是,幸亏您平安无事!刚才一看到青龙飞舞到空中,我就开始担心了,因为团长您必须对付两只那么凶恶的魔物!!」 「是啊……」 「……之后看着看着,再来又换黑龙王出现在空中……啊、啊啊,对了!沙加利团长曾经跟黑龙王对峙过吧!?而且还是近距离对峙!……您、您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队长代理人开开心心地握住沙加利团长的双手,开始一股脑地上下挥动。 再来他又用力握紧沙加利团长的手,身体阵阵发抖。 「那、那个就是『黑色恐惧』本尊吧。看上去极具压倒性,只有那样完美的魔物才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当时一看到黑龙王将那些青龙依序打倒,说老实话,我只觉得我们接下来会全军覆没……在场所有人都只能茫然地呆站在原地,一直盯着那个黑龙王看。可是黑龙王却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而是直接朝北方飞走了。这次能够存活下来,都是多亏黑龙王临时起意放我们一马……」 「……对啊,说得很对。」 队长代理人的那番话获得沙加利团长认可,再来团长又继续说了些话,心态上似乎也已经做过一番调适。 「各位,都给我仔细听好!黑龙刚才搞出那么大的骚动,想必暂时会有段期间没魔物靠近,但今日的魔物动向难以预测。接下来还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我们要尽快离开这座森林。还有这次战斗囊括和黑龙有关的机密事项。在我下达指示前,所有人都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听懂了吧!」 「遵命!」 沙加利团长转身背对那些点头答话的部下,再来又继续朝东方移动。 「刚才黑龙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原先正在跟金迪欧小队对峙的魔物或许也逃跑了。」 事实上在我们跟金迪欧小队会合之前,我们就先遇到折返回来的昆丁团长等人。 「沙加利!金迪欧小队全员平安无事,拜见了黑龙王大人那崇高英姿,听说那些魔物都自行逃跑了。只不过远远现身就能让那些魔物作鸟兽散,真不愧是黑龙王大人!!」 「………………是这样啊。」 有那么一瞬间,沙加利团长摆出一个疲惫不堪的表情,但他接受了这番说辞,并没有予以否认。 果、果然是位高人,沙加利团长!您的包容力堪称团内第一! 「好了,那我们也该启程离开森林了!」 团长他用强而有力的嗓音做出一段宣告,再来他大大的肩膀又跟着拱起,口中发出像是真心感到惋惜的叹息。 「唉……原本带这么多行李是打算在这里露营一星期,但我们实际上却在这待不到一小时……这下子连来野餐都算不上了吧。」 之后我们花了十分钟左右便来到森林入口处。 「很好,各个小队自行用午餐吧!等到用完午餐,我有话要跟各小队说!」 听到沙加利团长下达这声高分贝指示后,所有骑士都整齐划一地动了起来。 我也想跟过去帮忙,正当我要迈开步伐走向原先一道同行的沙加利小队骑士群时,我的衣领被沙加利团长一把抓住。 吓了一跳的我转头看他,只见沙加利团长歪嘴朝我露出一抹笑容。 「你要过来这边。跟昆丁和我一起吃午餐,就我们三个。」 「咦?」 ……咦、咦咦? 沙加利团长身上好像跑出某种黑黑的东西了。 「等等,团长您身上好像正在散发光明正大的您不该有的某种不祥之物。哎呀,居然要跟两位骑士团长一起吃午餐,这对我来说负担太重了。等等,请、请您放开我。这次请放过我吧。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些事情。」 像是萨比利亚走掉的事情,还有它什么时候会回来,诸如此类的,这些我都想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啊。 可是听完我所说的这些话后,沙加利团长只是点了个头,脸上那种严肃的表情一看也知道是硬装出来的。 「是吗?我好歹还是位骑士团长。我活的时间比你久,经验也比你丰富。来吧,若是你有什么烦恼,可以找我商量。」 沙加利团长除了朝我如此回应,他还顺道出手把我拖走。 「等等,您这样根本是在强迫人。沙加利团长……」 在我被拖走的途中,我跟好几名骑士有过眼神交集,过程中我一直看着他们,期待他们会对我伸出援手,但所有人都只是苦笑着朝我摆摆手。 「唔……你们这些阶级社会的居民。」 我就这样被人拖走了,等到我被带至远一点的地方后,我就跟昆丁团长一起被逼着跪坐在地面上。 「好了,菲亚、昆丁,我猜你们两个肯定有话想跟我说!不管你们说多少,我都愿意听,现在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钜细弥遗招来!!」 沙加利团长说完便重重地坐到地面上,双手交叠放到胸前,在我跟昆丁团长之间来回张望。 我有先偷瞄他一眼,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像岩石一样坚硬,看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啊啊,这种感觉我很熟悉! 我现在只觉得自己要开始接受审讯了。 而且负责审讯的还是沙加利团长。 相对的,我唯一的友军就只有昆丁团长…… 没错,现在人数上是二对一,对我们来说算是压倒性的有利。 但这是为什么呢? 我能预见的就只有一败涂地的未来…… ──────────────────────── 24 第六骑士团长所主宰的审问大会 「沙加利你要我说话给你听?真稀奇,你居然会想要听我说话。」 率先开第一枪的人是昆丁团长。 昆丁团长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看着沙加利团长的目光充满了狐疑,但下一秒,昆丁团长似乎想到了某种画面,他脸上开始浮现恍惚的神情。 「沙加利,你也看到了吧!看见黑龙王大人的神圣姿态!原来龙体可以获得升华,进化成那么美妙的古代种!!一旦你看过那样的姿态,知道黑龙王大人从头到脚无一不是如此壮丽,能做的就只有向它跪拜了吧!!堪称无比完美、无懈可击……」 「很好,我明白了!我已经知道你根本听不出我想表达的,昆丁!」 昆丁团长开始陷入一种莫名感动的状态,甚至还感动到浑身颤抖。沙加利团长出面打断他的话,再来又转头面向我。 「菲亚,那就先从你开始好了!你应该有话想对我说吧?」 「沙加利团长想问什么,我都清楚!但我要坚决否认!」 我跟沙加利团长面对面相望,我现在要说的话很重要,因此才会用那么强烈的语气如此主张。 「哦,都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展现你们的明确关联了,你还敢断言跟它毫无关系?」 沙加利团长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盘放在胸前的手也加重几分力道。 「您说的明确关联指的是什么?那些完全都是沙加利团长在自说自话吧!」 「不,这哪是自说自话。不管怎么看都会觉得它跟你关系亲昵。」 「这就是自说自话!沙加利团长之前提的那个秃头肌肉教官,实际上他跟我根本就没有亲戚关系,也没有什么别的交集!完全是两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等等!你现在是说到哪去了!」 沙加利团长放在胸前的手不经意松开,他改换上惊讶的表情朝我反问,但我是不会输给他的,于是我趁势把话说完。 「我当然是在说那个秃头肌肉教官的事情啊!!请您仔细──看着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很茂密!!我的父亲多尔夫也同样头发茂密!我们这个家族没有秃头!所以我跟团长口中的那位秃头肌肉教官根本就没有半分亲戚关系,我们两个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很好,这下我都明白了,知道你们两个完全不理解这次事件有多严重!两人都给我把背挺直!!」 沙加利团长先是有瞬间的词穷,再来又很快振作起来,用偌大的音量朝我们大喊。 昆丁团长和我马上将双手放到膝盖上,挺直背脊望着沙加利团长。 这时我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那让我嘴里发出一声「啊」。 「怎么了,菲亚?」 听见沙加利团长问话,我便慌乱地向他求助。 「沙、沙加利团长!刚才我都忘了,我现在还处在状态异常中!」 「啊?」 「就是我陷入错乱状态的事啊!沙加利团长不是说了吗!您说我陷入错乱!…………啊啊,所以那才会让人产生错把花样年华十五岁少女当成秃头肌肉男的幻觉吧!!唔哇──错乱状态未免太可怕了!!」 「不对,先等等!我根本就没把你错认成秃头肌肉男,我所说的错乱状态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不对,先暂停。为什么就只有我这么拼命?喂,昆丁,接下来换你来说明!」 眼见他人忽然要求自己接话,昆丁团长在这一刹那皱了皱眉,但他当骑士团长果然不是当假的,再来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帮忙把话接续下去。 「用一句话来讲,那就是菲亚大人能够使唤壮丽到直让人想跪拜的黑龙王大人,沙加利团长的意思是说,他想要把这样的菲亚大人当成天上的女神膜拜。」 「够了!!……昆丁,你是怎么了!?之前明明那么优秀,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看来事情真的像总长说的那样!精明能干的骑士一旦碰上菲亚就会整个大走样。」 沙加利团长电光石火地对昆丁团长的言词横加注解,可是沙加利团长的说法才是我更该反驳的。 「等等,沙加利团长!我请求您进行更正!打从一开始遇到昆丁团长,一直到现在为止,他都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我还不曾看过他有哪一刻是正常的!这都不是我害的,而是昆丁团长原本就具备那样的特质吧?」 「哈哈哈,菲亚大人。就像菲亚大人看在我眼里与众不同,原来在您看来,我也跟其他人很不一样啊?这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光荣。」 横插进来、抢在我诉苦后接话的昆丁团长还是平常那副德行,给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回应。 「看吧,您也都听见了吧,沙加利团长!我说那种话明明就是在抨击昆丁团长,他却朝好的方向解读!!这样根本就不正常吧!!」 昆丁团长和我双双面向沙加利团长,两人都在为自己的主张护航,然而沙加利团长就只是一直盯着我们看,短时间内都没有吭半点声。 「……沙、沙加利团长?」 开始感到担忧的我出声呼唤他,沙加利团长则是在这时闭起双眼。 「我现在正积极努力掌握你们两个所具备的常识是到什么程度。你们两人的对话,我连一个字都听不懂。真厉害啊,居然能说那么多让人听不懂的话……你们真的是太厉害了。」 「咦,是、是这样吗?听到沙加利团长这样夸我,感觉好开心喔……」 我以为对方是在夸奖我,那让我不禁面露笑容,但是沙加利团突然在此刻睁开眼睛。 「好,是我不对!刚才我说那些是在委婉挖苦你!!我以为你能够听懂,是我搞错了!菲亚,我这不是在夸奖你。看起来好像是在夸人,其实真正想表达的正好相反,这是一种高等说话技巧……算我求你了,别让我特地去解释这些。真是的,我现在都被搞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沙加利团长开始用双手抱头,这时昆丁团长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还对他说了些话,那模样看起来像是在安慰他。 「沙加利,是你的知觉太过迟钝,至今为止都只愿接受自己眼中所见。可是这次你将会迎来大跃进。快来感受菲亚大人的伟大吧!然后学着接受它!如此一来,你也能像我这样,开始用正确的方式去理解这个世界!!」 「烦死了──!我已经搞不清你在说些什么了啦!!够了,你给我闭嘴!!」 眼看面前这两位骑士团长开始起口角,我在心里想着:「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就提出一个算是满有建设性的提议。 「麻烦两位团长先缓一缓……既然情况演变成这样,我们就只能先来吃饭了。」 「……啊?」 我所说的话,对方似乎一时间没听明白,这让沙加利团长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我则是朝他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 「沙加利团长和昆丁团长都还饿着肚子,很容易为了一点小事感到烦躁。噗呵呵,你们好像小孩子喔。没关系,请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会去把两位团长的午餐拿过来。」 「不用了,先等等、菲亚……!」 虽然沙加利团长在我后方不停叫喊,但我装作没听见,而是直接过去拿我们的午餐。 ……呵呵,还真的有呢,真的有。 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因为饿肚子变得心情不好啊。只是我没想到沙加利团长原来是那类型的人。 沙加利团长明明就是一位骑士团长,有时却像小孩子一样呢。 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挺有趣的。我走向距离我最近的昆丁小队骑士们,跟他们拿了三人份的午餐。 「谢谢你们!我都没有帮忙准备,光顾着跟你们拿餐点,真不好意思。」 心中感到歉疚的我向他们道歉,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骑士都战战兢兢地偷看我,再来他们便鼓起勇气说了些话。 「笨蛋……你、你怎么这么说!我们才想跟你道谢呢。菲亚,你……没、没事。我、我想说的是这个。你要多吃点!」 「对、对啊。若是不够吃再过来拿。绝对不用跟我们客气!」 「好的,谢谢你们!呵呵,各位骑士都好亲切喔。」 当我笑着跟那些骑士道完谢后,那些骑士全都变得一脸为难的样子,口中还念念有词,说话声含含糊糊的。 「不,就算你那么说……」 「啊啊,可恶……那个保密誓言真够难缠的。连跟人道谢都办不到。」 「什么?请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那些话我都听不太清楚,于是我反问对方,但他们却用力摆摆手。 「没、没有啦,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你要记得一点,那就是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我有在保护啊?所以我才想好好吃个午餐,明明都没有帮忙做准备工作,却还过来厚脸皮要午餐吃不是吗?」 「……唉。就当是这样好了,没关系。你先把午餐拿过去给团长他们吧。虽然就结果而言,我们变成当日来回了,但餐点的部分早就已经准备一个星期的分量。想要吃多少都行喔。」 「好的,谢谢你们!」 感觉那些骑士好像突然间变得很疲惫,为此感到不可思议的我拿了三人份的午餐,再来就准备意气风发地回到两位团长身边,但这时却发现沙加利团长就站在我的正后方。 「哎呀,团长您等不及了吗?难道您没吃早餐就过来了?」 感到好奇的我朝着团长如此提问,团长他先是顿了一下,再来就带着傻眼的表情回话。 「……你还真是悠哉呢。挺羡慕你的。」 说完这些话后,团长接过我拿来的三人份午餐,然后他就先把那些餐点拿过去了。 「等等,请您别这样。怎么能够让骑士团长帮忙拿东西。拜托您不要抢走新人骑士的工作。」 沙加利团长连头也没回,口中发出听上去像是很刻意的叹息声。 「是不是该把你划分为新人,这我已经难以判断了。有的时候你给人感觉极其冷静,说你是即将退役还比较像。」 「先等等,沙加利团长您无论如何都想把我跟那个秃头肌肉教官划分成同类人对不对。还真是高招啊!」 听到我这样反驳,沙加利团长轻轻地摇了摇头,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唉……菲亚,你可不可以暂时先把秃头肌肉的事情放下……我明白了,吃饭的确是一件大事。我觉得你脑袋瓜摄取的营养好像不太够。要连我的分一起吃掉也行,我们来吃饭吧。」 沙加利团长说完这些就跨着大步快步走回昆丁团长身边,但他发现我还呆站在原处,于是就拉大音量呼唤我。 「快点过来!你不先坐下,我就不能坐啊!」 哎呀,真是的,沙加利团长。要先让妇孺就座,您自己才愿意坐下,这样很有骑士风范呢。 只是您在远处拉大嗓门叫人不是很好喔。 我决定用跑的跑到沙加利团长身边,然后我还稍微跳了一下,用嘴巴制造出「锵──」的音效并在那瞬间坐下,采用这种方式着地。 「您觉得如何啊?我这是假装跳跃,实际上却同步坐下的高等技巧喔!」 「……我要更正。你还只是个小鬼头。」 当下沙加利团长又看似疲惫地垂下头去,他还把我的那份午餐交给我。 我接过午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放着我很喜欢的白面包。 这让我觉得好开心,于是我就笑咪咪地享用起来。 我将面包撕成小块丢入口中,这时我正好和一直在看我的沙加利团长四目相对。 「您怎么不吃呢?我的食量没有大到能够吃下两人份,请您也吃午餐吧。那些骑士们都已经准备了一星期份的食材,但我们今天变成当日来回,食材还剩很多,他们正感到困扰呢。若是还不够吃,我会再去拿。」 我在问这些话的时候,头还歪歪的,团长听完先是发出一声叹息,再来他就打开自己那包午餐。 等到拆完了,就从里头拿出白面包,而且他只吃两口就吃完了。 「哎呀,沙加利团长,您吃得好大口喔!」 我看了吓一跳,眼睛还因此睁大,此时沙加利团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这么乐观,但这是好事。只是脑部营养不足这档事,我好像也跟你一样……菲亚。」 团长他突然用很慎重的语气呼唤我的名字,那让我挺直背脊端正自己的姿势并回了句:「是。」 等我做完这些,沙加利团长也跟着把背挺直,将双手放到跪坐后曲起的膝盖上,再朝我深深一鞠躬。 「我要跟你道谢。」 「……咦?」 这举动害我吃了一惊,一不小心把放入口中的面包直接吞了下去。 「唔咕、咕呼、咕唔唔唔唔唔唔……」 可是沙加利团长没发现我不舒服,而是继续说他想说的。 「我身为骑士团长,必须为那些骑士的性命负责。可是今天梦绿、花角鹿和紫魔猪,还有青龙陆陆续续现身,不至于有人丧命全都是你的功劳。身为骑士团的团长,我要对你致上深深的谢意。」 嘴里说着这些,沙加利团长再次对我深深一鞠躬。 「不,咳、咳、咳,沙……沙加利团长!我什么都没做啊。是萨比……是黑龙和那些骑士经历一番努力才有这样的成果……那个……请您把头抬起来吧。」 这时我总算把那口面包吞下去,眼见沙加利团长依然在对我低头鞠躬,这样的景象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人也跟着慌了起来。 我困扰不已,是真的不晓得该如何解决此事,而沙加利团长到了这时总算把头抬起来了,他还一脸认真地开口。 「菲亚,为了保护那些骑士,你用了隐藏的力量对吧?」 「唔唉!?」 沙加利团长脱口而出的话令我大吃一惊,就连说话都不自觉变成用喊的。 「咦、咦、咦?那、那个──您是说我有隐、隐瞒些什么吗?而、而且我……还用过那种力量?」 此事无预警地遭沙加利团长揭露令我变得惊慌失措,等到我给出慌乱的回应后,在一旁的昆丁团亦惊讶地接话。 「啊!?原来菲亚大人一直试图隐瞒力量?不对,先前我还觉得您愿意亮出所有底牌,完全不觉得有隐瞒必要的态度真是太帅气了,并为此感到佩服……这就怪了?您一直以来都试图隐藏哪些力量呢?」 若是您愿意告知的话,我可以协助您隐藏那部分的力量喔──昆丁团长接着用很小的音量对我如此耳语,当然这些话都被沙加利团长听见了。 这下子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边发出「啊啊啊啊啊」的叫声,边用双手盖住脸。 咦?这是……什么情况? 沙加利团长都知道些什么? 还有昆丁团长是友军吗?或者他是来搞破坏的敌人?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当我持续用双手盖住脸,头顶上方传来沙加利团长的说话声。 「你知道该怎么讨伐梦绿,还清楚花角鹿的特性,甚至能够从远处掌握其他小队所遭遇的魔物种类和数量,能让其他骑士的从魔听令于你,甚至能够使唤黑龙……这些事情除了你,其他人全都做不来。」 「………………」 「可是你直到现在都没有将那份特殊能力展露出来,所以我才猜测你一直刻意隐藏。但这次在每场战斗中,你选择的都不是继续隐藏力量,而是去拯救那些骑士们……菲亚,我尊敬你的选择。既然你做了那样的选择,我绝不会做出有害于你的事。」 团长当着我的面用强而有力的语气说了这段蕴含决意的话,我听完后怯怯地抬起脸庞,从指缝间偷看沙加利团长。 「沙加利团长……?」 我是透过放宽的指缝偷看团长的,面对我这番无礼的举动,沙加利团长用极其认真的表情回看我。 「我的中心思想就是要当好一名骑士。在加入骑士团的时候,我已经发誓要遵守『骑士十戒』。若是去陷害救命恩人,我就等同打破十戒……那样一来,我再也没资格当骑士。」 「…………」 「所以我要以拿渥王国黑龙骑士团团长之名对你起誓。你想要隐藏的秘密,我会替你保守,而且我还会守护你。」 「……沙加利团长。」 「以骑士团长之名所立下的誓言绝对不能违背。一旦破坏誓约,到时我就得辞职不当骑士,那等同是要我死……抱歉,菲亚。我应该先跟你说这些,再来询问你的状况。」 沙加利团长的话说到这边停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为缓和一些。 「你只要说自己能说的,还有自己想说的。不管听到什么,我全都不会说出去,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所以你没必要全盘托出。」 沙加利团长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带有慎重感,等到他说完后就闭口不语。 再来他将双手交叠放到胸前,开始等我主动开口。 ……眼看沙加利团长用充满决心的眼神望着我,我的心就好像被某种东西填满一样,一时间连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沙加利团长,您真是太有男子气概了…… ◇ ◇ ◇ 因为沙加利团长表现得太有男子气概,害我一时间没能做出任何回应,我一直默默无语地看着他,这时一旁的昆丁团长插话进来。 「沙加利,你刚才列举出菲亚大人所做的各项丰功伟业,就我个人推测,那其实都是黑龙王大人所展现出来的力量。」 「你是说黑龙……?」 听到昆丁团长无预警提起这个名字,沙加利团长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接着用狐疑的语气回了这么一句话。 昆丁团长则是深深地点了点头,那模样像是很笃定。 「对。想必你也知道了,一直待在菲亚大人肩膀上的那只青鸟型魔物,其实是黑龙王大人拟态后的姿态。关于黑龙王大人,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有相关的书面记载。换句话说,黑龙王大人拥有千年份的知识和力量。会知晓魔物的特性,能够感应到远方的魔物,还能率领听令于其他骑士的从魔。这些八成都是黑龙王大人用它的力量办到的。」 「……真的是那样吗?菲亚。」 听到沙加利团长这么问我,我开始一一回想。 「咦?我想想喔……关于魔物的特性,萨比……黑龙它自然是知道的。还有各个小队遇到的魔物种类和数量,这些也确实是黑龙跟我说的。再来是统领那些从魔……关于这部分,其实是黑龙帮忙发出特殊的威吓声来协助我。」 咦、咦咦?那实际上算起来,大部分的事情几乎都是仰赖萨比利亚帮忙完成的呢? 也、也对啦,反正这些原本都不在圣女的职责范围内。并不是我能力不够……应该是吧? 我顿时有种自己做得不够好的感觉,为此感到沮丧的我抬头仰望沙加利团长。 沙加利团长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而是盯着我看了一阵子,再来他又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某种结论。 「假如这就是你的答案,那我就接受吧。」 ……咦? 这种回话方式让人觉得背后似乎另有深意。 不不,实际上这就是真相没错啊。虽然还要撇除我是圣女的部分不谈…… 至于跟圣女有关的部分……会对魔物特性如此瞭若指掌,是因为我前世曾以圣女身分打倒过许多魔物,才会累积那些经验;能领导那些从魔,则是仰赖圣女之血的力量……但这些我不能说出来。 还是说……现在就是合适的时间点,能够让我坦承自己是圣女? 当这个念头一浮现,在这瞬间我的身体突然开始发抖。 就连心跳也在转瞬间加速,脸和背部都开始有汗水滑落。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换气又浅又短。 「菲亚?」 沙加利团长看出我疑似不舒服,感到不解的他出言关切。 人家都在担心我了,我得让他放心才行……虽然心中这么想,我全身上下却顿时没了力气,上半身一软,趴倒在地面上。 我趴伏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张嘴,但只能发出痛苦的呼吸声,没办法说任何话。 ──啊啊,我办不到。 我维持趴在地面上的姿势,开始去想前世的事情。 ──双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 沙加利团长很强。昆丁团长也很强。 萨比利亚更是强得过分。就连瑟维斯总长和西利尔团长也都强到不像话。 ……可是魔王的左右手却远远凌驾在他们之上…… 一旦发现我是圣女,那个魔人马上就会过来杀掉我吧。 假如沙加利团长、昆丁团长、萨比利亚、瑟维斯总长、西利尔团长……他们都打算守护我的话,到时这些骑士和黑龙的尸体将会堆成一座尸山。 ──我实在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未来成真。 我一直趴伏在地面上,重复用浅促的方式呼吸。 喉咙中开始冒出奇怪的「嘶──嘶──」声,连要换气都觉得困难。 现在我痛苦到几乎快要不能呼吸,眼泪也不自觉滑落。 ……好痛苦。 可是被人杀掉更痛苦。 若是那些骑士和萨比利亚因为我的关系丢了性命,那会让我觉得更加痛苦。 虽然沙加利团长对我展现他很有男子气概的一面,我却没办法回应他…… 若是我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上坦承,那些骑士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惨死。 有勇气和有勇无谋是不一样的。一旦碰上魔王的左右手,那些骑士就算跟他对战个一百次也不可能战胜。 然而──只要我将事实说出口,沙加利团长就会立刻面临这种风险。 我是圣女的事──这项情报一旦被魔王的左右手得知,将会形成致命伤。光是知晓这件事,本身就会带来风险。 我之前所做的选择是去拯救那些骑士,沙加利团长也认可我的选择。 他还以骑士团长之名向我发誓,说我接下来不管透露什么,他都愿意帮忙保守秘密。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感到痛苦。 沙加利团长已经对我展现诚意,我却不能将真相告知,没办法对他报以丝毫的诚意,这件事让我感到非常痛苦。 我现在没办法说任何话,就只能任由那些泪水从眼里滑落,不停用痛苦的方式呼吸。 「……菲亚。」 我听见沙加利团长的声音从上方落了下来,于是我便挪动视线看向他。 沙加利团长静静俯瞰这样的我,伸手将趴伏在地的我慎重地抱起,将我拥入怀中。 他抱我的姿势刚好能够让我的头贴在他的心脏位置上。 我的喉咙依旧持续发出不自然的声响,不管是吸气还是吐气都显得很困难。 当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朦胧,沙加利团长也用比平常更加沉静的语气对我说话。 「菲亚,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声吗?」 我将注意力都集中到耳朵上,确实能够听见沙加利团长的心跳正强而有力地缓慢跳动。 但我觉得我好像不太能说话,于是我就微微地点了个头,沙加利团长在这时用比以往更加平稳的语气多说了些话。 「好孩子。试着让你的心跳跟我的心跳同步。慢慢调整呼吸。然后再慢慢吐气……对,你做得很好。」 沙加利团长用那温暖的大手慢慢由上而下地抚摸我的背。 我眼中流下的泪水将沙加利团长的骑士服都弄湿了,然而团长他并不介怀,而是继续用沉着的语调请我慢慢调整呼吸。 这种状态维持了一阵子,我一直在配合沙加利团长的声音做吸气吐气动作,重复做了一段时间后,呼吸终于恢复原样。 我的身体不再颤抖,就连汗都没有再继续流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暂时让自己闭着双眼,处在这种安静的情况下一阵子,这才让我混乱的脑袋也跟着冷静下来。 ──虽然这么做对不起沙加利团长,但我也别无选择了。 就算同样的场面再碰上个一百次,我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吧。 在前世……那些骑士曾经对我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 他们说大圣女和骑士所具备的价值不能相提并论。 骑士将要成为大圣女之盾,但是大圣女不可能反过来成为他们的盾。 但这套说辞我从未认可。 不管是骑士还是圣女,他们的价值都不该有所区别。 既然骑士要成为圣女的盾,那我也要成为骑士之盾。 ──我不只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也在不停挽救骑士们的性命。 就像那些骑士守护我的性命一样。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说出自己是圣女的事情。 只要会害沙加利团长身陷危机就不能说。 下定这番决心后,我口中大大地呼出一口气。 沙加利团长似乎看出我恢复冷静了,他不再动手抚摸我,那只手也从我的背上远离。 「菲亚,抱歉。刚才那么强人所难。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若是你现在有办法喝水了,我觉得应该多少喝一些会比较好。」 团长他拿了一个装水的容器给我,同时对我说了这些话。 我将容器放到嘴边,原本只是打算稍微把嘴唇沾湿就好,但喝了一口却觉得水很好喝,于是我就将那些水全部喝光了。 喝完水后变得浑身舒畅,感觉人也比较有精神了。 我将手放到沙加利团长的胸口上,抬头仰望他的脸并露出淡淡的微笑。 「沙加利团长,谢谢您。我已经恢复冷静了,现在也比较有精神了。」 「……你的复原能力还真是惊人啊。」 团长他轻轻地笑了,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接着又像是在安抚小孩子一样,开始轻拍我的背。 我也朝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再来我正面直视他,向沙加利团长道谢。 「沙加利团长,谢谢您对我所做的事予以认同。您还向我保证不管我说什么都会替我保密,我听了好高兴。可是……很抱歉。我没办法再透露更多。」 似乎是想确认我的真实想法,沙加利团长一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像这种时候就该坚持自己的立场才对,于是我开始用力回盯着他,过了一下子,沙加利团长似乎看出些什么了,他略微点了个头,口中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他说完又用认真的表情回看我。 「菲亚,我们都很感激你,希望你能牢记这点。假如你真的不想说,那不说也行……但我已经做好随时都能当个倾听者的准备。一旦你需要我,随时都能找我──这就是我表达谢意的方式。」 沙加利团长的话说到这边停住,他让我从他的膝盖上下来,并帮助我站起来。 「菲亚,你应该已经很累了吧,可以先回城里没关系。我还有话要跟其他人说,没办法与你同行,但我会派几名骑士跟着你。」 团长说他有话要跟大家讲,我没听到不会有问题吗?虽然心里那么想,我也知道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若是继续留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 既然沙加利团长认为他那边不再需要我,为了不待在这碍手碍脚,我应该要先回城才对,但团长他要派其他骑士跟着我,这就代表他仍在担心我。 那样会给其他骑士添麻烦,害我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那么……我就先回城了,大家好像都很忙,我一个人回去也行喔。」 「……他们也有事要回城一趟。」 沙加利团长先是停了一拍,才接着说出这段话,他真的很不擅长说谎呢。 ……嗯,他完全是担心我才要派人跟着我吧。 可是我都已经变得比较有精神了,假如他是在担心我从马背上掉下来,大可不用操这种心喔。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害别人的好意白费好像很不识趣,于是我决定默默接受。 后来我开始为回程打点行囊,当我将行李放到马身上时,过来送行的沙加利团长语重心长地开口说了些话。 「菲亚,这次事件非同小可,我必须跟瑟维斯总长报备……但报告内容会先经过精密排查。不会留下不利于你的东西。」 听到沙加利团长这么说,我再次体认自己到头来等同没做任何说明。 也就是说,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上,沙加利团长得到的情报有限,若是要从中整理出汇报给总长的资讯,想必会非常困难。 明明是这样,他却还是为我着想,眼下一切情报都尚未获得梳理,他却选择先过来跟我说这些,目的只是要让我放心…… 这让我不禁发出一声「唉──」,为此叹了口气。 ……唉,沙加利团长,您真的是一位很有担当的男人…… ──────────────────────── 【SIDE】第六骑士团长沙加利 我是第六骑士团长沙加利·德温桑特,初次看见菲亚是在骑士团的入团典礼上。 往年惯例依旧免不了,在入团典礼进行途中,她突然被人告知要和瑟维斯总长进行模拟比试,我还记得她当时一脸惊讶地回望司仪席。 那时我还以为司仪报错,但一看见司仪面色铁青地看着这边,我就在心里想着:「啊啊,原来他没弄错啊。」并看出这是总长的主意。 总长看上去像是一位会依规范行事的大人,但其实他常常会一时兴起捉弄人。 只不过──当我看见出列的是一名小个子少女骑士,我就觉得总长这次开的玩笑好像害事态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当时的我直歪着头纳闷不已。 ……总长找这名少女骑士……是想确认什么吗? 若是碰到像总长这样的对手,她八成连一击都抵挡不了,再说她可能会连腿都僵住,没办法好好行动吧? 果不其然,那位少女骑士开始用右手和右脚同时晃动的奇妙方式走路。 若做出那种动作的人是我那几个骑士部下,我可能会被逗到笑出来,换成一位将要对战总长的少女骑士,我倒是开始心生怜悯了。 当我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那位名声响叮当的「冰之骑士」阿尔迪欧和他的弟弟雷昂纷纷跑向少女骑士,并跟她说了些话。 ……我知道了,那女孩是多尔夫家的女儿吧? 第十四骑士团副团长多尔夫底下有三名孩子都待在骑士团中。 这么说来──她是第四个啰? 以多尔夫的女儿来说,这女孩身材既娇小又纤细。很遗憾,她的体格似乎先天不足。 既然出生在骑士家族中,那么用剑的手腕或许还有些看头吧……可是以这种体格来看,八成连总长的一击都承受不了。 能够跟总长对战堪称是一生中仅此一次的机会,希望那女孩能够把它当成一个美好的纪念。 我边想这些边在一旁观战,这时那位少女骑士──菲亚·鲁德已经报完名号,接着她朝总长奔去。 ……哦?光是脚没有僵住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正当我为此刮目相看,那个菲亚突然在距离总长五公尺处提升速度。 再来她以不寻常的速度拔剑,瞄准总长砍了过去。 紧接着一道钝钝的「喀铿」声响起,我还看见接下那一剑的总长全身上下都在使力。 ──那把剑有什么玄机? 那把剑感觉好像很沉重啊。 为此感到讶异的我继续观战,那位菲亚陆陆续续朝总长挥出好几剑。 出剑的速度逐渐加快,每一击的敲击声随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沉重。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菲亚专门只攻击总长身上的某一侧。 ──这是在做什么,她有什么打算? 我还看不出菲亚有何企图,于是我专心盯着整场战斗,但这场战斗却以菲亚的剑无预警遭击飞收场。 眼看总长获得胜利,一旁那些骑士纷纷发出欢呼声,但我的目光却受懊恼紧咬唇瓣的总长吸引。 ……怎么会有这种事。瑟维斯总长竟然觉得他自己输掉了。 最终总长自行宣布这场比试的结果无效。 事后真相大白,菲亚所使用的剑是被赋予强大效果的魔剑,但有个更大的问题存在,那就是菲亚为什么只攻击总长身上的某一侧。 遭到总长质问后,菲亚说她是透过总长动作看出总长的脚受过伤,这才专门攻击比较脆弱的左侧,以上是她的自白。 ──出现一个不得了的新人了。 感到难以置信的我当下稍微甩了甩头,再来便重新审视那位菲亚·鲁德。 自从总长进到会场后,中间经过的时间就只有一小段。 难道菲亚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总长身上带着无人察觉的旧伤? 姑且不论她手上握有多么强大的魔剑,面对像总长这类散发压倒性强大气息的对手,她依然能毫不退缩地勇往直前是吗? 而且那女孩还在出招之前看出总长身上有旧伤,再将这点列入考量,据此发动攻势? 这一切都发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未免太扯了吧。 只不过,最扯的是这个菲亚专挑弱点攻击不说,事后还朝总长大言不惭地胡诌,说做这种事是基于「骑士道精神」,当时她脸上神情认真到很可疑的地步。 ……这家伙居然敢对总长说谎。 厉害啊,她拥有一颗钢铁之心呢。 这天总长宣称他已记住菲亚·鲁德这个名字,而这个名字也深深地刻划在我心底。 ◇ ◇ ◇ 第二次和菲亚相遇是在宴席上。 这天是第六骑士团那群骑士前去讨伐魔物的日子,我正担任该骑士团的团长,他们还带回魔物的肉当战利品,要来开办一场全肉宴,于是我们就办了一场不论身分高低的宴席。 可是早在宴席开始之前,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就把我叫过去。 我记得这天的魔物讨伐行动中,另外还安排两名第一骑士团的新人同行,这是为了进行训练,难道是出什么问题了? 不巧的是,我当时在办别的事情,直到宴席都快开始了,人都还在外面,于是我来不及听部下跟我汇报,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跟过来通传的第一骑士团骑士一起前往用餐处。 等我们来到餐厅里,我就被带往场内另外划分出的个室中。 我在那转头环顾四周,发现今天出去参加讨伐行动的第六骑士团骑士全都站着,脸上有着危险笑容的西利尔和读不出表情的瑟维斯总长正待在他们对面。 ……看样子出大事了。 讲白了,就是这次碰上棘手状况了。 我一面观望本团骑士的表情,一面走至总长和西利尔前方。 西利尔脸上挂着冷硬的笑容,自我正前方盯着我看。 「抱歉把你叫过来。今天这些骑士前去讨伐魔物做出很棒的成绩,本日把大家找过来,是为了赞扬他们的英勇表现。」 ……那只是幌子吧。 看着西利尔面露僵硬微笑,我在同一时间放眼眺望那些部下们,将他们全都看过一轮。 ……你们都做了什么? 这位首席骑士团长大人现在正火大到不行喔。 在听取答案之前,入口那边有两名骑士进来了。其中一人正是菲亚。 ……原来如此。 今天跟本团一同前去进行魔物讨伐的新人骑士中,其中一位就是菲亚啊。 包含这位菲亚在内,西利尔让在场所有的骑士都坐到椅子上。 由于他站在能够俯瞰那些就坐骑士的位置上,于是我也默默站到他身旁。 总长待在更后面一点的地方,他似乎只想在一旁观望。 居然连总长都一同列席,表示这次事件果真非同小可。 我将双手交叉放到胸前,转头面向其他骑士,准备来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西利尔接下来所说的话如下。 在今天的讨伐行动中,途中出现只会栖息在深渊里的魔物。 可是这次非但无人丧命,骑士们甚至还能将那只魔物追逼围捕,这样的手腕实在了得,值得夸赞。 ────只是。 当西利尔在阴错阳差下碰巧进入现场时,正在指挥魔物讨伐行动的并非经验丰富的第六骑士团骑士,而是身为第一骑士团新人骑士的菲亚。 怎么会这样?你们都在想些什么啊? 西利尔此刻的问话声犹如尖锐冰刺,脸上的冰冷微笑让他看起来像个魔王一样,他开始逼问我的部下们。 任谁都能看出西利尔现在是真的气炸了。 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我在短时间内将眼睛闭了一下,然后微微地叹了口气。 等到我再度睁开眼睛,我就开始瞪视那些部下们。 ……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啊? 可是这些聪明的部下始终保持沉默,没有任何一人开口,手上握有的情报不足,害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插话。 在场唯一开口的,就只有那个被西利尔点名的菲亚。 为了厘清现况,我自认听她说话听得很认真,可是菲亚所说的那些,我是一句都听不明白。 菲亚说那种栖息于深渊中的魔物是她第一次撞见,能够出面指挥这次的讨伐行动,全都仰赖在图鉴上看到的知识,还有靠梦中经历所得来的经验。 ──这种事怎么可能办到。 那只魔物可是她初次撞见,还是那座森林的特有种,可是这个菲亚却能冷静沉着地观察魔物动向,靠明显不足的战力将魔物追逼围捕,过程中都没有出任何差错? ──这绝对不可能。 如果做起来有那么简单,那人人都能在短时间内摇身一变成为能干的指挥官,森林里的魔物早就已经被歼灭殆尽。 菲亚的这番说辞让我惊讶到目瞪口呆,将这样的我晾在一旁,菲亚甚至还说她曾利用跟魔物对峙的这段期间──就只是利用这么一小段时间──碰上初次遭遇的魔物便能看穿对方特性,甚至能够测出与之对战的个体生命力和残存生命力。 菲亚还对我们解释生命力的测量方式……哈哈哈,若真要学会那一套,没杀个几百、几千甚至是几万只魔物,根本不可能学会。 这种事根本没人能办到吧。 这个新人骑士是何方神圣。 在这群骑士之中,混入了一名异类啊。 但最让我感到震撼的是,菲亚居然敢去攀咬西利尔。 西利尔当时正带着宛如魔王般的笑容胁迫那些骑士,想也知道所有人脸上都没了血色,心情变得阴郁不说,头还低低地面向下方;但那个菲亚却坚定地抬头看西利尔,大言不惭说自己的手是要用来抓美味的肉和酒。 ……这家伙是狠角色啊。 总长都亲临现场了,她还敢当着总长的面跟那个首席骑士团长顶嘴。 虽然我又开始对这个菲亚感兴趣──但我觉得有关这晚的记忆,身为一名骑士应该要将其中的某部分遗忘才对。 那段记忆就是菲亚的肚子曾经膨胀到堪比三岁小孩。 她还咳声叹气说每天都在做骑士训练,身上却长不出肌肉。 接着问我这该怎么办才好,我还是第一次在宴席上被问到词穷,不知该如何答话。 事后我对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有了深刻的反省。 ──菲亚说得没错。 都有四块肌还在那抱怨,这代表我的人生过得太顺遂。 在这个世界上,明明有些事情就跟菲亚的肚子一样,再怎么极力扭转都没用。 从这天开始,我就不再为自己的腹肌哀叹。 不仅如此,身为一名想要守好骑士道的正派人士,我决定把菲亚肚子的相关记忆遗忘掉。 ◇ ◇ ◇ 第三次碰面时,菲亚正好跟昆丁待在一起。 菲亚对我表现出非常生疏的样子,有别于前些日子在宴席上看到的,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客套。 ……当时对人展露那颗和三岁小孩不相上下的肚子,她果然还是觉得丢脸,想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吧。 我想起前些日子早就下定过的决心,再度对自己起誓,既然身为一名骑士,就该把菲亚的肚子遗忘才对。 至于那个和菲亚一起出现的昆丁,西利尔早就在担心他了,说他疑似受到长期远征的影响,脑子变得有点不正常,结果情况还真的如西利尔所说。 昆丁在服装仪容上从来不曾出过任何问题,这次他却湿淋淋地出现在御前会议中,这样的情况太不寻常。 为此感到惊讶的我向他打听,想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结果昆丁一脸严肃地回道:「这是因为菲亚大人用她口中含的水喷我才会那样。」 既然都被喷湿了,为什么不擦干? 为什么要对身为新人骑士的菲亚那么恭敬,甚至还称呼她为「大人」? 觉得这种情况很诡异的我选择在一旁远观,这时菲亚骂昆丁用字遣词的品味太差,结果昆丁就开始拼命取悦菲亚。 我看了只觉得好恶心,背后都涌现寒意了。 ……糟了,在我看来,昆丁好像真的多了某种奇怪的癖好。 人类有可能突然多出某种奇怪的癖好吗? ──之前昆丁一直都是孤高的存在。 他喜欢独来独往,而且大部分的时间也都是独来独往,但他会在必要情况下确实管束那些部下,是一位了不起的骑士团长。 虽然他的话不多,但他总是能给予必要的忠告和建议,先前明明就是一位精明能干的骑士。 只不过半年没见,没想到人就变成这样了。 我希望这一切就像西利尔说的那样,原因都出在长期远征所带来的疲劳上,随着时间过去将会好转。 当总长进入御前会议室时,原以为事情已就此收场,才刚为此感到放心,这次又换成西利尔和昆丁开始在那争夺菲亚。 ……难道这是一种会增殖的病? 西利尔是最为位高权重的公爵家现任主事者,而且他还是首席骑士团长,掌握现况的能力更是出类拔萃。 不管遇到怎样的场合,他都能把自己的感情摆在第二位,还能够巧妙控制他人的情感,用诱导的方式让情况变得有利于己……照理说应该是这样才对,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西利尔,怎么连你都变成这样? 为了收拾眼下这片混乱的局面,我才会对菲亚说「过来我这边」,但是西利尔和昆丁这两人却用超快的速度转头看我,而且他们还瞪我。 糟糕,这两人病得不轻。 但我觉得症状最严重的应该是那个菲亚吧。 明明得从西利尔、昆丁和我之中三选一,她却不知为何选了初次碰面的第五骑士团长克莱丽莎。 怎么会这样? 菲亚在想些什么,我完全看不懂。 正当我为无法理解菲亚的思考回路而陷入苦恼时,一旁的菲亚早就跑去站在克莱丽莎后头了,心情看起来还很好。 真是个幸福的家伙。像她那种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自顾自地沉浸在幸福之中。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周遭其他人相对会比较辛苦。 我开始有点同情西利尔了。 后来我又亲眼目睹另外一幕,昆丁那边有个副官叫金迪欧,这个人给人的印象就是有点嚣张,就连他都被菲亚攻陷。 总是趾高气扬的金迪欧如今正跪在身高只有自己一半的菲亚脚边,像在跟她乞求些什么。 唔哇,这样真的超恶。 那个人真的是金迪欧?不是其他什么人吗? 在我跟他搭话后,他跟我对应起来都很正常,毫无疑问是他本人没错。 只要跟菲亚扯上关系,那些人就会陆陆续续出现异常举动,这件事让我觉得心里毛毛的;但那天我们还得去处理一桩大事,就是要进行黑龙探索,于是我决定不再深入细想这些,而是将自己的心情调适好。 事后我才发现当时那么做是对的。 那天所经历的种种事件全都非同小可,足以将之前经历过的一切全数推翻,至今为止的那些烦恼全都降级了,变成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耗费时间未免太浪费人生。 而所谓的大事……其实就是遇上黑龙之后,菲亚的行动开始脱离常轨。 从头到尾都是。 首先是在梦绿和花角鹿的讨伐中给出诸多建议。 就算退个一百步好了,假如这一切真的如昆丁和菲亚所主张的那样,菲亚只是将黑龙给的建议原封不动说出口,那菲亚的表现未免也太过冷静了。 一般来说,亲眼目睹那么凶恶的魔物,照理说都会陷入慌乱,没办法保持冷静才对。 可是菲亚总能在正确的时间点上陆陆续续下达正确指示。 假如这些完美指示全都是在黑龙操控下做出来的,那这一切未免也太猛了吧。 再来是率领那些从魔的事情。 不管是昆丁还是菲亚,他们都口口声声说这一切来自黑龙之力,但是在接受指示的时候,那些从魔看的并不是黑龙,它们看的是菲亚。 肯定没错。这群从魔心目中的指挥官就是菲亚。 这一点就连我都发现了。 身为魔物骑士团长的昆丁照理说也会注意到。 既然如此,昆丁又为何要误导我,主张那都是源自于黑龙之力? ……我晚点必须去找他问清楚。 除此之外,我们碰到的那两只青龙还一直线朝着菲亚飞过去。 我想起先前西利尔曾经为了菲亚的指挥问题大动肝火。 而这个问题的导火线就出在现场指挥官被花角鹿撞飞,当下他失去意识,这也导致没人能出面指挥。 就连等级B的花角鹿都能在瞬间看出指挥官是谁,为了扰乱我军,率先攻击那位指挥官。 那么智能在花角鹿之上的S级青龙为什么不找我或昆丁,而是劈头就锁定菲亚? 答案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场最有价值的人非菲亚莫属。 虽然我不晓得菲亚的价值在哪。 但那只是我看不明白,起码青龙早已看出菲亚具备特定价值。 它们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看穿这点,这代表菲亚身上具备某种庞大的价值。 再说,那只黑龙还挺身而出保护菲亚。 它可是这个大陆上的三大魔兽之一,那个传说中的古代种黑龙对菲亚是彻底臣服。 我已经见识过黑龙那身压倒性的强大实力,至于菲亚是如何和它缔结从魔契约的,我实在想像不到,但那只独霸一方的黑色君主会不顾一切追随菲亚,这也是事实。 它不仅要保护菲亚,还会为了菲亚而战,甚至为了她把自己的角弄掉。 尤其是最后弄掉角的行为,我觉得这已经超越所谓的臣属关系。 这算是一种威吓行动,是想要给他人留下强烈的印象,让别人知道菲亚背后还有它撑腰。 菲亚……那只黑龙对你是有多执着啊。 我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在心里嘀咕埋怨,想着为何会一口气碰上那么多问题。 可是……这些恼怒、不满及各色情感原先都在我心中翻腾,最后留下的却只有对菲亚的感谢。 菲亚她一直在隐瞒些什么。 她至今为止做出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行为,那肯定都跟她想要隐藏的东西有关。 ──然而到头来,菲亚却还是选择当个善人。 我想菲亚想要隐瞒的东西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可是一旦放在天秤上衡量,菲亚总是不会选择保守秘密,而是把骑士的安危摆在前面。 她明明就拼命在隐藏些什么,但眼见那些骑士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她又会马上选择舍弃一切、出手救援。 最后骑士们都因此保住一命,大家全都活下来了。 这件事有多么令人感激,我看就只有曾经与死亡面对面的人才能理解吧。 「……话虽如此。」 虽然觉得菲亚有恩于我们,我仍不免要说句话。 「用那种不上不下的方式隐瞒,菲亚一心想要保守的秘密大概很快就会摊在阳光下吧?」 真要说起来,我觉得菲亚用于隐瞒那些秘密的气概不足。 假如她是真心想要隐瞒些什么,那就算有人死掉,或者失去重要的东西,她还是会隐瞒到底,就算舍弃一切都在所不惜。 既然她没办法做到那个地步,反正也不可能成功隐瞒到最后,那她就该早早放弃才对。 虽然菲亚的底细还未明朗化,可是一旦将某个重大问题阐明,背后原因有可能非常单纯,这样的例子还不少。 我想菲亚试图隐藏的事情,还有做出那些奇妙举动的原因,有可能都很单纯。 也许除了她本人,看在其他人眼里会觉得那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本人看来是一个重大的秘密,可是一旦说给其他人听,那些人会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样的案例屡见不鲜。 我原本是想朝这个方向给出建言,可是刚才看到菲亚一度陷入休克状态,这些话要说出口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菲亚可能是在考虑该不该将那些秘密说给我们听……这却导致她身体不适,不适到足以让她晕倒。 对菲亚来说,光只是考虑要不要坦白,她所面临的问题就足以引发休克症状。 当她犹豫过后,给出的答案是「无法透露更多」。 ──那代表我这个谈话对象还不足以让她信赖。 一回想起当时的景象,我就为自己的不中用死死地紧咬下唇。 当菲亚倒在地面上的时候,她全身都在冒汗,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一直闭着眼睛,用很痛苦的方式呼吸,后来她总算能开口说话,不料她却换上坚定的眼神,向我坚称「无法透露更多」。 我还想起菲亚当时看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瞪我一样,想起当时她的视线有多么严厉。 ──那是想守护什么的眼神。 若是去回顾菲亚至今为止的行动,那她大概是想守护自己以外的某个人吧。 而她想要保护的其他对象……虽然一想到就由衷感到可耻,但那肯定也包括我。 菲亚愿意展现她一心只想隐藏起来的某种力量,为的就是优先去拯救那些骑士──并拯救我。 可是身为被她拯救的人,我却不可靠到无法让菲亚吐露心中烦忧。 甚至还让菲亚涌现想要守护我的念头…… 这让我自肺部深挤出一口深深的叹息。 交叉放在胸前的手也跟着使力。 ……这样哪还配当骑士团长。 我不仅无法保护一名新人骑士,就连听她吐露心中的烦忧都办不到。 既然如此……我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才行。 我要成为一位忠诚又懂得体恤他人的骑士,非得这么做不可。 那样等到菲亚下次又需要我了,她才能放心依靠我。 若是下次再遇到强大的魔物,我至少要足以成为菲亚的盾。 ──身为一名骑士团长,这本就是我应尽的义务…… ◇ ◇ ◇ 借着吐出那口叹息,我一并将沉淀在胸口内的焦躁吐出,那源自于我觉得自己太没用。 今后我要把心情调适好,逼自己放眼未来。 这时我转头张望,看见那些在进行黑龙探索时已预先分好队的小队骑士们正以队为单位吃午餐。 看着那些骑士,我口中不经意冒出一句:「这下该怎么办呢……」 参加黑龙探索行动的骑士共分成三个小队,但每支队伍都对菲亚存在认知和理解上的差异。 倘若今后菲亚出什么事,为了能让更多人出面应对,我们大家是不是要共享情报?还是该顾虑这次问题事关重大,尽量只让少数人知晓相关资讯,借此将情报隐匿起来? 我在二选一的选择题间摇摆不定,这时我看了看站在我身侧的昆丁。 ……就目前这个时间点来看,我拥有的资讯太少,不足以让我做出正确的判断。 所以我应该要先尽可能收集更多的情报才对。 「昆丁,有事情想问你。你过来一下。」 我将昆丁从那些骑士身边带离,把他带到远处的树林中,我在跟人询问事情的时候有个癖好,那就是我会在超近的距离下盯着对方的脸。 「昆丁,今天早上我问你在这次探索中遇到黑龙的机率有多少,你回答十成。你是不是……原先就知道菲亚带的从魔是黑龙?」 「没错。」 昆丁这番冷静的回应将我激怒。 「还敢说没错!这么重大的资讯,你为什么都没讲!?」 「菲亚大人的从魔就是黑龙王大人,如此决定性的一句话,不管是菲亚大人还是黑龙王大人都没有亲口说出……换句话说,我不该主动透露菲亚大人尚未对外表明的既定事实。」 「不,现在问题不是该不该吧!那可是黑龙耶!?能够收服黑龙当从魔,这件事有多么重大,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为什么对处在那种状态下的菲亚放任不管!」 「因为我是你们之中最了解魔物的人。沙加利,从魔之证的宽度跟用来降伏魔物的时间成正比,这件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昆丁将自己的袖子卷起来。 待在昆丁衣服底下的从魔之证露了出来,从魔之证呈现鳞片状,就像是缠绕在手上的蛇一样,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臂膀,斜斜地攀升上去。 「你看,这是我在收服A级鹰狮时弄出来的从魔之证。降伏它花了一段时间,导致这些从魔之证延续到肩膀上,而且鹰狮一直在抵抗,因此从魔之证并不是完整的一条线,处处都有中断的痕迹。一般情况下都是如此……可是菲亚大人的完全不同。明明收服的是SS级的黑龙王大人,从魔之证的宽度却只有一公厘,而且还是一根完全没有中断的线。那条宽度一公厘的线就只绕了一圈,这堪称是最短、最完美的从魔之证……那也代表身为最强魔物的黑龙王大人在转眼间就彻底臣服于对方。」 「……原来如此。」 看到我点头,昆丁却像是在否认一样,头左右摇晃。 「不,沙加利,你根本不懂……彻底臣服的魔物将能够读取契约主情感。也就是说,契约主用不着跟它下令,从魔将会自行揣测契约主的所求所需,抢先替契约主实现心愿……这样听懂了吧?菲亚大人从来都没有明讲自己的从魔是黑龙王大人,谁敢未经她许可跟人爆料她的从魔是黑龙王大人试试。在那瞬间黑龙王大人就会自行揣度,不管是泄密者还是听到秘密的人,统统都会变成肉块!至少我敢说会有这种可能性。」 「…………」 当我弄清楚昆丁话中的含意后,我背后顿时涌现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看到我出现这样的反应,昆丁先是点了点头,再来又继续说了些话。 「我曾经从菲亚大那边听说过她收黑龙王大人为从魔的事。当时黑龙王大人受了很重的伤,也因此变成幼生体,是菲亚大人让它喝了回复药才治好的……但说老实话,我听了只觉得疑惑。古代龙种的自我治愈能力可以说是最强的,连它都治不了那种伤,如今却能透过外力替它疗伤,再怎么想都觉得这不可能办到。」 大概是在想像当时的状况吧,昆丁将头发撩起,眼睛盯着半空中。 「可是菲亚大人没必要说假话,我想那应该是事实。但可以肯定的是,菲亚大人把这件事最核心的部分省略掉。所以我才无法掌握事态全貌。虽然无法掌握,但她本人不想把那些事说出来,那我就绝对不会主动询问。一旦被黑龙王大人判定那么做有违菲亚大人意愿,我就会在那瞬间变成肉块。」 「听起来好可怕……」 他所说的这些全都出乎我的意料,害我听完不由得发出这声呢喃。 「……听好了,其实最可怕的是黑龙王大人的判断。事实上,问题并非出在有没有顺从菲亚大人的心意。只要黑龙王大人判定我们所做的可能不合她的意,到时我们就死定了。」 「……菲亚这是养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呀。」 昆丁想表达的,我总算听明白了,这害我不禁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菲亚那家伙,不管黑龙的伤势多么严重,都不该随随便便把它捡回来吧。 那又不是能够随便捡回来的东西。 面对一阵脱力的我,昆丁接着又情绪高昂地开口。 「当然,那可是传说级的古代种黑龙王大人!你要知道,就算身在远方,黑龙王大人似乎也能感应菲亚大人的情感波动,我们可不能轻举妄动啊。」 「……这样不就束手无策了吗?」 听到昆丁做出这番补充,我觉得这个问题变得更加无解了。 我无力地垂下头,昆丁开始用怜悯的目光望着我,再来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多补上一句。 「沙加利,你在对待菲亚大人的时候,应该要更加谨慎些。就好比是刚才。都怪你未加斟酌就对菲亚大人提出那样的问题,菲亚大人才会突然像病症发作一样,变得那么痛苦。若是当下菲亚大人对你产生恨意,黑龙王大人肯定会劈开空间现身,让你变成肉块。」 「……你这家伙!说到这个才想起来,当时你突然跟我们拉开一段距离!为了让菲亚冷静下来,你怕自己散发出来的气息会影响到她,所以才离得那么远,我还以为是这样!原来你会离开是怕遭遇黑龙袭击,连带遭殃!」 「我这是在妥善分工。若是你真的变成肉块,到时总得有人出面将这一连串的事发经过汇报给他人知晓吧。既然你无法担负这个职责,那就只能由我出面。」 「你说的这些是很有道理没错。虽然没错……但我怎么会有种想要扁你的感觉?」 「那是因为你的心胸太狭窄了。」 「哈哈哈,我看你就先闭嘴好了。继续说下去只会让人徒增杀意。」 为了压下想要殴打昆丁的冲动,我先是「哈啊──」地发出一声深叹,再来就将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就近找棵树靠着。 将做出这一连串举动的我尽收眼底,昆丁接着换上严肃的神情,嘴里开口说了些话。 「所以说──这次事件我们必须慎重再慎重。若是我们将这次事件一五一十汇报给总长,但黑龙王大人断定报告内容没有合乎菲亚大人心意,到时连总长都会被它盯上。」 「…………」 ……这件事处理起来真的很无解。 「但既让人惶恐又令人感激的是──黑龙王大人把自己的角留给我们。」 「……那又怎样?」 「一旦用那种绝无仅有的物质做出刀剑,到时将会变得非常引人注目。再说要从黑龙王大人身上折下它的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任谁看了都知道那是黑龙王大人自行将角赠与我们的。换句话说,黑龙王大人既然将它的角送给我们,那代表它允许我们对外昭告有黑龙王大人在背后替我们撑腰。既然如此……假如面对的是不可或缺的最低限度成员,那么我们便可将菲亚大人的从魔是黑龙王大人一事说出去……以上是我的推测。」 「你有几成把握?」 「顶多三成吧。」 「你这家伙……之前宣告黑龙遭遇率的自信都到哪去了?」 「这次事件牵扯到总长和其他骑士的性命。不能仅凭自己的乐观判断就对外泄密。」 「你这人……一旦从菲亚身边离开,脑子就能恢复正常运作呢。」 我回话的语调夹杂傻眼意味,但那是我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 「黑龙王大人非常看重菲亚大人。因此就算没有获得菲亚大人许可就把某些事说出口,只要结果对菲亚大人有利,黑龙王大人应该也会原谅我们。」 「只要对菲亚有利就可以啊……那家伙都已经有黑龙撑腰,不就等同是最强的了?还有我们能做的事吗?」 我说话时用手摸了摸颈根,再来便下意识自言自语起来。 「感觉菲亚是比想像中更加危险的人物,而且危险度极高。照你所说的听来,我会觉得如今菲亚跟那只黑龙已经划上等号了。我们还能像先前那样,放任她四处跑来跑去吗……?」 「这没问题。菲亚大人是一位慈爱的人。」 「啊啊?」 听到昆丁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种话,我反射性看了他一眼。 「人类的情感时常摇摆不定。有可能会为一句话或一个举动在瞬间涌现无比的杀意或愤怒……一般人都是这样。当然过一段时间后,那种感情有可能沉淀下来,但魔物无法理解这种人心变化。毕竟魔物一旦心生厌恶,它们往往都会按捺不住,当下就会直接动手杀人。」 「好吧,这么说也对。对魔物来说,它们自己的情感和力量主宰一切。」 我们迟迟谈不出一个结论,此时我出言附和昆丁所说。 「综上所述,只要黑龙王大人还没认清人类情感时时都在改变,一旦菲亚大人感到愤怒,那它接连让好几个人变成肉块也并非不可能。可是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一人被黑龙王大人变成肉块……大概是因为菲亚大人从来不曾真的对某个人恨之入骨,或是极度厌恶某个人。之前本团的金迪欧对菲亚大人做出相当失礼的举动,但听说黑龙王大人只是用很孩子气的方式找他麻烦。肯定是因为菲亚大人当时的生气程度顶多只需要它出面戏耍金迪欧。」 「……好吧,菲亚看起来的确不像会怨恨他人的那种人。」 「一个人要性情大变没那么简单。菲亚大人若是能够继续保持现在这样,我想今后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拥有力量的人若只是因为身负实力就必须被人隔离起来,那么无论是你还是我,甚至是总长或西利尔,大家都要被隔离起来了。假如你真的有那个打算,其实独自歼灭百名左右的骑士也不是问题吧?」 「…………」 「就算你可能会突然性情大变把骑士杀光,我也不会拿这个当理由,将你当成危险人物看待。」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昆丁的这番说明颇能说服我,我听完后顺口拿这句话回他。 紧接着我开始把注意力放到菲亚的家庭上。 「……那家伙好像是家里最小的吧。家人在养育她的时候,可能把她保护得很好?正是因为在大家的保护下长大,她才不容易察觉他人的恶意,也不会去怀疑或厌恶他人。」 我提出自己的想法,昆丁也对此表示同意。 「这个可能性很高。菲亚大人天真烂漫。不只是家人,就连领地内的所有人肯定也都很宠爱她,让她自由自在地长大。」 这时我起身,不再继续用背靠着树干,而是和昆丁结伴回到其他骑士身边。 走着走着,我也在心里做出了某种定论。 ……关于这次的资讯,都不是一些能够积极向人透露的事情。 既然已经定好应对方针,我就开始到各小队中走动。 我去跟每一支小队打听消息,除了为来龙去脉做一番梳理,我还对他们下达指示,告知这些情报仅限队内骑士知悉。 后来我就跟昆丁和金迪欧一起去找总长。 这是为了向总长做些表面的汇报。 我跟总长说我们遇到黑龙,可是它已经大到无法收服,还有我们丢出灵峰黑岳的石头,黑龙也因此回它的老巢去了,我就只汇报了这些。 我还做了补充,说等到时机成熟会再跟总长报告其他事情,总长似乎也因此察觉些什么了,他先是对我们说了句「辛苦了」,再来就放我们回去。 ……没错。若是将所有事实一五一十向总长报告,这对总长来说不定是好事。 一旦听取那些报告,总长就有可能被黑龙盯上,与其让总长担负那样的风险,还不如为汇报的情报做些取舍,这也是我于职责范围内该做的事。 至于这些风险……就让血气方刚的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大人去承担吧,还有那位在立场上免不了得预先掌握一切情报的宪兵司令官戴斯蒙特大人。 假如对这两人公开所有情报后,等了一段时间也没见黑龙出手,那就能看成黑龙允许我们揭露相关情报。 等到了那一刻,我们再来跟总长汇报。 后来我便和昆丁、金迪欧一起前往某间会议室,西利尔和戴斯蒙特已经在那边等我们了。 ──────────────────────── 【插曲】缩小版骑士团长会议 「原先听说你们要在森林里待上一个星期,没想到回来得那么早。出什么事了吗?」 当会议室的门一打开,第六骑士团长沙加利、第四魔物骑士团长昆丁和同团的副团长金迪欧便一同入内── 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劈头便朝他们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不等他们坐下就先提问,平时讲究礼节的西利尔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这使得沙加利无言地挑起单侧眉毛。 明明是不久前才找他们过来的,西利尔和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特却已经抢先抵达此处。 不,更重要的是──西利尔和戴斯蒙特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他们两人看上去明显都很焦躁,眼睛还直盯着后来才进屋的三人组不放。 「我们来按先后顺序一样一样解决吧。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还有今天出动的骑士全都平安无事。」 沙加利动作俐落地找个位子坐下,他朝放在圆桌上的东西瞥了一眼,等到确认所有人都就座后,沙加利开始用沉着的语气发话。 听到他这么说,戴斯蒙特给出错愕的回应。 「啊?你说任务完成?……是说把黑色君主送回去的任务只花半天就做完了?那怎么可能!」 就连坐在他旁边的西利尔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沙加利。 「戴斯蒙特说得没错。你们是今天早上出发的。将前往『星降之森』的往返时间一并列入考量,你们花的时间顶多只够在森林入口附近待着。但这次的任务照理说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那两个人脱口而出的意见都十分在理,当着他们的面,沙加利语重心长地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若是处在跟你们相同的立场上,我大概也会这么想……接下来这么做或许会让你们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但我还是先针对这次会议宗旨做些说明好了,应该有助于让你们更快进入状况。」 西利尔和戴斯蒙特轻轻地点了个头,这代表他们同意了,于是沙加利就继续说下去。 「在这次执行任务的途中,从序盘(注:棋局术语,指一盘棋的布局阶段、最初局面。)开始就混入了第一级机密情报。内容过于重大,害我只能跟瑟维斯总长报告其中的一部分。我还对在场骑士都下了封口令。」 沙加利的话说到这暂时停住,他脸上的表情出现变化,看来像是心中仍存有某些犹豫。 「是我自行做出判断,在对瑟维斯总长报备时才将内容做出取舍。同样的,跟你们说这些也是出自我个人的判断。西利尔,你身为首席骑士团长,所处的立场是要统领所有骑士团。戴斯蒙特,你的身分是宪兵司令官,这样的立场使你须担负掌握一切情报的责任。我认为接下来要说的这些有必要知会你们二人,今天才会把你们叫来这边……可是你们一旦听说了这些消息,从这瞬间开始就会承担某种风险。这种风险将会危及性命。但你们既然各自处在这种立场上,该接受的还是要承担。」 眼看沙加利语气沉重地做出这番结论,西利尔也道出他的答案,但他似乎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多做确认。这条命原本就已经奉献给国家了,因为我是一名骑士。若是得应职务需要赌上性命,这样的觉悟我也早就做好了。」 就连戴斯蒙特都用稀松平常的语调做出回应。 「西利尔说得没错。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贪生怕死,那一开始就不该来当骑士团长。」 那两人在回答时态度坚定,丝毫没有半分犹疑,沙加利见状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假如刚才说那些话侮辱到你们,那我跟你们道歉。只是要成为骑士团长并不需要赌上性命,没有这样的附带条件。听人说你们将会有性命危险,你们还能像这样处变不惊地接受它,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们应该要为这样的自己感到自豪才对。」 最后那些话像是沙加利在喃喃自语,他说完就转头看金迪欧。 「金迪欧,你能够自行选择退出这场会议。刚才你也听到了,若是要一起听接下来即将透露的资讯,那你将会有性命危险。这些内容跟从魔有关,若是昆丁出什么事,多你这个知情人会更方便办事,但要不要听就让你自行作主吧。虽然你也有参加这次的黑色君主探索行动,但你带的那一队跟我们是分开行动的,对于最关键部分并不知情,想要在此刻退出也是你的自由。」 「若、若是能够让我自行选择的话,那我想要留在这一起听!我也是魔物骑士团的一员!请让我出份力吧。」 金迪欧毫不犹豫地表态,说他想要继续留在房间内。 沙加利听了后轻轻地摆了摆头,再来便看似满足地轻扬嘴角。 「你们几个真了不起。都没人临阵脱逃呢。」 等到说完这句话,沙加利就将双手略微交叉盘放于胸前,转眼将所有人看了一遍。 「那我们就来切入正题吧。回归正题,黑色君主的送还任务算是完成了。就如同你们所怀疑的那样,要在那么大的森林里找出一只魔物,还得让这只传说级的强大魔物主动飞回灵峰黑岳,这么艰难的任务半天内就搞定,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办到的。」 等到说完这些,沙加利又朝西利尔看了一眼,再来若无其事地提出一个问题。 「西利尔,你知不知道菲亚收过从魔?」 「你问这个问题很唐突。这我知道,早就知道了。菲亚曾经当面跟我介绍过。那是一只青鸟型魔物蓝鸽,跟菲亚的关系很好。我也确认过从魔之证,那是一条很细的线,一般而言,很难想像得到线会这么细。这代表那只魔物跟菲亚非常契合。」 但那又怎样?西利尔接下来歪头做出像是在如此质问的动作,面对用那副模样望着自己的西利尔,沙加利一脸严肃地开口。 「菲亚的从魔不是蓝鸽……而是黑龙。」 「……什么?」 这话让西利尔大大地眨了眨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沙加利。 就连戴斯蒙特都跟着皱起眉头,当他开口插话时,似乎还对此大感意外。 「沙加利,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没心情听你开玩笑。还有──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你的玩笑开得太烂。我就明讲了,这个玩笑很无聊。」 西利尔也好,戴斯蒙特也罢,他们明明急着问出结论却还是忍住了,持续保持沉默,换来的却是沙加利的这句话。 尤其是戴斯蒙特,他连藏起自己心中的烦闷都懒了,开始把交放在一起的手指弄得喀叽作响。 「戴斯蒙特,你冷静一点。」 在那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昆丁开口了。 「沙加利说的都是真的。菲亚大人的从魔就是黑龙王大人。」 「昆丁,连你都这样!你们两个真是够了!若是要收服魔物,契约主就必须拥有强过魔物好几倍的力量,这件事就连我都知晓!但这次是怎样?难道你们敢说菲亚的剑技能把黑龙比下去!?」 大概是觉得其他人一直在乱开玩笑、一直在耍他,戴斯蒙特终于发出怒吼了。 无论是西利尔还是金迪欧,他们看着沙加利和昆丁的表情就像是认同戴斯蒙特的看法一样。 沙加利于此时再度开口,他似乎想再试着说服一遍。 「好吧,虽然菲亚的实力会让人有诸多疑虑,但若是魔物跟人的契合度够好,也是有可能出现臣服的案例吧。对那只黑龙来说,菲亚很可能深具吸引力,难道你们就没这样想过吗?」 「你说菲亚深具吸引力……是有可能。假如那只黑龙因为活太久都活腻了,那它或许会觉得菲亚带来的刺激颇具魅力也说不定。至少跟菲亚在一起不会觉得无聊。」 虽然觉得沙加利讲这种话像是在打模糊仗,西利尔还是认真做出回应。 可是他的回应内容也等同在昭告自己不相信菲亚的从魔就是黑龙。 「不不,那怎么可能!黑龙不是一直窝在灵峰黑岳吗?换句话说,它只是想静静地过活吧?像那样的一只黑龙,怎么会想故意去招惹这种灾厄根源啊。」 戴斯蒙特在这时出面否认,他似乎觉得那都是无稽之谈。 就算自己说的话真的很荒谬好了,但既然那两人异口同声说他们不相信菲亚的从魔是黑龙,沙加利也懒得继续动嘴皮说服他们。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将手伸向盖在圆桌上的饰布。 那张圆桌上早已放置某种巨大的物体,大小就相当于一个成年人横躺,这个东西上面还盖着饰布。 沙加利毫不犹豫地拿掉那块布,一样无法立即判别是何物体的东西呈现在大家眼前。 那个东西的大小就跟成年男性不相上下,拥有美丽的流线型外貌,乍看之下很难看出是用什么样的材质做成的。 甚至无法分清是白色、黑色还是银色,由于颜色会随着观看的角度出现变化,就连色彩都无法正确判读。 「照这个形状来看……难道是角?但我想不出哪种生物会具备如此巨大又美丽的角……」 西利尔困惑地发话。 戴斯蒙特则是闷不吭声地朝置于桌面上的物体伸出手,接着单手抓住那样东西。 「……好厉害。一旦注入魔力就会全部吸收掉,而且是完美吸收。像这类型的东西,我知道的不多,但我还不曾见过魔力吸收率这么好的物体。这是什么?」 「这是黑龙王大人的角。当作是帮忙守护菲亚大人的报酬,黑龙王大人将这根角送给我和沙加利。」 在回答的时候,昆丁还特别强调这只角是黑龙王大人送给他的,让人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 「………………」 「………………」 西利尔、戴斯蒙特跟金迪欧纷纷陷入沉默,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菲亚所带的从魔是黑龙──这一听就觉得是在胡诌,一时间让人很难相信那是真的,但这样一来,这根连看都没看过的巨角又该做何解释?这几个人正为此事绞尽脑汁。 「你们几位刚听也许无法立即采信,这我能理解。我直到现在都还希望那只是做了一场恶梦。可是菲亚带的从魔是黑龙,这已经是事实了。你们应该先清空自己的脑袋,舍去所有的既定成见……然后试着想想,我以前可曾对你们开过这类恶劣玩笑?」 「是没有……不过沙加利。菲亚的从魔是黑龙这件事,乍听之下会觉得实在很不合逻辑。」 西利尔再度开口,眼看他还是一脸无法采信的样子,沙加利便低声回了句:「对。」 「你会有这种感觉是正常的,西利尔。菲亚的实力甚至比不上一般骑士。假如菲亚现在人在这,那她将会是特别弱的那个。因此她靠的并不是蛮力。而是借蛮力以外的某种力量来制伏那只黑龙。」 「按照菲亚大人的说明听来,她好像是碰巧遇到受伤的黑龙王大人。黑龙王大人受了很重的伤,当时正处在幼生体状态;菲亚大人还给了一套解释,她说她让黑龙王大人喝回复药才把它治好,可是黑龙王大人的自愈能力已经算是最高层级的了,连它都治不好那身伤势,照理说不可能靠回复药治好。就结论来看,我们还是不清楚她用什么样的方法救了黑龙王大人,但菲亚大人似乎真的救了曾经陷入幼生体状态的黑龙王大人,这也导致黑龙王大人决心追随菲亚大人。」 听完昆丁的说明,西利尔的双眼微微眯起,开始深入思考。 「……你还不曾对我们持续做某种伪证,过程中还一直那么固执己见,那么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就是菲亚的从魔真的是黑龙。另一种可能性是你错判,或是陷入错乱状态,因此才会把菲亚的从魔当成黑龙看待。就只有这两种可能吧。」 「唔嗯,首席骑士团长大人还真是前所未有的谨慎啊。但你愿意把可能性限缩成二择一,该跟你道声谢才对。」 这是在讽刺,还是沙加利真心那么想,这点不得而知。等到沙加利把这段话说完后,他动手用力拍了下圆桌。 「那好吧,我们来喝酒!今天猎到很棒的魔物,晚上要来办宴会。在那之前还有一段空闲时间,在等待的时候,我们换个地方喝一杯吧。」 「沙加利,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们刚才的话才谈到一半。现在都还没有谈出任何定论不是吗?」 「啊──关于这点。其实我们手上已经没有其他的确凿证据能够提供给你们。既然没有其他证据,听到这么夸张的事情,你们自然很难相信,这样的心情我能体会。但继续这样谈下去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事情是不会有进展的。若是让你们转换一下心情,也许你们心中自然会得出真相。」 眼看沙加利边说这些话边起身,西利尔轻轻地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提议挺有趣的。 「呵呵呵,我懂了,沙加利。其实你还是平常的那个你。看上去并不像陷入错乱,也不像误判些什么。」 等到说完这段话,西利尔又变得一脸严肃,先是目不转睛地看了看沙加利,接着再看看昆丁。 「事实上,菲亚的从魔真的是黑龙对吧?」 沙加利在这时举起一只手,用真诚的态度做出回应。 「对,没错……今天晚上的宴席会端出青龙肉。若是你们有空的话,可以到厨房那边去看看青龙的尸体。看了就知道致命伤并不是源自于剑,而是被野兽用牙齿咬死的。打倒青龙的就是黑龙。若那只是魔物相争,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当时骑士们即将被青龙攻击,是菲亚要黑龙去保护他们……菲亚确实能够彻底掌控那只黑龙。」 「配置在我那支队伍中的十五名骑士,全都是当时那起事件的目击者,若是去找他们问话,他们给出的证词十之八九会是黑龙王大人完全听令于菲亚大人。但你们若一口咬定那些骑士全都陷入错乱状态,我们也找不出更多证据来证明就是了。」 就连昆丁也都出面支持沙加利的说法。 「原来如此……沙加利,你刚才说要边喝酒边开会,这是个愚蠢的提案,但我觉得套用在这次的情境中似乎很合适。若是要谈论这种话题,没配个酒似乎就谈不下去。」 西利尔语毕摇了摇头,接着一脸疲惫地抬头仰望。 「呵呵呵呵呵,居然说她能够使役传说中的古代种黑龙?……啊啊,这搞不好是菲亚给予我的试炼。」 「不,说什么试炼。假如这些都是真的,那菲亚不就等同跟那个黑龙一心同体了?接下来我们该拿菲亚怎么办啊。不对,先等等。你们刚才有提到任务完成对吧?难道黑龙已经回巢穴去了?它离开契约主?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担心菲亚哪天控制不了从魔,导致大家被黑龙所害?」 戴斯蒙特一个人问了好几个问题,沙加利在这时带着佩服的表情点点头。 「这个问题问得好,戴斯蒙特。我们先回过头去谈最初的风险议题吧。菲亚的从魔之证是一条没有中断的线。换句话说,她已经让从魔彻底归顺,就这点来看,菲亚和那只黑龙已经形成完美联系了。」 「…………」 「形成完美联系后,黑龙似乎能感应菲亚的想法,还有她的一切感受。就算跟菲亚之间有段距离……打个比方好了,即便距离相当于王城到灵峰黑岳那么远,黑龙依然有办法接收到。但可怕的是,黑龙为最上级魔物,它能够自行思考并做出判断;也就是说,一旦黑龙认定菲亚『可能』在生气,其他人『疑似』没有顺菲亚的意,也许它就会出面排除造成该现象的原因。」 「喂、喂喂,那不就代表……」 对论述内容越听越明白的戴斯蒙特语带焦躁地给了句回应。 「听起来很可怕对吧。黑龙完全无须菲亚下达指示,它会仅凭自己的臆测来行事。你先冷静冷静,既然都知道害怕了,那我就顺便把最糟的三项事实一并告知吧。其一是黑龙实力强大到令人畏惧;其二是那只黑龙对菲亚执着到很不寻常的地步,因此它会特别关爱菲亚,就连那些判断基准的可信性都要因此打个问号;其三是菲亚并未承认她的从魔是黑龙。综合以上几点来看,光只是知晓这些事实,都有可能被黑龙列入肃清名单。」 沙加利一边数着指指的时候,一边还看似故意地摆出严肃神情。 「等、等等、暂停、暂停、暂停……!」 陷入惊恐状态的戴斯蒙特打断沙加利的话。 「我、我的确说过,身为骑士团长就该为自己的职责赌上性命,但不是用这种方式啊!自己的性命将有可能因黑龙和菲亚在玩什么友谊游戏而受到威胁,这情况已经超乎我的预期了!!」 「就算你说这种话也没用。毕竟是三大魔兽的一员在跟人交朋友,命这种东西免不了还是得拿来赌一把的嘛。」 回这句话的人是沙加利,他还故意用悠哉的语气应答。 「我、我、我要去找菲亚说教。那家伙在结交朋友的时候应该更加谨慎才对!没事去跟全大陆最强的魔兽当朋友干么!!」 原先戴斯蒙特还只是在那拉大嗓门地自说自话,但是当他眼睛捕捉到西利尔的身影后,马上过去找他发泄情绪。 「西利尔!都是因为你对那家伙放任不管,菲亚才会变成那样吧!你应该要用更严厉的方式教育她!在试图收服最强魔物之前,应该先来找你商量,起码该对她灌输这样的观念才对!是说她都没事先找你商量,那代表菲亚根本就不信任你吧!?」 戴斯蒙特并不清楚菲亚收黑龙当从魔的时间点是在入团之前,开始使性子乱发牢骚。 「……我明白了。今后我会努力成为值得信赖的人,让菲亚愿意在事前找我商量。我身为菲亚所属骑士团的团长,本来就有这个义务。」 西利尔回话时是从正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戴斯蒙特看,而且他的表情极为认真,答话的语气也显得斩钉截铁。 「喔、喔喔,算你识相……」 「有鉴于此,你也要把你的工作好好做好。首先得麻烦你去掌握菲亚的从魔状态。在沙加利和昆丁的说明中,某些部分也许只是他们个人推测出来的结果。这样的情报品质实在拿不出手,不够格禀报给总长。因此跟那些推测有关的部分,你都需要做过实地调查,逐一进行确认并一一查明。听清楚了吧,宪兵司令官。」 「西、西利尔……」 「其实这也没什么,做起来挺简单的,戴斯蒙特。你有一副健康强壮的肉体。只要好好使用那具肉体去做确认就行了。」 就连戴斯蒙特都确实感受到了,这位脸上带着冰冷微笑的西利尔正默不作声地酝酿怒气。 「西、西利尔!我、我错了!刚才我只是想就近找你泄愤罢了!是我不够成熟,我向你道歉!!」 戴斯蒙特拼了命安抚,西利尔直盯着他看,脸上还带着冷笑。 而始终保持沉默的金迪欧如今已站到他眼前。 西利尔见状,用不解的目光望着他,金迪欧则是当着他的面从骑士服内侧拿出一样像文件的东西,那样东西是折起来的,将它拿出来的手还在阵阵发抖。 「西、西、西利尔团长。我、我想要辞去第四魔物骑士团的副团长职位。」 看了金迪欧拿出来的文件,会发现外皮上写着「降职申请书」。 「喂,等一下,金迪欧!你怎么会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再说那个东西应该要交给我才对吧!?」 在旁边不经意瞄到这一切的昆丁出言责问金迪欧。 「照理说应该是要交给昆丁团长才对,但我怕团长您把这封申请书捏烂,这才改为提交给首席骑士团长。我、我曾经对菲亚小姐和黑龙王大人做出非常不敬的事。没、没、没想到……那只小小的青色魔物竟然是黑龙王大人!!」 「……不,按常理来看,本就难以察觉。」 「的确是。以一只蓝鸽来说,只会觉得它脖子比较长,长得比较丑,并不会跟黑龙联想在一起。」 戴斯蒙特和西利尔都对此事给出冷静的分析。 可是金迪欧彷佛听不见他们说话,而是继续滔滔不绝地表态。 「我、我之前做了很多既无礼又没礼貌的事,黑龙王大人肯定会想把我杀了。但我还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菲亚小姐和黑龙王大人对我手下留情。真要说起来,昆丁团长明明从一开始就发现菲亚小姐的从魔是黑龙王大人,我却是现在听说了这些才察觉!」 金迪欧拿在手里的文件都被他用力到弄皱了,他怀抱着一丝希望看着西利尔。 「身为骑士原本就不该有那些行为,但我却对菲亚小姐做出那么失礼的事,这让我早就打定主意要辞去副团长的职位,现在这份意志又更加坚定了。都已经对黑龙王大人和它的契约主做出那么失礼的举动,他们肯定不会原谅我!不仅如此,我居然无法看出那位就是拥有压倒性力量的黑龙王大人,这样根本不配当魔物骑士团的副团长!!」 金迪欧拿着文件的双手仍旧伸着,头则是低到不能再低,眼看金迪欧这样,西利尔对昆丁投出一道疑惑的目光。 「……你家的副团长是这么说的,昆丁。你打算怎么做?」 西利尔知道昆丁都很看重自己的部下,之所以会这样问他,目的是希望昆丁会说他不愿意接受这份「降职申请」,好让这件事情就此收场。 然而昆丁所说的话却和西利尔所想背道而驰。具体说来,就是他不仅深深地点了好几下头,甚至还对金迪欧所说的话予以肯定。 「金迪欧的心情,我不是不能体会。身为魔物骑士团的副团长,原本就该具备丰富的魔物相关知识。既然相关知识不足,那暂时辞去职位也是对的。」 「……昆丁?」 这番说辞让西利尔惊讶地提出质疑,但昆丁却面向西利尔,用很认真的语气说了以下这段话。 「事出突然,我没有准备相关的申请书,但我也跟金迪欧抱持同样的想法。经历了这次事件,我觉得我身为魔物骑士团长,对魔物所应具备的知识还不够丰富。因此我也要暂时辞去团长职位,从副团长开始重新做起。」 「…………」 西利尔早已经察觉对方想说些什么了,不仅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回。尚未看出昆丁接下来有何打算的戴斯蒙特在这时激动大喊。 「你在说什么啊,昆丁!其他人拥有的魔物知识都没你多,身边率领的从魔也没你那只魔物强大,难道不是这样吗!要是你辞职不做,团长的职位就会空在那!!」 「笨蛋……!戴斯蒙特,你给我闭嘴!」 「第四魔物骑士团长的职缺,我推荐菲亚大人递补!」 这下子就连西利尔的制止都沦为徒劳,昆丁高声说出西利尔早就料想到的名字。 「…………」 「…………啊?」 「…………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啊!?」 西利尔默默无语地盯着昆丁看,当着他的面,戴斯蒙特和沙加利不约而同出声,两人对他的举动打从心底感到不解。 然而昆丁却开始用极其冷静的声调展开说明。 「只要有两名以上的骑士团长在场,当面进行推荐将会正式生效。光就这次的已知范围来看,菲亚大人所拥有的魔物相关知识是远在我之上。再说菲亚大人的从魔还是全大陆最强的黑龙王大人。不仅如此,除了自己的从魔,菲亚大人还能率领其他人的从魔……若是要就任成为魔物骑士团的团长,她早就具备远远超越我的资质了。」 「你错了,昆丁!骑士团长并非只要具备这些条件就能胜任!那个菲亚还是新人啊。你要冷静点!那家伙身上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沙加利忍不住在这时出面反驳,但昆丁朝他冷静地回了些话。 「所以我才要来当副团长,全力提供协助……事情就是这样,西利尔。下次开御前会议的时候,我们要将这件事正式纳入议题。」 一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西利尔的眼睛便微微眯起,再来他看着金迪欧手里的那份文件,嘴里开始小声念起某些字句。 ──刹那间,会议室里突然刮起一阵风,金迪欧拿在手中的文件亦在瞬间化为碎片。 「咦?咦、咦咦?」 就在金迪欧发出惊呼声的当下,照理说应该算是密闭空间的会议室中出现一道上升气流,那道风将被切成碎屑的纸片吹散至房间各处。 除了用眼角余光捕捉这一切,西利尔还若无其事地开口,说话语气显得云淡风轻。 「……你们刚才都说了什么?啊啊,我想起来了。是昆丁和金迪欧自认对他们的职位还未抱持足够的知识,想要更进一步钻研……你们两位肯这么上进是好事。」 「…………」 「…………」 「…………」 「…………」 此刻西利尔脸上的微笑是如此的灿烂,在他面前的昆丁、金迪欧、戴斯蒙特和沙加利全都为此哑然失声。 「等等,西利尔,你、你除了……跟人战斗,其他时候不是都不用魔法的吗?」 为此大吃一惊的戴斯蒙特开始质问西利尔,西利尔则是一脸理所当然地做出回应。 「这还用说。若是能够找到证据证明我在作战之外的场合使用魔法,我还希望你能拿来给我看看。」 「这……你说要证据……但你刚才、刚才不就放了风魔法……」 「哦?你指的是什么?」 西利尔这完全是在装傻,他面带微笑,一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面对这样的西利尔,戴斯蒙特先是吞了一口口水,再来就转头看昆丁等人,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们斗不过他的」。 「昆丁,你就放弃吧。既然都做到这个地步,西利尔是不可能退让了。那些申请书不管提出多少份,全都会作废。」 「不,可是……」 「认真说起来,你说要让菲亚来当团长,这件事本身就太过牵强。你只有着眼于魔物才会觉得她是合适人选,但她目前身上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更别提要让她去当团长!像是团长该具备的常识、要有体察能力,还有她得拥有不会招来麻烦的体质,不足之处多到不胜枚举!!」 当话说到这边,戴斯蒙特一举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动作连带弄出一些声响。 「好吧,沙加利!我接受你的提议!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但我们就稍微来喝一杯吧。否则这些话都快让人听不下去了!」 在动嘴说话的同时,戴斯蒙特的手也没闲着,他拔掉斜挂在身上的饰带,紧接着又脱掉上衣。 「啊啊,我今天已经工作一整天了。该关门收摊了!」 戴斯蒙特在那之后伴着急匆匆的脚步声离开会议室,西利尔也紧跟在后离去。 一直默默看着那两人的昆丁和金迪欧似乎也只能乖乖照办,最后是由沙加利负责关闭会议室的门。 在前往上级娱乐室的途中,他们会先经过一个中庭,这五名骑士团干部碰巧在那撞见某种可疑画面。 前不久他们的话题都环绕在某个少女骑士身上打转,如今这位少女骑士正发出奇怪的声音,在草坪上一下左、一下右地滚来滚去──这就是他们几个看到的景象。 「喂喂,西利尔。在那边用奇怪方式玩乐的人,不就是你们那一团的团员吗?」 沙加利朝着西利尔提问,看来是想把这颗人球踢给他。 「……是这样没错,但她今天好像是去执行黑龙送还任务吧。换句话说,沙加利──在太阳下山之前,我觉得她应该都是归你管吧?」 「西利尔团长的肚量真大啊!居然愿意把那么能干的骑士出借给我们,虽然这件事让人感恩戴德,但我们的任务早在上午就结束了。特别编制的队伍也早就已经解散。啊啊,真可惜呀,菲亚已经不归我管辖了。」 这两个人开始互踢皮球,在这段期间内,那名少女骑士口中持续发出「咕咿咿咿咿咿咿咿」的声响,人维持跪在地上的姿势,其中一只手开始朝空中伸去。 「啊──菲亚。你在做什么?」 败给自身好奇心的戴斯蒙特向那位少女骑士搭话,听到有人叫自己的菲亚一脸惊讶地抬起脸庞。 「哎、哎呀,是您们啊。几位团长怎么都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菲亚?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在痛?」 这五个人以为她是在玩某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新游戏,原先还躲得远远地眺望,一听到菲亚发出听上去像是很痛苦的呼喊,他们又赶紧靠了过去。 正当这几人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菲亚时,菲亚开始向他们展示自己的手背。 「我……我受伤了,刚喝过回复药。后来就开始觉得很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看,才发现菲亚的手背上有一些淡淡的擦伤。 这种程度的伤就算放着不管,过几天也会自行痊愈。 「……菲亚,你好像跟回复药契合度很差,是那种会产生严重回复痛的体质。只不过受了这么一点小伤,为什么还要喝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让这次的伤自然痊愈都会更加轻松吧。」 「……因为我、我想再试一次回复药。后来我就碰巧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有伤,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拿来尝试看看……上次在使用回复药的时候,因为用起来实在是太痛了,于是我用到一半就放弃,今天我想重新努力看看……」 「你是说在彻底痊愈前就放弃继续服用回复药?若真的是这样,你上次的伤算是好得很快、很完全……不管怎么说,像这次这样的小伤,只要喝一次回复药就会治好。现在你都已经喝下回复药了,这样的疼痛不想忍也不能拒绝,你还是想办法忍一忍吧。」 眼看菲亚点了好几次头,西利尔开始担心她是不是痛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于是他先跟另外四个人告别,打算送菲亚到医务室去。 「不用了,我没事!都已经治好了啊啊啊啊啊,咕咿咿咿咿咿。」 即便菲亚嘴上这么说,还是在西利尔的搀扶下离去。看着这样的菲亚,戴斯蒙特语气疲惫地说了些话。 「看到了吧,昆丁。让她跟我们一起当骑士团长根本就行不通啊。」 「……不,这样才有当副团长提供辅助的价值。那样一来,工作都会留给副团长,不觉得这样的团长很棒吗?」 昆丁直到现在依旧不改初衷。 ──────────────────────── 【SIDE】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特 这天──本人戴斯蒙特·罗南所度过的一天可以说是最糟糕的一日。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我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持续执行勤务,都已经连续工作二十四个小时了,这一日就是在那种状态下开始的。 平日里的休假机会就少得可怜,现在还要我超时工作,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等到我将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卸下的两、三件要务处理完,我就要早退,当时的我很想睡,用来思考的脑袋也变得有点迟钝。 幸亏我拼命处理,所有的业务都在上午时段处理完了,于是我开始意气风发地为下班回家做准备。 正当我要从办公室的门踏出那一步时,我跟某位正跑向此处的骑士对上眼。 ……算我失策。若是再早个一分钟就好了。为什么我没有提早一分钟回去? 眼看我没能缩短那贵重的一分钟,犯下这种失误令我在心中对此大肆抱怨。 那个跑过来的骑士是来传令的,他说沙加利想要召集我们去开缩小版骑士团长会议。 所谓的缩小版骑士团长会议,名字听起来是很可爱,但实际上跟可爱八竿子打不着边。前去与会的骑士团长都是不可或缺的最低限度成员,去那里都是为了处理在正式会议中无法商议的超机密案件。 在多数情况下,此类案件都是由我们这些聚集而来的骑士团长暗中处理掉,不然就是让那类型的案件烂在肚子里,直到带进坟墓为止。 这次我们碰到的案件算是后者。 有人跟我们报告,他说第一骑士团的新人骑士菲亚收了黑龙当从魔,我们甚至还得商量今后该如何因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碰到这种事情就只能笑了。而且是发出干笑。 菲亚那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惹麻烦,一直惹一直惹一直惹,害我的时间被偷走不说,这次她惹麻烦的技术相较于平时又显得更加精湛了。 她居然收了全大陆最强的魔物当从魔,还能够随心所欲地使唤它?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有趣到全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啊啊,我现在的感觉就跟愤怒至极时才会有的感受是一样的。 等到开完这场会议后,我们换个地点来到上级娱乐室,在那里继续谈论刚才的议题,可是这次的话题实在是太烂了,害我连一点醉意都喝不出来。 哈、哈──那只黑龙都还未彻底成长茁壮,就已经能用压倒性的力量打倒青龙了?……先确认一下,青龙应该是S级的吧?……哦哦,还一次干掉两头呢。 咿──我还听说菲亚跟黑龙已经联系在一起了,若是菲亚出现什么闪失,黑龙会先没命!?太莫名其妙了,意思是说,若有人对菲亚发动攻击,黑龙也能感觉得到是吧?是喔,那只黑龙还能够撕裂空间现身啊?……未免太扯了吧,喂。 呼──我要冷静。这样说起来,这应该算是第一级机密事项吧?那些参加黑龙探索的骑士都只知晓部分内情,而知道所有来龙去脉的,就只有我们几个与会人士?为了进行风险管理,就连总长都不知情?……原来是这样啊── 喔──那就是说我还担负重要职责呢?若是要让黑龙得知各式情报,还得先透过菲亚才能传递,那我应该特地去找那个菲亚,向她暗示本人知晓她跟黑龙的关系?喔──喔──至于我可能会面临的最糟结果,我想八成是黑龙断定我知道的太多,再来它会撕裂空间现身,之后把我杀了……很好,到时第一个死的将会是我。 喔~~然后那个号称最强的黑龙为了菲亚,企图将自己提升到更高的境界,听说它想要成为龙王,准备来去降伏其他的龙?……那我今后是不是该效法昆丁,看到菲亚就叫她「菲亚大人」? ──后来西利尔还放话,说明天开始要让菲亚回到第一骑士团,昆丁和金迪欧还在那说些话反驳,但我完全不想再跟这件事有任何牵扯,于是我选择独自饮酒。 真是够了。一直聊菲亚的话题都快听腻了。 我从吧台那边弄来一整瓶酒,挑个比较远的位子坐,一个人在这里独自举杯喝酒。 但我们毕竟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其他四人的谈话声还是免不了传入耳中。 「菲亚她……」 「菲亚的……」 「要跟菲亚大人……」 「菲亚小姐是……」 「吵死了!!」 这让我朝那四人大声飙骂,但我也被回骂「你才吵!!」。 我们原先是想借此行来打发宴会开办前的那段空档,但大家在娱乐室里待的时间好像太久了,当我们去餐厅那边露脸的时候,宴会都已经开到一半了。 我甚至连找人的工夫都省了,有一名少女骑士自门外和西利尔一起进到餐厅里,那身影顺势落入我的视线范围。 那位少女笑着和西利尔道别,再来就去加入一个吵吵闹闹的骑士集团。 我的目光也不经意跟着转向该处,只见那位少女骑士正红着脸和那些骑士谈笑,看上去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这景象还真是和平啊。 我一方面看得有点呆掉,一方面又松了口气。 虽然菲亚有的时候太过冲动,做事情欠缺周全考量,但她的本性并不坏。 我想我也不希望看到那家伙受伤或陷入情绪低潮吧。 我单手拿着酒杯来到菲亚身边,开口跟她搭了些话。 「嗨,菲亚。今天的餐点好像是青龙肉。你吃过了吗?」 一发现来的人是我,周遭那些骑士全都退开了。 我来到菲亚身旁,开始端详她的脸。 怎么啦?表情怎么变得这么黯淡。 一提到青龙肉的瞬间,菲亚就露出寂寞的表情,但是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像是要将那些思绪一扫而空,双眼还眨了几下。 「我当然有吃啊。那个是萨比利亚特地出手杀龙才猎到的肉。」 「萨比利亚?你在说谁?」 听到这个从没听过的名字,我纳闷地歪头。是沙加利或昆丁他们团里的骑士吗? 「咦?那个──它是我的朋友。今天才刚回灵峰黑岳。」 「……噗呼!等等──────!!」 突然听到这种话害我喝到一半的酒从嘴里喷出。 等等,暂停、暂停、先停下! 「菲、菲亚,你说的……难、难、难道是……!!不、不对,这不可能吧?我刚才可是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了耶!!」 我赶紧用双手遮住自己的嘴,开始去想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将说出口的话憋回嘴巴里,可是菲亚对我心中的焦躁浑然未觉,而是用错愕的目光望着我。 「怎么了吗?萨比利亚是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叫它的名字,若是有人叫它的名字,它会很高兴喔。因此戴斯蒙特团长若是呼唤它的名字,它应该会很开心吧……对了。我想起来了,昆丁团长好像有说过,要我不能当着旁人的面直呼萨比利亚的名字?」 眼前这个醉鬼正歪着头思考,看上去像是对这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的样子。 菲亚,其实你稍微说句话提醒我不就得了!只不过喝了那么一点酒,你就说出不该说的话,我看你还是别再喝酒了!! 「我死定了!我今天肯定会死!!来人啊,帮我拿纸和笔过来!我要写遗书。」 菲亚真是好样的,居然随随便便将黑龙的名字说出来!如果不是契约主,其他人叫从魔的名字都会让它们心生厌恶,这件事很有名! 再说那可是传说级的魔兽黑龙。若是要成为三大魔兽之一,那可不是随意朝这个宝座一坐再霸着不放就能得到的地位。 它们经常得杀掉对这个宝座虎视眈眈的魔物,就连小孩子都知道这类魔物肯定非常好战又强大无比。 菲亚明明是跟它最亲近的契约主,她怎么对黑龙的凶恶度那么无感啊! 「呵呵,戴斯蒙特团长好奇怪喔。萨比利亚是个非常可爱、非常厉害又心地善良的孩子喔。」 「…………!!」 虽然昆丁曾经臭骂过沙加利,骂他居然不懂黑龙王大人有多强大,未免也太迟钝了,但他该骂的应该是菲亚才对吧!都已经跟自己那么亲近了,居然还有人会对这种事那么无感!? 我瞪大双眼盯着那个菲亚,这时有人将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呵呵,菲亚不容小看呢。莫非菲亚比黑色君主更加强大,强大到没有察觉黑色君主其实也满强的,还是说──黑色君主在菲亚面前一直装乖,不知道真相是哪一种呢。」 这些话都是西利尔说的,他还拿了一枝外型美观的笔给我。 「请用吧。这枝笔是国王陛下亲赐的东西,我想拿来给你写遗书应该很相称,它可是难得的宝贝。」 「西利尔!同僚都已经深陷危机了,你这么做未免太无情了吧!!你身为菲亚的直属上司,更该帮忙从中斡旋啊!」 照理说,西利尔应该能理解我为何如此拼命,但他却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从斜上方直盯着我的脸看。 「可是啊……菲亚都不愿意事先找我商量从魔的事情,可见她不够信赖我。就算这样的我出面美言,菲亚也听不进去吧……再说你目前不也正在鞭策那具健康雄壮的肉体,为各类大小事做确认?如今还要我去妨碍你执行业务,那么没品的事情,我可做不来。」 「喂,西利尔!那件事不是已经跟你道过歉了吗!你到底还要……」 我差点说出更多难听话,当我撞见西利尔脸上那冰冷的微笑后,我就恢复理智了。 「……由此可见你是一位明辨是非、当机立断、拥有冷静判断力又优秀的骑士团长!」 我所说的这些完全是在吹捧他,等到我说完就贴到西利尔身侧去。 虽然这家伙身上有很多问题,但他是骑士团里最强的,这点无庸置疑。 假如我真的得和黑龙对峙,那我身边可少不了西利尔。 这是因为──说到底,西利尔并不是那种会对同袍见死不救的人。 我的心思应该全都被西利尔看透了,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嘲弄,并朝我递出一杯装满酒的酒杯。 「看你那表情肯定是喝醉了,宪兵司令官大人。」 「……被您一语言中了啊,首席骑士团长大人。」 ……算了,就这样吧。 虽然碰到黑龙,但骑士们都平安无事,这也让我觉得酒变好喝了;再说今天来参加这场宴会挺开心的,开心到跟这群人待在一起也觉得心旷神怡。 我不该有更多的奢望吧。 脑子里一面想着这些,我一面开始和菲亚、西利尔一同结伴喝起酒来,我们三个人才喝没多久,沙加利就过来慰劳菲亚。 他跟菲亚聊了两、三句话,聊到这边似乎觉得够本了,后来就去找远一点的位子坐,在那边喝着酒听大家说话。 不仅如此,昆丁和金迪欧开始待在菲亚身边侍奉起来。那两个人拼命对菲亚灌输魔物骑士团的魅力。 原先菲亚还一脸认真地听他们说话,没想到听到一半突然开始咯咯笑。 ……好和平啊。 这么多的骑士团长不分你我一起坐在这边喝酒,这段时光实在是太祥和了。 望着那些待在菲亚四周的骑士团长,我怀着满足的心情喝起自己的酒。 还有──我脑袋里的某个角落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即便黑龙真的出现在这,靠我们现在的阵仗应该也能想办法摆平吧,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安心不少。 ──────────────────────── 【SIDE】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 本人西利尔·萨斯兰特从来不曾像这样,对自己的决策拿不定主意。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名为「常识」的东西。而那所谓的常识也守护我至今。 但今天我学到一点,即是这世上的某些事是我完全无法参透的,抑或是超乎我的预期,这也让我觉得自己好像退化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当我抵达骑士餐厅时,青龙肉早就已经上桌了,宴会也渐入佳境。 我转头环顾四周,看到试图寻找的那位少女骑士正在笑着,这也让我放心不少。 她还跟昨天在御前会议上看过的她一样。 表情依然是那么丰富,笑容依旧是那么纯真。 在场的人有几个能读出这位少女的价值? 刚才我们在会议室开会的时候,还有在娱乐室时,所有人都刻意避免去谈论这件事,但其实黑龙正是拿渥王国的守护兽。 一旦对外昭告,让大家知道某人能役使这只美丽又强大的魔物,国民八成会陷入狂热之中。 或是说看在其他国家眼里,我国的价值很有可能水涨船高,上翻好几倍。 如今那名少女骑士的价值早已不可计量。 她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具价值,我一直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她,但菲亚根本不知道我在想这些,还在那里开怀地笑着。 她看起来像是很开心的样子,这让我不由得面带微笑观察,观察到一半时,菲亚从那些围绕她的骑士人群中离去。 我以为她想要另外再拿杯酒,没想到她独自一人穿过门扉去往外头。 感到纳闷的我跟在她后头走了出去,结果菲亚来到庭院并挑了张长椅坐在上头,开始在那里发呆。 ……这个女孩实在是太没有危机意识了。 虽然那是所有骑士努力的目标,但并非每个骑士都是高尚的。 再加上今天宴会中还有提供酒让大家喝,就算出现行为有点脱序的骑士也不奇怪。 如今她却独自一人坐在这么阴暗的地方,到时就算发出叫喊也不会有人听见,那不就等同是在自寻麻烦吗? 「菲亚,你是不是喝多了?」 原先我开口是想给她一句忠告,但现在脱口而出的却是关切的话语。 「或许吹夜风会让你觉得舒畅,但你若是不懂得适可而止,身体很容易受寒喔。」 菲亚愣愣地抬起脸庞,嘴里轻喃一声:「西利尔团长。」 再来她用有些迟缓的动作自椅子上站起,八成是喝醉了吧?她还对我行了一个骑士礼。 「菲亚·鲁德,完成黑龙探索任务归队了。」 「欢迎回来,菲亚。很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回第一骑士团执行勤务。我刚才说欢迎回来也包含这部分。」 「……好的?嗯──原来您打算这样安排啊?可是……咦?话说回来,我一开始怎么会跑到魔物骑士团任职呢?在那边该做的工作都做完了吗?」 此时菲亚开始歪着头思考,脸上充满了困惑,但她似乎想不出答案。 看样子是受到酒精影响才会这样,甚至都想不起一开始被派到魔物骑士团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 「对,你的工作都已经做完了。你似乎把工作做得很好,我也为你感到骄傲。」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开始俯瞰正站在我身侧的菲亚。 菲亚的身材娇小到高度仅及我的胸口,而且人还很单纯,想要知道她的想法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像这样的一位少女,真的有办法让千年来都没有任何人使唤得动的黑龙对她百依百顺? 对此着实难以置信的我不断凝视菲亚,接着这位少女骑士开口了,说话的语气难得带着寂寞味道。 「……西利尔团长。团长您曾经跟重要的朋友分隔两地吗?」 「朋友是吗?」 我将菲亚的话重复了一遍,心中想着她说的不知道是谁。 得先知道菲亚心里想的那位朋友是谁,这样一来,我要对她说的话也会有所不同…… 「我认识一个又强又可爱的朋友,可是它今天到远方去了。它说它想要当王,然后就飞走了。虽然我觉得很寂寞,但它既然有那个意愿,我想我就不该阻挠它,于是我选择目送它离去,但我现在又开始变得忧心忡忡。那孩子年纪还那么小,都还没长大,之前还差点死掉,若是又被强大的魔物袭击该怎么办。」 「…………」 她是不打算隐瞒?还是说这样就算是在隐瞒了?目前还不清楚答案为何,但我想菲亚口中所说的就是那只黑龙。 ……朋友。朋友啊……敢这样称呼那只黑龙的,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你了吧。 我听完一方面只觉得傻眼,一方面又觉得难以置信,同时我还看着菲亚。 她并不是在跟人炫耀,但面对传说级的全大陆最强魔物,菲亚不用「使仆」而是用「朋友」来称呼,看到她看待事情的角度跟一般人是如此不同,反倒让我开始觉得很有真实感。 ……啊啊,也许菲亚这才叫做真正收服那只黑龙吧。 就在这一刻,我总算愿意在心中承认,认定菲亚是真的降伏黑龙了。 天底下居然会有这种事。那位娇小少女骑士还真的成了拥有强大影响力的人物,无人可与她相提并论。 虽然产生这样的想法,但在我眼前变得垂头丧气的菲亚看在我眼里并不像是什么恐怖分子,也不像是该多加提防的人。 相反的,看见她难得表现得那么悲伤,我一心只想设法做些事安慰安慰她。 「菲亚,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当朋友呢?」 我会对她这么说,是想或多或少抚平她心中的寂寞,菲亚听了这话后一脸错愕地盯着我看。接着她若有所思地将头歪向一旁。 「西利尔团长要跟我当朋友啊?」 像是在确认我的真实意图,菲亚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然后她又开口向我提问,这么做也像是在做确认一样。 「那么……团长是不是会陪我聊些无聊话题?若我们两个人都有空,可以一起去买东西,或者就只有我们两人一起发呆?我们会一起欢笑,有的时候还会为同一件事生气,甚至会不时在我的肚子上睡觉?」 「……你说的那些似乎包含很多我能办到的事情,还有一些办不到的。尤其是最后那一项,若是要在你的肚子上睡觉,等到我真的做了,你肯定会被压死,我觉得还是别那么做比较好。」 我这样回答明明只是在按道理就事论事,但听到我这么说的菲亚却看似沮丧地低下头。 「……西利尔团长说得没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它做过的事。它的位子永远专属于它。」 等到菲亚回完这些,她就抬起头注视我,再来对我清楚地表态。 「……感谢您愿意给予这样的提议。可是它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想专门保留给它。」 「哎呀,那我不就等同被你被甩了?」 在我被明确拒绝的这瞬间,我心中掠过一丝寂寞,面对这样的心灵变化,就连我自身都感到惊讶。 ……虽然这很奇怪,但我是不是真的想要跟这位娇小的少女成为朋友? 都还弄不清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我又继续开口说了些话。 「呐,菲亚。你心中的席位难道就没有多个空位吗?就不能为了我,另外准备一个新的位子?」 听完我所说,菲亚像是在考虑我的提议,她开始歪着头。 「……西利尔团长人真的很好呢。但只是遇到一个意志消沉的部下就要跟她当朋友,团长的朋友清单一下子就会客满吧。毕竟团长平常就已经很受欢迎了!……谢谢您,团长。多亏您来关心我,我觉得我变得比较有精神了。」 菲亚在这时微微地笑了,她还向我道谢。 「……有人说打造人际关系就从做朋友开始,但如今对方已经拒绝跟我当朋友了,现在我该怎么办才好?」 不知不觉间,我脸上浮现的微笑似乎带着一抹困惑色彩。 像是要安慰那样的我,菲亚又继续说了些话。 「那──西利尔团长是真的想要跟我当朋友吗?基本上若是要当朋友的话,必须要身分、地位对等才行。团长实在是太优秀、太聪慧了,我觉得我有点配不上您。」 「如今我们已经迎来多元化的时代。若是不让相异的事物互相融合,没办法产生新的火花。菲亚跟我之间碰巧存在适度的差异,我觉得我们很适合当朋友。」 听到我这么说,菲亚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您说的话好难懂喔。那么……总结起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你应该要跟我当朋友。」 「唔──嗯。」 菲亚开始歪头思考,看那动作都觉得她有点小题大作了,我想我可以在这时乘胜追击。 「菲亚,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有诸多立场要兼顾,这些立场又伴随着责任。我大多都是独自一人处理问题,但有时我难免会对自己的决断缺乏自信。每当这种时刻到来,若是能有你这位朋友给我建言,对我来说会很有帮助。」 我说到这一度闭口不语,心想这段对谈内容可能会让她难以理解,于是我准备开口做些补充,但菲亚却像是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我懂,这是在上位者才会有的烦恼吧。」 「……你也懂啊?」 若是不曾处在那样的立场上,照理说应该不能理解才对,心生此念头的我不由得朝她回问。 「是。您想说的是首席团长所提出的意见都具备相当的价值对吧?无论西利尔团长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总会有许多人从中看出它的价值,所以您不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又没办法找人商量……举例来说,就好比是总长,他都不太会发表自己的感想吧。『不喜欢』的就别提了,甚至很少看到他表明自身『喜好』。」 ……我好惊讶。菲亚总是能为人带来惊奇。 这女孩乍看之下好像笨笨钝钝的,但到了关键之处,她总是那么敏锐。 「总之……我想举例起来应该就像那样吧。比如总长的个人情色资讯若是没泄漏出去,沙加利团长就不会为他的四块肌咳声叹气,那代表上位者若是要找人谈心中的烦恼,挑选咨商对象就显得很重要了。」 然而菲亚接下来却开始叨念些意味不明的话。我想她应该是喝醉了。 「西利尔团长,我是不是喝醉了?总觉得我好像有点想跟团长做朋友。」 「想要跟我当朋友怎么会成为喝醉的证明?这也太莫名了。若是去追问理由,我有预感那可能会对我的精神层面造成不良影响。」 「唔──嗯,也许想要跟我当朋友的西利尔团长才是真的喝醉了。那我了解了,团长。假如明天团长的酒意消退,到时您依然还是想跟我做朋友的话,就请您让我当您的朋友吧。」 「……这代表你愿意对吧?我明白了。」 眼看我一脸认真地颔首,菲亚脸上浮现甜甜的淡笑。 「西利尔团长,能够配属到第一骑士团,我觉得我很幸运。西利尔团长是一位很棒的骑士,能够追随这样的团长让我感到很自豪。」 「菲亚……」 菲亚忽然没来由拿这些话称赞我,我一时间为之语塞,但菲亚没注意到这样的我,而是开开心心地笑出声。 「呵呵呵,团长。我觉得胸口变得暖洋洋的,感觉非常好。啊啊,我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的心情喔。前阵子我有在书上看过。这种时候就该说『月色很美』。」 「…………」 菲亚的脸颊有点红红的,脸上还有着甜甜的微笑,而她头顶上正好有个发亮的月亮。 ──虽然这毫无根据,但我仍看出菲亚弄错那句话的使用方式。 有个著名的文豪会把言语示爱转换成用言语来赞美月亮,这件事还挺有名的。 ……但我也明白菲亚说这句话的当下,并非真的带有那样的想法。 「你确实该感到高兴。像你这样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误用的句子,还能碰到有办法理解你、能推敲出你真实心意的人,我想这样的人在这天底下也没几个了。」 「咦唉……?」 「……那么你现在心里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坏人全都会消失不见。这样所有人都能过得很幸福。」 菲亚在这时变得笑容满面,眼看她笑咪咪的,就连我口中也不由得发出轻笑声。 「……呵呵,无论何时,你总是一副很幸福的样子呢。」 「都是托团长的福啊。」 「好,多谢抬爱。听到你这么说,就连我都感到幸福了。」 虽然我心中抱持的情感并非全都能用平稳来形容,但只要跟菲亚待在一起,心中就会充满光明,还会变得开心起来。 夜风吹在肌肤上令人心旷神怡,耳边还能听见远方传来骑士们的嘻笑喧闹声。 在我的眼中,菲亚正开开心心地笑着,她头顶上方也确实挂着美丽的明月。 「菲亚,月色真的很美呢。」 这一刻的我情不自禁发出这声轻喃。 ──────────────────────── 【插曲】艾尔泰雅加帝国的忧郁~Side Arteaga Empire~ 若是要简单用一句话来形容,艾尔泰雅加帝国的皇家可谓正陷入束手无策的窘境。 这一日也不例外,一大早皇弟殿下的办公室中依旧响起了非难声。 「殿下!关于昨天晚上的餐会,能否容属下说句话!!事关那几位名门闺秀……殿下!您有在听吗!!」 这段对话才刚要展开,面对那两位兴趣缺缺紧闭双眼的绿发、青发皇弟,侍从长正激动地进言。 「当然听见了。在昨晚的餐会上,有几位名门闺秀觉得『皇弟实在是太粗鄙了,才不想跟他们有所牵扯。』,后来就开始排挤我们对吧?哎呀──真是大开眼界了。这次的夜间餐会明明持续两小时,却没有任何一人来找我们说话,就连我们两个都吓一跳呢!」 皇位继承权高居第一顺位的绿发皇弟语毕表现出惊讶的模样,眼珠子还转动了一下。 「殿下!!您就别开这种玩笑了!!为了得到那场夜间餐会的出席机会,那几位名门闺秀是经历了多么激烈的竞争,属下早就已经在事前跟您们二位充分说明过了吧!再说这次夜间餐会中,地位最高的就是两位殿下,若是两位殿下不主动跟人攀谈,没有任何一人敢率先开口!按贵族的规矩来看,在上位者找人说话之前,那些下位者都不能够主动开口攀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有着绿色头发的皇弟将双手交叉放到胸口前,一副很能认同的样子,头大大地点了一下。在他旁边的青发皇弟也同样在点头。 反之侍从长则是盯着两名殿下看来看去,额头上都浮现青筋了,而且他的话还没说完。 「各位殿下并非不清楚贵族的规矩,那为何两位在这两小时内都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在场明明就聚集了十位名门闺秀,她们都是从这帝国之中特别挑选出来的!!就连那些随行的侍女都吓到了!说她们还是第一次参加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的夜间餐会!!」 「这样的餐会确实很新奇。连续两个小时都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安静的程度简直超越葬礼了。但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所有的出席者都能完美遵守礼仪规范,这也证明那几位名门闺秀都当得很称职。」 「埃梅莱特殿下!!」 面对嘶声喊叫到喉咙都快裂开的侍从长,那位有着绿色头发的皇弟举起一只手。 「有个基本问题要提一下。我的名字不叫埃梅莱特。应该叫做绿·埃梅莱特才对。」 听到绿·埃梅莱特第一皇弟开口说出这种话,侍从长为此用力死咬着下唇。 ……对,问题就出在这里。 前皇帝正妃所诞下的皇子们都受过诅咒,这也导致他们总是离下一任皇帝的宝座很遥远,这件事情人尽皆知。 后来为了解除那种诅咒,三名皇子还特地跑到远方去杀强大的魔物,这件事大家也都知晓。 但最有名的事件莫过于此──那就是这三名皇子在远方遇到了「创生女神」,诅咒也因此解除。当这几位总是颜面流血的皇子带着干净的脸庞归国,脸上再也没有半点血污,举国上下都为之惊愕。 论血统、论能力,这几位皇子原本就是最优秀的。 当诅咒一解除,所有国民都认定他们将是最适合当下一任皇帝的人选。 可是他们一生下来就遭到诅咒,这样的诅咒还持续了十年,甚至是二十年,国民也都因此死心。 不仅如此,就连那些高居国政中枢又擅于掌握情报的贵族亦心知肚明,知道这几位皇子的诅咒不可能解开。 ──那是因为对皇子们下诅咒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前皇帝的侧妃知道他们在这场皇位争夺战中将会是最大的敌人,于是就找人对那些皇子下了强力诅咒,之后再把咒术师杀了。 基本上诅咒这种东西就只有下诅咒的人能够解开。 若是要借助其他咒术师的力量,他所具备的能力必须超越下咒之人数倍。 不仅如此,一旦咒术师下了诅咒却死去,那么这个诅咒的强度将会增加好几倍。就是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前任皇帝的侧妃才会杀掉那个对皇子们下诅咒的咒术师。 如此一来,皇子们所受到的诅咒将会强大到无人可解。 也因为这样,虽然帝国境内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些皇子有多么优秀,大家还是放弃让他们继承皇位,后来不知为何发生了奇迹,这几名皇子解开诅咒,携着一副健康又俊美的肉体归来。 ──所有国民皆为之狂热。 罗宾皇子、埃梅莱特皇子、索费亚皇子。(注:三个名字分别是红宝石、绿宝石、蓝宝石的外文发音。) ……这三位冠有宝石之名的皇子俊美到无以复加。 他们英俊、坚强、勇敢,具备足以受国民爱戴的一切美德。 而且这几位皇子还解开世人眼中绝对无法解除的诅咒──准确说来,解除诅咒的是前面那两位皇子──但他们仍旧获得崭新的力量归来。 国民很喜欢这种逆境突围的故事。所遭遇的困难越是艰困,希望越是渺茫,他们就越发为此狂热。 当正义和正统长时间遭到扭曲,人们便会强烈希望它们被导正。 而这些国民心中的愿望得以实现,正义受到伸张,现实遭到颠覆,以如此浅显易懂的形式为他们实现愿望的,正是那三名皇子。 当三名皇子从远方归来后,他们马上出手导正遭到扭曲的皇室秩序,还将身为罪魁祸首的前皇帝侧妃及其子嗣放逐出去。 不仅如此,那位纤细美丽、纯洁无瑕的皇妹也从沉睡中解放,她打从出生后便连一次都没有睁过眼。 他们这次的表现实在是太亮眼了,足以让所有人心悦诚服,这些皇子的才干皆让国民们为之屏息。而且所有人都在引颈期盼,他们期待新皇帝即位,期望新时代到来。 当罗宾皇子即位成为新皇帝,埃梅莱特皇子、索费亚皇子被设为拥有高顺位皇位继承权时,人民全都狂热地接受了,那场面几近陷入疯狂。 ──到这为止都很美好。 毕竟就连侍从长亦是如此盼望的其中一人。 但问题来了,当罗宾皇子继位后,过没多久政局也平稳下来,然而这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人对婚姻感兴趣。 不对,用这句话来形容或许还太客气。用更贴切一点的方式来表达,那便是这三人之中,都没人对其他女子感兴趣。 若是为皇室的未来做打算,这会是一个重大问题,放着不管将造成一大隐忧。 侍从长有事没事就会向他们提起这件事,但他们只会冷眼以对,再拿「『创生女神』已经赋予我们一些职责。现在没空去管婚姻大事。」这句话来搪塞,让人无法继续谈论这个问题。 不仅如此,他们还很在意「对『创生女神』使用假名」这档事,这三人将婚姻问题扔到一旁不管,光顾着烦恼这件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三人全都改名了。 罗宾皇帝陛下变成红·罗宾。埃梅莱特皇弟殿下变成绿·埃梅莱特殿下。索费亚皇弟殿下变成蓝·索费亚殿下。 这三个人无一例外,优先在自己原本的大名「前」多加上假名。 ……将皇帝他们所说的话统整后,得知「创生女神」兼具圣女之力和一股未知的力量(身体强化术)。 那真的是「创生女神」现身吗?还是另有奇迹发生?真相不得而知。 可是皇帝他们深信自己遇到女神,再加上绝对不可能解开的诅咒也真的被解除了,因此皇帝他们遇到的少女是女神的可能性很高。 若以此为前提,任谁看了都明白同样的奇迹再也不可能发生第二次。 这是因为皇帝他们所经历的奇迹没有任何人体验过,对其他人而言,甚至是前所未闻。 能够拥有这样的际遇实属难得,弥足珍贵。 那时他们正处于重要时期,攸关帝国皇统──想必女神正是为此才「一度」现身。 那么皇帝一行人也该正视这个事实,知道那种际遇不可能碰上第二次,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往后更该放眼未来,然而…… 「『创生女神』说自己的名字叫做菲亚。菲亚是个好名字呢──除了散发一股庄严感,还兼具了慈悲与善意,是一个很棒的名字。」 眼下绿·埃梅莱特皇弟正露出像是在做梦般的表情,开始对一个随处可见的名字给予夸赞。 就连蓝·索费亚皇弟的双眼也变得亮晶晶的,开口用兴奋的语气附和。 「皇兄,虽然名字很棒,但她的美妙姿态才是更值得夸赞的吧?女神拥有和传说大圣女大人相仿的美丽深色红发。虽然还未长大成人,身材既娇小又纤细,但她却体力充沛,能够用那样的身躯跟着我们走完全程。」 「是啊,菲亚真的很厉害呢──虽然人有点傻气,但是她很机灵、很善良,还很懂得体贴他人……」 两名皇弟一直聊个没完。 昨天晚上在餐会上那些沉默寡言的表现都像是假的一样。 ……对,问题就出在这里。 看来两名皇弟都已经对「创生女神」深深着迷,对其他的女性根本看不上眼。 二十五岁的绿·埃梅莱特皇弟和二十一岁的蓝·索费亚皇弟外型俊美,人也算是好相处,再加上身分是皇族,因此他们深受那些贵族千金喜爱,人气高到很不寻常的地步。 然而这两人却对那方面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们日复一日光顾着处理公务,不然就是成天在做训练,偶尔会提及跟女性相关的话题,但话题全都围绕着「创生女神」打转。 这是个问题。真的是个问题。 只是最大的问题在于…… 「小绿、小蓝,原来你们在这啊!」 这时门被人无预警地打开,开门进到房里的人正是红·罗宾皇帝陛下。 侍从长赶紧跪在地上行臣下之礼。 皇帝对于这位侍从长看都没看一眼,而是快步走到房间中央,去找他那两个弟弟。 「快看!这是菲亚那时给我用来擦血的布。我慢慢将上面的血一点一滴清除干净,结果这块布都没有被我弄坏,又变回白色的了!!」 皇帝得意地高举一块廉价的布,绿·埃梅莱特皇弟则是一脸羡慕地张开双手。 「喔喔,大哥你太厉害了!!这个是菲亚给我们的东西,我会觉得假手他人来清洁好像怪怪的,所以我也自行做了处理,但我一直弄不好。」 「好羡慕曾经受过诅咒一直在流血的两位皇兄。我那时身上都没受半点伤,菲亚才没给我用来擦血的布。」 蓝·索费亚皇弟变得垂头丧气,看他那样子像是真的很失落。 皇帝三兄弟各有一套对「创生女神」展现敬爱之情的方式,目睹这一切的侍从长在心中发出叹息。 没错,最大的问题就出在这。 现在就连年值二十九岁的皇帝都为那位「创生女神」倾倒,只要一有空闲就会把握时机去找两位皇弟畅谈女神议题。 帝国的最高领导人都如此不成体统了,就算有人出面提及两名皇弟对女性不感兴趣的问题,他们也不当一回事。 这八成跟某种现象很类似。 就好比是幼鸟初次认亲。 第一眼看见的东西会被幼鸟当成母亲看待,之后幼鸟就会一股脑地跟在对方后头打转……虽然这么说非常失礼,但皇帝三兄弟几乎没跟女性接触,因此长大成人后,一旦能够正式和某位女性接触,那将会在他们心中留下强烈的印象,让他们离不开对方。 眼下更糟糕的是──他们初次接触的女性还是位女神,其他女子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这也导致他们对所有女性都看不上眼。 侍从长觉得再这样放任下去,皇统存续将面临危机。 于是侍从长便决定开口说句话,尽管他很怕这么做会冒犯皇帝等人。 「陛、陛下,若是您允许的话,是不是能派人去陛下遇见『创生女神』的拿渥王国追寻女神足迹?」 对方可是女神。 不管再怎么调查,肯定都无法掌握女神的一切踪迹。 有了这点当前提,无论再怎么调查,都不可能掌握跟女神有关的线索。若是能让皇帝他们亲眼目睹这项事实,那么皇帝一行人就会愿意面对现实吧? 女神毕竟是女神。我们这些人类难得有机会碰到她,女神总不至于那么容易现身。 如此一来,皇帝他们应该就会愿意将注意力放到现实中的那几位名门闺秀上,侍从长原本是这么打算的,然而…… 「喔喔喔喔喔喔喔,你在说什么啊!居、居然要去追寻菲亚的踪迹!?这、这么不知羞耻的做法……你怎么会做出这种提议!!」 虽然不晓得他在想像些什么,但这位君临天下的二十九岁男子眼下正陷入动摇,一张脸还红通通的,那模样看上去实在是非常滑稽。 时至今日,面对女性,就连路边孩童都比皇帝更具免疫力吧。 侍从长提不起劲多说第二句话,就在他陷入沉默的当下,绿·埃梅莱特皇弟开始用跟皇帝同样激动的声音嚷嚷起来。 「侍、侍从长,你说这种话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要去调查菲亚平常的动向,还有她喜欢的食物,甚至是她的衣着,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刚才并未提及派人调查女神喜欢的东西和服装──虽然侍从长心中这么想,聪明的他仍旧选择保持沉默。 「想知道菲亚喜欢什么啊?哈哈哈,这种东西用不着调查,我早就知道了。是肉!除了肉还是肉,就是肉!!不管是哪种魔物的肉,菲亚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她那么喜欢肉,这、这兴趣好像跟我挺像的?」 皇帝在这时得意地挺起胸膛,语气兴奋地说了些话。 「啊,皇兄!这件事我也知道啊。之前就是我把肉放到菲亚口中,助她品尝,全程目睹她拼命咀嚼!对于我亲手放到她口中的肉,菲亚确实是吃得津津有味喔!!」 就连相较之下稍微像样些的蓝·索费亚皇弟也成了这副德行。 ……啊啊啊,真希望让那些名门闺秀看看他们这副尊容,这想法在侍从长心中浮现。 皇帝一行对那些名门闺秀总是漠不关心,一贯的面无表情,背地里都被人叫成「冰块皇帝」和「冰柱皇弟」,真希望让那些名门闺秀见识三兄弟的这一面。 不管被多么楚楚可怜的名门闺秀用水汪汪的大眼凝视,被多么风情万种的贵妇人用那副肉体倒贴,他们全都面不改色,只会不发一语地瞪视对方,最终那些女子也只能黯然退场。 到最后,人们纷纷以讹传讹,说那三人「讨厌女性」。 但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真正的答案是──皇帝三兄弟比那些女性所想的更加纯情,对恋爱抱持太过崇高的理想,他们只对那位世间绝无仅有的女神动心。 ……眼下这残局该如何收拾才好。 侍从长陷入沉思,只因他想不出解决方案。当着他的面,蓝·索费亚皇弟双颊泛红地开口。 「我想到了!就让我去拿渥王国做调查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交派给其他人去做,就让我过去亲眼做个确切调查吧!!」 「什么!你太狡猾了!!既然你要去,那我也要跟!!」 就连绿·埃梅莱特皇弟也都火速出声表态。 「什么!你们两个!!明明才刚发过誓,说要三人联手治理帝国!!若是你们真的要去,那我也一起去!!」 眼看红·罗宾皇帝表明有意外出,侍从长不得不出声制止。 「请您们几位注意分寸!!皇帝陛下也好,皇弟殿下也罢,您们的立场都已经有别于从前的皇子时期,今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离国到别的地方,想必各位都很清楚吧!?」 侍从长这番话说得很对,三个人听了都没再吭声,脸上出现懊恼的表情。 「知道了。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我们就派修斯雷前去调查菲亚的事,这样可以吧?」 在下这道命令的时候,红·罗宾皇帝还偷看侍从长……但这么做一点都不好。 修斯雷是帝国引以为傲的骑士团总长,为人英勇,更是该国的重要人物。 他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能让皇帝派他出马亲自处理机密私事。 虽然他不合适,但皇帝三兄弟都认定跟女神有关的事是最重要的,眼看那三人的表情如此坚定,看来是连一步都不愿退让。 按常理来看,这点小事根本无须修斯雷总长出动。 虽然不该派他去,但皇帝的命令又不可违抗。想必红·罗宾皇帝正是对此心知肚明,这才亲口下令修斯雷总长前去。 侍从长按住开始阵阵抽痛的脑袋,同时无奈地开口。 「……属下明白了。这边会再做一些调整,好让修斯雷骑士团总长能够出这趟任务。」 就这样,身为帝国重要人物的骑士团总长即将秘密访问拿渥王国之事就此定案,前往的原因还是为了处理跟皇帝私事没两样的琐事。 ……在修斯雷总长出发的那个早晨,明明是场隐密行动,皇帝却亲自来送行,这也惹出一阵骚动,引发众人围观。 不仅如此,在跟修斯雷总长一道同行的那些骑士里,人们还发现其中一位是蓝·索费亚皇弟,于是现场状况便混乱到一个极致。 ──艾尔泰雅加帝国的忧郁似乎还要再持续好一阵子。 ──────────────────────── 菲亚和黑龙萨比利亚一同确认「萨比利亚肃清名单」 我觉得萨比利亚在许多方面都表现得很机灵。 特别是这点,龙的前脚跟人类的手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它却能够拿笔写字,看了只觉得好厉害。 这天是休假日,窗户开了以后就一直没关,风徐徐地吹进来,我在床上赖床赖到很晚。 好舒服。若是做些很可能会被人说教的事,像是被骂自甘堕落的那种,做起来怎么就这么舒服啊? 只不过……以我肚子饿的情况来看,时间应该已经接近中午了,我觉得我也差不多该起床了吧──我在这时微微睁开眼睛。 一睁开眼,就看见萨比利亚的身影,它正在认真看一张纸,上面好像写了些东西。 哎呀,萨比利亚的表情变得这么认真。它是在做什么呢? 感到好奇的我决定问问它。 「萨比利亚,你在做什么?」 「早安,菲亚。你睡得好久啊。有句话说『爱睡觉的孩子才会长得好』,那你搞不好会长到两公尺高喔?要不要起床了?」 「怎么可能长成那样啊!讨厌,萨比利亚真是的……」 我说到一半的话中断了。 这是因为──当我起床靠近萨比利亚后,我发现它的身形竟然明显比平常还要小。 「咦?咦?骗人的吧!我真的变大了!?我、我好像才过一晚就长大不少耶!!」 为此感到欣喜的我开心地喊叫,萨比利亚则是「嗯嗯」地点了几次头,口里回些话来附和我。 「那还真棒啊,菲亚。你肯定是长到两公尺那么高了。」 「两公尺!!」 一想到自己可能长得比西利尔团长和沙加利团长更加高大,我的脸就开始堆满笑容。 咕呵呵呵呵,到时沙加利团长还会过来拜托我,跟我说「菲亚,我身高不够高拿不到,你可不可以帮忙拿那个架子上的东西给我?」。要是真的变成这样该有多好! 越想越开心的我一直在那「咕呵呵」地笑着,但我发现天花板的高度还是跟平常一样,这件事让我感到百思不解,眼睛也跟着眨了眨。 咦?若是真的长到两公尺那么高,那天花板看起来不是该离我更近一些吗? 再来我看看自己的身体,昨天晚上穿的睡衣是遮到膝盖那边,今天的长度还是一样遮到膝盖那里。 咦──?难道说长成两公尺高,伸长的部分只有膝盖以下? 可是膝盖以下的长度看起来好像也没多多少啊? 一想到这些,我的头也跟着歪向一边,这时萨比利亚若无其事地开口:「哎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这句话我可没漏听,当我斜眼瞪了萨比利亚一眼后,它马上在那瞬间恢复成原本的大小。 「咦?」 「呵呵呵,为了吓吓菲亚,我让身体变得比平常更小一点。」 「萨、萨比利亚──!!」 当下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声直呼萨比利亚的名字。 对、对喔。萨比利亚能够随自己的喜好变换身体大小! 我的身体开始阵阵发抖,萨比利亚笑咪咪地看着我,再来又伸手拍拍它身旁的那个位子。 「你刚才问我在做什么对吧?我是在看肃清名单。」 「肃、肃清名单──!?」 听到令人惊恐的字眼害我大吃一惊,我赶紧跑到萨比利亚身旁,开始盯着萨比利亚刚才一直在眺望的纸片。 那上头密密麻麻写了些眼熟的名字。 肃清清单 -------- 1位 金迪欧 第四魔物骑士团副团长 2位 沙加利 第六骑士团长 3位 西利尔 第一骑士团长 …… 糟了。虽然我不清楚它弄这个是要做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份名单很危险。 「萨、萨比利亚。这个是什么?还用到肃清这种字眼,听起来好像很危险──?」 当我怕怕地问了这句话后,萨比利亚朝我点点头,那模样像是在说「这还用问」。 「我是一只聪明伶俐的从魔,不管碰到什么事都有办法预先洞察。我已经把未来可能会对菲亚造成损害的人都挑出来了,趁还没出什么状况,我要先把他们全都排除掉。」 「等、等等……等等啊!你说要排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先等一下,萨比利亚,你先冷静点!在这份名单上的那几个人都不是危险人物啊!就连排行第一的金迪欧副团长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怎么可能造成威胁!」 「嗯?是这样吗?他的头脑很差,洞察力也不够,这两者已经烂到令人恐惧的地步了。像那种无法用一般常规来衡量的低等人,有时就是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由于那些行动都是超乎预期的,很难得知未来将带来什么样的损害。光是无法预测就足以带来风险。我觉得应该要事先排除比较好喔?」 「不行!这样不行!……等等,那排行第二的沙加利团长又有什么问题?我觉得他很有男子气概,还是一位优秀的骑士团长啊。」 陷入慌乱的我赶紧否决萨比利亚的攻击性思维,接着再把另一个人的名字抬出来,想要借此转移萨比利亚的注意力。 「优秀?就算他喝得烂醉好了,也不该当着好几名女性骑士的面裸露上半身吧?他甚至还让菲亚帮忙数腹肌数量不是吗?」 「啊?没有没有,那种事情我没做过。」 「……啊啊,我想到了。菲亚只要喝了酒就会丧失记忆。嗯,没错。既然都没有留下任何记忆,那或许能当作没这回事吧。虽然我觉得他太爱跟菲亚装熟,但他在你那连一丁点记忆都没有留下,都觉得有点值得同情了。好吧,他的部分先保留。」 萨比利亚开始念念有词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但就结果而言,他已经决定保留再议,这样我是不是可以放心了。我开始在心里默默庆幸。 「那接下来是──排行第三的西利尔团长,他是最不可能有问题的那个吧?人很绅士,对人又和善,还是一位精明干练的骑士团长。」 「嗯,能被菲亚连用三个形容词夸奖,这件事本身就足以构成问题了。我虽然是很乖顺的从魔,但专属地位可不想让给其他人。你一下子就能想出那么多字眼来夸奖其他人,是有可能威胁到我的地位。」 「萨比利亚是很可爱的!很强!很聪明!而且好机灵喔!你是最会为我着想的喔!你看,我瞬间就想出五句话来夸奖你!!比西利尔团长还多耶!!」 「……是吗?那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先保留吧。」 萨比利亚歪着头,看起来好像有点开心,在它身旁的我大口大口地「呼啊呼啊」喘气数次,我趁机偷瞄那张肃清名单。 ……咿、咿咿,那上面已经写满二十个人的名字了! 只是写了三个人就让我累成这样,现在上面出现的总人数居然还是好几倍!! 我在这时「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开始用讨好的语气朝它说了些话。 「萨、萨比利亚,要不要去洗澡啊?我可以帮你洗全身喔?甚至还能帮你擦干身体。」 我知道萨比利亚很喜欢跟人有亲密接触,于是我就利用这项弱点诱惑它。 果不其然,萨比利亚轻易上钩了。 「咦?可以吗?那我要去……既然要洗澡,这份名单就等洗完澡再来处理吧。」 咳哼。我现在就只能拖延了。 不、不过,洗完澡觉得很舒服的萨比利亚有可能会睡着,也有可能会改变心意呀。 我拿这些话说服自己,开始期待萨比利亚能回心转意,萨比利亚就这么被我抱在肚子前方,一路朝浴室去了。 ──────────────────────── 菲亚拿萨比利亚的鳞片给昆丁团长 「唔──嗯,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该给收到会觉得开心的人。」 看着比大人头部还要大的萨比利亚鳞片,我独自一人自言自语着。 有的时候萨比利亚身上会掉下鳞片。 而这些鳞片一旦从萨比利亚的身体上剥落,它们似乎就不受萨比利亚本体的缩小化影响,而是会配合萨比利亚原本的身体大小恢复成应有尺寸。 每次发现萨比利亚掉落的鳞片,我都会收起来放好,但现在都已经捡了好几十片了,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才好。 ……说老实话,这些东西还满占空间的。还好还好,我认识一个人,他搞不好会乐于收下这些鳞片。 当这个想法浮现时,我便将萨比利亚的鳞片装进一个布袋里,那个布袋是随手找的,再来我就动身前往昆丁团长所在的办公室。 「菲亚大人您怎么来了!还劳烦您特地大驾光临,真是让人喜出望外!其实只要跟我说一声,我就能去您那边拜见您!」 一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人是我,昆丁团长就从椅子上喜孜孜地站起来。 就连原先待在昆丁团长身旁的金迪欧副团长也兴匆匆地靠近我。 眼看他们两人还是老样子,都不顾及自己的身分、地位,我便从口中吐出一声细小的叹息。 ……这两个人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们在立场上分别是骑士团长和骑士团副团长啊? 有哪个新人骑士会叫骑士团长过去找他的! 「……抱歉突然过来打扰。昆丁团长,可以跟您借用一些时间吗?」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还看见昆丁团长和金迪欧副团长正在极尽所能地款待我,这两人的反应令我无所适从。 假如来了却发现昆丁团长不在,那我就把萨比利亚的鳞片交给其他骑士,之后便打道回府,原本是带着如此随兴的心情到访,他们两位却……在想这些的同时,我还从所站位置向后退了一步。 可是昆丁团长并没有察觉我的心思,而是笑容满面地朝我靠过来。 「没什么事比菲亚大人的事情更要紧。来吧,请坐。」 团长他对我说了些话,并邀请我坐到一张沙发上,在那个沙发前方放了前些日子被西利尔团长踢破的长桌,长桌还是维持被踢成两半的状态放在那。不对,仔细看会发现桌脚的部分似乎已经修补过了,虽然被分割成两半,两张桌子却能独自站起。 「……这张长桌被踢破后,是不是已经修补过,让那两半都能够独自站立?这样的发想还满有趣的。」 为此感到不可思议的我出声询问,金迪欧副团长听了开始得意洋洋地解释起来。 「是我修补的。先前我出言侮辱菲亚小姐,西利尔团长弄坏这张桌子警告我。我决定让桌子成为自身警惕,为了避免自己忘掉,才会想要原封不动保留下来。」 「原来是这样……」 也许金迪欧副团长觉得维持原样很好,但这个房间真正的主人是昆丁团长,我偷偷看了团长一眼,不确定他是不是能接受这种处理方式。 然而昆丁团长似乎对一分为二的桌子毫不在意,全程光顾着用兴致盎然的目光望着我。 「对了,您今日来此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当然了,就算您没有任何事情要办,我也乐见您到访。」 当我听到昆丁团长对我这么说,我才想起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 「其实是这样的,我这边多出一些没在用的东西。若是您不嫌弃的话,我想您或许能收下这个。」 我朝团长回了些话,接着就将装了萨比利亚鳞片的布袋交出去。 「量看起来很大呢。刚才拿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啊?哈哈,该不会是菲亚大人用自家菜园种出来的蔬菜……」 当昆丁团长打开布袋的开口朝里头观看时,人忽然在那瞬间定格不动。 他是真的整个人定格了,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就连嘴巴都是张开的。 「昆、昆丁团长!?」 我被吓到了,听到我这么问他,昆丁团长这才动动眼睛看向我。虽然他在看我,但嘴巴依然还是张着的,连句话都没有说。 「那个──昆丁团长……」 不知该做何反应的我又叫了他的名字一次,昆丁团长这才解除静止状态,眼睛眨了几下。 接着他用颤抖的手将头发撩起,再度开口时,那语气像是有些惊惧。 「菲亚大人,这个东西看起来很像鳞片。」 「对,是鳞片没错。」 「而且看上去还像黑龙王大人的鳞片。」 「是的,是它的鳞片没错。」 「……我觉得我可能是出于私心才会做出有利于己的解读,但菲亚大人是不是想要将其中几片鳞片赐给我?」 「啊,不是的,不是那样……」 「啊啊!说得也是!!黑龙王大人的鳞片如此贵重,怎么可能轻易赐给我呢!就算只想让我鉴赏一下也行……」 「不是这样的!若是团长不嫌弃的话,我在想团长能不能全部收下。但是……前提是您方便。」 希望我这么说不会让他觉得我是在硬塞,昆丁团长听完后愣愣地看向我。 「全都要给我?黑龙王大人的鳞片统统要给我?」 「是、是的。假如这么做不会造成昆丁团长的困扰,那就……」 我的话才说到一半就中断了。 这是因为昆丁团长原本还坐在沙发上,如今他已经跳下沙发,跪到地面上,甚至他还用双手将我的手握得死紧。 「昆、昆丁团长!?痛、痛痛痛痛……!!」 「感谢您,菲亚大人!!!今后我所有的薪资都会拿来付给菲亚大人,就当是买下黑龙王大人鳞片的报酬!!」 「呀呜──!?」 这番话让我一不小心发出奇怪的叫喊声。 「不、不用了!那些原本就是多出来的东西,我只是拿来分送给团长您,不用给我钱没关系!!」 虽然我一再强调不需要收费,但是紧紧抱着萨比利亚鳞片的昆丁团长神情恍惚,这些话能听进多少还是个疑问。 后来我发现他好像连一丁点都没听进去,等到了下个月的发薪日,昆丁团长还是将整袋薪水都交给我了,而他和我的推拒战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一幕许多人都撞见了。 就跟前几次一样,这也使得昆丁团长跟我在那争给一袋薪资的情景,沦为剪不断、理还乱的八卦传闻。 听说这件事的西利尔团长把我叫过去,在我遭他说教的当下,我只忙着在心中祈祷,希望这些负面传闻不会传到姊姊那里去。 ──────────────────────── 菲亚和沙加利团长共同讨论成长议题 某日我打算去拿架子上的东西,可是我一直拿不到,正感到困扰时,碰巧从那经过的沙加利团长帮了我一把。 「你是要这个东西吗?菲亚。」 对我说这句话的当下,沙加利团长轻轻松松用单手拿起那样东西,就连背都不用特意挺直。 我双手并用地抱住他交过来的东西,还用亮晶晶的双眼望着沙加利团长。 「沙加利团长,您身高好高喔。呵呵,再过个五年,我是不是也能够长这么高啊。」 「……你说什么?」 有可能是没听清楚的关系,沙加利团长对我提出一句疑问。 「虽然爸爸的身高比沙加利团长还要再矮一点,但俗话说小孩子的身高往往都会超越父母亲。我觉得我一定会长得比爸爸还要高大。」 这些话我是面带笑容回答的,然而团长他变得面无表情,又多问了我一个问题。 「……菲亚,你几岁了?」 「我十五岁了!虽然今年都还没长高,但去年有长高五公分喔!」 「这样啊,今年都已经过去五个月了,但是你完全没有长高是吗?照这样看来,很可能是……」 「对,没错!就好比植物会在冒芽的季节一口气长大,我一定也会在某个月份一口气长大很多!!」 「……菲亚,你先静下心听我说。虽然你的两个哥哥都长得比多尔夫还高,但你姊姊的身高就只到多尔夫耳朵那边……是说你姊姊的身高也算是高啦。啊──其实我想说的是……虽然举这个例子算不上多恰当,但是你或许会像你姊姊一样,身高一直无法超越多尔夫。」 沙加利团长说的话虽然一针见血,但我开始朝他说些悄悄话,就像是在跟他讲什么秘密一样。 「其实呢,若是喝了家畜的奶,身高就能够长高喔。那两个哥哥都是喝了家畜的奶才长高的,可是姊姊不喜欢喝奶,所以她都没什么在喝。然后啊……锵、锵──!!我每天喝的奶比那两个哥哥还要多喔!!直到现在我还是会从薪水里拿出一部分的钱,每天都去买奶来喝!!」 「啊──菲亚……」 「就是因为有喝!我肯定会长得比爸爸更加高大!!」 「…………」 沙加利团长听完后在某瞬间瞪大双眼,看他张嘴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他终究还是把嘴闭上了,最后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秒内,他一直闷不吭声并紧皱眉头,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再来他又突然发出一声「啊啊!」,表现出灵光一闪的样子。 「我懂了!就该是这样才对!去照顾自己的团员,这是骑士团长该做的事情!可是照顾其他骑士团的团员,那形同是一种越权行为。是这样没错,我公私分明,是个懂分寸的骑士团长。很好很好,那么告知真相的任务就交给西利尔吧。」 沙加利团长在这时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并动手在我背上用力拍了拍。 「哈哈,你有可能长得比我高是吧?既然如此,以后要拿放得太高的东西,可能还要请你帮忙拿呢。」 我脑中浮现自己身高长到两公尺,能够从上头俯瞰沙加利团长的景象,那让我脸上开始浮现灿笑。 「呵呵呵,的确是呢。到时就变成是我在俯瞰沙加利团长……啊啊!但这样一来,沙加利团长一直想要隐藏起来的头顶秃就会被我看到!!」 「……啊?等等,菲亚!你刚才说什么!?」 一看到沙加利团长忽然神情大变地质问我,我就知道糟糕了。 「啊,是、是我弄错了!这在宪兵司令部中算是数一数二的超机密情报!沙、沙加利团长,请您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不,你在说什么啊?若是我真的在隐藏头顶秃,那我肯定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啊!要求我保密根本没意义!对了,是不是戴斯蒙特干的?会放这种无聊假消息的肯定是戴斯蒙特吧!?」 「他、他没说!」 『这是极为机密的超机密情报,我觉得你值得信赖才跟你说。』──我还记得戴斯蒙特团长当时跟我说这些的表情有多认真,虽然看起来感觉又有点像快忍不住笑出来一样,但一想到他当时是那样的神情,我就觉得我不能背叛他的信任。 于是我决定将原本拿在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为了避免对沙加利团长提的问题予以否认或承认,我改用双手按住自己的嘴。 后来我又想到一句俗谚,那就是「眼睛比嘴巴更会说话」,于是我又将眼睛闭上,以免我的双眼泄漏讯息。 也不知这算时运不济还是运气好,戴斯蒙特团长正好在此刻经过,一看到我闭着眼睛、捂住嘴巴,一旁的沙加利团长正要作势出手抓我,他就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迈步朝我们两人了走过来。 「喂喂,这是怎么啦,菲亚?是不是沙加利要袭击你?哈哈,沙加利,原来你对菲亚这类型的特别感兴……啊唔!」 不料戴斯蒙特团长的话才说到一半,沙加利团长就用他粗壮的手圈住对方的头,再将他的头部勒起。 「哟,戴斯蒙特。听说你好像能看见我头顶秃一块呢!?秃头的地方是在哪里,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啊?」 「咕……!菲、菲亚,哪有人像你这么笨,好死不死偏偏跟他本人说啊!!」 「不是的!我刚才一直都没有把戴斯蒙特团长的名字供出来喔!!」 被迫背上不实罪名的我睁开双眼,举起双手抗议。 一听到我这么说,沙加利团长的嘴角就跟着上扬,脸上出现嘲弄的笑容。 「哈,这下说溜嘴了吧,戴斯蒙特!果然是你!!」 「沙、沙加利,你这家伙!敢对宪兵司令官出手,胆子不小嘛!」 「你才是,宪兵司令官怎么可以放假消息!」 「就开个玩笑而已!正是因为你根本没秃头,才能开这种玩笑啊!假如是像西利尔那样真的秃头,这种玩笑就不能对他开了吧?」 为了缓和现场气氛,戴斯蒙特团长提起人不在场的西利尔团长,就在那瞬间…… 「你说我怎么了?」 身上缠绕着冰冷气息,宛如冰霜魔王现世,西利尔团长本人在这一刻登场了。 虽然他脸上带着微笑,但这次是至今为止见过的微笑中最有魄力的,也是最让人背脊发凉的。 看见西利尔团长露出这种魔王才会有的表情,我想他肯定是听见戴斯蒙特团长说他是秃头的那句话了。 三位团长的反应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情绪高涨,我看了立刻做出冷静的决断,决定在这时逃跑。 ……不能再待下去!要我去面对三名骑士团长的角力战,我怎么有办法做到啊! 对不起了,各位团长。我晚点一定会来帮你们收尸的! 我在心中暗自向那三个人赔罪,再来便像只脱兔般拔腿开溜,过程中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后来发生什么事,我并不清楚。这是因为我当时虽然在心中答应他们要过来收尸,但最后还是觉得很害怕,以至于不敢回到现场。 只是到了隔天,我看见沙加利团长的一只脚有点跛,戴斯蒙特团长则是脸上出现瘀青,这也让我隐约看出之前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还看见西利尔团长健步如飞地走过,他的神情就跟平常一样泰然自若,于是我就暗自下定决心,想着下次若有机会,要跟西利尔团长站在同一边。 这天傍晚西利尔团长过来找我,他看上去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是一看到我拿在手里的那杯奶类饮品,他马上又陷入沉默。 这反应让我纳闷地歪头,同时我还跟西利尔团长挂保证,答应他下次一定会和他待在同一阵线。 「西利尔团长,我要赶快长到两公尺高,这样才能成为团长您的得力助手!」 西利尔团长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一样还是没说半句话,他在这时静静地将门关上,不发一语地离去了。 我为此感到不可思议,不知道他来这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就在这时,我今天依旧将那杯奶类饮品喝完了。 ──────────────────────── 特别收录 戴斯蒙特宪兵司令官宣布不再透过谍报活动调查菲亚 这天我执勤结束后,戴斯蒙特团长把我叫过去。 我心里觉得纳闷,不晓得团长找我去是为了什么事,但我想总不能让团长等我,于是就快步前往戴斯蒙特团长的办公室。 待我敲敲门进到里头,一进去就看到戴斯蒙特团长被好几名部下围绕,他就坐在沙发上,模样明显不耐烦。 「戴斯蒙特团长,听说您在找我……?」 「你说对了。确实是我叫你过来的,菲亚·鲁德黑魔女小姐。」 「黑魔女……?」 我当下心想「戴斯蒙特团长在说什么啊?」,并将那个陌生的字眼重复一遍。 被我这么一问,戴斯蒙特团长表现出很火大的样子,被他抓在手里的文件跟着甩了几下,再来他便放眼瞪我。 「菲亚,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最近宪兵司令部收到的投书多半都跟你有关。为什么你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引发问题。」 「咦咦咦?这样抹黑我太过分了!我每天都很努力执行勤务喔!」 人家这么说我完全是欲加之罪,感到惊讶的我开口反击,戴斯蒙特团长听完开始翻动手里的那叠文件,看上去像是故意做出这种举动。 ……对,那其实并非「看似故意」,而是真的故意那么做吧。 戴斯蒙特团长的记忆力很好,任何东西只要看过一遍都能全部记起来,这是外界给他的评价。 在这个前提下,我知道他现在翻动文件的动作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做这种事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明白归明白,倘若这么做可以让戴斯蒙特团长消气,那我便打算默默配合他。 「好,首先……我们来看这个!这是出现在餐厅的目击情报。该情报显示从前绝对不与女性共餐的昆丁曾和你一起吃过饭。当时昆丁刚从远征中归来,按照他平常的标准来看,照理说应该会吃五人份的餐点,但那时他却只有喝水。我说得没错吧?」 「有、有这回事吗?好像有,印象中昆丁团长应该是只有喝水没错……」 我在回话时,心里想着「这次把我叫过来的理由也太无聊了吧?」,可是话回到一半却被戴斯蒙特团长打断。 「再来是这则情报!当时在那个餐厅里,昆丁不停细细玩弄你的左手手腕。这个动作把你惹毛,于是你就将含在口中的水喷向昆丁。而且还喷了两次。是不是这样?」 「不、不是那样的!真的不是!昆丁团长确实有摆弄我的手,我也真的将水喷到他身上,这都是事实,但我并不是因为生气才那么做!」 我拼了命否认,然而戴斯蒙特团长就只有朝我的脸看了一眼,他没把我的话当一回事,而是继续翻动下一份文件。 「另外我们还收到这则情报!在我方即将出发探索黑龙的那个早晨,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做准备,你却让昆丁和金迪欧这两人服侍你。昆丁紧紧握住你的一只手,拼命在对你诉说些什么。至于那个金迪欧,他甚至都跪到你脚边去了,还拼命向你乞求。我没说错吧?」 「这、这些都是错误讯息,是错误的!当时我们摆出那种姿势确实会给人这种观感,但事实上昆丁团长只是在称赞我的手,金迪欧副团长也只是在跟我道歉!」 「哦哦──那个傲慢的金迪欧居然会对你这个新人骑士下跪谢罪啊!哼!」 「等等,戴斯蒙特团长……!」 眼看团长对我嗤之以鼻,我赶紧开口试着向他陈情,但是团长依旧不予理会,光顾着继续翻动他的文件。 「最后是这则情报!等到把黑龙送回去之后,你跟沙加利、昆丁一起跑到别的地方,那里跟其他骑士待的地方有段距离。后来沙加利还将你抱到他的膝盖上,甚至将你紧紧拥抱在怀中,在这段期间内,昆丁似乎不想打扰你们两个,退到稍微后面一点的地方……菲亚,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都做了什么!!」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这些情报充满误解!那都是假的、是假的!!当时我呼吸困难,沙加利团长只是在照顾我!!」 「实际情况是怎样都已经不重要了!最近宪兵司令部收到的投书大半都和你有关,那些情报就像现在看到的这样,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应该要好好管束自己!!若是具备价值的情报,那我还能通融,但这些跟你有关的情报全都没什么重要性,为何我还得一天到晚分神过目这些情报!」 当说到激动处时,戴斯蒙特团长甚至将紧紧握在手中的那叠文件用力扔了出去。 好几份文件就这样飘落在房间里,看上去酷似飞舞的花瓣。 然而昆丁团长对那些文件不屑一顾,接着更高声说了句话。 「菲亚,你真行啊!简直超乎我的想像!!哈哈哈,害我都想对你脱帽致敬了!!」 戴斯蒙特团长开始用很失控的方式哈哈笑,我一直望着他,不知道该拿这样的团长怎么办。这时待在现场的另一名骑士偷偷靠近我,跟我说了些悄悄话。 「抱歉啊,菲亚。戴斯蒙特团长才刚连续熬夜两天,再来就收到一大堆跟你有关的情报,然后内容都不怎样,所以他才会变得有点奇怪。等到他恢复正常就会向你赔罪吧,现在你就先忍耐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我听完心想「其实大家都很辛苦呢──」,再来我就按照他的期望,开始默默听戴斯蒙特团长高谈阔论,后来戴斯蒙特团长像是在下最后通牒,音量跟着拉大。 「给我听清楚,菲亚,之后跟你有关的一切谍报活动,我都要抽手!听懂了吧!!」 「……好的。那就是说我已经成为特别的存在,连宪兵司令部都没办法干涉对吧。感觉好帅气喔……」 我在这时一脸陶醉地呢喃出声,并特意强调这点,这也使得戴斯蒙特团长焦急地应声。 「唉?咦?是那样吗?等、等等,菲亚……」 「既然是骑士,您就不能对自己说出口的话轻易反悔。咕呵呵,对了,最近好像有一间店新开幕,听说他们卖的酒很好喝,若是能够去那间店喝很多的酒,我觉得我可能会受到酒精影响,把今天发生过的事情全都忘掉。换句话说──那也包含戴斯蒙特团长说过的话。」 「你这人……等等,这里可是宪兵司令部,竟然敢建议司令官反过来收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咦咦?我只是在邀请您,看您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啊。」 我看似刻意地歪头装不懂,戴斯蒙特团长则是陷入沉默,过没多久他才无奈地开口。 「要吃饭的话──那就走吧。更正,让我们一起去用餐吧,菲亚。」 团长话说完便着手收拾刚才扔出去的文件,口中还发出小小的叹息声。 「唉……菲亚。我知道错不在你,但好几名骑士团长都被你耍得团团转。真是的,拜托你高抬贵手吧……」 ……后来我们找了一间餐厅吃饭,戴斯蒙特团长不仅为他刚才的恶劣态度道歉,还请我吃各式各样的餐点。 当时我是觉得「其实他人很好呢──」,但可能是连续熬夜两天带来了影响,最后团长还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睡得好熟。 这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曾一度陷入犹豫,后来我将餐点和那些酒都扫个精光,再将团长独自一人留在那里,自行踏上归途。我觉得没把疲惫的团长叫起来也算是在为他着想。 可是当时的场面似乎被某人撞见,过几日,这份目击情报传到宪兵司令部那边,而且事情还被传得很夸张,这也导致我再度被戴斯蒙特团长叫过去…… ──────────────────────── 后记 大家好,我是十夜。 真是令人感激,能够再度与看过第一集的各位见面。感谢各位观赏本系列作品。 这次我写到跟黑龙萨比利亚有关的故事。 还写了昆丁团长和沙加利团长的篇章。 能够将这只黑龙和这两名团长的故事带给大家,真是令人开心的一件事。 若是在特定的书店购入本书,里面还会附上特别小短篇。 我听说有的读者很期待看到这则短篇故事,可是碍于居住地问题,附近都没有任何一间特定书店。 我想既然如此,干脆特别写些本书专用的短篇故事好了。 于是本书便刊登了在这一集特别活跃的黑龙萨比利亚、昆丁团长和沙加利团长的故事。 曾经在网路上刊载的原稿修正后,等到了「改得差不多」的阶段,若是兴起其他念头,还得去找责任编辑商量,问问看「是否可行……」,再来就看对方能不能放行,结果这次他们爽快应允了,计画也得以实现。 其他部分都已经来到下一阶段,就只有这些特别短篇还要另外处理。 我想那应该很花他们的时间,真是感激不尽。 这次的插图也是由chibi老师负责描绘。 如各位所见,那些插图依然是那么美丽、精湛。 我想老师想必非常忙碌,实在是太感谢他了。 不仅如此,都已经那么忙碌了,经过责任编辑从中斡旋,跟第一集相比,老师还协助多画一张彩图。令人喜出望外啊。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本书独独缺萨比利亚的独立彩图。 「若是能够实际画出某一幕该有多好」──我所期盼的彩图就好比是这样的,希望未来有机会成真。 再来要说一件比较私人的事情,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视力衰退的现象。 不管是以前在当考生,还是热衷玩游戏,甚至是在黑心企业加班,我的视力始终都维持在一点五的水准,现在视力却急遽衰退。 肯定是我对写小说这件事非常热衷才会那样。 这样的热情一直持续到最后一行为止,可见我是真的写得很开心。 最后要跟各位说声谢谢,感谢你们看到这边。 有许多人尽心尽力协助本作品成形,再加上还有各位读者在看这套书,我要对你们由衷表示感激。 让这一集成形的作业和前一集相比又多了更多乐趣。 ──────────────────────── 插图 ──────────────────────── BOOKWALKER特典 菲亚与黑龙萨比利亚一起去占卜前世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今天我和萨比利亚一起来做前世占卜。 听说最近流行前世占卜,占卜店的生意火爆得不得了。 然后,店铺的门口果然排了很多很多人。 我兴奋地转头对肩上的萨比利亚道: 「萨比利亚,这么受欢迎的店,感觉真的会算得很准,好期待啊!」 「是吗?我觉得占卜这种东西,不过是适当地编造一让客人开心的前世故事罢了。毕竟,如果有1万个人,就有1万种人生,怎么可能全部准确地预测到呢?比如说你,菲亚,你的前世是大圣女吧?如果占卜师真的认真地说『你的前世是大圣女!』,那这个占卜师肯定是脑子出问题了。」 「哎呀呀,我家孩子真是多疑呢。」 我一边觉得萨比利亚可爱,一边摸了摸它的头。 「话说,萨比利亚的前世是蓝龙吗?或者说,那算是前世吗?」 「谁知道呢。对我来说,因为没有中断过,所以感觉像是连续的生命,但有些人可能会称之为前世吧。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我的前世是黑龙,前前世才是蓝龙哦。」 「诶?」 我惊讶地看着萨比利亚。 啊,啊咧?萨比利亚不是说过作为黑龙是0岁,以前是蓝龙吗?怎么前世是黑龙了? 我歪着头盯着萨比利亚,但它只是有趣地看着我。 ……好吧,反正我正愁怎么打发这段漫长的等待时间,那就来好好聊聊萨比利亚的前世吧! 就在我和萨比利亚聊得热火朝天时,很快就轮到我们占卜了。 占卜师一看到我的脸,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唔嗯嗯嗯嗯嗯!」 他双手合十,低声沉吟着。 我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占卜师说出我的前世,占卜师从面纱后面凝视着我。 「这位小姐,你有一头非常鲜艳的红发呢。」 「诶……!」 坏、坏了,难道这个占卜师其实很厉害吗?难道他光凭发色就能看出我的前世是大圣女吗?! 我瞬间心跳加速,按住胸口,占卜师轻轻吐了一口气。 「……我看到了。小姐,你的前世是……」 「我的前世是……」 「是一只鲜红的螃蟹!哎呀,真是一只优秀的螃蟹,没有被人类抓到吃掉,一辈子还生了50万个孩子呢!真是子孙满堂,度过了美好的一生啊。」 「诶……!」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结果,我愣住了,肩膀上的萨比利亚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噗!噗,噗,咕——」 萨比利亚平时在人前不说话,尽量模仿鸟叫声,但显然不太成功。 我有些生气,对占卜师说道: 「我会付两个人的钱,请给这只青色的鸟也占卜一下前世!」 萨比利亚,你笑得很开心嘛!等你也占卜出个奇怪的前世,就能理解我的心情了!!! 占卜师拿起桌上的水晶球,透过水晶球凝视着萨比利亚。 「嚯嚯,青色的鸟可是吉兆啊……」 「呼呼呼……!」 听到占卜师的话,我憋不住有点笑出了声。 来了来了!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接下来就该胡说八道了吧!来吧,揭露萨比利亚的奇怪前世吧!!! 我努力忍住笑意,保持严肃的表情,占卜师轻轻吐了一口气。 「……我看到了。这只青色的鸟的前世是……」 「萨比利亚的前世是……」 我咽了咽口水。 「是一头蓝龙!哎呀,而且是一头巨大而勇敢的蓝龙!还成为了族群的首领,真是一头强大的龙啊。非常了不起的一生呢。」 「诶诶诶诶诶诶!!!」 算对了!萨比利亚的前世算对了!!! 我惊讶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算对了!太、太厉害了!这位占卜师优秀到可怕啊!」 我坐在地上,用崇拜的眼神久久地盯着占卜师…… 回家的路上,我依然兴奋不已,对萨比利亚说道: 「太厉害了,萨比利亚!居然准确地算出了你的前世!这绝对不是偶然!那位占卜师果然有真本事!」 平时总是冷嘲热讽的萨比利亚,这次也罕见地赞同了我的看法。 「确实,那位占卜师很厉害。他是真正的占卜师。」 「对吧,对吧!能算出萨比利亚的前世,真是太厉害了!」 我越说越兴奋。 「那位占卜师不仅限于人类,还能从生物、魔物等广泛的选择中准确算出是蓝龙,他的能力真是非同寻常!『前世占卜』是真的呢!!」 「……啊,不对。他算的不是我的前世。」 「诶?」 突然被泼了冷水,我眨了眨眼,萨比利亚天真地歪着头。 「你看,我刚才不是解释过了吗?蓝龙是我的前前世,不是前世。」 「嘛,嘛,差不多啦……」 我正要继续说,萨比利亚若无其事地打断了我。 「所以,那位占卜师做的不是『前世占卜』,而是『前前世占卜』吧?也就是说,虽然菲亚的前世是大圣女,但前前世绝对是一只鲜红的螃蟹!!恭喜你啊,菲亚。虽然说你已经知道前世了,但这下连前前世都知道了呢。」 「哈…………………?」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萨比利亚。 萨比利亚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坏笑,咧嘴一笑。 「萨、萨比利亚————!!」 我不由得叫出了它的名字,萨比利亚大笑着从我肩上飞走了。 「哈哈哈,别担心,菲亚。我可是顺从的使魔哦。出于对你的尊重,我以后不会吃螃蟹了!」 ……萨比利亚可真是个超坏的小坏蛋啊。 ──────────────────────── 电子书籍特典「菲亚与法比安,被法比安的旧同学缠上 购物篇」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那天因为休假,我和法比安一起到街上购物。 相处的时间越长,越能感受到法比安真是个绅士。 他会不经意地帮我拿东西,还说「各自付自己的餐费就太无趣了,不如轮流请客吧」,结果在餐厅时法比安付钱,在咖啡厅时我付钱,而法比安总是挑贵的那边付。 这样的他居然是侯爵家的继承人,真是太完美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悠闲地逛着商店,突然看到一家卖装饰布的店。 最近我换了把新剑,但剑鞘总是从手中滑落,所以我想或许可以在剑鞘上缠些装饰布来防滑。 我向法比安打了声招呼,便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装饰布,结果不小心撞到了某人。 我慌忙站稳,抬头一看,发现是个熟面孔。 「怎么,这不是菲亚·路特吗?哈哈,你这身份还真是悠闲啊。」 他那傲慢的语气让我回忆起了一些事。 「⋯⋯那个,你是骑士团入团考试放榜那天见过的,法比安在骑士养成学校时的同学吧?那个自夸说进了第五骑士团很厉害的人,对吧?」 我一边回忆一边说着,法比安忍不住笑了出来。 「菲亚,你的记忆力真不错。没错,他就是那个一听到我和你进了第一骑士团,脸色瞬间变红又变青的哈罗德。」 对对对,借用哈罗德的话来说,骑士养成学校出身的入团者和一般入团份额者的待遇不同,所以他们晋升得很快。 正因为如此,当哈罗德听到一般入团份额的法比安和我进了只有精英才能进的第一骑士团时,脸色才会大变。 听到法比安毫不客气的话,哈罗德的脸果然又红了。 「你、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过,现在的我已经和放榜那天不一样了!我已经在第五骑士团崭露头角了!克拉丽莎团长甚至记住了我的名字!!」 「这很厉害⋯⋯吗?每年新加入的团员人数有限,克拉丽莎团长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应该不难吧?」 「哈哈哈,你那嫉妒的话听起来真难看啊!你看,就连今天这种休假日人多的时候,团里也把班次交给了我这个值得信赖的人!」 「⋯⋯⋯⋯⋯⋯」 我觉得他只是被巧妙地利用,被迫接下了大家都不喜欢的假日勤务而已,但我没说出口。法比安似乎也觉得他可怜,保持了沉默。 然而,哈罗德似乎误解了我们的沉默,继续得意洋洋地说下去。 「哈哈哈,终于明白我的伟大了吗!不过,你们这些一般入团份额的家伙能进第一骑士团也算是奇迹了。误以为自己有实力,结果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本事,所以羡慕真正有实力的我,这种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嫉妒才能只会让自己更难看,所以还是认清自己的本分,乖乖待着吧。」 听到他这么自以为是,我反而感觉有点清爽,于是决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明白了。作为一般入团份额者,我会认清自己的本分,乖乖待着的!」 「哈哈哈,菲亚。你还挺识相的嘛⋯⋯」 「哦呀,这不是菲亚吗?左拥右抱着两个男人在街上干什么呢?」 哈罗德得意的声音被一个更大的声音打断了。 我回头一看,戴斯蒙团长正一脸无奈地站在那里。 「你这家伙,怎么又有不同的男人在服侍你啊。前阵子不是还在和西里尔、昆汀还有萨加利纠缠不清吗?适可而止一点吧。」 「等、等一下!请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我忍不住反驳,但戴斯蒙团长似乎很赶时间,瞎说一通以后就匆匆离开了。 「哈?菲、菲亚·路特。你不是第一骑士团的吗?为、为什么戴斯蒙第二骑士团长会知道你的名字?他可是被称为『王国之虎』的国家栋梁啊!」 「唉?那个⋯⋯」 答案是因为我们是棋友,但这么说似乎会惹来麻烦,所以我一时语塞。正当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又一个声音传来。 「菲亚?你在购物吗?」 听到这清凉的声线,我不禁心想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眼角的余光看到法比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其实更想叹气的是我。 「菲亚?你听不到我的声音吗?」 我本想装作没听见让他直接走过去,但显然我的想法太天真了,他反而凑近到我面前,仔细打量我的脸。 「你身体不舒服吗?你总是太过勉强自己⋯⋯」 说着,西里尔团长那张端正的脸凑了过来,额头贴上了我的额头。 「等、您这是做什么⋯⋯」 「啊,抱歉。今天戴着手套,所以觉得用额头测体温比较快。」 确认我没有发烧后,西里尔团长安心地退开了。 我看向旁边,发现哈罗德张大了嘴,一脸震惊。 「菲、你、刚才那是『王国之龙』啊。西里尔第一骑士团长⋯⋯」 哈罗德喃喃自语着「虎与龙都到齐了⋯⋯」,但真正让他震惊的其实是站在西里尔团长前面的人。原来如此,西里尔团长是在执行护卫任务啊。 「菲亚,你打算用那块布做什么?」 那个注定会给哈罗德带来毁灭性打击的人,饶有兴趣地问我道。 法比安不愧是能干的男人,早在对方开口前就已经退后一步,低头行礼。 「唉?那个,我的剑鞘有点滑,所以想用布缠一下⋯⋯」 我握着装饰布,一边思考该怎么办一边回答,而问我问题的人───沙维斯总长轻轻地歪了歪头。 「是啊,你最近刚换了新剑是吧。我知道了,我待会儿会让人把布送过去。」 「不,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您⋯⋯!」 「那把剑是我送的。就也送你一块与剑鞘花纹相配的颜色的布吧。」 「⋯⋯十分感谢。」 我觉得再推辞反而失礼,于是深深行了一礼,接受了总长的好意。 总长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离开了,但哈罗德依旧张着嘴,呆站在原地。 呃,我想解释说那把剑是因为我在入团仪式时候的模拟战中使用了魔剑并献给了王国,总长才会送给我的,但哈罗德看起来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没办法,我只好等他冷静下来,但五分钟过去了,哈罗德依旧处于失神状态,我不禁有些担心。 「那个⋯⋯」 我担心地想叫他,哈罗德却用苍白的脸看着我,用憔悴的声音说道: 「我、我对您,菲亚小姐⋯⋯至今为止所有的无礼,真是非常对不起。」 「咦?」 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哈罗德深深低下头,然后如兔子一样地跑走了。 「完胜啊,菲亚。」 法比安感到好笑地低声说道。 ──────────────────────── 第三卷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鲁德骑士家最小的女儿菲亚不仅前世是大圣女,还收了最强魔物黑龙当从魔,魔王的左右手曾经威胁过她───「若是转生成圣女就杀了你。」因此在这一世里,她要隐瞒自己是圣女的事实,并加入骑士团。 不料首次讨伐魔物时,她便对外展现新人骑士不该拥有的魔物知识。 菲亚也为此被派至役使魔物的第四骑士团,在那得知关心从魔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之后便前往王都附近的森林呼唤黑龙萨比利亚,然而…… 这也导致黑龙被人目击,那份情报令事态进一步发展,第四、第六骑士团将要据此展开「黑龙探索」。 探索到一半,出现企图对菲亚下手的两头青龙。 萨比利亚也因此认清菲亚对它而言是最重要的存在,在击退青龙后,萨比利亚为了当上号令全龙族的黑龙王,接下来要暂时和菲亚道别,就此踏上旅途─── ──────────────────────── 【SIDE】骑士团总长瑟维斯~乘着初始之风~ ───当那两道相互辉映的红映入眼帘,我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啊啊,果然很相像。」 一边是飘扬的红色国旗,一边是那女孩的红发。 在我看来,这两个颜色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某天我在走廊上偶然巧遇菲亚。 那一头红发窜入我的眼帘。 一发现是我,菲亚就退到走廊的边缘,停下来对我行礼。 在一般情况下,我应该要轻轻点个头就走掉,但当下不知为何却在菲亚面前停下脚步。 而菲亚也抬起脸庞,一脸不解地望着我───用那双金色的眼睛。 就在那瞬间,我突然下了一道命令,要菲亚「拨点时间陪我」。 我平常不会做这种冲动的事,其他那些护卫似乎都为此感到纳闷,但我假装没察觉,而是带着菲亚一起登上城堡的高楼。 后来我们抵达位于城堡最顶层的露台。 这个露台非常宽敞,能够同时容纳菲亚和十二名护卫。 「哇…………啊!」 从那个露台向下眺望的菲亚情不自禁发出惊叹声。 待在这个地方,能够将王都一览无遗。 五颜六色的屋顶在阳光照射下粼粼生辉,想必对菲亚来说是很美的景象。 在这样的景色中,有一大群国民于此生活。 「景色很棒吧。住在那里的,都是我必须守护的国民。」 我这声轻喃并非是特别说给任何人听的,听到我那么说的菲亚换上满脸笑容回望我,口中还做出雀跃的回应。 「我现在也在想一样的事情喔!觉得我应该要好好守护这片美景才对!」 听到菲亚那么说,我略微眯起双眼。 …………这种感觉是为政者才会有的吧。 我觉得我好像漏看了什么。我想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去捕捉那个不知名的东西,这时高处特有的强风吹了过来。 「唔哇…………!」 头发被风吹起的菲亚赶紧伸出一只手按住那些头发。 就在菲亚背后,高挂在露台上的几面国旗也跟着随风飞扬。 那是他们拿渥王国引以为豪的国旗───中央画着黑龙,以红色为基调,当它跟菲亚的头发重叠在一起,两个颜色相同的东西就彷佛融为一体。 「…………你的头发和拿渥王国的国旗是相同颜色呢。」 我那时不经意将心中的念头说出口,菲亚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咦?是那样吗?虽然都统称为红色,但红色也分很多种。我觉得不可能完全相同吧?」 说得没错。而且国旗中使用的红色还是「大圣女之红」,是独一无二的颜色。这世上不可能存在与之相同的色彩───没错,至今为止我都是如此认定。 我没有再多答些什么,而是再度对照那两个颜色。 其一是菲亚被风吹起的头发,其二是在后方飘扬的拿渥王国国旗。 …………看起来真的一模一样。 原先拿渥王国的国旗是由白色和蓝色构成的。三百年前的骑士团总长配合当时的大圣女发色做了更动,将这些国旗颜色全都换成红色的。 「大圣女之红」很特殊,是绝无仅有的红,这件事非常有名。 因此三百年前变更国旗之际,据说当时的染色工匠们曾费了一番苦心。 国内的工匠不管尝试多少次,就是没办法染出「大圣女之红」。 但无论是谁───当时没有任何一个国民能够接受其他那些鱼目混珠的红───幸好经历了一番努力,再加上机缘巧合,有一位工匠完成了「大圣女之红」。 后来「大圣女之红」的染色技术就成为一脉单传的技术,只允许他们家的直系子孙继承,成了不对外相传的色彩。直到现在,还是只有那座工坊能够为国旗染色。 据说那种颜色便是如此特殊,难以重现。不过………… 「……………………在我看来,这两种红真的是一模一样呢。」 将两者对照来看就一目了然了。那两样东西几乎拥有相同的色彩。 听完我所说的那些话,那位菲亚换上看似为此感到不可思议的神情。 「原来是那样啊?可能这是很常见的颜色吧。」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还露出纯真的笑容,完全不能理解这样东西所代表的价值。 ───即便是在三百年前,也唯有那位大圣女身上拥有这种红。 而且那种发色并没有遗传下去,最终随着那位大圣女一同消逝…………根据人们口耳相传似乎是如此。 我从小就看着大圣女的肖像画长大,对于那种独一无二的发色,我总觉得很有神秘感,想来那很稀有,是不存在于自然界中的颜色。 然而………… 「你说这种颜色很常见?换作是那些贵族家的千金,为了重现这种色彩,不管砸多少钱都毫不手软吧。」 我下意识拿这句话反驳她。 有的时候菲亚无知到很可笑的地步。 自然界中存在着巧合,有时会引发近乎奇迹般的现象。 这位少女明明完全不具备圣女的力量,却拥有和传说中的大圣女相同的发色。 「大圣女之红」和「金色双眼」 ───这跟三百年前那位传说中的大圣女几乎完全一致,拥有这样的色彩是多么凑巧的一件事啊。 「幸好你不具备圣女的力量…………否则就算微小,一旦拥有圣女的力量,还是会被人们当成偶像崇拜吧。」 被我这么一说,菲亚先是皱眉露出为此感到不解的表情,再来脸上的神情变得既严肃又带点狐疑,嘴里「嗯嗯」几声并点点头。 「您说得对。」 …………她明明就有听没有懂,现在却在装懂呢。 我在心中暗自发出一声叹息,接着便将菲亚带到室内。 「抱歉,让你陪我过来走这一趟。因为我觉得你的头发跟国旗颜色很相似,就想拿来比较看看。」 「呵呵,原来总长也会做这种孩子气的事啊。」 菲亚在那时笑了出来,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此时她准备转身回到楼下,而那些护卫看着菲亚的眼神也跟以往不同了。 …………不懂这发色有多少价值的人,真的就只有你一个。 还是说只是我不晓得,其实在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像菲亚一样,拥有「大圣女之红」?…………不,那种可能性很低吧。 大圣女曾是一位公主。倘若世间真有这样的血统存在,那也应该是贵族所有,可是我不曾在贵族间看过这样的红。 我看菲亚那种发色应该是奇迹与巧合交互作用下的产物吧。 「菲亚,你可别染头发啊。」 这位少女骑士根本不懂那种发色的价值,我对她提出建议,菲亚听了朝着我微微一笑。 「是,我不会染头发的。这个头发从以前开始就没有变过,一直都是相同的颜色。我很喜欢这个颜色喔。」 「…………对,是有这回事。一旦长大,某些人的发色就会变得跟小时候不一样。但原来如此,你的头发从小就是这个颜色啊?」 听到我如此回话,菲亚改用含糊的语气应道:「喔这个啊───对啊…………好像是吧。」 等我们回到原本待的地方后,菲亚向我精神抖擞地道谢。 「承蒙您带我到露台上看那些景色,谢谢您!那么总长。今天也要加油喔!」 …………菲亚还真是有精神。若是这样的人变多,拿渥王国也会变得欣欣向荣吧。 我在那时转了个身,迈开步伐前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 25 重返第一骑士团 结束黑龙探索行动后,隔天我回到第一骑士团。 我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培养出归属感,没待在第一骑士团的日子明明只是短短数日,看到西利尔团长的脸却觉得好开心。 「西利尔团长───!」 当我打开团长室的门看到西利尔团长后,我不仅开口呼唤他的名字,人还情不自禁跑向他。那时团长从办公桌后方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了过来。 我来到团长前方站定,对他行了一个骑士礼。 「西利尔团长,菲亚·鲁德现在归队了!」 「欢迎归队,菲亚。」 听见那温和的嗓音让我抬起脸庞,我发现西利尔团长脸上正带着淡淡的微笑。 「呵呵……昨天晚上碰面时,你早就已经跟我打过照面,跟我说你归队了,但我想到一件事。你只要喝过酒,记忆就会变得一片空白……菲亚,你去那边好像吃了些苦头,看到你平安归来,我真的很高兴。」 西利尔团长这番话令我眨了眨眼。 ……咦,我是觉得必须来跟团长报告第四魔物骑士团滞留期间的工作情况,今天才会特地提早过来,原来西利尔团长都已经掌握概况了? 难道是昨天在全肉宴上碰到西利尔团长时,当下就已经跟他报告过了? 我试着去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那时西利尔团长、沙加利团长、戴斯蒙特团长、昆丁团长和金迪欧副团长都跑去参加宴会,我还去跟他们打过招呼……大概就只记得这些,记忆到这边就中断了。换句话说───大部分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虽然记不太清楚,但我就算去参加宴会似乎仍不忘跟西利尔团长报备。 我好棒喔!堪称骑士典范。 一想到这些就让我脸上不自觉浮现笑容,西利尔团长在这时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菲亚,那些跟你有关的事情,全都是沙加利和昆丁汇报给我的。至于昨天的你,其实从头到尾都光顾着享用那些肉,享受那些美酒。」 「咦?啊,原、原来是这样啊……」 想像与现实有落差,被人当面告知真相的我变得有点沮丧。眼看我这样,西利尔团长似乎觉得有趣,嘴里还「呵呵呵」地笑了几声。 「看到你还是跟平常的你一样,我就放心了,菲亚。按照沙加利和昆丁的话听来,你俨然已经成了一位重要人物,我原本还很担心你接下来会不理我。」 我看西利尔团长说这种话肯定不是认真的,但他仍表现出悲从中来的样子,故意对我说这种话。 「我、我变成重要人物了? ……啊,没有没有,那都是误会!刚才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在夸奖我,事实上不是那样吧。因为我这次又没做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我想想喔,这次应该是那个吧!您是在拐弯抹角挖苦我,这是一种高等话术对不对?是沙加利团长教会我的。照这样看来……大概是我表现得太差,而您是在数落我对吧?」 我不确定团长说那些话的真实用意是什么,于是我决定直接用问的,但团长他像是为此感到不可思议,展现出错愕的反应。 我觉得团长听完我的话似乎没会意过来,于是我就做了些补充。 「……其实我想说的是───西利尔团长叫我过去是为了替从魔的生命力进行量化,但我完全没做到。昨天进行黑龙探索时,出面大显身手的是黑龙本身,我几乎都没出什么力……那个……我想说团长您会不会是在挑我工作上的毛病───……」 连我自己说着都觉得心情变得越来越委靡。 后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赶紧多嘴补上一句。 「难、难道是───昆丁团长跟您抱怨我的事情?」 昆丁团长好像对黑龙萨比利亚很着迷。 我都是让萨比利亚帮我,实际上几乎什么也没做,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懒惰虫? 「还,还是说……跟您投诉的人是沙加利团长?」 说起战斗中的我,全程也就只有一直站在圣女旁边而已。 待战斗过后,沙加利团长基于业务需要问了我一些问题,但我几乎都没给出答案,不仅如此,我还突然晕倒,那也导致沙加利团长得出面照顾我。 ……仔、仔细想想,骑士团长都那么忙了,我还要劳烦他亲自照料。 这样还没完,我甚至用眼泪弄脏沙加利团长的衣服…… 这、这根本就是在给人惹天大的麻烦啊。 糟了!回想越多越觉得印象中好像都没帮上什么忙。 为了挽回自己的名声,下次得在昆丁团长和沙加利团长面前表现出特别卖力的样子才行…… 「也、也对……对于您指派的工作,实际上我并未完成,无论您如何说我,我都只能接受……」 看到我把话越说越小声,西利尔团长「呵呵」地笑了一下。 「你果然还是原本的那个你呢……这么说也对。这次不过是我们单方面察觉你所拥有的力量罢了,你本身并未有任何改变。」 「咦?」 「没什么。为从魔生命力进行量化这件事,你不用过于介意。是我基于个人缘由将你提早召回,若真要追究责任也该追究我才对。再说我身为首席骑士团长,想来也没人敢当着我的面挑我毛病,因此这个问题就算解决了。」 「……咦?就、就这样轻轻带过了?」 我被派去其他骑士团数日,但最重要的工作完全没做好,西利尔团长似乎没当一回事,就这样把它了结掉了。这让我呆呆地望向他,团长见状朝我露出一抹微笑。 「再来是黑龙探索行动,你的认知和沙加利跟昆丁的认知似乎存在落差,他们都已经出面作证了,那两人都说你早已充分履行职责,甚至都做得超过了。听到别团团长不约而同出面夸奖自己的部下,我这个做团长的也与有荣焉。菲亚,辛苦你了。」 「好、好的……?」 虽然西利尔团长看似欣喜地慰劳我,我的反应却是微歪着头困惑不已。 沙加利团长和昆丁团长夸过我啊? 不不,刚才我已经试着回想过,我记得我昨天完全没做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 沙加利团长曾经跟我道谢,感谢我使用隐藏起来的力量。但就结果而言,最终昆丁团长仍善用那身洞察力看出这并非来自我,而是源于萨比利亚的力量。 嗯,就这点来看,沙加利团长跟我道谢算是谢错人了。 ……那他又怎会夸奖我呢? 我现在是彻底被搞糊涂了,但眼看西利尔团长笑得那么开心,我也不好泼他冷水,于是就装出心领神会的样子,头跟着点了几下。 「承蒙他们夸奖,这是我的荣幸。他们大概是为了『那件事』夸我的吧。好的,原来我曾经为『那件事』努力过。」 「菲亚,你就是这点不好……」 一听到我那么说,西利尔团长就转眼直盯着我看。 「你常常会用这种方式贬低自身价值……但就算我提点你,你也改不过来吧。」 西利尔团长话说到这显得有些无奈,他口中发出一声叹息,再来又改用开朗的语气跟我说话,总觉得他那么做是为了转换心情。 「对了,你现在心情调适得如何?虽然刚才你说只记得昨晚一直在吃好吃的肉,喝好喝的酒,但事实上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你曾经陷入情绪低潮。」 「咦?我曾经陷入情绪低潮啊?」 ……我完全不记得了。 「对,你陷入低潮的原因是因为看重的朋友到远方去了。」 「啊啊……」 ……团长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像今天早上也是那样,一醒来就发现肚子上少了一股重量,害我当下感到一阵落寞。 总是和自己形影不离的那份温暖消失了,原来这种感觉是如此寂寞。当我亲身体会后,我才有了这层体悟。 萨比利亚为了成为龙王,离开此地踏上旅途。 跟青龙作战的萨比利亚强大到令人畏惧,我想它应该不至于轻易被人打倒,但实际情况仍不得而知。 再说一开始遇到萨比利亚时,它曾经受过很重的伤,这些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 跟初次碰面时相比,如今萨比利亚已经成长得更为雄壮。但它一旦碰上曾经害它身受重伤的魔物,若要再度对峙也不晓得是否能够战胜。 啊啊,我果然不该让它离开。 看不到它反而害我更加担心─── …… 西利尔团长所说的话让我想起萨比利亚的事情,这也让我脸上浮现忧伤的神情。团长见状,便用温和的语气对我说了些话。 「事情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所以我们昨天已经变成好朋友了。」 「…………咦?」 那些话我一时间没听明白,整个人呆愣地望着西利尔团长。 「你跟我说『有位要好的朋友离去觉得好寂寞』,我就回你『让我来代替它成为你的朋友吧』,你也接受这项提议了。」 「骗、骗人的吧……!!」 我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么回答团长。 虽然在酒精的作用下失去一些记忆,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还是有点印象。 照理说,我是绝对不可能兴起和西利尔团长成为朋友的念头才对。 为了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那么做了,我开始目不转睛用认真的目光凝视立于眼前的西利尔团长。 西利尔团长身上穿着白色的骑士服,身材细瘦却不失匀称。 系在肩章上的饰穗闪闪发亮,搭上端正的五官,这一切都酝酿出一股高雅优美的气息。 但我知道那优美的姿态都是假象,西利尔团长可是骑士团里最厉害的剑士。 他强大得可怕,全然不辱「王国之龙」的美名。 而且团长不单只有强大而已,他还是一名战略家,足以担起首席骑士团长的重任,我知道他也很擅长谋略。 举例来说,先前打倒花角鹿后,当晚我们曾经举办第一场全肉宴。他在那时面带笑容,口中说了些像是在褒奖的话,实际上却对那些骑士步步紧逼,这样的手腕我已经实地见识过了。 而我也是被赶尽杀绝的那一方,因此我知道西利尔团长一冷酷起来可是无情到令人害怕的地步,我也打从心底为此感到惧怕。 还不只这些,先前在昆丁团长的团长室里,他曾经面带笑容威逼金迪欧副团长,甚至把长桌都破坏掉,将其当成一种威胁手段。 他还会装作一无所知铺展话题,等到对手松懈再陆陆续续提出证据逼迫对方。光这些就已经够让人畏惧了,团长他甚至还将无人破坏得了的坚硬家具毁掉,目的是为了突显双方实力差距。 等到做完那些,他又一把掐住对方胸前的衣物,那个人都已经怕到浑身发抖了,连牙根也震到合不拢,团长却还威胁他。 做出那种事简直就跟魔王没两样。 另外还有一件事,虽然我不曾打听过相关讯息,目前只能用想像的;但是西利尔团长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散发着优雅气息,看了会觉得他应该是贵族,而且还是上流贵族。 这所谓的上流贵族是最难缠的。 总结起来如下,西利尔团长是骑士团里最强的(这些顶尖人物往往都容易卷入是非之中,最好别靠近他们。),他还很懂得运筹帷幄,是一位精明能干的上流贵族!! 这些都是我目前仅知的情报,当它们浮现在脑海中,光想都觉得不是很愿意和此人有太深的交集。 「没那回事!我绝对不可能同意跟西利尔团长当朋友!!」 「哎呀?难道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 我被他堵到不敢吭声,不过……西利尔团长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种笑容看起来非常可疑。 虽然我手上没证据可以证明,但我觉得西利尔团长一定是在撒谎。 「曾经一度发誓要跟我当朋友,事后却轻而易举爽约,这样可算不上是在遵守『骑士十诫』里的『诚信』。菲亚,身为一名骑士,对于自己曾经说出口的话可不能反悔。」 「咕唔…………」 我觉得这次站在理字上的人肯定是我,绝对绝对是我。 虽然我知道自己没理亏,但受酒精影响以至于记不住任何事的脑袋瓜,就是让我挤不出话来回嘴。 看穿此事的团长继续用那可疑的笑容对我步步进逼。 「呐,菲亚,若是你硬要拒绝我,我可是会很受伤的,你就看在这个份上答应吧。我这个人为人诚恳,用剑的身手也不算太差,而且还不会背叛伙伴。若是和我当朋友有很多好处喔。」 「唔咕…………」 眼看我回不出半句话来,西利尔团长更是面带笑容凑向我,他还对我说了句:「你会答应吧?」 「我……我明白了。虽然没办法代替萨比利亚……但西利尔团长可以当我的朋友。」 我做出苦涩的选择。当我给出这个答案后,西利尔团长脸上的微笑多了一抹玩味。 「果然没错,不管喝了酒还是没喝,你的意见始终没变。昨天你也说了同样的话,『没有人可以代替那位离去的朋友。它的位子只专属于它。』,坚持不愿让步呢。」 咦,那西利尔团长当时做出的提议果然被我拒绝了吧? ───这个想法随即在我心中浮现,但西利尔团长赶忙朝我做了些补充。 「当然了,之后你还说愿意为了我腾出新的空缺。」 …………咕唔。 在萨比利亚走掉后,当时的我变得很脆弱,倘若西利尔团长在那个时间点上给出如此体贴的建议,我听了是有可能接纳,愿意和西利尔团长变成好朋友。 换作是平常的我,遇到像西利尔团长这种精明能干又地位崇高的人,我是不可能选他来当朋友的。但将这次的状况一并考量进去,我觉得我或许真的答应让他当朋友也说不定。 还是说……西利尔团长说话的技巧太过高超,我已经被他骗倒了……? 「谢谢你,菲亚。我答应你,一定会成为一位很棒的益友。」 不管真相是哪一种,我都已经在没有喝醉酒的状态下认可这段友谊关系了,那我也只能乖乖接受了吧。 「谢、谢谢您。那么我也答应您,今后会对团长展露真诚的一面,并成为一位益友。」 团长朝我伸出右手,我也将自己的右手放到那只手上。当我做完这番回应,西利尔团长脸上亦绽放出美丽的微笑。 看到他露出如此美丽又毫无心机的笑容,我便觉得跟团长当朋友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西利尔团长为人和善,懂得关照他人又很可靠,我想他原本就算得上是一位最棒的朋友。 只是这个人的身分地位实在是太过崇高了,我根本配不上他,我想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我的意愿为何姑且不论,如今西利尔团长将会和我变成朋友,一得出这个结论就让我浑身虚脱。团长他则是朝着那样的我若无其事地开口。 「还有一件事,菲亚,我想要以朋友的身分对你提出一个请求……」 当下我立刻抬起脸庞看向西利尔团长,这才发现自己掉入巨大的陷阱中。 「团、团长!你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当朋友,原来都是为了对我提出请求啊!!」 ……但我现在才发现,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团长他没把我的抗议当一回事,脸上那美丽的笑容依旧不减,口中继续滔滔不绝说了下列这番话。 「……菲亚,你曾经说过。只要变成好朋友就能无话不谈,还能一起外出,一起同床共枕睡觉。」 虽然团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上显得一派轻松,不过…… 等等、先等等! 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很奇怪! 「团、团长!对于团长的交友关系,我并不打算插嘴干涉,但我可不会和异性朋友一起睡觉!!」 「那就好。之前听你那么说,我曾一度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自由奔放,如今看你出面订正,我也就放心了。」 「咕唔…………」 完蛋了。 他一口咬定我曾经说过那种话。 但当时的事我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如今他拿那时说过的话来堵我,我也没办法据理力争。 「所、所以呢?若是跟人当朋友,确实有很多东西都能共享,团长您是希望跟我共享什么吗?」 既然如此,我决定改变话题。 「……关于这点,我想我要分享的应该是『回忆』吧。我想跟你分享我的回忆。」 「回忆?」 总觉得那似乎会触及西利尔团长的内在层面,经我反问后,团长朝我笑咪咪地送上一道微笑。 「对,有个地方承载着我的回忆。每年到了这个时期,为了让自己不忘那些所作所为,我都会去那块回忆之地造访,我在想你是不是能与我同行。」 「……这、这听起来像是很私人的事件,还不确定我是否真的能陪您一起去,但既然团长都说可以了,那我就跟您一块去吧。这个地方在哪呢?」 「在我的领地里。」 领地!他居然还有领地,那我看团长真的是贵族吧? 当这个念头浮现,我便试着朝团长提问,过程中不忘装傻充愣。 「说到这个才想到……我好像忘了西利尔团长的家族姓氏是什么?」 「……菲亚,虽然你在问话时表现得像是不小心忘了这件事,但你其实打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我的家族姓氏是什么吧?我的家族姓氏是萨斯兰特啦。」 「萨斯兰特!!」 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这个地方不就是我前世的护卫骑士「青骑士」的领地了? 「西、西利尔团长该不会是『青骑士』的后代子孙?」 大吃一惊的我进一步询问,西利尔团长亦状似惊讶地反问我。 「你该不会还听说过『青骑士』的传奇故事吧?这位骑士知名度那么低,你竟然知道他的事?」 「知名度很低?王国的国旗是以青色和白色为基底,每代骑士团都会从中选出最优秀的两个人,他们分别是『青骑士』和『白骑士』对吧?那两名骑士在骑士团里是最有名望的,而且还享有最高荣誉喔?」 「……菲亚,王国的国旗由青色和白色构成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拿渥王国国旗是以红色为基底,上面还有黑龙的图案。」 ……对、对喔! 当前世的记忆复苏,当中有件令人惊讶的事就是国旗样式改变。 如今的王家家姓依旧是拿渥,王朝似乎没有出现更易,但国旗为什么会改变呢? ───这件事挺不可思议的。 「那就是说───如今最富盛名的骑士是被称作『红骑士』啰?」 「……菲亚,红色是禁用的颜色。那个颜色不允许任何人使用。」 「咦?是、是这样啊?」 「对。红色是属于大圣女大人的色彩。我们已经将『大圣女之红』返还给大圣女大人了。」 大圣女之红……? 这个字眼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听完眨了眨眼。 前世的我确实被人称作大圣女,而且那时的我拥有跟现在相同的赤红发色。这件事是不是跟发色有所关联呢? 还是说在我死后又出现几名大圣女,她们曾经做过某些和红色有关的事情? 我开始歪头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我不清楚这三百年来的时局动向,因此我也找不出答案……还有───那位西利尔团长的脑袋实在是太过灵光了,总觉得继续跟他对话下去会有危险,于是我决定试着改变话题。 「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这么一说,才想到市面上都没在卖红色的衣服或是窗帘之类的。既然红色是禁用的色彩,那就说得通了。那、那么……西利尔团长是不是『青骑士』的子孙?」 虽然刚才话题扯远,但我依然很在意西利尔团长是否和「青骑士」有关,于是我再度提出相同的疑问。 西利尔团长先是在这时露出自嘲的笑容,再来他又微微地偏过头。 「你就这么好奇吗?很遗憾,我并不是『青骑士』的子孙。你口中说的那位肯定是最后一位继承萨斯兰特姓氏的『青骑士』吧。他并未拥有能继承家族姓氏的子嗣,因此萨斯兰特家族的领地在他那一代就暂时先被王家收回去了。后来那片土地一直都是王家在管理,距今约莫三十年前,那块土地刚好被分封给家父。」 「原、原来是这样……」 以前我曾经和这位同袍共事过,现在还能听到跟他有关的后续事迹,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虽然很想问「青骑士」在我死后是不是活得平平安安长长久久,但想想又觉得不该触碰这个话题。 希望我的死没有扰乱他的心,我在此刻对他送上迟来的祈愿。 ……嗯,这一迟也已经迟了三百年了。 「那我明白了,团长。就让我跟您一道同行吧。什么时候出发呢?」 到了决定要造访萨斯兰特领地的那一刻,我便情不自禁询问出发日期,这么做像是很迫不及待似的。 都怪我突然感到怀念,很想再度见见那片被蓝天和海洋围绕的美丽大地。 「青骑士」很喜爱这个名为萨斯兰特的地方。 想必他的坟墓也安置在萨斯兰特里吧。 这次跟西利尔团长同行,我想顺道去他墓前祭拜。 「关于这点───我想你应该也想再多休息一阵子,我们就定在三日后出发吧。」 西利尔团长说完朝我微微一笑,在我接受他的安排后,我接着便从团长室离去。 团长之所以说要和我当朋友,还以为是想对我提些无理要求才那么做,但他这次提的要求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念头在我关闭团长室门扉的那一刻浮现。 嗯嗯,团长果然是一位价值观正常的骑士呢…… ◇ ◇ ◇ 「咦,菲亚?」 当我离开团长室,人在走廊上行走到一半时,后方突然有人出声叫住我。 我转头一看便看见一位银发的王子殿下站在那。 是法比安。 「哎呀,原来是法比安。我们有一小段时间没见了,你又变得更有王子风范了呢!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有办法为自己加上闪亮亮的效果啊?」 不只是法比安的银色头发会那样,就连他四周也都给人一种正在闪闪发光的错觉,这才害我不由得说出那种话。 法比安听了似乎觉得有趣,嘴边噙着笑意靠近我。 「你还是老样子,总是说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话呢,菲亚。但这也是你有趣的地方。在第四魔物骑士团待得怎样?」 (插图008) 法比安向我额外打听这件事,但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唔───嗯,说到这个……你可别说出去,当初我去那边的目的根本没达成,人就直接回来了。」 「咦咦?」 「第四魔物骑士团的昆丁团长长时间不在团内,金迪欧副团长一直代替团长处理相关业务,可是他好像看我不顺眼,后来就交派我去做别的事情。至于西利尔团长交代给我的任务,我根本没机会完成。」 「听了真让人感到遗憾。是有听说第四魔物骑士团有排外的一面,菲亚你名义上归属于第一骑士团,却还过去插手第四魔物骑士团的业务,所以他才会看你不顺眼吧。但第四魔物骑士团就是这样,你也只能死了那条心逆来顺受……没关系,大家都知道菲亚做事很卖力。没办法达成最初的目的也不是菲亚的错啊。」 伴着温和的笑容,法比安不着痕迹地安慰我,看到这样的他,我在心里想着:「这个人真的很帅气呢───」。 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都那么帅,我看他根本是最强人种吧。 「谢谢你,法比安。西利尔团长也一样,虽然我没能完成任务,可是他完全没有斥责我。他还说自己是一名团长,就算有人前来投诉,他也会帮我挡掉,我这边不会面临任何问题,当时他还用笑容来掩饰,害我担心自己是不是给他添麻烦而不自知呢。」 「呵呵,菲亚真是个好孩子。放心吧,西利尔团长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护短的人。一旦他决定庇护某个人,那受到庇护的人肯定情有可原。」 「咦? ……意思是说看在别人眼中会觉得我没办法独自克服难关,是个靠不住的人吗?」 在身经百战的西利尔团长看来,我确实就跟小孩没两样,不过…… 听到忧心忡忡的我这么问他,法比安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呵呵,菲亚你突然冒出有趣的想法呢。第四魔物骑士团里发生过哪些事情,这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按照昨晚的宴会情况看来,只要脑筋不是太差,任谁都能看出你立了很大的功劳。西利尔团长和戴斯蒙特团长就别提了,连沙加利团长、昆丁团长跟金迪欧副团长都一直待在菲亚身边不愿离去呢。」 「咦?这是……」 「你不用特地跟我解释。跟菲亚有关的事似乎都被下了封口令……但这下有趣了。你这个关键人物完全没有被下任何的封口令是吗?意思是说他们放任你对外自由发话?」 法比安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的眼睛跟着眨了眨。 ……咦,这身观察力是打哪来的。 那些身为骑士团长的团长姑且不论,居然连法比安都有这种能耐。 在我周遭的这些骑士实在是太精明能干了,害我都觉得有点难以消受。 而我实际上也确实摆出快受不了的表情,明明都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法比安,他却还是继续说个不停,似乎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话说回来───最近西利尔团长似乎要用瑟维斯王弟殿下的名义造访萨斯兰特 公爵领。」 「咦…………?」 ……刚才他是不是提到萨斯兰特? 法比安口中的萨斯兰特……应该是我即将和西利尔团长一起造访的地方吧? 怪了,按照西利尔团长的说法听来,这次感觉上比较像是私人旅行,原来是要去出公差吗? 而且还是用王弟殿下的名义出差……? 「法、法比安,你刚才说的不是骑士团总长,而是要用王弟殿下的名义?」 若是用王弟殿下的名义,那代表这次不是在出骑士团的任务,而是要为国家执行公务。 再加上是用王弟殿下的名义出席,那这次西利尔团长去造访那块领地,不就形同是我国的一大重要活动了! 为此大吃一惊的我慌慌张张地提问,法比安听了看似若无其事地予以肯定。 「没错。那个地方在十年前沦为战场,发生过名为『萨斯兰特之叹』的内乱。事后每年王族都会去造访那块土地,目的是要进行追悼。」 「这、这次原来是在出公差,我都没听说!既然会找人以王族的名义前往,那是不是代表瑟维斯总长这次太忙了,没能亲自参访?可、可是总长……说错,能够代替王弟殿下参访,这表示西利尔团长也是位大人物呢。首、首席骑士团长的权限果然大到无可限量。」 「不,这次西利尔团长用的身分是拥有王位继承权的萨斯兰特公……」 「菲亚。」 此时法比安的说话声突然被人盖掉,有人在叫我。 我跟着转头张望,这一看才发现瑟维斯总长就站在眼前。 好吧,我才在想这日从早上开始就陆陆续续碰到些熟面孔,现在终于连总长大人都现身了。 这下我是真的撞见S S级的重要人物啦! 我跟法比安一同转身面向总长,朝着他行了个骑士礼。 瑟维斯总长迈开大步朝我们走了过来,接着他向下俯瞰我。 「菲亚,听说你要跟西利尔一起去萨斯兰特参访……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晚点和西利尔一起来我这报到吧。」 哎呀,居然被骑士团总长当面叫过去,看来这次事件非同小可。 ……西利尔团长,这下真相大白了! 去萨斯兰特的参访之旅根本不像团长您说的那样,感觉一点都不轻松啊!! ◇ ◇ ◇ 在我们跟瑟维斯总长道别后,我和法比安一起去参加例行训练。 虽然是久违的训练,但是瑟维斯总长把我叫过去的事还是让我很在意,于是我迟迟无法进入状态。 明明是那样,负责教我们做诗歌的老师却夸奖我,他跟我说:「你总算能做出正常的诗歌了。」 就连法比安都说:「菲亚若要写诗歌,只要进入半神游状态,做出来的好像都会更棒喔。」 这两人的说法真让人不敢苟同。 而在西洋棋的训练中,许久未曾露面的戴斯蒙特团长现身了。 今天还真是特别容易碰到各类熟人的一天。怎么会这样呢? 在下西洋棋的那段期间内,戴斯蒙特团长不时偷瞄我,但他都没有像平常那样,开口说些玩笑话。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一直说些让人听不懂的含糊话语,最后似乎决定豁出去了,这才决定向我打听萨比利亚的事情。 「菲亚,听说……你好像有收从魔。」 「是,我是有收过……」 在回这些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先前曾经做过练习,当时我得学着装出让人留有想像空间的态度。 真要追溯起来───其实是西利尔团长当时在担心即将前往第四魔物骑士团的我,这才对我传授策略。 他说凭空想像出来的东西往往会超越现实,我大可从头到尾都装出煞有其事的态度,再让其他人自行想像,这样他们想像出来的从魔自然会比实际上的更强。在第四魔物骑士团里,团员都是靠从魔的强弱来决定骑士间的上下关系,如此一来我去了也不会遭受差别待遇。 但这一切实践起来其实没那么容易,这一招我在第四魔物骑士团的金迪欧副团长身上试用过,最后引发反效果。 简单讲,就是那只最强魔物黑龙被人误认成最弱的魔物了……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就试着找总长和西利尔团长来当特训对象,试着训练自己装出煞有其事的态度。 至于特训的成果则是…… 我开始偷偷观察戴斯蒙特团长,发现现在正好是拿来测试成果的好时机。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我的从魔是一只无与伦比的魔物……看上去黑黑的,形状有点像龙,还带有王者风范……」 这就对了,既然要让人自行想像,再让他们想像出来的魔物变得比实际上更强,那我就别让他们去想像这只魔物是黑龙,而是该引导他们想像成萨比利亚一心想当的黑龙王才对。虽然我不清楚两者的差别在哪。 「菲、菲亚!别说了!!我想问的不是从魔的品种!!我看你还是闭嘴好了!!继续说下去会害我面临生命危险!!」 「唔唉?」 「我都明白!!我早就心知肚明了,知道你的从魔是最强最邪恶的魔物!!」 戴斯蒙特团长忽然拉大音量叫喊,甚至还将双手张开,他伸出那双手是为了做出像在防御的动作,这模样看上去就好像戴斯蒙特团长真的很怕我的从魔似的。 (插图009) 装、装得煞有其事的特训成果该不会展现出来了!? 「我、我办到了……!!我知道该怎么装出煞有其事的态度了!!」 我一股脑地站起,双手撑在西洋棋的棋桌上,整个人感动到浑身颤抖。 相对的,那位戴斯蒙特团长却直打哆嗦,而且还是抖到不行的那种。 「很、很好,那我先回去了。不、不过……菲亚,有件事你得帮我做个确认。我、我并没有强迫你向我挑明从魔的真实身分对不对?完全没有对你施加任何压力对吧?」 戴斯蒙特团长应该是在跟我说话,但他在说话时一直看着自己的头顶上方。 虽然觉得纳闷,不晓得他为何会有这种行为,但我还是出面承认了。 「是的,就像您说的那样。」 戴斯蒙特团长听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当他再度开口时,脸还是一直面向上空。 「您都听见了!我完全没有对菲亚施加任何压力喔!!」 戴斯蒙特团长的举动明显变得很可疑,面对那样的他,我的头也跟着歪向一旁。 ……该怎么办,我以为只有昆丁团长会这样,现在就连戴斯蒙特团长都出现异常举动了。 那些骑士团长照理说都是精明能干又能独当一面的伟大人物,现在却接二连三变成怪胎,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类异常行为陆陆续续在骑士团长间传染开来,害我开始有点担心了。不过……毕竟那是其他骑士团的团长,对我应该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于是我就决定装作没看见。 ……一介骑士还敢去担心骑士团的团长大人,这样未免太傲慢了,嗯嗯。 ◇ ◇ ◇ 等到时间接近傍晚的时候,瑟维斯总长那边正好腾出空档,于是我就跟西利尔团长一同造访总长室。 总长办公室设在独立的专用建筑物里,这栋名为「黑盾大厦」的建筑在配置上受到各团办公楼围绕。 第一骑士团专用的那栋就在隔壁,看到黑盾大厦外墙的机会自然也更多。 「那栋建筑物看上去特别豪华呢,不晓得里面长什么样子。」其实我心里常常在想这件事。 于是这次我便带着兴奋的心情进到玄关内,不料才刚抬起脸庞就「咿!」了一声,人还飞快退向后方。 眼看我惊讶到说不出话来,西利尔团长面露微笑,一脸了然于心地应道:「啊啊。」 「菲亚是第一次看见这张肖像画吧。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大圣女大人喔。」 ……我、我知道。 这张脸───前世的我早就看到不要看了。 等到穿过黑盾大厦的玄关后,我发现那里有一个辽阔的中空广场,四周楼层向上联通至三层楼高。 这个空间在长宽上皆无比辽阔,为来访者带来震撼的视觉感受。但最让人震惊的,莫过于装饰在这座中空广场正面的巨大肖像画。 那张肖像画里画着一名少女,少女身上穿着黑色的礼服,一头及膝的红色秀发倾泻而下,手腕上还别着一朵深红色的蔷薇。 ……哇啊,这不是我的战斗装吗? 前世的我一旦出战,身上必定会穿上黑色洋装,手腕上还会绑一朵蔷薇。 这张画将我的那身打扮如实绘出……但画里的少女未免也太威风凛凛了,连我看了都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那也让我在无意识间向后退了一步、两步,直到我的背靠到玄关的门才停下。 西利尔团长用诧异的目光看着那样的我,头微微地偏向一边。 「你怎么了,菲亚?是大圣女大人的肖像画太有魄力,把你吓住了?」 「其实是因为───没什么……该怎么说呢,这、这栋建筑是身为骑士团领导人的骑士团总长专用对吧?那、那样的话,虽然挂着大圣女大人的画也可以,但我觉得这里更该挂赫赫有名的骑士肖像画才对,我是在想这个。」 虽然我阵脚大乱,但我还是将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疑问脱口而出。 西利尔团长听完回了句:「原来如此……」,并抬头仰望那幅肖像画。 「你所提的意见是有几分说服力,但是打从三百年前开始,这栋建筑物就一直挂着这张肖像画了。」 「从、从三百年前开始就挂着了……好,好吧,肖像画这种东西一旦挂上去,之后好像就很难找到合适的替换时机。」 前世的我虽然将魔王封印,但是我很早就去世了,以大圣女身分活跃的期间不算太长。 基于这点,那些在我死后登场又活得够久的大圣女们,应该能交出更棒的人生成绩单吧。 若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挂大圣女的肖像画,我是觉得大可换成其他那几位大圣女的肖像画…… 彷佛看出我心中的想法,西利尔团长又接着说了些话。 「虽说找合适时机来更换肖像画不是那么容易,但真正的原因是我们没办法改挂其他的。黑龙骑士团的初代总长曾经下令过,这个地方往后都只会挂这张肖像画,永远不会改变。」 「………………」 在我还活着的时候,黑龙骑士团尚未出现,因此那位初代总长自然也不可能跟我认识。 为什么黑龙骑士团的初代总长会对这位三百年前的大圣女如此执着……? 「难、难道说……他很崇拜我?」 过往经历往往容易遭到美化。 为了封印魔王却丢了性命,这种事若是经过举世无双的吟游诗人巧手加工,那大概会变成一个美丽的故事吧。 「啊,不对,先等等。说到这个才想起来……历史已经被人改写过了……」 ……对喔。 大圣女被塑造成与勇者结为夫妇,那个勇者是跟她一起封印魔王的。 然后大圣女的子孙创立了王家,我记得好像变成这样了。 ……咦,但变成这样的话……又该如何解释啊? 在前世的我出生之前,拿渥王家早就已经存在了,现在的王族依然是拿渥,那代表这个王朝都没有中断吧。 人们是不是想要在大圣女时代中打造出「新生代王家的诞生」的新风潮,诸如此类的? 为了替这个新生代王家加深印象,人们还将国旗和骑士团都刷新了? 「唔───嗯。」 我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口中不由得发出沉吟声,那也让西利尔团长对我出言关切,语气透着一丝担忧。 「菲亚,你没事吧?从刚才开始就想事情想到支支吾吾的。」 「咦?啊,失、失礼了。我没事。」 我赶忙在这时说些话掩饰,再来又朝团长甜甜地笑了一下。 「……若是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西利尔团长好像还是有点担心我的样子。虽然他又对我说了这些,但是听到我回没事后,仍旧跟我一同结伴往总长室去了。 ◇ ◇ ◇ 我还是第一次进总长室,这里真的很宏伟。 这里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整个房间异常辽阔。 我觉得骑士团长的办公室已经够大了,但这里甚至大到能够装进好几个团长办公室。 在那个房间的最深处放置着办公桌,背后那面墙满满都是华美的雕刻装饰。 办公桌的左右两侧还放了黑龙骑士团的旗帜当装饰,一旁的墙面上更是架着好几把剑和盾牌。 ……嗯,一看就知道房间的拥有者是一名武将。 瑟维斯总长好像正在处理文书类的工作,在他四周有约莫一打左右的骑士随侍待命。 那些骑士中穿插着几个熟面孔,原来是第一骑士团的人在这边担任警备工作。 有一位骑士在入口那边待命,是他带我们到沙发这边。我和西利尔团长一起站在沙发旁边等待总长,过没多久总长便动身自办公桌后方离去,人也移动到我们这里。 「坐吧。」 眼下我们获得许可得以入座,一看到总长就座,我这才跟着坐到沙发上。 在接下来的几秒内,瑟维斯总长先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之后才开口说了句话。 「听说你三天后要跟西利尔一同前往萨斯兰特。」 「是。」 您说得没错,总长。但都没人跟我提过细节。 不仅如此,当初在邀请我的时候,西利尔团长曾有意无意透露这次的参访没那么正式,只是实际上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西利尔团长不至于听到我在心里偷发的牢骚,但他还是出面接话了。 「其实我还没对菲亚做过详细说明……因为我觉得直接当着总长的面说明会更好。」 「是吗?」 在做了个简短的回应后,总长开始若有所思地将手放到嘴边。 「菲亚,萨斯兰特这片土地曾经在十年前发生过内乱。直到现在仍有许多人无法从那份伤痛中走出来。当时骑士团没能顺利解决发生在那块土地上的纷争,想必绝大多数的居民都不怎么欢迎骑士团。」 (插图010) 此时总长修长的手指自右眼的眼带上抚过。 「你目前还在接受训练,这次要以『新生代骑士』的身分前往。但你不该站在骑士的立场看待事情,而是要用公平公正的角度去看待那片土地,再用你自己的双眼亲眼见证……找出最该被弹劾的人究竟是谁。」 总长静静地说完这段话,仅存的一只眼睛透露出难以形容的情感。 他所做的说明实在太过简短,害我猜不透总长的真实想法,但我也知道在目前这种处境下,我能做的就只有应允了。 也对,真要说起来,我碰上总长就只能回「是」或「遵命」了吧。 「好的。我会和西利尔团长一起去萨斯兰特参访。」 在我给出答覆后,西利尔团长也从口中呼出一口气,身体跟着放松下来。 「菲亚,那块土地上的居民都很信奉大圣女……十年前的我对那一切是真的打从心底感到难以理解。」 「他们信奉的不是圣女大人,而是大圣女大人啊?」 我听完只觉得纳闷,因而提出这样的疑问。 ……我想至今为止应该不至于出现太多大圣女。 为什么他们就只独独仰慕大圣女? 「对了,那这么说来……直到现在为止,一共出现过几位大圣女大人呢?最受人欢迎的大圣女大人又是哪位?」 待我提问完,我突然变得很想快些听到答案。 ……啊,先等等。刚才我问问题的时候真的没想太多,等一下得到的答案有可能会害我陷入情绪低潮。 不不不不,那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新上任的大圣女若是更受欢迎,也是很正常的啊。 所以说前世的我若不怎么受人欢迎,也该视作理所当然…… 「最受欢迎的当然是赛勒菲娜大圣女大人了。」 「咦!?」 他、他是说赛勒菲娜,那个是我前世的名字吧!? 哇,原来我是最受欢迎的啊!? 我当下用双手碰触脸颊,脸上开始浮现陶醉的笑容,西利尔团长朝着那样的我点了点头。 「这是当然的。时至今日,大圣女大人就只有那么一位。」 「…………………………啊?」 …………就、就只有一位? 只有一位吗? 被赋予大圣女尊称的人……就只有那么一个? 「……怪、怪不得她会是第一名───」 我还以为前世的自己大受欢迎,在那边会错意沾沾自喜,这让我觉得好羞愧,头也无力地垂下。那时总长的说话声正好从我上方传来。 「菲亚,事情就像西利尔说的那样。那块土地上的居民都很信奉大圣女。」 「……好的,原来情况是这样啊。」 当我抬起低垂的脸庞仰望总长,他亦用认真的目光回望我。 「你的发色和双眼色彩都跟传说中的大圣女一模一样,想必那块土地上的居民会对这些特征起强烈反应……至于这会引发什么样的事端,我们无法预测,你在那里绝对不能落单。」 「…………啊啊,好,原来还有这个可能性。好的,我明白了。」 对喔。 我拥有「和前世完全相同」的发色与眸色。不过…… 「你身上这些色彩组合是独一无二的……我再重申一次,去那边要多加小心。」 「是,我会注意的。」 ……总长都这么说了。 就算我心中持反对意见,一旦开口也只能回「是」或「遵命」。 ◇ ◇ ◇ 「总长是说这样的色彩组合在这世上绝无仅有啊,唔───嗯?」 当我踏上归途前往宿舍时,一路上不停喃喃自语。 虽然我不能对总长说出的话当面做些反驳,但这样的色彩应该是随处可见……咦? 啊,我好像想起什么了…… 我想到了。在前世,好像有人对我说「从未见过这样的红头发」…… 『拥有这头宛如血色的深红色秀发,不知您有多么受到精灵喜爱呢?』 『竟然拥有和圣女血色相同的发色,这恐怕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呀!!』 ……嗯,当那些记忆回归,我才想到人们曾经给过诸多评语。 总结起来似乎都是在说很少看见这么接近血色的发色……印象中是有不少人对我说过相同的话,可能真的很少见吧。 ……啊,那么总长说的话都是对的。是我失礼了。 ───这天是我想起最多前世记忆的一天。 或许原因是出在这个吧? 这天我感到很疲惫,早早就上床就寝了。 后来我还梦到跟前世有关的梦,那是我第一次做这种梦。 在梦境中,曾经在我身边担任护卫骑士的「青骑士」卡诺普斯正在俯瞰我。 他拥有一头及腰的美丽深青色长发,那张端整的脸庞则带着怒意。 『殿下,是要属下说几次,您才听得进去!!』 梦中的我则是在心里想着─── 呵呵呵,卡诺普斯真是的。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这个人有时就是怎么讲都讲不听。 然而梦中的那个我却巧妙装出乖宝宝表情,还用悲伤的语气说话。 『是我理解力不够,真对不起, 卡诺普斯。害你跟我一起吃这种苦头。』 『殿下!!』 即便如此,那位卡诺普斯依然刻不容缓地做出反驳。 『您就别再用这种方式演戏了!啊啊,真是的,您这位举世无双的大圣女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 果然厉害,卡诺普斯。不会被我装出来的表情骗倒,真不愧是我的护卫骑士。 此时梦中的我将刻意装出来的表情拿掉,朝着卡诺普斯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只是想快点去卡诺普斯的领地上看看,才会赶路赶得有点急嘛。』 『只是一点?就只有一点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都已经换了好几匹马,不眠不休骑马整整跑了两天,您却说这只是「有一点急」!?请您别再说这种话了!!』 『……对不起。』 卡诺普斯看上去是真的很忧虑,梦里的我明白他的担忧,更因此变得心虚。 此时他发出一声叹息,声调里透着无奈,之后他又在我面前跪下。 『算我求您了,在您莽撞行事之前,请先想想我是为了什么才出现在这。我是您的护卫骑士,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您、守护您。』 『……我明白。都怪我做事太莽撞,对不起。』 梦中的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于是我再度跟他道歉。 等到我这么做了,那位卡诺普斯总算不再摆出忧心忡忡的模样。 『看来您终于明白我的苦心,这下我就放心了。』 卡诺普斯在那之后朝着我低头鞠躬,头低到都快贴到地面上了,接着他又说了些话。 『您身为至尊的大圣女,还是王国第二王女赛勒菲娜·拿渥殿下,您愿意纡尊降贵造访我的领地,在此致上深厚的谢意。我与那些领民皆诚心欢迎殿下到访。』 在卡诺普斯后方有一扇微微开启的门,从那能看见几位露脸探头的领民们。 无论是谁都面带笑容,这代表他们很欢迎我们。 ……啊啊,这块领地上的居民们都很爱戴卡诺普斯。 呐,卡诺普斯。 我要代替你去巡视三百年后的领地了。 ──────────────────────── 26 造访萨斯兰特1 「哎呀,原来在这种地方,啦啦~啦~好美丽的碎片~难道这就是~昨天从空中掉落的星之碎片吗~一闪一闪亮晶晶~~」 此刻的我正在捡拾掉落于地面上的晶亮石头,但有只手自我身侧伸了过来。 「嗯,这只是随处可见的石头呢,菲亚。」 法比安只看了一眼做个确认后,那颗石头又被放回我手中。 「呵呵,都这种时候了还在练习诗歌?不过───你做的练习越多,弄出来的诗歌就会越来越偏离常轨,我看你还是别练了吧。」 听到法比安那么说,我带着有些惋惜的心情多看那颗石头一眼,再来我就将石子放回地面上。 若是在路上一遇到中意的东西就全部带回去,那样我的行李会被塞爆吧。看来这次只能放弃了。 ───目前我们这批参访团正朝着萨斯兰特前行,一路南下。 拿渥王国位于一座被海围绕的大陆上,是一个将全大陆西端都纳入治下的大国。 领土由南到北呈现狭长的形状,这个国家的南端和北端分别与大陆末端相连。 换句话说这个王国的北面、西面与南面都面海。 而那个萨斯兰特就位在王国境内最南端的位置上,若是要从大陆中央的王都搭马车过去,大概要花上十天左右。 本次参访团是由第一骑士团的八十名骑士所组成。 西利尔团长希望尽量让年轻骑士多学学历史,于是这次来参加的大多是像法比安那样的年轻骑士。此次还有二十名左右的文官参与,但这些人多数不会骑马,必须改搭马车移动。 简单用一句话来讲,我们这些骑士明明都是骑马移动,现在却不得不去配合马车的速度前进。 「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休息时间结束!」 那时有人出声催促,告诉大家该出发了,我听到那个声音就朝着该处转头张望,结果看见一名贵族打扮的人早已起身立于骑士群中心。 这个人便是西利尔团长。 这次西利尔团长名义上是代替王弟殿下前来参访,因此他穿的并非骑士服,而是贵族专用的服饰。 这么做也形同是在昭告,要让路上来往行人知道本次派往萨斯兰特的访问团有王族代理人参与,表示他们很看重此次活动。 西利尔团长身上穿着金碧辉煌的贵族服饰,上头还镶着金线和银线制成的刺绣,另外披上色彩浓厚的斗篷,脖子那边别了一个大大的宝石。胸前佩戴好几枚勋章当装饰,斗篷上更有金色的饰绳相连,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这套衣服的样式非常浮华,某些人穿了可能会让人觉得过于花俏、招摇,但是西利尔团长把它穿得有模有样。 看了只让人觉得这「正是」地位崇高的王公贵族该有的风貌。 ……总长还真会挑,挑了西利尔团长来当代表。 远远地看着团长的同时,我亦对总长的英明决断深感敬佩。 若是要赶赴的地点对我们不太友善,那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好是坏就很重要了。 再说西利尔团长如今的模样是那么出色。肯定会给萨斯兰特的领民留下好印象。 在骑上马的当下,我脑海里想的便是这些,之后我就开始跟法比安一同并肩策马而行。 从马上眺望出去的景色全都变得特别闪亮。 去新的地方会让人心情变好。看那些不曾见过的景色、吃不曾吃过的餐点,这些全都会为人带来新的感动。 大概是很少看到骑士团的缘故,路边那些孩子都在对我们挥手。 在我也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后,那些孩子就将花圈丢给我。 我在半空中接住那个花圈,再将花圈戴到头上。 这也让孩子们口中「哇───」地发出一声欢呼,看得我都跟着开心起来,被逗到呵呵笑。 在我轻笑了一阵子后,法比安过来找我说话。 「菲亚真厉害。不管在什么时候,碰到什么样的人,你都有办法从中找到乐趣呢。」 「咦?你怎么了,突然对我说这些?」 「嗯,其实我早就有这种感觉了。我觉得菲亚身上有几样特长,但最大的特长应该是现在说的这个吧,无论处在什么样的情境下,不管碰到什么人,你都能乐观以对。」 法比安说话时不停望着我,而我则是歪头纳闷地想着:「是这样吗?」 「有吗?但我觉得那种特长应该人人都有吧。」 「菲亚是这么想的?很可惜,你口中所说的『人人』不包括我和西利尔团长……应该是说所有的骑士团长都没那种特长,甚至连总长都不例外。」 「唔嗯?」 没有会怎样吗? ───怀着那样的想法,我开始眺望法比安,然而他却只顾着「呵呵」笑,一双眼不停回望着我。 ……嗯,法比安有的时候会这样呢。 他是有这种坏习惯没错,明明知道答案却不愿意告诉我。 我刻意朝着法比安睁大眼睛,这么做是想将心里所想的「你有那个坏习惯!」传达给他,可是法比安光顾着在那呵呵笑,害我怀疑我想传达的是不是没能传达给他。 这趟旅途一直在和乐的氛围下进行,随着目的地离我们越来越近,大家的话也越来越少。 话说回来,去萨斯兰特参访算是每年的例行公事,那么这次来参加的骑士里,应该有不少人去年就造访过那块土地。 那些已有相关经验的人大多陷入沉默,那事情是不是真如总长所说,萨斯兰特居民并不欢迎骑士到访? 一想到这件事,我便转头朝四周张望,我发现在路上遇到的行人越来越少向我们挥手。 这里的居民一看到是骑士团在行军,他们便纷纷停下挥动的手,头也垂得低低的,以前我初次造访时见过的笑脸迎人全都不见了。 感觉那些人并不欢迎我们,当我们一进到萨斯兰特的领地范围内,这样的倾向就变得更加显著。 最明显的是这个,现在几乎都没看到人了。 照理说我们已事先知会来访时间,他们也知道王族代理人会来这里参访,但现在却没看到任何居民出现。 在一般情况下,为了表示欢迎,居民们都会站在道路两旁相迎,但这次都没看见任何人。 场面看上去变得冷冷清清,这让人不禁联想那些居民是不愿和我们碰面,这才刻意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好不容易才看见几位零星的居民,但是他们就只有远远地点了个头,完全没有主动亲近我们的迹象。 咦……怎么会这样呢───? 我看了不解地歪过头。 说起萨斯兰特的居民,就像是这块土地的温暖气候反映在他们身上一样,印象中他们应该都是温厚老实的人才对啊? 一想到这点,我就开始在脑海中回溯与萨斯兰特居民有关的知识。 ───原先萨斯兰特多数居民都是居住在大陆南面的离岛上。 但自从那座离岛的火山爆发后,居民就没地方住了,于是他们开始搬到萨斯兰特本地移居。 这支民族拥有褐色的肌肤和深青色的头发,都是些性情直率的人。照理说萨斯兰特的居民应该是像那个样子才对。 他们一直都很健谈,不管碰到多么微小的事都能被逗笑。我觉得他们应该是一支快乐又开朗的民族才对。 然而我就只在前世造访过这片土地一次,当时身为领主的卡诺普斯与我同行,也许大家只是在我面前特别客套,才会总是那样笑脸迎人吧。 我开始漫不经心地回想前世的事情,跟那些同袍骑士们一同策马前行。 大家好像都被这种尴尬的氛围影响,不约而同保持沉默。 这下就连法比安都开始纳闷地歪头。 「真是作梦也没想到,由西利尔团长治理的萨斯兰特居然是这种氛围……领主都回来了,却没人出来迎接……」 我们一行人就这样一路前行,直接往西利尔团长的住处去───也就是领主的馆邸。 ……啊啊,就是这栋建筑。 一看到那座和海滨相映成趣的蓝白相间美丽馆邸后,我不自觉露出笑容。 没错,在太阳照耀下闪烁蓝白色光芒的这座馆邸正是萨斯兰特领主居所。 呵呵,那栋建筑物还是跟三百年前一样。好怀念喔。 从马背上下来的我开始拆卸行李,这时远方又传来另一批马蹄声。 为此感到纳闷的我转眼朝门的方向看去,一队从未见过的骑士团随即映入眼帘。 他们好像是负责看守这块土地的第十三骑士团。 有个人从最雄壮的马匹上俐落下马,他看起来像一位骑士团长,一看到那个人,我便歪头在心里「咦?」了一下。 这名男子的头发和肌肤都受到日光照耀,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似乎经历过严实的锻炼,拥有一副健壮的体魄……不过这名骑士是不是很弱啊? ……对,在我认识的骑士团长中,我觉得他肯定是最弱的那个。 ◇ ◇ ◇ 「好久不见,西利尔团长。不好意思,还劳烦您长途跋涉远道而来。」 那位疑似是第十三骑士团长的高大骑士朝着西利尔团长深深低头一鞠躬,在此向他问好。 至于那位西利尔团长,他则是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这举动感到有点傻眼。 「你又来了,坎帝士。现在都已经是骑士团的团长了,跟我算是同僚。直接叫我西利尔就可以了。」 「那么西利尔团长也请别对我这么客套。」 「这是我的习惯,我已经在努力戒除了……」 「那我也一样。之前长年在西利尔团长底下做事,若是要让我跟团长您平起平坐,我需要耗费极大的努力,那么做也会为我带来巨大的痛苦。」 坎帝士团长在跟西利尔团长诉说这些时,脸上的表情显得很认真。 此时西利尔团长先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再来就请坎帝士团长面向我们所有人。 「某些第一骑士团成员跟你算是第一次见面,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坎帝士第十三骑士团长。」 这位被人重新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坎帝士团长,留着一头长度来到肩膀的水蓝色头发,那颜色很像被太阳晒到褪色一样,他是年纪大约落在三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高个子骑士。 当他冲着我们露出微笑,跟那身晒黑的肌肤形成对比,一口白牙看上去显得特别洁净。 「第一骑士团的各位,初次见面。我是第十三骑士团长坎帝士·班尼歇特。」 看到他用那张端正的脸庞跟我们静静地问好,我会觉得他看上去像一位体格不错的文官。 该怎么说呢───跟先前见过的那些骑士团长很不一样,身上全然没有半点魄力。 见识过如今这番景象后,某个曾经有过的想法再度浮现,那就是西利尔第一骑士团长、戴斯蒙特第二骑士团长、昆丁第四魔物骑士团长、沙加利第六骑士团长还真的都是特别厉害的骑士团长呢。 那些人全都自带从体内自然而然涌现出来的魄力,拥有一种会让人想追随他们的力量。 可是这位坎帝士团长看起来却显得中规中矩,感觉不是那么有主见,就连说话声都不大。 若是他能凭这副模样掌控那些特别崇尚力量的骑士,我反倒觉得不可思议。 当我一直盯着他看,半路上坎帝士团长正好和我对上眼。 就在那瞬间,坎帝士团长忽然一脸惊讶地睁大双眼。 「公爵夫人!」 「喔唉?」 我听了反射性发出惊叫声,但是那位坎帝士团长似乎对我的惊叫置若罔闻,一双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 「咦?公爵夫人是在说我吗?……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我身上散发高贵的气息,就好像一位公爵夫人一样?」 听了那些话的我不解对方为何这么叫我,于是我就问了站在我身旁的法比安,结果他用很认真的表情对我如此断言。 「嗯,肯定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会在第一时间产生这种想法,菲亚你还真行啊……大概就如字面上所述,他只是把你错认成公爵夫人了?」 「咦咦!?那就是说这个地方还有公爵大人坐镇了?」 大吃一惊的我发出好大一声呼喊,这也导致其他那些骑士不约而同看向我。 咦、咦咦?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那些骑士看我的眼神像是很无言的样子,这也让我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这个动作害我撞上某个人。 我慌慌张张地转头,接着发现西利尔团长正在俯瞰我。 在接下来那短短几秒间,西利尔团长一直默默地看着我,脸上挂着一看就知道是刻意装出来的美好笑容。 「你好,菲亚女士。我是萨斯兰特公爵西利尔。」 在回话的同时,西利尔团长的左脚还向后摆,右手放到胸前,对我轻轻地点了个头,用颇具绅士风范的方式向我行礼。 咕唔唔…… 我知道团长这么做是在戏耍我,但是他展现出上流贵族才会有的完美姿态,害我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回。 就在我说不出半句话的当下,西利尔团长也恢复原本的姿势,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菲亚对我毫无兴趣到着实让人惊讶的地步啊。我是公爵的事就跟我是第一骑士团长一样,照理说人尽皆知。这代表你都不曾找其他人打听过我的事情吧。」 「……唔。我、我不是那种会随便听信流言的人,我偏好用自己的双眼亲眼确认。」 「有这份心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但就凭你那身探查能力,不管等多久也等不到得知我底细的那天吧……前些日子我已经跟你说明过了,告知这块名叫萨斯兰特的土地是父亲获封的领地,若是要进一步详细说明,这件事就发生在父亲舍弃王族身分对人俯首称臣的那一刻。我的父亲是先王的弟弟。」 「原来您是先王弟殿下的后代!!」 我听完大感讶异,眼睛也跟着瞪大。 ……居、居然有这种事。没想到西利尔团长继承了王家的血脉。 不过……这样兜在一起就说得通了。 之前我还在纳闷,不晓得王家是基于怎样的理由把如此广大又肥沃的萨斯兰特赐给他们,既然条件是俯首称臣,那就合理了。 而团长能够成为王族的代理人,那是因为他和王家血脉相连,这样套在一起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若、若是要获封这么棒的一块土地,我确实想过您必须具备上流贵族的身分,但真没想到您是公爵……」 我打从心底感到震惊,在我不停注视西利尔团长的这段期间,团长也看似无奈地举起其中一只手。 「这些讯息人尽皆知,你竟然会为了它们惊讶成这个样子……择日不如撞日,菲亚,若是你还有什么疑问,那你就问吧。若是对你的疑问置之不理,你可能会擅自产生一些误解,光想都觉得恐怖。」 我听完「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再来便开口提出疑问,这个疑问源自于坎帝士团长把我叫成公爵夫人的那一刻。 「那么───我就问了,之所以把我错认成公爵夫人,是因为我长得跟西利尔团长的妻子很像吗?」 「…………」 西利尔团长在此时闷不吭声外加双眼微睁,害我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问了奇怪的问题。 后来我还在自己的脑袋瓜里反刍刚才说过的话,等我想到对方可能是在某个点上产生误解,我便慌慌张张地做出补充。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会、会、会这样问……并非想知道我是不是西利尔团长喜欢的类型───肯定不是出于那类原因才问的!」 眼看我急匆匆地做出这段补充,西利尔团长故意发出好大的叹息声。 「要从这里开始问啊?菲亚。对我没兴趣也该有个限度吧。」 「咦?您是说───?」 「我还没有成婚。我叫西利尔·萨斯兰特。现年二十七岁。身高一百八十七公分。双亲都已经离开人世,家中没有兄弟。在王位继承权上排行第二顺位,拥有公爵爵位,目前还在担任第一骑士团的团长。」 「王、王位继承权……!」 「……连这个都不晓得啊?这下我反倒想问问你了,关于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些什么?」 「咦?当、当然是……我知道您是灰发青眼的骑士啊!!」 「任谁都会在相遇的第一秒看出这些吧……是我太蠢才会对你抱持期待。」 在一声深深的叹息后,西利尔团长开始用疲惫的语气说话。 「坎帝士所说的应该是我那位十年前亡故的母亲。因为我的母亲跟你一样,拥有一头红色的头发。这里的居民多半都是拥有深青者头发的离岛居民,在王都那边,红色的头发并不算罕见,可是来到这里就显得非常稀有了……大概是因为那头发色的缘故,坎帝士才会把你错认成我的母亲。」 你是我的母亲───这么可怕的假想即便是在梦中也不想梦到,西利尔团长接着补上这段话,但我的注意力很快便从西利尔团长身上挪开,转头改看另外那位坎帝士团长。 「坎、坎帝士团长,我才十五岁。看起来像是会有年纪这么大的孩子?西利尔团长是我的儿子? ……我、我不要!我才不想生下如此精明能干又无懈可击的儿子!!」 「啊,很、很抱歉。」 坎帝士团长在这时赶忙朝我靠了过来,他还握住我的手。 「我的视力有点差。远远的就只看到你那头醒目的红色头发,我已经整整十年没在这块土地上看过红发了,才会一不小心认错人说出那种话……嗯,近看才发现你是一位可爱又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就是这身英气让我错判,将它和公爵夫人散发出来的凛然气息混为一谈了。」 「呵、呵呵呵呵呵,是……是这样啊?」 听完坎帝士团长所说,那时我笑咪咪地转头,朝着法比安回看过去。 「法比安,你听见了吗?看来是我散发出的高雅气息令人产生误解喔。」 「……这种话你也信?虽然刚才已经说过了,但我现在还是得说菲亚真不简单。无论何时,无论碰到什么样的人,你都有办法闹出笑料呢。」 法比安回完话后耸了耸肩膀,脸上那表情像是对此感到很无言的样子。 咦、咦咦?刚才他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但这次他想表达的似乎和刚才那些有点出入? 法……法比安。 偶尔还是会有人夸奖我,你就不能为我多高兴一下吗! ◇ ◇ ◇ 「……呃───我带的行李是不是太少了?」 一进到被分派的房间里,我就将带过来的行李拿出排开,口里下意识自言自语起来。 ───我们预计要在萨斯兰特待上十天。 在滞留期间,我们这个参访团预计会住在西利尔团长的馆邸里。 虽然一间房间能够住好几个人,但能够同时让一百人入住,这样的馆邸还是很可观呢,我着手整理带过来的行李,脑子里一面想着这些。 之后我们被召集到某个房间里,在那里听取跟萨斯兰特参访行程有关的说明。 说明里提到仪式会在七天后举行,在那之前我们都要待在这个萨斯兰特领地里,在这里花些时间逐步与那些居民接触。 ───仪式。 若是要举办该仪式,我们必须去慰灵之地为那些失去性命的萨斯兰特居民献上祈祷。 「十年前,当时贵为前公爵夫人的西利尔团长之母在萨斯兰特不幸丧命。」 突然听到这样的说明,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我根据后续说明得知西利尔团长的父亲───当时的公爵于事件发生时并不在场,他认定萨斯兰特的居民害死公爵夫人,于是就率领骑士攻击那些居民。 骑士和居民之间的攻防只维持了两天,双方的战力相差悬殊,数百名居民也因此牺牲了。 虽然事后得以厘清事发当时的真实情况,但到头来这些居民的罪状并未厘清是非黑白还以公道。 也就是说后续情况演变成…… 『公爵夫人发生意外事故掉到海里了。』 『居民虽然不是导致公爵夫人碰上意外事故的元凶,但他们也没有积极救助溺水的公爵夫人,结果导致公爵夫人溺毙。』 针对这些事实,国家那边还提出以下见解。 『领主夫人面临危机时,居民应该要积极拯救。若是居民有出手相助,公爵夫人应该能得救才对。』 这样的见解让居民非常反感。 不仅如此,萨斯兰特一族甚至继续继承了公爵家的爵位和那片领土,这些事情也让居民们越发感到不满。 公爵本人在那场战斗中失去性命,萨斯兰特公爵家的主事者夫妻同时丧命,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沉痛的打击,拿这个当理由,公爵家就只有受到轻微的处分,这一点连带让居民们心生反感。 有了这些当前提,伙伴遭人杀害的居民对公爵家和骑士的厌恶之情越演越烈,至今都已经过去十年了,双方关系依旧没有改善。 大概是因为先前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针对这起「萨斯兰特之叹」事件, 事后国家那边认定他们需背负一定的罪责,每年都会有王族来这块土地造访并进行慰问。 而且他们还会配合事件发生日举办仪式,来这里为那些死去的居民祈福。 「唔───嗯。」 听完上述说明,我的头微微歪向一旁。 按照刚才那些话听来,居民们明显没有任何的罪过。 发生意外的那片海算是潮流湍急,前去救助会有危险。 那么居民们对于纵身入海会感到踌躇也在情理之中吧。 然而那些居民都已经遭人单方面屠杀那么多同胞了,国家这边却还是自行做出裁断,认定问题出在居民没有积极展开救援行动上。 相对的,一些骑士直接找居民下手,但他们只领到很轻的惩罚。 碰到这种情况,那些居民若是气到发狂也正常,然而当初曾经指挥过骑士团的公爵一族持续治理这片土地长达十年,这些年来居民们却连一次都不曾反叛过,而是选择隐忍。 对于王族捎来的慰问,他们更是没义务接受。 居民们明明就可以毫不留情推辞,跟那些王族说:「我们不愿意接受你们的好意。」───好吧,我想他们实际上是可以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委婉拒绝───但是居民们却没那么做,而是默默接受了。 ……嗯,萨斯兰特的居民果真是心地善良。 我的思绪开始朦朦胧胧地飘回三百年前。 那些萨斯兰特居民无论何时总是笑得很开怀。 大家时常会叫我「大圣女大人」、「大圣女大人」,所有人都竭尽所能向我展现善意。 他们会做美味的东西给我吃,为我摘漂亮的花,跟我说一些开心的事情。 无论何时都不会放我孤单一人。 ……嗯,那些居民是真的很善良、很亲切,很有人情味。 我想那就是他们的本质。 正是因为如此,我希望他们能够和西利尔团长彼此交心。 毕竟西利尔团长也是一位心地善良又懂得体谅他人的骑士。 对于自家骑士团里的骑士,他通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虽然单身未婚),特别关照大家,对大家也都宽厚以待。 那么团长一旦碰上那些居民,肯定也想宽容以待,会想要好好珍惜他们、照顾他们。 眼看居民不愿主动亲近自己,遭到他们单方面拒绝,团长一定觉得很难受吧。 若是居民们有机会多多认识团长,双方肯定能够相处融洽。 ───我在这时站了起来,迈步移动到窗户旁边。 从窗户看出去能够看见一大片被海洋和山峦围绕的萨斯兰特美景。 ……也许对西利尔团长来说,萨斯兰特这个地方只会为他带来感伤。 十年前的西利尔团长才十七岁。 在十七岁那年,他的双亲相继亡故,想来他一定觉得很悲伤吧。 况且他们还不是寿终正寝,或者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而是出了意外跟战死。 也许他之后一直很懊悔,心想当时的自己或许有机会挽救他们。 不仅如此,他的双亲还害死本该受到守护的居民。 这最终也导致居民们和他产生隔阂,让团长再也无法亲近他们。 ……嗯,就我所知,西利尔团长可能会觉得这样的状况令他感到煎熬。 「菲亚,接下来好像都是自由活动时间,要不要一起去这附近探险?」 当我发呆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人跟我说话,那让我吓了一跳,眼睛跟着眨了好几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所有人都已经解散了,只剩下法比安在等我。 「法比安! ……对、对不起。我刚才好像在发呆。好啊,我们一起去吧!」 我赶紧给出答覆,法比安听了微微一笑。 「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一个人绕来绕去。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咦,去哪都可以吗?那我想去看海!还想去看萨斯兰特的街道!」 「菲亚你是第一次来萨斯兰特?」 「……咦?啊,唔、唔嗯,对。第一次来。」 其实我在前世就已经来过一次了,但那次只在这边停留几小时,没有从领主馆邸踏出一步,说我是初次造访应该也没错吧。 「我一直很想看看萨斯兰特的海,还想看传说中被太阳照到会变得亮晶晶的白墙街道。」 我想起来了,前世那些居民在道别时都很依依不舍,我还跟他们做过约定,对他们说:「我会再次造访这里,下次我会把这个地方慢慢逛一遍,到处参观一下。」 ……啊啊,最终我没能履行跟居民之间的约定。 既然如此,这一世我就要遵守那些约定。 怀着这样的念头,我开始和法比安结伴出发,我们要先去海边走一走。 从海上吹来的风带来海潮的香气。 脚下传来沙沙的砂砾触感,感觉好舒服。 我走到一半停了下来,放眼环顾四周。 那些美丽的蓝色海洋无比辽阔。 ……啊啊,这就是前世曾是我护卫骑士的卡诺普斯所热爱的大地。 至今为止都已经过去三百年了,直到现在那些居民也依旧爱着这片美丽的土地吧。 当我靠近海岸边,一道强风碰巧吹了过来,将我的头发向上卷起。 「啊、啊,头发都乱掉了……!」 我赶忙用手按住那些头发,这时我背后传来可爱的呼喊声,我听见有人在喊:「大圣女大人!」 我转头一看,是几名五到六岁的孩童在看这边,他们眼里全都散发着光彩。 「是红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是大圣女大人!!」 那些孩子朝我跑了过来,嘴里开心地叫嚷着,接着他们陆陆续续扑过来抱我。 我当场蹲了下来并试图接住那些孩子,但是接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我再也敌不过这些孩童,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啊哈哈哈哈哈,大圣女大人!」 那些孩子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我人都已经倒下了,其他孩童还接二连三抱上来。这下就连我都觉得有意思,跟着出声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小毛头!居然把我撞倒,本事不小啊!」 我滚了一圈逃到旁边,开始取笑那些孩子不说,甚至还动手搔他们的痒,这时有一道声音自我头顶上方传来。 「你好像玩得很开心,菲亚。」 我跟那些孩子们纷纷转过头,这才发现是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来了。 「哎、哎呀,原来是西利尔团长。是啊……其实这是───那个……我刚才那样只是顺便在做点训练。」 此刻的我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在面向两位团长的同时,我还转眼偷看那些孩子们,孩子们脸上的笑容都已经没了,表情变得很紧绷。 奇、奇怪,刚刚还在笑的,他们这是怎么了? 孩子们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我感到诧异,在那些孩童和两位团长间来回张望。 ……这两位团长并没有长角,也没有长獠牙喔? 想着想着,我不解地歪过头,心想那些孩子是不是在害怕什么?这时其中一个孩子突然飞快地跑掉了。 像是受到感染一样,其他孩童也陆陆续续跟上他的脚步,转眼间所有的孩子全都跑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呵呵,他们真有精神,都是些好孩子呢。」 眼看那些孩子像风一般离去,我朝着西利尔团长露出笑容,团长他也对我做出回应,但他微微地垂下眼眸。 「是啊。希望那些孩子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健康成长,拥有幸福的人生。」 「这片土地有团长治理,他们肯定会拥有那样的未来。」 我在回答时充满自信,不料团长朝我露出看似困扰的微笑。 「真的会吗?起码我敢说……那些孩子是看到我才跑掉的。」 ……对、对喔。 这块土地上的居民对骑士和领主一族没什么好感。 西利尔团长已经换穿骑士服了,他们应该不至于认出团长就是领主。孩子们会跑掉,多半是因为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做骑士打扮。 我偷偷抬眼仰望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 ……嗯,那两个人的身高都比一般平均身高高出许多呢。 看在身高不高的孩童眼中,也许这两名壮汉会让他们感到恐惧也说不定。 「请问……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的关系算是不错吗?」 我觉得继续谈论这方面的话题似乎不是上策,为了转换话题,我抛出一个简单的疑问。 坎帝士团长回答我时,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 也许他已经看穿我的意图了,知道我是想转换话题。 「我原本来自第一骑士团,曾经在西利尔团长底下工作过。若是用关系不错来形容,会显得我不识好歹。」 「咦,原来坎帝士团长曾经待过第一骑士团!?那您不就是精英分子了 !」 我当下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那让坎帝士团长冲着我笑了一下,似乎觉得我说这些话很可笑。 「身为第一骑士团团员的你怎么会说这种话?假如我算精英,那你不也是吗?」 「咦?」 「……坎帝士,菲亚优不优秀,这是连我都还没解开的难题,最好别那么快下定论。」 「咦?在我看来西利尔团长比其他人更有看人的眼光,居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连团长都自认难以做出评判!?」 听到西利尔团长这么说,坎帝士团长表现出惊讶的样子,眼里还不停盯着我看。 「啊啊,我知道了。她拥有红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那些颜色就跟大圣女大人一样,怪不得西利尔团长会没办法做出冷静判断……」 坎帝士团长小声地叨念了几句,再来又朝着我说了些话。 「当时我只是一介骑士,是西利尔团长提拔我当第十三骑士团的团长。当时的我在实力上并不足以担任骑士团团长,也没有立下那么大的功绩,甚至有人说『为什么要选你!』,遭人大力反对,是西利尔团长为我力排众议。」 在听坎帝士团长说那些话的时候,西利尔团长看似怀念地眯起双眼。 「坎帝士在第一骑士团待了五年,每年都会与我同行,来这块土地上进行慰问。这里的居民都很厌恶骑士,他们一直在闪避我们,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只把坎帝士当成伙伴接纳。当时负责此处的骑士团长一直没办法为居民们接受,一度为此所苦,于是三年前我才会推荐坎帝士来担任这一区的团长。」 「呵呵,跟其他骑士团长相比,我能力不够强,但考量和居民之间的亲和性,这才推荐我当团长,而这也是唯一的理由。」 坎帝士团长轻描淡写地补充,西利尔团长听了用略带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坎帝士,凭你的实力已经十分够格了,否则也不会选你来当骑士团长。」 「多谢您特别为我费心,但没关系的。跟其他团长相比,我自知自己实力不如人,曾经在某段时期陷入低潮,但那都已经是过往云烟。如今的我早就能精准掌握自身实力,会在那样的前提下做我能做的事情。」 「……刚才那样是我冒犯了。你真不愧是我看好的骑士。」 西利尔团长朝坎帝士团长做出回应,说那种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他,再来西利尔团长又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 紧接着团长转过头看我,他给人的感觉好像有点紧张。 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我心想可能是这样,开始回望西利尔团长,结果西利尔团长忽然紧紧地抿起嘴,脸上露出像是带有某种决意的表情,再来他弯下腰,其中一只脚跪在地面上,就以这样的姿势与我视线齐平。 「西、西利尔团长……!?」 他做出这种姿势就像是在跟我下跪一样,那让我发出一声惊呼,接着团长便执起我的其中一只手。 「菲亚,我有个请求。这是以朋友身分提出的请求,你有权拒绝。」 「好、好的?」 ……有、有事求我啊?这么慎重是要提出什么样的请求呢? 「这片土地上的居民都很信奉大圣女,那些居民对红发有他们自己的一套看法。就连刚才那些孩子都在叫你『大圣女大人』,那代表在这块土地上,红色头发往往会让人联想到那位传说中的大圣女大人。只是……」 西利尔团长的话说到这边停住,他的目光转移到我的红头发上。 「想必你也已经对十年前发生的『萨斯兰特之叹』有所耳闻了吧?之所以会发生那起事件,起因都在我那位有着红色头发的母亲身上。毕竟先前曾经出过这件事,再加上母亲实际上并没有被这块土地的居民接纳,年纪大到某个程度的居民也都知晓此事,那导致他们对红色的头发特别抗拒。即便他们那么抗拒,那依然是大圣女大人所拥有的发色,也许他们还是会想试着接纳……在这块土地上,至今为止依旧沉淀着诸多思绪。无论是好是坏,你的头发或多或少都会为那些居民带来一定影响吧。」 「…………」 怎、怎么觉得事情好像变复杂了。 「……近十年来,这块土地上的时间彷佛静止了。这对大家来说都不是好事。所以说……为了改善现状,我们需要打一剂强心针。拥有红色头发的你就是那帖强心剂。」 「咦?」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先前你曾经跟我提过圣女大人应有的姿态。我听了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掐住一样……只要是拥有红色头发的女性,无论是谁,来到这块土地上都有机会成为强心剂,若是想让这地区的情况好转,那位女性还需要拥有强烈的信念。我希望你能够担起这个重任。」 「…………但是……这……」 「这土地上沉积了深深的沉疴,照常理来想,光凭你一个人也无法做些什么。正是因为如此,就算现况没有任何改变, 十天后我们还是离开这个地方,到时你也不用太过介意……只是───若要找个人来此地做些改变的话,我会觉得那个人应该是菲亚你。」 「…………咦,那、那个……」 ……怎、怎么办。 这好像演变成一起重大事件了…… 「我一开始也说了,你有权利拒绝。那些居民对红色头发有很强烈的执念,视情况而定,你有可能遇到令人不快的事,或者是遭遇危机。若是你决定拒绝,在我们滞留的这段期间,我会让你去处理领主馆邸内的业务,那样你就不需要在居民面前现身……虽然是那样,无论你最后做出哪种选择,我都希望你可以先亲自走入这块土地中,用自己的双眼亲眼确认现况,之后再做出决断。都是因为有了这层考量,我拖到现在才跟你说明,关于这件事,我要跟你说声抱歉。」 「…………」 我一时间没办法给出任何回应,就只是一直望着西利尔团长。 处在这样的场面下,他并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情,也没有试图对我施加任何压力,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但仔细看,会看到那对蓝色的双眼蒙着一层黯淡的阴影。 ……西利尔团长正感到痛苦。 在听团长诉说的那段期间,我都感受到了,知道他很痛苦,还有他很为那些居民着想,一心只想解决眼下这些问题。 自从他当上领主后,这十年来团长应该已经做过各式各样的尝试了。 但不管怎么做都没办法奏效,于是他才会来拜托我,把我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们两人的关系只是骑士团长和一介骑士。 他只要对我下道命令就解决了,但他还是特地跟我交朋友,为我准备一条可供拒绝的退路。 ───这位骑士为人着想到令人讶异的地步。 但那些居民都没机会见到他心善的一面,我不希望那样。 照理说萨斯兰特的居民个个充满朝气、为人和善,但他们却一直抱持负面的情感,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这也不是我乐见的。 在前往此地的途中,我几乎都没看到居民的身影,当时那冷清的街道彷佛又在我眼前浮现。 偶尔会看到几位零星的居民,但他们都离我们远远的,那感觉像是一点都不欢迎我们。 相较于前世他们遇见卡诺普斯的反应,两者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嗯,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觉得西利尔团长是一位很棒的领主,我也很喜欢萨斯兰特的居民。明明双方都不是坏人,却一直迟迟无法和平共处,照理说现在这样的情况不该出现……虽然不晓得我能够帮到什么地步,但请让我协助团长吧。」 我在这时用直率的目光凝视西利尔团长的双眼,口里清晰地回了这段话。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到西利尔团长露出那样的表情,他脸上浮现看似脆弱的微笑,开口朝我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或许你会觉得做出这个决断是出于自身意愿,但我也知道自己或多或少对你造成了一些影响。因此───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了,那么你的人身安全必定会获得保障。我跟坎帝士会时时与你同行。坎帝士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累积了一定的信用,有他与你同行,这就等同向那些居民昭告,让他们知道你是个安全人物。」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站了起来,接着他转眼望向法比安。 「你也听见了,法比安。若是出什么状况,到时要麻烦你担任菲亚的护卫。」 「遵命。」 法比安以极其认真的语调向西利尔团长做出应允。 ◇ ◇ ◇ 「那接下来……具体而言我该做些什么呢?」 团长希望我成为这块土地的强心剂,但具体而言该做些什么才好,这部分我却毫无头绪,于是我决定向西利尔团长征询意见。 「关于这点───我想你可以跟我或坎帝士结伴,一同在这片土地上巡视。就算你什么都不做,那些居民一看到你也会出现强烈反应吧。简单讲就是那些居民将不再裹足不前,而是会开始思考一些事情。」 「原来如此……」 听完西利尔团长的这番话,我也跟着点了点头,此时我的其中一只手被团长静静地纳入手中。 「菲亚……若是我没有与你同行,一旦那些居民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到时还请你逐一向我报备。」 「好的。」 西利尔团长看我的眼神像是很担忧的样子,他的心情我能体会,于是我在回答时朝他送上一抹微笑。 就算我这么做,西利尔团长看上去还是显得忧心忡忡,他一直紧紧握住我的其中一只手。眼看团长这样,我心想团长的工作还真是不好做。 ……只不过───爱操心也好,特别体恤人也罢,这些都是西利尔团长的优点,我觉得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这时我微歪着头,开始向西利尔团长确认后续行程。 「西利尔团长,接下来法比安跟我打算去街上买点东西,我们是不是该更改一下预定行程?」 「……不用了,既然你们要去,我们也一起跟去就行了。」 既然西利尔团长都那么说了,在场所有人便决定一同结伴到城镇上去。 坎帝士团长已经很熟悉这片土地了,自然能轻松以对,但西利尔团长看起来却没那么怡然自得。 ……唔───嗯,西利尔团长一天到晚顾虑东顾虑西的,那样会很劳心劳力呢。 我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至少我个人不能再让西利尔团长为我多费苦心,不可以再给他添麻烦。 照理说法比安不可能听见我的心声,但他却朝我这看了一眼。 「看你的表情变得那么严肃───是不是在盘算些什么?我觉得你还是维持平常那样就好。若是打算做出有别于平日的举动,总觉得会引发一些问题。」 「好、好失礼!我平常就一直是个乖巧又听话的新人骑士喔!」 「…………」 「…………」 「说得对。我也觉得你是一位懂得自律的骑士。」 怎么会这样,给予肯定的人就只有坎帝士团长。 那让我心生不满,接着我便带着这份不满进入城镇中。 受公爵家管辖的城镇果然非同凡响,街道上热闹非凡。 这里的道路很宽敞,两侧还开了好多店铺。 有的人边走路边吃水果,还有人在店内边逛边和朋友聊天,好多人都开开心心地在街上走来走去。 那些店铺也不遑多让,这里除了有贩卖面包或肉品等物的食品店,还有贩卖日用品跟杂货的商家。各式各样的店面一字排开,光看都让人觉得乐此不疲。 那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接着便一脸得意地面向另外那三人。 我还从衣服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一个信封,边拿边配上「锵锵」的音效。 「各位请看!这次我有带军用资金过来喔!这是戴斯蒙特团长给的饯行礼!」 我将那个信封甩了几下,想要展示给其他那三个人看,这里面装了戴斯蒙特第二骑士团长给的饯行礼金。 「哦,就算不是自己的直属部下,戴斯蒙特也会给饯别礼?真是意想不到啊。」 坎帝士团长似乎为此感到不可思议,他在这时歪着头做出回应,西利尔团长则是冷冷地下了句注解。 「戴斯蒙特没有娶妻也没有交女友。明明赚那么多钱却没机会花,也没那个对象让他挥霍,原因就只是这样罢了。若是要给菲亚饯行礼,那他的钱可以说是多到花不完。」 「那……我们该买什么伴手礼送戴斯蒙特团长?」 总觉得这个话题好像开始变棘手了,因此我想要尽可能将话题转换成自己想聊的那些,但这时却开始有人从旁叽叽喳喳地插话。 「我觉得可以买预防烂桃花的配件给他,或是逆向操作,送他结缘的小物件也行。」 「西利尔团长这主意不错,但既然要送戴斯蒙特东西,给他吃的会更适合吧。像是送肉,除了肉还是肉,反正送肉就对了。若是找烟熏制成的,保存期限更长,我比较推荐这个。」 另外那几人提议要送的伴手礼在性质上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我听了开始拿不定主意,法比安更在这时对我做出新的提议。 「萨斯兰特这边的贝类很有名,要不要送他拿贝壳当基底制作而成的西洋棋盘?」 咕唔……拜托你不要补提风马牛不相干的伴手礼。 不管选择哪一个,最后都会得罪人啊。 但若是为了不得罪人就全都买起来,感觉好像会超出饯行礼金所能负担的范围…… 我在心里暗自想着:「好困扰啊───」,总之我决定先买下在我眼前贩售的炖鱼,就是用叶子包起来的那个。 「请给我一份!我要现吃。」 那间店铺的店长带着笑容将商品递送过来,但就在要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他一看到我的头发就错愕地瞪大双眼。 「咦?出、出什么事了吗?」 眼见对方表现出非常震惊的样子,我这才反射性问了那么一句。 「没、没事,没什么……」 当下店长支支吾吾地回了些话,再来就将贩售物交给我,但这次他将视线转开了,那动作非常明显。 哇啊,这该不会就是西利尔团长所说的「红发拒绝反应」吧。 人家都做得那么明显了,我怎么可能漏看。 心里在想这些的同时,我不忘将叶片轻轻地拨开,再将里头的鱼剥成容易食用的大小。 「哎呀,真的是用炖煮的呢。我还以为这种鱼会用烤的……」 这种鱼身上有绿色的圆形斑纹,那是它的特征,这还是一种专门栖息在萨斯兰特海域里的鱼。前世我吃过的鱼是用烤的,印象中那个很好吃。 听我这声轻喃的店长将脸庞抬起,这次依然是一脸讶异,他还不停凝视我。 ……咦、咦咦?是不是我在吃鱼的时候,嘴巴张太大? 还是我嘴巴周围沾到酱汁,心想或许是那样的我不经意做出抬起手背擦拭嘴角的动作,但是手上并没有沾染任何酱汁。 啊啊,他盯着我看的样子像是快要在我脸上开个洞一样,难道这也是「红发拒绝反应」? 除了在想这些,我还转头看了看西利尔团长、坎帝士团长和法比安。 「这种鱼吃起来很美味喔?团长你们要不要也吃吃看?」 那三个人不约而同摇摇头。 怎么这样,这明明很好吃。 我大快朵颐享用剩下的那些鱼肉,边吃边离开店面,然后我又开始逛隔壁那间店。 隔壁那间店摆放了好几个茶色果实,大小跟我的头差不多大 「啊,这个能做成很好喝的果汁!」 一听见我的声音,那间店的店长就笑咪咪地抬起脸庞,可是他一看到我的红头发就变得浑身僵硬,这个人也同样出现震惊反应。 ……哎呀,这次又是「红发拒绝反应」。 只是看到我长这样就僵硬成那种地步,害我觉得自己好像怪物一样。吼喔─── 「大叔,你是不是害怕我的红头发?还是说我本人没有自觉,但其实我的外表长得很可怕?」 我觉得那个店长看起来好像满随和的,于是便开门见山问出心里的疑问。 那位店长先是沉默了几秒钟,再来便将我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待他开口时,语气上多了份谨慎。 「这位小姐……你是骑士吗?还是说───你是装扮成骑士的圣女大人?」 「是的,我是骑士喔。我平常都在王都那边执勤,这次会造访萨斯兰特是为了进行慰问。」 「你、你是骑士啊……明明就拥有那样的红头发。」 「红头发也有分很多种。大圣女大人的红头发是破晓之色……肯定不是这样的红色。」 「啊啊,但说来还真是可惜呀。难得有那样的一头红发……」 在不知不觉间,这里已经开始聚集一片人潮,周遭某些人听见我们的对话,那些人开始在四周你一言我一语地评论起来。 看来事情真的如西利尔团长所说,那些居民对红头发特别有意见。 一想到这些,我就决定保持沉默听他们说话,而那些居民的某段对话似乎勾起我的一些回忆,于是我便接着开口。 「破晓之红……这么说来,以前在某个地方好像真的有人拿『破晓之红』来形容我的头发。」 我想想喔……是在哪呢? 这件事肯定是发生在前世没错,当时大家都会擅自按照他们的喜好来形容我的红发。 「这、这种发色算破晓之红……」 「居然说这种红……是那种红……」 那些居民像是撞见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大家开始紧盯着我的头发看。 怎、怎么了? 我说的话有这么引人注目吗? 或许我要再适时说些什么才对,这才刚开口,背后就被某种东西用力撞了一下。 吓了一跳的我转过头张望,看见一个小孩子撞了我之后又被弹开,人向后跌坐在地面上。 仔细看才发现是前不久在海边遇到的其中一名孩童。 「你还好吗?」我对他出言关切,顺便伸手把他拉起来。但那个孩子像是受到惊吓一样,身体阵阵发颤。 「救、救……救命,其、其他人在森林里被魔物袭击……!」 「咦?」 这话让我心头一惊,口中亦不由得发出一声单音,但我心想必须先让这个孩子冷静下来,接下来我做的动作是让自己蹲下,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他说他们遇到魔物了? 希望不是太强的那种…… 这个念头才刚浮现,我就发现西利尔团长他们已经站到我正后方了,他们原先待的位置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啊,我想起来了。我身边还有三名精悍的骑士同行。 就算遇到稍微强一点的魔物也没问题吧。 转念一想后,我开始观察那孩子的表情,看到我这位早已不陌生的大人,那个男孩子似乎为此感到心安。他先是过来抱住我,接着就开始哇哇大哭。 为了让他放心,我开始抚摸那个男孩的背,并用平稳的语气问了些话。 「之前在海边一起玩的朋友们,这次是跟你一同到森林里了吗?你们是不是在那边遭遇魔物袭击?」 「对、对……就是那里。是西方的森林……」 「是西方的森林啊。还记得遇袭地在哪吗?」 「唔……唔、唔嗯。」 「你真聪明。那我把你抱过去,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到森林里,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你不用担心魔物的事情。我们这里有很强的骑士在,魔物三两下就会被解决掉喔。」 为了让男孩放心,我在说话时不忘露出亲切的笑容,那个男孩则是稍微将脸抬了起来,双眼开始注视站在我背后的西利尔团长等人。 可是他看完却突然低下头去,口中小声地说了些话,语气上像是不抱任何期望。 「不……不、不行!骑士不可能去救萨斯兰特这边的人!」 西利尔团长在那时忽然变得浑身紧绷,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但我装作没发现这件事,而是朝着那个男孩继续说了些话。 「会这样吗?成为骑士的那日,我就立过誓约了,誓约内容是『我必须保护弱者』。所有骑士都要立下这个誓约,一旦立了誓约就必须遵守,所以我想应该没那种问题才对……以前你们遇到麻烦的时候,是不是曾经跟骑士求救,但他们却没有伸出援手?」 「……之、之前我都没有跟骑士求救过,不是很清楚。」 我将那个男孩子抱了起来,自己也顺势起身。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现在你已经跟我求救了,我会帮助你的。后方那几位骑士也听到你说的话了,他们会跟我一同去拯救你的朋友们。」 那个男孩望着我看了一阵子,再来他总算点头了,但过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目睹这一幕的西利尔团长将手伸了过来,模样看起来像是很着急的样子。 「菲亚,可以的话,那孩子让我来抱吧。若是让你抱着赶路,我们的速度快不起来。」 只不过……一看到西利尔团长伸手过来,那个男孩就从喉咙深处发出「咿!」的一声,再来就开始紧紧抓着我不放。 眼看男孩是这样的反应,西利尔团长原先伸出的手顿时无力地向下垂落。 后来……这次又换成坎帝士团长跟那个男孩子说话。 「你好,我是负责守护萨斯兰特的骑士,你应该认识我吧?我就是那位被你们称作『水色团长』的骑士喔。」 「啊……」 男孩在那时抬头朝着坎帝士团长偷看一眼,再来他又发出一声呼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坎帝士团长继续用温和的表情对那名男孩诉说。 「你的朋友们现在一定很害怕,我们要快点去救他们。让我抱你过去会比较快,可以给我抱抱看吗?」 这位男孩在那瞬间犹豫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朝坎帝士团长伸出双手。 ……哎呀,西利尔团长曾说在所有的骑士里,就只有坎帝士团长被这块土地上的居民接纳,看样子是真的。 就在我眼前,那个男孩从我怀里钻出,再来又爬到坎帝士团长身上,而刚才那些想法也碰巧在这一刻浮现。 聚集在周遭的大人们原先都还默默观望,但他们一看到我们正准备出动,这才如大梦初醒般开口插话。 「那、那个───虽然孩子们有时会进到森林里,但他们大多在入口附近徘徊……如果是入口附近的魔物,光靠我们也能想办法解决,还是我们去跑一趟吧!」 「是、是那样没错!我们会去帮助那些孩子们!不需要劳烦各位骑士!」 孩子们都已经遭遇魔物袭击了,情况那么危急,居民在言语间仍旧透露他们说什么都不希望骑士插手。 西利尔团长听了一度露出郁郁寡欢的神情,但他选择扼杀自己的情感,改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说话。 「多谢各位愿意给予协助。可是近来这片大陆上的魔物常常会出现异于平日的举动。即便是在森林入口邻近一带,还是有可能出现强大的魔物。」 听到西利尔团长那么说,那些居民纷纷闭口不语。团长转头将他们看了一遍,再来又继续说了些话。 「我是第一骑士团的团长西利尔。我一定会把孩子们带回来,这件事请交给我吧。」 听到西利尔团长那么说,部分居民这才突然间回过神,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他说他是第一骑士团长的团长……那不就是领主大人了……」 「是萨斯兰特公爵家的……」 西利尔团长并未理会那些哄闹的居民,而是立刻转身朝森林所在方位跑去。 坎帝士团长也想跟过去,但正要奔跑的脚步停了下来,改向几位忧心忡忡探头过来的居民交代一些事情。 「我们几个都是训练有素的骑士,大家尽管放心。喔对了,那些孩子可能会受伤,你们能不能帮忙叫圣女大人过来?」 某几位居民听到这句话,就朝教会那边迈开步伐跑了过去。 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去除那些居民心中的担忧,坎帝士团长这才将召集圣女的任务分派给他们,看样子他已经成功让那些居民产生合作意识了。 ……哎呀,或许这位坎帝士团长特别擅长收拢人心。 怀着这样的念头,我迈步跑向城镇的入口处,免得落后跟不上大家。 算我们运气好,城镇入口那边刚好停有马匹,这样要去西方的森林就快了。 小孩子们步伐不大,我们料想那些孩子应该不至于去往森林深处。事情也正好跟我们预料的一样,这些孩子们去的地方距离森林入口约莫只有五分钟左右的路程。 就算是小孩子确实也有可能进到这种地方,在通常情况下,应该不至于会有魔物出没。 然而魔物的行动并非次次都如人们预期,实际上那些孩子确实是跟魔物对上了。 幸运的是───受到那些魔物追杀后,孩子们跑到一棵树的树根旁,那里有一个很深的树洞,能够让好几名孩童躲进去。孩子们最后也顺利躲到这个洞里,那导致魔物难以对他们下手。 那只大型魔物大到没办法钻进树洞的狭小入口中,这才造就如今这般乐观局面。 ───跟孩子们对上的是一只长相类似蜥蜴的魔物,身长来到三公尺,这是巴西利斯克。 巴西利斯克是一种B级魔物,平常这种魔物都会栖息在森林深处。 或许事情就如同西利尔团长所说的那样,魔物的行动范围都已经被打乱了。 而且这样的巴西利斯克还有两只。若是要派四人与它对战,我方明显处于劣势。 才在烦恼该怎么办,西利尔团长便在这时朝我开口。 「菲亚,拜托你负责守护那些孩子。如果只有两只的话,靠我们三人就十分足够了。」 哎呀,他这是在给我台阶下,其实是要把我剔除…… 想归想,我也觉得西利尔团长做出那种判断是对的。 ……没错,在他们几个之中,就只有我特别弱,再说还需要有人出面保护孩子们。 可是面对两只B级魔物,光靠三个人真的就够了吗? 巴西利斯克能够吐出很强力的毒,外皮坚硬,再加上动作迅速。 就算西利尔团长很强,身旁有坎帝士团长和法比安跟着,要同时对付两只还是会很吃力吧? 才刚想到这点,西利尔团长就在我眼前俐落地拔剑。 就在那瞬间,我感觉周遭的空气全都变得紧绷起来,这也让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啊,好强! 刹那间,这样的念头油然而生,总觉得握住剑的西利尔团长似乎转变成截然不同的生物了。 西利尔团长握剑的场面,我都已经撞见过好几次了,例如他之前曾和瑟维斯总长对战,或是与花角鹿对峙等等,但如今团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跟那几次大不相同。 啊啊,原来西利尔团长是会根据情况决定出招强度的那种人。 这也让我松了一口气,我还跟待在一旁注视西利尔团长的那位男孩说话,他眼里有着担忧。 「刚才拔剑的那名骑士是萨斯兰特的领主大人。放心吧。这位领主骑士很强,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听完我所说,这个男孩默默无语地握住我的手,而且是紧紧地握着。 我也依样画葫芦紧紧回握他的手,再来我们就开始移动,来到跟那两只魔物保有一大段距离的地方。 巴西利斯克的动作非常迅速。 若是一不小心害这个男孩沦为攻击对象就糟了,于是我们来到西利尔团长等人后方,在这个位置上刚好能跟那些巴西利斯克相对。 ……其实───这么做也是有战术上的考量喔。 看在他人眼中,或许会觉得我们拿西利尔团长一行人当肉盾,但这其实是一种战术。 等到我们来到正确的位置上,一停下脚步,那个男孩就伸手抱住我的腰,整个人像是要紧抓着我不放一样。 他大概很害怕吧。我心里想或许是这样。为了让男孩安心,我缓慢轻拍男孩用来紧抓着我的手。 此时那个男孩抬起脸庞看我,我朝他露出亲切的微笑,再来又将男孩放在我腰上的手拿开,用我的非惯用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为了做好随时都能参战的准备,我接着摆出能够立刻行动、立即拔剑的姿态。 那个男孩子被我握着的手不停发抖,为了让他平静下来,我一直拿空下来的那只手轻拍男孩子的手。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目光望向正和魔物在极近距离下互相对峙的西利尔团长、坎帝士团长和法比安。 原先我还在担心,怕他们会撑不住,但那三名骑士就算远看也能看出他们非常冷静。 ……他们果然都是些能力出众的骑士。 按常理来想,一旦碰上B级的魔物,派出去的骑士至少要有三十人才足以应付,但现在这里有两只魔物,我方派出的应战人数根本就不够。就算面临这样的处境,他们还是有办法用平常心面对,我觉得光是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三名骑士在跟巴西利斯克对峙的时候,他们所处的位置和魔物相距大约十公尺。 站在左侧的西利尔团长手里微微施力,轻握闪着银白色光芒的剑,在跟另外那两个人下指示的时候,视线并未从那两只魔物身上移开。 「坎帝士、法比安,你们负责阻挡右边那只巴西利斯克。」 相较之下体型比较小的那只巴西利斯克,被分派给坎帝士团长和法比安应对,这时西利尔团长开始盯着左侧的巴西利斯克看。 时间静静地流逝。 然而这段时光却酝酿出一股紧张感,让人感到汗流浃背。 ───巴西利斯克非常具有攻击性,一旦有任何猎物进到视线范围内,巴西利斯克马上就会展开攻击,这是它的特性。 然而巴西利斯克这次却按兵不动,那并不寻常。 照理说这种魔物一遇到猎物就会进攻,假如它现在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那这只个体肯定算得上特别优秀。 除此之外,假如它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感知到西利尔团长的强大,那这只魔物八成属于行事非常谨慎的那种。 毕竟西利尔团长看上去很沉静,彷佛一道静止的风。 无论是杀气还是压迫感,他都没有泄漏分毫,乍看之下会觉得这个人也没多强。 ……啊啊,话虽如此───像他这种完全看不出半点强处的型态,或许才是最强的吧。 巴西利斯克会吐出剧毒,最好不要贸然靠近它们。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巴西利斯克不会连续吐毒,在它们吐过一次毒后立刻靠近,我想这样的作战方式会是最有效的吧。 时光一点一滴流逝,耐力先用完的是巴西利斯克这一方。 巴西利斯克只不过前进了两步,双方距离就缩短五公尺之多,它还在同一时间从口中吐出毒液。 那些毒液以极高的速度一直线喷射出去,不偏不倚瞄准了西利尔团长的双眼。 我才刚看到巴西利斯克张开嘴,那时毒液就已经被吐出去了,倘若事前没料到这点,八成无法避开。只不过───神奇的是西利尔团长却准确避开那些毒液,过程中就只有将头微微地偏向一旁。 「好厉害……」 这话是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 为之感叹的我继续观望,西利尔团长在这时一鼓作气接近敌人,还将手中的剑笔直插入魔物大张的口中。 那把剑一举刺入柔软的口腔内。 接着西利尔团长又从巴西利斯克口中迅速拔除刀剑,这似乎为魔物带来极大的痛苦,那也让巴西利斯克反射性用后脚站立,西利尔团长接着又将剑垂直刺向巴西利斯克的左胸。 巴西利斯克的身体都被坚硬鳞片覆盖,西利尔团长却能陆陆续续用剑戳刺进去。 是不是速度和角度抓得够好? 从他施加的力道来看,很难想像会刺得那么深,但剑确实就这么刺进巴西利斯克的身体里了。 是说到达这样的深度…… 当西利尔团长将手中剑面无表情地拔出,鲜血也于那一刻飞散开来,巴西利斯克更就此倒向地面。 嗯,那样的深度已经足以造成致命伤了吧。 西利尔团长并没有甩掉沾附在剑上的鲜血,对于倒地的巴西利斯克也不再给予任何关注,他转身前去料理剩下的另一只魔物。 来看看第二只巴西利斯克,多亏有坎帝士团长和法比安出面对付,这只魔物都没有从一开始待的地方挪动半分。 此时西利尔团长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他是在念些什么,紧接着一些风刃便将巴西利斯克劈开。 「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感到惊讶的似乎不只我一人,就连那只巴西利斯克也向后退了一步。 但就在巴西利斯克后退的那一刻,西利尔团长随即逼近它,之后又接连踩了好几步逼向魔物,再来就用剑直贯魔物的其中一只眼睛。 「嘎嘎嘎啊啊啊啊!」 那只巴西利斯克发出凄厉的叫声。为了威胁敌人,它开始用后腿站立。就跟对付第一只的时候一样,西利尔团长依然垂直入剑刺向魔物左胸,刺完了又将剑拔出。 巴西利斯克身上喷出的鲜血朝四周飞散,但那些血都还没落到地面上,巴西利斯克的躯体就已经先倒地了。 西利尔团长到这才将剑甩了甩,等到上头的血液被甩落后,团长他便不发一语地收剑入鞘。 ……咦,这、这就结束了? 西利尔团长未免太强了吧,当下我光顾着呆愣地盯着团长看。 「好痛……好痛、好痛!我的手好痛!」 刚才西利尔团长在战斗的时候,我好像一直死命握住那男孩的手,这才害那孩子发出痛苦的呼喊。 但我却没有对这些声音起任何反应,只是一直处在震惊之中,眼里直盯着西利尔团长看。 ……那……那个。 西、西利尔团长?我能不能稍微打个岔? 一般人不会像刚才那样主动靠近巴西利斯克吧? 因为巴西利斯克都会对准猎物的双眼喷毒,而且它们在瞄准时也确实都瞄得很准,若是没有魔导士的协助,要靠近它们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吧? 另外还有那身坚硬的鳞片,那个光用剑是砍不下去的吧? 虽然刚才完全没有发挥的机会,但巴西利斯克无论是肌力还是咬合力都很强,一般的骑士不是被打飞就是身体被咬下一块不是吗? ……有鉴于此,照理说巴西利斯克应该是很强的魔物才对,绝对不是独自一人有办法打倒的。 可是这位西利尔团长实在是太厉害了,他只出最少的招就将巴西利斯克打倒,这将导致旁人看了会以为讨伐巴西利斯克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唔哇───原来太厉害还有这种坏处啊。 若是太强,在打倒魔物的时候做得太过完美,那人家就不会知道这种魔物有多强了。 只是今天我们身边还有那些孩子们在,这样的坏处反倒有加分效果。 嗯嗯,孩子们年纪还那么小,没必要让他们去承受过多的恐惧嘛。 话说回来───原来西利尔团长还会用风魔法,我都不晓得…… 我继续和那个男孩子手牵着手不放,其他那几名孩童就藏在树木的树洞里,我们两个一起迈步朝该处走去。 法比安原先还在一旁确认巴西利斯克的死状,半路上我开口对他说:「辛苦了。」他则是向我回了句:「根本都还来不及涌现疲惫感。」 啊啊,嗯,是这样没错。跟西利尔团长组队还有这样的坏处啊。 一些孩童从树洞的缝隙间将那场战斗从头看到尾,等到我过去叫他们,那些孩子才害怕地来到树洞外。 接着他们开始观望倒在地上的魔物,脸上有着害怕的神色。 「不用害怕。那些魔物再也起不来了。」 西利尔团长在此刻出面说这些话是想让他们放心,而那些孩子也不发一语地微幅点头。 看来他们直到现在都还很紧张,那几个孩子的身体依然很僵硬,但仔细看会发现他们手里紧紧握着小小的黄色花朵。 「……飘飘草?这种飘飘草是拥有退热效果的药草对吧。有人生病了吗?」 我心里有些疑惑,被我这么一问,那几个孩子全都对这句话起了很大的反应,纷纷抬起脸庞。 「「「没、没有!没人生病……!」」」 孩子们全都矢口否认,抓住飘飘草的那只手还被他们藏到背后去,再来孩子们便垂下头。 真像小孩子会做的事,一看就知道在说谎。 「撒谎的水平跟菲亚还真是不相上下。」西利尔团长这时喃喃自语地说了些话,但我装作没听见。 ……容我说句话,我这个人本质上是很正直的,所以我基本上也不会撒谎喔。 但我知道有的时候要看场合,假如当下必须说些实际上没发生过的事,那我就会把话说得跟真的一样。居然将它看成跟孩子们的谎言是同等级的,也太伤人了。 我在心里独自发着牢骚,但我不忘仔细查看每个孩子,这次都没有任何一人受伤。 不仅如此,那些孩子也都没有腿软的迹象,或者是身体僵直,大家都能靠自己的双腿走路。 「小孩子真的很有朝气呢───」在我有感而发的同时,我的左手跟右手还分别牵着两名孩童的手。 后来又多了第三个人,有个小女孩过来抓住我腰际的衣服。但我没有第三只手,不知该怎么办的我抬头仰望西利尔团长。 团长在这时弯下腰,动作上显得小心翼翼,他还对那女孩说了些话。 「你是不是累了?若是不嫌弃,要不要让我抱你?」 那个女孩子先是悄悄看了团长一眼,再来便怯生生地开口。 「我觉得……有点累,已经走不动了。可是骑士都很可怕,不能靠近你们。」 「我并不可怕。不会对人大吼大叫,也不会乱骂人。」 「……就算我在水坑里跌倒,你也不会骂我吗?」 「若是被我抱着,我会直接跳过水坑,所以你不会掉到水坑里。既然这样,你就不会被任何人骂,我也不会骂你的。」 那个女孩子表现出有点犹豫的样子,但后来她好像想通了,手也不再抓着我的衣服,而是朝着西利尔团长伸了过去。 西利尔团长脸上随即浮现淡淡的笑容,我看了心想:「太好了。」 团长他很勇敢,是愿意为了居民亲力亲为的好骑士。 看吧,若是能够像这次这样,有机会让居民多多认识团长,那些居民应该就不会这么排斥团长了。 西利尔团长单臂抱起小女孩,视线变高似乎让她觉得很开心,小女孩还发出欢呼声。之后那个女孩开始对团长一一介绍她看到的一些东西,这女孩可能天生就很爱讲话吧。 「那种黄色的果实很好吃喔。可是会先被鸟吃掉,要趁果实还是绿的就先摘下来……还有那棵大树……」 哎呀不错嘛,女孩似乎对团长有好感,好到超乎预期喔。 原来西利尔团长那种彬彬有礼的作风对上小孩子也很吃得开啊,看了会让人不自觉面露微笑。很快的,我们也抵达森林的入口处了。 ◇ ◇ ◇ 有些居民早已来到森林的入口附近,他们正带着担忧的神情朝森林中查看。 一看到那些孩子们出现,好几位居民当下立刻发出开心的欢呼声,拔腿朝这边跑了过来。 是因为看到熟面孔才会有接下来这串举动吧,孩子们在这时甩掉我的手跑了过去。 团长原本想将手中抱着的女孩子放到地面上,不料一位居民手脚更快,抢先跑到团长身边,从团长手中夺回那女孩。 「把、把孩子还来!别碰我的孩子!」 被人从西利尔团长手中粗暴夺回的女孩似乎吓到了,把她重新抱到怀里的那名女子似乎是她的妈妈,这名女孩开始抱着她哭了起来。 「啊啊,你很害怕吧?别害怕!妈妈已经来了。」 那名母亲死命抱住手中的女孩,坎帝士团长先是朝她看了一眼,再来就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跟大家报告。 「在距离这里大约五分钟路程的地方,出现两头巴西利斯克!骑士团已经进行讨伐,现在已经安全了!孩子们都没有受伤!若是有人跑去找圣女大人,你们再帮忙向他们告知此事。」 巴西利斯克有多恐怖,这里的居民想必都很清楚。 它可以一口吞掉孩童,就算是大人跟它们对上,换算起来还得派出以数十人为单位的骑士才能勉强应付。 从坎帝士团长口中听说此事,照理说居民们应该会松口气,但奇怪的是他们反倒出言质疑。 「你、你是说巴西利斯克?为什么如此凶恶的魔物会跑到森林入口附近?」 「是、是不是森林之神发怒了?反正最后一定会演变成那样吧?那么凶恶的魔物竟然在森林入口出没,这代表我们没有做好森林的管理工作,然后领主大人就会责罚我们对不对?」 大家都开始用谴责的目光看西利尔团长,这景象似乎让他大吃一惊,身体也因此变得僵硬起来。 想来团长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嘴巴都已经张开了,可是还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周遭就有其他居民跳进来接话。 「所以呢?你们这些骑士这次又打算搬出什么样的说辞?是要说我们这次害你们不得不去对付巴西利斯克,害你们身处险境,再拿这个当理由惩罚我们吗!?」 「你们从十年前开始就一直死性不改!只要你们那里有人宣称『这些人有嫌疑』,在背后替你们撑腰的公爵大人就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一听到这种话,西利尔团长的双眼顿时在那瞬间睁大,接着他开口了,那模样像是想诉说些什么。 「……我从来不曾……不讲道理胡乱伤人。」 只是团长他的说话声显得细微破碎,声音并没有大到让那些情绪激动的居民听进去。 坎帝士团长已经听到西利尔团长小声说出口的话了,他似乎也为此感到着急,于是便开始大声复诵西利尔团长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萨斯兰特公爵绝对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乱伤人!再说了,对付凶恶魔物本来就是担任骑士应该要承担的风险,我们早就做好相应的觉悟!怎么可能把责任推卸给其他人!自从我当上守护这块土地的骑士团长,萨斯兰特公爵就从来不曾令居民遭受不公平的待遇!你们是拿什么当依据,现在才在这指责萨斯兰特公爵?」 「十年前对人做出那种蛮横行为的人,不就是你们吗!我们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立下『不和任何人争斗』的誓约。就算十年前发生那起事件,我们还是不会出面追究。但就算是这样,那也不代表我们能够接受!!」 十年前那起事件的详细情况依旧不明,但多数居民遭到杀害仍是事实。 那么居民自然对这件事都还心存各种芥蒂,一直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大概是西利尔团长明白居民理当会有那样的感受吧,坎帝士团长原本还想进一步说些什么,却被西利尔团长举起一只手制止。西利尔团长接着开始环顾那些居民,口中静静地说了些话。 「不好意思,引发了这起骚动。只要孩子们没事就好。」 所谓的领主,那也等同是这块土地上的最高领导人。 倘若某些居民对他态度不佳恶言相向,那他们是有可能受到大大小小的惩罚,这些居民原先还为此胆颤心惊,西利尔团长却出人意料说出那么有同理心的话,这也让居民们瞬间沉默下来。 那些居民在指责的人其实是西利尔团长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公爵。 『死者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们不该恶言相向诋毁他。』其实团长大可这么说,而针对今天这起事件,团长甚至能出面回应:『面对拯救孩子们的骑士,你们不该摆出这么无礼的态度。』像这类据理力争的话,想说多少就有多少,团长却不愿做出任何反驳。 公爵拥有绝对的权力,只要西利尔团长说句话,许多人就会遭到逮捕,还会受到责罚。 ───若是他真的那么做,那将会产生负面的连锁效应。 西利尔团长是个大器的人。 正因如此,他会倾向于独自一人承担一切。 他明白自己拥有多么大的力量,行使时更会格外谨慎。 听西利尔团长说出这么善解人意的话似乎令居民大吃一惊,他们纷纷陷入沉默,身上的敌意也随之消散,我好想对那些居民大声喊话。 『呐,看吧,请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是一位心地非常善良又懂得体恤他人的领主啊!!』 但这样的事实若是从敌对者口中说出来───而且还是来自骑士团同伙,居民们只会觉得反感吧。 若是没有自行醒悟,那他们也不可能真心接纳。 我在心里干着急,但这些无人察觉。面对那些突然陷入沉默的居民,西利尔团长先是朝他们轻轻地点个头致意,再来就转身离开现场。我们几个也向那些居民轻轻一鞠躬,之后就随团长一同离去。 回领主馆邸的路上,西利尔团长一直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从头到尾不发一语。 坎帝士团长可能是在顾虑他吧,一路上始终都安安静静的,于是我们这趟回程路就变得分外宁静了。 今天大家都聚集到大厅那边吃晚餐,就算隔一段遥远的距离,还是能够看出西利尔团长人变得无精打采。 十年前的团长才十几岁,当时他明明还没当上领主,面对那些居民的不满,他仍旧决定全盘接纳、正视它们,还为此伤透脑筋,这真的很像团长会做的事。 虽然我很担心西利尔团长,但我实在找不到更多与他对话的机会,后来也到了该就寝的时间了。 今天发生很多事情,我原以为自己会睡得很沉,最后却猜错了。不知道为什么,睡到半夜突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我这个人往往都睡得很熟,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 那时我觉得口很渴,于是就跑到走廊上走来走去,为的是寻找厨房。 走到一半刚好遇到要上楼的西利尔团长。 仔细看,才发现团长双手并用捧了好几个酒瓶。 可能是他去地下储藏库那边弄来的。 「您是要在这样的深夜灌醉自己吗?」 看到西利尔团长抱了那么多瓶酒,感到目瞪口呆的我朝他如此询问,团长则是对我露出一个看似困扰的微笑。 「每年到了这个时期,我都会变得很浅眠……明明知道这样不好,但我还是想借助酒的力量。只是我拥有怎么喝都喝不醉的体质,这么做也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等到团长答毕便开始变得欲言又止,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乎令他难以启齿,但他最后还是选择开口,说那些话像是在征询我的意愿。 「我知道现在时间都这么晚了,提出这种邀约不是正常人该做的事,但假如你也睡不着,能不能陪我喝一杯?这里有很多使用萨斯兰特特产果实制成的藏酒,种类很丰富喔。」 「咦?那、那我就陪您喝一杯吧。」 我当下二话不说答应了。 这里有很多只在萨斯兰特出产的果实,而且每一种果实都非常甘甜美味。 若是把这些果实通通做成酒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无论是谁碰上了都会想确认一番吧。当然这也包括我。 我跟在西利尔团长后头走,我们穿过一扇大大的门扉,来到一个像是私室的房间。 这好像是一间办公室,在这个广大的房间里,其中一侧密密麻麻摆了一大堆书。 那些书看起来都很艰涩,办公桌上则是连一张文件都没有。 嗯嗯,这个房间整理得那么井然有序,又摆满一堆艰涩的东西。看一眼就知道了,这个是西利尔团长的房间吧。 另外还有一扇门能让人通往更深处,等到我们打开那扇门,后方便出现一个像客厅的房间。 房里的其中一面墙装设了橱柜,橱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些酒瓶。 但仔细看会发现放在这里的酒瓶好像都装着水果酒,瓶子的形状和颜色都很可爱,并没有看到其他种类的酒。地面上已经有好几个空瓶摆在那里了,应该是西利尔团长刚才喝光的吧。 这位酒豪还是一样厉害……这个想法顿时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我也在团长的邀请下坐到座位上。 团长会趁我不注意时地替我拉出椅子,方便我就座。我们两个三更半夜在这里独处,为了避免他人产生误解,他还将连通走廊的那扇门稍微打开一些,这些在在都能让人看出西利尔团长是很有绅士风度的。 后来我接过一个玻璃杯,那上面有漂亮的切割纹,西利尔团长还向我劝酒,于是我就顺势喝了些酒。 团长跟我解释,他说这种酒是使用这个地区的特产黄色果实腌渍而成,喝起来真的好甜好好喝。 「啊啊,真美味……」 我自口中发出陶醉的呢喃,一面品尝那份滋味。 西利尔团长对我说了句:「幸好你喜欢。」他在自己的酒杯中倒了看起来很烈的酒,这杯酒也被他一饮而尽。 我开始细细观察西利尔团长,发现他身上还穿着衬衫和西装裤。跟我完全不一样,我早就从头到脚换穿居家服了,那模样看上去像是完全没有上床就寝过的迹象。 「您还是完全没有睡意吗?」 还以为团长跟我一样,是睡觉睡到一半醒来,但感觉起来好像不是这样。 「……我一直没有任何睡意。每次一到这个时期,我就会睡不着。」 西利尔团长做出回应时,看那神情像是很困扰的样子。听到他这么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啊啊,我想起来了。 说起「萨斯兰特之叹」发生的时期,那正好与西利尔团长双亲的忌日重叠。 今日他不只要承受来自居民的恶言,同时还得承受那份心痛,只因他得为双亲的死哀悼,我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团长他势必还未从痛失双亲的悲痛中走出。 当他回到故乡,看到这些熟悉的景色,或许会勾起某些回忆。 若是失去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想弭平这份悲痛,光用十年是不够的。 「不知道西利尔团长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确定这个问题能不能问,但我知道将那些沉淀在心中的情绪吐露出来会变得更轻松些,于是我就决定硬着头皮问了。 至少───比起去谈居民挑他毛病的事情,改谈这个话题会更好吧。 其实我是觉得同时问他双亲的事也行,但专挑母亲的部分谈可能会比较有亲近感,团长也会觉得聊起来较没负担,于是我就专门针对他的母亲提问。 西利尔团长先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脸庞,过没多久那视线又转移到我的红头发上。 「……就我所知。母亲她是一位美人。而且她还跟你一样,拥有一头和大圣女大人相仿的红色头发,是一位美丽的圣女。」 ───此时西利尔团长深深地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玻璃酒杯,开始对母亲的事娓娓道来。 ──────────────────────── 【SIDE】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 母亲是一位美丽的女子。 ───和传说中的大圣女一样,拥有一头红色的秀发,她真的是一位很美的人。 这个人还是我这位领头公爵家长男的生母。 换句话说,母亲她是地位很高的圣女,才能被选来当一流公爵家的家主之妻。 自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拥有王位继承权了。 因此从小身边就有多位老师相伴指导,有机会学习各个领域的事物。 在这之中最着重的莫过于和圣女有关的教育课程。 不只是王家,甚至连贵族都是用于守护圣女的存在,我从小就一直被人这样反覆教导。 圣女是这个国家的基础,只有守好她们,这个国家才得以成立,老师们都是这样教我的。 在跟圣女有关的学习中,花最多时间去学的部分都和三百年前那位大圣女有关。 她是唯一一位成功封印魔王的大圣女。 此人创下先前无人完成的丰功伟业,是一位既美丽又尊贵的大圣女。 传说中那头发色是和破晓相仿的赤红色,双眼则和象征丰饶的麦穗如出一辙,都是金色的。 就跟许多上级贵族的家一样,我们家也挂了大圣女的肖像画。 在那张肖像画里,这位大圣女拥有一头飘逸的红发,那对金色双眼斗志昂扬地望着我,看起来真的很美。 因此……得知我的母亲和大圣女相仿,一样都是拥有红发的美人,那让我感到非常的与有荣焉。 就跟许多上级贵族一样,我是乳母带大的。 当时尚且年幼的我甚至不被允许和双亲一同用餐,在这样的生活中,我很少有机会见到母亲。 有时我会偶然在走廊和庭园那遇到母亲,但母亲就好像没看到我一样,直接从我身旁走过。 每当这种时刻到来,我都会一直望着母亲的背影看,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为止,然后将她的红头发和美貌牢牢地烙在眼底。 当我迎来五岁的生日,双亲初次允许我和他们同桌共进晚餐。 他们还问我希望收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我那时给了个天真无邪的答案,我说我想要一个弟弟。 我跟瑟维斯第二王子年纪相仿,交情还算不错,每当我看到他跟第一王子感情融洽地对谈,那样的景象总令我怀抱憧憬。 可是母亲听到我那么说却不悦地挑眉。 「说什么傻话。」 母亲她当时是这么回我的。 「萨斯兰特家也不过就是个公爵家,我为了这个家生下一个孩子,那就是你,西利尔。又不是王族,哪还需要多生其他的孩子当备用品?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这种不值一提的公爵家要垮就垮吧。」 等到说完这些,母亲就用餐巾擦擦嘴,再将餐巾粗暴地丢到桌子上。 「你们这一族的人都把圣女当成用完即丢的东西。若是和拥有王族血脉的人结婚,生下的就只会是男孩。我的这头红发不会被任何人继承,最终只会消失殆尽。西利尔,看看你这副德行。你那头灰色的头发看起来脏兮兮的,完全没有从我这边继承半点特征。若是你想要一个弟弟,那接下来生的也只会是拥有污秽发色的男孩。这种东西有必要生吗?」 除了问安,这还是我第一次跟母亲有更多的对话。 因此在迎来这一刻之前,我都相信自己受到母亲所爱,母亲则是位美丽又心善的人。 那样的母亲突然对我说了好多话,而这些话语都算颇具攻击性,当下我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就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 对于这样的我,母亲她用像是在看低等动物的眼神看我。 「连句话都不会回?果然没错,区区一个公爵家,似乎连这点教育都做不好。啊啊,为什么我非得当你的母亲!我可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圣女,应该是我嫁给国王当王妃才对!」 当母亲用鄙弃的语气说完这些话后,接着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再来她就从晚餐的用餐室离去。 餐桌上还留了一大堆碰都没碰过的菜肴,堆得跟山一样。 这时的我还弄不清当下发生何事,但我知道是自己说错话才导致母亲发怒,于是我转而用无助的眼神向父亲请示。 父亲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再来只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西利尔,刚才是你措辞不当,晚点要记得去跟你的母亲道歉。还有一件事,你要督促自己多多学习,最起码要做到不再像刚才那样说话,人家才不会把你看成没常识的孩子。」 父亲这番话让我感到羞愧,我能做的就只有低头。 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可耻的人。 但我明白了。原来我所做的学习还不够,甚至不具备充足的常识。 可是我却没自知之明,那些老师们时常对我说:「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孩子啊。」「不曾见过年仅五岁就能像这样对答如流的孩子。」而我也信以为真了,这让我打从心底感到羞愧。 因为我是公爵家的长男,老师们会这么说只不过是在追捧我。 ……到头来,母亲还是没有允许我去见她,我也没机会跟她道歉。 这天夜里,管家过来拜访我,他是来跟我赔罪的,当时的他看上去像是很歉疚的样子。 「很抱歉,是我疏忽了。我自作主张认定现在跟您说那些还太早。关于国王陛下、萨斯兰特公爵阁下跟圣女大人间的关系,从未跟您说明过。」 我知道他是一位精明能干的管家,迟迟没有跟我说明一定有他的理由,就我推测,是因为对象是我,真要解释起来并不容易,管家才会选择那么做吧。 这次管家倒是跟我解释了一番。 有些事早已是人尽皆知,有些则是公爵家内部的人才知晓。至于母亲的感受,也能从中推测得出来。 ───虽然从来没有对外公开,但管家在跟我做说明的时候,曾经提到母亲是当代力量最强的圣女。 换句话说……照常理来讲,她应该是要成为王妃才对。 可是王族和其他保有王族血脉的男性都必须在三十岁前结婚,这是一条不成文规定。 反之圣女若是没有长至十七岁就不能结婚。 因此当时才十五岁的母亲,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嫁给年约二十八岁的国王当妃子。 就算母亲愿意等到长至十七岁的那天,国王也已经来到三十岁了。 因此教会跟那几位追随国王的忠臣,皆力荐实力仅次于母亲的圣女当王妃。 这位力量仅次于她的圣女其实是母亲的姊姊。 国王的妃子必须是力量最强的圣女,那些忠臣为了替国王护住威信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居然对母亲强加上第二圣女的名号。 她的姊姊则是取而代之,被选为最强的圣女,最终还成了王妃。 母亲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而且颇具实力,发生这种事让她忍无可忍。 国王以外的王族就只有身为王弟的父亲一人,于是母亲就成了这位王弟的妻子,这也让她成了国内地位第二高的贵夫人。但这项事实对母亲完全起不了任何慰借作用。 身为首席公爵夫人之妻,母亲一次都不曾为这件事感到骄傲,对于自己遭受不当待遇、在评价上持续遭人贬低,她一直都觉得心有不满。 至于父亲……在面对这样的母亲时,他会觉得是自己愧对她。 父亲他身为王族,在跟圣女有关的知识上,所受的教育比我更加严格。 他所受的教导指出圣女比这世上所有人、所有的一切都更加尊贵,必须如至宝般呵护备至。 母亲她在这样的圣女中是力量最强的一位,照理说应该要成为至尊,广受众人崇拜;如今她却没有成为王妃,而是留在自己身边,这个事实让父亲觉得无颜面对母亲,更对此感到痛心。 对母亲而言,父亲并不是丈夫,她将父亲当成守护自己的盾看待,即便母亲是那么想的,父亲还是接受了。 ───以上就是管家对我所做的说明。 听完这些,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无知,并对此引以为耻。 我不该将母亲当成母亲看待。 她是圣女大人,我应该要予以尊崇才对。 虽然母亲在阴错阳差之下生了我,但这对母亲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不能继续对我俩的母子关系抱持期待,或是特别去彰显这一点。 往后的我已经学会正确拿捏属于我们母子之间应有的关系,对于这位纡尊降贵下嫁到我家居住的圣女大人,我必须以礼相待,也为此费尽了心思。 我必须时时刻刻都用有礼的态度去接待母亲,说话时要细心注意,让自己保持彬彬有礼的语调。 大概是这些努力见效了吧,自从那日过后,母亲就再也没有对我大发雷霆。 这些成果让我感到安心,我已经能够让那位圣女大人的心时刻保持在平静的状态下。 只是我所拥有的情感却不受控制,每当我看到感情和睦的母子,或是看到某些母子在闲话家常,我的心就会受到动摇。 话虽如此,当这些事一再重复上演,我也就慢慢习以为常了。 毕竟那可是一位拥有最强实力的圣女大人,她如今正纡尊降贵住在我的家中。 既是如此,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 ◇ ◇ 当我长至十岁的那年,我展开在王都和领地间来回奔波的生活。 这时的我已被允许承袭父亲所拥有的伯爵之位,那是他所拥有的其中一种爵位,这样的身分更方便我进入王城。 母亲她似乎很讨厌王都,一直选择在领地里度日。 倘若母亲今天当上的是王妃,那很多东西都会是属于她的,去往王都将会看到那些,想必母亲会觉得难以忍受吧。 我都会定期来看访母亲,问问她有没有缺什么东西。但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她连点回应都吝于给予。 面对在跟母亲说话的我,她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只是继续喝她的茶,继续看庭院里的花朵,我对她来说就像不存在的东西。 母亲真的是一位极像圣女的圣女。 说穿了就是心高气傲,总是把自己的意愿摆在第一位,不愿跟人妥协。 她相信自己的地位是最崇高的,胜过任何人、任何事物,希望所有人都敬重她,而且是无比敬重。 在这种心态的作祟下,母亲开始厌恶当地居民,把他们当成一种忌讳。 说起这块土地上的居民,他们大多都来自离岛。 离岛居民在外貌上具备一些特征,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出身自离岛的人,然而母亲拒绝接受这样的差异。 离岛居民具备特有的褐色肌肤,加上一头深青色的头发,母亲却看不起这些特征,认为那些特征都很污秽。他们长年靠海生活,手进化到长出蹼来,这些却遭到母亲谩骂,她认为那种手是受到诅咒才会有的。 母亲身边有很多出自贵族的侍女或侍从,他们都是从王都那边招过来的。母亲还会时常拿他们跟萨斯兰特的居民作比较,嘲笑那些居民没教养、没文化。 居住于内地的居民才是至高无上的,母亲原先就有这种观念。如今她周遭出现那些外貌特异的离岛居民,在她看来这件事对她而言本身就是种侮辱。 另一方面……也不知道这算幸还是不幸,这块土地上的圣女大人们都不太会端圣女大人的架子。 此地的圣女大人大多都来自离岛,或许是她们衷心希望治好同族人民才会有那样的结果,总之这些圣女大人一点都不傲慢,也不自私。 只是有一点令人遗憾,那就是她们往往不具备足够强大的圣女之力,母亲所拥有的力量比她们强大好几倍。 因此受重伤或者生了重病,许多居民都会跑到母亲这边求助,可是母亲连一次都未曾替他们治疗。 曾经有位育有一名女儿的父亲跑来这边求救,全因他年幼的女儿被火烧伤,但母亲当时却是这么回他的───「啊啊,你们这些离岛居民说话的口音还是那么重!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半个字都听不懂。」她不仅半路上打断这位父亲的话,还把他赶了回去。 还有一位壮年男子背着浑身是血的老父过来这边,那位年迈的父亲被魔物攻击,可是母亲并没有接见他们,而是派管家过去回话。回话的内容就只有「她很忙没空」,自己却光顾着在庭院里赏花,继续喝她的红茶。 就算是这样,她依然是当代力量最强的圣女,有的时候会看心情治疗一些人,再让那些人下跪感谢她。 可是接受治疗的人多半都是从远方来拜访母亲的贵族,在这之中不包含任何一个来自离岛的人。 不可思议的是……人家都这么看不起他们了,那些居民却还是很敬重母亲。 如果是贵族的话,从小就会接受一些教育,被灌输圣女生来便至高无上不可亵渎的观念,但这些居民应该不至于受过那么根深柢固的教育才对。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为圣女倾倒? 虽然在这块土地上,人们原本就很信奉大圣女,但对于母亲那种旁若无人的态度,居民们居然有那么大的包容力,想来只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这些居民对母亲的无偿敬爱也终将迎来结束的那天。 ───起因就出在一棵树上。 公爵家玄关前方有一座辽阔的庭园,正中央种植了一棵树龄高达三百年的大树。 这棵树的高度足足有三十公尺,上头长满了青绿茂密、恣意蔓延的树枝。 若是从正门进入,所有访客都会先看到这棵树。 不过公爵家也正好被这棵树挡住,从门口处就只能看见部分建筑物。 这棵占领公爵家庭园的大树是为了纪念大圣女才种下的。 据说三百年前造访这块土地的大圣女亲手折下嫩木枝桠,和当地居民一起种下这棵树,全程亲力亲为。 那棵树如今也长得很大了,俨然成了公爵家的一道醒目标记。 在这块土地上,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庆典,这场庆典正是用来纪念大圣女的到访。 每逢这段期间,公爵家的庭园就会开放,那些村民会以这棵树为中心举办活动。 他们会在树木前方跳舞,还有说些感谢的话,感恩一年来又平安无事度过。 母亲对于这些活动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某日她得知居民们很看重这棵树,原来全是为了大圣女。 源自于大圣女的东西,对母亲而言会让她觉得自己被人比下去,再加上居民们又很看重那棵树,这项事实更是令她对此忍无可忍。 母亲很快就叫人把这棵树砍倒,还拿树干制作桌子和椅子,做好了拿去放在庭园里。 日后母亲便用这些桌子和椅子享受饮茶时光,这才让母亲消气。 看在母亲眼里,这就是一棵没什么大不了的树,可是居民们都认定那是大圣女的象征。 得知是母亲把这棵树砍倒,居民们出现明显的变化,他们全都开始避着母亲。 当母亲外出的时候,那些居民全都会一哄而散,立刻跑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没有人来找母亲,求她帮忙做治疗。 但这些变化似乎让母亲感到不满。 母亲自己有一套理论,她认为强大的圣女本就应该受人尊敬,所有人都应该对她跪拜、去崇拜她。 当母亲心中的不满越积越深,她就越来越喜欢找那些居民麻烦。 这些居民只因来自离岛就要被人臭骂,被人瞧不起。 事已至此,母亲跟那些居民之间注定要出现嫌隙。 ───后来更发生了那起事故。 这天母亲为了某种珍稀药草来到海岬边。 那是一座面海的断崖,母亲在那里对居民们颐指气使。 「不是那种草!就不能再下去一点吗?是在你脚边的那种草才对,把那个摘起来。」 当时母亲她正站在悬崖边向下看,有个当地居民正在采摘生长于岩壁上的药草,母亲则在当面指挥这个人,另外又有个居民将手放到母亲的手上。 「公爵夫人,您的身体靠到那么边缘的地方会很危险。请您先向后退吧……」 可是这位居民的话没能说到最后。 因为母亲将他用来抓住自己的手狠狠拍掉。 「你这个下贱的东西别碰我!啊啊,简直污秽不堪!给我听清楚了,我跟你们的身分有着天壤之别!你们不许主动跟我攀谈!更不能过来碰我!不管基于什么样的理由,碰到什么样的状况,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都不准碰我!若是下次还敢做这种事,我就把你们的手砍掉,还会处罚你们的父母跟兄弟姊妹,甚至是所有的子孙!听懂了就从我身边滚开!」 母亲才刚说完这句话,一道强风立刻将她吹得站不住脚,这也使得她从悬崖上摔落。 母亲身上穿着金碧辉煌的礼服,那套礼服可能太重了,这才导致她就那样沉了下去,没有办法再浮上来。 跟母亲同行的侍从和骑士全都赶忙跳入海中。可是海潮的流速太快,前些日子下雨已将海水搅得混浊,再加上海水又很深,自此再也找不着母亲的踪迹。 而父亲恰巧在那时经过该地,他亲眼目睹那些骑士和侍从都在剧烈海浪的蹂躏下寻找自己的妻子,当地居民却待在悬崖上干站着。 等到那些骑士从海中上岸,他们向父亲如此禀报───「我们在海中跟丢公爵夫人了」。 父亲当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痛殴那位前来报告的骑士,这一名骑士则是被父亲打倒在地。 「那可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圣女大人,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溺毙吗!!」 据说父亲之后还来到悬崖上眺望那片海。 那片辽阔的海占据了整个视野,虽然有几个地方颜色比较混浊,但那仍是一片蔚蓝不已的海,只是从中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甚至是礼服的一角。 任谁看了都一目了然,知道公爵夫人不可能生还。 父亲在这时摇摇晃晃地转过头,他动手拔出插在腰上的配剑,开始挥剑去砍待在现场的那些居民。 「为什么你们都不出面拯救圣女大人!她可是这个国家的基础,还是王国境内位居第二的圣女大人!你们竟敢毫无作为!在场所有人和你们的族人,全都要为圣女大人偿命!!」 后来父亲就命令那些骑士讨伐居民。 这也为那场为时两日的斗争揭开序幕,那是一场属于骑士和居民之间的械斗。 很不幸的,父亲在那场械斗中丢了性命,但这场抗争也因父亲的死画下休止符。 ◇ ◇ ◇ 「……他们的夫妻关系是如此扭曲,我想只有亲眼看过的人才能体会吧。父亲他……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母亲。我国最强的圣女大人无法获得该有的正确评价,这件事一直让他感到痛心。」 最终我做出这番结论。 结束了这段倾诉后,原先被我封闭起来的记忆和情感都复苏了,它们变得像混浊的沉淀物,在我心中逐步沉积。 「当时我并不在场,接下来这些判断全都是根据传闻做出来的,但我觉得这起事件的主因就出在父亲和母亲身上。我个人是那么想的,但国家都已经做出裁断了,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就算觉得我们公爵家愧对那些居民,我也没办法跟他们谢罪。我的身分和立场限制住我的行动……」 我情不自禁将心中所想说出口,菲亚听完跟着歪了歪头。 「您说得没错。一旦团长出面谢罪,那些听令于前任公爵出面讨伐居民的骑士都会被问罪。目前国家所下的裁定等同让双方都占不到便宜,但彼此也都没有领受更大的责罚,若是对目前判决照单全收,所受到的伤害也会压低在最小限度内。」 「…………」 菲亚很敏锐。基本上她一直都很脱线,还傻乎乎的,但在关键时刻总是能够摸清事物的本质。 我在那时陷入沉默,菲亚则是紧咬下唇,脸上神情会让人觉得她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难以启齿。 「……这整件事就是一起悲剧。我想……若是其中有一个环节曾被导正,最后就不会发生那起事件了吧。」 当菲亚讷讷地说完这句话后,她又改看自己那对张开的双手。 「我觉得圣女大人应该只是一种职业才对。」 「……一种职业?你是说圣女大人?」 她说出的话让人大出所料,更令我打从心底感到讶异。 唯有那些被神选中且身负神力的人才能够成为圣女大人,她居然说那只是一种职业…… 「是的。就好比擅长烹调的人会当厨师,能够使用回复魔法的人就会去当圣女。我觉得这一切的起因就出在圣女大人的立场遭到扭曲。」 「也是,你对于圣女大人自有一套独特的看法……」 在回这句话的同时,我还将拿在手中的玻璃酒杯放到桌子上,接着又转头面对菲亚。 「菲亚,以前你喝醉酒的时候,当下曾经说过一些话,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先前你曾经当着我的面陈述意见,提到圣女大人应有的姿态。『圣女不是女神,没那么遥远,不应该只在心血来潮的时刻拯救他人。圣女应该是骑士之盾才对。』那时你说过类似的话。当我听完这些,就在那瞬间,我觉得它们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我边回想当时的场面边说这些,那日听菲亚这么说曾让我心中浮现一些感受,如今那些情感复苏,也让我的胸口在那瞬间产生刺痛感。 为了让自己的心绪能够稳住,我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状,同时我又继续开口说了些话。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对你来说可能不是那么公平。只是……我觉得人往往会依自身立场改变说辞。现在你所说的这些话,还有那天夜里发表那些和圣女大人有关的看法,全因你身分上是一名骑士,当下才有办法那么说吧。假如你今天是圣女大人,绝对不会说同样的话。」 「…………」 将花角鹿成功讨伐的那天夜里,菲亚曾经针对圣女发表了一段言论,那段言论颇具冲击性,我听完就一直反覆思考。 我会去想菲亚说那些话所代表的意涵,去想菲亚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念头,说出那样的话。 ……但我想了又想,最终得到的结论是───『菲亚不是圣女才有办法那样』。 由于她处在身为骑士的立场上,才能怀抱理想与希望,说出『圣女应该是骑士之盾』这种话,最后我下了这番结论。换言之,若要根据我所拥有的一切知识来推敲,我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塑造一个人的成因,无非就是立场和环境。 我在面对母亲的时候,一言一行总是那么注重礼节,那些也在不知不觉间深植于这具身躯上,往后无论面对的是谁,我都无法摆脱那种彬彬有礼的待人模式。 「……没关系,我都明白。我说这种话对你来说真的不够公平。你不是圣女大人并非你的错。」 听完我所说的话,菲亚开始直视着我。 再来她脸上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上去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之后菲亚便用凛然的语调做出回应。 「……的确是。不过西利尔团长,就算我今天是圣女大人,我还是会说同样的话。」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菲亚那番话深深打动我的心。 ……对,或许真的是那样吧。 如果是菲亚的话,即使她成了圣女大人,也许还是会说出同样的话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是发自内心那么想。 当这个想法浮现,那些原先沉淀在心底深处的脏污也慢慢被净化掉,我甚至觉得它们开始逐渐减少。 由于心情变轻松的关系,人似乎也变得比较有活力了,接下来才有办法半开玩笑说出那种话。 「……呵呵,幸好你不是圣女大人。假如你真的是位圣女大人,拥有那样的神力却还说出这种话,我一定会二话不说成为你的信奉者,从此跪倒在你的脚下。」 菲亚一听到我说出这种话就露出非常嫌恶的表情,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样,这明明只是一种假设。 「我、我才不要!我不需要像西利尔团长这样的信徒来追随我。我将来可是预计要交男朋友结婚的,变成信奉者的西利尔团长只会成为绊脚石。」 「呵呵,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将会亲自查核我这位圣女大人的恋人。」 「我、我拒绝!大家在做审查的时候,往往都会拿自己当基准!若是西利尔团长拿自己当基准,那我的男友就会被筛检到一个都不剩!!」 眼看菲亚在那拼命强调这些,就连我都被逗得呵呵笑。 ……啊啊,也许菲亚真的是位圣女。 每年到了这个时期,我总是会意志消沉,心情也变得很阴郁。 但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呢? 看看如今的我,甚至都笑出声了。 也许菲亚拥有拯救人心的力量吧。 那样的力量不就等同圣女大人会有的吗? 我怀着平静的心情面露微笑,在这样的我面前,菲亚她还是刚才那副臭脸样。 看着这样的菲亚,我带着许久未曾有过的平稳心情喝了口酒。 ──────────────────────── 27 造访萨斯兰特2 隔天我一觉醒来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西利尔团长的母亲曾经是一位圣女,虽然我早就隐约看出这点了,但前任公爵夫人那样才配称得上是典型圣女,我从前所做的那些又算什么。 前世的我一直在努力,希望能够成为堪当骑士之盾的圣女。 那些年纪比我还小的圣女们也是这样被教导的。 虽然我壮志未酬身先死,但我原以为这份遗志或多或少有被后人传承下去。 我前世的那位护卫骑士卡诺普斯眼看圣女应有姿态遭到扭曲,难道他都默不作声袖手旁观吗? 还是说圣女的姿态是在这三百年来逐渐扭曲的,在卡诺普斯还活着的那段时间里,她们都还维持应有的模样? 当我的思绪游走到这,我才连带想起来到萨斯兰特之后,一直都很想去卡诺普斯的墓前祭拜。 「对喔,是有这回事没错。卡诺普斯很喜欢这片土地,也很喜欢这里的族人,而且是非常喜欢喔!我想他的坟一定安置在这。只要我亲自出马,要找出他的坟墓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他可是我的护卫骑士。前世他算是待在我身边最久的人,这么说一点都不为过。 换句话说,我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他。 我会知道卡诺普斯特别喜欢这块土地上的什么地方,至于他的坟墓建造在哪,我肯定一下就能找到。 ……原先还这么想的我根本是在痴人说梦。 自从我展开探索后,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四小时了,但我现在气喘吁吁,前述那段念头也开始在我心中浮现。 我去过领主馆邸的庭园,还有向下看就能看到海的海岬,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去看过了,但四处都找不到卡诺普斯的坟墓,害我伤透了脑筋。 ……好奇怪喔?我以为我很了解卡诺普斯,难道是我想错了? 那是一座三百年前的墓,就算去问其他人也不一定问得出结果,这下该怎么办啊? 我从口中呼出一口气,这是在叹息,接着我又从悬崖上放眼眺望那片海。 在我眼下有一大片辽阔无边的蔚蓝大海,海风将海潮的香气吹送过来。 啊啊,这就是卡诺普斯曾经很热爱的萨斯兰特之海。 从这片海再往南去,更南端那边有一座离岛,卡诺普斯就是在那边出生的。 「卡诺普斯,虽然来迟了,但我今天来看你很喜欢的那片海了。这片海就好像跟天空紧紧相连,看起来好舒服喔。」 我的头发在这时被风吹起,在我用手拨开的同时,我也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菲亚,你刚才说的那些,是在跟我看不见的某人说的吗?还是你不经意泄漏自己的心声了?」 很不巧的,有人在这个时间点上从我背后向我搭话。 我先在心中数三个数,等到「一、二、三」数完才转头。 「哎呀,原来是西利尔团长。刚才那些话听起来像在自言自语,但事实上却是在跟我的好友说话。那个人很早之前就去世了,可是他很喜欢这里,我想他应该早就回归了吧。好希望他真的出现在我身边,于是我就假装他人在这里,试着跟他讲讲话。」 「……原来如此。」 团长他迈步站到我身旁,跟我一起并肩眺望那片蔚蓝的大海。 「照你这么说,母亲是不是也回到那片大海里了? ……我们最终没有找到母亲的遗体。或许她现在还在海底沉眠。」 「西利尔团长……」 我偷偷观察西利尔团长,发现他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啊啊,或许在团长心中,他双亲的事一直都还未了结吧。 「菲亚。我希望你能够以朋友的身分回答我,不用有所顾忌。我那时没能拯救双亲,而我这十年来也一直都在想同一件事,直到现在都还想不出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跟萨斯兰特居民有关的事也一样。」 此时团长口中发出一阵轻喃,说话时一直在看那片海。 「我们这一族算是始作俑者,身为后代的我应该要负起责任,长年来我都是这么想的。我要治理这片土地,去包容那些居民,除去他们心中的悲伤,如此一来十年前的罪孽才有机会赎清……只是───让我来治理这片土地,也许这么做本身就是种错误。在这十年内,我已经做过各种努力了,居民们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光凭我……无法拯救这块土地上的居民。」 团长在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始终显得平静沉稳,可是他自始至终都在看那片海,就是不愿意和我有眼神交流。 西利尔团长是一位很讲究礼节的人,跟人说话时一定会看着对方的眼睛,现在做出这种行为实在很不像他。为此感到不对劲的我不停回望团长,这才发现团长那紧握的手指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啊啊,西利尔团长说这些话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吧。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停反覆思考,想了又想才得出这番结论。 团长认定十年前那起事件的起因就出在双亲身上,可是处在那样的立场上,西利尔团长不仅不能承认,就连跟人谢罪都办不到。所以他才觉得自己至少该出面改善现况,然而那些居民却始终对他抱持敌意。 ……嗯,团长有很强的责任感,心地又善良,害那些居民长时间抱持负面情感,不免会让他觉得自己愧对那些居民。也许团长还打算自行请辞不当领主,觉得这么做能够让居民们的情感反应略微改善。 「……西利尔团长,您双亲的事和治理这片土地,两者应该分开看待。」 听到我轻声做出这段回应,团长看似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 我刻意没去看团长,在答话的时候,眼里看的都是那片海。 「……这世上总会存在无法解决的问题。像我也遇到一个无论如何就是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一直在想那些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但不管我再怎么想还是弄不明白。」 为什么前世那些哥哥们要将魔力用干的我丢在魔王城,而后自行离去…… 为什么他们有办法做出那种事,能够狠下心将那样的我弃置在魔王城中…… 这点我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话虽如此,他们以往经历过什么样的人生,我不会知晓全貌,还有那些人是怎么想的,我也没办法窥知他们所有的想法。不管我重复想了多少遍,我手上拥有的资讯都不足以让我完全理解他们。」 「菲亚……?」 西利尔团长不会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但他还是用担忧的目光望着我,面对那样的团长,我朝他微微一笑。 「所以说───我决定不想了!是那一切造就如今的我,这才害我为那些事一直想个不停,嗯,既然再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继续被它囚禁也只是浪费时间!这是我得出的结论。虽然我是真的很在意,但就算不知道答案,往后还是有办法继续前进,继续欢笑。」 待我把话说完,我开始抬头仰望西利尔团长。 「西利尔团长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不过……您若是没有为双亲的事苦恼过,或许性格上就不会变得那么善解人意也说不定……我很喜欢心地这么善良的西利尔团长喔。」 听到我那么说,西利尔团长似乎觉得诧异,双眼还为此睁大。 但我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把话说完。 「或许某些人真的是我们想救也救不了的,或许……西利尔团长所想的救赎和对方所求的救赎是有出入的。虽然是那样,团长仍旧很有正义感,心地又善良,看到团长您一直殚精竭虑努力,为的就是拯救那些居民,我觉得那样真的很棒。如果我是这块土地上的居民,我会希望让这样的团长来治理这片土地。」 「…………」 西利尔团长带着惊讶的表情张开嘴,可是那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又这样闭了回去。 我面对面看着西利尔团长,继续向他诉说。 「如今那些居民被各种杂念囚禁,在对待团长的时候,或许会变得太过激进,但这都不要紧的。您心中的那份善意,最终总会打动他们。」 此时西利尔团长脸上那种呆愣的神情依旧没变,但他很快就眯起双眼,口中发出微微的轻笑声。 「呵呵呵,你眼中的世界还真是单纯又美好……对我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 等到团长说完这句话,他又自顾自轻笑了一阵子,笑完了改为绽放微笑,那样的表情很美丽,总觉得他心中的阴霾好像也随之消散了。 「虽然你说这种话没有任何根据,但听着听着会觉得……连我都不禁想看看你眼中所见的美好世界。对……你说得没错,我现在哪能哭丧着脸说那种丧气话。我应该尽我所能努力,试着让那些居民对我敞开心扉才对。谢谢你,菲亚。跟你聊完天,我也找回活力了。」 「那我该说不客气啰。」 西利尔团长他不仅向我道谢,神情上还透露着喜悦,虽然我不清楚个中原由,但我还是选择接纳了。 之后我们两人又一起看海看了一小段时间,西利尔团长后来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他心情上似乎已经没那么落寞了。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到海岬这边?是因为想要看海吗?」 「其实是因为……我想找『青骑士』的坟墓,找到了要去那边祭拜一下,之前我一直在找那座坟墓。」 「原来是这样,话说回来───你好像对最后一位冠有萨斯兰特姓氏的『青骑士』很感兴趣……只可惜不曾听说这块土地上有过他的坟墓。」 「咦?原来是那样!?」 团长这话让我大吃一惊,就连回话的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八度。 咦咦咦,原来卡诺普斯没有在这块土地上沉眠?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我根本想不到这座坟墓还会在哪啊! 此时的我失望地垂下肩膀,转头面向西利尔团长。 「好吧,那就是说就在这一刻,我这边的待办事项已经全都归零了。西利尔团长来这边是要看海的吗?」 「就结果来说───好像真的变成那样了。原本是看你一直到午餐时间都没有出现,这才跑过来找你。」 「咦?是喔?那真是不好意思!但一餐没有吃也不会怎样吧。」 此时我赶忙抬头仰望团长,团长现在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在哄小孩子的人才会有的,他还伸手轻拍我的头。 「这是在说什么啊?你现在刚好处在成长期,一定要好好吃饭。再说今天晚上的晚餐属于轻食,中午就该好好吃一顿才对。」 「晚餐变成轻食?啊,该不会是那些骑士比想像中更能吃,把公爵家的食材都吃光了?」 这疑问是我灵光一闪想到的,团长回望我的目光好像有点傻眼。 「……这次来的骑士只不过百人左右 ,储备的食材只够让他们吃几天就会吃完,那我们这个公爵家的粮食储藏库是有多单薄啊?原因不是这个。明天会举办一场庆典,那是要用来纪念大圣女大人曾经造访过这块土地。一旦日出就会开始举办祭礼,所以今天我们要比平常更早吃饭,晚餐只会吃些轻食,吃完就要就寝了。明天大家要在天亮前起床。」 「大、大圣女大人的……来访纪念!!」 团长这番话让我下意识像只鹦鹉般跟着复述。 他、他们居然要举办这样的庆典!? 要弄那个什么大圣女访问纪念日,而且三百年来一直持续不间断? 卡、卡诺普斯你怎么没有出面取缔呀! 不对,那也不能怪他们吧。居民们总是需要一些娱乐,直接拿大圣女的到访当庆典名目最快了,算是手到擒来。 可是在我死后,他们大可以停止办这种庆典吧? ……啊啊,我懂了。 毕竟时间都已经过去三百年。想必很多事实并未以正确形式流传给后人知晓。 举例来说就好比大圣女其实是个大胖子,还有她一天到晚都干些蠢事,诸如此类的,现在外面流传许多跟事实大有出入的传闻! 我想到这便沮丧地垂下头,随西利尔团长一同回到领主馆邸去了。 现在情况已经跟我早上出来的时候不一样了,领主馆邸的庭园对外开放,有很多当地居民都来到馆邸前方的庭园做事。 庭园中央有一棵被砍断的树,那些居民都围着这棵断木做准备,他们这是在为庆典做装饰。 「对喔,这个好像是阿德拉木。还真的长好大了呢。」 看被砍断的树干大小不难想像那棵树原先长得有多大,这也让我不由得轻喃出声,西利尔团长则是为此用不解的目光俯望我。 「菲亚,你为什么知道那个是阿德拉木?虽然昨天有跟你提到这棵树被砍断的事,但我好像没跟你提过树木的种类吧?」 「那是因为!我对树木很感兴趣!只 ……只要看过断掉的树干,我就知道树木的种类是什么!!」 「哦─── ……」 西利尔团长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望着我,但我转眼看别的地方,假装自己没发现这件事。 啊啊,不行。西利尔团长实在是太敏锐了。 我看我还是别再多话。 当下我心中涌现这个强烈的念头,在我们去食堂之前的这段路上,我都一直默默追随西利尔团长。 ◇ ◇ ◇ 等到我快手快脚吃完午餐后,我就跑到庭院里协助那些居民。 说到庆典的准备工作,按照惯例,我们这些骑士似乎都要出面帮忙,周遭那些骑士做起事来全都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 那些居民的反应还是老样子,虽然他们不是真的接受我们了,却也没有完全拒绝,还是会跟我们这些骑士说些必要的话,只是在说的时候也不是很情愿。 呵呵,有这个庆典真的是很不错呢。 心情上会变得比平常更加开阔,就算处在敌对的关系上,还是能间接获得改善。 虽然那棵被称作「大圣女之树」的纪念树遭人砍倒,但居民还是会以这棵树种植的地点为中心举办庆典。因此那棵断木正前方,还设置了让居民们举办庆典的空间。 周遭还放上一些色彩缤纷的装饰用布制品,打造出庆典才有的欢快氛围。 等到了傍晚,庆典的准备也都做得差不多了,那些骑士就开始绕着纪念树的残存骨干设置用来插旗子的座台,这类座台遍及庭园各处。 我一看到就觉得很好奇,不清楚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看着才发现那些骑士开始在座台上插入拿渥王国的国旗。 「咦?那是在做什么啊?」 在热热闹闹的庆典场地中,那些以红色为基底又画着黑龙的国旗相对显得突兀,为这景象感到惊讶的我决定去找身旁的法比安问个明白。 「你在问那个啊,若即将举办的庆典是用来纪念大圣女大人,我们就会被允许使用国旗。简单讲就是───红色虽然是禁用的色彩,但那种颜色还是有用在国旗上对吧?据说国旗所用的红色跟大圣女大人的头发颜色一模一样,一旦遇到冠有大圣女大人之名的庆典,我们就会把国旗升起来,这么做一方面也是为了缅怀大圣女大人。」 「是喔───」 在谈这些的时候,我忽然想起瑟维斯总长曾经说过我的发色和国旗的红一模一样。 对了对了,那个时候总长他为了拿我的头发颜色和国旗色彩作比较,还把我带到城楼的最顶层。 但我不觉得那两种红是一样的,还对总长回了句:『虽然通通称作红色,但红色也分很多种。』不料总长给的回覆却是:『这两种红色看起来都一样。』 呵呵,国旗的红和我的头发颜色居然是一样的,未免太巧了吧。 想来也是挺有趣的,但目前相关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于是我就早早前往大厅,赶紧在那边将晚餐吃一吃。 听说明天太阳一出来就要举办祭礼,在那之前……其实就是天色还很暗的时候,我们就必须起床。所以我今天要早点睡…… 才刚想到这边,我好像就在转瞬间睡着了。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是被那些同寝室女骑士打点行装的声音吵醒的。 于是我也赶紧起床做准备,接着就前往这座馆邸的前庭。 前庭那边早就已经聚集了一大堆的骑士和居民,气氛上显得热闹非凡。 我偷偷钻进整齐列队的骑士队伍中,等待祭礼召开的时刻到来。 后来太阳终于开始升起,一道光芒照射过来,祭礼也在这一刻展开。 首先是身为领主的西利尔团长出场,这位萨斯兰特公爵站到大家面前,他拿起一根开着红花的阿德拉木树枝,再将那根树枝放到被人砍断的树干断面上。 当西利尔团长低头鞠躬,在场所有人也都跟着一鞠躬。 我们要维持这样的姿势一阵子,半途中我听到各处传来啜泣声,那让我感到惊讶,视线也跟着向上抬。 这一看才发现好几名居民正用双手盖住脸庞,口中发出阵阵呜咽声。 「大圣女大人……」 「谢、谢谢您,大圣女大人。」 「啊啊,请您……一定要再次造访这块土地。」 我感觉我的胸口好像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填满了,带着这样的心情,我再度深深一鞠躬。 ───谢谢你们。从前我就只有造访过这里一次,但你们却愿意这样对待我,非常感谢你们。 我在心中向那些居民道谢,还为他们祈祷,希望这块土地上的居民都能健健康康、永保幸福。 随着祭礼顺利进行,眼下时间也到了居民们要为大圣女献舞的时刻。 到了这一刻,一开始那种严肃的气氛都没了,大家开始随兴做自己的事情。 大约有一半的骑士全都跑去突击那些出来摆摊的摊位,有些个性上比较猴急的人很快就开吃了。 舞台前方早已铺好布块,一些居民就坐在那里,我决定跟他们同坐,一起观赏这场舞蹈表演。 但好像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开始跳舞,于是我就边发呆边等,那时坐在我后方的居民刚好在说话,他们的声音也传入我耳中。 「等到了阿德拉木开花的季节,我总是会忍不住抱持期待,想着大圣女大人会不会到访呢。」 「是啊,就算只有一次也好,真想见见大圣女大人。」 这些对话让我感到讶异,好不容易才压下想转头看的冲动。 ……咦、咦咦? 西利尔团长好像说过,他说至今为止就只出现一位大圣女,那居民们在讲的该不会是前世的我吧? 会是我吗?前世的我可是在三百年前就死了喔? 我只是圣女,不是拥有不死之身的魔物啊? 要连续存活三百年是不可能的。 ……既然是这样───他们怎么还会在那口口声声说期待我的到访呢? 我开始好奇他们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于是就集中精神听后方那两人说话,结果其中一人在这时小声地笑了一下。 「听说以前大圣女大人造访这块土地时,身上穿着皱巴巴的洋装,头发也乱糟糟的呢。呵呵,就算模样变成那个样子,大圣女大人还是想要来我们这里拜访,真的是一个很棒的人。」 等、等等,先等一下!到这先暂停一下! 虽然那个人称赞我是个很棒的人,但刚才他还说我的打扮乱糟糟,说这种话就等同是在贬低我了吧! 看吧、看吧,之前我第一次听说有这种庆典时,心里就有点担忧,结果事情还真的如我所料,有很多细节都被人误传,传承给后代的内容都只剩很可笑的那种! 我听完觉得好无力,心想真希望他们能够再多夸自己几句,于是我又继续注意后方那两人。可是他们好像已经聊完大圣女的话题了,开始改聊昨天晚上的晚餐。 好、好吧,这么说也是啦。 一边是三百年前的大圣女,这个话题的重要性总不至于比晚餐来得高吧。 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很泄气,那时刚好有人开始演奏乐器。 看样子居民们总算要表演舞蹈了。 耳里一听到那些音乐,我的心情马上变得雀跃起来,同时我也跟着引颈企盼,十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性在此刻出现,她们开始配合叮叮咚咚的铃声跳起舞来。 这些女子身上所着衣物的布料全都色彩缤纷,看上去鲜艳夺目,让人觉得心情都变得愉快起来。 只不过…… 「唔嗯。我以为一开始会先让小孩子上来跳舞,结果他们这次是从很正式的舞蹈开始跳啊。」 这时的我不由得开口自言自语起来,坐在我隔壁的那名女子朝我的红色头发瞄了一眼,同时她还跟我提到一件事。 「以前大圣女大人造访这块土地时,她就只看我们跳一支舞而已……所以后来在庆典上就多了一项习俗,那就是第一支曲目要搭最重要的舞来跳。」 「咦……?啊,不对,不是那样的!那件事是不可抗力!!她一直很期待看大家跳舞,但半路上突然觉得很疲惫,后来就不小心睡着了!!不过那些小孩子都很可爱,对她来说已经是很棒的款待了!!」 因为人家突然跟我说出这种话,害我慌了手脚,这才下意识跟对方解释起来……不对,先等等。那都是我前世遇到的事情,我现在在这边找理由好像很奇怪吧。 当下我心想「这下糟了」,开始窥探周遭众人的反应,接着发现周遭那些居民似乎都用很震惊的目光盯着我看。 啊啊,也是啦。看在他们眼里,会觉得我是一位说话莫名其妙的红发怪骑士吧。 「……刚、刚才你说的……为何你会知道大圣女大人曾看过的舞蹈是小孩子跳的?」 「那头红色的头发。果然跟大圣女大人很像……」 「头发的颜色跟破晓色彩一样,还有一对金色的眼睛。这都是大圣女大人才有的标记……」 「大圣女大人……」 那些居民口中开始念念有词,而且他们看上去全都显得一脸讶异。对,我确实拥有红色的头发喔。 ……刚才我失言说出那种话,或许居民们都感到很傻眼,所以他们才会在那边议论纷纷吧。可是我耳里听见的大多都是「红头发」这个字眼,我在想这是不是之前提过的「红发拒绝反应」。 「红发拒绝反应」……据说这块土地上的居民都很信奉大圣女,基本上他们都对红发有很高的接受度。可是那些曾经经历过「萨斯兰特之叹」的居民就不一样了,这会让他们想起前任公爵夫人的红色头发,也会因此出现抗拒的反应───以上这些都来自之前听说过的讲解内容。 大致放眼环顾一遍,会发现待在这里的人清一色是成人。前任公爵夫人十年前还活着,也许他们都认识那位前任公爵夫人,看到我的红发才会跟那位公爵夫人的外貌联想在一起吧。 他们一定会想───「有红色头发的人又要引发骚动了。这次是说些奇怪的话。」 为了避免让居民们产生不愉快的感觉,我看我还是安分一点好了。我悄悄将视线挪回舞台上。 但我都已经保持沉默了,周遭那些吵杂声还是越来越大。这下困扰了,真不知道该拿这样的情况怎么办才好。 那时有位坐在我附近的男子向我开口询问一些事情,他身材微胖,态度上客客气气的。 「这位红头发的小姐,你觉得舞台上在跳的是什么舞呢?」 「我想想喔───…………」 我开始将注意力都放到舞台上,看着那些女性的舞姿思考起来。 「她们扭来扭去的感觉像是在嬉戏……乍看之下会以为是水母,但那其实是海豚吧!呵呵呵,你问这个可能是想出陷阱题,但我是不会弄错的。」 我得意洋洋地道出答案,结果对方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震惊了。 「你说那是海豚……动作上看起来明明一点都不像海豚,怎么会……」 「您果然是……大圣女大人的…………」 那时有好几名居民纷纷站了起来,观众席这边变得越来越吵闹,这反应跟蜜蜂的蜂巢被戳到的感觉好像。 现在这种气氛似乎不适合在这继续慢悠悠地观赏舞台表演。 此时坎帝士团长听到这阵骚动声便跑了过来,一看到是我在这边,脸上也出现诧异的神情。 「菲亚,发生什么事了?这里出现好大的骚动,似乎是因为你才引发的。」 的确是,表演场地这一侧好像变得有点吵闹。 开场舞蹈看样子已经跳完了,但下一场表演迟迟没有上演,舞台表演一度陷入中断的状态。 再来看看观众席这边,现在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那些居民跑来围着我,大家还在那窸窸窣窣议论纷纷。 现场唯有被围住的我变得泪眼汪汪。 「我、我、我也不清楚!有人问我第一支舞蹈是在模仿什么,我说那是在模仿海豚,结果就引发这场骚动了。」 「咦,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 坎帝士团长脸上那表情像是完全摸不着头绪的样子,脑袋还夸张地歪向一旁。 「对啊,就为了这点小事!坎帝士团长,说别人跳舞像是在模仿海豚,这么说在萨斯兰特这边是不是很失礼啊?」 「不,这种事连听都没听过。我刚才有从远处看着舞台这边,那个应该是在模仿水母吧?可能是你给出的答案跟别人太不一样,大家听完都傻眼了?」 「坎、坎帝士团长!但他们给人的感觉不太像很傻眼的样子吧?」 我在那时变得一脸焦急,抬头仰望坎帝士团长并发出抗议声。 坎帝士团长朝我回了句:「开玩笑的。」还对我露出一抹微笑,会这么做似乎是想让我安心。为了避免居民们继续看我,他还不着痕迹将我藏到背后去。 接着他又转头看了看那些居民,开始用平稳的语气说了些话。 「我是负责管辖这片土地的第十三骑士团长坎帝士。今日将举办纪念大圣女大人到访的庆典,而我也一直很期待庆典到来,但跟我同行的骑士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假如她引发某些问题,就由我来跟各位赔罪吧。」 西利尔团长曾说这块土地上的居民对坎帝士团长的接受度较高。 坎帝士团长跟他们说话时面带微笑,那些居民脸上紧绷的神情也变得较为缓和,后来甚至有人出面回应。 「啊、啊啊,没事,她没引发什么问题,我们只是在想……这位红头发的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没、没错,就是这样。这位小姐拥有一头宛如破晓之色的红发,她究竟是……」 「菲亚是今年刚加入的王国骑士。」 一听到坎帝士团长给出这样的回应,那些居民们纷纷露出像是在提防什么的表情。 「骑士。原来是骑士啊……」 「但话又说回来,是有听说过大圣女大人很信赖骑士,那些骑士也很看重她。」 「是啊, 骑士的职责就是要守护国家和人民吧?因此大圣女大人也是有可能选择当骑士不是吗?」 那些居民们持续吵闹不断,这时有一名老者从他们之中走了出来。 之前在举办祭礼的时候,曾经有人介绍过他,听说这名男性正是那支离岛民族的族长。 「初次见面,这位小姐。我来自生于离岛的民族,是他们的族长,名字叫做拉达克。」 族长一说完这话,就向我低头一鞠躬。 ◇ ◇ ◇ 「多、多谢抬爱。我是来自王国第一骑士团的菲亚·鲁德。」 我向那位拉达克族长做起自我介绍,之后向他一鞠躬。 族长跟坎帝士团长好像早就认识了,他们两人就只有朝彼此稍微点了个头。 族长那布满皱纹的脸庞在此刻换上柔和的神情,他还抬手指了指铺在附近的地垫。 「要不要去那坐一下?若是能够坐下来,我也会比较轻松些,还望您不嫌弃。」 后来我们三人都跑去地垫那边就座,其他居民则是兴致勃勃地聚在我们四周。 那位拉达克族长接着用一种深有所感的表情望着我的头发,再来便开口说了句话。 「这头红发还真是美丽呀。虽然我也只听说过传闻,但据说那位传说中的大圣女大人所拥有的红发也是这么鲜艳。这样的红实在是太美了。」 「谢谢夸奖。但我听说前任公爵夫人也拥有一头红色的头发,那种色彩在王都内并不稀奇喔。」 我对族长做出这番回应,把它说得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族长则是用平稳的语气接话。 「确实如此,我曾经亲眼拜见前任公爵夫人的头发,但那是参杂了橘色的红,并没有这么艳红。因为我身负的职责使然,先前曾经去过王都好几次,虽然许多人都拥有红色的头发,但发色中不是参杂了黄色就是茶褐色,还不曾看过像你这样的发色,整头都是深红色的。」 「是这样啊?」 听到族长那么说,我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回过头想想,之前我好像都不曾仔细观察其他人的红头发,若是有人说我的红头发很少见,我也不敢彻底断言没那回事。 这时族长露出一个看似愉悦的笑容,将拿在手里的阿德拉木树枝递给我。 「哈哈哈,据说圣女大人的地位越是崇高,发色就越接近那位传说中的大圣女大人所拥有的红发,但她们都不曾拥有跟你一样的深红色头发……请收下这个吧。大圣女大人亲手种下的阿德拉木,我们没能守住,在那棵树被人砍倒后,我把分到的树枝拿去别的地方插着种,后来它长大了。这便是那棵树的树枝。」 「哎呀,谢谢您给我这个。」 一看到树枝上的红花,我脸上便绽放一抹笑容。 看着这样的我,族长也跟着笑了。 「其他人都说鲁德小姐对这块土地的事知道不少,您是不是认识住在这里的人?还有刚才看了第一支舞蹈,为什么会觉得那是在模仿海豚跳舞?」 「并不是认识什么人的关系……是因为……我对以前曾经当过萨斯兰特领主的『青骑士』很感兴趣,总想着某天要找机会来看看这里的海和城镇。至于那个海豚……真要说起来……其实是因为───我会觉得海豚和水母大致上好像差不多,所以才会一不小心弄错,出现小小的误差。」 听到我说出那种话,在四周竖起耳朵倾听的居民们全都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所有人都在凝视我,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些人摆明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害我感到无所适从,人也变得有点手忙脚乱。 不知该怎么办的我一直盯着族长看,族长他也用认真的表情回看我。 「菲亚小姐,若是您有兴趣,可否容我跟您说说我们离岛居民长年信奉的『重生信仰』?」 「咦?啊,好的,当然好。」 总觉得眼下这种氛围似乎让人难以回绝,于是我只好乖乖接受族长的提议。 「我们这些离岛居民相信执念够深,灵魂就会复苏。那些深刻不已的意念一旦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时光,将会带领人们再一次迎来重逢之时……您一直很挂念的前萨斯兰特领主『青骑士』,曾经是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至于您刚才说过的海豚和水母,据说大圣女大人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您肯定就是带有大圣女大人灵魂的转世者。」 「…………」 这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被对方突然无预警一语中的,害我再也没办法接着回任何的话。 「……咦……啊……」 眼看我连说句像样的话都办不到,族长开始窥视我的脸庞,面色上透着担忧。 「您还好吗?突然跟您说这种话,或许把您吓到了,您可能会觉得这说法让人难以置信吧,但我们这一族的人确实相信灵魂会复苏。身负重大意念和职责的灵魂,最终必定会归来。那也是我们一直以来所祈愿的。大圣女大人对我们有大恩,我们这一族的族人都已经发过誓,总有一天一定要为大圣女大人做些什么,但到头来却没能为她做任何事。」 族长话说到这悲从中来,眼里不停望着我手中的红花。 「大圣女大人已经跟我们约好了,说她一定还会回到这块土地上。所以我们一直都抱持一份信念,相信大圣女大人有朝一日必定会归来。想必您一定觉得自己不是大圣女大人转世,听到我们这一族的人跟您说那种奇怪的话,您或许会心生反感,可是我想代表我的族人向您请求一件事。能否请您……请您……接纳我们的所作所为?」 「那个……」 我的嘴巴张是张开了,但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害我的话说到这就没了下文。 「若要说那都是巧合,您的行为未免也和大圣女大人太像了。而且您还特别在意曾经担任大圣女大人护卫骑士的『青骑士』,这让我们开始抱持期望,希望您就是那位大圣女大人,才会对那位护卫骑士如此在意。就算是我们弄错了,我们长年来仍抱持无处宣泄的思念,能否请您接纳它呢?」 「这─── ……」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大声,那些跳动声听起来好吵,同时脑袋也跟着运转起来。 照这样看来……我前世是大圣女的事好像还没穿帮。 只是这些离岛居民在思想上认定灵魂终将复苏,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是大圣女灵魂复苏后的产物。 ……被他们说中了!没有任何根据,但他们一语道出真相了! 我在心里头悄悄喊了句:「唔咿───」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一刻,坎帝士团长正望着族长,他似乎想说些话却又不知该如何起头,后来他还是开口了。 「菲亚拥有红色的头发,只要能够在她身上找出一丁点和大圣女大人类似的地方,你们就会相信她是大圣女大人转世投胎,这样的心情我能体会……但菲亚并不是圣女大人。」 「一听说菲亚小姐是骑士,我们就已经对此事了然于心了。毕竟只是灵魂复苏,和身体不能混为一谈,或许她并没有承袭那股力量……但我们一直都相信灵魂是会复苏的,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有人灵魂复苏,所以许多部分对我们来说也都是未知的。」 「……原来如此。」 族长的意思是说他初次目睹的灵魂复苏案例就是我。听到族长说出那种话,坎帝士团长似乎很肯定那是「族长他们会错意」,而我也看出团长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又不想让那些族人伤心,于是就开始假装自己能接受这一套说法。 「的确,菲亚拥有红色的头发和金色双眼。嗯,再加上她对『青骑士』特别感兴趣,也许是因为她灵魂中的某个区块已经意识到自己前世是谁了吧。」 「等等,坎、坎帝士团长!」 坎帝士团长用这种方式去附和对方,未免也演太大了,原本正想跟他抱怨几句,团长却偷偷跟我说了些悄悄话。 「菲亚,这是个好机会。若是能够让他们相信你就是大圣女大人转世投胎,那身为骑士的你……不只是你,甚至连所有的骑士都有可能被他们接纳。搞不好萨斯兰特公爵家和那些居民能够重修旧好喔。」 「唔咕……」 我虽然在瞪坎帝士团长,但他却露出像是在对我恳求的表情,朝我轻轻地点了个头。 咕唔唔唔唔唔。被他戳中弱点了。 我确实也想出份力帮帮西利尔团长…… 这时的我看向那位族长,手大力拍了一下。 「啊啊,你说得对。我开始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是大圣女!嗯嗯,那位卡诺普斯好像也是我的护卫骑士没错。」 「居然连卡诺普斯大人的名字都知晓!是、是本尊!!真正的大圣女大人现身了。」 眼看那些居民忽然群起鼓噪,我立刻刷白了脸。 ……啊,糟糕了。 刚才没拿捏好。对喔,我不该把卡诺普斯的名字说出来。 只不过……和变得沮丧的我正好相反,坎帝士团长笑容满面地看着我,那表情像是在说:「做得好啊。」 而那些居民全都变得兴高采烈,大家口里不停连呼「大圣女大人」。我知道我脸上的表情是变得越来越僵硬了。 ……这、这下该怎么办? 这下西利尔团长是不是会骂我?还是说───他有可能夸奖我呢? ◇ ◇ ◇ 今天的主要活动就是献舞,但是居民才跳一首曲子就中断了,眼下围绕在四周的那些居民全都兴奋地连呼:「大圣女大人、大圣女大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情况都不对劲。 一旦出现异常状况,马上就会有人去跟负责人禀报。负责人的责任感越强,他就越有可能亲临现场亲眼做个确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样的做法才是一个能干的负责人该做的,堪称是一种典范。 这里已经演变成一座兴奋的大熔炉,情况真是糟透了,而西利尔团长来的时间也抓得恰恰好,眼看他即刻赶赴现场,我不禁在心里想着:「团长真不愧是团长。」 厉害是厉害,但他若是等居民们稍微平静些再过来查看,这样无论是对西利尔团长的精神面还是对我的精神面来说,都会有更加正面的影响吧。都怪这位上司能力太强,害我开始心生不满。 果不其然,一看到这次的骚动是围绕着我发生的,西利尔团长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跟魔王没两样。 咿咿咿咿咿咿。 团长他生气了啦!他真的在生气!这下他肯定是生气了! 为了做些小小的抵抗,我还跑去躲在坎帝士团长背后。 西利尔团长则是朝我们一直线走了过来,那踏步姿态显示他无所畏惧,可是走法又跟平常不太一样,看上去显得有些粗暴。 「拉达克族长,坎帝士,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西利尔团长转头环顾那些陷入兴奋状态且不断连呼大圣女尊称的居民们,接着又用任何事都难逃法眼的观察者之眼盯住我们,那目光再也没有挪开。 「您来了啊,萨斯兰特公爵。刚才劳烦您主持祭礼,辛苦您了。」 族长朝着西利尔团长深深低头一鞠躬。 「你太客气了,拉达克族长。我才该向你道谢,每年都受你关照。」 对方这么做形同是在回避西利尔团长的问话,团长当下的表情显得有点错愕。可是团长实在是太有礼貌了,因为这样的气质使然,他也客客气气向对方回礼。 然而族长他似乎就是在等团长松懈的这瞬间到来,紧接着立刻说出爆炸性发言。 「有件事要跟您禀报,公爵。这次您带来的骑士菲亚小姐,我们发现她其实是大圣女大人的灵魂转世投胎而来的。」 「…………你说什么?」 西利尔团长原先早已挂在脸上的应酬用笑容在那瞬间一僵。 「我们这一族拥有一种思想,大家都相信灵魂总有一天会复苏,因此这三百年来,我们一直在等大圣女大人归来。菲亚小姐并不具备圣女的力量,我们主张灵魂会复苏,这样的思想似乎也让她感到困惑,但某些人主张她或许承袭了大圣女大人的部分记忆。」 「……有这种事啊。」 西利尔团长脸上的笑容依旧显得很不自然,他还弯起一根手指放到下巴上,朝族长做出回应。 啊啊,当团长心情变得很差,他就会做出这种小动作。 这时的我忽然很想逃跑,于是就开始蹑手蹑脚地退到后方。 「因此───倘若可行,我们希望能够将菲亚小姐当成复苏的大圣女大人看待,不知您能否应允?」 「……关于这件事,那不是光靠我一人就能自行决定的。菲亚!」 「来、来了,团长!」 这时的我不再后退,而是赶紧从坎帝士团长背后跑出来。 西利尔团长脸上堆满了笑意,就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他那满脸笑容的样子实在太不自然了,而团长他正带着这样的表情迎接我。 「来吧,菲亚。原来你是大圣女大人转世投胎的啊,这件事就连我都是第一次听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都是因为那些舞蹈!我说大家跳的舞看起来很像海豚,他们就认定我是大圣女大人!!」 我拼命试着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解释,但是西利尔团长却一脸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是我的理解力太差吗?你所做的说明,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咦咦?简单讲就是……如果我当时斩钉截铁回答那些舞蹈是在学水母跳舞,现在就不会出这么大的问题了!!」 为了让团长能够理解,我试着将那些话说得更加深入浅出,可是团长皱眉的幅度却变得更大。 「坎帝士,还是你来解释吧。」 看来对于我的解说,他已经放弃去理解了。 「是,这块土地上似乎原本就拥有一种复活信仰,那也形成一股热切盼望大圣女大人复活的风气。菲亚看完舞台表演发表了她的感想,但这其中参杂了像是大圣女大人会说的话,再加上菲亚对从前担任大圣女护卫骑士的『青骑士』很感兴趣,居民们便因此认定菲亚就是大圣女大人转世投胎而来的。」 被西利尔团长点名的坎帝士团长彷佛已经预先做过练习一样,在做解说的时候,话说得好流畅。 我刚才明明就做了既恳切又详尽的解说,西利尔团长听完却一直是不得其解的样子。奇怪的是,听了坎帝士团长解说后,他反倒是频频点头,一脸茅塞顿开模样。 「原来是这样……」 这时坎帝士团长忽然若无其事地靠近西利尔团长,还跟他小声说了些话。 「西利尔团长,虽然这么做可能违背了团长的信念,但那些居民既然都认定菲亚是大圣女大人转世投胎的,那我们就该学着去接受这种现况才对。其实无论是我还是菲亚,我们都觉得是那些居民搞错了。可是那些居民三百年来都在等待大圣女大人转世,一直想找机会向她报恩。这正是一个好机会!这就是我们要的强心剂。」 「…………」 有那么一瞬间,西利尔团长脸上满是不认同,但最后他还是微微地点了个头。 等到点完头更朝我瞥了一眼,于是我就开始上下点头,这等同是「我同意」的暗号。 发现我愿意配合他们演出,西利尔团长这才慢慢转身面向族长。 「拉达克族长,菲亚是大圣女大人转世投胎而来的,这件事乍听之下实在让人感到难以置信,但既然大家都如此笃信,我觉得花点时间做个验证也未尝不可。」 「啊啊,公爵大人,谢谢您!我们一直都在盼望这一刻到来,希望能够迎来向大圣女大人报恩的一日!!」 此时族长他开开心心地握住西利尔团长的双手,并对他深深一鞠躬。 ……原本打算看完舞蹈表演,就拿戴斯蒙特团长给的饯行礼当军用资金,去买些东西来吃,直到把肚子吃撑才罢休,这下我的计画被迫要重新拟定了。 这是因为脸上有着和蔼笑容的西利尔团长已不由分说将我拉到馆邸中。 坎帝士团长一路跟在我们后头,他脸上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的。」 「所以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别于前一天晚上,为了避免谈话声外泄,办公室的门被人紧紧关上。西利尔团长那双眼睛一下子盯着我看,一下子又盯着坎帝士团长瞧,在我们两人之间交替张望。 坎帝士团长率先开口做出回应,脸上露出看似困扰的表情。 「刚才跟您解释的那些就是整起事件的始末。我也是听到骚动声才急忙赶到现场,那些居民只不过跟菲亚聊过一两句话,似乎就因此认定菲亚是大圣女大人转世投胎而来的。」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坎帝士团长还在偷看我,而我则是点头如捣蒜。 事情就像您说的那样,坎帝士团长!我只不过是像正常人那样,跟他们稍微聊了几句话而已,结果大家就产生误解了!! 「也就是说───其实那些居民一直都在热切盼望,希望大圣女大人能够再度转生。他们并非一定要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一旦遇到某个略为神似大圣女大人的人,他们就想将对方当成大圣女大人崇拜,向那个人报恩,在我看来那些居民想要的更像是这样。那么拥有红色头发的菲亚想必就是那位合适人选。明明就不是圣女大人,他们却认定菲亚就是大圣女大人转世投胎而来的,我觉得这种做法实在是太粗糙、太乱来了;但反过来说,他们只是想找到一个可供膜拜的对象吧。」 「……原来如此。这块土地上的居民都非常信奉大圣女。虽然母亲曾经对那些居民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但她同时也是拥有红色头发的圣女,就为了这理由,那些居民便愿意接纳她。后来是因为母亲砍倒了『大圣女之树』,那些居民才开始拒绝接纳她。此地居民的行动原则往往都是围绕着大圣女大人而生。」 听完西利尔团长的一席话,坎帝士团长似乎也颇感认同。 「不只是这个地方,另外还有很多地区也都信奉大圣女大人。大圣女大人先前出征的时候,曾经救过很多骑士和居民。那些人的亲人遍及世界各地,他们这么做一方面也是为了表达感谢,人们开始在各地敬奉大圣女大人,最后才导致大圣女信仰遍地开花吧。话虽那么说,要像这块土地上的居民一样,持续三百年都不曾改变信仰,这种地区算起来着实不多……但话又说回来,大圣女大人曾经亲自造访这块土地,若是他们为此产生亲近感,持续对大圣女大人保持敬爱之心,就逻辑上来看还是有几分可能性的。」 当坎帝士团长在陈述他的看法时,西利尔团长也边点头边起身,并朝填满房间某侧的书架走去。 书架的其中一角摆了些看似古老的书籍,他来到此处停下脚步,用手指轻抚那些书背。 「我曾经做过各种调查,官方资料显示大圣女大人从来没有到这个地区造访过。但居民们会举办纪念大圣女大人来访的庆典,因此大圣女大人势必真的到这里拜访过,但我想那应该不是正式参访,会来这里拜访并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吧。」 「按照刚才那些居民所说的话听来,从前那位『青骑士』曾经是这块土地的领主,而且他好像还是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或许是因为有了这层渊源,大圣女大人才会来这边造访吧。不管怎么说,大圣女大人的功绩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若是那些居民心怀感恩,想要找大圣女大人报恩,会产生这样的情感也在情理之中。」 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正在我眼前交头接耳谈论一些事情,而我听着听着也开始「嗯嗯」地点头。 ……你们说对了,那次来这并不是正式参访。 是我临时起意,一时冲动想要来萨斯兰特这边拜访,最后才硬是跑了那一趟。 「……总归一句话,西利尔团长。基本上菲亚是不容易让人产生反感的那种人,假如这些居民都深信她是大圣女大人转世投胎的,那我们大可让菲亚随心所欲行动。若是事情进展顺利,居民们搞不好会接纳骑士,甚至是接纳公爵家。不管怎么说,若是将时间倒回几十年前,当时两者的关系还不至于到那么险恶的地步。」 「对,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在我的双亲治理这片土地之前,据说居民跟骑士的关系大致上都算良好。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有个想法,总想着要让双方的关系重修旧好。」 眼看西利尔团长在说这些话的样子是那么认真,我也跟着深表认同地点点头。 若是让西利尔团长来担任领主大人,肯定没问题的。 他具备身为领主应该要有的责任感,还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甚至能够付诸行动改善,有这样的西利尔团长坐镇,日后情况一定会好起来的。 「菲亚,那现在我们这样安排,你能接受吗?眼下情况已经超越我们当初所预期的,你很有可能会吃更大的苦头……」 当话说到尾声,西利尔团长脸上的神情亦多了份担忧,他问我这些是想跟我做个确认,而我在回话时充满了朝气,当下的我甚至露出甜甜的微笑。 「当然没问题了!让我来当大圣女大人的转生者,我觉得这个任务非常适合我。」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大圣女本尊啊! 呵、呵、呵,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人能比我演得更好了! 「……虽然这次立场上算我在求你,但请你别做得太过火。毕竟要扮演的可是那位无比美丽、无比崇高的大圣女大人。」 「呵呵呵,包在我身上,西利尔团长。」 我在回答时自信心十足,可是西利尔团长却朝我回了一声好大的叹息。 更让人一头雾水的是,就连坎帝士团长都在叹气。 ◇ ◇ ◇ 来到萨斯兰特参访的上半场,如今我已然身负一项重大职责。 接下来将要扮演『美丽高雅又充满慈悲心的大圣女大人』,这可是一项重责大任。 嗯嗯,我打从心底觉得这个工作很适合我。 因为我就是本人,若是要担任这个工作,依我看没人比我更合适。 前世的我似乎被冠上「大圣女」这个尊称,还深受世人景仰。 时至今日,时间上都已经过去三百年了,随着时间流逝,大圣女的形象是否受人们进一步美化,早已超越实际上该有的样子,还是真实样貌有被人如实传颂下去?或者人们以讹传讹说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全都不得而知。 虽然不得而知,但这块土地上的居民都很信奉大圣女,想来大圣女的风评应该也不至于太差吧? ……啊啊,但是最近的圣女变得很扭曲,即便如此人们还是愿意接受,那就是说大圣女的形象在流传时就算和现实情况有所出入,人们是不是也会照单全收? 等等、先等等!我以前可是一个价值观非常正常的好孩子喔。 不管是护卫骑士卡诺普斯还是亲卫骑士团长,他们都曾经严格教育过我! 我在这时刻意挺直背脊,摆出庄严肃穆的神情,接着我又看了看镜子。 ……哎呀,我就算变得一脸严肃,意外的还是很好看呢?这样的表情看上去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很精悍。 心里一面想着这些,我边看镜子边暗自窃喜,那时突然有人从后方开口叫我。 「……菲亚,我是不知道在你心中,大圣女大人应有的形象该是什么样子,但大圣女大人会有的表情是不是应该更安稳些?还是说───你把她设定成对任何事情……甚至是对整个世界都抱持怒火?照你的说法来看,你会觉得『圣女已经变得太过扭曲』,这件事是不是让你感到愤怒?」 现在插进来的这段话都是西利尔团长说的,他在说话时显得欲言又止,眼里则是看着镜中的我。 「西利尔团长,请您别说那种话曲解我!我现在摆出的表情可是很精悍、很庄严的那种。我并没有对任何事情发怒。您觉得如何,光只是站在这就散发出高雅的气息,看起来很有格调对吧?」 「……我对那方面的事不太有研究,感受自然也不深,若是换成坎帝士的话,他应该能做出确切的描述。」 西利尔团长借机回避掉了,没有做出正面回应,他还将负责形容我的工作神不知鬼不觉丢给坎帝士团长。 「什么!西利尔团长!您都没办法形容了,那我就更不可能做出确切描述啊!……呃───菲亚,真要说起来……我会觉得我看到一个脸上表情像是很愤怒的红发骑士。」 「那不就跟西利尔团长说的一样了!有些东西是用肉眼看不见的,必须用想像力去捕捉它们,坎帝士团长您正好欠缺这种能力!再说了,我根本就没有在生气!我只是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一点。」 我所主张的这些明明就是在陈述事实,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却没有肯定我的这番说辞,神情上反倒变得一脸微妙。 ……这两个人没救了。他们的感应力太弱,完全读不出我身上散发出来的高尚气息。 我决定当机立断死了这条心,不再对那两个人抱持任何期望。 接着我便开口说些退场用的客套用语,从西利尔团长的办公室离去。 之后我回到被配给的房间里,从行李包中拉出一件水蓝色的连身洋装。 既然都要扮演大圣女了,我觉得不穿骑士服会更好吧。 于是我将这套衣服穿到身上试试,虽然衣服有点皱,但还不至于到需要在意的程度。 裙子的部分是蓬蓬裙,长度到膝盖以下,就算搭配我平常在穿的靴子也很合适,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突兀的感觉。 我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等到我欣赏完裙子飞扬的模样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房间。 当我从西利尔团长办公室前方经过时,里面还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看来那两位团长还在谈事情。 我觉得我还是别打扰他们好了,我决定去拜托这间馆邸的管家帮忙传话,传话内容如下───「我看团长您好像还在忙别的事,这次就不跟您报备,先行外出了。我要去镇上一趟。」,等到我留完话就从那离去。 当然了,我之所以没有当面去跟团长报备,绝对不是因为那两人跟过来盯梢会害我逛起街来变得很无聊。 ……很好很好,戴斯蒙特团长给的军用资金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在大街上走动的时候,我不忘在心里做这点盘算,镇上居民一看到我全都欣喜地跑向我,他们看上去好兴奋。 「大圣女大人!欢迎您回来,大圣女大人!」 「我们一直在等您,大圣女大人!」 「见到您回来真开心,大圣女大人!」 所有居民都笑得很开怀,迫不及待找我说话。 哎呀,他们应该才刚从族长那听说我是大圣女转生而来的吧,现在消息都已经传开了? 即便心中感到有点惊讶,我仍不免在心里想着:「啊啊,果然没错,这里的居民还是最适合展露笑容。」───看着他们的笑脸,我不禁在心中有感而发。 这些离岛居民个性上都很阳光,本性也都很纯良,还是欢笑的姿态最适合他们。 就连我也受那种氛围感染,脸上不自觉绽放笑容,而我也不忘在回话时装得像是有点困扰的样子。 「谢谢你们这么欢迎我,但现在还不确定我是不是大圣女本人。我身上不具备圣女的力量,从前还是大圣女时期的记忆,我身上也没留下半点。」 这次在扮演上存在一些困难点,那就是我要扮演的并非「大圣女」,而是「前世有可能是大圣女的人」。 无论如何都要控制在「只是有那个可能性」的范围内。 至于最后要怎么收场,这件事还没有跟团长他们谈过,但我想若是维持在「有那个可能性」的状态下离去,或许才是最好的做法吧?没必要刻意去导出「我不是大圣女」的结论,害那些居民感到失落。 反正我就算一直扮演大圣女的转生者,所有人也都知道现在的我不具备任何圣女之力,照理说应该不至于害我陷入窘境才对。 只要让「有可能是大圣女的人」归来,再让那些居民对这个人热烈欢迎,找到机会向那个人报恩,居民们应该就满足了。 西利尔团长跟坎帝士团长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是大圣女转生而来的,只要从这个地方离开,之后他们又会像平常那样对待我吧。 再说了,魔人跟人类的生活圈完全没有任何交集,就算在这个地方稍微引发一点小小的骚动,按常理来想,他们应该也不至于听到什么风声才对。 毕竟当时那位魔王得力助手是这样警告我的───『若是你又转生成圣女,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再用同样的方式杀了你。』。 所以说……目前都没人料到我真的是圣女本人,这样应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虽然当下是这么想的,但我还是有所顾虑,在心中频频叨念:「这样真的没问题吧,风声会不会走漏到别的地方去?」那时一些居民靠过来找我说话,他们脸上全都笑吟吟的。 「呵呵呵呵呵,其实您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那都不要紧,我认为您就是大圣女大人没错。」 「嗯,我也觉得您就是大圣女大人。还有您的头发好美呀!真的跟破晓的色彩一样呢!」 我那一头红色头发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居民们纷纷对此给予夸赞。 「咦,是、是那样吗?谢谢夸奖。」 我听了觉得好高兴,情不自禁跟着大伙一起乐呵呵地笑了起来,那时有一位年老的女性用颤抖的手握住我的手。 「大圣女大人,欢迎您归来。您还特地挑这样的时期来访,真是太感激了。」 「这样的时期?」 这番话让我的头跟着歪了一下,那位年老的女性则是泪眼婆娑地回望着我。 「……是我多言了,这没什么要紧的。」 我在想是不是指庆典举办的时期,她的意思大概是说来访的时期和三百年前相仿吧,脑中一面想着这些,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这里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无论是海洋还是森林、街道,全都美轮美奂。能够来这里参访,我由衷感到庆幸。」 「……有幸迎接大圣女大人到来,我们也觉得很幸福。」 那位年老的女性再度紧握我的手,之后她又对我深深行了个礼才离去。 我在那时自然而然做出目送她离去的动作,看到一半发现这次换成一群孩子沿着她离去的方向跑了过来。 是前天被我们救过的那群孩子,他们之前遭遇巴西利斯克袭击。 「大圣女大人!」 那群孩子嘴里喊着这句话,一个接一个陆续扑到我身上抱住我。 「呵呵呵,你们这群小不点!在那之后应该没有再跑到森林里了?」 我抱起其中一名孩童,并朝那名孩童如此询问,而这孩子也不停大幅度猛点头。 「是大圣女大人救了我们,我要好好保住这条命!不做危险的事情!」 「哎呀,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我回话时顺带将抱在手中的孩子放到地面上,其他那几个孩子依然用手抱着我的腿,他们几个正开开心心地笑着。 「大圣女大人!你是真正的大圣女大人对吧!之前在海边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来了喔!」 「我也是!我也看出来了!因为你有一头真正的红头发。若是红发很接近破───……破晓的色彩,这个人一定就是大圣女大人,妈妈曾经跟我这么说过喔。」 ……原来如此。那他们等同光靠发色就认定我是大圣女了。 而且他们还猜中了呢。其实这世上的某些事,说穿了也没那么复杂吧。 我在这时「呵呵呵」地笑了几声,开始和那些孩子手牵着手走了起来。 「好───为了让你们快快长大,你们就来跟大圣女大人一起吃饭吧!来吧,快跟我说有什么好吃的。」 「嗯!最好吃的是那个!将各种水果烤过再洒糖做成的点心!不管用哪种水果做都很好吃,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那群孩子用手指头指着某间店,店里头摆放了五彩缤纷的水果,其中不乏红的、黄的和绿的。 「哎呀,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呢!」 我也觉得孩子们的眼光不错,决定从最先看到的红色水果开始吃起。 紧接着我想起戴斯蒙特团长给了一大笔军用资金,就算要请那些孩子大吃大喝也没问题。 「来,你们也来选自己喜欢的吧。我发现一件事喔,那就是比起独自一人享用,自己在那一人独喊『好吃!』,还不如找很多人一起吃。当大家一起吃到『真好吃、真好吃!! 』的时候,那些食物就会变得特别美味喔。」 听到我那么说,那些孩子们开始开开心心选起他们想吃的水果。 水果有红的、黄的、绿的,还有橘色的……这些水果的颜色看起来鲜艳缤纷,光看都觉得心情也变得开心起来。 等到我确定所有孩子都拿到水果点心后,我向店长询问价格。 「请问这样总共多少钱?」 「唉? ……不、不收钱的,这些都不用钱!您是大圣女大人,怎么能跟您收钱!!」 店长不仅拒绝跟我收钱,手还一直夸张地挥来挥去。 但我觉得我若是没付钱就太不应该了。 「不,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还没确定我真的是大圣女大人转世投胎,请让我付钱吧。」 「这样不行,真的不行!若是我真的收了您的钱,我老婆会把我赶出家门的!」 「不至于吧,这么说也太夸张了……再说了,这样一来会害我变成诈欺犯,打着大圣女大人之名招摇撞骗,跟人家拿免费的东西!到时我也一样惨,本团的骑士团长会不准我进馆邸的!」 我在此时想起西利尔团长那张清廉的脸庞,拼了命游说老板,可是周遭那些居民却出来进行掩护射击,还反过来帮老板做掩护。 「这样不行啦,大圣女大人。水果店老板娘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啊!」 「这间店的老板是入赘他们家的!到时他真的会被赶出家门!!这次请您顾及老板的颜面吧。」 「咦咦───!」 此刻的我还真是寡不敌众,最后只能被迫乖乖就范。在我离开那间店之前,始终没能花掉戴斯蒙特团长给的军用资金。 是说那些孩子们全都笑咪咪地跟我说:「大圣女大人,这个好好吃!」,我看这次就别太计较了吧? 带着微妙的心情,我开始吃起那种砂糖果实,一咬下去的瞬间,我的眼睛也跟着睁大了。 那清脆的口感吃起来别具风味,味道酸酸甜甜的,真的好好吃。 「呼哇,这个真的好好吃喔!唔哇───水果本身也很美味。」 我边走边跟那些孩子们分享美味感言,这次那些孩子们又开始用手指指着一间看板是黄色的店铺。 「大圣女大人,那个是琥珀糖!那间店在卖琥珀糖喔!」 「这里的老板特别会做琥珀糖!不管什么样的形状都做得出来喔!」 「唔───嗯?」 他们所说的琥珀糖……是颜色像琥珀色的糖果吗? 以前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参加过的庆典全都是小规模的,出来摆摊的店铺也有限,我心想:「第一次看到这种店呢───」决定来跟那一摊买个糖看看。 「大圣女大人!这次请恕我冒犯,让我来打造一位大圣女大人吧!」 一听到店长铿锵有力地做出这番宣言,我便不解地歪了歪头。 要打造一个我……?这是什么意思呢? 感到纳闷的我开始定睛观望,只见那位店长挺直了背脊伸长手,有口锅子早已装了一些融化成液态状的黏稠糖液,而店长也开始将那些糖倒至铁板上。 看样子他是要用这种液态糖在铁板上作画。 那位店长灵巧地做了些调整,控制从锅中流出的糖量,借着这种方式来为线条做出强弱区隔,逐步画出别具魄力的画作。 过没多久那位店长停下手边动作,他看了自己的作品似乎觉得很满意,头跟着点了一下,再来就将一根棒子放到那片糖上。 铁板是冷的,放到上头的糖一下子就凝固了。店长他一脸得意,转手将琥珀糖交到我手里,这可是刚出炉的糖果。 「大圣女大人,糖做好啦!为了让大圣女大人能够多吃一点,我特地做一个特大号的!」 「…………」 握住变成握把的棍棒后,我目不转睛盯着刚交到我手中的琥珀糖看。 ……店长的手艺确实很好。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描绘大圣女模样的糖果,这真的很厉害。 可是……没必要把糖做得那么大吧? 这个糖是在描绘一位身穿洋装的长发女子,该名女子呈现英姿飒爽的站姿模样。这块糖是真的做得很好,只可惜体型已经不是有点臃肿可以形容的了,简直是臃肿到不行啊。 「……有的时候我的肚子确实会变得比较凸,但基本上我的体型算是很纤细 。」 「咦?您说什么?」 「……这、这块糖做得真好,我是在说这个。店长,谢谢你送我这样东西。」 我笑着对店长道谢,展现出成熟大人应有的态度,听到我那么说,店长也开心地笑了。 看到他露出如此引以为傲的笑容,我也跟着微微一笑并在心里想着:「真拿他没办法。」 没错,如今我可是慈悲为怀的大圣女大人。不过是碰到这点小事罢了,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我觉得当大圣女大人其实也挺辛苦的。怀着这样的念头,我和那些手里拿着糖果的孩子们一起离开卖琥珀糖的店。 ◇ ◇ ◇ 后来我继续保持那样的步调,跟那些孩子们一起逛了各式各样的店铺。逛到最后,发现无论哪间店都不愿意跟我收钱。 双方次次都在店面前重复上演一场又一场的推拒战,其中一方说:「我要付钱。」另一方却说:「请您高抬贵手别付了。」最后总是会引来周遭居民出面,用一句「请您也要多多体谅店长的心情」来强行画下休止符。 他们还真是合作无间啊───那情景让我心中不由得萌生这种想法,都不知道我已经吞了多少次败绩。 那些跟我一起沿路品尝店面商品的孩童好像都吃饱了,此时孩子们跟我说了句:「大圣女大人,那些都好好吃喔。」就揉着眼睛回家去了。 看样子已经到了他们该午睡的时间了。 而我也正好从那些包围我的居民人墙中脱身,为了寻找新的店铺,我开始朝巷子深处走去。 一些跟我擦身而过的居民都在看我的红头发,像是看到什么珍禽异兽一样,但就在下一瞬间,他们全都将目光转开了,过程中连一句话都没说。 ……看样子我是大圣女转生者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边来。 很好很好,那我就在这一带买买东西好了,这次一定要把钱花出去。 打定主意后,我开始在这一区逛来逛去、东看西看,逛到一半刚好跟一位壮年男子对上眼。 那名男子像是突然灵机一动,他主动靠近我,还用手指指着巷子的更深处,开口对我说了句:「那里有很好吃的东西喔。」 那边看起来不像有开店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西利尔团长之前教过我的一句话,那就是───『若是有人说要请你吃好吃的东西,绝对不能跟这个人一起走。』 啊,像现在这种情况,我是不是不能跟他一起走啊? 当这个念头浮现,我便缓缓摇了摇头,拒绝对方的提议。 「谢谢你告诉我。但我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不去也没关系。」 紧接着那名男子突然过来抓住我的手,模样变得很焦躁。 「我、我们家有病人!请您帮帮我们!!」 他说家里有病人!既然那样就另当别论了!! 我赶紧跟这名男子一起跑到巷子的深处去。在我们拐个弯之后,前方又出现好几名男性,他们似乎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可是这些人看起来精神气色都很好,难道这些人就是病人吗?───感到不可思议的我一直看着他们,那时旁边忽然有只手伸了过来,将我下半部的脸整个捂住。 吓了一跳的我看看嘴巴那边,发现嘴巴被一块布盖住,当下我在心里『咦?』了一声,眼睛一直盯着拿布遮住我嘴巴的那名男子看。 之后就这样看了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为、为什么没有失去意识!这个东西不是马上就能发挥麻醉作用吗!?」 那名压制住我的男子似乎再也忍无可忍了,他没有继续看我,而是改朝自己的伙伴发出怒吼。 ……要说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是圣女啊。 这么弱的状态异常本来就会自动解除喔。 这时我一把抓住那只按住我嘴巴的手,将布块和手从我嘴上拉开。 再来我便将现场这五名男子一个接一个仔细看过一遍,还朝他们问了些话。 「那么───你们所说的病人在哪?假如是你们搞错,根本没有病人在,那我要回去买东西了喔?」 「啊……你说的这个……有是有,不过……」 「……这件事…………」 这就奇怪了,那几名男子说话变得支支吾吾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反应也让我的头跟着歪向一边,我再向他们进一步打探。 「嗯───你们是想让我失去意识,再把我带到病人所在处对吧?若是你们趁现在主动带我过去,我可以自己用脚走过去喔。但是我的体重没有很重,也许你们会觉得这么做不是很划算,真要算起来还是有省到一点点的力啦?」 可能是刚才那个琥珀糖给人的残存印象还没消除,人家明明就没问我,我却自动自发强调自己的体重很轻。 「那些先姑且不论……为、为什么你要对我们这么亲切?我们刚才企图把你抓走不是吗?一般人都会选择在这种时刻逃跑吧?」 眼看其中一名男子向我追问,我在心里想着:「果然没错。」 ……这五个人都还不晓得我可能是从大圣女转生而来的。 看刚才那些居民的态度也能推敲得到,假如他们早就听说我是大圣女转世,那些人应该会对我更有礼貌才对。 再说了,若是他们已听闻现在的我不具备圣女之力,他们也不至于为了找人治病,试图把我抓走。 换句话说,他们会做出这种事都是因为看到我的发色,这才冲动行事,肯定是临时起意才会那么做。 『这个人拥有的发色跟传说中的大圣女相同,也许她会拥有圣女的力量。』就好比是基于这类理由,他们愿意为了这极低的可能性赌一把,才会像那样冲动行事吧。 话说回来,他们连我是不是圣女都没去确认,只是看见红头发就来跟我求救,这五个人做事未免也太冒失了吧? 还是说───他们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当思绪游走到这,我也决定对他们实话实说。 「是你们刚才说家中有病人,我才想过去帮忙,想说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好了。唔嗯───还是说你们把我抓走是想做什么坏事?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逃跑喔。」 我边说边偷瞄那几名男子插在腰上的剑。 ……他们看起来的确不像骑士,但身上带的剑看起来还不错。 「「「我、我们不会那么做!我们是绝对不会做坏事的!!」」」 那几名男子赶忙挥挥手否认,他们所有人都在望着同一个人,脸上神情也都显得不知所措。 被大家盯着看的那名男子稍微迟疑了一下,之后他走到我面前,对我恭敬地低头鞠躬。 「刚才我们试图对您施暴,真对不起。我是族长的孙子,名字叫做亚历耶尔。刚才说的病人其实是我女儿,若是您愿意为她诊治,在此先跟您致谢。」 这位自称是亚历耶尔的男子,看上去年纪大概落在二十五岁上下。 他拥有一身褐色肌肤,头发颜色是深青色的,这身风貌颇有离岛居民独具的特色。目前他看起来像是很紧张的样子,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紧抓着自己的下腭。 ……与其说他很紧张,倒不如说他有自觉,知道自己做了坏事。 我心想既然如此,干脆礼尚往来做个自我介绍好了。 「初次见面你好,我的名字叫做菲亚·鲁德。这没问题,我随你们过去一趟吧。但下次请先透过交谈跟我说明喔。」 听见我这么说,那五名男子脸上神情一度变得充满歉意,此时他们全都不约而同朝我低头赔罪。 ……这几个人算有礼貌,想来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吧。 我朝那五名男子稍微看了一眼,接着又开口说了句话。 「那个───为了往后着想,我要先跟你们说句话,虽然我这次愿意跟你们同行(假如你们真的是坏人,我也有办法靠圣女的力量逃跑。),但在通常情况下,打从一开始被你们堵住嘴巴的那一刻起,一般人就已经怕到不可能跟你们走了。」 这群男子全都默默地听我把话说完,再来就对我回了句:「我们已经知道你是稀有动物了。」 ───那几名男子带我去的地方是一座洞窟,地点就位在海岸。 这个洞窟的入口算很狭小,但一进到里头,越走空间就越宽广。 我不停往里头前进,最终来到一个辽阔的空间里。 我在那里定睛凝视,这才发现那座空间有一半占地都躺了人,人数大概是五十人左右。 就算在远处看也能看出这些人都是病人,他们全都在痛苦地粗喘着。 我下意识朝他们走了过去,他们的手脚全都虚弱又瘫软,上面浮现出清晰可见的黄色纹路。 「这是……」 当下我心头一惊,在那一刻忍不住出声。 病人的手脚都浮现出黄色纹路,而且他们呼吸急促,身体还在发热。这个症状是…… 眼下我陷入沉默,在我身旁的亚历耶尔原先还三不五时朝这窥视,脸上表情显得很担忧,但突然间───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了,整张脸全都转而面向洞窟的入口。 紧接着亚历耶尔眯起眼睛,朝着该处放声大喊。 「什么人!?」 他发出的叫声充满恫吓意味,吓了一跳的我跟着转头张望,结果发现距离我们约莫十五公尺处出现一道黑色人影,那个方向正对着洞窟的入口处。 这座洞窟很幽暗,难以判别来人是谁。但是在火把的亮光照射下,被光亮照亮的肩口部分看起来像是穿着骑士服。 这也让我不由得探出身体,想要进一步看个仔细,那道人影正巧在这时缓缓自岩影中现身。 那个人的样貌都被阴影遮住,实在没办法看清,可是那头长度来到肩膀的水蓝色头发看上去很眼熟,这也让我未经多想便叫出某个名字。 「坎帝士团长!?」 ……咦?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是半路上在某个地方看见我跟亚历耶尔一行人走在一起,出于担忧才跟过来的? 被这景象吓一跳的我睁大双眼。就在我眼前,那位坎帝士团长神情紧张地拔剑,不发一语,迈开步伐朝我们走来。 「咦?坎、坎帝士团长,请您先冷静一点!把剑收起来吧!」 他突然不分青红皂白做出这些举动,就连我都吓到了,我赶紧出面制止他。但坎帝士团长好像没听见我说的话一样,他手里仍旧紧紧地握着剑,脚下踩着强劲的步伐,持续朝我们逼近。 这种反应和平日的他截然不同,摆出如此好战的态度总让人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于是我就开始仔细观察坎帝士团长。 坎帝士团长露出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的表情,双眼朝我扫视了一下,这时的他似乎显得有点焦躁。 一看到他对我露出这种目光,我这才恍然大悟。 ……对喔,坎帝士团长就是负责守护这块土地的骑士团团长啊。 换句话说,他算是这个地区的负责人,但是那些居民却瞒着他聚集在这种隐密之处,还在从事某些行动,想也知道团长会觉得他们试图做什么坏事吧。 我想要让坎帝士团长安心,告知他这里并未发生让团长操心的事情。但我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某些居民就听见亚历耶尔在质问对方来头的喊叫声,于是他们全都开始朝此地陆陆续续聚集过来。 带我来这边的人共有五个,现在除了那五人又多了一些在洞窟内把守的男子,眼下他们全都聚集到这边来了。 这些人不仅快步跑了过来,手还搭在腰际的配剑上。 「不过是一名骑士,又能做些什么!?现在聚集在此的人全都来自民营警备队,长年来累积了不少实战经验!!」 那几名男子先是用好战的表情喊出这句话,再来就主动逼向敌人。 「咦?怎、怎么这样,你们之前发过的不战誓言都抛到哪里去了!?」 那时的我慌慌张张地补上这句话,这是在质问那些居民。可是那些居民好像都没听进去,这几个人全都直盯着坎帝士团长一人看。 ……这、这下情况不妙了。 在那些居民背后还有好多病人,感觉他们已经将保护病人当成第一要务了。 而且他们想要守护这些病人的意念实在太过强烈,在我看来,那些居民甚至将再也不和任何人争斗的不战誓言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下我是真的被逼急了,在那一刻拔腿朝着坎帝士团长跑了过去。但才刚跑没几步,我的手就被亚历耶尔抓住。 是不是海上男儿力气太大才会这样?照理说我已经在骑士团锻炼过一段时间,现在的我却动弹不得。 「亚历耶尔,快放开我!」 我改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亚历耶尔看,再用强烈的语气要求他。 不能让坎帝士团长和亚历耶尔等人打起来。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双方都会受到伤害。 如此想的我试图摆脱亚历耶尔的箝制,在那段时间里,已经有好几个居民朝坎帝士团长奔去。 那些居民一下子就将坎帝士团长包围住,一群人闷不吭声地拔出手中刀剑。 坎帝士团长亦默默无语地举起他的剑。 转眼间,整座洞窟开始被紧张感弥漫的沉默所笼罩。 像是要打破这阵几欲令人耳畔生疼的沉默,有人抢先采取行动,那个人就是待在坎帝士团长背后的居民。 这位居民在不发一语的状态下一鼓作气靠近团长,他先是将剑举高,再来就挥下那把剑。 坎帝士团长在此刻回头,自他身侧横向出剑,刺出的剑正好挡掉对手的剑。但待在团长左边和右边的两名居民像是早就在等待这一刻到来,他们两人在同一时间出剑。 喀铿、喀铿───刀剑互相碰撞的斩击声在洞窟内回荡。 那些居民似乎专门挑坎帝士团长的死角出招,出剑的方向来自前方、侧方和后方,有的还是从上方砍下。 一旦陷入多打一的境地,除非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否则难以力挽狂澜。 而这位坎帝士团长虽然是骑士团的团长,看上去却不像其他团长那样,具备压倒性的剑术实力。 到头来坎帝士团长终究无法格挡居民们朝他释出的所有攻击,在团长挡下几道斩击之后,他的左手被人划开,一些鲜血跟着飞散开来。 「坎帝士团长!!」 这景象让我下意识发出高喊,我的手原本还被亚历耶尔抓住,但我在这一刻强行挣脱,朝着坎帝士团长跑了过去。 在这段期间内,人们还是持续拿剑对付坎帝士团长,其中一把还刺穿团长的背。 不仅如此,他的肩膀和脖子也陆续被砍中,喷出来的血飞溅到空中。 「快住手!请你们住手!!」 当我赶到坎帝士团长身边,他的身体已经被好几把剑刺中,身上不停有血冒出,整具身躯正慢慢倒向地面。 他眼里开始出现浊重的色彩,似乎就连那双眼睛都快陷入混浊状态。 「坎帝士团长,您振作一点!!」 我拼了命呼唤他,团长的身体原先还摇摇欲坠,但他突然将剑插在地面上,借此撑住那副身躯。 然而团长的意识似乎已经开始变得朦胧起来,在那双眺望着我的眼中,好像再也凝聚不出清晰的影像了。 「……菲……殿下……请您退开……」 坎帝士团长连说话声都变成断断续续的低吟,他的身体似乎再也撑不住了,在一阵踉跄后,人也无力地软倒。 「坎……坎帝士团长!!」 我的叫声和坎帝士团长倒在地面上的声音同时响起。 倒地的坎帝士团长浑身是血,鲜血汩汩而出,那些血开始将邻近一带的地面逐渐染红。 眼看坎帝士团长的面色越来越苍白,我将手伸至他的眼前。 「坎帝士团长!!请您睁开眼睛!!」 ───我的叫声在洞窟中回响,但它们最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SIDE】护卫骑士卡诺普斯(三百年前) ───自身所犯下的罪业,只有自己最清楚。 在那些遗留下来的漫长岁月里,我始终感到懊悔、一直懊悔不已,当时自己没能待在那个人身边,我总是为此感到悔恨。 但就算后悔、悲叹、恳求或祈愿,情况依然不会有任何转变。 就算原先很珍惜某样东西,还是有可能会在刹那间失去。 未来将再也不会有机会寻回。 无论是那头光辉灿烂的破晓色秀发,抑或充满慈爱的微笑,甚至是那些柔和的声音,全都会丢失。 在我的人生中,再也找不到任何救赎了───…… ◇ ◇ ◇ ───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境里,那个世界跟现在这个世界有点不一样,而我也得以再度侍奉那个人。 ……啊啊,这是一场梦,这一点就连我自己都心知肚明。还是说───我终于能够迎来真正的死亡? 那个人都没变,还是一样拥有红色的头发和金色眼睛,笑起来依然是那么开朗。 看到那些画面,两行泪水从我的双眼中滑落。我明明就没有这种资格。 ……啊啊,这些都是我没能守护的景色。 这是我再也找不回的景色,既美丽、又残酷。 ───我说了无数次,不断重复发同样的誓言,现在我要再次将它道出。 『倘若我还能再次侍奉您,这次一定不再让任何人、任何事物将您夺走,会护着您远离这世间所有的危险。』 梦中的那个人一听见我这么说,脸上便浮现欣喜的微笑。 「───卡诺普斯!」 此时我突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那也让我睁开眼睛。 当我撑起上半身坐起,这才发现睡衣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浸湿了。 我的心脏仍在狂乱地跳动,跳得飞快。 「你是不是在哭?」 问我话的人似乎对此感到惊讶,我在那时将手放到眼角旁摸了一下。 被指尖触碰的眼角确实有些湿润,这件事让我心中感到一阵诧异。 ───印象中我已经好几年没哭过。 「……可能是我刚才做梦了吧。但是我不记得做什么梦了……」 我朝着同寝室的骑士做了些回应,就离开床铺下床了。 实际上我是真的流泪了,但梦境的内容完全想不起来。 「哈哈,那是在暗示今晚的你会怎样吧?到时你会被第二王女殿下甩掉,晚上还会把枕头哭湿。」 那位年纪大我两岁的同住骑士顺口朝我回了这句话,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此时的我边换穿骑士服边耸了耸肩,用平静的语调回应。 「会那样的人可不是只有我。今天会有百名以上的骑士被公主殿下甩掉。」 「这倒是真的。但光是拥有被甩掉的权利,你的运气就算很不错了。」 直到我们离开房间的那一刻,我跟他还在那互相消遣,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食堂。 今天是遴选第二王女护卫骑士的日子。 我算是其中一名幸运儿,被选为百名候补者的其中一位。 但任谁看了都知道,最终我也只会是一名候补生…… ───我是来自拿渥王国的骑士,名字叫做卡诺普斯·布兰雪。 出自这座大陆南端的离岛,是离岛上的民族子弟。 在长大成人之前,我都会跟族人一起在萨斯兰特当地生活,但我真的很想成为骑士,于是十三岁那年便前往王都。 王都这边和萨斯兰特不一样,几乎看不见离岛居民。 因此那身褐色肌肤和长了蹼的手会让人感到恶心,我也因这种外貌遭受差别待遇。 一开始还觉得很愤慨,总是要跟人据理力争回上几句,但是当我一再遭人轻视,日后也就习以为常了。 反正我就算出面回嘴也不能改变什么。正因如此,我开始学会保持沉默。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剑技和社交礼仪都获得不错的评价,来到王都的当年就被选任为骑士。 但我是来自离岛的平民,不可能从「人数众多」的骑士之中脱颖而出。 ───在我十七岁的那年,这样的我迎来了一个转机。 这天我跟许多骑士一同受到召集,纷纷来到王城大厅里聚集。 这么做是为了让第二王女选出护卫骑士。 人数超越百名的骑士全数聚集于大厅中,公主会从里头选出一名护卫骑士,但据说官方早已内定获选的骑士人选了。 我心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名骑士要时常待在公主身侧,一旦发生突发状况,这位骑士还要拼上性命守护她。 那么他们自然要事先做些筛选,挑选一位背景够扎实的人。 只可惜这类空缺通常都会分派给地位崇高的贵族子弟。 其实在那些身分低微的人里,依旧不乏忠心耿耿、身手高超的人。 我希望往后的世界有机会迎来改变,让那样的人也能够脱颖而出。 当下我脑海中想的净是些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当我出神地想到一半,这时时间也到了,一大群人于此刻穿过正面大门进到大厅里头。在场所有人都在这时低下头。 过没多久,当我们将头再度抬起,一位年幼又可爱的公主殿下出现在我们面前。 第二王女和第一王女一样,两人都拥有深红色的头发,人们深信拥有那种发色的人将会是具备强大力量的圣女。 那位公主站在高出平地好几阶的高台上,我原以为公主会当场说出她所指定的护卫骑士姓名,但公主接下来做的事情却出乎大家意料。她先是从高台上跳下,再来就踩着小巧的步伐靠近我们。 一来到我们身边,公主便换上朝气十足的表情,还用很可爱的方式向我们行礼。 「初次见面大家好,我是第二王女赛勒菲娜。今天要来选我的护卫骑士。」 这名公主脸上一直是笑咪咪的,她还在我们面前踩着小小的步伐走来走去,这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就连我看了都会不自觉展露笑颜,但是当我看到一半的时候,公主她忽然在我面前停下脚步,接着又抬头仰望我,脸上的表情写满惊讶。 「……你看起来好像很强。叫什么名字呢?」 「回您的话,我的名字叫做卡诺普斯·布兰雪。」 因为公主突然找我讲话的关系,害我吓了一跳,但我装出冷静的样子回答她。这时公主又雀跃地笑了一下。 (插图011) 「卡诺普斯,你能不能当我的护卫骑士?」 这次我是真的吓到浑身僵硬了。 就连其他的骑士也不例外,甚至是那些待在远处待命的高阶文官,他们也全都被公主这举动吓到僵住。 但很快的,那些文官已拔腿跑到公主身边。 「殿、殿下,您选错了。殿下的护卫骑士不是这个人。来,请殿下说出事先让您记好的那个名字吧。」 「可是父亲大人说我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这……或、或许事情真的如您所说,我们提出的候选名也只是作为『参考』,但至今为止每位殿下都是按照那份『参考名单』选出护卫骑士的。下官是觉得直接指定『参考人选』会更为妥当。」 「主、主要还是因为那个人是离岛居民嘛,他的家世不足以担任公主的骑士。」 那些文官拼命强调这点,可是公主好像没放在心上,她听完反倒露出笑容。 「谢谢你们给我建议。可是我想要选卡诺普斯……卡诺普斯,你可以当我的护卫骑士吗?」 公主她再次重复同样的话,还用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望着我。 我偷偷看了看某位文官,那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恐怖,头死命摇啊摇的。 但他所想的恐怕难以付诸实行。 我今天来这里集合就是要当可供公主挑选的护卫骑士,既然是公主主动开口要求,那我当然不能拒绝。 于是我当场屈起一侧的膝盖跪下,向公主行了个骑士礼。 「在下卡诺普斯·布兰雪愿意成为赛勒菲娜·拿渥第二王女殿下的骑士,为殿下奉献我所拥有的一切。愿我能荣耀公主殿下,也祝福公主殿下。」 当我说完这些话,我便朝公主低头鞠躬,亲吻公主的洋装裙摆。 听完我的答覆后,公主她面带笑容转头看向后方。 紧接着负责照看公主的骑士团副总长就靠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柄样式华美的剑。 「担任王族护卫意味着必须赌上性命。绝不能贪生怕死。」 那位副总长对我如此叮咛,再将那把剑交到我手中。 「以这把剑为证,我在此任命你为赛勒菲娜第二王女殿下的护卫骑士。」 我伸手接过那把剑,这把剑拿在手里颇为沉重。 副总长他看我的目光既强烈又锐利,可见他是多么看重第二王女。 ───如今我已身负至关重要的职责。 我知道接下来必须时时督促自己,公主她愿意赋予我这个职责,那让我由衷感激。 或许是因为公主尚且年幼,还不清楚这世间的人情世故,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打破陈旧的陋习,没去选择预先内定好的上流贵族子弟,而是选择什么后盾都没有的我。 这正是我刚才在心中所盼望的理想未来,那时的我一心希望『总有一天这样的世界能够到来』。 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上,要让它成真,可能性实在太过渺茫,但这位年幼的公主却在我眼前让它们化为现实。 ……啊啊,我今后要追随的将会是一位尊贵的公主,她为我们捎来改变现状的力量。 一想到这点,我体内就涌现一股难以名状的激昂感。 『今后我要诚心诚意侍奉这位公主。』 我在心里如此发誓。 ───如此这般,我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获得提携,成了王族的护卫骑士。 在往后的十年内,我一直都在担任赛勒菲娜殿下的护卫骑士,之后公主也一路成长到十六岁。 此时赛勒菲娜殿下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一位拥有深红色秀发和金色双眼的美丽女子。 在公主殿下十五岁的那年,一身强大的能力和至今为止所做的贡献获得认可,那也让她被赠与了我国开国以来第一个「大圣女」称号。 成了大圣女的赛勒菲娜殿下,必须去配合相较于以往变得更加密集的行程安排。 赛勒菲娜殿下的生活从早到晚都受到紧密控管。 这其中还包含连日讨伐魔物,一天要去多达十所的救护院巡回,我是觉得这样安排好像太过密集了,但是赛勒菲娜殿下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不仅如此,赛勒菲娜殿下的行程还是在一年前就全数敲定。 就算碰到有权有势的人想要委案,或是碰到紧急案件,行程上也几乎容不下任何临时追加的新案。 ───某天我在自己房内和特使谈话,那位特使来自萨斯兰特。 谈话内容如下,在萨斯兰特当地,一种叫做「黄纹病」的疾病正在大肆流行,特使迫切希望大圣女大人能够到访。 这种「黄纹病」原本就是孩童时期人人都有可能得到的病,手脚上会出现黄色斑纹,人体还会出现轻微的发烧症状,这便是那种疾病的特征。 有些人长大才得病,但这种情况很少见。若是长大了才得病,那比起孩童时期得病,症状将显得更加轻微。 ……照理说这种病会造成的影响顶多就只有那样罢了,但是那些离岛居民一旦被传染,情况就不同了。 一旦离岛居民罹患这种疾病,那些黄色的斑纹会先从手脚开始生长,最后将会长遍全身,若是他们持续发高烧,最终意识将会陷入混沌,甚至有可能因此死亡───居民一旦罹病往往会出现这类可怕症状。 当地医生推断离岛居民是因为在进化时都没有对外接触,相较于内地居民,他们对那种疾病的耐受度也大不相同,身上恐怕完全不具备用来对付黄纹病的抗体。 事实上那些罹患黄纹病的患者,几乎都会在一个月后死亡。 而且这次的扩散速度快到很不寻常,当特使从萨斯兰特出发,当地就已经有一成的居民罹患疾病了。 「若是要请大圣女大人出动,还需要地位较高的文官开会决定。无论是我还是族长都一样,打从疾病开始出现的半年前就已经提出请求,这都已经提交好几次了,但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未选定族人作为施救对象。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持续提出请求,直到被选中为止。」 我从半年前开始就一直在说同样的话,如今又将它重复了一遍。 「居住在内地的人并没有将我们同等看待!再这样下去,不管再等多久都不会被选中!当地的圣女也好,位居各地颇具实力的知名圣女也罢,她们全都没办法治好我们得到的黄纹病!我们现在能求救的对象只剩下大圣女大人了!!还是他们另有打算!?这个国家是想放任我们的族人灭绝吗?」 特使在此时发出激动的叫喊。 「……我每天都跟在大圣女大人身边,前去处理的案件全都是命悬一线的那种。既然无法区分优劣,那些高阶文官也只能照顺序安排下去。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安排。」 身为特使的同胞,我对他的心情很能体会,为此正在努力说服那位特使。 事实上在赛勒菲娜殿下的行程安排中,其实还包含一些仪式典礼,或是专门为上流贵族举办的活动,诸如此类的。如今我已明白那类政治活动亦具备一定的重要性,这也令我很难给特使一个交代。 还有一点,就我所知,萨斯兰特那个地方远得要命。 一旦赛勒菲娜大人要动身前往萨斯兰特,把往返时间都算进去的话,可能要花上三周的时间。 若是要从大圣女大人身上占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换算起来实在太不切实际了,我一路走来亲眼见证大圣女大人的重要性,所以我知道那么做有多不实际。 可是特使不会明白那些。 他上前一把抓住我胸口的衣服,说话声变得粗暴起来。就连用字遣词都显得口不择言。 「卡诺普斯,你是不是已经沦为王城饲养的走狗了!怎么会把话说得那么事不关己!!你是为了什么才成为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只要你提出请求,大圣女大人肯定会愿意伸出援手啊!?」 「如你所说。身为慈悲为怀的大圣女大人,若是我苦苦哀求,公主殿下或许会愿意替我完成心愿,她还会去说动那些地位崇高的文官,让他们把这趟行程加到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中……但是我不能开这样的先例。不能让大圣女大人对某个人特别关照,或是靠关系要她开特例。除非是大圣女大人发自内心想做的,否则其他先例一概不许出现……我是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做任何事的出发点都必须是为她着想。」 「卡诺普斯!!」 我被特使用凌厉的目光狠瞪,但我能做的就只是默默无语地回看他。 ……不管动作多快,即便是现在立刻将这趟行程追加进去,最快也要等到一年后。 按照这种疾病的蔓延速度来看,根本就赶不上。 假如一年后赛勒菲娜殿下真的造访萨斯兰特当地,那剩下的人顶多也只会有几十人,或者是几百人,那些人都是靠自身抵抗力战胜疾病的幸存者。 但光靠这点人数,必定难以将整支民族的传统文化及引以为傲的精神传承下去。 整支民族将形同死亡───这在未来是很有可能成真的。 ……我跟族长陈情过,曾提议让那些居民移居。 目前所有人都居住在同一个地方,若是按照现状继续发展下去,未来这场疾病将有可能大爆发, 到时势必难以遏止疾病扩散。 现在罹患那种疾病的人越来越多,要将病人完全隔离也变得越发困难。 除此之外,为了让赛勒菲娜殿下治疗族人,进而将罹患疾病的人通通带到王都,这在现实中也是不可行的。 我是觉得可以让族人抛弃萨斯兰特这块土地,四散到北方、东方甚至是西方居住───这些解决方案都已经跟族长提过了。 但不管我费了多少唇舌,族长就是不愿点头答应。 毕竟黄纹病这种疾病有可能出现在世上任何地方。 就算换个地点居住,新地区依旧存在染病的风险。 从前火山喷发,离岛居民就曾为此离开长年居住的离岛。 他们曾经抛弃生养自己的土地。 要人抛弃故乡,这种事一旦经历一次就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再说了,若是族人四散各地,这样还算什么民族。 ……听到族长静静地诉说完这些,当时的我也没能再多说些什么了。 带着黯淡的心情,我从那间房间离开,和特使道别。 「哎呀,卡诺普斯。你在这做什么啊?」 我运气不好,正好在此刻碰到赛勒菲娜殿下,她还主动跟我搭话。 我在心里暗道:「这下糟了。」并在那时向殿下问安。 「您来了啊,赛勒菲娜殿下。我刚才是在替熟识的人送行。赛勒菲娜殿下,您三更半夜跑出来游荡,这么做是不是有欠谨慎?」 「哎呀别这么说嘛,现在都已经不是执勤时间,看到你还这么挂念我,会觉得你真是热心啊。用不着担心我,我有请骑士们和我一道同行喔。」 赛勒菲娜殿下在那时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她还转头用眼角余光偷瞄那些待在她后方的骑士───这些骑士身上都穿着红色的骑士服,他们都是专门侍奉大圣女的近卫骑士。 「我才想问你呢,现在时间都已经那么晚了,你是在跟谁说话啊?还以为对方是你的秘密恋人,结果听起来好像是男的。是从萨斯兰特那边来的吗?」 赛勒菲娜殿下在问这些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充满了光彩,语气上显得兴致盎然。 在我跟特使道别后,赛勒菲娜殿下才撞见我。但她既然看见特使的背影,八成已经看到他拥有褐色肌肤和深青色头发了。 必须在赛勒菲娜殿下察觉更多细节前终结这段对话,打定主意的我刻意摆出跟平常无太大差别的表情。 「是的,真是令人感激,当赛勒菲娜殿下成了大圣女,我也受封为伯爵,分封到萨斯兰特这块领土。在那之后萨斯兰特的特使都会定期来跟我汇报。像这次就是一如既往的定期汇报日。」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话说同乡的你若是成为领主,那些萨斯兰特居民也会更安心吧。而且你还成了『青骑士』,那源自于王国的蓝白色国旗,一次只会选出两名骑士,你可是其中一位喔。」 听到赛勒菲娜殿下那么说,我为此皱了皱眉,低头看着穿在自己身上的那套骑士服。 这不是大圣女专属近卫骑士该穿的红色骑士服───而是青蓝色的骑士服。 「这确实是种荣耀,但对我来说却像近卫骑士团的骑士服被人收走一样,心中的感觉好复杂。」 我忠实陈述自己的心情。 『你已经被选为「青骑士」,为了突显这点,必须换上青蓝色的骑士服。』 自从被近卫骑士团长如此下令后,我就被赋予穿青蓝色骑士服的义务。 在我看来,若是能够穿上红色的骑士服,那可是更加光彩的事情,要比这个荣耀好几倍,因为那代表我专属于赛勒菲娜殿下。 赛勒菲娜殿下似乎已经看穿我真正的心思了,她脸上浮现笑意,似乎觉得这说法很有意思。 「呵呵,与其向人昭示自己获得『青骑士』这份荣耀,你更希望人家知道你是近卫骑士团的人,还真像卡诺普斯会有的想法呢……能够拥有像你这样朴实的领主,萨斯兰特的居民真是太幸福了。」 「您说这些话真是太抬举我了。」 「啊啊,听说萨斯兰特的海特别蓝。总有一天我也要去那里看看。」 赛勒菲娜殿下那对纯真无邪的双眸正闪着晶亮的光芒,现在那样才是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样子。 「我也期盼终有一天能够带殿下前往萨斯兰特。」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卡诺普斯。」 赛勒菲娜殿下在那时开心地笑了,再来就和那群骑士一同朝殿下寝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 ◇ ◇ 先前提到的疾病在萨斯兰特肆虐了好一阵子,而我们的不祥预感也成真了,疾病扩散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 特使再三寄送信件过来,希望能够请赛勒菲娜殿下出动,跟上次来访的时间间隔不过只有两个星期,如今特使又再度造访。 「情况变得越来越糟了!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请您、请您一定要让大圣女大人出动!!」 那位特使大概是牺牲睡眠时间快马加鞭赶过来的吧,就连在夜色中也能看出特使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你的心情我都能体会。我也希望能请大圣女大人出动。可是大圣女大人实在是太忙碌了,很难强行让她拨出三个礼拜的时间。不仅如此,不管我们透过什么样的管道提出请求,最快也都要一年后才能获得批准。那样太慢了……我们必须寻找其他的配套方案。」 「国内知名的圣女,我们都已经聘请过了!但她们都没有办法治好族人!虽然大圣女大人去了也不一定能够治好他们,但我们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特使跟我提出诉求时,模样显得非常拼命。 「黄纹病的蔓延速度异常迅速。再这样下去都不用等到一年,我们这一族的人一定会死光的。求求你们,拜托你们伸出援手。请让大圣女大人出动吧!!」 眼下那位特使都已经跪到地面上去了,向我提出极为迫切的恳求。 我对他的心情当真是感同身受,但我却没办法再多说半个字,就只能一直保持沉默。 特使说得没错。 再这样下去,我们这支民族一定会灭亡吧。 他还说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赛勒菲娜殿下,这么说也没错。 可是赛勒菲娜殿下对这个国家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某些战斗唯有赛勒菲娜殿下能出面应付,一些伤势或诅咒就只有她能治愈。 有太多太多的事都需要仰赖赛勒菲娜殿下去做,非她不可。 这次的行程必须占用赛勒菲娜殿下三个星期的时间,这样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无计可施的我只能低垂着头,此时自远方则传来一道听来像是在幸灾乐祸的人声。 「喂喂,还想说走廊上怎么挡了个人影,原来是你呀,卡诺普斯。你们这些离岛居民皮肤太黑,晚上都快看不见你们了。别在这里碍事,赶快滚开!还是说───你们碰到王族还敢挡道,想要被人治个不敬之罪,让人砍下那颗脑袋?」 那声音让我赶忙转头看向出处,原来是卡贝拉第二王子正和赛勒菲娜殿下及数名高官一同行经走廊。 这次失态让我不由得自口中发出一声细小的低吟,我还在那时将特使搀起,两人一同退到走廊的边缘。 ……是我失策了。 因为特使变得太过慌乱的关系,我也被他打乱脚步,连进去房间的时间都省了,直接跟他在走廊上交谈。 这时的我低垂着头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他们能够直接走过去,但事与愿违,这位卡贝拉王子一走到我们前方就停下脚步。 「怎么了,你们这些离岛居民还在这忧国忧民开作战会议是吗? ……唉───该不会是为了那件事吧?在谈整支民族全灭后该怎么办,想知道要怎么做后续处理是吧?哈哈,你们最好也跟卡诺普斯多学学,还是去舔赛勒菲娜的鞋子吧。这样一来就能在王城内得到一席之位,还能侥幸逃脱,不会得到只在偏乡蔓延的疾病喔。」 特使是初次见到王族,那让他浑身发抖,头也低垂到不能再低的地步。 我在那瞬间犹豫了一下,想着该如何应答,赛勒菲娜殿下则是抓准这个机会开口。 「卡贝拉哥哥。你刚才说整支民族会全灭,那是什么意思呢?」 这话让我心头一惊, 脸也跟着抬了起来,映入我眼帘的是───噙着讨人厌邪恶笑容的卡贝拉王子。 「是吗?原来你都不晓得啊。在卡诺普斯的领地萨斯兰特里,有一种疾病正在蔓延。卡诺普斯已经再三提出请愿,希望能够请你出动,但每次都在会议中遭到驳回。我当然也有出席会议,但在场所有人都反对你前往萨斯兰特。会交到你手中的行程表,上面都只剩下早已谈定的预定事项,那些在半途中被人割舍的请求,你根本不会有机会看到。」 「那边是在流行什么样的疾病呢?」 「哈哈哈,听说是在流行黄纹病呢!如果是内地的人感染,就连小婴儿都有办法痊愈,那就是一种小孩子比较容易得的疾病罢了。但是离岛的居民一旦罹患这种疾病,几乎所有人都会死掉,我听了都觉得好惊讶啊!而且听说那边的疾病蔓延速度快到前所未见。不过是中了这种专门给幼儿得的疾病,他们居然还会死掉,这支民族是有多脆弱啊!说穿了,离岛居民所拥有的身体根本不配在这个世界上继续苟活下去。我看他们就别挣扎了,还是乖乖被淘汰吧,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才对。」 赛勒菲娜殿下一直默默听卡贝拉王子说话,此时她状似不解地歪过头。 「我听说那些离岛出生的居民在人数上,已经达到好几万人。既然现在症状变得那么严重,蔓延速度又很快,数以万计的居民正遭到这种疾病威胁,那这次就算让我出动也是合情合理吧?」 「哈哈,你的脑袋还是一样差!若是要前往萨斯兰特,光是去程就要花掉将近十天的时间。若是还要算上待在那里的期间,行程安排就会耗时三周那么长。王都这边也有很多病人和伤患。难道你要让王都连续唱空城计三个星期吗!」 就算听到卡贝拉王子这么说,赛勒菲娜殿下依然还是继续歪着头,似乎觉得这种说法听了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眼看公主殿下这样,卡贝拉王子又继续说上几句。 「你的脑袋还真是不管用,若是不从一到十按部就班说明,你就听不懂了。这么说吧,若是这次得病的是内地居民,情况就另当别论;但病患都是离岛的人民,他们的地位比我们还低一级,那种民族就算全灭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就为了那种货色,还要请你亲自出马,这种事想都别想。王城这边不会有任何一人赞成你那么做,因为城内所有人都是出生于内地的。」 「……好,我明白了。多谢解说。」 赛勒菲娜殿下居然还跟那个卡贝拉王子低头道谢,这个举动令我气到咬牙切齿。 赛勒菲娜殿下的王兄总是用这种态度对她,那种态度让人看了很不顺眼。 公主殿下很少有机会接受王族该受的教育,大部分的时间都要花在精进圣女技能上,而这些都是国王钦定的。 不仅如此,赛勒菲娜殿下对所有的人民都会仁慈以对,她怎么可能对不同民族展现差别待遇。 王子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还是用那种瞧不起人的态度对待赛勒菲娜殿下。虽然对王子这种态度感到恼怒,但是赛勒菲娜殿下似乎没将那些事放在心上,她接着转过身背对第二王子,开始跟萨斯兰特特使说话。 「萨斯兰特特使,想必你也听见了,我没办法自行决定行程安排。但我还是会出面美言几句,好让我能够动身前往萨斯兰特。虽然不知道这么做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你们还是不能舍弃希望。」 「感、感谢您!我们全族上下都会静待大圣女大人到来的!!」 那位特使在头顶上摆出双手合十的动作,开始跪下来膜拜赛勒菲娜殿下。 赛勒菲娜殿下的一句话就能带给对方希望。 这是因为公主殿下总是能够苦民所苦,说出他们真正期盼听到的话。 听见公主殿下和卡贝拉王子之间的对话,想必特使也明白了吧。 就连要说出刚才那番话,赛勒菲娜殿下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才办到。 她是真的具有一颗慈悲之心,真心在为萨斯兰特人民着想。 ───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如今想来,那时是我疏忽了。 事情就发生在特使回去后的第三天。 这天赛勒菲娜殿下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 只要公务处理到一半遇见空档,她就会小睡补眠。 我在想她是不是太累了,但前些日子跟平日相比,并没有显得特别忙碌。 是不是连日来疲劳积压过度?───正当我为此感到担忧,我这才得知隔天一早公主殿下就要出发办事,而且还是太阳一出来就要出发,她是为了早起才会小睡片刻,听说此事的我总算放心了。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跑一趟为时五日的行程,这是为了前往位在王都邻近地区的巴洛维塞公爵领地。 身为第一王女,赛勒菲娜殿下的姊姊早已下嫁到这个巴洛维塞公爵家。 说起这次造访的目的,有一半以上是出于政治考量。在那些贵族的见证下,赛勒菲娜殿下会跟一些骑士组队前去讨伐魔物,这么做是为了让众人见识大圣女的力量。 但另外还有别的目的,赛勒菲娜殿下几乎没有时间休息,她这次去那边就是要顺便休息一下,可以去那找亲姊姊巴洛维塞公爵夫人加深情谊───说白了就是她们两姊妹能够聊些属于女孩子的话题。 这对姊妹的感情本来就很好。 公主殿下说她天一亮就要出发,我想殿下大概很期待到巴洛维塞公爵的领地内访问吧。 隔天一早,赛勒菲娜殿下穿上一袭水蓝色洋装现身。 虽然这套衣服很适合她,但样式实在是太过朴素,没有任何的荷叶滚边或蕾丝。 每当公主殿下要到姊姊身边拜访,她总是会穿上豪奢的洋装,样式上要符合公主风范,必然少不了荷叶边和蕾丝,这次穿成这样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但我对女子的衣着并不是很内行,不至于内行到能够对它们说三道四的地步,或许那正是当今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也说不定,以上是我自行得出的结论。 赛勒菲娜殿下现在已经跟那些陪同的女官们一同进到马车里了,动作举止都很端庄。 就在那一刻,我又发现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对了。若是公主殿下要小睡,她大可在马车中小睡,为什么赛勒菲娜殿下昨天像是舍不得浪费任何时间,一直找机会补眠?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当我们从王城出发,刚行经最热闹的街道,就在那时───赛勒菲娜殿下乘坐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马车四周都有派一些护卫骑士跟着,他们也赶紧让自己所乘的马匹一同停下脚步。 我当下立刻下马将马车的车门打开,结果赛勒菲娜殿下宛如一阵狂风卷过,人就这么从马车中飞窜出来。 再来她还抬头仰望眼前第一个撞见的骑士,朝对方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从马背上下来一下?」 虽然那位骑士被问得一头雾水,但公主都这么要求了,骑士也就乖乖从马背上下来。赛勒菲娜殿下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位骑士,紧接着下一刻,她忽然抬腿跨上马镫,一个翻身便飞坐到马背上。 而公主殿下的足部也在此时从洋装裙摆底下露了出来,她脚上穿的不是高跟鞋,而是骑马专用的靴子,这件事让我大吃一惊。 赛勒菲娜殿下在那时露出欢快的微笑,接着高声宣布一件事。 「去巴洛维塞公爵领是不错,但我更想去看海。所以这次就先不去巴洛维塞公爵领访问了。我已经在马车里放了给姊姊的信件和伴手礼,请一半的骑士将那些东西送到巴洛维塞公爵领去吧。姊姊她本身就是强大的圣女,若是要对那些贵族展示力量,光靠姊姊就十分足够了。应该这么说,为了让那些人知道公爵夫人是一位强大的圣女,这次就该让姊姊出马应对才对。我已经在信件上提过这件事了,再麻烦各位送去吧。那我接下来……应该朝哪个方向走呢?」 话刚说到这边,公主殿下就看似刻意地举起一只手放到脸颊上,头微微地歪向一边。 就在这一刻,在一旁待命的所有骑士全都半眯起眼。 那些骑士都是在实力上足以随侍于公主身侧的骑士。 所有人都干练得很,优秀到无以复加。 正是因为如此,虽然大家早已看出赛勒菲娜大人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但他们很聪明,全员始终保持沉默。 「……对了!说到海边就让人想到萨斯兰特!好,那我就去萨斯兰特吧!!另外一半的骑士既然没有要前往巴洛维塞公爵领,那你们就跟着我吧!」 紧接着赛勒菲娜殿下又用夸张到像是在演戏的动作拍了一下手,再将所有人都料想到的地名说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赛勒菲娜殿下。 但赛勒菲娜殿下却在这个时间点上犯了一个错误。 她要一半的人前往巴洛维塞公爵领,另外一半去萨斯兰特伯爵领,却没有具体指明哪些人该去哪。 因此在场的骑士几乎都跟着赛勒菲娜殿下走了。 前往巴洛维塞公爵领的马车就只有极少数的骑士与之同行,希望抵达目的地后不会遭公爵夫妇误解,也希望他们不会产生以下这种想法───「这次怎么指派那么少的骑士同行,我们被人小看了!」并为此感到愤慨。 ───赛勒菲娜殿下的缺点就是她不明白自己有多受人爱戴。 ◇ ◇ ◇ 说起前往萨斯兰特的行程,那还真是严酷,跟殿下同行的骑士都没想到会是那般光景。 前往萨斯兰特的所有行程,赛勒菲娜殿下就只为它们拨出五天。 我们走的路线是传令用快马在跑的路。 赛勒菲娜殿下准备得很周到,她早就已经在快马的换马点上准备了比平常更多的马。 但说起殿下她下令要人准备的马匹数量,就只有于原定计画中预计同行的半数骑士用马。但马场负责人早就料到了吧,实际上前来的同行者不可能只有一半人数,因此他已经事先让人准备更多马匹,我个人觉得这点很值得褒奖。 赛勒菲娜殿下前方特别配置了身材高大且马术精湛的骑士。 那些跑在前方的骑士能够为赛勒菲娜殿下挡风,这样多少可以让赛勒菲娜殿下减轻一些疲劳。除此之外,若是经过的位置都是跑在前方的那些骑士跑过的,殿下的行经路线才能确保彻底安全无虞。 有件事让人讶异,那就是赛勒菲娜殿下几乎都没有休息。 在换马的时候,殿下她会快速喝些水,或是稍微吃点东西,等到马鞍更换完毕,她马上又会继续启程。 就算殿下是大圣女,她的体力也还是跟一般的千金小姐不相上下。 照理说这样的行程会让公主殿下难以忍受,可是赛勒菲娜殿下却不曾哭闹,一路走来手里总是紧握着缰绳。 ───我们抵达萨斯兰特的时间,换算起来已是第二日入夜后,时间点临近天亮。 为了避免黄纹病发病的患者将疾病传染给其他人,那些患者全都聚集在领主馆邸里,于是我们一行人便直接前往领主馆邸。 但是馆邸内再也无法容纳更多的人,于是有很多居民都改躺在馆邸前方的辽阔庭园中。 当那些居民听见平常不会听到的马蹄声,这也让他们不安地爬了起来。 很少有人会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大半夜的还骑马狂奔。 可是居民们却在夜里听到好几匹马的马蹄声,如此一来任谁都会感到不安吧。 那些居民陆陆续续起身,在他们不安的注视下,馆邸的门被人打开了,好几匹马接连进到里头。 庭园内有几个地方设置了篝火,数量不是很多,想来这些火光不足以让人们判别骑士身上所穿的衣服颜色。简单讲就是───其实那些骑士正穿着红色的骑士服,这也代表他们是专门跟在大圣女大人身边侍奉的近卫骑士团成员。可是现在天色那么暗,人们肯定看不出来。 基于上述考量,我打算跟大家表明身分,这样族人也会比较安心一些。但是我都还来不及出声,赛勒菲娜殿下便已从马背上快手快脚地下马。 眼下这种不寻常的气氛把小婴儿都吓哭了,公主殿下则在这时朝那名婴孩伸出手。 这位婴儿的母亲原先还用惊恐的目光望着赛勒菲娜殿下,但是她看见公主殿下脸上露出祥和的微笑,这才将婴儿交到殿下手里。 赛勒菲娜殿下将那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对那孩子轻声细语说了些话,宛如在歌唱一般。 「哎呀,你还这么小却那么努力。如此坚忍又勤奋,真是个乖孩子。」 听到公主殿下那么说,孩子的母亲在那瞬间眼眶泛泪。 「谢、谢……谢谢你。内、内地的居民都怕被传染疾病,不准我们靠近,没有人愿意抱这孩子……」 就在那时,有几位居民拿着火把靠近这里。 一受到火光照耀,赛勒菲娜殿下的发色也跟着被照亮了。 「大、大圣女大人!?」 「怎、怎么会……」 其实除了赛勒菲娜殿下,还是有其他的红发女子存在,但大家早就知道族长已经提请大圣女大人出动。若是有人在大半夜骑马赶过来,碰到如此异常的状况,所有人都会把她跟大圣女大人联想在一起吧。 人们开始又惊又疑地喧闹起来。 就在那个时候,在场所有人全都醒过来了。 他们纷纷撑起上半身,有的人还站了起来,人人都抱持期待看着赛勒菲娜殿下。 赛勒菲娜殿下承受着众人的目光,面带微笑开口。 「是的,我是大圣女赛勒菲娜·拿渥,现在已经抵达萨斯兰特了。」 紧接着赛勒菲娜殿下就吻了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这一吻亲在他的脸颊上。 后来那个地方就开始发出亮光,仅只一瞬,原先扩散至婴孩全身的黄色斑纹当场消失了。 「……咦?治、治好了……?」 孩子的母亲愣愣地接过婴孩,就是那个身上斑纹都消失的孩子。 所有人都陷入呆滞状态,没办法发出半点声音。此时赛勒菲娜殿下高高地举起一只手,口中正气凛然地念了一段话。 「肥沃丰饶的萨斯兰特大地呀,请将力量分给这些诚恳又顺从的当地子民吧。以火净化,以风吹抚,以水涤净,以土包容───『病魔根绝』。」 等到赛勒菲娜殿下说完这些话后,她竖直的指尖便开始发出晶亮的光芒。 ───这里就只有篝火之光,还有火把的光亮和星光。 黑夜之中只剩下这些微弱的光,但那时突然出现一些泛红的光芒,还在那些茫然伫立的居民头顶上扩散开来。 「……咦?这、这是什么……」 那些居民全都惊讶地抬头。当他们仰望夜空时,一些小光粒慢慢落了下来,居民们看那些光的眼神充满了惊愕。 ───那彷佛是发光的星星落下一般,这番景象显得既神秘又充满震撼力。 那些光粒先是洒落了一大片,后来又洒落第二片,当居民的身体触碰到那些光,他们随即发出阵阵惊呼声。 「好、好温暖……」 那些光粒一碰到居民们的身体就融化消失。接着居民们的身体就迎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感受,那都是从触碰点扩散出来的。 不知不觉间,所有的居民全都专心一意地仰望天际,人们纷纷将双手合起伸出,做出像是在盛水的动作,大家开始去承接从天空中洒落下来的晶亮光芒。 ───这些都是来自大圣女大人的慈爱之心,既温暖、又澄澈。 就连居民也明白自己正身受大圣女大人的慈爱之心关照。 那些发光微粒一碰到居民的身体,就为他们带来难以名状的舒适感和安心感。 居民们就彷佛着了魔似的,他们全都专心捕捉那些发光微粒,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上头了。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周遭也变回原先该有的幽暗,居民们才在这瞬间如大梦初醒般恢复神智。 人们先是眨动双眼数次,再来就察觉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变化。 「……都、都消失了……?」 「……黄、黄色的斑纹消失了……高、高烧也退了。」 「怎么会……我居然在眨眼间得救……?」 那些居民纷纷将自己的身体做个通盘确认,接着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赛勒菲娜殿下。 先前他们所罹患的疾病没有任何人能治好,赛勒菲娜殿下却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治好他们,眼下所有人全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殿下,一双双眼不停注视着殿下。 ───大家全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整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想必所有人都还弄不清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沐浴在居民的注视下,赛勒菲娜殿下依旧端立原地,脸上仍是保持微笑。但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身体突然朝一旁无力地倾倒。 ……啊啊,殿下一定是把魔力用完了。 我赶紧跑到赛勒菲娜殿下身边,这才看见殿下背后的洋装布料都被汗水浸到贴在背上了。 在替人治病的时候,赛勒菲娜殿下通常会呼唤精灵,但这次她没有那么做。 少了精灵的力量相助,一次又得治疗这么多人,魔力肯定会用光。 整个人似乎都快要倒下的赛勒菲娜殿下令那些居民心生担忧,一些手里拿着火把的居民陆陆续续靠了过去。 在那些光芒的照耀下,赛勒菲娜殿下的身影在黑暗中被光微微照亮。 ───如今细看才发现赛勒菲娜殿下现在的打扮实在算不上容光焕发,就算用客套点的方式来解读也一样。 那身洋装的裙摆都被飞溅起来的污泥弄脏了,而且这套衣服连续穿了两天,整件洋装都变得皱巴巴的,模样变得很狼狈。 倘若换成赛勒菲娜殿下的姊姊,如果是那位第一王女……不,就算不是王族出身,任何一位贵族家的千金小姐若要在他人面前现身,她们都不可能让他人看见这副模样,一定会先换装吧。 不过…… 碰巧就在这个时候,日出的时刻到来,太阳开始露脸了。 阳光将一片黑暗的天空照亮。 第一道光、第二道光陆续出现,开始将天空染红。 赛勒菲娜殿下背对着那些日出曙光,让她背后呈现出正在发光的样子。 那些日出之光和大圣女的红头发彼此交融,哪些是朝阳的红光,哪些又是大圣女的红色头发,两者之间的界线逐渐变得暧昧不明。 「是破晓的大圣女……」 那时有一位居民用颤抖的声音发出这声轻喃。 「是光……她便是那道照亮黑暗的美丽红光……」 其他居民也接着发出呢喃声,从话里可听出说话者如今正是感动万分。 ───这一刻殿下所呈现出来的姿态,正是一位在黑暗中伫立,身后背负着光芒的慈悲大圣女。 目睹这神圣不已的姿态,在场所有人全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这景象彷佛出自神话的某个章节,似要让人全身毫毛直竖,人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对,我的大圣女很美吧。 既美丽、又慈悲,她将会拯救所有的人───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离岛居民原先将难逃一死,整支民族注定会面临死亡的命运。 但这样的命运却被一位大圣女扭转,下自婴孩上至老者,所有人都被她拯救。 能够获得这样的救赎,都是因为赛勒菲娜殿下拥有一颗慈悲之心,这才得以实现。 ……照理说,要跑完这趟行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搭马车跑完这样的距离,最少要花上将近十天的时间,虽然后来换成骑马,但只用两天就抵达还是很不寻常。 明知如此,赛勒菲娜殿下却从来没有哭闹过,她一直咬紧牙关骑马,一路和瞌睡虫、体力作战,这两日来总是在骑马奔驰。 若是坠马有可能丢了性命,可是她完全把这种风险抛到脑后去了,一心只想拯救萨斯兰特的居民。 想必她整副身躯都快散架了,很多地方都在痛吧。 可是赛勒菲娜殿下却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她选择赶到这些人民身边,用光所有的魔力,为的就是拯救他们的性命。 我想赛勒菲娜殿下的意识应该已经陷入朦胧状态了。 无论是体力或魔力都迎来极限,光是她还能站着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即便如此,赛勒菲娜殿下仍旧发自内心微笑着。 其中隐含了拯救他人的喜悦,如今那些人还能继续活下去、继续欢笑下去,公主殿下亦为此感到欣喜。 ───这就是受所有人敬拜的大圣女。 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在场数以百计、千计的居民早已全数跪倒在地。 为了敬拜那位受人敬畏的大圣女,有的人向其俯首,有的人流下滂沱泪水,有的人在祈祷。 所有人全都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他们满心感激,心中满是对大圣女的感谢,不停膜拜这位至尊至圣的大圣女。 ───啊啊,今日将会成为起始之日吧。 无论今后发生何事,这块土地上的居民都会持续敬拜赛勒菲娜殿下,哪怕是过了百年、千年……只要这支民族没有断绝,他们一定都会把殿下当成救世主崇敬。 ───那是一位无比美丽、心怀慈悲的大圣女。 ───今后,你将为此永受世人传颂。 ◇ ◇ ◇ ───事后那些居民一度陷入兴奋状态,我暂时先跟居民们告辞,领着疲惫不堪的赛勒菲娜殿下前往接待室。 我手上还有一项重大任务尚待解决。 如今大圣女大人的行程遭到变更,责任归属必须明确。 这次赛勒菲娜殿下不惜展露拙劣的演技也要造访萨斯兰特,她早就打算独自一人承担责任。 但事实上……我身为护卫骑士却没有认真地阻止她,显然我才是该负起责任的人。 当赛勒菲娜殿下说她要造访萨斯兰特时,我感到又惊又喜,同时还很感谢她。 萨斯兰特居民是我的同胞。 若是可行,我真希望用尽一切手段拯救他们。 可是我却遍寻不出任何能用于救赎同胞的方法,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就在那个节骨眼上,赛勒菲娜殿下说她要动身前往萨斯兰特。 我听了只觉得好开心,无论我反覆回想多少次,我都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认真地阻止殿下。 此时我让赛勒菲娜殿下坐到接待室的其中一张椅子上,站在殿下面前行了一个骑士礼 ,而后朝殿下如此说道: 「殿下,我这位愚昧的骑士有事向您禀奏。关于这次的萨斯兰特参访行程,是我没能阻止您,一切责任都在我。为了挽救同胞的性命,明知这趟旅途很危险,我却没有大力劝谏,显然是我失职了。真的很抱歉。」 赛勒菲娜殿下在那时先是抬眼朝我偷瞄一眼,再来她便微歪着头开口。 「怎么会呢?是我说想要看海的喔。有错的人该是任性说出那种话的我才对吧?卡诺普斯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骑士会被殿下的蹩脚演技骗倒的!」 「好吧,说这种话真是伤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干脆别承认那是在演戏好了。这次我是真的想要看海。」 「您还打算继续说这种话是吗!殿下,究竟要我说多少次,您才会明白!!」 赛勒菲娜殿下又在这时偷看我一眼,她还露出显然像是刻意装出来的乖巧神情,说话的语气也装得很悲伤。 「不管你说多少次,我好像都听不懂呢……抱歉我理解力这么差,卡诺普斯。害你跟着我一起吃这种苦头。」 「殿下!!您就别再演戏了!啊啊,真是的,您这位举世无双的大圣女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 赛勒菲娜殿下无论如何都想独自一人承担责任,害我不由得用尖锐的语气回话。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位大人应对了,面对困扰不已的我,赛勒菲娜殿下露出一抹微笑。 「还问我在做什么……我只是想尽快到卡诺普斯的领地参访,这才赶路赶得有点急了。」 「有点急?您这样叫有点急?哈哈哈哈哈哈哈,都已经换乘好几匹马,还让那些马不眠不休跑了整整两天,您现在还敢说那样只是『有点急』!?您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我们在谈的,原本是这趟萨斯兰特参访行程的责任归属问题,但我现在却一个不小心被赛勒菲娜殿下拉去谈别的话题了。 放眼此行,途中赛勒菲娜殿下的脸颊曾被树枝弹到,马还被泥泞之地绊住脚,我想起路途中曾经有过好几次险象环生的经历,现下反应才会那么大。 「……对不起。」 我说话的语气似乎比我所想得更加强硬,赛勒菲娜殿下八成发现我是真的生气了,现在变得像颗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我为自己不成熟的表现发出一声叹息,紧接着便在赛勒菲娜殿下跟前下跪。 「殿下,对我来说,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比殿下更加重要。因此……算我求您了,在您要鲁莽行事前,请您先想想我是为了什么才待在这。我是您的护卫骑士,我的存在就是用于守护您,为您提供协助。」 「……这我都明白。是我做事太过冲动了,对不起。」 赛勒菲娜殿下似乎是真的为此感到歉疚,她再度向我道歉。 看到赛勒菲娜殿下变得那么沮丧,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我口中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 ……我知道赛勒菲娜殿下这次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但下次若是又发生同样的事情,赛勒菲娜殿下还是会采取相同的行动吧。 到时她肯定不会事先找我商量。 那是因为我必定会阻止她。 假如这次事件有事先经过商量,而我也有时间、有机会做出冷静判断,先前应该早就出面阻止了吧。 对我而言,这世上最重要的莫过于赛勒菲娜殿下。 赛勒菲娜殿下对我的想法全都心知肚明,所以她这次才会擅自做出决断,在不会连累我的范围内专断独行。 我在那时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面对面望着赛勒菲娜殿下。 不如今天就先到此为止。 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交集,情况是不会有任何改善的,再说赛勒菲娜殿下都已经那么疲惫了。 为了让这场对话结束,我再度开口说了些话。 「看来您是真的有把话听进去,这下我就放心了。」 等到我说完那些,我便朝公主殿下低头鞠躬,那颗头低得都快碰到地面上了。 「您是至尊的大圣女,还是王国的第二王女赛勒菲娜·拿渥殿下,您愿意造访我的领地,我对此深表感激。我等领民皆诚心欢迎殿下到访。」 当然光靠这句话完全不足以表达我族的谢意。 是说这未免也太没教养了,我背后的那扇门正微微开了个缝,一些居民正面带笑容朝这边偷看,而我也对他们发出通告。 「你们赶快去准备欢迎用的宴会吧。要对大圣女大人好好表达我们心中的感谢。」 才刚听到我那么说,那些待在门附近的居民们就通通一溜烟跑光了。 大家肯定是兴高采烈办宴会去了,看看他们那十万火急的样子。 我在这时伸出一只手,拉着赛勒菲娜殿下让她站起来,这是为了带殿下再度前往刚才那座庭园。 「若是您愿意的话,要不要再去居民面前露脸一次?我想大家应该都很想再度瞻仰您的尊容。」 「好啊,我很乐意!我也很想见见大家呢。」 赛勒菲娜殿下肯定是累坏了,但眼下这番光景足以让人被居民的兴奋和欢欣感染,就算我要赛勒菲娜殿下休息,她也不会乖乖照办吧。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她坐下来吃点东西,为殿下营造一段悠闲时光,在我看来这么做会更好。 赛勒菲娜殿下都已经那么疲惫了,用不着拜托她,殿下也会在不知不觉间睡着吧。 等我们来到庭园内,那些居民一看到赛勒菲娜殿下就争先恐后地聚集过来。 「大圣女大人,谢谢您救了我们!」 「大圣女大人,感谢您救了我弟弟!」 「大圣女大人,早就听说您一直都很忙碌,您就算顶着这么狼狈的姿态也要跑这一趟,真是太感谢您了!」 「先、先等等!最后那位先暂停一下!什么,原来我看起来很狼狈?讨、讨厌,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眼看赛勒菲娜殿下慌慌张张地应了些话,还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所有人看着都不禁面露笑容。 「模样狼狈的大圣女大人比没陷入这种状态的大圣女大人更美丽,都美到超出好几倍了呢!就我所知,其他王族都不可能比大圣女大人更美、更高贵,更加爱护我们。」 「就算我们这一族的人都死绝了,哪怕只剩最后一人,那个人都会继续宣示对大圣女大人效忠。」 听到大家那么说,赛勒菲娜殿下露出看似困扰的微笑。 「其实……我只是在做我能力所及的事。像厨师不是会做菜吗?我既然是圣女当然得替大家治疗。就只是这样罢了。」 但可想而知,赛勒菲娜殿下的这套说法,大家怎么可能照单全收。 ……对,殿下说得没错。只要是圣女,她们都会设法帮人治疗。 可是其他圣女不会像赛勒菲娜殿下这样,拼了命不分昼夜骑马飞奔两日。这么做算是勉强自己做到相当异于常人的地步了,但她那么做就只是为了替人治疗。像这样的圣女,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这次的黄纹病已然出现变异,为了将那种疾病治好,必须先理解疾病的构造原理再来组织新的术式。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上,除了赛勒菲娜殿下,其他人都没办法治好族人吧。 ───赛勒菲娜殿下,您为了提升圣女的力量,都不知下了多少决心、做过多少努力。 就算那些居民实际上并未亲眼见识赛勒菲娜殿下所做的努力,但她拥有如此卓越的能力,旁人看了总不至于当那一切是光坐不练就能入手的吧。 您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都是您靠努力换取的。 您的所作所为,除了您没有其他人能办到。 可是造就了这份奇迹的大圣女却对自身功绩毫无自觉,在一群孩子们的围绕下,如今她正和蔼可亲地笑着。 「大圣女大人!听说大圣女大人是个大忙人,马上就要回去了。请您一定要再来喔。」 「萨斯兰特的海让人身心舒畅!下次请您一定要进到海里。」 「下次请您一定要在这里放慢脚步逛一逛,参观那些被太阳照到闪闪发亮的白壁街道!」 「请您一定要来!」「请您还要再来喔!」好几名孩童在此刻接连发出呼喊。 赛勒菲娜殿下听了微微地偏过头,口中「呵呵呵」地笑着,模样看起来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再来她转头将整座庭园放眼环视一遍,而后动身走向种植在庭园末端的那棵树,「啪唧」地折下一节嫩芽。 「就当是我来这里参访的纪念,我能不能把这根树枝种下?」 听到赛勒菲娜殿下如此询问,所有人全都双眼为之一亮,脸上纷纷露出欣喜的表情。 「请您将那根树枝种在庭园的正中央吧!」 「为了让任何人都能看见这棵树,请种在庭园的正中央!!」 「好是好,但那样会不会太占空间啊?」 眼看赛勒菲娜殿下发出看似困扰的轻喃,我便自一旁插话。 「赛勒菲娜殿下,请您一定要将树枝种在庭园的正中央。身为这片土地的拥有者,我也希望您这么做。」 「哎呀,卡诺普斯真是的!若是我做事做得太过火,你不是该出面阻止我吗?」 赛勒菲娜殿下在那时露出调侃人的笑容,就连我看了都跟着面露微笑。 「您总是不懂得收敛,怎么还对我说这种话……往后若是能够让更多人围绕那棵树就好了。为了让它成真,请您一定要在庭园正中央种植。」 应那些孩子们的强烈要求,再加上有我帮腔,赛勒菲娜殿下似乎拗不过我们,于是她就跟那些孩子们一起在庭园中央种下了嫩木。 那些孩子看上去像是很高兴的样子,他们在那根被人种下的嫩木四周不停拍打土壤,还为它浇水。 赛勒菲娜殿下带着满足的表情观望这一切,再来她又跟孩子们问了些话。 「这棵小小的嫩木似乎是阿德拉木的其中一截树枝,你们知道哪些树是阿德拉木吗?」 「我们知道!那种树会开非常漂亮的红花!」 「现在刚好是开花的季节。就在那边,请看!已经全部盛开了,非常美丽喔!」 听到孩子们那么说,赛勒菲娜殿下便转头看了过去,一看到那棵主树,殿下就露出欣喜的微笑。 「真的呢,都已经盛开了。这个地方很温暖,开花的时间好像比王都还要早。呵呵,我挑这个时期来还真是来对了。」 赛勒菲娜殿下开心地看着阿德拉木之花,孩子们还陆陆续续跟她分享自己所知的资讯。 「那些红色的花味道很香!」 「红花和大圣女大人的头发一样,都是漂亮的红色!」 赛勒菲娜殿下用手摸摸孩子们的头,一脸感佩地点点头。 「哎呀,你们都好聪明。是啊,阿德拉木都会开出像那样的红色花朵喔。等这棵嫩木长大,开出漂亮的花朵……你们看到那些红花就会想起我,而我也会再次来到萨斯兰特。」 「「「大圣女大人!!!」」」 不仅仅是在场所有的孩童,就连在那些孩子们身后竖起耳朵偷听的几位大人听了也都喜出望外,纷纷大声高呼殿下尊称。 赛勒菲娜殿下脸上一直带着亲切的微笑,她还调皮地竖起小拇指,将小拇指抬到与脸同高的地方。 「那我就跟大家约好了喔。」 萨斯兰特居民为此露出无比欣喜的笑容,赛勒菲娜殿下则是面带微笑看着他们。 ……我想赛勒菲娜殿下在这一刻必定是和那些居民认真做了约定,她是真心希望再次造访这块土地。 可是……最后这个约定却没能实现…… ◇ ◇ ◇ 在那之后,宴席很快就备妥了。 赛勒菲娜殿下是个大忙人,这次她来此地造访,居民们知道能够招待殿下的机会就剩办这场宴席了,人们连忙为赛勒菲娜殿下铺设专属于她的座位。 就在庭院里的一角,那里铺上了五彩缤纷的美丽布块,上面又放了好几个有着鲜艳刺绣的靠枕。 一看到那些靠枕,赛勒菲娜殿下眼中就大放光彩。 「哎呀,这些都来自离岛的传统技术吧。好美丽呀!」 听到当地独有的技术受人夸赞,居民自然为此感到心喜。 如今居民们皆笑咪咪地领着赛勒菲娜殿下来到她的座位上。 赛勒菲娜殿下似乎连坐都还没坐好,菜肴就陆陆续续被人端了上来。 当宴会展开,他们所上的菜似乎都是能够快速备好的那几样。 有昨天晚上刚烤好的面包,这原本是要用来当作今天的早餐使用,还有用早上刚摘的蔬菜所做的沙拉,再来就是炖了一整晚的汤,另外还有刚烤好的肉。 平常鱼肉都会经过长时间炖煮,在比较软烂的状态下食用,但这次也是稍微炙烤一下就端上桌了。 看到那些菜肴后,赛勒菲娜殿下发出雀跃的呼喊。 「哎呀,这些菜看起来都好好吃喔!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我觉得我今天不管多少都能吃得下喔!各位,谢谢你们。」 「今天能有这个机会上菜让大圣女大人品尝,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也是最让人开心的一件事!厨房那边已经有厨师在大显身手了,我们还会上很多很多的菜喔。」 「真的啊,我好高兴!」 在回话的同时,赛勒菲娜殿下的动作也很快,眼前那盘用蛋制成的料理已被她张嘴送入口中。 当下我马上有所警觉,想都没想就快步跑到殿下身边去,但是殿下对我使了个眼色制止我,她还对我小声说道:「我已经喝下能够让魔力恢复的药,不会有事的。」 王族随时都要背负被人毒杀的风险。 身为第二王女的赛勒菲娜殿下也不例外。 然而赛勒菲娜殿下可是一名强大的圣女,毒物对她来说不构成问题。 一旦吃下毒物,身上的圣女之力将会让殿下在无意识间自行解毒。 但发生魔力干涸现象的那段期间除外。 赛勒菲娜殿下的确喝过能够让魔力恢复的药,但那都是不久前的事。 而且她服用的那种药只会让魔力慢慢恢复。 若是一不小心吞下毒药,我们将难以做出判断,不知道殿下身上的魔力是否已恢复到能够自行解毒的程度。 赛勒菲娜殿下没去管忧心忡忡的我,陆陆续续将各式各样的菜肴各尝一口,吃东西的模样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好吧,我懂,我都懂。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端出那些菜肴,每道菜肯定都是由不同的厨师烹调而成,就连用来做各道菜品的食材也一样,八成都是由不同人兵分多路搜集过来的。 因此───为了不让大家的心意白费,我知道殿下本就该分头品尝各式各样的料理。 但就是因为殿下选择这么做,吃到毒药的风险相对也会提高…… 「卡诺普斯,你的眉头都皱成一团了。不如你也来这边坐坐吧。」 刚才我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连眼睛都忘了眨,光顾着看赛勒菲娜殿下用餐,这时是殿下开口呼唤我,要我到她身边去。 在通常情况下,我会选择拒绝,但这次我更希望就近保护殿下,于是我就换个位置,来到赛勒菲娜殿下的斜后方就座。 我于立场上算是此地的领主,就算待在赛勒菲娜殿下身侧侍奉,应该也不至于冒犯到她吧。 我才刚坐到位子上,眼里就看见族长自一群居民身后跑了过来。 族长他并没有罹患黄纹病,先前应该都没有待在这间馆邸里。 想必族长是从自家慌慌张张赶过来的吧。 等到族长来到离赛勒菲娜殿下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他就在殿下前方停下脚步,再来便趴在地上向殿下叩拜,那颗头都低到快摩擦地面了。 「大圣女大人,这次是您救了我们全族的人,真的太感谢您了。我们全族人都愿意发誓,未来必定会对大圣女大人忠心不二,永远怀抱对您的感谢。」 「你是族长对吧?哎呀别这样,快把头抬起来吧。我才要感谢你们呢……是你率领你的族人,一直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支撑着这个国家,谢谢你们。我来拯救我国子民是天经地义的事。人生在世本来就该互相帮忙,正所谓能者多劳。」 看见赛勒菲娜殿下说完那些话还朝他露出亲切微笑,族长在那瞬间为之语塞,接着他再度开口说了些话,那模样看起来像是感动万分。 「您、您、您怎会说出如此高尚的话……居、居然愿意把我们当成这个国家的子民看待……还、还说要跟我们互助互惠……啊啊,我、我答应您!我们这一族绝对不会跟这个国家里的任何人争斗。今后无论碰到谁,我们都会和他们互助合作。」 「……那个───若是真的对一些事看不顺眼,我是觉得你们大可挺身而出和对方据理力争。像我有的时候觉得忍无可忍,也会和卡诺普斯争吵啊。」 在族长那热情表现的推波助澜下,赛勒菲娜殿下似乎乱了阵脚,连一些不必要的讯息都被她亲口泄漏出来。 听到殿下说出那种话,我的眉心随即深深地皱起。 ……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扯出跟我争吵的事? 赛勒菲娜殿下难得说些动听的话,这样一来不就美意砍半了吗? 那让我不由得半眯起眼紧盯着赛勒菲娜殿下看,但赛勒菲娜殿下却在那开心地「唔呵呵」笑。 「不晓得你有没有发现这件事,族长?其实卡诺普斯是一个心地很好的人。跟我争吵后一定会反省,还会跑来跟我道歉,对我说都是他不好。有的时候卡诺普斯没有说足够的话解释,我就会在心里纳闷『他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啊?』,但每次撞见结果后,我才发现他都是为了我好……只有如此和平又丰饶的大地,才会养育出像卡诺普斯那样的人。谢谢你们,族长,把一位这么棒的骑士送来我身边。」 「…………」 「…………」 ……赛勒菲娜殿下好卑鄙。 突然像这样无预警受敬爱的主人夸赞,还是用最棒的方式夸奖我,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族长在那时用打从心底为之称羡的目光看着我。 「赛、赛勒菲娜殿下……」 我并非是想到合适的应对字句才开口,而是眼下这种状况让我再也承受不住,这才开口直呼殿下的名讳。 紧接着赛勒菲娜殿下这才像是突然忆起些什么,嘴里「啊啊」地应了声。 「对了,族长。刚才在帮大家治疗黄纹病的时候,我已经体验了回复魔法在各位体内流转的过程,现在也将这种疾病完全摸清楚了。如今我将能制作专用的回复药。等回到王城,我再做些药让人送过来,我想今后应该还是会有人陆陆续续发病,但如果是刚发病之后的轻症,光靠那种治愈药应该就足够了。」 「谢、谢谢您!这、这次各方面来说都太感谢您了!」 族长的头这下已经完完全全贴到地面上去了。那种膜拜方式未免也做得太过头了。 但我觉得族长会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 这位大圣女大人比任何人都更加尊贵,还被人们称作本国的至宝。 那样的一位大圣女…… ───为了我的族人不辞艰辛,都快把自己弄到连站都站不稳了,但她依旧动身赶赴这片远在他方的萨斯兰特大地。 ───她治好没人能治的疾病,拯救了差点灭绝的民族。 ───我们一直受人欺凌,世人都不觉得我们跟他们是对等的,但殿下却一视同仁将我们称作国民,愿意关怀我们。 ───她甚至在为我们的未来做打算,想着今后或许还会有其他人发病,愿意制作一些药品送过来这边。 ……啊啊,我彷佛可以预见未来。 就跟先前被赛勒菲娜殿下治疗过的所有人一样,族长跟其他的族人在未来都将为这位尊贵又慈悲的大圣女大人倾倒,为她迷醉,对她心怀崇敬。 我在这时发出一声感叹,那时乐器的演奏声正好奏响了。 看样子是族人们要开始跳舞给赛勒菲娜殿下看。 当作是正式表演前的暖场,最先登场的是一群孩童,他们身上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排成一列跳起舞来。 孩子们可爱的模样似乎让赛勒菲娜殿下深受吸引,一直用亮晶晶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哎呀,他们好可爱喔!唔───嗯,跳这种舞是在模仿水母吧。」 突然灵光一闪想到答案的赛勒菲娜殿下开口如此说道,当着她的面,我做出冷静的回应。 「您能够想到那是在模仿水中生物,真是厉害。只不过───那个不是在模仿水母,而是在学海豚。」 「好、好吧,但我会觉得水母和海豚大致上算是同一类。」 「……很抱歉。您所谓的『大致上』,这种概括法已经超越我的理解范畴。」 赛勒菲娜殿下原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那时有几位居民加进来说话,刚好把殿下的话打断。 「大圣女大人,新的餐点做好了!这是我们的传统料理,是拿栖息在深海的贝类跟小麦粉一起烤出来的!」 「哎呀,第一次看到这种餐点呢。你们说这是去深海抓来的,深度大概有多深呢?」 「就算是我族的成年人,也只有那些特别擅长潜水的人能够在海里潜到那么深的地方。我们手上都已经长出蹼了,有办法潜入深海之中。除了我们这一族的人,其他人都没办法采到这种贝类。」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是说这种贝类非常贵重啰……啊呣。啊,讨厌,这是什么啊,真好吃!吃起来有种独特的弹牙感,虽然味道上有点苦苦的,但是好好吃喔!啊啊,像这样的菜色,要我每天吃都行。这一道菜叫什么名字啊?」 赛勒菲娜殿下在这时用闪亮亮的双眸看着那些居民,还向他们深感兴趣地提问。 居民们听了亦自豪地给出答案,他们似乎还觉得很开心。 「这是叫做『乌亚恰』的深海烧贝料理。」 「原来它叫做『乌鸦茶』啊。我记住了。」 「呵呵呵,大圣女大人。您说的有点不一样喔───」 大伙在这时笑成一团,那时一群小孩子朝这边走来。 「大圣女大人,这些花……这些花请你收下!」 「大圣女大人,我做了花圈。上面的花是黄色的,跟您的红头发应该很搭配。」 看了才知道那些孩子们手上握了一大堆花,一看就知道那都是开在这座领主馆邸花坛中的花。 ……嗯,这次就先装作没看见吧。 就在那瞬间,我脑海中出现额头上浮现青筋的庭园造景师,但我甩甩头将那些景象赶跑了。 毕竟这次赛勒菲娜殿下看起来很开心,就连那些居民也都显得无比幸福。 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对任何事都不该太过苛求才对。 等到孩子们把舞跳完,下一批舞者正好要跟他们交替上场,大伙这才发现赛勒菲娜殿下整个人都已经埋在枕头堆里了。 殿下手里握着孩子们送给她的花,头上还戴着花冠,看那睡着的模样像是已经不省人事。 「看来这次的行程比想像中更耗体力……连续两天不分昼夜骑马赶路,还把力量都用完了,用到魔力见底为止。她这是濒临极限撑不住了,就让她睡吧。」 听到我那么说,当地居民自然不可能出声反对。 在那之后我代替赛勒菲娜殿下鉴赏数支舞蹈,那些舞原本都是要跳给赛勒菲娜殿下看的。 后来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动手将赛勒菲娜殿下抱了起来,居民们一发现这件事全都跑了过来。 「要跟各位说声抱歉,大圣女大人该回去了。我们剩下的可用时间就只有两天半。虽然赛勒菲娜殿下曾说希望能再多留半天,但若是真的按照她的心愿行事,那赛勒菲娜殿下回去的路上将会跟来时路一样,连续两天不分日夜拼命骑马赶路。」 我对那些居民做了上述说明,有人替我们牵来一匹马,我踩着马镫跨坐到马背上,手里还抱着赛勒菲娜殿下。 「之前赶路过来,赛勒菲娜殿下怕速度不够快,她甚至不愿意跟我共乘一匹马,但如今的大圣女大人实在是太过疲劳,肯定会睡上整整一天一夜都醒不过来。因此这段期间内我都会抱着她赶路,这样她就能够休息了。」 「喔喔,也就是说剩下的两天半时间,卡诺普斯大人在回城之前都会抱着大圣女大人对吧!卡诺普斯大人,绝对不能让大圣女大人掉下来喔!」 听见居民对我说出这种话,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次是怎样。这么快就开始了。 我脸上表情变得有点不悦,还对居民们说出以下这段话。 「你们有把我的话听清楚吗?我说我整整一天一夜都要抱着大圣女大人移动。不是两天半。或许你们没有察觉,但我也是整整两天半都没睡。你们这样使唤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可是───卡诺普斯大人是骑士吧!骑士就应该保护公主啊!!再说了,卡诺普斯大人也说大圣女大人非常疲惫!请让大圣女大人休息吧!至于卡诺普斯大人,就算您接下来这两天都没睡,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来了、来了。 居民们出现这样的转变,变化未免也太大了,我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闷闷不乐。 上一次访问的时候,居民们都还很仰慕我,甚至是很敬重我,总会将「卡诺普斯大人、卡诺普斯大人」挂在嘴边,但自从遇到赛勒菲娜殿下后,他们对我就没那么好了。 其实这样的光景,我早就司空见惯,但没想到我的同胞、我的这些领民也会那样对我…… 看了真是让人目瞪口呆,我的头在那时微微地摇了摇,但我还想再做一次垂死挣扎。 「啊───你们怎么这么说。若是要逼我连续五天不睡觉,一直抱着大圣女大人持续两天以上,个人是觉得不太可能。所以说……」 身为这片领地的领主大人,我明明正在说话,居民们却毫不留情打断我。 「你怎么说这么不争气的话啊!大圣女大人她那么娇小,依然不眠不休努力了两天!卡诺普斯大人的体重是大圣女大人的两倍,那您的工作时间当然也要拉长成两倍啦!」 「……我得说句话,各位。就当你们没这方面的常识好了,但体重和劳动量这两者本来就不成正比。」 我说的这些明明都是正常人该有的逻辑推论,只可惜在场所有人都把那些话当耳边风。 「您真是太让人失望了,卡诺普斯大人!只是稍微少睡一点罢了,这样您也要跟人诉苦,是我看错您了!!」 「只是稍微少睡一点……那可是整整两天两夜,还是不断骑马飞奔。你、你们说那种话等同要我别睡,再把同样的事情重复做一遍啊?」 我试着唤醒居民心中的正常价值观,但刚才说的那些,似乎都没人把它当一回事,他们直接把话题带开,开始去谈下一次参访的事。 「卡诺普斯大人,下次您若是回来,一定要再把大圣女大人带过来!」 「要答应我们喔!」 「不、不行,大圣女大人太忙了。再说那棵树也没那么快开花吧。」 我开始节节败退,为了避免在那些居民面前落个寡不敌众,这才着手进行防御。 「既然如此,卡诺普斯大人就更该待在她身边,时时守护这位繁忙的大圣女大人!」 「说得没错,若是大圣女大人出什么事,那可就糟了!你一定要代替我们就近守护她,要待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喔!」 「唔哇,我的领民这是在说下次若没带大圣女大人一起回来,到时就不用回领地了!」 我这声诉苦是用半开玩笑的语调说的,当我试着那么做之后,那些领民听完我的话全都不约而同点点头。 「真不愧是卡诺普斯大人!理解力真好!」 「期待您下次和大圣女大人一同归来!!」 「…………」 ……这下我是真的全盘皆输,若是没有带着赛勒菲娜殿下一起回来,我甚至没办法回到自己的领地。 我在那时刻意自口中发出一声「唉───」,张嘴吐出好大的一声叹息,再来我就跟大家道别,骑上马奔驰而去。 在我跟那些居民道别后,眼下都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耳里却还能听见背后不断传来人们声声呼喊「大圣女大人谢谢您!!」的余音。 ……在骑马奔驰的当下,我低头看了看被我抱在怀里的赛勒菲娜殿下。 虽然她已经睡到「嘶───嘶───」地发出安稳鼻息,但眼睛下方有着很深的黑眼圈,之前一直紧紧握住缰绳的指尖也变得很粗糙。 ……公主殿下总是这样,一直在勉强自己做些事情。 那让我下意识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无论何时,赛勒菲娜殿下总是那么努力,甚至不惜超越她可以负担的极限。 啊啊,我果然还是得待在她身边守护她…… 那时的我仰头眺望万里晴空。 而我脑中也忆起几个小时前发生过的一些事。 ───在破晓之光的照耀下,赛勒菲娜殿下拯救了所有的居民,那时的她看上去充满了神性。 当赛勒菲娜殿下夸奖我是位优秀的骑士时,当时的她正在对我微笑。 ───我有一位很棒的主君。 这便是我心中最真的感受。 能够让我有机会产生这种念头,这样的我是何其幸福啊。 我不经意想起被赛勒菲娜殿下选为护卫骑士的那天。 就在那一日,骑士团副总长将一柄样式华美的剑交给我,还向我灌输护卫骑士该抱持的正确心态。 『保护王族是要赌上性命去做的工作。绝对不能贪生怕死。』 ───其实他用不着提点我。 我是绝对不会吝于舍弃这条性命的。一定会将我这条命全都奉献给赛勒菲娜殿下。 ───那时的我,确实是打从心底如此认定。 但这段誓言却再也没有机会兑现,赛勒菲娜殿下将会孤独地死去,此刻我万万没想到那样的未来终将到访…… ◇ ◇ ◇ ───其实……现实往往都比人们所想得更加残酷。 被遗留下来的那段时光,漫长到几欲令人迷失,明知这一切再也不可能实现,我还是不停发誓。 『假如我能够再度侍奉您,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您,不再让您受任何人、任何事物伤害,远离这世间一切危险。』 ───这些话也成了我的祈祷词。 在剩下的那些日子里,我每天都在祈祷,彷佛是想寻得某种救赎。 ……但这样的日子也因死亡获得解放,最终将宣告终结……还是说,产生这样的想法,本身才是在做梦呢? 又或者……如今出现在我眼前的都是梦境? 梦里的那个我和一位拥有红色头发、金色双眼女骑士一起工作,我们是同袍。 阴错阳差之下,这位红头发的骑士被本地居民看成是大圣女大人转生归来。 的确,外表的特征色彩和基本性格都与公主殿下很相似……才刚想这件事想到一半,我突然发现那位红头发的骑士不见踪影。 这件事让我心里乱糟糟的,于是我就跑去找她,找着找着正好撞见那名女骑士在小巷子里被居民们围住。 这种氛围一看就是要绑架她,当下我正想跨步上前,那些居民却失手了,最终没能达成目的。 这下我才松了口气,但过没多久那位红头发的骑士却毫无戒心地靠近对方,那些人正是刚才差点要绑架她的人。这名女骑士是认真的吗? 我觉得我必须跟在后头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当下就决定跟上他们。 后来我们来到一座洞窟里。 而我的理性最多也只能维持到这。 ───在那个幽暗的洞窟中,红发骑士被一大群人包围住,一看到这画面,我的理智就在那瞬间无预警断线。 在那段漫长的时光中,我曾经想像过无数次,想着公主殿下临死前面临的会是怎样的光景,这两者正好有相似之处。 而我的意识也像是忽然间觉醒了一样,全都变得鲜明起来。 原先我眼中看到的景色都像是隔着一片玻璃,现在它们开始有了鲜活的色彩,就连自身情感也开始变得像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了,那些感受在我的胸口间回荡。 『……我是谁? ……什么才是……我该做的?』 同样的问题不停在我脑海中反覆出现,但答案都还没寻到,我的脑袋里就出现一道更强烈的声音。 『必须拯救她!』 『要保护她不被任何人、任何事物伤害,远离这世间所有的威胁!』 ───若是不这么做,我又会再度失去她! 我想起那些令人绝望又漫长不已的岁月,就在那瞬间,我全身上下顿时变得冰冷起来。 剧烈的头痛感和呕吐感无预警来袭,一些记忆流入我体内,也不知道那些是属于谁的。 ───我要冷静。这是谁的记忆,是谁曾经有过那段绝望的时光? 在我脑袋里的某个角落,明明就还存有一道冷静的声音,但那些身心皆无法分辨拥有者是谁的记忆仍旧将我拉了过去。 怀着焦躁的心情,我在这份情感的驱使下拔出配剑,我还拿剑去砍那些居民,这果然是梦吧?这副身躯彷佛不是我的,没办法自由操控。 转眼间,那些居民已经把我砍倒了。 『……啊啊,怎么会这样。难道我这次又无法保护她吗?』 在即将失去意识前,我看见的是那名女骑士,她正用担忧的目光望着我……这个人还拥有一头宛如破晓色彩的发色,再加上那对金色的双眼……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梦? 我做了再次失去她的梦。 等到我再度睁开眼睛,我是不是依然只能感到懊悔,又要再度品尝那份罪恶感…… 「……勒……菲……殿下……请您快逃……」 我的头阵阵抽痛,意识也开始变得朦胧起来,而我好不容易才发出一声呢喃,这是在呼唤她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却溶入了风中。 ──────────────────────── 28 造访萨斯兰特3 「坎帝士团长!!」 此时的我正大声疾呼坎帝士团长的名字。 团长他倒在地面上,那双眼已经完全闭上了。 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关系,脸色变得很苍白。 若是继续这样放任不管,他会有危险的…… 我在那时蹲低身子,用手去触摸团长的身体。再来我只让表层的伤留下,其他的伤通通帮他治好,这样别人看了才不会觉得不自然。 要我让团长的意识清醒过来也行,但我判定目前没那个必要,还是等他自然而然醒过来好了。 我维持触碰坎帝士团长的姿态,在那时回过头看亚历耶尔。 「亚历耶尔,先拔剑的人确实是坎帝士团长,但你们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不管你们多想守护那些病人,这么做都是过度防卫!」 我用严厉的目光看他,还对他出言斥责,亚历耶尔听完开始左顾右盼,模样显得有点慌乱。 「啊,不、不是那样的!我们想要保护的……是大圣女大人!都怪那个水色骑士突然像恶魔附身一样,拔出他的剑朝您进逼,我们是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守护您才会那么做!!」 「咦?我、我又不是大圣女!」 当我反射性否认后,我想起自己该扮演的角色,这才重新修饰自己的话。 「啊,不对,应该说我有可能是大圣女……但你为什么会产生那种想法呢?」 按照先前的反应来看,亚历耶尔他们应该不至于把我当成大圣女看待才对。 所以说,我就当他们尚未听说我是大圣女转世,难道他们早就知道了? 「您的红头发宛如破晓之色,一看到那些病人,您在那瞬间露出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这些是什么病。看到您脸上的神情,我……我们这才确定您是那位曾经答应我们总有一天必定会回来看望的大圣女大人。」 当亚历耶尔一回完这句话,他跟其他那些负责看守此地的居民全都当场跪下。 他们甚至将双手平贴在地面上,叩首的头低到不能再低,一伙人纷纷向我赔罪。 「这次实在是太对不起您了!!您明明就拥有如此美丽的发色,我们却没发现您就是大圣女大人,对您做出那么多无礼的事情!!请您、请您宽恕我们所有的罪吧!!」 「怎么可能宽恕你们!」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有人出面否决他们的请求。 这声音让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才发现理应陷入昏睡状态的坎帝士团长,正撑起上半身狠瞪着亚历耶尔。 虽然他全身都在流血,脸色也很苍白,可是那双眼睛已经和先前浑然不同,里头蕴藏高涨的意志力。 「面对这位至尊的大圣女大人,你们曾做出无从宽恕的暴举!再给我回想一遍,好好想想大圣女大人当初为萨斯兰特的居民做过什么!若是你们想起来了,那就对神祈祷吧!我会把你们通通葬送到另一个世界里,给你们一个痛快。」 嘴里一面说着这些,坎帝士团长站到能够庇护我的位置上,他还动手拾起那把掉落在地的剑。 看着那位手里握剑的坎帝士团长,我发现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个人是谁? 他看起来是坎帝士团长,却又不像他? 在此番恢复意识前,坎帝士团长跟其他的骑士团长相比,如假包换是最弱的那个……但现在却完全无法看出坎帝士团长真正的实力。 若是水够清澈,人们一看就能看见水底,但这不代表水的深度很浅。 坎帝士团长现在的实力让人联想到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试着去回顾前世所累积的经验。 若是碰到没办法让我一眼读出强度的对手,对照我至今为止累积的经验来看,那个人势必强大到人人惧怕的地步…… 我开始专心盯着坎帝士团长看,这是为了进一步做个确认,当我发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杀气时,我赶紧起身将手放到他的手上。 「请、请您冷静一点,坎帝士团长!我知道您刚才一直挨打累积了不少怒火,但现在请您先忍一忍吧。您看,都是因为您刚才很安分,伤口才会一下子就治好了喔。」 听见我那么说,坎帝士团长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俯瞰我。 「…………容我说句话,您这样会害我不知该从哪开始挑毛病。」 「什么?」 「我之所以要把他们葬送到另一个世界去,是因为他们曾经对您做过无礼的事情。就算我真的被他们杀了,我也不会对他们加诸在我身上的行为感到愤恨。」 「咦?」 「另外还有一点,我身上的伤几乎都已经痊愈了,您是说我刚才够安分才会这样,但最终会有这种结果,并非是我根据那套暧昧的基准行事,而是您帮我治好的吧?」 「…………咦?」 坎帝士团长说的那些话害我大吃一惊,这也让我下意识目不转睛直盯着他看,当我一和他对上眼,团长亦在此刻朝我眨了两下眼。 「……咦?」 ───看到这个小动作,我突然变得好紧张,还用手按住胸口。 和那颗高声狂跳的心相反,脑袋里有个冷静的声音正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 『事情不可能如你所想的那样。』 『你要冷静。』 但我都已经看见这个令人熟悉的小动作了,害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件事。 ───三百年前,那一世的他只要一和我对上眼,眼睛就一定会连续眨上两下,那反应像是看到某种眩目之物。 这个小动作一直都没有改掉。 可是……就算是那样…… ……我的思绪乱成一团,眼里一直拼命看着团长,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面对这样的我,坎帝士团长用看似困扰的目光回望我。 那种半垂着眼看人的方式……依然是三百年前的我所熟悉的。 『……是他、是他、是他。』 我脑子里那些冷静的声音遭到背叛,在我心中出现另一道声音。 我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坎帝士团长,连眼睛都忘了眨。那时团长又摆出像是感到无所适从的表情,将握在手里的剑收回剑鞘内。 就连这些动作都让我感到无比熟悉。 『……是他、是他、是他……如果真的是他,我绝对不会弄错。』 毫无理由,也没有任何根据,在我的心底深处,我早已如此笃定。这下我再也忍不下去了,令我情不自禁开口。 「……我一直以为你的坟墓是建在这个地方……但我总是找不到。」 我口里发出的声音是颤抖的,任谁来听都能听出。 听见我这么说,坎帝士团长又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觉得墓碑该在的地方,便是人心归属之处。因此我的墓碑就在魔王城旁。我所侍奉的人只有那么一位,那位敬爱的主人既然以魔王城为墓,那么我的就该紧紧相随。」 在那些倾诉落入我耳内的瞬间,我眼中也流下滂沱的泪水。 看到我流泪,坎帝士团长立刻在我眼前跪下。他的双手开始胡乱游移,慌成那样大概是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否该替我擦拭泪水。即便那一连串显得滑稽的动作出现,仍不足以让我的泪水停歇。 「……卡诺普斯。」 时隔三百年,我又再度叫出这个名字。还是朝着他本人说的。 坎帝士团长这次改为露出相当不舍的神情,口中清楚地做出回应。 「是,赛勒菲娜殿下。」 当这声回应入耳,就在那刹那,我眼里又有泪水流出。 「卡诺普斯……卡诺普斯……卡诺普斯。」 「是……是……是,我就在您跟前。」 「呜呜呜呜呜呜……卡诺普斯!」 我就此蹲坐到地面上,用双手盖住脸庞,开始崩溃痛哭。 虽然感到惶恐,但卡诺普斯依然是那个忠义又朴实木讷的他,若是我没有下令,他绝对不会主动触碰我。就算过了三百年还是没变,他依然那么老实,害我现在变得又哭又笑的。 「呵呵呵呵呵,卡诺普斯……」 (插图012) 卡诺普斯尽其所能对我展现最真诚的一面,在他将手帕递给我之后,他口中又发出有些不知所措的轻喃声。 「不好意思……要让您用我的手帕,若是您不嫌弃,请用这个吧。您真的不嫌弃再用吧……」 我伸出双手握住他朝我伸来的手,脸都已经被泪水哭湿了,而我也在这时对卡诺普斯说了句话。 「卡诺普斯,谢谢你……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是。」 在回答我时,卡诺普斯的神情极其认真。 看见那张认真严肃的面容,我心底深处出现一个声音:「啊啊,他真的是卡诺普斯。」直到这时我才算是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他真的是我那位忠心耿耿又一本正经的护卫骑士。 没想到还有机会再度遇见你─── 卡诺普斯还是跟刚才一样,他一直在我四周打转,看起来慌慌张张手足无措。在这之后,我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一段时间。 ……呐,卡诺普斯。 虽然你这么为我担忧,但把我弄哭的可是你喔…… ──────────────────────── 萨斯兰特参访事后报告(三百年前) 「看看是谁来了,受我召唤的明明是妹妹,为什么来的却是个肮脏的下女?」 这位带着嘲弄神情看我,口中说些话嘲讽我的人……正是我的长兄───斐格第一王子,听到他那么说,我本人───赛勒菲娜·拿渥现下正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那位待在我身后的护卫骑士卡诺普斯则是气得咬紧牙关。 ───我从萨斯兰特启程赶回王都,一回城便前往斐格兄长的办公室报到。 关于这次的萨斯兰特参访之行,我们这边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大圣女」身为王国的至宝,每次出动都被看作一项国家大事,一应事务皆须仰赖王国最高会议做出裁决。 王子、宰相和一些大臣会齐聚一堂,那些人都身居国家权力中枢,有权议决相关事务的只有他们。 我没有前往巴洛维塞公爵领参访,而是跑到萨斯兰特伯爵领去,如今做出这种事就形同将既定事项擅自作废。 斐格第一王子身为本王国最高会议代表人,我必须先为此向他赔罪,所以这次我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一回国就跑去办公室拜访兄长。面对这样的我,兄长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刚才那句。 ……你大可不用这样,兄长,看你满脸笑嘻嘻的,口口声声说来的人是个下女,但你其实知道待在你眼前的女子就是我吧? 为什么每次都要先上演一段这么烦人的前戏? 我们明明可以立刻切入正题。原来当第一王子这么闲啊? ……但我的这些心声根本无缘传达给兄长知晓,斐格兄长又继续说他的话。 「真是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多难看。如今就连那些随处可见的平民也都不至于穿得这么糟糕啊。」 斐格兄长一直毫不客气地审视我,他还看似故意地皱起眉头,把手撑在办公桌上支着自己的脸颊。 「那我们就先别管肮脏下女的事了,我这位妹妹是跑去哪了?那些高居国家中枢之位的人都快忙死了,这位心怀慈悲、如孩童般纯真的妹妹将他们再三考虑才订好的行程轻易毁弃,不晓得这个任性的蠢女孩之前是跑到哪去了?」 兄长他就活像是剧场里的演员,一字一句都说得铿锵有力,像是要加深在他人心中的印象。 我迟迟没有答话,待我洗耳恭听一阵子后,兄长似乎也把他的高见发表完了,这下我终于能够插嘴说句话。 「───我就在你眼前。或许头发变得很肮脏,看上去难以判别,但在你眼前的这位赛勒菲娜正是如假包换的皇妹没错。」 斐格兄长的办公桌高出地面一阶,而我正挺直背脊站在那,回话时尽力表露出毅然决然的态度。 这五日来我们都在疯狂赶路,穿的洋装和头发或许弄得有点乱,但我的言谈举止应该还是很符合一国公主该有的作派才对。 如今的我最需要的,正好就是这种一国公主该有的坚毅态度───这么做才能让兄长不再继续用那种瞧不起人的态度对待我。 听完我所说,斐格兄长佯装讶异地睁大双眼。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声音听起来确实跟我家的愚蠢妹妹很像。怎么啦,赛勒菲娜?你连续出逃多达五日,想必度过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吧?哈哈哈,若是只看你的外貌,我还以为你已经更换职业,沦为成天跟人要饭的那种人!」 等到斐格兄长的话说完,待在兄长后方待命的几名随从便露骨地窃笑起来。 这种氛围还真是令人厌恶。 「但那又如何?你突然闹失踪,一连五天都跑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在这段期间内,你有稍微为那些被你丢下的人考虑过吗?一堆骑士为了配合你出游随你一起跑掉了,前往巴洛维塞公爵领的骑士就只有四个人!光靠四名骑士是能做些什么?在你这位大圣女看来,也许区区一个公爵不算什么,但是在贵族社会里,公爵算是位居重要地位的人呐?」 兄长他先是装出跟我细细说明的假样,再来又开始调侃我。 「在你这位至尊的大圣女看来,我们这些王子和宰相所批准的行程,要你去遵从或许就像一场笑话,但我们所属的机关好歹是国内最重要的议定机关……是我们这些位居国家中枢的人拼了命思考,最后才筛选出那最为重要的行程。」 大概是为了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吧,斐格兄长将话说到一个段落后,先是充分间隔一段时间,再来才又继续接话。 「……说吧? 当你『出逃没去参加重要活动』,这段期间都『跑去哪』又『做了些什么』?」 ───真受不了,兄长他实在太爱挖苦人了。 对,没错,这次错的人完全是我。我心里有数。 所以说───兄长他大可直截了当斥责我,为什么说话要这样拐弯抹角的?他明明就知道答案是什么,却要故意引我亲口说出来,这种做法好阴险! 我心中的忿忿不平无处宣泄,虽然一直困于这样的想法中,但我这次是真的有错在先,于是我便用直率的目光看着兄长的眼睛,开口朝他道出答案。 「我跑到位在国境最南端的萨斯兰特,这次是为了去看海。做出这种事实在是太轻率、太不经大脑了。对不起。」 等到我回答完毕,我又深深一鞠躬,弯下腰向兄长赔罪。 ───兄长说的那些全是事实。 去巴洛维塞公爵领把既定行程跑完确实很重要,这点千真万确。 而我没有事先跟人知会就擅自出逃,没去参加相关活动,这也是事实。 原先很期待我到访的巴洛维塞公爵领居民想必会很失望吧。 兄长言下之意是在指责我应该要负起全责,他那么说是对的。 我正是为此才弯腰谢罪,斐格兄长一看到此景,就露出像是在面对示弱动物的表情。 「哦,在王国境内最重要的活动便是『大圣女出动』,你说自己出逃不配合的理由是因为『想去看海』?哈哈、哈……这还真是───该怎么说你才好,大圣女做起事来果然就是与众不同呢。」 兄长在这时变得一脸揶揄,还跟待在他身后待命的那些随从们一起用瞧不起人的方式嘲笑人。 等到他们笑完了,斐格兄长这才换上愉悦的表情继续说。 「在巴洛维塞公爵领那边,为了掩饰你不在的这个大坑,所有人都四处奔走,连睡觉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却在这段期间带着那些特别讨你欢心的骑士,让他们在你身边侍奉,全是为了去享受一场海水浴。拥有那样的身分地位真是叫人羡慕啊。」 兄长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是讨人厌。 我偷偷在心里发出叹息。反正兄长平常总是会像这样挖苦人,我这次也打算当耳边风听听就算了,可是在一旁待命的卡诺普斯似乎对此忍无可忍,他在此刻冲动地出声。 「请恕我僭越……」 然而面对这样的卡诺普斯,兄长突然怒气冲天地冲着他发出怒吼。 「卡诺普斯,你这个蠢材!王族在对话竟然敢插嘴,未免太不知礼数!!小心我砍你的头!!」 「……卡诺普斯。你先退下吧。」 啊啊,真是的,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怀着这念头,我在此刻出面制止卡诺普斯。 ……我想卡诺普斯其实也知情吧,斐格兄长早已知晓一切真相。 这五日来,我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去那里又是为了做什么───兄长他早就尽数摸清,现在会来质问我只是想找我麻烦。 假如我如实说了真话,跟兄长说这一次去萨斯兰特是为了治病,那么委托我出动的族长和特使,甚至是卡诺普斯,他们全都会遭到处分。 正是因为如此,我也只能说自己去那是想轻松一下,是要去那边观光。兄长他早就明白我的苦处了,于是他故意让我亲口说出这么没常识的话,为的是借由挖苦我来获得乐趣。 无论是我还是卡诺普斯,只要在这当下显露出烦躁的模样,兄长他就会感到更加愉悦。 因此我们就该像颗蚌壳一样,从头到尾把嘴巴闭紧。我想这么做是最好的处置方式了,只是卡诺普斯对我忠心耿耿,听到我被人说得那么差劲,他似乎再也按捺不住。 再加上他责任感很强,那不免会让卡诺普斯觉得自己也该为这次事件负责,于是他就会更想为了我出头辩驳。 ……说到这个才想起来,离开萨斯兰特返回王都的路上,卡诺普斯总是频频向我谢罪。 『请容我由衷向您致歉。这次会给那几位王子殿下可乘之机,那将会让您所处的立场更加恶化。』 『真是不巧,我所处的立场还没有高到需要用数千人的性命来换。』 虽然当时我是笑着回话的,但卡诺普斯脸上的表情依然写满了担忧。 ……卡诺普斯看待任何事情都太过认真。 我知道他那么做是为了袒护我,但他若是能够安分一点,这次反倒还能圆满收场。 正当我为此烦恼,背后也正好传来某人将门扉粗暴开启的「喀嚓」声。 ───哎呀,竟然没敲门就直接把第一王子办公室的门打开,如此无礼的人,我只认识一位。 「赛勒菲娜!我不是说回城以后要先来我这边找我吗!」 这个人不仅闯入第一王子的办公室,他甚至大剌剌将第一王子彻底忽视,只能说这个人胆识过人。 听见他人呼唤我的声音让我跟着转头看去,站在眼前的人果然就是我心中所想的那位。 这是一位有着银色头发和银白色双眼、年约二十九岁的美男子,是我的近卫骑士团长───西里乌斯·尤利希思。 若是这个人闷声不说话,那张端正不已的容貌将会俊美到令人怀疑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只可惜他态度太差。 这位西里乌斯正「喀喀喀」地踩出状似不满的脚步声,一进到房里就执起我的手,那时我仍旧维持弯腰姿态谢罪,是他拉着我的手让我重新站好。 ……啊啊,不好意思。我是维持弯腰状态回头的,刚才姿势变得很奇怪对吧。抱歉让你看到这么不雅的画面。 从西里乌斯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火大,甚至让人看了会下意识在第一时间在心中道歉。 「斐格,我知道您很想关照这位妹妹,但差不多该把她还给我了吧。」 都没预先做任何铺陈,西里乌斯迳自将他想说的话说完。 在通常情况下,那称得上不敬的言谈举止一出,身为王族怎么可能放过他。但是西里乌斯出身高贵,再加上拥有一身卓越的能力,这才化不可能为可能。 ───事实上,我那三个哥哥是很看重权威,但他们都能接受西里乌斯这身作风,还对西里乌斯展现谦让的态度,于是周遭其他人就跟着随波逐流了。 而这样的斐格兄长突然被他劈头说上这么一句,就在那瞬间,兄长脸上显露错愕神色,但是他很快就找回自己的步调,又变得装模作样起来。 「看看是谁来了,原来是西里乌斯阁下。要我质问这位可爱的妹妹,我也是满心苦涩,但我身为王国最高会议的代表人,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情。阁下应该也『有所耳闻』了吧,我那妹妹出逃没去巴洛维塞公爵领处理公务。还以为她是基于多么高尚的理由才那么做,哈!没想到她偏要『去萨斯兰特做海水浴』!!」 不,才不是那样。我没说自己去做海水浴! 虽然心里那么想,但是看到兄长露出愉悦的表情,我就知道现在他处在心情极佳的状态下。若是打断他,到时兄长肯定会变本加厉找我报仇。虽然我现在很生气,但我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听见兄长那么说,西里乌斯脸上神情写满不快。 「那您这位王子殿下是不是也还未『有所耳闻』?」 西里乌斯回话的语气充斥着讽刺意味,他还学兄长说一模一样的话。 可能是察觉对方身上开始散发危险气息,斐格兄长摆出如临大敌的模样,而西里乌斯也用清晰可闻的语调做起说明。 「巴洛维塞公爵领的魔物讨伐都已经顺利结束了。代替赛勒菲娜,前第一王女巴洛维塞公爵夫人已经代为履行圣女的职责……」 话说到这一顿,西里乌斯开始迈步朝斐格兄长走去。 他跨过稍微高出一段的台阶,站到办公桌正面去,居高临下看着那位坐在椅子上的斐格兄长。 「你、你这是做什么,西、西里乌斯阁下……」 突然被人由上而下俯瞰,兄长的反应显得有点狼狈。但西里乌斯没去管那些,他张开双手撑在桌子上,上半身向前倾,在极近的距离下盯着兄长看。 「在巴洛维塞公爵领的魔物讨伐行动中,出现了四只青龙。但这次都无人丧命,所有的魔物都被讨伐完成。巴洛维塞公爵夫人以圣女身分展现的手腕极其高超,据说众人无不对此深感钦佩。」 西里乌斯在那时微微地眯起眼睛,就像是在跟人耳语一样,再度低声说了些话。 「若是要大圣女前去讨伐魔物,出动条件就只有一个。『找不到能代替大圣女的人』───这便是唯一的条件。」 对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斐格兄长似乎已经听出西里乌斯想说什么,眼下他开始面色铁青地紧抿着嘴。 但是西里乌斯似乎不打算留退路给他,他略微侧头,继续把话说完。 「既然巴洛维塞公爵夫人能够代替大圣女履行职责,这就代表将大圣女派遣到那个地方进行魔物讨伐,下此决定本身就是个错误。既然治理巴洛维塞公爵领的领主娶了这位夫人,而她又是一位强大的圣女,那么为了让当地人知晓这件事,派领主夫人前去参加魔物讨伐行动才是最合适的。」 「西、西里乌斯阁下……」 「那就是说───王国最高会议出现谬误,这可是个问题,会让权威扫地。来吧,斐格殿下您就去召开让您引以为傲的最高会议,针对这次失误做一番议论吧。等到明确找出责任归属……你这个最高会议代表人必须向至尊的大圣女谢罪!她是这个国家最为尊贵、最具价值的大圣女,你却打算从她那里夺取五天的时间,必须为这件事谢罪!不仅如此,还要向她聊表谢意!多亏大圣女洞察先机,没去参与巴洛维塞公爵领的讨伐行动,那错误的决断才没有被人执行,你该为此向大圣女致谢!」 西里乌斯到了这时才将前倾的身体抬起,改用冷酷的目光看视兄长。 斐格兄长此刻正浑身发抖。 他会有那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平常西里乌斯不太会表露情感,但他若是想要威胁他人,当下所展露的魄力可是非比寻常。 他拥有一副如假包换的强韧肉体,这件事众所皆知───至于人们具体来说都知道些什么,那便是西里乌斯每日都在骑士团里接受锻炼,他已经拥有一副无懈可击的肉体,同时还是王国境内首屈一指的剑士。 此时西里乌斯回过身朝我走来。 他来到我面前停下脚步,手朝着我的脸颊伸出。 「真是白皙。」 那只手放到我的脸颊上,他还用拇指的指腹慢动作确认脸颊触感,接着西里乌斯又发出一声低语。 「赛勒菲娜的皮肤如此白皙,斐格,你这位王子殿下是拿什么当依据,这才对她去做过海水浴的说辞信以为真?」 「那……那是因为……」 「斐格,你还是太嫩了。为了庇护你们,赛勒菲娜才会说她是去做『海水浴』,这种说法你也照单全收。赛勒菲娜知道这次派她去巴洛维塞公爵领进行讨伐的决定是种『错误』,为了替最高会议『维护颜面』,她才会特意在这五天内『不见人影』,但你却一点都不明白她的『苦心』……虽贵为王国第一王子,行动根据却是去相信那些肉眼可见的表象……这座王城内处处充斥着权谋算计,不知你往后打算凭什么继续周旋下去?」 西里乌斯这段话说得流利,而在最后那部分,语气上明显参杂了讽刺意味。 想必是知道自己被人看扁了吧,斐格兄长的双颊都涨红了,他甚至懊恼地咬着嘴唇。 ……西里乌斯,你做得太过火了。当这个念头浮现,我偷偷抬头看了看西里乌斯。 一看到他满脸的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像是有在反省的样子,我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下就连我都拿他没办法了。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 他可是西里乌斯。我是为了什么才造访萨斯兰特,想必他心知肚明吧。 明明就知晓一切,西里乌斯却对兄长说『大圣女是在顾虑最高会议的颜面,这次才故意没去巴洛维塞公爵领造访。』───他所说的那些话都不是事实,但他却宁可捏造,为了就是强行替自己的正当性护航。 在护航的时候,他还要顺便贬一下斐格兄长。 ……啊啊,真是的,斐格兄长为人阴险又喜欢记仇,往后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想到这点就不免令人叹息,明明就发现我在叹气,西里乌斯却选择彻底忽视。他默默将手放到我的背上,诱导我走至门边。 「那、那我就……先失陪了,斐格兄长。」 就跟平常一样,西里乌斯在离去的时候并不打算跟兄长知会,于是我就出面替他向兄长告辞。 话说斐格兄长只是一直在凝视我们,他脸上那表情像是一心期盼我们尽快离去,我是基于这点才从房内匆匆离开。 就算来到走廊上,西里乌斯依旧不发一语。 他一直都没说话,眼里一个劲地直视前方。看那模样肯定还在生气,但是他走路的步伐依旧会配合我,连那脚步都刻意放慢了。 到头来───无论西里乌斯现在多么生气,他总是不忘去体贴我。呵呵,明明就是人们口中的最强骑士,私底下却这么体贴。 西里乌斯他又不发一语默默地走了一段时间,此时我悄悄抬头仰望那张端正的脸庞,开口小声说了句话。 「我回来了,西里乌斯。没有第一时间去你那边露脸,对不起。」 这位近卫骑士团长拥有一副高壮的身躯,但他其实很爱操心,这两者搭配起来真是突兀,而我正朝这位骑士团长细声道歉。 紧接着西里乌斯立刻停下脚步,当下他的脚步声显得有些匆促,接着他就用锐利的目光看我。 「……赛勒菲娜,若是碰到什么突发状况,你大可叫我过去。像刚才那种被迫听斐格说一长串难听话的场合也一样。只要你呼唤我,我必定会赶过去。」 听到西里乌斯这么说让人觉得好安心,那时的我轻轻地笑了。 「哎呀,你这样好像变成我的护卫骑士了。」 我回话时顺道转头看卡诺普斯,那番话是用调皮的语气说的。西里乌斯听完倒是点了点头。 「这两者等同是一样的。毕竟我可是你的近卫骑士团团长。」 话说到这边,西里乌斯伸出手搔搔我的头发。 这是他平日里常常会做的举动,而那么做似乎也让他的心情得以平复,西里乌斯脸上浮现令人熟悉又玩世不恭的淡笑。 「……看来你这次又做了超负荷的事。明明是一位公主,头发却乱糟糟的,看上去真是狼狈。」 「等等……你怎么这么说,西里乌斯!不能对妙龄女子说这种话吧!」 我当下红着脸抗议,西里乌斯则是冲着我微微一笑。 「妙龄女子? ……哈哈,你还只是个小孩子吧。」 「什么───!居然对十六岁的妇女说这种话!!」 西里乌斯说这种话实在是太失礼了,害我拼尽全力抗议,不过…… 那时的我还不晓得。 ───巴洛维塞公爵领的魔物讨伐行动之所以能那么顺利,西里乌斯功不可没。 他认定巴洛维塞公爵夫人的圣女力量并不及我,于是就出面为攻击力做了补强,借此填补那段落差。 换句话说,他一收到消息听说我出逃,马上就带着一批精锐骑士亲自前往巴洛维塞公爵领。 那是西里乌斯亲自锻炼的「赤盾近卫骑士团」。若是要讨伐青龙,对他们来说势必易如反掌吧。 事后听说这件事的我不由得在口中嘟囔了声:「唔唔,西里乌斯真是的。」 西里乌斯他总是这样,一直都是那么帅气。 事事都做到天衣无缝,做起事来总是那么干练。 不仅如此,他甚至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刻意炫耀卖弄。 像这次的事也一样,如果不是碰巧从他人口中听说,我应该永远不会知晓此事吧。 「唉,我至今连一个男友都交不到,全都是拜西里乌斯所赐。」 理所当然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当我如此轻语完,口中还发出一声叹息。 ───这天我收到孩子们从萨斯兰特寄过来的信件,那便笺上附了用阿德拉木花瓣做成的押花。 一看到这样东西,我脸上就多了一抹微笑。 ……啊啊,对喔。大概还要再过十年,那棵种植在萨斯兰特的阿德拉木才会开花吧。 当那一日到来,我便再度造访萨斯兰特吧。 我看届时也一起把那位爱操心的近卫骑士团长带过去好了。 眼里看着那红色的阿德拉木花瓣,我开始沉浸在这些思绪中。 ──────────────────────── 【插曲】于巴洛维塞公爵领进行魔物讨伐(三百年前) 这一日,巴洛维塞公爵家馆邸内的人全都乱成一团了。 ───远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安排好的「大圣女魔物讨伐」紧急终止,所有人都疲于奔命,为的就是做好后续应对。 当时马车里就只有女官乘坐,在仅仅四名骑士的守护下,当那辆马车一抵达公爵领地,出面迎接的人全都傻眼了。 就连亲自出面迎接马车的巴洛维塞公爵似乎也反应不过来,被这突发状况搞得一头雾水。一些女官在此刻带着歉疚的表情从马车上下来,此时公爵望着她们的表情自是充满惊讶。 现场唯有一人表现得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她就是前第一王女,现任巴洛维塞公爵夫人赛维菈。 赛维菈有着一头长度及肩的深红色头发,搭上一对绿色的眼眸,她是一位年约二十多岁的美丽女子。 女官们怯怯地递上来自大圣女的信件和伴手礼,公爵夫人一看到那些就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这孩子也真是的,这次居然用那么大胆的手法出逃!待在王城里高高在上的那伙人全都被她骗倒了,这孩子真有一套!哎呀,那就是说───她打算只用五天往返萨斯兰特是吗?」 这件事似乎让公爵夫人感到不可思议,她在那时微微地偏过头,像是要跟另外这四名骑士做个确认,开始将他们依序眺望一遍。 赛维菈夫人真不愧拥有王族身分,明明就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依然能散发出足以镇压几名骑士的威严感。 那些受到公爵夫人注视的骑士都将目光转向一旁,看这反应像是很心虚的样子。赛维菈似乎也从他们的态度中找到答案了,那让她「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他们的反应很有趣。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那就是说,这次的魔物讨伐行动必须由我来代替妹妹出面应对了。」 嘴里一面说着这些,公爵夫人拿起大圣女寄给她的信件,回过头朝接待室快步走去。 公爵也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公爵夫人一来到接待室就找了张靠窗的沙发坐下,她很喜欢坐在这里,接着赛维菈开始一脸愉悦地看起妹妹留给她的信件。她的丈夫巴洛维塞公爵一直待在门后用担忧的目光观望这一切,此人名唤托瓦。 他是在王国境内名列前三大贵族的上流贵族,虽然这位托瓦拥有跟熊不相上下的可怕外貌,但主导权全握在那位年纪整整比他小一轮以上的妻子。面对妻子的决定,公爵总是会忧心忡忡地给出建议,这已经是公爵家的日常光景了。 「赛维菈……让你来代替大圣女大人行使职责,这样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托瓦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模样显得小心翼翼,他会那么担忧也不是没有原因。 毕竟这次讨伐行动是要前往领土内的某座森林,将建造在里头的青龙巢穴一网打尽。 基于某种理由,失去原巢穴的龙族成群结队迁徙过来,来到位在公爵领地内的某座森林。再将森林里的洞窟当成新巢穴,还在那里住了下来。 青龙是分属S级的魔物。如此凶恶的魔物在领地内筑巢不说,一次还栖息了好几只,真要说起来简直是危险至极。 综上所述,照理说应该要立即处理才对。但人们判断这次行动必须请到大圣女出动,否则将难以应对。明明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却还是一拖就拖了一年。 事后终于让他们等来大圣女亲自到访的这天,原以为万事俱备,不料……当这约定的日子到来,抵达此处的只有骑士和一些女官,大圣女本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这也使得公爵馆邸内部所有人都慌了手脚,但那不能怪他们。 正当所有人乱成一团,身为公爵家主事者的托瓦仍故作镇定,说话时竭尽所能以冷静的语气陈述。 「……赛维菈,你确实拥有讨伐S级魔物的相关经验,但那时碰到的对手只有一只吧?这次那个巢穴还不知道有多少魔物栖息,你要以圣女的身分前往,为夫可不允许。」 公爵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然而赛维菈却只朝他露出一抹微笑,这位公爵夫人看似乐在其中。 「虽然你那么说,但我都已经看过赛勒菲娜给的信了,那孩子想拜托我代替她出面……只要是跟战斗有关的事情,那孩子的直觉总是很准,我想我肯定能够完成这项任务。呵呵,让我以圣女身分向上迈出崭新一步的时刻到了。」 为了逗逗自己的丈夫,赛维菈故意把话说得语带雀跃,但公爵对她的玩笑话似乎不买帐。 听见夫人那么说,公爵赶紧一屁股坐到妻子身边去,开始拼了命向妻子游说。 「话、话不能这么说,赛维菈……!你的确很优秀,没什么好挑剔的,但有必要逼自己更上一层楼吗!?竟然还说要去参加青龙讨伐行动……这太危险了,危险到害我连夜里都睡不好觉啊?」 眼看公爵一脸认真,人还慌得跟什么似的。赛维菈夫人先是朝他瞥了一眼,再来就开始在妹妹给的伴手礼中翻来翻去,全程都没有对丈夫回半句话。 「哎呀,这里面还包着王城主厨亲手制作的苹果派。她还真是贴心。」 等到公爵夫人说完这串话,她就将那一盒苹果派交给待在一旁待命的女仆。 「马上帮我切一片。这个看起来很好吃,我要现在吃。」 「赛维菈!」 女仆已经帮赛维菈夫人泡好颜色鲜艳的红茶,只见她拿起那杯红茶,刻意煞有其事地闻了闻红茶香气,再来又慢慢喝了一口,这才愿意正眼看她那位丈夫。 「呵呵呵,王城那边都已经加派骑士过来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派遣过来的骑士不是只有四个人吗!他们身上确实都穿着『红色骑士服』,都是一些很有魄力的骑士,但就只有四个人。当然了,我也会派公爵领地内的骑士前去参加讨伐活动,就算是那样,人手还是不够吧?」 「目前是这样没错。但安排进行讨伐活动的时间是在明日午后,等到了那个时候,人手就会凑足了吧。」 「……啊?你这话是……」 公爵的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这是因为外头疑似有人正在兴高采烈地大呼小叫。 那是一群骑士在兴奋嚷嚷,声音都从馆邸外传进来了。 「出、出什么事了……!?」 这些骑士的欢呼声搞到跟地鸣声没两样,此时公爵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怕那边是不是出什么状况。面对这样的公爵,公爵夫人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 「……难道他们已经到了?真是的,那个人所握有的情报网和行动力还真是不同凡响。」 公爵夫人这句话都还没说完,此地的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 在那扇开启的门扉前方───目前正站着一位管家,这次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访客,就连那位管家都慌了阵脚。 这很不像那位温厚的管家会做的举动,当公爵夫妇正为这粗暴的举动惊讶地看向该处,他们这才发现管家后方还站了几位穿着「红色骑士服」的人。 看见身上清一色穿着红色骑士服且人数高达数十人的群体,公爵这才恍然大悟地倒抽一口气。 在王国境内身穿深红骑士服的群体就只有一个───他们正是专属于大圣女的近卫骑士团「赤盾骑士团」。 一身深红色的布料彷佛火焰燃烧之色,上面装饰着金色的刺绣,这套骑士服在王国境内可是令人憧憬的象征。 虽然这支骑士团里的成员数不到百人,但他们在王国境内名气最为响亮。他们不仅是最强的,同时还是最受人尊敬的骑士团───这就是赤盾骑士团。 那些身穿红色骑士服的精锐骑士一字排开,这景象实在充满了震撼力,并将立于骑士团中心的某号人物衬得更为光彩夺目。 ───这个人便是拥有银色头发和银白色双眼的近卫骑士团长,西里乌斯·尤利希思。 没料到这号人物会出现在此地的巴洛维塞公爵早已惊讶到说不出话来,而那位西里乌斯近卫骑士团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张冷然的俊颜丝毫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与周遭那一大群人画出一线之隔,让人想起在天上发亮的孤高星斗。 「好久不见,巴洛维塞公爵、公爵夫人。明日的魔物讨伐行动,我会带领『赤盾骑士团』助你们一臂之力。」 西里乌斯用那澄亮凛然的嗓音说了些话,但话里就只告知必要情报,看上去像是将一切情感全都剔除在外。 听完西里乌斯的一席话,公爵似乎为此感到震惊不已,连喉咙都像梗到东西一样,一时间连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呃、咦?尤、尤利希思阁下也要参加吗!?」 巴洛维塞公爵会这么惊讶不是没道理。 『西里乌斯近卫骑士团长只会参加由大圣女指挥的战斗』───这件事可是广为人知。 这下公爵可是惊愕到呆站在原地了,公爵夫人倒是没当一回事,她仍旧慢悠悠地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装了红茶的茶杯,语调沉静地开口。 「好久不见啊,西里乌斯大人。若是不嫌弃就先坐下吧。请你品尝公爵家自豪的杏桃红茶。」 然而西里乌斯的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眼看他依旧站在原地,公爵夫人便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只要赛勒菲娜不在场,你就变成一具美丽的人偶了。只会做正确且必要的事,绝对不会纵容自己享乐。呼……不过是跟我一起喝杯茶,你的大圣女应该不至于心胸狭窄到为此发怒吧?」 「赛、赛维菈……」 眼看自家夫人所说的话听上去是如此无礼,巴洛维塞公爵赶紧出声。 但不管是西里乌斯还是赛维菈,他们都彻底无视公爵,两人正闷不吭声地互看彼此。 先将目光别开的人是西里乌斯。 等到他转移视线不再看赛维菈,紧接着下一刹那,西里乌斯突然用俐落的动作抽出身上那把配剑,再来便毫不犹豫拿剑刺进自己的肩口。 ───那伤口深到连剑尖都从后背刺出来了。 「尤、尤、尤、尤利希思阁下!!!」 被这突发状况吓到惊慌失措的公爵开始放声大叫,但是西里乌斯没把他当一回事,而是继续用刺剑的左手将那把剑拔出。 再来他又用平静的语气对赛维菈说了些话。 「你有办法治好这个伤吗?」 若不是他肩口上有大量鲜血流出,如今的轻松模样就像是在跟人打招呼一样。 赛维菈在这时一脸严肃地站起,并抬头仰望天顶。 「我亲爱的、热爱的精灵啊!来到我身边,把力量借给我吧!!」 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赛维菈身旁便多出一名成年女性。 假如她全身的肌肤不是绿色───外表没有这种精灵特征,那么她的外貌已经跟人很相似,足以让人误认为人类了。 只不过她的脚尖从地面上浮起几十公分高,显然她并不是人类。 这个精灵拥有长度来到肩膀的绿色头发,还有一对绿色的双眼,身上就只捆了一条白色的布。 她开始用那对通透的绿色双眼望着赛维菈,头微微地倾着,像是在等待赛维菈发令。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赛维菈对回应她呼唤的精灵开口道谢,再来又转身面向西里乌斯,双手都放到西里乌斯的肩口附近。这时精灵脸上多了一抹淡笑,再将自己的手放到赛维菈手上。 「深怀慈悲的精灵啊,请将你的力量借给我吧。让血止住,伤口愈合!『裂伤回复』。」 在赛维菈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展开的双手分别放出光芒,那些光芒最终洒落于西里乌斯的肩膀上。 换算起来,时间上就只经历了短短几秒钟───等到赛维菈放下刚才抬起的手,西里乌斯肩上冒出的血也止住了。 替人治好伤口的精灵用一种像是在跟人询问的表情望着赛维菈。 赛维菈则是对她道谢并点了个头,精灵看了又笑咪咪地露出微笑,就跟现身的时候一样,突然间消失无踪。 西里乌斯一直不发一语观望这一切,等到精灵消失,他的目光才落到自己的肩口上。 伤口表面还是沾染了一些血液,这让人看不清伤口状况,为了做个确认,西里乌斯让自己的右手动了动。 等到他确定自己的右手在做那些动作都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还不错。」 事后西里乌斯转头面向赛维菈,朝她开口说了些话。 「看来你婚后仍不忘以圣女的身分多加精进。拥有这样的身手,明天进行青龙讨伐没什么问题。按照先前收到的情报推断,青龙数量大约有四到五只。今天你先好好睡上一觉。」 话一说完,西里乌斯立刻转身离开房间。那群身上穿着红色骑士服的人亦紧跟在后。 骑士身上披的黑色披风在那时飘扬起来,黑与红相互映照,在人眼中留下深刻印象。 ───公爵夫妇就这样被人抛下了,他们默默无语地看视彼此,之后口中纷纷发出深深的叹息声。 「……看了有什么感想,托瓦。那位就是当代第一的剑士,西里乌斯·尤利希思。总觉得他还是跟以往一样,依然那么不苟言笑,真是不可爱。都受了那么重的伤,脸上表情却丝毫未变。若是他能够喊一声『好痛!』,顺便流几滴眼泪,那样倒是有几分可爱之处。」 「不,我看所有人到死都没机会撞见尤利希思阁下流泪的模样吧。应该这么说,看了会有什么下场,想想都让人害怕,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但话又说回来,他还真是胆识过人,都胜过那些传闻了。刚才那么做就只是为了确认你所拥有的圣女之力,这才自行刺穿肩膀吧? ……哎呀,就算知道之后能被人治好,换作是我还是不敢那么做。」 公爵说这种话和他那身不亚于熊的样貌很不搭调,听上去没什么气势。 不过赛维菈似乎也不反对丈夫说那种话,此时她看似无力地垂下肩膀。 「一般而言,不会有人为了测量圣女之力主动伤害自己的身体。就连待在后方待命的那些骑士应该也被吓到,他们好像都呆掉了。西里乌斯大人为了对我的临场判断能力进行确认,在没任何前置动作的情况下,突然拿剑刺穿自己的身体。若是遇到突发状况,我是不是还能保持冷静,不会陷入六神无主的状态,他是想用自己的身体针对这几点亲自做个确认。」 「…………嗯,幸好我没有加入赤盾骑士团。」 那两人再次互看,口里又发出深深的叹息。 隔天是个大晴天。 这次的青龙正栖息在一座森林里。在前往该地的路上,巴洛维塞公爵夫妇和赤盾骑士团三十名团员、公爵领地内的三十名骑士、几名负责辅助的圣女一同列队前进,后面还跟了好几辆供贵族乘坐的马车。 等到远看已经能看见据说有青龙栖息的洞窟,那些跟来观摩的贵族就决定当场停下。这里能供藏身的地点较多。他们想要躲在较为安全的岩影里,自该处观看战况。 由公爵率领的公爵领骑士和负责辅助的圣女一一就定位,他们待的地方更便于保护那些贵族,巴洛维塞公爵夫人赛维菈和赤盾骑士团团员仍继续往前进。 但他们一远离岩影来到视野开阔的地方,在洞窟入口一带警戒四周状况的守卫青龙就发现他们了。青龙发出像是在警告的叫声。或者该说那是用来呼唤同伴的声音。 「嘎嘎嘎嘎嘎───!!」 公爵夫人一行其实大可选择在狭窄的洞窟内将青龙分头击毙,但可能是顾虑到那些前来观战的贵族,当守卫青龙在呼唤伙伴的这段期间,西里乌斯一直没有出手攻击,而是就地等待。 赤盾骑士团就只有稍微缩短些许距离,那些骑士围绕洞窟入口摆出半圆阵形,西里乌斯则是立于这个阵形的中央。 赛维菈待在离那些骑士十公尺远的后方。 一旦发动恢复魔法,赛维菈的魔法最多只能打至十五公尺处,某些骑士站的地方可能会来到回复魔法所能涵盖的范围外。但要和青龙对峙,赛维菈待的地方已经算是最能兼顾一切的位置了。在赛维菈身旁还飘浮着一位面带笑容的精灵。 有三只龙回应那只守卫龙的呼唤。 身长来到五公尺的巨龙一共出现四只,看了不免令人感到惧怕。 当下先是出现第一只,再来是第二只,洞窟里头陆陆续续有青龙飞出,直到所有的青龙都来到洞外为止。 一看到第四只青龙现身,西里乌斯就拔出他的剑直指天际。 在晴天的太阳光照射下,他那把磨利的刀剑闪动着金光。 西里乌斯又双手并用让刀剑对着地面垂直旋转一圈,那把剑的剑身上反射出一道道光芒,画出漂亮的弧度。 「天地回转,借此流转凝聚力量吧。『五体强化』。」 这话才刚从西里乌斯口中一出,那里就彷佛出现一座全新的地场,以西里乌斯为中心,空间疑似产生歪斜现象。 ───所有人看了可能都会产生这种错觉,就在那瞬间,西里乌斯身上的质量出现变化。 与此同时,结束咏唱的魔导士亦发动攻击魔法。 青龙对火焰的耐受性差,骑士团成员明白这点,所有魔导士皆不约而同发动火焰特化魔法。 「一火二炎!」 「连弹火炎!」 「连锁炎炎!」 他们放出的火魔法都是被称为上级魔法的那几招。 这些烧得红通通的火焰形成火龙卷烧向青龙,不仅打中青龙,还将那些青龙围困住。 对手可是S级的青龙。虽然那些全是上级魔法,但还不至于造成致命伤,每次一被火焰魔法打中,那些青龙就会出于本能缩起身躯,或是发出苦闷的咆哮声。 当火焰和青龙缠绕得难分难舍时,西里乌斯率领二十名骑士接替上场。 西里乌斯从头到尾都没有奔跑。他一步又一步地踩踏在大地上行走,每当他前进一步,他身上的质量似乎也会跟着增大。 当西里乌斯来到离他最近的青龙正前方,面对青龙挥舞下来的爪子,还有那试图咬碎他而大张的口,西里乌斯全都不费吹灰之力闪避掉了。 再来他又用流畅的动作垂直出剑,瞄准的正好是被火焰魔法玩弄的青龙足部,这动作流畅到像是和刚才那套闪避动作一气呵成。 紧接着不知是基于什么原理,那剑身约莫一半全都轻易刺入青龙的足部。 西里乌斯出剑时明明就没有特意避开鳞片───青龙的鳞片据说刀枪不入,但现在看来会觉得它们全都被人轻而易举刺穿。 当西里乌斯将手中那把剑拔出,被刺穿的鳞片也随之剥落。 瞄准那个部位,待在西里乌斯后方的几名骑士纷纷提剑刺入那个地方。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这让青龙发出苦闷的叫声,此时骑士团更趁机瞄准青龙打出火焰魔法。 再看看西里乌斯───青龙已经被火魔法和足部攻击伤到连站都站不稳了,他先是瞄准青龙纵身一跃───再来便拿剑突刺龙的逆鳞……那仅只一片的鳞就生长在龙腭下部,只有这片鳞片是逆向生长的。 虽说西里乌斯将全身力气都汇聚在手上,但那刀身刺进青龙下腭的模样依旧轻巧到令人发噱。 「嘎嘎───!!」 当西里乌斯将那把剑抽出,青龙也在同一时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再来便倒向地面。 咚轰───! 伴随一阵连大地都为之摇撼的剧烈声响,现场尘土飞扬,将那只不支倒地的青龙悉数包覆。 这次作战特别瞄准青龙的弱点「逆鳞」出击,为人们带来精采又令人敬佩的一战。 当西里乌斯开始锁定另一只青龙,骑士们立刻紧跟在后出动。 战场上又是火焰又是沙尘的,加上爆炸声不绝于耳,只能说这活脱脱是一片异样的光景。 ───眼前出现好几只S级的青龙,但那些骑士全都没有为此怯战。他们强而有力地握住手中刀剑,身上充满高涨的斗志,这还真是一幅不寻常的景象。 正因这次有那么一位具备压倒性力量的剑士出面率领那些骑士,整个骑士团才能变得如此强大,他们俨然成了最佳的作战范本。 就跟打倒第一只青龙一样,西里乌斯和那些骑士用同样的手法讨伐剩下那三只青龙。 途中有好几名骑士都被龙的尾巴扫到骨头碎裂,还被爪子和利牙弄伤,但公爵夫人都以鲜活的手法施展回复魔法替他们治疗。 而公爵夫人的手腕也高超到足以让所有的伤患一经治疗就能立刻重回战场。 ───当战场上响起第四次剧烈声响,地面上又多了第四只龙……那最后一只龙终于倒下了。 骑士们纷纷将沾附在刀剑上的龙血甩掉,之后将剑收回剑鞘内。讨伐行动到此就算完成了。 长达一年的时间,这四头凶恶的青龙让所有人都无从下手,此刻将那些龙全数讨伐的骑士正笑得意气风发,有的人还举起其中一只手示意。但身为骑士团中心人物的西里乌斯却好比随手处理了一些简单琐事,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情绪上也没有任何感动表现。 ───一旁那些贵族全都兴奋地送上欢呼和鼓掌声,以此迎接骑士团及公爵夫人。 所有人都在赞颂骑士和公爵夫人,尤其那些贵族更是不遑多让。这次可是要出面讨伐青龙,而那位圣女光凭一己之力就能替所有人治伤,她还是此地的领主夫人,贵族们纷纷大赞此地领民真是好福气。 对此,公爵夫人轻声细语地表示:「……这并非我的功劳,是那些骑士太强了。怎能为此高捧我的圣女能力……」,这番回应让人们觉得公爵夫人为人谦虚,反而令她更加人气高涨。 这天夜里,当地举办了一场晚宴,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当地贵族和骑士们交流一下。但事情就如赛维菈夫人所料,西里乌斯跟他所率领的赤盾骑士团成员全都没有参加这场晚宴,而是直接回王城去了。 「既不骄奢也不纵情享乐,这样的骑士团还真是别具风骨!」 「因为那是西里乌斯团长所率领的骑士团!他可是一位又强又帅气的完美骑士!!」 无论是巴洛维塞公爵领的居民,抑或住在邻近土地上的贵族,他们都为西里乌斯团长和赤盾骑士团那高风亮节的表现齐声夸赞。 此地公爵夫人的作战英姿自然也受到夸赞。 这次的青龙讨伐行动最终有个非常成功的结尾,这点是肯定的,所有人都对近卫骑士团的强大和公爵夫人身为圣女的优秀表现致上敬意与谢意。 就这样,那一晚在兴高采烈又热闹非凡的气氛中落幕。 ───之后又过了四周,青龙讨伐行动带来的兴奋感也告一段落,此时巴洛维塞公爵夫妇收到一份庞然大礼。 打开一看才发现里头装着一块前所未见的美丽绒毯。 寄件人是西里乌斯·尤利希思,随附的一段简洁留言写道:『用这个来赔弄脏的绒毯。』 「……这么说来,西里乌斯大人在接待室弄伤自己的时候,他的血确实落在绒毯上。之后出了青龙讨伐这样的大事,那件事也因此被掩盖掉,完全被人遗忘。可是接待室的绒毯早就已经被公爵家优秀的女仆清到连一滴血都不剩了。就算不是那样好了……他送过来的绒毯还是比被弄脏的那块贵上好几倍吧?」 「是啊。可能是因为……他一天到晚都深居王城中枢与人周旋吧,待人处事果然有一套。对周遭的人事物都会特别细心留意。」 「他还真是优秀过头了。虽然西里乌斯大人不苟言笑,但他为人机灵又淡泊名利。只是他用不着这么多礼,在我们公爵家看来,他能够帮忙打倒栖息在领地内的青龙就已经十分足够了,我反倒觉得我们才该向他道谢……」 当话说到这,公爵夫人像是在思考些什么,整个人忽然陷入沉默……等到公爵夫人再度抬起脸庞,她又露出像是要对人恶作剧的表情,嘴边噙着一抹坏笑。 每当公爵夫人脸上浮现这种神情,那就代表她又突发奇想了,这让公爵改用惊恐的眼神望着那位夫人。 「赛、赛维菈……」 你的突发奇想对他人而言完全没有任何好处,我看还是直接作废好了,就别想了吧───公爵原本是想接着这么说的,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明天我要去王城一趟。」 公爵夫人在发表这段宣言时,脸上笑咪咪的,话语中散发着不容他人忤逆的威严感。 既然赛维菈这次是铁了心要去,之后王城那边一定会出事。 公爵开始在心中发愿,既然事情一定会发生,那它至少要往好的方向发展。 至于他的心愿能不能实现,目前还无人知晓。 而这时的赛维菈一心只想为讨伐青龙的恩情找西里乌斯报恩。 ──────────────────────── 【SIDE】艾尔泰雅加帝国皇弟蓝•索费亚~Side Arteaga Empire~ 「啊啊,菲亚,我又回到你的国度了。」 我是蓝·索费亚,此刻心情太过高昂,口中也不由自主地发出那声轻喃。 之所以能够再度造访这个国家,多半是出于偶然。 说到底,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侍从长提出「可派人前往拿渥王国追寻『创生女神』的足迹」,进而带出这项任务的必要性。 他当时所做的提案真是太棒了,这位侍从长很爱唠叨,总是喋喋不休重复说些我们早就知道的事情,身材矮小满脸皱纹,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那位侍从长既可爱又讨人喜欢。 只不过……在我当着他的面宣布自己将要参加女神探索团的那一刻,他马上厉声回道:「想也知道能不能那么做!」并将这提案狠狠驳回,于是我又对他改观了,现在倒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喜。 那时我选择在侍从长面前保持沉默,然后偷偷混入探索团中。 探索团团长是本帝国引以为傲的骑士团总长,修斯雷·鲁比诺。 他的年纪约莫五十多岁,是一位身高将近两公尺的老练勇士,身材非常巨大,还是长年以来一直在为帝国卖命的忠义之士。那张脸酷似粗犷的岩石,而且这个人话很少,就只会跟人做最低限度的交谈,谈话内容仅限与工作有关。乍看之下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很可怕,但其实他的部下都很敬爱他,所以我想这个男人实际上应该是很通情达理的。 ───要出发前往拿渥王国当日,这位修斯雷站在特别高的位置上,并放眼环视那些探索团的团员,他一看到我就睁大眼睛,我想这家伙已经发现我故意混进探索团了。 可是这个男人什么都没说,那双眼很快就转向别的地方。真是一位好男儿。 这下我算是隐瞒身分进行机密行动了,但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是,我的那位红·罗宾王兄不仅大摇大摆跑来送行,一看到我还指着我大声嚷嚷。 「蓝·索费亚!这次居然就你一个人跟过去!太狡猾了!!」 他这么做未免太难看了,根本是输不起吧。 按照常理来想,我这位王兄头上都已经戴着象征九五至尊的皇冠,他应该也知道自己这次绝不可能加入远赴国外的机密部队,成为他们的一员。 姑且不论我有没有加入这个探索团,反正王兄他势必一定要留在国内就对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我独自加入探索团。可是我这位王兄光顾着重申「就只有你去太狡猾!」我觉得他应该多跟修斯雷学学,做事要成熟一点才对。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我知道开这个口也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于是我就选择向下看保持沉默。 后来那位话总是很少的修斯雷好像过去帮腔打圆场了,我耳边先是听见王兄在低语碎念发牢骚,再来又听到王兄发出一阵低吟,接着便安静下来了。 在我们出发的日子里,天气晴朗得很,万里无云。 这晴朗的天空彷佛是种写照,让我的心也充满光明与希望。 我们这次要找的人是引发强大奇迹的女神。 我是觉得要追寻她的足迹容易得很,肯定马上就能找到女神所在地,原先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这次我们假扮成冒险者,之前曾经在一座森林里遇到菲亚,我们要先从那座森林展开探索。 映入眼帘的景色全让人有种怀念的感觉,当我们四处探索一段时间后,碰到的都只有一些凶恶魔物,完全没找到和菲亚有关的线索。 后来我们又去拜访冒险者公会,但在这依然无法获得有用的情报。 我们还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遍及邻近城镇或村落,还是没找到跟女神有关的任何情报。 不管到哪都一样,无论我们怎么做,眼下就是无法掌握任何线索,这也让我沮丧到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当初侍从长为什么会做出那种提议,建议我们去执行这次的任务,我现在已经隐约看出一些端倪。 那只老狐狸的目的是想让我们放弃,因为我们早已为菲亚神魂颠倒,对所有的女性全都毫无兴趣,于是侍从长这才提议进行女神探索行动。 ……但有件事侍从长并不知情。 那就是菲亚根本还没长大成人。 大概是为了避免周遭其他人对她产生非分之想,女神才会特意以那种年幼的姿态示人。 既然对菲亚抱持的情感并非爱恋之情,那就算找不到菲亚,我们也不至于对其他女性产生爱恋啊。 ───自我们抵达拿渥王国后,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此刻我正在住宿点的用餐处和修斯雷面对面坐在一起,而我正在叹气。 「……您怎么了?」 修斯雷见状立刻以诧异的语气询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好像被城里的那只老狐狸彻底摆了一道。再这样下去,那只老狐狸将会称心如意,在返回帝国之前,我们很可能找不出跟菲亚有关的任何线索。」 其实我只是想把自己对侍从长的不满拿出来说嘴罢了,但修斯雷好像觉得他也遭到批判。 「都已经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调用了百名骑士,直到现在却还是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照眼下情况看来,确实是我们办事不力,请容属下由衷向您致歉。」 眼看这位骑士团总长挺直背脊坐在椅子上,一颗脑袋垂得低低的,我心想他这个人未免认真过头了吧。 「不,我说这些并不是在批判修斯雷你。其实这次任务就像是在处理皇帝的私事,你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我将大小跟小拇指指甲差不多大的炒豆子扔到口中,在那时说了些话缓颊,希望修斯雷能因此将肩上的担子稍微卸下一些。 可是这位壮汉是个极其认真的人,只见他一个劲地摇头。 「不,我于前任皇帝在位时期便开始担任骑士团总长,你们没有把我换掉,而是让我继续待在原来的职位上,几位皇子对我有大恩。可是现在新皇帝都上任了,时间也已经过去三个月,我却连点像样的成绩都做不出来,实在无以回报你们的恩情。」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但你之所以没机会做出成绩,都是因为新皇帝上任后,才刚改朝换代便立刻迈入政局稳定,完全没发生任何动乱,其实这算是好事。总之你先吃些豆子吧。」 这名壮汉身负坚若磐石的信念,要扭转他的意志可是件难事。想着想着,这时的我开始用手撑住脸颊。 话说到这才想起一件事,当初红·罗宾长兄在跟内部人士告知他决定让修斯雷继续留任骑士团总长一职时───绿·埃梅莱特二哥和我都在场───而修斯雷那时好像就说过类似的话。 『回禀陛下、两位殿下,你们愿意让我继续留任总长一职,请容我向你们致上最真诚的谢意……只要皇帝换人当,文官跟武官全都会调换,这已经是世间常态了,我还以为自己会被调离那堪称是最高武官的职位。并非我事到如今还留恋自身权势,只是担心在我走后,某些骑士会因曾经追随我而遭人冷落。」 眼看修斯雷滔滔不绝地说了些话,我在心里想着:「他敢将自己的真心话原封不动说出来,胆子还挺大的。」但日后才发现他其实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跟当时的他判若两人,所以我想他那时应该是强逼自己这么做的吧。 又或者───只有在他想对主君报恩或拯救部下时,口才才会变得特别好。 在我注视修斯雷的这段期间,一些想法也在我脑海中打转,这时的他依旧将背挺得直直的,跟我面对面回望着我。 「总而言之,如今我能够继续留守在这个岗位上,都是多亏小蓝大人……目前能够引领帝国迈向未来的就只有三个人。多亏有那两位大人和小蓝大人,我才能继续保住这个职位。」 ……嗯,也对啦,身为皇帝的红·罗宾长兄确实是很尊重绿·埃梅莱特二哥和我。他希望『三人能齐心合力治理帝国』,赋予我们很多的权限。 所以说,这次修斯雷能够继续担任现职,除了要感谢大哥和二哥,他还说他很感谢我,这么说确实也没错,不过…… 我们之所以愿意重用修斯雷,都是因为他本人资质够好,当思绪游走到这,我又开口朝他说了句话。 「嗯───你还真是固执。首先我得说句话,你那种称呼方式不大对。我都已经要你叫我『小蓝』了,为的就是能够融入市井之中,但你那样叫我,会让我的苦心全都白费。」 先说一下,自从我同行参与这次的任务后,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我的真实身分,我曾要求修斯雷直接叫我的名字,希望他能够把我当成一名部下看待,可是修斯雷却打算继续维持对待主君该有的态度。他好像在这方面特别不知变通,此时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能够保有现在这个职位……仔细想想会觉得那应该是菲亚的功劳。毕竟半年前刚造访这个地方时,我跟哥哥们什么也不是。」 我突然有种想法,觉得自己必须跟这个认真又死心眼的骑士团总长说说菲亚的事,这才开口朝他那么说。 我希望他能明白我们三兄弟为什么要拼死拼活找出菲亚。 「想必你也知道这件事,我们三兄弟打从出生就一直被排除在国家中枢之外,成了多余的人,没有人对我们抱持任何期待,也没有人会来看访我们。所以那两位哥哥都以为他们到死也没机会解开诅咒,失去后盾的我和妹妹将会被人杀掉。我们成不了任何气候,就连生在世上都变得毫无意义,最终将会就此死去。」 这些话听上去像是在讲很久以前的事情,但那其实正是我们几个月前的写照。 要是我们没有遇到菲亚,也许我们现在真的死了也说不定。 「……你能想像两位兄长受到什么样的诅咒吗?他们的额头会不停流血。那将会时常伴随疼痛,身体总是处于缺血状态,这也会让人做事无法随心所欲,时常意识不清。落入这种状态形同是半个死人了,但那对他们来说却是常态。可是两位兄长从来没说过丧气话。他们总是会说『我们会想办法解决』,一直以来都是笑脸迎人,为我带来勇气。我原先身体虚弱,人人都说我无法长大成人,哥哥他们自己都受到诅咒了,还是一直出面保护我。所以……若是有天能够为了两位哥哥去死,那我也算得偿所愿了。」 我说到这,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将含在嘴里的酒慢慢咽了下去,停下来稍微想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说话。 「……菲亚是如假包换的女神。当时我们什么也不是,她却愿意听我们说话,安慰我们、让我们产生勇气。然后───等到她为我们做完这些,她又为我们解开诅咒。这样你明白了吗?她并不是一碰到我们就帮我们解开诅咒,而是先花一段时间去了解我们,之后才替我们解开诅咒。」 除了去回想当时的情境,我垂下眼眸将手指搁在玻璃酒杯上。 「我们觉得自己终于被女神接纳了。她要先测试我们,再来断定我们是值得拯救的人。事后又赋予我们力量和职责……那也成了哥哥们行事上的原动力。我们原本什么也不是,是女神看出我们有那个资质,愿意理解我们,还愿意认可我们,选派我们来履行相应的职责。就是为了这点,哥哥们现在才会那么卖力,原先所有人都对我们不屑一顾,幸好我们及时被人拯救,这才不至于陷入永远无法信任他人的境地。」 ───当菲亚赋予我们力量和职责的那一刻,当下的感动是难以言表的。 那一刹那成了转捩点,让我和哥哥们的人生就此改变。 「修斯雷,你具备优秀的资质,这点千真万确。但你自前皇帝在位时期就已经担任总长了,之所以会直接让你留任,都是多亏这位菲亚,是她让哥哥们得以保有愿意去信任他人的心……真要说起来,若是我们没有遇到菲亚,那我们如今早就成为枯骨了吧,哪还有机会上位,让自己握有选择权。」 我再次将那句话重复一遍,双眼目不转睛地凝视修斯雷。 「这一切……全都是菲亚的功劳。我们三个是被那位女神拯救的。」 「……小蓝大人,我一定会找到女神的。」 在这位正经八百的帝国骑士团总长听完我所说的话后,他先是沉默了一阵子,后来手掌又紧握成拳头状,毅然决然地回了那句话。 「真的吗?那就拜托你啰。」 他似乎能体会我的心情了,这点令我感到开心,脸上也因此多了抹微笑。 后来时间上又过去一星期,真不知我们是走了多大的好运,一行人竟然碰巧来到鲁德骑士家。 我还听说鲁德骑士家有一位红头发金眼睛的女儿,刚听到的那瞬间,当下还为此感到一阵欣喜,但仔细询问才发现那女孩已经成年了。虽然如此,我们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去拜访一下。 说到所谓的骑士家庭,就算是来自其他家族的人,只要身分上是骑士,他们往往都比较容易接纳。于是我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变装,而是改以骑士的身分造访。 我们一行人假装自己是来自艾尔泰雅加帝国贵族家的骑士,这次出使来拿渥王国是为了找某位边境伯爵办点事,而这个鲁德骑士家也不疑有他地接纳我了。我是觉得他们应该对我们多抱持一点疑虑才对,我想这个家的主事者八成是一位随和的男子。 「我们家这位红头发的二小姐名字叫做菲亚。」 毕竟对方都已经成年了,我原先也已经做好找错人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鲁德家的骑士对我抛出这颗震撼弹。 我在那瞬间发出一声「咿!」,就连呼吸都忘了。 「……啊?什么……你、你说她叫菲亚!?」 为此感到震惊的我连声音都瞬间提高八度,那位鲁德家的骑士则用看似感到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我,他还伸手指了指挂在暖炉上的家族肖像画。 「对啊,虽然这个名字算是很常见,但她那头发色倒是特别醒目。像这张画就有把她的样貌画出来喔。」 虽然我们两者间的距离就只差几步,但我还是马力全开移动过去,抓住那张肖像画将它拆了下来。 那张画上画着看来像是她家人的人,菲亚正和他们待在一起───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女神,画上正画着那位曾经拯救过我的女神。 「菲、菲亚!!」 我当场活像被雷打到一样,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眼看我不支跪倒,被吓到的修斯雷赶紧跑了过来,但我能做的就只有用颤抖的手递出那张肖像画。 「修、修斯雷!是、是菲亚!菲亚就在这!!」 此时修斯雷不发一语地接过那张画,开始专注地看起菲亚的肖像画。 「你们认识二小姐啊?二小姐成年以后就直接跑到王都当骑士了喔。」 那位替我们引路的骑士随口向我们提供这项情报。 「成年!?咦?拿、拿渥王国的成人年龄是定在十岁吗?」 「不,是定在十五岁。二小姐身高不高,各方面来说都算是发育不良,但她确实已经成年了。」 「什么……她、她、她、她居然已经成年了?不对,用那种姿态迎接成年,永生不死的女神大人才会有这样的年龄表现吧?」 可能是觉得陷入混乱又无法平静下来的我很可怜吧,这位鲁德家的骑士请我去椅子那边坐好,还端出温热的饮料给我喝。 为了让自己沉静下来,我慢慢将那杯饮料拿到嘴边喝了起来,这时鲁德家的骑士开始在我面前指着一些排在暖炉上的物品,猛一看根本不晓得这些是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菲亚二小姐亲手制作的作品。有在领地内参加练习赛战败一千次的逆纪念勋章,还有用折断的剑制作出来的艺术品,这代表着『胜利』,再来是……」 那个骑士用手指指着一些木雕,或者是用折断的刀剑所制作的不明作品,这些东西看在我眼中突然变得跟国宝级物件一样高级。 「大小姐奥莉亚很疼爱自己的妹妹。为了留作纪念,她保留了很多跟菲亚二小姐有关的物品。」 「太……太棒了!这位奥莉亚小姐真是个天才!知道什么东西最有价值!!」 我开始称赞这位优秀的千金小姐,赞到都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给我看好了,侍从长。若是遇到够优秀的千金小姐,我也是会夸奖她的。 这些出自菲亚之手且极富个性的作品被我一个接一个细细鉴赏,那时我背后传来修斯雷的说话声。 「这位骑士,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一张菲亚小姐的肖像画给我?事情是这样的,我所侍奉的主君正在寻找婚约对象,主君曾经交代过,他说来自王国境内的骑士家千金才是理想对象。」 修斯雷说完便将腰上的配剑连带剑鞘一同取下,他想将这样东西寄放在他们这里,用于证明自身身分。 修斯雷的剑收在一把漆黑的剑鞘中,它源自于人称史上最强的「黑骑士」。肯定是国宝级的物件没错。 要拿那把剑来交换菲亚的肖像画……他做了正确的判断。这算是等价交换吧。 眼看修斯雷做出如此果断的决定,我在心里为他送上夸赞,我决定回国之后要从帝国的藏宝库中选出一把最棒的剑,再将那把剑送给修斯雷,让他拿来替代这次送出去的剑。 话说回来…… 「修、修斯雷,你提到的主君……说、说的会是我吗?居然说我、说我是菲亚的婚约对象……」 陷入慌乱的我开始找些话来说,可是修斯雷好像对这话题毫无兴趣,只是将用国宝换来的菲亚肖像画转递给我。 这张肖像画是能够单手拿取的大小,尺寸上算是比较小张的那种,画里的菲亚穿着一件青蓝色的洋装,上头的装饰比前些日子见过的村姑风洋装更多。 「她、她身上穿的衣服是我的颜色耶!!」 我看了好兴奋,让我情不自禁高声大喊,而修斯雷也在那时静静地点了个头。 事后想想会觉得这位骑士团总长之所以选那张衣着色和本人代表色相同的肖像画,都是因为他特别顾虑到我的喜好。但那时的我完全没有察觉这点,光顾着处在兴奋状态中。 「菲、菲亚好像还待在人世间。那就是说,菲亚还有必须完成的事对吧?决、决定了!我要去助菲亚一臂之力!我们这就前往王国的王都吧!!」 在我高声发布那段宣言后,修斯雷好像从一开始就料到我会那么说,他就只有默默地点了个头。 哥哥和侍从长给我的时间是两个月,若是把返回帝国所需的日数一并考量进去,算一算时间好像快用完了,但现在我哪还有心思去管那个。 这时的我满心欢喜地抬起脸庞,决定动身前往有菲亚在的拿渥王国王都。 ──────────────────────── 【SIDE】宪兵司令官戴斯蒙特「接获和菲亚有关的大圣女报告」 「宪兵司令官,有紧急事项要向您报告!」 此刻我这边正有一位表情极其严肃的部下急匆匆地飞奔进房间里,但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是碰到趣事才会展露的那种,这点可没逃过我的法眼。 啊啊,这次带来的报告肯定又很棘手了。超级棘手,紧急度、重要度和影响力都很高,但是认真应对又显得很愚蠢,依我看八成就是那类案件没错。 「……是跟谁有关的?」 按常理来想,大概都跟国内外的重要人士有关吧。但我这个人比较谨慎,决定先做个确认。 「跟第一骑士团的菲亚·鲁德有关!」 「又是那家伙!!」 我人依然坐在椅子上,但我却抬腿去踢眼前这张桌子的边角。 「哈哈哈哈哈,那家伙总是来盗取我的时间!只要是跟那家伙有关的案件,全都是些见都没见过的案子,都很莫名其妙,让人想都想不透,可是紧急度、重要度和影响力却很高!!」 我在这时转眼瞪视那名部下,问话的语气变得很有攻击性。 「然后呢?这次又是什么事?是不是菲亚收了第二只从魔?还是她想了新的游戏来代替西洋棋?哈哈哈───!」 部下将我所说的话忽略掉,就连眼睛都没在看这,而是直接做起他的汇报。 「萨斯兰特那边捎来紧急报告,报告指出菲亚·鲁德被萨斯兰特居民认定为大圣女大人转世投胎。因此目前该地区……」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这次的报告内容实在是太扯了,扯到害我整个人都当场站了起来。 「你说菲亚变什么了?」 「她变成大圣女大人转世……」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变成大圣女大人转世!!这次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大圣女案件!!可恶,这不就是最难处理的那种吗!该死!!」 我这次是真的气炸了,手边正好有个盖子开完没关的墨水瓶,我直接拿起那个瓶子砸向窗户。 墨水瓶直直地飞向窗户,在它敲出一阵「乓啷」声后,那瓶子也将窗户的玻璃砸穿了。 太扯了吧!这下连窗户都破掉了!!知道是谁要来收拾那些碎片吗?还是我!! 看到工作又变得更多,我心中的火气也更大,那让我恶狠狠地盯着这名部下看。 「给我听好了,桑德!去对西利尔发出紧急传令!那家伙是萨斯兰特的领主,在该地区身负管辖义务!但是在菲亚被误认为大圣女的这段期间,他却打算装傻袖手旁观,这么做根本是怠忽职守!」 「……但是报告书上完全没提及菲亚·鲁德被当成大圣女看待是误判。」 「这肯定是误判啊!她那种人都能是大圣女大人转世,那我就是史上最强剑士『黑骑士』转世投胎!!」 我原本还想继续骂下去,但就在那一刻,一道「喀嚓」声传来,有人从外侧将房门毫不客气地开启。 刚才都没听到敲门声,于是这个动作也让我吃了一惊,眼睛开始盯着门扉看。 是谁?敢没敲就直接打开我办公室的门,我想不出会是哪号人物啊? 站在门扉前方的人好像是沙加利……是一个看起来像他的黑发骑士。 ……不对,这个人就是沙加利吧。他有一半以上的头发都像被墨水瓶洒到,全都变成黑漆漆的了…… 当这些思绪运转到一半,我这才想起刚才从窗户那边丢了一个墨水瓶出去,这件事让我心头一惊,身体也跟着僵住。 糟糕!这下死定了!沙加利那头发是不是被我刚才丢出去的墨水瓶砸到? 我灵光一闪想到事情有可能是这样,此时我立刻大动作回头,开始看着自己的那位部下。 「桑德!你有闲工夫站在那发呆,还不如去回收刚才『被你』丢出窗户外的墨水瓶!!」 桑德在这时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回望我……但这次你就多多包涵吧。 沙加利对部下所犯的失误会宽容以对,面对同僚的失误却是零容忍。 拜托你了,桑德!下礼拜整整一星期,我每天都会请你尽情吃喝,就这一瞬间就好,拜托你为了我忍一忍!! 照理说沙加利不可能听见我的心声,但他却用比平常更加粗暴的语气发话。 「你说这种话怪怪的吧,戴斯蒙特?我可是刚刚才被墨水瓶盖到……啊啊,『被墨水瓶盖到』,或许你会觉得这种表达方式很可笑,但你可以看看我的头,简直是惨不忍睹啊,头发有一半都被染黑了对吧?说到这个啊,也不晓得是怎么搞的,突然有个墨水瓶从空中飞了过来,它还瞄着我的头砸了下来,我想原因就出在这。居然会有墨水瓶从天而降,哎呀───就连我都吓一跳呢。于是我就赶紧来做个确认,看看墨水瓶是从哪边飞出来的。后来发现飞出来的地方是你房间,还看到你的部下桑德是背对着窗户站着的。换句话说,桑德根本就来不及丢墨水瓶。」 「哈……哈哈……」 「你还笑得出来,戴斯蒙特?也对啦,很可笑对吧。居然会被墨水瓶砸到头,是我戒心不够。如果有东西飞过来,直接避开不就得了。就算是在树下稍微睡个午觉,完完全全睡得不省人事,但我还是没能避开,这样的我根本不够格当骑士团长对吧。」 「不是……没那回事,沙加利!!你是个超棒的男子汉,连我都为你如痴如醉!!不是有句话在形容人家是出水美男吗!!那你就是出墨美男!嗯,如假包换!!」 我拼命找些话来搪塞,只是沙加利仍用很不屑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我,再来他的目光又转向桑德。 「桑德,抱歉啦,我接下来要跟戴斯蒙特谈很重要的事情。可以暂时让我们两人独处一下吗?」 「不、不行,桑德!我跟你不能分开!!」 我都已经这样拼死命表示了,桑德却带着冷淡的目光拒绝。 「您说这句话很有杀伤力呢,团长。若您跟原先那位婚约对象说这句话,或许您现在都已经是已婚人士了。但我不是团长的婚约对象,这句话对我无效。」 「你、你这家伙,那种话不能拿出来说嘴好吗!根本是在挖我的旧伤……!」 部下对我说这种话未免也太残忍吧,我找他大吐苦水,但桑德选择无视我,改用认真的表情朝沙加利回话。 「属下明白您的意思,沙加利团长。执勤时间已经结束,我就先回去了。请您和戴斯蒙特团长尽情度过属于你们的时光吧。」 「桑、桑德!你明明是我的心腹,难道要背叛我吗!?」 「哪有这回事。第二骑士团的团长大人既善良又崇高,若是有个部下被他当成心腹看待,他怎么可能抓这位重要的部下来顶罪。我哪是什么心腹,只是一介骑士罢了。所以当这位最敢对戴斯蒙特团长发怒的骑士团长出现,我也能毫不痛心地离去,改投他麾下追随他。」 「桑、桑德……」 桑德朝拼了命想挽回的我展露笑容,再将我无情割舍,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房间。 现在留在我身边的,就只剩那个脸上有着凶恶笑容的第六骑士团长。 这天我总算明白「沙加利有要事要跟人商量」是怎么一回事,实地用这具肉体亲身体验一遭。 ──────────────────────── 后记 大家好,我是十夜。我们又在第三集见面了。 感谢各位阅读本书。 目前有一种非常严重的疾病正在蔓延,各位都有把身体健康维持好吗? 希望这个疾病能够尽早结束,衷心期盼大家都能够早日回归安全又令人安心的日常生活。 那我们接下来谈谈本集作品,这次终于能够写到三百年前的故事了。 这其中最喜欢的一段还被画成封面。 真的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太棒了」!开头彩页的菲亚和西利尔也很棒。chibi老师,谢谢你! 有件事想跟大家分享一下,那就是我每年都会去抽签,而且我很相信签里的内容(是我自己想信的),今年抽到我人生中第一支「大凶」。 ……原、原来有!大凶是真的存在! 我带着害怕的心情看起签文内容,哎呀,真的是惨不忍睹。所有的项目都很绝望,完全没救了。 我带着黯淡的心情不停看着那些签文,发现上面还写了『最差也就这样了!恭喜你!之后都会是谷底反弹喔!』这类的。 咦,好正面!这支大凶签文带有正能量!! 换个角度想……它这样写好像也没错。既然现在已经掉到谷底了,那接下来只会一直反弹上去啊!再说我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多不幸,假如这样都算谷底,那我的人生其实过得还不差。 ……还是说只是我自己没注意到,看在一般人眼里,我算是相当不幸? 我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不明原因从楼梯上滑下来,尾骨还骨折了。有好一阵子连坐都有困难…… 还有一年前买的彩券怎么找都找不到,那让我觉得这张彩券搞不好中大奖了,也许我因此损失了一大笔钱…… ───嗯,其实这都不算遇到很不幸的事。 那么未来也只会蒸蒸日上,我会怀着乐观的心面对。 最后要感谢各位阅读到这边。 虽然现在处在非常辛苦的时期中,但许多人依然尽力协助本作品成形,还承蒙各位读者赏光阅读本书,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幸亏有各位相伴,本集的书籍化作业也让我乐此不疲。 ──────────────────────── 插图 ──────────────────────── 特别加笔【SIDE卡诺珀斯】卡诺珀斯失恋祭(300年前)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KOTORIREN 今天──被任命为塞拉菲娜大人的护卫骑士的那天──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很晚了。 我理解到担任公主殿下的护卫骑士,是件非常繁忙而重要的工作。 因此,在任命首日便会有各种手续和重要事项说明,花耗大量时间倒是意料之内。 只是,一直要听文官他们那完全说不上叫指导的话,倒是意料之外。 『真是可叹!何等的可叹啊!王国明明历史悠久,经历了好几百年了,至今都从没有任何一个时代,会挑选离岛之民来担任王族的护卫骑士!啊啊,卡诺珀斯,你创造了王国新的历史了啊!不过是黑历史啊!!』 『平民竟然担当公主殿下的护卫骑士!而且偏生是有著漂亮得罕见的深红头发的第二公主殿下的护卫!!啊啊啊,你到底都干了甚么了啊!!』 默然不语地拜听著几近叫人愣住、一个接一个重复的抱怨。 漫长的时间,都一直在重复同一题材,大部人都在说心里想说的话。 对照这种倾向去想,我推测文官都很重视塞拉菲娜大人,他们才会为她准备好认为是最佳的骑士去当护卫骑士。 ……文官他们为了塞拉菲娜大人,想要奉上尽可能能做到的事吧。 既然大家珍重主人的心都是一样,我也能够跟他们同心协力吧。 ──这么想著,终于获得解放的我,悄悄打开骑士宿舍里关了灯的自己房间的门。 时间已经晚了。同房的骑士应该早就睡著了吧。 小心别吵醒他……我静静闭上门,正要坐上自己的床时,突然,房间的灯火啪嚓地亮了起来。 因为漆黑一口气变得明亮,我被炫目得不断眨眼,然后随著哇的一声,被差不多半打的骑士揪了起来。 「卡诺珀斯!恭喜你失恋!」 「别失落了!单是从住在骑士宿舍的平民变成可以被挑选当护卫骑士本身,就已经是难以置信的事了!」 「像你这种木头人,公主殿下对你来说职责太沉重了!暂时先跟我们手牵手吧!男人的酒宴也不坏喔!」 这么说著,一个一个的压到我身上。 看来,我被选为第二公主的护卫骑士这件事,聚集这里的骑士并没听说到。 「你……们……走开……」 肺部被压住,发出像是青蛙要被压扁的声音。 所有人都是每天作为骑士锻炼身体,是肌肉的结晶。加起来的重量,可不是盖的。 我粗暴地拍打叠在上面的同伴的身体后,他们一个、又一个笑著地从我身上退下来。 一边大力吸气索求氧气,一边环视室内,平常友好相熟的半打骑士,密密地挤在房间里。 不管哪一个骑士,都带著无邪的笑容,只是为了安慰我,不管深夜还在黑暗的房间里等我。 仔细一看,设在房间的桌子上,还摆了酒精饮料和下酒小食。 心想真的是班好家伙,我开口说。 「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我的恋爱达成了。──在此报告,我被选定为第二公主殿下的护卫骑士了。」 「……啊、唔?」 「抱歉,卡诺珀斯。我听不懂你的玩笑。甚么意思了?」 大块头的骑士歪起头的样子虽然很滑稽,但我没笑出来,详细地加以说明。 「如我所说。本来,第二公主殿下的护卫骑士好像已在事前内定好了,不过殿下自己没选择那人,而选了我。是日,我被正式选定为第二公主殿下的护卫骑士。」 可是,即使听了我的说明,骑士同伴还是一脸微妙的样子。 ……那也倒是吧。 从文官他们会说了那么长的怨言和坏话的现状就知道了,我会被挑选为护卫骑士根本就不可能的吧。 所以,我也不是不明白同伴对我所说的话感到难以置信的状况。 我连鞘除下佩在腰间的剑,一下子举起眼前。 「是作为护卫骑士的证明,骑士团团长赐给我的剑。」 即使在宿舍房间那昏暗的烛光下,也一眼看得见纤细的剑柄和剑鞘装饰。 要是视力佳的人,还能注意到雕了象徵第二公主的蔷薇吧。 集合的骑士绷起脸点点头,一直注视著我递出的剑……然后从胸腔深处叹了口气。 「……真的吗,卡诺珀斯。我做梦都没想过,你是个能一眼就诓骗到殿下的美男啊。」 「啊啊,你的剑术确是有一手,但听说贵族的女性,都视挥剑本身为一件粗野的事而厌恶,明明如此,身为王族的第二公主殿下却居然挑选了你……你到底用了甚么手法了?」 「不,没有吧!只在这里说,本来内定当护卫骑士的,是艾德里奇家的萨加斯骑士啊。卡诺珀斯当然也不错,但萨加斯可是极品啊!我是女孩子的话,比起市井的佳品,一定会挑贵族的极品吧!」 「你们……」 还心想终于肯信了,说出口的却不是祝贺的说话,而是一个接一个说我坏话。在我开口抱怨时,当场的所有人都张大口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真厉害呢,卡诺珀斯!」 「啊啊,真是叫人称快啊!尽管平民之中,也有忠义又高超的人,但却绝对不会被配到守护王族甚么的!而你把这状况颠覆了啊!」 「做得好啊,卡诺珀斯!」同伴们一个又一个称赞我,将酒倒进杯里跟我劝酒。 我追不上同伴急转的变化,不停地眨眼,但看著同伴的笑容,连我自己也一起笑了。 然后,我跟为了我而聚集一起的骑士,一同喝酒、一同谈笑,一边咀嚼被选定为护卫骑士的幸福。 还有,为著能拥有这么美好的晚上变得好幸福而感谢塞拉菲娜大人。 ──然而在隔天,喝得太多的我,变得一整天都散出酒味。 「卡诺珀斯的气味好有趣呢。」 被塞拉菲娜大人这么嘟嚷,我衷心反省。 我为了成为与出色的塞拉菲娜大人相应的护卫骑士,而心感时间、觉悟和克己心都不足,是我在护卫首天的事。 ──────────────────────── 电子书特典【SIDE第一骑士团长西里尔】有关『大圣女』菲亚的考察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KOTORIREN 恐怕,我永远也不会有能够理解到菲亚的一天吧。 因为,她的言行,总是超出我的预计。 『其实呢公爵,这次我们发现,你那边的骑士菲亚小姐,是大圣女大人的灵魂转生了呢。』 拉杰克族长突然这么说出来的时候,我先是怀疑自己的听觉。 肯定是听错了,我这么怀疑自己的肉体。 可是,对我来说很不幸地,我自己的身体很良好。 换言之,菲亚被沙萨兰的居民认定为大圣女大人这点,是事实来的。 徵求说明下,菲亚说出了『当我说大家的舞看起来像是海豚之后,就被认定为大圣女大人了!!』这令人无法理解的话。 ……尽管至今从不觉得自己缺乏理解力,但看来今次非得重新认识不可了。因为我完全理解不了菲亚的说明。 我那么直接告知后,菲亚就补充了说明。有曰。 『换言之,如果我咬定是水母舞的话,便不会闹出这样问题的喔!!』 这点也完全不能理解。 我差不多对自己的理解力失去自信,要求柯蒂斯说明后,……柯蒂斯流畅地说明。是几乎令人以为不是在说同一件事似的显浅说明。 事到如今,我想问题应该不是在我,而是在菲亚身上吧。 说到底,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王国史上唯一一位大圣女大人。尊崇、慈悲,能使用无与伦比的回复魔法,传说中的大圣女大人。 会被认为是那位大圣女大人的转世……眼前这个新人骑士! 没错菲亚的发色,可是罕见的鲜红色。 而人类在五感之中,最为依赖的说是视觉。 可能因为这样,有著跟大圣女大人的红发都不为过的鲜艳红发的菲亚,才被认定为大圣女大人…… 「不,没这回事呢!绝不可能。」 绝对性的否定,终于从我嘴中说出来了。 大圣女大人是个慈悲为怀、深思熟虑、亲近草根的人。 这样的菲亚会是大圣女大人转生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也不会有。 也基于柯蒂斯从旁唆使,我最终便决定了,由菲亚担当起大圣女的角色了。 可是这一刻,我只心想『太急进』了。 「当然了!要当大圣女大人转生甚么的,我就最适合不过了。」 在满怀自信咬定的菲亚面前,我的身体都被讨厌的预感所支配。 我长年站在骑士团长的立场,控制过众多的人,但不知为何,没法把那些经验用诸菲亚之上。 实际上也发生过应付不来的事态。在知道菲亚的从魔是黑龙的时候。 而这次也被同样的担忧支配了身体。 这『菲亚=大圣女大人事案』我没法掌握得到吧? 「……虽然是我拜托你,但请你适可而止。始终是美丽,至尊无上的大圣女大人来的啊。」 作为至少的抵抗,我客气地忠告菲亚看。 「呵呵呵,交给我吧,西里尔团长。」 然而,菲亚完全读取不了我的心情,满带自信大笑。 ……再怎么超短期给出结果也好,1星期后便要离开此地了吧。 从常识去想,要把1星期内,改变10年来都一直停滞不前的沙萨兰应该是不可能的……但不知为何,我却描绘不出1星期后自己能平稳度过的影像。 「菲亚,你果然是我人生的试练。」 我低声地嘟嚷道。 ──────────────────────── web短篇 发售纪念SS【SIDE】第六骑士团长萨加利 挑战将「小肚子救世主」变成「XXXX救世主」 翻译:KOTORIREN 「小肚子救世主」 那是我担任骑士团长的第六骑士团团员,给新人骑士菲亚取的别名。 还记得当初听到这完全胡来的别名,心想用这种叫法来称呼菲亚也太可怜了。 可是,「救世主」这部分并不坏。 这样想著,详细询问了团员这别号的由来时,结果所有人都只是说「菲亚拯救了第六骑士团」而已。 恐怕,在指讨伐花角鹿的时候,团员被菲亚救了那件事吧。 但是,老练的骑士被新人骑士救了,也是件可耻的事。因为我明白到骑士不愿多言的理由,所以没有再追究下去。 然而,——「小肚子」这个部分,作为别名只能说太过分了。 在日前的宴会上,看到菲亚鼓起的小肚子,觉得真有够糟这点还记忆犹新。 可是,再怎么说,那个肚子应该多少还有改善的余地。或者说,都只剩改善的余地。 恐怕菲亚完全没有腹肌。 那腹部全部都是脂肪,没有起到围封肚周围的墙壁的作用。 也就是说,对于菲亚来说,当前急务是练出腹肌。 亦是为了去掉那个别名。 ―――一边这样想著一边在城里走著,正好看到了菲亚从走廊的对面走来。 我看了看她在干什么。咬著的牙齿之间传来了小小的声音,双臂扑通一声颤抖著。 「菲亚,过来一下!」 一打招呼,就高兴地小跑过来。 我伸出一只手臂,俯视著菲亚。 「菲亚、悬垂在这手臂看看。然后升起身体,直到你下巴到达我手臂高度吧。」 ……首先得从把握现状开始。 应该弄清楚菲亚有多少肌肉量,能做什么吧。 菲亚听了我的话后,露出了有趣的表情,马上就开始挑战了。 伸出双手抓住我的手臂……但是,时间就这样流逝。 心想到底在干甚么了,于是看了看她,结果紧咬的牙齿之间传来了「咕叽叽……」的小声,双臂不断颤抖。 「吓?」 惊愕地仔细一看,也许是因为用力而满脸通红,不停哈哈地急促喘气。 「喂、喂,菲亚,你到底在干什么了!」 「当、当然,是在拉起身体……喔……」 「不,根本没做到吧!!」 「不、不是千里之行始于一步吗……」 「不过以你那样子,连第一步都去不了吧!」 喂,等等。菲亚是隶属于第一骑士团吧。只有心技体都是精英才被分配到第一骑士团吧。 「菲亚,骗人的吧!?这就是你的实力了吗?」 「不,所以就说,这是第一步。我还剩999歩。」 「你的一歩,是蚂蚁的一歩啊!!」 说完后,变得担心而说道。 「倒不如说,为什么会变成999歩了?你说的是千里吧?不知什么时候就换成了千步的话啊。喂、喂,你算了吧!氧气不是都没能送到大脑了吧?」 ……真的吗?菲亚连自己的身体都提不上来吗!? 为了测试菲亚的模拟引体上升,会用到的背部和手臂的肌肉。 明明为了令菲亚培育出自信,才让她去做些使用比腹围更易长肌肉部位的动作,结果…… 不行,菲亚的肉体太脆弱了,是我力所不及的范围了。 「菲亚,不好意思,我没法让你去掉你那别名。……本来想给你一个『筋肉救世主』的别名。」 面对垂著头的我,菲亚乾脆地断言道。 「筋……筋肉救世主!?不,不需要!不用了。」 ……看来菲亚好像不知道肌肉的伟大。 首先,得先让菲亚理解肌肉理论开始呢,我一边垂著头一边这么想。 ──────────────────────── 电子书籍特典【SIDE 阿尔德里奇侯爵家 萨加斯】第二王女护卫骑士内定者的叹息与微笑(300年前) 网译版 转自 esj 图源:99喵 翻译:HakunaMatata 我是阿尔德里奇侯爵家的萨加斯。 身为贵族出身,并且担任着第二骑士团副团长的职位,我因此被内定为塞拉菲娜第二王女的护卫骑士。 王族护卫是一项重要的职责。尤其是第二王女殿下,她是被众所周知即将成为骑士团总长的副总长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若能作为王女的护卫骑士完成任务,在骑士团内获得晋升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怀着兴奋的心情走进了护卫骑士的选拔会场,然而──在会场党中,塞拉菲娜大人选中的护卫骑士却并不是我。 被选中的是一名平民,而且还是被认为比内地人低一等的离岛之民。 ……我明白,护卫任务并非只靠血统决定一切。 但拥有贵族血统的我确实占有优势,即便如此却依然未能被选中,这种无力感让我独自陷入了沮丧。 但是,在数年后的某一天。 塞拉菲娜大人专属的近卫骑士团长希里乌斯团长叫住了我。 「你的剑术非常出色。有兴趣加入赤盾近卫骑士团吗?」 ──那是王国中最具荣誉的骑士团。 「……我会竭尽全力守护王女殿下。」 我以骑士的礼仪回答后,希里乌斯团长简洁地点了点头。 然后,虽然不知中途经过了什么手续,第二天我便穿上了象征塞拉菲娜大人专属近卫骑士团员的红色骑士服,站在了王女的身旁。 虽然我在原来的骑士团中也拥有一定的立场,无论是交接还是各种必办的手续都并不少,但我却在无需操心任何事情的情况下顺利完成了这次调动。希里乌斯团长的效率真是惊人。 又过了几年,卡诺珀斯被选定成为了「青骑士」。看到他被要求脱下红色骑士服,换上象征「青骑士」的蓝色骑士服的时候,我忽然感到了一股释然。 ──是啊,虽然我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在意,但多年来,我其实一直对未能被选为护卫骑士这件事耿耿于怀。 然而,如今看到自己穿着象征塞拉菲娜大人的红色骑士服,对面的护卫骑士卡诺珀斯却穿着蓝色骑士服,露出一脸非常不甘心的表情的时候,我心中的所有纠结都烟消云散了。 我不禁微笑起来,似乎察觉到我在笑的塞拉菲娜大人向我搭话道。 「哎呀,萨加斯。很少见到你这样笑呢。这两天我被留在王城里无所事事,请你至少把你的快乐分享给我吧。」 「是,殿下。我心里在想自己能够站到守护殿下的立场上,实在是非常幸福。」 没错,正是如此。在说出口的瞬间,我再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虽然我未能成为护卫骑士,但我依然成为了守护塞拉菲娜大人的一员。 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有多么幸运。 「呼唔嗯?那个,谢谢你对我的守护?」 不过,塞拉菲娜大人似乎并未理解我的感动,她歪着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能够选择主君的骑士并不多。 能够让自己从心底感到骄傲并效忠的主君更是少之又少。 然而,我却两者都得到了。看着眼前一脸疑惑的塞拉菲娜大人,我从心底感到无比喜悦。 ──────────────────────── 第四卷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菲亚隐瞒自己前世是大圣女的事,藏起圣女的力量,用骑士的身分展开奋斗。 身为从魔的黑龙萨比利亚暂时与她告别,菲亚回到自己所属的第一骑士团中,和西利尔团长一起前往他的领地萨斯兰特。 那里是从前担任大圣女护卫骑士的卡诺普斯的领地,菲亚也曾经造访过这里一次,对她来说是个令人怀念的地方。 可是如今在萨斯兰特境内仍受十年前发生的某件事影响,当地领民和骑士团之间横着一道难以填补的鸿沟。 眼看萨斯兰特境内显得动荡不安,菲亚却又一不小心出现和大圣女相同的言行举止,这也使得她必须出面扮演「前世可能是大圣女的转生者」!? 后来有领民请求菲亚救助病患,把她带到一座洞窟内。撞见这一幕的第十三骑士团长坎帝士对此产生误解,并对领民拔剑相向。领民展开反击,导致他的身体被刺穿,就在那瞬间,坎帝士想起了自己的前世───找回他曾是卡诺普斯的记忆。 跨越时空,菲亚和深受她看重的护卫骑士再度重逢,当着他的面,菲亚眼中落下豆大的泪珠─── ──────────────────────── 29 黄纹病 卡诺普斯给我的手帕被我的泪水弄得湿答答的。 手帕明明都变得那么惨不忍睹了,卡诺普斯却一点都不在意,光顾着朝我的脸颊小心翼翼伸手,伸没多久又缩回去,一直在那反覆做这件事。 看到他做出那么像他的行为,我在心里想着:「啊啊,真的是卡诺普斯。」虽然因此放心下来,但一看到亚历耶尔他们全都趴伏在他身后,我马上被拉回现实之中。 「亚、亚历耶尔!对不起,我把你们忘了!」 当我正准备手忙脚乱起身,卡诺普斯便朝我伸出一只手协助我站起。 ……他真的很有绅士风范。我的护卫骑士是一位很棒的骑士呢。 正当我为此感到骄傲,卡诺普斯亦轻启那形状姣好的唇瓣,开口说了些话。 「大圣女大人大发慈悲施舍给你们的祈祷时间似乎已经用完了。那接下来───该送你们上路去另一个世界了!」 当他的话一说完,立刻毫不犹豫拔出腰上的配剑。 「先、先等一下!」 他真的好有绅士风范!之前还觉得他是一位很棒的骑士,但我现在要更正。这个人的心胸一点都不宽大啊! 吓了一跳的我过去触碰卡诺普斯的手,向他惊慌失措地疾呼。 「不行啦!亚历耶尔他们并没有伤到我!再说身为大圣女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的我可是骑士喔。」 「您说您现在是什么?您现在当然还是一位大圣女吧?」 接下来卡诺普斯像是刻意为之地朝他身上大致痊愈的伤口瞥了一眼。 「唔咕……」 我当下被堵到没话说,接着才又开口说了些话。 「那、那件事……我们晚点再谈……那个───总之你不能伤害亚历耶尔他们。明白了吗?」 我在这时摆出认真的表情向卡诺普斯发出请求。 虽然卡诺普斯显露在脸上的神情像是不太能认同,但他还是垂下眼眸,伴随着一阵声响,将那把剑收回剑鞘里。 「……我明白了。既然是您的命令,我岂能不遵从。」 他的说话声开始变得毫无起伏,我知道卡诺普斯这么做是在压抑自己的情感。 收剑时弄出那么大的声响,这表示他根本不愿意那么做,但现在他却已经恢复平静了,卡诺普斯还是那么会控制自己的情感。我一面想着这些,一面伸手轻拍卡诺普斯的手。 「你明明是在守护我,却要让你为我忍耐,对不起。一直以来谢谢你。」 「……我的个人情感,就请您不用介怀,装作视而不见吧。哪怕只有些许,只要一想到您为我的事多费心,我就觉得很过意不去。」 「……这件事情也晚点再谈吧。」 我叹了一口气,再来就转头面向亚历耶尔他们。 「那么───接下来……若是方便的话,可以请你们先站起来吗?若是你们可以带我到病人身边去,我会比较好办事。」 听完我这席话,亚历耶尔他们全都自原地迅速起身。 接着他们再度向我深深一鞠躬,并开口说: 「……这次真的非常抱歉。还有……我们知道自己对大圣女大人做出不被允许的蛮横举动。等到这次事件解决,用不着劳烦骑士大人,我们会自行做出正确处断,敬请放心。」 「等、等等!我怎么觉得你们心中所想的『自行做出正确处断』在我看来可能不正确。那个───先暂停一下,大家都冷静下来!若是你们打算随意残害自己,我可是不会允许的喔!」 我赶忙补上这句话,奇怪的是,亚历耶尔他们居然开始眼眶泛泪。 「啊啊,大圣女大人……我们刚才做了那么不知好歹的事情,您竟然还如此关照我们,真是慈悲为怀……」 面对这样的亚历耶尔等人,卡诺普斯立刻加进来插话,话里充满自豪。 「你们说得没错!大圣女大人是这世上最美丽、最有慈悲心的人!你们对她的理解度低到连百万分之一都不到!!」 我听完只觉得一阵无力,抬起头仰望卡诺普斯。对于卡诺普斯所说,亚历耶尔他们全都猛力点头。 「一切正如骑士大人所说。还有骑士大人,虽然我们刚才那么做是想保护大圣女大人,但先前做的那些真是万分抱歉。是说……您应该先做点紧急处理,那些伤还是得先……」 「不用了。这些都只是小伤。」 卡诺普斯在这一刻开口,打断亚历耶尔说到一半的话。 那些居民原先还对卡诺普斯拔剑相向,现在则是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身上那套白骑士服被染得一片血红的卡诺普斯;但卡诺普斯开始踩着稳当的步伐走动,当他来到我身后便停下脚步,并跟我保持一小段距离,挺直背脊呈待命状态。 这一连串动作都显得精神抖擞,看起来并不像是受了重伤,身体状况似乎也没差到哪去。 正是因为如此,虽然亚历耶尔他们仍旧忧心忡忡,却也不便再多说什么,现场被一阵沉默笼罩,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若是他们又产生更多的疑问,那就不好了,于是我刻意去找亚历耶尔问话,谈刚才谈到一半的事情。 「对了,话说回来,躺在那边的那些人是不是病人?」 被我这么一问,亚历耶尔这才回过神,他转头面向我这边,先是朝我低头鞠躬,再来就用恭敬的态度与我对答。 「如您所说。躺在洞窟深处的那五十二个人就是病患。症状比较轻的都在发高烧,至于那些重症患者,他们已经连意识都很模糊了。」 「……我明白了。」 我决定先去为症状特别严重的那三名居民做诊疗。 在做诊疗的时候,我会假装自己是在进行诊察,实际上是设法让那三人的病状不再继续恶化。 我伸手去触碰他们的身体,开始让回复魔法在他们体内流动并进行感应,但我心中突然冒出一声「怪了?」,那让我的头跟着一歪。 ……他们罹患的确实是黄纹病,但这是…… 「此地还留有大圣女大人为我们开的特效药处方。」 这时我突然听见有人在对我说话,我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是一位年长的女性正蹲在病人脚边。 她身上穿着白袍,我想这个人有可能是圣女。 那名女性以双眼凝视着我,接着她动作缓慢地站起,并对我深深地低头鞠躬。 「我是圣女萨莉亚拉。这次本地有幸迎来大圣女大人,真是让我由衷感激。」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菲亚·鲁德。」 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也一并低头鞠躬,但就算我将头抬起来,这位萨莉亚拉依旧低着头,这下困扰了。 「那、那个……可不可以请你先把头抬起来?你们说我是大圣女的灵魂转世投胎而来的,但那只是『有这个可能性』,我现在是一名骑士。」 听完我口中所说的这番话,萨莉亚拉总算愿意抬起头看我。 她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当她再度开口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显得很认真。 「原来您并不是大圣女大人?拥有如此出色的破晓色长发,还在这个时期回来,我还以为……」 大概是没办法继续说下去的关系,萨莉亚拉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开始用紧绷的表情凝望我。 萨莉亚拉这副严肃的模样令我难以招架,害我不由得开口说出以下这段话。 「这、这部分……你说得对。照这样说来,我有可能真的是大圣女喔。」 我所回的话让萨莉亚拉有些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啊啊,果然没错,一旦到了阿德拉之花盛开的季节,大圣女大人就会归来……大圣女大人,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厚颜无耻,但能否请您……请您再度伸出援手,救救我们大家?求求您了。」 在说这些话的同时,萨莉亚拉又对我深深一鞠躬。 眼看萨莉亚拉如此拼命,我点头如捣蒜。 「只、只要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都愿意。对了,这些人罹患的是黄纹病吧。既然这样……」 我的话都还没说完,萨莉亚拉就摇摇头打岔。 「这次的病……也许不是黄纹病。因为大圣女大人给的特效药起不了作用。」 看萨莉亚拉的表情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一副深感困扰的样子,口中发出疲弱的呢喃。 ◇ ◇ ◇ 「在这三百年间,有很多人罹患了黄纹病。但他们都被特效药治好了。」 萨莉亚拉在这时紧紧地咬住下唇,接下来那些话,她说得字字艰辛。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那些特效药都不管用了。按照这点来看,也许这次的病并非黄纹病。不然……也有可能是我弄错了素材,或是搞错制造方法。」 当话说到这边,萨莉亚拉开始变得语塞。 她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很痛苦,为了让她放心,我一不小心就开口说了这番话。 「不,萨莉亚拉。你并没有把药做错……经历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似乎是那些疾病产生了变异。」 听完我的论述,萨莉亚拉惊讶地抬起脸庞,伸出双手将我的手紧紧握住。 「是、是真的吗?不是因为我弄错,大家才那么痛苦吧?……啊啊,大圣女大人,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等到这些话说完,萨莉亚拉又看向某条通道,那跟我们刚才进来的入口正好处在相反方向。 「这里形同是那些病患的墓地。因为这种病绝对无法治愈。至今已经有好几百名族人死去,死掉的人都会从那边的通道……那条通道与海相连,他们会从那个地方回归大海。不能让这种疾病透过尸体传染给其他人,所以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回家。」 萨莉亚拉紧紧地按住胸口,后来她的表情突然间垮掉,泪滴开始一颗接着一颗滑落。 「啊啊,幸好大圣女大人来到这里。究竟该怎么做才好,我已经找不到方向了。身为圣女这件事令我感到痛苦。大圣女大人说这次的疾病发生变异,但我连事实是否真是如此都分辨不清。我已经无计可施了……」 眼看她用像是在跟人求助的目光看着我,我决定再往前踏出一步。 萨莉亚拉的心情,我很能体会。 明明就身为圣女却无法治愈眼前的病人,这是多么悲伤的事啊。 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可是卡诺普斯却在这时站了出来,他所站的位置正好阻挡我前进,让我无法继续往前走。 他怎么会站在那种地方,这令我感到不可思议,于是我偷偷抬头朝卡诺普斯望了一下,他则是用严肃的表情看向我。 「菲大人……直到刚才为止,我还打算将这些无礼的居民歼灭,将与您有关的机密情报一同埋葬掉……但您既然决定让他们继续活下去,谨慎起见,请容我逾矩称您为『菲大人』。」 「等等,居然说他们无礼……还说要歼灭他们……」 说这种话未免太具杀伤力了,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出面反驳,但反驳到一半却想起当着大家的面谈这件事风险太高,于是便决定晚点再来讨论。 ……话说回来,在我跟卡诺普斯的对话里,有好几件事都需要延后再议呢。 他以前是这么没常识的骑士吗?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我为了让事情继续进展下去就忍住没说,而是对卡诺普斯───更正,而是决定去配合坎帝士团长。 「……我明白了。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我也要慎重一点,之后就叫你『坎帝士团长』吧。」 就算我这么做,坎帝士团长仍对我的这番说辞有意见。 「不用加上团长。请您直接叫我坎帝士。还有您说话的时候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不不,我只是一介骑士,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下意识出声反驳,接着口中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 ……真是的,坎帝士团长怎么这样。我们动不动就为一点小事耽搁,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很难办! 我要说的还不只这些,依我看,他实在是太欠缺常识了。都不知道要顾及自己的身分立场! 感到傻眼的我开始盯着坎帝士团长,团长则是静静地任我盯着,接着一脸冷静地颔首。 「那这样好了,不如我辞去团长职位,好让您能直呼我坎帝士……」 「坎帝士!好,我就叫你坎帝士,这样如何!?」 他提出的解决方案实在是太过极端,这让我不由得出面打断坎帝士团长的话。 ……他、他真的会做!如果是坎帝士团长,肯定会付诸行动!看我没有加上敬称而是直呼他的名字,坎帝士团长似乎觉得这么做没什么不妥,他甚至还看似满足地点点头。 「非常好……其实我有事想向您禀告,那就是您是否搞错优先顺序了?您接下来打算做的事,和您如今正在当骑士的背后缘由,这两者是否算得上毫无冲突?」 「……应、应该算有。」 我稍加思索了一下,再来就承认自己败给坎帝士团长的冷静,以及他这份论调的正确性。 ……对、对喔。如果我又转生成圣女这件事被魔王的得力助手得知,那我会被杀掉。 照我先前的所作所为来看,若是我使用回复魔法的时候没有役使精灵,魔王的得力助手发现此事的可能性就很低。 就算在这里治好那些居民,我也没有要役使精灵,这样应该不至于被魔王的得力助手发现,但到时人们一定会认定我是真正的圣女。 等到事情演变成那样,人们就会做出各种事情来追捧我,我也会变得很显眼。依照当下情况而定,甚至会有人出面要求我要役使精灵……嗯,这样迟早会穿帮。 好险、好险。 我被眼前这些病人蒙蔽,差点误判大局。 若是我真的死掉,往后又有其他人来寻求救助,不就没办法再帮他们了吗? 我一方面这么想,一方面又觉得萨莉亚拉想认真履行身为圣女的职责,但我却没办法对她真诚以待,这样真的好难受啊。 我在这时呼出一口气,口中发出微小的叹息,再来我便抬起头朝坎帝士团长偷偷瞄了一眼。 ……话说回来,其实我都还没跟坎帝士团长告知任何真相,那我是不是也不该跟他说魔王得力助手的事? 他好像已经知道我死在魔王城里,但对魔王得力助手的事应该还一无所知,我没必要特地说出来害他担心吧? 一旦坎帝士团长听说了那些,他就会说他要保护我,就算把这块土地扔着不管,他也会随我而去吧? ……唔嗯,那我看还是别说好了。反正我又不会马上遭遇危机。 这些事情想归想,我还是觉得自己要尽快为在场居民制作回复药。 若是直接用魔法替他们治疗会出问题,那改用药品间接治疗就行了吧。 很好很好,这下子我清楚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当我在那独自点头点到一半的时候,视线正好跟坎帝士团长对上。 「……若是这次的特效药需要取得新素材,要我出面采集也行……」 坎帝士团长这番话说得像是不情不愿,而那声低喃也让我惊讶到睁大眼睛。 哎呀,他还是老样子,精明能干到很可怕的地步! 我都还没说自己想做什么,他就抢先猜到我的意图,甚至还主动出面表态,说他愿意出人出力。 ……咦?不对,先等一等。坎帝士团长刚才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呢? 我微歪着头仰望坎帝士团长,开始偷偷观察他。 假如坎帝士团长知道我拥有圣女的力量,那他就算叫我尽快用回复魔法治疗居民也不奇怪,刚才我都准备采取行动了,他反倒过来阻止我。 难道他知道我试图隐瞒自己是圣女的事? 跟魔王得力助手有关的一切,他明明什么都不晓得。 还有他不是用我前世的名字叫我,而是用听起来跟这一世名字「很像」的叫法来称呼我,这也让人觉得他别有用心呢。 好奇怪喔,难道坎帝士团长知道些什么? 我心中产生了疑问,决定用周遭众人听不见的细小音量将疑问问出口。 「问你喔,坎帝士。你是不是知道我想隐瞒自己的圣女身分?」 「我身上还保有从前以坎帝士身分过活的记忆。所以我知道您现在成了一名骑士,也知道您在隐藏自己的圣女身分。若您真是如此期望,那我该做的便是全力辅佐您。」 哎呀,他真的是一位好优秀、好有才的骑士。 而且我觉得他有点忠心过头了。 「那个……你是不是变得更冷酷了?以前的我若是犯错,你都会想要导正我。不只这样,若是要判断我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那就要先了解我为什么会采取这种行动,厘清背后的理由。所以说───我是觉得你应该先来问我为什么要隐瞒圣女身分,向我打听理由吧?」 不去弄清楚背后缘由就决定顺着我说的话去做,那不就跟盲从没两样吗?我是基于这样的考量,才会试着对坎帝士团长提出那些建言。 不料坎帝士团长听完我说的话却看似困扰地皱起眉头。 「……菲大人,请您先试着回想一下。在上一世里,只要没有出太大的状况,我并不会直接去跟您打听些什么。因为这样会对您造成负担。」 「唉?」 ……他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咦?既然是这样的话,卡诺普斯都是如何获取相关情报的啊?印象中,他好像比我还清楚我的事。 眼看我不解地歪头,卡诺普斯一脸认真地做出回应。 「既然有幸能在您身旁侍奉,那我就会从周遭搜集情报,借此加深对您的理解。希望您今后也能继续让我随侍左右。」 「…………」 是不是仅限在萨斯兰特的这段期间采取这种做法? 咦咦?就算没跟他说魔王得力助手的事,他也会继续跟着我之类的事应该不会发生吧? 毕竟在我这当护卫骑士都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坎帝士团长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啊啊,也对,应该不至于演变成那样吧。 坎帝士团长还有自己的人生要顾。 再说我也已经不是赛勒菲娜公主了。 若是要让他再度成为我的护卫骑士,也找不到相应的理由了。 得出上述结论后,我认为坎帝士团长的提议单纯只是针对这趟萨斯兰特之行。 正因如此,我才能回得那么轻巧。 「呵呵,那就麻烦你了喔,坎帝士。」 听见我做此回应,坎帝士团长彷佛像是一位见证了圣痕的圣职者,他从头到尾沉默不语,人也变得很严肃,身上还散发一股神圣气息,并向我深深地行了个骑士礼。 ……这对我来说已是睽违许久,坎帝士团长的姿态真的好美,让我看得如痴如醉。 真不愧是原本跟在公主身边侍奉的护卫骑士,姿态好美丽呀,当下的我正悠悠哉哉地想着这些。 ───也因为这样,我没发现坎帝士团长眯细双眼,那眼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完全不晓得我说的这些话听在坎帝士团长耳中具备多么重大的意义。 ◇ ◇ ◇ 「那么,您觉得我接下来该去采哪些素材?」 此时坎帝士团长正呈现弯起单侧膝盖跪在地上的姿态,跟我问话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害我只能备感无奈地望着他。 冷静一想,才发现有件事令人感到担忧,关于骑士团长和一介骑士间的上下关系,也不知他是否已正确解读。 「……那个───坎帝士。骑士团内完完全全是个上下关系分明的阶级社会。骑士团长和一介骑士所处的立场是完全不同的喔。」 总觉得坎帝士团长好像对骑士团内的阶级制度毫无概念,于是我便展开说明,打算从头教起。 但我的话说到一个段落后,坎帝士团长却趁机回问我一个问题。 「西利尔团长似乎跟我提过,他说第四魔物骑士团的团长昆丁对菲大人特别敬重?」 「唔咕……」 原本我是想导正错误的关系,但坎帝士团长不知道是何时弄来这份情报,眼看他向我秀出对自己有利的讯息,我口里发出一声闷哼。 ……居、居然拿昆丁团长出来压我! 坎帝士团长会挑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攻势呢!而且他发动的攻击还非常有效! 我开始去想自己该回些什么话才好,思考了一阵子后,我迟迟想不出好点子,嘴里也跟着发出战败的叹息。 ……感觉要说服他没那么容易呢。 他现在都已经知道有昆丁团长这个不良先例了,依我看,要导正坎帝士团长那过分敬重的态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啊啊,我有预感会变成长期抗战。 一想到这,我就希望他刚才针对昆丁团长提出的疑问能当作没发生过,于是我决定抢先回答他一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 「那个───对了,刚才好像谈到素材的事?黄纹病已经发生了变异,现在症状变得有点棘手了,若是要治疗的话……」 当我的话说到一半,我突然间灵光一闪,再来我就偷偷朝坎帝士团长看了一眼。 「话说……我觉得我好像需要某种出现在森林里的贵重物品,那个东西是黄色的。」 正如坎帝士团长所说,我是圣女的事一旦穿帮,情况会变得很不妙,直到这时,我才想起自己该动点手脚掩盖身分。 若是去回顾我先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会觉得我在发话时好像有点疏于防范,但现在应该还来得及挽回。 换句话说,只要我没在其他人眼前使用回复魔法,要找多少借口来掩盖都行。 但我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轻而易举说出新的特效药素材,人家一定会觉得很可疑。 所以我想要把情况弄成以下这样───那就是新特效药的素材是坎帝士团长提出的,让他来扮演这个角色。 反正他原本就是护卫骑士,我是他要保护的对象。 在前世,我们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其他人更长,不管遇到什么事,他肯定都能与我心有灵犀。 ……也就是说,我只要起个头说一,那么坎帝士团长就会直接联想到十去,肯定是这样没错! 我怀着绝对的信赖望向坎帝士团长,结果团长他慢慢地点了点头,看那样子像是能够理解我的用意。 「我明白了,菲大人。」 坎帝士团长在回答时充满自信,我觉得那样的他看起来真是可靠。 真不愧是我的前护卫骑士!对于我的事情,你比我本人更清楚呢!! 正当我为此感到骄傲时,我这位前护卫骑士也以信心满满的表情道出答案,但那个答案跟我要的八竿子打不着边。 「您说的是黄色秘钢吧。」 「……咦?不、不是啦!先等等,坎帝士,那种贵重物品是黄色的喔?应该还有其他的吧?」 见坎帝士团长答得满脸得意,我立刻出面订正,跟他说他搞错了。 照理说,我跟这位前护卫骑士无论在哪方面都能心照不宣,现在他却看似困扰地垂下眉尾。 「……原来不是黄色秘钢?那是很棒的制剑素材……既然这样,会不会是黄硬竹?那东西的确笔直到堪称艺术等级,还能凑合着当武器用。」 「暂停,坎帝士,你从刚才开始就只联想到跟武器有关的东西!不是那些,说到妇女会喜欢的黄色贵重物品,那应该是……」 「我知道了!是黄帝兽的兽牙吧!如果是那样东西,能够用来制作女性也方便使用的短剑。」 「都跟你说不是武器了!是花瓣啦!『黄风花的花瓣』!!」 坎帝士团长在这方面的敏锐度实在是太差劲了,害我一时冲动就用大嗓门喊出那句话。 说到在森林里最为贵重、最难入手的黄色物品,那肯定是「黄风花的花瓣」! 黄风花是一种开在大树上的花,但奇怪的是,这种花就只开在森林里最大的树木上。 换句话说,若是想要弄到「黄风花的花瓣」,那就必须在广大的森林中找出最大的黄风花树。 这件事做起来非常吃力,而且极为困难。 所以说,答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黄风花的花瓣」! 我开始在心中嘟囔这些,眼睛瞪视着那位缺乏品味的前护卫骑士,但是坎帝士团长好像已经在思考采取方法了,接着他开口说了些话,但说话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黄风花的花瓣』……若是花上半天的时间,是有可能收集完成,但我不能把菲大人一个人留在这里。若是您不介意,我可以先把菲大人送到西利尔团长身边,之后再去采集素材,您觉得这样是否可行?」 「不用不用,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会留在这边,和亚历耶尔、萨莉亚拉他们一起等待,不会有事的。」 基本上坎帝士团长很听我的话,但这次他听完我说的那些话,表情却变得像是很懊恼的样子。 「……菲大人,我对您犯了一个绝对无法原谅的重罪。若是在这一世遇见您,照理说我应该要先跟您谢罪才对……但考量到您目前的立场,我觉得这些话不该当着其他人的面讲,一直在找合适时机。」 「这……」 总觉得我好像知道坎帝士团长要为哪件事谢罪,假如他要谢罪的内容就如我所想,那我觉得坎帝士团长根本就没错。一想到这,我回话也开始变得含糊起来。 眼看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坎帝士团长似乎觉得现在适合谈某些事,于是他又继续说了些话。 「还有……这跟我要谢罪的事有关,它其实还为我带来某样困扰……那就是我很怕从您身边离去。」 当坎帝士团长开口说出这句话,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像些什么,就在那瞬间,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等等,坎、坎帝士!?你还好吗?你现在的脸色差到像是随时会昏倒……」 心头一惊的我向他出言关切,坎帝士团长正用一只手遮住嘴巴,上半身也痛苦地弯下去。 「的确是,菲大人。我现在不舒服到快要昏倒了……啊啊,我都已经在脑内模拟过无数次,还以为自己早就克服了……现在才知道于您跟前做脑内模拟会为我带来那么大的创伤……是我做得还不纯熟,很抱歉。」 「咦、咦咦?坎帝士并没有不纯熟,我觉得你已经是一名独立的骑士啰。虽然不晓得你在想些什么,但我觉得想像那些对你并没有好处,你还是先想想别的事情吧。举例来说……可以去想像节食成功后吃的蛋糕是什么滋味。」 看见坎帝士团长变得那么痛苦,我想做些事帮帮他,于是我就将当下想到的建议直接说出口。 然而坎帝士团长却抖着声音做出坚定的反驳。 「……说这种话很像是在跟您唱反调,但节食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居然在节食途中吃蛋糕,那样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尝试节食减肥。」 「……唔、唔唔。既然这样……那好吧,找个更简单的……再举个例子,你可以想像自己被美女环绕,她们在你旁边为你尖叫,这样如何?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开始变得比较有精神了?」 「为什么在那样的想像中需要找多名女性?对我来说只要有一个人就足够了。再说了,对目前的我而言,其他人都没菲大人重要,若是去想像自己被一大群女性包围,我只觉得烦心……啊啊,您果然厉害,菲大人。只是跟您说了几句话,我的心就开始变得平静。您闲聊时真懂得拣选让我恢复冷静的话。多谢您为我费心。」 「…………」 是不用啦,嗯,为了让他恢复平静,我确实试着做了各种提议,但我没想到还能用这种方式让他恢复平静。 在我的想像中,他听完我说的话应该会露出津津有味的表情,或者变得眉开眼笑,原先存在于他想像中的负面要素也会跟着消除,可是…… 当我还在想这些,坎帝士团长已将他原先弯起的上半身抬了起来,用骑士服的袖子擦拭额际汗水。 接着团长他又大大地呼出一口气,用看似困扰的眼神望向我。 「……我要跟您说句心里话,即便是西利尔团长,要我将菲大人交给他,我还是觉得不放心。但菲大人若是无法得到新素材,没办法制作特效药,就算需要使用您刻意隐藏起来的手法,您也会去治疗那些病患吧……做这种事的风险太高。」 「既然你这么想,不如我跟你一起去采集素材吧?比起一个人去,两人同行更能尽早完成。」 看着在吐露心事时、看上去像是为此事深感困扰的坎帝士团长,我觉得我刚才的提议很棒,那也是在帮他,可是坎帝士团长却在第一时间否决。 「这是您亲口做出的提议,很抱歉我得这么说,但关于这个提议,我不太能认同。当然了,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敌人,我都会守护您到最后一刻,但比起跟我一起深入魔物森林,留在这边的风险会更低。」 虽然嘴巴上这么说,坎帝士团长却还是显得犹豫不决,这时他忽然在我面前屈膝跪下,这次似乎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团长他开口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显得很认真。 「我知道无论处在何种状况中,皆有风险存在……但我明白了,菲大人。正如您所说,我必须尽快采集素材。在这段期间内,或许您会感到不便,但还是要请您先在这边等待……若是要您丢下那些病患,对您的精神面也会造成不良影响吧。」 坎帝士团长说完便站了起来,看他的神情像是心意已决,这副模样不免让人感到担忧,也让我不加思索地出声关切。 「坎帝士,应该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去吧?那可是『黄风花的花瓣』啊。若是要在森林里寻找,会需要一些人手,一旦进入森林深处,那里还会有凶恶的魔物出没……若是到时现场有人受伤,有我跟在旁边会比较好吧?」 听到我说的话,坎帝士团长皱起眉头,那表情看上去像是很困扰的样子。 「抱歉要跟您再度重申,但菲大人不是有想要隐瞒的事情吗?单就这点来看,若是到时现场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在,而您又带着那样的想法与我们同行,我会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 坎帝士团长的话说到这里停住,再来他面对面直视我,还向我低头行了个礼。 「若是说这种话很自以为是,先跟您致歉,但是菲大人,请您要记住,有的时候该割舍的还是要割舍。我们不可能拯救所有的人。您要懂得分辨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为了守护那样东西,我认为有时必须将其他的一切通通割舍掉。」 「好、好吧,你说的也没错……」 我知道坎帝士团长说这些话是想表达什么,为了让他放心,我接连点了好几次头。 坎帝士团长话中有话,刚才话里提到「最重要的东西」,那指的一定是「我的命」。 倘若将团长前世的职责一并纳入考量,他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不过…… 对我来说,那些重要的东西也包含坎帝士团长,若是要进入森林深处,那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坎帝士团长彷佛听见我的心声,知道我在担忧这些,他对我轻声说了些似乎是想让我安心的话。 「请您放心,菲大人。我原本就是这个地方的居民,对当地瞭若指掌。我会独自一人抄最短的捷径前往,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又向我深深一鞠躬,接着他迅速靠近亚历耶尔,出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将人提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就先把菲大人交给你们了!她就是你们深信的『有可能』是大圣女大人的存在!一定要对她细心呵护,把她看顾得毫发无伤!还有你们在这的所见所闻,听到的所有对话,通通给我憋在心里!!」 不管我再怎么美化这些行为,我都觉得他的态度不像是在拜托别人做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亚历耶尔却频频点头,看那动作像是答应了团长的要求。 「我、我们一定会照办!!」 亚历耶尔他们在回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好紧张。坎帝士团长又用充满威胁的眼神多瞪他们一眼,之后才快步离开洞窟。 ◇ ◇ ◇ ……坎帝士团长的态度会那么奇怪,应该仅限这段期间吧? 我现在正坐这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上头刚好有方便让人就座的空间,之后我就开始发着呆想些事情。 之前我差点被萨比利亚杀掉,就在那瞬间,我找回前世的记忆;坎帝士团长看起来跟我一样,也是在即将命丧亚历耶尔等人手中的那一刻恢复记忆。但也有可能是在更早之前找回的。先前坎帝士团长突然对居民们拔剑相向,总觉得那时的他跟平常不一样,态度上突然变得很好战,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但团长若是在那个时间点上找回前世的记忆,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假如他知道前世的我是怎么死的,那他一定会想在这一世守好我,会不择手段保护我。 总之他应该是在刚才那段期间那找回前世的记忆,这样想应该没错吧。 若是拿我来当参考对象,一下子涌入太多记忆,刚开始会来不及将这些情报通通处理完,多出来的记忆又会逆流回去吧。像我就是事后才想起某些事。 所以说,若是要在脑子里将那些情报梳理到某种程度,应该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 换句话说,在那之前坎帝士团长的记忆都会处于混乱状态,就算团长言行上出现古怪的地方,我也该装作视而不见,这样才算得上是在为他着想,这么想就对了。 我自顾自地点点头。坎帝士团长对我很呵护,已经呵护到有点异常的地步,而我得出的结论是───那是因为前世记忆复苏,暂时受到影响才会那样,过几天就会恢复原状。 如果没恢复就糟了。这一世的我只不过是一名骑士。 若是有位骑士团长对我百般呵护,那我一定会变成大家的眼中钉! 太好了,再过个几天,我就能从这段奇怪的关系中解脱,为此感到安心的我松了一口气,口里也跟着发出一声轻叹。亚历耶尔他们正围绕在我的四周,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而我开始找他们说话。 「亚历耶尔是族长的孙子吧?所以你才会来这边帮忙看管病人?」 听到我问话,亚历耶尔吓了一跳,就连身体都弹了一下,他还伸出双手做出恳求动作,请我变更说话的语调。 「大、大、大、大圣女大人。若、若是您允许的话,能不能请您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刚才对您做出那么蛮横无理的行为,您却继续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这会让我觉得很内疚,还可能会一病不起。」 「咦?不至于吧,只是因为我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就害你一病不起,其他人会把我当成麻烦精看待……」 「啊啊,我撑不住了!听到大圣女大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惶恐到随时都会倒下!!」 口中说着这些,亚历耶尔还真的倒在地面上,倒的时候发出好大的撞击声。 「等等,亚历耶尔,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听见我在问他,亚历耶尔口中「咕喔!」了一声,那张脸在地面上磨蹭得更加厉害,害我只好赶忙换个说法。 「那个,亚历耶尔,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啊啊,现在有比较舒服一点了。」 亚历耶尔依然倒卧在地面上,这时他满脸泥泞地看向我这边,脸上浮现虚弱的笑容。只是在那张带笑的脸庞上,举凡额头、脸颊跟鼻子,这些地方通通沾满泥巴,看起来一点都不上相。 「真是的,亚历耶尔,你怎么突然做这种事,到底怎么了?」 看到亚历耶尔做出这么可疑的行为,我会问出这种问题很正常。 「刚才你不是还对我的说话语气毫不在意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在意起来?」 确定我跟他说话的语气已经没那么温和了,亚历耶尔这才火速起身,带着认真的表情开口回应。 「刚跟您见面的时候,因为我的疏忽,没发现您就是大圣女大人。自从发现您是大圣女大人,我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么无礼,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该如何跟您谢罪。如今已经稍微冷静点了,这才发现您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很不自然。」 「听我说,亚历耶尔,若要说我是大圣女,那也只是『有这个可能性』吧?」 我不能让人逮到机会肯定我的大圣女身分,才会针对这个部分特别加强语气。 亚历耶尔有听见我跟坎帝士团长的对话,此时他一脸慎重地偷看我一眼,再来又开口说。 「……既然您如此希望,那就当您是『有可能是大圣女大人』。」 哎呀,这种说法好微妙。 我听完后「呣呣」地鼓起脸颊,将手肘放在膝盖上,再用手撑住脸颊。 「……为什么这块土地上的居民都那么敬重大圣女。她就只是很久以前造访过一次。再说了,在那之后都过三百年了。」 关于这个问题,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当我不自觉将它脱口而出,亚历耶尔马上用惊讶的表情望着我。 「难道您都忘了吗?忘了您为我们做过什么。您可是帮我们治好了黄纹病,拯救了即将灭族的族人啊!?」 「……那不是我做的,是大圣女。就算是那样好了,那也像厨师在做菜一样,只是因为大圣女是位圣女,她才要替大家治病,说起来就这么简单吧?也就是说,大圣女只是在履行她的职责,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您会发自内心说出那种话。」 当这句话一出口,亚历耶尔便看似苦闷地按住胸口。 「咦?等等,亚历耶尔?你怎么了?是不是胸口痛?」 这让我慌慌张张地站起,当我一靠近他,这才发现不只是亚历耶尔,就连站在周遭的那些居民也跟他一样,通通按住胸口。 「是,这里很痛。亲眼见证了大圣女大人有多么慈爱,现在我心中满是崇拜和尊敬,让我的心脏阵阵抽痛。」 对于亚历耶尔所说,周遭那些居民也都默默无语地点头表示赞同。 ……咦───我觉得你们好像反应过度啰。 我甚至看到有人眼眶泛泪,这让我对现况产生了些许危机感。 印象中,我好像跟取回记忆之前的坎帝士团长和西利尔团长做过约定,要我来假扮死而复生的大圣女。 我身上散发的高雅气息和高尚表现似乎让亚历耶尔他们深信我就是大圣女转世,信到超乎我的想像,唔───嗯,但我觉得他们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三百年是一段很长的岁月。不管你们对黄纹病的事有多么心怀感激,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看亚历耶尔他们感谢成这样,那感谢程度高到像是他们本人当面受过治疗一样,这也使得我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当我一问完,亚历耶尔就用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胸口,朝我点了点头。 「对,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不仅如此,若是大圣女大人不曾在往昔对我们展现慈爱之心,我们整个民族早就不复存在……我们这一族的人只要一生下来就会受到教导,今生学到的最重要之事就是大圣女大人曾赋予慈爱。无论是父亲、母亲或是那些邻居,他们都会一再对我们灌输这个观念,跟我们说是大圣女大人为我们赋予了生命,如今我们才能出现在这,这项事实让我们必须回报她的恩情。我们这些离岛居民从小都是听着大圣女大人的故事长大的。」 「唔嘎……」 听见意料之外的答案,害我情不自禁发出怪声。 看我这样,亚历耶尔却一点都不介意,他继续说了下去,彷佛跟人诉说这些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从前我们曾经遭受迫害。我们知道人一落单就会变弱,往往会聚集起来行动。只要有人遭受迫害,我们就会集众人之力挺身而出,若是其中的某个人蒙受他人的恩惠,那我们也要团结起来报恩。可是……如果是一整群人……或是我们一整个族群都受有恩惠,这时又该怎么做才好?而且面对这样的大恩,我们却无法回报本分,像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亚历耶尔的话说到这一度中断,他回望着我,那眼神像是在征询我的意见。 「我想想喔,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干脆就直接忘了吧?」 我拍了下手,两手手掌合在一起,道出这个临时想到的答案,但不只是亚历耶尔,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不愿接受的表情。而且他们的神情看上去像是极度厌恶。 「……等等,是因为你这样问我,我才回答你,用不着摆出那么厌恶的表情吧!每个人给的答案都不一样,对于我给的答案,你们就不能稍微再尊重一下吗?」 眼看我开始大力强调,亚历耶尔摇摇头,那动作像是在否认我的说法。 「像这种时候,答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份恩情会不断累积,变得越来越大』。所以我们就只能不断祈祷,怀着这份心意,等待大圣女大人归来……只要是为了大圣女大人,我想我们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当下有好几对认真的眼睛在凝望着我,这也让我「咕噜」地吞了口口水。 ……怎、怎么办。情况比想像中更加严峻呢。 受过治疗进而对我心怀感激,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但你们感谢成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会变成这样,可能是因为离岛居民原本就是一支很重情重义的民族,对于大圣女的感激透过口耳相传一代代传承下来,这才导致那份心意变得越来越强烈吧?我不确定事情是不是真的如我所想,但我觉得他们的感激之情已经膨胀到很不得了的地步。 「那个───亚历耶尔。那不然……先这样好了,要不要改成跟对方说谢谢?可以把心中的感激转换成『谢谢』说出口。若是这么做,跟人道谢的人就能获得抒发,被人道谢的那方也会感到开心。只要这么做,事情就能圆满收场吧?」 这时我赶紧提出一项实用方案,可是亚历耶尔他们全都是一脸模棱两可的样子,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哎呀呀,他们嘴上说自己对大圣女感激不已,为了她什么都能做,但我这个有可能是大圣女转生者所说的话,所有人都当成耳边风呢。 嗯嗯,这代表他们心中的感激也没有大到像嘴上说的那样吧。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总觉得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这时我偷偷看了看萨莉亚拉。 ……这下我明白了。被所有人无视,我这个大圣女好像觉得有点失落。 但这也让我认清事实。到头来最能仰赖的果然还是同样身为圣女的同袍。 我决定找身为圣女的萨莉亚拉当朋友。 ◇ ◇ ◇ 打定主意后,我看向萨莉亚拉,视线正好跟她认真看我的目光对上。 看样子萨莉亚拉一直在注视我。 看吧看吧,既然我们会像这样对上眼,那代表她对我有好感喔。 我觉得萨莉亚拉跟我一定能够相处融洽。 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开心,我赶紧走向萨莉亚拉。 「萨莉亚拉,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吗?」 「哎呀,大圣女大人!亚历耶尔的父亲已经亡故了,他将会成为下一任族长。既然您已经对亚历耶尔使用一般的语气说话,那您也该用那样的态度对待本地所有居民。否则族长会威信扫地。」 萨莉亚拉的目光开始向下垂望,表现出对我备感敬畏的样子,并朝我低头。 「咦?你、你们这边还有那种规矩?我、我都不晓得。既然这样───亚历耶尔。那个……刚才是我弄错了,不该变更跟你对应的语气,我们能不能改成这样?」 虽然觉得现在做这些好像太迟了,但我还是转头面向亚历耶尔,跟他说改变语调的事再也不作数。 一听见我这么说,亚历耶尔就用很吓人的速度狂摇头。 「不、不、不、不行!这样不行!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不能反悔。刚才这个就是!!我、我说的是真的,若是您继续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会因为过度惶恐,再也不敢在大圣女大人面前现身。」 「……不好意思,现在又说这个会显得我很顽固,但我只是『有可能是大圣女』的人。我不是圣女,身上也不具备大圣女的记忆。」 亚历耶尔有听见坎帝士团长跟我的对话,我觉得他好像已经开始起疑了,但这次我不会退让,一定要坚称自己只是「疑似大圣女」的人。 话虽如此,针对我的说话语气,我们双方好像都不打算退让,这时只能由处事最为成熟的我出面让步。 嗯嗯,这样双方都不吃亏。 「那么……接下来我就用现在这种语气说话啰。萨莉亚拉,这样对待年长者真是不好意思。」 「快别这么说,大圣女大人!」 ……都说我只是「有可能是大圣女的人」,想归想,我现在越来越懒得去纠正他们了。 感到无言的我面带微笑地走到萨莉亚拉身边。 「这里有好几个路口,通风良好呢。可是风力又不至于太强。用来放置病人是最合适的地方。」 听说只要有人一发病就会被带来这个地方隔离,发病时间比较长的人应该已经在这个地方躺了好几个礼拜。 可是他们身上穿的寝衣都很干净,在这里流动的空气也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我想这一切都是萨莉亚拉细心打造的吧,这让我再度为之感佩,觉得她真的把大家照顾得很周到。 ……我听说这一世的圣女都很傲慢,原来还有像萨莉亚拉这样的圣女。 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好开心,正当我为此面露微笑,萨莉亚拉却惶恐地小幅度摇头。 「您能这么说令人感激不尽……我们这一族曾经蒙受大圣女大人救助,身为圣女,我一直觉得自己必须让我族性命延续下去,这便是我的职责。」 「……谢谢你,萨莉亚拉。」 萨莉亚拉所说的话让我胸口深处涌现一股暖意。 ───好高兴。原来现在还有那么棒的圣女…… 只不过,听到我对她道谢,萨莉亚拉却露出悲伤的表情。 「……您过奖了,大圣女大人。我并没有好好履行我的职责。在这三百年内,黄纹病都会定期在这块土地上传播。不管有多少人发病,所有人都能被大圣女大人的特效药治好。但这次……自从半年前出现第一个罹患黄纹病的人,往后就再也无人能彻底摆脱病魔。」 「萨莉亚拉……」 萨莉亚拉心中的真实感受全写在脸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很难过的样子,这也让我不由得轻唤她的名字。 「这半年来,我已经亲手送了数百名同胞回归大海……都没有人出面谴责我。『大概是他们病重到吃药也没用了』,明明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大家却都那么说,没有人苛责我……族长还说这是我族的命运,我们要学会接受。我们这一族本该在三百年前灭绝,是因为大圣女大人对我们展现她的慈爱,我们才得以延续性命。」 「…………」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回,却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讲起,于是便决定保持沉默。 面对这样的我,萨莉亚拉又继续说了下去。 「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所有人才会继续像平常那样过活。我们会一如既往地工作、吃饭,节庆来了就举办庆典。就跟其他疾病一样,若是罹患黄纹病也有可能丧命,我们决定学着接受这个事实……但实际上黄纹病一发病,人们就会马上被带到这个地方,再也没办法回家。」 此时萨莉亚拉在胸前紧紧握住双手,接下来所说的那段话,就连声音都在颤抖。 「……虽然族长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会觉得这是受到惩罚吧。我们这一族在三百年前被大圣女大人拯救,但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对她报恩。明明就已经立下誓约,发誓未来不会跟任何人争斗,不管遇到什么人,一定会跟他们互助合作,后来却跟领主和骑士起了纷争。才会因此受到惩罚……」 「……生病就是生病。我个人觉得罹患疾病并不是因为受到惩罚,也不是身上背负了罪孽。」 只要罹患重大疾病,有的人就会想赋予它意义。那种人往往都会去追寻一个理由。 但本地居民却把它当成是一种惩罚,这又该如何看待? 我觉得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而且他们并没有犯下任何过错,但大家却认为这是一种惩罚,这样的思考倾向似乎有点…… 「……我觉得你们都已经充分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我在靠近其中一位病人时,自言自语地说了些话。 对于那些重症患者,刚才我都已经施了能遏止病况恶化的魔法了,不需要急着做处置。 除此之外,其他人也都有萨莉亚拉在看顾,她把这些人照料得无微不至,对于她的付出,为了聊表敬意,我觉得我不该插手。 也因为这样,这里已经不存在有我非做不可的事,不过…… 虽然怀着那样的想法,我的脚却像是受到牵引一样,开始朝着一名孩童走去。 该处躺了很多病人,却只有一名身材娇小的孩童混杂其中,算是很引人注目,但我更在意放在他头顶上的飘飘草。 我下意识屈膝蹲下,伸手将飘飘草拿起,察觉我那么做的萨莉亚拉开始为我做起说明。 「这些都是孩子们拿过来的。但没有罹患这种病的人不能进到洞窟里,是把守洞窟入口的人代为收下它们的。」 「原来是这样啊。」 飘飘草能够拿来当作退烧药的制作材料,但没办法当素材制作用于治疗黄纹病的特效药。 孩子们不清楚这点,却会为了朋友特地去采摘。 竟然不惜进入那座有巴西利斯克出没的森林…… 之前曾经在森林里看见那些孩子们的脸上布满恐惧,但刚才跟他们一起逛店铺的时候,孩子们又笑得好开怀,当时的那些表情开始在我脑海中一一浮现。 那些孩子都很有朝气、很惹人喜爱。不惜冒着危险也要拯救的朋友正是这名女孩。既然如此,不管要我做些什么,我都必须想办法治好这些病人。 在这份意念的驱使下,我伸出一只手,此时那名女孩正紧闭双眼躺在地面上,我则将那只手放到她的额头上。 女孩的额头烫到像火在烧一样,可见她正发着高烧。 这让我的面色不自觉变得凝重起来,就在我面前,那名女孩的眼睑开始颤动,后来她睁开眼睛。 「……大圣女大人?」 她一直盯着我的红头发看,再来便含含糊糊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面对她的提问,我想我这次不该予以否认,于是就决定承认了。 「对,是我。你现在感觉怎样?」 「……大圣女大人的手……摸起来好舒服……好高兴。既然大圣女大人来了,那我……是不是会好?」 被一名孩童用认真的目光注视,这让我朝她强而有力地点点头。 「对。你的朋友已经为你采了药草过来。只要用这个制作药品,你的病况马上就会好转喔。」 听到我那么说,那名女孩开心地闭上双眼。 大概是发烧的温度太高,她才会觉得我的手很冰凉,感觉很舒服。 想着想着,我开始闭口不语并轻轻抚摸女孩的头,她好像已经睡着了,正发出规律的鼻息。 这下子我才放心,再来我重新坐回岩石上发呆,之后入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插图007) 「……菲大人,抱歉让您久等了。我回来了。」 我转头看去,结果发现来的人是坎帝士团长,他就站在那边,手里各拿了一个大袋子和小袋子。 「……真糟糕,身体变得好僵硬。我看我得从头开始锻炼。」 他嘴里一面说着这些,一面将两个袋子交给我。 「咦?你、你已经回来啦?耗费时间连预定的一半都不到,你真的把『黄风花的花瓣』摘回来了?坎帝士,你该不会摘错花了吧?」 我狐疑地歪头,他先把那个大袋子交给我,我一打开便看见里头满满都是「黄风花的花瓣」,真的是那样东西没错。 「咦?真、真的是耶!而且还装了那么多!咦───?若是要采摘这么多的花,不是要一直爬树吗?」 我问到一半又想到,对喔,所以他刚才才会说身体很僵硬。 但是他如果要摘那么多的花回来,代表得爬到非常高的树上去,那体力应该要很好,这样的话,身体会僵硬好像也不太对吧? 「坎帝士,你刚才说自己身体僵硬,但摘的花也够……」 后来我又把另外那个小袋子打开来看,说到一半的话也因此中断。 「坎、坎、坎、坎帝士,这、这、这个是……」 我的注意力都落到小袋子的内容物上。 「回您的话,由于我在途中遇到魔物,就将它们体内的魔石取了回来。」 坎帝士团长若无其事地答话,这时我看他的眼神变得像是在看某种恐怖的东西。 「…………」 这是因为在那个小袋子里装了好几十个大小不一的魔石,把袋子塞得满满的。 那些大的魔石看起来跟萨比利亚以前给的A级魔物魔石差不多大。 团长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锁定根本不知道具体位置的「黄风花的花瓣」生长地,而且他还爬到树上采摘那么多的素材,甚至连A级以下的魔物都杀了好几十头?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不禁喃喃自语,坎帝士团长则是用极其认真的表情应答。 「我自然是您最忠心的骑士。」 不对。这已经超越骑士的范畴了。 ……他的态度如何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决定再也不要为这点小事跟他说教、灌输常识。 ◇ ◇ ◇ 我将里面装满魔石的小袋子交还给坎帝士团长,肩膀无力地垂下,再来便一声不吭,默默拿起另外那个大袋子。 ……算了,我不管了。 我还是专心来做我的特效药好了。 「萨莉亚拉,你可以一起帮忙制作特效药吗?」 听到我对她那么说,萨莉亚拉用真挚的语气回应:「当然好。」再来便紧紧地跟随我。 ……第一次制作时,我会出面指导,从第二次开始,萨莉亚拉就要独自一人制作,我必须让她彻底学会制作方法才行。 既然我已经有这份盘算了,那我也就动身走向另外那个跟海相连的后方出口。 「通常都要使用涌泉,但这里的居民跟海最亲近,这次就用海水吧?」 我拿起别人交给我的器皿,边说这些话边舀起海水。 萨莉亚拉则是变得一脸惊讶,一双眼不停注视我的脸庞。 「大、大圣女大人。素、素材能够这样任意变更吗?容我说句话……所使用的素材不是应该要根据病征,局限在特定范围内?」 「嗯,是没错,这方面都会有基本架构支撑,但使用对象不同,素材也能做出相应的变更,这么做并没有冲突。某种素材对某些人特别有效,某些素材则不是那样。若是能够使用对当地居民来说最为亲近的素材,对身体也会产生最良好的效用。」 「…………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真的是第一次……原来能够配合病人的身体,挑选最亲近的素材……我从来没朝这方面想过。」 眼看萨莉亚拉开始呆愣地自言自语,我的警戒心油然而生,在心里暗自想着:「啊,我不能再透露更多。」 话说回来,就算是在前世,这种做法也只有我在用。 大家都能够明白这种理念,但嘴上又说:「这很难实践。」 我在这时做出眨眼动作,用很纯真的表情看着萨莉亚拉。 「是的,应该这么说,我曾经在某本书上看过,据说『黄风花的花瓣』和海水相容性很好。嗯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要把话题带开,故意改口去聊素材的相容性。 ……啊,是说───还好我有及早发现。 若是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我快手快脚地调出特效药,到时别人就会产生疑问,开始纳闷我怎么知道制作方式。 刚才碰到三名重症患者,让他们的疾病暂停恶化时,我还在他们体内放出回复魔法,对疾病的架构做了解析,之后便得到答案,只不过……唔───嗯…… 我若有所思地回到原本待的空间里,朝坎帝士团长偷瞄一眼。 ……这么做真的很对不起他,但这次要让坎帝士团长当牺牲品。 冒出鬼点子的我又装作一脸单纯,眼睛眨了好几下,同时还紧盯着坎帝士团长不放。 「坎帝士,感谢你帮忙采取素材。那么───你觉得这些素材该怎么使用呢?」 可是我这位前护卫骑士的洞察力好像比想像中还差,他做出歪头动作,似乎不明白我对他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意。 「是?就算您问我要怎么用,我也……是您要我去采取花瓣,我想说别浪费,连同花萼的部分都一起摘下来……」 「哎呀,原来如此!原来这次要同时使用花瓣跟花萼啊!好险喔,若是团长你没有跟我说,我差点就把花萼拿去扔掉!!坎帝士果然厉害!!」 我讲话的音量大到很夸张的地步,大肆夸奖坎帝士团长回答得好,这下他总算明白我的意图,开始半眯着眼看我,嘴里用极为细小的声音发出一段低语。 「……啊啊,我懂了。原来您最擅长的乱打迷糊仗,到了这一世还在用。菲大人的手法依旧那么拙劣……失礼了,一看就能看出您是在演戏,演技稚嫩得连小孩子都能看穿,我只要设法让所有人都装出相信您的样子就行了吧。」 「怎么这样,坎帝士!」 就算你用很小的音量说话,我还是听见了喔!我听力很好的! 我还要补充一下,虽然坎帝士团长看起来好像不相信我,但我的演技可是有留下确切成绩当佐证的! 好比在前世,我造访这块土地是因为一时性起突然想看海,来的时候刚好碰到疾病流行期,碰巧治好那种病,除了卡诺普斯,其他骑士都相信事情是这样。 前世那些骑士还表现出非常震惊的样子,甚至跟我说「原来那里正在流行那么凶恶的疾病,真没想到啊───」,一想起他们的表情,我就「呵呵呵」地笑了出来。 没错,那些骑士总是表现得很冷静,那次他们会变得那么惊讶,代表我的演技是真的很强。 只是因为卡诺普斯总是待在我身边,他才有办法看穿我的演技,换成是其他人,遇上我的高深演技,他们是不可能看穿的! 我开始碎碎念发牢骚,拿着装了海水的器皿,跟萨莉亚拉一起进到被称为调合室的地方。 虽然跟病人在躺的辽阔空间相比,这个地方相形之下狭窄不少,但高处挂了各式各样的药草,篮子里还聚集了做过干燥处理的素材,打造出一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调合室。 「啊啊,只要闻到这些药草的独特香气,心情就会跟着平静下来呢。」 此时我转头环顾周遭,嘴里如此说道。 「我们要先调和五十二人份的药,不需要太多的量。我看看喔,调药的基底尽量简单一点,那样会比较好吧。首先要加很多海水,再来是飘飘草……通常不会使用飘飘草,但孩子们特地采摘过来,还是用一下吧。再来是蛇兔果实跟……」 为了让萨莉亚拉记住,我会把每样东西口述出来,逐一拿取必要的素材。 「……最后再加上『黄风花的花瓣』,这样就完成了!」 除了口述,我还双手并用地拿取一大把「黄风花的花瓣」,将花瓣通通放到装了海水的器皿里。 不晓得萨莉亚拉有没有把这些素材全都记住,为了做个确认,我转眼看向萨莉亚拉,却发现她用呆愣的表情回望我。 「萨、萨莉亚拉?」 我慢慢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过来,也逐一做过说明了,现在却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动作过快,这才导致萨莉亚拉记不住。 不过萨莉亚拉在意的好像是别的事情,只见她愣愣地发出轻喃。 「……素材的分量,为什么都不用特别量过?只要在调和的过程中稍微出点差错,往往就会导致药效消失。为了预防这点,我们不是应该以毫克为单位来测量分量吗?」 「喔对,如果制作者比较喜欢将分量量得确实一点,想要那么做应该也行吧?但就算不仔细测量分量,还是有办法制作完成。虽然分量存在少许的差异,但我们只要改变对每个素材的药效萃取度就可以了。」 「…………」 萨莉亚拉开始一声不响地凝视我。咦?是不是太难懂了,我决定再作点补充。 「其实比例才是重点。举例来说,先假设我们这次需要海水十份,飘飘草一份好了。若是拿海水十份跟三份飘飘草混合,那从飘飘草萃取出的效用抑制在平常的三分之一就行了。这样一来,从比例上来看,将会变成十份海水对一份飘飘草。」 「……不好意思,大圣女大人。对于您所说的话,我似乎不太明白。假如一开始就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比例混合,之后要如何调整成正确配比?」 「哦哦,这部分我们可以反向思考。参考最后的正确型态去回推配比……举例来说,药材制作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可以注入回复魔法,这样就能掌握药品当下的药效状态。一旦遇到任何问题,我们就能马上发现,好比是『咦?这次的退烧效果好像不太足够』这类的?若是碰到那种情况,我们只要注入魔法,从飘飘草上抽取更多的药效就行了。」 「……大圣女大人,您说的那些……恐怕天底下没人能办到。为了实践您所说的做法,必须仰赖极为高深难懂的术式。而且这种术式没有固定形式,还要根据现场比例和混入素材数进行调配……会受到各式各样的要素影响,产生各种变化。这种高深难懂的术式层层堆叠,要边做边构筑实在是……那恐怕超越人类的能耐了。」 「咦唉───?」 我的头歪了一下,接着再度开口,因为我不认同她的说法。 「如果是让人复活的法术,以人类的能耐来说是有可能无法做到,但这次只是碰到其中一种疾病喔。只要多加训练,也不至于做不到吧?」 事实上我就做到了。 ……咦?但这么说来───在我有办法做到之前,曾经经历惨痛的训练。若是要强迫萨莉亚拉,让她跟前世的我一样,把训练量拉到同一个水准,对她来说确实太残酷。 唔───嗯?那萨莉亚拉刚才说的不就很有道理了? 不管怎么说,若是没有多加训练,不管过了多久都没实力去实践。所以我觉得人应该要先试着做做看,之后才去想其他的。 因为我是那么想的,我才会用带着「我们一起努力吧」的意思在内的眼神望向萨莉亚拉,可是萨莉亚拉却用不太有把握的表情回看我。 「若是你觉得自己不知该从哪边开始尝试,要不要重新再把做法复习一遍?」 当着萨莉亚拉的面,我边说边将装了所有素材的容器放上。 「那接下来───准备好了吗?这次要换你来制作啰。」 我现在假装自己不是真的圣女,必须设法营造出一个情境,好让萨莉亚拉全程亲手打造。 「来,先用海水浸湿双手。再来心中想着这块土地上的居民,就是你照顾过的那些人。他们都在发烧,深陷痛苦。只要开始咳嗽就停不下来。人们会一直发烧,身体也会变得非常倦怠,连意识都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啊啊,身体非常难受,若是这些症状都没了,他们该有多么轻松啊。」 在说那些话的同时,我也跟着用海水浸泡双手,并握住萨莉亚拉的手。 「接下来,你试着去回想放到容器里的素材。首先是海水。这些都是萨斯兰特的海水,从你们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些海水就一直守护你们。啊啊,如果是这些水,它们就像身体的一部分,马上就能跟人们融合在一起……再来是飘飘草。它们会慢慢融入人们体内,为人们化解身上的高热。这些都是……」 每说明一样素材,我都会要萨莉亚拉特别关注素材的分量,去思考它们的特性,注入回复魔法的时候,时时调整注入方式……但好像有点奇怪,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萨莉亚拉好像没有做对呢。 我开始默不作声地出手,将自己的回复魔法注入,过程中不断进行调节。 ……我知道了,嗯,冷静下来想想,我发现跟上次的特效药相比,这次的特效药所需技术高过上次好几倍……就算我告知正确的分量也一样。 咦?对我以外的圣女来说,要制作这个是不是很困难? 可、可是将素材采取难度和药化技术这两方面综合列入考量后,我算是选了最简单的做法。 说得更白一点,若是圣女的能力更低一些,要开出她们有可能完成的处方,在素材的取得上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咦、咦咦───?这下子该怎么办? ◇ ◇ ◇ 我一度为此感到困扰,但最后还是做出很棒的特效药。 「……你、你果然厉害,萨莉亚拉!这下我们就完成新的特效药了!」 萨莉亚拉身上正散发出阴郁的氛围,看到她这样,为了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开朗,我在说话时努力让语调听起来更加欢快。 事实上,我们眼前已经摆了刚做好的特效药。 幽暗的洞窟只点了火把当照明,在那些装着药品的容器里,依旧能清楚看出底部不停有亮晶晶的发光物向上飘。 萨莉亚拉在这时静静地回道:「您说的是。特效药已经完成了,真开心。」她按照病人数量在桌子上摆放小型玻璃容器,将特效药慎重地注入所有容器中。 当特效药全数注入玻璃容器后,她又将手放到胸前,感慨万千地看着那些刚装好的特效药。 「我已经把特效药分成五十二等份了。孩童专用的药品,剂量上就只有大人的一半。大圣女大人赐予的贵重特效药皆一滴不漏地分配完成……如果只是这点小事,我还能办到。」 当话说到这,萨莉亚拉顿时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特效药才刚制作完成,萨莉亚拉却露出郁郁寡欢的表情,我开始思索该如何向萨莉亚拉开口搭话,但萨莉亚拉很快又将脸庞抬了起来。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似乎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看见萨莉亚拉的表情变得比较有精神了,我这才放心。 「刚才真的非常抱歉,大圣女大人。您为我们制作这么贵重的药材,我却为了自己的一点心思,在那里自怨自艾,真对不起。」 「这些当然没关系啦。若是感到失落,本来就会露出落寞的表情。只是这些药品……要当成是谁制作的呢?……能不能当成是萨莉亚拉制作的?毕竟……我不应该拥有圣女的力量……」 虽然大部分都是我来调和的,但是萨莉亚拉有跟我一起灌注回复魔法制作,这点无庸置疑。 所以说───若是能够当成萨莉亚拉的功劳,对我来说会更好,基于这样的考量,我才会做出那种提议。 只是……萨莉亚拉或许会觉得自己在特效药制作上没什么贡献,这样的提案可能会让她内心感到煎熬,一想到这些,我又赶紧开口说了些话。 「当、当然了,若是萨莉亚拉不愿意,不当成是你做的也行。就当成是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莫名其妙发动,突然就出现了新的特效药。毕竟这很常发生嘛。」 萨莉亚拉这时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看她那反应像是有点傻眼的样子,后来她又用沉静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 「也许在大圣女大人身边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但是在我身边,我还不曾遇过圣女力量从未介入却产生新特效药的案例,连一次都没有……假如我拥有这份力量,我一定会跪着感谢神明,绝对不会隐藏那份力量。」 「…………」 ……咦、咦咦?她是不是在谴责我,因为我试图掩盖圣女的力量? 萨莉亚拉是一位很努力上进的圣女,我不想让她误解我,于是我便在这时张嘴,希望能在可行的范围内做些说明,但是萨莉亚拉好像要继续说些话,于是我赶紧闭上嘴巴。 「……遇到那些病人,大圣女大人毫不犹豫制作了这次的新特效药。换句话说,大圣女大人依然具备圣女的精神。」 「…………?」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和,感觉不像是在苛责我呢? 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在这些念头的驱使下,我决定暂时保持沉默,听听看萨莉亚拉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虽然是这样,大圣女大人却始终对外宣称自己没有圣女的力量。这其中的缘由,我不可能推敲得到,但大圣女大人想要隐藏圣女的身分,一定是有某种原因吧……您拥有一颗圣女之心,还拥有强大的力量,明明两者并存却必须隐瞒一切,限制自己的圣女之力……您的不自由和苦处,我还是能察觉。」 萨莉亚拉说得像是感同身受,说话时语带苦涩,甚至连话都快说不下去了,眼看她这样,我赶忙开口。 「你、你听我说,萨莉亚拉……」 不对,嗯……我觉得我是不至于像萨莉亚拉所想,被压抑成那样。 因为在必要时,我往往会忘了自己该隐藏,一不小心就用了圣女之力。 萨莉亚拉已自行打造出美好的圣女形象,我不能破坏她的美梦,所以这些解释就只停留在我心中,我当然没有跟萨莉亚拉说。 也因为这样,萨莉亚拉才会摆出极其认真的表情,用手拍拍自己的胸脯。 「本人萨莉亚拉只要能够或多或少帮上大圣女大人的忙,就算是帮忙打掩护也好,即便是要扮演能力很强的圣女,我都愿意假扮。」 「哎、哎呀,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是萨莉亚拉主动提议要帮忙的,我听了觉得好开心,抓住她的双手用力握紧。 萨莉亚拉脸颊微微泛红,朝我露出欣喜的微笑。 接着萨莉亚拉就跟我一起将那些装了特效药的玻璃容器放到托盘上,返回那些病人躺着休息的地点。 坎帝士团长在这时快步朝我走来,为我端起手中的托盘。 萨莉亚拉的托盘则是亚历耶尔帮她端着。 ……真好。这两个人都很有绅士风度呢。 我满足地点点头,开始四处打转,喂每位病患喝下特效药。 那三个重症病患的意识都已经陷入混沌了,只能让他们躺着喝药,其他病人则是自行撑起上半身,自食其力地拿住玻璃容器。 在这段期间内,负责在这里担任警卫的居民都过来帮忙,他们会协助病患起身,或是帮忙支撑病患,以免他们倒下。 当这些病人拿起玻璃容器后,大家都不约而同盯着玻璃容器看。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玻璃容器底部有亮晶晶的光芒向上浮动,那些光芒有点红红的,人们看了纷纷眯起双眼,像是看见某种耀眼的东西。 「这是来自大圣女大人的赤红之色……在这三百年内,我们无缘对她报恩,这次大圣女大人却再度对我们展现慈爱……实在太让人感激了。」 人们嘴里一面说着这些,一面捧起玻璃容器,朝我深深地低头鞠躬,再一口气将那些药喝下。 等到病人将药吃完,他们又再度朝我深深垂头───这举动像是在感谢我救了他们的命。 「那个……这些药品都是萨莉亚拉圣女制作的。虽然……族长说我有可能是大圣女的灵魂转世投胎,但事实上我并不具备圣女的力量。」 这件事都不知道解释过多少次了,但我还是想再跟大家多做一次说明,这才开口说了那些。 那些病人全都听话地点点头,对我回道:「是,我们明白,大圣女大人。」 ……可是他们真的有听懂吗? 我对那些居民还怀有一丝丝的疑虑,当我喂我这边的最后一人喝完药后,萨莉亚拉似乎也刚好让其他病人喝完药了。 我转头将四周环望一遍,确定没有人的身体状况突然出现异样,这才走向不久前在跟我对话的那名娇小女孩,来到她枕边坐下。 女孩还是闭着双眼,但我一靠近她,她的眼睛就睁开了,脸上还露出欣喜的微笑。 「大圣女大人,我的呼吸变得更顺畅了!」 「怎么会?效果应该没这么快吧!?」 和立即生效的药品相比,这次制作的药需要使用更难懂的术式,但是药效发挥得慢一点,对病人的身体会更好。 这次生病的人数不算太多,大家也都没有面临生命危险,所以我才会选择药效较慢发挥的处方,照理说,现在应该还未发挥药效才对。 可是那位女孩却已一鼓作气撑起上半身,她甚至还试图站起。 「是真的,大圣女大人!我觉得我现在若是去跑步,还能跑得飞快。」 「你说的这些……应该只是错觉。我觉得最好别那么做……俗话说『病由心生』,是因为你心中认定是那样,才会觉得身体状况变好,产生这种效果其实是毫无根据的喔。」 我开始对女孩解说,希望她不要再有那种想法,这时亚历耶尔和其他负责担任警卫的居民都靠了过来。 一看到那位撑着上半身坐起的女孩,亚历耶尔大感震惊,甚至整个人僵住。 「米、米优!你、你已经……能自己起来啦!?」 「啊,爸爸。嗯,是大圣女大人的药让我好起来的。」 「不对,都说这种药的药效要慢慢发挥……」 我的话才说到一半,当着我的面,亚历耶尔跟其他那些来此地担任警卫的居民全都夸张地趴伏在地,接着众人大声喊出某句话。 「「「大圣女大人,谢谢您救了这里的每个人!!」」」 「咦?啊、不客气,刚才也说了,药效其实还没……」 我想要跟居民们传递正确讯息,但大家好像都没在听。 不仅如此,亚历耶尔又接着开口,直接将我的话盖掉。 「会来这里担任守卫的人,大家家里都有家属患病!比起自己得病,他们更怕不知不觉间失去家人,所以大家都是自愿担任警卫!我们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知道总有一天必须为家人送别,真没想到还有这天,能让我们亲眼目睹家人痊愈……」 亚历耶尔等人纷纷表现出万分感激的样子,眼里都蓄满了泪水,看他们这样,我忍不住插话。 「不,都说了,药效还没开始显现!你们先看一下,大家身上的黄纹还没消失!若是要彻底治愈,至少还要多等两小时。」 「啊啊,大圣女大人真懂得体恤他人!我明白了。保险起见,我再让大家多躺两小时。」 乍看之下会觉得我们两人的对话已经搭上线了,其实根本就是在鸡同鸭讲。 真令人傻眼,但有的事可不能让步,我开始说些话叮嘱亚历耶尔。 「亚历耶尔,你是下一任族长,立场上也算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些事希望你能明白。首先,制作这种特效药的人其实是萨莉亚拉。还有我身上并不具备圣女的力量。这样懂了吗?这些资讯,你要向其他人正确传达!」 「我、我明白!只要是大圣女大人下的命令,本人亚历耶尔理当遵从!!」 看亚历耶尔回话的样子,似乎有把话听进去,但他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一想到这点就令人备感担忧。 那让我用不怎么信任的表情看着他,可是对方却一脸信心十足地回看我,害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最后我也只能选择去相信亚历耶尔了。 ───之后两小时过去。 五十二名病人彻底康复,负责担任警卫的亚历耶尔等人共计十名,再加上萨莉亚拉、坎帝士团长跟我,我们一行人一起离开洞窟。 我手里牵着亚历耶尔女儿米优的手,听她讲述病好了想做哪些事情,边朝米优他们家走去。 当我们进入热闹的街道时,我发现那里似乎引发了某种骚动,弄出那么大的阵仗可不像是在办庆典。 不知道为什么,居民们正急迫地为某事大吼大叫,四处跑来跑去。 感到不可思议的我停下脚步,头也纳闷地歪向一边,目睹我现身的居民全在这一刻静止不动,脸上一副大感震惊的样子。 在那瞬间的寂静过后,所有人全都异口同声发出呼喊。 「「「大圣女大人!!」」」 「我、我在这……」 大家散发出来的魄力太过强烈,害我不由自主地做出回应。 但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能一个劲地呆站在原地,此时一位身穿白色骑士服的骑士现身,穿越人群来到我面前。 ……哎呀,身上穿的是白色骑士服,这代表某位团长大人或副团长大人亲临现场。 其实我清楚知道现身的人是谁,但接下来那个人会对我说教,我想要晚点再面对这些,于是我故意不去看他的脸,这样就可以晚点证实眼前的人是谁。 可是那名身穿白色骑士服的骑士哪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他将我的名字清楚地道出。 「菲亚!」 ……啊啊,还是被叫到了。 当这个念头冒出,我在同一时间放弃挣扎,一抬起脸庞就跟身穿白色骑士服的骑士对上眼神,那张脸随即映入眼帘。 「哎呀,原来是西利尔团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跟他四目相对后,怕被他看出身上有任何不自然之处,我选择用微笑掩饰,但西利尔团长却一直盯着我看,连眼睛都不眨。 ◇ ◇ ◇ 「菲亚,消失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你跑去哪了?早上才刚引发那么大的骚动,把你带回领主馆邸没多久,居然又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西利尔团长像是真的很担心我,此时正走到我身边。 「知不知道这中间已经过了几小时?现在时间都将近傍晚了啊。」 团长把这件事说得像天大的问题一样,但我得说一下,我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喔。 再说了,今天是举办庆典的日子,照理说每位骑士都能够自由行动。 为什么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让西利尔团长来为我操心? 对此感到不满的我偷偷抬头看了看团长,团长则是像在跟我做确认似的继续说下去。 「在这块土地上,我们不知道有一头红发的你会被居民如何对待,为了保障你的人身安全,必须让我或坎帝士陪同,之前是不是有跟你这么叮嘱过?」 「唔呃!」 ……的、的确,团长好像有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但是在这一刻到来之前,我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好、好吧,但这是居民们把我当成大圣女转生者之前的事,现在状况已经有所改变了……不知道拿这个来当借口能不能过关? ……好,依我看,八成是行不通吧。我应该事先跟西利尔团长做这方面的说明,再跟他取得单独外出的许可。 团长他现在忧心忡忡,就连眉头都皱在一起,看到团长那个样子,我知道自己这次完全站不住脚。 这下子输定了。平常西利尔团长就已经很能言善辩了,如今处在不利的状况下,我还想跟他对决,简直是愚蠢到家了! 我知道这一战将彻底战败,为了不再犯下更多愚蠢错误,我老老实实跟团长低头道歉。 「抱歉让您担心了。至于我刚才跑去哪…………其实是离开领主馆邸后,我跟孩子们一起在庆典上闲逛,四处参观那些店铺。我还吃了烤果子、琥珀糖、棉花糖、香蛋面包……跟其他的东西,后然孩子们回去了,变成我一个人落单。」 为了不让西利尔团长见缝插针攻击我,我在进行说明的途中完全没有停下来,说话速度飞快。 「然后亚历耶尔……那个───就是这边这位,他好像是族长的孙子,我差点被亚历耶尔绑架……后来亚历耶尔失手了,于是我就没有被绑架成功,而是主动跟随他去某个地方。就连坎帝士团长都偷偷尾随我们,还被亚历耶尔他们砍了……」 「先暂停一下,菲亚!你话里出现几个奇怪的字眼。既然差点被人绑架,为什么要跟那个人走?还有你说坎帝士被人砍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坎帝士当初在找你的时候,我记得他的神色比我更惊慌……」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截断我的话,接着便发表他的看法,一看到从我身后现身的坎帝士团长,话便当场止住。 ……团长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吧。 这一看,才发现坎帝士团长身上那套雪白骑士服因为出血的关系,都变成深黑色的了。 当然他身上的出血状况已经停止了,可是骑士服上几乎看不见白色的部分,怎么看都只觉得他曾经受过濒临死亡的重伤。 「我没问题。这只是轻伤。」 西利尔团长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坎帝士团长,而坎帝士团长却只是淡淡地断言,这也让西利尔团长没再多说第二句话。 是因为坎帝士团长原本面对西利尔团长时,往往都会保持彬彬有礼的说话语气,现在却突然用平辈语气说话的关系?还是他明显受了重伤却坚称那是轻伤?或者是……西利尔团长已经察觉坎帝士团长身上散发的气息判若两人?我不知道答案是哪个。 但对于西利尔团长的惊讶反应,坎帝士团长并未多加关注,他的视线挪到我身上,像是在等待我做出后续反应。 我也在这时回过神,开始去看那一大票聚集在四周的居民。 这时拉达克族长从那些居民之间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大圣女大人,幸好您平安无事!」 当族长说出这些话时,还朝我大动作低头,随后他发现米优跟我手牵着手,双眼立刻惊讶地睁大。 「米、米优。你不是因为生病的关系,跟父亲一起住在洞窟里吗?不能回到这里……」 他说到一半的话突然间没声了。 此时族长迈开大步靠近我们,一来到米优面前就屈膝跪下,将她的袖子卷起,开始确认她的手掌和手腕。 「黄、黄纹都消失了……」 族长口中发出轻喃,声音有点激动,等到他抬头看见那些站在米优身后的病人时,当场目瞪口呆。 这些人患了不治之症,大家都觉得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们,而那些族人如今全都齐聚在这了。 他们眼里有着喜悦的泪水,身上各处的黄纹都不见踪影。 不仅如此,每个人的身体状况看上去都没什么问题,不仅精力充沛,甚至还能靠自己的双腿站立。 「……大、大圣女大人。」 族长在这时转头看我,总觉得他好像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的,张开发颤的嘴说了这么一句话。 「「「……大圣女大人!!」」」 等到我察觉时,所有的居民都已在此下跪,他们说话的声音同样都在颤抖,口中呼喊着古老的尊称。 如今还站着的人就只剩下西利尔团长、坎帝士团长跟我,我心想这下子彻底完了,为了找人求救,我的目光飘向亚历耶尔。 「亚、亚历耶尔!!」 听见我在叫他,亚历耶尔马上听话地站起,开口朝族长说了些话。 「不、不是啦,爷爷,不对───是族长!菲亚大人看起来像大圣女,又不完全是那样,这其实是……那个……」 陷入焦躁状态的亚历耶尔似乎说不出话来了,一脸困扰的他开始盯着坎帝士团长看。 看见亚历耶尔在对自己使眼色,坎帝士团长放眼环视众人并开口。 「亚历耶尔说得没错。就算菲大人真的是大圣女大人转生而来的,她现在也『只是一名骑士』。身上不具备大圣女大人的能力,身分上也已经不再是大圣女大人……都听懂了吧?」 这时的坎帝士团长身上有股奇妙的魄力,让人不敢忤逆他。 连同亚历耶尔和族长在内,在场所有人都因此吞了口口水,虽然大家都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只不过───他们终究还是忍不住,那些人发出的气息让人觉得他们很想反驳坎帝士团长的说法,大家开始看着我,眼神像是在跟我求助。 我发现大家在看我了,可是我却帮不了他们,只能在心中跟他们致歉,未跟他们任何一人对上眼。 ……对、对不起。我做不到。 大家似乎希望我针对坎帝士团长所说的「她已不是大圣女,而是一名骑士」这句话予以否认……但、但是我个人也想承认自己是名骑士。 「事情就如坎帝士团长说的那样。我现在身上已经没有圣女的力量了。还有那些新特效药,这全是坎帝士团长自行构思所需素材,自己去采回来的。萨莉亚拉再拿这些素材当基底,制造新的特效药。」 「「「…………」」」 族长跟那些居民听了之后还是不停望着我,他们似乎仍想说些什么,但我没做出任何回应,这下子他们才愿意放弃,朝我低头做出回应。 「……明白了。」 很好很好,这下子居民们就不会再把我当成圣女,而是作为骑士看待。 我满意地猛点头,并用佩服的眼神望向坎帝士团长。 虽然刚才坎帝士团长说那种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威胁他人,但他在这个地方果真受人爱戴,说的话对居民来说好像很有说服力。 面对他人的威胁,不可能所有居民都照单全收,是因为坎帝士团长跟居民们早已建立信赖关系,有那样的背景在才得以成立。 他只说一句话就让居民接受我不再是大圣女,而是一介骑士的事实,这手腕算是很高超呢。 想着想着,我安心地轻抚胸口,这时拉达克族长发出一段低语,像是在跟我确认些什么。 「……是吗?原来菲亚大人已经不再是大圣女了。」 「对,就是那样,爷爷。」 听见亚历耶尔予以肯定,族长的视线向上抬,用颤抖的声音发出呢喃。 「但她还是针对不治之症为我们制作药剂,拯救了我们,真是不胜感激……」 拉达克族长眼中透着感激和敬意,像是有人对他施了单靠一己之力无法力挽狂澜的大恩一样。 在一阵寂静中,似乎有越来越多居民对我心生感激,这份意念挡都挡不住,当我感受到的那一刻,我也吓了一跳,双眼猛盯着族长。 ……怎、怎么会这样!还以为我们的对话不会有交集,最后却兜在一起了。 此时我身后传来坎帝士团长自顾自轻喃的声音。 「……原来如此。对话若是要成立,不一定非得靠言语完成。言语之外的诸多要素还是有办法让人们以此拼凑,从中看出端倪是吗?」 这时拉达克族长用像是恳求般的表情望着他的孙子亚历耶尔。 「亚历耶尔,我蒙受了这么大的恩情,却连跟大圣女大人道谢都不行吗?」 「……这都是在顾及菲亚大人的意愿。」 「是吗……」 等到族长喃喃自语完,他又用看上去像是颇感失落的表情望着我。 那让我不由得转开视线,我发现其他居民也都用同样的表情看我。 这下子我开始觉得坐立难安,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这时我正好看见族长紧紧地抱着曾孙女米优。 「啊啊,米优、米优。我们连半点恩情都无法回报,如今又被那颗慈悲心再度拯救。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从族长的话里能听出他是真心为此感到歉疚,那些话也在这个静谧的空间中回荡。 『该怎么办才好?』 无论我说些什么,那些居民都深信我就是大圣女,面对他们所有人,想用这句话回问的人该是我才对。 ……我、我说真的,这下子该怎么办啊? ──────────────────────── 30 慰灵式 结果弄到最后,是西利尔团长出面说了一句话,才打破僵局。 「族长,按照你们刚才的对话听来,这里有很多人才刚大病初愈吧?既然如此,我觉得他们应该快点回家躺下休息。」 听见西利尔团长那么说,族长这才抬起脸庞,他一脸大梦初醒的样子,头也跟着惶恐地低下。 「您说得没错,萨斯兰特公爵。那么就按照您所说,我跟族人在此先失陪了。下次见面应该是在五天后的慰灵式上。」 等到这些话说完,族长欲言又止了一下子,再来又对我开口说了些话,这次则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菲亚大人,若是您方便的话,在慰灵式上是不是能够穿着那套水蓝色洋装?……那套洋装很适合您。」 「咦?那个───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我都愿意为你们做,但我是以骑士的身分来到这里,所以……」 当我开始支支吾吾时,西利尔团长立刻跳出来为我解围。 「菲亚,就我所知,族长像这样朝我方提出请求还是第一次。若是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实现他的心愿?」 「咦?好,当然好,只要能够获得西利尔团长的许可,我很乐意穿上。」 待我答完,族长跟那些居民全都开心地笑了。 哎呀,就为了一件洋装展露笑容,这一族的人真的很开朗呢。 就连我都被那种开心气息感染,脸上不自觉展露微笑。 ───一回到馆邸后,果不其然,我跟坎帝士团长都被叫到西利尔团长的办公室。 西利尔团长曾在第一时间表态,他希望坎帝士团长先去接受治疗,可是坎帝士团长出面解释,他说他已经治疗好了,于是我们两人才会一起被叫到办公室。 居民们深信不疑我是大圣女一事、此刻浑身是血的坎帝士团长,还有刚才在对话中谈到的新特效药。 西利尔团长听了后肯定会大吃一惊,心中充满疑问。 他接下来一定会问一堆问题。 此时我装得一脸肃穆,不停在脑子里重复「沉默是金、沉默是金」,边想边坐到西利尔团长对面的沙发上。坎帝士团长则是坐在我隔壁。 ……加入第一骑士团后,我已经从西利尔团长身上学到许多。 这些学习结果让我得出最合适的解套方案,那便是「沉默是金」。 我敢断言,接下来我不管说什么,都有十成机率被西利尔团长说教。 也就是说───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持沉默。 当然了,就算我保持沉默,他应该还是会对我说教,但这样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 「…………」 我的视线在这时稍微偏开,眼睛一直看着西利尔团长的嘴附近,没有和他对望。 西利尔团长默默无语地看着这样的我,用指尖在桌子上敲出「喀」的一声。 这让我的目光反射性向上抬,此时西利尔团长的神情变得有点落寞,而我的目光正好和他对上。 「呐,菲亚。我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甚至让你连一丁点内情都不愿向我透露?」 「没、没这回事!!」 西利尔团长的说话声听起来很悲伤,他平常不会这样,害我赶紧大力否认。 「重、重点不是这个,就是……该怎么说才好,这件事并非只跟我一人有关……」 ───没错,隐瞒我是圣女身分一事,最棘手的一点在于一旦被人发现真相,将会伴随牺牲,到时遭殃的不会只有我一人。 只要发现大圣女转生后变成我,那位魔王的得力助手一定会过来杀掉我,到时西利尔团长跟其他骑士也许会想要出面保护我。 可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可想而知会有怎样的结局。 正是因为事情有可能演变成这样,我才想要极力避免。 「其实呢……团长,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我身上怀有一个秘密。若是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听的人很可能会遇到麻烦。我已经决定了,目前先不跟任何人说。」 ……对,虽说这个秘密已经被坎帝士团长发现,但那不是我跟他说的。 这块土地上的居民好像也已经察觉真相了,而我也没有跟他们透露半点风声。 萨莉亚拉也一样,并不是我主动跟她说的,是她够聪明自行领悟。 「总归一句话,我身上是怀有秘密没错,若是跟西利尔团长说了,也许会给您添麻烦……」 西利尔团长真的是一位很棒的骑士。 这么棒的一位骑士若是因为我的关系受伤,那可就糟了。 若是把这些话全都讲出来,听得人也会更容易明白一切,可是我必须隐匿的部分太多,导致我说出来的话变得暧昧不明。 「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做是打算保护我啊……」 看我说起话来遮遮掩掩的,西利尔团长看似惊讶地睁大双眼。 接着他打趣地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原来你是想要守护我啊,这种感觉也不错呢。」 ───西利尔团长真的很善解人意。 看见西利尔团长脸上那抹淡淡的微笑,这句心声从我心底冒出。 我想要保护西利尔团长,这件事并没有那么要紧。 比起那些,西利尔团长身为这里的负责人,对他而言,确切掌握本地发生的大小事,相形之下显得更加重要。 因此───我怀抱的秘密便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照理说,他该命令我立刻对他吐实才对。 可是他知道我不想说,为了顾虑我的心情,团长主动将这段对话所讨论的症结点带开,这样我就不用说给他听了。 面对如此善解人意的西利尔团长,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怀着这样的念头,我不停注视团长,西利尔团长的手越过桌面伸了过来,在我的头上轻拍几下。 「你想要守护我的这份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谢谢你,菲亚。身为团长,这真是令人感到无比开心。」 接着团长将双腿略微交叠在一起,脸上浮现和煦的淡笑。 「既然如此,把你能说的说出来就好,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团长这么懂得为他人着想,我不能给他添麻烦。当我开口回话时,除了跟圣女有关的部分,其他的事我打算全说了。 「好的,团长!事情是这样的,早上一离开领主馆邸后,我马上跑回去参加庆典,我也许是大圣女大人转生而来的,有很多居民都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于是孩子们便跑过来找我,跟我一起逛些店铺。一开始我吃了烤果子,这个真的非常美味。现在回想起来,我会觉得那时应该买来送团长当伴手礼才对。抱歉,我这个团员做事不够机灵。可是那间店的店长都不收我的钱!不管我强调多少次,一直说我要付钱都没用!若是我买了给团长的伴手礼,我觉得店长又会不收我的钱,就结果而言,我会庆幸自己没买。再来是卖琥珀糖的店……」 「菲亚。你做出的描述非常详尽,让我一听就能会意过来,但你就算多割爱一些也无妨。」 我想说要尽量对团长多多展现我的诚意,才会竭尽所能把话说得更详细,但西利尔团长出面制止我,过程中始终笑意不减。 「咦?啊,是这样吗?那么───既然团长这么说……」 要讲得多详细才能体现诚意,在说的时候又要多么精简,这样才称得上是在跟骑士团长做精确汇报?我开始寻找一个合适的中间值,坐在我隔壁的坎帝士团长则在这时开口。 「菲大人,若您不嫌弃,可以让我来说明吗?身为第三者,由我来说明应该会更加简洁扼要。」 「……说、说得也是。那就拜托你了。」 的确,如果是坎帝士团长的话,他跟我已经取得共识,知道我想要隐瞒自己的圣女身分,我想他不至于乱讲话,当下便决定由他顶替我出面解释。 话说坎帝士团长好像原本就很能言善道。我从一开始就该直接拜托他来代打才对。 他办事我大可放心,这时我伸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玻璃杯。 喝了一口,发现有股甘美的甜味流过咽喉。 哎呀,真好喝。不愧是西利尔团长。就连准备饮料都能准备得无懈可击。 除了在心里想这些,我还将自己的背靠到沙发的靠背上,边拿玻璃杯就口,边望着坎帝士团长。 看我现在变得老神在在,坎帝士团长满足地点点头,接着他一脸自豪地开口。 「简单用一句话来讲,菲大人如今已支配人数上看数十万的离岛居民!要不了几天,菲大人的传说就会在整个族群间传递开来,所有人都会变成对菲大人百依百顺的奴仆!整个萨斯兰特已经形同是菲大人的囊中物了!!」 「噗呼───……!」 坎帝士团长这是什么见鬼的说明,害我一不小心就将含在口中的果汁全喷了出来。 「等等,你、你、你这算哪门子的说明啊,坎帝士团长!啊啊啊啊啊,还有这是───啊啊啊啊啊?西、西利尔团长。对、对、对不起!西、西利尔团长人这么好,我刚才还在想自己能为团长做多么棒的事,结果却是用果汁喷您……!!!」 真教人不敢相信,西利尔团长那头漂亮的灰发这下子都被染成橘色的了。 啊啊,照这样看来,该不会是我口中喷出的橘子果汁全溅到西利尔团长的头发上? 眼下我变得惊慌失措,原本想主动擦拭西利尔团长被弄湿的头发,坎帝士团长却从我手中夺走布巾。 「照看男性的肉体,这不是菲大人该做的事情。还是让我来吧。」 「先先先先……先等一下,坎、坎帝士团长!你、你说的话听起来非常诡异!刚、刚才那句话的措辞没问题吗!?会不会有人听完你的话就对我产生误解,应该不至于吧?」 「您是如此纯洁无瑕,若是有人胆敢误解您,代表那个人天性卑劣。请您放心。若是遇到那种人,我会火力全开毁掉他。」 「不不不,是你说话先措辞不当才会引发问题吧?应该要多加小心的人是你才对吧?」 看我开始高谈阔论,坎帝士团长似乎嫌麻烦,他不发一语地面向西利尔团长,开始用粗暴的手势拿布巾擦拭西利尔团长的头发。 相对的,西利尔团长任由他为所欲为,表情显得很讶异,口中还念念有词。 「……怎么会这样。昆丁罹患的病竟然传染了。这怎么可能……两人并没有直接进行接触,这种病却会传染……传染力未免太强了。」 像是撞见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西利尔团长正用那种眼神紧盯着坎帝士团长看。 ◇ ◇ ◇ 「这件事说穿了其实也没什么。萨斯兰特的居民只愿相信他们想相信的。就只是这样罢了。」 帮西利尔团长擦完头发后,坎帝士团长朝沙发上一坐,继续未完的解说。 「三百年前,这块土地上的居民曾经被大圣女大人拯救过。那些来自离岛的人陆陆续续罹患必死无疑的疾病,不管找什么样的圣女都没办法治好他们,有很多族人死去。就在一族即将全灭之际,大圣女大人擅作主张赶往萨斯兰特,凭借一己之力拯救了整个民族。」 「…………什么?」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出声,那模样像是打从心底感到不解。 可是西利尔团长发出的这一声疑似被解读成附和,坎帝士团长也因此继续说个不停。 「往后的三百年,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一直都很想向大圣女大人报恩,这也是他们最希望达成的心愿。换句话说……」 「坎……坎帝士,先等等!你现在是在说什么啊?」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发出惊呼声,坎帝士团长朝他看了一眼,眉头不悦地皱起。 「……接下来要讲述的,正是赛勒菲娜大人的美好之处,拜托别打断我。」 然而西利尔团长对于坎帝士团长的抗议声像是充耳未闻,整个人陷入茫然状态,口中嘀嘀咕咕地说了些话。 「大圣女大人曾经救过这块土地上的居民?……但这段纪录,印象中我并没有看过……」 坎帝士团长于此刻耸了耸肩,针对西利尔团长的疑问给出答案。 「因为这并不是获得官方许可的行动。真要说起来,当时大圣女大人可是将公务扔下不管,擅自跑到这个地方来。这样是不可能留下官方纪录的吧。」 「…………」 西利尔团长忽然变得沉默不语,模样看上去若有所思,但坎帝士团长的话还没说完。 「……我好歹也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三年。自认对居民的特质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最终坎帝士团长给出了这段解释,但卡诺普斯原本就是来自离岛的居民。 离岛居民具备什么样的特质,他当然很清楚。 不晓得坎帝士团长究竟想说些什么,我一直盯着坎帝士团长看,而团长他也一脸理所当然地展开说明。 「离岛居民绝对不会忘记别人对他们施下的恩惠,世世代代皆会要求后代子孙报恩……你知道吗?离岛居民从小都是听大圣女大人的故事长大的。他们被人一再灌输这个观念,得知大圣女大人赋予他们性命,他们才能降生在此的事实,也知道他们该为此报恩。经历了三百年,离岛居民已经成长至数十万人,他们全都是对大圣女大人百依百顺的奴仆和士兵。只要是为了大圣女大人,所有人都会轻易舍弃自己的性命。」 当坎帝士团长说明到这,他的视线和我不偏不倚对上,接下来说的话像是要试图说服我。 「───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这就是离岛居民的特质,他们也会庆幸自己是那样的人。」 虽然他企图那么做,但我听了还是免不了反驳几句。我怎么可能被这种说法说服。 「不、不对,这件事谁都说不准吧?那都是三百年前的事啰。现在的族人并没有直接接受治疗,却要他们赌上性命,光听都觉得奇怪。」 听到我这么说,坎帝士团长眯起双眼,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那我做个假设,若是大圣女大人面前出现一个奄奄一息的伤患,但是他不能接受治疗,碰到这样的情况,大圣女大人有办法忍受吗?」 好吧,这句话会让人觉得是在询问大圣女将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但他实际上却是在问我会怎么做。 我怀疑这可能是某种陷阱,只不过我最后还是将心中所想的答案道出。 「我、我想……大圣女大人大概会觉得难以忍受吧。」 听见我的回应,坎帝士团长点点头,他似乎也认同我的说法。 「这两者是一样的。居民们都很想向大圣女大人报恩,那份心愿无比强烈。假如他们能善尽职责却怠于履行,因此导致大圣女大人负伤,那他们终其一生都会为此感到懊悔吧。会一直想起自己当初没出手的事,直到死亡的那一天为止,一直被罪恶感囚禁。而这份执念将演变成负面情绪。呐,菲大人,若是拥有那样的人生,对他们来说会是天大的不幸。」 「你、你说的这些……」 我听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坎帝士团长先是用温和的目光注视我,之后又将视线放到西利尔团长身上。 「为了对大圣女大人报恩,这三百年来,居民们一直在等待。就在这一刻,跟大圣女大人拥有相同特征色彩的菲大人出现了。所以看在居民眼中,菲大人就等同是大圣女大人……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这件事,三百年前曾经流行过的死亡疾病,如今又在这块土地上再度流窜。」 「你说什么!?」 此时西利尔团长惊讶到发出一声惊呼,坎帝士团长朝他举起一只手,要他稍安勿躁。 「放心吧。所有人都已经痊愈了。只是本地的圣女大人在制作特效药时,我们正好待在现场,所以那些居民就以为是菲大人将特效药制作出来……他们只愿相信自己相信的。」 「为什么居民会深信特效药是菲亚制作出来的?」 「本地的圣女大人在制作特效药时,菲大人正好在帮忙。她们两人一起到别的空间调配药品,居民们才会针对看不见的部分自行做出想像,曲解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吧。」 「原来如此……」 西利尔团长似乎还没理出头绪,当他发出这声轻喃,坎帝士团长便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那套骑士服。 「看看我吧!看我身上这套染血的骑士服!!……我正好撞见菲大人被一群居民包围,觉得情况不对劲的我跟在后头尾随,那些居民一发现我就不分青红皂白砍过来。后来我有跟他们询问理由,原来当时他们是想守护身为大圣女大人的菲大人,以免她被我伤害……他们做出这种事根本就不正常。这些居民原先都心性平稳,一遇到菲大人的事就开始变得疯狂起来。」 「这实在是……」 西利尔团长似乎正打算说些什么,坎帝士团长却心满意足地将他的话打断。 「但他们会做出这种事情,正合我意。如此一来,就能按照原定计画走,让居民和骑士的关系获得改善,甚至连居民跟公爵家之间的不合都有可能抹灭。」 「……坎帝士,如今事情闹得那么大,那些居民都相信菲亚是大圣女大人转生而来的,你是不是乐见其成?」 西利尔团长接着开口向坎帝士团长如此询问,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苦恼,坎帝士团长则是用明确的态度点点头。 「没错。打从一开始,我就做出提议了,认为我们应该要顺着居民的想法走。虽然事情进展得比想像中更加顺利,但我们可不能半路上怯战,若是因此抽身,那是蠢蛋才会做的事情。我们应该彻底配合居民的情感走向去发挥才对。」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显露出犹豫不决的模样,视线落到他张开的双手上。 「……坎帝士,菲亚会成为这块土地的强心剂,还会带来新的风气,让停滞的时光继续流转。虽然你认同这项提议,但我对自己的决断却没什么自信,一直都是如此……毕竟这段关系已经纠缠许久,想要在短期内解决,这样的想法会不会是错的?若是要证明我们的诚意,是不是应该花点时间,哪怕要经过一百年或两百年,我心中一直怀有这样的想法。」 「这种诚恳的做法确实很像西利尔团长的作风,但这次用不着那么做。假如你担心的是如果利用居民们的心意,最终可能会变得像是在『欺骗』他们,那就是在担『多余』的心了……反正事到如今也来不及回头了。虽然菲大人一再主张她不是大圣女大人,但这里的人都不相信。也就是说,居民们日积月累的信念已经变得太过根深柢固,就算有人出面否认,他们也不可能接受了。」 坎帝士团长这番话想表达的意思,西利尔团长都明白了,他似乎已经做出觉悟,知道他已经无法阻止事态继续朝那个方向发展,也知道自己不该出手阻扰。 但他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子,再来目光便望向我,他想跟我确认一件事,言谈之间透着担忧。 「菲亚,这样的结果,你可以接受吗?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什么?」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我,当我回问后,西利尔团长开始对我细细说明。 「……若是对你说这种话冒犯到你,先跟你致歉,让我问个问题吧。说起圣女大人,她们往往很受人崇敬。因此……只要身为女性,我想她们大概都想成为圣女大人吧。可是你并不是圣女大人。这样的你被人当成大圣女大人转世,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原、原来他要说的是这个。 我根本就没朝这方面想过,可是西利尔团长却为我担忧,怕我会产生那样的感觉,这让我感动地望着西利尔团长。 ……该怎么说呢?西利尔团长真是个细心的人。若是他继续像这样关照每个团员,我觉得他的身体会吃不消。 虽然为他感到担忧,但我还是照实做出回应。 「如果是我的话───虽然会觉得困扰,却不会感到辛苦。还有就是……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害我忘了一件事,一开始我就是希望居民、团长和那些骑士能友好相处,最后才会接受这项提议。的确,目前事情进展得比想像中更加顺利,也许大家真的能够重修旧好。」 我在这时面带笑容地仰望西利尔团长,他则是愣愣地回望我。 「你还真是……滥好人一个。」 团长口中发出一声叹息,嘴里逸出这声低语…………但不对喔,西利尔团长才是滥好人吧! 我在心里用这句话反驳他。 ◇ ◇ ◇ 时间来到隔天。 这天上午并没有安排任何活动,于是我决定偷偷把坎帝士团长约出来见面。 在得知坎帝士团长就是卡诺普斯后,我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跟着,害我们没办法聊一些核心话题。 我有很多事想跟他打听,有些事也得先跟他说一下,但我们要偷偷谈这些,所以我决定找个人迹罕至的森林,和坎帝士团长约在那碰面。 怕自己会迟到,我提前到会面地点报到,结果坎帝士团长比我更早到。 为了以防万一,我转头看了周遭一遍,这里几天前曾有可怕的巴西利斯克出没,果不其然,没有其他人在。 「坎帝士,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边说那句话边跑向他,这举动把坎帝士团长吓到,害他也朝我跑了过来。 「只是让我等,有必要用跑的吗!若是跌倒该怎么办?」 坎帝士团长正死命跑向我,我斜眼瞄了他一眼,再来便一脸傻眼地开口。 「坎帝士你也真是的!跑一跑会跌倒,那种事只发生在七岁之前。而且我是圣女,要是受了点小伤,我也能轻松治好我自己。」 「……说得也是。菲大人早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坎帝士团长这话透露着感慨,里头还包含些许落寞,看到他这样,我的头跟着歪向一旁。 「坎帝士?」 「没什么,我没事。虽然这没什么……但您原来已经变得这么懂事了。」 坎帝士团长开始用专注的目光注视我,再来口中发出一声叹息,那表现像是很钦佩的样子。 这是什么反应?当下我只觉得不可思议,保险起见还是来确认一下好了。 「那个───你真的是卡诺普斯没错吧?是不是跟我一样,还保有前世的记忆?」 「正如您所说。这么晚才跟您报备,实在很对不起您。三百年前,我以卡诺普斯·布兰雪的身分侍奉赛勒菲娜大人。这些过往,我昨天就想起来了,拖到今天才跟您报备,真的非常抱歉。」 「要我说,你都已经不是我的骑士了,跟我对应不用这么恭敬。但还真的是这样啊。你也是在濒死前想起前世的事……」 我思及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想起前世的事,将此拿来做了对照,经我确认后,坎帝士团长出面为我的话做些补充。 「您说得没错。但我个人自从碰到菲大人后,开始以梦境形式一点一滴梦到前世的记忆片段。至于半觉醒的时间点───正好就是菲大人在洞窟内被居民包围的那一刻,当时我正好撞见这一幕。只是那时我依然无法顺利掌控这副身躯,处在不上不下的状态中。等到我在洞窟内苏醒,才彻底觉醒。」 「咦?是、是这样的啊?原来遇到我以后,你就慢慢想起来了?真是不可思议……」 「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我一直很希望能够再度侍奉您。若是看到您本人出现在眼前,自然会受到影响。」 「咦?那个……你说的再度是指……」 坎帝士团长所说的话让我听得一头雾水,我的眼睛也因此眨了好几下,坎帝士团长在这时感慨良深地续言。 「菲大人已经年满十五岁了吧。身边明明就没有人随侍在侧,您却能独自一人……真是太厉害了。」 「哪、哪有,一般人在成长过程中,身边都不会有随侍骑士跟着吧。再说我还有家人。」 「是啊,的确是。菲大人的父亲、兄长和姊姊都是骑士。是他们一直在守护菲大人吧。」 「……对、对啊。姊姊对我很好。」 我身上不具备用剑的天赋,爸爸和两位哥哥都对我很冷淡,但我觉得现在把这件事说出来没什么好处,于是就含糊带过了。 「倘若这真的能成真,我希望再次从您还小的时候跟在您身边……」 坎帝士团长开始喃喃自语,我觉得他看起来好像还被囚禁于过去。 团长他……卡诺普斯在我临死之际没能陪在我身边,可能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没有好好尽忠吧。 但那根本就不是他的错。 此时我偷偷抬眼,看了看那位站在我眼前、体格上得天独厚的水蓝发骑士,我觉得有些话必须跟他说清楚,接着便装作若无其事,开口说了些话。 「坎帝士,现在呢……我要讲讲我前世的死亡情形……其实───我们算是两败俱伤吧?虽然封印了魔王,但我也在那时受了致命伤。所以说───事情就只发生在那一刹那间,刚回过神,人就已经死了,就算会痛也只有痛一下子。」 我死的时候,身为我护卫骑士的卡诺普斯对此一无所知。 在卡诺普斯看来,他会觉得不该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吧。 以他的性格来看,若是我死期将至,他却没能待在我身边,那么他一定会感到懊悔,而且会一遍又一遍地思考,一直去想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因此我要让他安心,至少得让他知道我死得安详。 ───就算这都是谎言。 「……坎帝士?」 我等了一下子,可是坎帝士团长都没有回任何一句话,感到纳闷的我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他。 一看到坎帝士团长的脸,我便大感错愕。 「咦?等等,你怎么了!?」 这让我反射性提问,可是坎帝士团长彷佛没听见我的声音,他的背挺得直直的,两手伸直垂放,手掌紧握成拳,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坎帝士……」 这下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只能再度呼唤他的名字。 ───呼唤那位杵在原地静静流泪的骑士之名。 坎帝士团长没有说话、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可是眼里却流下滂沱的泪水。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并不清楚。 但至少在前世,我还不曾看过卡诺普斯流泪。 坎帝士团长正用双手遮住脸,那张脸面向天空,像是在仰望天际。 一颗颗硕大的泪珠自他指尖滑落。 「那、那个……究竟发生什么……」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于是我便将手放到坎帝士团长的骑士服上,抬头仰望被他用双手遮住的脸庞。 「…………我……明白了……」 自他的双手间,断断续续的话语声零落而下。 「如果……这便是您所期望的死法……那我……愿意……接受……」 「……唔……呃………」 坎帝士团长不停流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处在他面前的我则歪着头。 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我刚才在跟他讲死前的事,而他得知我在前世的死法后───说白了,会不会是当初听闻死讯的回忆被勾起,才会变得这么悲伤? 假如真的是这样,我会觉得他的情感表现好像过于激动…… 束手无策的我只能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杵在默默流泪的坎帝士团长面前。 就在我眼前,坎帝士团长的双手终于自脸部挪开───虽然还是陆续有新的泪水滑落───但他对这些眼泪视而不见,而是在我面前弯起单膝下跪,对我深深地低头行礼。 「当初没能守护您,是我对不起您。容我向您致上最真诚的歉意。若是您要我现在立刻自戕谢罪,我一定会立刻听从您的命令。但您若是允许,这次务必让我好好守护您。」 坎帝士团长这番话说得苦涩,像是用尽性命呐喊,看着那样的他,我迟迟无法再说更多的话。 ◇ ◇ ◇ 这时的我为之屏息,坎帝士团长神情扭曲,看上去像是很苦恼的样子,而我则默默无语地望着他。 ───居然有这种事。 原来坎帝士团长一直是那么痛苦,我都没发现。 我把我的护卫骑士───不,我把卡诺普斯的忠诚心想得太简单了。 当时他没能成为我的盾,让我就此死去,那势必会让卡诺普斯感到惭愧无比,出了那种事,他绝对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也许卡诺普斯一直都很懊悔,不断处在懊悔之中,已经超乎我的想像。 也许他很自责,自责了无数次。 有些事早已无可挽回,当人们为此感到懊悔,心想「当初若是有那么做就好了」,那该有多么痛苦。 ───直到这一刻,直到我撞见坎帝士团长流泪,在那之前,我对那些事竟是连想都没想过。 坎帝士团长他……卡诺普斯总是会扼杀自己的情感,装出淡然处之的样子,我明明对此心知肚明。 这时我不经意想起昨日坎帝士团长说过的话,那是跟离岛居民有关的发言。 『居民们都很想向大圣女大人报恩,那份心愿无比强烈。假如他们能善尽职责却怠于履行,因此导致大圣女大人负伤,那他们终其一生都会为此感到懊悔吧。会一直想起自己当初没出手的事,直到死亡的那一天为止,一直被罪恶感囚禁。而这份执念将演变成负面情绪。呐,菲大人,若是拥有那样的人生,对他们来说会是天大的不幸。』 也许那是在说他自己。 或许那是在吐露心声,借此道出卡诺普斯心中的苦痛。 他明明就已经给出那么明显的暗示,我却完全没有察觉…… 我在坎帝士团长面前跪下,执起他的双手。 「对不起,坎帝士。都怪我独自死去。被留下的你会这么痛苦,其实我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但是我却……」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我眼里也快流出泪水,于是我停下不再说话,紧紧咬着嘴唇。 跟人谢罪却流泪,这样太卑鄙了。 这样坎帝士团长就只能选择原谅我,不是吗? 可是我的泪腺却违背我的意愿,在我的眼角蓄积了许多泪水。 但我还是拼命忍住了,以免眼泪流下来,而我那位迟钝的前护卫骑士却出声了,神情充满讶异。 「……菲大人,莫非……您是在为我哭泣?」 是啊、是为了你,昨天也一样,是你把我弄哭的。 我当时可是嚎啕大哭,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哭? 我的这位前护卫骑士还是老样子,在这方面很迟钝,感到傻眼的我开始瞪他,但这个动作却让我忍住没流的泪水流了下来。 「这、这些眼泪不算。要怪就怪你太过迟钝。」 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这也让坎帝士团长无精打采地低下头。 「是,我有自知之明。竟然让您为了我流泪,我知道这种事不该发生。」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自己都在跟你谢罪了,却还哭了出来,这样太卑鄙。若是我那么做,你就只能原谅我了吧?」 虽然我这么说,坎帝士团长却彷佛没听懂我的意思,看似纳闷地歪过头。 「无论您流泪与否,我都不会否定您。而且该求您原谅的人是我才对,您并没有犯下需要请求我原谅的罪,连一件都没有……啊啊,不,是恕我失礼。您现在这么说,是因为我边哭边谢罪,您才会用那么委婉的方式订正这种态度是吗?」 「才不是那样!我把你独自一人留下。那算是我的……」 我赶紧接话,可是这句话没能说到最后。 这种情况很少发生,我说到一半的话被坎帝士团长打断。 「菲大人,没办法善尽护卫的职责,这完完全全是一名护卫骑士该承担的罪,反之则不成立。我没能履行自己的职责,就算我感到懊悔、深陷痛苦之中,那也是我个人的问题。」 坎帝士团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显得很淡然,但我觉得这也是在掩饰他的苦恼吧,于是我便抬头仰望他的脸,眼神里有着试探。 发现我在看他,坎帝士团长轻轻地点了点头。 「……三百年前,放任您一人孤独死去后,我又重新锻炼那副身躯,想着未来若有缘能再度侍奉您,我绝对不会再犯相同的失误。可惜的是,这一世的肉体太过软弱,往后再多训练几个月,或许会比较像样一点。」 当话说到这,坎帝士团长忽然紧咬下唇,像是在忍耐某种痛楚一样,接着他眯起双眼。 「昨天在洞窟里,我因前世失职没能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我却没有为此谢罪,而是只向您阐明自己的心愿,希望能再度侍奉您。当时那么做未免太过自以为是。很抱歉。我应该要先跟您谢罪,再来取得侍奉您的许可……菲大人,我真的很对不起您。还有……虽然您可能会觉得我不够牢靠,但恳请您……恳请您再次让我守护您。」 坎帝士团长不仅对我这么说,他还向我深深地低头一鞠躬,那模样像是在对我恳求些什么。 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样的坎帝士团长,在回话时尽量保持温和的语调。 「坎帝士……你没有罪,根本不需要向我谢罪。在回顾过往时,人们爱怎么说都行。但做出选择的当下,只要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那就不会有错了吧?若是有人拿结果反过来质疑,说你当初那么做是错的,我觉得那个人才奇怪。」 「可是菲大人……!!」 「你听我说,坎帝士……以前我还是赛勒菲娜的时候,不管是在死亡的那一刻,或时至今日,我都不觉得那是你的错,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你。」 「………………………………………………………………这些……我都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我成功说服他了,那位前护卫骑士仍旧面露苦涩,但他最终还是接受我的说法。 于是我就决定乘胜追击,借机加码游说。 「坎帝士,你已经转生变成另一个人。拥有新的人生。而且我也已经不是公主了,你没必要被我束缚住。」 我全程都专注地看着坎帝士团长,刻意将话说得缓慢,希望他能好好听清楚。 卡诺普斯已经重获新生,变成坎帝士了。 坎帝士团长的人生是属于坎帝士团长的。 因此他不应该再回去过属于卡诺普斯的人生,而是要以坎帝士团长的身分展开崭新的人生。 我说这些话的背后用意其实是那样,但我的前护卫骑士似乎一直被前世的职责禁锢,到头来还是只会一直重复同样的话。 「能够侍奉深怀慈悲的大圣女大人,这是我的荣幸,也为我带来喜悦。能否请您恩准我再度找回这份荣幸?」 坎帝士团长不停用认真的目光注视我,我在这时「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液。 「……坎、坎帝士,在这世上还有很多开心的事情喔。你这个人就是太过认真,才会一直被前世的职责绑住,我觉得现在是时候该解脱了。」 我说这种话是为了坎帝士团长着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丝毫感激,反倒还用看似困扰的神情回望我。 「……请恕我僭越,菲大人明明拥有圣女的力量,为什么要隐藏起来?」 「咦?」 由于他突然转换话题,害我不由得出声质疑,而坎帝士团长则是用认真的神情回看我。 「观察您的行动会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您即便想要隐藏,还是会使用圣女的力量。换句话说,虽然您想当一位圣女,这么做却恐有不便,致使您不能对外公开自己是圣女的事实。也有可能是您想要隐藏起来,以免被某股势力发现吧?」 好、好敏锐!坎帝士团长实在是太敏锐了! 为什么我身边的骑士一个个都这么敏锐!? 可怕之处在于这些人平常都没提到半个字,于是我就掉以轻心,以为对方没有察觉,事实上他们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早已洞察,等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就会将这些所见所闻全都摊在眼前! 「我、我之前没讲!我、我已经收了从魔。而且还是全大陆中屈指可数的前三强黑龙,它可是很强的!这只黑龙会护着我远离一切危险。」 这句话自我口中冒出,以一个陷入慌乱的人来说,能给出这样的答案算是很棒了。 ……没、没错。我身边还有最强魔物萨比利亚在! 萨比利亚强到能够在转眼间打倒青龙,它会是我最棒的护卫! 再说萨比利亚似乎也打算守护我。 我开始频频点头,口里「嗯嗯」了几声,眼睛则是盯着坎帝士团长看,只见团长他放眼环顾四周,脸上有着不解。 「这只黑龙在哪?我好像没看见?」 「唔咕……我、我没有说谎!只是黑龙说它想要当王,现在暂时先离开这里了。不过黑龙跟我已经产生连结,若是出什么事,它马上就会现身!」 听完我所说,坎帝士团长的神情变得像是在嘲讽人一样,口里发出一声冷笑。 「这只黑龙还太嫩。也有可能是它不知道离别代表的真正含义。真正重要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瞬,都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与其说他是针对萨比利亚露出这种嘲讽表情,倒不如说是用在自己身上。 ◇ ◇ ◇ 不管我说什么,坎帝士团长都不愿意退让,这让我苦恼不已。 于是我决定换个论点。 「但我们会遇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是骑士团长,不能从这个地方离开吧?而我只是一介骑士,让你来侍奉我,这样不是很奇怪吗?你推测的都对,我在隐瞒自己是圣女的事实……所以我若是变得特别显眼,弄得太引人注目,那我的圣女身分就有可能被人发现。那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 「………………」 我所说的这番话让坎帝士团长露出苦闷的表情,人也跟着沉默不语。 接下来那数十秒内,团长一直处在这种状态下,丝毫没有动静,接着他忽然咬紧牙关,并在那一刻转眼凝视我。 「既然如此……我就加入第一骑士团吧。无论是当团员、副团长还是团长都好,要我当什么都行。只要能待在您身边就好。」 「咦?不、不好吧,你已经是第十三骑士团的团长了耶!光是你舍弃这个地位,我都可能变得引人注目啊!」 这位骑士团长怎么讲都讲不听,那让我不由自主地拉大嗓门,坎帝士团长则是继续跟我说了些话,看他那样子似乎是想说服我。 「其实事情不一定会演变成那样。负责保护王族的第一骑士团比较特别。若是能够追随国王陛下,获得荣宠自然不在话下,搞不好还能因此出人头地,据说比起加入其他骑士团,人们会更希望加入第一骑士团。毕竟我国是王权至上,只要国王陛下有那个意思,他就有能力决定一切。」 「咦咦───?」 我在这时发出惊呼声,心里想着:「这也太硬来了吧。」 要怎样才能出人头地,这类话题我并没有太深的涉猎,我觉得坎帝士团长在这方面肯定也没多大意愿。 但他现在却突然改变宗旨,为了出人头地加入第一骑士团? 是说,其实团长若是要转换身分沦为一介团员,这怎么看都是降级啊? 我开始「呣呣」地发出低吟,但是坎帝士团长却突然面露笑意,一副乐观看待的样子,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下子问题全都解决了。 「那么───菲大人。若是我能够加入第一骑士团,做到不会让其他人觉得古怪的程度,那就代表您默许我能够继续侍奉您,我可以这样解读吧?」 「咦?不、不行,我只是一介骑士,却有人来侍奉我,这么做本身就好像怪怪的……」 我赶紧说些话补救,但坎帝士团长看起来不像是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这下糟了。 坎帝士团长和卡诺普斯以不妙的形式混合在一起了。 团长在倾听他人说话时,感觉是很有包容力的,但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一旦要他表达自己的意见,他就会变得很强势;卡诺普斯则是为人认真,不愿意扭曲自己的信念,这样的两个人如今混合在一起了! 我口中发出好大一声叹息,还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坎帝士团长。 「……不知道坎帝士团长的梦想是什么?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团长应该没有被卡诺普斯完全取代掉吧?」 「坎帝士是构成我这个人的基础,自然保留下来了。但一看到您出现在眼前,属于卡诺普斯的部分似乎就会变得特别鲜明……身为坎帝士的我很喜欢这块土地上的居民,希望他们能够和骑士和睦相处。事后想想,我会喜欢这块土地上的居民,受到当地居民爱戴,原因就出在我前世其实是离岛居民吧。」 嘴里一面说着,坎帝士团长脸上浮现沉静的微笑,那微笑看上去就跟还未想起前世是卡诺普斯的他一模一样。 看到他露出这样的微笑,我总算放心了。 ───啊啊,太好了。坎帝士团长果然有被保留下来。 无论是坎帝士团长还是卡诺普斯,他们都在。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其他事好像都无所谓了。 「好吧。不晓得你要用什么方法回归第一骑士团,到时再麻烦你啰。」 我伸出一只手,脸上笑吟吟的。 有那么一瞬间,坎帝士团长看到我朝他伸出右手时,像是看到某种难以置信的画面一样,那双眼睛直盯着它看,但他马上就用双手包住我的手。 「───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守护您,不让您被任何人伤害,无论遇到什么都会护着您,远离这世间一切危险。」 坎帝士团长说这些话像是在对我发誓,神情看起来非常认真。 我原本是想要回些玩笑话,现在却只能单应一声「好」。 ◇ ◇ ◇ 跟坎帝士团长道别后,我下午跑去当小帮手收拾善后。 在这段工作过程中,与我共同作业的人是法比安,他不管做什么都做得又快又好。 除了有法比安和西利尔团长,若是再加上坎帝士团长,第一骑士团就等同是最强的吧? ……咦?这么说来───好像有要办骑士团对抗模拟战,而且还是在国王陛下面前召开,是不是过没多久就要举办了?哎呀,我想想喔,奖品是什么呢?当我回想到一半,法比安突然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跟我搭话。 「菲亚大圣女大人,您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贪婪喔。这是大圣女大人身上不该出现的庸俗表现。」 「唔唉?」 「哎呀,做出这样的回应也不太适合呢。缺少大圣女大人的风范,这样答话不够高雅。」 法比安在这时看似故意地皱起眉头,害我不满地说些话回他。 「法比安,你把大圣女大人想得太美好了。大圣女大人也是会说『唔唉』或『呼哇』的。」 「咦咦───还有这种说法?菲亚还是跟平常一样有趣呢。」 法比安转而用戏谑的目光看着我。 「你才是,面对有『可能』是大圣女大人灵魂转生者的人,这么说太失礼了吧?」 我装出生气的样子回话,但那却让法比安双眼一亮地回看我。 「菲亚真的很难以预测呢。只是待在这里四天,你就被本地居民当成大圣女大人敬拜,发生这种事,任谁都想像不到。若是跟五天前的我说这件事,我会说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肯定不把它当一回事。」 法比安在回这话时,那语气像是打从心底感到佩服。 我又装出像是在冷眼瞪视法比安的样子,但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下子总算放心了。 法比安跟其他骑士八成都听说过跟我有关的大圣女转生传闻了,但他们所有人好像都没认真看待这件事。 应该这么说,大多数骑士都以为那是西利尔团长的计策,目的是要帮助我方和居民们打好关系,他们都觉得西利尔团长果真厉害,更为此感到佩服。 ……唔───呣。西利尔团长确实很优秀,但这下子他又被塑造得更加优秀了。 感觉我好像知道这个世界是靠什么运转了,而其中一样帮助运转的小要件,正是那些骑士心中的推测,于是我逢人就向他们表示赞同。 最后还搞出西利尔团长是大贤者之类的说法,甚至让他变成预言家,感觉这样做好像做得太超过了,但我都已经做了,去想那些也于事无补,我决定别再回首过往。 ◇ ◇ ◇ 从隔天开始,接下来这三日都要为慰灵式做准备。 我们遇到一件让人惊讶的事,那就是居民们居然主动说要帮忙。 当时我就跟平常一样,和那些骑士一同在笑闹中工作,这时突然有人在我后方跟我说话。 转头一看,才发现是亚历耶尔带着十名左右的居民站在那里,而且他们全都神情紧张。 正在跟我一起进行作业的骑士也吓了一跳,所有人都就地站了起来。 那些骑士跟居民们彼此对望,气氛变得很紧张,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搞不好会以为他们双方对立。 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很好笑,害我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噗呵呵」地笑出声。 听见我的笑声,亚历耶尔用恨恨的目光看我。 「好、好过分,大圣女大人!居然笑我们……」 「对不起,亚历耶尔。不知情的人看了大概会以为你们两组人马是死对头,一想到就觉得很有意思。」 「不,看起来哪里像了!我们在体格上明显不如对方!怎么可能为了讨打而故意跑来跟他们对立呀!」 「谁知道呢?这就不得而知啰。啊啊,但你们若是要帮忙的话───那就帮对了!我们现在的建造工事正好进展不顺,觉得很困扰呢。有没有人特别擅长做这个的?」 我随口做了些回应,用平易近人的方式请那些居民帮忙。 骑士们展现出来的态度自然是很友好,而这些离岛居民原本也都是对人亲切的一族。喜欢帮忙他人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特质。 这两组人马搭在一起,怎么可能起摩擦。 心中这么想的我似乎并没有想错,随着时间经过,主动说要帮忙的居民越来越多。 等到了最终准备日这天,居民的数量甚至变得比骑士人数还多,这下子都不知道谁才是帮手了。 我看了觉得好开心,仰头看了看正在我身旁进行作业的坎帝士团长。 「真是太好了,坎帝士!没想到骑士和居民的关系能够获得改善,好到足以让他们一同进行作业,真是连想都没想到。而且这次还是居民主动释出善意,真的是好事一桩。」 坎帝士团长朝笑容满面的我瞥了一眼,再来便一脸理所当然地做出回应。 「出现这样的结果很正常。身为骑士团一员的您出现在这,那些居民理当会有友好的表现。」 「咦?不不,坎帝士。你那种事事都要以我为中心的思考习惯,拜托适可而止。这世间的一切是很错综复杂的。而我处在其中也不过是扮演一个小角色。」 「呵。」 「等等!坎、坎帝士!你刚才发出冷笑对吧!想笑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你一天到晚硬要把我想得至高无上,但这世上的人可不一定那么想,害我真的有那么一点……真的就只是一点点而已,很想把它说出来嘲弄你的无知啊!」 虽然我跟他这样一来一往斗嘴,但我内心是有点开心的。 ……太好了。看来他的人格并非跟卡诺普斯朝向相同方向发展。呵呵呵,坎帝士团长和卡诺普斯现在又朝好的方向混合了。 就这样,在我们开开心心完成手边作业的同时,慰灵式的准备工作也顺利进展完成。 在仪式展开的前一天,就跟举办庆典的时候一样,我们吃的晚餐比平常还要简单,并早早上床就寝。这是因为慰灵式跟庆典都会在天亮前展开。 ……为什么萨斯兰特所有的活动都要在天亮前展开啊?是不是这个地方的居民都起得很早。 虽然为此感到不可思议,但我的思绪还是飘到前些日子的坎帝士团长身上。 当我们聊起前世大圣女亡故的事,当时坎帝士团长哭得泪如雨下。 ……那时坎帝士团长会有那么不寻常的反应,原因是不是出在前世那几位哥哥身上? 跟我不同,前世我那三个哥哥应该都回城了,我看他们在转述时一定会大肆加油添醋。 例如我这个人根本不如预期,又弱又没用,以至于最后无法得救,诸如此类的。 还是说我受了太重的伤,重到没办法把我一起带回来。 反正他们一定会宣称离去时我还活着,只是变得奄奄一息。 ……若是听人说了这些,坎帝士团长免不了会有那种反应。 搞不好他已经擅作想像,觉得我有可能长时间遭受痛苦折磨,落入最糟糕的境地中,内心才会一直受到苛责吧。 前世的我死去后,卡诺普斯有可能多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连续好几年都做了最坏的想像,于是在卡诺普斯心中,这些想像是不是就成真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当初跟坎帝士团长说自己死得毫无痛苦,这么做就是对的。 嗯嗯。我替他注入了新的思维,如此一来,坎帝士团长的心应该能恢复平静才对。 我好像一直在脑海中想些有的没的,等到我发现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隔天早晨。 睡觉时间还是跟平常一样,一下子就过完了呢───想归想,我不忘动手换起衣服。 既然都跟拉达克族长讲好了,我便换上水蓝色的洋装,接着我前往用餐处用早餐,在那里的骑士们都用感到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菲亚,今天要举办慰灵式喔。不是自由行动的日子,应该要穿骑士服吧?」 「说得没错,但我是应拉达克族长的要求才会换穿这套衣服。」 「原来是这样?」 就算听我如此解释,那些骑士心中似乎仍旧留有困惑,这下子就连我都开始觉得奇怪。 ……这么说来,为什么拉达克族长会说他希望我换穿洋装? 是因为我穿洋装看起来特别可爱,他才会这样要求吗? 在我还没想到答案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于是我便动身前往慰灵式会场。 会场就设在西利尔团长母亲当年跌落的海岬悬崖上。 现在天还没亮,四周都暗暗的,但悬崖两端早已配置了多名骑士,他们手里拿着火把。我们要靠这些光亮登上悬崖。 在通常情况下,萨斯兰特公爵身为这场仪式中地位最高的参与者,应该要等所有人都集合后,经人宣读名字才慢悠悠地登场,但西利尔团长早就到场了。 这还真像西利尔团长的作风,那让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希望他如此踏实的一面能够让那些居民看见。 怀着这样的心念,我开始凝视西利尔团长。 虽然这里就只有来自火把的亮光,环境依旧很幽暗,但处在人群中散发领导者风范的西利尔团长却格外引人注目。 就跟其他骑士一样,他身上也穿着参加仪式用的骑士服,可能是因为这样吧,就算用委婉一点的说法来表现,团长看上去仍是光彩夺目。 大概是处在黑暗中的关系,在火把的照耀下,西利尔团长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深邃,那令我不自觉纳闷地偏头。 ……无论怎么看,团长都长得很俊美呢。 为什么这么棒的一位骑士团长到现在还是单身? 若是针对这件事重新审视,西利尔团长到现在还单身一事,确实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是不是因为他拥有公爵这个身分,受到诸多限制,以至于不能自由结婚? 还是说───他身上其实是有某些缺点的,足以将所有的优点都抵销? 当我在想这些的时候,目不转睛地注视团长,发现我到来的西利尔团长在这时对我招招手。 我在想他可能是有什么急事,于是我赶紧跑了过去,团长则是向我指了指他身旁那个位置。 「菲亚,你等一下就待在这。」 「是?」 「我都已经想好了。为了扮演大圣女大人的转生者,连你都如此鞠躬尽瘁,虽然太晚察觉,但我现在不该擅自沉溺于罪恶感中,在这畏缩不前。我也要用尽全力配合你演出,助你一臂之力。」 「…………」 眼看西利尔团长对我展露笑容,一副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样子,我开始用心虚的眼神回看他。 ……其实呢───团长。你用不着这样帮衬。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不管我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那些居民都会深信我是大圣女。 就算直接放着不管,这次的作战计画也很成功,你不用再增添多余的助力。 但这些话我当然说不出口,当下就只能无言地点点头。 ◇ ◇ ◇ 这场典礼在四周仍是一片幽暗的黎明前展开。 吃早餐的时候,我曾经听说一些事,在萨斯兰特这边,大圣女拯救他们一族的时间带被当成最为崇高的时段看待,据说那段时间差不多就落在黎明前后。 因此不只是本日的慰灵式,所有重要活动都会在这个时段中展开。 跟我同行的骑士对我如此说明时,我听完后,头跟着偏向一边。 ……说到这个才想到───我前世来到这块土地上治疗黄纹病的时间带,好像就是黎明快来的那个时候? 我一直在熬夜,连撑两日快马加鞭赶来,当时累到连站都站不好了,所以我也不记得当下是处在什么样的时间带中。 唔───嗯,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记不太清楚的事,离岛居民却能将它传承三百年,真是令人畏惧。 若是他们开办大圣女猜谜大赛那类的,我觉得我好像会输给当地居民。 不对,去办这种连当事人都会输掉的大赛,未免也太奇怪了? 当我在想这些的时候,时间好像也到了,负责宣令的骑士开始高声宣布。 「接下来将要为那些在萨斯兰特纷争中丧命的人展开慰灵式。」 宣令声一出,不只是从王城派来的百名骑士和文官,还有人数多出他们好几倍的居民,所有人全都轻轻地垂下头,开始默默祷告。 「萨斯兰特之叹」发生的时间距今不算久,也就是十年前的事。 想来这里聚集了许多已故之人的亲朋好友吧。 我开始祈祷,希望死去的人和这块土地上的居民都能获得平静。 紧接着,身为王位继承权第二顺位的萨斯兰特公爵,西利尔团长出列来到前方。 为了彰显他身为王族代理人的地位,他胸前别着一个胸章,上头有着与王家纹章相同的黑龙图腾。 西利尔团长用优美的动作步行上前,来到为了追悼亡故居民而建的石碑前,在那停下脚步,深深地低头鞠躬。 「我在此对那些牺牲者由衷献上最诚挚的哀悼之意。」 团长口中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很悠远,对人心深具感染力,说话的语调比平常还要缓慢,那些声音在四周回响开来。 再来西利尔团长就对石碑献上圣水和圣花。圣花全都是阿德拉之花。 ───仪式就照这个步调一环扣一环,慎重庄严地推进。 所有的环节都顺利完成,再来只要等人宣布典礼结束就行了,就在那时,突然有一阵强风吹来,一名站在悬崖边的骑士开始变得摇摇晃晃,整个人重心不稳。 「唔哇……!」 被脚步不稳的那名骑士所发出的叫声吓到,站在他旁边的骑士赶紧伸手,但人已摇摇欲坠的那名骑士没能顺利抓住这只手……这导致他呈一直线落入海中。 伴随庞大的响声,这名骑士被海浪卷了进去。 「有、有人掉下去了!不好了,赶快救他!」 突然发生这种事害我大吃一惊,我随即靠到悬崖边,开始探头看着悬崖下那片辽阔的大海。 但要在这么黑暗的海水中找到一名骑士,光靠月光似乎不太足够,掉在海浪中的骑士怎么看都找不着。 「丹恩!喂,听到就回话!」 有好几名骑士跟我一样,纷纷探头看海,并发出声声呼喊。 就连我也拼命睁大眼仔细找寻,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是那些居民在说话,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急迫。 「如果是骑士的话,应该会游泳吧?这里的海很深,掉下去也不用担心受伤,今天的海象很平稳,要溺毙也很难。不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大概是担心那身华丽的骑士服会被海水泡坏吧?」 「喔喔……」 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声的我彷佛发现救世主,立即猛然回头。 对喔!这些萨斯兰特居民的手不是长了蹼吗? 根据我刚才偷听到的话,今天这样的海象对那些居民来说,应对起来似乎不是很困难,不如找他们帮忙好了。 「那个───各位,若是方便的话,麻烦你们帮帮……」 但我话只说到一半,最后一段没机会说完。 我是用不自然的姿势回头的,又有一道强风吹在我身上,害我现在也变得重心不稳。 「咦?啊,等等……」 我发现自己将从悬崖上掉落,拼命朝附近的骑士伸手,可是我的手没能抓住伙伴的手,只抓到空气。 「咦、咦咦……」 我的上半身突出在悬崖外,人是向后躺倒的,现在的我正像只鸟般啪哒啪哒地挥手,希望这么做能够阻止自己掉落,可是这些努力全都白费了,我的脚仍旧从地面上抽离。 「我、我原本是想救人的说───!!」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我也从悬崖上掉下去了,我整个人先是飘了一下,接着就伴随庞大的「扑通」声沉入海中。 啊啊啊啊啊,我不太会游泳啊…… 我正咕噜咕噜地背朝下往海中沉,脸是仰着的,那让我能够凝视水面。 总之我要先想办法让脸浮出水面…… 这念头才刚浮现,我就看到某些东西唰噗、唰噗地跳入海中。 「咦?」 我在这时反射性张口发出声音,那导致海水灌进我的嘴巴里。 ……好、好咸喔。海水果然很咸。 我正要手忙脚乱地用双手捂住嘴巴,却没能如愿。 这是因为在下一刹那,我左右两侧的手分别被某种东西拉住,直接就着这个姿势带上水面。 「噗呼!」 虽然觉得这么做很不雅,但我还是将灌入口中的盐水全都吐了出来。 啊啊,幸好天色很暗。 虽然只是盐水,但把一度含在口中的东西吐出来,这种行为不像淑女该做的。 今天是满月,还有月光照射,只要没被人就近关注,刚才做的那些脱序行为就不会被任何人撞见。 想到这边就觉得很安心,我口里发出一声轻叹,这时才发现有人从我左右两侧近距离注视我。 「呀啊啊啊啊啊!」 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向后躺倒,但我身旁两侧各有一只手伸过来撑住我的背,最后就没倒成了。 「你还好吗?菲亚。有没有哪里痛?」 「菲大人!啊啊,幸亏您平安无事……!」 在我左侧的人是西利尔团长,右侧有坎帝士团长坐镇,他们分别握住我左右两侧的手。 看来这两个人都是为了救我才跳入海中,是他们把我拉上来的。 所以现在这两位团长才会弄到全身湿透…… 「您、您们两位都是骑士团的团长,怎么可以为一个小小的骑士跳入海中!啊啊啊啊啊,这下该怎么办?用高级布料制作的礼服都被海水弄湿了!以银色丝线施上复杂刺绣的骑士服和饰带也全都被水浸湿了!!」 我难以置信地放声大喊。 骑士团长所处的立场相当于总体指挥官。 虽然有一名部下落入海中,但以他们的身分、地位来说,实在是不该亲自跳下来救人。 而且那两人对这件事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今天他们都不是穿平常那套衣服,而是典礼专用的礼服。 团长级别的礼服特别豪华,衣服的领口和袖口等处都有复杂的刺绣。这些竟然都被海水浸湿了…… 那两套华美的衣服全毁了,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好沮丧,我一直盯着团长们的骑士服看。 眼看我做此反应,西利尔团长错愕地睁大双眼。 至于坎帝士团长───不知为何,他的眼神像是看到某种令人痛心疾首的景象。 「衣服……你是担心我们的衣服吗?好吧,这些礼服都有替代的备用品,若是跟你这么说,你是不是会比较放心?」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开口,双眼微眯,那样子像是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啊啊,像菲大人这样的贵人,竟然还得为区区一件衣服担心!难道菲大人有财务上的困难?」 坎帝士团长接着开口向我询问,他脸上的神情透着担忧。 听到坎帝士团长那么说,西利尔团长改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 「说到这个才想到,发薪日那天,昆丁好像会把尚未开封的薪资袋交给你?菲亚,难道你───现在其实很穷困?」 ……这下完了。 感觉某些时候似乎会自动开启「聚集数名骑士团长就会陷入混乱的法则」。 不瞒各位,这个法则其实是我发现的。 明明每个人分开看都是很了不起的骑士团长,不知道为什么,若是好几个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就会开始变得怪怪的,我是最近才发现有这种倾向。感觉这会是一个重大发现。 我会将它命名为「骑士团长混乱法则」。 与其去想那些法则的事,为了避免被团长们带出的混乱状态影响,应该要优先脱离事发现场才对。 于是我便想尽快逃脱,但奇怪的事发生了,突然陆陆续续有人从上面下来,像是要阻碍我的去路一样。 「西利尔团长!您还好吗?」 「坎帝士团长!您在哪?」 「菲亚!你在搞什么啊?」 那些骑士们开始各说各话。 「大圣女大人!啊啊,大圣女大人!!」 「大圣女大人,您没事吧!?」 另外有些居民们则是发出焦躁的呼喊。 怎么办,情况变得更加混乱了。 「找到了……咦?搞什么,原来是你呀,丹恩!菲亚在哪?」 ……不对,这位骑士先等一等!怎么会把我跟魁梧的男性骑士搞错? 是说,一开始的目的好像就是要找他? 但这样也好。最先落海的骑士好像没事。 我不经意听到他人的对话,听完以后比较放心了,一回神才发现四周已经聚满了人。 这样还没完,直到现在都能听见有人陆陆续续跳入海中的入水声。 看不下去的坎帝士团长抬头仰望悬崖上方,大声发出呼喊。 「我是第十三骑士团长坎帝士!菲大人和西利尔团长人都在这,两人皆平安!若是撞击异物有可能受伤,接下来禁止所有人跳入海中!」 等到他说完这些,坎帝士团长又放眼环顾周遭,接着再度大喊。 「所有人立刻上岸!」 那些当地居民原本还在悬崖边聚集,一听见坎帝士团长的喊声,所有人都瞬间转换方向,开始用奔跑的方式移动。 「找毛巾!快把毛巾拿过来!」 我们现在脚下正踩着立足点,他们似乎是想走陆路绕过来这里。 「菲亚会游泳吗?」 当我还在观望岸上的情况,西利尔团长忽然对我问出这个问题,他到现在还抓着我的手。 呵、呵、呵,这个问题问得好,西利尔团长! 「我会,只要脸能够冒出水面就没问题!我能够把脸露在水面上游泳喔!」 在我得意洋洋地做出回应后,西利尔团长回了个沉静的微笑。 「……是这样啊。」 看到西利尔团长回得语带保留,我就觉得必须展现一下自行开发出来的游泳方式,于是又开口说了些话。 「是,所以您就算放开我也没问题喔……坎帝士,你是不是也能放手了?」 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被抓住的左右手,无论是西利尔团长还是坎帝士团长,他们都慢慢放开我的手,过程中显得小心翼翼。 我让自己的脸维持在露出水面的状态,腰部呈现弯曲状,两只脚开始啪唰啪唰地交互踢水。 而且我连手肘都弯了起来,放在胸前交替摆动,哎呀真不可思议,这样我就能一直让脸露在水面上前进呢!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但由于脸是浮在海面上的,换气的时候会喝到海水,要小心嘴巴会变得咸咸的!用这种方式的话,脸都不用放在水底下,不管要游多远都行喔。以前看到动物们在海中游泳的样子,我就灵光一闪想到这招!」 当我得意洋洋地对西利尔团长做起说明时,他便开始用像是在看年幼孩童的眼神看我。 「……这么说是没错。能够自行开发游泳方式,这样的构思很好。只是野兽和人的骨骼构造不同,也许有其他更适合人游泳的方式。」 接下来西利尔团长又用「不知该拿这孩子怎么办才好」的眼神看我。 「菲亚,你的游泳方式很有个性也很棒,但是在速度上应该还有改进的余地。若是愿意的话,你要不要抓着我的背?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应该要快点上岸,让大家看见你生龙活虎的样子。」 被团长这么一说,我这才重新环顾周遭。虽然刚才坎帝士团长有催促他们加快速度移动,但还是有很多居民滞留在海中,他们都围绕着我们,用担忧的目光望着这边。 ……哎、哎呀,我不该害他们担心,给他们添麻烦。 当这个念头浮现,我对于西利尔团长的提议也算是欣然接受了,并伸手抓住他的背。 「团长,那就麻烦您了。」 「好,你要好好抓紧我,才不会掉下去。」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微微侧头看我,一开始游的速度还很慢,等他确认我已经抓牢了,游泳的速度就逐渐加快。 「唔哇───游得那么快,感觉好像在搭船喔!」 我开心到发出呼喊。 我正牢牢抓着团长的背,他的背很宽,虽然外表上给人身材修长的感觉,但身上该长肌肉的地方都长了,让人觉得他这个人是很结实的,也为人带来安心感。那种感觉真的很像在搭船一样。 「像船啊?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比喻成船。菲亚,谢谢你为我带来这种初体验。」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用幽默的方式向我道谢。 ◇ ◇ ◇ 当我们来到可供人用脚站立的浅滩后,西利尔团长就将我从背上放下来。 我脚下都是柔软的沙子,一开始我没发现那是沙,才踏出第一步就走得摇摇晃晃。 西利尔团长立刻抓住我的手,接着他就要我握着他的手前进。 后方相隔数公尺处,坎帝士团长正紧跟在后,那模样看来像是在护卫我。 我在水里唰啦唰啦地走了一阵子,接着看见居民们通通挤在沙滩那边,似乎在等待我们。 哎呀,他们果然都是生性亲切的人。是担心从悬崖上掉落的骑士跟我,才会过来找我们吧。 当这些念头浮现,我也要自己尽量用最快的速度在海中前进。 走着走着,天刚好也亮了,天际开始微微泛白。 朝阳的耀眼光芒将原先仍是一片黑暗的大海照亮。 「已经天亮了。若是来得早一点,还能帮忙照亮黑暗的海水。」 看着开始增添色彩的海,我对西利尔团张补上一句。「好可惜喔。」 若是有朝阳照亮海水,我们轻轻松松就能找到落海的骑士,最后也不至于让事态演变成这样,搞到超过百人跳海。 我继续在海中唰啦唰啦地走动,脑海里想着这些。 我们开始接近岸边,水面高度也降低到膝盖以下。 现在距离近到能够看见那些居民的脸孔,于是我便朝他们展露甜美的微笑,用另一只没抓住西利尔团长的手向他们挥了挥。 紧接着───也不知是基于何种原因,那些居民全都用惊愕的神情盯着我看。 「……咦?」 啊,该、该不会……笑着跟人挥手,看在居民眼里是很没常识的做法? 若真要追溯起来,一开始只是为了寻找落海的骑士,却不知为何连我都掉入海中,后来才会引发那么大的骚动,而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那些心生担忧的骑士和居民陆续跳入海中,而典礼正好进行到一半,结果大家都没心思去管那个了。 好吧,无论怎么看,引发这场混乱的元凶都是我吧。现在的我不该在这傻笑呢。 既然都那么想了,虽然现在做好像太晚,但我还是装出严肃的表情,开始偷偷观望那些居民的反应。 至于那些跟我对上眼的居民───他们就好像被雷打到一样,开始接二连三在地面上跪倒。 「咦?这、这是怎么了!?」 吓了一跳的我放开西利尔团长的手,朝着沙滩拔腿跑去。 后来那种像是被雷打到所引发的现象开始以可怕的速度向外扩张,所有居民都陆陆续续跪到地面上,再也没有人站着。 「……咦?」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当我靠近那些居民后,我才发现他们全都跪在沙滩上,摆出像是在祈祷的姿态。 「……啊啊,大圣女大人。」 「就跟传说中的一样,太尊贵了……」 我听见人们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声,但我是有听没有懂,只能一个劲地歪头。 ───当时的我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那样。 事后坎帝士团长有跟我提起一件事,三百年前罹患黄纹病的萨斯兰特居民曾被大圣女拯救,而我现在这副模样似乎跟她当时的样子很像。 『身上穿着水蓝色的洋装,大圣女大人的红色长发随风飘荡,脸上有着微笑。开始普照大地的阳光自大圣女大人后方照亮那头红发。朝阳之光和大圣女大人的红发混合,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属于朝阳的红,哪些是来自大圣女大人的红发。』 ───当时的景象就跟萨斯兰特居民代代相传的传说如出一辙,坎帝士团长为我做的解说如上。 所以看到我当时的样子,居民们才会以为自己看到大圣女了吧。 可是那时的我却不知道情况是这样,面对居民的反应,我就只是不解地歪头。 将状况外的我晾在一旁,一名男子从人群间站了起来,高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各位,你们要记住这番光景!还有这色彩!」 定睛一看,才发现出面发言的人正是拉达克族长。 「她拥有一头与破晓之色相近的红发,身穿水蓝色洋装,一切都跟传说相符───这位便是破晓的大圣女大人!」 「等等……!」 拉达克族长突然说出这种话煽动大家,害我听了大吃一惊,原本正想出面制止,不料待在我身旁的坎帝士团长却突然间向我低头,希望我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菲大人,若是您允许的话,这次就顺水推舟,随居民的意去做吧。」 「不、不行,坎帝士,这样实在是……!!」 我觉得他那么做太夸张了───正想继续接这句话,坎帝士团长却将嘴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听得见的细小声音对我耳语。 「居民们在三百年前对大圣女赛勒菲娜大人留下的思念,如今依旧传承下来了。人的意念是会累积的。一旦继承了这份意念,那些居民的一言一行就会逐渐变得越来越夸张。若是在这种时候制止他们,他们的意念反而会积得更深。」 「坎、坎帝士。我知道你很支持那些离岛居民,但……但你这样好像是在威胁我?」 我忍不住出言反驳,那只换来坎帝士团长的错愕回望。 「威胁?对您?我吗?就算历经千年,这种事也不可能发生。」 唔,坎帝士团长未免也太少根筋了。 不是只有掐住人家脖子,对人说一大堆可怕的话才叫威胁,他好像没这个概念。 当这个想法浮现,我原本是想拿这些话反驳坎帝士团长,但这时有道不可能在这响起的人声从天而降,害我吓到浑身一僵。 「办夜间游泳大赛已经够稀奇了,这次又是什么?菲亚,为何你会受人膜拜?」 「……咦?」 这声音似曾相识,是某位领导者特有的,但出声的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我的眼睛也因此眨了又眨。 接着我提心吊胆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照理说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但那位沐浴在朝阳中且耀眼生辉的黑龙骑士团总长还真的现身了。 这位独眼美男骑在黑色的骏马上,黑色披风随风飘荡,身后跟着为数众多的骑士,看上去威风凛凛。 突如其来现身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那些居民们应该想像不到,但那身非比寻常的压迫感,就连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也让他们畏惧地后退。 「瑟、瑟维斯总长?……真、真的是您?」 瑟维斯总长本人出现在这,或是实际上真的有一位总长替身───不晓得两者间成真的机率是何者更高。除了在想那些事,我还怕怕地开口询问。 紧接着总长便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么问有些可笑,他缓缓地策马前进。 「谁知道呢?你可以确认一下。」 听到总长那么说,我不自觉皱眉。 总长在说什么啊? 就算他现在远离王都,可以品尝自由的滋味,这样戏弄人好像也太过火了吧。 虽然心里那么想,但对方毕竟是我的最高上司。 当我从海里唰啦唰啦地离开后,我赶紧用跑的跑到总长前方。 还差几步就能跑到他那边,瑟维斯总长在这时让马停下,自马背上翻身下马。 当他发现我从头到脚全都湿淋淋的,便无言地挑起单侧眉梢。 「居然穿着洋装在夜间游泳?你这是在做什么?本骑士团引以为傲的骑士团长共计两位跟在你身边,而你就只有一个人,他们却没办法阻拦?」 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都在我身后立正站好,总长先是朝他们瞥了一眼,接着便将身上那件披风的饰扣劈劈啪啪地解开,用流畅的动作脱掉那身披风。 哇啊,真不愧是总长,连脱掉披风的动作都那么帅气,正当我为此感到佩服,一回神却发现那件披风从我的头顶上罩了下来。 「咦?」 披风的红色内里无预警窜入眼里,害我吓了一跳,眼睛还因此眨了好几下。等到用披风将我的身体都裹上一圈后,总长这才放手。 「一直穿湿的衣服会着凉。换上这个吧……毕竟你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大圣女大人。」 当话说到这,瑟维斯总长换上戏谑的神情,勾勾嘴角,牵起一抹坏笑。 「咦,啊、那是因为……!」 我惊吓到高声回应,但听完总长的发言,我才隐约察觉总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是大圣女转生而来的,只有我还待在萨斯兰特的这段期间,这个说法才成立,我还以为出了这里就会不了了之! 照这个样子看来,我被当成大圣女的事就连总长都知晓,他肯定收到相关报告了。 啊啊啊,对喔!如今仔细一想,才发现这算是重要案件耶! 除了上级长官,更高阶的上级长官也会收到报告,我怎么没想到。 瑟维斯总长是一个很看重第一线现况的人,一旦接获报告,为了亲眼做个确认,他肯定会快马加鞭赶来这边。 (插图008) 他会在这个时间抵达,就代表一直骑马狂奔,肯定连夜都在赶路。 啊啊啊,跟在他身边的那群骑士会很辛苦啊。 还有被总长用戏谑目光注视的我也很辛苦!是说碰到这种状况,我能做的选择就只有逃跑了。 于是我立刻在这瞬间换上庄重的神情,再向总长轻轻地点了个头。 「您说得对,总长。若是着凉会给大家添麻烦,不能让事情演变成这样。我要听从总长的吩咐,先去换套衣服。」 后来───在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出面制止前,我本想如脱兔般一溜烟逃跑……可是那些居民却开始喊我。 「大圣女大人,这里有毛巾!请用毛巾!」 「大圣女大人,您有没有受伤?」 「大圣女大人,这里有热饮!请您稍微喝一口吧。」 居民们原本是跪在沙滩上的,但他们也太敏锐了,似乎察觉我试图逃离现场,所有人立刻慌乱地起身,来到我四周将我团团包围。 「咦?啊、那个……我、我这边已经有披风了,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 当话说到一半,我才察觉一件事,那就是我从头到脚都被总长给的披风罩着。 这个该怎么处理? 假设我想要洗一洗还给他,还是会担心随便乱洗而伤到布料。 啊啊啊,人家对我这么亲切,我当然很感谢他,但拿这么高级的东西给我,我的身分配不上它,这样会让我觉得有点困扰。 在想这些的同时,我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拖拖拉拉,此时耳边又听见一阵踩踏沙滩的声响传来,后来总长就站到我身后了。 呀呜,这是所谓的前门被居民围堵,后门多了个瑟维斯总长? 这下糟了,我要加快脚步逃跑才行。 打定主意后,为了寻找退路,我不动声色环视周遭,这才发现左右两侧也被人挡住去路。 呀呜───!我左手边有西利尔团长在,右手边是坎帝士团长。 呃……这情况是不是叫四面楚歌? 谁快来为我指出一条逃跑用的退路啊! ◇ ◇ ◇ 虽然我在心中发出求救声,却都没人出声回应我,我彻底遭到包围。 这里有萨斯兰特的居民、瑟维斯总长、西利尔团长,还有坎帝士团长,都是些不容小看的强敌,遭到他们包围的我不敢大意,绷紧神经思考因应对策。 唔嗯───他们似乎看穿我想逃跑,现在我四面都遭到包围。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我开始拼命思考,希望能够想出一套逃跑方案,但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接着便开口道出。 「西、西利尔团长,我都忘了,慰灵式是不是已经结束了?好像还没人宣布典礼结束。」 这只是我的猜测,是不是我掉到海里的关系,典礼才会中断? 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件事,再来便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西利尔团长,团长他在这时微微点了点头。 「你发现重点了。按照流程来看,接下来只剩下闭幕宣言,但我这个负责人也跳入海中,现在应该还没人出面宣告典礼结束。这么重要的典礼却没人来宣告闭幕,那样是不行的,我要先回会场,让这次的典礼落幕。」 「咦!那、那样的话,我也一起去!」 我赶紧出声,这么做是为了搭西利尔团长的便车。 没错,这可是我家直属上司的紧急业务喔。我身为一名忠心耿耿的部下,必须和他同进退。 会做这些事当然都是出自那颗诚恳又不失责任感的真心,绝对不是为了借机从这逃跑喔。 所以说───瑟维斯总长和坎帝士团长,你们不用那样紧迫盯人。 我很想加快脚步和西利尔团长一同回到典礼会场,这时拉达克族长却客客气气地在我们背后开口说了句话。 「冒昧打扰……大圣女大人、萨斯兰特公爵,若是可行的话,能不能让典礼继续进行下去?」 「要继续下去?」 回头看他的西利尔团长用纳闷的神情重复那句话,族长则是一脸紧张地点点头。 「我们离岛居民从古至今流传了一套族人特有的追悼方法。并不是要做多特别的事情,只是每年典礼结束后,我们全族人都会聚集起来,大家会一起品尝当地生产的酒,唱着流传至今的古老歌谣,跳起舞蹈,用这种方式来追悼亡者。」 「若是要追悼故人,这是很理想的方式呢。」 当西利尔团长给予肯定,表现出很能接受的样子,族长这才放心把话说完。 「那么……若是方便的话,这次希望萨斯兰特公爵和诸位骑士都能来参加我族的追悼仪式。等到我们的追悼仪式结束后,再当成这次的典礼完全闭幕。」 「……您的意思是───」 对于拉达克族长提出的请求,西利尔团长已正确解读,那让他为之语塞,没办法再说更多的话。 西利尔团长跟人对谈时一直都很得心应手,他很少出现这样的反应,但那也不能怪他。 ───毕竟提出这样的提议,代表居民们希望和我方和睦共处,双方会达成大和解。 在那之前,由国家主办的典礼和居民们自己的仪式都是分头执行的,如今族长提议要将两种典礼合而为一,不管从哪个角度解释,会提出这样的请求都是希望和骑士们重修旧好。 我在这时紧紧地握住手,眼睛不停凝视拉达克族长。 ……族长做出很棒的决断。 若是要跟骑士们携手合作,我想不是所有居民都赞同,但身为一族的代表人,族长选择和骑士和解。 我好高兴,高兴到绽放笑容,但是拉达克族长脸上的表情却显得非常紧张。 当地居民会有很多不同的看法,那些骑士想必也各有各的主张,族长大概是担心这份提案不会轻易被人接受。 他看起来真的像是很紧张的样子,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在拉达克族长的注视下───西利尔团长朝他露出笑容。 那是打从心底感到开心才会有的美丽微笑,非常非常美丽。 「拉达克族长,您能提出这样的建议,我很感激。我将谨遵您的提议。」 西利尔团长脸上有着欣喜的微笑,任谁看了都知道团长对于拉达克族长所做的提议是发自内心欣然接受。 ……那个───既然身分贵为公爵,处在这样的立场上,不是应该跟人上演一场拉锯战吗? 产生这种想法的人似乎不是只有我,我还听见居民之中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人似乎为此感到惊讶,嘴里说着:「怎么会有这么直率的公爵?」 只不过───就在眼下这一刻,西利尔团长出现这样的情感表现,我敢肯定这是最高竿的做法。 居民们招待公爵来参加他们的仪式,萨斯兰特公爵竟然高兴成这样,对居民而言,那一定会为他们带来至高无上的喜悦。 ……看吧,就像今天这个样子,西利尔团长的心善和诚恳,总有一天居民们会感受到。 虽然花了十年,但大家终于明白团长也有和善的一面! 我边想边望着面带笑容的西利尔团长,看着看着就连我也变得开心起来,脸上不自觉浮现和煦的微笑。 同样的,看到西利尔团长的反应后,拉达克族长也笑着点点头,看来族长很开心。 在一片和乐的气氛中,面带笑容的族长改为转头看我,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也请菲亚大人务必出席参加。」 「好的,谢谢你们邀请我!」 这次我当然也跟着面带微笑地做出回应。 之后族长便开始偷看瑟维斯总长。 族长好像很在意总长,但他那反应又像是在担忧,怕提起这件事会很失礼。 他大概看出总长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大人物,但若是亲口说出自己不认识总长的事实,这样可能会很失礼,才会害他有所顾虑吧。 照这个样子看来,能够一眼看出瑟维斯总长是位重要人物的族长确实不是省油的灯,想想都觉得佩服。 ……没错,族长您猜对了!若是觉得意维斯总长是位重要人物,那您并没有猜错喔。 毕竟他可是全大陆数一数二的拿渥王国黑龙骑士团总长。 脱下披风的总长,衣着上和其他骑士团长没什么两样,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与众不同。 所有人似乎都觉得今日有位大人物驾到,大家纷纷屏息以待,定睛观望总长的一举手、一投足。 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吭声,并没有人开口要求些什么,但总长已经注意到居民的反应了,于是他便主动向前踏出一步,自行报上名号。 「我是来自王国黑龙骑士团的瑟维斯·拿渥。典礼尚未结束,很高兴这次有幸参加。」 他这声问候的内容算是很简洁,但该传达给居民知晓的,全都已经充分传达了。透过总长的眼神、声音和态度。 总长的说话声强而有力,身穿白色骑士服的他英姿焕发、威风凛凛。 ───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看走眼,身为骑士团最高领导人,就该是这么威震四方,那身气魄藏也藏不住。 正是因为如此,居民们肯定也心知肚明。 骑士团的头号领导人,这位王弟为了来此地告慰故人先灵,百忙之中仍旧抽空造访。 「咿唉!」 一听说总长的名讳,拉达克族长就吓到整个人跳了一下,口中还发出奇怪的叫声。 「咦!?」 我原先一直看着拉达克族长,这时我口中也下意识冒出一声单音。 ……原、原来人惊吓过度是真的会跳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待在拉达克族长四周的居民也和他有类似反应,听完总长的大名后,大家全都变得浑身僵硬,战战兢兢又惶恐,还有人吓到后退。 「这、这位瑟维斯大人……不、不就是黑龙骑士团的总长吗?」 「就、就是那位……传说中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魔物都能独自打倒的……」 「传说中仅凭一人之力就将所有骑士团长全都干掉的那位……」 听见居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做出恐慌性发言,我在心中点头如捣蒜。 ……我懂,我都明白。 像我也曾经听说过一些传闻,像是总长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就打倒A级魔物,还有一骑当千斩杀千名敌兵,诸如此类的,一旦他本人出现在面前,会让人觉得那些事都有可能是真的。 面对这些居民的反应,我确实是颇有同感,此时重新振作起来的族长突然在我身后跪下,跪到地上的他用万分感动的语气续言。 「拿、拿渥王国的王弟殿下暨黑龙骑士团总长阁下愿意亲访此地,我族由衷表示感谢。」 ……总长本身还真是极富领导者魅力呢。只是来这里拜访一下,人家就那么感动。 听到拉达克族长连说话声都在颤抖,我便在心里暗自想着。 紧接着,像是在肯定我的想法,就在族长后方,那些居民陆陆续续趴伏在地。 ───最终拉达克族长的心愿实现了,不仅瑟维斯总长和其他的骑士都来参加,我们还采用离岛居民特有的方式来举办追悼仪式。 不过这次有很多骑士和居民都把身体弄得湿答答的,于是我们便要大家先去换套衣服再来集合。 对于瑟维斯总长也是如此,居民们有顾虑到他可能需要换下身上那套行装,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怎么看,总长身上穿的衣服都跟他待在王城时穿的没什么两样。不仅如此,他看上去甚至一点都不疲惫。 ……明明花了好几天赶来萨斯兰特这边,人却丝毫没有精疲力竭的迹象,怎么会这样? 所谓的骑士团总长大多都是空有名声,只是因为血统够纯正才会被选派……事实上,瑟维斯总长确实血统高贵……但若要论实力,亦是强大到无可挑剔。 能够追随他,在他底下做事是我的荣幸。 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好开心,为了跟那些一起跳进海里的骑士一同前往更衣,我和他们都回到馆邸中。 ◇ ◇ ◇ 「哇啊,好可爱!」 一看到镜子里映照出我身上穿的那套橘色洋装,我就不由得发出惊呼。 从海里上来之后,我浑身湿淋淋的,那些居民很为我担忧,还借衣服给我。 人家都借这套衣服给我了,我基于礼貌是该穿上,结果穿了后才发现比想像中更加亮丽。 这套洋装上附有像鱼鳍的大尺寸飘柔荷叶边,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会猜测设计灵感是不是来自手上有蹼的离岛居民。假如这套洋装真的将那份灵感套用在里面,那他们主动把这套衣服借给我,我会觉得非常开心。 一想到这,我脸上便露出甜美的微笑,但又突然担心起另一件事,不知道穿这身衣服混在身穿骑士服的骑士团中会不会有问题?因为我怕这样会太引人注目。 不过───应该也不至于吧,说起这个才想到,那些居民好像也有给落海骑士们换穿用的衣服。 若是大家都换上便服,那就没问题了吧,这下我就能放心了。 换好衣服就没什么事情好做,这下该怎么办呢?这时我想到可以去帮忙居民。 这次参加人数增多,居民们原本计画举办的追悼仪式改为在领主馆邸前庭举行,我猜他们准备起来应该会很吃力。 至于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由于瑟维斯总长突然到访,他们想要先做点讨论,看看该如何因应,于是连同总长在内,那三个人找个房间关门讨论去了。 还有一件事,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可都是了不起的骑士团长,但那两人如今却变成身穿礼服的落汤鸡,还因此被总长以无言的目光看视。 呵呵呵,变成大人物以后,做什么都不容易呢。啊───幸好我只是一介骑士。 眼下我正用跑的跑到领主馆邸前庭,边跑边想这些事情。 「大圣女大人!您刚才弄湿身体,现在还好吗?」 「哎呀,大圣女大人!我们的衣服穿在您身上真是合适!」 「啊啊,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您穿我们的衣服!大圣女大人,您穿这样很漂亮!」 发现我到来的居民们陆陆续续找我说话。 我也觉得很开心,并朝他们展露微笑。 「我才要谢谢你们,愿意邀请我们参加这么重要的追悼仪式,谢谢各位!能够来参加真的好开心喔!」 「哎呀,您说这话真是太客气了!可是……真不好意思,我们这边还没准备好……」 「我知道,我来这边就是想要帮忙做准备的。」 「咦?」 「唉?」 一听说我要帮忙,那些居民都很惊讶,看到他们出现这么讶异的反应,我也吓了一跳,我们开始用惊吓表情互望,紧接着下一刻,双方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呵呵呵,你们干么这么惊讶?是不是我看起来不像会主动帮忙?黎明时分结束的王国主办慰灵式承蒙各位居民出面协助,准备工作才得以完成,我想说这次也该换我帮忙了,就只是那样罢了。我们都要好好发挥自己的所长,互相帮忙才对。」 「互相帮忙……哎呀,您还真的用了传说中提到的字眼呢!好的,当然好,大圣女大人。我们就该互相帮忙。」 看到那些居民猛点头,我则是一脸纳闷地歪着脑袋。 ……他们刚才提到「传说」,莫非我三百年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流传下来了?而且居民们都记得? 啊啊,糟了,这下糟了。 再这样下去,搞不好我会丧失「大圣女猜谜大会」参赛资格。我明明是本尊。 「大圣女大人?」 大概是看我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的关系,有位居民不解地出声询问。 我跟他说「我没事」,接着便在萨斯兰特居民的指导下着手帮忙,为追悼仪式做准备。 首先要在前庭的柔软草地上铺好几重的美丽布料,再来要放上一些色彩鲜艳的圆形坐垫。 等到弄完了,接着要将又长又薄的缤纷布条绑到树枝各处。 根据居民所说,一旦这些布条开始飘动,那就代表先人的亡灵已经回归这块大地。 等到我们准备完成,总长、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正好结伴走来。 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因为弄湿骑士服的关系,两人都换上居民们给他们的替换用服饰,根据我观察,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都很华丽。 除了穿着白色衬衫,上头还套着颜色较深的外套,这些外套的外缘都有可爱纹样做妆点,腰上则是围着大大的蓝色布块。 西利尔团长也好,坎帝士团长也罢,一看就知道穿这样的衣服并非出自个人喜好。 虽然是那样,但是人家希望他们穿,他们却还是穿了,我觉得这两人还真的是很随和呢。 他们的职位是骑士团团长,明明就可以拒绝,声称自己必须穿着骑士服。是说一般情况下都会拒绝吧? 想归想,眺望那两人眺望到一半时还发现一件事,团长们身上穿的服装和他们平日给人的印象相去甚远,我却觉得跟他们相衬到令人畏惧的地步。 唔哇,看起来会觉得他们有点像花花公子,但、但真的很合适。 只要本人先天条件优渥,不管穿什么都很搭调呢。 原先我还认定那两人穿上这些衣服肯定没多好看,我承认自己是有点幸灾乐祸,但这次是我输了。甘拜下风啊! 我开始在心中偷偷向他们谢罪。 过没多久,仪式就开始了。 至于仪式一开始所需的字词,拉达克族长原本是希望请瑟维斯总长出面,但是总长做出的回应如下:「萨斯兰特这里沉眠的先灵想听到的应该是族人的声音吧。」于是我们当下就决定让拉达克族长来担任。 拉达克族长质朴又诚恳的致词让许多居民听完大力点头,看到这一幕,我就觉得总长无论何时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真的很让人佩服。 而且他还很擅长利用言语来打动人心。 就算总长真的出面致词,我想那些居民也一定能接受,可是总长却先退一步,让族长有表现的机会,我觉得这样人们对总长的评价会更高。 真不愧是总长,好机灵。除了在想那些事,我还偷偷抬头仰望坐在我旁边的总长。 ───没错,总长就坐在我旁边。 而且可怕的是,我还坐到贵宾席去了。 会场正对面设置了一些座位,贵宾席内则是坐了瑟维斯总长、西利尔团长、坎帝士团长和拉达克族长,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我居然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的一员。 萨斯兰特居民都深信我就是大圣女转生而来,所以他们想让我坐贵宾席,这样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里的贵宾可是囊括了骑士团总长、骑士团长跟族长。 冷静下来想想,会觉得一介骑士跟他们比邻而坐好像一点都不搭调。 虽然我是那么想的,但我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吞回去了,赶紧在第一时间占据贵宾席中最不尊贵的那个位子,起码这件事是我能做的。 ……我还记得喔。为了让骑士和萨斯兰特公爵家被当地居民接纳,是我自己主动向西利尔团长提议,说我愿意帮忙。 跟我当时预想的情境相比,他们现在对待我的规格高出太多,会让我感到不自在,但好吧,这也算是我自作自受。是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我失算了。 以后不管碰到什么样的事情,我在提议时都该更加慎重! 当我脑子里还在想这些事,美酒和菜肴陆陆续续被端上桌了。 样式简单的桌子上摆放了许多佳肴,害我看了忍不住「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 ……看、看起来好美味。对喔,萨斯兰特地理位置上很靠近海洋,所以这里的海产都很新鲜,滋味鲜美呢。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开口向瑟维斯总长搭话。 「瑟维斯总长,您有特别喜欢吃的菜色吗?还是有讨厌吃的东西?」 萨斯兰特这边的菜肴都是弄成一大盘装,他们的饮食方式是各自拿取自己喜欢的菜,大家分着吃。 既然要分着吃,我觉得还是先问问总长的喜好,所以刚刚才那样问他。 「只要是你特别推荐的那几道,我都可以。」 可是总长给的答案却是这个,让人听不出是真心还是玩笑话。 我偷看总长一眼,发现他用略带调侃的表情回望我。 ……啊啊,碰上这些为政者,旁人真的无法读懂他们的心呢。 我是觉得总长好像真的有意捉弄我,但这部分应该只占两成。 另外那八成应该是别有所图,可是我完全没机会读出总长的心思。 总长是个大忙人,他会亲自前来萨斯兰特当地,做出这种举动本身就不寻常,他到底在图谋些什么呢? 虽然很在意这些,但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些都和一介骑士无关」,于是我就先将一些看起来特别美味的菜肴分装到盘子里,再将餐盘交给团长。 同样的,我也帮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取餐。 接下来的发展就有点莫名其妙了,坎帝士团长帮我拿了要给我吃的菜。 我那时吓了一跳,一看到他递过来的餐盘,我就发现盘子里恰巧堆满了我爱吃的菜。 真、真不愧是我前世的护卫骑士。完整掌握我的喜好。 还有一件事,人就算重新投胎转世,口味好像也不会改变呢。 除了在想那些事,我还先吃了一口蛋类佳肴。 「好、好好吃!」 浓稠的口感全都被保留下来了,熟度恰到好处。 正当我在享用这份美味时,我突然发现一些居民正笑咪咪地看着我。 在居民们主办的典礼上,人们似乎能够一面自由更换座位,一面享用那些美酒和佳肴。 于是那些居民就互相换位,轮流来找我说话。 这让我觉得很开心,开始和他们依序聊天,这时我看见一位眼熟的小女孩和她的母亲手牵着手站在一旁。 以前遭遇巴西利斯克袭击时,我们曾经救过这个女孩,在回家路上,西利尔团长还抱过她。 我在这时开口唤了声「西利尔团长」,团长他马上就注意到了,立刻朝这走了过来。 一看到团长是那种反应,那位母亲紧张地握紧女儿的手,没想到下一瞬间,她却朝着西利尔团长深深一鞠躬。 「……萨斯兰特公爵大人,前几日您救了我家女儿,谢谢您。可、可是当时我的态度很失礼,真是……真是太对不起您了!」 看到那位母亲对自己道歉,团长回望她的目光充满了惊讶,但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缓和下来,回话的语调也很温和。 「请别放在心上。自家的宝贝孩子遭遇危险,无论是谁碰上那种情况都无法保持冷静,行为也会比较反常。幸好您的女儿平安无事。」 听到西利尔团长如此回应,那位母亲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这是一位多么高洁又心善的领主大人啊!我当时怎么会那么做,那时的态度真是太失礼了!一回到家,女儿就跟我说领主大人有多么勇敢、多么善良,我才发现自己做了蠢事。真的非常抱歉!!」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面露微笑,感觉他好像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便回了句:「身为一名骑士,我理当那么做。」借此用委婉的方式表态,好让对方不再继续赔罪。 接着西利尔团长的目光落到那位小女孩身上,女孩放开跟母亲牵在一起的手,踩着小小的步伐朝团长跑了过来。 那就像是一种条件反射,西利尔团长为了让自己的视线能与女孩齐平,他特地弯下腰。 一来到团长眼前,那位女孩就停下脚步,从裙子的口袋中取出一颗黄色果实,那果实的大小比团长的拳头还大。 「我们碰上很可怕的魔物,谢谢你赶来救我们。这种果实非常好吃喔。」 眼看那名女孩带着亲切的微笑,用双手捧着果实送他,团长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知道,前阵子你在森林里跟我说过那种果实的事。你说那种果实会被鸟吃掉,要趁果实还是绿色的时候摘下,之后再来催熟对不对?」 「催熟?」 「催熟是指摘下这种果实后,另外放置一小段期间,让果实变得更加美味。谢谢你。为了我花那么长的一段时间,特地将果实变得更美味。」 看到团长露出亲切的微笑,那女孩也显得很开心,将团长手上那颗果实「啪啪」地拍了几下。 「要变好吃喔~~变好吃~~」 这下子连团长都被逗乐,他先是笑了一下,接着就从胸前取出小刀,放到果实上贴着果实转了一圈,再来就把那颗果实漂亮地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分给那个女孩。 「那么───我们两人要不要一人吃一半呢?」 女孩在这时靠到团长身边,开始吃起自己的那半果实,用开心的表情轻声说了句:「很好吃吧?」 团长也咬了一口,接着回道:「真的很好吃呢。」 看到这样的景象,女孩的母亲开始喃喃自语说着:「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这位领主大人真的好温柔啊!难道他是一位精灵?」 呵呵呵,团长你也真是的,这下子出现有趣的传闻了。 原本就有个大圣女,这次又多了精灵,这样的组合真棒。 后来又有大批居民前来拜访我,我跟他们开开心心地聊天,聊着聊着就迎来居民们向大家献舞的时段,那些舞者纷纷来到舞台上。 就跟办庆典的时候一样,上来跳舞的是一批成年女子,她们开始叮叮咚咚地跳起舞来。 这些女子的身体灵巧地扭来扭去,我看她们跳的肯定是水母之舞。 我记得在纪念大圣女的庆典上,我曾经说这支舞是在「模仿海豚」,害我当时一度身陷窘境。一想起这件事,我就朝坐在我附近的拉达克族长偷看一眼。 「拉达克族长,我听说离岛居民的祭祀典礼上有项习俗,那就是跳第一支曲子时,你们要献上最珍贵的那支舞,水母对各位来说是不是很重要啊?」 我一直对这件事抱持疑问,这才决定试着问问看。 像是在对我的疑问予以肯定,拉达克族长大大地点了个头。 「您说得没错,大圣女大人。三百年前,大圣女大人看了我们舞蹈后,她曾说这是『水母之舞』。后来这种水母之舞对我们来说就变得非常重要。」 「……咦?是这样吗?可是……那实际上其实是在模仿海豚跳舞吧?」 听到族长如此回应,我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 「三百年前我们实际上是在模仿什么跳舞,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圣女大人说这是在模仿水母。既然如此,那种舞蹈跳的就是水母。在那之后我们若是要献上最棒的舞蹈,跳的一定是这种水母之舞。」 「不、不对吧,这样形同硬要把黑的说成白的,怎么会这样!?先等等,为了大圣女大人,你们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我连说话声都变得焦急起来,但在场所有人都没出面替我帮腔。 就连事事都重视公平性的西利尔团长也不例外,脸上浮现暧昧不明的表情,看不出他是认同还是不认同。就连瑟维斯总长也一脸玩味的样子,从头到尾保持沉默。 这两个人平日都以国之栋梁的身分支配他人,若是他们刻意装出扑克脸,真实想法就会被巧妙隐藏,让人完全看不出心中的真实意图。 唯有坎帝士团长一脸热心地猛点头,那表情像是在说「我也认同大圣女大人的说法」……在通常情况下,我会提醒他这么做太过偏袒圣女,但这次我却觉得他做得那么明显还满讨喜的。 既然我的上司都选择保持沉默,那我出面抗议好像不太对,于是我决定闭嘴。 来做其他的事好了,居民们陆陆续续为我们献上一支支的舞蹈,我要来开开心心地欣赏一下。 啊啊,三百年前我漏看了这些,没有欣赏到,那些舞跳得真好,让我心中跟着涌现出一股澎湃感。 萨斯兰特居民们长年累积下来的心意,还有那缕属于他们的传统色彩,似乎都在这一刻获得见证,我紧紧地按住胸口,跟那些涌上心头的感动奋战,拉达克族长在这时向我开口搭话。 「……大圣女大人,是不是有哪部分不合您的心意?」 因为我变得神情紧绷,似乎导致族长出现不该有的误解。 「没事,我是觉得这些表演都太棒了,有种心被紧紧揪住的感觉。啊啊……离岛居民所传承下来的传统实在是太美妙了。」 我凝视着族长,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 等我说完,族长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那神情像是看见某种耀眼之物。 后来族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当他略微开口的那一刻───此时正好有一阵风吹来,周遭的树木都跟着摇晃起来。 与这阵风相伴,从树枝上垂下的无数鲜艳布条全都不约而同飘荡起来。 「啊啊,是那些先灵回来了!」 「欢迎回家,哥哥!」 「父亲,我已经为你准备你喜欢的酒了。」 那些居民对着天空说出他们心中的话,有的人则是看着飘荡的布条微笑,还有人低头祈祷。 居民们用最真诚的一面来追悼那些死去的人。 ……等到属于他们的时光结束,周遭变得安安静静,那些吵杂声也没了,西利尔团长开始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他们一族选择用这种方式追悼真的很棒……我是在这个地方出生的,也是这块土地养育我长大。我从小就就近看着那些萨斯兰特居民展现他们的勤勉和诚恳。后来……为了守护这个国家和子民们,我选择成为骑士。」 等到西利尔团长说完那些话后,现场再度归于沉静。 那些居民彷佛正静静地听西利尔团长说话。 也不知团长是否察觉居民们正在看他,他又开口说了些话,当下神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身为领主,我或许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留在这块土地上所代表的意义,永远都不会改变。我───正是为了守护大家,才会留在这个地方。」 西利尔团长的说话声很沉静,但话语中听得出他的诚恳,我想那些话已经打动在场居民的心了。 等到团长将这些话说完,那些居民都轻轻地垂下眼眸,微微颔首。 这时坐在西利尔团长身旁的拉达克族长对他说了些话。 「萨斯兰特公爵,我们十年前曾经犯了过错。可是我们对于那些过错片刻不忘,心中无恨,而是把它当成一场教训,希望往后能够和你们携手打造一段全新的关系。」 有些事我也是事后才听说,据说这还是族长第一次在正式场合中提及「萨斯兰特之叹」。 正是因为如此,明白其中涵义的西利尔团长一听到族长说出那种话,望向族长的反应是震惊的。 族长脸上的神情依旧平稳,口里继续诉说。 「在十年前发生的那场骚动中,公爵的双亲相继过世。想必您心中也会有所纠结,可是您从来不曾责备我们,每年举办慰灵式,您也从不曾缺席。不仅如此……这次还为我们带来大圣女大人,我们这一族原本正要再次走上毁灭之路,是您救了我们全族。事到如今,我们对公爵只能说是满怀感激。」 在那之后出现一阵沉默,像是居民们在肯定他的说法一样。 有人出面打破这份沉默,是西利尔团长,他接着又说了句话。 「……谢谢您这么说,族长。好,在接下来的这段崭新关系中,我答应你们,我将会以领主的身分履行所有应尽职责。」 西利尔团长脸上浮现美丽的微笑,将他心中的喜悦表露无遗。 像是被团长的笑容感染,居民们也陆陆续续展露笑颜,我在一旁看了也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啊啊,太好了! 不管是居民,还是西利尔团长,他们明明都不是坏人,可是双方一直无法相处融洽,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该是这样。看吧,无论是居民们的那份诚恳,还是团长心地善良的一面,现在双方都感受到了! 整座会场都笼罩在温馨的气氛中,这个时候,有一名女性像是突然灵光一闪,接着便大声说了句话。 「……我有个想法,萨斯兰特公爵……会不会是三百年前担任大圣女大人护卫骑士的『青骑士』转世而来的?」 「咦?」 那名女子忽然说出这种令人意想不到的话,西利尔团长听完愣愣地张着嘴,在他身后的坎帝士团长则是瞪大双眼。 「这、这是在鬼扯什么……!」 可是那些居民好像都变得很亢奋,陆陆续续对那名女子所说的话表示赞同。 「啊,我也那么觉得!大圣女大人落海的时候,为了拯救她,公爵大人马上就跳进海里,之后也一直站在大圣女大人身边扶着她,我觉得公爵大人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护卫骑士!」 「而且他还把大圣女大人带到这里,就跟三百年前那位『青骑士』所做的事一模一样!」 「没错没错,就是因为他是『青骑士』,才会转生变成这里的领主吧!?」 「不不不,你们搞错了吧!『青骑士』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散发贵族气息!而且菲大人身边还有我跟着,我也一直待在她身边啊!!」 坎帝士团长开始介入那些居民之间,他甚至忘了自己该身处的立场,想说什么全说出口。 可是那些居民却开口反驳他,然后团长又接着回嘴,这下子陷入恶性循环了。 ……这、这情形该怎么办?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种残局了,但我觉得还是要先制止坎帝士团长才对,他还在拼命反驳,我过去拉拉他的手。 我要坎帝士团长弯下腰,将嘴附他耳边小声说了些话。 「坎帝士,你冷静点。你之前也说这些居民若是产生误解,我们就该拿来利用。只要我们继续照这样进展下去,西利尔团长就更容易被居民接纳吧?」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菲大人的护卫骑士应该要是……」 坎帝士团长拿那些话来回我,看样子完全不能接受。 「再说了,我们若是用西利尔团长的角度来思考,他肯定会觉得『我明明就跟青骑士没有任何关系,那些居民却深信我是青骑士投胎转世,既然这样,菲亚肯定也跟大圣女没有半点关系』,到时他一定会这么想!那样不就一石二鸟了?」 「这、这么说也对,可是这样做实在是太……」 坎帝士团长好像不是很能接受,拼命说些话来支持自己的论调,但我无视他的反应,视线改放到西利尔团长身上,还对他露出甜甜的微笑。 「菲亚,你先别急……」 直觉特别敏锐的西利尔团长似乎看出我笑得来者不善,赶紧要制止我,但我装作没听见,用比平常更大的音量喊话。 「西利尔团长!一看到团长,我就一直有种怀念的感觉,原来团长您就是卡诺普斯啊!」 听见我那么说,那些居民都「哇───」了一声,开始为此欢呼。 「果然没错!啊啊,大圣女大人已经认定他是护卫骑士了!」 「啊啊,原来『青骑士』就是领主大人,这真是一段佳话!!」 那些居民开始兴奋嚷嚷,待在人群中的瑟维斯总长脸上有着淡笑,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坎帝士团长则是呆站在原地……至于西利尔团长,他脸上浮现的微笑可谓是美得让人惊艳。 「菲亚,你竟敢这么做。」 只不过───西利尔团长接着给出的细声回应却又带着令人惊吓的怒意。 ◇ ◇ ◇ ……奇、奇怪?我觉得我这么做能帮到西利尔团长,他却在谴责我? 看见西利尔团长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我的头纳闷地一歪。 在大多数的时间里,西利尔团长都是面带笑容居多。 但我已经学会一件事,那就是他在笑的时候,不一定是心情好。 而且我还听见他的声音里含着怨怼,听得清清楚楚,于是就在心里暗自想着:「这下糟了。」 「西、西利尔团长?那个───前阵子团长不是说『我已经做好觉悟。会全力配合你演出』这类的吗?若是您来担任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我觉得那会是最佳助力。团、团长是在不满什么?」 我在问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小到就只有西利尔团长听得见。 是说周遭那些人正在瞎起哄嚷嚷「公爵大人就是护卫骑士大人!」,所以我觉得我说话声稍微大一点也不至于被其他人听见。 西利尔团长脸上依旧挂着美丽的笑容,回话的声音也显得很平静。 若是在远处看来,会觉得像是西利尔团长面带微笑跟人说话吧。 但他其实是在跟人发表心中的不满,可是其他人都不会注意到。咕唔,西利尔团长还真是厉害。 「所有的点都让人很不满,菲亚。『青骑士』一直在担任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他是一位很了不起的骑士。现在却要我自称是那位骑士的转生者,我哪里高攀得起。一旦当地居民认定我就是转生者,那这个地方的人就会把我的行动看成是『青骑士』所为。也许看了我还会产生『原来青骑士也不过如此』的错觉。那样就太对不起『青骑士』了。」 「咦?西、西利尔团长是一位很优秀的骑士喔。虽然『青骑士』确实也是一位很棒的骑士……」 我话都还没说完,就发现坎帝士团长在对我使眼色,于是我赶紧自我反省,在心里想着「不能继续说下去,我刚才说那种话就好像认识青骑士本人一样」,慌慌张张地改口。 「……据说是有这样的传闻,但团长也不输他,真的是一位优秀的骑士喔!」 听见我这么说,西利尔团长脸上浮现柔和的浅笑。 「多谢厚爱。可是菲亚,是因为我们都待在同一个骑士团中,你才会特别偏袒。我如今担任骑士团的团长,好歹也算是有点资历的骑士,但那位骑士可是唯一被选任为大圣女大人护卫骑士的人,我不觉得自己能够与他相提并论。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肯定是比我这种人更加崇高的存在。」 ……那个……西利尔团长是首席骑士团团长,在骑士团之中算是排行第一吧? 都已经这样了,他还觉得自己不配扮演青骑士,为人是有多么谦虚啊。 话说回来,西利尔团长好像对大圣女抱持太过美好的幻想。 所以他才会觉得大圣女的护卫骑士是一位很棒的骑士,能够时常保持冷静,而且精明能干;也许在他的想像中,那是一位自律力很强的骑士。 卡诺普斯当然很强,能力也很好,可是他很孩子气。 前世我那几个哥哥若来说些话挑我毛病,他就会表现得很懊恼,还会试图顶嘴。 一想到这点,如今面对对大圣女护卫骑士怀抱美好幻想的西利尔团长,我会怀疑由我来扮演大圣女合不合适,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才在担心这个。 「西利尔团长当然是能够跟『青骑士』相提并论的优秀骑士啊!是说事情都已经进展到这了,现在说这种话好像有点太晚,但是由我来扮演大圣女大人的转生者,团长能够接受吗?会不会毁掉西利尔团长心目中的大圣女形象?」 照这个样子看来,西利尔团长心里可能早已住了一个形象极其美好的大圣女。 我会怀疑我这么做是不是会粉碎他心目中的那个大圣女形象。 可是前世的我和这一世的我其实都差不多,那算是西利尔团长把我过度美化了。 听见我那么说,西利尔团长微微皱眉。 「你提了一个最难回答的问题。虽然这个问题很难作答……但是就结果来看,你扮演得很完美。那些居民是真心欢迎扮演大圣女大人的你,最终导致他们愿意接纳公爵家,甚至是那些骑士。」 我感到好意外,团长这样回答就像是认同我扮演大圣女,一言一行都受到肯定。 「咦?过、过奖了,我……我没团长说的那么厉害……」 突然被人这样夸奖,害我吓了一跳,回话也变得语无伦次。 眼看我这样,西利尔团长露出微笑,似乎觉得我出现这种反应很有趣。 「你就是这么厉害,菲亚。在这十年间,没有任何人能办到这件事,你却办到了。如今我们能够和那些居民携手合作,若是跟五年前的我,或是十年前的我说,我都不会相信那是真的吧。不仅如此,如果不是你的话,也没有其他人能办到。」 「没、没有啦,团长过奖了!不管是西利尔团长还是坎帝士团长,你们都有办法做到喔!」 我开始胡乱挥手,在回话时表示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坎帝士团长就像是听见某种骇人听闻的消息,带着那样的表情看了过来。 「菲大人,请您不要嘴里说得轻巧,却提出那么可怕的指令!要我做到那种地步是不可能的!双方的关系一直都那么胶着,我哪有办法导正。」 等到这些话说完,坎帝士团长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而且那张嘴还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菲大人……您还是老样子,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只是坎帝士团长的说话声实在是太小了,害我听不清楚,于是我就回了声「咦?」,这时他像是突然想到别的事,开始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看。 再来他又跟我说了些悄悄话,音量小到只有我能听见。 「菲大人,这句话我以前就跟您说过了吧?就算某些事您能轻松办到,那也不代表其他人能轻易完成同一件事。真要说起来……」 可能是在说话途中想起了种种过往,原先他的身体还朝我这边倾斜,现在又挺直了,一只手扠到腰上。看着坎帝士团长这副模样,我的心中敲响警钟,心想出现这种倾向很不妙。 这、这下糟了!坎帝士团长身上有某种开关启动了。 他疑似想起前世的事情,想要为前世的事对我说教。 要、要为三百年前的事说教,我一点都不想听───!! 想要找人求救,我惊慌失措地看向西利尔团长。 可是西利尔团长却用极其严肃的表情颔首以对。 「刚才这段对话,坎帝士言之有理。当然我也一样,不可能创造跟当地居民和解的契机……要先有一个人倍受他们尊敬,集敬爱于一身,有这样的人出面当中间人,才能促成这次的和解。」 「是、是这样啊……」 我觉得我接下来最好别乱讲话,于是口中只做出暧昧不明的回应,听的人要怎么理解都行。 不知道我说什么会导致对方启动说教模式,所以我打算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蒙混过去。 「菲亚,你真的很厉害。把你当成大圣女大人的转生者看待,这是多么荒诞无稽的事,但那些居民全都打从心底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不仅如此,多亏有这件事做桥梁,居民才得以跟骑士……甚至是和公爵家达成和解。」 此时西利尔团长像是突然想通了,带着那样的表情展露微笑,还朝我伸出一只手。 「怀抱憎恨和悲伤活下去本就是一件辛苦的事。就算心里明白这个道理,还是难以原谅。虽然陷入那样的困局,你却不费吹灰之力取得居民们的谅解。而且所有人都为此展露笑颜。只要遇到你,人们就会变得开心起来,也许你会使用一种能替大家带来笑容的未知魔法。」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牵起我的一只手,接着他的手略微使力,再来便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我以前曾经跟你说过吧。这块土地曾经发生纷争,始作俑者还是我的家族。所以我觉得我必须出面解决这个问题,长久以来一直为此努力。解决这个当地问题一直都是我的心愿。」 「嗯、嗯,确实是这样……」 在我做出回应时,我想起数日前的某段光景。 印象中,那时西利尔团长正在俯瞰萨斯兰特的海,口里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的团长看起来心事重重,害我有点担心,但现在团长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解开了所有心结,连一点忧郁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发现团长已经从长年来抱持的烦恼中解脱,我也为他感到高兴,再来便微微一笑。 「真是太好了,团长。就跟我那时说的一样,居民们已经知道团长其实是个善良的人。」 (插图009) 我所说的话让团长睁大双眼,那表情像是很讶异的样子,但就在下一瞬间,他又开心地露出微笑。 「果然没错……你眼里的世界真的很单纯、很美丽。而且你一直都不清楚自己是多么有价值的人。」 后来团长弯起单边膝盖跪到地上,他的目光垂向地面,口里继续用沉静的语气诉说。 「就算在你看来,这都只是轻而易举的事……你可能也无法明白这么做有多大的价值,我却知道那是多么难能可贵。此外……你的这份大恩,我将永远铭记在心。菲亚,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报你的恩情。身为一名骑士,我在此向你发誓。」 当这些话说完,西利尔团长便用双唇亲吻我被他握在手中的手背,对我立下骑士誓约。 看见这一幕的居民全都发出激动呼喊。 「公爵大人果然是『青骑士』!他将会以骑士的身分再度侍奉大圣女大人!!」 「青骑士大人,请您一定要守护大圣女大人!」 「咦?等等……!」 被团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再加上那些居民群起鼓噪,害我变得不知所措,不由得词穷起来,但团长看起来像是很乐在其中的样子,他还对我眨了一只眼睛。 「呵呵,您这是怎么了,大圣女大人?您的护卫骑士正在对您宣誓效忠喔。」 在西利尔团长那美丽的微笑里,似乎混杂了恶作剧成功后的愉悦。 团长其实是个认真的人,说要向我报恩,发这种誓应该是出自真心,但是在认真庄重的行为中,依然参杂些许的恶作剧心态。当我发现他是在为刚才的事找我报仇,反射性脱口说了句:「被、被整了───」 我这次被整得彻底,那害我变得垂头丧气,此时碰巧看见瑟维斯总长脸上浮现愉悦的微笑。 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微笑,而且总长似乎是真的感到很愉悦,那也让我下意识抬起脸庞,又看了总长第二次。 ……咦?是、是什么让他开心成那样? 我想不到可能的原因,纳闷地歪头。 面对这样的我,总长开口说了句话,那模样像是发自内心感到愉悦。 「真是厉害,菲亚。不仅掌控了萨斯兰特的居民,还让萨斯兰特的领主沦陷?就跟坎帝士说的一样……萨斯兰特已尽在你的掌控之中。」 ──────────────────────── 【SIDE】骑士团总长瑟维斯 「菲亚·鲁德……」 我在我个人专用室里的沙发坐下,这句话不是特别针对谁说的,而是我在自言自语。 其中一名在此待命的侍从靠了过来,将里头装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酒杯递给我。 我伸手接下并喝了一口,再来就靠到沙发的靠背上。 当我轻闭双眼,这一日的疲惫全都席卷上来。 我心想「今天又在办公室关了一整天」,接着思绪就挪到菲亚身上。 ───若是有些事无论如何都摸不透,那我就会亲自到现场做个确认。 一旦位居「骑士团总长」这样的高位,往往难以看见最赤裸的真相。 那些骑士并没有恶意,他们纯粹是出于善意,为我事先遴选该摆到我眼前的东西。 若是他们觉得某些东西应该呈交给我过目,那他们就只会呈交这些。 但这些都只是整体中的一部分,是经过整理的特定段落,有时会让我难以确切掌控真相。 一旦我觉得某个部分难以厘清,我就会找时间亲赴现场,这也是我的信条。 我必须亲眼所见、亲身体会,碰上不够明朗的事物,这么做才有机会把握全貌。 在这样的我看来,不管过了多久,菲亚·鲁德依然都还是一位「让人摸不透的人」。 自我们最初相遇的那一日起,菲亚一直都显得很特殊。 在那场模拟战的战场上,她曾以新人骑士的身分和我对峙,当时菲亚手里握着剑,用尽全力迎战。 我是骑士团的最高领导者,体格比她好上数倍,碰到我这样的对手,菲亚的身体却没有浪费多余的力气,从第一击开始就循着理想剑路出剑。 ───光只是这点就很值得一提,很难相信那是真的。 但这样还没完,那个菲亚还拥有「综观全局之眼」,能够将现场状况冷静进行分析,并看出我身上有旧伤,但其他人都看不出这点。 不仅如此,当时她手里拿着一把铁剑,乍看之下会觉得是随处可见的那种,没想到居然是加上了障眼魔法的「超黄金时代」宝剑。 按照菲亚的解释,她说自己原先并不知道这是一把宝剑,只是碰巧得到,若是有人真的相信这套说辞,那个人大概愚蠢到家了吧。 稍微放宽解读,就当她真的是碰巧得到这把宝剑好了,难道她是靠那对世间罕见的「综观全局之眼」看穿?……但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菲亚到底是什么人?』 ───自从我初次跟菲亚相遇,这个问题就一直刻在我心间。 下一次见到菲亚,地点是在「星降之森」。 当时有一群骑士正在围捕深渊魔物,奇怪的是,那个菲亚在这群骑士里成了核心人物,甚至负责出面指挥。 不知道她的「综观全局之眼」能够看穿到什么地步───当下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就像是在回答我的疑问,菲亚不仅看穿魔物的特性,甚至还说魔物的生命力是可以测量的。 假如菲亚所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下就不得了了。 开始有这种想法的我,过没多久又碰到更让人惊讶的事。 ───那个菲亚居然是「受到精灵喜爱之人」。 精灵甚至愿意帮菲亚将苦涩的果实转成甘甜果实。 「真是可惜。如果你能够使用回复魔法,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圣女。」 我当时不经意说出这句话,这也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 既然她如此受到精灵喜爱,要是能够使用回复魔法,一定会成为当代数一数二的圣女。而且这个身分还会让菲亚的价值提升好几倍。 面对为此感到惋惜的我,菲亚用凛然的态度做出回应。 「这样就够了。我已经拥有我所需要的一切了。」 当菲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露出看似满足的笑容,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到一丝阴影。 ……真是一位不可思议的少女。 这个国家的女性都对圣女怀抱憧憬,可是她却一点都不渴望。 我突然很想问问菲亚的想法,于是那天晚上就问她对圣女有什么看法。 菲亚在回答的时候,似乎觉得我问这个问题很可笑,嘴边浮现笑意。 「呐,总长。您希望如何对待圣女?是要把她供奉起来,打造成像女神那样?呵呵呵,这么做是错的。圣女并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也不该一时兴起才救人。圣女……应该要成为骑士之盾。」 ───这句话让我的胸口感到一阵刺痛。 菲亚心中所刻画的圣女形象很美。 拥有奇迹之力的圣女如果愿意用尽全力守护骑士,那会是多么尊贵又美丽的姿态。 但实际上却不可能成真。 圣女有可能拿骑士当肉盾,但她们不可能反过来为骑士这么做。 因为圣女们都打从心底深信自己才是地位最崇高的存在,大家都应该对她们百般呵护,要她们为其他人做出牺牲,这件事她们可是连想都没想过。 情况就像这样,菲亚心目中描绘的圣女形象跟现实状况有很大出入,但我挺喜欢那套思维。 我本身不可能产生那样的想法,她的观点很不一样,但我并未感到不快,反倒觉得像有一道舒畅的风吹过,为我带来舒爽的感受。 菲亚───她拥有深红色的头发和金色的双眼───特征色彩和传说中的大圣女几乎一致,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我会觉得特别有意义。 可是对菲亚感兴趣的好像不只我一个,我有发现西利尔会特别关照菲亚。 他因为母亲的关系,对圣女特别有想法。 菲亚身上的特征色彩和大圣女很相似,而且她所描绘的圣女形象很能打动骑士,所以西利尔才会受到菲亚吸引,这样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就连那个对所有女性都抱持恶劣印象的戴斯蒙特也主动亲近菲亚,主动去跟她进行交流,这景象就很不可思议了。 沙加利也明显对菲亚特别有好感,至于那个昆丁───他对菲亚更是百般讨好。 『菲亚到底是什么人?』 同样的疑问再度从脑海中掠过。 那些骑士团长原本独善其身,个个性情孤傲,菲亚却能陆陆续续吸引他们…… 但我对她的冷静分析也只能做到这了。 这是因为萨斯兰特那边传来了紧急报告,我收到消息,内容指出菲亚被认定为大圣女的转生者。 「……你刚才───说菲亚是什么?」 明明就听得很清楚,却还是特别反问对方,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多余的事。 「回您的话,来自第一骑士团的菲亚·鲁德,被萨斯兰特居民认定为大圣女大人的转生者!」 那个向我报告的人又将同一句话复述一遍,一字一句丝毫不差。 「……是吗?」 我深深地靠坐回那张沙发上,重新将双腿交叠。 萨斯兰特这块土地很复杂,融合了各式各样的意念,在那里不断积累。 沉淀在那块土地上的心念,既深刻又沉重,如同一潭死水。 那块土地现在正由西利尔治理,一连串事件的导火线都指向他母亲之死,他也为这一切感到自责。 他一直在责备自己,觉得很有罪恶感,也因此被那块土地囚禁。 ───被那个沉淀着憎恨和悲伤,不断累积,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名为萨斯兰特的土地困住。 虽然拥有的特征色彩真的很相似,但身为骑士的菲亚去往当地后,居然被认定为大圣女?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乎我的想像。 那也在我的胸口挑起一阵骚动。 ───这次的案件,必须由我亲眼做个确认。 于是我立刻站了起来,对周遭那些骑士做出指示。 「一小时后出发前往萨斯兰特!把移动时间也算进去,这一周我都不会待在王都。若是有需要紧急处理的案件,现在就拿来给我!我们一小时后出发,立刻去做人员安排,张罗所需物资!也跟戴斯蒙特传达这项指令。」 几名骑士在这之后快步离开房间,大家神色匆匆。 这一切都被我用眼角余光捕捉,而我口中发出一声轻笑,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萨斯兰特那边居然有动静了……那个整整停滞十年的大地,现在居然……真教人不敢相信。」 当我将这句话化为言语脱口而出,我的心情也变得高昂起来。 ───来吧,我必须亲眼做个确认。 现场的氛围、在该地暗潮汹涌的情感,这些都是光靠报告书无法掌握的。 我要去看看菲亚都做了什么,那些居民实际上是作何感受。 ◇ ◇ ◇ 途中我们曾短暂休息,一路不分昼夜策马奔驰,等到我们抵达萨斯兰特时,时间已经来到两天后,当时天也快亮了。 按照时程算来,今天正好是举行典礼的日子,既然是天快亮的时段,这个时候典礼应该正入佳境。 于是我便骑着马奔向会场,还在那里看见奇妙的景象。 那景象就是骑士跟萨斯兰特的居民都从悬崖上陆陆续续跳入海中。 ……发生什么事了? 为了找出原因,我调转马头换个方向行进,我要让马跑到海岸边,那些跳入海中的人应该会游到这里上岸。 现在正好逼近日出时分,我刚到达海岸边,太阳就开始从水平线上露脸。 先是第一道光照亮,再来是第二道,那片海开始逐步染红。 在这样的光景中,受到阳光的照耀下,我看到一样更加鲜红耀眼的东西。 ───是菲亚。就算在远处观看,那位少女骑士的红头发依旧很醒目。 当我专心看着菲亚的那头红发时,在海岸边聚集的居民像是被雷打到一样,他们开始陆陆续续跪下。 ……这次又怎么了? 这样的景象很不寻常,我继续定睛观望,结果一位看起来像是族长的男性开始大声赞美菲亚。 原来情况是这样。之前报告里有提到菲亚被认定为大圣女,但实际情况已经来到这么夸张的地步了? 还有一件事也让人感到讶异,一看到菲亚当下是那种姿态,所有的居民似乎都感动到浑身发抖。 ───可是那个菲亚身上穿着洋装,从头到脚都被海水弄得湿淋淋! 「你们在这种时候办夜间游泳比赛,还真是稀罕。」 我在那时不由自主开口说了这句话,菲亚则是惊讶地望着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她的样子看上去跟先前没什么两样。 可是我发现一件事,对于这样的菲亚,那些居民全都死命盯着她看,目光随着她游移。 从那些居民的表情,能够看出他们是打从心里感到敬畏。 ……菲亚,你到底做了什么? 姑且不论居民们如何对待菲亚,我曾经看过居民们是怎么对待骑士的,同样的问题,我已在心里自问了好几次。 短短数日之前,那些萨斯兰特的居民应该都还拼命压抑心中的憎恨,假装漠不关心,装得面无表情,还会主动远离那些骑士。 但现在就不一定了。看到那些骑士弄得浑身湿,居民们会把毛巾交给他们,还会说些话关切。 ───他们的反应就像是判若两人,居民现在的举动和言语都展现出满满的善意和欢迎之意。 原本萨斯兰特还被封闭在憎恨和悲伤之中,她现在是不是对萨斯兰特施了神话故事里才有的魔法? 我轻轻地甩了甩头,在这之前不可能想像得到的情景正接连在我眼前上演。 原先并无意与我方言和的萨斯兰特族长,甚至提议双方一起替导致这场纠纷的元凶───「萨斯兰特之叹」举办相关仪式。 若是知道这十年发生过什么事,在那些人眼中,居民们的让步将会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 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屏息,连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西利尔倒是先找回步调,出面答应族长的提议,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喜色。 就在他们身后……有别于西利尔,菲亚在西利尔和族长之间来回张望,模样看上去像是单纯为他们感到开心。 这名少女完全没发现自己达成什么样的成就吧。 我觉得情况肯定跟我推测的一样。 在大伙的邀约下,我动身前往西利尔的馆邸。 后来我们另外找个房间商量事情,在场人士还包括西利尔跟坎帝士……这时我发现坎帝士的表现明显跟以往不同。 从前他总是显得比较沉静,既有自信又沉稳。 他现在的态度依旧保守,但我能感觉得到,在他体内有一股堪比炽焰的激情。 有句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但人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内改变吗? 若是出现变化,必然会有个契机。 究竟是什么事让坎帝士出现这么大的转变? 我心中浮现疑问,但现在好像不需要我多加探寻了。因为那个坎帝士从头到尾都在讲菲亚的事,态度就像是在跟人炫耀。 坎帝士说来说去总离不开菲亚,总会提到她当时有多么高尚、多么慈悲,为人们带来多大的救赎,从头到尾一直在讲这些。 而且他说话的狂热度足以让听他说话的人感到不耐,西利尔平常在待人处事上一向都很注重礼节,但是当坎帝士的话说到后半段,西利尔甚至连随便回些话都懒了,开始只用「喔……」之类的单音回应。 我知道那些很有才干的骑士受到菲亚影响后,陆续出现不寻常的举动,但症状这么严重的还是首例。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谈完就直接前往领主馆邸的庭园,那里被拿来当成举办仪式的会场。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占据我脑海的新人骑士也就近跟我们一同列席,我决定仔细观察一番。 西利尔有跟我解释过,据说三百年前,萨斯兰特居民曾罹患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疾病,他们原先正面临全族灭亡的危机,那时是大圣女出面拯救了他们。 因此他们一直在等待大圣女回归,很想报答大圣女的恩情;再加上这一族人原本就相信人们死后会重新转世投胎,菲亚的一言一行都跟大圣女高度相似,于是就被认定为大圣女的转生者───明明知道菲亚并不是圣女。 菲亚拥有的特征色彩和大圣女相似,这部分恐怕也造成一定的影响。 居民们对菲亚抱持的崇敬都是出自真心。 我一直在观察宴会上的实际情况,那些居民都会陆陆续续来到菲亚身旁,对她表达感谢,展露敬意,脸上有着笑容。 他们对菲亚怀抱的这份感激,也感染了许多人。 放眼望去,处处都能看见骑士和居民们笑着谈天的身影。 还有一对母女跑去找西利尔,这么做是为了向他道谢。 后来……族长甚至向西利尔正式提出和解方案。 西利尔接受了族长的提议,这下子骑士和萨斯兰特居民就算是真的达成和解了。 ……眼下发生的这些事,真的很难相信那是真的。 萨斯兰特已经停滞了整整十年,如今开始有了动静。 「哈哈哈哈哈。」 我在这时情不自禁发出爽朗的笑声。 若是要让骑士和萨斯兰特居民和解,其实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不认为花上十年或二十年就有办法解决。 这已经是根深柢固的事实了,根本没办法扭转,我之前一直是那么想的。 但是菲亚插手后,这件事却被她轻松化解。 就算菲亚具备特别独到的眼光,她也不至于能让全部的事情都如她所愿。 就我从刚才一路观察到现在的结果显示,菲亚只是一直在吃她爱吃的东西,会跟那些居民对话也是因为真心喜欢。这样的一位少女骑士,怎么有办法轻松完成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 我觉得这世间的巧合不可能连续发生两次。 若是反覆发生超乎常理的事件,那么菲亚的介入便不是偶然,这背后有一股力量在推动,以上是我的推测───但我这次真的要举双手投降了。 就算就近观察她,我也没办法看出任何端倪…… 这让我下意识勾起嘴角。 虽然现在依旧无法将菲亚的底细摸清楚,但让人意外的是,我并未感到不快,心中反而有种爽快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菲亚给我的感觉并不邪恶,就算没办法摸清,我也不觉得焦躁,不会感到心烦意乱,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摸清───是因为这部分会为我带来乐趣,我才会有那种感觉吧。 啊啊,原本还想把菲亚安插在身边,进行各式各样的验证,现在却看见西利尔在向菲亚屈膝下跪。 「我以前有跟你提过。是我的家族在这块土地上引起纷争,我身为家族后嗣,长年以来一直在努力,觉得自己必须出面解决这个问题。解决当地问题一直是我的宿愿。」 当西利尔用沉静的语气朝菲亚说完这段话后,他又向菲亚道谢,对她立下骑士誓约。 ……对方不是圣女,西利尔却对她立下骑士誓约?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带着这样的心情,我定睛凝视西利尔的脸庞。 就算再怎么仔细看,也只看见西利尔脸上的阴郁已不复存在,表情变得豁然开朗。 ……啊啊,西利尔,你终于从这块土地的诅咒中解放───也从圣女的魔咒中解脱了吧。 在浮现这个念头的我眼前,西利尔正在摆脱那个自从他认清母亲的真实面貌后,折磨了他二十年以上、困扰他许久的圣女魔咒。 就在那瞬间,我心中突然有种寂寞的感觉。 ───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还被困在这种诅咒中。 可是那份情感很快就被纯粹的喜悦取代。 西利尔已经自由了。 这样一位纯粹、清廉又忠诚的男子,再也不会饱受痛苦折磨。 是菲亚助他从这份痛苦中解脱,我在这时朝她开口,话里带着赞赏意味。 「真是厉害,菲亚。不仅掌控萨斯兰特居民,就连萨斯兰特的领主也被你攻陷?就跟坎帝士说的一样……整个萨斯兰特早已落入你的掌控中了。」 听见我那么说,菲亚在刹那间露出打从心里感到厌恶的表情。 一看到她是这样的表情,我就不自觉想笑。 她竟然是这种反应。 这块丰饶的土地是由国内最尊贵的公爵治理,如今该地已落入她的掌控中,首席骑士团长还以骑士身分宣誓效忠于她,但这名少女骑士却觉得那些都不值一提。 啊啊,对于世俗的名誉和金钱,菲亚在取舍上还真是随兴啊。 这名年轻骑士看到萨斯兰特居民能够跟大家相处融洽只觉得开心,也很庆幸西利尔能够放下过去,她心中有的就只是这份单纯、这份纯真吧。 「菲亚,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像你这样,保有这种心性……你所具备的价值已经无法估量了。」 当我这话一出,菲亚表现出不解的样子,头还歪向一旁。 「谢谢您这么说?当然这也要仰赖总长从旁指导。」 这次我是真的压不下笑意了,口里发出一连串笑声。 原来如此。在菲亚看来,就连我的夸奖都那么不值一提? 我觉得我是在给她最棒的赞美,她非但没接受,居然还反过来将我一军。 我就这样笑了好一阵子,这时又有新的菜肴上桌。 这是萨斯兰特的传统菜色,栖息在深海中的贝类跟面粉混合后,经过烤制就会变成这道菜。 只不过───当这盘菜被人端上来,现场气氛也在瞬间降至冰点。 负责上这盘菜的男子,手部正在微微发抖,察觉这点后,感到可疑的我开始观察男子面部表情。不只是负责上菜的男性,在场所有人也都显得很紧张,这种情况很不寻常。 受到王族应有的习惯驱使,我在那一瞬心生疑虑,觉得这盘菜有可能被人下毒。 我背后有股寒意窜升,就在我绷紧神经的那瞬间,菲亚正好在我眼前将佳肴送入口中。 「菲亚!」 我立刻站起来,伸手抓住菲亚的手,可是那名少女骑士已经开始在咀嚼口中的东西了。 「总、总长,您……您怎么了?咦,难道说───您不喜欢吃贝类?这个叫做『乌鸦茶』,是很美味的佳肴喔,呣呣……」 在说这些话的同时,菲亚的嘴仍继续咀嚼,不停动来动去。 对于刚才端上桌的菜肴,那些居民的紧张度全都高到很不寻常的地步,但菲亚好像完全没察觉。 那些居民对菲亚很有好感,照这态度看来,很难想像他们会那么做,可是这些居民的态度又显得很不自然,我怀疑菜肴中可能混入某种东西,于是就将手指放到菲亚口中,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将东西掏出来。 但奇怪的是,一听到菲亚那么说,居民也全都跟着松懈下来,大家好像松了一口气。 ……他们怎么了? 我将整座会场环顾一遍,发现居民们不是面带微笑,就是眼眶泛泪。 ───那种反应就像是他们已经做完确认,确定属于他们的宝物依旧完好如初。 我这才发现刚才居民们关注的并非菜肴本身,而是想确认菲亚看到这盘菜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所以才那么紧张。后来居民们看到菲亚的反应是那样,全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背后的理由让人看不透,感到狐疑的我眯起双眼,这时菲亚焦急的声音从我的胸口一带传来。 「总、总、总长!那锅……手、手指能不能重偶的嘴巴拿出来?这、这样我没办法粗东西。」 「……你的身体都没有任何异状吗?」 按照居民的反应来看,我在第一时间怀疑的菜肴中被人下毒这件事可能性应该很低,就算真的被混入某种东西,只要不是会即时发作的那种,菲亚也不至于在此时此刻感到身体不适,但保险起见,我还是要做个确认。 「没、没有……偶完全没事。」 菲亚对我给出肯定答覆,那模样显得很拼命,我看她的脸色确实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于是就放她恢复自由身。 某些人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到来,此时族长领着数名居民走向这边,还在菲亚的脚边下跪。 「拉达克族长?」 菲亚一脸不解的样子,当她歪着头时,族长也朝她低头做出鞠躬动作。 待在族长左侧的居民也仿效他下跪,手里还捧着一个大型器皿。 这个器皿覆着漂亮的布块,上面放了约莫十颗左右的透明石头。 「菲亚大人,刚才您吃的那道深海烧贝料理『乌亚恰』,其中用到了一些贝类,这是从那些贝类里采出的石头。这种贝类只会栖息在很深的海底,就只有手上有蹼的离岛居民有办法潜到那么深的地方。因此我们这一族长年来都在守护这些石头。虽然这么做不足以回报您恩情的万分之一,但连同今后能够采集到的分都算在内,我们想要将这些石头全都献给菲亚大人。」 拉达克族长用平静的语调对菲亚如此宣告。 相对的,一看到这些石头,菲亚立刻惊讶地睁大双眼。 若是要论心中所感受到的冲击,我跟西利尔还高出她好几倍吧。 ───居民将这些石头献给菲亚,她大概不清楚那代表什么意思。 西利尔他们的家族传承了王族血脉───一般而言,若是要赐封领地,都会分封在王都邻近一带,可是他们却远离王都,来到此地担任领主,目的正是要取得这种石头,将它们纳入掌控之中。 菲亚的双眼一直盯着那些石头看,口里战战兢兢地说了些话。 「族、族、族长,这些都是『圣石』吧……」 原来如此,她知道这个石头是什么? 那她应该明白居民将这些石头献给她蕴藏多么重大的意义。 「菲亚,你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 被我这么一问,菲亚换上认真的表情,大大地点了点头。 「我、我当然知道啊!这种石头好漂亮,那一定是很棒的宝石,贵夫人们都会抢着要。若是能够拿到这些,我会变超级有钱人!!」 「你还真是……」 ───听完菲亚的答案,我词穷了,口中还发出好大的叹息声。 但我心里也明白,一介骑士不可能知道这种石头蕴藏多高的价值。 ──────────────────────── 31 献给大圣女的赠礼 跪在族长旁的居民手里捧着一个大型容器,一看到那些承装在内并璀璨发光的透明宝石,我便惊讶地睁大双眼。 「族、族、族长,这个是『圣石』吧……」 我一时情急,不小心说溜嘴。 看到我这样,瑟维斯总长对我开口道: 「菲亚,你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吗?」 总长会那么问,背后是什么样的心情,我都懂。 我居然能够一次拿到那么多闪闪发亮的宝石,他想表达的是「我的身分不配独占」吧。 我在这时吞了一口口水,换上认真的表情,抬头仰望总长。 「我、我当然知道啊!这种石头好漂亮,那一定是很棒的宝石,贵夫人们都会抢着要。若是能够拿到这些,我会变超级有钱人!!」 「你还真是……」 总长的话说到一半顿住,后来他开始改口谈别的事。 「就跟你说的一样,这是一种叫做『圣石』的贵重宝石。这种宝石所具备的附加价值,甚至比『魔石』更高。」 「咦?是、是这样吗?」 虽然在三百年前,这样的石头也很少见,但我都没发现它们还有特殊效果。 这种漂亮的石头能够承装少量回复魔法,我对它们的认知就只有这样。 那些石头还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啊?我开始满怀期待看着这批「圣石」。 接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并站在我身边的西利尔团长,带着严肃的表情开口说道: 「『圣石』能够留存回复魔法。换句话说,只要带着『圣石』,就能发挥跟圣女之力相同的效果。」 「好的。」 如果只是这些资讯,那我当然晓得。 可是能够装入「圣石」的回复魔法很有限,应该不至于对这种附加效果视若珍宝才对。 之后团长可能会提到其他效果,不晓得会有多棒?我开始带着期待的心情仰望西利尔团长。 我心中满怀雀跃,就连双眼都变得亮晶晶,一直在等团长说其他的效果。看到我露出那样的表情,西利尔团长先是将嘴闭上,再来又困扰地眨眨眼。 「……冒昧问一下,菲亚,关于我所说的那些,你都听明白了吗?在我刚才的说明中,我有说这种石头能够发挥和圣女之力相同的效果。」 「是,我当然理解啊。意思是说『圣石』能够稍微留存些许的圣女之力对吧?」 为什么对谈到这就卡住了?这点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头也跟着歪了一下。 看到我那样,西利尔团长好像自行得出了某种结论,说话声也变得有点大。 「啊啊,不是那样!你是对那部分产生误解吧!这种石头能够承装好几位圣女的力量。换句话说,只要靠这样一颗小小的石头,我们就能发动好几人份的圣女回复魔法。」 「咦?可是能够装在这种石头里的回复魔法……就只有一点点吧?」 「不,刚才有提过,我在说明里曾提及这种石头能承装数人份的圣女之力,可以装载大量的魔力。」 「咦?」 「怎么了?」 平常西利尔团长都很擅长跟人解说,可是他现在说的那些东西,我却完全听不懂,这次头歪的幅度更大了。我的反应疑似让某人看不下去,这时坎帝士团长赶紧出面介入。 「菲、菲大人!圣女大人在替他人治疗的时候,光靠一人很难做到,所以她们都要好几个人一起治疗他人不是吗?这种石头可以把她们好几人份的力量装在里面!不只这样,若是要从全满状态用到枯竭,按照那些圣女大人的魔力量来回推,这里面应该装满了好几人份的魔力。换句话说,以『目前情况』看来,这石头可以将好几名圣女大人的魔力『完整』承装,所以那算是一种『很棒』的石头。」 「……啊啊!」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团长想表达什么,眼睛也跟着睁大。 「若是要让回复药的效果显现,需要花一点时间。所以说───假如真的要使用回复药,在伤势治好之前,当事人都必须离开战场,但只要使用这种石头,人们就能持续参加战斗。」 为了让我有时间整理脑中接收到的资讯,坎帝士团长将类似的情报提供给我,他的做法还不至于让人感到突兀。 ……原、原来如此。事情是那样啊。 听完坎帝士团长所说,我总算明白西利尔团长都在说明些什么了,还在心里暗自垂头,变得有点垂头丧气。 假如刚才的说明内容都是真的,那现在的圣女或许真的没多少魔力,若是照这逻辑重新审视,那各方面来看就都吻合了。 回想后才发现一件事,当初我以骑士身分前去进行魔物讨伐时,我曾经亲眼目睹圣女的能力,那能力已经低到跟前世没办法相提并论了。 只是要治疗手上的伤就要三个人出马,还需要好几十秒的时间。 而且那些结束治疗的圣女看起来都很疲惫。 若是现在回过头重新检视,那可能代表治疗一次就会用掉身上大半的魔力。 就算听说圣女都变弱了,也亲眼见识过圣女的能力,但我心里还是隐隐相信圣女拥有更多可能性。 也许她们只是单次回复魔法输出量太低,本身的魔力含量其实很高,我先前一直这么主观认定。 会那么想是因为之前进行魔物讨伐时,现场明明有二十名骑士,团内却只分到三名圣女。 也就是说,这二十名骑士所受的伤都要由三名圣女负责治疗,如果骑士受伤的频率跟前世一样高,那一整场讨伐下来,她们就必须治疗很多的伤。 也许跟前世相比,骑士受伤的频率已经低很多也说不定。 以这样的观点为前提,我又试着回想一次,我记得当时我们碰到平常不会遇见的强大魔物,受伤的人可能算多,而且那些圣女生气的理由另有原因,所以她们才不愿意替我疗伤…… 当我的思绪游走到这,西利尔团长跟坎帝士团长给予的解说在心中倏然浮现。 ……我懂了,这才是最真实的状况。 这种「圣石」的容量已经够小了,还要将好几人份的魔力都装进去,那也代表这一世的圣女魔力含量并不高,肯定是这样。 我现在心情变得好沮丧,我抬头看了坎帝士团长一眼。 「……我懂了。也就是说,若是要装入好几人份的圣女回复魔法,(容量却只有一小点的)『圣石』就会被装满(代表现在的圣女魔力量就是那么低)吗?」 「……您说得没错。」 坎帝士团长知道我已经听明白了,他看着我的表情像是在安慰我。 ……坎帝士,你不用为我担心。是我擅自将圣女想得太美好。 我希望这份暗示能够让坎帝士团长心安,但我这时却看见西利尔团长用狐疑的表情望着我。 这下子我在心里暗叫「糟糕」,赶紧装出愉快的样子,还将双手夸张地展开。 「哇啊───是我理解力太差,真对不起!我现在总算知道这种石头有多强!好厉害喔───太厉害了───!能够装入好几名圣女的魔力,这种石头真的好厉害!!」 「菲亚,你的演技有多差,我现在已经懒得去指摘了……你是不是没办法体会这种石头有多强?……啊啊,对了。你的实战经验还不够多,所以不明白圣女大人的力量有多么重要。」 西利尔团长开始喃喃自语,他似乎为此感到困扰,还朝总长耸了耸肩膀。 瑟维斯总长看着我,他脸上的表情让人读不出真实情感,后续的说话声显得冷静沉着。 「菲亚,关于『圣石』的效果,就跟西利尔和坎帝士说的一样。若是来到战场上,其价值难以估量,但肯定能救那些骑士一命。若是要拿到这些东西……只能靠他们这一族的人,而他们提议让你在未来拥有『全面提取权』。」 「咦……」 这下子我总算知道这件事有多么事关重大,那也让我「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 ◇ ◇ ◇ 「族、族长,怎么珍贵的石头,我不能收!」 我转眼紧盯着拉达克族长看,慌慌张张地喊出这句话。 ……还,还好总长有告诉我。 圣女现在变得有多弱、这一世的「圣石」价值和前世有多大差异,若是没人跟我做这方面的说明,我根本不会察觉。 基于这样的想法,我才会慌得拒绝,但族长好像也慌了,这次换他开口。 「咦?请您不要拒绝!我们平常并不会上场作战,不需要这些石头。菲亚大人之所以会成为骑士,背后一定是有某种考量。请您一定要收下这个!」 「不不,这么昂贵的东西,我可不能收。那不然───我用合适的价格跟你们购买好了,这样可以吗?」 嘴上这么说,我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对,先等等,搞不好这个东西的价格很高?」于是我决定不要以个人名义购买,而是用诱导的方式,让骑士团来出面采购。 「没、没错───就是这样,不知道让骑士团出面购买行不行?那好像是很贵重的石头,与其让我个人持有,还不如让骑士团这样的正规团体纳入,我觉得那样会更好。总长跟团长也说过,这些东西在战斗中很有用,我觉得他们应该会用合理的价格收购。」 话才刚说到这,我忽然开始担心起来,想着自己是不是自作主张了,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向西利尔团长征询。 「西、西利尔团长,若是要让骑士团出面采购『圣石』,这是可行的吗?」 团长他神情严肃,点头时表现出来的态度显得很坚定,没有半分迟疑,这下子我才松了一口气。 「骑、骑士团那边好像能够收购。只不过……最后能买多少,还要先看价钱才知道。那个───西利尔团长,『圣石』的合理价格是多少?」 听我提出这样的疑问,团长用沉静的语调回应。 「并没有所谓的合理价格。这种石头本来就不会在市面上流通,所以价格随卖家开。这种石头我们必须取得,不管开价多少,我们都会收购。」 「咦……」 听到这种出人意料的答案,我呆呆地张着嘴。 ……预、预算无上限?居、居然没有特定价格,这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是说这种话能够随随便便说出口? 对了,萨斯兰特的居民都很朴实正直,应该不至于哄抬价格才对。 可是没有特定价格的东西,应该要怎么标价呢?我看了看族长,他回望我的表情写满为难。 「菲亚大人,老实跟您说,我老婆很可怕。若是我跟菲亚大人收钱,她一定会把我赶出家门。再说我年纪也大了,若是流落街头,身体会撑不住。」 「咦?」 ……怪了,我好像在哪听过类似的话。 之前好像就是因为这句话的关系,我才没能付钱给烤果实店的老板。 这边是不是很多人都怕老婆? 虽然心中有点疑惑,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开始下意识盯着西利尔团长看。看了一下子后,我都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已经看出我对他抱持期待的西利尔团长先主动开口了。 「菲亚,关于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我都算是当事人。若是要我出来当仲裁,身分上并不合适。」 听完西利尔团长这席话,我在心里想着:「他好厉害喔。」眼睛跟着睁大。 您、您真的很厉害呢,西利尔团长!我刚刚就只有看着团长而已喔。 可是他却抢先一步,看出我要把重责大任推给他,于是就抢先拒绝了,这代表团长是真的很优秀。我看他大概是手边不会积一堆工作的人吧。我怀着赞赏的心情望向他,团长则是对我表现出备感困扰的样子,连眉毛都垂了下去。 「菲亚,在这件事情上,你不该太信赖我的判断。我必须先顾及某些利益。」 说、说得也是。 他既是骑士团长,又是公爵。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是我不对。将这点一并考量进去,我开始改看对我优待过头、欠缺公平性却又极其优秀的坎帝士团长。坎帝士团长前世是离岛的居民。换句话说,他很能体会族长等人的心情。可能会给我最适切的建议。 我开始心怀期待地望着他,这时坎帝士团长轻轻点了个头,并朝我开口。 「菲大人,我觉得您不需要去考虑对价事宜,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无偿取得『圣石』。三百年前拯救萨斯兰特居民的大圣女大人没有收取任何报酬。就算该族的人都被拯救,免于遭受死劫,依然是无偿的。」 不,这两件事根本就是两码事,我立刻对团长提出质疑。 「帮他们治疗疾病,那只是大圣女在善尽职责,跟人们互助合作。无论是谁,只要能够拯救他人性命,都会试图拯救吧?居然为了这种事索取报酬,太可笑了。」 就算我那么说,坎帝士团长的表情依旧极其认真,甚至更进一步强化刚才那番说辞的正当性。 「都是一样的。居民们采集那些深海贝类是为了拿来食用,他们偶尔会从中采到『圣石』,但这不是居民们原本的目的。早从三百年前开始,那些深海贝类就能让人采到『圣石』。只是当时圣女依然人数众多,人们才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任何用处,『圣石』往往都会被丢回海里。若是要拿来当宝石,价格也不高。」 等到这些话说完,坎帝士团长又朝族长看了一眼,口里继续做些补充。 「我想……现在应该也一样吧。来自离岛的居民并不喜欢过度奢靡,也不喜欢跟人斗争,若是找到有可能成为斗争源头的石头,他们可能会当作没发现,直接丢回海里。按照我的推测,这些石头没在市面上流通,主要原因应该是出在这。」 「咦!」 这话让我大吃一惊,看了族长,才发现他猛点头。 「事情就跟坎帝士团长说的一样!若是菲亚大人不愿意收下,这些石头只会被放回海中。」 还有一些居民原本聚集在四周听我们说话,听完坎帝士团长所说,纷纷出面表示赞同。 「坎帝士团长所说的话,已经忠实呈现我们的心声了!将我们的想法表述得淋漓尽致!」 「没错,我们想说的,就跟坎帝士团长刚才说的话一样!请大圣女大人……请您一定要收下我们的心意!」 「咕唔唔唔……」 这下子我被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口中发出一连串低吟。 居民们是怎么样的心情,其实我很清楚。 但是「圣石」的价值也该获得正确评价吧? 事到如今,我都弄清楚了,知道这种石头有多么贵重。 圣女的力量已经转弱,在这一世里,人数明显不足,若是有这种石头,也许某些骑士就能得救,那代表这种石头是能够拯救骑士性命的石头。 那些萨斯兰特的居民可以取得如此贵重的「圣石」,他们的技术更该获得高度评价才对……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坎帝士团长却对我进一步表态。 「菲大人,早在三百年前,大圣女大人和萨斯兰特居民就没在考虑报酬,只想着怎么互惠共生。那么大圣女大人跟居民就应该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 「……你说得对。」 我觉得坎帝士团长说的很有道理,这句话将我一语惊醒,此时我重新面向族长。 坎帝士团长说得没错。 之前在洞窟那拯救罹患黄纹病的病人时,假如居民他们又是送礼又是给钱,我应该会觉得很悲伤吧。 可是我现在却想对人做那种事。 「拉达克族长,是我错了。坎帝士团长说得没错,我们不该在这里谈钱。族长、族里的各位,都怪我想得不够周到,刚才说出那种话冒犯大家,真对不起。」 我说完向那些居民低头赔罪,这么做都是出自真心。 「不、不需要这样,请……请您快把头抬起来!」 「大、大圣女大人!我们明白了,大家都已经感受到您的心意了!」 现场各处纷纷传来人们慌乱的回应声,当我抬起脸庞一看,我才发现大家都一脸歉疚地望着我。 看到他们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就觉得这一族的族人真的很善良,这也让我的面容上多了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坎帝士团长出面护航,并用沉静的语气续言。 「其实我都明白,菲大人。您已经看出这种石头具备多高的价值,若是无偿取得,您会觉得内疚。就是因为那些东西特别有价值,居民们才想无条件奉献给您。」 「我明白。」 听完坎帝士团长的一席话,我点了点头。 这也让坎帝士团长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果然没看错您。我的大圣女大人很懂得体恤他人感受,看了真让人开心。」 ……坎帝士团长也真是的,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虽然心里那么想,但我一看到坎帝士团长露出笑容,看到他对着我笑,我便会因此感到开心,原来我这么单纯,现在才发现自己是这样的人。 接下来我转头面向所有人,对他们露出亲切的微笑。 「各位,非常感谢你们!『圣石』对骑士来说非常有用!能够拿到那些石头,我真的好开心。」 看到我面露笑容,那些居民也一一展露笑颜。 果然没错,无论身在何处,萨斯兰特的居民永远都是萨斯兰特之民。 若是换个做法,他们就能靠「圣石」成为大富翁,但他们却完全出于善意,愿意无偿提供给我们,这一族的人真的很善良。 一想到这点,我就更乐于接受大家的心意,而我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笑容满面。 看到我那样,就连族长那长满皱纹的眼尾也笑弯了。 「啊啊,能够帮上菲亚大人的忙,那将为我们带来至高无上的喜乐。今后我们还会持续采收这种石头,到时请容我们进献给您。」 ……对喔。 他们已经说了,未来将会持续提供这样的东西。 但我觉得那样真的很让人过意不去,不行不行,现在不能用实际价值去衡量,人家是基于善意提供,我应该要换个角度看待,带着感恩的心收下。 我轻轻地甩了甩头,改为环顾周遭那些居民,我发现大家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他们纷纷换上紧张的表情,像是在等着我给出答案。 一看到这样的表情,我就在心里暗叫「啊啊!」,再次惊觉一件事。 他们给我的「圣石」昂贵无比,现在是在担心我是否愿意收下,很希望我真的能收下。 发现真相后,眼看萨斯兰特居民特地将他们持续守护的珍宝献给我,这份心意着实让人感到喜悦,也让我自然而然地流露微笑。 「谢谢你们,各位!我真的好开心。」 听到我向他们道谢,那些居民笑得比我更开心。 ◇ ◇ ◇ 幸福似乎是一种会持续扩大的东西,看到那些居民带着满脸笑容地望着我,我就觉得更开心了。 而且我心里还觉得暖洋洋的,同时我还在想自己是否能够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我决定直接开口询问,问话时不停注视拉达克族长。 「族长,你们送我『圣石』,作为回礼,我很想为你们做点事,有没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呢?」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正式成为骑士了喔。 如果要做的事是会用到剑的,我觉得我或许能够派上一点用场。 在等待回应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这时族长整张脸彷佛都亮了起来。 「既然您都那么说了!那您能不能再帮我们种一次阿德拉木?这次我们保证一定会守护到底!」 「……咦?」 我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那让我惊讶地望着族长。 要种植阿德拉木?……只是做那么简单的事情,好像没办法相抵。 但他们若是希望我这么做,我是一定会帮忙的。 「若是你们希望这样,我当然可以现在立刻去种。那个───只要种在这个领主馆邸的庭园里就行了吧?」 这句话才刚说出口,我就发现周遭气氛变得有点微妙,当下立刻回神。 对、对喔!上一次就是因为把树种在这个领主馆邸的庭园里,才会导致那棵树最后被前公爵夫人砍倒。 「对了,好像不能随随便便种植在领主馆邸的庭园里。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话都还没说完,族长在这时斩钉截铁地插话。 「没那回事,只要萨斯兰特公爵允许,就能够种在这个庭园里。希望这能够用来纪念公爵家和我们之间的崭新关系。」 族长那番话让西利尔团长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他很快就展露笑容。 「谢谢您,族长。其实我也一直打从心底期盼能那么做,但却一直开不了口。感谢您愿意做出这种提议。」 后来西利尔团长将其中一只手放到我背后,嘴里继续说了些话。 「不仅如此,你们愿意把『圣石』无偿转让给菲亚,我也想为这件事向你们道谢。我知道『圣石』只是转让给菲亚个人,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在使用上一定会遵循她的意愿。」 咦?不不,我们是以骑士团的名义接收的吧? 我个人是那么想的,可是那些居民一听见西利尔团长口出此言,他们脸上就多了安心的笑容。咦?照这样看来,这次会错意的人好像又是我了。 他们要相赠的对象并不是身为骑士团一员的我,而是被当成大圣女转生者的我,这才愿意将那么珍贵的石头赠送出去。 这念头一浮现,我胸口那就变得暖呼呼的。 ……好高兴喔。以前我还是大圣女的时候曾做过的事,让他们认可我的所作所为,还对我释出好意,我真的很开心。 除了心口浮现暖意,我还缓慢地放眼环视,将整座庭园看了一遍。 我这么做是为了种植阿德拉木,要找能够分枝的主树。 三百年前种植阿德拉木时,我曾经找过一棵主树,从上面取走用来插枝的树枝,那棵主树应该还种在这座庭园里。为了从那棵树上再折一次树枝,我才东张西望观看四周。 但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有种树的地方,如今却找不到那棵阿德拉木。 好奇怪喔?我心里感到疑惑,头也跟着歪向一旁,族长似乎看出我在找什么,对我悄声做了些说明。 「以前这个庭园的角落好像也曾种植阿德拉木,但阿德拉木的寿命顶多只有一百年。在很久以前就枯死了。」 「咦?寿命只有一百年?可是纪念树……」 「您说对了,就算经历了三百年,在被砍倒之前,『大圣女之树』依旧长满了青翠的树叶。所以我们一直觉得大圣女大人在守护我们。」 ……原、原来是这样。树木的寿命居然延长到通常情况下的三倍之多,我种植的阿德拉木,生命力还真是旺盛啊。但我想那只是巧合吧。 还是我的回复魔法在植物上起作用……这有可能吗? 仔细想想,若是要制作回复药,就要先让药草起某种作用,再来制作成药品。 同样都是植物,也不是完全没那个可能。 我之前没想过要做这方面的测试,事实上是否真是如此,目前还没机会弄清楚。应该这么说───我连相关术式要用哪个都还不晓得,想试也不能试。好、好吧,总之我先灌注满满的心意就对了。 在我打定主意后,眼里正好看到一棵小小的阿德拉木。 咦?那棵树是哪来的?我看到那棵阿德拉木后微微地偏过头,此时西利尔团长立刻为我的疑问解惑。 「『大圣女之树』被砍倒的那日,除了那些居民,就连我也从纪念树上折了一节树枝下来,插到那里栽种。」 西利尔团长做事真的很细心了呢。 除了为此感到佩服,我还走向那棵被西利尔团长种下的阿德拉木,并从这棵翠绿的小树上「啪嚓」地折下一截树枝。 后来在大家的催促下,我将那根新折的嫩枝种下,种的地点正好与纪念树种植处相邻。 希望你可以在这块土地上扎根扎久一点,这样你就可以帮忙照看萨斯兰特的居民了。 「啊啊,大圣女大人,谢谢您!」 「我们这次一定会守好这棵树!!」 那些居民眼里浮现泪水,大家看起来都好开心,一直盯着小小的嫩枝看。 当我注视他们一阵子后,心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欢快起来。接着我偷偷压低音量,和那棵阿德拉木做了约定。 「等到你长大开出漂亮的花,到时我一定要再来造访。」 我以为我说得够小声了,但大多数居民好像都听见我说的话,这也让他们发出欣喜的欢呼。 「大圣女大人!我们说好了喔!!」 「没错,下次我们还会恭候您的到来!」 人们陆陆续续对我说了些话,那一张张面容上尽是笑意。 当我环顾四周,我看见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欢笑。 呵呵,大家都笑容满面,彼此能够和睦共处,这样还真是不错。 想着想着,就连我都跟着露出微笑,这时坎帝士团长递了条湿毛巾给我。 我刚才有拨过土,手已经弄脏了,这个好像是要用来给我擦手的,我觉得他真的很会为我设想,并在那一刻将毛巾接过。 刚才在种树的时候,坎帝士团长也跟前跟后帮了我很多忙。真不愧是我的前护卫骑士,能够预先判读我接下来想做些什么,并展开行动。 唔唔唔,他原本就精明能干,性格上算是会替我处处设想的那种,如今又多了特别爱照顾我的特质,那被他照顾的我不就像是活在极乐世界里了? 这么想的人似乎不是只有我一个,坎帝士团长对我的照料,族长始终都看在眼里,他「咕噜」一声大大地吞了口口水,接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朝西利尔团长说了些话。 「公爵大人,若是您允许,请容我提出一个请求。」 「当然好,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但说无妨。」 西利尔团长带着和煦的淡笑做出回应,当族长再度开口,他的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这三年来,坎帝士团长来这个地方担任骑士团长,他对我们处处关照。真的是一位非常优秀、非常有才干的骑士,总不能一连数年都将他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请您带他回王都吧。」 「……咦?」 西利尔团长在那时做出讶异的回应,只不过……与他相对的拉达克族长紧张归紧张,脸上表情却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 ◇ ◇ ◇ 「族长,不好意思,恕我直言。萨斯兰特确实与王都间有一段距离,但这里对拿渥王国来说,无疑是一个重点地带。所以才会被分封给公爵来治理。」 西利尔团长起初显得有点诧异,后来他神情一变,表情转为肃穆,开始对族长做此说明。 但族长似乎早就明白一切,他深深地颔首。 「是,这些我全都心知肚明。这块土地之所以价值飙升,理由就在于能够从这里采取『圣石』,其实我一直都清楚真相。」 「您说什么……」 似乎没预期自己会听到他说出那种话,一声短促低喃自西利尔团长口中逸出。 眼看西利尔团长这样,族长看似歉疚地续道: 「那个人……其实是我。之前让这种石头进市场上流通的人就是我。」 「咦?」 「大约三十年前,因为我的儿子要结婚,我希望能够尽量宴请更多的宾客,才会把『圣石』拿出去卖。若是要采取『圣石』,只能去找那些栖息在深海里的贝类,按照那些贝类的栖息深度来看,就只有手上长蹼的离岛居民能够采收,我明明知道这样得来的石头非常稀罕,却基于肤浅的想法对外贩售。」 拉达克族长像是在回忆当年的事情,他开始注视远方,口中的话语仍未说尽。 「早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圣石』有什么效用了。除了有那种效用,这种石头还稀有到几乎没在市面上流通,所以我们心里有数,知道这种石头可能会被人当成重要物品看待。既然它有可能成为引燃争斗的火种,那我们就不该让『圣石』流通到外地去,大约在一百年前,我们这一族的人共同确立了这项方针。但我却为了办自家喜宴,心想只是一个应该没关系,就趁动身前往王都那天,把石头拿到商会去。」 当话说到这边,族长可能是想起当时的事情,他开始露出苦闷的表情,将手放到额头上。 「后来我就被带到别的房间去,他们还叫骑士过来,想从我身上问出获得此物的途径,当时我吃了不少苦头。我一直说自己是碰巧在海中捡到,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放了我……我想他们大概是在怀疑我了。」 接着族长又像是在苦笑一样,开始盯着西利尔团长看。 「之后过没多久,我们收到通知,得知长年来都是由王家管理的萨斯兰特将被封为新公爵领地。那时我才有所警觉。心想:『啊啊,这位新上任的公爵大人来这里是为了探寻「圣石」的入手管道,原来那种石头具备那么高的价值。否则在贵族之中最为尊贵的公爵家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上离开王都,来这种距离遥远的穷乡僻壤当领主。』若是那种石头如此受人重视,肯定只会沦为争斗火种,我们一旦发现『圣石』一定会扔回海中,相较于以往,后续又将这点贯彻得更加确实。」 西利尔团长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虽然张嘴却没能说出半个字,而是再度将嘴巴闭上。 看到团长出现这种反应,族长又继续说了。 「『圣石』是很贵重的石头,若是运用得当,是有可能累积一方财富。可是我们这支族群一路走来也曾被人剥削过。再说我们对豪奢的生活毫无兴趣。虽然心里明白,知道将这种石头用在对的地方,某些人就能得救,但我们很怕被卷入无谓的争端中,怕再次遭受凌虐。所以我们把别的事看得更重要,那就是假装自己毫不知情,而且贯彻到底。」 族长说到这边发出好大一声叹息,再来他开始注视我。 「可是自从见了菲亚大人……看到她一心一意贯彻自己心中的正义,我们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是大圣女大人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却不打算帮助其他人。换作大圣女大人,她一定会使尽全力,能多救一命是一命……当我对此有所醒悟时,我便觉得我族必须将『圣石』献给菲亚大人。因为她一定会用在正途上,选择比我们更加正确的用法。」 「咦?不……你们如此信赖我,我觉得很感激,但我不一定会用最正确的方式去使用它们……」 我觉得族长说那种话像是对我过度信赖,害我忍不住从旁插话。 听到我那么说,族长突然将我的话打断。 「菲亚大人,若是要我们这一族来使用『圣石』,我们只会拿来做小孩子的护身符。」 「……原来是这样?好吧,那我觉得让我来用可能会更好。」 眼看我妥协,族长又转头看西利尔团长,并再度开口。 「就像您听到的那样,公爵。我们这一族愿意将这种石头的相关权利都转让给菲亚大人。此外,我们跟骑士之间的芥蒂也都消除了。这个地方再也不存在任何隐患。没道理将那么优秀的骑士团长困在这个地方。」 族长张开双手,他脸上有着微笑,还一脸豁达的样子。 「公爵,这一路以来,骑士团的各位都对我们十分厚待。是我们一直无法释怀,但你们却为了我族派遣坎帝士团长过来,我们也要为此表示感激。但接下来───无论派来的是哪位骑士,我们都有办法跟他和睦相处。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菲亚大人和坎帝士团长的双人互动,菲亚大人非常信任坎帝士团长,坎帝士团长也都会用最适切的方式辅佐菲亚大人。」 等到这些话说完,族长便看着坎帝士团长,脸上神情像是透着一股亲近感。 「……坎帝士团长待在这里三年了,我们彼此已经变得很熟悉,他就像我族的一员。今天一整天观察下来,坎帝士团长俨然就像是我族的代言人。提出这样的提议好像很厚颜无耻……但我们希望能够让他当我们的代表人,把坎帝士团长送到菲亚大人的身边去。」 将整段话全都听完后,西利尔团长一时间没做出任何回应。 他默默无语地凝视族长,但很快就找回步调,带着严肃的表情向族长低头致意。 「拉达克族长,先前您已经看破那么多,却都没多加深究,请容我再次向您表达感激。的确,父亲成为此地领主的理由,其实就出在『圣石』上。可是我们从来都不打算压榨你们,用不当的方式榨取『圣石』。」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抬头,以率直的目光看着拉达克族长。 「『圣石』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了,我们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当时还不受到重视,所以没人刻意去掌握入手管道。但在距今大约一百年前,人们重新定位这种石头,觉得它很有用,之后我们就一直在全国境内探寻『圣石』。只是国内各处都找不到『圣石』的踪迹。在这个时候,我们得到了第一个线索,那就是萨斯兰特。」 西利尔团长脸上的神情依旧真挚严肃,此时他转头环视四周,看了看那些居民。 就像在跟他们每个人一一喊话一样,团长的声音继续在此地响荡。 「虽然是以领主身分前往此地,但能够在当地的什么地方采到『圣石』,是否有人知道能去什么地方采取,这些情报都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只是希望跟各位解释这种石头的效用,让你们明白我们的目的,然后取得各位协助,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美好。同时还会确立能够确实采集『圣石』的技术,用那笔财富带动当地,让这块土地变得更加繁荣,这也在我们的规划之中。就如我所说,官方认为这块土地有机会被打造得更加繁荣,才会将这里指定为公爵领土。」 「……好。如今我们已经稍微了解公爵大人的为人了,我相信您说的是真的。」 听完西利尔团长的解说,族长大大地颔首,像是对这一切予以肯定。 看到他这样,团长脸上忽然浮现一抹虚弱的微笑。 「谢谢您,族长……但事与愿违,现况如您所见。因为这个案子事关重大,还要留意很多细节,我觉得我应该先取得大家的信赖,再来跟各位细细说明,于是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但那时却发生『萨斯兰特之叹』事件,当时状况根本不适合多谈『圣石』。」 「的确是……但这都已经是过往旧事了。」 面对一脸歉疚的西利尔团长,族长朝他展露温柔的微笑。 「我们现在都已经坦承相告了。这样一来───我们之间总算是毫无隐瞒……呼啊,这下畅快了。看来我们这一族的人很不擅长保有秘密。总是会像这样,觉得心痒难耐,情不自禁将所有真相说出来。为了避免害更多人背负这份不快,我们才会做出限制,只能让特定人士采收深海贝类。」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族长脸上有着释怀的笑容。 「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原本是离岛居民。这件事一直让我们感到骄傲。因此……不只是未来要负责保护大圣女大人的公爵,我们还希望坎帝士团长来当离岛居民的代表人,一同守护菲亚大人。」 像是在声援族长,一些居民陆陆续续出声。 「族长说得没错!请把坎帝士团长一起带走吧!让他成为大圣女大人的守护者!」 「坎帝士团长,大圣女大人就拜托您了!」 「我明白了。」 西利尔团长都还来不及反应,坎帝士团长就先出声了。 就连我都被吓一跳,当我抬头仰望坎帝士团长时,我发现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满足。 ◇ ◇ ◇ ……坎帝士团长要离开萨斯兰特,跟我们一起返回王都? 我都还来不及为这件事思考,西利尔团长就抢先出面制止。 「先等等,坎帝士!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一旦萨斯兰特被确立为『圣石』采取地,这块土地今后将会变得越来越重要。你一旦从这个地方离去,负责守护萨斯兰特的骑士团长就没了。」 「只要让副团长寇迪升任就解决了。(在我取回前世的记忆前)他的剑术(曾经)比我更高超。」 对于西利尔团长所说的话,坎帝士团长出面予以反驳,说话语气显得极度冷静。 西利尔团长的眉毛略微动了一下,他紧盯着一脸顽固的坎帝士团长,似乎想设法说服对方,又开口补上一句。 「……问题还不只这些。你的地位也会不保。王都那边已经没有骑士团长的空缺,要继续保有骑士团长的职位会变得很困难。」 这话是在暗示坎帝士团长有可能需要降级,但是坎帝士团长丝毫不为所动,面色冷静地做出回应。 「关于这个部分,其实我可以暂时从骑士团长的职位上辞退。之前是为了来萨斯兰特赴任,才会开特例让我担任团长一职。我可以在王都那边以一介骑士的身分重新起步。所属的骑士团就跟菲大人同一团吧。」 待坎帝士团长说完这番话,西利尔团长听了便双眼微眯,脸上多了份警惕。 「……你也一样?坎帝士。」 「这话什么意思?」 「之前我曾经跟某位骑士团长有过类似的对话。为了跟菲亚待在同一团,还有其他人主动提出申请,说他要辞去骑士团长的职位,让自己降级。」 西利尔团长的说话语气忽然变得很疲惫,他还用手按住眼尾。 那让我在心里「咦?」了一声,抬眼仰望西利尔团长。 原来还有其他骑士团长跟坎帝士团长一样? ……好的,我猜出来了!一定是戴斯蒙特团长在乱放消息,目的是要捉弄西利尔团长。 我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当着我的面,西利尔团长口中发出细小的叹息,再来他改看总长,似乎想跟总长请示。 总长朝他略微点了点头,西利尔团长这才接着用无奈的语气续道: 「……坎帝士,负责率领当地居民的拉达克族长都这么说了,我就让你成为特例,允许你离开这个地方。」 一听见这句话,坎帝士团长立刻撇嘴笑了一下。似乎是想给他一些警惕,西利尔团长接下来的说话声突然间拉大。 「但是!正式叙任和新职位都要容后再议。这次会暂时将骑士团长的权限委让给寇迪,让他成为代理人,而你继续保有现在的职位,用这种状态回归王都。这样可以吧?」 坎帝士团长用严肃的表情点了个头,朝瑟维斯总长及西利尔团长行了个骑士礼。 「谢谢你们愿意聆听我的心声。我会继续以骑士团一员的身分,赌上身家性命效力。」 西利尔团长轻点个头,接着转头看向拉达克族长。 「这是拉达克族长及其一族所求,如今也获得坎帝士本人应允了,他将会回到王都。我会尽量安排坎帝士跟菲亚做同样的工作,就算这块土地少了坎帝士,我们也会继续坚守,甚至超越以往。」 听完团长说的那番话,拉达克族长似乎觉得很感激,朝团长深深一鞠躬。 「你们愿意接受我方的任性要求,真是感激……那么坎帝士团长,菲亚大人就拜托您了。」 就连在四周观望且将对话全程听完的当地居民也纷纷朝坎帝士团长喊话。 「坎帝士团长,我们的大圣女大人就拜托您了!」 「请您一定要保护好大圣女大人!」 那些居民开始鼓噪起来,眼看坎帝士团长满意地猛点头,我顿时眨了好几下眼睛。 ……这是───? 就在我还感到一头雾水的当下,坎帝士团长要调回王都那边执勤的事也敲定了。 这样的转折未免也太戏剧性,看着看着,没三两下就敲定事情了。 虽然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我知道坎帝士团长是在发挥他的高超手腕。 居然找那些居民撑腰,用来说服西利尔团长,也太厉害了吧。 正当我为此深感佩服时,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的约定。 ……咦?话说回来,我好像有跟坎帝士团长做了约定。 假如坎帝士团长能够加入第一骑士团,而且做到让其他人都不会觉得突兀,那我就要认可他,让他继续追随我。 咦?那这下是不是糟了?这样算是顺应萨斯兰特居民的心意,是不是就不突兀了呢? 话说回来,坎帝士团长是不是连拉达克族长都收买了? 还是说───坎帝士团长前世是离岛的居民,他熟知那族的特性,所以才能善加利用?否则怎么可能配合得那么刚好,事情发展正好都如坎帝士团长的意。 啊啊啊啊啊,对喔!如果对手是那些离岛居民,我怎么可能赢得了坎帝士团长。 可是他却不动声色装出会公平竞争的样子,害我跟他做下约定。 真是的,坎帝士团长太会算计人了! 想归想,我开始担心这样发展下去是否真的没问题,于是便盯着坎帝士团长看。 发现我在看他,坎帝士团长看似体贴地询问: 「您怎么了,菲大人?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坎帝士,这是真的吗?就算失去职位,你也要来我身边?」 听完我的回应,坎帝士团长就像在思考一样,头微微地侧着。 「关于这点……被西利尔团长抢走护卫骑士一职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我的职位若是比您还高,我会觉得心里不舒坦,能够卸除骑士团团长的职责,我是觉得这样也好。」 我一直盯着坎帝士团长看,想看看他脸上是否出现任何不悦的迹象。 发现我在看他,坎帝士团长好像看到某种眩目之物似的,双眼微微眯起。 「菲大人,其实我的职位是什么都不重要。能不能继续当您的护卫也不要紧,只要能够待在您身边守护您,那样就够了……啊啊,菲大人,这次不管遇到什么人,碰到什么事,我都一定会保护好您,让您在这世上安全无虞。」 「坎帝士……」 眼看坎帝士团长感慨万千地对我诉说,我表现出困扰的样子,眉毛也垂了下去,还用双手握住他的其中一只手。 「坎帝士,一直以来……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但你总是这个样子,马上就拿那些职责绑住自己……我希望你可以先卸除护卫骑士的职责,顺应自己的心,做你想做的事情。」 话说到这边,我不禁感到遗憾,待我口里发出叹息时,坎帝士团长像是突然间想起什么,双眼倏然睁大。 「啊啊,菲大人!您该不会是为了放我自由,之前才故意谎称西利尔团长是『青骑士』的转生者?」 我看了看面露惊讶的坎帝士团长,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并开口说出以下这段话。 「我是想趁机顺水推舟,有一半的理由是这个,另外那一半……对,我原本是想放你自由。我希望你先恢复自由之身,去做你喜欢的事情,不管做什么都好,假如到时你还是希望待在我身边,那你再回来。萨斯兰特对你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地方,我本来是希望你能够待在这里,过一段真心想过的日子。」 「菲大人。」 听到我那么说,坎帝士团长脸上浮现欣喜的微笑,看到他那样,我觉得他真的事事以我为优先,这也让我心中涌现一股歉疚感。 「讨厌……我不管你了啦!我现在只是一介骑士,有很多事需要隐瞒,行动上受到限制,能做的事跟以前不太一样。所以我们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过活,情况会跟你想的很不一样。事情都变成这样了……但坎帝士你还是───我很不想这样说你,但我觉得有点笨。都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还不会考量自身利益,都不懂得替自己盘算!」 我故意借这个机会吐露心声。 听我这么一说,坎帝士团长先是在那瞬间一愣,接着便笑得开怀。 「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遇到什么可笑的事一样,就这样笑了好一阵子,他还抬起一只手捂住眼尾,因为笑过头了,就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菲大人。其实我很懂得盘算。而且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做思考。就算获得自由又如何,若是不能待在您身边,对我来说所有的时间都形同是在虚度光阴。哈哈……居然能够让您为我设想到这种地步,若是因为前世积够阴德才有这种待遇……这对我来说也算是够棒的回馈了。」 「…………」 在他刚才说的那段话里,他提到「前世积的阴德」,那应该是在讲「前世的所作所为」吧。 对,当然是那样,卡诺普斯为我做了很多,都已经做超过了。 我开始定睛凝视坎帝士团长,并在这时开口。 「这是真的,你在前世已经积了很多阴德,多到不能再多。但也因为这样,现在才会变得那么辛苦吧……这样根本就不算获得回报!」 「……菲大人,您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待在您身边,真希望您有朝一日能体会我的苦心。我可以很有自信、斩钉截铁地回答您。我现在就待在自己最想待的地方,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别无所求。」 「……是这样啊。」 从坎帝士团长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心满意足,于是我也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了。 反正瑟维斯总长和西利尔团长也都认可了。事到如今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我轻轻地吐了口气,那么做像是为了转换心情,再来我换用傻眼的目光望着坎帝士团长。 「……也对。你一定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希望如此。但有件事,我搞错了。刚才我说你有点笨,都不懂得盘算,但你为了回到王都,其实有去煽动那些萨斯兰特居民吧,是不是要他们帮你撑腰?真没想到,你根本就是个心机鬼!」 我所说的这番话让坎帝士团长面色一变,那表情像是在说「被发现了?」,可是从他脸上看不见半分罪恶感。 「啊啊,被您发现了?我只是稍微激一下族长,利用那些居民本身的特质……看吧,菲大人。我比您所想的更忠于自己的欲望喔。」 眼看坎帝士团长笑得那么得意,我开始跟他摆臭脸。 「你说错了,才不是那样!若是忠于自己的欲望,你就该为自己做些什么!你这样只是在为我做事,所以不算数!」 坎帝士团长后来也没有再说其他的了,可是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满足、很幸福。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没办法再多说半个字,我就只能一直望着坎帝士团长,心中除了喜悦,还带了几分歉疚。 ◇ ◇ ◇ 眼下坎帝士团长跟我都不再说话,这里变得好安静,但又觉得很舒服。 我沉浸在这份寂静里,过一下子,忽然有阵风吹过,这也让我不经意朝那个方向看去,我发现西利尔团长正在不远处跟拉达克族长对谈,这一看正好和他对上眼。 看来团长和族长正在讨论后续规划,两人正在细谈。 就算在跟人讨论事情,西利尔团长还是会朝四周观望,这是为了对周遭保持警戒,而我碰巧在这时看向团长那边,他才会跟我四目相对。 我在心里直呼好巧,跟他对上眼只觉得开心,于是我便朝他挥挥手,但奇怪的是,团长却一直盯着我不放。 「西利尔团长?」 我在想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于是我就叫了他的名字,这一叫,让团长发出好大的叹息。 我在心里「咦?」了一下,并在那时回望,西利尔团长则于此时结束那场对话并向族长辞行,之后团长迈步来到我身前,面对面注视着我。 「菲亚,我都想对你脱帽致敬了。你已经收服我和居民,还得到那些『圣石』,原以为你已经获得这块土地上的一切,现在居然连当地的骑士团长都为你着迷,要跟我们一起回王都……坎帝士特别想追随你,就算远远看也能看出这点。来这里都还不满十天,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能够一口气全都收服?」 「…………」 不,我才想对西利尔团长脱帽致敬呢。 团长说那些话乍听之下像是在夸我,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是在夸奖,这是很棒的高端话术喔! 当我在想这些事的同时,我亦目不转睛地回看他,这次换成跟团长后方的总长对上眼。 是不是旧伤在痛?总长正将一只手放在右眼的眼带上。 他会用修长的手指摩挲那个眼带,这样的动作令人感到熟悉,也让我想起最近曾见过总长做同样的动作。 ───对喔。之前总长对我下令,要我来萨斯兰特这边履行一些职责时,他也同样在摩挲眼带。 当时总长对我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复苏。 『你现在还在受训。要以「种子骑士」的身分前往该地。但不能站在骑士的立场看待事情,而是要用公平公正的态度面对,去当地亲眼见识一番。然后你要亲眼做个确认……看看谁才是应该被弹劾的对象。』 当时总长脸上的表情像是混杂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我看不出他背后的真意,但事到如今,我好像明白总长话中的含义了。 就跟西利尔团长一样,眼看萨斯兰特居民和骑士针锋相对,他也为此感到忧心,必定很想设法扭转。 于是我便开始注视总长,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总长,这里没有任何一人需要遭到弹劾喔。』 周遭还有大批居民在场,我觉得现在跟他报备不太合适,晚点再去做正式汇报好了,于是我赶紧用笑容来取代,试着用这种方式跟他回报。 结果总长竟然也同样报以微笑。 「……居、居然看懂了!这就是所谓的心领神会吧!!」 加入骑士团后,我刻苦修练一个半月,终于能够跟总长进行心电感应! 一想到这点,我就紧紧握住双手,感动到浑身发抖,这时却听见西利尔团长在我旁边嘟囔。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这个凡人不可能猜得到,但是菲亚,你现在想的肯定是错的。」 哎呀,太失礼了。 都说看不出我的内心想法了,团长他却认定我会错意,这样搭起来不是很可笑吗? 这念头让我得意地向后仰,口里连哼两声。 「呵呵呵,只可惜团长猜错了,这次的重点不是我多容易会错意,而是瑟维斯总长的收讯能力够强。他可以从我的笑容读出我的心思,而且总长还用笑容回应,这代表他有接收到。」 「……总长的确非常优秀,但他应该不至于优秀到能够勾勒出你的想法,这是两码子事。你想要跟总长说的话,晚点一定要亲口去跟总长报备。」 ……西利尔团长还是这么不看好我。 ───接下来在这场典礼上……或者该说在这场宴会上,气氛一直都很热闹,大家也很开心。 这里的菜肴很好吃,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骑士和萨斯兰特的居民已经可以共聚畅聊,没有任何隔阂。 在大家的劝诱下,我喝了很多萨斯兰特自酿的酒,感觉好畅快。 ……啊啊,真开心。这么愉快的对话,我到了明天早上通通会忘光,唯独这点让人遗憾。 这念头才刚闪过,我的目光便不经意飘向别处,并在那时看见一名伫立于黑暗中的男子。 ───是坎帝士团长。 虽然天色很暗,五官长相看不太清楚,但只要是他,我不可能看错。 我好奇他在做什么,于是就跑到他身旁去,发现坎帝士团长沉默地在看刚刚才种下去的阿德拉嫩木。 「……菲大人。十年后您若是来赏这棵树所开的花,请让我陪您一同前来吧。」 当我靠近坎帝士团长,且我们之间的距离大约只剩下一公尺时,他突然头也不回地说了这句话。 其实我是想要稍微吓吓他,这才特地放轻脚步,但现在却被他发现了,害我吓了一跳。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已经把骑士的看家本领都用上了……」 「……我倒想问您,该怎么做才能让我不发现您?」 面对我的提问,对方又抛了一个疑问给我,我当下回了句:「唔、唔嗯。」做出暧昧的回应。 可能是受到酒精影响的关系,我觉得我的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跟平常相比,我好像在反驳时变得更加笨拙,口里只应了声「也对」,直接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坎帝士,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回王都!虽然我说我想要放你自由,但能够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好高兴。」 「菲大人……」 看到我朝着他笑,坎帝士团长似乎没料到我会那么说,他先是陷入沉默,再来又一副拿我没辙的样子,用手按住脸的上半部。 「您在发动攻击的时候,倒是很懂得拿捏轻重缓急,我老是被杀个措手不及,希望您能够高抬贵手。」 「……咦?」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您还是跟以前一样,都没什么改变。我才要跟您道谢。我很想与您同行,而您也能够体谅我的心情,谢谢您。此外,萨斯兰特的居民是真的很想为您献上『圣石』,您愿意接受他们的心意,我也要在此向您道谢。」 听到坎帝士团长对我说出这种话,我赶紧慌慌张张地接话。 「没那回事,坎帝士!受到帮助的是我才对。若是没有你的提点,我就不能理解居民的心思,会想要付钱购买那些『圣石』,一直在用这类话语侮辱他们。」 坎帝士团长像是在否认我的说辞,头微微地摇了摇。 「不,我才是,一不小心就跟那些离岛居民有了相同的心思,明明不该逾矩多管闲事,最后却插嘴了。」 「那你那么做肯定是对的……只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宴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族长他们会突然跑来,还说要转让『圣石』给我?」 这件事曾一度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我决定跟坎帝士团长打听一下。 被我这么一问,坎帝士团长像是想到什么,他出声笑了出来,脸上多了淡淡的微笑。 「不管怎么说,他们原本就打算将那些石头奉献给您吧……之所以会挑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因为您犯了让人怀念的错误,他们实在是太开心了,当下才会那么做。」 「让人怀念的错误?」 「说起离岛居民所用的语言,其实某些字会具备独特的发音,其中几个音特别难发。三百年前的您在说『深海烧贝乌亚恰』时,发音就跟现在一样,都不标准。」 「咦?那个不是叫『乌鸦茶』吗?」 一听到我的发音,坎帝士团长又面露微笑,那表情像是在说刚才听到的那些都被他视若珍宝,早在许久之前就被他当作宝贝。 「呵呵,其实居民都听得出来,你的发音跟我们有点不一样。」 「是、是喔───这还真难呢。」 怎么办,我觉得坎帝士团长的发音跟我的发音听起来都差不多,在想这些的同时,我脸上多了暧昧的淡笑。 这一笑却让团长变得一脸严肃,微笑里也多了份落寞。 「菲大人,就算到了现在,我有时还是会怀疑跟您一起度过的时光是不是一场梦。特别是像今夜,能够跟您安安稳稳地聊起三百年前的事情,那是在前世难以想像的光景。」 之后团长停顿了一段时间没说话,再来才又断断续续出声。 「……若是『黑骑士』看到这样的场面……是不是也会觉得这是一场美梦?」 处在远离喧嚣的寂静里,坎帝士团长的声音静静地垂落。 我歪过头,心里感到一阵纳闷,只因我听见一个不熟悉的字眼。 「黑骑士?」 三百年前,在我的前世里,我们会按照国旗颜色选出「青骑士」和「白骑士」,这两个我还有听过,但是「黑骑士」好像是第一次听到。 黑色……对了,这一世的骑士团好像叫做「黑龙骑士团」。 照这样说来,最近人们是不是都会把强大的骑士称为「黑骑士」?我是因为在想这些事,眼睛才会在那眨了又眨,可是坎帝士团长看我的眼神却充满惊愕。 「咦?你怎么了,坎帝士?」 他为什么那么惊讶,背后理由让人想不通,感到纳闷的我开口唤他,但坎帝士团长却变得若有所思,眼睛向下垂望,整个人陷入沉默之中。 他一直都处在不发一语的状态,后来他将一只手慢慢抬到脸边,再用那只大手遮住脸的下半部。 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正微微颤抖。 「……我想起来了。菲大人没有见过黑骑士。」 在坎帝士团长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手也震得越来越厉害,害我开始担心起来。 ……咦?他、他是不是喝到醉醺醺了? 坎帝士团长不会把这一面表露出来,大家才会劝他喝一大堆酒吧?然后他还把酒全喝了对不对?搞不好他现在很不舒服! 我觉得事情很有可能是那样,接着我便朝坎帝士团长慌慌张张地说了句话。 「坎帝士,我去拿水过来!」 我边说边跑掉,步伐急匆匆的,所以我没听到坎帝士团长接下来所说的话。 「黑骑士他……因为大圣女大人死去的关系,最终发狂了,他是历代最强的骑士。」 坎帝士团长这声苦涩的低喃没有被任何人听见,而是消失在寂静之中…… ──────────────────────── 萨莉亚拉的决意与大圣女交托之物 慰灵式结束后,隔天我拿了一个小小的篮子,前去拜访萨莉亚拉。 之前在洞窟里制作黄纹病特效药时,我总觉得我没有好好教萨莉亚拉,让她确实学会制作方法,这件事让我耿耿于怀,我觉得我还能为她多做些什么,所以今天才会跑这一趟。 当我试着回想,我才想起自己曾经在前世指导其他圣女,跟她们分享回复魔法的使用方法,或是回复药制作方法等等,但她们却说:「您教的东西,我们都听得懂,但最关键的实践方法,我们还是搞不懂。」我都想起来了,当时那些人全都一脸不解地歪着头看我。 我在那时回她们:「是吗?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做法,你们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就好。」事到如今重新审视,我才惊觉她们想表达的或许是「我教得太烂」。 哎呀!这三百年来,我都没发现。 此刻的我,除了在想那些往事,同时还赶往她请我前去的诊疗所。 萨莉亚拉常待的诊疗所离城镇中心有一小段距离,那个地方景色不错。 诊疗所的窗户对外敞开,若是在外头观看便会看见一大群患者,现在还只是一大早,萨莉亚拉正在为他们诊疗。 「你是不是都睡不好?哎呀,怪不得手脚这么冰冷。照这样看来,你会难以入眠是很正常的。我会开温暖手脚的药草给你。」 待萨莉亚拉语毕,站在她后方的年轻女性……照服装来判断,她好像是圣女,这位女子在那之后带患者到别的房间去。 「早安。哎呀,是不是牙齿痛?啊啊,前齿真的都变黑了。那我们要来治疗一下喔。」 这次萨莉亚拉替一位年幼的女孩看诊,她先是朝女孩温和一笑,接着就将手放到脸部前方。 再来她开始对女孩的牙齿施展回复魔法。 她花了几分钟替人治疗,在这段期间内,萨莉亚拉全身都在冒汗,体内的魔力也减少了一半左右。 一口气用了那么多魔力,我担心她会体力透支,但用完回复魔法的萨莉亚拉却一脸满足,她叹了口气并对女孩说:「好了,这样就治好了。」 ……她好辛苦啊。 是有听说圣女人数变少,现在一看才发现这间诊疗所疑似全靠萨莉亚拉和另一名圣女营运。 这样她们会很累呢。该怎么办才好?正当我陷入沉思,发现我到来的萨莉亚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还一脸惊讶的样子。 「这不是大圣女大人吗!您居然专程造访这种地方,多谢您跑这一趟。」 「早安,萨莉亚拉。希望没打扰到你。」 我觉得她看起来真的很忙,于是我回话时还带着歉意。 但萨莉亚拉似乎不觉得这样会给她添麻烦,反倒对我展露欣喜的微笑。 「大圣女大人愿意造访此地,令人喜不自胜啊。若是您不嫌弃,请您来参观我们的诊疗所吧。」 她甚至还对我这么说,亲切地领我入内。 但这里还有很多患者在等着看诊,在她结束诊疗前,需要我先等她一下,于是我就坐到房间角落的椅子上;至于丽莎,就是另外那位身穿白袍的女性,我透过萨莉亚拉的介绍得知她果然也是名圣女。之后我开始观察萨莉亚拉和丽莎双人组的工作情况。 过没多久,病患都处理完了,我们三人开始找时间小憩,顺便喝些冷饮。 但我其实就只有坐在那里而已,明明都在休息了,还找时间小憩,这让我过意不去,这时我开口道: 「萨莉亚拉和丽莎都很勤劳呢。」 这句话发自肺腑。 因为刚才患者还在的时候,那两人都热衷工作,连一点休息时间都挪不出来。 可是萨莉亚拉听完这番话却垂下头,一副愧不敢当的模样。 「您言过其实了,大圣女大人。我们能做的事有限,只是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全力以赴……我想我们只是基于这份心才做到那种地步吧。」 「咦?」 她说的最后那句话让我一时间没会意过来,经我询问后,萨莉亚拉便开始盯着交叠的双手看。 「这次出现新型黄纹病,我们失去许多同胞。也许往后会变得什么也不剩,这次的逝去和痛苦将被人们遗忘,但我觉得那样是错的。都怪我太怠惰。我应该要更加努力。见到了大圣女大人后,我是真心这么觉得。大圣女大人已为我明示另一条路,我应该以此为目标,也让自己到达那种境界才对。面对死亡,是我太过轻率。」 「萨莉亚拉……」 我觉得她过度苛责自己了,呼唤她的名字是想安慰她。 可是萨莉亚拉没有抬头,像是在拒绝我的安慰,头摇了摇。 「我自认已经做到极致。但事实并非如此。我其实还有其他能做的事。明明是那样,我却以为『今日的我办不到』,并擅自解读,认定『未来的我也做不来』,始终不曾试着改变自己的做法。」 「无论是谁,只要经年累月打造出一套自认最合适的做法,通常都不会试着去改变它们。」 我希望这么说能减轻萨莉亚拉的心理负担,于是便用开朗的语气回应,但她仍旧一脸顽固地摇头。 「不,大圣女大人。我只专注于制作特效药,始终按照代代相传的处方笺调制,从没想过制造新药。可是大圣女大人一看到那些患者就兴起制作新特效药的念头,并付诸行动,甚至当天就把药完成。当然了,大圣女大人的能力跟我们有着天壤之别。但大圣女大人既然能够办到,这就代表我也有那个可能性。再说……我也是圣女。」 「对,你说得没错。」 「持续救助病人是我的职责。」 「是……确实是那样。」 ……我真的觉得萨莉亚拉是位很棒的圣女。但我觉得她对自己太过严苛了。 啊啊,面对这样一位优秀的圣女,只要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什么都愿意做。 听完萨莉亚拉所说,我好像找到答案了,昨晚我为了这个问题烦恼一整夜。我从我带来的篮子里,默默从中拿出一小包东西。 打开那包东西,里面装着十颗左右的圣石,那些都是居民给的,我将它们默默交给萨莉亚拉。 「大圣女大人,这些是……?」 萨莉亚拉诧异地望着那些圣石,我则朝她绽放和煦的微笑。 「这些都是萨斯兰特居民给的圣石。与其让我带回去,还不如先寄放在萨斯兰特这边,那样会更好。」 为了让萨莉亚拉更容易收下它们,我用了「寄放」这个字眼。 这下子萨莉亚拉的表情变得越发困惑了。 「这实在是太让人感激了,但我每天都把魔力用尽。就算拿了这些石头……」 萨莉亚拉说到半途中的话忽然中断。 紧接着她换上惊讶的表情,眼睛还一直盯着那些圣石看,甚至打算伸手拿取其中一颗。 「圣石原本应该是透明的,现在却从内侧发出亮晶晶的红色光芒……啊啊啊!?这、这股重量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这些圣石比她所想的更加沉重,萨莉亚拉睁大双眼,发现自己没办法拿起那些圣石后,她似乎吓了一跳,一直盯着这些圣石看。 后来萨莉亚拉改用双手捧起其中一个圣石,拿的时候很慎重,口里还发出由衷感佩的赞叹声。 「大圣女大人,这些圣石就那么大,却重到让人难以置信。是要灌注多少魔力,才能拥有这样的重量?」 萨莉亚拉会这么问我,代表她知道圣石的重量会跟灌注的魔力成正比。 于是我开始偷偷观望萨莉亚拉的反应,并小心翼翼地给出答案。 「这个嘛……我想想喔……换算起来大概等于三十个萨莉亚拉?」 为了尽量降低萨莉亚拉心中的震撼感,我试着用含糊的方式表达,可是萨莉亚拉不仅说不出话来,口中还发出好大的一声叹息。 「居然等同我一个月份的魔力?而且……这里还有十二份。大圣女大人是昨天晚上才收到这些圣石的,只不过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您就存了相当于我一年份的魔力……而且大圣女大人看起来一点都不疲惫……」 (插图010) 「萨……萨莉亚拉?」 眼看萨莉亚拉的说话声变得越来越小,感到担忧的我开始呼唤她的名字,她也跟着回望我,神情上还多了份凛然。 「我到现在才明白。之前我一直是那么想的,若是将圣女的能力锻炼到极致,最后就有机会成为大圣女。可是现在看来,『圣女』和『大圣女』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没、没有啦,她们当然是一样的啊。这个……该怎么说……」 之前在洞窟里制作黄纹病特效药时,萨莉亚拉早已察觉我身上怀有大圣女的力量,甚至还看出我想隐瞒此事。 不仅如此,她还主动提议「无论是要帮忙做掩护,还是要扮演能力很强的圣女,我都能胜任」,表态说要当我的大圣女替身。 所以关于我的圣女能力,我想她应该已经嗅出端倪了……怎么会这样?我满腹狐疑。眼看我的表情充满疑惑,萨莉亚拉开始为我细细说明。 「大圣女大人的力量有多强,我以为我只要亲眼见识就能明白……可是在制作新型特效药时,却因为我的能力过低,甚至分辨不出药品的制作难易。等到像这次这样数值化了,我又再次被大圣女大人的非凡能力惊艳。」 「是不用啦,那个───我昨天喝完酒睡得很好,今天早上醒来觉得神清气爽,所以状态才会比平常好好几倍。」 我觉得事态好像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所以我才会特别跟她强调,说我的状况比平常更好,一切都只是巧合,但萨莉亚拉就只轻声回了句:「说得也是,不管大圣女大人的状况好还是不好,一样都拥有超凡的魔力。」 后来她继续用认真的表情诉说。 「大圣女大人,您把无可取代的贵重圣石交给我,请容我致上最真诚的谢意……您之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隐瞒强大的力量,但这次不惜违背也要把这些石头交给我保管,这背后的涵义,我是绝对不会混淆的。」 「……谢谢你,萨莉亚拉。」 萨莉亚拉真的是一位很棒的圣女。 我对此深有所感,这时萨莉亚拉的模样变得有些忐忑不安,当她再度开口时,双眼正紧盯着手里的圣石。 「对了,大圣女大人,我原本以为这个石头能够承装的魔力顶多就只有几名圣女的分,原来最多能装到相当于三十个我?这是怎么办到的,怎么有办法容纳那么多的魔力?」 萨莉亚拉问的问题是圣女才会问的,于是我也想以圣女的身分开口作答。 我觉得萨斯兰特的居民好像已经隐约察觉我就是大圣女,但我却没办法正式承认。 只是在萨莉亚拉面前,我会希望尽量以圣女的身分诚恳相待。 毕竟萨莉亚拉还想帮忙保守我的秘密,我觉得我至少也该这么做才对,这是应有的礼仪。 「这个啊,其实我是稍微把魔力压缩一下。就是像这样压得紧紧的,试着让尺寸变得比实际的魔力量更小。」 为了让萨莉亚拉更容易理解,我先把摊成一大张的手帕抓住,再用力握紧,把那张手帕弄得更小一点。 可是萨莉亚拉却用困惑的表情回看我。 「……很抱歉,大圣女大人。虽然是我主动提问的,但我好像还是听不明白。」 「咦?啊,是、是这样吗?那个───萨莉亚拉,若是我教得不够好,你要跟我明讲喔。」 好奇怪───?我觉得这样解释应该已经很好懂了…… 「没这回事。崇高的大圣女大人愿意亲自教导,这是我的荣幸。我绝对不会忘了大圣女大人的教诲,会放在我心中不断反刍,之后再传授给其他圣女。如此一来,等到我哪天有所成长了,也许我就能明白大圣女大人所说的话,那些接受指导的圣女们也有可能融会贯通。只要这么做,大圣女大人那一套做法就能开枝散叶传承下去了。」 「好吧……唔、唔嗯,看来还是得重新审视自己的教法。」 我嘴里一面说着,一面顺手拿出一张纸,这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预先准备好的。 「还有一件事,萨莉亚拉,前阵子我们一起制作黄纹病特效药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教法好像太依赖感觉了。所以我已经把所需的素材分量和回复魔法的流注方式都记在里面了,当然还有其他的。」 「哎呀,大圣女大人!」 萨莉亚拉发出惊呼声,我则是将那张笔记交到她手中,之后萨莉亚拉就开始读起这份小抄。 「素材跟分量居然写得那么清楚……!前些日子做完特效药后,明明才过没几天,居然能够拿到这么详细的制药笔记!大圣女大人,为了制作这张小抄,您是不是又做了一次特效药?」 萨莉亚拉将那张小抄抱在胸前,一副很宝贝的样子,而且她还用崇敬的目光望着我。 这下子我也急了,回起话来变得结结巴巴。 「咦?啊、没有───这个是……那个……不好意思,我其实是凭印象写的……就是───因为我手边已经没有原料了,所以我是凭印象抓个大概,再把分量写上去,但我想……应该没错。」 听完我所说的这番话,萨莉亚拉发出一声感叹,声音里有着些许的无奈。 「唉……居然是凭印象……只要凭印象就能写得那么详细……大圣女大人的一切全都远远超乎我的想像了。」 萨莉亚拉开始和丽莎互望彼此,她们脸上表情都显得有些困扰的样子。为了缓和气氛,我故意让接下来的说话语气变得更加开朗。 「还有啊───我没有用过圣石,所以之前都没发现,那就是这种石头还能记录『魔力灌注者』的『回复魔法』性质,或者是其他的『特质』。」 「「咦!?」」 萨莉亚拉跟丽莎皆发出惊呼声,她们两人都吓得不轻。 「我的魔力具备各种特质,但大多有个共同点,那就是瞬间输出量很高,而且效果好像也满强的?还有一件事,这些圣石外观上看起来好像全都一样,其实每个石头的容量参差不齐。也就是说,有些石头能够灌注那么多的魔力,有些不行,若是要压缩魔力的话,视石头的容量大小而定,可能会出现很大的差异。」 「…………」 那两人纷纷陷入沉默,我有试着偷看她们一眼,结果发现她们都变得神情紧绷,双眼一直盯着圣石看。 但是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我想说我还是先讲解好了,于是就继续说我要说的。 「只要使用这些容量落在平均值以内的圣石,我觉得应该就能拿来治疗中等程度的伤势,或者是同等的疾病。若是使用这颗容量比较大的圣石……」 「萨莉亚拉大人!!请帮帮我们!!」 虽然我做了解说,讲到一半还是被迫中断了。这是因为我正面的那扇门突然被人打开,当下还发出「砰!」的一声,之后有一名男性踩着慌乱的步伐飞奔到房间里,嘴里还在嚷嚷些什么。 这场突发事件令我惊讶地回头,另外又有十名左右的男性出现,他们全都情绪激动地大呼小叫,这些人陆陆续续跑到屋内。 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其中还有好几个人的身体在流血。 不仅如此,有一名男性好像失去意识了,是他周遭的那些同伴把他抱过来的。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萨莉亚拉在那瞬间陷入紧张状态,为了掌握现况,她立刻出声询问,而那些情绪激动的男性也纷纷开口应答。 「是巴西利斯克!巴西利斯克出现在森林里!!」 「之前领主大人帮我们击退一只,现在又来一只!这次我们是受萨莉亚拉大人委托才前去采集药草,平常这种魔物都不会出现在入口那一带,这次却现身了!!」 「我们有吹响警笛,一些骑士赶过来,代替我们出面迎战!!骑士还要我们先过来做治疗,所以我们才跑来这里……」 这时那群人纷纷陷入沉默,大家全都转眼注视那位失去意识的男子。 大概是失血过度的关系,这名失去意识的男子变得脸色苍白,其中一只脚的膝盖以下全没了。 他腹部那边好像也被咬掉一大块,出血量惊人。 萨莉亚拉这下子连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变得浑身僵硬,只能一直盯着那个失去意识的男子。 「为了让我们逃跑,邦尼他自愿出面抵挡,结果遭到攻击……」 「多亏邦尼保护我们,我们才没有受太重的伤……」 「可是邦尼他……邦尼他已经……」 这几名男子全都望着萨莉亚拉,渴望她伸出援手,但却没人敢把话说到最后。 刚才萨莉亚拉曾展现她的圣女之力,照那能力来判断,要治疗这样的重伤恐怕很难吧。 那几名男性也有被治疗过的经验,他们肯定心里有数。 所以才无法开口要求,要萨莉亚拉「治好他们的同伴」,但他们又希望她能做些什么,只好一直用眼神向她求救。 我在这时从那条包巾中取出最闪亮的圣石,接着走向僵硬发直的萨莉亚拉,来到她身边。 「大圣女大人!」 她这才想起我还在这里,在回神的同时,呼吸一窒,再来她便望着我,像是在跟我求救。面对这样的萨莉亚拉,我却摇摇头说了些话,希望她能仔细听好。 「明天一到,我就要从这里离开。所以萨莉亚拉,你得出面做些什么。」 听见我这么说,萨莉亚拉在那瞬间露出绝望的表情,但她很快就振作起来,并用力咬紧下唇。 「把邦尼抬到病床上!」 眼看她冷静地下达指示,我心中感到一阵佩服,心想:「啊啊,萨莉亚拉是一位了不起的圣女。」 真不愧是一直在守护萨斯兰特的圣女。今后这位圣女也会继续守护此地。 我在这时执起她的手,将手里的圣石交到她手中。 「咦?大圣女大人───这是……?」 萨莉亚拉一心只想找出治疗邦尼的法子,看到我将圣石交给她,她似乎不明白背后用意,此刻正不停眨眼,一直盯着那些圣石看。 「萨莉亚拉,我刚才解释到一半而已,这种容量较大的圣石可以治疗重伤和重大疾病。也就是说───那还包括身体残缺或机能丧失。」 「残、残缺……?」 萨莉亚拉听了似乎觉得很惊讶,甚至出声反问。 啊啊,这是在以圣女的身分提问吧。那我就要站在圣女的立场好好回答。 基于这样的考量,我朝她点了点头,神情极其认真。 「对。头没了就没办法了,但换成脚跟手───或者是侧腹,只要几秒就能治好喔。」 「缺损……缺损……缺损怎么可能治好……」 萨莉亚拉疑似陷入混乱状态,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话,但她很快便甩甩头,似要甩除杂念,再来又望向我,希望能从我这找到一丝希望。 「大圣女大人,您说缺损也能治……抱歉,我理解力太差,但那需要多新鲜的断手或断脚才能办到?」 刚才那群男性听见萨莉亚拉的话,立刻在后方嚷着:「怎么可能还留,被咬烂的脚直接扔在那了啊!」 对喔,这部分很容易让人误解呢,我赶紧向萨莉亚拉进行补充说明。 「啊啊,不是那样的,萨莉亚拉。不需要断肢。这个可以直接再生……简单讲就是能让缺少的部位重新长回来。」 「…………咦?」 萨莉亚拉完全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思考回路似乎也停摆了。眼看她再次僵住,我干脆牵着她的手,将手放到邦尼的伤躯上方。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直接弄给她看更快吧───我是这样想的啦。 「若是要你区分伤口和疾病种类再去挑选最合适的『核心言语』,那样对你来说可能太难,虽然效果会稍微降低,但我已经设定好『核心言语』,那是能够广泛运用的通用语。只要有人手里拿着圣石再念出『回复』,装在圣石里的魔力就会释出。」 听完我的解说,萨莉亚拉依旧表现出一头雾水的样子,等到我再度催促后,她才用双手捧好圣石,将它放到邦尼上方,口里清楚地道出那两个字眼。 「回复!」 像是在回应萨莉亚拉的呼喊,圣石开始溢出亮晶晶的红光,灌注在失去意识的邦尼身上。 「咦?」 「……唉?」 周遭那些男性纷纷发出错愕的单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原先缺损的那只脚和侧腹部都慢慢再生了。 「……五秒、六秒。啊啊,跟直接用魔法相比,速度果然没那么快呢。」 我开始关注那位邦尼,他已经恢复成毫发无伤的状态。在一阵沉默中,我开始针对圣石的效果喃喃自语下评论,但他们所有人却都无言地回看我。 人们皆张大眼睛,连眨都没眨,而是不停凝视我,那视线让我在心里想着:「咦、咦咦?速度果然有稍微变慢一点?」这时我赶紧开口说些话弥补。 「那个───速度好像真的有慢了一些。搞不好还能再把魔力进一步浓缩,这样或许能够多缩短一秒……」 但那么做应该就是极限了,我一面想着这些,一面用略感困扰的眼神回看大家。就在下一瞬间,那些男性全都开始落泪,眼里流下豆大的泪珠。 「大、大圣女大人───!!」 「真、真是太感谢您了───!!」 「邦尼、邦尼,太好了啊!!」 他们所有人边叫边扑到床边,开始大声哭喊。 「不、不是啦,拯救邦尼的人是萨莉亚拉喔!」 我慌慌张张地出声补充,但声音都被那些粗犷的哭泣声盖掉。 咦、咦咦?都没人在听我说。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想着想着,一脸困惑的我转头看萨莉亚拉,但萨莉亚拉却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还紧紧握住我的双手。 「大圣女大人!!」 「是!」 我被萨莉亚拉的气势吓到,下意识做出回应,却听见她用颤抖的声音向我道谢。 「大圣女大人,谢谢您!居然把这么贵重、这么棒的圣石交给我,我由衷感激。有了这个石头,许多之前拯救不了的族人都能获救。」 「……那真是太好了。若是石头里的魔力用完了,可以送来王都的第一骑士团。我会把它们全都弄成装满魔力的圣石送回。」 我紧紧握住萨莉亚拉的手,笑着做出回应。 先前在听取圣石的详细说明时,人家有跟我说这种石头是消耗品,但我发现使用状况也会造成影响,所以才会说那种话。 根据我之前得到的说明来看,在注入魔力时,圣石的耗损率超过半数,但我觉得是当事人没有将石头容量列入考量,只想把自己身上拥有的魔力全部灌注进去才会那样。在观察圣石的时候,我老是有这种感觉。 既然这样,我可以把每颗圣石的容量都区分出来,再将魔力灌注到极限,这样就能变成半永久性的耗用品了。 就算萨莉亚拉真的把圣石送来给我,我想她应该也预期归还后会减少大约一半左右的颗数吧……我以前可是一位大圣女,我愿意以我的能力当赌注,让它就算注个一百回还是一千回,也都不会减少任何一颗! 照理说不可能有人看出我的决心,但此刻不只是萨莉亚拉,就连丽莎都靠到我身边,两人皆用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 「「大圣女大人,这次我们真的是感激到难以言表!!」」 萨莉亚拉和丽莎不仅对我那么说,她们还握住我的双手,对我深深低头鞠躬,而我则用欢快的语气回应。 「我才要谢谢你们。多亏有你们,我才能安心离开萨斯兰特!」 ───隔天上午,为了参加慰灵式而前来拜访萨斯兰特的骑士跟文官们结束了这场十日之旅,启程回到王都。 就在这时,萨斯兰特境内各处的景象已经变得与刚抵达时大不相同。 有很多居民都来到街道上夹道欢送,他们一直笑着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骑士的身影为止。 ──────────────────────── 菲亚向骑士团长分发萨斯兰特土产 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座充满威严气息的王城,好几面旗子都是以红色为基底,上头描绘着黑龙图案。一看到这些旗帜迎风飘荡,我就知道我真的回到王都了,内心感到一阵雀跃。 「我回来了,王都的各位!」 我情不自禁开口道出这句话,待在我后方的法比安笑咪咪地做出回应。 「欢迎回来,菲亚。」 「咦?」 他把那句话说得像是理所当然,眼看法比安一脸若无其事地给出这声回应,我不禁感到诧异,愣愣地回过头看他。 「嗯───法比安是跟我一起离开萨斯兰特回到王都的,跟我说欢迎回来不是很可笑吗?」 「咦咦?但是待在菲亚身旁的就只有我,所以我才做出回应啊。你用这种话回我会不会太过分啦?」 我回他「一点都不过分」,同时抬头仰望天空,目前这个时间带已是临近日落时分。 哎呀,在这个时间点上,应该还有很多骑士留在城内,搞不好还能见到几位熟人,一想到这里,我心里更高兴了。 起码我敢说那个总是在加班的戴斯蒙特团长肯定还待在这。 「都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为什么就只有我总是一直在加班啊!!」戴斯蒙特团长一天到晚说这种话抱怨,但他处理的工作量一直都是他人的好几倍,那样的量根本不可能在既定时间内搞定,我觉得他也该察觉这点了吧。 跟法比安道别后,我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现在想先去第二骑士团长的房间看看情况。 当我站到房门前,便发现情况果然不出所料,我还能听见房间里传出戴斯蒙特团长的声音,我觉得好开心,那代表他还留在城里。 「……又是菲亚……又来了……!」 「咦?他在说我的名字!?」 因为中间挡着一扇厚厚的门,我就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但他好像提到我的名字,那让我发出惊讶的呼声。 他语气上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中间隔着厚厚的门,也有可能是传出来的声音失真才会那样,既然能够听见我的名字,那代表他正在谈论我的事。 我已经离开王都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也许团长觉得有点寂寞,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有点开心,于是我敲门的动作就变得更大了,等到里头的人允许我进入,我这才开门进去。 「戴斯蒙特团长,菲亚·鲁德现在已经自萨斯兰特归队了!」 我带着笑容跟他打招呼,告知已回城的事,但跟我预料的相反,等到我打开门后,我只看见戴斯蒙特团长脸上神情显得闷闷不乐。 「咦、咦咦?团长?」 在我的想像中,他是不至于盛大欢迎,但刚刚都提到我了,那他脸上的表情至少要多点怀念感才对,现在看着我的样子却像是要对我火力全开大发牢骚。 好奇怪喔───?这是什么情况啊?当我疑惑地歪头,戴斯蒙特团长的声音也从我头顶上落下。 「看看是谁来了,原来是神圣不容亵渎的大圣女大人归来了!看您这副模样,似乎是连旅途上的行装都还未卸下,您居然第一时间就来看访我这个小人物,这真是我的荣幸啊。」 刚才还显得不满的表情突然间没了,这次团长改用满脸的笑容迎接我……但我早就学乖了喔。 做出这种事代表戴斯蒙特团长正在尽全力挖苦我。他甚至还用冷漠客套的敬语对付我呢。 「那个───戴斯蒙特团长?您现在心情好像不是很好……难道───您这次又超时工作?」 戴斯蒙特团长若是心情不好,其中有八成的理由是因为睡眠不足,另外两成是没吃饱,这些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要赌机率比较高的那边。 当我这样一问,戴斯蒙特团长也拉大嗓门承认。 「真不愧是大圣女大人!对于我的状况,你掌握得分毫不差呢。啊啊,没错,菲亚!我已经整整两天没办法离开这个房间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戴斯蒙特团长的声音充满了怨念,一听到他那么说,我马上意识到:「啊,我现在不能回嘴。」 虽然我不清楚个中原由,但我有种预感,无论我答什么,等待着我的都只会是他的怒火。 一定是这样没错,我的直觉告诉我进行战略性撤退才是最佳方案,于是我打算不发一语转身,像只狡兔般逃跑,可是戴斯蒙特团长动作更快,他已经绕过来堵在门前方,挡住我的退路。 咕唔,来不及逃了,这下子我只好放弃挣扎。当我抬起脸庞,我便发现戴斯蒙特团长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我看。 「给我听好,菲亚!你知道神圣不可侵犯代表着什么意义吗!?代表那是非常崇高的存在,必须给予绝对的尊崇,而且不能玷污其名声。这三百年来,人人都是基于这样的想法在尊崇大圣女大人。」 此时戴斯蒙特团中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利用他的身高优势从高处睥睨着我。我心想:「嗯,他是真的心情很差。」是不是太累的关系? 按照先前的经验来看,处在现在这种状态下最好不要随随便便刺激他,心里有数的我开始点头如捣蒜,这动作还做得特别大。 「是,团长,我非常清楚。我们有去萨斯兰特那边拜访,那里的居民也都打从心底崇敬大圣女大人。」 「不,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听好了,菲亚!偏偏是你在萨斯兰特那边被认定为大圣女大人,这可是我收到的消息!!怎么会发生这么古怪的现象!?是不是你倒在某个死人身上,然后那个死人就从口中吐出卡在喉咙里的食物,起死回生了?可恶,菲亚!我被迫留在王城里好几天,大半理由都是因为你,是你的大圣女案件把我害成这样!!为了留给后人研究,我倒是想跟你讨教一下,你到底是闯了什么样的大祸,才会被认定为大圣女大人?」 「嗯───关于这点。他们之前在跳水母舞,结果我说那是在学海豚跳舞,然后他们就把我当成大圣女大人了。」 为了避免被团长当成玩笑话看待,我在回答的时候尽量用很认真的表情作答,可是戴斯蒙特团长却立刻冲着我狂吠。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 「也对……」 难怪他会这样。就连我都觉得这理由很莫名。 「你所说的话有九成都是我无法理解的,这次的发言也要归纳在那九成以内!只是搞错舞蹈种类,怎么可能被人认定为大圣女!!若是事情有那么简单,那我马上就可以当大圣女啦!!哈哈哈哈哈,这可不是我在自夸,我虽然是拥有爵位的贵族,舞蹈种类却完全分不清楚!!」 「团长说的这些还真不是在自夸。还有圣女不是要女生才能当吗?我不想看到像戴斯蒙特团长这样的粗鄙大圣女。」 当话说到这,我顺势将拿在手里的小袋子放到戴斯蒙特团长眼前。 戴斯蒙特团长好像还没说够,但我若是默默在这里听团长吐苦水,不管花多少时间都不够用,于是我决定改变话题。 跟大圣女案件有关的情报,团长那边应该已经囊括足够的资讯了,他应该不是真的想从我这里打听些什么。 假如戴斯蒙特团长真的打算这么做,当我一抵达王都,我应该就会收到召集令,被叫到宪兵司令部那里。 大概是瑟维斯总长或西利尔团长出面解释,跟他说我什么都不晓得,暗地里帮我打点好了。真是太感谢他们了。 在心中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我决定先把重点拉回我原本的目的上,我就是为此来找戴斯蒙特团长。 「戴斯蒙特团长有送我饯别礼,我拿了用来当回礼的土产过来给您。」 我这话才刚出口,戴斯蒙特团长就看似惊讶地挑起眉毛,再来他脸上还多了一抹笑容,心情好像也变好了。 「菲亚,你明明只是个小鬼头,做事却挺细心的嘛!哈哈,依我看应该是那个吧?既然是你送的,应该是萨斯兰特那边独有的特色小吃?」 「我也有把这个选项列入考量,但我这次带回来当特产的东西,其实是漂亮的石头。」 我边说边将袋子里装的石头一一排放到附近的桌子上,石头总数将近有二十颗。 萨斯兰特族长等人曾经在宴会上给了我圣石,这些我都拿给萨莉亚拉了。之前我们有替邦尼医过断腿,后来他跟他的同伴拿了一些圣石过来,还有听说此事的族长、亚历耶尔跟他的伙伴们,以及萨莉亚拉和丽莎的信徒等等,隔天一早,他们也都分别拿了些圣石过来,结果我最后就拿到将近二十颗石头了。 「石头!」 才刚听完我所说,戴斯蒙特团长的表情就起了变化,变得像是吃了某种酸溜溜的东西。 「你是说石头!?菲亚,关于这件事,我早就接获相关报告了!听说在前往萨斯兰特的路上,你会乱捡掉在路边的石头,那些都是平凡无奇的小石子,然后你会自言自语,还会作诗歌什么的!!菲亚,虽然人家都说送礼最重视心意,但这样也太…………这、个、是、什、么?」 戴斯蒙特团长边说边靠近桌子,说到一半却突然转为惊愕的语气。 「咦?刚才有说了,这个是伴手礼呀。」 「……但是看起来很像『圣石』。不、不不,是有听说你承袭了那块土地上的『圣石』所有权……但这是什么?这个应该是假的吧?」 团长看这些石头的表情充满猜疑,面对那样的他,我微微一笑。 「这些当然都是真的啊。而且里面还装满回复魔法喔。」 「啊!?」 「来,您比较想要哪一个?您可以选自己喜欢的。这里面有大奖呢。」 「…………」 戴斯蒙特团长看上去像是「完全弄不清这是在干么」,但他还是小心翼翼拿起其中一个圣石。 只可惜这颗圣石的容量只有达到平均值。 「啊啊,好可惜喔!这颗是普通的!」 我抬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脸,那动作像是在说「太可惜了───」,但戴斯蒙特团长像是撞见某种骇人的画面,开始朝我追问。 「……你说的大奖是什么?」 「呵、呵、呵,听了肯定会吓一跳喔!大奖就是超优秀的圣石,不管是重伤濒死还是身上缺块都能治好!」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连那位首席圣女都无法办到,区区一颗石头最好会有这种效用。」 「这种『不起眼的石头』可是装了好几人份的圣女魔力。所以才能释放奇迹般的回复力,那可是单靠一名圣女无法办到的事。」 「等、等等,先等一下,再、再让我选一次…………」 戴斯蒙特团长在这时吞了一口口水,他还在做垂死挣扎,想再跟我恳求些什么,但我假装没听见。为了去找其他团长,我就此离开第二骑士团长室。 那接下来我该去哪呢───当我走在走廊上,边走边想这些,一群熟面孔骑士正好在这时找我搭话。 「嗨,菲亚!你已经从萨斯兰特回来了啊?」 「怎么啦?都已经去海边十天,皮肤还没晒黑啊!」 其中一人跟我分享资讯,那就是沙加利团长还待在上级娱乐室里,于是我赶紧前往情报所指的所在地。 看来我运气不错唷!上级娱乐室是团长跟副团长专用的,若是顺利的话,我能够一网打尽……不对,是我能够一举拿下……这个好像也不对,还是一并检举……不行了,我现在太疲惫,没办法生出合适的用词。总而言之,我或许能够借这个机会一次见完想见的团长。 我按照他人所说,走过走廊来到上级娱乐室的门前,接着便听见里头传出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太好了,最起码这里是有人待的吧,一想到就觉得开心,我在这时动手敲了敲门。 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那些团长们不太可能立即遭遇危险,其实也不是非得在今天把圣石交给他们吧。在等待的这段期间,我忽然想到这件事。 没错,假如我运气好,刚好有认识的骑士团长出来就好了,若是没遇到,我可以明天过后再找时间给伴手礼。这时我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且门还被人用力打开。 「菲亚大人!原来您从萨斯兰特回来啦!看到您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当那扇门打开,站在门后方的昆丁团长就用发光的双眼望着我。 「哎、哎呀,原来是昆丁团长,好久不见。」 我没想到出来的人会是这位团长,当下差点说不出话来。 真是让人意外。印象中昆丁团长好像不会跟其他团长一起喝酒,当我怀着这样的疑惑抬头仰望,团长似乎听到我的心声,开始为我做起说明。 「菲亚大人离开王都整整一个月,让我觉得有点寂寞。因为想找个人聊菲亚大人的事情,于是我就来这个地方了,没想到您会来这里,真是喜出望外。快请进吧。」 「不,除了团长和副团长,听说其他人都禁止进入,我还是别进了。话说……」 「这不是菲亚吗!你是什么时候从萨斯兰特回来的?」 当我跟人聊天聊到一半,突然有人从我后方出声叫我,害我吓了一跳,转头看才发现是双手都拿酒瓶的沙加利团长站在那。 「咦?奇怪,沙加利团长怎么会在娱乐室外面?」 感到不可思议的我就此提出疑问,沙加利团长则在这时晃了晃双手中的酒瓶。 「这些酒原本都收在房间里,我想起自己还藏了一些酒,于是就回去拿了。很好,你来得正好,菲亚,一起进来吧!请你喝好喝的酒。」 「咦?不用了,若是要进到上级娱乐室,职位必须是副团长以上……」 我提出这样的主张,于情于理明明就很站得住脚,但是那两个团长好像已经喝到有点醉了,他们根本就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当我被领进房间时,沙加利团长脸上仍堆满笑意,他还对我说:「这个很好喝喔。这可是我的珍藏呢。」说完又拿玻璃酒杯给我。 正当我感到不知所措时,沙加利团长正好坐到我隔壁,昆丁团长则是坐到我眼前。 「庆祝菲亚大人平安归来!天地间的一切,皆与拿渥王国黑龙骑士团同在!」 嘴里说着这些,昆丁团长面带笑容地拿起酒杯干杯。 紧接着就连沙加利团长也兴匆匆地拿起酒杯和人碰杯。 伊诺克团长坐的位子离我们比较远,但他还是注重礼节,做了个举起酒杯的动作。 对喔,最后萨斯兰特的事情全平安落幕了,大家都顺利回到王都,一想到这点,我的心情也变得开怀起来,开始大口喝起沙加利团长大推的酒。 就在这时,伴随着嘶嘶冒起的细小泡泡,一股甘醇的美味从喉头处一涌而上。 「好、好好喝!」 我不由得发出一声呢喃,品尝这份美味的余韵,这时沙加利团长再度为我的酒杯倒满酒。 「等等啦,沙加利团长,我的酒杯都已经满了!我只是顺路过来一趟……」 「喂喂,你这是要拒喝我私藏的酒吗?现在都请你喝超棒的酒了,你也要分享一些趣事。不,挑些家常的讲就行了。反正跟你有关的事情,每一件都很有趣。你都已经去萨斯兰特那么多天了,应该有很多故事可以说吧。」 被团长这么一问,我就很想把自己在萨斯兰特的经历全都说出来。 ……后来───等到我注意到的时候,沙加利团长从他房内拿来的六瓶酒已经全都喝空了。 虽然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印象中我好像说了很多话,还一直在笑。不管是沙加利团长、昆丁团长还是我,我们三个都一样……啊啊,好像就只有伊诺克团长一直保持沉默。 当我在想这些事的时候,我盯着地上那些东倒西歪的空酒瓶看,那里有一大堆。 哎呀,团长的私藏美酒已经没了呢,这个念头正好在我脑子里闪过───而这时我也突然被睡魔侵袭。 「唔呼唔呼唔呼,我好想睡喔。先回去了。」 我知道反抗睡魔是没用的,想着还是先回去好了,于是我就直接起身。 在我来之前,沙加利团长好像已经喝了好一阵子,他也在这时一同起身。 「等等,菲亚。现在都已经深夜了,我送你回去……啊?这个袋子是什么?唔喔,怎么比想像中还重啊!是你的吗?」 沙加利团长把一个袋子放到我眼前,我看了才在这一刻想起一开始来这个房间的目的是什么。 「啊啊,对喔!我来这边是为了拿萨斯兰特的土产给各位。」 「你是说萨斯兰特的土产?小孩子不用注意那方面的事啦!而且这个袋子也太小了吧!要给所有人的分都装在这里面,应该是很小的食物。是豆子吗?」 「不,为什么骑士团长们一听到伴手礼、土产,脑子里就只想到食物?这个是石头啦、石头。」 「石头!!菲亚,你说这种话就好像把我们弄得跟那些女人一样,喜欢在身上穿戴石头……这、是、什、么!?」 沙加利团长开始窥探袋子里的内容物,却在这时发出怪叫声。 「呵哈哈哈哈,听完你们会吓一跳!这些都是『圣石』。而且里面还装了萨斯兰特圣女所灌注的回复魔法(假的),她是一位优秀的圣女,这些石头已经全都被灌满了喔!」 「「「…………!!」」」 「那位优秀的圣女花了好几年───甚至是好几十年,将这些魔力一点一滴累积起来(假的),弄到都快把那些石头灌爆。」 我嘴里一面说着,一面从袋子里将所有的石头全数拿出,再将它们放到桌子上。 「来,请选择吧。若是中了大奖,你们就能够拿到超棒的圣石喔,不管是濒死伤势还是身体缺陷都能治好!」 我张开双手,得意洋洋地做了番说明,这时沙加利团长一脸难以置信地大呼小叫。 「菲亚!你是怎样!?光只是收服『黑色君主』还不满足,圣石可是被称为『失落的遗产』,这次居然弄到将近两打的量,你到底是什么人!!」 接下来换成昆丁团长,他盯着圣石看,看到连眼睛都忘了眨,之后他愣愣地开口。 「菲亚大人,这个真的是很厉害的石头!跟那些圣女相比,里面蕴藏的能量确实高过她们好几十倍……啊啊,而且有三颗石头已经超越寻常规格了!这三颗是什么来头!?」 最后是那位一整天下来都没说半句话的魔导骑士团长伊诺克,就像是突然间溃堤一样,总算开口说话了。 「这个是圣石?啊啊,那不是真的吧!?在远古时期,当时还有很多圣女存在,但这些『失落的遗产』据说已经跟那些圣女一同消失才对?等等,先等等!你们快把房间弄暗!!真是不敢相信,圣石居然开始涌现晶亮的光芒……这还是红色的!我曾经听说过,回复魔法是有色彩的,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鲜艳的红色!该不会是那个吧?因为萨斯兰特这块土地和大圣女大人颇有渊源,所以附带的色彩才会是红色的,就跟大圣女大人的发色一样?」 看到他们开始对我带来的伴手礼感兴趣,我觉得好开心,表情也变得笑咪咪的。 「唔呵呵~~来吧,快来选吧!别担心,就算没有抽中,如果碰到中等程度的伤也能……我想想喔,应该能治好骨折,还有不至于到完全切断的缺损,其他还有很多种伤都能治好喔。」 「你、你、你……等等,这已经超越旅途伴手礼该具备的规格啦!!」 「这可不行喔,沙加利团长。我们都已经这么要好了,那种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就团长跟我的关系来看,当然是能送伴手礼的等级啦。」 「「「谁、谁来处理一下这个醉鬼───!!」」」 虽然三个团长发出哀号,但不管怎么说,这三人还是各自选好圣石了。 既然都要选了,这三个人也都卯足了劲,刚好抽中里面那三个大奖。 昆丁团长毫不犹豫地抽出大奖,伊诺克团长选了红色光芒最为强烈的圣石,所以他也抽中大奖。至于沙加利团长,他则是靠野性的直觉抽中大奖。 唔唔唔,这几个骑士团长真是太可怕了!虽然三个人各有办法,但他们都能一举抽中大奖,也太厉害了吧!! 好吧,从今天开始,我绝对不能跟这三个人唱反调!! ───当下我是真的这么想,但就跟以往一样,隔天一早,我又不记得上一个晚上所下的所有决心。 ──────────────────────── 坎帝士团长三轮战 第一战 VS第一骑士团长西利尔 「我知道西利尔团长能力很强,这点我十分清楚,但有强到足以将菲大人托付给他?」 一看到坎帝士团长口没遮拦地说出那么失礼的话,我在心里想着「他怎么说这种话啊」,连脸色都发白了。 可是西利尔团长这个当事人却一脸玩味的样子,就只是一直看着坎帝士团长。 「看看你说的,虽然我年纪还轻,算是辈分比较小的那群,我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但你还真是嘴上不饶人啊。坎帝士,既然你敢把话得这么重,那就代表菲亚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坎帝士团长的话说到这里顿住,接着他目光流转,朝我这里扫视一眼。 「只不过───这就奇怪了。在萨斯兰特那边,菲亚是第一次见到坎帝士吧?在这样的情况下,坎帝士怎么会对你如此忠心不二?」 「那、那是因为!」 西利尔团长真是的,就知道问这种尖锐的问题,除了为此感到焦急,我还拼命在那绞尽脑汁,希望能够找些理由说服团长。 想着想着,我又开始分神想别的,追根究柢,这整件事情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我想到了,原因应该是出在坎帝士团长对我过度保护。 也不知道该说是团长果然厉害,还是这样的结果算是顺理成章,坎帝士团长原先就是第一骑士团的人,再加上他拥有骑士团长的职位,这些都获得高度评价,除了被派去当国王陛下和瑟维斯总长的护卫,他还负责率领那些护卫骑士。 坎帝士团长既被编进护卫队里,又身负负责人的身分。从明天开始为期一周,瑟维斯总长都要跑视察行程,他理应要跟过去担任护卫,可是坎帝士团长却主动推拒。 理由如下,在那段期间内的某一天,我要去参加第六骑士团的魔物讨伐行动,这让他很担忧───就只有这样。 ……不不,我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骑士团成员了! 再说了,要去的地点能够从王都当日来回,魔物的程度也就那样而已,若是跟第六骑士团一起,根本就没问题! 我都这样跟他说了,坎帝士团长那担忧的神情却丝毫未变,甚至还跟西利尔团长提出申请,说他要陪同我前去处理魔物讨伐业务。 那就代表坎帝士团长拒绝成为总长的护卫并执行相关任务,在接获这项申请时,西利尔团长惊讶地睁大眼睛,但接下来他马上换回平常会有的平静表情,并提出折衷方案。 「坎帝士的担忧,我能理解,但是除了你,接下来这整整一星期都找不到能担任护卫队负责人的人选,我觉得你应该按照预定行程执行任务。至于菲亚的魔物讨伐,我会代替你跟她同行。换成这样的安排如何?」 不不不!新人骑士出任务,首席骑士团长怎么能以保护者的身分参加!! 我在心里回嘴,可是坎帝士团长口中却冒出刚才那句话。 「我知道西利尔团长能力很强,这点我十分清楚,但有强到足以将菲大人托付给他?」……就是这句。 他当然有办法啦!!难道你还不知道西利尔团长有多强!? 我原本是想这么回,但我后来又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坎帝士团长的体格变得越来越好了。 啊,他之前好像有做过类似宣言,我看他应该开始锻炼身体了吧,那这样一来,也许西利尔团长会屈居下风。 毕竟坎帝士团长还拥有前世习得的技术……当我的思绪进展到这,西利尔团长突然抛出最核心的问题。 他问───「为什么坎帝士才刚遇到我就对我这么忠心不二」。 答案当然是:「坎帝士团长跟我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们三百年前就认识了!」但这种答案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我背后一直狂冒冷汗,这时我开口了。 「那个───之前在萨斯兰特那边的洞窟,坎帝士团长曾经跟我待在一起,那些理当跟我们站在同一阵线的居民却出剑砍他,导致坎帝士团长受伤,他当时有过这段惨痛经验。若是我在场,他觉得我搞不好又会惹出一些事情,所以才那么担心吧。」 这句话是我说的,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解释有点牵强,但不知道为什么,西利尔团长却陷入沉思,用一只手托着下腭。 「会有这样的担忧很正常。只要跟菲亚待在一起,往往都会被卷入出人意料的麻烦事中。」 回这种话根本就是在挖苦我,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这是为了表达「我不认同」,可是西利尔团长却对此不屑一顾,他只是一直微歪着头看我。 他有这样的反应实属自然,虽然对我所说的话有一定程度的认同,但团长似乎没办法全面接受这番说辞,他依然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哎呀,这下子困扰了,接下来应该多做哪些解释才能亡羊补牢。我正在苦思这些,看出我很伤脑筋的坎帝士团长代替我开口了。 「在萨斯兰特那边,所有人都很敬奉拯救全族性命的大圣女大人。这三年来,我身为当地的骑士团长,一直就近和他们相处,可能是在这段期间被他们的想法感染吧。」 我看不透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团长究竟打算搬出什么样的说辞?此刻心头一惊的我望着坎帝士团长,后来团长开始用很认真的表情续言。 「可能是因为这样吧。菲大人有的时候会有一些小动作,或是说一些微不足道的话,他们看了会觉得她就像大圣女大人,居民们会转眼间为她沉醉,我也一样,突然就产生一种责任感,觉得自己应该要去守护菲大人。」 ……坎帝士团长真是太精明了,听完他所说的话,我在心中暗自感佩。 我刚才那番主张根本太荒谬,现场状况已经被我搞得一团乱了,可是团长一看到我被人问了难以回答的问题,他马上就能切换思考回路,立刻帮忙拟出一套新的说辞。 而且听了坎帝士团长的话会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容的关系,或者是团长的眼神使然,他人听了会感受到强烈的说服力。 这样想的人好像不只我一个,听完坎帝士团长所说,西利尔团长慢慢点了点头,那动作像是在说他已经理解了,和刚刚在跟我应对时截然不同,刚才他就只有说些话嘲讽我。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为人认真,懂得去配合他人。所以事情有可能是那样没错。」 坎帝士团长在这时直视西利尔团长,接着一脸严肃地补充。 「除此之外,萨斯兰特居民希望我当他们的代表人,送我来这边是为了担任菲大人的护卫,我是负责守护萨斯兰特的骑士团团长,那对我来说是最高荣誉。在顾及我的个人情感前,我希望先回应他们的心意。」 「原来如此。」 听完坎帝士团长所说的话,照西利尔团长脸上的表情看来,他像是真的已经接受那套说辞了,害我看了在心中「唔唔唔」地低吟。 好吧,西利尔团长已经对坎帝士团长的说法信以为真。 虽然坎帝士团长的话不算是在说谎,但他只是用真相来掩盖更大的真相! 这不是在分胜负,但这次是坎帝士团长赢了,当我想到这些,西利尔团长也在我面前展露美丽的微笑。 「坎帝士,你身为萨斯兰特的代表人,让那些居民把菲亚交给你;而我被当成『青骑士』的转生者,那些居民也赋予我守护大圣女大人的使命。我治理的萨斯兰特还因她结束争端,为了回报这份恩情,我已经以骑士的身分对菲亚立下誓言。我还发过誓,那就是一定要对得起自己说过的话。」 听完西利尔团长做出的回应,坎帝士团长先是用充满刺探意味的表情看着他;当西利尔团长回看时,坎帝士团长又像是从中感受到什么,只见他微微地点点头,那模样像是早已释然。 再来他做事也很干脆,那就是朝对方低头道歉。 「抱歉,是我弄错了。若是要把菲大人交出去,西利尔团长有足够的能力承接……菲大人若是要去讨伐魔物,到时就麻烦西利尔团长跟她同行吧。」 「咦!?」 原先那么固执的坎帝士团长居然妥协了!? 吓一大跳的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坎帝士团长,却看见他笑得好满足。 「请您放心,菲大人。若有骑士愿意做出这等觉悟,那他一定会好好完成使命。」 ……啊啊,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坎帝士团长都在以骑士的身分献身奉献,所以对骑士这个职业抱有一定程度的敬重。 就跟我对圣女身分引以为傲是一样的道理,坎帝士团长对于自己是骑士一事也是与有荣焉的吧。 看到两位骑士团长用互相信赖的表情对望,我只觉得好开心,脸上也不由得泛起微笑。 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能够彼此理解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就这次的对决来看,应该算是西利尔团长获胜吧? 真不愧是我所属的骑士团团长! 一想到这点,我脸上就浮现微笑,整个人笑咪咪的───…… 可是当我和第六骑士团一同前去讨伐魔物时,一看到西利尔团长真的跟来,那些骑士就开始跟我抱怨:「你怎么会带这个人来当保镳!!」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第二战 VS第四魔物骑士团长昆丁 「比起身为魔物骑士团长的我,菲亚大人所拥有的魔物相关知识高出我好几倍。而且跟我相比,那些魔物更喜欢您,这落差实在太大了。真是让人佩服。」 第四魔物骑士团长昆丁正在对我说这些,把我吹捧得像神一样,他面前的坎帝士团长似乎为此暗自窃喜。 「还不错,菲大人就是那么伟大,看来你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眼看坎帝士团长边说那种话边微笑,笑得还很得意,我便朝他说了句:「不,你先冷静点。」试图用这些话来安抚他。 坎帝士团长真是的,对我到底要偏袒到什么地步才甘心,这件事真是让我困扰不已,真希望他不要再乱讲话。我一面抬头仰望团长,一面在心中暗自祈祷。 若是真要追溯起来,诱使这次事件发生的导火线如下,我想说很久没去从魔舍了,于是就想去那边看一看,这时坎帝士团长突然说他要陪同。 我也没深入细想就答应了,在我们步行前往从魔舍的路上,我一直都跟坎帝士团长和和乐乐地聊天,但坎帝士团长一看到那些魔物,态度却突然出现剧烈转变。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也不再说话。有一只魔物过来跟我撒娇,靠到我身上磨蹭,看到我一直在摸那只魔物,坎帝士团长就对我投以谴责的目光。 「咦,坎帝士!?」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正想问他为何用那种方式谴责我,这时状况却变得更加混乱,因为昆丁团长也进到从魔舍里了。 「原来是菲亚大人来啦!是来看这些从魔的吗!?」 察觉我到来的昆丁团长喜出望外,他不仅靠近我,还主动跟我说话。 坎帝士团长在这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之后用手指着放在魔物牢笼上的回复药,朝他问了些话。 「昆丁,这些从魔好像受伤了,但给予的回复药似乎是有颜色的,那是什么?」 「啊啊!你居然能发现这点!有一位居住在城里的圣女觉得从魔受伤可能导致进食困难,就想将食物混到药品之中,她好像有把一些植物混进回复药里。起初我听了还很纳闷,因为这里的从魔大多是肉食属性,也不知道这么做会有多大的效果,没想到……」 昆丁团长的话说到这里先是顿了一下,再来他又用亮晶晶的双眼看向这边。 「没想到喂它们吃肉还是植物都没差,不管是哪种从魔,吃了这些回复药都会带来惊人的效果!!可能是能够吃饱的关系吧,那些从魔不再抗拒吃回复药,在这两者的相辅相成下,它们康复的速度比以前快上好几倍!!」 「那是当然的。跟现在那些粗制滥造的药相比,这些回复药形同是天上的圣品。」 跟兴奋的昆丁呈反差,坎帝士团长口里念念有词,脸上表情也显得很不耐烦。 「嗯?」 「就算是在三百年前,早在那个时候,这些药品就是仅限王族使用的珍品了。拿到这一世来看,那应该是无可比拟的梦幻逸品吧。」 「坎帝士?」 坎帝士团长开始说些话,但那些话听在昆丁团长耳里只让他觉得莫名其妙,这也让昆丁团长用疑惑的表情望着坎帝士。 然而坎帝士团长却不把这些反应当一回事,他只是稍微耸了耸肩膀。 「没什么,把食物跟药品混合在一起,再提供给那些魔物吃,这么好的待遇就只有王族才配享有,我刚才想说的是这个。这里的从魔都特别受人礼遇呢。」 「坎帝士,你还真不会跟人做解说。听完你的补充说明,我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事情就跟你说的一样!有位圣女特别关心这些从魔,还为从魔们制作专用的药品!所以我们家的从魔肯定特别受人礼遇。」 平常昆丁团长给人的感觉应该更加尖锐,但是看到那些从魔被人夸奖,他似乎觉得很开心,这下子已经完全被坎帝士团长收买了。 坎帝士团长也看出这点了,他还意有所指地说了别句话。 「原来是这样,那些回复药让魔物喝得很开心,效果还是平常的好几倍,原来这些东西都是出自『住在王城里的某位圣女』?能有这样的手腕,简直就跟传说中的大圣女一样。」 坎帝士团长说这话好像是在针对我,当他提及「住在王成里的某位圣女」时,说那段话的语气特别像是在嘲弄人。 刚才坎帝士团长也有说过一些话,再加上现在这句,我猜他已经知道制作这种绿色回复药的人就是我。而且他好像还心生不满,认为我这次做过头了。 这下糟了,虽然我心里那么想,但对于坎帝士团长用于反讽的暗示───「住在王城里的圣女不可能有这份能耐」,昆丁团长似乎并未听出,当他再度开口时,表情看起来像是有点傻眼的样子。 「坎帝士……这三年来,你好像已经被萨斯兰特的思想洗脑了。『大圣女大人』不是能够随随便便使用的称谓。你应该要更谨慎些。」 昆丁团长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谴责他,坎帝士团长听完微微点头,似乎对他的话颇能认同。 「昆丁,没想到你也会说这种中听的话。的确,大圣女大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跟那些圣女在能力上有着天壤之别,她的地位可崇高了,那位大人可是能够『自然而然』行使『奇迹』的人。假如大圣女大人真的又出现在现今这个世界里,那她只要随随便便施展力量……就能轻易颠覆这个世界。」 坎帝士团长的眼睛一直盯着昆丁团长看,乍看之下会觉得他是在对昆丁团长说话,但我心里清楚得很。 ……没错,就跟刚才一样,他说那种话其实是在嘲弄我。而且还是沙加利团长口中的那种「拐弯抹角嘲弄」。 这明明是一种高级技巧,坎帝士团长却能接二连三使出,也太了不起了! ……好吧,我还是装作没发现好了。 打定主意后,我脸上开始堆砌用于蒙混过关的笑容。昆丁团长并未察觉坎帝士团长话中有话,而是继续用傻眼的表情望着他。 「坎帝士,也许你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你已经被萨斯兰特的思想洗脑了。换成是以前的你,若是在跟人对话,根本不会句句都提到大圣女大人!」 等到昆丁团长用这句话提点完,他又小声补上一句。 「……但我觉得菲亚大人本来就该受到尊崇。」 「什么?」 我才刚松懈下来,这时他口中却又冒出一句可笑的话,害我一不小心做出回应。 可是昆丁团长并不在意,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一直希望更多人能正视菲亚大人所具备的价值,给她应有的待遇。」 ……那个───昆丁团长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当我狐疑地望着他,他便用先前说过的那句话回我。就是后面这句。 「比起身为魔物骑士团长的我,菲亚大人所拥有的魔物相关知识高出我好几倍。而且跟我相比,那些魔物更喜欢您,这落差实在太大了。真是让人佩服。」……就是这句话。 ……不不不! 收服从魔,那可是三百年前还不存在的技术! 跟我相比,昆丁团长所拥有的相关知识肯定多上好几百倍。 我在心里如此主张,但是坎帝士团长听完这番话似乎很满意,他的头点了一下。 「还不错,菲大人确实很伟大,看来你还是能看出一点蛛丝马迹……昆丁,你拥有足以看清真相的眼力,确实不错。看清菲大人的本质后,你还打算追随她,这样的态度值得夸赞。」 「啊?……坎帝士,原来你也看得出来?」 昆丁团长跟着回话,同时他还眯起双眼,像是要努力看清什么东西,并开始在坎帝士团长身上打量。 「坎帝士,仔细看才发现……你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不,真的只有一点吗?居然连我也看不清……难道你可以控制自身的能量?」 坎帝士团长笑了一下,但他那是皮笑肉不笑,接着他便针对昆丁团长最先提出的那个问题作答。 「居然问我是否能看出菲大人的伟大之处?我当然有办法,而且我的理解度还远胜你百万倍。」 这是在跟对方较劲吗?坎帝士团长开始孩子气地夸口。 ……这么说来───在萨斯兰特的洞窟里,当时就算遇到亚历耶尔,他的态度也是这样。也许坎帝士其实是个幼稚的人。 这让我觉得有点傻眼。坎帝士团长则是在我面前换上严肃的表情,接着又开口说了些话。 「昆丁,我要跟你说声谢谢。多亏你只对菲大人以旁人不会有的恭敬相待。这次换我对菲大人毕恭毕敬,大家还是接受了,他们以为又多了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关于这件事,我要向你道谢。」 听到坎帝士团长说出这种话,昆丁团长只是耸了耸肩膀,他好像觉得这只是小事。 「我只是站在个人立场上给予正确的应对罢了。我身为魔物骑士团长,她却拥有比我更加深厚的魔物知识,而且魔物更喜欢她,甚至拥有怪物级的力量,那我当然要这样应对。」 「对,说得没错。但你能够看出这点,代表你眼光独到,你甚至不在意骑士团长和一介骑士之间的身分落差,一直对菲大人抱持恭敬的态度,这点值得赞许。」 「是吗?……对于菲亚大人的伟大之处,你是一夕之间突然有所领悟,我倒觉得这点更令人讶异。」 「……哈哈,这件事就别计较了。」 坎帝士团长跟昆丁团长朝彼此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他们还伸出手,握起拳头互碰。 ───会做出这种动作,代表那两位骑士都很敬重对方。 ……原来如此,最后是这样收场啊。我本来还在担心这两人碰面后是否会互相牵制,或是针锋相对,看来是我想太多了。他们反倒意气相投! ……照这样看来,这次的对决算是平手啰。看他们现在关系好成那样。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好开心,还对他们两人绽放笑容───…… 等我们跟昆丁团长道别后,坎帝士团长开始叱责我,他对我说:「菲大人,您居然把回复药做出来!」我最后还被逼到不打自招,把绿色回复药泉水的事也说出来了,但这件事一说下去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第三战 VS瑟维斯总长 『坎帝士,这样你明白了吧?』 我现在并没有出声,只是在用眼神跟坎帝士团长交流。 『不管你有多么爱戴我,那都仅限于当着骑士团长的面,毕竟他们的位阶跟你一样。若是遇到瑟维斯骑士团总长,那你的态度就要恭敬一点,应该是说必须恭敬到最高点,在跟他对应的时候,一定要致上最高的敬意!绝对不要拿我出来吹嘘!』 我说的这些,坎帝士团长应该是有听进去了吧,他依旧盯着我看,头大大地点了一下。 其实这一切的起因都源自我在走廊上走动时,正好被瑟维斯总长叫住。 总长他正好要回自己的办公室,还下令要我一起过去。 当时坎帝士团长跟在瑟维斯总长身边当护卫,我有发现这点,但心里没起任何疑念,而是直接跟在总长后头走。 一进到办公室里,总长就坐到沙发上,我也获得许可,得以坐到他对面去。 连同坎帝士团长算在内,那些护卫骑士不是待在门旁边,就是待在总长后头,诸如此类,他们都是被安排在固定的地方。 总长则在这时交叠双腿,修长的手指按在太阳穴旁,撑着脸不发一语地看着我。 那副模样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我这才发现总长是在给我机会,让我向他报备,在这一刻恍然大悟的我立刻站了起来,并对总长行了一个骑士礼。 「瑟维斯总长,您之前派我去那边执行任务,我现在要来跟您做报告!」 要出发前往萨斯兰特之前,我也曾经来到总长办公室,在同一个地方被总长当面下令,这些片段又重回我的脑海。 那时总长表现得像是若有所思,后来他好像想起什么了,这才对我下令。 『你不能站在骑士的立场看待事情,而是要用公平公正的态度面对,去造访萨斯兰特,看清谁才是该被弹劾的对象。』 后来在萨斯兰特慰灵式当夜,我突然想到总长有派这个任务给我,于是我就用眼神交流的方式,向同席的总长报备「没有人应该要被弹劾」,西利尔团长刚好撞见这一幕,他跟我说:「总长并没有真的明白你的意思,之后要再找时间跟他做口头报告。」 我觉得今天应该就是做口头报告的绝佳机会,我是基于这样的想法才开口。 「总长叫我前往萨斯兰特后,要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上观察,看谁才是应该遭到弹劾的人,但我却没发现需要被弹劾的对象。整体事件都不该有人受到苛责。」 听完我做的报备,总长只是略微眯起双眼,给了个简短的回应。 「是吗……?你报告得不错。」 听完我说的那些话,总长面无表情,但我觉得他眼里好像在那瞬间闪过一丝喜色。 ……其实我已经注意到了,总长他还是很喜欢接触人群的吧。 他因为身分、地位的关系,一天到晚都那么忙碌,却还是会离开王城前往萨斯兰特,亲自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那边和居民交流。 他还会跟那些居民毫无隔阂地交谈,和他们一起喝同样的酒,这样的行为很不像王族会有的…… 当我的思绪游走到这,我才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我有东西忘了交给总长。 我先跟总长请示,之后才坐到沙发上,然后我又将其中一侧的裤管卷起。 站在总长后方的坎帝士团长慌慌张张地出声。「菲、菲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但我当作没听见,将那些在脚踝上缠了好几圈的绳子都解开。 在脚踝和绳子间忽然跑出一颗小石子,我把这个石头放到摊开的双手上,再将它交给总长。 「我从萨斯兰特的居民那边拿到很多,但这个是专门献给总长的。」 我拿出去的东西是圣石。而且这个是专门要给总长的,要分发给骑士团长之前,我已经预先剔除了,算是特别保留。 坎帝士团长的眼睛果然很尖,一眼就看出这个圣石的价值,只见他睁大双眼,口里连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总长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手,原本打算只靠指尖拿起圣石,但指尖一碰到圣石的瞬间,他就看似惊讶地睁眼,再来改用整只手掌抓取圣石。 「……这个是圣石没错吧?但石头的大小和重量不成比例,这是为何?」 「咦?那是因为圣石里面已经装了回复魔法。里面装载的魔力含量越高,石头就越沉重。」 咦?萨莉亚拉有这方面的知识,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原来总长不晓得? 一想到这点,我就纳闷。总长则是不停盯着我看,眼神中有着试探。 「圣石和魔力含量的关系,基本上就如你所说,但就我所知,圣石不可能重成这样。王城的藏宝库是有收藏一些圣石,我们有叫圣女灌注魔力,但那重量较轻,跟这一颗无法相提并论。圣石原本就是很稀有的消耗品,没办法让人试装那么多次。」 听完总长的一番话,我在心里想着:「这个人真厉害。」 他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对圣石做了验证,还拥有足以做出正确判断的资本。 平常总长的洞察力就已经够强了,这下子我必须小心应对,当这个念头浮现,我为了保护自己,决定随便捏造一些故事来填补。 「萨斯兰特的圣女好像对圣石特别精通,她们似乎能透过特殊方式灌注魔力。这种圣石也是透过特殊方法,花了十年,甚至是二十年,用很长一段时间灌注魔力才完成。」 「……原来如此?」 一直沉默听我说话的总长,脸上表情完全让人读不出情绪,他还暗示我继续把话说完。 「所以说───我想要把最棒的圣石献给总长。总长要负责率领整个骑士团,这类稀有的圣石能够拯救骑士,与其让我来拿,还不如给总长,这样就能够加倍运用,让它发挥最大的效果。」 再说了,我自己就是圣女,我能够使出高过那种石头好几倍的强大回复魔法,所以我根本就不需要圣石。 当我信心十足地回答完,总长又抛出一个问题问我,脸上表情也多了分谨慎。 「菲亚,那这么重的圣石,你认为它能够发挥多大的效果?」 「啊,这我已经问过了。效果是全面回复。不只是针对特定的某个人,以这个圣石为中心,在半径五公尺内的人通通能被治好。但待在那个范围内的人数好像会影响效果,如果只有十个人的话,据说大部分的伤势都能治愈。」 「……听起来可信度不高。」 总长先是发出一声低喃,再来他又抬头仰望上方,似乎觉得这种说法很荒谬。 「要治好一个人的伤,一次就需要好几个圣女,你却说这颗石头能够一次治愈多人?」 总长闭上双眼,似乎觉得这一切无法让他采信,眼看他摇摇头,我在心里「咦?」了一声,心想我可能做过头了,一股焦躁感也随之涌现。 「对、对了,总长!我记得……这个圣石似乎是这一百年来的最高杰作!能够进行全面治愈的石头,就只有这么一个。」 「假如全世界就只有这一颗,你怎么会知道它有多大效果?」 「咦?这、这个问题真犀利。那个───就是……那些圣女在跟我解释的时候,她们是说手边只剩下这一个。但我听说同等级的圣石其实是有好几颗,是这一百年来才陆陆续续被用完,就是这样。」 我刚才撒了第一个谎,于是现在就被迫要撒第二个,因此产生恶性循环。 糟糕,总长实在是太敏锐了。 一想到这里,我为了避免恶性循环再度发生,除了总长有问的问题,我决定其他的都不作答,还将嘴巴紧紧闭上。 在这一小段时间内,总长似乎在整理思绪,后来他好像把思绪厘清了,他开始望着我,用修长的手指碰触眼带。 「……菲亚,只要跟你在一起,总是会发生一些超乎常理的事。今天把你叫过来,目的是要听取萨斯兰特的相关报告,但这就怪了,如今在我手掌中多了一颗无法估量价值的贵重石头。」 「是、是啊,但这些都是从萨斯兰特居民那边得来的,我只是拿来分给大家。」 「这些圣石都是萨斯兰特居民给的。」───我决定要将这个说法坚持到底,虽然我试图露出微笑,但总长只是一直用狐疑的表情望着我。 「原来如此……那么坎帝士,你的判断是?」 大概是觉得跟我继续对谈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进展,总长改问待在后方的坎帝士团长。 突然被人问到这种话,坎帝士团长依旧冷静沉着,目光也跟着落到我身上。 发现坎帝士团长一直盯着我看,我知道他是想跟我做个确认,于是我就专心盯着他的眼睛回看。 『不管你有多么爱戴我,那都仅限于当着骑士团长的面,毕竟他们的位阶跟你一样。若是遇到瑟维斯骑士团总长,那你的态度就要恭敬一点,应该是说必须恭敬到最高点,在跟他对应的时候,一定要致上最高的敬意!绝对不要拿我出来吹嘘!』 有的时候,坎帝士团长会变得很迟钝,但说到底,他是护卫骑士,我是他原本该保护的对象。 自从找回前世的记忆后,都已经过好几天了,虽说一开始还处在各类记忆逆流爆满的状态中,但现在应该已经没那么混乱了,我们应该能够做这点小小的沟通吧。 我是那么想的,可能我心中的想法已经传达过去了吧,坎帝士团长先是看着我大大地点了个头,再来就颇有自信地开口。 「那些居民会把萨斯兰特绝无仅有的宝物献出,都是为了赞扬菲大人的伟大!不仅如此,萨斯兰特居民对大圣女大人的敬意高到非比寻常,因为这份心意太过强烈,他们才会一不小心制作出效果高到无可比拟的圣石,这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为了把最棒的圣石献给大圣女大人,那些萨斯兰特居民恐怕尝试过无数次,最后才终于做出这种圣石!!」 「咿!!」 坎帝士团长说的话实在是太脱序了,害我听了发出怪叫声。 ……坎帝士、坎帝士!你根本就没把我的意思弄懂!! 那可是立于骑士团顶点的骑士,有哪个世界的人会向他吹捧一个小小的骑士啊!! 这时的我大受打击,都快昏倒了,还浑身僵硬,但瑟维斯总长却还是用平常那种态度朝坎帝士团长瞄了一眼。 当他发现坎帝士团长脸上的表情是真的很自豪,似乎也看出些什么了,口里低语道:「是吗?」 「只是在萨斯兰特待了短短三年,坎帝士就变得这么信奉大圣女。而那些萨斯兰特居民又比你更加信奉大圣女,所以他们是有可能引发奇迹,制作出稀有的圣石没错。」 咦咦咦咦咦咦!! 坎帝士团长的表现算是可笑到一个极致了,但瑟维斯总长却认可了! 若是借口编得太过超乎常理,搞不好人们反而容易接受。 这时的我已经惊讶到目瞪口呆,在这种六神无主的情况下,一不小心就把心中的话说出来。 「……那、那这样一来───这次应该算是瑟维斯总长获胜吧?」 那可是我们黑龙骑士团最引以为傲的总长大人,当然会有那样的结果。 一想到这点,我便呵呵笑,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只不过───…… 总长好像觉得我说这种话很脱序,他正用那种表情盯着我看。 「我赢了?不,菲亚,这次就只有你一个赢家吧。你带来的石头好到我绝不可能拒绝……对我而言,骑士的性命比任何事物都要来得贵重。既然你献出如此超乎常规的物品,那我们王家这边也必须支付对等的报酬。来吧,菲亚,你想要得到什么?」 被总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逼问,害我口里发出「咿咿咿咿咿!!」的叫声。 「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顺手收了又顺便分发给大家,真的什么报酬都不要!!」 「……是吗?你找不到能够跟这种圣石等价交换的物品?」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这样好了,菲亚,这次算我欠你的。若是有必要,我一定会实现你的心愿。」 「不,等等、先等等!!求求您了,真的不是那样!!」 我慌慌张张地辩驳,但总长彻底忽视我,并从座位上快速起身。 看样子总长是要去赶赴一个预定行程 待在总长后方的坎帝士团长正念念有词,看上去还一脸感佩的样子。 「真是令人畏惧,这次是菲大人一人独霸。太厉害了……」 不、不、不是那样……我开始陷入自言自语状态,但这里都没人愿意听我说话,更无情的是,我还被赶出那个无主的总长办公室───…… 又过了几天,总长临时想到一个问题,他问我「对了,你为什么要把圣石绑在脚上?」,我的答案是「这是瘦腿训练的一环!」,总长当时看我的眼神隐约带点嘲弄,但我觉得这件事已经无所谓了。 ──────────────────────── 近卫骑士团长与离岛居民的约定(三百年前) ───对萨斯兰特的居民来说,若是有人问他们「最尊敬的人是谁」,所有人肯定都会毫不犹豫给出这一段答案。 『是大圣女赛勒菲娜大人!因为她拯救我们全族人的性命。』 ───那若是问他们第二尊敬的人是谁,答案又会是什么呢? 恐怕他们每个人也都会提到同一号人物吧。 『是西里乌斯·尤利希斯大人!因为他让我们这一族活得有尊严。』 ……在这个时代里,最棒的一件事───莫过于那两人也活在这段时期里,他们甚至还互相影响。 ◇ ◇ ◇ 「哎呀,赛维菈姊姊!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来王城!?」 我───本人赛勒菲娜·拿渥正发出喜出望外的高喊。 原本已经嫁到公爵家的姊姊居然面带微笑站在我眼前。 姊姊她嫁给国内数一数二的大贵族,不可能没联络就出现在王城里,但印象中好像没收到相关联系,说姊姊要来王城这边访问。 不知道这次是发生什么事了?这念头才刚浮现,我便抬头看在我身旁的西里乌斯,这动作像是在跟他询问一样,只要碰到弄不明白的事情,我往往都会这么做。 但是他不发一语地摇摇头。 换句话说,就连西里乌斯都不知道姊姊要来王城这边。 若是连西里乌斯都不知道王城内某号人物的动静,那就代表姊姊是没经过联系突然跑来的。 「哎呀,姊姊真是的!都已经是公爵夫人了,做事情还这么随兴!公爵大人会担心喔。」 姊姊的冲动行为让我感到傻眼,我才会情不自禁说出那种话,但她却用更傻眼的表情朝我回话。 (插图011) 「你这个受天下人爱戴的大圣女大人对我说这种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你不在的时候,西里乌斯大人可是坐立难安,害我们都跟着遭殃。」 「咦?」 这话让我感到惊讶,当我抬头看西里乌斯,他立刻出声否认,仍旧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 「公爵夫人时常口出戏言。听听就好。」 ……该怎么说呢,跟我独处的时候,他明明就不是这样,一旦有第三人介入,西里乌斯就会突然变得很冷淡。 话虽如此,姊姊她从小就跟这个人打交道,早就习惯了,她对于西里乌斯的冷淡反应似乎完全不介意……那这样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想着想着,赛维菈姊姊忽然在这时露出微笑。 「对了,赛勒菲娜。今天会来这边,主要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真的啊,是什么事呢?」 我边回话边移动,在西里乌斯的带领下,我们换到另一个地方去。 在这里站着说话不方便,尤其还得顾虑我们的身分,这是他给的理由,之后我们被带往距离最近的花园露台。 我跟姊姊就坐在彼此的对面,几名侍女过来为我们上茶,西里乌斯则是站在我后方。 等我喝下一口茶后,我开始小心翼翼地看着姊姊。 「姊姊每次提到的事都很有趣,但有时会参杂惊天动地的企图……」 「哎呀,说什么企图,这样讲未免太难听了。呵呵,今天来这里是想谈你的婚事。」 「婚事!」 我没料到会听见这种字眼,口中发出一声怪叫,但姊姊进一步予以肯定,那态度像是在说「这也没什么」。 「没错,我嫁给巴洛维塞公爵托瓦的那年,正好是十六岁。准备起来还要花一年以上的时间,如果现在才开始准备,到时你都十七岁了。但是到现在都还没帮你找婚约候选人,我是觉得似乎拖太久。」 「……姊姊。你不能什么事都以自己为基准做考量。那时不是有很多人跟姊姊求婚吗?来谈婚事的人多得跟山一样,是经过去芜存菁筛选好几次,最后才从那些候选人中选了巴洛维塞公爵,所以姊姊才会觉得结婚是件容易的事……」 我的话说到这边顿了一下,接下来我又看着姊姊,脸上表情散发着一股怨念。 「不是所有人都跟姊姊一样,那么受欢迎。我……我直到现在都还没被人求婚过。」 「咦?但那个是……」 听到我说出这种话,姊姊似乎吓了一跳,她还转头仰望西里乌斯。 ……没用的,姊姊。我都没被人求婚过,就算你看西里乌斯,也不可能从他身上套出更多的情报。 只不过───确认过西里乌斯的表情后,姊姊不知为何皱起眉头。 「……啊───嗯───原来是这样。也对,西里乌斯大人不管做什么事都很周全。不可能只在恋爱这方面出现疏失。只是……」 姊姊又在这时偷看西里乌斯一眼,再来她说的话像是意有所指。 「这孩子在恋爱那方面迟钝得吓人,若是一直去配合她的步调,转眼间适婚期就过了。时间不等人。我是觉得稍微加紧脚步追赶一下也无妨。」 为什么姊姊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西里乌斯?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她说那些话肯定是在给我建议。我觉得被姊姊的话激励到了,双眼在这时睁大,总算是开窍了。 「去追赶……说得对!就算是我这样的人,只要努力也有办法结婚!谢谢你,姊姊!是我自己的努力还不够!既然这样……」 我的双手握成拳头状,姊姊则是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那样的我。 「呵呵呵,有这种气魄就对了,赛勒菲娜。别担心,若是你有那个意思,我们巴洛维塞公爵家也会帮忙提出一位合适人选。」 眼下姊姊正笑得开心,总觉得她那样笑别有用意。眼看她这样,西里乌斯身上开始散发不耐烦的气息。 「赛勒菲娜,不可以被巴洛维塞公爵夫人的话迷惑。若是有想要的东西,你只要在真正想要的时刻取得即可。反正时间多的是。」 西里乌斯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但是我瞪了他一眼。 对啦、都对,你的条件超级好,还是超级大帅哥,所以你当然会那样说。 可是普通人来做,才不会那么顺利! 「话可不能这么说,西里乌斯。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无论何时想要弄到什么东西,最后都能弄到手!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一旦错失机会,往往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我可不能像你那么悠闲。西里乌斯也真是的,平常都觉得你很慎重,又很爱操心,现在又变得那么乐观。」 我发出一道叹息声,接着又继续和姊姊聊天。 姊姊无论何时都很健谈,跟她聊天好开心…… 所以有件事,我一不小心就忘了。那就是姊姊一旦决定要插手某件事,这件事到最后总是会变得一团乱…… 在那之后,一个月过去。 此刻我手上拿着紧急文件,正要去造访西里乌斯所在的馆邸,但我在那里看到一大群褐色肌肤搭深蓝发色的离岛居民。 这里有一半的离岛居民都穿着随从骑士专用的衣服,他们手里拿着剑做训练,看来是以见习骑士的身分在此效力。 其他人身上都穿着侍女服或仆从服,我觉得他们应该是馆邸这边的工作人员。 在这些人的环绕下,我看见一些熟面孔骑士和侍女穿插其中,看来并不是把之前雇用的人辞退,而是另外又雇用一大批离岛居民。 「赛勒菲娜,你用不着亲自拿过来。」 接过我带来的文件后,西里乌斯口中发出无奈的叹息,但我的表情比他更加莫可奈何,抬手指了指四周。 「每次只要一来这,西里乌斯你这边都会发生有趣的事,所以我才会一不小心就被吸引过来。那这次是发生什么事了?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离岛居民?」 「我只是另外加请一批新人马……听你这么一说才发现,原来离岛居民很多?」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西里乌斯的眼睛微微眯起,但我可没漏看,就在刚才那瞬间,他看似困扰地别开目光。 「西里乌斯,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开始朝他逼近,想要从他口中套出真话,但西里乌斯却回了一声「啊啊」,感觉他是故意在这时出声。 「说起离岛居民,我好像也有另外请人来当厨师!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加了深海贝类的佳肴?我现在正打算吃午餐,要不要一起吃?」 「咕唔唔……用食物钓人太卑鄙!我是会陪你一起吃没错,但别以为这样就能在我这蒙混过关。」 「那是自然,大圣女大人那么聪明,我知道你不会被我这种人所说的话迷惑。我也没有动手脚来迷惑你,真的什么都没做。你现在只是肚子太饿了,感觉好像变得有点易怒,这么做也是在帮我自己。」 看到西里乌斯用无辜的表情说这种话,害我恨得牙痒痒。 西里乌斯在这时对我伸手,我也将手放到他的手上,但我故意把脸颊弄得鼓鼓的。 话说那个装得若无其事的西里乌斯,他居然还会一直偷看我,就像是在观察我的情绪反应,那种反应真的好好笑,所以我一下子就笑出来了。西里乌斯也一样,虽然他一脸拿我没辙的样子,嘴边却有一抹笑意。 我们去往采光良好的用餐地点,隔着窗户可以看到盛开的花朵,边看边吃好开心。除此之外,西里乌斯推荐给我的深海贝类佳肴也好美味,等到用完这一餐,我就开始笑咪咪地望着西里乌斯。 我觉得这次又跟平常一样,好像被西里乌斯巧妙蒙蔽了,但比起其他人,他更懂得如何对付我,我觉得我毫无招架之力。 再说了,实际上是真的很开心,开心到不想跟他计较。 送餐后茶的是一名侍女,她是新雇用的离岛居民。 我看她的动作都很熟练,心里涌现一个疑问,不知道这位侍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雇用的。 西里乌斯从我疑惑的表情读出我心里的疑问,他先是轻轻耸了耸肩膀,再来便装作若无其事,口中发出一声轻喃。 「雇用他们的时间点大概是在一个月前。我雇用了大约一百人,那一百人好像都是离岛出生的。我还另外加收一百个,让这些人当随从骑士。」 「你指的是王都馆邸这边吧?在你领地内的城堡里,不晓得雇用的离岛居民人数是这里的几倍?」 在大多数情况下,若是西里乌斯一下子就招了,那就代表他背后隐瞒了更大的真相,我很了解他,于是我便毫不留情地追问。 西里乌斯先是无言地望着我一阵子,但是他从我的神情看出「不招认将被无限追问」,这才放弃抵抗,并将目光转向一旁。 「……关于这点。我雇用的人数大约是两百人,另外还收了三百名左右的见习骑士。」 「哎呀,人数也太多了!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想要每半年轮替一次,让他们所有人都有机会来本地接受教育?」 「…………」 「西里乌斯!我知道你行善不爱说给别人听,但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否则我就没办法理解你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在萨斯兰特的所作所为,我都已经透过报告得知。既然是你拯救他们的性命,我就想出手帮忙一下,帮他们找回尊严……就像你曾经对我做的那样。」 「西里乌斯?」 「当然了,那些离岛居民跟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差异。若真的硬要举出一些相异之处,那就是这些离岛居民手上都有蹼,在水里会更有优势。明明是这样,他们却被人鄙视,原因就出在这些人没机会受教育。因此……我才会命令卡诺普斯去萨斯兰特那边建设学校。这样一来,那边的识字率就会提升,才能够扩展他们的视野。」 「咦,学校!?」 西里乌斯随口说出一句重磅发言,吓一大跳的我因此尖声高呼。 ……我想想喔,如果要建设学校,还需要先取得许可,这些许可证都是由中央机关的贵族在控管,不管卡诺普斯有多么渴望兴建学校,只靠他是无法如愿。 咦?难道西里乌斯请得动那些中枢贵族? 似乎看出我心中的疑惑,西里乌斯开口做了些补充。 「在萨斯兰特那边,土地都被出生于内地的少数人霸占,他们会和离岛的居民签订佃租契约,将那些利益全部独占。在接下来这一年内,我准备将那些佃租契约全部换成土地租赁契约。我会让他们受教育,将土地重新分配。若是某些居民希望能够获得中央机关任用,我会让他们来我这边,对他们施加必要的训练。这些人只要在我的庇护下,就算去参加考核,也不会因为身世的关系被人瞧不起。只要他们能力足够,又有那个气概,要被王城任用并不难。」 ……西里乌斯所说的这些,听起来好厉害。 他陆陆续续说出一连串政策,我听完就只能呆呆地张嘴,但西里乌斯却还是继续说个不停,彷佛这一切都只是家常便饭。 「总有一天,那些成为公职人员的离岛居民将会跟卡诺普斯一样,为萨斯兰特带来真正的恩惠。我能够给予的就是一个契机。他们要自行为萨斯兰特带来福音,提升他们的社会地位,改善生活水平。」 「才、才不是这样呢,西里乌斯!虽然你把话说得很简单,但这几百年来,没人有办法达成这一切。没有人想出这样的政策,就算想到了,还是无法立刻付诸实行。因为背后需要做些人脉打点,还要进行调整,这样就会先占用一大堆时间。还不只是这样,就算真的那么做了,后续也不保证一定会顺利运行。」 西里乌斯真的把这话说得太云淡风轻了,明明知道上述这些事,大家早已心知肚明,我却还是不由得插话。 只因我觉得西里乌斯在做的事实在是太厉害了,我真的很想把这些话说给他听。 可是西里乌斯却完全不去谈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伟大。 「为了求生存,首先要能够保住性命。等到性命稳固了,为了让自己能够抬头挺胸活下去,还需要获得尊严。」 他就像这样,只是做些强调,彷佛那些都是待办的必要事项。 ……西里乌斯真的很帅气呢。 他会想到他人没想过的点子,再用惊人的速度实现,而且不会拿出来炫耀,或是为此骄矜自满。 啊啊,其实真正拯救萨斯兰特的是西里乌斯才对。 当我想到一半,房内各处突然传出呜咽声。 吓了一跳的我放眼看去,结果发现那些侍女和仆从、侍童全都用双手遮住脸哭泣。 他们的头发都是深蓝色的,可见所有人都来自离岛。 不,不对。其中有几个人是金发、黑发,看来是那些内地出生的侍女也受到感染,跟着哭起来了。 ……好吧,也对。这种事本来就容易把人惹哭。 我边想边看,这时站在我正后方的侍女忽然将泪湿的脸庞抬起。 「主人,感谢您用如此慈悲的心关爱我们这一族!我们绝对、绝对、绝对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回报这份恩情!!」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在那之后,深受感动的呜咽声接连不断传出,看来他们所有人都有相同的感受。 西里乌斯似乎觉得尴尬,他咳了几声清清喉咙,然后小声补上一句:「等你们出人头地再还。」 ……哎呀呀,看来西里乌斯完全不打算跟那些离岛居民收取任何报酬,看到居民们脸上充满了决心,我觉得事情很可能真的会如他们所想。 也许他们会非常努力,以西里乌斯意想不到的方式向他报恩。 我也希望那能够成真。 西里乌斯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他总是喜欢独自一人做完所有事情,一个人默默承担。 但有人帮助你也是很好的喔……总是受到西里乌斯帮忙的我,此刻在心里偷偷想着这些。 ◇ ◇ ◇ ───在那之后,不知经历了多长的岁月。 在城堡深处的某个房间里,西里乌斯正独自一人用餐。 曾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旁的人……能坐在那里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眼下西里乌斯口内传出一声异音,那是一记「喀嚓」声,在一旁服侍的人开始发起抖来。 可是西里乌斯并不在意周遭众人的目光,他直接将口里的东西吐出。 那奇怪的声响源自于圣石。 发现是这样东西后,原先在一旁待命的侍女们全都慌乱地跪趴在地。 「很抱歉!!拿来当作食材使用的深海贝类,有的时候会混杂圣石!我们会尽量剔除干净,但这次好像还有比较小的没拿掉!真的非常抱歉!!」 然而西里乌斯并没有看那些侍女,他的目光转向其中一名正在待命的骑士。 「基特,你是离岛出身的吗?」 「是的!如您所说!!」 那位骑士站着回话,他身上有浓浓的离岛居民特征。 西里乌斯接下来说出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自从这个王国失去大圣女之后,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圣女的人数一直在减少。啊啊……是我太愚昧,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有限,明明事前就已经得到忠告,我却没有为『她』做任何事情。」 「…………」 基特知道西里乌斯所说的话都是在自言自语,于是他没有插话,只是保持沉默。 「『她』生前已经做了约定,说自己会再次造访萨斯兰特。没能实现跟你们的约定,想必会觉得很遗憾吧。」 「…………」 西里乌斯会用「她」来代称之人,在他的人生中就只有一位。 不仅如此,对西里乌斯而言,大圣女的案件属于最高层级,最该细致化处理、致上最高的敬意,基特知道自己不该随便开口插话,便一直保持沉默。 西里乌斯在这时将目光向上抬,眼睛一直看着基特,再来又用主导者特有的声线下令。 「听好了,基特,绝对不能让圣石离开萨斯兰特!你们这一族一定要守好!……可能要过几十年,甚至是好几百年,虽然不能确定确切时间,但只要『大圣女』出现在萨斯兰特,到时你们就要把圣石交给她。未来圣女可能会凋零腐败,这么做应该能稍微帮上一点忙。」 「是,一定会做到!我身为一族的代表人,愿意向您起誓!!」 基特说这话的神情极其认真,西里乌斯听完微微地点了点头───接着继续用餐。 对西里乌斯来说,他早已失去的「大圣女」若真的再度造访萨斯兰特,简直就和天方夜谭没两样。 因此,即使眼下他再也不能为大圣女做任何事情,但西里乌斯还是想尝试着找出他能做的事,最后摸索出来的结果已化为那些话说出口,但那也只是形同戏言罢了……下了这样的命令,他人根本就无法遵守。 ───然后三百年后。 那里有一大片美丽的蓝色海洋,辽阔无边,在这样的萨斯兰特里─── 『……各位,非常感谢你们!「圣石」对骑士来说很有用!能够拿到这些东西,我真的好高兴。』 「大圣女」真的出现了,她还在那个地方笑着跟居民道谢。 ───历经三百年的岁月,西里乌斯和离岛居民之间的约定总算守住了。 ──────────────────────── 【SIDE】艾尔泰雅加帝国皇弟绿·埃梅莱特「帝国的大斧暨冰柱皇弟出动」~Side Arteaga Empire~ 「啊啊,对了!我还得去拜访巴赫边境伯爵!」 在吃午餐的时候,我喊出了这句话,旁人一听就知道我把这件事完全忘了───我跟艾尔泰雅加帝国的第一顺位皇位继承人暨现任皇帝是同一父母所出,名叫绿·埃梅莱特,这时我的哥哥红·罗宾皇帝正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我。 「……你是说你忘记去找巴赫做什么?」 在皇城的午餐室里,那张长长的餐桌旁就只坐了我和皇帝两个人,我们正在这吃午餐。 我们背后还跟着人数相当于两打的随从和侍女,但他们似乎都看出现在的气氛不是很好,所有人悄悄垂下目光。 「其实也没什么啦,那个边境伯爵的领地内有一座魔物森林,里面不是有很多魔物在徘徊吗?可是那个地方的骑士大多都只会用刀剑,他们希望我可以教他们拿斧头战斗的技巧,所以我很久之前就接到这份委托了。」 当我将大块切下的肉块放入口中时,我顺道回了这段话,脸上不像有其他的心思。 对大多数人来说,若是我装无辜说这些话,他们听听也就算了,但皇帝停下正在用餐的手部动作,口中发出尖锐的声音。 「哦?你是皇帝的弟弟,一介边境伯爵居然会委托你去指导他们用斧头?未免太小看你了。」 ……哥哥果然厉害。根本不相信我说的任何一个字。 「大概是别有用心吧。他们家可是有四个未婚女儿。大概是想把其中一个塞给我?」 我故意用更为明快的语气诉说,继续找些话来掩饰,但皇帝完全不上当。 「哦?你应该不是那种会主动跳进陷阱的人。」 ───一旦皇帝发出「哦?」这类的感叹声,那就是在怀疑对方说的话。 我当然注意到他有用这个字,至于皇帝───我觉得他是故意用的,为了要说给我听。 可是我们两人都没有触及此事,而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让我们的对话继续进展下去。 「哈哈哈,那个巴赫边境伯爵哪有可能算计得了我。只是我也不适合一直关在皇城里生活,想说出去透透气也不错。」 「……原来如此,听起来还满合理的。那把往返时间也合计进去,行程顶多只要抓两个礼拜吧?」 「对,差不多是那样。」 回完这句话后,我像是在说「这场饭局和对话也该结束了」,然后我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我却听到皇帝尖锐的说话声传来。 「对了,巴赫边境伯爵的领地好像跟狄特罗圣国相邻?那个小国的隔壁就是拿渥王国……难道你也打算越过边境,就跟蓝·索费亚一样,前往拿渥王国?」 「哈哈哈,大哥说这话还真有意思。我看起来像是喜欢跟弟弟一起做两人旅行,还会跑到国外去的那种人?」 在对谈时,我心想:「这都是在虚应吧。」我猜皇帝应该也有这种感觉。 皇帝没有猜错,我打算直接前往拿渥王国,皇帝应该早就料到我要这么做,料得分毫不差。 证据就是───我都已经说我没有要去拿渥王国了,皇帝却把盖在膝上的餐巾扔到餐桌上,再来又对我正面放话,发起一大堆牢骚,他好像再也忍不住了。 「可恶,小绿!你别再装傻了!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自由!?是因为这个皇冠吗?是皇帝的冠冕剥夺我的自由?那好,小绿,这下你该高兴了!这个皇冠的价格高到难以估量,具备历史性,而且很有分量,我现在就把这个美妙的皇冠授予你!你乖乖收下吧!!」 「不不不,像我这种人,就是该去边境伯爵的领地内挥斧头,那才符合我的个性!这个皇冠上镶的是红色宝石,跟红头发的大哥很搭!大哥才是天生注定要当皇帝的那个!!」 「假如一生下来就注定要当皇帝,那你也一样!我们血脉相连!!你这次要去,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我也要一起去!!」 ……不行啦───大哥。最后那个要求肯定没办法。身为帝国的皇帝,要出国哪有那么容易。 我是照常理来思考,但这位让本帝国引以为傲的伟大皇帝陛下却露出「我连一步都不愿退让」的表情。 我觉得这样下去会耗很长一段时间,一想到就觉得好麻烦,于是我决定把他塞给附近的人。 接下来我开始东张西望,也不知这是算我运气好,还是不好?这时格雷沙公爵家的当家之主盖奥洛克正好为了十万火急的要事入内,我在这一刻跟他对上眼。 此时我立刻放声大喊。 「盖奥洛克,皇帝陛下已经用完餐了!若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现在就可以把他带走!他可是『创生女神』当面赋予职责和力量的皇帝陛下。更该努力处理政务,处理到累倒也在所不惜。」 「绿·埃梅莱特殿下,感谢您的体恤!!」 虽然是十万火急的要事,对方却是皇帝陛下。格雷沙公爵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知道自己可能要先等待一段时间,眼下听见我说这种话,他的表情马上变得明亮起来,答话时将双手握在一起,像是在跟我说「多谢相助」。 「不,等等!我还是……!!」 皇帝还想做垂死的挣扎,在那里主张些什么,但我不想再搭理他了,快步离开这间午餐室。 今天一大早,小蓝就派快马回报,他说他寻获菲亚的踪迹了,所以我现在才会那么急。 虽然我感到焦躁不安,但皇帝必须留在帝国境内,我还是得顾虑他的心情,从早餐到午餐时间都忍着,我甚至觉得我已经忍够了。 就是因为我内心焦急,脚下才会踩出「喀喀喀」的慌乱脚步声,我急匆匆地走在光亮走廊上,一路朝正前方那个门笔直走去。但想也知道,我后头跟着人数高达数打的骑士。 我会偷偷转头观看后方,并在心里想应对之策。 ……跟我一同随行的骑士,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若说我要去巴赫边境伯爵领,或说我要去拿渥王国,不知道选哪种才能让我身边的近卫骑士人数更少? 但我很快就得出结论,那就是选哪种都一样。 因为这群人的能力高到让人讨厌,不管我嘴上说些什么,他们都会预先看穿,知道我要前往拿渥王国,该有的跟监人数还是会有吧。 我的想法似乎切中现实,当我穿上远行用的披风,跨上爱马的马镫时,跟在我后头的骑士又变多了,甚至增加到两倍以上。 「我接下来要去巴赫边境伯爵的领地!如果那个地方待起来舒适,我可能暂时不会回来。我有自己的预定行程,自己会安排,不管皇帝对你们说什么,都不要联络我!」 若是让听得懂的人来听,这段宣言根本就是在明示我并不会踏入巴赫边境伯爵领土,连一步都不会,但我不在乎那些,骑上马后,我转眼间远离皇城。 原来骑马奔跑这么舒服。 蓝色的天空真的很蓝,绿色的草原也很绿。 现在头不会痛了,也不会因为血液不足的关系,害我头昏眼花。 我之所以能够获得这份「平凡的幸福」,事发契机不过是在短短半年前。 「……事到如今,整件事还像一场梦一样。」 我不由得在这时发出一句呢喃。 ───就像一阵风一样,菲亚突然出现在眼前。 我的颜面受伤流血,看起来就像一个恶心的壮汉,但那位少女一点都不怕,不仅对我展露笑容,还主动跟我攀谈。 她很开朗,为人欢快,总是面带笑容───虽然她会当面夸奖我们,真希望她把这个坏习惯改掉,就算只是说了一些话,但菲亚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在我心里回响,会对我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我是事后才知晓这点。 我能得知是因为大哥成为皇帝后,那群贵族和千金小姐都会开始褒奖我,夸到让人厌恶的地步,可是我的情感面却完全不为所动……啊啊,原来就只有菲亚的话能够打动我的心,这下子我被迫认清此事。 那样的菲亚果然很特别,就像是女神在世。 我们之前曾经跟超越我们的魔物对峙,她先是在我们身上放了几个不可思议的魔法……可是她也不会过度施放,而是取得一个最佳平衡,让我们觉得是靠自己的能力获胜。 不仅如此……等到我们获取胜利了,她还为我们解除诅咒,那种诅咒一直在限制我们的自由,只会让我们感到痛苦。这整段过程就只花了一点点时间。 ───这也让我对她怀抱满满的感激。 我很想跪下,向她臣服,永远对她抱持感激,面对这样的我,菲亚又赋予了其他的使命。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自己能为了艾尔泰雅加帝国,变得无所不能。 打从我出生后,我还是第一次获得健康完整的肉体。 对我来说,要我为其他人做某件事,那等同是让我找回一度失去的尊严和骄傲。 我就这样一点一滴重生……不管遇到的人是谁,我现在终于都能在他们面前抬得了头。 对于菲亚赐予的这具肉体,我觉得我应该充分活用才对,照理说这件事只会为我带来喜悦……但我跟哥哥却不一样,我不是皇帝。 所以我该摆在第一顺位的不是帝国,而是菲亚才对。 该珍藏的东西可不能弄错,我没有丝毫的迷惘,一定会为菲亚卖命。 蓝·索费亚有在书简中提到,菲亚直到现在仍显现于人世,原因就是她在人世还有事情未了。 我知道对菲亚来说,自己只是一个矮小的存在……但我还是想尽其所能帮她的忙。 如今我能站在这都是多亏菲亚,只要使用这具被赋予的伟岸肉体,我觉得我什么都做得到。 我骑马的速度加快,并来到离我最近的城镇上。 ……我要先弄套衣服来换。 若是穿这种金光闪闪的衣服去找她,菲亚大概会不喜欢。 身为皇弟就该穿金碧辉煌的衣服,上头缀满金银丝线,我向下垂望这套衣服并皱起眉头,想起当初相遇时,菲亚身上穿的是村姑风服饰。 我觉得菲亚更爱那种类型的衣服。 后来又过了两个星期,在拿渥王国的王都里─── 「……兄、兄长?」 在这间有提供各种服务,甚至还提供住宿的餐厅里,我的弟弟蓝·索费亚露出活像是见鬼的表情,想确认我是真的来到这。 眼看我弟打从心底感到惊愕,我选择坐到椅子上,接着稍微将一只手举起。 「嗨,小蓝。听说你找到菲亚了?这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的消息。也让哥哥加入你的行列吧。」 「唔啊!?」 虽然那消息是我弟自己捎过来的,但他好像没料到我会亲自跑来,看见我出现在眼前,眼睛瞪得老大。 ……不,照常理想就该来吧。你应该先有心理准备才对。 我对这样的弟弟和谨守分寸、严格保持沉默的骑士团总长修斯雷招招手,再来便指了指空座位。 「哎呀,站着说话不方便,先坐下吧?」 「兄、兄长,我……」 我那个弟弟慌慌张张地坐到眼前这张椅子上,一副大感动摇的样子,连嘴巴都张着,我看了不禁皱眉。 「小蓝,你怎么把话说成这样?这样很像乖乖牌小少爷。我家弟弟扮演的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冒险者见习生,怎么不知不觉间变成假乖宝宝?」 我说这话是想让弟弟想起他该扮演的角色,这让蓝·索费亚变得一脸难为情。 「不、不是吧,说是见习生。至少请让我当正式冒险者……让我当冒险者啦。」 弟弟原本还想在第一时间用温文有礼的用词。 ……看了真让人担忧。 「我看我跟你同行好了。」 「咦?」 弟弟发出惊呼声,修斯雷则是无言地睁大双眼。 我朝那两人投以微笑,开始慢慢享用拿渥王国的特色餐点,并对他们说明事发原委。 当小蓝派来的快马抵达时,我手边的工作正好都告一段落了,获得皇帝哥哥的允许后,我便跑到拿渥王国的王都里。我预计要与小蓝同行,成为菲亚搜索队的一员……但大多数的真相都被我删掉,或者加油添醋过,不过这不算是在说谎。 听完我的解说,弟弟似乎也厘清状况了,我开始朝他正面提问。 「小蓝,遇到菲亚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被我这么一问,小蓝在那瞬间睁大双眼,但他很快又换回严肃的表情,用认真的语气应答。 「当然是跪着跟她表达感谢,求她让我就近待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仆人。」 我听完皱起眉头,举起一只手摆了几下。 ……小蓝,你那样子只是在做你想做的事情。都没在顾虑菲亚的意愿吧。 「居然是这个,我在来的路上也想了很多,我们不是应该要先想想菲亚有什么愿望吗?半年前我们来这边冒险的时候,菲亚曾经主动攀谈,说她想要跟我们同行,你觉得这只是巧合?」 「咦!?」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问,小蓝喊完后才抬头看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则是与弟弟对望,并用手支起脸颊,双眼跟着眯起。 「那样的巧合若要发生,机率就只有万分之一。将菲亚可能的真实身分列入考量,她应该早就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为了给我们试炼,才会主动找我们攀谈。」 「兄长,不……哥哥说得没错。」 「但直到最后,菲亚都没有提及我们的身分。那代表我们应该用当下的身分来与她对应。同样的,她到最后也都没有表明自己的真实身分,那表示她不希望被当成女神看待。」 「原、原来是那样。照这样说来,哥哥想表达的就是……」 「不要去对菲亚臣服!不要去跪拜她!更不要去恳求她!别把她当成至高无上的存在!……听懂了吗?要像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用那种方式对待菲亚。」 「老朋友……对方可是女神,用这么不敬的态度行吗?」 跟口中说出的话背道而驰,弟弟他在说话的时候,表情显得很焦急。 ……不妙,那家伙病入膏肓了。 这念头瞬间在脑海中闪过,该不会看在旁人眼中,我也是给人这种感觉吧?那我要严加自律了。 「啊啊,哥哥,一想到未来有机会见到菲亚,我的心脏就跳到快裂开了!」 眼看我这个弟弟红着脸露出苦闷表情,我在心里暗道:「真是可爱。」接着目光挪到骑士团总长修斯雷身上。 「事情就是这样,修斯雷,现在遇到一个问题。这并非我的本意,但我身后还跟着大约一百名左右的骑士。跟你们带的人相加在一起,数量会超过两百人吧?身旁随时都有两百名老练骑士跟随,怎么看都像上级贵族。」 「是。」 「可是菲亚不希望我们明示身分,若是因此为她带来困扰,那可就本末倒置了。我们弄个暗号吧。只要我或小蓝把头发撩起来,你们就要先解散。就在那瞬间解除护卫职责,听懂了吧?」 「遵命。」 考量到我跟小蓝的身分,照理说下这种命令是行不通的,但身为帝国骑士团的最高负责人,他乎明白我们的心思,三两下就应允了,愿意按照命令去执行。 听完骑士团总长给出的回应,我跟弟弟感激地微幅颔首,然后我将酒杯里的液体全都喝干,再将酒杯「咚!」的一声放到桌上,敲出高亢的声响。 「很好,就这么定了!相遇不会是终点,只会是起点。这次的重点在于我们能帮忙做些什么……因为那位女神曾经拯救我们,我们要为她做点事。」 听完我所述,小蓝跟修斯雷都郑重点头。 ───在这一头,这几人正做出重大决定,但那个当事人……菲亚,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艾尔泰雅加帝国在全大陆上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国,这两位皇弟将会与一介骑士重逢,而不是「创生女神」,但他们还得再等待一段时日…… ──────────────────────── 后记 大家好,感谢各位阅读第四集。 就跟上一集发售的时候一样,现在依然有重大疾病蔓延,大家的身体是否都还安康? 希望这个疾病尽早结束,让大家回归安全又安心的日常生活,我由衷盼望。 像我自己的生活型态就发生改变,在家度过的时间也变多了。 相对的,我看书的时间随之增长。 前些日子我购买了悬疑小说,看得正投入时,我突然想到一个犯案诡计。 唔哇,这种犯案手法也太新潮了!若是让犯人去实行这个诡计,将会打造出令人意外的犯人! 带着这样的念头,我继续把书看下去,这个故事就如我所想的一路进展下去。 我真天才!搞不好我是擅长写悬疑小说的天才也说不定! 我在那里暗自窃喜,看完了还心想:「呵哈哈哈哈,用的诡计跟我想的一样,我猜的犯人也猜对了。」 怀着高昂的心情,我将小说放到书架上……没错,就跟各位想的一样。原来我的书架上早就摆了同一本书。 看样子我以前就买过这本,还看过一遍。 别说是天才了,我就连自己看完后重读一遍都没发现,这也太让人吃惊了。 只不过───就算了吧,换个角度想,我虽然是看第二遍,但我可以用看第一遍的心情来享受这本书,这样会觉得很新鲜,这也算是我赚到吧。 ……对,处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希望能养出不易损害健康的思考回路。 这次的故事是延续上一集,依然是萨斯兰特篇,但这一集已经有个结论了。 最后整个萨斯兰特都成了菲亚的囊中物(以上是骑士团总长跟首席骑士团长的说法)。 这跟三百年前的萨斯兰特篇还相呼应,我觉得用这样的方式收尾应该不错(希望是)。 在这一集的故事中,我觉得某个场景的开心度最高,所以就请人在封面上画那一幕。 这张图用色真的很绝妙,所传递出的欢乐超乎我所想。 chibi老师,谢谢你! 最后要跟各位说声感谢,感谢你们读到这边。 有许多人尽力协助本作成形,还有愿意阅读本书的各位读者们,真的很谢谢你们。 我要在这次特别针对一件事聊表谢意。当初开始制作本作品时,有一位责任编辑一直陪伴着我,只是这集进展到一半的时候,编辑突然交棒换人了。 写小说很辛苦,但也很开心,是那位编辑教会我这件事,让我知道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想要对他致上最真诚的谢意。谢谢这位编辑。 也希望新的编辑往后能够继续多加指教。 跟上一集相比,这一集又得到更多人相助,幸亏有各位在,这一集的书籍化作业依旧是那么愉快。 ──────────────────────── 特别收录【SIDE萨比利亚】在远方心浮气躁旁观菲亚的大圣女传说 「真是的,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因为太在意菲亚的事情,每次从远方确认菲亚的动向时,脑内都会冒出这句话。 菲亚老是在做些可笑的事情。 她总是那么认真、不知变通,朝着错误的方向一股脑地横冲直撞。 不仅如此,就算大家都已经发现她那么做明显有问题,她本人仍旧不会有任何自觉,还是不停继续向前进。 就连这次的事件也一样。 菲亚是大圣女投胎转世而来─这根本是在瞎讲,荒谬得让人吃惊。 只因为菲亚说了某些话,那些萨斯兰特居民就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擅作定论。 明明就没有任何根据,任谁都能看出这点,菲亚应该要当场出面否认,说这些都是人们乱讲的。 唯有这件事,她不应该随波逐流。这是因为菲亚实际上就是大圣女。 原本只是觉得她「有那个可能」,后来我开始观察,于是就发现一些先前没察觉的事实。 若是菲亚一直在做那种事,那她的大圣女身分很快就会被人发觉。 事实上,那些萨斯兰特居民也相信菲亚就是大圣女了。 虽然骑士们都认定是萨斯兰特居民会错意。 但他们却故意不去纠正,装作没看见。 看吧,其实这之中有一半是真的。已经有一群人知道菲亚就是大圣女了。 ……这下子她打算怎么办? 虽然都变成这样了,我觉得菲亚肯定还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她只会像个乐观的笨蛋,嘴上就只会说「不会有事啦」,然后就扔着不管了,弄到最后,觉得她可能会面临危险的我就要出面采取行动,还有那个名字叫做坎帝士的骑士也一样。 这个世界到头来就是那样。劳劳碌碌的苦命人一直都是那么苦命,不用劳心劳力的人,永远不用劳心劳力。但大家各司其职,这都是早已注定好的。 此时我口中「唉───」了声发出一道叹息,好不容易才将心中的焦躁感压下。 ……啊啊,真想立刻赶到菲亚身边。 我很想用傻眼的语气对她说「菲亚也真是的,这下你打算怎么办」,停留在她的肩膀上,耳边还能够听见菲亚的声音。 但是…… 我都已经跟菲亚做出宣言,说我要「成为龙王」,怎么能够半途而废,跑回去见她? 至少我敢说,若是我跑回菲亚身边,那我这么做的理由大多都是因为「想见菲亚」───这件事将会穿帮。 只要能够见到我,菲亚大概会单纯为此感到开心吧,但她身边还有一个厚颜无耻的坎帝士,这名骑士成天都在菲亚身边打转,他肯定会发现我采取行动是为了见菲亚,是受这份情感驱使才那么做。 反正我也看开了,我将眼睛闭上,嘴里喃喃自语说了句话。 「『等待』也是很辛苦的。唉─这种做法真不适合我。」 明明就是那样,我却要被迫等待。 心中那种不甘心的感觉一涌而上,我为了出气,决定把坎帝士列为「肃清名单」头号肃清对象。 ───在那之后的我还是怀着担忧的心情看顾菲亚,但最终这一切却都平静落幕了,还是以该有的收束形式落幕。 简单讲,就是萨斯兰特的居民都很感谢菲亚,他们全族人都决定替菲亚保守秘密,那些骑士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这样是不错。 真的不错,只是那个叫做坎帝士的家伙,一天到晚堂而皇之地待在菲亚身边,为她打理生活大小事,我看了就是觉得不顺眼。 负责照顾菲亚的应该是我才对!少在那里卖弄。 虽然我第一时间冒出那种想法,但从菲亚身上回传过来的情绪却是很平稳的,于是我就决定忍下了。 ……菲亚是出于自愿才会和我保有联系。 我跟菲亚虽然离得那么远,却没人能像我这样,与菲亚有那么强的感应。 一想到这里,我就更加确信,心想自己果然是菲亚心目中的第一位,于是心情也变好了。 ……那好吧。我就静静等待时机成熟。 我不会把菲亚让给任何人。 叫坎帝士还什么的家伙,你既然觉得菲亚是专属于你的,那你就要把她护好。 既然我都愿意这么想了,那我就要早日成为龙王,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也变得更加卖力。 ──────────────────────── 插图 ──────────────────────── 特别加笔【SIDE 柯蒂斯】因为对菲亚的建议而后悔到要死 网译版 转自 真白萌论坛 翻译:KOTORIREN (wolffy) 第一次看到这位少女骑士的时候,因为她那漂亮的红头发而误认为是西里尔团长的母君——前公爵夫人。 当然,认误了与前公爵夫人年龄相差悬殊的女性骑士的行为是非常失礼的,所以当察觉到错误后立刻道歉。 ……但是,当我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之后,我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会认错人呢? 因为两人年龄大不相同,而发色也完全不同。 没记错,前公爵夫人的头发是红色的,但更偏向橙色。 与之相对,少女骑士菲亚的发色却是深红色。 传说中的大圣女也是如此,破晓色的头发。 把这珍贵的红色头发跟混进了橙色的头发弄错,实在失礼至极,我由衷地反省。 「菲亚,真的很抱歉。」 日后,我再次道歉时,菲亚若无其事地笑了。 「谢谢您的细心。既然你把我的端庄的氛围跟前公爵夫人的冷艳弄错了,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呢。」 「啊,啊啊,是啊……」 听到菲亚的回答,我一时语塞。 刚才菲亚说的,是我把她误认为前公爵夫人时使用的借口。 而且,不可否认的是,我那理由中包含了抱歉的心,多半还掺杂著恭维的成分。 这一点,我还以为菲亚已经完全理解了……看来,她的性格比想像中还要直率。人家对她说的话,她都全盘照收。 明明是隶属于要护卫卷罩于权谋术数中的王城居民的第一骑士团,也太过纯朴了,我对菲亚的将来有些担心。 「……菲亚,你知道甚么叫腹艺吗?」(按:日语,意思是「城府」) 出于担心的心情,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逾越,但还是这么问道。 于是,菲亚不理会我的担忧,得意地开口了。 「当然啦,虽然第六骑士团有很多人都很擅长,那挺需要技巧的呢。」 「啊,你知道就好了。反正你早晚也会需要的,还是学会比较好。」 作为前第一骑士团的一员,本以为给出了适当的建议,却不知为何被菲亚一脸惊讶地盯著。 「咦?我也需要腹艺吗?」 「当然了。」 因为第一骑士团是很特殊的。 不仅要保护好对象,而且在对象和第三者进行交流的过程中,一旦感觉到政治上的危险性,就要秘密向文官报告。 正因为如此,即使发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也要完全不表现在表情上,而是在心里盘算。 作为基本中的基本,我被分配到第一骑士团的时候,最先就是被教导这个…… 「啊,是这样啊! !」 菲亚一脸惊讶地回答。看来是第一次听说。 ……真是纯朴啊。 用闪闪发亮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细声说「腹艺吗」的菲亚,我觉得挺好的。 「从今晚开始,我会努力学习腹艺的了!!」 看著这么说著、微微一笑的菲亚,心感真是热心的新人骑士啊,将来很有希望……真想揍一顿当时居然在佩服的自己。 又过了一阵子。 我回想起前世的记忆。 然后,在某个宴席上。 「登登」菲大人一边说著,一边脱下骑士服,我吓得胆都跳出来了。 虽然是在衬衫上,但菲大人的肚子位置画了一张人脸。 在以第六骑士团为中心、吵吵闹闹的骑士面前,菲大人高兴地大声说道。 「我为大家表演第一骑士团的必须项目,柯蒂斯团长亲自传授的腹艺! !」 那一瞬间,我受到了五雷轰顶般的冲击。 「腹艺!!」 菲大人似乎是想通过转动腹部,来改变画在腹部(虽说是在衣服上的)的人脸的表情,来取悦大家,但那是……肚皮舞啊!!!(按:肚皮舞日文为腹踊) ——我电光石火地迅速脱下自己的骑士服,用那件衣服裹住菲大人抱起来,像脱兔一样在骑士们中间跑过,离开了那里。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回想起来,人生中从未有过那么快的行动。 ……那天晚上,虽然知道自己是在和醉鬼打交道,但一整晚都在为自己使用了令人混淆的单词的愚蠢行为而道歉,同时也在不断恳求菲大人。 「求你了,一个黄花闺女,请不要在男性面前露出小肚子! !」 「诶?可是,明明那么辛苦练习,好不容易才终于学会了!」 「这样的技巧,菲大人完全不需要——而且,刚才菲大人说是我的亲传,但我绝对没有教过菲大人这样的行为。」 「嗯,不过,实际上告诉我腹艺的必要性的人是柯蒂斯,所以我还想把这个功劳归于你呢。」 「功劳!!如果菲大人再次向大家展示这技艺,我一定会想死的。」 「嘿嘿!?那、那么夸张??我明白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表演腹艺了!」 菲大人就是这样,不断地答允了我。 听了这句话,心里想著我们的心是相通的,从心底感到安心。然而——作为醉鬼的常态,第二天早晨的菲大人,把和我约定的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了。 ──────────────────────── 电子书籍特典:菲亚,为沙维斯的披风加上装饰 网译版 转自 真白萌论坛 翻译:KOTORIREN (wolffy) 「啊,不行啊,果然根本原因在于泡了海水啊。」我皱起眉头,困窘地将视线落在手中的披风上。 在沙萨兰的仪式中,为了救助同伴骑士而跳入海中,我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时,我从高高的悬崖上跳进了深海中,从头顶到脚尖都湿透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我全身湿透地离开海里时,不知为何沙维斯总长正好在场,脱下身上的披风,裹在我湿漉漉的身上,我觉得这是非常亲切的行为。 可是……不知道为甚么,我手里总长那件漂亮的披风,到处都起了绒毛。 不,当然,一定是我的洗法不好。 我一边这么想著,一边回想起处理总长披风的记忆。 ——总长借给我的披风,因为吸了海水湿淋淋的,所以马上晾乾了。 这一点似乎奏效了,顺利地弄乾了,但遗憾的是,还剩下潮水味。 嗯,是啊,披风里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海水,当然会散发出潮香了吧,在直到仔细洗净为止,我想应该没错。 小心翼翼地洗了洗那些散发著潮香的地方,但由于过于执著,到处都起了绒毛。 啊啊啊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我,想到了用甚么东西掩饰起绒毛的部份。 「对啦~只要在披风上加个装饰遮住就行了!!」 真是天才般的灵光一闪啊,我一边想著,一边在房间里物色可用的东西。 而最终拿出来的是几块石头。 分别是沙萨兰人民送的「圣石」,和柯蒂斯团长送的「魔石」。 「嗯……」我抱著双臂,大大歪著头。 「这个、该怎么办呢。因为『圣石』全部都已经灌了魔力,变得挺重啊。一两粒就算了,要是全加上去总长不会感到很重吗?这样的话,虽然也有魔石这个选项,不过……」 我瞥了一眼摆著的魔石。 「嗯,真伤脑筋。本来是打算试一试,结果把所有的魔石都赋予了魔法呢。」 而且柯蒂斯团长给的魔石都有一定的大小,所以赋予了相应的魔法。 「……这是20%防御敌人魅惑魔法的,这是将敌人的土属性减少20%的……不管哪个,这都是很少见的稀有东西吧。」 我还记得。仅仅是对铁剑附加两倍攻击力的魔法,就已经引起了很大的骚动。 如果这些附加了更多效果的魔石被人看到的话,可想而知会出现更大的骚动。 我想了一会儿,默默地拿起魔石,轻轻放回原来的箱子里。 ……这个魔石,就当没出现过吧。 呵呵,我可是很聪明的,才不会蠢到犯下把魔石缝在披风上的错误喔! 这么一想,我决定只把圣石缝在披风上。 既然总长的身体那么的优秀,我得出结论,五块、六块、七块左右的圣石的话,也不至于会太重而动弹不得。 就这样,做好的披风……怎么说呢,我觉得有把起绒毛的地方隐蔽了。 但是,把起绒毛的地方藏起来的代价,就是披风上不规则地黏著圣石,看起来就像是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说,整体的帅气度。 「……早知道就不做多余的事!」我紧握著披风,跪在地上。啊啊啊,所谓后悔莫及,正正就是在说这个啊!太逊了!弄出来的披风,逊到都要吓坏人了! 即便如此,把缝好的石头取下来,也只会让缝痕更加明显,更加悲惨吧。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好主意,只好作罢,去总长室把披风还给他。 在心里的某处,期望总长那么忙,一定不在才对,到时把它交给侍从的骑士,但不知为甚么,偏偏在这样的日子,能和总长见面了。 「怎么了?」 我对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像在询问似地歪著头的总长,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用双手把折叠得小小的披风递了过去。 「沙维斯总长,感谢您早前借给我披风。」 「……啊。」 总长若无其事地接过披风,但运气不好,他抓住的部分似乎摸到了圣石,他狐疑地把披风摊开。 ……啊,难得为免被看出圣石的形状,特意摺得小小的。 当我明白最后的挣扎是徒劳的时候,我进退两难地看著总长摊开的披风。 「这是……」 看著难得语塞的总长,我在心里同意道:「就是啊——」。 就是啊,不规则地缝了八粒圣石。帅气度减少了八成。 然而,从总长口中说出的,却是完全没有预想过的惊讶。 「你……你打算放出多少『圣石』了?这石头可不是这样随便就能放出来的。而且,你所持有的,是利用沙萨兰人民的秘技,蕴含了特别强大魔力的石头。」 我惊讶地仰望著沙维斯总长,看到他那认真的表情,心中涌起一种胜利的感觉。 ……太棒了!总长都是那样的人,只顾著圣石的价值,没有注意到披风的寒碜。 我露出乖巧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一声:「不,正因为是珍贵的石头,所以才希望统管骑士团全体的总长拥有。」成功地在没被追究的情况下离开了。 太好了!我活了下来! 因为得救的幸福,那一天过得很快活,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的某一天,我发现总长一次都没有穿附加圣石的披风。 心感不可思议而向同伴询问,圣石早就从披风上取下来了,看来是决定分别使用披风和圣石。 而且,那件本应起绒毛的披风,在专门洗衣服的人的手上一洗,就恢复了全新的美丽。 听了这件事,「呜,对呢,只消把圣石放在叠好的披风上归还不就好了,根本没有必要缝上去啊!!」说出了自己的失败。 然后,再过几天后,总长送了镶了几颗闪闪发光的宝石的剑鞘给我,「不,不需要这样对我的回礼再赠送回礼啊——而且比我的回礼更棒,我要如何是好啊!!」手上拿著耀眼的剑鞘的同时,再道出另一件落败之处。 ──────────────────────── 第五卷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前世是传说中的大圣女,如今菲亚藏起圣女的力量,以骑士的身份奋斗。 就算她想要隐瞒,圣女的力量和一些迹象还是无法完全掩盖,菲亚的一切言行都会对骑士和骑士团团长们造成影响,一回神才发现这些人全都聚集到菲亚身边。 菲亚曾经和西利尔团长一起到他的领地,也是信奉大圣女的地方——萨斯兰特拜访,但菲亚却因为一点小事被认定为大圣女的转生者。 而这种误解还导致萨斯兰特当地的骑士团团长坎帝士受伤,却也因此让他找回三百年前曾是大圣女护卫骑士的记忆。 坎帝士为了前世没能守护好大圣女一事感到悔恨,更扬言说要离开萨斯兰特,跟菲亚一同前往王都…… 替居民和骑士之间解开了长年以来一直存在于彼此之间的心结,菲亚在所有人的目送下,和西利尔、坎帝士等人一同返回王都。 ──────────────────────── 32 特别休假1 从萨斯兰特回来后,很快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 如今的季节已进入盛夏时节。 肌肤会被热辣的阳光炙烤,而我也一直黏在桌子前面,透过窗户恨恨地望着坎帝士团长。 萨斯兰特居民拜托他来担任我的护卫,于是坎帝士团长就回到王都这边,但他却被分派来处理第一骑士团的业务。 讲是这样讲,我目前还在受训,算是新进人员,所以我从不曾和坎帝士团长一起执行业务。 如今的我就像这样,边接受训练,边怀着羡慕的心情盯着坎帝士团长,他目前正在担任瑟维斯总长的护卫。 眼看坎帝士团长跟在瑟维斯总长后头踩着俐落的步伐走动,我就在心里碎碎念,真想快点结束训练,早早执行任务。 但另一方面,我也松了一口气,看到坎帝士团长能把工作处理得有模有样,真是太好了。 之前在萨斯兰特时,坎帝士团长的表现有点过头,所以回到王都后,我一直担心他会紧紧地跟在我身边,就跟前世在当护卫骑士的他一样。 但那好像是我想太多,只要是在我出什么状况时、他能够随时赶来的距离,坎帝士团长似乎就能安心。 假如他真的像前世那样,一直跟在我身边保护我,那无论是坎帝士团长还是我,我们都没办法好好执行骑士任务,搞不好他只是硬憋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坎帝士团长肯定时时刻刻都在为我着想,会尽可能待在我身边。 也因为这样,有的时候坎帝士团长好像会被人冠上莫名其妙的称呼,那就是「菲亚专责团长」……大概是从戴斯蒙特团长那边传出来的吧,他说这种玩笑话就是为了取笑他人,于是我决定先不去管他了。 「菲亚,坎帝士团长已经来了喔。」 顺利结束一天的训练后,一整天下来最大的乐趣就是吃晚餐。这时法比安发现坎帝士团长已站在骑士餐厅的入口处,于是这样跟我说。 这几个月下来,我们已经养成一个习惯,那就是一起训练的人会一同吃饭,于是我跟法比安一起用餐的次数也变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夏洛特会跟我们一起用餐,有的时候还加上坎帝士团长,甚至是戴斯蒙特团长、昆丁团长、沙加利团长,他们也都有加入共餐行列的纪录。 这样的组合未免也太夸张了,组成这样的集团会让人家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呢,我边把一只手放到额头上,边这样想着。 ……以前和昆丁团长一起吃午餐时我还不晓得,原来除了这间骑士餐厅,别处好像还有骑士团团长专用的用餐处。 既然如此,坎帝士团长跟其他团长不是应该在那边用餐吗?就算我如此建言,那些团长也只是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并没有给予明确回应。 就算那些团长不在意好了,一旦骑士团团长来到一般骑士使用的餐厅,其他骑士会不会觉得待在这里不够自在。 基于这层考量,我会不自觉观察周遭的骑士,至少现在可以确定,单看坎帝士团长的话,似乎不用我为他操这方面的心。 今天他那边还是老样子,坎帝士团长就算想过来找我们,也没办法直接走过来,因为他走着走着总是会在半路上被一些骑士叫住。 他以前待过第一骑士团,在那之前应该也有在别的骑士团待过十年左右,他在这里可能有很多熟人。再说了,从前坎帝士团长的性格似乎很讨人喜爱。 就我观察,无论是哪位骑士,他们都不会因为坎帝士是骑士团团长而裹足不前,大家去找坎帝士团长说话的时候,看起来都没什么顾忌。 能够让大家那么喜欢,真不愧是坎帝士团长,这让我感到开心,同时抬头看向已经走到我身旁的团长。 「辛苦你了,坎帝士。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所以我跟法比安已经先开动了,应该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菲大人。我可以跟你们一同用餐吗?」 看到这位骑士团团长正经八百地向我请示,问我能不能同桌用餐,等到获得许可才去拿饭菜,法比安见状,纳闷地偏过头。 「虽说对这种状态逐渐习惯,想来也是件可怕的事,但整个骑士团内就只有二十名骑士团团长,其中有三人都已经开始对菲亚使用敬语,这情况好像不太寻常。」 「哎呀,法比安。在这三名骑士团团长中,你还把西利尔团长算进去,未免太狡猾了。无论对象是谁,西利尔团长在用字遣词上都很有礼貌啊。」 你可别被他骗了——我说话反驳是想表达这个,结果法比安只是笑了一下,接下来在回我话的时候,似乎还觉得这整件事很有趣。 「这只是在对一件事做正确的阐述罢了。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我也得说句话。会让坎帝士团长跟昆丁团长说话变得那么恭敬,放眼整个骑士团,就只有碰到总长和菲亚才会那样吧。」 「咕呼!」 被人用意想不到的话反驳,害我一不小心噎到。 「说这种话好像很失礼,但他们两人若是分头行动,情况倒也还好,一旦坎帝士团长跟昆丁团长两人碰头,事情就严重了。像前阵子那两人就在讨论什么样的花比较适合菲亚。身为忙碌的骑士团团长,照理说应该不会花时间去聊那些,但他们却能一直聊这类话题,聊个没完。之前他们还想把菲亚比喻成天气,结果那两个人都觉得你像『暴风雨』……那两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较劲,实际上却很合吧?」 「法、法比安,拜托你装作没看见……」 我开始用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向法比安求情。 ……好啦,我当然有注意到。 只要那两个人凑在一起,明明聊的都是跟我有关的无聊闲话,他们谈起来却莫名认真,而且能够天南地北聊个没完。 我原以为那两人过一阵子就会聊腻,于是就没去管他们,但现在都已经过了两个月,他们居然还不厌倦,真不知道那两人平常过的生活有多么缺乏娱乐。 我越想越困扰,这时坎帝士团长手里端着餐点回来了,我正好跟他对上眼。 「菲大人,明天您终于要结束训练了。」 坎帝士团长坐到法比安隔壁那张椅子上,并用与有荣焉的语气说了这句话。 「接下来总算能跟菲大人一起执行警备任务。」 坎帝士团长的说话语气充满了喜悦,我想他大概一直在掰着手指数日子,期盼我结束训练的那天能及早到来,一想到这点就让我觉得好高兴。 「对啊!我总算也能用骑士的身份贡献心力了。」 在回话的同时,我还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我被分发到第一骑士团,实际上我是不是很适合待在这啊? 因为我前世是一名公主,总是被一群骑士保护。 被保护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很能体会,这会是很大的优势吧。 对,我说的都是真的,比起其他人,我更能体会国王和瑟维斯总长的心情,能做到这样肯定超厉害。 一想到那些,我的表情就变得笑咪咪的,此时坎帝士团长看似难以启齿地开口。 「……菲大人,三百年前大圣女大人的护卫状况跟现今护卫状况有很大出入。我觉得那对您来说已经没太大参考价值了。」 「咦?」 听到他对我说那种话,好像我心中的想法都被他看穿似的,这让我不由得应了一声,坎帝士团长则是换上严肃的表情盯着我看。 「总之我认为您可以先想想要如何安排休假日。不,应该先想您要吃什么才对。明天晚上我们来办一场庆祝宴,庆祝训练结束。」 「哇!」 对喔。从明天开始就有为时三星期的休假时间,但目前「庆祝」这个字眼对我更有吸引力。 坎帝士团长也真是的,不只记得我哪一日结束训练,竟然还要为我庆祝,真是太感谢他了。 没错、没错,这四个月来,就连我都觉得自己算是十分努力。 我做了好几首诗歌,还一直练习跳舞(但是踩过很多骑士的脚),就连大陆通用语也都学得滚瓜烂熟,练到连睡觉时都能用来说梦话。 我可是努力到这种地步喔。来庆祝一下也不过分吧? 怀着雀跃的心情,在隔日上午——所有的训练都顺利结束了。 等到训练结束后,所有的训练生齐聚一堂,参加为我们举办的结训典礼。 不过我训练到一半曾经外派至第四魔物骑士团,还跑到萨斯兰特做参访,总觉得部分训练课程好像都没上到。但这些姑且不论,眼下我还是先跟那些新进骑士们一同列队,脸上摆出严肃的表情。 之后西利尔团长站到我们所有人面前,神色感慨万千地环视所有骑士们。 「等到我今日致词完,当你们踏出接下来的那一步,你们就再也不是训练生。」 后来团长就开始致词了,就跟平常一样,说话的语调很沉静,但这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让所有人用认真的表情倾听。 我们一路走来接受了许多训练,团长会针对每一项训练说些话慰劳我们,而且那些话听起来还不失幽默,最后他再说些话做总结,而这些话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展望,以及感谢。 「恭喜你们结束训练。也感谢各位愿意为此卖力付出。新的『王国之盾』即将诞生,欢迎你们成为我们的一员。」 等到团长致词完,所有来参与典礼的骑士都送上盛大拍手声,我们的结训典礼到这就结束了。 虽然很简短,但这场典礼着实令人感动,这时我正想回自己的房间,却有人在我后方出声叫住我。 「菲亚。」 「是,团长有什么吩咐吗?」 一回头就看到西利尔团长在对我招手,他好像希望我过去一下,于是我就跑过去了。 「恭喜你结束训练。听说今天晚上为了庆祝训练结束,你要跟坎帝士一起去用餐。他也有邀请我,但我有事情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可惜不能跟你们一起庆祝了。作为赔礼,我想在这当面对你送上祝福。」 「哎呀,感谢您对此事多费心思。」 我不知道坎帝士团长还有去邀请西利尔团长,但他跑去邀本团的骑士团团长来参加庆祝宴,这样好像怪怪的吧。当我在回话的时候,我也在心里想着:「坎帝士团长挑选人选的眼光很有问题。」 「对了,今天下午开始,你们会有为时三周的休假时间,你已经想好要怎么过了吗?」 「喔喔,关于这件事……」 这四个月以来,第一骑士团的新进人员一直在接受训练,过程中几乎都没有休息,于是从今日下午开始,我们就会获得为时三周的特别休假。 等到休假过完,我们就能去担任国王陛下或瑟维斯总长的护卫,他们会这样安排是希望我们可以先回老家一趟,诸如此类的,去那边放松身心再过来。 但我就算回到鲁德家的领地内,我的家人也不在那里。 爸爸、哥哥和姐姐都当上骑士了,应该各自在个别的执勤地点内。 「我们家所有人都是骑士,他们应该都待在自己该执行任务的地方,家里不会有人,所以我不打算回鲁德家族的领地。我想要去找姐姐。」 「说到你的姐姐——她好像待在保卫北方的第十一骑士团?若是以王都为基准点去做估算,比起鲁德家族的领地,那个地方又更偏北,应该位在国境的最北端吧?」 西利尔团长问这句话是以疑问句作收,但我可不会上当,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不管是西利尔团长还是戴斯蒙特团长都一样,这两个人的记忆力都好得吓人。 有的时候他们会提出疑问句,听起来像是在跟人做确认,但几乎可以肯定他每次都会记住所有东西,再将这些情报统整起来。 所以现在会有这段对话,前提是团长早已理解一切,表面上提出疑问,实际上却不是在问问题。 不仅如此,如果西利尔团长都已经理解了,却还是要用提问的方式来追问,那在这种情况下,背后极可能另有含意。 像是在印证我的推测,我明明都已经保持沉默了,西利尔团长就像是在提供已知的情报,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说到北部地区……我国最北端好像有一座灵峰黑岳对吧?」 「唉啊!?这、这么一说好像是那样呢!好像有那座山喔。可是那座山里好像栖息了很多凶恶的魔物,我、我就只是要去见姐姐而已。」 我都已经严阵以待,强行装出扑克脸,但团长问的实在是太过直接,害我一不小心就发出怪声。 西利尔团长就是爱操心。 假如我说这趟过去是打算前往灵峰黑岳,那难得的休假可能会被取消。 一想到这点,我就想装作一脸纯真的样子,试着面带微笑地看向西利尔团长。 西利尔团长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过一阵子后,可能是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了吧?再来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知道了。那就派坎帝士跟你同行吧。」 「咦?」 我不知道西利尔团长为何会这么说,当下便给出疑惑的回应,团长则是在这时失笑,脸上也因此多了抹淡笑,似乎对此颇感玩味。 「若是要颠覆你的想法,似乎没那么容易,我领地里的那些子民希望我『成为护卫骑士保护好大圣女大人』,而我也已经答应要承接这个职责。但从明天开始为期三周,我很难与你时刻同行,还是把这个任务交给另一名护卫坎帝士吧。」 「咦?不好吧,坎帝士团长好像也很忙……」 「我会拜托坎帝士去跟第十一骑士团团长传达重要情报。话说回来……」 西利尔团长的话说到这停了一下,之后又叹了口气。 「早在许久之前,坎帝士就已经提出申请,说他想要请三个礼拜的假。就算不派任务给他,他也打算与你一块同行吧?」 「咦?但在这段特别休假期间,我可能打算去某个地方的事,从来都没有跟坎帝士团长提过啊。」 这是因为坎帝士团长就跟西利尔团长一样,都爱瞎操心。 我担心他很可能会制止我,对我说「请您别那么做」,所以我打算隐瞒到最后,没想到他已经预先看出我想去哪,还打算跟来。 正当我为此感到惊讶,西利尔团长好像看见某人出现在我身后,他轻声说了句「来得正好」,眼里直盯着远方看。 「坎帝士正好来了。」 这话让我转头张望,而这时的坎帝士团长手里拿着一枝深红色的蔷薇,正走向这边。 「训练总算结束了,恭喜您。」 当他来到离我一步之处站定后,坎帝士团长就将蔷薇交给我,脸上有着和煦的微笑。 「谢、谢谢。」 接下他递过来的花,我在心里想着:「他还真会挑,挑了朵红色的蔷薇给我。」 西利尔团长似乎也那么认为,再度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分佩服。 「据说传说中的大圣女大人就是以蔷薇作为个人标记。在大圣女大人的肖像画里,她的手腕上也确实戴着深红色的蔷薇。怪不得萨斯兰特的居民会推举你当大圣女大人的骑士。」 等到说完这些,西利尔团长就开始跟坎帝士团长交代明日过后的预定行程。 「坎帝士,从明天开始,菲亚要去拜访隶属于第十一骑士团的姐姐,她将会前往北部地区。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要将重要书信交给第十一骑士团的团长,顺带与菲亚同行。」 「遵命。但是……若要前往灵峰黑岳,我们必须翻越好几座山。把住宿期间连带考量进去,只给三个星期可能会太赶。」 虽然这个指示下得很突然,坎帝士团长却完全没有显露出半点慌乱样。还不只是这样,他甚至开始为这趟旅程操心,我看了觉得有点不服气。 ……我只说自己要去拜访奥莉亚姐姐,完全没提到灵峰黑岳的事情喔。 明明就是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会靠近那座山? 对啦,我会这么火大就是因为实际上真的很想接近那座山,西利尔团长和坎帝士团长都猜对了。 听完坎帝士团长所说,西利尔团长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其中一只手按在嘴唇上。 「……我想想。现在训练都结束了,等特别休假休完,她就要开始接触王族警备任务……瑟维斯总长那边没什么问题,但国王陛下希望能够事先做个确认,他想亲眼看看那些将要成为护卫的骑士们。」 在说这些话的同时,西利尔团长还朝我看了一眼,再来他忽然露出微笑,那模样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点子。 「话虽如此,陛下其实也是位大忙人,若是要找这次结束训练的全体成员面谈,应该要花上好几天……不然这样好了,就把菲亚的面谈顺序排到最后吧。你们可以利用这段期间处理北方的业务。」 「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案,我歪了歪头,但西利尔团长似乎觉得那样安排很好,又继续说下去,期间还频频点头。 「这几个月下来,灵峰黑岳的魔物分布出现剧烈变化。感觉就像是有某种可怕又凶恶的魔物忽然在灵峰黑岳中心现身,一些强大的魔物陆续被逼到山脉外侧。所以目前那边极度欠缺人手,已经陆陆续续向我们请求支援数次,我们每个月都要增派骑士前往该地。」 「咦、咦咦——原来是这样啊。」 ……糟了。我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原因肯定是那个,是因为萨比利亚回到那座山里了。 太好了!我没有跟西利尔团长说「我的从魔是黑龙」,真是太好了。 假如我跟他坦白,他可能会对我说「那么凶恶的魔物不能随便放它到外面乱跑。既然是你的从魔,你就要把它管好」,到时我一定会被说教一顿。 照这个样子看来,沙加利团长好像也没跟西利尔团长报备,向他坦言我的从魔是黑龙。 很好很好,既然到现在还没穿帮,那我就继续装傻吧。 「咦——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有的时候还会突然冒出强大的魔物啊。啊!灵峰黑岳位在大陆最北边,而且很靠近海洋,可能是海葵之类的大型鱼魔物从海里上岸也说不定。」 「……那些魔物没办法用肺呼吸,不可能从海中上岸。若是突然现身,从空中降落的那型还比较有可能吧。」 「从、从空中降落!……原、原来还有这样的啊。是不是出现某种厉害的鸟型魔物~?」 感觉我们越谈越接近核心,害我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慌乱起来,西利尔团长则在这时朝我扫视一眼。 「灵峰黑岳原本就是黑龙的栖息地,听说第十一骑士团觉得是黑龙回来了。」 「啊啊,原来如此!是黑龙啊!这么说也对喔!我现在才想起来,其实我之前就觉得很可能是黑龙!」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答才是对的,总之不管西利尔团长说什么,我通通先附和就对了。 面对这样的我,西利尔团长对我投以看似傻眼的目光,口中还发出大大的叹息。 「菲亚……你还真是单纯,单纯得让人难以招架。坎帝士,放这样的人独行,真是太让人担心了,她的事再麻烦你多费心。」 「明白。」 眼看坎帝士团长郑重点头,西利尔团长这才稍稍放心,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菲亚,目前的状况就如刚才所说,为了压制魔物,你名义上将会是增派过去的其中一名骑士,这样没问题吧?等你和第十一骑士团会合后,滞留在当地的期间都会被视同执行公务。但你基本上还是受坎帝士指挥。没疑义吧?」 「没疑义,西利尔团长。我都了解了!」 别说什么有没有疑义,这根本就是高规格待遇吧。 待在北方的那段时间都视同执行公务,上司还是坎帝士团长。 但我很难想像坎帝士团长会交派工作给我,这样真的能当成是在办公吗? 虽然我心中涌现疑问,但西利尔团长跟坎帝士团长都看似满足地朝着彼此颔首,这也让我决定保持沉默,感觉现在不是该开口否认的时机。 ……反正就结果来看,我要去北方的事已经获得许可,最大的愿望实现了,没必要再多说些什么。 在脑内得出结论后,我抬头仰望天空。 在同一片天空下,我还有一位待在远方的朋友,此刻的我正在想那位友人。 ……萨比利亚,你说你想当王,然后就飞走了,我不该跑去妨碍你,但只是去见一见你应该没关系吧? 从萨斯兰特那边拿到的伴手礼,我也很想交给它,这次还会有坎帝士团长跟着,想顺便介绍给它认识。 现在你不在了,睡觉的时候觉得肚子上好轻,感觉好寂寞。 我强大又可爱的朋友啊。接下来我会去见你,你要等着我喔。 ◇◇◇ 跟西利尔团长、坎帝士团长道别后,我决定先回宿舍一趟。 结果坎帝士团长企划的「结训祝贺会」,参加者就只有坎帝士团长跟我,一共两个人。 咦?原来我人缘这么差!?原本还这么想,但后来又想到西利尔团长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法比安也要在今天下午出发前往领地,夏洛特年纪还小,若是要邀她晚上外出,我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他们全都有正当理由不来,于是我就告诉自己,会这样不是因为我人缘太差。 现在时间才刚过中午时分,我跟坎帝士团长约好在傍晚碰面,于是我在午后时段就选择独自一人外出购物。 从明天开始就要出发踏上旅途,为期超过三周,应该在今日内把该买的东西都买齐才对,我是因为突然想到这点才会那么做。 于是我赶紧换上外出用的衣服,跑到大街上去。 拿渥王国是全大陆中数一数二的大国,这里真不愧是王都,汇聚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那些映入眼帘的东西全都让我觉得很新奇,于是我便决定从头开始逛这些店。 这次采买的东西都是要在旅途上使用,能带的东西有限,我原先还下定决心,告诫自己不能买太多,结果却陆陆续续买了些没用的东西。 现在我手里已经抱着可爱的笔和日记本,还有软绵绵的玩偶,看着这些东西,我开始纳闷自己怎么会买下它们,头也跟着歪了歪。 这些东西在本次旅途中明明就不是该带的那种。 好困扰啊,接下来我要买毛巾或内衣裤之类的,一定要买那些必需品——才刚打定主意,我背后就传来一道可爱的呼唤声。 「哎呀,这不是小菲亚吗?你是来买东西的?」 当我转过头一看,这才发现是一位拥有桃色头发和琥珀色双眸的美少女站在那。 那长相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尊可爱的洋娃娃,我不可能认错。 「原来是克莱丽莎团长,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小菲亚。」 对方笑吟吟地做出回应,她是第五骑士团的克莱丽莎团长,该团专门负责王都警备任务。 看来克莱丽莎团长正在执勤,她的衣着笔挺……但我觉得胸口那边好像开太大了,总之她穿着骑士服就对了。 桃色头发和白色骑士服搭起来好绝妙,我边想边用陶醉的目光看着克莱丽莎团长。 紧接着克莱丽莎团长就感兴趣地望着被我抱在手中的几包纸袋,看来她好像有疑问,于是我就开口给出答案。 「从明天开始,我预计要前往王国的最北边,现在是来采买必需品的。」 事实上——在我抱的这些东西里,没有任何一样是明天该带的东西,但这部分的说明被我省略掉了。 「你说要去王国的最北边……那里是不是卡萨特边境伯爵的领地?就是有灵峰黑岳的那里。哎呀,那个地方可不简单喔。」 感觉克莱丽莎团长在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似乎在为我担忧,而我也朝她笑咪咪地做出回应。 「谢谢您特意提点。我姐姐现在正待在第十一骑士团,他们就是负责守卫北方的,我想去见见她。」 「原来是这样啊,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要跟她报备?」 听完我说的话,克莱丽莎团长又多问了我这句,而且她看起来还很兴奋。 「咦?」 「不知道小菲亚真正中意的到底是谁,我一直很想问问看呢。」 「真正中意的吗?」 这里所说的中意……应该是在讲在赛马中最有可能拔得头筹的那种吧?难道克莱丽莎团长对赛马有兴趣? 「对,没错,在骑士团里,不知道你特别中意谁?」 ……要我找骑士团中最有赢面的那个?应该是要我找出最强的骑士吧? 克莱丽莎团长是一位厉害的骑士团团长,想必她早就知道最强的骑士是谁,但她还是想听听看新人骑士的意见? 我这样想着,一边在脑中勾勒出我认为最强的骑士身影,一边开口做出答复。 「我想想喔,前阵子我以为是西利尔团长,最近又觉得坎帝士团长也不容小看……」 话才刚说到这,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啊,对喔!我之前答应过西利尔团长,不能把他比总长还强的事说出去! 好、好险!我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差点一不小心把那些不能说的也全说了。 「……我是有过这样的想法没错,但我还是选总长!我最中意的肯定是瑟维斯总长!!」 听完我的回应,克莱丽莎团长那双眼顿时变得亮晶晶的。 「哎呀!原来小菲亚最中意的人是瑟维斯总长!?居然是这样——真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偏好瑟维斯总长……好意外。还以为小菲亚会更偏好适合新手的类型。」 克莱丽莎团长开始用雀跃的语气说了这段话,但我是有听没有懂,只觉得克莱丽莎团长看起来真的很乐在其中。 身为骑士团领导人的瑟维斯总长果然是最强的那位——团长她会开心成那样大概是为了这点吧。 还好我的答案没给错,眼看克莱丽莎团长表现得如此雀跃,我就更加确定自己没做错,这下子心中那颗大石总算也放下了。 正当我准备和克莱丽莎团长道别时,周遭突然开始变得吵闹起来。 「哎呀,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克莱丽莎团长看起来依旧不慌不忙,她边说边朝骚动来源快步走去。 我也赶紧跟上去,去了才发现有名女性被外貌凶恶的男性三人组包围。 远远看也能看出那名女子长得很可爱,而她正浑身发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是会让人想情不自禁出声关切的类型。 相对的,那三名男子都是彪形大汉,他们脸上正浮现邪笑,大概是想邀这名女子一同用餐,不然就是一起逛街购物,一看就是要强邀那名女子。 「真是的,这下困扰了。那些强行邀约的男子是大坏蛋没错,但旁边这群男性只知道当观众看好戏,他们也很有问题……」 克莱丽莎团长开始念念有词,听得出她对此感到不满,她边念边朝骚动的中心点走去。 ……克莱丽莎团长想表达的东西,其实我都懂。 可是那个坏蛋三人组体格更好,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高级货,所有人都在腰间配剑。 假如这三个人拥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跟他们作对可能会在事后遭受残酷报复。再说了,若是有人过去警告他们,他们搞不好会沉不住气拔剑,而且是毫无预警的那种。 用剑实力完全无法捉摸的对手是很可怕的,若是对自己的身手没有太大把握,最好不要贸然介入救人。 可是克莱丽莎团长好像对那些事一点都不在意,她毫不犹豫选择出手救助,真是太帅气了! 想归想,我目前还不清楚克莱丽莎团长的身手如何,要去一对三好像太有勇无谋了,(虽然我现在没穿骑士服,身上带的也只有一把短剑。)但为了帮忙出份力,我还是快步跟上。 在我们抵达骚动中心的前一刻,面对那名受人包围的女子,有个人用悠哉的语气对她如此说道: 「哦哦——你用的是蝴蝶形状的发夹?我知道了,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吧?这位小姐,看你现在好像在忙,不好意思啊,那个发夹是在哪买的,能不能跟我说说?」 咦?眼下场面都这么紧迫了,他问这个要干么?感到惊讶的我开始定睛观望,那名女子原本是被三名男子包围,如今又有一名男性推开他们,去找遭人包围的女子说话。 说起这位新登场的男性,跟那三个看起来块头已经够大了的坏蛋三人组相比,又比他们高出一颗头。这个人背对着我,我就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不过光靠背影也能看出这个人体格十分健硕。 「哎呀……」 原先克莱丽莎团长还急匆匆地赶赴现场,但她一看到另一名男子出现,口里立刻发出像是要看好戏的惊呼,脚步也跟着放缓了。 可是我跟克莱丽莎团长不同,没办法像她那样,产生看好戏的心情。我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高大男性和三人组身上,感到提心吊胆,我还快步走向他们。 而我的不祥预感也成真了,那三个人是被人强行推开的,现在他们看起来心情很差,对于那个半路杀出的男子,这几个人气呼呼地搭住他的手。 「喂,发夹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正在忙别的事。别在这搅局!」 可是这个高大的男子疑似不懂得察言观色,现在情况都已经那么危急,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他却还是继续用悠哉的语气回话。 「就算你跟我说这个也没用,我妹妹拜托我从王都这边买最流行的发饰给她。我觉得这个蝴蝶发夹很适合妹妹,若是买了一样的东西带回去,我这个哥哥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一定会暴涨。」 「臭小子,耍什么嘴皮!」 「要送妹妹伴手礼,随便去路边摘朵花就好!」 「没错、没错。大哥说得对。」 一听到那个高大男子这么说,三人组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其中一人甚至将手放到腰际的配剑上——结果在下一瞬间,那个男的就翻倒在地上了。 「「咦?」」 那个翻跟斗的男子叫了一声,好像跟我的声音重叠了。 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这名高大男子就双手并用地揪住另外那两人的其中一只手。 「我看你们大概没妹妹吧?妹妹这种生物啊——可是难搞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喔。我这个妹妹已经跟在我身边好几年了,但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她。而且在应付她的时候,若是一不小心弄错,她还不会直接用明讲的方式找我抱怨,而是会变得很哀怨,对我哭哭啼啼的,害我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她。」 这名高大男子朝被他揪住手的那两人高谈阔论,全都是跟妹妹有关的话题,但那两人根本不想听他说话,一直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 「烦死了!快把我的手放开!」 「没错、没错。快把大哥的手放开。」 眼看那两个人将自己所说的话彻底当成耳边风,这名高大男子似乎也拿他们没辙,他先是耸了耸肩膀——接下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连那两人也翻倒在地面上。 「好吧,也许你们现在一点概念都没有,但假如你们以后有妹妹了……」 此时高大男子口中又发出一声叹息,嘴里继续说了些话,而且他那双眼一直盯着倒在地上的三人组看——还是盯着他们的脸,但话说到一半却突然住口,脸上神情透露着一丝讶异。 再来这个人就闷不吭声地观察那三人的脸,看了好一阵子后,高大男子这才看似难以启齿地接话。 「看你们这么没常识,还以为你们是发育良好、体格比较壮硕的小鬼头,结果都已经有点年纪了啊……——以你们的年纪来看,接下来不太可能会有妹妹。照这样说来,你们现在学到的心得只会用在未来的干妹妹身上,不然就是自己的女儿。」 那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将头歪向一旁,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开导对方,最后做出这番结论。 这名体格壮硕的男子微微地歪头,单就背影来看应该算可爱吧,但那三个人正被人居高临下盯着,似乎为此感到恐惧,脸色在瞬间刷白。他们依旧维持倒在地上的姿势,头上上下下地大力晃动,像是在表示他们很认同对方的说法。 眼看他们这样,那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也点了点头,他似乎很满意这几人的反应,再来他又去找不停发抖的女子说话。 「抱歉打扰了。我不该继续给你添麻烦,发夹的事,我再自己找吧。」 听见对方那么说,克莱丽莎团长立刻用佩服的语气说道: 「哎呀——发现罕见的优质男了!不仅富含骑士风范,跟人打架也很强,还不喜欢人家欠他人情。若是有人为我这么做,我可能会立刻沦陷。」 嘴里这样说着,克莱丽莎团长颇感兴趣地看着那名高大男子,当这名男子回过头,团长又在那瞬间惊呆,嘴也愣愣地开着。 「……啊?居然会有这样的人,连脸都长得那么俊美……」 克莱丽莎团长似乎打从心里感到惊艳,虽然听得见她的说话声,但我也跟她一样,正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以至于现在没办法做出回应。 ……咦?他怎么会跑来这种地方? 奇怪,这个人不是应该回母国了吗? 当这念头闪现的时候,我口中也茫然地念出某个名字,这名字便是来自眼前的这位熟人。 「……小绿?」 我说话的音量很小,而且我们之间有一段距离,我想他不可能听见,但眼下却出现奇妙的现象。只见那名男子看似震惊地抬起脸庞,当他的目光看向我这边,反应甚至比克莱丽莎团长和我更加震惊。 「菲亚!」 接着他发出一声惊呼,这个声音我确实听过,那是「小绿」的声音没错。 ◇◇◇ ——在我加入骑士团之前,我就已经认识这位冒险者了。 话虽如此,我觉得「小绿」应该是他的假名,他的真名是别的吧…… 想着想着,我又开始回想当初和小绿他们相遇时的事,心中顿时涌现一股怀念感。 ——那已经是距今半年多前的事了,在「成年礼」进行到一半时,我被黑龙萨比利亚袭击,进入濒死状态的我也因此取回前世记忆。 我前世其实是大圣女,但在这一世里,三岁跟十岁那年虽做过圣女检测,得到的判定却是「与回复魔法完全无缘」。 虽然拥有大圣女的记忆,但对于前世的力量,我究竟能够用到什么程度……距离我接受骑士团的入团测试,后续还要多等三个月,于是我就在自己身上试用好几次回复魔法,想要测试圣女的力量。 关于伤口复原状况和状态异常的恢复情形,若是没有找其他检测者做测试,确认起来会很困难,于是我就想到一个点子,那就是去找看起来很容易受伤的冒险者,在跟他们一同冒险的过程中,趁机测试回复魔法。 当时出现在我面前的就是小绿他们三兄弟。 这三兄弟在做自我介绍时,长男说他叫「小红」,次男说自己是「小绿」,三男则说他的名字是「小蓝」,他们分别按照自己的发色捏造假名。 自从和他们相遇,小红跟小绿就显得非常可疑,因为他们的脸一直在流血,怪不得他们要使用假名,这么做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吧。 一切内情都被他们含糊掩盖,我对此一无所知,但小绿三兄弟声称他们来自大帝国艾尔泰雅加,在这座大陆上,该国跟拿渥王国分别是两股最强大的势力。 小红是长男,照理说,他的身份足以让他继承家主之位,可是他一出生就被下了「脸会一直流血」的诅咒,这也变成一个让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摇身一变成了未来继承人的原因。 但是占卜师也说了,只要讨伐栖息在拿渥王国境内的魔物,那些诅咒就会解除。而就因为这个占卜结果,他们兄弟三人就决定千里迢迢来王国这讨伐魔物。 跟他们同行之后,我才发现这三兄弟是真的很强。 而且就结果来看,他们也顺利讨伐魔物了。 可是那些诅咒并没有自动解除,是我主动出力帮忙,用圣女的力量替他们解除诅咒。 而我这个人做事当然够谨慎,就算不会再跟那些人碰面,我觉得被他们认定为圣女也不是件好事,于是我就捏造一段看似合理的身家背景,用诅咒来对付诅咒。 我说我自己遭受「不用圣女之力帮助冒险者就会嫁不出去」的诅咒,再跟他们做了番说明,说我受到诅咒后,「就算不是圣女也能使用圣女的力量」。 那三个人听完还真的信了,我觉得这三人真的很容易相信他人。 但当时的我根本不晓得如今圣女已经变得那么弱,现在回想起来会觉得那时好像用了过多的力量。 若是在使用力量的时候,全都落在圣女之力的平均值以内,人家大概就不会起疑了,我以为我那样已经算是有拿捏好力道……但我却对那三兄弟加上身体强化魔法,还对魔物加上身体弱化魔法,甚至让肉体缺损再生;小红、小绿一出生就陷入状态异常,我甚至还帮他们治好。 ……啊,现在想想,会觉得我好像真的做得太过火了。 算了,反正都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那两人感觉很单纯,只要跟他们说:「我那时也遭受诅咒,是因为诅咒的力量才会那样!」,他们可能就不会再追究。唔嗯,肯定是这样,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 除了在心里盘算这些,我还抬头看着小绿,他看起来就跟之前道别时没什么两样。站在我面前的这位高大男子,就如同他的假名,拥有一头漂亮的绿色头发。 他的表情变得比以前更有活力了,在我们互相道别后,这半年来对小绿而言似乎是一段很有意义的时光。 看到他那样,就连我都为他感到开心,脸上也跟着浮现温和的微笑。 小红曾说他是长男,却因为受到诅咒的关系,没办法继承家业,三兄弟都被他们的家族冷落。 可是小绿他们最后却打倒魔物,解开诅咒回到自己的国家。 希望他们的状况能够因此好转,在家里的处境也能稍微变得好一点……看到小绿现在的表情变得那么有活力,我想他目前生活应该算是过得不错吧? 想必他已能过上令人满足的生活,足以让他的表情变得那么有朝气。 当这个念头浮现,除了人在眼前的小绿,我还想起人不在这的小红和小蓝,而我不仅替他们感到庆幸,还在心里祝福他们。 以前我们曾经一起冒险过一段时间,当那些片段一一重回脑海,我就觉得能和小绿再度重逢着实难能可贵,而且他变得那么有朝气。 可能是因为这样吧,虽然我们就只有一起冒险过五天,跟他道别之后,时间也只有经历半年,我却觉得好像碰到老朋友一样,心中涌现怀念的感觉,还伴随一丝喜悦。 怀着这份喜悦,我快步奔向小绿,接着扑到他身上抱住他。 「小绿!」 但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刚才这名高大男子还不动如山地料理三名壮汉,让他们接连翻倒在地,现在人却「呀啊!」地大叫一声,换他整个人往后栽倒。 「咦?小绿?」 不对吧,不管我的助跑有多么猛烈,被我这种体格撞一下就倒在地上,未免太不自然了? 一想到这点,我就纳闷地歪过头,这时小绿他忽然将双手伸向前方,脸也变得红通通的。 「菲亚,你那种凶恶的性格还没改掉啊!你跟我又还没结婚,怎么敢跑过来抱我?这根本是在猥亵他人!」 「咦唉?太夸张了吧。」 这根本就是莫须有的指控,我听了皱起眉头,但后来又在心里暗叫「对喔!」,并在此刻想起一件事。 我想起来了,小红跟小绿说他们从出生后就一直面部流血,好像流了二十年还三十年吧,大家都害怕他们,对他们避而远之,他们甚至说自己从未和女人聊过天。 是不是因为背后还有这层原因?不管人家对他们说什么,那几个高头大马的男子都会马上脸红,表露出害羞的反应。 可是…… 「对喔,我现在才想到,小绿其实是个大帅哥。当时你一直在流血,这部分给人的印象太过强烈,我都忘了你其实很帅。」 我现在又重新正眼看着小绿,而且是专心盯着他看,并将我的真实感想说出口。 被我这么一说,小绿还是维持坐在地上的姿势没起来,但他直接用那种姿势向后跳了一公尺左右。身体未免太灵巧了吧。 「咿!你怎么当面跟人说这种话?是想把我杀了吗!」 「咦?我可没有这个打算。自从我们分道扬镳后,时间都已经过了大半年,现在小绿已经不再流血,变成一个帅哥,女孩子应该很愿意亲近你,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跟女生相处了。」 「不好意思啊!之前曾说我不受女生欢迎的原因是颜面流血,但那是错的!问题单纯是出在我的个人魅力上。我这有证据,前几日我们邀了很多女生一起用餐,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一名女性主动找我说话,可见我多不受欢迎!!」 「哎唷,那是大家没眼光。小绿明明就很棒。」 我是真的打从心里感到不可思议,当我轻声道出这句话后,小绿的上半身忽然软倒,整个人全都趴到地面上去了。 「咕唔,我不行了!从一开始就是这种步调,我看我早晚会断气……」 但他就算呈现那种姿态,头发依然还是闪烁着美丽的绿色光辉;就算隔着衣服,还是能看出他拥有一具健美的肉体,这个人是真的很有魅力,看了只觉得惊艳的那种。 看着这样的小绿,我的头歪向一旁,并在心里想着:「好奇怪喔?」 小绿他肯定是个美男子没错,只要跟他稍微相处一下子,马上就会发现这个人很机灵,心地善良又强大,到底是哪一点让女孩子不能接受呢? 他说他来自帝国,难道帝国那边的女性都不喜欢像小绿这样的精悍男?当我为此歪头歪了一阵子后,待在我身后的克莱丽莎团长突然低声发话。 「……在社交圈里,只有地位较高的人能主动找其他人说话。那代表这个叫『小绿』的男子地位崇高,明明现场就有那么多女性,她们却都不能主动找他攀谈,情况大概是这样吧?」 「克莱丽莎团长,不好意思。您刚才说的,我好像没听清楚?」 克莱丽莎团长那句话近似低语,害我听不清她的说话内容,所以我才会回问,可是团长并没有回答我,她反倒一脸严肃地质问我。 「呐,小菲亚。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咦?他是冒险者啊。虽然那个时候我还没当上骑士,但我们曾经在魔物之森里一起冒险好几天。」 做出这段回应时,我还连带想起一件事——对了,小绿他们有跟我说过,他们其实是帝国子民,但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于是我便决定略过他们的身份不提。 话说回来,我现在才发现之前都没问他们在帝国那边是做什么的,这让我的脑袋微微地歪向一旁。 按照他们以前给的说明来看,印象中他们在帝国那边好像不是在当冒险者,也许是在做别的工作,但我们并没有具体针对工作上的事聊过,所以我也不清楚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一想到这点,我就满脸困惑地看向克莱丽莎团长,但团长她仅是微微地歪起唇瓣。 「……是吗?原来连小菲亚都不晓得。但他身边跟了以百人为单位的护卫,那些骑士都很擅长隐藏气息,就连我都没在第一时间察觉……那代表他的身份、地位非常崇高,还是很罕见的那种。」 「克莱丽莎团长?」 克莱丽莎团长口里一直念念有词,但声音不大,这让我忍不住开口呼唤她的名字,这时我背后突然有人出声叫我。 「菲亚!!」 「咦?」 这声音很熟悉,该不会是——我边想边转头张望,这次站在我面前的人换成一位叫小蓝的人,他是小绿的弟弟。 他拥有一头比宝石更加美丽的青色头发,那头青发正随风飘扬,搭配一张世间罕见的精致俊容,此时这位美男子正笑容满面地看着我。 「菲亚!居然有这种事,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 小蓝感动万分地发出高喊,接着就一直线冲向我。 就跟刚才遇到小绿的反应一样,我心中感到无比喜悦,张开双手回喊「小蓝!」,打算就这样抱住他,可是小蓝却「呀啊啊!」地大叫,人还朝后方跳开。 「菲亚!我听说你已经成年了!!那你就不该随随便便跟男性产生肢体碰触!!」 像是那个假名的最佳写照,这位帅哥拥有极其美丽的青色头发,五官端正得可怕,但他却说出这年头很少有人会提的古板发言。 「……呵呵。」 看到他们兄弟俩还是跟从前一样,害我情不自禁笑出声。 ◇◇◇ 后来小绿和小蓝跟我做了一番解释,他们现在正在休假,所以才会跑到拿渥王国的王都游玩。 在艾尔泰雅加帝国和拿渥王国之间还夹着一个国家,虽然这个国家只是个小国。 照理说,距离应该没那么近,近到人们想稍微过来玩一下就能来,但那两人不仅请假请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千里迢迢来拿渥王国游玩,而这么做却不至于让生活出问题,是不是代表他们从事的职业不错? 一想到这点,我就偷偷抬头看了看小绿和小蓝,小绿似乎看出我心中有疑惑。 「你怎么了,菲亚?」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这次休假好像会休很久,我是在担心你们工作上请假请这么久会不会有问题。」 「啊——这部分没问题。多亏有菲亚出手帮忙,我们才得以继承家业。若是我们在这边玩,那小红多多努力就好了。」 「原、原来是这样。所以长男小红才没跟你们一起来呀。」 ……真可怜。不知道他们家是卖菜还是卖鱼的,但现在小红正一个人独自工作。 啊,他们好像有说他们的家世背景不错,搞不好老家那边是在经营商会……但感觉又不太像。 他们看起来体能不错……唔——嗯,虽然我刚才觉得没那个可能性,但他们在帝国那边也有可能是在做冒险者吧。 当我想这件事想到一半,原先一直默默听我们说话的克莱丽莎团长正好和我对上眼。 「啊!对、对不起!我也真是的,都没帮忙做介绍。」 糟糕,真糟糕。现在才想起来,小绿他们跟克莱丽莎团长算是第一次见面呢。那我就必须帮忙引介一下。 既然都这么想了,我就赶紧来替双方做介绍。 「这位是我们王国境内的克莱丽莎骑士团团长。她来自护卫王都的第五骑士团,是该团的团长……这两位是半年前和我一起冒险的小绿和小蓝。他们两人是兄弟。」 克莱丽莎团长一直默默听我做介绍,等到介绍结束后,她笑着朝小绿他们伸出一只手。 「初次见面,我是克莱丽莎。真没想到小菲亚还交了这么棒的朋友。小菲亚好像在恋爱方面一窍不通……但这样的女孩,也许特别容易吸引优质男。」 「……喔喔。」 「……多谢。」 明明被克莱丽莎团长夸奖,小绿和小蓝却显得面无表情,而且他们道谢时态度冷淡,看到他们这次的反应,害我好惊讶。 咦!?这两个人动不动就脸红,我还以为他们很容易害羞,现在却突然变得这么冷淡。 啊!难道是克莱丽莎团长太可爱,害他们绷紧神经,刻意装出酷酷的感觉,所以这次才没有出现害羞反应? 这件事想到一半,我又在心里暗道:「不行不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是多不在意我的外表,以至于每次遇到我就会显露本性地脸红,那样的我未免太可悲了吧。」——当这个念头一浮现,我就决定放弃思考了。 那两个人的表现跟平常很不一样,变得好冷酷,但克莱丽莎团长似乎没特别关注这点,她就像平常那样,带着满面笑容跟那两兄弟搭话。 「对了,你们两位是不是来自国外?」 「……你为何这么想?」 克莱丽莎团长问的问题不像别有用心,但小绿在回问时,一副做足防备的样子。 相对的,克莱丽莎团长仍是一脸无辜表情,她还给出一个奇怪的答案。 「我因为职业的关系,必须记住国内所有重要人物的长相。但你们二位的样貌,印象中从没看过。」 「克莱丽莎团长……那个——我觉得小绿和小蓝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这只是我的个人推测啦……」 我才刚说出自己的看法,小绿和小蓝就变得浑身紧绷,而且他们两人还把头发撩起。 克莱丽莎团长在这时若无其事地转头环顾四周,接着她的嘴唇牵起一个弧度,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哦?看来你们都会对小菲亚说的话言听计从呢。她刚才说你们两位不是重要人物,你们马上就把跟在身边的护卫赶走,装出不是重要人物的样子……照那样看来,似乎对小菲亚过度忠诚,但又不像会加害于她。」 「克莱丽莎团长,您刚才有说什么吗?」 这次克莱丽莎团长又在低语,我一样听不清她的说话内容,所以才会这样问她。 ……克莱丽莎团长是不是很爱含含糊糊自言自语的那种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一直问她就显得很失礼了。 「呵呵呵,好久没遇到这么让人感兴趣的对象。但可惜了,他们根本没把我看在眼里,早就已经对某位女士情有独钟。莫非……你们是为了见这名女子,才会来我国造访?」 面对团长的质问,小绿跟小蓝都没做出任何反应,我觉得他们这样对待团长很失礼,但团长却露出像是了然于心的微笑,害我看了更加纳闷。 小绿他们看上去并未显露任何动静,难道他们早就做出某种回应,现场唯有我一人读不出来? 「……呵呵,讨厌啦。我是觉得应该不至于这样,但你们还真的是为此才来拜访我国啊。有件事我得先问一下,你们应该不至于无视小菲亚的意愿,强行做某些事吧?」 克莱丽莎团长脸上依旧是笑咪咪的,可是那抹淡笑充满魄力,会让人感到心底发寒。小绿则是朝着这样的团长面无表情地开口。 「若是做某些事会违背菲亚的意愿,会对她造成损害,那我们绝对不会去做。」 「……是吗?目前二位给出这样的回应,姑且就算你们过关吧。假如你们真的是重要人物,若我继续深入探究,对我们彼此来说都很危险。再说……真正的护卫好像来了。」 克莱丽莎团长看似满意地微微一笑,但那微笑才刚消失,我马上就听见他人呼唤我的声音。 「菲大人!」 「坎帝士?」 咦?我们应该是约傍晚见面,但他的声音,我不可能听错,所以他一叫我名字时,我就转头了。 那个人还真的是坎帝士团长——但是他现在已经脱掉骑士服了,不仅换上自家便服,身上还配着剑,现在的打扮活像是一名佣兵——等到他跑过来,人立刻挡在我和小绿等人之间。 「坎、坎帝士,你怎么了?」 他听见我在叫他却没回应,做出这种举动不免让人产生联想,会觉得他像是在提防小绿等人,这也让我心生困惑,于是我又试着开口问了他第二次,但坎帝士团长还是没有回话。 不仅如此,他还一直背对着我,就像是一堵护住我的高墙,一直挡在我眼前不动。 ◇◇◇ 看着那道挡在眼前的宽阔背脊,我的眼睛眨了又眨。 坎帝士团长真是的,他到底怎么了? 我心里冒出疑问,然后又想到一件事——啊啊,对喔,对坎帝士团长来说,小绿、小蓝和他是首次见面。 只要一跟我有牵扯,坎帝士团长就变得特别爱操心。 在不认识的人看来,小绿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点坏坏的,可能是因为这样吧,坎帝士团长才会担心我。 现在我知道团长为什么会那么做了,于是我就从他身后跳出来,等到我跟他并排站在一起,我就伸手拍拍他的手,这么做是想让他安心。 「坎帝士,这两个人跟我认识。绿头发的男子叫做小绿,蓝头发的男子叫做小蓝。大概在半年前,我们曾经在鲁德领地附近的魔物森林一起冒险过。」 「……是吗?居然特地从帝国动身前往我国,就只是为了冒险?这听起来——很像是王公贵族之间会有的游乐。」 「呀!?」 我发出惊叫声,明明就没有给出任何线索,坎帝士团长却说那两人来自帝国,这让我惊讶地仰头看他。 就连小绿和小蓝也换上像是在警戒的表情,两人一直默默地看着坎帝士团长。 ……等等,坎帝士团长,这种时候不需要把你的才干发挥出来吧? 都没给出任何暗示,居然能够猜中答案,普通人没这种能耐。 而且他还面不改色将真相一语道中,态度上甚至还很笃定,怎么会这样?不,事实上还真的被他说中了。 但问题就出在真的被他说中。 他跟我是同一国的,成了一位可靠的帮手,只是碰到像这次这样的情况,我会觉得他过分能干也是个问题。 一想到这点,我的眉头就跟着皱起,正好有一名骑士慌慌张张地跑到克莱丽莎团长身边。 「克莱丽莎团长!在中央地区的餐厅里,盖特子爵的儿子正在捣乱。我们几个没办法应付他,能否请团长过去处理一下!」 「真是的~~现在事情正好发展到最有趣的地方!……没办法了,既然拿人家薪水,就要好好工作。唉——改天见了,小菲亚。还有坎帝士,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克莱丽莎团长说完还发出叹息声,看上去真的像是非常惋惜的样子,后来她就跟过来叫人的骑士一起走掉了。 原本现场氛围还有克莱丽莎团长带动,现在她走人了,场面顿时变得安安静静,鸦雀无声。 咦咦——我觉得这不是个好现象,于是我假装没察觉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努力用朝气蓬勃的语气继续为双方做介绍。 「……那接下来——这边这位是坎帝士团长。坎帝士团长是负责守护王国最南端那片萨斯兰特之地的骑士团团长,但他现在暂时离开萨斯兰特,来王都这边执勤。」 我脸上堆满了笑容,而我也自知笑得太过火;虽然出面做起介绍,但除了我,另外那三人从头到尾皆是面无表情。 还不只这样,他们彼此都不发一语,像是在互瞪一样,看着对方的目光都很尖锐。 这下子我再也忍不下去了,除了拉大音量质问,我还把那三人全看了一遍。 「先等等!你们三个到底是怎么了!既然是朋友的朋友,那就应该当作朋友看待吧?」 「菲大人,这可不一定。但我现在更想问别件事,您说半年前曾经和他们一起冒险过,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若是您方便的话,能不能把当时与您同行的成员都细述给我听?」 「咦?」 坎帝士团长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危险的感觉,于是我便仰头张望,结果发现他正在用强烈的目光恶狠狠地瞪我。 ……糟、糟了,糟糕、糟糕。 坎帝士团长切换成前世的护卫骑士模式了。 『半年前跟我同行的成员,其实就是你从没见过的小红、小绿、小蓝三兄弟,还有我——☆』 ……在目前这种气氛下,那种话好像很难说出口。 若是真的说了,可能会有十成的机率被骂。但就算我用很开朗的语气说出来,或是用充满歉意的语气解释,也还是会被骂。 我、我完蛋了…… 进退两难的我开始露出心虚的假笑,想要试着蒙混过关。 「唔呵呵呵呵,坎帝士真是的。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其实无所谓了吧。他们都很绅士喔。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觉得小绿他们来自帝国呢?」 虽然我这么说,但坎帝士团长却不打算让我蒙混过关,他还是一直用锐利的目光瞪视我。 「照您说的话听来——菲大人跟那几名男子是第一次见面,之后你们却一起展开冒险,全程都只有你们几个。好吧,这些话不该在公开场合说,剩下的就等我们两人独处再来谈。至于这两人的身家背景……」 眼看坎帝士团长继续说个不停,我在心里想着:「咦?我是不是做错了?」开始为自己的言行感到懊悔。 若是他当场把我骂一骂,那这一切顶多只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但他现在又另外开设条件,要等我们两人独处再来谈,我看他到时一定会短话长说来个长时间说教。啊啊啊,真是失策啊——! 我开始变得垂头丧气,坎帝士团长的声音也在这时从我的头顶上浇下。 「拥有如此醒目的发色,再加上名字叫做『小绿』和『小蓝』,会让人跟帝国境内近日来正式登台的某三兄弟产生联想。若是另外一人是红头发的『小红』,那两者就完全对上了。」 「咦?你好清楚喔!小绿跟小蓝的哥哥确实是小红没错!啊,不对,其实这些都是假名喔。」 听到坎帝士团长提及小绿他们家大哥的名字,我惊讶地抬起脸庞。坎帝士团长也微幅地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早已看穿些什么。 「对,确实是有这件事没错。是有听说他们对女神用了假名,于是他们后来就直接让假名变成真名……帝国那边有一组三兄弟特别有名,这件事就跟他们有关。」 「唔嗯?帝国全国上下都信奉女神,所以帝国境内真的有人见过女神是吗?……那就是说——见到女神后声名大噪的三兄弟『小红、小绿、小蓝』是帝国子民,而小绿和小蓝他们借用这三兄弟的名字来当假名,所以你才会认定小绿他们来自帝国?」 「……差不多是这样。」 听完我的推测后,坎帝士团长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但他接着又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懂了,菲大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吧。」 「咦?」 「没什么,既然您不晓得,那我就不用特别去提……好吧,二位跟我是初次见面,我叫坎帝士。接下来没你们的事了。我会负责保护菲大人,你们可以放心回母国了。」 坎帝士团长先是自言自语说了些话,感觉他好像自行得出了某种结论,接着态度突然变得很冷淡,只对小绿跟小蓝稍微打了声招呼,而且那语气听起来很像是在赶人。 「坎帝士!你很看重我,对于初次见面的陌生对象会想要保持警戒,这样的心情我能体会,但我拜托你先跟他们聊一聊。你会发现他们是很棒的人,一定会的。」 坎帝士团长给出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冷淡,我希望他能够对人亲切一点,但这次坎帝士团长出现罕见的反应,那就是他不愿意配合我。 「没人会比您更棒。我已经知道什么才是最棒的,所以那么做是多余的。」 「坎帝士!」 你也真是的,未免太偏袒我了,这念头顿时在我的脑海中闪过,而我也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坎帝士团长。 「坎帝士,我们今天晚上要为结训庆祝,但是你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太寂寞。要不要邀小绿跟小蓝?」 「我必须说句话,这个提案,我一点都不赞同。」 「可是自从半年前跟小绿他们道别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他们碰面。我有很多话想跟他们聊。」 「…………这次是要为菲大人庆祝,既然菲大人希望那样,那就依您的意思吧。」 我希望坎帝士团长跟小绿、小蓝能够和睦相处,看来团长他最后总算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虽然坎帝士团长看起来像是不怎么情愿的样子,但他最终还是接受我的提议了。 ……呵呵,坎帝士团长就是爱操心,可是他的心地其实很善良。 只要他愿意接受第一次,接下来我就胜券在握了。他一定会对小绿和小蓝产生正面观感,开始愿意对他们好。 我个人觉得是这样,接下来我转头看小绿和小蓝。 「小绿跟小蓝是不是会暂时待在王都这边?今天晚上我原本要和坎帝士一起共进只剩我们两人的晚餐,若是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用餐?」 「这样好吗?」 「当然没问题,我要去!」 面对我的提问,小绿和小蓝在同一时间做出答复。 好吧,真不愧是兄弟,两个人默契好好,我一想到这点就面露微笑,在这时给出回应。 「那就等你们来啰。我想想喔——傍晚六点的时候,我们去那边那座喷水池旁会合吧。晚点见。」 一看到他们两人就觉得好怀念,能够见到他们真的很开心,我很期待跟他们一起共进晚餐。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为止,在那之前我都一直卖力挥手。 ──────────────────────── 【SIDE】第十三骑士团团长坎帝士 ……真是的,菲大人怎么会乱捡这种东西回来。 有两个男的顶着跟宝石一样的璀璨发色,我看他们的视线一直定在菲大人身上,一刻也不肯挪开,这让我在心中发出好大一声叹息。 当我赶赴现场时,菲大人正跟第五骑士团的团长克莱丽莎待在一起,身旁还多了那两名男子。 我一眼就看出这二人不是随随便便的市井小民。 因为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氛围和言谈举止都跟一般人很不一样,一看就知道。 除此之外,在那些围绕着我们的王都居民中,里头还混入以百人为单位的护卫骑士,就算我没有朝四周张望,也能感觉得到。 他们掩盖气息的手法很高超,第一时间难以察觉,而且他们的外貌都经过变装,这样就不会被其他人发现,那两名男子身旁其实一直有一大群骑士在保护他们。 就算是地位崇高的贵族,要搜罗那么多优秀护卫也很困难吧。 不仅如此,国内的重要人士早就全被我记住了,但我却无法识别这两人,那代表他们两个都是来自国外。 以这样的推测为前提,我开始试着观察他们,结果发现那两人身上确实散发领导者特质。 ……这下麻烦了。 我心中满是不祥的预感。 就算我想装作没看见,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美丽的绿发和青发仍旧散发出宛如宝石般的光辉,而我的双眼也捕捉到了。 一看到那些发色,我就想起跟艾尔泰雅加帝国皇家有关的传闻。 那些传闻都在讲述艾尔泰雅加帝国中地位最为尊贵的三兄弟,他们拥有如宝石般的美丽发色。 ……我怎么到这一刻才想起来? 我的记忆力总是会在绝妙时间点上为我引出关联性高的情报,但唯独今日,我真想找它抱怨几句。 ——说起这个艾尔泰雅加帝国,它跟我们拿渥王国之间夹着一个小国,那可是一个和我们相互遥望的大国。 我们这两个国家并非彼此相邻,就算那些传闻都跟帝国最高领导者皇帝有关,在我国也很少听人提及。 可是一看到他们的发色,我却突然想起这一切。 『艾尔泰雅加帝国的皇帝最近已经换人即位了。』 『皇帝跟他的两名弟弟都冠有宝石之名,与他们的发色相呼应。』 跟艾尔泰雅加帝国皇家有关的情报,我觉得我不该想起,但与我的感情面背道而驰,那些情报陆陆续续在我脑海中浮现——即便我知道这些情报只会让我感到头疼。 最先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情报直指一点,那便是该国皇帝和两位皇弟在距今约莫半年前,曾当着国民的面宣布「他们与女神邂逅」。 而当时皇帝三兄弟曾对女神使用假名,为了导正这种不敬行为,据说他们还改名了,直接在真名前加上假名。 听说皇帝的发色就如宝石般赤红,而他的真名源自于宝石,这宝石又跟他的发色互相呼应,如今他在这个真名上又多加了假名是吗? 至于皇帝的那两名弟弟…… 第一位皇弟拥有绿色的发色,名字叫做「埃梅莱特」,如今改名成「绿・埃梅莱特」;拥有青蓝发色的第二位皇弟名叫「索费亚」,他则是改名成「蓝・索费亚」。 换句话说,在他们原本拥有的宝石之名前,他们又冠上曾经对女神使用的假名,也就是「小绿」、「小蓝」…… 这些情报陆陆续续被我回溯出来,我除了在脑子里整理它们,视线还移向另外那两名紧盯着菲大人不放的绿发、青发男子。 ……这真是令人厌恶的巧合。 就跟艾尔泰雅加帝国的那两名皇弟相仿,他们分别拥有如宝石般美丽的绿发和青发,而且明显是出身高贵的外国要人。 此外,刚才菲大人也跟我解释过,对照菲大人和他们相遇的时期,算起来正好跟皇弟等人遇到女神的时期差不多,都是落在半年前。 不仅如此,若是去审视菲大人对那两人的称呼,那也正好跟皇弟等人对女神使用的假名「小绿」、「小蓝」一致。 ……这一切对照起来都完全吻合,吻合到令人反感的地步。 我在心中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才开口。 「拥有如此醒目的发色,再加上名字叫做『小绿』和『小蓝』,会让人跟帝国境内近日来正式登台的某三兄弟产生联想。若是另外一人是红头发的『小红』,那两者就完全对上了。」 在说这句话之前,其实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我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故意跟菲大人提及艾尔泰雅加帝国的皇帝曾对女神使用的假名。 只可惜种种迹象都已经点明事实,这种情况下通常不会有误,接下来一切都如我所想,只见菲大人看似惊讶地睁大双眼。 「咦!你好清楚喔!小绿跟小蓝的哥哥确实是小红没错!啊,不对,其实这些都是假名喔。」 ……菲大人,您用不着刻意跟我解释,向我说那是假名,想让我就此罢休。 我于心中再度发出深深的叹息,后来我也看开了,转而去附和菲大人的话。 「对,确实是有这件事没错。是有听说他们对女神用了假名,于是他们后来就直接让假名变成真名……帝国那边有一组三兄弟特别有名,这件事就跟他们有关。」 这里耳目众多,我不能直接明讲,说那几人就是来自帝国皇家,看到我把话说得那么隐晦,菲大人当着我的面歪过头。 「唔嗯?帝国全国上下都信奉女神,所以帝国境内真的有人见过女神是吗?……那就是说——见到女神后声名大噪的三兄弟『小红、小绿、小蓝』是帝国子民,而小绿和小蓝他们借用这三兄弟的名字来当假名,所以你才会认定小绿他们来自帝国?」 「…………差不多是这样。」 菲大人露出为此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口里则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这反应也让我产生某种联想。 「啊啊,菲大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吧。」 ……对。她原本就不是会用身份贵贱去衡量他人的那种人。 根据当时所处的立场而定,若是有那个必要,她将能够发挥强大的洞察力,将对手的身份推测出来。其实这个人原本是很敏锐的,但在非必要时刻,她往往对此不感兴趣,那也常导致她没能即时洞察对手的身份,我直到现在才想起这点。 这次应该也是那众多场面之一吧。 既然如此,我就不用刻意去自找麻烦了。 得出这项结论后,我又朝那两位立于眼前且姿态端正的「小绿」及「小蓝」张望。 说起这二人组,他们除了拥有一头灿亮的发色,同时还是艾尔泰雅加帝国皇位继承权具第一顺位的绿・埃梅莱特皇弟,另一位则是同样拥有皇位继承权,但排行第二顺位的蓝・索费亚皇弟,朝这个方向解读肯定没错。 艾尔泰雅加帝国跟我们拿渥王国分别在大陆上并称两大势力,而那两位皇弟却暗中潜入我国,令情势变得危险至极。 地位如此崇高的人,照理说不可能擅自离开母国,就算真的要那么做,若须入境其他国家,就好比是我国,至少也该办理正式手续——一般而言都是这样。 但包含我在内,所有骑士团团长都不知道艾尔泰雅加帝国皇家会派人过来我国造访,依现况来看,这两人肯定是隐瞒身份进入我国没错。 换句话说,眼下这种情况很不寻常,简直是前所未有。 虽然心中这么想,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焦急。 ——原来这次事件又跟菲大人有关? 我不焦急是因为意识到这点。 按这个方向走,帝国皇帝和那两位皇弟遇到的「女神」肯定就是菲大人。 只是待在一起相处短短数日,却被人明确定义为女神,菲大人到底都做了什么好事? 菲大人实际上确实拥有大圣女的能力,如今却有外国的皇族追着她跑,这样的情况太过棘手。一定要火速切割。 得出上述结论后,为了测试他们对菲大人有多执着,于是我就试着对帝国皇族出言不逊,可是那两人都没有苛责我,甚至也没有显露出与我敌对的迹象,他们的反应从头到尾都很冷静,选择保持沉默。 ……怎么会这样。 身份、地位会决定一个人的性格。 在帝国境内,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而这两名皇弟被允许与那位皇帝并肩而立,他们也算是立于帝国顶点。 也就是说,这两人亦倍受尊敬,人们都对他们卑躬屈膝,将他们当成至高无上的存在侍奉,照理说这该是常态才对。 我做出的行为明显于礼不合,可是他们非但没有谴责我,甚至还选择默默接受。 ……现在这情形已经远远超乎预期,进展到更为棘手的阶段,而且还是非常棘手。 那个庞大的帝国势力在整座大陆上算是名列一二,拥有皇位继承权第一顺位和第二顺位的两名皇弟,就算遭旁人以不识好歹的不敬态度对待,依然选择默默接受,已经为菲大人倾倒到这种程度了。 不仅如此,传闻中曾经提及那两位皇弟的为人,但跟眼前这两人对照起来明显不一致。 据说那两名皇弟对各家名门千金一点兴趣都没有,总是面无表情、漠不关心,所以都暗中被人称作「冰柱皇弟」。但事实上又是如何? 来到菲大人的面前,就算用保守一点的方式来形容,他们也像是对菲大人表现得如痴如醉。这已经不是冰柱消融那么简单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不,虽然这部分还要分很多层面来思考,但我觉得别跟他们扯上关系才是最好的做法吧。 基于这样的想法,我想尽早跟他们撇清关系,但身为核心人物的菲大人却说想跟他们聊聊天。 ……我这才想起,那位大人很喜欢跟人共处。 带着半放弃的心态,我想起前世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以前这情况倒是特别显著,能被允许聚集在这位大人身边的,其实人数有限。 ——只要是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烦心事。 但可惜的是,地位越是崇高的人,心中的烦心事往往就越大。 也因为这样,当赛勒菲娜大人只是随口说她想要跟人讲讲话,想要和他们再多相处一些时间,却会因此被卷进更大的麻烦中,她原本没必要受那些麻烦事波及。 明明就是这样,为什么直到现在,菲大人还是学不乖,一天到晚重蹈覆辙? 还是说……我明白了,我想她大概是不觉得那些是麻烦事吧。 而这次我不只是让那些叹息停留在心中,实际上还开口发出好大的一声叹息。 ——这下我完全明白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只要待在菲大人身边,她周遭的人总是会劳心劳力。 我觉得我好像看开了,当我凝视菲大人的时候,她好像突然想到某些事,脸上也因此多了满满的笑意,并用那样的表情回看我。 「能够跟小绿和小蓝一起吃晚餐,真让人期待!坎帝士,你一定能跟他们好好相处的。」 「……那我就……期待那一刻到来吧。」 对。无论是以往还是现在,待在她身边的人都会败给这个笑容。 可是…… 就算看到菲大人展露笑颜,心中便会涌现至高无上的喜悦,我却还是暗自咬牙。 ——没想到这次……对象偏偏是那个艾尔泰雅加帝国。 我在心底叨念,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我不停注视菲大人。 就在我的视线前方,菲大人正露出开心的微笑,笑得春风满面。 『……啊啊,我必须好好守护这个人。』 就在这时,我于心中再度发下誓言。 菲大人还对某事一无所知。 在那个国家里——艾尔泰雅加帝国之所以会开始正式信奉女神,都是因为大圣女赛勒菲娜大人亡故的关系,是在那之后才展开。此外…… 在思绪的牵引下,下意识的,我的嘴唇弯成嘲讽的弧度。 ——啊啊,出现这样的巧合真是太讽刺了。艾尔泰雅加帝国的现任皇帝居然会将菲大人认定为女神。 实际上,在那个国家里所指称的「女神」,说的正是「大圣女」…… ──────────────────────── 33 特别休假2 和小绿、小蓝道别后,坎帝士团长对我体贴地说了句「您应该已经累了吧,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后来他就强行将我带往甜点店。 他那亲切的笑容当然骗不了我,我还是有做些抵抗,例如「我一点都不觉得累」、「我还有好多想买的东西」。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沉稳的人,其实坎帝士团长意外地强势,如今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拉到椅子上就坐。 ……后续发展就如以往般似曾相识。 「您都已经是成年女性了,面对初次见面的三名男性,您却直接和他们一起结伴旅行,还一起过夜,请问这是在搞什么?」——情况如上,我后来遭遇一连串又臭又长的说教。 一开始,我也觉得坎帝士团长说的有道理,于是我就一直默默地听,可是他说的话实在是太冗长了,听到一半就觉得厌烦,害我忍不住插嘴。 「坎帝士,这边我要反驳一下,我们可不是单纯在外旅行过夜。整趟旅行都是一段冒险,是为了帮助小绿他们摆脱命运的捉弄!」 为了带出「我们也是被命运所迫」的感觉,我决定用有点夸大其辞的方式表述,但这么做似乎是错的,因为那让团长的说教更加变本加厉。 「您说的这点,问题更大!他们的命运是他们自己的事。菲大人用不着对他们伸出援手。一旦人类遇到所谓的女神,他们就会当成救命稻草紧抓不放,会把情况弄得很糟糕啊!」 我难得听不懂坎帝士团长想表达的重点。 针对帝国的女神信仰,他大概是想拿来做某种比喻吧,但这到底是在暗示什么,我实在是想不透。 话虽如此,若是我出于不解就开口询问,我觉得情况可能会变得像刚才那样,最终将导致团长对我加倍说教。察觉这种迹象的我决定就此打住,只装出像是听懂的表情,对团长的话洗耳恭听。 呵呵呵,就像各位看到的这样,我每天都有在成长学习喔。 而我的沉默似乎有了回报,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一轮后,坎帝士团长似乎已经满足了,最后他用一句话做结论——「到头来,天生就注定要劳心劳力的人,不管再怎么努力也只会落入那种境地,我都已经看开了。」 哎呀呀,每次被说教的人都是我,这次怎么反倒是坎帝士团长变得像受害者一样? 这点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然后我又想……这样总结起来,其实不是只有被说教的人很惨,对人说教的那一方也很辛苦,团长想表达的是这个吧? 既然双方都有辛苦的一面,那不要跟人说教就好啦? 想归想,之后我还是继续跟坎帝士团长一同回归购物行程。 对了,我是买东西买到一半才察觉这点,一个人若是很有才干,就算是做买东西这么简单的事,似乎也会发挥所长。 从我这里听说购物目的后,坎帝士团长就仿佛已经在脑袋里装了整个城镇的地图一样,他不仅能走最短动线,还能毫无窒碍地购入必需品,过程中丝毫不拖泥带水。 东买西买一阵子后,坎帝士团长已买齐了明日起踏上旅程不可或缺的各类物件。 而且他还设想得更加周到,甚至连配送的部分都安排好了,会让人在今天内将所有的东西都送到骑士团女子宿舍中。 换作是平日的我,大概会觉得花钱请人配送很浪费钱,不管东西有多重,我都会选择自己搬运,但坎帝士团长还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趁我还未察觉此事,连费用都替我付清了。 想也知道,等到我发现了要付钱,坎帝士团长却连半分钱都不愿意收。 我觉得我之后应该拿些东西报答他,还在那时对坎帝士团长道谢。 「谢谢你,坎帝士。也许骑士团团长的薪资很丰厚,但你还是不要太过勉强自己喔。」 当我说完这段话,坎帝士团长就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怎么了,坎帝士?」 这反应令我感到不解,经我开口询问后,团长他却发出意义不明的轻喃。 「没什么,(只要运用方式没有太大的偏差,身为圣石拥有者的菲大人将会变成大富豪,比什么骑士团团长都更有钱,超越我们好几倍……但她肯定——)我是觉得菲大人弄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咦咦?你是说我弄错什么啊?」 「没事,请您不用太过介怀。我只是再度有了体认,觉得菲大人身边还是需要聚集各式各样的人才。」 眼看坎帝士团长自顾自地做出总结,这时的我倒是很想对他说句话。 「那个——我要拿一句话来回你,一直以来光靠我一人,很多事情都已经处理得很好了。」 被我用这句话一回,坎帝士团长淡淡地做出回应。 「是,不管碰到什么事,菲大人都不会去衡量损益,所以您才会觉得一切都进展顺利;但我个人不管碰到什么事都会把损益考量进去,我是觉得菲大人做事的方式还有许多改进空间。」 「呀呜!」 他说对了,像我刚才有买一个布偶,但我发现到别的店买能够再便宜一成左右。 换作是坎帝士团长,他一定能针对同一件商品锁定价格更便宜的店铺,购入的价格一定是所有店铺中最便宜的。 我也把这些想法明讲了,这么做是想跟团长表达我已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是团长却回我「您想的跟我要说的根本是两码事。全都搞错了」。呀唔唔!那我刚才跟他坦白的都白讲了! 后来我跑去逛自己有兴趣的店打发时间,逛着逛着也即将迎来跟人约好见面的时刻,于是我们就前往中央广场的喷水池所在地。 当我们来到喷水池前方,距离我们约定的时刻明明还差十五分钟,小绿跟小蓝却已经到场了。 而且他们还换了装。 稍早遇到他们的时候,两人身上还穿着颇有冒险者风格的简朴服饰,如今却换成紧束着脖子的服装,上头还另外套了件色彩鲜艳的上衣。 若是单看服装样式,会觉得像是文官在穿的,倘若看的角度不同,还会觉得穿成那样神似贵族。 应该这么说,他们现在只是换穿比较体面的服装,看上去却很有贵族气息,大概是他们举手投足都很有教养,才会给人风度翩翩的感觉,这也让我在心中感叹了一番。 「小绿、小蓝,让你们久等了!你们还换穿别套衣服来赴约呢。像这种高领样式的上衣,我还是第一次看你们穿,你们看起来好像贵族喔,很适合你们喔。」 「噫噫!都跟你说了,菲亚,你干么每次出招都这么凶残!听好了,若是不希望我太早死掉,之后绝对不要再说那种话夸奖我!」 我明明是在夸奖他,小绿听到我那么说却仿佛听见某种诅咒,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了。 「哥哥说得对!菲亚,若是你下次还夸奖我,我会三倍奉还夸回去喔!」 至于小蓝,他甚至还做出莫名其妙的提议。 我觉得他们那样的反应好好笑,忍不住「噗呵呵」地笑出声。 「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啊,坎帝士,若是碰到的人是克莱丽莎团长,他们就会因为过度在意对方,回应时变得很冷酷,可是一遇到我就会显露本性,变得很害羞、很容易脸红。」 然而听见我这么说的坎帝士团长却一点都不觉得有趣,不仅如此,他在回话时,眉心还跟着皱起。 「对我而言,严格来说菲大人的解读方式,该说是奇怪,还是崭新。他们与您对应的方式,怎么会被您认定为是标准反应?」 「咦咦?因为这两人——我更正一下,应该是连同他们的哥哥都算在内,这样就是三个人了,从我遇到他们的那一刻起,这三人就生性害羞,很容易脸红喔。听说他们从出生之后就一直遭到女性闪避,就连最近参加餐会也一样,据说都没有人主动跟他们说话,意思就是他们很没女人缘。照这样看来,他们大概还不习惯跟女孩子相处,光是跟女生说句话都会害羞吧。」 我给的答案明明句句属实,坎帝士团长却用狐疑的目光望着我。 「人家说那种话是出于谦虚,菲大人却直接照单全收,相信那套说法都是真的,这也算得上是您的优点吧……但是以目前这个时间点来看,肯定会有大批女性朝他们蜂拥而来,争先恐后亲近他们,按照我的推测,他们更有可能为这样的情形感到厌倦。」 「呵呵呵,在同为男性的坎帝士看来,小绿和小蓝也算是帅哥对吧?」 「不,我的意思是那些女性都会被他们的身份吸引,我想表达的跟您说的这些完全无关。」 坎帝士团长在答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显得一本正经,不不,坎帝士。 你现在说这话的意思,是女孩们都会争先恐后亲近小绿他们,是那个意思吧? 那就等同在说他们两个是帅哥啊? 还是说你想表达的是这个,不该只是单看外貌,其实那两人的内在层面也很棒? 想着想着,我开始觉得他们碰在一块或许真的能友好相处。 俗话说,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我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样的想法又再度浮现。由于坎帝士团长早就已经帮我们预约好餐厅了,我与他们三人一同前往餐厅。 ◇◇◇ 说起坎帝士团长所选的餐厅,那是一间散发宁静氛围的店,从主要大道上延伸出一条路,这间店就座落在那。 店里的服务人员出面迎接我们,跟服务人员报上姓名后,他就带我们到一个独立的包厢里,那里不仅够我们四个人坐,还十分宽敞。 是一开始就预约这么大的包厢,还是团长知道小绿他们也要一起用餐才改约这间?这部分我不是很清楚,但我还是觉得团长办事非常周到。 从各方面来说,坎帝士团长都很有才干呢——当我在想这些,我还顺手拿起冰镇过的水杯,让人为我倒上「嘶嘶嘶」冒着美丽泡沫的粉红色液体。 「恭喜您完成训练。期盼菲大人能拥有一个美满的未来。」 当坎帝士团长说完这句话,我们大家就一起举起酒杯互碰。 等我喝下别人替我倒的酒后,那股美味顿时在喉咙深处迸发。 「啊啊,真好喝!这种酒实在太好喝了。」 能够喝到这么美味的酒,我简直太幸福了,我朝坐在邻座的坎帝士团长露出笑容,接着又看向坐在眼前的小绿和小蓝。 他们的酒杯都已经喝空了,两人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哎呀,是我没尽地主之谊。你们还想要再来一杯吧。」 第一杯酒是服务人员替我们倒的,可能是希望让我们这些客人自行放心享用,他早就从这个包厢离开,于是我赶紧伸手去拿那瓶酒。 可是酒瓶却先被小绿拿走了,还被挪到我伸手无法触碰的地方。 唔,像这种时候,手太短还真是不利。 这念头一浮现,我也开始用不满的眼神看着小绿,但他却用严肃的表情回看我。 「菲亚,我要先跟你道谢。」 「道谢?是为了今天请你们一起吃晚餐的事?」 「那也是其中一项原因,但我要从头开始说。上次在讨伐双头龟时,你曾经出手救过我们,我要再次跟你郑重道谢。」 说完这句话后,小绿跟我点头致意,再来他斜眼看了坎帝士团长一眼。 和小绿对上眼的坎帝士团长耸耸肩,反应看起来很淡漠。 「不用在意我,想说什么就说吧……你们大概已经注意到了,关于你们的事情,我恐怕大致上都已经推敲出来了。因此你们无论坦承什么,我都不会太讶异。除此之外,虽然我的职位对我强加了一些职责,但若是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那将这些事向上禀报就不符我的做事风格。」 听完坎帝士团长所说,小绿轻轻地点了个头。 「多谢费心。但我的身份并非是无足轻重,无法像你所说的那样,真的付诸实行,我也不是那种做事鲁莽的人。当然我知道你愿意通融并不是为了我们,比起应尽的职责,还有更让你看重的东西……那就是被护卫者的意愿,我知道你是为了实现她的心愿才这么做。」 眼看坎帝士团长和小绿开始在我面前说些难懂的话,我的头不禁歪向一旁。 ……咦?这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们现在却找到共通话题了?难道已经建立起友谊了吗? 当这个想法浮现,我心中也涌现一丝喜悦,而在我面前将一只手放到酒瓶上的高个子绿发男子忽然将头微偏向一旁。 「菲亚,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哎呀,真是的,这个男人高头大马却做出那么可爱的举动,此时的我边想着这些边做出回应。 「当然好。」 「之后在对我、小蓝和小红说话时,能不能别这么拘谨?」 「咦?」 「虽然我们的年纪比你大,但你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们还一起冒险过,既然身为伙伴,立场上就应该是对等的吧?」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呢。」 我觉得小绿所说的话确实满有道理的,但想着想着,我又纳闷地歪头。 照理说,冒险者之间的规矩跟骑士团的规矩应该有落差才对。只是一起组队冒险过,这样……就能称作伙伴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下定论才对,这时小绿突然对我说出奇怪的话。 「话又说回来,该对你报恩的是我们才对,就算回报一百万倍也不为过,若是能够获得你的允许,我们更想用最高规格以礼相待,让你享有最棒的待遇喔。」 小绿也真是的,看他一脸认真,说这是什么话啊?我听完马上反驳。 「这很难办到吧!像小绿你就不可能跟人说话一直文诌诌的啊?」 如果是长男小红和三男小蓝,那我知道他们有这份能耐,但是要小绿一直用高雅的方式与人对应,这是在强人所难吧。 如果只是一、两句话,我好像有听过小绿用比较文诌诌的方式跟人说话,但做到这样应该是他的极限了。 我是这么想的,但当我说出心中的真实感想,小绿却瞪大双眼向我抱怨。 「啊?喂,在你心中,我这个人是有多粗鄙啊!」 眼看小绿在那大吐苦水,小蓝故意说些风凉话来取笑他。 「噗呵呵,哥哥总是会拿那句话来形容自己不是吗?你总说那些千金小姐都认为你很粗鄙。这下谎话撒久了变成真的了。」 「不,话不能这么说吧!我可是……」 小绿好像又想说些话反驳,但我心想:「这样不行,若是放任他说下去,一定会拉很长!」于是我赶紧插话。 「小绿就是小绿啊!就算讲话没办法那么得体,从来没有牵过女孩子的手,你对我来说,依然还是很棒的战友喔!」 「菲亚……」 听到我那么说,小绿似乎觉得很感动,他整张脸都在发光,还用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眉根。 坐他隔壁的小蓝则说了句「果真是慈悲为怀的女神……」,说完就脸红了,还用双手遮住自己的嘴。 很好,趁现在!我灵机一动,将喝空的酒杯火速放到小绿眼前。 「小绿,请你帮我倒杯酒吧!!」 「咦?」 小绿原本还处在感动模式中,当他听到我说出那种话,整个人好像被玩具枪打中的鸽子,一双眼顿时睁大。 眼看他成了那副模样,坎帝士团长似乎觉得有趣,张口发出一连串笑声。 「哈哈哈哈哈,菲大人,您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他们还沉浸在感动的余韵中,您不如再让他们多沉浸一下子吧?」 坎帝士团长的笑声不断,这时小绿用一只手抓住酒瓶,并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 「菲亚,你这家伙实在是……好吧,我知道了!只要你愿意改口,说话不再那么客套,你想喝多少酒,我都帮你倒!!」 「小绿,帮我倒!给我酒吧!让我喝一大堆酒!!」 我顺着小绿的话讲,但这反应也让他变得目瞪口呆。 「你也太容易上钩了吧……」 后来小绿就叹了一口气,为我的酒杯倒上满满的酒。 「啊、啊、啊!小绿,这种酒不能倒那么多,都快满出酒杯了!真是的,你平常都不喝这么高价的酒,不知道它有多贵吧!!算了,这样算我赚到。噗呵呵,喝这杯等于一杯抵两杯。」 在说这些话的同时,我还赶紧开喝,免得等一下被坎帝士团长骂,他可能会说酒杯都被倒到快满出来了,我还直接拿嘴去贴杯子,这样太没教养。 「好好喝!啊啊,这种酒怎么会这么好喝。」 后来我们四个人就这样喝酒吃饭享受了一阵子,还聊了各式各样的事情。 首先,我们聊到的话题都跟我受的训练有关。 所以在聊的过程中,我一直都很兴高采烈,向大家揭露训练中辛苦的一面。 比方说之前在上诗歌课时,西利尔团长曾经过来观摩,后来他还跟我做诗歌接龙,正当我们互相用诗歌赞美时,到了一半,西利尔团长却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都找不到搭档!」,然后他就逃走了。另外还有那位很喜欢下西洋棋的戴斯蒙特团长,之前某次来下棋的时候,人都已经有点恍惚了,因为他才刚熬夜四十八小时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然后部下又跑来找他,多塞了工作请他做,于是戴斯蒙特团长就抓狂了;还有一次是我在练习跳舞,我连续踩了法比安的脚三次,然而他脸上依旧保有笑容,总是对我保持绅士风范,全身充斥着闪亮亮的王子气息——我说的事情大多都是这类的。 没想到小蓝听完露出羡慕的表情,嘴里还说「感觉王国骑士团的训练都很愉快呢」,我说这些原本是想让他知道训练有多辛苦,但现在看来,我的这份用意,他好像完全没体会到。 等到聊完这些,我们的话题又换了,开始聊接下来的预定安排。 而我也跟小绿和小蓝说我明天预计离开王都,他们听完纷纷惊讶地睁大眼睛。 「事情就是这样,今天能够见到你们两位真是太好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出发前往北方,如果今天没遇到你们,之后就遇不到了。」 我跟他们表明今日相遇对我来说是件幸运的事,小蓝听了却焦急地接话。 「咦!?北方地区是在哪一带?你结束训练,正式升格为骑士,该不会要去北方做警备工作?」 我看他在问我的时候,表现出的样子像是真的很震惊,于是我就得意地做出回应。 「不是那样啦!唔呵~呵~其实呢——这次是因为我可以放假超过三周喔!还有啊,我姐姐是一位很厉害的骑士,她正在守护王国的最北端,我想去那里看看她。」 我想其他人应该不晓得,但我姐姐真的是一位优秀的骑士喔。 她现在是以骑士的身份在工作,真的超帅气、超棒的! 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好骄傲,这让我挺起胸膛,口里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咦!?拿渥王国最北端都是山吧!而且山里还有魔物栖息,那里很危险喔。」 是没错,确实是那样。但我姐姐根本没把这样的危险看在眼里,她可是在那里出骑士任务呢。 小蓝所说的每一句话,听在我耳里都形同在夸奖奥莉亚姐姐,于是我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还有一件事,你们不能说出去喔,那就是我已经收了从魔。可是它暂时回它的栖息地灵峰黑岳去了,这次除了去见姐姐,我还想顺便去看看它……比喻起来,就像是老婆跑回老家,我这次去是想探探它的反应,大概像这样吧?」 「灵、灵峰黑岳……」 我提到的字眼似乎让小蓝吓了一跳,令他呆呆地重复那个单词。 另一方面,坎帝士团长则是冷静地出声,出面纠正我的用词。 「菲大人,契约主和从魔算是主仆关系,将您们双方的关系比喻成夫妇好像不太恰当。」 「哎、哎呀,会吗?那个——那我这样说好了,我收那只魔物当从魔的时候,它还只是个小宝宝,后来它说有事情想做,于是就回自己的栖息地去了。但它年纪还小,当初遇到它的时候,它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我很担心它。最重要的是那孩子不在了,我会觉得很寂寞,这次才会想找机会去见见它。」 「灵峰黑岳……那里有魔物之子?听起来那个魔物好像没很强,若是要在那边求生,恐怕……」 小蓝看到我手腕上的从魔之证那么细,顿时露出心痛的表情,嘴里还说了些话,可是说到一半就被小绿用力打头。 「好痛!啊、啊啊,我弄错了!我想那魔物之子现在一定活得好好的,精神饱满又健康。可是去那边很危险喔,菲亚!」 「她身边都会有我跟着,没问题。」 坎帝士团长在这时出声,似乎想将小蓝心中的担忧打退。 可是听到团长那么说,小蓝的表情就变得更加担忧。 「什么?照你这么说,跟菲亚同行的就只有坎帝士?那里可是灵峰啊。是黑岳喔!那个地方聚集许多凶恶的魔物,光靠你们两个会不会太有勇无谋啦!!」 就算他那么说,我这次也不是去讨伐魔物,只是去见萨比利亚罢了,应该不至于有多危险吧。 一些思绪在我脑海中打转。看我一直都没有回应,小蓝便在这时开口了,那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明白了。菲亚,其实我之前都没跟你说过,我也被诅咒侵蚀了。」 ◇◇◇ 「咦咦咦咦咦咦!?」 面对小蓝突如其来的告白,我除了发出惊叫声,人还从椅子上站起来,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说你中了诅咒?啊啊啊,那该怎么办!你中了什么样的诅咒,我完全看不出来!!小蓝,我看这种诅咒一定很严重,而且还很凶恶!!亲眼看过还不知道怎么解咒,这样的诅咒,我是第一次碰到!!」 不管我看小蓝几次都一样,他是哪个部位遭受了什么样的诅咒,我完全看不出来。 那让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感到很悲哀,于是我的眉毛也跟着无力地下垂,用束手无策的目光看着小蓝。 被我这样一看,小蓝似乎有所动摇,他的视线开始飘来飘去,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得尖锐起来。 「啊、唔嗯,可、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吧……那个——对不起、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 眼看小蓝的脸开始变得越来越红,我心中感到一阵纳闷,于是便开口呼唤他的名字。 「小蓝?」 被我这么一叫,小蓝这下子连脖子都变红了,他的眼睛依旧不敢看这边,再度开口说话时,模样显得很慌乱。 「……其实——我中的诅咒是——对、对了!那是上级咒术师或上级圣女无法解开的诅咒,也许菲亚没办法解开。因、因为……这是一种特殊的诅咒,只有能力不强的人才能解开。」 「咦?还,还有那种诅咒!?」 我听完又发出一声惊呼,这时在我身旁的坎帝士团长用冷静的语气接话。 「像那样的诅咒,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还有一件事,各位恐怕忘了,一般的圣女根本没办法解除状态异常,或者做类似的治疗,不管是上级圣女还是下级圣女都一样,她们全都无法解开诅咒。」 「坎帝士?」 咦?刚才坎帝士团长好像说到很重要的事,我现在试着用醉醺醺的脑袋思考一些事情,却迟迟无法理出头绪。 思绪变得断断续续,等到我把它们都整理好,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在那一刻恍然大悟的我用双手遮住嘴巴。 对喔!我之前曾当着小绿和小蓝的面用过圣女的力量,才会觉得在他们面前当圣女也没问题,但那时我有用一句话解释过——『我受到诅咒,在诅咒之力的催化下,暂时能够使用圣女的力量。』 好险、好险啊! 如今我的人设应该已经变成诅咒解除,再也无法使用圣女的力量。 换句话说,别说是「一般水准的圣女」,就连「圣女」都当不成! 我刚才还说「看不清小蓝中什么样的诅咒」,这种话太像圣女会说的,但其他人听了也没有出面质疑,于是我才没发现自己不该站在圣女的立场说那种话。 是说这么重要的事都没被任何人发现,那就证明所有人都醉得很厉害,就算把这个问题丢着不管也不会有事吧……想归想,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刻意用惊讶的语气回话。 「咦、咦咦——!?都怪小蓝中了诅咒,让我先前解开的诅咒也暂时复活了呢!讨厌,那我是不是又能使用圣女的力量?」 说这种话是不是就能合理化刚才的圣女发言?我在这时转头看那三人,只见小绿跟小蓝都呆呆地望着我,至于坎帝士团长——他则是用手按住头,做出像是感到头疼的动作。 「……坎帝士?」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当我小心翼翼呼唤坎帝士团长的名字时,团长的头微微甩了一下,口里低声说了些话。 「菲大人,是我想错了。现在我明白了,碰到像这样的场合,若是我冷静指出盲点,只会把事情弄得更麻烦。原来事情是这样,都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了,菲大人还打算掩盖是吗?」 「咦?」 「没什么,这两人因为身份的关系受限,没办法随意谈您的事情。照我观察,您之前使用力量的时候,似乎已经做到无法鱼目混珠的地步,我以为您是想让他人察觉自己隐瞒的真相。看样子待在这里的人似乎都有所误解……这下我明白了,若是要把整件事圆回去,还得兼具合理性,帝国那边正好有非常合用的诅咒当借口,这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坎帝士团长的这段低语,听起来好难懂……而且我已经喝醉了,靠我现在的脑袋,实在是无法将那些话厘清……可是坎帝士团长最后说的那句仍残留在我脑海中,那也让我暗自窃喜。 唔呵呵~换句话说,对于我所说的话,大家都没有出面指正,而且现在话题还要转到别的地方去,那不就代表我圆谎圆得很成功? 还不只那样,坎帝士团长甚至说出「叹为观止」那类的话。 我转眼望着小蓝,替他感到开心。 「小蓝,能够让坎帝士叹为观止,这可是很厉害的喔!他是在夸奖你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小蓝的反应却是用双手盖住脸。 「不,菲亚,那是在用委婉的方式讽刺。还有坎帝士,我知道这样的设定太粗糙,你就别计较了……那么——菲亚,关于我中的诅咒,内容其实是『必须跟王国骑士同行,若是没亲眼看到那位骑士与她的从魔相见,这辈子都娶不到老婆』……」 小蓝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小,那让我感到不可思议,而小蓝话里提及的那些更是令人震惊,这也让我抬头仰望坐在我隔壁的坎帝士团长。 「怎么会有这种事!以前我跟他们一起冒险的时候,我有跟他们说自己中了诅咒,小蓝这次中的诅咒跟我那种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说法也太粗糙了吧。」 坎帝士团长的说话语气透着傻眼意味,听到他用那种音调说话,小蓝的身体顿时一僵,接着他将遮住脸的手无奈地拿开。 当他再度开口时,像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这时的他满脸通红,眼里好像还泛着些许泪光。 「菲亚,包含我在内,帝国子民都是女神的仆从!若是能够听从你的命令行事,对我来说只会是至高无上的喜悦,请让我追随你前往灵峰黑岳!!」 「咦?」 听到小蓝没头没脑说出这种话,我只觉得困惑,眼睛还眨了好几下。 可是他却像是在苦苦哀求,望着我的表情充满了热诚。 「我这么说好了,希望你能够允许我与你同行,直到你遇见你的从魔为止,那样我的诅咒就能解除!还有就是——那个……根据下级咒术师所说,若是解咒失败就会遭到报应,所以尽量不要找咒术师解除诅咒,而是要满足解咒条件,靠这种方式解除才对……因此……」 一开始的气势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随着话越说越多,小蓝的说话声又逐渐变小。 这样的小蓝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对于他所做的提议,我也开始列入考量。 「我想想喔……小绿跟小蓝都很强,若是能够跟我一起去,我当然会很感激,但这次可能要耗费三周时间,甚至是四周、五周都有可能,时间拉得那么长,把家业都推给小红承担没问题吗?」 「「没问题!!」」 那两人回话的速度可以说是刻不容缓。 看着用认真神情回望我的小绿和小蓝,我的眼睛又眨了几下。 ……哎呀,他们异口同声呢。 就在小红管不到的地方,小绿跟小蓝几乎可以确定要多放长达一个月的补休了。当长男真的好可怜。还有就是——当次男跟三男真自由。 除了在想那些,我还差点顺着那两人的步调给出肯定答复,但我发现我还没跟坎帝士做过确认,他是同行者,我要先确认他的意愿。 「是、是这样啊。照这样说来,你们要一起同行好像也不是不行……你觉得呢?坎帝士。」 「端看菲大人的意愿而定……我会待在您身边,就是为了助您实现心愿。」 「谢谢你,坎帝士。」 历经了三百年,他还是那么忠心耿耿,当这个念头浮现,我也向坎帝士道谢,就连小绿和小蓝都朝他深深地低头鞠躬。 「感谢你做出这样的决断。」 「坎帝士,谢谢你!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成为守护菲亚的盾。」 眼看那两人的神情是如此开心,我心想:「他们是真的很想去冒险啊。」 是说他们曾经跟我说过,兄弟俩是和长男小红一起继承家业的,如今却放小红一人单打独斗,而他们两个却要多放超过一个月的假,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这两个人本性善良,不是什么坏人,但他们好像有点怠惰呢。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能够再度和两人一同冒险依旧令人欣喜,这时小绿突然用感佩的语气朝我发话。 「唉……话说回来,菲亚……听你说话真的会觉得……从各方面来说都非比寻常啊。」 「咦?」 「你说在你见过的诅咒里,还不曾遇过找不出方法解咒的,历练是有多丰富啊!……不,你用不着再多说什么了。你都已经喝到整个人醉醺醺的,我不想趁你落入这种状态时套出情报。但你会主动透露那么多,应该是因为喝醉的关系?平常的你应该会更谨慎吧?」 小绿的表情突然变得像是在担心我一样,但坎帝士团长无情地打断他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事,她身边都有我跟着,不会有事。菲大人比你所想的更加美好许多。要是你明白这点,就该有分寸,非必要不要接近她。」 可是听到坎帝士团长这么说,小蓝却将脸庞猛然抬起。 「不好意思,这是不可能的!你知道菲亚为我们做了什么吗?菲亚她啊,可是颠覆了我们的命运!!我们之前要对付的魔物,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战胜的对手,当时我们已经决定要为了荣耀而死,可是菲亚却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要我们抬头挺胸活下去!不管遇到的对手比我们强大多少,我们都要勇往直前、积极面对,最后赢得胜利,是她教会我们这点!!」 「啊啊……!」 这时的坎帝士团长已经开始发出呻吟声了。 「还不只这样,只要跟菲亚在一起,我就觉得我们一定不会输。不管魔物发动什么样的攻击,我们都能在绝佳时机防卫,发动攻击也能轻而易举打中对手。就算受伤了,也会在转眼间治好。明明面对的魔物远胜我们许多,作战时却有万夫莫敌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在作战中有那种感受。」 眼看小蓝在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热切,眼睛还变得亮晶晶的,坎帝士团长直接举起一只手遮脸。 「啊啊,怎么会这样!在那场战斗中,菲大人已经让他们品尝到这种滋味了!?就算说得委婉,我敢说您这么做还是太过火了……」 正当坎帝士无力地垂下头时,像是要给他致命一击,这次换成小绿开口。 「成功讨伐魔物后,达成了这么大的成就,我们当下还觉得半信半疑,一直处在茫然之中,菲亚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还替我们去打了河水过来。原来对她而言,就连这样的大事都不算什么,她其实是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我们当下亦为此深感震撼……紧接着就在下一次瞬间,没有任何征兆,这次换成我跟哥哥的诅咒突然解开。我们出生后就中了这种诅咒,原以为到死都解除不了,却在眨眼间解除。」 听完小绿说的这段话后,坎帝士团长似乎再也承受不了,开始改用双手遮脸。 「……啊啊,越听越觉得……现在做什么都太迟了。但有一点还是能安慰到我,就算我当时跟你们同行,大概也阻止不了她。菲大人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她做出那样的事,也不该阻止她。」 在遮盖住脸的双手下,坎帝士团长的说话声有如在呻吟一般。 小绿深深地点了个头,接着缓缓地开口。 「自从遇到菲亚,我们的命运就改变了。不仅找回骄傲,还被允许拥有未来。我们得以延续生命,有望为帝国开创未来。」 这时的小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坎帝士团长则是放下手,默默无语地看着他一阵子,之后口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愿你所说的这些,能够为帝国子民带来幸福。对我来说,帝国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国家,而是属于……我心目中第二敬重的人……它曾是那位大人的国度。」 当坎帝士团长抬起脸庞,我见他罕见地拣选遣词用字,说话也一顿一顿的。 看他这个样子,其实我觉得很开心。 不管怎么说,这三个人总算有共通话题了,我觉得这场对话可以持续下去,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感觉。 「呵呵呵,果然没错,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我原本在短时间内一直保持沉默,现在却突然开口,可能吓到他们了吧,那三对眼睛都睁得大大地看着我。 「朋友……在菲大人眼中,早就已经开启了能够对一切事物都朝正向解读的『幸福滤镜』。居然会觉得刚才那段对话是朋友之间的友好对话。」 「这该说是幸福滤镜……还是心思太过单纯……啊啊,不对,那的确是幸福滤镜。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秉持善意解读,能够用这种角度看待事物,我打从心底感到敬佩。」 「就算哥哥你这么说,一遇到跟菲亚有关的事,你也一样会把所有事都看得很美好,其实你自己也已经开了美好滤镜吧!」 看吧看吧,不知不觉间,那三个人已经开始聊天聊得很热络啰。 「呵呵呵,明天将要展开的旅程真让人期待……」 我笑咪咪地开口,而小蓝也即刻做出回应。 「菲亚,我这次一定会帮上你的忙!」 就连小绿都跟着点点头,似乎很认同小蓝的说法。 「没错。既然被赋予职责,那就要排除万难履行。」 坎帝士团长听了发出一道叹息,模样看起来挺无奈。 「……菲大人,您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常常被卷入重大骚动中,但是聚集在您身边的人,他们总是会愿意主动为您做些事。」 于是今晚就这样和和乐乐落幕了,到了隔天一早——前天夜里聚集起来的四人也即将启程前往王国最北端的卡萨特边境伯爵领。 ──────────────────────── 34 卡萨特边境伯爵领1 「菲亚,我这有个小小的疑问,你怎么会想要佩戴那种头饰?」 打从我们自王都出发后,时间也已经过去五天,我们现在来到一座山的山脚下,那是通往卡萨特边境伯爵领的入口。而在我换穿成专门用来翻越那座山的旅行用装束后,向我搭话的小绿则是说了那么一句话。 我得意洋洋地回望小绿,嘴里志得意满地说着。 「呵、呵、呵,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啊!锵锵——我们拿渥王国有一位令人引以为傲的魔物骑士团团长,这个发饰就是用团长从魔的羽毛做成的!!」 嘴里一面说着这些,为了让人能把蓬松羽毛做成的发饰看得更清楚,我还将头向后仰。 说到魔物骑士团团长的从魔,当然就是昆丁团长很溺爱的鹰狮。 那只鹰狮若是迎来蜕变期,身上就会掉落羽毛,于是我就用自己最擅长的裁缝工艺来做加工,将它们做成发饰。 我用了三根金色的大羽毛,还绑上缎带做装饰,于是可爱到绝妙的发饰便就此诞生了,这会让我很想对其他人展现一番。 听到我做出的回应,小绿的回话语气满是讶异。 「发饰!你说什么?难道现在正流行这么奇异的款式!?啊啊,我居然还买了样式偏典雅的蝴蝶发饰送给妹妹。若是我拿那个当礼物,她一定会很鄙视,说这个发饰太土,没跟上潮流!」 看到小绿做出抱头动作,坎帝士团长只是斜眼看了他一下,接着就用冷静的语气接话。 「小绿,在通常情况下,你买的那个款式接受度都满高的,不会有问题吧。菲大人拥有美好的内在,所以她才能生出那样的装饰品。也只有菲大人才配得上它。」 ……他怎么这样说。听起来明明像是在夸奖我,我却觉得这里头带着若有似无的挖苦意味,怎么会这样呢? 这点令我无法释怀,而我也在那时看了看小绿,他现在的神情好像有点窝囊。 「坎帝士,你说的都对,可是妹妹对菲亚怀抱非比寻常的憧憬。她大概会想用跟菲亚同款的东西。」 小绿看似困扰地望着我那闪闪发亮的发饰,接着自言自语道:「还是算了,若是让妹妹佩戴这种发饰,家里那群人看了可能都会吓到翻倒。」。 也对,我使用的羽毛是金色的,好像有点太抢眼了。 一想到这些,我就决定向小绿提出替代方案。 「不然这样好了,若是能弄到颜色更朴素的羽毛,我再帮你妹妹做同款的发饰吧。」 「什么?你居然要亲手为妹妹制作发饰!?如果是你亲手制作的,就算收到用枯叶做成的发饰,她也会感动到哭!啊啊,我想到了,你干脆用枯叶做吧。若是送妹妹太棒的发饰,她一定会高兴到当场死掉。」 「不行、不行,居然用枯叶做发饰……感觉做到一半就会让叶子碎掉,这样的要求难度更高。」 等到我回完这些,我就开始用傻眼的目光看着小绿。 小绿处处都为妹妹着想,这样真的很棒,但我觉得他好像有点走偏了。试问哪个世界的妙龄女子会喜欢用枯叶做成的发饰? 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跟我的哥哥们相比,他对妹妹的用心程度与他们截然不同了,那让我有点羡慕。 不管是在前世还是这一世,对那些哥哥来说,我都形同是绊脚石,但小绿跟小蓝都是很疼爱妹妹的哥哥,我看了觉得好惊讶。 哼哼哼~但我的姐姐是全天下最棒的姐姐,所以我不在乎! ——情况就像这样,我们四个人边聊边翻山越岭,此行一直都很顺利。 我们花了两天越过两座山。 途中是有遇到魔物,但都还轮不到我拔剑,也不用替人治伤。 那是因为坎帝士团长、小绿跟小蓝这三人都很强,强到让人惊讶。 要从王都出发的那一刻,坎帝士团长曾对我说:「在昨晚的庆祝会上,菲大人号称再度被诅咒侵蚀,因此能使用圣女的力量,关于这点,我们所有人都已经取得共识。」 ……咦?意思是说我就算使用圣女的力量,大家也都不会起疑? 为此感到讶异的我仰头看坎帝士团长,而他也一脸认真地点头,所以我想这应该是真的。 在这件事发生的当下,我正在喝酒,就跟以往一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可是坎帝士团长,肯定是用巧妙的话术说服那两人了。 啊啊,人人都该有个精明能干的搭档呢! 当时的我还边想边笑,这件事才刚发生在前几日,但我现在完全没机会使用这份力量,这下子该怎么办。 若是我不能用剑作战,连圣女的力量也没机会用,那我不就只是一个包袱了! 这也让我越想越内疚,但我还真的连一次圣女之力都没用,人就这么抵达第十一骑士团驻扎的要塞。 ——说到这座骑士团要塞,真没想到在这块群山环绕的土地上,还能打造出那么坚固又巨大的石造建筑,大到还得抬头瞻仰。 那里飘荡着数面骑士团旗帜,全都是红底黑龙图案,一看就知道这座要塞肯定是骑士团驻扎地。 姐姐就在这里——当这个念头闪过,我突然好想见她,于是我就从马背上纵身跳下。 接着我迈开步伐跑向在入口处守卫要塞的骑士们。 停留在卡萨特边境伯爵领的这段期间,我都视同出骑士团任务,我也为此而换穿骑士服。 这样应该就会被顺利接纳,他们会知道我也是骑士团的一分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我露脸,那些负责守门的骑士全都看似错愕地睁大双眼。 我看了在心里想着「奇怪?」,接着便做起新人骑士该做的事,开始朝那些骑士行恭敬的骑士礼,对他们打招呼。 「我是来自第一骑士团的菲亚・鲁德!跟第十三骑士团的坎帝士团长一起来此地拜访。这阵子要暂时劳烦你们关照了。」 「喔、喔喔。是有听说坎帝士团长会来访……话说回来,你这身打扮还真壮观!戴那么夸张的发饰却身穿骑士服。王都那边是不是很流行这样穿搭?」 看来刚才守门骑士会那么惊讶是撞见我的发饰才会如此。 呵呵呵,有眼光!但你们猜错了,那不是现在流行的款式,而是之后准备流行起来的喔! 我原本正打算做此回应,坎帝士团长、小绿和小蓝这三人却在此刻站到我身后,那也让几位骑士惊讶地瞪大双眼。 ……啊啊,他们三个都很高大,人家难免会对他们的身份心生质疑吧。 对了,先前小绿和小蓝曾说「我们还是在外面等好了」,主动要求不入要塞,可是坎帝士团长却用一句话打回票:「你们两个都被当成协力骑士看待。接下来进入卡萨特领地后,还要跟我们一道同行,若是每次进要塞都得回避,未免太没效率。」 就算坎帝士团长那么说,那两人还是不愿照办,于是坎帝士团长接着又朝他们说道:「我知道你们眼睛都很利。只看一眼就能自然而然推敲出十几、二十项情报。所以你们才会在那里犹豫,觉得自己不该进要塞……但你们也不至于滥用这些情报吧?」他的话让那两人猛然一惊并为之屏息。 后来他们那几个男的就开始叽叽喳喳聊得热烈,让我在一旁看了都觉得他们真是相处融洽。最后那两人似乎愿意按照坎帝士团长的提议去做,任由他套上协力骑士的身份。 顺便补充一点,所谓的「协力骑士」,那代表正被各地贵族等人物雇用,当这些骑士暂时为王国骑士团提供协助,就会给他们冠上那样的称呼。 小绿他们好像本来就在当冒险者了,坎帝士团长是不是想暂时让他们享有骑士身份才那样? 的确,自从他们两个接受提议,愿意被当成协力骑士看待后,在外衣之上,那两人又另外套上色系沉稳的无袖外衣,这样更不像冒险者,看起来比较像骑士。 咦?可是——说起外观,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们身上还穿着看似优质的盔甲,也因此我才以为我刚认识的这两人就是骑士。 只是之后他们的素行以骑士来说相差太多,我才会把他们当成冒险者看待……在想这些时,要塞这边的人也带我们通过要塞城门,还带我们到一个房间里,在那里等到一半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喀喀喀」地走向这里。 那也让我在当下回过神,从我原本坐的椅子上站起来,接着一位拥有焦糖色秀发的美女就从门外进来了。 「姐姐!!」 那人眼睛一亮,就这样一路走向我,自从完成了「成年礼」,我就一直没见过我的姐姐奥莉亚。 我开开心心地跑过去,姐姐则是张开双手迎接我。 「菲亚,你竟然大老远跑到这种地方来!现在都已经正式成为骑士啦!」 我飞扑到她身上,姐姐不仅用力抱紧我,还开心地笑了。 「姐姐,奥莉亚姐姐!」 我也觉得好开心,并紧紧地回抱姐姐。 如今能够跟姐姐重逢,让我开心了好一下子,但门那边却传来一阵嘟囔声。 「唔哇,居然能够驯服魅惑的红魔女,奥莉亚真行!」 「咦?」 好像听见有人用奇怪的称呼叫我,我回过头,这才发现是一位身穿白色骑士服、身上的皮肤都像是被太阳晒黑了的骑士,就站在门口那边这么说着。 他体格很好,身高也很高,是我还得抬头看的那种,倒竖着一头长度偏长的金发。 在那金色的头发中,有几处掺杂了黑发。 咦?我好像听说过这种发色,想着想着——我的视线挪到那名男子脸上。在那精悍的脸上,我看到了带有特殊金色虹膜的黑色双眼。 这、这双眼是……!! 「是传说中的魔人,凯伊・奥斯潘!!」 我看着那位骑士发出惊愕的叫声,被喊到名字的骑士也跟着睁大双眼。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看你果然是邪恶的魔女!!」 这位身上穿着白色骑士团团长服的骑士——他是负责指挥北方警备任务的第十一骑士团团长凯伊・奥斯潘,那声冲着我来的高喊声就是他发出的。 ◇◇◇ 「菲亚跟凯伊团长认识?」 虽然姐姐歪着头,还一副感到不可思议的样子,但我现在没空管这个,此时的我挡在姐姐前方,就站在那个凯伊・奥斯潘面前。 「魔、魔人凯伊・奥斯潘!不管姐姐有多美、多强、多善良,不管你有多垂涎她,我都不会把她交给你的!」 听到我那么说,姐姐她开心地呵呵笑。 「哎呀,好高兴喔。菲亚这是在保护我呢。」 另一方面,那个凯伊・奥斯潘变得面红耳赤,说话声也开始变得不是那么沉稳了。 「什、什、什么……居然说我、我喜欢奥莉亚!你、你、你是拿什么当根据……!!」 「根据就是你那慌乱的态度。」 坎帝士团长坐在椅子上,正满脸无趣地发出一声嘟囔。 「凯伊,你都已经三十几岁了。听到菲大人说那种毫无根据的话,却让你慌乱成这样,我看你该倒回思春期从头活过才对。」 听到坎帝士团长这么说,我对我自己所说的话更有自信了。 「看吧,连坎帝士都有这种感觉,果然没错!你这个冲天炮头魔人!我绝对不会把姐姐交给你!!」 「『冲天炮头魔人』?……说到这个才想起来,以前好像有个小孩就是这样叫我的。那孩子还是红头发……难道是你!你是菲亚!?」 凯伊・奥斯潘突然一脸震惊地叫我的名字,那让我紧张地发出一声叫喊。 「呀啊啊啊啊啊啊!魔人叫我的名字了!!」 「不,都跟你说了,是我啊!我就是那个凯伊・奥斯潘!!」 「我知道啊!你就是那个名字叫凯伊・奥斯潘的魔人,总是弄冲天炮头!!」 「……看来你们真的认识。不管是凯伊团长还是菲亚,两个都已经成年了,这个问题你们该自行解决,但我很久没见妹妹了,对我来说时间宝贵。」 姐姐在这时开口了,我正在跟那个凯伊・奥斯潘互瞪,她则是介入我们两人之间,手还「啪」地拍了一下。 「好了,暂时休兵!」 这声响让我跟凯伊・奥斯潘都回过神,我们两人吓了一跳,各自看着姐姐。 「啊?奥、奥莉亚!」 「姐姐!」 在这之后,姐姐又开始盯着凯伊・奥斯潘看,脸上那抹微笑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 「对了,凯伊团长?为什么我妹妹会把团长你当成魔人看待?」 「这、这是因为……!」 「是因为——?」 「都怪你妹妹对我过度解读!!」 面对凯伊・奥斯潘的回应,奥莉亚姐姐似乎不太同意,她还眯起双眼。 ——凯伊团长的说明如下。 大约五年前,他还是第十一骑士团的副团长,听说凯伊副团长(当时)只要能够取得一段连休,他好像就会去邻近地区闲逛。 不幸的是,若是要从第十一骑士团的驻扎地来到我们鲁德骑士家族的领地,骑马只要花一天就能抵达。 正是因为这样,凯伊副团长才会顺道来鲁德家族的领地游玩,他说当时自己在那遇到一个红头发的孩子。 凯伊副团长体格健壮,头发还是倒竖起来的,眼神不善,外观看起来很吓人。 所以小孩子一看到他都必定出现恐惧的反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不其然,当凯伊副团长在鲁德领地内碰到一个红发小女孩,对方发出了尖叫声。 但就在这时,凯伊副团长突然心生一计,主动朝那个发出尖叫声的孩子报上名号,宣称自己是魔人。 「呵哈哈哈哈,你最好别叫,小女孩!我可是传说中的魔人凯伊・奥斯潘!若是敢叫,我就吃掉你!」 「呀……啊、啊、啊、啊、啊……咿、咿、咿——」 ——根据后续解释,凯伊团长是说他出生的地方有个独特的风俗习惯,每年都会办一种活动,那就是大人们会假扮成魔人,去吓唬那些孩子们。 若是孩童看见魔人哭出来,他们哭得越大声,那一年就会越健康——据说是有这样的活动存在。 因此会定期跑到鲁德领地造访的凯伊团长才会那么做,每次他都看到那个红发女孩的剑技迟迟没有进步,老是输给其他的孩童,这也让他看得很不甘心,为了替那女孩加油打气,他才会假扮成魔人把那个红发女孩吓哭。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凯伊团长面对我这个无辜的妹妹,居然吓唬她取乐。就算用客气一点的方式解读,在我看来还是很过分。真是的,你都对我可爱的妹妹做些什么了!」 听完凯伊团长所说的话,姐姐她表现出非常傻眼的样子,还用鄙视的目光看团长。 「对,大人做这种事,确实是无脸见人。」 再来看看凯伊团长,就在姐姐眼前,他正襟危坐地跪在地上,双手置于膝盖处,头垂得低低的,瞬间变得很安分。 至于我——我则是藏在姐姐身后,只从姐姐背后露出一张脸,一直盯着凯伊团长看。 坎帝士团长和小绿、小蓝坐在离我们比较远的那张桌子旁,那三人正在喝茶。 眼看姐姐已经把她想说的话都对凯伊团长抱怨一遍,到这里就暂时消停了,坎帝士团长便在这时开口,像是在跟她做确认。 「……奥莉亚,你都发泄完了?既然这样,接下来就换我跟凯伊说上几句。」 「坎帝士!!」 凯伊团长似乎认为坎帝士团长准备朝他伸出援手,他仰头看坎帝士团长,脸上神情像是再说「这下得救了」。 但事实上……真的会是那样吗?恐怕就如坎帝士团长所说,他是真的「有话要说」。 因为……坎帝士团长早就知道前世的我命丧于魔人之手。 我没有真的去找他问个明白,但他之前说过魔王城是我前世的葬身处,那代表坎帝士团长知道我在那座城里丢了性命,还是被魔人亲手杀掉。 也因为这样,那个在前世害我丧命的存在,如今他的种族名又被凯伊团长拿来当成威胁我的工具,我是觉得坎帝士团长不至于赦免他无罪…… 想着想着,我开始盯着自己的双手看,这双手已经在发抖了,此刻的我怯弱地垂下眉。 「我要保护姐姐,以免她被传说中的魔人伤害!」——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所以不觉得恐惧。如今已经知道凯伊团长只是假扮成魔人,我心中对魔人怀抱的恐惧也随之复苏。 是说这样真的好丢人。 我想要掩饰身上的颤抖,于是就在姐姐背后紧紧地攀着她不放。坎帝士团长则是在这时开口说了些话,脸上神情显得痛心疾首。 「我听过一种说法,那就是人们儿时经历过的体验会变得很强烈,不管过了多久,都会残留在记忆里。真是可怜啊,当时年纪尚小的菲大人,不知道有多么恐惧……」 当话说到这,坎帝士团长先是停了一下,之后又看向奥莉亚姐姐。 「奥莉亚,不好意思,菲大人就拜托你照顾了。我要利用时间跟这个男的说点话。」 紧接着,坎帝士团长就开始用狠戾的目光瞪视凯伊团长。 「这位思虑浅薄的骑士团团长是有多愚蠢,才会对年幼的菲大人做出那么惨无人道的事,有必要和他好好做一番说明。但有个问题,那就是这冲天炮底下的那颗脑袋脑力太弱,也许听完我的解说也无法理解……幸好在明天的早晨到来之前,时间还很多。」 听到坎帝士团长那么说,凯伊团长惊讶地睁大双眼。 「你说什么?不对,坎帝士,你刚才说明天早上——现在也还是早上耶!喂,开玩笑的吧?而且你身为第十三骑士团团长,应该是个大忙人,这样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吧!咦?真的要从现在开始说教?等、等等,你先冷静一点!还有其他该做的事情吧!你来这边造访的理由,我都还没跟你打听,还有那两个壮汉太有存在感了,高到很不寻常的地步,你都还没跟我介绍这两位仁兄……」 虽然凯伊团长试图做出各种抵抗,可是坎帝士团长全都装作没听见,眼看他那样,凯伊团长决定从中途改变作战方式。 他开始垂死挣扎,提出各式各样的话题,想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但是那么做对坎帝士团长来说完全没效。 不仅如此,坎帝士团长还无言地瞪了凯伊团长一眼,然后抓住他衣服的领口,拉着他朝门那边走去。 只是坎帝士团长这个人太懂得瞻前顾后了,在关上门之前,他转头看姐姐跟我,向我们低头道歉。 「菲大人,这次真的很抱歉,但凯伊做出那种不老实的行为,我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请让我优先对他进行开导吧。在明日早晨到来之前,就请菲大人先跟您姐姐一起放松一下……另外还有一件事,奥莉亚。抱歉要麻烦你关照了,先替那两个人准备一间房间吧。」 等到这些话都说完后,坎帝士团长就拉着陷入抵抗状态的凯伊团长离开房间。 ……这位前护卫骑士也真是的,都不把话先说清楚再走。 但平常的坎帝士团长并不会这样,看他离开房间的模样显得那么仓促,应该是想带着那个自称「魔人」的人尽快离去,远离我的视线范围。 而且他不认为自己该出面安慰我,是特地为我营造这个环境,让我能够跟姐姐撒娇吧。 ……情况就像这个样子,他完全没做任何解释,但我却能将坎帝士团长的行为解读到这种地步,我看天底下也只有我能做到了! 我心想坎帝士团长既然特地为我营造这样的情境,那我就要好好利用一下,于是我便再度紧抱着姐姐。 ◇◇◇ 听到「魔人」这个字眼,我心中的恐惧被唤醒,但之后它很快就消失了。 坎帝士团长把凯伊团长带走后,我的手还抖了一阵子,姐姐看了就先坐到椅子上,接着抱住我,让我坐在她腿上。 姐姐的身高很高,跟我有一段身长落差,于是我就很像是被她整个人环抱在怀中一样,她还慢慢抚摸我的头。这样一来,会让我觉得很舒服,心情也变得平静下来。 颤抖的手马上停了下来,我甚至开始觉得心旷神怡,口里发出一阵笑声。 看我这样,就连姐姐都开心地笑了。 「菲亚,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都没变呢,只要稍微摸摸你的头,你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对啊。只要跟姐姐待在一起,我总是会觉得很安心,心情也会变好。 当我在想这些的时候,我也紧紧地依偎在姐姐身上,这时她笑着说我像个大婴儿。 等到姐姐确认我已经平静下来了,她这才转头看小绿和小蓝。 「虽然还是个小婴儿,但愿意与你并肩而行的伙伴却都是独当一面的骑士呢。」 听到姐姐那么说,那两人赶紧端正坐姿。 我也赶紧从姐姐膝上离去,跟着挺直背脊。 「初次见面,我是现任王国骑士奥莉亚・鲁德。」 姐姐在这时站了起来,走向那两人并伸出一只手。 小绿和小蓝也马上起身,分别握住姐姐伸出的手。 「今日是初次拜见姐姐大人。我叫小绿。待在此地的这段期间,我会以协力骑士的身份和坎帝士、菲亚同行。」 「我也一样,我叫小蓝。见姐姐大人身体安康,真是令人欣慰。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那两人回握姐姐的力道强而有力,姐姐也为此露出满意的表情,等到那两人结束寒暄后,她的头又微微歪向一旁。 「姐姐大人……头一次有人这样叫我。也就是说你们在看待我的时候,都是先以菲亚当基准?」 「「不,我们没那个意思……!」」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回话,模样看起来很慌张,但奥莉亚姐姐无视他们的反应,改用欣喜的表情望着我。 「体格这么棒的骑士居然会对你感兴趣,你真有一套!菲亚从小就对那些体格健壮的人怀抱憧憬喔。」 「姐姐!」 知道姐姐一直都有在为我着想,我觉得好高兴。 姐姐则是朝我微微一笑,接着再度转头看小绿他们。 「这孩子就麻烦你们多关照了。虽然她身上没太亮眼的地方,但就算遇到自己办不到的事,这孩子也不会轻言放弃,她会不停挑战,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喔。还是个好孩子。你们会看重这样的菲亚,代表是很脚踏实地的人吧。有人能发现菲亚的好,我也替她感到高兴。」 听到姐姐给予过誉的褒奖,我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姐、姐姐!就算你刻意说这种话夸我也没用,我曾经跟小绿和小蓝一起冒险过,他们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我讲的这些却全被推翻了,小蓝是特别重视礼数的人,面对姐姐的这番话,他倒是全力给予肯定。 「奥莉亚小姐,我们当然知道菲亚有多棒,但事实上她其实是更棒的人,我们对她的理解度就只能称得上是一小角罢了。如今您愿意帮忙补足我们不了解的部分,帮助我们进一步理解她的美好之处,我要在此向您道谢。」 ……小蓝人真的好好啊。 好吧,若是姐姐能因此满足,那或许也算是件好事吧。 我当下是这么想的,于是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接着就跟一脸满意的姐姐、小绿和小蓝一起离开房间。 之后姐姐展现她平时会有的亲切一面,为我们三人导览了这座要塞。 我们半路上遇到好几批骑士,他们都会主动跟姐姐打招呼。 不管到哪,姐姐果然都很受欢迎!这让我感到自豪,这时要塞的导览行程也结束了,最后姐姐又遇到一名骑士,她拜托对方帮忙照顾小绿和小蓝。 「这两人是协力骑士。他们会在这座要塞住上几晚,你帮忙带他们到客房去吧。」 这天我没什么事好做,于是就在姐姐身边当跟屁虫,陪她四处打转。 姐姐能者多劳,陆陆续续将一些工作处理完毕,同时她手边又接二连三多了新的工作。 虽然我帮忙做的工作量,就算姐姐手上那些砍半再砍半,依然无法达到,但姐姐总是会开心地看着我,还会夸奖我。 因为我总是跟在姐姐身边打转的关系,要塞里有许多骑士都开始跟我混熟了。 晚上我会跟姐姐一起睡觉。 姐姐在我睡着之前,一直跟我说些话,像是我小的时候有多么可爱,照顾起来有多么费力,还有以前在领地里一起进行训练的各种过往,以及我去完成成年礼时,她有多么担心我。 在姐姐讲述的途中,我听着听着也开始觉得遇见凯伊团长所带来的烦躁不安顿时归于沉静,而我也恍然大悟,心里变得踏实起来,心中还有个声音说:「啊啊,没错。」 ——对啊,其实我就是菲亚・鲁德。 虽然我拥有前世的记忆,还因为这份记忆,同时保有大圣女的力量,但塑造我的,依旧是那个活了十五年的菲亚・鲁德。 我太想成为骑士,从小就开始做训练。 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在关照我。 因为有了那一切,才能造就今日的我。 ……因此——今后我也要继续以菲亚・鲁德的身份活下去,那我就不得不面对那些过去。 这使我在小毯子里把身体缩成圆球状,再把自己抱得牢牢的,然后慢慢、慢慢地吐气。 ……没关系、没关系。 现在的我很安全。 可是……明天的我、明天的姐姐是否依然安全,这就很难说了……所以我不能逃避。 当我紧紧抱住自己的手在那一瞬间加重力道,我的意识也自然而然回溯到前世死前的那一刻。 从这时开始,心脏便一直怦怦跳,跳动的速度飞快,身上开始冒汗。 我是听着姐姐的声音入眠,照理说应该已经被一股舒适的暖意包围,但我的身体却在这瞬间开始发颤。 一股黏腻的不适感在我身上游走,让我的呼吸变得痛苦,受到寒气侵袭。 ……啊啊,不行了。 只要我试图去想那位「魔王心腹」的事,身体总是会出现拒绝反应。 因此关于前世死前的那段记忆,总是显得暧昧不清。 那些记忆变得很淡薄,像是被包裹在雾霭之中,迟迟无法看清。 可是…… 我用双手遮住嘴,牙排早已震得喀喀作响,为了让它们不再发颤,我用力咬紧牙关。 我全身都被那份恐惧支配,拒绝唤起那部分的记忆。 如果是先前的我,肯定会放弃,不愿意继续想下去,在这种情况下,我优先会做的就是让这身紧张状态解除。 只不过——这次我觉得我不能那么做。 「我必须清楚想起前世最后是怎么死的!」——这份强烈的信念自心底涌上。 自从我找回前世的记忆后,我遇到的那些人已为我带来勇气,所以我才能这么做。 ——那些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要守护他们。 ——我太喜欢他们了,希望未来还能与他们相伴。 有了这份心意做后盾,我才有望一点一滴寻回前世的记忆。 刚找回记忆时,某些事实我还看不清,如今已经逐步辨明全貌。 在快要遇到「魔王心腹」之前……我曾经和前世的三个哥哥一起踏入魔王城,当时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啊啊,对了……是我把魔王…… 跟魔王对峙的情景开始在眼前清晰浮现。还有跟魔王结束对战后的景象。 ——魔王最后怎么了?(……我应该还记得。我能想起。) ——魔王是不是混身浴血倒在地面上?(……不对,不是那样。现场已经没了魔王的踪迹。) 这是因为……这是因为…… 我的牙齿开始喀喀、喀喀地作响。 就算我把自己抱得再紧,身上的颤抖还是无法停歇。 即使闭上眼睛,三百年前的景象依旧会在我眼皮底下清晰浮现。 哥哥们身上都是血。我身上也染满鲜血。那里还有一个箱子。 ——被关在箱子里了……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事到如今,我已经能找回清晰的记忆。 ……啊啊,对了。 三百年前,我把魔王——「封印」了。 闭上双眼后,在眼睑后方浮现的是……空荡荡的魔王城宝座。还有兴高采烈的哥哥们。以及拿在手里的一个箱子。 ——那个箱子里,装着被我们封印的魔王。 用尽全力,耗掉所有的魔力,身上满目疮痍,哥哥们最终和我将魔王关进那个箱子里。 ……没错。 三百年前原本还是「大圣女」的我,只是让魔王停止活动,并没有杀了魔王…… ◇◇◇ 如今一回想才发现,当我想起前世的记忆时,当时我所下的决心就形同是一道保命符。 我是被有着「魔王心腹」这个称号的魔人亲手葬送。 当我想起这件事,觉得自己有可能必须再度和魔人对峙,在我还未累积必要的实力前,我都已经决定好了,那就是我要低调生活。 用一句话来讲就是—— 「光靠我一个人没办法战胜『魔王心腹』,若是没办法找到三名和前世哥哥们差不多的剑士当伙伴,我就要隐瞒自己是圣女的事。」 但我现在重新审视,这才觉得自己怎么会去想那么不切实际的事,想想都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在这一世里,我失去和精灵缔结契约的机会,就只能使用大约相当于前世一成左右的回复魔法,若是要替人回复,我的能力已经劣化许多。 这样的我就算找到水准和前世哥哥们差不多的剑士组队,我也不太可能和「魔王心腹」有足够实力一战,但当时的我一直认为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 我都已经对「魔王心腹」怀抱这么大的恐惧,现在的回复能力只剩跟魔王对战时的一成,加上相同程度的战力,却还自认能和「魔王心腹」较量。 只因我觉得「魔王心腹会比魔王弱上许多」,才会产生那样的念头。 那个时候的我,是不是没正确想起魔人应有的力量?还是自认那样的未来有可能实现……只要能够找到和前世哥哥们水准相当的剑士,我就能得救,而我也希望未来会是那样,原因大概是这两者的其中之一吧。 否则我不可能得出那样的结论。 总而言之,只要找齐几位强大剑士就能得救——要我像以前一样去相信这点,如今的我或许很难办到了。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自己是真的看清事实了,这时我慢慢从床上坐起。 我悄悄看向一旁,看见姐姐正睡得香甜。 我一面看着姐姐,一面多加留意,以免把她吵醒,接着我就从床上下来,在不发出脚步声的情况下,迈步走到窗户旁边。 隔着窗户,我抬头仰望外侧,照亮黑暗的月亮映入眼帘。 ……啊啊,就算过去三百年,月光还是依旧。 当这念头浮现,当我看见那样永恒不变的东西,我的心好像也逐渐平静下来了。 在夜晚所带来的寂静下,我望着发亮的明月,继续思考刚才想到一半的事。 ……我到底都错过什么了。 当前世的记忆复苏,照理说我应该清楚记得自己在三百年前并没有除掉魔王,而是把魔王「封印」。 可是这么做所带来的影响,我却没有意识到。 ——按常理来讲,将魔王封印着的「箱子」应该会放在大圣堂最深处,魔王再也没有机会被解放。 但是在哥哥他们离开魔王城前,魔王心腹很有可能已经把装了魔王的箱子拿回去了。 那个心腹肯定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眼睁睁任由敬爱的王被人类从魔王城中夺走。 因此那个魔人肯定已经从哥哥们手中夺回箱子了…… 在这三百年间,他或许一直试图解除封印。 毕竟那个魔王心腹并不是会想要自行称王、君临天下的类型。 而是会选出自己想追随的王,帮助那个王登上宝座,在我看来很有可能会是这样。 因此若是要再度跟他们对峙,我已经能够看见三百年前的景象再度重演。 首先,我应该会跟魔王对战吧。 当我用尽一切,浑身上下都变得满目疮痍,终于将魔王打倒后——魔王的心腹恐怕会再度现身。 把我杀掉的魔人就是那种对手。 肯定没错——那个狡猾、做事滴水不漏的魔人,一定就待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他没理由不存在。 我的双手已经明显开始颤抖了,我在这时用力握紧这双手。 脑海里先是浮现了一个疑问,之后又有更多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逐一出现又消失。 假如…… 假如我就像前世那样,能够使用有精灵加护的大圣女之力。 若是能找到三名伙伴,他们都是专精于进攻,水准还跟前世的哥哥们差不多。 那样一来,我是不是就能同时打倒魔王和他的心腹? 这都只是假设性的问题,不确定因素太多,没办法得到明确的答案,但我身上的每一处却都在第一时间主张:「这行不通!」 前世我所经历过的那些太残酷,这可不是随便想想,出于恐惧才得出的结论,而是冷静判断后得来的,因此才会产生这种主张。 不知不觉间,我的身体再度陷入一种不寻常的紧张状态中。 我的心脏以不曾体验过的速度飞快跳动,而我的脚也开始发抖,抖到没办法站立。 ……啊啊,只要魔王的心腹还存在于世上,那些袭击我的不安就无法消除吧。 而这些不安的原因……全都来自我看不见胜算,找不出打倒那个魔人的方法。 不管是什么都好、是谁都无所谓,快把那个魔人给…… 当这个念头闪过,我突然有种意识即将中断的感觉。 我眼前视野以极快的速度变窄,我心想这下糟了,赶紧走到床边,让自己倒卧在毯子上。 ——我想这应该是某种防卫反应吧。 我的身体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希望能摆脱这种现况,这才进入弛缓状态……也就是被带到睡梦里。 我无法违抗自己的感觉,就像是丧失了身体的主芯,整个身体都无力地倒向床铺。 在这片黑暗之中,我的意识也呈一直线下坠。 那代表我已经进入恍惚的梦中世界……就在这时,我已经处在无法靠自身意志做出任何决定的状态下,不过——怎么会这样呢?我在口里喃喃自语地道出一个名字。 「……西里乌斯。」 就好像这个名字能够拯救我一样。 我的意识几乎都快消失了,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可能是因为这样吧。 从我口中逸出的轻喃,叫唤的正是早已不存在于此的某人之名…… 那个名字——来自我前世的近卫骑士团团长,出自那位最强的骑士。 ──────────────────────── 35 赤盾近卫骑士团团长(三百年前) ——西里乌斯。 那是在天上最为闪耀的星辰之名。 只要抬头仰望,那压倒性的光辉就会昭示它的存在,让我有受它守护的感觉。 无论何时,不管身在何方——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赛勒菲娜・拿渥就已经在森林里生活了。 独自来到这座森林并将我带回王都的人,正是西里乌斯・尤利希斯骑士团副总长。 如果来造访的人不是西里乌斯,我大概不会有离开森林的一天。 因为我想要的一切,森林里都有了,而且我也不明白自己的应尽职责是什么。 西里乌斯就此成为我的监护人,保护我远离一切的危险。 他是逝世王弟的独生子,还是王国中地位最高的大贵族尤利希斯公爵。 不仅如此,他等同会接任下一任骑士团总长的职位,目前在担任骑士团副总长。 因为这样的西里乌斯成为我的监护人,对于一直生活在森林里的我,完全没有人敢诽谤我,骂我「没教养」。 西里乌斯总是非常忙碌,他需要处理的业务都很重要,却事事以我为优先。 ——回到王都后,过了两年,当我来到八岁时,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当时西里乌斯二十一岁,他已经是内定人选,将要在下一年春天成为骑士团总长。 骑士团总长是个偏重名誉的职位。 如果是王族,或是继承了王家血统的大贵族,那他们当然能够就任这类职位,身为国王弟弟的独生子,没人敢反对那样的西里乌斯就任——贵族们就别提了,就连那些骑士也一样。 西里乌斯可是王国境内最厉害的剑士。 那些骑士把力量视为一种美德,让最强的人成为最上位者,这是最好懂、最容易被他人接受的安排。 虽然西里乌斯比任何人都强,但他做的锻炼也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多。 很多骑士都已就近亲眼见证这一切,这也成了他获得那些人支持的最大主因吧。 在王国境内,西里乌斯拥有罕见的银发和银白色双眼,他会突然用那张脸靠近我,口里还沉声说了句话。 「赛勒菲娜,你为什么会受伤!都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了!?」 就连年幼的我也能看出西里乌斯长得很英俊。 很少看到这么俊美的脸庞,一旦那张脸扭曲成不快的样子,就会变得相当有魄力。 上午我曾经参加一场魔物讨伐,他好像听说我在途中受伤,这才赶了过来。 当然现在的我早就换好衣服,伤也都治得一干二净,身上不留半点受伤痕迹。 然而西里乌斯还是能够准确地盯着我才刚受过伤的右肩,只见他懊恼地咬住下唇。 关于我所受的伤,他好像已经取得非常详细的报告了。 全程不发一语盯着我看的西里乌斯让我感到极度畏惧,但我知道西里乌斯会生气都是因为担心我,深知此事的我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 「西里乌斯,我已经找到必胜方法啰!」 「……你说什么?」 听到我那么说,西里乌斯似乎只觉得莫名其妙,那张端正的脸庞随之扭曲。 换作是平常,眼看西里乌斯在担心我,我往往会先从安抚他开始着手,可是这时的我处在兴奋状态中,这才兴匆匆地说了那种话。 「跟你说喔,西里乌斯,我都发现了!之前我在战斗中只顾着保护自己,就算要在危急时刻做出判断,我也会下意识先替自己施放防御魔法,而不是那些骑士!可是这么做是错的!所以今后我打算不要优先保护自己。我会让那些骑士来守护我。」 听到我说出这种话,西里乌斯惊讶地睁大眼睛,再来他说话的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可是圣女!是战场上最弱的!你当然要优先保护自己呀!」 我觉得西里乌斯说的很对,可是我口里说出的话却是在反驳他。 「但这样一来,一旦骑士和我同时遭遇危险,会优先受到保护的人是我。那样的话,好不容易挺进最前线的骑士就会受伤。」 「这本来就是骑士应该要承担的风险!!」 西里乌斯似乎再也忍受不了,他难得用那么大的音量说话,可是我却没有因此瑟缩,而是微微歪头。 「身为骑士的西里乌斯原来是这么想的。可是我身为圣女,不让任何一个骑士死去,那也是我的职责。还有啊,我是说要让那些骑士来守护我,并不是不让任何人保护我啊。」 「我承认你的发想很有可能确立新的战斗型态,但这也轮不到你去尝试!无法保证那些骑士一定能保护好你!今天你不就受伤了吗!!」 「……话虽这么说,西里乌斯。我还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法。再说了,我自认是能力很强的圣女。若是要找到比我适合尝试这种方法的圣女,还能找到几个?」 我的话让西里乌斯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我。 「赛勒菲娜,明知答案为何的问题,你就别再问了!答案当然是零人!能力比你还强的圣女,根本就不存在。」 后来西里乌斯又用不怎么愉快的表情盯着我好一阵子,但他发现我意志坚定,而且不打算推翻自己的看法,这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那样的神情眯起双眼。 「……好。既然你有身为圣女的坚持,那你想要守护骑士的这份心,我也感受到了。但同样的,身为率领那些骑士的人,我也有身为骑士的坚持。若是要任你付诸实行,就要派最能保护你的骑士跟着你。能接受吗?」 「西里乌斯!!」 我开开心心地跑向西里乌斯,扑向他抱住他的肚子。 「谢谢你!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我好高兴!!」 我边说边抱紧他。 西里乌斯果然是我的西里乌斯! 若是换成我的那些哥哥们,他们会当成孩童的戏言看待,绝对不会当一回事;但无论何时,西里乌斯最终总是会尊重我的想法。 这让我好开心,当时正笑容满面地望着西里乌斯,只不过…… 隔天下午,就如我昨天宣言的那样,为了确立新的战斗形式,我正打算去参加魔物讨伐,但这时的我却变得一脸惊愕,眼睛还不停盯着西里乌斯。 「……咦?怎、怎么会……西、西里乌斯?」 我想说的话堆得跟山一样高,但现在的我慌乱过度,导致连话都说不好了。 就很像是将脸浮在水面上的鱼一样,我的嘴巴开开关关的,我想说什么,照理说西里乌斯早就了然于心,但他一开口却装得像是毫不知情。 「怎么了,赛勒菲娜?」 「还,还问我怎么了……西、西里乌斯,你这身衣服是……这、这都是骗人的吧?」 我抬头仰望站在我眼前的西里乌斯,我顿时眨了好几下眼睛,心里只觉得难以置信。 ……拜托、拜托了,谁来跟我说这都是假的! 但不管我眼睛眨了多少次,站在我眼前的西里乌斯,穿的都是红色骑士服。 这不可能!!——我在心中大叫。 拿渥王国的骑士服都是使用青色和白色制成。 西里乌斯身为副总长,职位算是很高,衣服所用的青色会比其他骑士穿的还要深浓,还会搭配能看出职阶的装饰,但就算是那样,也应该是青色与白色搭配的骑士服才对。 明明该是这样,他怎么会穿着红色骑士服? 红骑士服、红色的骑士服可是…… 此刻的我神情僵硬,带着不敢置信的心情望着西里乌斯,此时对方那形状姣好的唇瓣敞开,从中道出令人惊恐的发言。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了吧?……从今天开始,我将担任专门护卫第二王女,也就是赛勒菲娜殿下的『赤盾近卫骑士团』的团长。请多指教。」 「什么……西里乌斯,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应该在当骑士团副总长吗!!」 西里乌斯所说的话,我明明就听得一清二楚,而且我也知道他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但我还是无法相信他所说的话是真的,便当着他的面予以反驳。 然而西里乌斯就像是早已对一切释怀,用平静的表情说出以下这段话。 「我昨天已经辞去副总长的职位。也获得国王批准了。」 「怎么会……你在胡说什么啊!你不是早就确定会在春天成为骑士团总长吗!你有多么看重那些骑士,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有多么优秀!一旦你成为骑士团的领导人,出面率领那些骑士,不晓得会有多么大的成就!!现在居然将那些通通舍弃……」 我拼命表达自己心中所想。 虽然他很忙碌,但只要一有时间,西里乌斯就会来找我。 既然我们会利用时间待在一起,那他想要的是什么、是为了什么才那么努力,这些我当然都心知肚明。 而他最爱的就是那些骑士,这一点,我比旁人都更加清楚! 可是西里乌斯却看着我的双眼,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是那样。我并非舍弃副总长的地位。而是我多得了赤盾近卫骑士团团长一职。我要让现任骑士团总长暂时留在原来的职位上继续做一阵子。他现在年纪才四十几岁,是很有才干的骑士,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这还用说,目前的骑士团总长已经待在那个职位上好几年,他确实是能力很强的骑士,让他继续留任也没什么问题,但事情不该是这样啊! 「西里乌斯,你不是一直很想当骑士团总长吗?为了实现这点,你不是努力了好几年吗!!」 我像是在逼问他一样,声音里有着哀切,但西里乌斯就只是用极其冷静的语调回了一句话。 「对,就像你说的那样。但我要的不只是这个,我还想保护你。若是你必须前往危险的场所,待在你身边保护你就是我的职责……我已经说过了,『会让最适合保护你的骑士跟在你身边』。有人比我更适合?」 像是在回敬我昨天说过的话,西里乌斯也用同样的论调回我。 「目前还无人能用剑战胜我,再也不会有其他人像我这样,愿意舍弃一切保护你。不是吗?」 当话说到这,西里乌斯便闭口不语了,像是在等待回复,他不停望着我。 那模样就跟昨天的他没什么两样,这也让我不服气地盯着他看。 「西里乌斯,这种明知答案的问题,拜托不要拿来问我!最适合的人当然是你呀!要找到比你强、比你更愿意为我舍弃一切的笨蛋,肯定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听完我做出的回应,西里乌斯撇嘴笑了一下,笑里还多了丝戏谑。 「真不愧是拥有深红色头发的圣女大人。理解力真好。」 当话说到这,西里乌斯口里还发出笑声。 ——他是想用笑的方式来带过,借着清爽的笑容了结这一切。 西里乌斯在过往那二十一年的人生中耗费大半时光,为的就是成为骑士团指挥官,这也是他的心愿。 但我的心愿却是「想守护那些骑士」,为了辅佐我完成心愿,西里乌斯毅然决然舍弃他一心向往的地位。 ……不,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割舍掉。 对西里乌斯来说,那些骑士应该不是这么不值一提的存在。 所以我想他应该懊恼了许久,内心深深地纠结过。 然而这些都没被他表现出来,他只是用足以升华一切的表情凝视前方,看似满足地说道:「让我与你同行。」。 因此——我才会在这时开口。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成为独一无二的至尊圣女。这样一来,你待在我身边将能获得超越骑士团总长的更大成就,人们会觉得那样更有价值。」 西里乌斯看似惊讶地睁大眼,接着他开口说出这句话,感觉有点扪心自问的意味在里头。 「好远大的目标。若是你成为至尊圣女,真不知我会有多么引以为傲。」 「你肯定会觉得很骄傲啊!因为你在当我的近卫骑士团团长,那都是你的功劳喔。」 当我在兴头上顺势说了这种话后,西里乌斯又用看似玩味的眼神望着我。 「……你这是在为我着想啊?哈哈,但到时会被尊崇的是你。无妨,那就多多指教了,未来的至尊大圣女大人。」 继这句话之后,西里乌斯眯起双眼,脸上浮现幸福的微笑…… 看到西里乌斯露出这样的笑容,我的胸口感到一阵刺痛。 ……啊啊,西里乌斯。 你总是像这样,一直把我摆在第一位。 不惜改变自己的人生样貌,也要以我为主,只为了守护我。 不管处在什么样的时刻下,你都不会否定我,而是选择陪在我身边。 所以……每当我感到开心……甚至是遭遇困难,我会想起的总是西里乌斯,那个人往往都是你…… ──────────────────────── 36 卡萨特边境伯爵领2 「哎呀,菲亚,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没睡好?不管到哪,菲亚应该都能睡得很好才对。」 隔天早上我一觉醒来,姐姐就用担忧的表情看着我。 「不,我有睡着……只是做了怀念的梦,梦到以前的事情……」 我的脑袋还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当我回答完,姐姐她突然发出细小的轻笑声。 「大概是昨天晚上我们睡前聊菲亚小时候的事才会那样。有做了美梦吗?」 「咦?」 她问我是不是做了美梦,那让我不由得陷入沉思。 ……应该……算是美梦吧。跟西里乌斯有关的回忆,没有一个是恶梦。 可是我一旦出声,心里好像就会有某种东西满溢而出,于是我就只能陷入沉默,头轻轻地点了一下。 看到我露出那样的表情,姐姐在我的头上轻拍一下,然后她什么话都没说,就此离开房间。 当门应声关上,我也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的心可能变得有点脆弱了。 那个来自前世的人,早就已经不在这了,我却还是想起他,把他当成救世主看待。 之前我明明一直都没想起西里乌斯…… 我自床上坐了起来,接着将膝盖曲起,再将头搁到膝盖上。 接下来就让思绪飘向前世,仿佛要让那场梦继续延续下去。 假如…… 假如前世和我一起去魔王城的不是哥哥们,而是西里乌斯、青骑士卡诺普斯和白骑士,不晓得之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但我很快就转念了,反正我也不可能知道答案是什么,多想也没用吧。 像是要转换心情,我将脑袋左摇右晃,再来就从床铺上跳下。 我快步走向放置在房间角落的行李,拿出替换用的衣物。 ……啊啊,不过……也有可能是那样吧。 像西里乌斯那种水准的骑士,通常能够借用精灵的力量,所以我心情上才会觉得「能与魔王心腹一较高下」吧。 若是要找到像西里乌斯那种等级的骑士……拿这一世和前世做比较,我会觉得前世的骑士水准比较高,而且西里乌斯在那之中算是特别突出的,现在要找到那么强的骑士,机会很渺茫吧。 我叹了一口气,开始去回想三百年前的前世——就是从萨斯兰特回到王都后的事。 在前世,当我自行前往萨斯兰特,原本应该在巴洛维塞公爵领内进行的魔物讨伐就没去了。 当然我有提前做了些安排,若是少了我,他们应该还是有办法进行魔物讨伐才对;但我下的指示好像不够充分,加上跟我同行的多数骑士都跟来萨斯兰特了,我事后才听说现场战力不足。 是西里乌斯出面补足不足的战力。 一听说我离开,他就马上赶往巴洛维塞公爵的领地,而且还成为战斗主力,在极短时间内将长达五公尺的四头青龙讨伐殆尽。 ……他的强度跟萨比利亚并驾齐驱呢。 像这种怪物级骑士,不太可能自然而然冒出来。 但还是能透过别的方式实现,那就是来锻炼现有的骑士们,可是要培育出实力和魔兽相当的骑士,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我决定先来回顾那些根本问题。 目前原因尚不明朗,但魔王的心腹并没有现身,他似乎是跟魔王一起潜伏。 我想我还是暂时别借用精灵的力量好了,以免圣女的身份穿帮。 但那个魔人并没有真的消失……我觉得他总有一天还会现身,我还是得在那之前预先做些打算。 为了不让他破坏我——破坏菲亚・鲁德的生活。 不管是奥莉亚姐姐,还是坎帝士,以及其他加入骑士团后认识的那些骑士,他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若是要实现这点,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呢? 我觉得这个问题不是现在马上就能获得解答的那种,但我愿意持续为这个问题做思考。不会去逃避它。 然后——我也尽其所能会做我能做的事。 跟前世突然遇到魔王的心腹不同,如今我已经很清楚敌人是谁。 很好,看我的! 「我今天也要好好努力!!」 嘴里才刚发出这声呼喊,姐姐就回来了。 眼看我已经恢复朝气,姐姐露出欣慰的微笑。 「呵呵呵,看到菲亚变得有精神,就连我也感到精神百倍呢。」 姐姐在这时递了一杯水给我,并对我说了这句话。 我用双手接过那杯水,再来便大口喝下,水里散发着淡淡的柑橘香。 姐姐很清楚我的喜好,这是当季水果的滋味,她好像帮我加了一点。 ……看吧,就像现在这样,姐姐她都会自然而然替我着想。 所以说,只要是为了姐姐,我什么都能办到。 在心中做了这个决意后,我便跟姐姐一起离开房间。 之后我们来到骑士餐厅,先跟其他骑士一起用早餐,再来我前往面谈室,昨天出现过的成员早就已经聚集在那了。 可能是时隔许久终于能够在床铺上睡觉的关系,每个人的气色都变得很好,唯独坐在中央的凯伊团长面色发白,看起来气血很虚的样子。 「哎呀,凯伊团长,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坎帝士团长都不让你睡?」 听见奥莉亚姐姐用讶异的语气问话,凯伊团长回话的声音显得没什么霸气。 「奥莉亚——别说那种会遭人误会的话啦……虽然事实上真的是那样,但这种时候就更应该保持沉默啊~~」 「……你是怎么了,团长?怎么用这么奇怪的方式说话。」 姐姐皱了皱眉头,出声提点凯伊团长。 相对的,团长则是抬起疲惫不堪的脸庞,继续用同样的语调补上一句。 「坎帝士为我带来多大的伤害……我决定要表现出来——看吧看吧……坎帝士一整晚都在责备我——害我那优秀的脑袋都快要崩坏了啦~~!!」 「……若是你继续用这样的语调说话,我会去申请调动喔。」 看来姐姐觉得凯伊团长只是在胡言乱语,开始用比平常更低的音调警告团长。 就在下一瞬间,凯伊团长忽然伸直背脊,说话声也变得精神抖擞。 「其实那没什么啦!我有颗如此优秀的脑袋,坎帝士那种小角色根本动不了它!来吧,奥莉亚,我们今天也一起工作一整天吧。」 「看来你的脑袋好像还是怪怪的。说得像我平常就跟团长一起工作一样,我每天对团长做的事明明就只有打招呼。」 「也、也对啦……不,我一直都很清楚!其实我自己也心里有数!只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他们真不愧是跟『魅惑的红魔女』同行的人,你妹妹带过来的人,全都很有男子气概,高到让人讨厌的程度啊!来这根本找不到啊!在这座要塞里,像那种长相的人,根本连一个都没有!!从王都那边派来的都是这样的高档货,我当然会想打肿脸充胖子,稍微装一下嘛!」 凯伊团长开始东拉西扯找借口,姐姐听完只说了句简短的话来安慰他。 「团长,用来衡量男性价值的可不是只有脸蛋。」 「咕啊!就在这一刻,奥莉亚认定我长得不够好看!!」 眼看凯伊团长说完这话就趴到桌子上,我心想:「啊,搞不好这两人很搭。」 凯伊团长肯定很垂涎我家这位心地善良、聪慧又强大的美人姐姐,但姐姐本身好像对他兴趣缺缺。 事实上,姐姐确实是对他毫无兴趣没错,但那姑且不论,姐姐她其实很爱照顾人,所以我常常在想,姐姐如果要找对象的话,可能要找那种需要人关照的男生吧。 从这方面来看,凯伊团长就是非常需要别人关照的那种,也许他很合姐姐的胃口也说不定? 只是呢,凯伊团长关照起来太费心伤神,或许会被归类为麻烦人物。 脑里想着这些,我跟姐姐准备坐下来,其他人也都在这张桌子旁就座。 这时坎帝士团长站了起来,贴心的他先替我拉开椅子,宽度刚好吻合我的身形。 我边跟他道谢边坐到椅子上,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小蓝适时将一杯香喷喷的东西放到我面前。 当然他也放了一杯在姐姐面前,但凯伊团长和姐姐应该都发现了,小蓝距离我明明比较远,却先将饮料端给我。 「…………」 所有人都在此刻陷入沉默,凯伊团长跟姐姐看我的目光则像是在质问我。 就算是这样好了,我还是选择装作没发现,当我低着头低到一半,凯伊团长却没察觉我不希望他人触碰这个话题,而是用佩服的语气说了以下这段话。 「『魅惑的红魔女』果然不简单!居然让一大群帅哥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坎帝士团长原本还默默观望,但凯伊团长现在说的这些却让坎帝士团长额际爆出青筋。 ◇◇◇ 「魅惑的红魔女?」 率先出声的人是坎帝士团长。 那语调明显有点奇怪,显示坎帝士团长的心情已经有所浮动。 「咿!」 经历了昨日到今日早晨这段时光,凯伊团长已经从坎帝士团长那边获得崭新的体验,他对坎帝士团长似乎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人像是突然在那瞬间回过神,就连嘴巴也闭上了。 可是坎帝士团长似乎不打算放过他,而是在凯伊团长面前竖起三根手指。 「这是第三次。」 「啊?」 「从昨天开始到今天早上,你已经说了『魅惑的红魔女』这个字眼三遍。将你的无脑程度列入考量,第一次跟第二次就既往不咎,但这次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凯伊,你口中那句『魅惑的红魔女』指的到底是谁,说这话背后有什么用意?」 眼看坎帝士团长那几根手指迅速逼近,凯伊团长也向后退开同等距离,再来他慌慌张张地挥舞双手。 「不、不是啦!那句话不是我先说的!身为骑士团团长,我需要收集一些必要情报,结果就听到这个绰号了!!」 「那又怎样?」 「又怎样……坎、坎帝士,我要先说清楚!就算我将听来的谣言一五一十转达给他人,不知道为什么,人们也会当成是我在说坏话,我好像自带这样的技能!事情就是这样,不管那听起来会带给你什么样的感受,我都没有任何恶意!还有这些字眼真的只是我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那也要等我待会儿听完你的说法再做判断。」 一看到坎帝士团长在眼前恶狠狠地瞪视,凯伊团长当下的表情就像是喉咙里有东西卡住一样,口里还发出「唔!」的一声。 就算这阵沉默持续了一阵子,坎帝士团长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还是完全没有减弱。发现坎帝士团长是真的不打算放过自己,凯伊团长也只好认栽,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 「『魅惑的红魔女』是在说拥有一头魅惑红发的坏女人,最会诓骗男子,这指的根本就是菲亚・鲁德啊!」 「唔啊?我、我会诓骗男人!?」 在我的人生中,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现在人家却说我有做,害我从椅子上惊讶地起身。 凯、凯伊团长在说什么啊?不管是在前世还是这一世,我都很没有异性缘,这样的我要怎么诓骗男性!? 既然他把我说成这样,我反倒想问问能用什么方法诓骗!我甚至还能如他所愿实践一番,正好来验证一下效果!! ……啊,等等!我也真是的,干么要把别人说的话当真。这搞不好是之前时常碰到的「委婉挖苦」? 当这念头一浮现,我就觉得很有可能是那样,心有不甘的我开始跟坎帝士团长诉苦。 「坎、坎帝士,他这是在用委婉的方式损人!明知我一点都不受欢迎,却故意那么说!对于真正受欢迎的女孩子来说,被人当面说这种话只会当成玩笑话看待,但实际上并不受欢迎的人听了会觉得受伤,你快点骂骂他,跟他说不能讲这种话!」 此时坎帝士团长开始用微妙的表情望着我,再来他变得一脸疲惫,抬手按了按眼角。 ……咦?他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表情?难道坎帝士团长也在同情我? 咕唔唔……凯伊团长干么刻意拿我的异性缘当话题啊。 都怪他,害我得承受这种屈辱,一想到就觉得好懊恼,这让我恨恨地瞪起凯伊团长。 可是凯伊团长却没察觉我在瞪他,而是继续自说自话。 「那我要继续说了,说起菲亚会被取这个绰号的原因,都是因为她实际上已陆陆续续让我国王国骑士团引以为傲的骑士团团长接连沦陷!有第一骑士团团长西利尔、第二骑士团团长戴斯蒙特、第三魔导骑士团团长伊诺克、第四魔物骑士团团长昆丁,还有第六骑士团团长沙加利,居住在王都这边的男性骑士团团长全都成为牺牲品了!!」 听到凯伊团长列举那些名字,这下子我更确定他就是在损我。 西利尔团长平常可是一直在找我说教。 戴斯蒙特团长会来捉弄我,或是因超时工作觉得烦躁,把气出在我身上。 至于另外那位伊诺克团长,我甚至都没跟他说过话。 昆丁团长对从魔很热衷,他总是一头热地大聊萨比利亚的事情,然后我都在旁边听,就这样而已。 沙加利团长会帮我想适合我的肌肉特训清单,但我都会笑着回避掉。 他们那五人总是这样,我要怎么玩弄这些人的感情?从头到尾我都是在当受害者好吗! 一想到这些,我就用更尖锐的目光瞪人,可是凯伊团长却丝毫不在意,继续展开他的论调。 「而且那群人看来看去不是洁身自好的大贵族,就是讨厌女性,不然就是对魔法特别偏爱,或者喜欢魔物、喜欢肌肉,通通都是对女人没有兴趣的人!能够把这些人全数拿下,如果不是魔女不可能办到吧!」 「等等,请您不要乱讲话!我要先说清楚,我们完全是上司和部属的关系喔,只是骑士团团长和一介骑士,我们没有任何一人超越这层关系!!」 要诋毁我的名声也该有个限度,我举起双手,给予最真切的抗议。 流言蜚语真的好可怕喔!能接二连三无中生有!! 而且那个凯伊团长还好死不死在姐姐面前说这种话。 若是被姐姐误解,他打算怎么赔我!? 然而凯伊团长却没有把我的抗议当一回事,而是大大地摇摇头,当他再度开口时,那态度像是完全不信我说的。 「我可不会被骗!现在换我提问!」 「想提就提!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您提什么问题,我都有办法回答!」 我握紧双手,信心十足地做出回应。 紧接着凯伊团长就低声说了句「那我要问了——」,再来开始问跟西利尔团长有关的问题。 「听说之前在瑟维斯总长亲临的御前会议上,西利尔曾跟昆丁、沙加利一起争夺你,这是不是真的?」 「咦!?」 我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一双眼眨了又眨。 然后我还拼命回想,试着想起他质问我的那段事发情景。 「不、不是啦,那个……并不是在争夺我!他们只是在提出请求,希望我能『去他们底下做事』!我觉得……可能是那三个人都很怕寂寞吧?」 我露出毫无心机的笑容,试图在别人心中留下好印象。 然后我还在心里拼命思考,想说有没有更适切的说明可用。 ……这下糟了。好像有某个关键点出错了。 就算我现在试着回想,我也不觉得当时的情境中有哪一段是特别暧昧的。 凯伊团长联想到的根本就和实际状况不一样! 但我现在又没办法做更适切的说明,这时凯伊团长看似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再来就提出跟戴斯蒙特团长有关的问题。 「戴斯蒙特他忙得要死,根本没空去处理多余的工作,可是他一定会腾出时间,为的就是和你下西洋棋,他还会事先掌握你的训练时刻表,听说每次都会先去对弈地点等待,这件事是真的?」 这次的问话内容跟刚才不太一样,好像没那么大的杀伤力,于是我的表情也跟着放缓,急匆匆地开口。 「这、这件事是真的,但那只是因为戴斯蒙特团长太喜欢下西洋棋!若是跟我对决,输赢往往都不固定,我们两个算是势均力敌。所以他觉得我是很不错的对手,就只是这样罢了!」 听完我所说的话,凯伊团长又问:「你下西洋棋有那么强?」 「唉?」 「骑士团会办御前对抗赛,在西洋棋组这边,戴斯蒙特可是连续两年获得冠军。」 「咦?」 「若是你真的赢过他,那只是戴斯蒙特想给你尝甜头罢了。换句话说,戴斯蒙特不管碰到什么样的对手都不会放水,唯独碰到你会刻意让你赢,目的是想取悦你。」 「…………」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那让我不由自主陷入沉默,紧接着凯伊团长就开始问我跟伊诺克有关的问题。 「伊诺克就只对魔法有兴趣,对象无分男女,他都不会主动与人攀谈,听说某天深夜他到你的住处造访,还送礼物给你,这件事是真的?」 「咦?这、这都是假的啦!我连跟伊诺克团长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当我信心十足否认到一半,「礼物」这个单词却突然害我卡住,让我在半途上话锋一转。 「……那个——谣言里有提到交付礼物的日期?」 我怕怕地问了这句话,可是对方却赏了我一记白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原来你连这种事都不记得啊?」 「看样子红魔女拿到太多礼物,没办法记住每个人送礼物的日期呢。当然有,传闻中也有指出日期喔。就在你从萨斯兰特回来的那天夜里,当夜伊诺克再也按捺不住,这才拿着礼物跑到你住的地方堵人呢。」 「…………」 ……怎么办。有个谜底似乎在这一刻解开了。 从萨斯兰特回来后,隔天一早,我看见一个不曾见过的魔导具放在我桌子上。 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打哪来的,于是我就先让它退到房间的角落去……那个是不是伊诺克团长送的礼物? 对了,那天夜里在上级娱乐室跟昆丁团长、沙加利团长一起喝酒时,伊诺克团长好像也在场? 咦咦?自从开始喝酒,后面的记忆全都没了,难道我有跟伊诺克团长说过话? 话说回来——当时其他团长也在场,我好像有送伊诺克团长伴手礼,那个魔导具是不是回礼啊? 对照起来好像满吻合的,事到如今我才知道慌,此时我抬头看凯伊团长,不知如何是好的我原本还指望他帮忙,但凯伊团长却像是自行做出了某种结论,这次改问跟昆丁团长有关的问题。 「听说昆丁在发薪日那天将整袋的薪水交给你,这件事是真的?」 一被问到这个问题,都还没回答,我就清楚知道自己正处于极大的劣势中。 一位骑士团团长跑来找新人骑士是为了将薪水全交出去——若是听人说出这种话,人们多半会觉得很夸张。 但这件事本身是真的,令我无从辩驳。 被问到这个问题真的很不妙,虽然心里那么想,我却没办法马上想到合适的借口,于是我就在心里暗自祈祷,同时开口说了些话,希望这么做能让我蒙混过关。 「其实也……不完全是那样……您、您这种说法听起来不是很好呢。若您问的是我实际上有没有收取那些金钱,那我可以告诉您,我并没有收。那个——关于另一件事,就是昆丁团长有没有把薪水袋交给我……我是觉得他好像有来过。」 听到我如此回应,凯伊团长看似满意地点点头,再来又说:「最后一个问题。」 「沙加利最喜欢肌肉了,听说他跟你发过誓,说他再也不会谈跟肌肉有关的话题,这件事是真的?」 「那、那个……这件事是真的!可是……这已经跟钓男人的话题无关了吧!?」 我明明是冷静地指出盲点,凯伊团长却用完全像是在怀疑我的目光看着我。 「不不,根本就没有离题!还有啊,听你说出那种答案,我觉得你根本就很黑心啊!无论是谁听了都会觉得你就是魔女!!还是你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是魔女?」 可能是被凯伊团长的魄力吓到了,害我在回答时,整个人变得提心吊胆的。 「魔、魔女的定义是什么?如、如果是指用攻击魔法的女性,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是那种人喔!」 「可不是只限于攻击魔法!像是会使用魅惑魔法,或者其他特殊魔法也算,虽然为数不多,但我听说也有这种的!反正那字眼就是用来称呼所有会用魔法的女性吧!」 「所、所有会用魔法的女性!!」 咦、咦咦?意思是说连回复魔法都包含在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是不是真的算魔女了? 这让我陷入混乱,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面对这样的我,坎帝士团长朝我伸出援手。 「……菲大人。不需要被凯伊那种人的话术牵着鼻子走。菲大人当然不是什么魔女,也没有玩弄任何人的感情。」 「说、说得也是喔!!」 我仿佛找到救世主,当我朝坎帝士团长展露笑容,我听见凯伊团长口里发出一声嘟囔:「不……这代表坎帝士也被你收服了吧。」 听到凯伊团长说出这种话,我用一记凌厉的眼神回瞪他。 真是的,这位骑士团团长的疑心病也太重了!坎帝士都说我不是魔女了,那我当然就不是啊!这念头才刚浮现,坎帝士团长就突然冷着声直言。 「凯伊,我记得先提问的人应该是我。我那时问你『魅惑的红魔女』是什么意思,但你不该给出这样的答案。看样子我花一天一夜跟你讲述的道理,你是一句都没听明白。我当时说过什么?」 听到坎帝士团长提起这件事,凯伊团长顿时睁大眼睛,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接着他慌慌张张地应声。 「对喔!菲亚,我该跟你道歉才对!!」 仿佛当先前发生过的那些事从未发生,凯伊团长在这时对我深深鞠躬。 「咦?您、您怎么了,凯伊团长!?」 上一刻还停在质问模式,现在凯伊团长却突然对我低头鞠躬,让我惊讶地眨了眨眼。 我反射性叫唤他的名字,可是凯伊团长依旧低垂着头,这下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为了寻求帮助,我的视线开始游移。 先跟我对上眼的人是小绿和小蓝。 那两个人感觉见多识广,我觉得他们应该能够帮上我的忙,于是我试着向他们求救,但耳边却听见小蓝的一句呢喃声。 「……真不愧是创生女神。才刚入团短短四个月,就让那么多的上级骑士成为俘虏。当然了,遇到这么勇敢又慈悲的女神,那些骑士本就会立刻被她的魅力折服,这种心情我能体会。」 「…………」 听到凯伊团长说出那段意味不明的话,似乎就连小蓝也跟着陷入错乱状态。 我还以为小蓝是比较有常识的那类人,如今他却变得一脸陶醉,还开始说起和凯伊团长不相上下的莫名言论。 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我挪动视线,这一动,正好和双眼圆睁的姐姐四目相对。 我心头一惊,赶紧在这时开口。 「姐、姐姐!刚才那些事并不是像你听到的那样,那都是凯伊团长自己在乱讲……」 我开始讲些话来为自己辩驳,说话的速度飞快,姐姐回望我的表情则是透着一丝困惑。 「菲亚,关于你的这些传闻,就连我都听过,但从凯伊团长口中说出,夸张度又多了好几倍。原来谣言这种东西一旦被越多人转述,往往都会传得越夸张,这下我总算明白了。」 「姐姐!」 真不愧是我那聪明又深谋远虑的姐姐!对于凯伊团长那些道听涂说得来的传闻,完全不屑一顾! 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好开心,原本我正想飞扑过去抱住姐姐,眼角余光却让我捕捉到以下这一幕——此时凯伊团长正将头低下,坎帝士团长则是抓住他的衣领不放。 这样是不是有点粗暴啊?为此感到惊讶的我开始盯着坎帝士团长看,而且我还听见团长他正在对凯伊团长训话。 「你这么做是对的,凯伊。你从谢罪开始亡羊补牢就对了。」 「对、对啊!都是我不好!」 凯伊团长为此被迫抬头,虽然嘴上附和坎帝士团长所说的话,但他心里显然不怎么认同,接着坎帝士团长就开始用手按住太阳穴,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这话回得不错,但你还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那我昨天还跟你浪费那些时间做什么?」 「啊啊,我是觉得……」 凯伊团长试图想回些什么,却被坎帝士团长抬起一只手制止,再来坎帝士团长撇了撇唇。 「我懂了。是我搞错对应方式。凯伊,跟你对话,我应该要做得更简洁俐落。听仔细了,凯伊,菲大人是奥莉亚的妹妹。她是奥莉亚的血亲,所以你要对菲大人予以尊重,听懂了吧?」 「懂到不能再懂了!!」 仿佛掌握了某种真理,凯伊团长满脸得意地冲着坎帝士团长笑。坎帝士团长对这样的凯伊团长冷然以对,接着口里发出一道叹息声。 他们的对谈似乎到这就结束了,再来坎帝士团长便转头看我。 「菲大人,抱歉让您度过一段极为不快的时光。凯伊这个人本性并不坏,但他有的时候情感表现比较直率,不懂得适时顾虑,想像力也不是那么充足。」 「喂、喂喂,坎帝士,你这样讲根本就是在说我坏话吧!当着本人的面说坏话,这也算你的个人作风?」 「一旦登上骑士团团长这种层级的职位,人们就越来越不会去指责我们,或是提点我们。大多数的骑士团团长都会自律、自重,这部分没什么问题,但我判定你是需要他人给予建议的类型,这次才会那么做。」 「原来是那样喔!也就是说,你做这些事都是为我好!感谢啊。」 见凯伊团长笑容满面地道谢,坎帝士团长耸了耸肩膀。 「菲大人,如您所见,凯伊并不是什么坏人。只要搭配一位深谋远虑的副官,他就会是非常优秀的骑士团团长。」 「是、是这样啊……」 我好像知道该如何对待凯伊团长了,我连点好几次头。 另一方面,听到坎帝士团长那么说,凯伊团长开始用狐疑的表情看着他。 「可是坎帝士,你现在的态度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你总是很有礼貌,我没见过你特别去迎合哪个人,迎合到这么露骨喔。而且你还只针对菲亚一人。是不是被人拿捏重大弱点了?」 听到凯伊团长提出那种问题,就连姐姐都开始用颇感兴趣的眼神看着这边。 ……这、这么说也对喔! 在王都那边,我都已经习惯了,但以一般人的角度来看,坎帝士团长对我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那都不是骑士团团长该对一介骑士展露的。 在王都那边,除了昆丁团长,还有其他团长也会出现奇怪的言行,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周遭那些骑士都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最后也都接受了;但现在这么一想,确实会觉得有点不寻常。 于是我就开始在想……该拿什么来当借口,这时坎帝士团长却一脸若无其事地开口。 「你也知道,我已成为第十三骑士团的团长,就任地点是萨斯兰特。」 「对啊,是这样没错。」 不知对方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凯伊团长给了个不痛不痒的回应。 像是对凯伊团长的困惑视而不见,坎帝士团长又继续把话说完。 「在那块土地上,人们信奉拥有红发金眼的大圣女大人。为了参加当地举办的仪式,菲大人曾经造访萨斯兰特,当时由于她外观色彩的关系,萨斯兰特的居民们都对她盛情款待。」 「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啊!的确,在那些圣女之中,像菲亚这样的发色很少见,这是很纯正的红色!因为具备相同色彩,她才被当成崇敬的对象啊?」 听完坎帝士团长的一席话,凯伊团长大大地点了个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后来菲大人要离开萨斯兰特时,那些居民拜托我待在菲大人身边,充当她的护卫。于是我在对待菲大人时,会用对待大圣女大人的心情来接待她。」 「哦哦?照这样说来,菲亚不就等同是专属于你的大圣女了!怪不得你说话会变得这么毕恭毕敬,之前都没看你用这种方式说话!」 凯伊团长在这时笑出声,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可是他说出口的话却让我心头狂跳了一下。 居、居然说我是坎帝士团长的专属大圣女,多么骇人听闻啊! 凯伊团长说这话时一定没想太多,但他已经道出真相了。 野性直觉好可怕!我边想边看着凯伊团长,这时坎帝士团长忽然举起一只手,这么做似乎是想扭转现场气氛。 「这下你的疑虑就解除了吧。你觉得我出现这样的言行是因为被菲大人迷倒,听了我跟你解释的理由后,原因就变得很单纯了吧。同样的,西利尔和其他骑士团团长的所作所为,表面上看来像是受到蛊惑,但背后应该也都有相应的理由才对。你要试着去理解这点,今后致力于用合适的礼节对待菲大人。」 「喔、喔喔!明白了!」 听到凯伊团长如此回应,坎帝士团长略微点了个头。 「……那接下来——我们要切入正题了。这次会来造访,全都是为了实现菲大人的心愿,她想要来见奥莉亚。既然我都要跑这一趟了,西利尔就顺便交派任务给我。听说最近这一带的魔物都变得很狂暴,他要我们以增援骑士的身份前来做相关支援。」 「你说得没错!都是因为『黑色君主』回到灵峰黑岳这边,导致这个地方现在变得乱糟糟的!就是那位君王助长这一切。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之前态度上原本都很孤傲,现在却突然改变宗旨,四处高调行事。也因为这样,这一带的魔物分布全都被打乱,把大家搞得手忙脚乱!」 「不如说得更具体点?」 坎帝士团长佯装不知情,要凯伊团长给出进一步的解释。 凯伊团长将一只手放到后颈上,在后脑勺上乱抓一通。 「从很久以前开始,灵峰黑岳就是『黑色君主』的栖息地。那座辽阔的山脉全部都由君主管理,上空不准任何一头龙飞翔。那位君主转生成幼生体后离开这里,但它却在三个月前回来,还开始招收其他的龙!你们信吗?现在在黑岳上空还有青龙和红龙在飞翔耶!?」 「原来如此。」 「所以那座山现在乱得可以!魔物的强弱参差不齐,搞得像大杂烩一样。有些魔物被赶出来,那些跑下山的魔物让我们忙于应付,甚至都没空去做探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明白了。既然如此,这个任务要不要让我们来负责?」 「你刚说什么?」 跟情绪激动的凯伊团长形成对比,坎帝士团长静静地插话。 凯伊团长第一时间没听明白,眉头跟着皱起,坎帝士团长则是与他正面对望,再来便用沉静的语调继续诉说。 「我、菲大人还有小绿和小蓝,就我们四人,接下来将要前往灵峰黑岳。」 「……啊?」 听见坎帝士团长如此断言,凯伊团长只能愣愣地望着他。 ◇◇◇ 「你在说什么啊!?」 凯伊团长脸上表情显示他打从心底感到不能认同,并开始逼问坎帝士团长。 「你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吗?『黑色君主』回到灵峰黑岳里了!而且它还转生过,变得更狡猾、更强!而且不知道基于什么理由,那位君主开始召集其他的龙!从此不分强弱,魔物纷纷从那座山窜出!那座山现在完全是危险地带了!!」 「唔嗯,但你可以试着推想一下。西利尔有可能单单只为了情报传达就派我到这个地方?来传达的内容,你昨天也确认过了。那不是我该负责的层级。不仅如此,表面上我们是来帮你的,指挥权却留在我手中。假如真的像西利尔所说,我来这边就只是当增援部队充数,那回去之后,别人肯定会把我当成极蠢的蠢蛋看待。」 坎帝士团长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把那些假话说得像真的一样,当他铺陈完,凯伊团长便将双手盘放于胸前,看上去不太能认同他的说法。 「不,应该不至于吧?西利尔那家伙不可能乱下命令。这次要你们前往黑岳等同是种自杀行为,我是觉得西利尔肯定不会让你们去做那种事情!」 坎帝士团长在这时瞥了凯伊团长一眼。 「凯伊,你这个人虽然思虑不足,看人的眼光却很准,这点还真棘手……」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在自说自话。你的意见,我都听见了。但我手上握有独立指挥权,就让我自主行动吧。我不会借用你那边的团员,不至于给你添麻烦。」 听到坎帝士团长那么说,凯伊团长审视他一阵子,再来就说些话劝他。 「要我说,坎帝士,之前我曾经见过你,跟那时相比,你现在的身材确实比较结实了,但对手可是『黑色君主』喔。半年前昆丁为了寻找君主,曾经亲自造访这块土地,也曾亲自踏入黑岳,但当时他还率领从魔与百名骑士组成的庞大部队。而且他们对本地魔物不太熟悉,第十一骑士团也派了很多骑士同行,人数随之增加。」 话说到这暂时中断,凯伊团长开始用锐利目光盯着坎帝士团长。 「虽然最后并没有见到君主,但要进入那座山,需要做这种程度的相应准备。和当时相比,现在的状况更加恶化,因为王已经回来了,龙还集结起来!」 可能是过于激动的关系,说到最后,凯伊团长的音量变大,听起来跟怒吼没两样。 和那大吼声相互呼应,他原本就头发倒竖,再加上天生眼神凶恶,加在一起会让人觉得他好像真的在生气。但坎帝士团长知道凯伊团长在担心什么,像是为了让他放心,这时团长举起一只手示意。 「你会有这种担忧很正常,但我们的目的和昆丁不同,并不是要去捕捉那只君主。而是要采行更友好的做法。」 「不,就算你有那个打算,对方也不一定会配合吧。那可是身经百战又老奸巨猾的『黑色君主』啊。就算不分青红皂白攻击你们也不奇怪。」 凯伊团长说这话的方式很像是在开导不懂事的坏孩子,眼看他这样,我的头微微一歪。 ……那个——凯伊团长在说的到底是谁? 「黑色君主」说的应该是萨比利亚,但如果真的是它,这些话好像都怪怪的。 之前看过萨比利亚跟昆丁团长、金迪欧副团长的对应过程,虽然它的态度有点失礼,但基本上那孩子对人还是不错,算是个好孩子。 可是现在却把它讲得像是无法沟通的狂暴魔物。 传闻好像被人加油添醋不少。 现在想想,就连我都被凯伊团长叫成「魅惑的红魔女」,所以谣言这种东西根本就没什么可信度,这我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萨比利亚也太可怜了吧!被人讲成凶恶又狂暴的魔物。 一想到这点,我就轻轻地甩甩头,想要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 「不会有事的,凯伊团长。若是觉得危险,我们马上就会返回。我想要亲眼看看姐姐执勤的地方。假如连姐姐都跟过来,那又强又宠我的姐姐一定会对我过度保护,灵峰黑岳实际上是什么样的地方,我就无法体验了,所以我登山时无须本地骑士协助。」 「不不,怎么连你也一样,菲亚!为什么在王都那边执勤的人,个个都是无可救药的莽撞分子啊?还是说你们太有自信!?奥莉亚,拜托一下,你快点去说服你妹!!」 听到人家跟她搬救兵,奥莉亚姐姐回了一个开朗的微笑。 「『黑色君主』和菲亚……好像不错,也许这样的组合很好。那位君主跟菲亚或许不是敌对关系,再加上那座山都是由君主管理,菲亚不会有什么危险。」 「……啊!?」 姐姐肯定算是很有常识的那种人,我的提议乍听之下会让人觉得太过鲁莽,现在姐姐却说了那种话,一听就知道是在赞同我的提议,这也让凯伊团长大张着嘴望着姐姐。 ……我想起来了。 之前要完成成年礼时,我已经跟萨比利亚立下了从魔契约,姐姐也知道这件事。 即便她很担心我,对我仍采行适度的放任政策,让我能够接受挑战,那这次她会认可我的行动,说起来也就合理了。 啊啊,我的姐姐果然是一位理想中的姐姐!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好高兴喔。此时凯伊团长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说了句话。 「怎么会有这种事,该不会是那样吧!难道奥莉亚太过宠溺妹妹,是那种会因为妹妹太可爱而看不清现实的人!?那好吧,奥莉亚,就交给我吧!我来保护你的妹妹。」 「「「咦?」」」 除了凯伊团长,在场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出声。 但姐姐的速度比谁都快,只见她率先用傻眼的语气接话。 「凯伊团长,你是睡傻了才会说那种话吧!无论是今日还是明日,团长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根本没时间和她同行!我妹妹已经有三名厉害的骑士跟着,不会有问题的。」 「这样不行啦,若是你妹妹陷入危机,而我刚好又救了她,那你才会觉得我很帅气吧!?」 凯伊团长在这时一脸慌张地站起来,再来便换上认真的表情反问姐姐。 被他这么一问,姐姐她则是若有所思地交叉双手置于胸前。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若是遇到那样的场面,我想我一定会感谢你,至于我会不会觉得团长帅气……这我就不晓得了,我只能这样回答。」 「什么……!果、果然是因为长相的关系?我是不是男子气概不足!?奥莉亚,其实最后不可或缺的终究还是臂力!不是脸长得好不好看!!」 「……上一任骑士团团长会推荐凯伊团长当团长候选人,如今我更能体会他的宽广胸怀。」 当话说到这,姐姐叹了一口气,她没有继续理会凯伊团长,而是转向我,并对我露出别有用意的微笑。 「呵呵,菲亚,这次你来这造访的目的,我现在明白了。一方面是想要来见我,但同时——你还想去见见那位可爱的君主吧?只是呢……对菲亚来说或许是个可爱的君主,但在我们这里却形同是对所有魔物都具备影响力的霸主,若是你能够请它做事更收敛一点,对我们来说帮助会很大。」 对于姐姐的请求,我自然不可能拒绝。 「我明白了,姐姐!」 见我精神抖擞地应和,姐姐回了我一个微笑。 接下来我们大家便开始针对今后的预定行程做个确认。 简单归纳如下,坎帝士团长、小绿、小蓝和我共四人,我们会去灵峰黑岳进行探索,若是过了一个礼拜还没下山,凯伊团长就会派出搜索队。 既然到这部分都已有定案,接下来的进展就快了,我们得在上午从要塞出发。 一行人立刻骑上马,意气风发地前往灵峰黑岳——但从远方眺望那座山会觉得好有威严,气势吓人。 虽然有些地方还是被绿意覆盖,但大多数的区块都像是被人削个精光,只看得见粗糙的岩面。 被称作黑岳不是叫假的,那座山跟周围的山截然不同,颜色是黑色的。 跟眼前那些绿色树木形成对比,远远的就能看见那黑色地表,令人本能感到畏惧。 ——大自然中的黑色是特别的颜色。 那是一种警告色。 『——这代表压倒性的强者,别靠近——』 不是为了让弱者确保自身安危,而是拥有压倒性实力的强者不想被弱者叨扰,才会展现出特别的色彩——那就是黑色。 能被准许与之纠缠的,就只有一小撮存在。 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黑色的鸟。拥有黑色翅膀的魔物就只有黑龙。 那在地面上存在的黑色生物又有哪些呢? ——其中一个就是魔人。黑发黑眼的强大之物。 曾被定义过的就只有那几样。 若是还有其他黑色魔物存在,那些魔物便是因某些契机自行进化,都是受眷顾的个体。 想着想着,某个念头忽然自脑海中闪过。 「对喔,这么说来……瑟维斯总长完全是黑发黑眼……」 举例来说,昆丁团长虽然拥有黑色的头发,某部分却带点茶褐色,眼睛则是明亮的色彩。 凯伊团长也是,大部分的头发都是金色的,黑色头发只掺杂少数…… 「嗯嗯嗯嗯?」 我觉得我好像快想到什么了,头也因此大幅歪斜,只不过……到头来还是没能想出一丁半点,于是我便做了个看似非常合理的结论。 「照这样看来,那代表瑟维斯总长就跟魔人差不多,就是那么强!」 呵呵呵,能够追随那么强的骑士团总长,我真是幸福啊! ……在自言自语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 ──────────────────────── 37 灵峰黑岳1 等我们抵达灵峰黑岳的山麓后,这才发现山的斜面很陡峭,于是我们决定把马停放在那里,用步行的方式上山。 我想要将搁在马上的货物卸下,这时我身后伸来了三只手,分别替我拿取这些行李。 「咦?奇怪,这样就没我该拿的分了。」 感到困惑的我将疑问道出,不料小绿却回我:「若是觉得口渴还是肚子饿,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不不不,我说那种话不是为了边走边吃东西,还是边走边喝饮料!在小绿心中,我这个人是有多么贪吃啊。 我正为此感到不满,小蓝不晓得是否搞错了什么,对我递出用纸包住的小点心。 「菲亚,吃这个调适一下心情吧。来,给你可以边走边吃的小点心。」 ……真是的,连小蓝都这样!哼,好啊,既然你们都这样想我,那我就按照你们心中的形象走,边走边吃点心好了! 打定主意后,我开始吃起点心,吃起来还真是美味,让我开始乐得呵呵笑。 看到我这样,另外那三个人纷纷点头,表情很像是在说「果然是糖分摄取不够」,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不,才不是这样,我只是在配合你们! 虽然很想这样主张,但成熟懂事的我决定保持沉默,把那句话吞回去。 呵呵呵,看来目前现场最成熟的人就是我了! 「……话说回来,坎帝士,你知道路要怎么走吗?」 当我们在山路上走了一阵子后,我朝着走在最前端的坎帝士团长问出这句话。 坎帝士团长走起路来丝毫没有任何犹豫,眼看他一直默默地前行,我就开始担心起来,心想团长真的知道目的地在哪? 萨比利亚的栖息地就在灵峰黑岳里,只要知道这点,我想总是会有办法的,但实际上来到这座黑岳后,我才被它的辽阔吓到。 也对啦,那可是山,大是一定会大的。另一方面——我又忍不住担心,想着在这么大的一座山里,我要如何找到萨比利亚的栖息地? 坎帝士团长在这时停下脚步,转过头跟我说了句话。 「跟黑龙栖息地有关的情报,昆丁都已经给过我了。听说靠近山顶的地方有个侧开洞穴,以前黑龙好像就是拿那里当栖息地,我们现在正要去那个地方。」 「原、原来是这样!」 听团长这么说,我才想起昆丁团长曾经造访实地,为的就是找到萨比利亚的栖息地。 对喔,还有这个方法,可以去请教昆丁团长啊。我之前都没想到。 正当我对坎帝士团长的处理方式感到佩服时,他却轻轻耸了耸肩。 「话虽这么说,到头来这还是成了多余的情报。」 「咦?」 团长这话让我听了一头雾水,我才刚回问,就看见小绿和小蓝像是发现了什么,全身上下都散发出紧张气息。 那两个人像是在对四周保持警戒,东张西望的,只见他们不发一语,手还放到佩戴的武器上。 「咦!?」 自从我们进山后,时间并没有经过太久,是不是已经有魔物出没?那两人一直在注视前方,我也开始仔细盯着那个方向看,结果发现树木的缝隙间出现一片赤色。 「咦?那、那是什么……是红色的魔物吗?」 处在这样的距离下,没办法看得太清楚。虽然无法辨别全貌,但在那些树丛之后,我仿佛能看见疑似头部的物体,如果真的是魔物,那应该算是体型很大的种类。 于是我的手也握住腰际的佩剑,但坎帝士团长却在这时出声,说了句话想让我安心。 「看起来没问题,菲大人。那个看起来虽然是魔物,但它没有敌意。」 「咦?这世上还存在毫无敌意的魔物?」 这话让我听了只觉得一时间难以置信,在我抬头看坎帝士团长后,他便朝我微微耸肩。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只不过,若那只魔物是从魔的部下,这种反应或许就有迹可寻了。」 「从、从魔的部下!?」 咦?照这样说来,它很可能是萨比利亚的伙伴? 我心中感到一阵疑惑时,坎帝士团长似乎已经卸下心防,当他快步向前进,我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 小绿和小蓝走着走着就自然来到我的左右两侧,再来便以这种状态持续前行。 稍微走了一阵子后,我们来到某个角落,那一带的树木全都被弄倒了,一只红色的龙就踩在那些倒塌的树木上,正笔直而立。 「是、是红龙!」 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发出呼喊。 凯伊团长有跟我们提过,他说黑岳上空有红色的龙在飞翔,但亲眼撞见所带来的震撼又是另一回事。 那只深红色的龙大概有五公尺高,对外毫无保留地展示那身美丽鳞片,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立于我们眼前。 这种红龙是只会栖息在火山口附近的龙。如今将非活火山的黑岳当成栖息地,未免太奇怪了。 有别于惊讶的我,坎帝士团长丝毫不在意这些,他只是来到红龙身边,再来就朝红龙微微点头,随后从红龙身旁通过。 红龙维持直立状态,一直表现出顺从的样子,当坎帝士团长和我还有小绿他们经过时,红龙只是一直望着我们。 「坎、坎帝士,这只红龙为什么会站在那种地方啊?」 提心吊胆通过后,我用很小的音量朝坎帝士团长提出疑问,他则是对我微微地耸了耸肩膀。 「恐怕是想为我们带路吧。黑龙已经等不及了,希望菲大人能够快点抵达,为了避免菲大人迷路,黑龙才会沿途配置了一些魔物。」 「咦!?」 坎帝士团长的一席话让我发出惊呼。 萨比利亚居然为我们安排龙在这站岗? 但我要过来找萨比利亚的事,明明就没有跟它说! 思绪游走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啊,说到这个才想到,萨比利亚好像提过,它说它能够直接感应我的想法。 照这样说来,萨比利亚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来访? 为了不让我迷路,它还贴心地为我安排领路人? 哎呀,萨比利亚也太体贴了吧! 为此感到喜悦之余,我还面带笑容地抬头望着坎帝士团长。 「有从魔真的好方便喔!!」 「应该说是这次的案例特殊。黑龙的能力比较突出,有那么强的力量,它能做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再加上对您特别忠诚,才会不惜使用自己的力量。」 「唔、唔嗯……」 的确,萨比利亚是黑色的呢。 那代表它是经过进化的个体,才会拥有警示色,怪不得其他魔物没办法做的事,有很多它都能办到。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但是对于待在我身旁两侧的小绿和小蓝来说,那似乎是难以理解的景象,只见这两个人都小声说了句「真是难以置信」,连吐出的气息好像都在微微发颤。 值得庆幸的是,后续发展都如坎帝士团长所料,在那之后,于我们的前进路线上,还真的每隔一定间隔就有龙伫立。 「哎呀,这下完全不用担心迷路呢!做得也太尽善尽美了吧。」 我发出感佩的轻喃,但小绿却给了看似困惑的回应。 「不……菲亚,这已经不是一句尽善尽美就能概括的了。这景象也太先进了,能让人窥见新型态的从魔样子。若是从魔收服了其他魔物,那主人对于从魔的支配也扩及这些魔物,这种事情前所未闻……菲亚,我跟过来原本单纯只是要帮你的忙。这件事是真的,但现在这样……就算有人怀疑我是来盗取王国的机密,我可能也百口莫辩了。」 小绿在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变得好严肃,我觉得他这样有点滑稽,并在这时发出一阵笑声。 「咦咦?小绿不可能做出那种事吧!再说这个王国也没什么机密啊。我只是来见我的从魔而已,那孩子把它的朋友都找来,目的是要欢迎我们到来,说穿了就只是这样罢了。」 「菲亚,你实在太强了……这件事讲起来绝对没那么简单,可是一旦到你手中,它就真的变简单了。好吧,也许女神大人看世界的角度本来就是那样,但我们是人,拜托对我们说人话。」 小绿发出大大的叹息声,口里还开始说些意味不明的话。 那让我感到困惑,为了寻求解释,我看向小蓝。 「……女神?小蓝,小绿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难道小绿看起来很沉着都是装的,事实上他已经吓到陷入精神错乱?」 我的话让小蓝不停眨眼,之后他发出一声干咳,神情变得很尴尬。 「啊啊,应该不是……嗯,但也是有可能。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龙,可能我哥真的错乱了吧。他好像都忘了展开这段旅途所做的决心了……是不是啊,哥哥?原本都说好了,不能把菲亚当女神看待吧。」 小蓝这句话让小绿听了顿时睁大双眼,像是在这时被人点醒一样。 「是有这回事!菲亚,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那个是帝国的咒语,意思等同『愿女神保佑』。」 「唔嗯?」 对喔,小绿和小蓝都来自帝国,我想起来了,帝国全国上下都很信奉女神。 他们的生活重心全都少不了对女神的敬爱,也许说话时动不动就会提到「女神」也说不定。 「呵呵,小绿,你们这种咒语还真棒呢。那我也来一个:『希望我可爱的萨比利亚也能受到女神保佑!』」 「这个新名字是你家从魔的……我想应该是吧。哈哈,能够在这块土地上收服各种颜色的龙,那只魔物原来是你的从魔?这魔物究竟是何方神圣,看来这句话也没必要多问了……哈……哈……这下我懂了,原本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想着只要跟在你身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处变不惊,但那根本就是强人所难的决断!这一切根本就超乎常理了……」 小绿原本是个冷静的人,现在却难得为了某事在那自言自语,但他这次就连话都没能说到最后。 这是因为——就在下一瞬间,现场响起「咚!」的一声,伴随这阵巨大声响,某样物体自空中垂直落往地面。 这阵冲击大到连地面都在晃动,周遭的岩石全被震飞,掀起一大片沙尘。 坎帝士团长在第一时间来到我前方替我挡着,所以我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但我还是有听到一些声音,知道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石头砸在他身上。 「坎帝士,你还好吗!?」 跟他说这句话是为了确认他的伤势,可是坎帝士团长并未回应,他只是一直站在原地,从头到尾都在庇护我。 在持续窜升的沙尘中,一道黑影浮现。 隐约能看见对方隐在沙尘后的体型大过人类好几倍,从轮廓上还能看出那样物体生着类似翅膀的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这物体的大小让我怀疑来者是萨比利亚,可是对方却目露凶光,就那色彩和锐利度来看,一眼便能认出它根本不是萨比利亚。 ——自沙尘中现身的,是一只身长很可能有十公尺高的灰褐色的龙。 ◇◇◇ 哎呀,居然出现跟萨比利亚差不多大的龙! 突然出现这种东西害我大吃一惊,但这身影还真是壮观,令人为之赞叹。正当我看得入迷时,在这片遮挡视线的沙尘中,那双眼睛似乎闪了一下。 「菲大人!」 用不着坎帝士团长提醒,我也知道龙的双眼发光代表敌意。 都还来不及备战,那只灰褐色的龙就张开大口,朝我们吐出火焰。 虽然气势上不像以前萨比利亚那么强,但可以喷火的龙,无疑是更高阶的品种。 这道火焰宽达两公尺,瞄准我一直线射过来。 火焰的移动速度远比人类的移动速度快上许多。看也知道,被这攻击打中一下必死无疑。 我应该是避不掉了,于是我便朝逼近的火焰伸出一只手,接着发动防御魔法。 「『对炎防御盾』!」 要对付火焰就要用火焰专用的,对付水则是水专用,若是在发动时只局限于特定防御对象,所使用的魔法将能够简化数倍。 为了实现这点,我展开专门用来防御火焰的魔法。 当我一喊出这句话,我张开的手掌就变出直径约五公尺左右的魔法盾。 一碰到龙的火焰,那种魔法盾就变形成半球体,像是要把那些火焰都挡回去,持续抵挡龙吐出的火焰。 除了确认这只手所承受的重量,我还在心里想「这次的火焰还不赖」,这时小绿靠向我,并在我面前架起盾牌。 可是小绿好像已经看见出现在眼前的魔法盾了,他在这时定住,身体还僵了一下。 ……我放的魔法完全被他看光光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开始观察小绿的反应,结果发现他「呼啊」地吐了口气,口里还发出兴奋的呼喊。 「哈哈!又有新的魔法!?单凭一人之力就能挡住这样的火焰,真是教人敬畏!你每次都会做出让人大出意料的事呢!!」 小绿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就跟他的说话语气一样,他脸上的表情同样兴奋,后来那目光改为定在魔法盾上,看得如痴如醉。 从他的脸部表情能看见高昂的情感,但他表现出来的就只有这些,连待在小绿身旁的小蓝也是这副模样。 我没有施放魔法盾的那只手用力紧握,并在心中开心地呐喊:「果然是这样!」要从王都出发时,坎帝士团长曾对我说:「这下所有人都有共识了,知道菲大人再度遭受诅咒侵蚀,能够使用圣女的力量。」——诸如此类的,我是觉得坎帝士团长都那么说了,应该是真的吧,但心里的某个角落仍留有担忧,总是会想:「真的没问题吗?」 有别于卡萨特边境伯爵领入口那一带的山脉,黑岳这里时常有魔物在蠢动。 若是要进入这样的山脉里,萨比利亚总不至于能控制所有的魔物,我老觉得这次一定会碰到战斗场面。 另一方面,一旦我实际运用圣女的力量,也不知小绿和小蓝是否真的能够接受,这是我的另一个担忧点。 如今看到那两人的反应,我觉得好像是我想太多了。 就算亲眼见识我的魔法,他们两个依旧不疑有他地接受了。 啊啊,幸好他们两人都很单纯! 这下子我总算松了口气,小绿则在这时若无其事地问我。 「……对了,菲亚,接下来要怎么办?是不是要把这只龙打倒?」 他的神情有点僵硬,我觉得他会说这种话,有一部分可能是在硬撑吧。就算真是那样,小绿所说的话依旧很豪气。我又在心里想着:「哎呀真是的,根本没必要杞人忧天,我如今就像搭上一艘大船吧。」想想都觉得好可靠。 碰到这么巨大的龙,没逃跑就已经够强了。 而且龙算是S级的魔物,基本上得派出百名骑士才有办法讨伐。 可是眼前这只龙不仅不能归类为赤龙或青龙,身体还是灰褐色的,体型也比一般的龙还大,已经不适用基本型态的龙族分类了。 也就是说,这只龙或许经历了特别的成长,或者是发生变异,八成是这两者的其中一种;这只龙还会吐火,应该是比较高阶的品种吧…… 我自有一套推论,但又觉得伤脑筋,视线一直定在眼前这只龙身上。 这只龙可不得了。想必在龙群之中,它会是特别突出的那个。 除此之外,它还能够待在这座山里……肯定是萨比利亚的伙伴没错。 假如真的是那样,那我就算能把攻击稍微反弹回去,依然不能真的出手攻击。 你能不能稍微让开一下——我对那只龙用眼神示意,像这样拜托它,但那只灰褐色的龙依旧大睁着亮得骇人的双眸,火焰强度甚至是一路上升。 我用来支起魔法盾的手开始抽动发抖。 ……行不通,它战斗意志高昂。唔——嗯,若是不想打倒它,又要让它丧失战意,那我应该…… 我开始在心中盘算,人也处于无法动弹的状态……这时我看见空中出现一个黑点。 那让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接着我眯起双眼定睛眺望,结果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转眼间就变成令人熟悉的龙型。 在我毫不间断的注视下,那只大型黑龙以着优雅姿态降落在我眼前,动作像是很轻巧的样子。 虽然吹起猛烈的风,但不知道为什么,跟灰褐色龙降落时完全不同,一点冲击声都没有,也没有石头和岩块飞起。 ——就在下一瞬,一只美丽的龙出现在眼前,真的非常、非常美丽。 除了是被允许身负黑彩的特殊个体,它还成长得比任何龙都更加巨大,看起来既强大又美丽,这就是我的…… 「萨比利亚!」 好久没看到萨比利亚,它看起来身体健康、朝气蓬勃,满心欢喜的我大声呼唤它的名字。 等到我喊完,萨比利亚便跟着呵呵笑,它张开大大的翅膀,再用很可爱的动作歪头。 「菲亚,看到你主动来见我,原来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啊。欢迎来到灵峰黑岳,真的很欢迎你来。」 跟之前见面时相比,萨比利亚又长得更大了,张开的翅膀沐浴在阳光下,正在闪闪发亮。 照理说那只角早就折断了,但在额头中心的同一个位置上,又重新长了一根出来,它现在又变得更有王者风范。 「萨比利亚,我好想你!」 能够听见它可爱的声音,我真的好高兴,这也让我情不自禁跑过去,扑抱住那软绵绵的肚子。 后来萨比利亚就弯下它的脖子,让它的额头贴在我头上。 「你还是这么有精神。虽然我曾经跟菲亚做过约定,趁你还没忘记我,我会尽快回到你身边……但我是不是动作太慢,菲亚怕会把我忘了,才主动过来见我?」 我知道萨比利亚说这种话是在开玩笑,它还假装误解我,但我还是赶忙做出回应。 「当然不是那样!我是太想见萨比利亚才会跑来!」 「原来啊,只是因为想要见我,你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谢谢你,菲亚。」 看到萨比利亚那么开心,就连我也跟着开心起来,开始呵呵笑。 「看到萨比利亚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而且你还找到很多龙当伙伴,真是太好了呢。不只是红龙、青龙,甚至连灰褐色的龙都有喔!」 我笑着对萨比利亚说了这番话,奇怪的是……它像是想起某件令人讨厌的事,嘴也随之歪起一个弧度。 「啊啊,是有这回事。但那只灰褐色的龙……到底算不算我的伙伴,现在我也不太确定了。」 当这话说完,萨比利亚的头就转向那只灰褐色的龙。这只龙待在稍远的地方,变得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而萨比利亚的说话声也不像先前那么可爱,而是变成让人冷到骨子里的冰冷嗓音。 「这是在做什么?你应该是来迎接我的主人才对,为什么要对菲亚吐火?」 听见萨比利亚说出那种话,我在心里想着:「啊啊,对喔,刚才那只灰褐色的龙出手攻击我。」 假如萨比利亚派出那只灰褐色的龙是为了迎接我,那这只龙的对应方式算是很粗暴。 在想这些的同时,我一直看着那只灰褐色的龙,我发现它开始缩起头又缩着龙身,有种能缩多小就缩多小的感觉,最后连所有的动作都停摆了,变得浑身僵硬。 话说回来,刚才一看到萨比利亚飞到这里降落,那只灰褐色的龙就发出类似惨叫的「咕喔!」声,嘴巴也在那一刻闭上。 后来它慌慌张张地后退,再把身体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不要进入萨比利亚的视线范围里。 这么做也许是想隐瞒出手攻击我们的事实吧,但我不觉得我们家聪明的萨比利亚会被这点小动作骗倒。 不知道萨比利亚打算怎么做,在我的注视下,被萨比利亚质问的灰褐色龙开始不安地东张西望、视线乱窜。 看到它那个样子,我在心里想着:「咦?它好像正为此感到不知所措?」总觉得这只龙有点可怜。 可是萨比利亚似乎一点都不同情那只灰褐色的龙,完全没把它的慌张举动看在眼里,而是自顾自将话说完。 「札伊尔,我在问你话呢。」 那只被称作札伊尔的灰褐色龙为此吓了一跳,它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接下来动作飞快地双手着地,就连头和肚子都贴在地面上,姿势开始变得像跪趴在地上一样。 就连那条尾巴都紧紧地贴在地面上,那是彻头彻尾的降服姿态。 它的表情变得很憔悴,看上去变得好委靡。 ……好吧,看得出这只札伊尔很敬爱萨比利亚,看到它生自己的气才会那么失落。 龙的个头明明那么大,现在却变得那么委靡,那模样看起来好落寞,于是我就情不自禁插嘴帮它说话。 「那个——萨比利亚,我不是很清楚龙的习俗,但灰褐色龙在欢迎宾客的方式,也许就是对客人喷火也说不定。」 「嗯,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几乎所有客人一到访后都会变成札伊尔的家庭料理,遭人装盘上菜是吧。」 「咦!?」 听到这种说法,我这才惊觉萨比利亚说得没错,一般人根本无法抵挡那种火焰,会直接被烤熟。 这可不行,那样一来会没人敢去这种家庭拜访。 「札、札伊尔,也许是我太多管闲事,但我觉得那种欢迎方式还是改一下比较好。」 我佯装不着痕迹地给予建议,可是那个札伊尔却只是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好、好吧,也是啦。 龙原本就是一种高阶魔物,自尊心也很强,但这个札伊尔不管是体色还是体长都超越一般规格,我想它应该是特殊个体。 在那些龙看来,人类的寿命这么短,哪能跟它们相提并论。在这只特别的龙,札伊尔看来,我可能不够格吧。 照这样看来,萨比利亚算是很能接受我啰。 虽然是一只黑色的龙,它却很懂事,心胸也很宽大,真的是一只好龙。 当我想这些想到一半,萨比利亚又再度用冰冷的语气说话。 「话题越扯越远了,关于你的欢迎方式,我们现在姑且不谈,但你给我听好了,札伊尔,菲亚是我的主人。若是下次又对菲亚做出在我看来很有敌意的举动,我就会把你除掉……原本我是想立刻除掉你,现在却被主人撞见。我的主人可能不会允许我除掉你……」 萨比利亚边说边看着我,像是要等我做个决断,于是我便摇摇头。 不行、不行,萨比利亚那么可爱,不能做出那么可怕的事,竟然要把别人除掉。 听到萨比利亚那么说,札伊尔的身体明显发颤,它用尽全身力气,让身体在地面上贴得更紧。 那模样看上去真的只有垂头丧气一句话能形容。 萨比利亚朝那样的札伊尔瞥了一眼,再来就转头看我,一脸歉疚地开口。 「对不起喔,菲亚。都怪我没把这些龙控管好,才会害你遭遇危险。」 我不想害萨比利亚变得更加沮丧,也不希望它继续冲着札伊尔发怒,想要尽量让这件事情大事化小,于是我就在这时开口了。 「没、没事啦!我也不算有遇到危险啊!跟萨比利亚的火焰相比,札伊尔吐的火根本就不算什么,顶多也就那样罢了,等到它进攻再展开防御也绰绰有余。」 「……是这样啊。原来对菲亚来说,札伊尔的火焰只不过是儿戏。」 听完我所说,萨比利亚似乎被逗笑了,只见它边笑边看札伊尔。 这下子就连我也跟着看起札伊尔,那只灰褐色的龙现在变得加倍消沉,它面朝下趴在地上,像是要把脸藏起来。 ◇◇◇ 「哎呀,原来札伊尔是真的很喜欢萨比利亚!看到你生气,它现在变得好沮丧喔。」 我觉得它看起来有点可怜,这才向萨比利亚提及,但萨比利亚却用看似傻眼的表情望着我。 「咦?你觉得札伊尔会那么落寞是因为我的关系?它原本还小看菲亚,觉得你只不过是个人类,可是吐出来的火被你完全挡下,你还说它根本不配当你的对手,我觉得原因是出在这喔。」 「哎呀,萨比利亚真是的!我这个渺小的人类只是随口说句话罢了,伟大的龙不会在意啦。」 我觉得它这种说法很好笑,见我如此回应却让萨比利亚歪过头,那神情像是在说:「你又来了」 「唔嗯……菲亚拥有最强的思考回路,能这么想确实不会有碍健康。我虽然是伟大的龙族,但我是不是该事先说清楚,让人知道我最在意的就是菲亚说的话。」 等到萨比利亚说完这句话,它又放眼环顾杵在四周的那三名男子,眼神显得有些无奈。 「话说回来,聚集在这的成员很耐人寻味啊。你都专收这种罕见的稀有角色,菲亚能有这样的手腕,也算是一种才能。可是菲亚并没有看出他们真正的价值,这才是你最厉害的地方吧。对待宝石像是在对待石头一样,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宝石?」 ……那几名男子的发色确实是像宝石一样美丽。 「呵呵,萨比利亚好会形容喔!把他们形容成『像宝石一样的男子』。也对啦,确实跟他们三人的形象非常吻合。」 我说这话明明是在夸奖萨比利亚,萨比利亚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冷淡,它还朝我瞥了一眼。 「真是厉害,嘴里都能说出这种话了,本身却毫无自觉。我看菲亚的问题就出在能力过高上面。碰到一点小事对你来说完全不成问题,你从来都不用深入思考,去想想能不能请周遭人帮助你,或是其他人能够为你做些什么,这大概是害你变得那么迟钝的原因吧。」 「说我迟钝!好吧,你是魔物,在你看来当然会觉得我各方面感知能力都比不上你,但这是种族差异造成的,拜托别拿这点来做文章。」 我觉得萨比利亚话里带了点贬损意味,可是它才零岁,学到的词汇还不是那么多,我看我还是跟它计较了。 看我没跟它计较,萨比利亚忽然发出一阵笑声,它好像觉得这说法很有意思。 「呵呵呵,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原来是这样呢,种族差异真是不可跨越的鸿沟啊。嗯,菲亚果然拥有最强的思考回路!」 感觉它说这些好像话中有话,但它肯定是在夸奖我吧。 我在这时面露微笑,开口跟萨比利亚道谢。 「谢谢你夸奖我,萨比利亚!对了,也该让我介绍一下我的伙伴了。若是你也能把那只灰褐色的同伴介绍给我认识,我会很高兴喔。」 虽然我这么说,但听见那番话的萨比利亚却歪起嘴,它似乎对此有意见。 「啊啊,但菲亚经历过的一切,其实我全都看见了。你的伙伴是什么样的人,我想我比菲亚更清楚……你们好,坎帝士、小绿、小蓝。」 像是要证明它说的话是真的,我明明都还没跟萨比利亚介绍过,我就听到萨比利亚毫无窒碍地叫了那几个伙伴的名字,而我也在这时想起一件事——「对喔,他有这种能耐!」 萨比利亚有很多方便的技能呢。 现在我可以反过来将萨比利亚介绍给那三人认识,为此感到欣喜的我转头看坎帝士他们,并朝他们绽放微笑。 「那我来跟你们三位介绍一下。这只黑龙是我的朋友喔。」 萨比利亚的名字,我刚才好像说过好几次,但我现在才想起一件事,之前昆丁团长跟我提过,不能随随便便将从魔的名字公开,于是我就用「黑龙」这个龙族名来做介绍。 像萨比利亚这样的黑龙就只有一只,用这种方式来介绍应该不会缺乏正式感吧。 萨比利亚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在这之中率先开口的人是坎帝士团长。 「……这只龙未免也太壮丽了。难怪菲大人敢跟我夸口,说她身边有最强的守护者。」 坎帝士团长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很陶醉的样子,我听了再度抬头仰望萨比利亚,此时站在我眼前的,正是一头张着翅膀且威风凛凛的黑龙。 这只龙拥有高雅大气的外型,披着一身漆黑色彩,是一只需要人抬头仰望的龙,既高大又壮丽。 的确,如果是初次见到萨比利亚,肯定会为这份美丽心生感动。仿佛听见我的心声,坎帝士团长在这时发出深有所感的感叹声。 「生了角的龙……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以生物常规来看,肉食动物绝对不会长角。会长角的都是鹿或牛这类草食动物,但黑龙拥有这样的利爪和利牙,总不至于是草食性的吧。」 说这段话时,坎帝士团长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将萨比利亚全身上下全打量一遍,那眼神带着浓厚的兴致。 紧接着他又睁大双眼,像是突然想通某事。 「……我明白了,菲大人曾经跟我提过!这只龙是想要成为王吧!它不是来狩猎猎物,是为了得到伙伴,为了保护菲大人,这才会生出角吧?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像黑龙这样的强大存在,居然会为了菲大人改变生态作息!!啊啊,菲大人,您又来了,真不知这次又引发了多么大的剧烈变革。」 坎帝士团长最后那段独白细碎得像是快要消失,再来团长就朝萨比利亚彬彬有礼地鞠躬。 「初次见面,我是来自王国骑士团的坎帝士・班尼歇特。至今为止有劳你守护菲大人,容我向你致谢。我也是怀着满腔赤诚在服侍菲大人、守护菲大人,但黑龙大人已经活了千年,想来我这个晚辈在你看来仍有许多不周全的地方。对于这样的我而言,有黑龙大人在,比什么都可靠。今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眼看坎帝士团长表现得这么有礼貌,萨比利亚在这时开口做出回应,且它还一脸讶异。 「你比我所想的更加谦虚呢。还以为你会主张自己是菲亚的头号守护者。」 这番话似乎也让坎帝士团长吃了一惊,当他抬起低垂的脸庞后,脸上流露出苦笑。 「怎么会呢!对我而言,被摆在第一位的永远都是守护菲大人。如今守护者增加,我怎么可能会持反对意见。」 「唔嗯。你能这样想就好……」 萨比利亚听完做此回应,那表情像是还挺满意对方的表现,看到它那样,我在心里想着:「咦咦?」 感觉萨比利亚好像满喜欢坎帝士团长。 若是我的朋友能喜欢我其他的朋友,那会让我的心情变得很好。这念头才刚浮现,这次又换小绿向前踏出一步,他先是将手放在胸前,接着便低下头。 「我只能自称小绿,请你原谅我的无礼。半年前菲亚曾经拯救过我,这次我硬要她让我同行。这么做是想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我才疏学浅,之前都不晓得魔物还能够说人话。若是我对黑龙大人有过任何失礼言行,那也是我太过无知的关系,还望你海涵并给予指正,我将对此深表感激。」 「咦咦!?小绿居然在讲这么拗口的客套话!?」 我这次实在是太惊讶了,这才不由得说出那种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我,其他人好像都不讶异。 咦咦咦——等等,小绿之前好像都不会用这种方式说话,刚才那些是头脑好的人才会有的说话方式吧? 现场就我一人在纳闷地歪头,而这样的我也被晾在一旁。萨比利亚在这时稍微抬起下颚,用试探性的语气续言。 「哦?你拥有那样的地位却能说出这种话?就你受过的教育来看,你不是只能对某个『唯一一人』低头?」 萨比利亚这话一出口,便让小绿惊愕地瞪大双眼。 「原来黑龙大人……什么都能看穿……」 ……啊啊,这很容易遭人误会。 我所有的体验,萨比利亚都能感受得到,它还能感知我的情感,这些事情小绿都不晓得。 既然如此,人们难免会觉得萨比利亚能知天下事。 当我还在想这些时,小绿却当着我的面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请恕我失礼。我并没有要探究黑龙大人的能力……没错,虽然我受过那类教育,但是否照本宣科实践,这部分的裁量权在我。我只敬重那『唯一一人』,并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使然,而是因为那个人拥有可敬可佩的人格。换句话说,我的行动准则都在于对方是不是和那『唯一一人』同样可敬……之前有段时期,我们都待在母国动弹不得,黑龙大人从那时起就已经在守护菲亚了,我自当予以敬重。」 等小绿说完,萨比利亚便叹了一口气,模样看似有些无奈。 「……被菲亚吸引过来的人,全都太有个性了,虽然这样会很辛苦,但这些人还算不错。是说他们全都不是泛泛之辈。这真的让人想问你是怎么办到的,找来找去都专找这种。」 「呵呵呵,萨比利亚真是的,看来你也很喜欢小绿呢!」 从萨比利亚的发言不难听出它算是满中意小绿的,这让我笑咪咪地摸起萨比利亚的肚子。 最后换小蓝,他带着紧张的神情踏出一步,并在这时开口。 「初次见面,我是小蓝。跟哥哥一样,我无法报上家族名称,请原谅我的无礼。像我这样的人,不配跟黑龙大人说些什么,但我答应您,一定会诚心诚意守护菲亚!!」 「……嗯,处在你们那样的立场上,应该都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具备多么大的重量。我不会怀疑你这话的真假。」 等到这段话说完,萨比利亚又叹了口气。 「啊啊,真不知该怎么说菲亚了,趁我不在的时候,你又轻易吸引好几个人靠近,我原本是想替你鉴定这群人……结果他们所有人都无可挑剔,好讨厌喔!」 说完这话,萨比利亚便朝札伊尔看了一眼。 「反观我的同伴,真不知该怎么说它呢?……那我就先来介绍一下。这是一只灰褐色的龙。一生下来好像就是这个颜色了,算是变异体。它算是比较高阶的品种,位阶落在我跟其他龙之间。」 ◇◇◇ 听完萨比利亚所做的介绍,我这才恍然大悟地出声。 「对、对喔,你用『灰褐色的龙』来介绍是对的!我跟札伊尔并没有订立从魔契约,不能够直呼它的名字!」 真不愧是萨比利亚。 昆丁团长指导过我,除了契约主,从魔讨厌其他人叫它们的名字,但我却没想到从魔以外的魔物也该适用那条规矩。 这是因为札伊尔的个性和一开始给人的印象相比,看上去似乎更加稳重,我觉得叫它的名字也不会惹怒它,才会忽略那点! 有了崭新的发现,为此感到喜悦的我面带微笑地看着萨比利亚,但萨比利亚却状似纳闷地歪头。 「不,菲亚若是要直接叫札伊尔的名字也没问题。既然都已经跟我订契约了,那我的部下也会继承这种契约。」 「咦?萨、萨比利亚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啦!我没听说有这种规则啊。」 眼看萨比利亚说了不得了的话,大感惊讶的我出面反驳。 然而萨比利亚的反应却是朝我耸耸肩,一副「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是吗?那我现在就新增这个规则吧。」 「不能擅自打造那种规则啦!」 萨比利亚说了很孩子气的话,害我出面斥责它,这时札伊尔坐立难安地动了动身体。 「哎呀,灰褐色的龙先生,不好意思。你的自我介绍才做到一半呢。」 此时我突然想到这件事,基于礼貌,我决定用它的体色来称呼它,但札伊尔却不满地用鼻子轻哼一声。 萨比利亚看见这一幕开始轻晃龙尾,那模样像是在说:「看吧。」 「菲亚会叫我的名字,却不叫它的,札伊尔会觉得你把它当成『那堆连名字都记不住的龙』,心情上好像无法释怀喔。这也无所谓,菲亚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等到这话说完,萨比利亚又微微地弯下身。 「我平常都栖息在山顶附近,若是菲亚不嫌弃,我可以带你过去。要不要坐在我的背上?」 「哎呀,好像很有趣呢!」 现在想想,自从在成年礼那日遇到它,让它把我送回鲁德家后,我好像都不曾坐到萨比利亚背上了。 跟那个时候相比,萨比利亚已经变得更加雄壮,大到像另一头龙一样,但它依然是我心目中那位可爱的萨比利亚,这点并未改变。 啊啊,不对,应该是又可爱又强又善良的萨比利亚,我要更正! 正当我自豪地想着这些,我又向萨比利亚问了一个问题。 「能不能也让坎帝士、小绿跟小蓝坐?」 要跟萨比利亚相处才能发现它的好,若是大家能够更了解萨比利亚,他们就会更喜欢它。是基于这样的想法,我才会那么问。 萨比利亚应该明白我的心情才对,在它回答之前,对话间却隔了一小段空白。 「……如果菲亚希望那样的话。」 可能是对这段空白产生某种想法,小蓝在这时出声,像是要帮忙缓颊。 「菲亚,若是方便的话,就让我和哥哥坐那只灰褐色的龙过去吧。或是要我们自己走到山顶也可行。」 哎呀,小蓝很懂得察言观色呢! 正当我为此感到佩服,那位丝毫不懂察言观色的前护卫骑士倒是理直气壮地开口。 「就让我跟菲大人一起吧。」 你果然是狠角色,坎帝士。 很久没见到萨比利亚了,坎帝士应该早就发现它很想独占我,现在却彻底忽略这点,只专注于强推自己的需求,这样反倒让人觉得他做事光明磊落啊! 我看这一幕看到傻眼,但这位迟钝的前护卫骑士依旧没有察觉我的心思,于是他也没有将那句说出口的话收回,之后我们就顺应坎帝士团长的需求,开始分成两组人马移动。 为了分别搭乘两头龙,我们开始整理行李,紧接着小绿和小蓝几乎可以说是无意识间做出那种举动,他们口里皆发出叹息,还是好大一声。 「「……唉——」」 那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变得很疲惫,他们纷纷垂下肩膀。可能是我们接下来要开始骑龙的关系,害他们觉得很紧张?为此感到担忧的我出言关切。 「小绿、小蓝,你们还好吗?也许骑龙会让你们心生担忧,但我觉得应该没那么恐怖。以前我有让萨比利亚载过,其实龙不会飞太高,也不太会晃。」 才刚将这句话说出口,我就在心里暗叫:「啊,糟糕了,当着他们的面不是叫『黑龙』,而是叫成『萨比利亚』了。」但那两人好像都没发现这点,他们只是摇了摇头,似乎不太认同我的说法。 「不,菲亚,并不是那样。我们不是害怕骑龙,只是在重新审视现状罢了。不久前我们还在跟那只灰褐色的龙对峙,试图打倒它,现在情况却大转变,变成我们要骑那只龙。这会让人觉得有点混乱,想说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听到小绿那么说,我的头跟着歪向一旁。 「咦?你们会那么想,是因为发现札伊尔是萨比利亚的伙伴吧?」 知道札伊尔是萨比利亚的伙伴后,我们就不需要跟它对决,能够和它友好相处,照理说事情会变得容易许多? 我给了个自认理所当然的答案,结果小绿却急得大力挥手。 「话是那么说没错,实际上却不能这样看。其实我想表达的是——居然能够驯服立于龙族顶点的黑龙,你这人是有多强啊!」 咦?我是不是该在这时重新做点说明,说我以前收萨比利亚当从魔时,它曾身受重伤……?才刚想这些想到一半,这次又换小蓝开口。 「拿渥王国的守护兽是黑龙对吧。当然啦,我想菲亚全都知晓,才会收这样的魔物当从魔,那种魔物对王国具备最高影响力,可是你能找来这世上仅有一头的黑龙,甚至还驯服那只黑龙,实在是太厉害了。」 「对……」 对喔!我都忘了,萨比利亚是拿渥王国的守护兽。 应该是黑龙给人的感觉太强,王国那边才会擅自将萨比利亚当成守护兽崇敬,但这个守护兽……咦? 当我想这个问题想到一半,忽然又有别的疑问涌现,那让我把头再一歪。 「话说回来——三百年前这附近好像还不是拿渥王国的领土?」 ……别看我这样,我前世好歹是位公主。 当时的地图我都记在脑海里,连其他各国的领土也包含在内,范围上跟现在的领土范围大相径庭。 若是跟我当时的记忆做对照,三百年前这个地方应该还不是拿渥王国的领地。 换句话说,是来到某个时代,这个地方才划归拿渥王国……当思绪游走到这,我脑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知道了!不只是灵峰黑岳,拿渥王国将整片卡萨特地区都收归为领土,他们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为了做纪念,才会将栖息在黑岳里的黑龙打造成王国守护兽,是不是这样?」 当我将这话一说出口,我就觉得事情很有可能是那样,接着抬头用得意洋洋的表情看着小绿,但他就像是在否定我的说法,头随即摇了一下。 「不,照顺序来看,其实是王国这边先将黑龙定为守护兽。而且这块土地还是艾尔泰雅加帝国无偿割让一部分才促成的。并不是靠作战赢来,不可能特地为了这块土地做什么纪念吧。」 哎呀,真不愧是帝国的子民,对帝国历史相当熟悉呢——当这念头闪现,我的注意力马上又被别的事拉走。 「咦?原来这个地方原本是艾尔泰雅加帝国的一部分?」 那跟我脑袋里装的那份地图就对不上了。 话说三百年前,当时的拿渥王国就跟现在一样,位在大陆的最西侧,只是领土没有像现在这么大。 包含这块土地在内,目前王国的北部地区在三百年前都是他国领土,但那个他国并非是帝国。 这是因为艾尔泰雅加帝国当时位在大陆的最东侧。 在三百年前的大陆上,拿渥王国位居最西,艾尔泰雅加帝国的位置则是在最东边那里,中间夹杂了好几个国家…… 如今艾尔泰雅加帝国却位居中央偏北。 从前应是帝国领土的东部地区则是有其他国家崛起,在帝国和王国之间,现已夹了一个小国,再以那种方式比邻相望。 也就是说——若是从大陆的西侧看过来,排列上会是拿渥王国(大国)、狄特罗圣国(小国)、艾尔泰雅加帝国(大国)。 假如事情真的如小绿所说,我们现今所在的这块土地是帝国割让来的,那现在的狄特罗圣国、如今拿渥王国的某部分,以前其实都该归属于帝国。 呃——怎么会是这样呢?感到纳闷的我为此歪着头,此时坎帝士团长开始做起说明。 「大约是在三百年前……自大圣女大人亡故后,过了十年左右,艾尔泰雅加帝国便将整个大陆北部都收归为领土。从东边到西边,整个大陆北部都是他们的了……也就是说,全大陆的一半都曾归属于艾尔泰雅加帝国。」 「什么!?全、全大陆有一半都变成他们的?」 这话让我不由得发出惊呼声。 整个大陆有一半都变成他们的?这怎么可能!? 这样一座辽阔的大陆,居然被某个国家收复一半,这种事情根本前所未闻。 按照三百年前的大陆势力分布图来看,虽然帝国算是一大强国,但他们的领土顶多就是从大陆最东端延续到中央偏北的位置。 从这个中央偏北开始算起,后来他们连西部那侧的土地都纳入支配之下,代表帝国只花十年就将领土成倍扩张。 「我懂了,这代表三百年前的帝国皇帝非常会作战对吧!」 当我老实说出心中的想法后,小蓝也跟着深有所感地颔首。 「是啊,综观帝国历史,那位黑皇帝算是最强的高手级战将。」 「黑皇帝?」 哎呀,又一个没听说过的称谓登场。 在我三百年前的认知里,帝国皇帝拥有的是别的称号,依我看大概是不同人。 也就是说,在前世的我死去后,帝国皇帝曾经轮替过…… 黑龙、黑骑士、黑皇帝……全部都是黑的! 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并在这时开口。 「那个黑皇帝还真是豪气啊。愿意将帝国的一部分无偿割让出来,变成我们拿渥王国的领土。」 我的头在这时微微一歪,就是因为心中有疑问,才会将它问出口,但在听取答案之前,我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对了,那不一定是扩张领土的黑皇帝主动割让的吧。难道将帝国领土分出来的是另一位皇帝?」 虽然我那么说,不过坎帝士团长却用冷静的语气做出回应,显然是在肯定我最初的想法。 「不,将这个卡萨特地区割让给我国的,就是那位『黑皇帝』。同样的,在我国邻近处打造出『狄特罗圣国』的也是『黑皇帝』。」 「这样啊。」 那就是说,打造现今拿渥王国和周边国家基础的人,正是那位黑皇帝没错。 这位皇帝的实力还真是雄厚啊,像是在肯定我的想法,小绿接着做了些补充。 「黑皇帝是帝国境内最强的骑士,而且他非常擅长作战,可谓世间罕见,以势如破竹之势将整座大陆的一半纳入手中。所以他才能掌握生杀大权,可以无条件将一部分的土地割让给他国,或是创建别的国家……说到底,皇帝其实是出生自拿渥王国,他可能有自己的盘算,才会将领土的一部分割让给王国吧。」 「出生自拿渥王国……」 一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脏就高声跳动。 ……对喔,我怎么都没注意到? 要说哪号人物最有可能坐上帝国皇帝的宝座,三百年前的我不就已经认识这样的人了? 但我不需要特别去想,我的脑袋已在无意识间勾勒出前世那位近卫骑士团团长的身影。 「……那个……黑、黑皇帝的称呼是源自于什么?」 那位骑士人如其名,就像是在夜空中发亮的星星,拥有美丽的银发和银白色双眸,当我想起那位骑士,我还故作云淡风轻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我设法让自己的心情维持平和,可是我的心脏却背叛我,它正扑通直跳,跳得飞快。 高昂的心跳声吵杂不已,我连双眼都忘了眨动,静待答案的我陷入紧张状态,但小绿对此浑然不知,他毫不犹豫地开口,说出口的话却非我所想。 「哦哦,他会被称作黑皇帝,是因为他外表的关系。除了外貌上是黑发黑眼,据说还时常穿着黑色衣物。」 「咦?咦!黑发黑眼……!?」 我还以为会给出其他的颜色,有那么一瞬间,我像是没听明白,光顾着重复同一句话。 黑发黑眼…… 等我会意过来,知道这几个字眼代表了什么意思后,我马上长吁一口气,口里发出大大的叹息。 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前世那位近卫骑士团团长西里乌斯的身影,也害我擅自认定黑皇帝就是西里乌斯。面对这样的我,小绿错愕地挑起单侧眉毛。 也、也是啦! 现在才想到,西里乌斯不只是在王国境内出生,他还是在王国境内长大的,怎么可能被叫到帝国那边。 就连西里乌斯本人都说他一直在王国生活,他是那种有愿望就会去实现的人,我用不着替他担忧。 哎呀,讨厌啦。当我冷静下来,这才开始纳闷自己怎么会搞错,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啊啊,是因为我刚才听说黑皇帝是最强的骑士才会那样吧。 三百年前,最强的骑士肯定是西里乌斯没错,这才害我搞错方向。 是说那些能够成为皇帝的人,姑且不论事实真相为何,好像常常都会被后世的人谣传成「最强」。 一想到这,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并在这时反省一番,都怪我太好奇才乱问那么多。 不行啦。转生这种事情,一般而言是不可能发生的。 就算知道我死后的西里乌斯变成什么样子,事到如今也不可能为他做些什么,甚至连那些事实有没有正确传承下来都不晓得,现在却拿这些当基底,擅自有了某些想法,这样其实很失礼。 正是因为如此,我更不该去挖掘别人的过往。 在探寻过往时,我像是在打探历史一样,只问一些寻常话题。 我用力握紧双手,再度告诫自己,又下了一次决心。 那时的我光顾着强行扭转自己的想法……却没有发现坎帝士团长正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我。 ◇◇◇ 「哎呀,太棒了!原来萨比利亚栖息的灵峰黑岳是一座这么棒的山啊!」 待在萨比利亚背上,正向下俯瞰黑岳的我道出了这段感言。 按照萨比利亚的提议,以及坎帝士团长的需求,他跟我都坐在萨比利亚背上,目前正处于飞行状态,一路朝山顶飞去。 从空中看下去,灵峰黑岳既壮阔又美丽,这里的空气很清新,我好像知道萨比利亚为什么要选这座山当栖息地了。 等我们开始接近山顶,我就看见地上有很多五彩缤纷的物体出现。 哎呀,那些……该不会全都是魔物? 基于这个想法,我开始仔细观察,等到距离又变得更近了,我才发现那些不只是魔物,它们全都是龙。 哇,算起来竟然有一百头龙! 这种景象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次聚集那么多S级魔物,好可怕的光景。 为此感到惊讶的我双眼圆睁,萨比利亚也在这段期间内慢慢降落。 有件事很耐人寻味,那就是萨比利亚一出现在上空,所有的龙就全都挺起背脊,抬头专心一意地看向这里。 一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就想着:「哎呀,我们家可爱的萨比利亚好受欢迎喔。」心里感到一阵雀跃。 在距离那些龙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萨比利亚放我们下来,再来就用带着探询意味的眼神望着我。 能读出我心思的它似乎在等我停下脑中各色思考,并恢复沉静。 发现这点的我,依旧盯着那些龙看,同时心中怀着感谢之意,将一只手放到萨比利亚的身躯上。 可能是前世没有从魔这套机制的关系,不管我碰到的魔物是从魔也好,萨比利亚的伙伴也罢,只要一看到魔物,我就会不自觉在脑海中计算战力。 「按照我们目前的战力估算,是否能够战胜跟我们对峙的魔物?」——这些我都会在无意识间进行计算。 在那样的我眼前,大约出现了一百头龙。 相对的,我们这边的作战人员有坎帝士团长、小绿、小蓝、萨比利亚,还有身为圣女的我…… 「……嗯,光靠这些就能做出我方终将战胜的结论,菲亚真是厉害。」 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跟我共用思绪的萨比利亚发出一声轻喃,语调里透着佩服。 「跟战斗有关的事情,菲亚是真的很擅长呢。就算得出『能战胜』的结论,你还会继续研究是否有最妥善的手段,在脑子里排列组合多种战法……我之前就这么想了,其实跟人缔结从魔契约,我们魔物能获得的利益更大。能够共享菲亚在战斗方面的思绪真是太棒了。」 我刚好在这时大致得出结论,但萨比利亚的话也正好打断我的注意力,这让我仰头看萨比利亚。 「咦咦?是这样吗?那些前世跟我一起作战过的骑士——当然了,在战斗方面,我们都会共享构思,但他们当时并没有觉得这有多了不起啊。」 坎帝士团长这时在我身旁发出好大一声叹息,萨比利亚朝他瞄了一眼,再来又说了句「……有人好像有不一样的见解」,像是话中有话。不不,你们要对我本人的发言有信心啊。 坎帝士团长本来就很容易偏袒我,有的时候会过度抬举我,还是已经超乎事实真相的那种。像这种时候,我本人说出的话就是最值得信赖的! 正当我想这些想到一半,萨比利亚就在这时用可爱的动作歪头,一双眼望着我。 「好吧,先不管这个了。其实我就只想拜托你一件事。菲亚好像把从魔契约想得太过简单,这不是什么好倾向,算是很严重的问题。不可以随便跟魔物缔结契约喔。」 「咦?但我已经跟萨比利亚缔结契约啦。」 它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我看不清萨比利亚的意图,眼睛为此眨了一下。 紧接着萨比利亚又开口,像是在为我做说明。 「嗯,话虽那么说,但也没必要将缔结契约的魔物局限在一只以内。拥有像菲亚这样的能力,若是为了自我保护,其实可以跟好几只魔物缔结契约……但我一只的力量就可以抵好几只,所以你尽量不要跟其他魔物缔结契约喔。」 在说这些话时,萨比利亚还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明明拥有那么庞大的身躯,我却觉得它好可爱。 哎呀,萨比利亚真是的! 明明夸口说「我要当王」,后来还从我身边离去,但它根本还是一个爱撒娇的孩子吧。 一想到这点,我就紧紧抱住萨比利亚。 「当然可以啊,萨比利亚!我只要有萨比利亚这只从魔就好了!」 就在我身后,坎帝士团长再度发出叹息,他好像对我的行为很没辙。 「对错晚点再说,但菲大人真的太容易跟人擅作约定……」 对,也许我真的如你所说。 可是除了萨比利亚,我真的不需要其他从魔。 当我浮现这种想法后,萨比利亚便露出开心的笑容,而我也对它展露笑颜。 ◇◇◇ 经历了这一小段波折后,骑着札伊尔过来的小绿和小蓝好像也抵达了,于是我们所有人就一起走向那些五颜六色的龙。 那里有栖息在火山口附近的红龙、喜欢处在水边的青龙,以及应该待在沙漠地带的黄龙,生活圈相异的龙齐聚一堂,能够看到这样的景象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只是一时的,但能够集结这么多的龙,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如今萨比利亚将它实现了,让我再次见识到它有多么厉害。 ……啊啊,萨比利亚是真的想要当王。 这件事开始在我心中产生真实感。 据说龙只要跟伙伴待在一起就会觉得心神舒畅。也许萨比利亚之后会直接跟伙伴们一起在这山中定居。 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有点寂寞,但萨比利亚却说:「不,我不会那样。」亲口给予明确否认。 「我之所以要成为龙王,都是为了守护菲亚,所以才需要这么多强力帮手。我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要保护菲亚,若是要这么做,待在菲亚身边就是最好的选择。」 眼看萨比利亚说的像是「我本来就该那么做」,这让我心中感到一阵喜悦,接着就扑向它,抱住它的肚子。 「萨比利亚!」 但就在下一瞬间,那些站立的龙开始骚动起来,像是受到惊吓。 「咦?」 咦、咦咦?难道龙不会当着大家的面抱来抱去? 我做这种事是不是不符合龙的礼仪? 一想到这点,我就赶紧放开萨比利亚,但萨比利亚看着我的表情像是觉得我做出这种反应很奇怪。 「菲亚只要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就好啦。第一次有人能直呼我的名字,那些龙只是为此感到困惑罢了,它们马上就会习惯。」 「你、你这么说也对喔!」 从魔不喜欢非契约主之人呼唤它们的名字,在魔物之间,若是要呼唤名字,可能也有类似的规矩,地位相当才能呼唤。 所以每只魔物都不能呼唤萨比利亚的名字,原因大概是出在这吧。 萨比利亚给的答案让我的困惑迎刃而解,为了在它伙伴心中留下好印象,我开始动手调整头上有点歪掉的缎带。 自从进入卡萨特领内,我就一直戴着这个缎带发饰,就是上面有鹰狮羽毛的那个。 我是跟萨比利亚一起从空中降落的,为了看有没有被风弄乱,所以我才去摸那个缎带。果不其然,缎带已经歪掉了……那些龙的视线,这时都集中在我要调整缎带的手上,那让我在心里暗叫:「机会来了!」 我用的不是花也不是宝石,而是魔物的羽毛,希望这些魔物能认定我是喜欢魔物的人并予以接纳,那就太好了。 想着想着,我尽力露出亲切笑容,开始跟那些排排站的龙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菲亚・鲁德。今天来这里是要见我的朋友萨比利亚。我不会打扰各位,请让我稍微参观一下这里喔。」 若是要跟人(龙)交流,依我看,果然还是要先陪笑,可能是我纯真无邪的笑容起了作用,那些龙都没有发出不满的声音。 也有可能是萨比利亚待在我斜后方,帮忙封住着那些不满的声音吧。 之后在萨比利亚的带领下,我们大家一起四处走走看看,参观这些龙的生活地带。 为了那些红龙,这里已打造出酷似火山口的巨大洼地,还会弄出时常有火在焚烧的地方,并为青龙弄了一座水池,另外还有某个地段则是为了黄龙撒上细沙。我看了只觉得好佩服,在心里想:「真是太厉害了。」 为了让各个种类的龙能够在这里舒适生活,好像下了不少工夫呢。 这些地方处处充满惊奇,当我四处走动参观时,我发现在这里栖息的龙似乎都过得很舒适。 有件事令人感到开心,跟我擦身而过的那些龙,它们好像都过得很健康、很快乐,于是我看了也不自觉露出笑容。 嗯,萨比利亚是一只善良的龙呢!它这只王当得非常像样啊。 除了在心里想着那些,我还进到萨比利亚拿来当作巢穴的洞窟里。 这座洞窟的顶部很高,还有好几个入口,风都能顺畅吹入,待在这个地方会觉得心旷神怡。 平常萨比利亚都会在某个角落睡觉,等到它带我去那个地方后,我眼前就出现一座宽广凉爽的美妙空间。 「哇,这里好棒喔,萨比利亚!」 我不由得抬头仰望萨比利亚,我发现它身后有东西在发光,它们全都来自那片辽阔的洞窟天顶。 这是什么啊?我看了不禁纳闷地歪过头,发现我在看那些东西的萨比利亚伸长了脖子,将顶部的一小部分刮下来。 再来它给我一个黑得发亮的石头。 猛一看会觉得很像魔石,但这并不是从魔物体内弄出来的,应该不是魔石吧……才刚想到一半,红龙就来呼唤我们,因为餐点已经准备好了。 这天夜里,红龙很喜欢的假火山口燃起大篝火,而我们也围绕在那四周用餐。 龙为我们猎捕高级魔物,小绿和小蓝则是以冒险者特有的老练手法烧烤那些魔物肉。 「好好吃、真好吃!」 我后来光顾着说这些,像是不记得其他话该怎么说一样。眼看我专心啃着那些肉,大家都陆陆续续拿新的肉给我。 「不,不用了,谢谢你们,但我肚子装不下那么多食物!」 我看他们所有人都是拿自己当基准吧,可是壮汉跟龙的胃袋,拿来和少女的胃袋相比,容量上明显有一大段落差喔! 虽然心里那么想,我却还是败给这份美味,一不小心就吃到超乎自己的负荷,这下子换我该反省了,我这个少女当得好失败…… 等到肚子终于填饱……或者换个方式讲,该说是吃太多变得不舒服才对,此时我看着烧到劈啪作响的火,身体悠哉地靠着身边的萨比利亚。 我还在这时吐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能够见到萨比利亚真好。看到你跟那些龙一起生活的情况是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话说回来……今天一大早就跑来爬山,现在还吃了很好吃的饭,肚子都吃得饱饱的,然后这些火好温暖,感觉好舒服喔。舒服到快睡着。」 「既然这样,你就直接睡吧?」 看我对一切都那么满足,整个人也变得懒洋洋的,萨比利亚眼神一晃地望向我,并在我耳边发出轻喃,像是在诱惑我一样。 哎呀,虽然这份邀约非常具有魅力,但我这次可是和我家可爱的萨比利亚久别重逢喔! 「若是就这样直接睡着的话,我想一定会非常舒服,但我更想多听听萨比利亚的事。我想知道你都在这座山里做些什么。或是听小绿和小蓝说他们的事也不错。小绿他们这半年来都在做什么,那两人几乎都还没跟我说过。啊啊,不对,照这样说来,坎帝士先前都经历些什么,我全都不晓得,现在还想问问他呢。」 听到我这么说,那三人外加一龙全都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讶异。 「但我们的经历一点都不有趣啊。」 像是要代替大家给个回应,小绿出面应答……哎呀,他在说什么啊! 说起小绿,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已经是「颜面流血」的奇怪存在。 还不只这样,明明血就一直流个不停,这个人却还一脸理所当然地行动。对小绿来说,颜面流血一定是稀松平常的事。 假如小绿看事情的感觉是这样,那他口中的「不有趣」实际上并非是一点乐趣都没有吧! 我个人是这么觉得,而我也笑咪咪地做出提议。 「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了!那我们每个人都讲一个小秘辛吧,这样好不好?什么样的事情都好,但说出来的秘辛要比上一个人说的更有趣。」 我拍了下手,觉得我想到的点子真棒,可是那三人和那只龙却神情微妙。 「要讲个人秘辛——判断基准也太凭感觉了吧。」 当小绿率先出声,小蓝也在这时困惑地开口。 「若是菲亚希望那样,我当然什么话都能说。不过跟我的事情相比,我是觉得听菲亚说自己的事会更有用。」 「有、用!现在是饭后的快乐时光,为什么还要去想哪些事才有用,哪些没用,非得把事情想得那么艰涩?若是真的要计较这些,也该计较哪些能带来欢乐,哪些不能吧!」 在三兄弟里,小蓝应该是最有礼貌、最聪慧的那个,但他有时最会说这种一板一眼的话,算是他美中不足的地方。 除了这么想,我还用看似傻眼的表情做了这番主张。坎帝士团长则是带着认同的表情点点头。 「菲大人,您说得太对了。那就从我先开始吧?」 坎帝士团长身边好像传来「啊,真卑鄙!」、「你这家伙,居然独自一人在那耍帅!」这类话语,但我彻底忽略它们,带着满脸笑容看着坎帝士团长。 「当然可以呀,坎帝士!」 哎呀,真不错,因为我不经意提出「说出来的秘辛要比前面那个人说的更有趣」当条件,坎帝士团长才看出越早说越好,于是就那么做了,真不愧是他! 正当我为此感到佩服,就在我眼前,坎帝士团长开口了。 ◇◇◇ 「——事情就是这样,我有了宝贵的体验,知道自己应该让她学着去培养淑女应有的姿态。根据这项教条来看,淑女绝对不能跟初次见面的男性一起去冒险。除此之外,立下从魔契约还会让双方产生权利义务,这点我也已经有了充分的体认,不能一相遇就缔结契约。另外就是……」 坎帝士团长一直在发表长篇大论,当着他的面,我的眼睛变得像死鱼眼一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该怎么办,坎帝士团长说的那些有够无趣。 我本来是想请他说些独家秘辛,怎么会变得这么无趣。 话说回来,这次的话题设定成「说些秘辛」,算是满随兴,于是坎帝士团长表面上好像真的是照我开出来的题目分享,事实上却是在针对我个人发牢骚,会有这种感觉的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为了确认坎帝士团长的真实想法,我不停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但是团长并不介意,而是继续说他的话。 「若是菲大人继续保持原样,其实也已经够棒了,但我是觉得她能够再多点威严,多到任谁看了都会感动的地步,这样她也能够迈向下一个新阶段。若是要实现这点……」 坎帝士团长一直热衷于说那些话,小绿、小蓝跟萨比利亚看他的眼神都像是有点冷淡的样子,我心想:「啊,看来不是我想歪。」坎帝士团长真的是趁这个机会把他想对我说的话全说了,这下子我已经很确定了。 ……虽然确定他在做这种事,但只要这对坎帝士团长来说算是小秘辛,我们就只能一直听下去,察觉这点的我无力地垂下头。 啊啊啊,太失败了!与其在这里听这么无聊的事,还不如听从萨比利亚的提议早早去睡觉,那样更好。 不然就是接受小绿的建议,他好像有说过「只说要讲小秘辛,设这种基准太凭感觉了」这类的,那时我就该设定某种基准才对。 想着想着,这时却发生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小绿和小蓝原先看坎帝士团长的眼神还像是在看什么怪人一样,但不知不觉间,他们却开始用认真的表情听团长说话,最后甚至还一脸投入地点起头来。 「……咦?」 看那两人突然出现这种转变,我就在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后来我试着观察他们,却看不出原因。 虽然我看不出来,但那两人却一直对坎帝士团长所说的话表露出异常赞同的态度。 「原来如此,你跟菲亚待在同一个骑士团果然不是白待的!算是绞尽脑汁想出最能体现菲亚厉害之处的极致手法了。」 小绿仍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充满敬佩意味。 哎呀,这次开始换小绿胡言乱语了,感到傻眼的我开始对他行注目礼。 但我都还来不及提点小绿,坐在他隔壁的小蓝就跟着开口,说话时,双眼变得亮晶晶的。 「对,坎帝士说得没错!这世上所有人早就该崇敬菲亚、赞美菲亚。」 ……小蓝这是在说什么啊?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喝过酒,但那两人说的话却像是醉汉会说的……不,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出在坎帝士团长身上,我应该更正用「那三人」来表述才对……接着我开始依序瞪视那几个人。 但现在他们变成多数派了,可能是因为这样,胆子才变大吧?还是说,他们原本就不在意我会有什么感受?在这之后,坎帝士团长依旧说着那些无趣到不行的话,剩下那两人则化为顺从的赞同者,从头到尾只知道点头…… 于是我就只能让心灵放空,设法熬过这段充满坎帝士团长牢骚话、说教和训诫的时光。后来团长终于把话说完了,这也让我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同时心想:「真拿他没办法。」 把想说的话说完后,坎帝士团长现在的表情变得像是很舒畅的样子,然后他开始用带着请求意味的目光看我,这让我在心中高呼一声:「咦咦——!」 坎帝士团长想要的是什么,我好像知道。 只不过……我好像不太愿意那么做;但他可是对我忠心耿耿的坎帝士团长,我好像不方便拒绝呢。于是我还是开口了,脸上虽然有着笑容,却是有点僵硬的那种。 「那个——虽然只有一点点,真的就只有多了那么一点意愿,但刚才说的那些,有的部分确实会让人受到启蒙,会让人想去尝试看看。」 听到我那么说,坎帝士团长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笑得像一朵花突然盛开一样。 看到他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心想这个人未免也太单纯了,再来就面向后方发出叹息,嘴里「唉——」了一声。 ……这样不行啦,坎帝士团长。 你前世的目标是「将我打造成最棒的淑女」,这一世好像又要开始朝这个目标迈进了。 前世你算是壮志未酬,这一世在心情上会变得像是「这次一定要完成」,那种心情我不是不能体会,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公主,而是一名骑士。 我不可能嫁给地位崇高的贵族,坎帝士团长那种高洁的志向,对我来说也非必要。是说……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 我越想越困扰,眉毛也跟着垂了下去。这时小绿开口了,他说了句「那接下来换我吧」,这么做像是要帮忙转换气氛。 我回过神,转头看着小绿,眼神里有着疑惑。 换小绿来说没问题吗?刚才小绿的某些言行已经显得很古怪了,他该不会是想追随坎帝士团长的脚步,继续说些无趣的话? 我小心翼翼地等待,等着小绿说些话,后来小绿也真的开始说了,说话的样子显得毫无心机。 「我这次想说的话,都跟某个世间少有的女孩有关,她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那女孩曾被莫名其妙的诅咒侵蚀,这诅咒就是『若是不跟随冒险者履行圣女职责将会嫁不出去』。听起来很有趣对吧,她本人明明就不是圣女,却受到咒术师的力量影响,承受诅咒并获得圣女的力量……她嘴上是说那是圣女之力,实际上获得的力量却前所未见,全都是些强大的能力。于是我转念一想。能够让人获得这种力量的应该不是『咒术』,而是『祝福』才对。」 「……」 咦咦?这次小绿话里提到的女孩……感觉好像是我。 那件事情好像是我跟小绿他们相遇时发生过的桥段? 一想到这些,我就纳闷地歪头,可是小绿却还是继续说他的话,似乎不太在意我的反应。 「啊啊,她简直就像是受到祝福一样!……三百年前君临的那位黑皇帝碰到『创生女神』时,大概也是用这样的心情崇敬女神!换句话说……」 小绿一直兴奋地说着这些,我斜眼看着那样的他,口中喃喃自语,开始重复那个让人在意的字眼。 「创生女神……」 小绿出生自艾尔泰雅加帝国,帝国是一个崇拜女神的国度,所以他才会动不动就提及女神,依我看八成是那样吧…… 「小绿,艾尔泰雅加帝国传说中的『创生女神』,就是在帝国境内播下那些恩惠之种、传说中的那位创国女神吧?」 我开始去回溯前世的记忆,同时朝小绿提出这串疑问。 在我的记忆里,那位「创生女神」指的应该是塑造帝国的女神。 根据传说,从前在帝国的草创期,这位女神曾经在帝国全境播下大量的农作物和果实种子,后来帝国才能变得那么丰饶。 因此小绿口中提到的「黑皇帝遇过创生女神」……指的应该是黑皇帝时代领土倍增,在那些新得的领土中,土地也因为播种而变得丰饶起来,他要表达的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听见我所说的话,小绿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 「菲亚,你好厉害喔!对于帝国的历史居然学得这么详尽,真让人佩服!对,没错,原先指的就是在帝国全境播下各类种子、为我们带来丰饶的女神,但来到黑皇帝时代,他们又有另一种方式解读。如今所有人都认为那代表的涵义是『能够用治愈力拯救人们的女神』。」 「……咦?」 那这个黑皇帝可是在解读上做了很大胆的变更呢。 这个神话原本是用于解释帝国开创,但现在这样的解读法更像是…… 「这样听起来……更像是在说圣女。」 我发出一声轻喃,小绿也在这时用别具深意的表情看着我。 「……菲亚,以前我们跟你说过我妹是红发,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咦?记得,是有这回事。小蓝有提到过他的妹妹跟我拥有相同发色。」 由于话题突然转变的关系,害我为此困惑了一下,后来我又一面做出回应,一面在记忆里梭巡。 这么说来——以前我们一起冒险的时候,他们曾说我的发色跟他们妹妹的发色很像,跟我在一起就好像和妹妹同行,诸如此类的。 也就是说,小绿他们的妹妹也是红头发? 听完我的回应后,小绿点点头,那动作像是在应和我。 「没错,在帝国这边,红头发的女性都受到尊崇。因此妹妹『一生下来就是崇高的存在』,有人觉得她会坏了他们的好事,所以妹妹一生下来就被下了陷入沉眠的诅咒。会发生这一切……都是因为帝国中最受人崇拜的创生女神是红头发,传说中都是这么说的。」 「咦?」 我为此发出惊呼声,小绿则是面对面看着我,再来又说了些话。 「关于女神的姿态,原先是没有任何记载的。可是来到黑皇帝的时代,与这部分有关的资讯却变得更加具体。被记载成『拥有治愈能力的红发女性』——这就成了后来的『创生女神』。」 ◇◇◇ 「…………」 虽然只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我却觉得心里好像有点闷闷的,而那也让我紧紧地咬住唇瓣。 黑皇帝是三百年前的皇帝。 自从帝国创国后,「创生女神」就一直受到人们崇拜,但那位皇帝却重新将女神定义成「拥有治愈力的红发女性」。 说到三百年前的红发圣女,好像就只有前世的我了……这样想会不会太厚脸皮? 我觉得我好像太自恋了,但又觉得好奇,于是还是将那句话问出口。 「……说到三百年前的红发圣女,那不就是……」 当话说到一半,我又觉得应该不至于那么巧吧,代替没再继续说下去的我,小蓝在这时接话。 「对。虽然黑皇帝并没有明言,但人们都觉得他将大圣女赛勒菲娜当作女神看待。」 「…………!!」 果、果然没错!想归想,我心里还是有疑问,心中顿时冒出一句话:「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对于前世的我,皇帝为何会如此执着? 「听、听说黑皇帝出生自拿渥王国?难、难道他曾经在某个地方亲眼见过大圣女,觉得她太美丽、太优雅、太高尚,那颗心就被掳获了!?」 因为这念头突然闪过,我便将它照实说出,在那瞬间过后,现场忽然变得一片寂静。 咦?我、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接下来我脑海中又出现这个念头,于是我也跟着陷入沉默,这时坎帝士团长出声划破寂静。 「您说的真是太对了!黑皇帝肯定亲眼见过大圣女大人,那颗心也被她的美丽、高雅掳获!!对,就是这样没错。」 「啊啊……!」 坎帝士团长所说的这番话全传入我耳中,我也因此变得害羞起来,用双手遮住脸庞。 若是由我自己说出口,我会觉得事情肯定是那样,但换成他人对我这么说,我却觉得肯定没那回事。 就、就该是这样才对! 若是要我变成帝国的女神,永远受人们祭拜,这样未免也太过火了。 我想理由应该没那么单纯,只是因为撞见前世的我就受到感召。 这背后一定还有复杂的政治角力,或是有各式各样的内情,所以黑皇帝才会用另一种方式来解读创生女神。 这背后真正的理由一定只在帝国的皇家中代代相传,肯定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够知晓的。 一想到这点,我的头也跟着低了下去,但我的双手依旧遮住脸庞,那让小蓝不知该如何是好,并在这时开口缓颊。 「菲亚,别担心。你确实很像大圣女大人……应该是说你的红头发确实很像创生女神会有的……但刚才掳获皇帝之心的那件事,大家都不觉得你说那种话是把自己代入。」 「啊啊……!!」 小蓝这句话让我听了发出一阵呻吟。 ……不,我确实是那么想!私底下我就是把自己代入了。 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前世的自己。没错,我觉得我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厚脸皮。 除了被那些想法包围,我用来遮住脸庞的手指还略微张开,开始透过指缝偷看小蓝。 「这次造成天大的误会,真的好失礼……是说我对那位黑皇帝一点都不了解,所以我也不可能理解他的想法。若是我刚才说出那种话,间接导致帝国英雄的形象遭人破坏,那我要跟你们道歉。想想也是,那位英雄可是完成统一大陆北部的霸业,这背后一定有错综复杂的政治角力存在,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让大圣女大人成为创生女神。」 刚才是我失言了,为了做出弥补,我陆陆续续把我想到的可能性全说出口,越说越觉得事情很有可能是这样。 没错!那位黑皇帝可是帝国有史以来打下最多领土的英雄。 这种独霸一方的人物,我前世不可能见过他,居然还认为他是为我醉心,刚才怎么会出现那种荒诞无稽的念头? 无论是三百年前还是现在,我都知道自己对政治方面的议题没太多涉猎,因此在做相关发言时,一定要多加小心! 当我开始为此反省,小绿像是要安慰我,接着开口说道。 「当然了,如今黑皇帝已经去世,无人能够推知那位皇帝的真实用意……但我也觉得坎帝士说的很对,黑皇帝已经把整颗心都捧给大圣女大人了。」 「咦?」 一听到小绿说出那种话,我的手就从脸庞上拿下,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坎帝士团长一天到晚都在偏袒我,而来自帝国的小绿所述论调却和坎帝士团长雷同,但两者所具备的分量很不一样。 「那位黑皇帝以让人闻风丧胆的速度扩张领土……通常其他被统称为皇帝的人,都会希望传承自己血脉的子孙能继承那些领土,可是黑皇帝却没那么想。他终其一生都没有成婚——恐怕心里已经有人了,一直在扰乱他的心。」 「咦?」 明明是一位皇帝,拥有那样的地位却一生孤独,其他人会允许他这么做? 对于正为此感到惊讶的我,小蓝也出面为哥哥的说辞做了些补强。 「是啊。据说还有上级贵族家的千金小姐拜托皇城里的人帮忙疏通,偷偷潜入黑皇帝的寝宫,结果被当成可疑人物看待,还被皇帝亲手解决,甚至还留有这样的传闻呢。俗话说『英雄都好美色』,但这句话在黑皇帝身上好像完全不适用。」 「是这样啊。」 「所以说——刚才菲亚说的那番话,也许并不完全是错的。无论是在外交还是战争上,这位皇帝做事都特别有一套,所以他会那么做,肯定是有更多考量在里头,但追根究底还是离不开对大圣女大人的深刻憧憬吧。」 似乎对小蓝的话颇感认同,小绿也跟着附和。 「可以那么说。毕竟黑皇帝原本就出生自拿渥王国。在王国那边身受重伤、濒临死亡时,很有可能是大圣女大人救了他,近来历史学家曾提过这样的见解。」 「原、原来还有这回事。」 咦咦——事情开始跟想像中的越来越不一样。 假如黑皇帝真的被大圣女治疗过,那我应该见过这个人吧? 想着想着,我偷偷朝坎帝士团长瞄了一眼,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我,脸上并没有透露出半分情感。 ……啊啊,怪不得他会这样。 他原本是跟在公主身边的护卫骑士,目前在王国境内担任骑士团团长,假如坎帝士团长真有那个意思,那他完全能让他人读不出情感。 但他非得让人读不出情感,也要对某事保持警惕?这就让人纳闷了。 后来——因为都没有人出面制止我,我就败给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道出一句疑问。 「对了……那个黑皇帝的名字叫什么啊?」 被我这么一问,小蓝一脸若无其事地开口。 「喔喔,他的名字叫做……」 听到他说出的名字后,我不禁惊讶地发出一声「咦!」。 这是因为——那个名字好像跟前世的我有某种渊源。 ◇◇◇ 那个黑皇帝的名字——就叫做「克斯德勒」。 听到小蓝面不改色地告知这个名字,我的眼睛顿时眨了好几下。 「咦?你……你说他叫克斯德勒?」 我没想到他口中会冒出这个名字,那也让我回话的语调多了份惊异。 会有这种反应是因为……这名字跟我前世那位姐姐要帮孩子取的名字一模一样。 ——前世的我,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外加一位姐姐。 姐姐原本是第一王女,但她下嫁给巴洛维塞公爵,成了公爵夫人。姐姐的名字叫做赛维菈。 说起这位姐姐,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挺着大肚子的样子也好可爱。 姐姐说她希望我能为之后诞生的孩子取名…… 『如果是男孩子就叫克斯德勒,女孩子就叫艾黛拉吧?』 我那时曾笑着对姐姐这么说,如今这些回忆又在我的脑海中复苏。 但最后我却死在魔王城里,虽然没机会见着姐姐生下的孩子,但姐姐这个人很讲信用,她大概会用我遗留下来的名字为孩子命名。 至于这个克斯德勒——如果姐姐生下来的孩子是男孩,就会用这个名字命名。 「咦?姐姐她……说、说错了,那是大圣女大人遗留下来的(这种事能够说吗?)……原来被命名为『克斯德勒』的男子成了帝国皇帝啊!?」 我好惊讶,忍不住朝坎帝士团长提问。 可是在听取答案之前,我脑子里也得出结论,觉得那种可能性还是有的。 前世我的父亲拿渥国王还有一名弟弟。 那就是西里乌斯的父亲,尤利希斯公爵。 而尤利希斯公爵夫人——西里乌斯的母亲则出自帝国公爵家。 根据我前世的记忆来看,当时帝国皇帝正值壮年,有很多的妃子和爱妾,膝下却没有任何子嗣。 拿渥王国跟帝国处于联姻关系,若是收了上级贵族的孩子当养子,这也是件合理的事情。 相较于养子从帝国境内找来,这么做更不会有帝国家族的权力纠葛加身,办起事情来也比较方便吧。 以上是我的推论,而坎帝士团长也针对我的疑问给出肯定答复,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给了以下这段回应。 「对,一切正如您所说。大圣女赛勒菲娜大人遗留下来的『克斯德勒』之名已经有人继承,那个人就是『黑皇帝』。」 「哎呀,还真的是那样啊!」 这下子我是真的猜对了,那让我发出一声高呼,同时也再度感慨这之间已经过了那么长的一段时光。 ……先是姐姐生下孩子,后来那个孩子就长大成人,甚至当上帝国的皇帝。 其实这也很正常,在我死于前世后,时间都过去三百年了,本来就会发生很多事情。 咦?可是黑皇帝好像是黑发黑眼? 是不是姐姐(红发)和巴洛维塞公爵(褐发)混合后变成黑发才会那样? 「菲亚,发色不是这样混出来的。而是继承双亲其中一方的色彩。或者是以前的祖先拥有那种颜色才被继承。」 萨比利亚能够读我的心思,它在这时云淡风轻地做出指正。 「对、对喔,好像是这样呢!这我当然知道啊。」 真不愧是萨比利亚,博学多闻啊。我边想边点头,而且是点头如捣蒜,但萨比利亚的目光很快就转移到坎帝士团长身上。 它看着坎帝士团长,那目光像是在试探,但坎帝士团长就只有回看萨比利亚,连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之间出现一段短暂的沉默,变得静悄悄的。 坎帝士团长不打算做出任何回应,萨比利亚似乎已经从他身上读出答案,若有所思地轻喃。 「……唔嗯。明明是前任侍卫,却对自己的主人有所隐瞒。当然了,会这么做应该都是『为主人好』……但那只是你一厢情愿认定这么做对主人比较好,事实上是否真的对她更好,这谁都说不准吧?」 听到萨比利亚那么说,坎帝士团长露出苦涩的表情,说话声也变得有点细碎。 「黑龙,你这么说是对的……但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人,不会明白那种失落感有多大……」 「坎帝士……」 这时坎帝士团长用双手遮住脸,眼看他低下头,我不由得出声唤他。 他说的这些话……很有可能是不想被我听出什么,或者是不希望小绿或小蓝知晓内情,所以他在说话时,刻意省略主语。 既然如此,我就应该尊重坎帝士团长的意愿,别问太多会更好吧?虽然我心里是那么想的,却还是觉得介怀。坎帝士团长依然坐在他的位置上,我则是蹲到他面前,开始观察他的脸色。 坎帝士团长稍微将脸庞抬起,口里继续用微弱的声音说了些话。 「菲大人,一直以来,我都是就近在您身边看您长大。一些人心变动是您自己本身并没有察觉的,但那些我也都看在眼里了。」 坎帝士团长突然对我说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话,让我感到不知所措,于是我的声音也跟着飙高。 「那、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样的我,其实有个发自内心的愿望……我希望您更加珍惜自己。」 「咦?我觉得我已经很珍惜自己啦!」 我回话的语气充满了讶异。 为、为什么突然讲到这个?其实他不用担心我,我是真的很珍惜自己。毕竟…… 「想吃的东西我都有吃,想睡多久就尽量睡,今天我为了见萨比利亚来到灵峰黑岳,想做的事都有去做喔!」 我觉得我都举出具体的例子,还做了详细说明,可是坎帝士团长对我说的那些却丝毫不领情。不仅如此,他还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语带恳求地开口。 「那么——您会选择牺牲骑士来保全自己吗?」 「咦?不、不行,这我还真做不来……」 坎帝士团长说那种话未免也太极端了,除了在心里这么想,我还同时感到一阵词穷。 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我看着坎帝士团长,但他似乎不愿意妥协,反而进一步强调。 「菲大人,我以前就跟您说过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跟您一样好,每个人在战场上的价值不同。若是把这句话置换成比较容易说服您的那种……那就是您的力量能够拯救更多骑士。若是未来想要持续拯救那些骑士,就请您要以自身安全为优先。」 「原、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下子我明白坎帝士团长想说的是什么了。以前他还是我的护卫骑士时,总是以守护我为第一要务,当时那份信念直到现在都还深深残留在他心中吧——我是这么觉得,口头上也算是认同他的说法了。 看我愿意认同,坎帝士团长似乎为此感到安心,再来他又说还有一件事。 「若是您能够理解我想说的,那就请您跟我做个约定吧。为了您,请您至少要学会接受这点,那就是让骑士代替您投身于危险之中。」 「这、这我当然愿意接受啦!」 坎帝士团长这唯一的心愿没什么好不能接受的,于是我就顺势答应了。 身为圣女,我也会为那些骑士承担危险,因此反过来也能成立,这点我十分清楚! 我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坎帝士团长,头还跟着点了好几次。 团长他回看我的眼神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另一方面,他那表情像是还留有些微担忧。 ……真是的,我的前护卫其实就是那么爱操心。 眼看坎帝士团长展露那样的表情,我便在心中苦笑着说了这句话。 我想他会那么担心也是为了我好,是很感谢他没错。想着想着,我在这时站了起来,并朝坎帝士团长露出笑容,这么做应该是想让他安心吧。 「坎帝士,我这个人也是有心思缜密又慎重的一面,你就放心吧!别看我这样,我每天都有所成长喔。」 「真的……会是这样?不……应该是真的吧。」 团长他反射性提出质疑,但接着又喃喃自语一些话,说完就闭上嘴,开始陷入沉思。 是不是我刚才说那些话很得体?还是随着时间经过,让他的心情有足够的时间沉淀?慢慢的,坎帝士团长的表情又变得跟平常一样了。 够敏锐的小绿察觉这点,为了改变气氛,他又重新开始说话,于是我们所有人也开始听他倾诉。 坎帝士团长现在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这也让我感到一阵安心,开始跟大家一起听小绿说话。但刚才听说的黑皇帝传闻总让人难以释怀,我的思绪也在不知不觉间流向该处。 ……原来姐姐生下的孩子成了艾尔泰雅加帝国的皇帝…… 说真的,我感到很惊讶。 而且那位名叫克斯德勒的皇帝还让帝国领土扩展到有史以来最大,能有这样的成长,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当我的思绪游走到这,我又在心里「咦?」了一声,心中顿时涌现疑问。 按照坎帝士团长的话听来,自从大圣女亡故后,经历了大约十年左右,黑皇帝就统一了全大陆一半的领土。 但我这时发现年龄对不起来。 假如那位名叫克斯德勒的皇帝真的是姐姐的孩子,那他就是在大圣女死后诞生的,当时年纪就只有十岁,却能够完成统一大陆北部的霸业。 这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想了一阵子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坎帝士团长搞错了。 帝国的领土原本就很辽阔,才花短短十年,这片领土又倍增了,按常理来讲,根本不可能做到。坎帝士团长嘴上说只有十年,但实际上应该是三十年或四十年吧。 团长很少会犯这种错误,这也让我纳闷地歪头。姐姐生下的孩子堪称是帝国史上最强的一位,我是三百年后才转生,现在听到这件事觉得好不可思议。 ……如果是姐姐的孩子,那他一定很努力又充满才华。 正是因为如此,要完成统一大陆北部的丰功伟业,那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但是他却做到了……可是成为执政者,有的时候会很孤独、负担很重。 希望那位名叫克斯德勒的皇帝能够过上幸福的人生,心情常保祥和,若真的是这样,我会很高兴的。 我从不曾见过这位三百年前的帝国皇帝,现在却一直在想那位皇帝的事…… ──────────────────────── 【SIDE】黑皇帝(三百年前) 『我是为了什么而活?』 每当我如此自问,得到的答案总是只有一个。 『是为了赎罪。』 那头美丽灿烂的深红色秀发、意志浓烈又鲜亮的金色双眸、能赋予慈爱的白皙双腕……如今我已经害这世界失去它们,我是在为这份罪业赎罪。 只要能够赎罪,不管付出多大的牺牲、代价、苦痛,我都愿意——在那一日、那一刻、那个地方,我的心已随之毁坏。 之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的心都不会再痛了…… ◇◇◇ 「今日我们艾尔泰雅加帝国将迎来新皇帝的诞生,众家臣齐心相迎!」 在艾尔泰雅加帝国皇城的王座大殿里,帝国宰相的声音正于该处响荡着。 我人就坐在皇位上,有许多人环绕着我,他们将这座辽阔的大殿全数占满,都聚集在我跟前了。 这些帝国贵族和骑士一字排开,为了致上最高的敬意,人们全都单膝跪地,头也垂到与膝盖齐平。 在这里列位的贵族和骑士都是在大陆上名声响亮的人物,艾尔泰雅加帝国如今已成了全大陆第一的强盛国家,这光景正是帝国现状的实际写照。 一个人只要内心稍微对权力和名誉存有一点欲望,看到这样的场面肯定会变得亢奋不已、满心欢喜——当我眺望这片光景时,我的心却如往常那般平静无波,并未感到兴奋,也不觉得感动。 ……啊啊,就算处在这样的状况下,我的心依旧丝毫不为所动,看来我这个人是真的坏掉了。 我在心中冷静地完成这段独白,接着便慢慢转头望向四周。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静待我发话。 一旁的前皇帝则是满意地眺望这一切。 我现在正跷着二郎腿,看起来不是很有风度,其中一只脚的脚踝就放在另一只脚的膝盖上,手支在王座上撑起脸颊,放眼环视那些跪在地上的家臣。 「我是皇帝克斯德勒。今后你们都要好好侍奉我。」 我脱口而出的话让底下某几个人听了大感讶异,他们的肩膀在那一刻震了一下。 他们心中所想的名字和皇帝给的名字不同,才会出现这种动摇反应吧。 在她死去后,我生来拥有的名字也一并舍去了,从今往后再也不打算用那个名字。能够待在她身边持续守护她,这便是我的毕生职责,也是我一生的信念——在她死后,我的职责就结束了,于是我便舍弃那个名字,以及和那个名字依附在一起的人生。 ……曾与大圣女同在的光辉之日全都已成过往。 能够待在她身旁,那个名字才能熠熠生辉,才能充满荣耀,如今我怎么可能继续使用这样的名讳。 但是对列居于此的人而言,虽然我已经舍去那个名字,他们对于那个名字所附带的功绩似乎仍或多或少有所耳闻,让我来即位,并未任何一人提出异议。 在这阵让人耳朵生疼的沉默中,那些帝国重臣接受了我的即位。 ——除此之外,在帝国民间,我似乎拥有可怕的姿态。 证据就是即位后,他们马上就在我背后称我为「黑皇帝」。 并不是我原先就被人称为「黑骑士」,也不是我拥有黑发黑眼的外貌才会那样,他们会那么叫我,只是因为我这个皇帝行事狠绝。 若是为某个人冠上「黑」之名,大多数人都会把那个人联想成「魔人」。 换句话说——我已经成了人人恐惧的对象,他们甚至把我影射成魔人。 ……但他们这么看我也不完全是错的。 我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才当皇帝。 我的心愿便是并吞邻近诸国和其他诸多土地——在实行过程中,今后世界各地都会因此战火横生。 我想要尽可能统治更广的土地,在那些土地上探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块大路上所有的土地,我都要对它们进行开拓、侵踏,就为了找出一名魔人——那便是我最真实的心愿。 ——是那个狡猾、残忍又邪恶的魔人将这世上最美丽的希望夺走,我要把他找出来…… 这已经成了我唯一的心愿,也是完成赎罪的唯一方法。 ……在那之后都过去几年了? 在两日交替的时刻,我独自一人立于户外,放眼眺望那一轮满月,这时突然有人朝我说话。 「独自一人在黑暗中伫立,做这种事有点危险呢,『黑皇帝』。」 像是要划破黑夜的寂静,一道动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但我不需要回头,我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于是我仍旧持续眺望月色。 ——这是一个美丽的月夜,漆黑的暗笼罩一切,可是月亮仍旧发出明亮的光芒。当我立于黑暗之中,是那些月光将我清楚地勾勒出来。 这里是皇城的庭园……如果我一个人眺望月亮,其他人都不会来跟我说话,那已经是这座城里的不成文规矩了……可是那个跟我说话的人却朝我走近,对此毫不介意。 「……是卡诺普斯啊。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嘲弄我?」 我的双眼依旧看着月亮,口中逸出一声轻喃。 卡诺普斯则是来到我身边,微微地摇头。 「陛下真是爱说笑。我怎么可能来嘲弄陛下。虽然挑这种时刻来此不合常理,但我来是为了向您做王国那边的定期汇报。」 在这种不合常理的时间,卡诺普斯说他是要来跟我汇报王国那边的事,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对我揭露内容,而是开始跟我一起并排眺望月亮,我想那应该不是多紧急的案件。 当他用读不出感情的声音说话时,眼里一直看着月亮。 「……今晚月色真的很美。看着美丽的月亮,不知为何,我会想起我的主人。那位大人特别钟意能照亮黑夜的月。」 「…………」 「自从这件事传开,夜里王城的巡逻任务就变成骑士之间的争夺战了。每个人都很想做夜晚的巡逻工作,若是运气好遇到殿下,那些骑士就会跟殿下说『月色真美』。」 ……他还记得。 有名的文豪曾经把「示爱」换成「对月亮的赞美」,他们那么做其实是想模仿他。骑士们往往都很倾慕「她」,会努力装得像是在传达月色之美,其实是在吐露自己的心声。 「……的确。可是她完全没发现,而是回了同样的话,跟那些骑士说『月色确实很美』。而且她还会来找我,对我说『那些骑士竟然也能发现月色的美好,他们真是浪漫』,但她根本就误会那些人的意思了……直到最后,她还是没能理解自己的魅力。」 事到如今,就只剩下卡诺普斯能跟我一起谈论她的事情。 现在就连白骑士都很少靠近我了。 我边想边抬眼,这一看,正好和一脸担忧的卡诺普斯对上眼。 ……从那时开始,这个男人就非常担心我。 他恐怕都已经看穿了,知道我看月亮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所以才会故意提起这件事。这样做是想让我吐露心事,尽量让我减轻心里的负担。 其实我都晓得,但我直到现在都还不想深入去谈她的事情,于是我就试着把话题带开。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的脸。那样看我的脸也没什么乐趣。」 卡诺普斯能够理解我的心情,他在那瞬间换上悲伤的表情,再来又接连眨动双眼,做出那个动作似乎是想抹去这份惆怅。 「……您说得对。如果我是女性,见陛下拥有一张惊人的俊颜,或许光看都能乐此不疲。只可惜我是男性,就算看了也没多大乐趣。」 当话说到这,卡诺普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之前那位千金,就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了,我正想问您这件事……我都听说了。有一位公爵千金因为仰慕您偷偷潜入寝室,结果被您亲手解决?」 那是几日前的事,他的消息还真灵通,这念头让我双眼微微眯起。 他拥有这么强的情报搜集能力,应该早就知道结论,也许是觉得要我本人亲口否认才有意义,于是我又开口了。 「谣言往往都会传得更夸大。那时在紧要关头,一旁待命的骑士都已出面阻挡我了。」 「换句话说——若是没有人阻止,您是打算杀了她吧?那结果其实是差不多的。」 卡诺普斯看似拿我没辙地摇摇头,接着抬头仰望天际。 「但话又说回来,那位公爵千金这么做也只是徒劳无功。如今陛下的心早就变得不为所动了……」 听到卡诺普斯那么说,我微微颔首。 「对,如你所说。就在那一日、那一刻、那个地方,我的心已经坏掉了。再也不会跳动。」 ——只要她没有死而复生。 这话被我吞回去了,但卡诺普斯似乎很清楚我要说什么。 像是要佐证这点,卡诺普斯也开口回了句话。 「……赛勒菲娜殿下是一位拥有崇高志向的人。她的目标是『封印魔王』,为了完成这件事,也许有朝一日她会归来,我直到现在都还在做这个梦。」 我于这时放眼扫视卡诺普斯的身体,肩膀则是轻耸了一下。 「你是想待那日到来时,再度成为护卫骑士,才会锻炼身体?在一个只能祈愿的世界里,已经没必要锻炼身体了吧。」 ……虽然我说的话带着讽刺,但我心里所想的却背道而驰,认为卡诺普斯说这些话很有道理。 的确,若是要活下去,人还是需要拥有希望。 这希望像是一份祈愿,能够赋予人们继续朝明日活下去的力量。 ——我罪孽深重,是为了赎罪才活着,若我没有对自己这么说,也许连站在这都很困难。 总有一天,我要找出她的仇敌,再亲手封印,因为拥有这份希望,我才能停留在这世间。 事实上……每当我像今夜这样,抬头仰望月亮,心中思念那个人,本该毁坏的心似乎就会开始感到疼痛——但我已经没有心了,不可能心痛,那颗脆弱的心早已被我割舍。 ──────────────────────── 【插曲】魔王的心腹 「菲大人已经歇息了吗?」 就在不久前,说要将菲亚带到睡觉的地方的萨比利亚,一下子就回来了。坎帝士团长见状,带着狐疑的表情回问。 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大家才把自己的秘辛分享完,这还只是刚才的事。 利用晚餐时间展开的交流会已经结束了,大家被分头领向供他们睡觉的地方,而菲亚自然是被带到黑龙歇息处。 另一方面,坎帝士团长则是被带到较远的休息处,可是他并没有就此歇息,而是又掉头回去。之后他来到一个开阔的地方,就算远看也能看见他待在那,就在那个地方等待萨比利亚。 萨比利亚先前说了句话,那感觉像是话中有话,坎帝士团长猜它可能有事情想问自己。 事实上,萨比利亚为了让坎帝士团长察觉自己是真的想和他单独说话,才会故意说出那种别具深意的话,坎帝士团长也已正确解读,这件事似乎让萨比利亚很高兴。 证据就是——此时萨比利亚正一脸喜悦地颔首。 「嗯,菲亚很快就入睡了。只要我缩小待在菲亚的肚子上,她总是一下子就睡着了。」 这只人人惧怕的传说级魔兽居然甘愿当别人的抱枕,这件事还是它亲口说的。 「……是这样啊。」 听到萨比利亚如此回应,坎帝士团长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不发一语。 是否该出面劝谏,说她已经过了玩布偶的年龄?还是说最强从魔会一路守护她,直到就寝时间到来,而他该为此感到安心?坎帝士团长似乎正在为此犹豫不决。 面对那样的坎帝士团长,萨比利亚用若有所思的表情望着他,再来又开口说了些话,语气上像是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照你现在的样子看来,会觉得你只是一个对主人非常顺从的人……但你其实是最棘手的那种。是一个会思考的部下。」 当话说到这,萨比利亚像是在威吓他人般大展双翅。 黑龙沐浴在月光下,身上散发美丽的光泽,坎帝士团长先是望着这副龙躯,再来视线又落往地面。 「黑龙大人,其实你不用威胁我,我是不会背叛菲大人的。我心里就只有一个愿望,希望菲大人能够幸福。」 等到这话说完,坎帝士团长的视线依旧落往地面,双手握得死紧。 「抱歉刚才对你说那种话。我刚才说没体验过的人,不会懂那种失落感有多重;但对方若是没有类似体验,根本无法针对这种论调做出反驳。」 坎帝士团长对自己的发言感到懊悔,并出面赔罪,萨比利亚则是给了个干脆的答案。 「没关系,那样也好。说真的,对我来说,菲亚以外的人都不重要,除了菲亚,我不会去想其他人怀着什么样的真实想法。若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你没说清楚,我也无法理解。」 听完萨比利亚所说的话,坎帝士团长抬起低垂的脸庞,视线和它对上。 「多谢海涵。刚才黑龙大人说的那些都很对……菲大人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为人正直,没有丝毫偏差,我应该让她自行做出所有的决断,而不能意图隐瞒某些事情,或是去对她的想法进行诱导……你的想法很正确。」 虽然嘴上这么说,坎帝士团长的神情看上去却不像是能接受自己那番说法。 他的表情反倒是变得越来越苦涩。 「但是……但是黑龙大人!三百年前,菲大人所做的决断往往也都是正确的……最后却迎来大家不乐见的结局……『就算要拿别人当肉盾,我也必须活下去』。若是想要存活下来,我认为必须具备这份强烈的意念。否则像她那种身份定位,根本就活不久。三百年前就已经看到结果了,确实是那样。」 坎帝士团长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像是在对人倾诉。萨比利亚则是做出善解人意的回应。 「……的确,菲亚前世确实结束得不尽人意。」 紧接着萨比利亚又开口说了句话,脸上表情依旧未变。 「呐,我有话想问你。」 「……我知道。」 就是知道,才会在这里等待…… 萨比利亚知道他没能说完的话是哪些,于是就回了句:「嗯,谢谢你等我过来。」再来收起那对因威吓他人大张的翅膀,在坎帝士团长前方坐了下来。 似乎是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点,坎帝士团长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再来他将双手交叉放到胸前,又开口说了下去。 跟刚才很不一样,现在他说话的声音变得很平静。 「抱歉刚才失态了。在等待黑龙大人的这段期间,我一直在仰望月亮……在这么美丽的月夜,我会被勾起一些回忆,心也因此乱了。非常抱歉。」 再来,坎帝士团长便用沉稳的语调续言。 「你能够和菲大人共享资讯,这样的黑龙大人,当然会有许多疑问。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全都会如实作答。」 「你理解力真的很好。真不愧是大圣女的前护卫骑士。」 萨比利亚面不改色地道出菲亚和坎帝士团长的前世关系,这是在暗示,表示它知晓两人三百年前的关系。 坎帝士团长的双眼因此微微睁大,口里小声说着:「连这些你都知晓?」 再来他犹豫了一下,这才承认萨比利亚刚才说的是真的。 「……对,没错。我是菲大人的护卫骑士。而我也一直引以为傲,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我总是拼尽全力。这份心情,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面对萨比利亚的暗示,坎帝士团长选择正面回应,他似是决定不再混淆视听,而是用真挚的态度面对。 看他这样,萨比利亚也看出些什么了,它开始自言自语,似乎颇感认同。 「原来如此,你很快就做出决断了。就只是短短一瞬间,你已经决定把我当成自己人接纳。但你还是一位诚实的骑士,想来前世那位银色的近卫骑士团团长也会放心让你担任护卫骑士吧。」 坎帝士团长应该已经听到这句话了,但他却不为所动,只是用笔直的目光看着萨比利亚。 不仅如此,他还针对萨比利亚的那句独白提出质疑——像是在彰显自己并没有隐瞒任何事情。 「那么,黑龙大人想知道些什么?是想知道那个银色近卫骑士团团长的结局?还是……」 「不,那部分就免了。菲亚的感情好像还没整理好,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他人提起那些,她可能会变得更加真假不分吧。我想问的其实就只有一件事。」 萨比利亚甩甩尾巴,与坎帝士团长正面相望。 「我想知道的就只有一样,那就是你在对菲亚隐瞒什么,就只有这个……若是菲亚不具备『设法存活下去』的强烈意念,你坚信那样就没办法拯救她,是这样对吧?」 这话让坎帝士团长垂下眼眸,口里发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对,就是那样。其实我……力量严重不足。倘若菲大人不主动伸手,恐怕我也难以拯救她。」 「唔嗯。好吧,举例来说,若是从悬崖上掉下去,掉下去的人有没有伸手,这将会影响救援难度。但跟菲亚三百年前的哥哥们相比,你其实更强吧?再说魔王也已经被封印了不是吗?就算是那样,你依然断言自己将难以救助她?……这句话到底是针对什么说的?」 萨比利亚借问话做试探,坎帝士团长给出的回应是用力咬住下唇,迟迟没有发话。 萨比利亚经历了一段短暂的等待,一直在等对方给个回应,后来它发现这个人是不可能给出回应了,于是它便歪过头。 「听清楚啰,我要问的问题就只有一个。如今魔王都已经被封了,你还在惧怕什么?」 「…………」 就算它那么问,坎帝士团长还是没有回话,于是萨比利亚就扔出一颗爆弹,开门见山地问了。 「那我换个说法好了。『魔王的心腹』……那到底是什么?」 ◇◇◇ 坎帝士团长似乎没料到萨比利亚会这么问他,当下变得目瞪口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萨比利亚并没有理会坎帝士团长的反应,而是继续说它想说的。 「我跟菲亚有某种联系,当她在回想前世的事情,我曾经见到那个『心腹』,那个到底是什么?被人杀掉会造成很大的恐惧,也许是这份恐惧感带来不良效应,表示她残留的记忆经过夸大,变得没那么真实……但『纹印』的数量,菲亚有可能看错?」 「原来你连这些都看见了……」 坎帝士团长的双眼在这时睁得更大,发声像是快喘不过气一样。 在那之后,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出不了声,就只能在喉咙中发出嘶咻声。 萨比利亚对他这副模样抱持冷静观望的态度,接着眯细双眼,像是要设法看出些什么,所发出的声音里有着疑惑。 「……哦,原来是真的。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都已经封印魔王了,菲亚为何还要害怕他的部下?如果是魔力归零的前世,那还说得过去;如今已经少了精灵,菲亚的能力却还是和前世没什么差别,身边还有这么多骑士跟我在。就算那个魔王心腹出现,结果也会跟前世不同,照理说她不该这么惧怕。」 「……」 坎帝士团长没有予以否认也没有表示赞同,他依然睁着双眼,就只吞了一口唾沫。 面对这样的团长,萨比利亚逐步进逼。 「被杀是很强烈的体验,所以菲亚有可能会过度恐惧那样东西,但我觉得这都是很正常的反应,于是一开始我打算让菲亚自己去调适心态。但到了某日,我心中却涌现疑问……只要一扯上战斗,菲亚都很冷静吧。还不曾看她对敌人的力量误判。」 「……对,正是。菲大人身为圣女的力量堪称完美。」 坎帝士团长肯定了菲亚的能力,但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 他说的那些话并非包含某种特殊涵义,但是按态度来看,只要是他能够回答的,他都会尽量回答,算是很诚恳,于是萨比利亚就在这时微微一笑。 「也对,菲亚不可能误判对手的力量。那就是说『心腹』是菲亚自认无法与之匹敌的对手了。」 「…………」 面对这个提问,坎帝士团长还是无法给出答案。萨比利亚见状,了然于心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既然是沉默以对,那就是在消极肯定。」 坎帝士团长因萨比利亚一番话变得神情扭曲,萨比利亚则是在心里暗想:「看来最坏推论成真了。」 然而从它口中说出来的,却是很冷静的确认语句。 「……是吗?原来菲亚对于『魔王心腹』的记忆是正确的?既然如此……那家伙就比魔王强大更多倍吧?」 「…………」 虽然没有出声,但坎帝士团长还是微微点头,似乎坚持不下去了。 萨比利亚张开翅膀,那动作像是在说「这下麻烦了」,尾巴也摇了一下。 「是吗?接下来要说的,若是不提及『初始之书』就没办法谈下去,算是比较艰深的话题,但那样太繁复。我讲得简单点……通常魔人就跟其他魔物一样,身上不会有纹路。但有时会出现强力的魔人,他们身上全都有刻纹,无一例外,所以他们都被称为『刻纹魔人』。」 像是在附议萨比利亚的话,坎帝士团长缓缓地点头。 「……说得没错。身上出现刻纹的魔人,往往都很罕见、很强大,为了要跟其他魔人做区别,才会赋予特别的称呼。」 「嗯,没错。而且他们的强度跟身上刻纹数量成正比。菲亚封印的魔王是不是被称作『十三纹魔王』?」 「的确是。就算只有一道刻纹,那些身上有刻纹的魔人依然会让人们心生惧怕。这次的某人拥有十三纹,让整个世界都感到畏惧,才会给他加上『十三纹魔王』这个称呼。因此大圣女赛勒菲娜大人将那个魔王封印时,所有人都欢天喜地……」 当坎帝士团长的话说到这,萨比利亚替他接了下去。 「的确,通常到这就有个圆满结局了,那他的部下怎么还会现身?而且奇怪的是,那个魔王的部下……身上好像刻了二十道纹路,还是三十道……这不是很奇怪吗?居然是一位刻纹数比魔王还多的魔人。」 「……!」 坎帝士团长紧紧咬住唇瓣,咬到都快渗血了。 面对那样的坎帝士团长,萨比利亚斩钉截铁地断言。 「换句话说……那个才是『魔王』吧?」 ──────────────────────── 【SIDE】第五骑士团团长克莱丽莎「菲亚和那些逗趣伙伴」 我是克莱丽莎・亚伯涅兹。负责保卫王都的第五骑士团团长。 最近有个新人骑士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她让周遭的人都因她形象大变,着实令人惊讶——这个人就是第一骑士团的小菲亚,我现在要来讲讲她本人和她周遭的人际关系。 在小菲亚身边,总是聚集一些特别出采的人物。 因为受到小菲亚的影响,那些人全都急遽崩坏。简单讲,就是他们会开始采取一些行动,但那些事都不像是他们原本会做的。 这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样说算是满冒犯的,但我最先察觉的,其实是瑟维斯总长身上发生的变化。 原先总长身上总是缠绕着冰冷的气息,冷到让人畏惧。 虽然那是一位完美的骑士团总长,但他实在是完美过头了,导致他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和他攀谈。 论率领骑士团的领袖资质,他无论是外貌还是能力都堪称完美,却也立下一堵令他人无法亲近的高墙。 可是一旦碰到小菲亚,从一开始就不是这回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长开始会有调皮的一面,他会主动去亲近小菲亚。 他们最初的交集是发生在骑士团入团典礼的模拟战上,身为新人骑士的小菲亚被安排和总长交手,但这整件事都算是特例。 一般而言,负责应对新人骑士的,往往都是早他们几年入团的骑士前辈,总长不可能亲自担任对手,虽然原因不明,但这次是总长主动说要和她交手。 从那天开始,明显就能看出瑟维斯总长身上的氛围变得柔和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正当我为此感到纳闷,身为第四魔物骑士团团长的昆丁也开始变得怪怪的。 这位骑士原本只对魔物有兴趣,现在却一天到晚叫着「菲亚大人、菲亚大人」,开始跟在小菲亚屁股后面跑,感觉都要用那副庞大身躯去倒贴人家了。 咦?这是在做什么,感觉好恶心。没想到后来在总长亲临的骑士团团长会议上,昆丁竟然和第一骑士团团长西利尔争夺小菲亚。 眼看西利尔出面迎击,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奇怪?西利尔这个人算是很博爱,并不会对某个人特别执着……」又一桩不可思议的事发生,那时我看见总长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觉得有趣。 咦咦咦?总长这是对小菲亚的言行产生兴趣了,为什么会对她那么特别?正为这件事感到讶异,西利尔就将小菲亚带到自己的领地,还对她发下骑士誓言。 首席骑士团团长竟然对一名新人骑士发下骑士誓言!? 这下子我是彻底被搞糊涂了,我想说等小菲亚回来再去跟她打听好了,没想到更奇怪的事发生了。那个第十三骑士团的的团长坎帝士竟然从萨斯兰特跑来这边,一起跟过来了。咦?怎么会多出这号人物? 不仅如此,那个坎帝士还变得像护卫骑士一样,一直紧跟在小菲亚的身边。弄成这样,到底是在演哪一出啊? ——后来又过了段时日,时间来到今天。 我眼前出现两个人,他们分别被小菲亚称作「小绿」、「小蓝」,这两个人明显出生良好,和他们面对面的我只觉得困惑。 当时镇上出了点事,我正打算介入,一位陌生男子正好在这时现身,后来他开始装疯卖傻,还在转眼间让那场骚动落幕。 更巧的是,这名男子好像还跟小菲亚熟识,但不管怎么看,这个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他身上穿的衣物都很普通,但一举手一投足全都散发高贵气息,看也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而且他身边还跟着以百人为单位的护卫骑士,那些骑士都很擅长隐匿气息,让人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 这个人我没见过,肯定是来自国外的重要人物。 除了在心里猜测他们的真实身份,我还试着亲切陪笑,向他们打招呼,但那两人脸上的情绪忽然在这时消失,回礼时也变得很冷淡。 ……啊,这才是他们的真实面貌。 在面对小菲亚时,这两个人又是脸红又是拉高音量说话,感情表现算是很丰富,我还以为他们是属于比较热情的那种人,但这种对应方式其实并非常态吧。 我还跟他们套口风,那两人好像是为了见小菲亚才来到这个国家。 哎呀,就为了这点理由跑到我们王国境内,他们跟小菲亚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既然心中都涌现疑问了,为了确认他们的真实身份,我开始观察,越看越确定这两人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不是能轻举妄动的那种。 我是负责守卫王都的骑士团团长。 就近接触国王陛下和瑟维斯总长的机会很多,统治阶级特有的气息是什么样的,我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到……但这下困扰了,眼前那两人也散发出相同气息。 ……应该是其他国家的王族吧?如果真的是,希望只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小国。 除了怀抱这份期望,我还开始让脑袋动起来,想想要如何应对,这时对小菲亚忠心耿耿的骑士坎帝士正好赶来。 哎呀,他的洞察力还真强! 话说回来,坎帝士是察觉什么才跑来的?看在旁人眼里,小菲亚就只是在跟两名男性说话。 虽然那两人碰巧是地位崇高的人,必须对他们保持警戒,但初见肯定是无法看出他们身份高贵。如果小菲亚只是跟人说句话,对方就被视为眼中钉,那小菲亚以后肯定谈不了恋爱! 撇下在一旁瞎操心的我,坎帝士让小菲亚藏到他背后,开始跟那两人对立,还做得很彻底。 哎呀,原来坎帝士会对小菲亚过度保护,都到了超乎我意料的地步了!不只交男朋友,这下子是不是连新朋友都不准她交啊。 我开始为小菲亚捏把冷汗。在我看来,依坎帝士的样子,他和那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却毫不犹豫断言这两人是来自艾尔泰雅加帝国。 咦?说到这个艾尔泰雅加帝国,那是跟拿渥王国并驾齐驱的另一大国吧? 他们是来自该国的统治阶级?讨厌啦,难道是帝国的皇族?我原本还盼望他们是某个遥远小国的王族,我许的愿望都跑到哪去了。 但说起帝国皇族,像那种地位超高的人,有可能以非正式身份前来造访我们的王国? 坎帝士明明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和那两人对应的态度却很不友善。 如果真的是帝国皇族,不可能用这种方式应对吧。我看顶多只是帝国公爵,或是帝国侯爵。 想着想着,我开始觉得事情进展变得很有意思,当我观望到一半,有一名部下过来叫我。 「克莱丽莎团长!在中央地区的餐厅里,盖特子爵的儿子正在捣乱。我们几个没办法应付他,能否请团长过去处理一下!」 居然有这种事,时间怎么在这个时候用完了!我在心里发出不满的呐喊,但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真是的~~现在事情正好发展到最有趣的地方!……没办法了,既然拿人家薪水,就要好好工作。唉——改天见了,小菲亚。还有坎帝士,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我觉得我好像漏看最有趣的一幕了,那让我觉得好懊恼,再来就跟过来叫我的骑士一起前往中央地区。 来到据说是事发地点的餐厅后,我发现盖特子爵家的儿子正在挥舞椅子怒吼。 他们家的少爷刚才似乎已经大闹过,餐厅里各处都是被掀翻的桌子和椅子,餐具跟餐点四散一地。 其他客人好像都逃跑了,还待在餐厅里的,就只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餐厅员工的人,他们全都聚集在角落,远远地眺望。 这样好像就不用担心周遭其他人会因此受伤,为此感到放心的我快步靠近。一发现是我,那位少爷就像是突然惊醒一样,整个人变得面红耳赤,赶紧将抓在手里的椅子放到地上。 「克、克莱丽莎大人~」 「好久不见啊,今天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这位少爷总是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引发问题,已经是老面孔了,那导致我问话的语气变得更严厉。结果那家伙开始摆晃他的腰,再来就说了些借口。 「是这样的啦,克莱丽莎大人~我都已经说不喜欢吃,讲了好几遍,但这个餐厅也真是的,还是把那些吃起来有酸味的料理端来~我一天就只吃五次饭,一想到其中一餐是这样,人家就觉得好生气~」 「根本就是你不对啊!」 听完那个少爷给的借口后,我朝他脑袋正中心用力砸下一记手刀。 「……咿嘎!好痛喔~~~~~~~」 那位少爷用双手按住头顶,蹲到地上,再来眼眶泛泪地仰望我。刚才有一场愉快的大秀,我却因此漏看,害我的心情难以平复。 「啊啊,真是的,难得小菲亚那边又多了一些逗趣的伙伴,都是因为你引发问题,我才看不到!」 「逗、逗趣的伙伴?」 似乎没办法把我的懊恼表情和「逗趣伙伴」这个词连结在一起,那位少爷眼睛睁得好大。待在四周的那些骑士倒是很能理解,他们纷纷出声。 「逗趣的伙伴啊……说那种话对那些骑士团团长好像很不敬……但这说法好贴切。」 「是啊,那还真是一群逗趣的伙伴。」 骑士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说出心中的想法,边听他们说话,我边在心里回道:「真遗憾,你们的假定范围还太窄了。」 那些骑士都是想起在王都执勤的骑士团团长,才会对我所说的话那么认同,依我看应该是这样……但只是接触机会较少,他们才没察觉变化,其实连瑟维斯总长都发生改变了。 按照先前的经验来看,等到这段特别休假放完,若是小菲亚跟国王陛下见面,到时真不晓得会怎样。 另外还有一点,刚才遇到的二人组不是帝国皇族就是贵族,这种可能性很高。 只是那些骑士都没有察觉罢了,小菲亚的「逗趣伙伴」范围正在积极扩大中! 刚想到这件事,又勾起我的另一段回忆。小菲亚明明就被很多地位崇高的人围绕却完全没有自觉,她还说:「我个人一定首推瑟维斯总长!!」 「……呵呵,照这个样子进展下去,肯定还会引发另一场骚动。未来真是多灾多难啊。」 虽然我嘴上那么说……但又觉得未来可能会很有趣、很热闹,甚至超越所谓的多灾多难——还真是适合小菲亚这个人呢。一想到这点,我脸上就浮现微笑。 ──────────────────────── 【SIDE】长女奥莉亚「我家的小妹」 我是奥莉亚・鲁德。鲁德骑士家的第二个孩子兼长女。 目前在当骑士,负责王国最北端的警备任务,但妹妹却寄信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她说要利用休假从王都远道来访。隔了那么久,我似乎又能见到妹妹了。 感到欣喜的我继续阅读信件内容,但菲亚并不是单纯来游玩的,第十三骑士团团长坎帝士也会和她同行。她这次来,有一半原因是要处理骑士业务。 菲亚已经当上骑士了啊……时间过得真快,那让我心中浮现深深的感慨,还想起小时候的菲亚。 「姐姐、姐姐,快看!我已经能够拿剑了!」 长男阿尔迪欧以前曾经用过这把剑,那是小孩子在拿的,当菲亚终于能够使用这把剑时,她满脸都是笑容。 那时菲亚已经六岁了,跟其他的哥哥、姐姐相比,挥剑时间整整晚了三年,但她却没有因此感到挫折,仍是笑得那么开心。 「呜呜呜呜呜呜呜。」 到了七岁时,有个和她同龄的骑士志愿者在一个月前加入我们,菲亚和他对练却输了,于是就在宅邸后方独自一人哭泣。 那时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迟迟拿不定主意,想着该如何应对,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她说话,菲亚倒是先停止哭泣了,只见她用力擦擦眼睛四周,再来就快步跑向我这边。 事发突然,害我来不及躲,菲亚经过宅邸转角的那一刻撞上我,但我刚才在偷看的事好像没被她发现,她朝我露出调皮笑容,连那哭红的眼尾都在这时笑弯了。 小孩子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哭,往往都会那么做吧。现在是换牙时期,当菲亚一笑,她门牙那边会空空的,这样的表情有点傻却又很可爱,让我也跟着笑出声。 ——那孩子真是可爱。 在我们这群兄妹之中,唯独她没见过母亲,年纪还小却得承受那份寂寞,是个可怜的孩子。可是父亲和我家兄弟满脑子就只有当骑士这档事,只会用剑术实力来衡量他人。 菲亚的剑术实力跟我们家的水准相比,稍微有点跟不上,于是他们就对她失去兴趣,也不再理睬菲亚。 经我纠正后,唯有父亲多尔夫露出歉疚的表情,他会开始找菲亚讲讲话,但过个三分钟,他好像就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对菲亚又不再关爱了。 我知道父亲很忙碌。 身为骑士团的副团长,他的执勤地点是西方地区,没什么机会离开那里,这我也能体谅,但是偶尔回到领地内,还是能找菲亚讲讲话啊。 除了是骑士团的副团长,他还是一名父亲。 对菲亚有一定的义务和责任,现在却都没在履行。 就算父亲是这样的人,但我听说他最近会开始跟菲亚稍微讲讲话了。 父亲在菲亚完成「成年礼」后,为了庆祝她通过考验,曾经送她一把剑,但那好像是一把魔剑,上面附加了不曾见过的效果。 那把剑已经进献给王国了,原本似乎是收藏在我家的武器库里,据说现在正在进行调查,看看里头是不是还掺杂其他逸品。 我们家怎么会有这种魔剑?这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但父亲这个人行事草率,没有区分珍宝的眼光,大概是将拿到手的武器随手扔进武器库就完事了吧。 这样的父亲会跟菲亚问剑的事情,当下还会一起用餐,亲子关系也算是有在前进吧。 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长男阿尔迪欧身上。 哥哥的骑士才华无可挑剔。虽然剑术技巧已经够精湛了,但他却像是自认才华不够出色,所有的精力都用来追求这份才华。 菲亚在剑技之路上被远远抛下,哥哥他就好像已经看不见这样的菲亚,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就连次男雷昂也一样,对菲亚漠不关心,但他那么做有部分是在仿效阿尔迪欧的行为,只要阿尔迪欧愿意改进,他自然就会改正了。 总而言之,虽然大家都不看好,但菲亚还是跌破他们的眼镜,成为骑士了。 不仅如此,她还获得身为骑士的最高荣耀,被赋予和瑟维斯总长以剑对决的机会。 不管是阿尔迪欧还是雷昂,到了这个时候,应该都会开始学会认可菲亚,并且接纳她吧。 将那封信拿在手中,当时的我正在想着那些,几天后——我跟妹妹重逢。 最后一次和妹妹相见是在她为「成年礼」做挑战那日,当时菲亚还没有成为骑士。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有种很久没见到她的感觉。 第一次看妹妹穿骑士服,头上还戴着可爱的羽毛装饰品。 啊啊,青色的骑士服很适合她,她真的已经成为一名够格的骑士了,想想都为她感到佩服。 不知不觉间,妹妹已经有所成长,我觉得很高兴,也很骄傲。当我看向四周,我发现除了坎帝士团长,妹妹身边还多了两位英姿焕发的骑士。 这两位骑士会用「姐姐大人」来称呼我,在看待我时,明显是以菲亚做基准。 「体格这么棒的骑士居然会对你感兴趣,你真有一套!菲亚从小就对那些体格健壮的人怀抱憧憬喔。」 其实我当下是很开心的,当我说出心里话,小绿和小蓝都变得有点害臊。 从那表情可以看出这两人都很看重菲亚,于是我又更开心了。 「这孩子就麻烦你们多关照了。虽然她身上没太亮眼的地方,但遇到自己办不到的事,这孩子也不会轻言放弃,她会不停挑战,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喔。是个好孩子。你们会看上这样的菲亚,代表二位是很脚踏实地的人。有人能发现菲亚的好,我也替她感到高兴。」 当我朝那两人这么说,他们就纷纷换上认真的表情,像是很认同我的话一样,点了点头,脸上自然流露笑意。 啊啊,我家小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长,还找到很可靠的伙伴。 我为此感到喜悦,接着我的视线透过那扇窗转往那座高耸的灵峰黑岳。 再来我便想起主宰了那座山的黑龙。 之所以会来到这个地方,除了要见我,菲亚还想来看看那只从魔的情况吧。 即便是传说级的魔物黑龙,对菲亚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她当然会担心它,会想来看看它过得如何。 正是因为菲亚如此体贴,力量比黑龙弱上许多的菲亚才能跟它缔结契约吧。 原先黑龙还受了伤,听说是菲亚用回复药治疗它才展开这段关系。就是在那时,黑龙也察觉到菲亚是个心善的人吧? 正是菲亚的这份心善让她和许多人产生联系,她是我的骄傲。 ——这天夜里,我和菲亚在同一张床上共眠。 可能是白天被凯伊团长吓到的关系,妹妹到现在还余悸犹存,才会贴我贴得那么紧。 虽然收了黑龙当从魔,做了一连串史无前例的大事,但她还是会惧怕魔人这个字眼,看到她仍有这种稚气的表现,我这才放心。 其实她不用急着长大成人,除了和她这么说,我还聊起妹妹小时候的事。 「菲亚是很容易迷路的孩子,把大家搞得鸡飞狗跳,我们还一起去找你呢。在菲亚看来,你可能不认为这是迷路,你有自己的理由,才会跑到各式各样的地方……在你五岁时,某日整整两小时都没看见你,后来才发现你睡在放马铃薯的篮子里!」 我们两人有说有笑一阵子,后来我发现菲亚不再有任何动静。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眼睛全都闭上了。 为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睡了,我向下望着她,菲亚的嘴则在这时微微地动了动。 「……西里乌斯……你闪闪发亮,真的好耀眼。」 她嘴里喃喃自语地说了些梦话,原来是在说星星。 「呵呵,我们明明在聊菲亚小时候的事,你现在却梦到星星。」 我替菲亚盖好毯子,接着便在她身边躺下。 那时我的目光又不经意落到妹妹身上,结果发现她笑得很开心,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 哎呀,她是不是梦见让她开心的梦了,这让我看了也不禁面露微笑。像是在回应我一样,菲亚正好于这时开口,可是她这次说出口的,依然是星星的名字。 「卡诺普斯……求求你了,就稍微通融一下。斐格、卡贝拉…………你们这么做……未免也太坏心了。」 在星星名字的后方,掺杂了一些断断续续的感想,这样还挺有趣的,但梦境这种东西还真是不合逻辑呢。 星星的名字和那些奇怪感想乍看之下并无关联,但在菲亚心中,也许那些都是合乎逻辑的。 ……我可爱的菲亚。 虽然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骑士,但我永远都是菲亚的姐姐,这点并不会改变。 在必要的时候,你其实是可以放心依靠我的。 想这些想到一半,我用手指戳戳那柔软的脸颊。 「若是遇到困难,还是觉得疲惫,一定要回来找我喔。」 当我对那个说奇怪梦话的妹妹如此说道,她马上…… 「好,一定会的,那些星星帮我把夜里的路照得那么亮,我会回去的……因为我很喜欢姐姐……」 她朝我回了句可爱的话。 这让我不由得笑出声,接着我就和温暖的菲亚紧紧贴在一块,一下子就进入梦乡了。 ──────────────────────── 【SIDE】第四魔物骑士团团长昆丁「萨比利亚的角是否构成贿赂罪・审议篇」 这个「菲亚专责团长」到底是什么!? 同样都是骑士团团长,就只有你能那样也太不公平了吧?若是真的有这样的职位,我也要做!!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呐喊。办公室里放了一个宝箱,我从里面拿出菲亚大人特别赠予我的、来自黑龙王大人的鳞片。我抱着那些鳞片坐到沙发上。 不管什么时候看都觉得这些发亮的鳞片好美,当我将鳞片放到膝盖上,我会觉得心情变得平静起来。但我心里还是一直不能释怀,总是在想着「这样不对啊,那家伙未免也太——」,并对身为同僚的坎帝士心生怨怼。 ——其实我原本就认识这位坎帝士,他是跟我熟识的骑士。 三年前,他还是第一骑士团的骑士在王都这边执勤,我们也曾一起处理业务。 他待人和善,态度上偏向温文有礼的文官,虽然有点弱,但他是一位责任感很强的骑士,都会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 也因为这样,当第一骑士团团长西利尔推荐他担任萨斯兰特的警备骑士团团长时,我也投了赞成票…… 只是——从萨斯兰特归来后,坎帝士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展现出来的姿态依然彬彬有礼,但任谁看了都能看出,坎帝士身上多了一份沉着的自信,人也变得更沉稳了。 乍看之下,会觉得他身上的能量多寡和先前没什么不同,但他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气息,甚至会让人产生错觉,觉得他的剑术实力突然高了好几段。 要说坎帝士最大的改变是什么,应该是成为第一骑士团菲亚大人的信奉者吧。 他抛下第十三骑士团团长的职责离开萨斯兰特,只为追随菲亚大人来到这里。 第一次听说有骑士团团长弃职责于不顾,只为了追随一介骑士,不只是戴斯蒙特和沙加利,就连其他骑士团团长也都为之惊愕;但坎帝士的态度并没有因此转变,而是越演越烈,最后还开始被人叫成「菲亚专责团长」。 (就只有第五骑士团团长克莱丽莎表现出一副「这就是恋爱」的样子,但事到如今,任谁都能看出她想错了。) 在那日之后,只要看到菲亚大人,她身后必定都会跟着坎帝士。 ……明明是我先发现菲亚大人的好,却只有他能够跟在大人身边,这样太不公平了吧! 这让我觉得很不是滋味,于是我就对自己说:「算了,反正黑龙王大人也已经回到灵峰黑岳去了。」 想用这种方式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后来又听说坎帝士要跟菲亚大人一起去黑岳那边探访。 怎么会这样?——我马上跑去找西利尔。 那时西利尔正在办公室内坐着,沙加利坐在他对面,他们正在讨论一些事情。看到我突然飞奔进来,西利尔一脸讶异地挑起单侧眉毛。 「你怎么了,昆丁?难得你亲自跑来找我。」 我大剌剌地走到西利尔面前,把我想说的话全都说了。 「为什么坎帝士可以跟菲亚大人一起去灵峰黑岳探访?这不公平了吧!!菲亚大人是大家的菲亚大人没错,但我可是魔物骑士团的团长!我对魔物理解最深,若是要去探访黑龙王大人,不是应该带我一起去吗!!」 「……菲亚跑这一趟是去探访人在王国北部做警备工作的姐姐。」 眼看我突然冲进来说那种话,西利尔惊讶地睁大眼睛,但他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得和平常一样平稳,还说些话安抚我。 但我可不会被这句话骗倒。 「那菲亚大人难道就不会去见黑龙王大人?假如这次真的见了,你是不是能够答应我,下次派我跟她一起去灵峰黑岳!?你会说不行吧!因为你有十成的把握,知道她会去见黑龙王大人!!我也一样啊,当面被黑龙王大人交派守护菲亚大人的任务!所以我也要一起去!!」 「昆丁,你先冷静下来。若是连你都长期离开,王都这边就没人守护了。」 西利尔脸上的客套表情出现一丝破绽,说话的声音则是多了点困扰感。 要我冷静,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了,于是我又继续发牢骚。 「在说什么啊!在王都这边,除了你,还有戴斯蒙特和沙加利在,作战人手十分足够!!竟然敢说这种话,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见黑龙王大人!自我最后一次跟黑龙王大人见面后,时间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可是……」 当话说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啊啊!糟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跟菲亚大人一起同行!!假如黑龙王大人发现菲亚大人探访却没让我跟在身边,它就会觉得我没有履行职责,把它先前给的报酬收回去!!」 「报酬?你刚说守护菲亚有报酬,那是什么?」 听见我这番话,西利尔疑惑地反问。 我心想:「太好啦,他刚好问了。」再来就一脸自豪地看着西利尔,用带点鄙视的感觉望着他。 「呵哈哈哈哈,听了保证你吓一跳!前些日子你也看过了,那样东西就是黑龙王大人的角,既美丽又壮大,让人心生敬畏!!作为守护菲亚大人的报酬,黑龙王大人把它的角送给我了!!」 「这是贿赂吧!」 西利尔在这时「喀哒」一声自椅子上起身,而且他还变得一脸惊愕。 「骑士团团长本来就该保护伙伴,或者保护部下,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尽的职责。但你却为了报酬,优先保护某个特定的骑士,这样就违反规矩了!」 「哈哈哈哈哈,说什么傻话!这都是正当的对价关系。黑龙王大人曾当面交代我,要我守护菲亚大人,再把龙王的角交给我当报酬!在守护菲亚大人这件事情上,黑龙王大人判定我具备等同龙王之角的价值,要我把那个报酬还回去,这么失礼的事怎么做得出来!」 「愿意守护同袍是很值得尊崇的,但你做这种事不该收取报酬!你只是想要黑龙的角吧!」 真不愧是西利尔,把我的心思全都看穿了,但拒绝承认也是一种交涉技巧。 「西利尔,若是我这么做真的有问题,那你也一样有罪!为了避免失去领民对你的信赖,你才承诺要当菲亚大人的护卫骑士吧。不管是『来自领民的信赖』还是『黑龙王大人的角』,两者都是一样的,都是特别的对价关系!!」 这话我可是说得信心满满,这也让西利尔用力咬住嘴唇。 刚才一直闷不吭声的沙加利在这一刻加入战局。 「真有你的,昆丁!一边是『黑龙王的角』(最具价值的实体物),一边是『萨斯兰特居民的信赖』(无形的荣誉),居然能够将它们比喻为同等的东西,这套论调会让西利尔反驳不了。」 再来沙加利又用乐在其中的表情补上一句。 「只不过——昆丁,若是要将黑龙王的话正确转述,那王应该是把那根角送给我和你,是我们两人才对。事情就是这样,理论上我也该保护菲亚。」 唔,沙加利这家伙!一看到黑龙王大人的角不至于构成贿赂,他马上就开始主张所有权,这家伙未免太卑鄙了! 「沙加利!你的武器是大剑吧!若是要拿黑龙王大人的角来做你的剑,我的分几乎就没了啊!!」 以上都是我发自内心的呐喊,西利尔听了立刻赏我一记狠瞪。 「……昆丁,果然没错,你只是想要黑龙的角吧。」 我们三人在说话时各怀心思,彼此互相瞪来瞪去,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规律的敲门声,一共是「叩叩」两声。 我好奇是谁来了,视线立刻转向那边,正好看到菲亚大人从门口那边探头。 「西利尔团长,您还忙着处理事情,抱歉打扰了。我正在找昆丁团长……咦?原来您在这。」 「菲亚大人!您是在找我吗!?这是我的荣幸!!」 「您太客气了,您现在这么忙还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但我想拜托昆丁团长一件事。」 「菲亚大人!原来您有事想拜托我!!当然好,我什么都愿意做!看是要在菲亚大人的房门前睡觉看门,还是要替女子宿舍的前院除草,我都愿意。」 我兴匆匆地回了这句话,菲亚大人脸上依旧是笑意不减,但她像是要制止我一样,一只手伸向前方。 「不,就不用麻烦您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昆丁团长的从魔羽毛可以送我几根吗?我明天要出发前往灵峰黑岳,想拿鹰狮的羽毛和缎带做外出用的发饰。」 「您要去见黑龙王大人,选用的压轴饰品竟然是我家鹰狮的羽毛!!咿——这真是我莫大的荣幸,我快死了。」 「不,请您别轻易死掉。」 能够亲耳听到菲亚大人跟我说「别死」,实在是太感激了,后来我就匆匆离开那个房间。 我好像听见西利尔和沙加利在我背后发出傻眼的叹息,但我跟那两人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于是我就头也不回地将门关上。 「菲亚大人,听说您明天就要跟坎帝士一同前往灵峰黑岳。请让我一起同行!」 后来我跟菲亚大人并肩走在一起,还向菲亚大人当面提出请求,而她的反应却是惊讶地眨眨眼。 「咦?若是我们真的这么做,待在从魔舍里的那些从魔都会觉得很寂寞喔。若是昆丁团长也跟我一起去,姐姐会开始起疑,纳闷这背后是不是还有某种隐情……唔——嗯,是说我原本还想带些特别的伴手礼送昆丁团长……」 菲亚大人说出最后那句话时,模样好像有点困扰,但我一听却立刻大喊。 「更正!我愿意留在王城看家!!」 「咦?啊,好吧,原来您要留下?」 这下子菲亚大人像是被搞糊涂了,看她在那眨眼,我朝她大大地点了个头,还向她挂保证。 没错。说起这个伴手礼,那是没去的人才能拿到的东西。 而且菲亚大人刚才说是要带特别的伴手礼给我…… 那我就只能待在这里等了。 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没跟菲亚大人一起去真是太对了。 ——同一时间,于第一骑士团的团长室里,那个房间的主人和第六骑士团团长不约而同发出叹息。 「那个根本就是贿赂吧。」 「别这么说。昆丁的态度确实很要不得,若是把他当成孩童看待,这孩子也弄到自己想要的玩具了,不觉得看起来就变可爱了吗?再说还能拿来制作我的剑,这次就轻轻放过吧。」 「沙加利,我身为执掌风纪的第一骑士团团长,你这次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要求我对违纪行为放水,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虽然昆丁刚才嘴上那么说,但制作完两人份的剑,应该还是会有剩余的料。这次应该连你的分都能……就算说这种话,你也不会上钩吧。啊——既然这样,就帮总长做几把短剑吧?」 「……好吧。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只要抬出敬爱的骑士团总长威名,这位第一骑士团团长马上被人轻易攻陷。 于是在接受审议,判定是否为贿赂罪之前——这件事就已经不作数了。 ──────────────────────── 大圣女假扮骑士参加骑士团团长会议(三百年前) 这整件事的起源,要先从卡诺普斯报备即将参加骑士团团长会议开始说起。 「咦?骑士团团长会议?」 我是赛勒菲娜・拿渥——现在的我正眨着眼睛,口里重复刚才听到的字眼。 卡诺普斯看着那样的我,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是,赛勒菲娜殿下。真是不好意思,今日午后将会召开骑士团团长会议,他们要求我在那提出个人意见。为了参加这场会议,我要从您身边离去一阵子,您可愿通融?」 这位护卫骑士带着真挚的表情等待答案,面对这样的他,我心里只剩疑惑,头也因此歪向一旁。 卡诺普斯所属的赤盾近卫骑士团独立于骑士团本体之外,骑士团本体若是要召开会议,他们没义务出席。 「这部分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说到骑士团团长会议,那是以威森骑士团总长之名所召开的会议,待在王都的骑士团团长都要去参加吧?你没有隶属于骑士团,身为近卫骑士团骑士的卡诺普斯怎么会被叫过去?」 「在这场骑士团团长会议上,王国最高会议好像要针对巴洛维塞公爵领的大圣女出动事件进行说明。我是大圣女的护卫骑士,才会被要求参加会议。」 「王国最高会议!还跟大圣女出动有关!!」 光是听到那些字眼,我就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害我从原先就座的椅子上反射性起身。 ……糟糕,这下糟了!难道这次事件的原因是出在我身上!? 我可以感觉到我的脸色正在刷白,针对这起问题事件,拼命转动我的脑袋。 「大圣女出动」是预定要务,我却擅自将它取消,还跑到萨斯兰特去,原因肯定是出在这。 虽说做这种事是为了拯救被疾病折磨的人,但我原本预计要去巴洛维塞公爵领讨伐魔物,最后却落跑,这件事也是真的。 斐格皇兄是王国最高会议代表人,我后来被他说教一顿,他说照个人判断变更行程会引发问题。 当时西里乌斯闯了进来。 他身为近卫骑士团的团长,职责就是守护我,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场面,他都习惯无条件保护我了。 就算是在斐格哥哥(本王国第一王子)跟人说教的场合……正确说来,应该是斐格哥哥假装认不出我,把我嘲讽成「肮脏的下女」,明知我去萨斯兰特是为了帮人治病,他却高声嘲弄我——「带着一群骑士在身边侍奉,跑去那享受海水浴。」这样的态度不是很值得赞许……这一切似乎让西里乌斯忍无可忍,开始跟哥哥正面硬碰硬。 大致说来,西里乌斯举出斐格哥哥没察觉的间接证据,反过来主张我这次自行做出判断变更行程是对的。 他甚至还步步进逼,指出最高会议决定让大圣女出动是错误的决议,这次必须究责,他们还得跟大圣女谢罪;甚至无中生有,把话说得半真半假,态度强硬得很,强调大圣女那么做具备正当性。 ——这一连串景象全都在我脑海中一口气浮现,但那也让我心头一惊,倒抽一口气。 下午预计会穿插一场「王国最高会议针对大圣女出动所做的说明会」,而我也有所惊觉,心想那肯定是要用来反驳西里乌斯的论调。 稍微想了一下之后,我想到一个很棒的点子,手也跟着拍了一下。 「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了!卡诺普斯跟我一起去萨斯兰特拜访过,那里发生过什么事,你一定非常清楚,但大圣女为什么会那么做,心里是怎么想的,除了我,没人比我本人更清楚吧?」 「……也许就像您说的那样。」 猜不出我接下来要讲什么,卡诺普斯的表情开始变得谨慎起来,朝我回了这句话。 「所以说——我也要参加这次的会议!都是因为西里乌斯对斐格哥哥说最高会议做错了,才会引发这么大的问题;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我跷班没去巴洛维塞公爵领讨伐魔物。这次应该站上风口浪尖的是我才对!」 我斗志高昂地说出那种话,和我形成反差,卡诺普斯冷静地开口,反驳我所说的话。 「……这个想法是不错,但今天下午就要召开会议。若是要提请大圣女大人出席,还要等他们批准,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我看这次您还是打消念头吧。」 卡诺普斯这段话说得好顺畅,我听完心想:「啊,这次他是故意那么做吧。」 平日里,他会在数周前着手调整自己的行程,唯独今天下午那场会议,他是在开会前夕才向我提出申请。当时我还觉得有点讶异,想说这样的情况好少见。 卡诺普斯可能已经猜到了,觉得我听说这件事会主动出席,于是他特地等到时间快用完的那一刻才报备,这样就能拿「来不及」当理由拒绝我吧。 原来是这样啊!假如他有那样的打算…… 我带着纯真的笑容抬头仰望卡诺普斯,面不改色地提了一个新的建议。 「既然是这样,我就不要以大圣女的身份出席好了。我会变装成骑士,跟卡诺普斯一起去。」 「……什么?」 「哎呀,已经这么晚了!要赶快做准备!」 我故意在这时表现出惊慌的样子,并朝在房内待命的侍女做出指示,要她们拿女性用骑士服过来,以及变装会用到的假发。 「不,您这是……赛、赛勒菲娜殿下……」 「对不起喔,卡诺普斯。我现在要换衣服了,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等到我准备好,我再叫你。」 「您、您这么做未免……赛、赛勒菲娜殿下……!」 卡诺普斯原本还想设法挽回,但是被我赶出去了,门也被侍女「啪答」一声关上。 呵、呵、呵,卡诺普斯也真是的。居然想要抛下我,独自一人处理这件事,但我不会让你轻易得逞的! 我换上侍女帮我拿来的骑士服,还将长度及肩的银色假发戴到头上。 哎呀,这银发金眼的组合看起来好有异国风味。是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会觉得我像一名女性骑士。这次的变装真完美! 看着镜子的我满意地点点头,再来就去跟在走廊上等待的卡诺普斯会合。 卡诺普斯一看到我就惊讶地睁大双眼,我看了面露笑容,觉得自己这次变装似乎做得很完美。 「吓到了吗?卡诺普斯。现在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我是名骑士吧!所有人都认定大圣女是红发,只要换个发色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您说什么?只是改变发色和服装,为何能认定其他人不会发现?长相跟眼睛的颜色还是和原本一样,无论是谁都能看出您就是赛勒菲娜殿下!就只是做了这点改变,为何您那么有把握,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卡诺普斯总是与我同行,在他看来或许是这样,但其他骑士有办法分辨吗? 卡诺普斯这么说未免也太夸张了。想归想,我还是要自己装得像一位随行者,跟在卡诺普斯后方,步行时跟他保持些许距离。 但走着走着,我又改变想法了,我觉得卡诺普斯说的也不无道理。 在那些骑士之中,确实有人见过我,还是小心为妙。于是我就另外加工一下,低下头用刘海盖住眼睛,我倒映在窗户玻璃上的姿态已经完全看不出大圣女的影子了。 ……哎呀,手法精湛!原本就很完美的变装,现在变得更加完美了。 这个念头让我整张脸笑咪咪的。卡诺普斯是不是觉得走在我前面有点奇怪,我发现他在走廊上前进的时候,三不五时都会转头向后方瞧个几眼。 「青骑士」卡诺普斯这么在意这边,那样会害大家开始关注我,于是我赶紧小声提醒他。 「卡诺普斯先生,若是你一直像这样转头偷看我,我会变得更显眼,请你看前面。」 「卡、卡诺普斯先生!?」 这位做事特别认真的护卫骑士似乎对我所说的每句话都容易感到介怀,他现在变得一脸错愕,声音也高了几度。 「没错,就是卡诺普斯先生。既然现在都变成这样了,你就放弃吧,应该专心帮助我,看看要怎么做才不会让我的真实身份穿帮。来,请你先面向前方走路吧。」 被我这么提点后,卡诺普斯这才按照我所说,开始面向正前方走路。从他的说话声音里能够听出一丝委屈。 「请容我说句话,其实我个人是不同意这种事情的。但我在立场上也无权去否决您的决定,虽然很不认同,但我也只能追随您了。只是我要拜托您一件事,请您绝对不要把事情闹大。」 不知道为什么,卡诺普斯说这些话似乎都是以「我的真实身份会穿帮」当前提。 他也太爱操心了吧。虽然心里那么想,但我还是没有去提这件事,对于他提出的要求,我也做出回应了。 「好,当然会这么做啦。我可是和平主义者,你就放心吧。」 听到我那么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对我完全没信心的样子,还在那时「咕噜」地咽了口唾沫。 我都说我会乖乖听话了,这种不相信我在说真话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啊,但他能够让我同行就好,我决定朝好的方向看。 我总是被西里乌斯守护,但我的事应该自己处理,不能给西里乌斯添麻烦! 我用这句话来鼓舞自己,低着头跟在卡诺普斯后方走了起来。 当我们抵达开会的地方时,那些骑士好像都在来的路上,会议厅内的人稀稀落落。 在这个房间中央放了一张擦得发亮的圆桌,四周还放了大约二十张椅子,但是坐在位子上的就只有四个人。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曾经跟西里乌斯一起去参加骑士团团长会议,这件事真让人怀念。卡诺普斯尽量不想让我们变得太显眼,于是他就匆匆走向离那四人比较远的位置,迅速坐到其中一张椅子上。 可是他的意图终究没起到作用,其中一名骑士眼尖地看到他坐在比较远的位置上,于是那个人就站了起来,还走向我们。 「好久不见啊,卡诺普斯。」 他行事随兴,手扠在腰上,慢慢朝我们走了过来。这个骑士我没见过,我暗自纳闷他是谁,目光还在他全身上下游走了一遍,结果发现他有一具饱经锻炼的身躯,身上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哎呀,这肯定是一位经验老到的骑士。能够在这里有一席之地,代表他的职位应该是骑士团团长,这个人肯定很强。那名骑士笑咪咪地找卡诺普斯说话,结果我正好跟这位骑士对上眼。 「我有话要说,卡诺普斯,你真是全天下最冷淡的人!能够成为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我知道够格赌上身家性命侍奉她的人才有那个福分,但说老实话,我真的超羡慕你,所以你应该要多拨点时间陪陪我们……呀啊!!」 奇怪的是,那个骑士团团长一跟我对上眼,金色的头发就吓到倒立起来,还吓得高高地跳了一下。 「……怎……怎……怎么会,卡、卡卡卡卡、卡诺普斯,你这是在做什么!?啊,这、这这这、这该不会是给我的奖励?是因为我先前讨伐S级魔物,才会给我这样的奖赏吗?唔哇,距离超近的,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太尊贵了,真是要命!而、而且她还跟我们穿一样的骑士服,真、真的快升天啦!!」 「把你的细小双眼睁大看好了,海达尔。她穿的是红色近卫骑士团骑士服,不是跟你们一样的青色骑士服。」 那个叫做海达尔的骑士团团长开始变得很兴奋,还接连说了一串莫名其妙的话,卡诺普斯则是朝他冷静地回话。 再来卡诺普斯便不着痕迹地起身,站到能够遮挡我的位置上,好让我不再被海达尔团长看见。 可是海达尔团长却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看也知道抓得很紧。 「卡诺普斯,你这样太过分了吧!我有多么希望拜见她的尊容,你不是很清楚吗!?给、我、让、开!再让我感受一下吧,感受天国就在这里的滋味!!」 那两人的争论真是让人有听没有懂,看着看着,我开始在心里想:「咦?难道卡诺普斯是不希望我看见这些?」 说到这个,才想起一件事。以前卡诺普斯就跟我提过了,他说那些骑士都过得比较封闭,有他们自己一套独特的文化,除了赤盾近卫骑士团,最好不要靠近其他骑士。 我是觉得应该不至于过得有多封闭吧,但他们好像都在使用骑士特有的沟通方式,刚才那段对话的内容全都听不懂。 是不是卡诺普斯在为我着想,不希望我听了这种对话会有疏远感?我一想到这些就微歪着头。其他骑士团团长看到海达尔团长这边闹哄哄的,他们似乎都对此感到纳闷,陆陆续续从座位上站起来,纷纷朝我们靠近。 「喂喂,你在兴奋什么啊,海达尔?」 「卡诺普斯总是黏在大圣女大人身边,很少会让女性骑士随行,你们就别趁机调侃他了。」 「哎呀~但这次找到的是珍品呢。居然有银发的女骑士。但话又说回来,已经有一位银发的近卫骑士团团长在了,虽然他最强,但也最难亲近,所以银发给人的印象实在是……」 那些骑士团团长边靠近边乱讲话,七嘴八舌的,但真的来到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后,大家却突然住口了。 他们所有人都默默看着我,我觉得我一直沉默不语好像很失礼。只是一个小小的骑士,应该要跟骑士团团长打声招呼才对,于是我就抬起原先低垂的脸庞,开始和他们对望,再轻轻一鞠躬。 「初次见面,我是跟在卡诺普斯先生身边的随行骑士,名字叫做赛勒……赛勒菲。」 经历了片刻的沉默后,连同海达尔团长也算在内,所有的骑士团团长都异口同声地发出怪叫声。 「什么——!?卡、卡、卡卡卡卡诺普斯——!!」 「哈啊啊啊,她、她跟我说话了!要升天了!真是太感激啦!!」 「喂,骗人的吧?我刚讨伐完魔物就过来了耶!啊啊啊,我怎么没去换身骑士服!!我、我身上应该没有汗臭味吧!?若是有人跟我说有,我会当场死掉。」 「居、居然穿着骑士服!这是什么,也太棒了吧!比我所有的财产加起来都棒!!大圣女大人天下第一啊!!」 那些骑士团团长在瞬间变得异常兴奋,点燃这一切的导火线是什么,我实在是看不出来。 我愣愣地看着那四名团长,身旁的卡诺普斯则是变得有点困扰的样子,还开始做些事情赶人。 「少来烦我们。今天会受到召集前来参加会议是为了协助调查,至于这位骑士……她跟过来只是要帮忙给点意见罢了。」 听到卡诺普斯那么说,这些骑士团团长全都惊讶地睁大双眼。 「你、你说她是骑士?原、原来如此,今天王国最高会议那边也会派人来参加!卡诺普斯,我已经知道你想说什么了。的、的确,她那种身份没办法随便参加会议。」 「来给建言……也太猛了。我是不是有机会就近听到她的想法,听到她说话?」 「今、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吧!?今日这场邂逅,已经被我在心中深深记下一页了!!」 「我也一样,都已经当了将近两年的骑士团团长,还是第一次享有这份殊荣!是我错觉吗?好像连空气都变清新了。」 后来那些骑士团团长更是争先恐后地拉出圆桌旁的椅子,把那些椅子都排在卡诺普斯坐的椅子后方。 「赛、赛勒菲小姐,随行者应该要坐在椅子上,请入座吧。」 「没、没错,赛勒菲小姐,这边这张椅子也能坐。」 「赛、赛勒菲小姐……超棒,我叫到名字了。我、我这边也有椅子。」 「赛、赛勒菲小姐,今天的空气好清新啊。」 看到那些骑士团团长对我真挚以待,我觉得眼下这种气氛似乎让我不便拒绝,于是我就跟他们道谢,朝他们说了句:「你们都好亲切,谢谢。」再来就小心翼翼坐到其中一张椅子上。 那些骑士团团长都放弃他们刚才坐的座位,跑到卡诺普斯隔壁来坐。 「你们几个离我们远点!还有不要趁乱喊那种像小名的名字!!」 看他们几个那样,卡诺普斯表情变得有点不愉快,甚至还拒绝他们;可是那些人毫不在意,而是把椅子跟椅子的间隔缩得更短。 「「「「开什么玩笑!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好歹让我们坐近一点!!」」」」 那些骑士团团长都是认真的,而且他们都很亢奋,脸颊全数涨红。 但这背后的理由,我实在是想不透。 这时我又想起卡诺普斯之前提过的事,我觉得那不算封闭,而是骑士特有的文化才对。 来到即将召开会议的时刻,骑士团总长威森被领到会议厅里,他边走边环顾整个会议厅,接着脸上多了份诧异,眉毛也向上扬起。 「……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坐到那么偏远的地方?而且你们的椅子还排到毫无空隙。」 ——骑士团总长在说那些话时,语气上显得有点错愕。 后来又有几名骑士团团长陆续入内,一开始他们都还带着嘲弄的表情靠近,像是在说「你们几个在搞什么啊?」——但是一跟我对上眼,那些人就惊讶到倒抽一口气,再来他们所有人都说「也、也让我坐在你们附近吧!!」,通通把他们的椅子拉过来这边坐。 也因为这样,就在入口附近那一带,所有骑士团团长都让他们的椅子紧密并排,大家挤成一团坐着,比较好的位子都没有人去坐。 这是哪一种文化?我原先还看得纳闷歪头,但一看到站在威森总长身后的那个人,我就吓得低下头。 ……咦?西、西里乌斯怎么会在这!? 不会错的。虽然刚才就只是瞬间一瞥,但我不可能把其他人错看成他。 我的脸整个向下垂着,威森总长和西里乌斯则是从我后方经过,坐到离我们最远的主位去了。 虽然有段距离,但他们坐的位子很接近正对面,害我连头都无法抬起,只能一直低着。 看到我那样,这些骑士团团长都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像是说:「啊,原来如此。您是想藏起来。那就交给我们吧!」接着他们全都在坐姿状态下挺起胸堂。 一群身材高大的骑士团团长在我前方密密麻麻地坐着,一旦他们抬头挺胸,这里就会出现一道堪称是肉墙的东西,西里乌斯再也不可能看见我。 哎呀,真不愧是饱经锻炼的骑士团团长,多亏他们弄出一堵能遮去他人目光的肉墙,得救了……就在我松口气的当下,会议也开始了。 一开始我是为了不被人发现才低头,但随着会议进行得越来越久,我就开始觉得西里乌斯应该不会看见我。 于是我就从那些骑士团团长的背后偷看,这一看,发现西里乌斯正熟练地陈述意见。 从周遭那些骑士团团长的反应来看,这件事应该只有我不知晓,其实西里乌斯时常参加骑士团团长会议吧。 刚才讨论的议题都跟预算和这个月的行程安排有关,结束后又有人宣布「接下来是最后的议题」,然后最高会议派来的使者就被叫进来了。 接着入内的人是我第三位哥哥,利格鲁王兄。 主位那边坐了总长和西里乌斯这两人,中间原本是空了一个位子,那个位子才是利格鲁哥哥的。 现在要开始传唤关系人,卡诺普斯被叫到总长身边去,于是我也跟了过去,紧紧追随卡诺普斯。 接下来奇怪的事发生了,那些坐在我附近的骑士团团长全都站起来,他们在我四周将我围住,像是要庇护我一样。而且他们身旁的随行骑士也全都跟上了,整个团体加一加总共来到三十人左右。 看到他们那样,西里乌斯神情冷淡地出言调侃。 「……哦?卡诺普斯。居然让所有的精锐骑士团团长出面守护,这简直就是大圣女才会有的礼遇。」 ……哎唷,西里乌斯真是的,开这种让人提心吊胆的玩笑。 在骑士团团长的围绕下,我才能避免被西里乌斯看见。若是没那么做,我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在这,才故意说那种话挖苦人。 有别于暗自捏了把冷汗的我,看到卡诺普斯带着一整群人靠近,利格鲁哥哥先是露出错愕的表情,再来他便盯了一阵子。随后卡诺普斯在离他几步的地方停住,利格鲁哥哥见状歪起嘴角,嘴角好像还在微微抽动。 「哼,故意穿能够突显身材的衣服,还带了一整群人靠近……这是打算给我来个下马威?」 「我们只是按照规定穿骑士服。之所以会靠近您,是因为原本坐的位子离很远,希望能够将殿下说的话听得更清楚,才会调换地方。」 其中一名骑士团团长用读不出情感的音调回话。 利格鲁哥哥用傲慢的表情将那些骑士团团长放眼看了一遍——接着,这位王国第三王子又开口了,说话的语气充满了鄙弃意味。 「赤盾近卫骑士团团长西里乌斯阁下曾经提出疑义,内容是跟『大圣女出动前往巴洛维塞公爵领之必要性」有关,王国最高会议将要做出回应!」 待威森总长不发一语点头,哥哥才继续把话说下去。 「疑义内容即是派出大圣女前往巴洛维塞公领是否必要。各位也知道,大圣女的出动条件是『没有其他人能替代大圣女』,就只有这一点。巴洛维塞公爵夫人既然可以完成圣女的任务,顺利将魔物讨伐掉,针对本案,派大圣女出动将是错误的决定。以上是他提出的质疑。」 此时在我周遭的那些骑士团团长故意起哄「原来还有这回事——」、「那种决定本身就是错误的吧」,深怕别人听不见。 我那位王兄开始用力咬住嘴唇,再来他说话声又变得更大了。 「以结论来说,出动才是妥当的安排!这是因为在巴洛维塞公爵领的那场魔物讨伐中,西里乌斯阁下是有参战的。只要西里乌斯阁下参战,无论大圣女在或不在,讨伐青龙都会变得很容易!因此在西里乌斯阁下参加的讨伐战中,很难断言真的不需要大圣女!以上是最高会议得出的结论。」 等到哥哥闭上嘴后,现场顿时静默下来,似乎是大家都觉得不情愿却还是得接受。 就连周遭那些骑士团团长都小声说「啊——也是啦——」、「西里乌斯团长真的很强啊——」、「这次王牌出过头了吧」,听他们那么说,像是准备接受最高会议给的结论。 卡诺普斯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我对巴洛维塞公领来说是必要的,这个结论虽然让他难以接受,但一方面又感到开心,因为西里乌斯的实力受到认可——他脸上的表情给人这种感觉,后来卡诺普斯一直没说话。 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下,打破这阵沉默的,依然还是西里乌斯。 「既然如此,最高会议就应该派我过去,无须劳烦忙得分不开身的大圣女。」 他冷冷地回了这句话,仍是面无表情。面对那样的西里乌斯,利格鲁哥哥惊讶地睁大眼睛,再来说话就变得支支吾吾的。 「咦?不、不好吧,西里乌斯阁下,你、你可是比大圣女还要忙碌……」 可是一旦面对面,哥哥他好像就无法再坚持自己的说法了,话说到一半变得含糊起来。 哥哥他没办法明讲到最后,但其实西里乌斯都会拒绝其他骑士团或各类团体的出动请求,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他总用一句话推辞——「担任大圣女的近卫骑士团团长已让我分身乏术」,借此将所有的委托推掉。 ——事实上,西里乌斯是真的很忙碌。 身为近卫骑士团的团长,他会完美履行职责,同时还要处理诸多业务……就好比今日来参加骑士团团长会议。 这是他的事情,所以他会知道自己有多忙,也知道就现况来看,他确实把所有的委托都推掉,但西里乌斯回应时依旧装得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我再怎么忙也不可能比得过大圣女,下次若是有我能替代的案子,就把案子交给我吧。」 「………………………………喔、喔喔…………就、就那么办吧。」 利格鲁哥哥回话的神情像是极度不愿,被迫说出口是心非的话。 西里乌斯说这些话根本就毫无诚意,他只是口头讲讲,这点就连利格鲁哥哥也看得出来。 「有我能替代的案子可以交派给我」,嘴上说得好听,假如实际上真的有人来委托他,西里乌斯连一件都不会接吧。 不只是说出这句话的西里乌斯本人,就连当面回了这句话的的哥哥,还有听到这段话的骑士,他们也全都心知肚明。 所以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不太好看。 ……西里乌斯也真是的。 我在心里暗自感到傻眼,这时西里乌斯又若无其事地说了句话。 「对了,卡诺普斯,这次是为了传唤关系人才劳烦你跑一趟。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还是要让你那个随行银发骑士说也行。」 「唔唉!?」 突然被西里乌斯点名,害我发出奇怪的声音。 咦、咦咦?照理说,西里乌斯不太可能看到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好像已经发现我这个不起眼的随行者了。啊,难道他一进会议室就看见了? 「既然是银发,那就跟我一样……能选到这个,是我的荣幸。」 后来西里乌斯又补了这句,此时他的脸朝向这边转来,我被那些骑士团团长包围,照理说是看不见的,他却好像知道我在哪一样。 可能是败给那股魄力的关系,那些待在我前方站着的骑士团团长自动分开,然后我就从那道缝隙露出来了。 当我抬眼向上偷看……视线正好和西里乌斯对上。 西里乌斯面无表情,虽然毫无根据,我却觉得变装成骑士这件事早已被他看破。于是我也只好放弃挣扎,开口说了以下这段话。 「嗯——既然这样,请容我僭越,让我表述一下意见吧。」 面对西里乌斯的要求,我敢跟他正面硬碰硬的态度似乎颇受青睐,那些骑士团团长全都转身面对我,还用亮晶晶的双眼看我。 他们那样把我看得很不自在,我开始小心翼翼地说话。 「其实大圣女……大人针对专断独行更改行程表一事,她应该是有在反省了。大圣女大人是为了救很多人才会那样,希望今后行程能够调整成更符合她意愿的形式,想必大圣女大人会觉得很感激。」 我说话时有尽量表现得谦虚一点,可是利格鲁哥哥刚才被西里乌斯反将一军,我现在又穿着一般骑士服,刚才说那种话算是带有反驳意味,哥哥似乎因此怒火中烧。 他听了我的话,额上爆出青筋,再来便激动地大喊。 「哈,赛勒菲娜的志向有那么远大!?当西里乌斯阁下在努力和魔物奋战的这段期间,她可是跑到萨斯兰特去,旁边还有一群年轻骑士服侍,在那里尽情享受海水浴呢!!」 「海、海水浴!?」 这根本就是空穴来风。 第一王子斐格哥哥也只是随口胡说,但他说过类似的字眼,可能是这个传闻传了出去,现在开始传得跟真的一样。 「不,才、才没有!我……大圣女大人不会那么做!!」 我赶紧出面反驳利格鲁哥哥所说的话,此时在我周遭的那些骑士团团长都开始对哥哥释放杀气。 「利格鲁殿下,请您注意您的措辞!在我们这些骑士听来,您说那种话会被当成是在愚弄大圣女大人,就算我们对您拔剑相向也不奇怪。」 「大圣女大人之所以会跑到萨斯兰特,是为了前所未见的救助行动!她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一直在赶路,要找说辞也找像样一点的,竟然说她是去做海水浴!!我都气到身体的血快要沸腾起来啦!?」 「……咦!?」 听见骑士团团长们说出那种话,我目瞪口呆地环视那几人。 ……咦、咦咦?我跑去萨斯兰特应该是机密行动才对,为什么他们连这么详细的细节都知道? 我取消官方替我安排的行程,强行跑到萨斯兰特去,而且我还对外宣称「没办法出动前往巴洛维塞公爵领是因为生病」,但在场的骑士团团长似乎都知道事实真相。这应该是机密情报才对,是被外泄了吗? 我实在是太惊讶了,眼睛还因此眨了好几下。这时那些骑士团团长的怒火开始朝奇怪方向演变。 「再说了,为什么跟过去服侍大圣女大人的只限年轻骑士?年纪更大的骑士,他们的肉体肯~~定更有料啊!!」 「对,说得太对了!其他骑士的腹肌都没有我这么明显!!大圣女大人应该让我随侍在侧才对!!」 那些骑士团团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高见,眼看他们那样,卡诺普斯用冷静的语气出言提点。 「那些骑士团团长只是爱开玩笑罢了。他们练肌肉练过头,连脑袋都只剩肌肉。刚才说的那些话,您用不着放在心上。」 ——到头来,这场会议变得乱糟糟的,一发不可收拾,是威森总长出面才平息下来。 「那现在我就当所有人的意见都陈述完毕,各位毫无异议吧?」 他带着不容质疑的魄力环顾众人,表面上是在提问,实际上却已强行做出结论。 「今后王国最高会议在委托大圣女大人出动时,须谨记一事,对大圣女大人的需求应加倍顾及。假如有些事是西里乌斯能代为处理的,就改托他处置……这样如何?」 任谁看了都知道后半段明显是没什么实效性的方针,只不过——照现场气氛来看,似乎已容不得他人出面反对,于是就当所有人都同意了,「大圣女出动」议案也到此结束。 等到宣布会议结束后,我看见威森总长跑去找西里乌斯抱怨。 「西里乌斯,不要每次都为了自己方便,把你该做的事硬塞给我!我都五十几岁了!!也该让我退休了吧。」 ……说到这个才想起,威森骑士团团长原本是想退休辞任,却被西里乌斯挽留,在这之后又过了将近十年。 算算我跟西里乌斯相识的时间,也刚好满十年呢,时间过得真快……趁西里乌斯的注意力都被威森总长吸引,我偷偷离开会议厅。 ——这天夜里我疲惫不堪,正靠在房间里的沙发上。 当骑士团团长会议结束后,我成功闪避西里乌斯,但我也因此被迫全程神经紧绷,现在变得好累。 ……啊啊,西里乌斯一定发现变装成银发女骑士的我。 若是跟他碰面,他肯定会念我几句! 就是这么想才会逃之夭夭,等我回自己的房间再坐到沙发上,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疲劳。 虽然疲劳,但在窗口月光的照射下,我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慢慢受到疗愈。 哎呀,今天是弦月呢。别具风情,真美丽。 隔着窗户,我眺望那缺损一半的月,感觉夜里的月亮变得更美了,我想要直接到外面去看。 接着我偷偷离开房间——一直在门外待命的卡诺普斯无声跟上,看来我的行事还没有隐密到如我所想的地步,后来我踏入王城的中庭。 隔着鞋子,我开始享受将草踩下去时所带来的沙沙感,再来慢慢抬头仰望月亮。 能够在黑暗中自行发光,还会照亮他人,这样的月亮好梦幻。 果然还是要亲眼看更美。正徜徉在这份感受里,一个骑士碰巧发现我,他还跟我说话。 「赛勒菲娜殿下,您怎么会三更半夜跑出来?晚上夜色太黑,容易看不清脚边的状况,这样很危险。」 「谢谢你。我刚好很想看月亮,就被引诱到外面了。」 「咦!?啊,说、说、说得也是!月、月色真的很美!!」 「是啊,很美。」 当骑士随口一答,而我也做出回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就红了,再来都不说半句话。 后来我又继续眺望月亮,一阵子后又有一些骑士路过,他们也开始赞美夜空中的美丽月色,似乎要用这种方式来代替问候,没有像平常那么拘谨。 「赛、赛勒菲娜殿下,月色很美呢。」 「赛勒菲娜殿下,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仔细看,才发现这群骑士之中还掺杂了白天一起开会的骑士团团长。 「「「「赛、赛勒菲娜殿下,月色真美呀!!」」」」 他们跟我就好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说话变得彬彬有礼,那让我觉得好开心,脸上也露出一抹微笑。 ……看吧,卡诺普斯。照这些骑士团团长的言行来看,好像都没人发现那个银色头发的骑士就是大圣女喔。 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描淡写地回话。 「各位骑士团团长,谢谢你们。是啊,月色好美喔。」 那些骑士团团长一听到我说的话,所有人都在那瞬间失声——紧接着,又发出堪比狮吼的怪叫。 「啊啊啊啊啊,听见了吗!?这里真的有天国!!她居然认识我,知道我是谁!!」 「听见啦!这是大圣女大人认识我的瞬间!!谢谢您,大圣女大人。请让我膜拜您。」 「活着真是太好了!幸好这次有先换衣服再过来!!这样我接近大圣女大人不用再担心自己的汗臭。」 「啊啊,大圣女大人,空气好清新!」 ……怎么办。跟之前开会不一样,我这次跟他们对话明明是公开用大圣女的身份,都没有遮掩,他们却还是那么兴奋,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什么。 也许真的如卡诺普斯所说,骑士自有一套封闭又独特的文化,理解起来可能得花点时间……之前他对我这么说过,现在我总算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待在后方的卡诺普斯开始对那些骑士团团长做起像是在赶虫子一样的动作。 「为光聚集而来的虫子也太多了。几位骑士团团长大人事务繁忙,应该回到工作岗位上。」 我在这时错愕了一下,眼睛开始盯着卡诺普斯。 就算你是「青骑士」,这样对待骑士团团长还是很失礼。 他用那种态度算是很不敬,我还以为大家会生气,没想到…… 「「「「居然有这种事!大圣女大人的护卫骑士把我当『坏虫』处理了!!哈哈哈哈哈,能被当成警戒对象看待,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那四名骑士团团长全都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下子我又错愕了,改看向那些心情大好的骑士团团长……我平常都跟赤盾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待在一起,现在只因他们是不同团的骑士团团长,我就没办法理解他们的言行,那代表我还有待加强,这件事让我觉得有点失落。 但我很快就振作起来,决定换个角度思考,并说着:「我应该要更加努力,这样才能加深自己对那些骑士的了解!」 我好像听见卡诺普斯在我后方自言自语,语气上像是有些困扰,他说:「这全都是您的误解。请您不要再做会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的决断……」 ——隔天我碰到西里乌斯,奇怪的是,他没有对我说教,也没有数落我。 这样反倒让我更加警戒。 他应该已经察觉我变装成骑士偷偷潜入会议,有可能无罪赦免,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西里乌斯那颗思路清晰的脑袋不会遗漏任何细节,是不是想要找合适的时机,让说教效果发挥到最大?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变得坐立难安,开始在西里乌斯面前低垂着头。 「怎么了,赛勒菲娜?」 他一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却还是装作不知情;而我也在这样的西里乌斯面前开口说了些话,但头还是垂着。 「西里乌斯,针对昨天的骑士团团长会议,你有话想说吧?不要再害我干着急了,想跟我抱怨还是说教都好,你想说就说吧。」 西里乌斯似乎觉得我说这话很可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你交涉的手腕真差。说出这种话就好比承认自己在骑士团团长会议上干了好事。好在我心情不错。昨天的事就不跟你追究了。」 「咦!?为、为什么?」 照理说,我的言行应该会被西里乌斯纠正,他却既往不咎,这好像还是第一次?那让我惊讶地看着他,西里乌斯则是露出愉悦的微笑。 「昨天我看见的东西,也许是存在于未来的幻影。对于那种非现实的存在,要是真的说教起来,好像也怪怪的吧。」 「……未来幻影?」 西里乌斯说的那些话好难懂,我的眉头因此皱了起来。 「对,昨天我看到跟你长得很像的女骑士,有一头银发,一对金眼。若是你未来生了女儿,也许发色会是那样。」 周遭原先就有一些侍女待着,这时却接连弄出几道「匡当、匡当」声,她们拿在手里的花瓶、玻璃杯等物都被弄掉了。 「咦!?你、你们还好吗?」,当我跟那些侍女说话时,她们全都红着脸看向地面。 哎呀,这些侍女平常都很冷静沉着,现在却慌成这样,是不是西里乌斯刚才说的那段话另有含义?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这次我难得听不懂西里乌斯在说些什么,也许他是在使用「骑士团特有的表述方式」也说不定。 「哼哼,原来如此。既然你要出这招……」 我已经准备好迎击了,斗志满满,并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西里乌斯。 之后我在心里想着:「那些侍女都能够理解,我一定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想到!」——当我下定决心后,有好一阵子,我都在想西里乌斯说的那句话还隐藏什么涵义。 在这段期间里,西里乌斯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 【SIDE】艾尔泰雅加帝国皇帝红·罗宾「发现女神足迹!?」~Side Arteaga Empire~ 「什么?居然找到菲亚了!?」 待在户外的某片开阔之地,我正看着别人交到我手中的书简,在这时叫了好大一声,一点都不像是在自言自语。 同时我还在心中反复说着:「真是不敢相信,难以置信啊,这种事谁会信啊。」 「菲亚」……那是在半年前邂逅的女神之名。 ——我跟她是在拿渥王国相遇,用该国的说法来讲,那她就是跟传说中的大圣女大人很相似,都是红发金眼。 ——若是用我们艾尔泰雅加帝国的说法来讲,那她就拥有和创生女神相似的红发金眼。 除了拥有那样的象征性姿态,她还拯救了我们三兄弟,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这就是菲亚。 菲亚以卓越的手法助我们打倒魔物,还为我解开早已做好背负一生觉悟的诅咒,将帝国的未来交到我们手中。 如今我能够成为皇帝站在这,都是她的功劳。 因此我很期盼能和她再度重逢,还想跟她道谢,是她让我如今站上一国之君的高位,不过……侍从长却是这么说的。 「现在可是攸关帝国皇统的重要时期,女神已经显现过一次,还将力量借给您们。不可能再见到第二次。」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却又无法就此放弃,于是就派骑士团总长和弟弟前往拿渥王国,过没多久就收到发现菲亚踪迹的消息。 收到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我的另一个弟弟也按捺不住了,他飞也似的离去,之后送了这封书简到我手中。 『找到菲亚了。接下来要跟她一起去王国北部的卡萨特地区。』 「咦?怎么这样。我也想去……」 我的真实心声在此刻表露无遗,待在我后方待命的骑士团副总长似乎被我这番话惊动,巨大的身躯晃了一下。 再来就用那只大手牢牢抓住我的手。 「这可不行!若是连陛下都出走,我会脑袋分家!!」 副总长板起面孔对我做出警告,我看了在心里想着:「啊啊,也对,除了拥有皇位继承权第一顺位和第二顺位的两位弟弟,若是连我都离开这个国家,帝国将会陷入混乱。」我承认副总长说的是对的。 但是…… 「虽然你说的是对的,但这会害我想做的事做不了,所以这是两码事!为何我现在必须换上这么奇葩的服装,还要站在森林入口!?这上面的宝石多到过火,穿这身难以行动的服饰进入森林,未免也太不合适,就像去错地方、穿错衣服!!这是在开玩笑吧!!」 我开始吐苦水,而我手指指的地方——正好有座茂密的森林。 至于我,我则是穿着在皇城里都很少穿的华丽服饰,头上还戴着皇冠,就站在森林入口处。 我四周伫立着一大群骑士和一大票重臣,他们这次都与我同行。 副总长看出我心情极度不悦,于是他就一改常态,开始端出讨好的笑容。 「陛下,这都是仪式。这里是世间最为尊贵的『精灵之森』,至尊的皇帝陛下要在这里举行重要仪式,奉上『感谢之祈』。是为了举行仪式才会换穿这身服饰,反正我们也无法进入森林深处。」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从前森林里栖息了很多精灵,堪称是一大重镇,所以每年都会举行两次的祈愿仪式,还被定位成皇帝亲自主持的重要活动。 为了让人看一眼就明白,我要穿上最为隆重、最高贵的服饰,亲临仪式现场。 一些圣女也会来参加,她们是随行者之一,以前都跟精灵有过最深刻的关联。做这样的安排是为了对那些古老精灵致敬,其实这些我全都知道。 「的确,这座森林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无论是谁都没办法进到森林深处。不管身上换穿的衣服有多么不适合做森林探索,那都不成问题。」 我好像只能死心了,开始在嘴里叨念这些。 ——事实上,这座森林还真有不明力量在运作。 没有任何一人能进入森林深处。 只要踏入森林里,稍微走个几步就会错失方向感。 就算一直走,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只会在同一条路上绕来绕去,最终回到森林的入口处。 所以弄到最后,就等同只是一直在入口那一带绕圈。 据说这座森林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精灵居住,却还是残留某种程度的力量。 在想这些的同时,为了对那些古老精灵致上敬意,我开始遵循传统,进行那些严肃的仪式。 进行到一半时,我必须进入森林,这是为了「向精灵问安」,但我后来一直走,走到脚都痛了,又回到所有人在那待命的森林入口。 ……果然没错。我有自知之明,看样子我也没被精灵选中。 根据传说,只要是「受到精灵所爱的人」就能进入森林深处……但事实上,都没有人真的踏入深处过,那肯定只是神话传说罢了。 这所谓的遵循传统仪式,往往都不具多大的实质利益。我想这次的仪式也是其中之一吧。 除了对自己那么说,我还不忘维持严肃的态度,继续让仪式进行下去。 后来仪式终于快要进入尾声,有人拿出上头镶嵌了几颗大宝石的仪式用短剑,再将它恭敬地交给我。 我默默接下那把短剑,再将剑刃转向自己,稍微在指尖划出一道浅小的伤口。 接着将受伤的那只手往前伸直,从指间滴落的血也就此落往地面。 「艾尔泰雅加帝国皇帝红・罗宾・艾尔泰雅加将血献给这块土地。为从古至今守护这块土地的精灵祭上祝祷,献上久远的感谢。」 片刻后,几名圣女依序来到前方,将手放到我的伤口上。 「为精灵献上圣女的治愈之力。」 之后她们所有人一起咏诵相同的咒文。 「「「至尊皇帝所受的伤啊,承精灵之名,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等到咒文咏诵完毕,受伤的部分就发出淡淡的白光,指尖的伤口也逐渐痊愈。 「……喔喔,没想到才花几秒,伤口就治好了!」 「这是奇迹呀!!」 那些随行的贵族开始议论纷纷,而这些声音也传到我耳里……是因为那只是浅浅的小伤,我在心中冷冷地道出感想。 但我很快就想起自己该扮演的角色是什么,面向那些圣女,我开口对她们说「多么美妙的神力」,用这句话来赞赏她们。 ……假如没有遇过菲亚,我会觉得光靠祈祷就能治疗伤口是很强大的力量,还会钦佩这些圣女吧。 可是——应对圣女神力抱持的敬畏之心,早已从我心中消失。 我在心如止水的状态下,愣愣地望着伤口已然消失的指尖。 ……那些圣女的奇迹和菲亚的奇迹,实在是相差太多,才刚想到一半…… 「陛下,算我拜托您了,能不能请您的表情再多点感动。像这种时候,帝国皇帝应该为圣女们所拥有的力量深感敬畏才对。」 副总长开始跟我小声碎念,向我提及注意事项……话虽如此。 我仍旧是面无表情,接着视线扫向副总长,口里发出一声低语。 「……假如我说我的右手曾经缺了一段,你信吗?」 「您说什么?」 「以前有魔物把我右手肘以下那段全都咬掉。一位圣女在眨眼间治好了这个伤……若我说这样才像圣女该有的力量呢?」 就在那瞬间,副总长露出的表情就像是在怀疑我可能睁着眼睡昏……但我脸上的神情明显不悦,他这才明白我现在神智清醒,处在正常状态下。于是他就缓缓摇头,换上像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陛下刚才提到的——是指半年前跟两位皇弟殿下一起前往拿渥王国,在那执行『诅咒解除讨伐仪式』碰到的事?」 「没错。」 「一般而言,我会给的答案是『绝对不可能治好缺损』……但实际上我们也亲眼看到了,您一出生就背负的『流血诅咒』解除了,那堪称是奇迹……莫非创生女神连缺损都能治好?」 「正是。但治疗结果太过完美,连一点伤痕都没留。也因为这样,连我自己都怀疑那是不是在做梦,有的时候还半信半疑。」 我故意把话说得像是仍心存疑虑,此时副总长的表情又变得像个老古板一样,开始说些话来开导我。 「陛下遇到的肯定是『创生女神』。但无论是女神的奇迹,还是圣女的力量,您都不应该存疑。」 没错。菲亚是如假包换的女神,我可没有对这点存疑。 「你说的太对了。」 我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感佩,发自内心同意副总长的说辞。 都已经亲眼见识那么强的力量,若说菲亚不是创生女神,我也觉得那不可能,而且那不会是梦。 我在这时不经意抬头仰望天际,遥想在天空另一头的菲亚。 虽然拥有人类身躯,身上却蕴藏凡人不该拥有的奇迹之力,对于那位心地善良、居住在王国里的女神,我是心心念念。 ——但一想到她目前的所处现状,我顿时间就恢复理智,心也开始躁动起来,变得坐立难安。 因为她现在是人类躯体,肯定会有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会有不知所措的一面。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该去往她身边,帮助她、对她伸出援手,那才是我该扮演的角色,毕竟她救过我…… 「可恶!」 我低声咒骂,但我的身份是皇帝,不便自由行动。我再度有了体认,知道皇帝这身份让人有多不自由。 带着羡慕的心情,我将自己的心意寄托在两位弟弟身上,他们应该已经去往菲亚身边了。 我在心里暗道:「若是我无法亲手帮助她,那你们就代替我帮帮菲亚吧。」 当然了,轮不到我交派,那两人一定会专注于为菲亚实现心愿。 一想到这点,我就在心里呐喊:「啊啊,当皇帝也太不自由了!」喊个一百遍后——作为小小的慰借,我开始想像跟菲亚重逢要聊些什么。 那个开朗活泼又慈爱的女神,若是跟我相遇,她会说些什么呢? 还有我会回些什么? ……对,我一直在想像那些,想了无数次。 而我脑海中浮现的是——「小红,好久不见。」外加一脸震惊的菲亚,还有微笑着说「小红,你最近过得好吗?」的菲亚……然而在不久之后,我将惊觉现实竟远超我所想。 艾尔泰雅加帝国是全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大国,而这位帝国皇帝还要再稍微等待一段时日才能跟一介骑士重逢,但她不是「创生女神」…… ──────────────────────── 后记 大家好,感谢你们阅读本书。 托各位的福,本系列出到第五集了。 距离第一集发售整整过了两年,但本作内的时间大概只过半年吧? 菲亚在家族的庇护下成为骑士,找到了更多的伙伴,世界也变得越来越宽广。 这次为了见姐姐和萨比利亚,她要去王国最北端的卡萨特领拜访。 王国最南端的萨斯兰特已拜访完毕,如此一来,她就等同踏遍王国南北。 菲亚会在帝国境内到处走来走去,本书加刊地图将会使人更好懂,帮助更大。 到了这一集,菲亚终于和小绿、小蓝重逢。 我也为他们感到高兴,为了呈现这份心意,这次封面请人画了帝国兄弟。 但她并没有和长男再会,没办法一起画到封面上,都没画他好像有点寂寞,于是他就以黑白插画的形式登场了。 不管是彩色插图还是黑白插图,两边都好棒。感谢chibi老师这次也帮我们画了那么棒的插图! 我在封面内侧的作者栏上有写过,作为本集发售纪念,我们将推出一项宣传企划。 到时还会制作宣传影片,要帮每个角色选台词果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些角色的台词比想像中多更多,有些台词说起来很帅,有些像是在耍宝,要拿不同类型的东西做比较,这也太烧脑了。 那就像是有人问你:「猫跟手机,你比较喜欢哪一个?」我也因此烦恼了好几天。 至于到头来选了哪些台词……其实都是和责任编辑边讨论边选的,若是大家能去看看,我会很开心的。 在出版社的首页那边,至令和三年五月为止,我们都会举办角色人气投票。 预计之后要在首页上免费公开短篇故事,会写人气投票勇夺第一名的角色。若是你有喜欢的角色,或者想试着投票看看,烦请各位去左边列出的那个网页投票。 本作放角色的自由度很高,那些受欢迎的角色之后也会继续登场,这次举办这个活动是想与大家同乐,还请多多指教。 (本活动已结束,最终投票排名可至https://earthstar-novel.com/special/daiseijo/character/观看) 本书会在五月刊行(日本发行时间),现在写后记好像太早了些。 在五月到来前的四月,正好遇到愚人节。这次我被人骗得好惨。 当天早上有一通电话打过来,还是来跟我抱怨的,内容在这:「都约好要去游泳了,为什么没来。是不是忘记了?赶快换泳装过来!」 突然听到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害我愣了一下,后来我就拼命回嘴。 「不不,现在才四月!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期跑去游泳!我没跟人做这种约定!!」 后来对方就嘲笑我,他说:「哈哈哈,你当真了啦。今天是愚人节啦!」 「咦!?愚、愚人节?~~~居然编这么烂的谎话来骗我!!」 虽然我那样回嘴……但没错,我刚才正是被那种拙劣的谎言骗倒。 我觉得我现在说这些应该像是丧家犬在狂吠吧。 我讲到一半就发现这点,还在心里发誓:「我明年一定要抢先骗人!!」……就在那瞬间,我想起去年同一个日子,我也曾发过相同的誓言。对,那表示我去年也上当过。 不管发了多么壮烈的誓言,忘掉就没用了。 我明年要来锻炼记忆力。 最后要感谢各位阅读到这里。 那些协助本作成形、尽心尽力的工作人员们,以及阅读本书的各位,非常感谢你们。 托你们的福,这一集的书籍化作业也很开心。 ──────────────────────── 特别收录【插曲】艾尔泰雅加城内新闻「一名少女打倒久攻不破的冰柱皇弟缔造传说」 这几天,正在看艾尔泰雅加城内新闻的人都感到很震惊。 虽然名为「城内新闻」,但那随兴的名称却与实情相去甚远,就只有帝国境内的少数几名超高位者才能拿到这份新闻,那样的人连十名都不到。 因为新闻里记载的不是皇族特记事项,就是外交上的疑虑项目,诸如此类,那些都是皇城内的超高位者必须共享的极机密重要情报。 这也代表城内新闻一旦发布,那便等同出了大事,还是超高位者都该知道的那种,不过…… 这天发布出来的新闻所列标题是:「绿之冰柱皇弟被一名娇小少女打倒。」 「唔嗯?什么?这是在说什么?」 能够拿到这份新闻的人全都地位崇高,因此他们都很忙碌,忙得不可开交,但这上头记载的既然是最要紧的事,他们就只能双手并用地抓住新闻,开始专心阅读上方文字。 「来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目前正潜入拿渥王国的GE(绿・埃梅莱特)皇弟,在王国王都里差点被一位幼小少女抱住,这阵冲击害他倒向后方,还背部着地……居然有这种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GE皇弟差点被一名幼小少女抱住,还因此倒下?难道那位少女非常壮硕?——能想到的解释就只有这个了。 还是说GE皇弟看似对所有女性都不感兴趣,差点被幼小女子抱住却让他心生动摇,最后还倒下了?难道那个幼小女孩很合GE皇弟胃口?——能想到的解释还是只有这样。 看过这份城内新闻的人,其中有三分之一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试图抱住GE皇弟的幼小女孩是大块头,吨位很重。 另外那三分之一则是觉得这位幼小女孩正合GE皇弟的喜好。 最后那三分之一认为这件事是编造出来的,还给出这样的评语。 「这应该是假消息吧?」 总而言之,读了新闻的人都觉得这样的行为很不像GE皇弟会有的,为此纳闷地歪着脑袋…… 从某方面来说,算是非常了解他的其中一位超高位者,侍从长是这么想的。 「怎么会这样!没想到殿下居然在恋爱方面如此生涩!!喂,至少该等抱到再倒下吧。」 身为最高位者的皇帝则是这么想的。 「可恶,小绿!你怎么会做出那么不知羞耻的事!但你是在被抱之前就倒下的,勉强在可容许的范围内。不然会害我嫉妒得要死。」 某位绿发壮汉正在远居两道国境外的王国中暂留,他现在打了好几个喷嚏。 「……哈啾!这是怎么了,今天好像很容易打喷嚏?」 「噗呵呵,应该是小绿睡相太差吧!把棉被踢掉露出肚子睡才会那样。」 「不,我没那样!」 被传闻中的幼小女孩(其实是被误认的成年女子)用这句话调侃后,那位帝国皇弟殿下开始慌慌张张地否认…… 再把话题拉回来,除了皇帝和侍从长,其他的帝国超高位者全都紧紧握住新闻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虽然大家的想法各不相同,结论却只有一个。 那便是——「这名幼小少女到底是什么人!?」 GE皇弟身份高贵,时常会有女性主动对他示好。 他特别受位高权重的贵族夫人喜爱,那些人时常佯装巧遇,再用丰满的躯体去倒贴皇弟,但这位皇弟的表情却丝毫未变,也不会主动推开她们,就只会用寒冰般的语气冷冷地放话:「离我远点。」 因此人们都以为GE皇弟讨厌所有女性,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喜欢年纪比较小的……而且是看起来像小女孩的那种! 就在这瞬间,原本分成三群的超高位者们(其中两人除外)产生了一致看法。 那些帝国超高位者已产生天大的误解,正一脸恍然大悟地望着新闻点头……很快的,一份「续报」又为大家带来相同的报导,内容则是跟BS(蓝・索费亚)皇弟有关,于是那些紧握着新闻的超高位者便不约而同发出哀号——「怎么连您也变成这样!!」 ──────────────────────── 插图 ──────────────────────── 特别加笔 菲亚和法比安,与众骑士团长共进餐 网译版 转自 真白萌论坛 翻译:wolffy/小鸟恋 「菲亚,总的来说,你缺少的正是肌肉!我来为你制定专用的特训计划吧。」 看著看著心情愉快地提出建议的 萨加利 团长,我歪著头想:为甚么会变成这样呢? 萨加利团长的右边,柯蒂斯团长和昆汀团长在争论,左边的戴斯蒙团长在随意地说著话。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与团长们面对面而坐的法比安,面带无懈可击的笑容,对众团长说的一切都表示赞同。 还有,如果法比安也和我一样被卷入其中,一定会很有感触吧,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还满足了众位骑士团团长,这本领真厉害啊。 一边这么想著,想到为甚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我一边回想起事情的开端。 ──最近习惯了和训练的伙伴一起吃晚饭,所以像往常一样和法比安一起去了食堂。这时,他突然开口了。 「这么说来,咋日是和柯蒂斯团长在一起,前天是和戴斯蒙团长在一起吧?今天晚饭会有哪个团长来呢?」 「咦?我每天都跟骑士团长一起吗?」 我吃惊地回忆起来,的确,每天都和某个骑士团长一起吃晚饭。 「是咦,真的啊!讨厌,骑士团长明明遥遥在上。这样子跟团长一起吃饭,会不会被人看成特别对待了?」 「啊?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 法比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哎,你说事到如今……既然注意到了,那就早点告诉我啊,法比安。」 「那真是太抱歉了。不过,每次看菲亚都开心地聊著,还以为你很高兴同桌呢。」 不啦, 因为都是话题丰富 的骑士团长们嘛。 一起吃饭是很开心,但若被人以为特别相待就麻烦了。 我夸张地叹了口气,恨恨地看著法比安。 「像法比安这样一直活在光芒中心的人可能不会明白,世界上也有想要静静地生活的人。」 「呵呵,菲亚的台词从头到尾都毫无说服力呢。」 法比安可笑地笑著,在食堂里面找个左右都空著的座位坐下。 「等一下——」 为此,我慌忙等待。 ……我现在明白了。骑士团长会坐在我旁边,难道不是因为法比安 找了个 旁边空著的座位吗? 我在偏入口附近,在骑士们密密麻麻地坐著的座位当中,找到刚好只有两个空席,在其中一个坐了下来。 「法比安,这个嘛,可能并排坐不方便谈话,不过就选这里吧。」 「嗯,虽然菲亚的目的很好懂,不过还是老样子,选择了明知会达不到结果的方法呢。倒不如说,选了一种会酿成更大问题的方法吧。」 法比安的表情有些困窘,但最终还是坐在了我旁边。 然后,刚要开动的时候, 咚!伴随著这样的冲击,一条粗壮的手臂,搭到坐在眼前的骑士的椅子上。 有著粗壮手臂的第六骑士团团长萨加利,向惊讶地回过头来的骑士开口道。 「哎喔,已经吃完了吗?这么点儿饭就够了吗,真让人吃惊。」 「哇!!萨、萨加利团长!当然,十分够了!!」 「是吗?」 「好的,我现在开始要进行自主训练,所以不敢吃太多。团长您就坐在这边吧?那么,我要进行训练了,失陪了!」 被喊话的骑士慌忙站了起来,但是……刚才明明说才三分饱,正打算要添饭的吧。 会快快吃完饭,完全是因为萨加利团长那恫吓般的台词吧。 我抬头看了看萨加利团长,他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唔,不愧是骑士团长。完全不理会一般骑士饱不饱。 正想著 时,柯蒂斯团长来了,一只手搭在萨加利团长旁边的椅子上,窥探著坐著的骑士。 「单刀直入问一下,你能跟我换一下座位吗?」 「当然可以了!」 不过,萨加利团长还算温柔了。这才是真正的恫吓。 正当我吃惊地开口时,戴斯蒙团长不知何时走来,向坐在萨加利团长对面的骑士提问。 「你执意要坐在这个座位上的理由是甚么?」 「绝对没有!」 看著一发言就起身的骑士,我惊觉「啊,这也是恫吓呢」。 接著,我听到昆汀团长对坐在柯蒂斯团长旁边的骑士说话。 「不好意思,我想坐到菲大人旁边。」 另外,和其他团长相比温和得多了,但考虑到骑士团长的地位,这明显也是恐吓啊! 就是这样 , 不知为何,骑士团长都老爱坐在我和法比安的周围,这么想著的时候,就开始聊起来了。 我本来默默专心吃饭,但越来越感到不合理,轻声向法比安吐露不满。 「这样一来,对于被迫让座的骑士来说,我不就变成坏人了吗!骑士去跟团长他们一起吃饭果然有点怪啊。可是,又不能说不想一起吃饭……希望团长他们快点腻了跟我一起,自个儿吃就好了。」 「呼呼,能注意到和骑士团长一起吃饭很异常,就已经是进步了哦。真不愧是菲亚。只是,期待团长他们厌倦了释放菲亚,只是一厢情愿吧。会特意跑到一般骑士用的食堂,就算说得再保守,想必也是对菲亚很有感情喔。」 即使被法比安夸奖,我也只会有被愚弄的感觉,虽然想要反驳,但更在意的单词出现了。 「啊?一般骑士用的食堂?」 「你不知道吗?骑士团长他们有专用的食堂。」 「我都不知道啊!哎呀,骑士团长专用的,从食材上看就很豪华吧,明明都有这么棒的餐厅,团长他们怎么会来这里呢?」 「当然是因为菲亚在吧。你看,最看重食欲的骑士团长,居然视菲亚优先,到一般骑士食堂露脸,就可以知道他们对你有多执著了吧。你还是暂时别指望会释放你比较好吧。」 面对微笑著提出建议的法比安,我的表情变得悲壮起来。 「怎么会这样了~」 「我也会陪你的,对吧,菲亚,一起努力吧。」 「诶、嗯、嗯。」 不管怎么看法比安都是被卷进去,却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太帅气了。我再次对这位优秀的同期佩服不已。 ——同一时间,在骑士团长专用的餐厅里,西里尔对坐得稍远的伊诺克说道。 「最近谁都没来食堂,是怎么了?」 西里尔的提问,一如既往地以沉默来回答。 ──────────────────────── 电子书籍特典 菲亚,用红色果实做果酱 听说一位女骑士要结婚了。 说起来,我也已经成年了,甚么时候结婚都不奇怪。 想到这里,我就想趁现在好好学习做新娘。 ……好,要想攻陷男性就要抓住他的胃,那就练习一下料理吧! 想到的那天就是好日子,我坐言起行前往『星降之森』。 那片森林里结了红色的果实,我想拿它当为料理的材料。 这是一种非常甜的果实,但以前吃过的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都说过「本来是很苦的果实」。 心感不可思议而问了其他骑士,没记错的话,所有人都认知这是一种很苦的果实。 哎呀,明明叫作『赤甜之果』,这太奇怪了! 一边这么想著,一边突然想起了那件事。 是啊,如果把大家都认为苦的果实,弄成甘甜的果实提供给大家,我不就会被当成料理达人吗。 呵呵呵,这主意太好了。所有人的胃都会被我抓住的! 这样想著,我在森林里采了满满一袋的红色果实。 ……这么说来,这种果实有消厄运的效果呢。 不过,听说有效果的只有甜的果实,因为几乎都全是苦,所以很难找到,不过……不知为甚么,我挑的都全是甜的。 本来赤甜之果是单独就能发挥效果的稀有素材,所以混在料理里也能生效,于是想到了用来做果酱。 果酱只要煮一下就行了,很简单易做。赤甜之果本身就很好吃,不需要放砂糖。 然后,一边注入魔力一边熬煮数十分钟。简单的赤甜果酱就做好了。 我拿起食堂里一个拳头大小的面包,从中间切开,塞进果酱,做了好几个。 「做好了──倒不如说,这么简单就做好了,我莫不是料理达人吗?谁都觉得苦的果实,被我做成了甜甜的,而且还有消厄运的效果!」 把做好的果酱面包装在大盘子里,然后捧著走向骑士的训练场。 果不其然,第六骑士团的骑士正在训练。 「这不是菲亚吗?咦,你拿著甚么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 「是慰问品吗?我肚子饿了,给我一个吧。」 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聚集过来,争先恐后地从盘子里拿起面包。 看到这个样子,我很高兴,心想这不是很受欢迎嘛。 「啊,原来是把『赤甜果实』的果酱夹在里面。这个果实煮过之后,苦和甜会倒转。这判断不错。」 骑士们一边这么说,一边毫不犹豫地张大嘴大口吃面包…… 「怎么了?」 不知道为甚么,所有人都一副受到冲击的表情蹲了下来,我惊讶地问。 「苦一。」 「太苦了!」 骑士们都哭出来了。 「不会吧?用的是甜的果实,不可能变苦的。而且,三百年前谁也没说过苦。」 ……对了,其实这种「赤甜之果」果酱,我前世也做过好几次。 同样夹在面包里提供给骑士,谁都高兴地吃著「好吃,好吃」。 在这三百年里,骑士的味觉变了吗? 正纳闷的时候,萨加利团长和柯蒂斯团长从练习场深处出现了。 「菲亚,你送来了吗?真是太好了。」 说著,萨加利团长一只手抓起面包,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只吃一口,面包就消失了一半以上。 啊,如果像大家说的那么难吃的话,这个分量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我担心地看著他,但萨加利团长却若无其事地咀嚼著面包。 「嗯,不坏啊!虽然我不喜欢吃甜食,但这个调味刚刚好。」 「诶一。」 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安慰,但萨加利团长的回答和其他骑士相比,只能说太男子汉了。 「也合我的口味。」 同样吃过面包的柯蒂斯团长,肯定了面包的美味。 「柯、柯蒂斯,真的好吃吗?该不会三百年前就觉得不好吃吧?」 我担心地小声问道,柯蒂斯团长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没有。从很久以前开始,大家都觉得您做的菜是最好吃的。」 「是、是吗?」 我正松了一口气,身后传来萨加利团长的声音。 「你们,绝对不要吃剩菜了!还有面包剩下,没拿著的赶紧吃!!」 「噫噫噫噫噫 !!」 在萨加利团长的催促下,带泪的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拿起面包,盘子很快就空了。 ──第二天,第六骑士团的骑士们去讨伐魔物,虽然遇到了很多少见的凶恶魔物,却没有一个人受伤。 因此,我被称为『驱除噩运的恶魔果酱制作者』,每当讨伐恶魔时,骑士们就会要求我制作果酱面包。 ……这样子,新娘修练到底算不算成功呢? ──────────────────────── 电子书特典【SIDE 沙维斯】决定不靠近国王与训练骑士的面谈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当我走到户外时,强烈的阳光让我感受到夏天的到来,心中不禁感叹:「夏天来了啊。」 夏天来临,意味着第一骑士团新晋骑士的训练即将结束。 也就是说,他们对国王和我的护卫任务即将开始,例行的面谈也会随之展开。 「陛下要开始面谈训练骑士了吗?一年过得真快啊。」 我低声自语,护卫我的骑士们之间顿时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毕竟,每位骑士都曾是新晋成员,也都经历过国王的面谈。这段记忆大概让他们感到不安吧。 ……那场面谈简直就是一场闹剧,纯粹是为了让国王开心而进行的。 然而,对方可是戴着至尊王冠的纳维王国的国王陛下。 即使知道是闹剧,大家也不得不配合。 正当我思考该怎么办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位能干且值得信赖的骑士身影。 「叫西里尔来。」 我对身边的一名部下下达了命令。 一如既往地,西里尔带着严肃认真的表情出现在我面前。我面无表情地向他交代任务。 「下周开始,我会去地方骑士团视察。大约需要离开王都一个月,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听完我的话,西里尔微微挑了挑眉。 「下周开始吗?容我提醒您,下周新晋骑士的训练就要结束了。也就是说,与国王陛下的面谈即将开始。陛下也已经表达了希望按照往年惯例进行面谈的意愿。」 从他那锐利的眼神中,我能感受到他在责备我,认为我是故意逃避。 不过,装作没察觉这种情绪才可说得上是最佳的应对技巧。 「是吗,已经到这个时期了啊。不过,我已经向各地发出了视察的通知。」 我轻描淡写地说着,试图让这件事看起来已成定局。 虽然通知是30分钟前才发出的,但是发出去的事实确实存在。 「……那场面谈几乎是为了陛下而设的。我信任你所挑选的骑士,所以事前面谈什么的根本没有必要。我会向陛下道歉,说明我因其他事务无法出席的。」 看到西里尔罕见地露出不悦的表情,我试图安抚他,却被他投来一个不满的眼神。 「沙维斯总长,国王陛下虽然非常忙碌,但每次面谈都坚持亲自与每位骑士会面。」 「……他是想亲自了解每位骑士吧。」 「去年同一时期,您也不在王城,所以我不得不全程陪同所有面谈。总共14次。」 「…………辛苦你了。」 他竟然忍受了14次那种面谈?我心中不禁对他感到同情。 接着,我想起视察地点中有一个是秘银矿山。 好吧,那就为西里尔买一把上等的剑作为补偿吧。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并用希望他放弃的眼神盯着他。 「陛下确认新晋骑士的同时,这也是骑士们了解陛下的好机会。骑士们当然也希望提前知道自己要护卫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也想亲眼看看自己手下的骑士会得到陛下怎样的评价吧。如果有合格者出现,而你没有在场的话,你一定会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在。」 「……不知为何,我完全无法想像会有合格者出现。自从我成为第一骑士团长以来,还没有一位骑士通过面谈。我甚至开始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看到合格者了。」 西里尔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我轻轻耸了耸肩。 ……他的直觉很准。确实,与国王的面谈当中,至今还没有一位谈得上合格的人物出现,未来恐怕也不会有。 见我沉默不语,西里尔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 「……我明白了。无论如何,作为所属骑士团长,我有义务陪同出席。总长您就不必参与了。」 「那就拜托你了。」 我回答后,西里尔露出了有些意味深长的微笑。 「……对了,面谈期间有一位新晋骑士被指派了特别任务,所以对她的面谈可能会延后。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或许到时会请总长您陪同出席。」 偶尔出席一次的话,来自国王的抱怨应该也会少一些吧。 「没问题。如果需要的话,我也会出席。」 「一言为定噢。」 西里尔微笑着,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喜悦。他似乎是希望至少有一次能和我一起分担国王的面谈,这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同伴之间的情谊。 然而,我真正理解西里尔微笑的含义,是在我实际与他一同出席国王面谈的时候───西里尔所说的那位被留下的新晋骑士,正是菲亚·路特───而菲亚,一如既往地引发了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态。 ──────────────────────── 前传ZERO 1 ──────────────────────── 【SIDE希里乌斯】名叫塞拉菲娜的堂妹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薯片(HakunaMatata) 在一个人死去的瞬间,似乎会回忆起从出生到死亡的时间里,经历过的各种各样的事情。虽然这么说…… 「……哈哈,比起走马灯来不如说是幻想呢。我总是如此梦想,如此期望著的理想中的景象。没想到,居然被只有六岁的塞拉菲娜实现了……」 无论我眨了多少次眼,面前的景象都没有改变。 不知怎么地。 在那时,展现在面前的,是我多年梦想的————不,不对。是在这之上……远超我的理想的景象。 将东倒西歪,伤痕累累的骑士们的伤口瞬间治好,令攻击力及速度上升,创造出犹如鬼神的集团的塞拉菲娜的「圣女」之力。 以及,没有远远地躲在骑士们的身后,而是站立于同样的位置,共同战斗的高洁的「圣女」之姿…… 「简直不敢相信,居然存在这样的圣女。说到底塞拉菲娜的力量真的是圣女的能力吗?」 她一个一个地使出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魔法,正因如此,甚至让人无法判断那是否是圣女的魔法。 而在我面前的小小圣女,就这样接连不断使用著这前所未有的力量。 由于实在是超越常识,明明是在战斗中,我却不由自主地干笑了几声。 「哈哈哈,这种胡来的力量是怎样了?世界的天理会乱掉啊!!」 虽然被魔物重重包围,但是小小的圣女不断使出的这些压倒性的魔法,却让我完全没有会输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 我再次大笑了起来,重新架起了剑,冲向了敌人。 ============================================= 那一天,我在纳维王国国王的私室中,与普罗基恩王面对面坐著。 「塞拉菲娜?」 由于从王的嘴里说出了不熟悉的名字,为了回忆起来而在口中念了一遍。 然后,多少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我,希里乌斯·尤利西斯是纳维王国国王的亲生弟弟阿喀鲁那·尤利西斯公爵的独生子。 在王国当中拥有著稀少的银发与白银的瞳色,身高,肌肉与体型都是得天独厚的水准。 由于父亲已逝,我在仅仅十九岁的年纪便继承了公爵之位,并且就职了纳维王国独角兽骑士团的副总长。 因此,由于各种各样的立场,以及身为王的外甥的地位,经常被叫到人称比正殿更难进入的王的私室中来。 这次也是,心想著这次也同以往一样,没有多想便访问了王的私室。虽然如此,看起来是我想错了。 因为与以往不同的是,王将我以外的人员全部清出了房间。 我惊讶地环视著连侍从都不在的房间,王则自己拿起了别致的瓶子将液体倒入杯中,把其中的一杯递给了我。 我陷在沙发里,将杯子举到口边。用余光瞥了一眼,王的那副样子连旁人都能看出地在紧张。 在我意识到这应该不是什么小事以后,王的脸上挤出了明显的假笑。 「哎呀,在你这么忙的时候真不好意思。而且啊,这么久不见,还是一如既往地美型呢。不愧是连续三年被选为『独角兽骑士团第一美型骑士』的人啊。」 「…………」 王开始夸奖我的容貌的话,通常都是在准备派给我十分麻烦的工作的时候。 我在十分清楚这件事的前提下保持著无言,王一副紧张的样子,在自己服装的胸部擦了擦手上的汗。 然后,踌躇著开口。 「你知道塞拉菲娜吗?」 「塞拉菲娜?」 一时想不起来那到底是谁,为了回忆把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一边。 然后,王失落地低下了头。 「……是吗。这个国家的重要人物的名字全部都记住了的你,也不能在第一时间想起塞拉菲娜这个名字吗。那是,……真的让我感到很冲击啊。塞拉菲娜是我最小的孩子,今年六岁的纳维王国第二王女。」 听著王的说明,我的记忆边缘的一些东西慢慢开始成型。 ……啊,确实有。 的确在六年以前,有过一场庆祝新王族诞生的庆典,在庆典上,王妃抱著用白色裙子包住的小小的婴儿。 那个王女,在那之后怎么样了呢? 虽然时不时会见到三个王子和第一王女,有关塞拉菲娜王女的事情除了在宣告诞生的庆典以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边喝著酒,一边思考著是不是藏在了城堡的深处抚养,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你不知道塞拉菲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那孩子并不在王城,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塞拉菲娜住在伦特*森林里。」 *Lent,网上查了一下,总之似乎是春天的意思,但是由于本身并不是大家熟悉的词汇,此处使用音译。 「伦特森林?」 那是被称为边境之地的,位于王国最东端的深邃森林。 怎么想也不是一国的王女居住的地方。 「为什么塞拉菲娜住在那种地方?」 我抱著疑惑向王提问。 王确认了一下紧闭的门扉以后,看起来很为难地开了口。 「虽然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塞拉菲娜从出生以来,就看不见东西。带著原因不明的眼病。从出生到现在,尽管找了很多的医生及圣女,但是谁也未能治好。」 由于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从至今为止没有任何情报泄露的情况来看,是因为王非常严格地隐匿了所有相关的情报吧。也就是说,他非常珍视这个王女。 通常情况下,身体的欠缺作为王族是巨大的缺点。 因此,王在作为父亲守护著幼小的王女。在我这样思考著的时候,普罗基恩王将视线落在了自己交握著的双手上上,苦涩地继续说道。 「恐怕塞拉菲娜的眼睛一生都治不好。那个孩子只能在没有光的世界当中度过一生了。」 那对于幼小的王女而言,肯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作为王国最高统治者用尽手段后得出的结论的话,那是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吧。 我带著郁闷的心情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继续说著。 「如你所知,王城中满是魑魅魍魉,哪怕是细微的一点失败都不被容许的不可大意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塞拉菲娜肯定会成为上好的饵食吧。为此,原本打算在她看不见的期间隔离到遥远的地方,在眼睛治好以后再带回王城。……但是至今为止已经用尽了办法,但是无论什么都对塞拉菲娜的眼睛没有效果。」 在那里停顿了一下,王用力握住了交叠的手指。 「所以……既然治不好的话,我决定尽快把塞拉菲娜带回王城。」 「我理解王的心情。」 听到我这么说,王带著有些恼火的表情继续说下去。 「塞拉菲娜只能作为王族生存下去,既然如此,那应当早些适应王城,确立自己的位置。虽然会是一段艰难的道路,但是那孩子必须得靠著自己站稳脚跟……」 说到这里,王抬起了头,向前倾斜身子握住了我的双手,露出了恳求的表情。 「希里乌斯,拜托你了!作为一个女儿的父亲,希望你能够听一听我的请求!我希望作为我的外甥,王国第一的大贵族尤利西斯公爵,同时也是担任独角兽骑士团副总长职务的你,去把塞拉菲娜迎接回来!」 那是作为担心女儿的父亲而言,十分合理的要求。 因为将住在王都外的王女迎接回来的人物,人们会根据其地位来推测王女的价值。 王肯定没有办法亲自去迎接,需要代理来做这件事情。如果要说最为符合这个人选的人物的话,————冷静地判断起来,那肯定没有比我更为适合的人选。 不仅仅是由于担任著纳维王国国王以外最为重要的角色,板上钉钉的下任骑士团总长,————在此基础上,作为每日不断地讨伐众多的魔物,为国民提供安全的人物而言,我在国民中的人气也十分地高。 「塞拉菲娜也是我的堂妹,让我去迎接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明白了,请容我接受这个任务。」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国王的脸上放出了光辉,再进一步地向我要求道。 「谢谢你,希里乌斯!顺便,请你将塞拉菲娜的价值一起提升起来吧!」 「哈?」 「那个孩子有著红色的头发,应该能够成为优秀的圣女。但是,在成年之前无法和精灵签订契约,无法使用太多的力量,因此那个孩子无法展现自己的能力。所以,由你来宣扬塞拉菲娜已经很有圣女范的传言,『呜哇-塞拉菲娜好厉害!!』,请你这样一边这样大声叫著一边回来吧。因为你非常美型,在女性当中具有很大的人气呢。并且,因为是最强的骑士,在男性当中也很有人气。所以,只要是你说出来的话,全部的国民都会相信,这么好的事不可能不好好利用起来吧!!」 「…………」 对了,国王是容易得意忘形的类型来著。 我捂著隐隐作痛的脑袋,看准时机取得了从房间里退出的许可。 王笑眯眯地,口中还在说著「希里乌斯,拜托了——。『塞拉菲娜(Serafina)的se是,圣女(seijo)的se!』之类的,好好地用这样方便国民们理解的说法大声宣传起来噢——」这种无法理解的话。 来到走廊里,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然后,我的思维驰骋向了住在遥远地方的堂妹。 ……塞拉菲娜居住的伦特森林里,虽然有著王家的离宫,但我记得那已经是非常老旧的东西。 并且,由于是远离与王都的偏鄙的地方,也不会有多少拜访者吧。 在这样与奢华美丽无缘的地方,王女同少数的侍女侍从,以及骑士们一起生活著————而且是在从出生开始,就看不见东西的情况下。 那对于幼小的王女来说,想必是非常寂寞的生活吧。 因此,那个时候的我,恐怕是同情著王女的。 她从今往后,可能会因为看不见而遭受欺辱。 如果是如此的话,起码要成为她身后的盾牌,守护她。 这么想著,意识到我需要尽快把今天明天,连带著以后的预定全部赶完,开始访问那远离王都的东之地的计划了。 ————虽然到后日,实际与王女面对面的我,抱有了与同情完全不同的情感。 还没有预料到那样的未来的我,只想著要庇护那幼小到令人吃惊的王女。 ──────────────────────── 【插话】纳维王国与圣女 纳维王国是,位于大陆西部的中等规模的国家。 以分布在大陆的势力来说,亚尔迪亚卡帝国尤其杰出,以其强大的力量占据了北东部。 然后,包含纳维王国在内的十几个中小国家,划分了大陆剩下的地域。 虽然是这样,但值得一提的是,据说纳维王国的始祖是精灵王。 精灵王与人类少女相恋,生育后代,其后代成为了王家的始祖。 因此,这个国家被精灵所爱,多数的精灵栖息在纳维王国。 另外,在森林和海中都存在著众多的魔物。 与这些魔物战斗时,以及同敌国战斗时,是否拥有回复魔法一事能为战局带来极大的改变。 通常,受伤者只能依赖于回复药,但是使用回复药需要耗费相当的时间。 因此,受伤者必须暂时从战线离开。 在这理所当然的道理前,被称作「圣女」的,能够使用回复魔法的存在颠覆了这个道理。 因为圣女能够使用回复药无法比拟的速度治好伤口。 只是,由于术式和攻击魔法不同,使用回复魔法需要耗费胖大的魔力。 也就是说,持有一般程度魔力的人只要使用一回回复魔法,就会耗尽魔力。 为了补足这一点,圣女们全部和精灵结下了契约。 因为如果同精灵结下契约的话,就可以将大气中的魔素作为能量使用,而能够使出10倍力量的回复魔法。 虽然精灵只会搭理女性,但只要请求便必定会结下契约。 然后,与精灵契约的圣女,作为证明,手背上会刻下契约的纹样。 由于精灵不会说话而无法和精灵沟通,存在很多尚不明白的事情,所有的精灵都是大人的姿态。 并且,只会与成年的人类结下契约。 再加上,精灵也存在能力高低的区别,能力高的精灵尤为喜爱赤色头发的圣女。 由于圣女们爱著,尊敬著精灵,从而可以借得精灵的力量。 这样的圣女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是————治愈伤痕。再生残疾。令疾病快速痊愈,制作能够回复轻伤的回复药。 并且,能够使用这被称作奇迹的魔法的,只有圣女。 ──────────────────────── 精灵森林的神圣王女 「好困……虽然可能已经早上了,但是…好困」 我赖在被窝里,以还在做梦的状态回应前来叫醒我的朋友。 然后,身体不知何时窝进了被子的深处。 看著那样的我,喜欢恶作剧的朋友虽然伸出小小的手,想要抓住被子将它从我身上剥下来,但我为了不让他这么做,缩进了更深的地方。 然后为了不让被子被拽走,紧紧地将它卷在了身上。 我的朋友——精灵的孩子,吃惊地大叫了起来。 《菲,你给我差不多点啊!早上起不来到这个程度的话,就别在夜里练习魔法,改成白天练习不就好了嘛!》 在精灵极致正确的话语面前,我放弃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望向精灵所在的地方。 我对著精灵微笑起来,为了让他高兴起来而好声好气地搭话。 「早上好,真是个闪闪发亮的美丽早晨呢。」 《…菲,你不是什么都看不见吗,并不懂什么光辉啊闪闪发亮之类的东西吧?》 「哎呀,七*的说法真是尖锐呢。」 *此处塞拉菲娜的精灵的姓名首次真正出现。本篇魔人战中,菲亚念出了精灵名字的第一个发音「se」,现在可知名字为Seven,可以译成赛文和七,由于七这个叫法更有人外感故译为「七」。 我说不出话来,悻悻地闭上了嘴。 ————因为真的是,正如我可爱的精灵所说的一样。 我,塞拉菲娜·纳维,作为纳维王国第二王女出生,今年6岁了。 按照侍女们的话来说,我似乎有著红色的头发。 并且,因为是被精灵喜爱的漂亮头发,便一直任其生长披在背后————可惜的是,我自己并看不到那是什么样子。 因为我从出生开始就看不见东西,眼睑一直是闭合著的。 那样的我的双眼,由于连些微的光都感觉不到,就像精灵所说的一样,今天的天气是晴是阴都并不明白。 所以,担心著我的双亲,在在我出生后不久就立刻将我移到了伦特森林的离宫。 希望著我能够在美丽的自然当中,心灵充实地生活下去。 伦特森林中有著饮用后可以改善体质的泉水,因此我的双亲暗暗地希望我的双眼能够回复。虽然如此,在这六年中我虽然每日都会饮用泉水,但是依然没有一点回复的迹象。 并且,医生和圣女时不时会造访,为我的眼睛进行诊治,但是谁都无法治好我的眼睛。 既然如此,眼睛治不好的话,那么我来离宫的事情也变得无意义,所以大家似乎都认为我本该留在王城。 但是,我自己从心底认为能够来这个离宫太好了。 因为我遇到了很多只有我才能看到的朋友。 刚被带到离宫的时候,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很危险,所以被杜绝了一切的外出。 但是,在我三岁的时候,以侍女和骑士陪伴为条件,被允许了踏入森林。 毕竟伦特森林里一只魔物都没有,我的步行也没有问题,被判断并没有太大的危险。 ————刚来到森林的那天,从早上开始就心痒痒的。 预感到特别的事情将要发生,我头一次有了无法冷静下来的心情。 不知为何,有种被森林呼唤的感觉,抑制著高扬的情绪踏入了森林,但是在我紧闭的双眼中映照出来的,还是和曾经一样完全的黑暗,并没有特别的东西。 因此,虽然因为预感落空而有些失落,但是过了一会,在那片黑暗中,涌现出了小小的白色球体。 那是我头一次感受到黑暗以外的原因,最初,我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虽然吃惊地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我立刻沉迷了进去。 慢慢地接近过去,伸出手,很有忍耐力地等了一会,光芒飞到了我的手上。 「哇」 变得开心的我,坐在了巨大树木的树荫下,整整一天都将那白色的光芒放在手上。 风轻柔地吹拂著,虽然感觉它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但是很可惜地是我并无法理解那些含有意义的声音。 而且,我的侍女和骑士,没有一个人能够感知到我所感受到的白光。 在大家的眼中,只能看到我端著什么也没有的双手笑眯眯的姿态。 但是,对于说著「白色的亮闪闪,在我手上呢」的我,没有任何人把那话语当做幼小王女的梦中故事。 不仅如此,「塞拉菲娜大人肯定是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那说不定是保护塞拉菲娜大人的,某种很好的东西呢」,他们这样说著,肯定了我的光。 ————结局来讲,那些白色的光芒是幼小的精灵们。由于每天和他们在一起,我慢慢地明白了它们的形态和语言,虽然如此,————不可思议的是,除了我以外谁都无法看见幼小精灵们,也无法听到它们的声音。 因此,大家都将精灵们,称作「看不见的很好的东西」。 那些被称作「看不见的很好的东西」的精灵,今天也从早上开始就来叫我起床。 最照顾我的,是看起来和我同样年龄的名为《七》的男孩子的精灵。 虽然看不见,但是长期以来都大概把握住了精灵外形的我,对于只有白色一种颜色的七的姿态,非常详细地——连同面部的细节都能够把握住。 那样的的七瞪著他的大眼睛将我的衣服拿过来,看起来很焦急地组织语言。 《菲,不要在被窝里嘟嘟囔囔的,差不多起来怎么样。今天有从王都过来的客人,最好早早开始准备迎接噢。》 「诶,王都来的客人?」 我一瞬间支起了上半身,吃惊地向著七的方向。 「但是,我的生日还没有到,应该不是来送父亲大人他们的礼物的。客人特地来到这种地方,还会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虽然一年四季时常有礼物送来,但是一般是以由骑士转交的形式,不会有这么正式的使者前来。 虽然精灵会以「客人」这个正式的词语来表现的话,只可能是来祝贺我的生日的人,但是精灵们的情报,是绝对不会有错误的…… 「唔-嗯,比起思考究竟是有什么事情找我,还是快点换衣服会比较好呢。嗯,是从王都来的客人的话,我是不是该穿上那件很大的裙子?」 看著穿睡衣在原地试著转了一圈的我,七震惊地叹了口气。 《菲说的那件大裙子,不是之前说著要给我们看穿到了森林里,然后摔倒了滚了一身泥吗,让侍女发了那么大的火,已经忘掉了?》 「呜呜,是这样呢。那,就穿没有滚上泥土的普通裙子吧。」 在我回答的时候,侍女进入房间,给我换上了衣服。 说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七朝向我这边悄悄地说《一个人,还有离得很————远的10个人朝这边来了》。 因此,我拜托侍女。 「今天我感觉有客人会来。马上就到达了,早餐会和那位一起吃。对方有一个人,但是再过一阵,应该还有10个人会过来。」 听到我的话的侍女,慌张地提高了声音。 「诶,是这样吗?塞拉菲娜大人的预感总是会成真,这次肯定也一样的吧。啊啊,但是,这么早有客人过来!?到底是多么没有常识的人啊!而且,还有11个人!我赶紧去厨房让他们追加食物。」 追著哒哒地跑出去的侍女,我也从寝室出来走去玄关。 因为这个离宫的主人是我,我认为自己应当前去迎接客人。 ◇ ◇ ◇ 在玄关外等了一会,就听到了有人骑马驰骋的声音。 从蹄音来听,明白了驾马的速度极快,以及对方只有单骑这两件事情,心里想著客人也许并不是贵族,而是骑士。 那位客人在到达玄关的时候,为了不产生危险而将马停下来,然后身轻如燕地跳下了马。 然后,向著在玄关的柱子旁边站立的我走来,并且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你就是塞拉菲娜吧。你好,我是希里乌斯·尤利西斯,是你的堂兄。」 「哇,王国的勇者大人!」 听到对方报出在乡下的我都听说过的名字,我惊讶地用双手捂住了嘴。 然后,我振作起来,提起裙子向对方行了淑女之礼。 「初次见面,我是塞拉菲娜·纳维。感谢您到访这个偏远的地方。」 「居然说初次见面,……你对我至今都还没有和你打过招呼的这件事心知肚明呢。」 「欸?」 「六年前庆祝你诞生的宣布会,虽然我也去参加了。想著反正婴儿的记忆留不下来,我就没有向你打招呼。过去六年了,对于应当反省这种疏忽的我而言,这也是一种因果报应吧。」 我为突然而来的亲切言语感到惊讶,沉默地抬头看著希里乌斯,听到了困惑的声音。 「……抱歉。这是我第一次和小孩子打交道,为了缓和场面而想要开一点玩笑,对你来说并不好笑吗?我说话本来就有些不好听,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了那非常抱歉。」 「不,不是的!我才是,应该在六年前好好地向您打招呼的。……我那时候的『哇哇-』就是『初次见面』的意思。」 听到我所说的话的希里乌斯,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是我的理解力还不够的问题。实际来说,六年前虽然有靠近你的身边,但你突然大哭起来了。因此,为了不吓到你,我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原来如此,那是你在向我打招呼吗。」 说著,希里乌斯一直保持著认真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笑著将身体前倾,伸出了他的大手。 「那么,重新打一次重逢的招呼吧。『呀,塞拉菲娜,好久不见啊。我是你的堂兄希里乌斯』。」 「诶?那个……」 「塞拉菲娜,这时你应该说『好久不见,希里乌斯』才对。我们是6年的老交情,也不要再对我使用敬语了。」 「诶?那个是……」 希里乌斯牵起惊讶的我的手,引导著我进入了宫中。 就像是在照顾著眼睛看不见的我,他的步幅很小,并且走路也很慢。我认为那是个好人。 ————实际来说的话,托精灵们的福,我是基本上能够把握希里乌斯的外形的。 最近,我渐渐能够把握到离精灵很近的东西,精灵们在知道这一点以后,在每次有新人到来的时候,都会集中在那个人物的面部和身体周围。 今天也是如此,我亲切的精灵们,集中在了希里乌斯的双手双脚附近,他的身体动起来的时候精灵也会跟著动起来,我由此能够根据那动作来取得感觉。 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通常精灵们总会有数人集中在面部附近的,但是今天只有一个人留在希里乌斯的嘴巴附近。 这样一来我就只能知道希里乌斯嘴部的动作,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可思议地想著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七在耳边对我说起了悄悄话。 《是精灵的同情哟。虽然只在这里和你说,但是希里乌斯他超超超——级丑的啊。这也太可怜了。》 但是,这样就完全不知道对方做出了什么样的表情,菲会感到困扰的吧,所以还是留了一个人在嘴巴附近。听到七这么说,我十分震惊。 嘛,虽然都是喜欢恶作剧的精灵,思虑却很深呢。但是,希里乌斯那样温柔的人的话,无论外貌如何都没有关系,我这样想著继续渐进。 看起来已经在脑中掌握了离宫构造的希里乌斯,虽然向著接待室走去,但是因为我的命令而被领到了早餐室里。 「塞拉菲娜还没有吃早饭吗,看起来我来得太早了呢。」 「希里乌斯大人已经用过早餐了吗?」 「再说一遍,同我六年间关系友好的堂妹阁下。」 「…希里乌斯,已经…吃过了吗?」 根据希里乌斯的要求改变了口气以后,他像是夸奖一般地摸了摸我的头。 「还没有,但是一顿饭不吃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有水喝,就算几天不吃也没问题。」 「哎呀。」 进入早餐室以后,希里乌斯困惑地停下了脚步。 在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两人份的餐食,而感觉不可思议吧。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因为不知道希里乌斯是不吃早餐也没有关系的人,所以我提前准备了。」 「……为什么知道我会过来?」 「诶,不是,(虽然知道会有一位客人到访,但到访的是希里乌斯这件事情)并不知道的哟。」 因为希里乌斯的语调突然变得锐利,我感觉他像是生气了,在怯生生地回答以后,为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而失落地低下了头。 然后,希里乌斯的手覆上了我的头。 「抱歉,虽然我并没有生气,但是看样子我的语气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是太过了。也就是说,……我有点饿了,所以想要向你表示谢意。」 「哎呀!」 我开心地满面生辉,希里乌斯把手放到我的背上,将我带到了餐厅中的上座。 然后,自己坐到了对面。 向著站在希里乌斯身边的侍女发出暗号以后,早餐开始了。 ————说实话,和希里乌斯一起吃早餐十分地快乐。 他虽然并不是很健谈的类型,但是有在好好注视著我,并且说出必要的话语。 并且,考虑到为他准备了早餐的我,而夸奖了全部的菜肴。 在王都生活的希里乌斯,明明应该每天都吃著比这更美味的早餐,想到这里我更加感受到了他的温柔。 「……到了吗。」 希里乌斯小声说话的同时,10位骑士以雪崩的势头涌入了食堂。 「副总长!总算追上您了!拜托了,不要再一个人跑到这么前面的地方了啊!!我们担任著副总长的护卫,副总长一个人先跑了,我们还保护个什么啊!?」 「我绝对不会受伤的不用担心我。」 「虽然是这样,但不是这个问题! 我正为突然变得热闹的早餐室而感到疑惑,侍女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开始在餐桌上摆放餐具。 「如果是为了准备在这里的骑士的份的话,并不用费心。」 虽然希里乌斯立刻试图阻止,侍女长向前一步低下了头。 「阁下,虽然非常抱歉向您顶嘴,但是骑士们的餐食已经准备好了。由于还热腾腾的,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各位能够赏光。」 希里乌斯惊讶地看著侍女长,在他身后的骑士们欢呼了起来。 「呀吼!在寒冷的早上骑马飞奔还是有回报的!」 「能被王女殿下招待那真的是最高的荣誉了!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呢!」 然后,其中一名骑士向希里乌斯走近一步。 「希里乌斯副总长,虽然您看起来很惊讶,但是谁都能够预想到我们这些人追在团长的后面吧!毕竟,副总长这样身份的人,不可能独身行动的!……没错,没有被当做战力的骑士们,拼命地追在身后这种事情,这是在谁都能想象得到的范畴当中的。……啊,自己说出来感觉眼泪要流下来了。」 然后,骑士们转向我的方向,恭敬地低下了头。 「第二王女殿下,请容我们对您的深厚温情,以及对于招待我们同席享用早餐一事表示感谢!哎呀—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幸运呢。」 「今天早上从日出开始就出发,实际上肚子都要饿扁了!塞拉菲娜殿下,非常感谢您为我们的考虑。」 骑士们各自坐到位置上,开始对桌上的食物不停伸出手。 骑士们都十分健谈,吃的也很多。多半,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吃下我十顿饭的分量吧。 结果,厨师们精心准备的山一样高的食物,被骑士们扫荡了个一乾二净。 因此,我自豪的厨师们,在空荡荡的器皿前,听说发出了「咕呜,完败!但是,准备的食物被全部吃光这感觉真不错!」这样的呻吟声。 ◇ ◇ ◇ 用过早餐后,希里乌斯将我带到了接待室。 然后,隔著桌子面对面坐在在沙发上。 沉默了一会以后,我感觉到了希里乌斯的视线。 精灵们还是,只会在希里乌斯的嘴巴以下飞舞,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从肌肤能够感觉到他在注视著我。 我有些不舒服地抓紧了裙子的边沿,希里乌斯开口。 「因为无论是用什么样的说法内容都不会改变,我就单刀直入了。我是受你的父亲普罗基恩王所托,来到这里的。他并不是以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拜托了我。虽然王抱著说不定能够将你的眼睛治好的希望将你送到了这里,但是他似乎无法忍受你不在身边的寂寞。因此,他希望我能够将你带回王城。」 我困惑地将手交握在一起。 ————住在这座离宫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只有著黑暗。 所以,侍女和骑士们为了让我从各种危险当中远离,是希望将我封闭在离宫当中的。 但是,三岁时因为感受到呼唤,而踏入森林以后,我第一次见到了黑暗以外的东西——感觉到了精灵们的白色光芒。 那对于世界只有黑暗一色的我来说,是非常明亮让我开心的事物。 从那天开始,我一直和精灵们生活在一起。 是精灵们教会我,让我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 并且,这些精灵只存在于这座森林中。 如果去王城,就意味著我需要和他们全部分别,变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但是,即便这样,不去回应想要见到女儿的父亲的心情,作为一个女儿来说毫无疑问是不应当的行为。 对著希里乌斯,我无法说出「想要回到王城」也无法说出「不想回去」。沉默持续了一会,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希里乌斯绕过桌子坐到了我的身边,轻轻地将我抱了起来。 然后他将我放到膝盖上,贴上他的胸口,然后将手放在了我的背上。 我因为过于震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任凭他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 从出生开始就离开家人一个人生活的我,并没有被家人拥抱的记忆。 并且,因为我身为公主,骑士和侍女们只会在必要的情况下与我有身体接触,除此之外绝对不会碰触我。 也就是说,我在特定目的以外,与(例如警卫,还有更衣)这类工作上的必要性不同,被他人碰触,并且拥抱了。 我由于过大的冲击而全身僵硬,但是希里乌斯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静静地继续说道。 「王并不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很满足。正因如此,想象到你在这样偏远的地方一个人寂寞地生活,因此想要将你唤回来……为了你。因此,如果你在这里更加幸福,想要留下来的话,我会向王传达你的意愿。」 「诶!可、可以吗?」 虽然希里乌斯从我没有回应的态度,看出了我想要留在这里的心情,但是父亲大人是国王大人。 由于希里乌斯所接受的是王命,我不认为那是可以违逆的事情,因此惊讶地这样回答。 于是,希里乌斯像是吐气般地轻笑起来。 「当然了。因为我们是老朋友了呢。骑士为了朋友,是可以违逆强大的权力的。」 「诶!」 看著震惊的我,希里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出声。 「对不起,这是我笨拙的笑话。王是最希望你能够幸福的,因此在这里生活就是你的幸福的话,只要我准确地向他传达就没有问题。但是,……正如我们并不知道这里是让你满足的,如此出色的地方,你也同样不知道王城是怎样的地方。」 「诶诶。」 正如希里乌斯所说的那样,毕竟我刚出生就来到了这里。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先回一趟王城,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试试怎么样?说不定,你会更中意在那边的生活噢。然后,如果即便如此,还是觉得这里更好的话,我会把你的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全部踹开,将你带回这里。」 「哎呀。」 希里乌斯的提案实在是过于合理,甚至有些破格。 并且,充满著温柔。 毕竟他的发言,只有在考虑我的心情。 希里乌斯明明是从「王感到寂寞」开始说明的,但是注意到我想要留在这里以后,王的心情就完全与此无关了。 那是为了,让我在说出「果然还是想在离宫生活」的时候,不会拥有「父亲大人明明想要和我一起生活,但是我却想要分开来,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那样的烦恼吧。 考虑到如此细腻的地步的希里乌斯,我认为他真的是非常温柔的人。 这样想著我的心里变得温暖,但即便如此也依然无法立刻回答希里乌斯,于是,他为了让我安心而将手放在了我的头上。 「虽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希望你能够跟我一起回去的,但是这样重要的决定不该这么著急。我会暂时留在宫内,在我走的时候再来听你的答复吧。」 那时虽然我还并不明白,希里乌斯既是王国第一的大贵族,又肩负著被称作骑士团第一繁忙的骑士团副总长的职务。 对于那样的他来说时间是无比宝贵的,即便仅仅是离开王都往返这片土地都是十分要命的事情。 即便如此,为了不让我为过早决定而后悔,而进一步延长了停留的时间。 对著并不清楚那样的状况,只是单纯地为希里乌斯这段时间会留在这里这件事情而感到高兴的我,他像是自嘲一样地歪曲了嘴唇。 「对不起了呢,塞拉菲娜。实际上在亲眼看到之前,我都没有想过你对这里的生活会很满足。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确认你究竟有多么满意这个地方,并且正确地向王进行传达。或者,如果你是对这里的什么东西很中意的话,那么在你决定回到王都生活的话,我会在王都为你提供同样的东西。」 「诶!」 我因为过于惊讶,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来。 然后,心想著希里乌斯又说出了让我又惊又喜的话呢。 他的话的意思是,无论我选择哪一边,他都会给予我与至今为止同样程度的幸福。 ……啊啊,正因如此,他才会被所有人崇拜为英雄啊。 因为仅仅在一起不到数个小时,他已经成为了我的英雄。 即便是对于这样初次见面的小孩子,他也能够给予这种程度的温柔,真的非常厉害。我对希里乌斯有了一种近似崇拜的心情。 ◇ ◇ ◇ 那之后,希里乌斯和10名骑士,逗留在了离宫里。 离宫是有些年纪的建筑,因此房间很多,所以全员留在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骑士们说著「起码我们自己的食材,我们要靠自己来获得!」这样的话,每天,都会狩猎来大量的野生动物。 然后,由厨师们拼命地进行烹饪,带著自信的表情摆上餐桌:「这么多总该吃不完了吧?」然后迅速被骑士们扫荡一空,厨师们全部「呀哼!」地发出被打败的声音,这成了这段时间的固定模式。 在那之中,希里乌斯并没有一起去打猎,而是将几乎全部的时间花费在了我的身上。 具体来说,就是远远地看著我如同平日一样去到森林里,和精灵们一起玩耍————虽然这样说,但是由于希里乌斯和其他人一样看不到精灵的姿态,对著什么也没有的空间小声说话的我的样子,他究竟是怎样看待的,这一点虽然我并不想知道————还有就是,他会和我说很多王都的事情。 「我在王城里有著房间。你要是回到王都的话,就能像现在一样聊天了呢。」 这么说著,让我想象在王都的生活。 看样子希里乌斯在提前提供著为了让我能够决定生活的地方,为此而必须的材料。 在一个晴天,我和希里乌斯一起坐在大树下面,吹著凉爽的风,他轻轻地说道。 「塞拉菲娜的感觉十分敏锐呢。」 「欸?」 「我们到达的那天,你让厨房准备了11人份的早餐这件事情,我从你的侍女那里听说了。虽然这件事无法仅仅理解为你的感觉敏锐,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解释。而且,仔细注意的话,你一次也没有摔倒过。明明眼睛看不见,但是却能准确地避开前进路上的障碍。你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呢。」 虽然想要说明这都是由于精灵的帮助,但是如果听到希里乌斯微笑著说「是小孩子的幻想故事呢」的话总感觉会很讨厌因此闭上了嘴。 因为这几天里,从希里乌斯那里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 那是,精灵必定会作为大人的身姿出现,谁都能够看到的,名为「世间常识」的东西。 并且,似乎谁都无法理解精灵的话语。 听到他的话之后,我头一次理解了为什么无论我试图说明多少次「我的身边有很多精灵的孩子,他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还帮助了我很多」,侍奉我的骑士和侍女们却总是将其称作「看不见的很好的东西」,却并不会肯定他们是精灵的说法。 我所说的精灵,同我以外的所有人看到的和知道的精灵,是完全不同的。 正因如此,谁都会认为那并不是精灵吧。 我说出了希里乌斯应该已经知道了的回答。 「那是,有『看不见的很好的东西』在帮助我。」 「很好的东西」的真面目就是精灵,希里乌斯明明应该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是仿佛为了不碰触到那里,温柔地笑了起来。 「是吗,你被这片土地的存在所爱著啊。被住在同一片土地,十分了解你的存在所爱这一点是最厉害的。因为这证明著你是应当被爱的出色的人物呢。」 然后,希里乌斯环视著森林。 「对我而言,这片森林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所。我是头一次见到明明大到这个规模,却没有见到一只魔物在这里繁衍生息的森林。为了调查原因我虽然试著在白天黑夜在森林里漫步,却看不到和其他森林不同的地方。」 「说不定……·这是因为这座森林被精灵保护著的原因?」 我小心翼翼地,说出了经常在思考的事情。 ————根据希里乌斯的话,和圣女结下契约的精灵全部都是大人的姿态。 但是,精灵也有小孩子的时期,为了成为大人,生长的场所是必要的。 那大概,就是这座森林。 正因如此,为了顺利成长为大人,精灵应该会在小孩子的时期避人耳目,也正因如此,我以外的人才会全部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吧。 恐怕,如果我的眼睛没有问题,那大概也无法感觉到幼小的精灵。 然后,成年的精灵们为了保护还是孩子的精灵们,为了能够从任何危险中保护这座森林,而杜绝了魔物的进入吧。 「是呢,虽然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纳维王家的始祖似乎是精灵王。并且在那个时代,在这里建造了这座离宫。和绝对不能让这座森林荒芜的言语一起。……这里是精灵王指定的森林,那么被精灵所守护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哎呀。」 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这座森林里有著精灵的孩子们的理由也就明了了。 希里乌斯继续说。 「正因如此,说不定这座森林对你十分温柔呢。你虽然看不到自己的容貌,但你拥有著谁都无法比拟的美丽的红色头发。精灵很喜欢红色的头发,因此为了守护你而成为了你的眼睛也说不定。」 「……说不定,就是那样呢。」 「并不是所有的圣女都会站上战场去战斗。还有治愈病人的伤的圣女,以及专精制作回复药的圣女也有很多,你也可以试试思考这样的可能性。」 在带著温柔对我这么说的希里乌斯的面前,我感到了胸口被揪紧一般的疼痛。 因为希里乌斯带著纯粹的亲切心,告诉我我作为圣女拥有著杰出的潜力,并且劝我成为圣女。 但是,如果说能够治疗伤口和疾病的女性被称作圣女的话,换句话说,和精灵结下契约的女性如果被称作圣女的话,那么我已经是圣女了。 我想起了之前希里乌斯和我说过的,有关他作为骑士的工作。 「……希里乌斯作为骑士团的副zǒng zhǎng,在为了大家而战呢。你虽然说圣女也会到战场上来,希里乌斯也会和圣女一起战斗吗?」 「是呢,通常来说会带上圣女一起。基本来说骑士5人和圣女1人为标配。但是,我对待圣女的方式似乎有些恶劣。因此,圣女们并不愿意和我组队。」 「欸,是这样吗?」 希里乌斯明明亲切到这个地步。圣女却不想和他组队这件事情很不可思议。 看到我露出了疑问的表情,希里乌斯苦笑著这么回答我。 「我似乎提出了做不到的要求。骑士是我的根基,因此,无论如何我都非常看重抱持著骑士的本分来战斗这一点。而且,总是会思考能够将牺牲降到最低,迅速将敌人打倒的方法。因此……我对圣女的立场脱口而出『再这样一点不是更好吗』这样的建议,自然而然地就被讨厌了。」 「她们不喜欢建议吗?」 如果是希里乌斯的建议的话那应该是很有道理的,我这样想著,摇了摇头。 「不,并不是这样。我的建议对她们来说似乎是天方夜谭。因为我是骑士,并不是圣女呢。明明并不理解圣女的立场,就不要说出做梦一样的理想,大家是这样向我抱怨的。」 因为并不理解希里乌斯的话中含义而歪了歪头,希里乌斯进一步解释。 「比如说,『这个位置没有办法为所有骑士施加魔法,再往前走两步如何』,我如果这么提案的话,被反驳了『并没有一次性给所有骑士施加魔法的必要』。她们有她们自己所相信的,多年来已经形成体系的行动模式。也就是说,在骑士团中有著『第四圣女骑士团』这样的存在,虽然那里会教导作为圣女最适当的立场,……我的提案似乎与那里所教授的正相反。」 「是这样啊。」 听到希里乌斯的说明,虽然感觉希里乌斯是对的,但是圣女们也有需要考虑的事情吧,因此我闭上了嘴。 于是,看著沉默的我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希里乌斯拉起我的一只手,继续著有力的话语。 「塞拉菲娜,你总有一天也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事情。虽然眼睛看不见可能会有一些限制,但即便如此依然能够做到很多事情。」 理解到他是在安慰我,我将头转向希里乌斯的方向,明确地对他说道。 「……希里乌斯,眼睛看不见,并不是什么让我讨厌的事情。」 「是这样吗?」 「我的眼睛看不到这件事情,我认为这是『祝福』。正因为紧闭著双眼,我从而能够看到非常重要的事物。」 因为正因为我看不到,才能感知到幼小精灵们的姿态。 「……这样吗,你很聪明呢。」 希里乌斯只说了这句话,用大大的手掌摸著我的头。 那感觉非常舒服,我乾脆继续闭上嘴,希里乌斯也沉默著,在那之后二人慢慢地听著风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在和希里乌斯初次相遇的时候,我们之间也陷入了这样的沉默。 ……那个时候,虽然感到十分尴尬,但是现在完全不同。 因为同希里乌斯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无论做什么都能够感觉到快乐。 在那之后,我们也一直沉默著,两个人一起听著风的声音…… 「塞拉菲娜大人,我们在森林深处找到了稀有树木的果实!这个被称作『赤甜之果』,基本上虽然都非常苦,但是偶尔能找到甜到难以置信的果实。」 这样说著,一位骑士在手上放著五个左右的果实。 「喂,给我住手!如果是没有中奖的果实的话,岂不是会给塞拉菲娜大人带来痛苦的回忆吗!」 但是,别的骑士将他手上的果实全部抢了过来。 「因此,这个司康饼绝对不会出错。这是今天预定要提供的点心,我用试毒这个理由从厨房收下了一个。」 「喂,你把试毒用的给王女吃像什么话!」 「噢噢,对啊!」 骑士们在眼前递出各种各样的食物,又被迅速收回,被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搭话的我,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 因为骑士们总是十分明快地试图逗我开心,那份心情让我十分高兴。 侍女当中,虽然也有因为「对王女殿下太不敬了!」而皱起眉头的人,但是因为对方是6岁的少女,因此也就此揭过。 我笑眯眯地听著他们说话,骑士们的话题转向了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副总长是我们骑士团的核心。如果那位大人不在的话,骑士团只会四分五裂变成一群乌合之众吧。毕竟那些自我意识很强特立独行的骑士们,都会被副总长无可比拟的领袖魅力压倒,并且乖乖听话呢。」 「但是,理想过于高远了。副总长的指示虽然非常明确,但是等级过高,谁都办不到。」 「副总长虽然是非常厉害的理想家,但是并没有能够配合他的理想的人存在,只能将理想作为理想放弃。啊,不过这个是只限于骑士和圣女之类的话题噢。但是啊,明明有著那样一张脸,却没有一点绯闻流出来,那恋爱方面说不定也是一样的德行。」 这么说,我想起精灵说过希里乌斯的外貌并不好看的事情。 但是,既然是这么温柔,被部下所憧憬的强大骑士的话,美丑并不是什么问题吧。 「……我认为希里乌斯很出色噢。能够和他一起战斗,那一定是很幸福的事情。」 我对自己小声说道。 ————圣女是,同骑士一起立于战场上的存在。 前日,希里乌斯劝我成为圣女的时候,这么教会了我。 如果我的眼睛能够看见,接受更多的训练成为出色的圣女的话,总有一天能够与希里乌斯并肩战斗吧。 这么想的话,我说不定是在寻找在未来,可能能够和希里乌斯产生的交汇点。 因为希里乌斯,马上就要回到王都了。 虽然他从未提过回去的事情,但我已经感觉到离别将近。 说到底他是肩负著众多角色的重要人物,却在这里逗留了将近十天。 继续挽留他的话,会有很多依赖著他的人感到困扰吧。 ……啊啊,我一边在心想著能够和希里乌斯相遇究竟有多么幸运,一边在森林里散步。 由于以七为首的精灵们大多都跟在我身边,我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向湖那里走去。 在我和精灵们聊天的时候,大家都想著「王女大人在和那些很好的东西说话」,放任我的行为,————因此,虽然有数名希里乌斯从王都带来的骑士担任今天的警卫,大家都停留在很远的距离保护著我。 ◇ ◇ ◇ 伦特森林里,有著饮用后可以改善体质的泉水。 虽然那种效果对我的眼睛并没有帮助,但是因为饮用泉水已经成为了习惯,我坐在湖边,用手掬起一捧泉水。 然后,感觉今天比平日都要热,我在树荫下悠闲地放松。突然,背后蹿起一股冷意。 「欸?发、发生什么了!?」 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惊恐地叫了起来。 于是,七立马飞到了我的面前。 《菲!没事吧!?》 七在我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我平安无事后,焦急地叫道:《菲,快离开,森林里有魔物闯进来了。》 「欸欸??」 我惊讶地叫道。 因为自从我来到这片森林,至今为止还没有看到过一次魔物。 不如说,我从出生以来就一次都没有看到过魔物,所以感觉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心脏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 因为我和平时不一样慌慌张张地跑了起来,骑士们立刻警觉起来,用锐利的声音问我。 「塞拉菲娜大人,发生什么了?」 「魔物!好像进入这个森林了!」 把七告诉我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他们以后,骑士们吃惊地倒吸一口气,其中一人上前在我面前屈膝。 「塞拉菲娜大人,因为是十万火急的事态,可以请您许可我将您抱上来吗?」 「好、好的。」 从骑士的声音,我听出来他是泽诺,是希里乌斯带过来的骑士中的一名。 泽诺把我抱起来的同时,别的骑士吹响了代表紧急事态的笛声。 通常不会听到的哔—、哔—的鸣响中,骑士抱著我跑向离宫。 《是植物型的魔物。》 七飞在抱著我飞奔的泽诺身边,向我解释道。 《恐怕是鸟把魔物的种子带了过来,但是,在种子的时期是无害的,因而突破了精灵的保护,进入了森林。然后,因为今天太热而一起发芽了。》 「欸!」 《菲肯定也感觉到了吧?魔物的威力变得越来越大了。这是爆发性成长类型的魔物。》 「……!」 正如七所说,确实在森林中弥漫的讨厌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强了。 我头一次有了不舒服的感觉,然后,抱著我的骑士突然停下了。周围奔跑的骑士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我带著疑问抬起头,感觉到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询问七,七简短地回答了一声《嗯》,向看不见的我解释道。 「前面有一只魔物,大小比骑士大一倍,形状像是带笼子的食虫植物。有五,六,七头。不对,后面还有五头,我们被包围了。」 「但是,植物是……」 《虽然说是植物型,因为是魔物所以可以动的。而且,这种类型的速度很高呢。》 七向我说明的时候,我听到了无数把剑出鞘的声音。 然后,藤蔓投出的声音,以及骑士们用剑将其挡回的声音在森林中回响著。 我因为突然开始的战斗而屏住了呼吸,然后听到了什么被撕裂的声音。 然后,骑士们痛苦的声音开始不断响起。 「七、七?」 我用颤抖的声音确认,沉默片刻后,传来了七难以启齿的声音。《……骑士们处于劣势呢。魔物很强,数量又很多。而且,包围越来越多了。到底该怎么脱身呢。》 那个瞬间,我感觉到离我的脸很近的风划过,同时,耳边响起了锵的一声。 然后,有什么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抱著我的骑士发出了苦痛的声音。 「泽、……泽诺?」 我颤抖地叫著抱著我的骑士的名字。 然后,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泽诺回答我: 「肩膀有些受伤了。这下头大了,看不到退路。……在离宫的增援过来之前,请您稍等片刻。」 那恐怕很难,我立刻想道。 因为我所在的湖位于森林的深处,并不是可以从离宫立刻赶到的距离。 ……啊啊,这该怎么办啊。 在这里的骑士的大部分恐怕都受了伤。 即便便如此,在这里的只有骑士,没有能够使出回复魔法的人。 除了我。 「泽诺,把我放下来。」 这样的话,那我就必须去帮助骑士们。因为拯救他们就是圣女的工作。 「泽诺,拜托了!抱著我是无法从这群魔物当中脱身的。为了保护我,请你握住你的剑!」 变更为更加容易被接受的说法以后,泽诺总算把我放到了地面上。 但是。 就算想著要去帮助骑士们,眼睛看不见的我,根本不知道骑士和敌人的位置。 虽然我拼命地竖起耳朵,想要确定大家的位置,听到的却全都是骑士们痛苦的声音,只能抱著焦急的心态在原地打转。 「……啊啊,希里乌斯!」 不假思索地,像是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低语希里乌斯的名字的中途————…… 「塞拉菲娜!没事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但那就是希里乌斯的声音。 「欸?希、希里乌斯!?」 虽然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希里乌斯像是注意到我了一样,为了让我安心而对我说道。 「塞拉菲娜,已经没事了!我会全部解决的,稍微等我一会。」 不思议地,仅仅那一句话让我完全安心了。 即便离宫离这里有著相当的距离,希里乌斯依然察觉到了危机,这么早就到了这里。 因为这样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希里乌斯到来了,我心想已经没有关系了。 当然这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毕竟对面有12头魔物,并且还在继续增加。 就像是印证我的预料一般,四面八方传来了身体被贯穿,以及骑士们呻吟的声音。 还有,为了让我安心,而一直对我说著「已经没事了」「立马就会解决」的希里乌斯的声音。 我握紧了双手,呼,哈地吸气又吐气,再一次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掌握周围的状况。 因为虽然希里乌斯来了以后情况有所好转,但是骑士们依然在持续受伤。 ……因为我是圣女,哪怕只有一点也想要帮上大家的忙。 正这么想著,周围在一瞬间静了下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试图把握状况,但是因为什么都听不见,所以完全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后来我听说,在那个时候,魔物们的动作一齐停止了。 因此,骑士警戒著魔物接下来的行动而摆出了架势————将骑士们团团包围的魔物们,一齐从四面八方喷出了花粉。 「啊!?」 即便眼睛看不见,但是能明白对方正在发动强力的魔法————那是状态异常的魔法。 其结果是,在那里的全员都受到了麻痹的异常状态。 以很小很小的花粉的形式侵入体内,让人在一段时间内无法行动的特殊魔法。 虽然麻痹的状态基于肉体的强韧,或者侵入身体的花粉的量之类的原因因人而异,但是似乎半数以上的骑士都被全身麻痹的状态侵蚀,不能行动了。 「咕……!」 「哈啊!!」 在此起彼伏的骑士们痛苦的声音当中,希里乌斯的声音响了起来。 「屏住呼吸!不要吸入花粉!!」 啊啊,太好了,希里乌斯看起来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听到他满溢著霸气的声音,我安心下来。 但是,能够确定战况每一刻都在恶化。 「塞拉菲娜,尽可能地屏住呼吸!」 希里乌斯在抵挡魔物攻击的同时,还在因为担心我而对我说话。 虽然说不定是因为我的身体太小,而担心我受到更大的伤害,……因为我是圣女,所以身体受到的异常状态会自动解除,而且说到底在那之前就能做到防御。 所以,我的身体情况还是和平时一样,应该能为骑士们做到什么……这么想著,再次集中于周围的状况。 但是,我马上就有了想哭的心情。 因为和之前一样,有谁受伤了也好,有谁遇到危险了也好,骑士和魔物都在什么地方也好,我什么都听不出来。 啊啊,眼睛看不见的我,是无法拯救骑士们的。 ————那时,头一次,我对眼睛看不见这件事情感到了不满。 因为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在黑暗中生活,我将眼睛看不见视为常态,并且正因为看不见才能够感受到精灵,因此我也接受了看不见的状态。虽然如此,现在的我却感觉这样不够。 虽然只是要生存下去的话并没有问题,但是开始想要作为圣女去拯救骑士的时候,能够看穿战场状况的眼睛是必要的。 ————那时,我没有一丝犹豫。 换言之,答案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 「我想要作为圣女拯救骑士们」————的这个答案。 并且,这份心情比任何其他事情都要强烈。 我将双手伸向天空,说出了精灵们的语言。 《精灵王大人,迄今为止,十分感谢您赋予此身的祝福。但是,我已经没问题了。》 我的声音向天空而去的同时,我的身边瞬间亮起了几点白色的光芒。 那是以七为首的,众多精灵。 《王,塞拉菲娜能够感觉到我们了哟。》 《王,塞拉菲娜可以听到我们的话语,也可以和我们说话。刚才的声音就是塞拉菲娜的声音。》 《王,让塞拉菲娜看一看美丽的世界吧。》 在很高很高,比天空之上还要更加遥远的地方,我感觉到有谁微笑了起来。 然后,闪闪发亮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道光芒触及到我的眼睑的瞬间,施加在眼睛上,将双目蒙住的感觉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抬起眼睑,睁开了六年来一直紧闭的双眼。 ◇ ◇ ◇ 就像是以前和希里乌斯说过的那样,我已经隐约地明白到,我的眼睛看不见的原因是「祝福」……并且是「精灵王的祝福」。 要问为何的话,精灵们教会我到这种程度,并且还经常为侍女和骑士们治疗伤口,那些时候总会感觉到「这样可以治好」,但是对我自己的眼睛却从未能够产生这样的感觉。 也就是说,那是我的能力所远不能及的某种力量,蒙上了我的双眼。 并且,由于我是继承了精灵王血脉的纳维王家的一员,便自然地意识到了「我的双眼是精灵王的祝福」这件事情。 精灵王不可能诅咒继承了自己血脉的人。 既然如此,我看不见的双眼虽然一眼看上去很不幸,但是其实是祝福。我能够感知到精灵们,也是托了眼睛看不见的福。 并且也正因如此,能够理解到精灵的语言。 ————以前,在我谈论关于能够听到「看不见的很好的东西」的声音的时候,医生这样说了。 「不知为何,没有必要的部位会是会退化的。耳朵也是这样。即便亚尔迪亚卡帝国的语言,也会有几个我们的语言当中没有的发音。成为大人了以后头一次听到亚尔迪亚卡帝国的语言的时候,并没能很好地听清那几个特别的发音,因为是从来没有听过的发音,岁数一大了就会变得没有办法再听到。塞拉菲娜大人恐怕正因为是年纪还小,所以能够听到『看不见的很好的东西』的声音呢。」 精灵王将我的世界与精灵的世界连接了起来。 我感恩著,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向这个世界———— 「塞拉菲娜!?」 确认了我的样子的希里乌斯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那是当然的吧,毕竟从出生以来就紧闭著的我的眼睛睁开了,从那双眼中滚出了大颗的泪滴…… 「希里乌斯,世界好美啊。」 我最终,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因为我所知的只有一片黑暗的世界,在那其中的白色光芒曾是我的唯一。 ……啊啊,世界满溢著光彩。 天空湛蓝,树木碧绿,无比的美丽。 人们如此高大,肩背如此宽阔,发色如此辉煌,并且各自如此不同。 我至今为止什么都不知道。 世界是由如此美丽,如此众多而相异的事物构成的。 「我……想要守护这个美丽的世界。啊啊,如果知道这世界是如此的美丽,我……·」 我就可以早些睁开眼睛,一直一直看著这个世界。 我带著悲伤满满的表情看向希里乌斯————又将因为我过晚的决定而受伤的众多骑士,收入视线中。 「希里乌斯,我是圣女。」 「是这样呢。」 希里乌斯应该是无法理解我所说出的精灵的话语,因此以为是我自己治愈了自己的眼睛吧。 因此,他简单地肯定了我的话。 「拜托了,希里乌斯,虽然我只是一次都没有战斗过的圣女,但是我想要为守护骑士们而战。」 我带著认真的表情诉说道。希里乌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后,乾脆地点了点头。 「……是吗。谢谢,塞拉菲娜。」 恐怕希里乌斯是正因为拥有著压倒性的力量才会这么说吧。 因为希里乌斯一个人,应该就能够打倒在场的全部魔物————虽然会以受很多伤为代价。 我想要回报他的这份温柔,于是睁大双眼,扫视著全场。 不可思议地,在眼睛睁开的同时,我开始能够感知到场上所存在的各种各样的信息。 敌人的数量,敌人的强度,己方的数量,己方的强度,全部可以。 我拼命地整理著全部的情报,然后将视线定格在了希里乌斯的身上。 定格在那即便是被麻痹侵蚀的状态也压倒性的强大,那能够将全部敌人一刀两断的勇敢的骑士身上。 正因为有著能够保护所有骑士,保护我的力量,————反过来自身承受了更多的伤害,即便如此还是以我的愿望为优先的温柔的骑士。 ————在战场上积累了大量经验的希里乌斯,应该比我要好几倍地明白。 初次站立在战场上的圣女就如同婴儿一般,基本上起不到什么作用。 即便如此,也没有对我有半句怨言,而是顺应了我的心愿。 尊重著想要向前迈进的我的心情。 ……他真的是很温柔,很温柔,很温柔的骑士。 我强烈地想要保护那样的他。 为了不拖骑士们的后腿,我退到了全员的后方。 从来没有和骑士一起战斗过的我,因为不清楚他们的行动方式,所以不想干扰到他们的动作。 但是,如果退后太多的话,就没有办法做到将骑士们分别顾及。 希里乌斯看到我的样子,安心地长出一口气。 从希里乌斯来看,我因为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圣女,是需要保护的存在,所以肯定希望我呆在安全的位置。那自然是肯定的。 毕竟他并不知道我有结下契约的精灵,无法把握我身为圣女的能力,因此,他应该是以至今为止见过的初次上阵的圣女为基准的。 《菲,我来帮你。》 和那个声音一起,我的契约对象七出现在眼前。 「……七,哎呀。」 第一次看到的七,是拥有著浓绿色头发的,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子。 意识到我在看著他,七那张可爱的脸露出了笑容,亲昵地向我呼呼挥起了双手。 看到那样的他,我想起了和他一起进行圣女训练的那些日子。 每天,每天,都在一起,作为圣女所进行的各种各样训练的日子。 治愈伤痕。 再生残疾。 令疾病快速痊愈, 制作能够回复轻伤的回复药。 我以为那些就是作为圣女的全部,但是以七为首的精灵们所教授的东西令我震惊。 ————圣女。 能够解除麻痹,魅惑等状态异常。 能够赋予速度上升,攻击力上升等身体强化。 能够行使物理攻击防御,魔法攻击防御等防御魔法。 那正是,圣女真正的力量。 从精灵那里接受到多年圣女教育的我,学会了那些魔法。 我的魔法配合上七的力量的话,应该能够覆盖这个战场上的所有地方。 《七,欢迎你来!》 我用精灵的语言,呼唤了他的名字。 于是,七高兴地笑了起来,在高空中转著圈圈,为我的魔力施加上精灵的力量。 就像是为了呼应一般,我的双手的手背上浮现出与精灵的契约纹样————是和我的头发同色的,深红的契约纹。 确认到精灵的能力和我的魔力完全同化以后,我将一只手向著天空抬起。 然后,将战场上所有的骑士收入视野,向他们发动了魔法。 「回复!」 发动的仅仅有一句话————但是,那就足够了。 和我的声音一同闪耀的赤色光辉,立刻注入到骑士们的身上。 仅仅一瞬,一眨眼的时间内,在场所有的骑士的伤痕都完全愈合,并且消失了。 「什!?」 「……哈!?」 骑士们似乎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自然的。 他们的伤痕很重,有著腿或者手臂骨折的人,也有残缺了一部分的人,肚子上开了个洞的人,————那些,的确都不是可以简单治愈的等级。 至少,不会是被认为还没有和精灵结下契约的我能够治愈的水平。 面对张口发著不成句的声音的骑士们,我咏唱了进一步的魔法。 「纠缠于骑士身上的,造成不快的沉重锁链哟,碎裂吧!!————『麻痹状态解除!』」 和我的话语一起,啪嚓,啪嚓,的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响彻全场,缠绕在骑士身上限制他们的锁链被解除了。 并且,在他们注意到的时候,施加在骑士们身上的所有状态异常都被解除了。 「…………··?」 「欸……,啊!?」 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骑士们,用双手敲著自己的身体,反复转动手腕,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能够自由活动的身体,用渴求说明的目光盯向了我。 但是,我因为还没有施加完必要的魔法没有空闲,为了守护骑士们而举起双手。 「为骑士们的身体,著装完全完美的铠甲吧————《对麻痹魔法》防御力上升30%!」 「……·!!!」 骑士们无言地看著自己的身体。 对著那样的骑士,只想著使出最后的一手的我,又添上了最后的一个魔法。 「《身体强化》攻击力1.2倍!速度1.2倍!」 呆呆地————如果这样的形容被允许的话,包含希里乌斯在内的所有骑士都呆呆地张开嘴巴,用茫然的样子看著我。 因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反应,我开始担心我是不是哪里失败了。 因为从来没有在战场上作为圣女战斗的经验,我说不定是犯了让经验丰富的骑士们全部震惊到这个程度的初级错误,想到这里,我攥紧了裙子,失落地垂下眉毛回望著他们。 然后,头一个回过神来的希里乌斯发出了锐利的声音。 「塞拉菲娜,你到底做了什么!?」 「是、是的!我作为圣女帮忙了!」 虽然可能并没有做出骑士们期待的成果,但是我还是作为圣女尽力了,我试图表达这样的意思,但是不知为什么所有人的眉毛都深深地皱了起来。 「…………·」 然后,希里乌斯周围的骑士们,好像是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情一样地抓住了头发,发出了吠叫般的吼声。 「……不、不是这样的啊,塞拉菲娜大人!这不是圣女的魔法!!」 「麻痹解除!麻痹防御!身体强化!无论哪个都不是圣女的魔法能够做到的!!这是至今为止完全不存在的,未知的魔法!!」 「塞拉菲娜大人是,把圣女当成万能的女神了吗!?」 最后的骑士所说的话让大家立刻停了下来,「……啊啊,没错!是塞拉菲娜大人搞错了吗!!」这样地接受了。 然后,一名骑士深深地低下了头,大声地说道。 「塞拉菲娜大人,万分感谢您那奇迹的力量!!虽然我们还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骑士团所有人都仿佛回到了入团时那样精神的身体,还得到了简直让我们判若两人的全身强化,这点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样的状况下我们不可能会输!!深红色头发的至高圣女啊,我们向您约定,一定将胜利奉献给您!」 于是,剩下的全员重复了同样的话。 「为深红色的圣女献上胜利!!」 吼著仿佛地面都在震动的大声宣言,不断砍杀著魔物的骑士们令人震惊程度地强大。 虽然我的确是用魔法强化了他们,但是所有人都判若两人地变强了。 砍断,砍断,砍断,再刺入。 魔物一头接一头地被打倒,但是骑士们没有一人倒下,甚至没再负伤。 「哎、哎呀,不愧是王国骑士团的骑士呢,多么强大啊!」 震惊地瞪大眼睛看著的时候,战况已经决定了。 又过了短短一小会,还站在那里的就只剩下骑士们和我了。 ◇ ◇ ◇ 在勇敢的王国骑士的手中,魔物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只不剩地消灭掉了。 无言地靠近的骑士,我心里想著怎么会这么强呢,兴奋地开了口。 「希里乌斯,大家都好强啊!而且,都好温柔。在我加入以后就没有一个人受伤了,到底是多么想要减轻我的负担啊,完全想象不到。」 但是,希里乌斯皱起了眉头,像是难以置信似的开了口。 「塞拉菲娜,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骑士们变得如同鬼神般强大,那当然是你给他们加上了前所未见的魔法的缘故。那究竟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希里乌斯对我的称呼改变了。 *此处希里乌斯对塞拉菲娜的称呼从「君」变成了「お前」。在日文语境中,「君」是一个对平辈+晚辈的偏亲昵但也很有礼貌(也可说疏离)的称呼。而「お前」属于没什么礼貌的称呼,关系对等又比较亲近的男子之间经常会使用。换言之,这应该是希里乌斯平日里对并肩战斗的骑士们会用的称呼。 在之前的战斗中,虽然也有注意到这个改变,但是我以为那只会是一时的,在战斗结束以后应该就会变回往日的称呼。 明明是这样,却再次被呼唤了相同的人称,我感觉到自己作为一同战斗的伙伴被接受了而开心起来。 「诶嘿嘿。」 面对缓和了表情笑起来的我,希里乌斯眉头间的皱纹更深了。 在希里乌斯的身后,骑士们用双手捂住嘴巴,发出短促的声音。 「噫哈,刚、刚才那是什么!?那就是女神的微笑吗?」 「塞、塞拉菲娜大人究竟是什么人?虽然看起来是可爱又幼小的王女殿下,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吧?能够使用让人成为鬼神的魔法,难道其实是女神大人吗!?」 「总、总之先膜拜吧!能够创造出那样让人恐怖的身体的魔法,应该不可能再遇到了,总之先膜拜吧!!」 看著双手合十,一个一个向我低下头来的骑士们,哎呀,这难道是骑士们打倒魔物以后的传统吗。 虽然我是圣女,但是是不是应该照著一起做,这样想著战战兢兢地四处环顾,和希里乌斯对上了眼。 我不加思索地微笑了起来,他轻轻地咬住嘴唇,在我面前跪下了。 「噫呀?」 然后,希里乌斯抬起头来和我对视,用与平时低一度的低沉声音对我说道。 「塞拉菲娜,你的魔法出色到了前所未见的程度。」 「是!?」 希里乌斯的夸奖来得太过突然,我惊讶地蹦了起来。 希里乌斯明明注意到我跳起来了,却绅士地不去在意,然后牵起了我的一只手。 「明明是目盲之身,却有著如此强大的魔法,那肯定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苦与努力而来的东西。由完全无从得知你的这些努力的我来说出口,无论如何都会变得过于轻巧,但是即便如此也请让我说出来。」 「欸,啊,是。」 因为希里乌斯使用了大量难懂的词汇,所以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即便如此,还是带著无论什么样的请求都会听从的心态点了点头。 然后,希里乌斯提出了不得了的要求。 「塞拉菲娜,和我一起回王都吧。然后,我希望你把那份力量借给我。」 「唔啊啊!?」 希里乌斯至今为止都跟在我生活的地方,展现著尊重我的想法的态度。因此,我为他此时的强势感到吃惊。 但是,随著时间经过,我的脸因为开心而开始变得红扑扑的。 ……得到希里乌斯的邀请,真的非常让我高兴。 那是比谁都要擅长战斗的希里乌斯说出来的话语————多半,他是认可了我作为圣女的力量。 我在胸中感觉到一股暖意。 因为那是,眼睛看不见,总是在麻烦别人的我,第一次作为伙伴被认可的瞬间。 心里正想著应该怎样回答希里乌斯呢,被握住的那只手也开始变得扭扭捏捏。 ……和希里乌斯与骑士们度过的时间,十分开心。 但是,他们生活的地方是王都,总有一天会从这里离开。 虽然如希里乌斯所愿那样,我也想要访问一次王城,但是即便如此,我认为我最终还是会回到这座森林。 ————已经接受了的离别,突然变得难以忍受。 并且,理解到此刻就是该做出决定的时候了,我有些颤抖地吐了一口气。 ……啊啊,这个决定,会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事情。 但是,————我必须选择一方。 是和精灵们分别。还是,和希里乌斯,以及骑士们分别。 那是从幼时开始就一直在身边帮助我,教会我众多事物的精灵们。 因此,我从未想过从这片土地离开。 因为这片土地对我无比温柔,满足了我全部的期望。 就这样留在这里,和精灵们一起生活的话,我会一如既往地幸福生活下去吧。 但是,……因为希里乌斯拥有著这样满溢著正义感的勇敢,他迟早有一天,会像今日这样受伤。甚至会陷入比这次更严重的危机当中吧。 那时,我想在他的身边治好他……我这样强烈地,强烈地希望。 只不过是在一起了10天,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我不想和他分开。 为自己的这份感情感到困惑,为难地抬头看向希里乌斯,他没有移开实现地直直地看了回来。 并且,他加大了握住我的手的力度,一字,一句地直白说道。 「塞拉菲娜,一起回王都吧。我理解你在这里很幸福。因此,我向你约定,一定会给你与在这片土地上同等的幸福。因此,……和我一起来吧。」 「…………」 那是,和希里乌斯第一天访问这片土地时一样的话语。 啊啊,他的想法一直都没有改变。 并且,总是对我这么温柔。 我的心中充满著感动,他又继续对我说道。 「你睁开了双眼,展示了稀有的力量。因此,今后无论你在哪里生活,寻求那份力量的人都会络绎不绝吧。因为是为了我们而使用了贵重魔法的你,肯定会因著那份慈爱的心而不得不去满足他们的要求。因此,让我来守护你。只要想到在我不在的地方,你可能会遇到危险,哪怕只是想想也让我无法忍受。……就算要将你抓走,我也想要将你带回王都。」 「欸欸?」 被最后一句震惊到,我睁开了眼睛。 希、希里乌斯,绑架可是重罪! 但是,他毫无愧疚地继续道。 「拜托了,塞拉菲娜。自己下决定也好,被我抓走也好,结果来说都是一样的……如果无法决定的话,那就放弃然后被我抓走吧。」 唔、唔—嗯。就算你说「被我抓走吧」…… 我为难地吧嗒吧嗒眨著眼睛,后面的骑士们兴奋地大叫起来。 「欸,等,这个是求婚?是求婚吧!?唔啊啊,副总长这人,居然是大胆的类型!!居然向王族公开求婚!!」 「不,不如说我被击中了啊!欸,虽然觉得副总长只能用恐怖一词形容,但是只要有这个心的话就是超级大帅哥啊!?啊,当然因为是那样的一张脸,所以是说心灵方面的。呜哇,这样一来,被极近距离狙击的王女殿下,毫无生还可能啊!」 「我是头一次看到副总长这么认真地请求什么啊!!塞拉菲娜大人明明这么小,是有魔性吗!?」 然后,所有人一齐低头。 「王女殿下,我们也请求您!我们什么都会做的,请和我们一起回王都吧!!」 因为他们说的话中混著一半王都流行(?)的隐语,我连其中的一半都听不懂,但是看到骑士们这么高兴有活力的样子,我不加思索地笑了起来。 然后,不知为何看到这些的希里乌斯立刻将我抱了起来。 「呜欸?」 被个子很高的希里乌斯抱著,我的脚悬空起来,摇摇晃晃的。 因为感觉这很好玩,我又笑了起来。 看到那样的我,希里乌斯也露出了晴朗的笑容。 「塞拉菲娜,就这样决定了!你有我在身边就会绽放笑容,那就应该和我在一起。」 「欸。」 多么强硬的骑士团副总长啊!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他毫不在乎地继续说下去。 「你睁开了紧闭著的双眼。从今往后,那双眼中会映入各种各样的事物吧。塞拉菲娜,我向你约定,从今往后,只会让你看到美丽的东西。因为你的世界中,只应当存在美丽的事物。」 ……哎呀,希里乌斯原来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过保护且溺爱的类型啊。 偷偷地看向后面的骑士们,所有人都是一副惊愕的表情,那么平时的希里乌斯应该是更为严厉的。 我对著溺爱我的骑士团副总长,明确地说出了否定意见。 「希里乌斯,我并不想只看到美丽的东西,我想看到和你一样的风景。」 「你现在有了…战斗的经验。应该已经明白了我所过著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即便如此,你依然期望著和我一样的事物吗?」 「没错!」 传达了正是如此的意思后,希里乌斯将额头贴在了我的肩上。 「你真厉害呢。我感觉自己总有一天,会被你所救赎。……或者,也许与你相遇的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拯救了我。塞拉菲娜,真的可以吗?我要把你带回王都了。并且,你不会再回到这座森林了。」 对著说著要把我抓走这么强势的话,最终却还是在确认我的意见的希里乌斯,我明确地点了点头。 「没错,希里乌斯。我要和你一起去王都!」 ◇ ◇ ◇ 就算要与精灵们分别,我依然选择希里乌斯。 这样在心中低语时。我感觉到内心吹起了清爽的风。 心情无比的舒畅,我感觉到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并且,我理解到了自己从这座森林「毕业」的时刻已然到来。 ……这座森林是,属于孩子们的。 伦特森林里之所以只栖息著幼小的精灵,是因为成长为大人,迎来应当结下契约的时刻的精灵们,全部离开了森林。 我和他们关系友好的这三年间,也有好几位精灵离开了这座森林。 这次,轮到我了————…… 这样想著,想到要和七分别了,我眼眶中充满了泪水。 但是,这是,七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七漂浮在空中,看著被高大的希里乌斯抱著的我,开心地微笑起来。 《菲,再次祝贺你!眼睛可以看见太好了呢!!然后,如果菲要去王都的话,我当然也会一起去。》 「欸,可、可以吗!?」 我吃惊地问道,七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因为我是菲的契约精灵啊。当然,会和菲一起走。说到底放菲一个人离开的话,森林里的大家会因为太过于担心,只能在夜晚睡著了。为了消除大家的担心,我必须要和菲一起去。》 听到七的话,我的脸自然地挂上了笑容。 之前因为激动而掉落的悲伤的泪珠,现在却感觉变成了开心的眼泪。 《好开心!七,谢谢你!》 《不用客气!》 和七面对面地欢笑著,从希里乌斯那里听到了疑问。 「塞拉菲娜,那个孩子是你的精灵吗?」 「欸,你能看到七吗?」 我吃惊地反问,希里乌斯明确地点了点头。 「没错,虽然第一次看到精灵的孩子,……原来如此,他就是『看不到的很好的东西』吗。……也就是说,『很好的东西』就是精灵啊。」 「嗯嗯…」 「恐怕精灵们,是使用强大的力量隐藏起来了吧。并且,如果有意将其解开的话,我也就可以看到了呢。」 「……是这样吗,七?」 心想著七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我询问道。我的精灵耸了耸肩,给出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的回答。 既然没有否认的话,那应该正如希里乌斯所说。 「虽然通常都认为精灵不会说话,……塞拉菲娜,你能听到精灵的声音吗?」 「欸?是的。」 「……是吗。你从各种意义上都超乎规格了呢。……你这样远远超越常识的存在,我究竟能不能好好地保护到底呢?」 希里乌斯的口气无论由谁听起来都像是开玩笑,但是七似乎并不中意他的说法,重重地踢向了他的肩膀。 「七、七!」 虽然我震惊地阻止他,七却朝著相反的方向,看起来毫无反省之意。 在那之上,希里乌斯像是要调解般地对我说道。 「塞拉菲娜,对你精灵的行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刚才是开了笨拙的玩笑的我的错。他喜欢你到甚至愿意跟著你离开自己出生的土地,我却做出了不会重视你的发言,无论是谁都会生气的吧。」 我偷偷看向希里乌斯。 ……虽然还不太了解希里乌斯,但是总感觉他是在试探七。 或许,希里乌斯是在确认七究竟重视我到什么程度,因而故意说出了让七动摇的话也说不定。 为了确认他的真心而盯著他,这位王国的重臣,面对著我探寻的视线,不在意似的爽朗地笑了起来。 「那么,所有人都著手准备回到王都吧!因为主人不在了,所以离宫的一切都不需要了。骑士,侍女,侍从,厨师,马夫,园丁,统统带回王都吧。与此同时,如果有想要带走的行李的话,无论是家具还是树木,就全部运过去!」 听到希里乌斯的话的骑士们,发出了「家具不是说床之类的吧!?」「庭、庭院里的树木!?」之类惊愕的声音。 恐怕,实际上运输行李的工作,都会由骑士们来担任吧。 ————那天,我一整天都在和为我双眼能看见而喜悦流泪的大家一起,整理著要带到王都的行李。 ──────────────────────── 家族出道 「塞拉菲娜,不用紧张,你只是要和等待你很久的父母见面了。而且,我就在你身边。」 「嗯,嗯嗯……」 我轻轻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并肩走在我身边的希里乌斯的手。 毕竟通往国王私人房间的走廊又宽又长,又等距排列著高大的骑士,我被那森严的气氛震慑住了。 脚边镶嵌著复杂图案的石头被擦得闪闪发亮,每踏出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个与过去的离宫生活完全不同的空间里,我心想自己到底是来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方呢? 事到如今我心中涌起了后悔的心情,用力握住了希里乌斯的手。 在进入城堡之前,我也曾天真无邪地欣赏著景色。 「哇,好厉害,像城堡一样!」 看到我仰望王城,发出欢快的声音,希里乌斯笑著说道:「不愧是塞拉菲娜,答对了。」 对于很明显地不习惯都市,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新奇的我,希里乌斯完全没有感到麻烦,而是一个一个地认真为我说明。 「那个叫做日用品店,是卖日常必需品的店铺。后天,要一起去看看吗?」 「啊啊,王都确实有好几座很高的建筑,但是,最高的是王城里监视用的瞭望塔。要不要什么时候一起爬上去看看?」 就这样,希里乌斯对我许下了许多未来的约定。 这也证明了他今后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安心地微笑著环视四周,——但是进入王城之后,气氛突然一变。 在庄严壮丽、美丽豪华的城堡里,来来往往的贵族们盛装打扮。 也许是王城内的礼节,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都没有表情,一言不发地路过我身边。 可能是有注意到我,不时有感到偷偷看过来的视线,但是在与我对上眼后,就默默地移开了。 天花板很高,宽度和进深都很宽阔,光是这样就能让人感到重压,而王城还是如此金碧辉煌,我越来越感觉自己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紧张地走著,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啊!」 不过,在希里乌斯的搀扶下,总算是避免了摔倒这种最坏的情况。 尽管如此,我用剩余的气势像是踩风箱一样踩到地面上。于是,希里乌斯的另一只手缠上了我的腰,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他抱起来了。 「什么?」我吃惊地叫出声来,他已经抱著我沿走廊继续前进了。 「希、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抱起我的那一瞬间,走廊上一排面无表情的骑士们都睁大了眼睛,他的行为的确应该是令人震惊的。 「请、请放我下来! 希里乌斯那么优秀的骑士,是不会抱著小孩子的。」 为了不给他添麻烦我这样请求道,然后,他把嘴凑到我耳边,像是在像我述说秘密一样小声道。 「塞拉菲娜,和你说句悄悄话,其实我很喜欢抱著小孩子。但是,因为我有我的立场,肯定不敢从嘴里说出来,因此有生以来从没有抱起过小孩子。你就可怜一下那样的我,只在今天让我按照我喜欢的来吧。」 既然希里乌斯这么说,我肯定不可能反对。 因此,我就像人偶一样,被大步走在走廊上的希里乌斯抱在怀里。 这样一来,不可思议地会产生一种被希里乌斯保护著的感觉,刚才还感到害怕的王城也变得不再可怕了。 「嘿嘿嘿,希里乌斯好厉害啊!」 也许是紧张感产生了奇怪的作用,我抱著希里乌斯的脖子笑了起来。于是,希里乌斯笑著对我说:「谢谢你的夸奖,公主大人。」 希里乌斯带我去的,是国王的私人房间。 国王和王妃在那里等待著,当我被希里乌斯抱著进入房间时,他们惊讶地站了起来。 我一出生就住在离宫里,不记得我的父母,但是他们好像认出了我,脸色大变地跑了过来。 「塞、塞拉菲娜,你受伤了吗?!」 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普罗基恩国王,年约40岁,面容慈祥。 「哎呀,被希里乌斯大人抱著,不会是是情况太严重了吧!?」 丝碧卡王妃有一头红色和茶色相间的长发,双眸是绿色的,同样40岁左右,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他们都在希里乌斯面前停下脚步,看著我的脸,惊愕地睁大眼睛。 「塞、塞拉菲娜,你的眼睛……」 「哎呀,眼睛睁开了? 难、难道说看见……」 他们再也说不下去了,代替沉默下来的国王夫妇,希里乌斯接过了话头。 「塞拉菲娜现在不能更健康,也完全没有受伤。而且,眼睛能看得见。」 「『塞拉菲娜!!』。」国王和王妃激动地叫了起来,从希里乌斯的怀里抱过了我。 不知道是哪一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了我身上。 「……父亲大人? ……母亲大人?」 我不假思索地叫了一声,然后,两人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 「没错,我是你的父亲大人,塞拉菲娜!真厉害啊,明明有生以来第一次相见,竟然能够认出我来!!这孩子是天才啊。」 「嗯嗯,嗯嗯,塞拉菲娜,我可爱的小家伙。哎呀,才6年就长这么大了。」 完全不加掩饰的好意,让我的心里暖洋洋的。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真的非常重视我啊。这样想著高兴地微笑起来,我和国王与王妃一同坐在了沙发上。 准确来说,我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在国王和王妃的膝盖上,每过几分钟就会被换过来一次。 我坐在他们的膝盖上,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就会露出笑容,抚摸我的头。 「……真是的,有这么宠爱的话,赶紧叫回王城不就好了。」 希里乌斯目瞪口呆地小声说道。国王抬起眼睛反驳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你说得虽然没错,但是塞拉菲娜可是一直双目失明! 在魑魅魍魉云集的这个王城,让盲眼的这孩子在这里生活,我怎么可能忍受! 啊,话说回来,这孩子是什么时候能睁眼的啊!? 我可没有接到报告。」 然后,国王好像吃了一惊似的盯著希里乌斯。 「解除美丽而清廉的公主的诅咒的场合的话,那肯定是王子的吻了吧!希希希,希里乌斯。就算塞拉菲娜再可爱,你对这么小的少女做了什么啊!!」 面对擅自想象而满脸通红的国王,希里乌斯露出了从心底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后,说出了让混乱进一步扩大的话。 「既然很了解我的国王这么说的话,那我应该的确是喜欢像塞拉菲娜这样的幼子吧。虽然我至今为止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会负起责任的,所以请把她交给我。」 「那、那肯定不行……」 国王用恐怖的气势猛烈地摇著头,王妃这时拉住了他的衣袖。 「……老公,塞拉菲娜的眼睛是金色的哦。」 「现在不是那个时候……啊,你说什么!?」 接著,两人认真地盯住我的眼睛。 「真的是金色的眼睛……这个,不是精灵王的祝福吗!」 国王和王妃露出惊愕的表情,我疑惑地歪著头,这时希里乌斯为我解释道。 「塞拉菲娜,成为王族之祖的精灵王有著金色的眼睛。因此,王室中虽然极少出现金瞳者,但全部无一例外地接受了『精灵王的祝福』,被授予了特别的加护。」 「……那个,希里乌斯……」 紧紧抱著我的国王,一改刚才的样子,一脸抱歉地战战兢兢地开口,希里乌斯用可怕的眼神凝视著他。 「怎么了。怀里抱著幼小女儿的王,已经没事要找喜欢幼女的我了吧。」 「不,嗯,对不起。因为你讨厌女性,所以即使是幼女应该也是讨厌的吧,我完全忘记了。」 「…………」 大概,王也是打算道歉的吧。 从希里乌斯那不祥的表情可以看出,国王是在不经意间踩到了地雷,但是国王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继续一脸抱歉地说话。 「既然塞拉菲娜的眼睛是金色的,那么她无法睁开眼睛应该由于是『精灵王的祝福』吧。在她年幼的时候,精灵王就蒙住了她的眼睛,为了让她不要用这双反映真实的眼睛,看到太多的东西。」 误会你了很抱歉,王继续说道。希里乌斯没有回答,而是把手伸到国王的膝头,把我抱在怀里,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欸?」 「希里乌斯!?」 我和国王的声音齐集在一处,但希里乌斯完全无视,用另一只手抱住了我的肚子。 「虽然我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但我看样子并不是喜欢幼女,而是讨厌女性。但是,不知为什么,对塞拉菲娜好像没有问题,因此我决定珍惜我唯一能接受的她。」 被说到这个地步,国王似乎才发现希里乌斯在生气。 「真讨厌啊,希里乌斯。我不过是在比喻而已!说你讨厌女性,是在说你硬派又帅气的意思。哎呀—,如果我有一张希里乌斯那样的脸的话,明明肯定会被很多女性追求,过著比现在还要快活的每一日的。你却完全不玩乐,只知道挥舞你那柄剑,真的很厉害啊!结果,变得比受女性欢迎还要更受男性欢迎,导致过于追求希里乌斯的骑士们,反而让女性们完全不敢靠近,陷入了完全不让人羡慕的状况啊,哈哈哈哈哈!」 这时,我终于明白了。啊,父亲大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类型呢。 说著说著,就会产生令人遗憾的状况…… 和很多女性一起度过快活的每一日,父亲大人刚一说完这句,坐在旁边的母亲大人就露出了险恶的表情,但父亲大人好像没有注意到…… ……多,多保重。 我在心里给父亲大人加油的时候,希里乌斯在头上叹了口气。 「……王的心情我已经完全理解了,所以不用再多说了。」 由于长年的交往,希里乌斯非常了解国王的性格,看来已经没有办法了。 「另外,我也认为塞拉菲娜的眼睛之所以被堵住,是因为受到了精灵王的祝福。并且,在我陷入困境的时候,她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拯救了我。」 「她救了希里乌斯?」 面对一头雾水的国王,希里乌斯点了点头。 「在伦特森林遇到魔物的时候,塞拉菲娜拯救了包括我在内的众多骑士。她是非常优秀的圣女。」 「什么?」 国王夫妇惊讶地,看著坐在希里乌斯膝盖上的小小的二王女。 「伦特森林被精灵保护著,所以绝对不会有魔物出现的啊! ?」 「你说这么小的塞拉菲娜,被卷入了和魔物的战斗中! ?」 面对慌乱的两人,希里乌斯把在离宫里看到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因为希里乌斯的故事里出现的我,比真实的我还要优秀,我心里为希里乌斯是这样看我的而感到高兴……但是,我把他的声音当成摇篮曲,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 ◇ ◇ ◇ 那天晚上,要和包括希里乌斯在内的全家人一起吃饭。 所以,希里乌斯一直呆在和父母见面中途睡著的我身边,然后把醒来的我带到了晚餐室。 当时,因为希里乌斯看著刚睡醒的我,打包票说「没有问题」,我就这样来了……然后在晚餐室的镜子那里确认了自己的样子,因为冲击而变得动弹不得。 因为我的头发蓬蓬的,礼服也皱巴巴的。 「呀啊! 」 我吃惊地大叫起来,已经坐在座位上的像是哥哥大人们的人向我搭话。 「哈哈,这身打扮也太过分了!」 「真的,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蓬蓬头了。」 「兄长大人,这就是乡村风格啊。在乡下呆得太久了,已经变得和王都格格不入了。」 我因为被戏弄而低下头,希里乌斯狠狠地瞪着声音的主人。 「毫无意义的话能说得那么流利,看来你们是太有精神了。三个人明天早上都到骑士团的训练场来!我来做你们的对手。」 「欸?」 「噫!」 「咯!!」 就在三个人发出怪声的时候,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走进了晚餐室。 大家都到齐了,我停下整理头发的手,站到房间中央。 然后,双手提起礼服,向大家行礼。 「初次见面,我是塞拉菲娜,今年6岁。」 一瞬间的沉默后,父亲大人一边鼓掌,一边高声喊道。 「塞拉菲娜真厉害啊! 明明才6岁,淑女之礼居然都已经这么有模有样了!就连头发也和刚才不一样了,卷卷的就像天使一样! 啊啊,说不定是天使,作为我们家的第五个孩子诞生了呢! 」 父亲大人开心地笑了。 「真的,塞拉菲娜是个非常出色的淑女呢。」 父母直到最近都知道我双眼看不到的事情, 考虑到这点,应该是他们的判分标准过于宽松了。即便如此,被夸奖还是让我很开心。 「唔嘿嘿嘿。」 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哥哥大人们开始了自我介绍。 「第一王子贝卡,我19岁。」 「第二王子卡佩拉,我17岁。」 「第三王子里格尔,我16岁。」 三个人的说明都非常简单,我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些都可以记住。 是金色头发的贝卡哥哥大人,和茶色头发的卡佩拉哥哥大人,还有红色头发的里格尔哥哥大人。 接着,一头深红色头发、绿色双瞳的姐姐大人开口了。 「第一王女夏乌拉,我12岁哟。塞拉菲娜长得非常可爱呢。」 「欸!」 从姐姐大人听到了让人吃惊的评价,我不由得叫了起来。 于是,夏乌拉姐姐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哎呀,我说了什么让你吃惊的话吗?」 「因为……我一点都不可爱啊。」 父亲大人听了我的话,大声地发出了「欸!」的叫声。 然后,瞪大了眼睛,发出了可怕的声音。 「塞拉菲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欸,因为,那个……」 我抬头瞥了一眼希里乌斯,父亲大人发出了更可怕的声音。 「希里乌斯说了什么吗?」 听他这么说,我意识到他误解希里乌斯说了什么坏话,赶紧挥了挥手。 「不、不是的。」 不过,说得太直接的话,就会变成是说希里乌斯的坏话,所以没办法继续,我低下了头。 然后,坐在旁边的希里乌斯盯住了我的脸。 「塞拉菲娜,把你的想法直率地说出来把。」 「但是……如果zhi shuai地说出来的话,希里乌斯会伤心的。」 「那样的话,就由你来安慰我吧。不管怎样,没有比你对我藏著秘密更让我伤心的事了。」 听希里乌斯这么说,我下定决心开口了。 「因……因为,希里乌斯长得超级丑! 所以,按照同样的标准,我应该也是超级丑的!!」 听了我的话,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很丑?」 另一边,希里乌斯则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用一只手遮住了下半张脸。 看到那个样子,我不禁开始后悔。啊啊,果然不应该说出来的。 不过,还没等我说什么,最先回过神来的父亲大人大笑了起来。 「嘎嘎嘎嘎嘎!希、希里乌斯长得丑! 啊、怎么办,太好笑了! 不,其实我一直觉得希里乌斯天生条件实在太好了,一直很不甘心啊!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对外甥抱有那样的感情的话,我自己的器量未免也太小了,所以一直在忍著。嘎嘎嘎,爽快了哇~ !」 母亲大人猛地抬起眼睛,瞪著父亲大人。 「都人过四十了还说这样的话,你这也太不争气了!如果说希里乌斯大人很丑的话, 那应该怎么形容你呢?」 大家的反应似乎都在否定我的发言,我感到困惑。 我战战兢兢地看著希里乌斯,他一脸严肃地开口了。 「塞拉菲娜,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你讨厌我的脸吗?」 「欸? 我非常喜欢希里乌斯的脸! 」 一般人的眼光,似乎会觉得希里乌斯的五官不太好看,但我认为是最最帅气的。 因为在闪闪发光的银发下,闪耀著光辉的那双白银眼非常漂亮。 「可是,你觉得我长得丑吧?」 面对一脸认真地询问的希里乌斯,我摇了摇头。 「欸,不是……因为我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才会觉得希里乌斯长得好帅。 但是,七他……」 七之前说希里乌斯『超超超级地丑』。 ……我刚想这么说,又意识到这是在告状,慌忙闭上了嘴。 该怎么办呢,我困惑地抬头一看,发现希里乌斯一副理解的样子点了点头。 「啊啊……原来如此。是你那喜欢恶作剧的精……」 可是,还没等希里乌斯说完,父亲大人就大声喊道。 「塞拉菲娜,因为你的父亲大人是男性,所以不知道同为男性的希里乌斯的美丑。但是,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这绝对没有错!」 「欸! 」 我吓了一跳发出声音,然后,母亲大人也说了同样的话。 「父亲大人说得没错,塞拉菲娜,你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哟。」 「欸欸!?」 那个,这是礼貌话吗? 是礼貌话吧?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母亲大人又说了更惊人的话。 「还有,这个国家有一半的女人认为希里乌斯是世界上最美型的男人。不管怎么说,他可是连续三年被选为「独角兽骑士团第一美形骑士」的人。」 「诶诶诶!!」 啊,啊咧? 因为,七他……对了七他……七 !! 是这样了。那孩子非常喜欢恶作剧,经常说些与事实完全相反的话啊!! 「欸、也就是说,希里乌斯很帅吗??」 正当我混乱地眨了好几下眼睛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反驳道。 「塞拉菲娜,王妃太夸张了,那些认为希里乌斯美型的女人最多只占世界的2%。因为骑上团本身就是个很难聚集美型的职业啊。如果是在吟游诗人之类的集团中是第一位的话,那才是真的很美。」 「老公你真是太不服输了! 这孩子好不容易才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正在磨练对美的感觉呢。还给出错误的信息,你是想妨碍她吗?」 被母亲大人骂了一顿的父亲大人受挫地沈思了一会儿,不情愿地赞同道。 「那么,塞拉菲娜,我就告诉你真相吧。这个国家最美型的人是父亲,第二美型的是希里乌斯。然后,长得和第一美型的父亲一模一样的你,正是这世界上第一可爱的。」 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为难地抬头看著希里乌斯。 「是吗,希里乌斯?」 于是,希里乌斯把一只大手放在了我的头上。 「美丑毕竟是个人感觉的问题,是无法衡量的。以我个人的感觉为基础来说的话,在至今为止我见过的所有事物当中,你是最可爱的。」 「呜啊,啊啊呜嗯。」 被面对面说成是最可爱的,我超级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移开了视线。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希里乌斯大人说谁很可爱呢。」 「塞拉菲娜,好厉害! 居然在短短几天内,就攻下了坚不可摧的尤利西斯公爵。」 母亲大人和姐姐大人都瞪大了眼睛,父亲大人焦急地换了个话题。 「吃、吃饭吧!」 然后,晚餐终于开始了。 ◇ ◇ ◇ ——但是。 我望著摆在桌子上的餐具,眼泪都要出来了。 因为桌子上放著很多不同的刀叉和勺子。 而且,在我的盘子的右边,左边,上边都有。 这么多,该怎么办才好呢? 难道是需要右手拿两把,左手拿三把这样吃吗。 因为我至今为止眼睛都看不见,所以所有的菜都是事先被切成一口大小的,而且,叉子和勺子也都只使用一个。 在来王城之前的旅途中,我吃的也都是简单的食物,从来没有看到这么多的餐具,也完全不知道正确的餐桌礼仪。 我不知如何是好,把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这时从旁边伸出了一只手。 然后,转眼间,我就被放在了希里乌斯的膝盖上。 「希里乌斯,你在干什么!?…………啊!是、是这样吗。」 虽然父亲大人立刻出声责备,但希里乌斯似乎给出了什么信号,父亲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为难地垂下眉毛。 「那个,塞拉菲娜,因为你还小,能不能让希里乌斯帮你吃饭?」 也许,父亲大人注意到了我无法用正确的礼节吃饭,而允许希里乌斯帮忙吧。 希里乌斯毫不犹豫地从众多的刀具中拿了一把叉子和一把刀,将盘子上的前菜切成一口大小,要放进我的嘴里……可是,那是对于希里乌斯的一口大小,我即便把嘴张得很大,也只能塞进一半。 没办法,我只能在闭不上嘴的情况下,拼命地嚼嚼嚼。 于是,头顶上传来后悔的声音。 「塞拉菲娜,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的嘴那么小。」 然后希里乌斯狠狠地瞪著饶有兴趣地看著我们的家人们。 「看什么呢!专心吃你们自己的。」 家人们慌忙移开视线,但很快又悄悄地把视线转回希里乌斯身上。 大概是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吧。 ……蓬头垢面地参加饭局,连一个人吃饭都做不到的时候,我这次和大家的见面就已经算是失败了吧。 虽然我垂头丧气,但还是用双手把从嘴里漏出一半的菜硬塞了进去,然后尽可能快地继续嚼嚼嚼。 终于空下了嘴巴,希里乌斯立刻把新的菜肴再次送到我嘴边。 狼吞虎咽之后,我愤愤地抬头看著希里乌斯。 「怎么了,塞拉菲娜?」 「次得这么急的发,窝的下巴要坏掉惹。而且,希里缪斯一点都没次,希里缪斯也次点东细啦。」 「噢噢……」 希里乌斯困惑地回答,然后用叉子叉起了本来要给我的一小块,放进嘴里。 然后,只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好像无法理解似的歪起头。 「……把这一点点放进嘴里,下巴就会坏掉吗?你的纤细程度,就跟精灵一样呢。」 听了希里乌斯的话,父亲大人立刻反驳道。 「不,希里乌斯,塞拉菲娜可是个孩子!而且即使不是孩子,也不能以你为基准进行比较。因为以你为基准的话,谁看起来都会和精灵一样纤细啊!」 一开始很生疏的家庭聚餐,随著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和稳下来了。 因此,在那之前一直默默观察著我和希里乌斯的家人,现在开始慢慢地开始讲各种各样的话题。 综合那些故事,三位哥哥大人都成年了,属于骑士团的同时,他们似乎也会协助处理政务,或是履行王族的职责。 还有,姐姐有著一头漂亮的深红色头发,所以正为了成为出色的圣女而在进行训练。 「夏乌菈姐姐大人,我也想成为出色的圣女!」 当我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时,希里乌斯的手一下揽上了我的肚子。 「塞拉菲娜,没有必要拜托你的姐姐,如果你想要接受圣女的训练,我可以做必要的安排。」 姐姐大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欸,这真的是希里乌斯大人吗?至今为止,除了骑士团的骑士们以外,明明应该是对谁都没有兴趣的,为什么会这么照顾塞拉菲娜?」 「……就算是我,也是对孩子很亲切的。」 希里乌斯立刻这么回了一句,全家人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然后,夏乌菈姐姐大人一脸惊讶地开口了。 「我出生的时候也是个孩子啊!但是,小孩子时候的我就根本没有入过希里乌斯大人的眼睛。」 父亲大人也同意。 「没错,希里乌斯眼里只有骑士。即便人很多,也只会按照『是骑士』和 「不是骑上」来区分,根本不会理会「不是骑士的人」。你是怎么了,希里乌斯?难道是工作过度,导致你的骑士检测功能受损了?」 希里乌斯像是感到意外似的扬起一根眉毛。 「我一直都是正常的。然后,我也正准备按照王拜托我的那样,好好努力让塞拉菲娜的价值上升。」 「欸!?可那是你把她带到王城之前的事。之前我明明也拜托过你很多事。可是,你明明一次都没有这么认真地执行过!」 「这是王的误解吧,我天生就很认真,所以并没有中途放弃任务的打算。」 面对坚持自己不过是在执行国王命令的希里乌斯,父亲大人像是打小报告似地看向母亲大人。 「呜哇,这是为了照顾塞拉菲娜,打算把我的话当藉口啊!希里乌斯也太狡猾了。」 不过,母亲大人开心地笑了。 「我从没见过比希里乌斯大人更加高尚的人,让这样的人来照顾的话,塞拉菲娜也会成长为一位坚强的淑女的吧,这不是非常好吗?」 「不是这样的,王妃!这是不对的!你让那种男人一天到晚都跟在你身边试试。把希里乌斯当成了基准的话,塞拉菲娜就没办法接受任何男性了!而且,也会认为我这个爸爸『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 「欸,不要在这里沉默啊!就算说谎也好,能不能否定一下?」 在热闹的餐桌前,我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以前住在离宫里,所以不知道,和家人一起吃饭原来这么热闹,这么开心啊。 然后,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停止了争论,似乎像是期待一般地看著我。 「有什么让你开心的事吗,塞拉菲娜?」 因为被提问了,我笑著抬头看著父母。 「是的,我和我的家人一起吃饭了啊!这件事,让我非常开心,也很高兴。」 听到我的话了,父母一瞬间露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然后,露出了好像很难过的表情。 「我们也非常高兴啊!」 「是啊,以后也尽量一起吃饭吧!」 我笑著点点头,头顶上传来了希里乌斯的声音。 「……啊啊,你终于,回到了你该在的地方呢。欢迎回来,塞拉菲娜。」 我认真地抬起头,对著希里乌斯微微一笑。 对于在王城是否能够好好生活的担心已经烟消云散,我现在只有快乐溢满了心头。 「嗯嗯,希里乌斯!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听了我并没有什么深意的这句话,希里乌斯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好啊,我们永远在一起。」 ——希里乌斯用深入人心的声音这样回答我。 然后,看到这样的我们的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和姐姐大人,好像大叫起了什么。 ──────────────────────── 塞拉菲娜(天然)和七(军师)的美丑讨论 这是在塞拉菲娜理解希里乌斯不丑之前发生的故事。 ——那天,在回王都的路上,我和七在休息。骑士们让马休息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并排坐在附近种植的大树枝干上,摇晃著双脚聊天。 ——顺便说一下,由于我住的离宫到王都有一段距离,虽然过去要花好几天时间,但是找到每天的住宿地点并不困难。 因为我们经常被邀请到各种各样的贵族宅邸,并在这些宅邸住宿。 话虽如此,希里乌斯平时似乎很少住在贵族的宅邸里,去离宫的路上不是住在城里的旅店,就是在野外露营。 所以,回程时住在贵族家里,是为了我吧。 希里乌斯真是温柔啊,我一边这么想著,一边为了不伤害到同样温柔的七,轻描淡写地对他这样说道。 「……话说,七。我是并不在意别人的无官*的哦。」 *五官,六岁的塞拉菲娜这里把词说错了。 虽然是并排坐在大树枝上,在其他对话的间隙爽快地说出口的…… 《欸,什么意思?虽然难得菲说话这么拐弯抹角,但我没明白你的意思,能不能说清楚?》 完全不察言观色的七正面反问道。 呜呜,这明明是我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委婉的说法…… 「那个,也就是说,七在别人眼里看起来的话,…··长得并不怎么样吧?但是,我……」 《等等,等等!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面对惊愕地打断我的话的七,我吓了一跳。 「欸、但是,七不是这样说过吗?希里乌斯长得很丑。」 《…………(说了。我确实说过那种话)》 「而且,我觉得七和希里乌斯的长相是同样内型*的。所以,如果希里乌斯长得很丑的话,七,你应该也是这样吧?」 *类型,塞拉菲娜又把词给说错了。 为了不让七受到伤害,我战战兢兢地说道,他似乎理解了我的话,小声自言自语道。 《……原来如此(可是,『希里乌斯长得丑』这个前提是错的啊,这看起来好像不太容易纠正!?)》 七的表情罕见地变成了烦恼的样子,我慌忙提高了声音。 「没事的,七 !精灵不看脸啊!!」 但是,我瞬间就被纠正了。 《不,看脸的啊!和魔人一样,精灵也是越上位的存在面部越端正。根据面部的美丑就可以判断精灵的强弱了。》 「哎呀……」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那,到底该怎么安慰七呢。 我正低著头烦恼时,七飞快地嘀咕著什么。 《坏了!菲不仅以为我丑,现在还觉得我弱了。》 我没听清,抬头一看,七露出明显是假笑的表情。 《当然一般来说,成年的精灵和小孩的精灵对比起来,成年的精灵是比较强的。但是,我本来资质就高,所以即便面对成年的精灵我也不会输掉。所以,我可是非常非常厉害的!》 谁都看得出来。七在逞强。 「不用说了,七。我也是孩子,我们一起加油努力吧。」 我用温柔的声音这样说完,七焦急地在树枝上站了起来。 《你刚才是在安慰我吧。不是这样的!》 「嗯,嗯,没关系的,七。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会全部接受的。」 我以宽广的胸怀这么说著,七挠了挠头发。 《啊啊,我知道了啊!我纠正一下!希里乌斯并不丑,是帅哥啦!》 「哎呀,七你真是温柔啊!」 在与希里乌斯初次见面的时候,七也曾以「精灵的怜悯」为由,掩饰他长相不端正的事实。 正因为是那样温柔的精灵,七现在也还是庇护著希里乌斯,开始说他是帅哥。 「我的精灵果然很有同情心啊。」 我高兴地微笑著,七灵巧地在树枝上翻了个身。 《呜哇,菲是那种一旦认定了就很难改正的类型!都是因为这样,居然觉得我是在温柔地夸奖希里乌斯。……啊啊,我知道了啊!真是的,我也是,希里乌斯也是,都很丑就是啦!!》 我温柔地回答了一脸不耐烦的七。 「嗯,不过我不在乎噢。」 ——没错。七的肯定,让话题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因此,作为必然的结果,在塞拉菲娜的心目中,七被认定成了又丑又弱。 注意到那件事的七拼命地坚持……「菲,我果然还是要纠正你!我可是非常可爱、又非常强大的精灵啊!!」 「当然啦,七。我都知道。」 这样回答的塞拉菲娜,很明显并不相信七的话…… 一切都为时已晚。 这是天然(塞拉菲娜)和军师(七)的对决中,天然获胜的故事。 ──────────────────────── 庭院建造 那天,我怀著兴奋的心情醒来。 躺在床上睁开眼睛,明亮的朝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天气很好。 「唔呼呼,真是适合建造庭院的日子啊!」 我自言自语道,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非常让我感激的是,回到王城的我,得到了由3个房间组成的私人房间和面对著这些房间的庭院的一角。 因此,我决定把那个庭院改装成七喜欢的样子。 虽然花坛里已经种上了可爱的时令花,但我决定把它们全部移植到别的院子里,种植更多的树木。 因为七拋弃了自己出生的森林,跟著我来到了这里。 为了这样的七,我希望至少要给他创造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我下定决心,要为他建造一个模仿伦特森林的庭院。 ——而今天就是行动的日子。 我兴冲冲地换上适合庭院工作的服装,穿上靴子,走向面向私人房间的庭院。 虽然早上还很早,但园丁们已经到了,开始工作了。我慌忙跑到他们脚下,为迟到而道歉。 然后,和他们一起开始了庭院的改造……园丁们,为我把看起来是少女会喜欢的可爱的花全部除去,而种植了一堆没有任何趣味的3米级的树木,都露出困惑的样子。 但是,当他们知道这些精心打包的树木是特意从伦特森林带回来的时候,虽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全部种了下来。 然后,就在我准备种植更小的树苗时,园丁们叫住了我,发出了担心的声音。 「公主大人,您真的还打算继续种树吗?」 「因为被种植的树木的枝条遮挡,阳光已经几乎照不到房间里了。再种上树苗的话,马上就会长大,这样一来,公主大人的房间即使白天也会变得漆黑。」 「虽然我们不太清楚,但是树木把公主大人的房间遮得这么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也会看不清里面,小偷潜入的话不也会变得没办法马上发现吗?安保上没有问题吗?」 「嗯—,是啊。」 房间采光不好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应该没关系吧。 警备上的问题……等被骂了再考虑吧。 「没问题的!在被阻止之前,先把它们种了吧。」 「啊?在被阻止之前……哎呀,果然很糟糕吗!?」 我劝解了叫苦不叠的园丁们,和他们一起种下了所有的树苗。 我抱著希望它们能够好好扎根的愿望,用手啪嗒啪嗒敲打周围的土壤。 然后,我种完所有的树苗,站起来环顾四周,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 虽然脸、手脚和衣服都变黑了,但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份好工作,心情非常好。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头顶上传来七傻眼的声音。 《菲,你的庭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才离开了几个小时,为什么盛开的花朵就都不知去向了!因为这个原因,这里变成一片荒凉的森林了噢!?》 从早上开始就不知去哪里玩的我的恶作剧精灵,好像终于回来了。 「嘿嘿嘿,你可真有眼光!这当然是再现了荒凉的伦特森林啊。」 我洋洋得意地回答,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欸,这是伦特森林吗?啊,嗯,原来如此。这么一说,种了很多树这方面和伦特森林一样啊。》 没办法,菲的眼睛一直看不见,没办法,我听到七小声说。 但我毫不在意,摊开双手凝视著七。「是啊!因为这些比希里乌斯还高大的树,比我还小的树苗,全部都是从伦特森林运过来的。你看,那棵最大的树,就是七一直安稳在上面睡午觉的那棵树。」 七东张西望地看了看院子,困惑地问道。 《…··菲,好不容易得到的可爱的庭院,为什么要造成伦特森林的样子呢?》 我对著七微微一笑。 「当然是为了让七过得舒服啊! 七是为了我才离开那片森林的,所以我想至少要送你一片相似的森林。」 《……菲。》 七用罕见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著我,我一把抱住他。 「我最喜欢你了,七 !你能和我一起来,我非常开心。所以,我也想让你开心。」 七擦了擦眼睛,发出比平时更有精神的声音。 《如果你想要讨我开心,菲就得更加重视我才行!因为我很喜欢被菲重视。》 「我知道,也就是说,七非常喜欢我吧。」 《……菲明明也很喜欢我。》 「当然了!我最喜欢七了。」 说完,我松开抱著他的手臂,盯著七的脸。 虽然他的眼睛和鼻子都红了,但七小声嘟囔著,「只是眼睛进了垃圾,鼻子摸多了而已。」 抱持著作为淑女的正确姿态,我装作没注意到,对他微微一笑。 「其他的精灵们也带来了很多七喜欢的树木。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它们都种成什么样子了吧。」我牵著七的手往院子里一看,发现园丁们正一脸茫然地盯著我。 「怎么了?」 我歪著头问道,园丁们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公、公主大人在和谁说话?」 「那个,公主从刚才开始就是一个人吧?」 被他们的话吓了一跳,我看了看七,他好像恢复了精神,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没有能和小孩子精灵缔结契约的圣女吧?而且,只有由圣女召唤出来,精灵才会出现在圣女面前吧?换句话说,像我这样,不仅还是孩子,甚至无论何时都能和契约对象粘在一起的精灵,再没有第二个了。》 「嗯,嗯嗯,是啊。」 《所以,如果知道我这样的精灵一直在菲的身边的话,菲就会变得很显眼吧?而且,我怕因为这种事情显眼会变得很麻烦,所以就用了障目魔法,除了菲以外的人是看不到我的。》 「欸?你能做到那种事吗?」 《当然是可能的。因为成年精灵们,不是用自己的力量把整个伦特森林都施上障目魔法了吗。不过,因为这是一个人执行起来相当困难的魔法,而且魔力还会一直被消耗,所以在那片森林以外的地方,会做这种事的精灵,我想只有我了。本来,精灵就不会常驻在契约对象的身边,所以也没必要使用障目魔法。》 除了菲以外的人都听不懂精灵的语言,如果留在她们身边的话精灵们也会感到无聊不是嘛。七继续这么说。 「欸,就因为这个原因,精灵只会在被叫到的时候出现吗?」 我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只见七在空中猛地翻了个身。 《这是充分的理由吧。无聊可是会毁掉精灵的。》 我认为无聊是仅限于七的话题,但现在更重要的是…… 面对一脸困惑的园丁们,我面带笑容。 ……因为不能让别人知道七的存在,所以得想办法蒙混过去。 「那个……,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那个……,在房间里总是和布娃娃说话,所以好像没带布娃娃的时候也会出现这个习惯。」 园丁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啊,公主大人才6岁呢。」 「哈哈,公主大人真可爱啊。」 ……太,太好了。好像很好地蒙混过去了。 放下心来的我,松了一口气,盯著七。 于是,他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表情,就像只舔完牛奶的猫。 《菲,如果你想说我像布娃娃一样可爱的话,那你说得没错!我可是又可爱,还能施展障目魔法的强大精灵。》 我的精灵,好像是什么都能根据自己的情况来解释的类型……但是,这也是七的优点吧。 我扑哧一笑,「七当然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强大的精灵!」一边这么说著,我再次抱住了他。 ——后来,园丁们都走了,我和七一起慢慢地巡视了我的院子。 七好像很喜欢,对我说:《好有趣的庭院啊。》 心满意足的我坐在树下,开始呼噜呼噜地打瞌睡……中途,一个园艺长模样的人走过来,开始叫喊什么。 「真、真、真是难以置信!历史悠久的王城庭院里竟然种著随处可见的普通树木!!」 ………………不是的。虽然是随处可见的种类,却是在伦特的森林里长大的,被精灵保护著的特别的树。 我想著一定要这么说明,但因为困意,说不出话来。 因此,不可能听得到我心声的园艺长,啪嗒啪嗒地带著很大声的脚步跑远了。 但没过多久,他又带著希里乌斯回来了。 我听到的是希里乌斯的声音,他听起来似乎觉得很有趣。 「原来如此,那些树是这样种的啊。哈哈哈,连树苗都种上了,是想在这一带重现森林啊。」 「阁、阁下!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居然把格调高雅的王城庭院变成森林……。」 「这个庭院是塞拉菲娜的,应该为了让她舒服地生活而整理,不应该用来炫耀格调多高。但是,因为视野不好,所以安保上会产生问题啊。这一点,由我重新安排骑士们来解决吧。」 面对希里乌斯干脆的声音,园丁长似乎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他回答道:「遵命。」同时传来了离去的脚步声。 ——话说,希里乌斯好像没有注意到在树荫下睡觉的我。 因此,为了重新评估骑士的配置方位,在我的森林里散步的希里乌斯发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 「塞拉菲娜,你为什么浑身是泥,在这种地方睡觉!?」 虽然他那有魄力的声音让我瞬间醒过来,但我还是被困意打败了。 「因为,……有树的话,会很困嘛。」 希里乌斯不可能理解我在睡梦中说出的话……因此,他把我的话按字面意思理解了。 ——其结果,当天晚上,一棵一米左右高的树被装在花盆里,和一张写著「这样就可以安眠了吧」的卡片一起送到了我的卧室。不出所料,寄件人是希里乌斯。 「…………」 在茫然无语的我身边飞来飞去的七,自然是抱著肚子笑得满天打滚。 ──────────────────────── 我的护卫骑士 我在王城生活了一个月。然后,这一个月间,每天的生活模式固定下来了。 早上很早起床——准确地说是被七叫醒,两个人一起练习回复魔法。 吃完早餐,去听家庭教师的课。 吃过午餐,睡过午觉,再和七一起练习回复魔法。 吃完晚餐,和希里乌斯聊天,边看关于魔法的书边睡觉。 ——这就是一天的大致流程。 来到王城后的变化是,有了家庭教师,和希里乌斯说话,以及开始了阅读。 有时,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还有姐姐大人和希里乌斯会带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但总是在我还想著「大家说的话都好难懂啊!」的时候就结束了,所以没什么特别的。 那天,吃早餐的时候,父亲大人兴奋地叫了我的名字。 「塞拉菲娜,今天是选择你的护卫骑士的日子!全部都是你父亲大人精心为你挑选的珍贵候选人,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哦。」 听到这话,姐姐大人和母亲大人瞪著父亲大人。 「选择精锐骑士的是希里乌斯大人吧?」 「想要抢外甥的功劳,真是太没出息了!」 但是,父亲大人果断地反驳道。 「你在说什么?最后同意希里乌斯制作的名单的是我,所以这不是我的决定吗?而且,只是碰巧,真的是碰巧,希里乌斯制作的100名护卫骑士候补,和我所想的骑士们一致而已。」 「是吗?」 父亲大人不满地看著明显不相信的两个人,不过,好像重新打起精神似的把脸转向我。「塞拉菲娜,选谁都可以哦,要选你最喜欢的骑士。」 「好的,我知道了。」 听了父亲大人的话,母亲大人和姐姐大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听了我高兴的回答后,「……算了,既然是希里乌斯大人选的,那选谁都不会错吧?」「嗯,应该都毫不逊色的。」两个人小声嘀咕道。 王族都有各自专属的护卫骑士。 因此,我也必须配备护卫骑士,以我从100名候选人中自行选择的形式。 我牵起来到我房间迎接我的希里乌斯的手,兴奋地抬头看著他。 「希里乌斯,我要有我zhuān shǔ的hù wèi qí shì了。」 「没错,那是要侍奉你一辈子的骑士。你要一个人一个人慢慢看,选择完全合适的那个人。不管你选了谁,我都会以万无一失的形式来组建近卫骑士团。」 「jìn wèi qí shì tuán?」 「是啊,要成立你专属的近卫骑士团。虽然大致的人选已经决定了,但是需要在你选择自己的护卫骑士之后,再做最终决定。因为根据护卫骑士的人选,需要重新调整整体的平衡。」 希里乌斯说的话太难了,我听不懂,便「唔嘿嘿」地笑著,他伸出手把我抱了起来。 我被突然升高的视野吓了一跳,盯著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 「国王和王妃没对你说过吗?不要太可爱,不然会被绑架犯抓走的。」 看到希里乌斯恶作剧的表情,我觉得很好笑。 「嘿嘿,但是我有希里乌斯,没关系的。」 我说著抱住他的脖子,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居然想把护卫骑士的任务分配给我,真了不起。这样的话,我就不可能成为绑架犯了啊。」 我一边和希里乌斯说笑,一边在走廊上前进,为了守卫而被安排的骑士们,吃惊地盯著希里乌斯。 看到他的样子,我不禁担心:「前几天他们也有同样的反应,果然像希里乌斯这样优秀的骑士,不应该这么照顾小孩子吗?」于是我至少尝试做出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然后,希里乌斯对我说:「你紧张吗?有我在后面,没关系的。」 一进入选定会场,就看到许多骑士等间隔地挺直腰杆站著。 哇,好帅啊,我一边想著,一边在催促下爬上了可以俯瞰整个房间的高台。 那里有数名文官在等著我,对我说:「塞拉菲娜大人,请说出护卫骑士的名字。」但如果不近距离观察,很难找到适合我的骑士。 想到这里,我猛地从台上跳下来,走近骑士们。 身后传来文官们惊讶的声音和希里乌斯的笑声,但我心里充满了必须向骑士们打招呼的心情。 因此,提起裙子行了淑女之礼。 「初次见面,我是第二王女塞拉菲娜。今天,要选择我的hù wèi qí shì。」 我因为非常高兴,自然地格格笑了起来。 我虽然有在慢慢地打量著骑士们,但是在途中,我惊讶地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这当中有一个人,是非常强悍的骑士。 「…………你,十分强呢。你名字是什么?」 褐色皮肤、蔚蓝头发、身材高大的骑士用一本正经的声音淡淡地回答道。 「是,我叫卡诺珀斯·布拉热。」 我高兴地微微一笑。 「卡诺珀斯,你能当我的hù wèi qí shì吗?」 于是,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僵硬,文官们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殿,殿下,不是喔。殿下的护卫骑士并不是这个人。来,把您记得的名字说出来把。」 这么说来,我想起了文官负责人事先给了我一张写有名字的纸。 但是…… 「父亲大人说,我可以挑选我喜欢的人啊。」 「可、可能是这样,我们给出的名字都是供你参考的,但至今的各位殿下,都是按照参考而选定的。我想根据参考来选定会比较好吧。」 「首、首先,这个人不是离岛之民吗。要当公主的骑士家格并不足够。」 虽然文官们拼命劝说,但我只是微微一笑。 文官们口中的『离岛之民』,指的是手带脚蹼的南方出身的少数民族。 既然他有著带蹼的手,那他游泳肯定很强,我越来越觉得他非常棒了。 「谢谢你们的建议。不过,我要卡诺珀斯就好了。……卡诺珀斯,你愿意当我的hù wèi qí shì吗?」 卡诺珀斯,我的护卫骑士瞥了一眼文官,然后立刻低下头,单膝跪在我面前 他跪下,行骑士之礼。 「我,卡诺珀斯·布拉热,作为塞拉菲娜·纳维第二王女殿下的骑士,将我一切奉上。愿荣光与祝福,赐予我的王女殿下。」 说著低下头,吻了吻我的裙摆。 我高兴地回头看向希里乌斯。 这时,希里乌斯手里拿著一把漂亮的剑走了过来。 「王族的护卫是赌上性命的工作。决不能爱惜自己性命。」 说完,希里乌斯把剑递给了卡诺珀斯。 「凭这把剑,我任命你为塞拉菲娜第二王女殿下的护卫骑士。」 就这样,我选定了一名非常优秀的骑士,并让他成为了我的护卫骑士。 ◇ ◇ ◇ ——从选定仪式的第二天开始,卡诺珀斯就立刻成为了我的护卫。 而且,他总是在我身边,这让我明白,他真的是一位出色的骑士。 因为实在是太出色了,当我吃著早餐睡著,或者在空无一物的走廊上摔倒时,他的脸上也会浮现出一副是自己的责任的表情。 不过,这当然不是卡诺珀斯的错。 虽然我说过『这都是我自己晚上睡得很晚,或者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摔倒的问题,所以卡诺珀斯要放轻松一点』,但结果并没有改变,卡诺珀斯在我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还是会感觉是自己的责任。 ——有一天,我偶然遇到了那样的卡诺珀斯被几名骑士包围的场面。 卡诺珀斯虽然个子很高,但是被同样高大的3名骑士包围著。 因为地点在皇城的后面,是一个很少有人经过的地方,我以为他们在说悄悄话,为了不打扰他们,本来打算早早地离开。 但是,我听到了粗鲁的声音,心想可能是在吵架,便停下了脚步。 「区区离岛之民!」 「你要是真心为王女殿下好的话,那就早早辞职吧!」 骑士们的语气很粗暴,我担心不还口的卡诺珀斯,不由得插嘴道。 「那个……是卡诺珀斯做错了什么吗?」 三位骑士表情粗暴地转过头,但一看到我,就慌忙跪下。 「失礼了,第二王女殿下!」 「让您看到不光彩的东西了!」 被压在墙上的卡诺珀斯看到3人退下后,一边整理变形的骑士服,一边把倾斜的身体正了过来。 我很想知道他们在为什么而争执,但无论是卡诺珀斯,还是跪在地上的3名骑士,以及作为我的护卫跟随的2名骑士,谁都没有说话。 我也应该保持沈默吗,我这样想,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是卡诺珀斯做了什么吗?他是个很出色的骑士,所以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那或许是我的责任。」 我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么一说,3名骑士立刻难以忍受似地开口了。 「公主殿下,怎么可能!问题当然出在卡诺珀斯身上!因为他是离岛之民。」 「本来,公主殿下的护卫骑士就内定是艾德里奇侯爵家的萨加斯了!这个贵族都不是的人居然冒出来!!」 看到骑士们一副憎恨的样子,我吃了一惊。 「诶,不过,卡诺珀斯的手是带蹼的,很棒吧?」 我试图展示卡诺珀斯的出色之处,但三位骑士只是皱起了眉头。 然后,三个人再次开口。 「卡诺珀斯可能向公主殿下发誓效忠,但是护卫骑士的工作不只是护卫!」 「他没有当护卫骑士的资格!」 「肯定会在护卫以外的部分给王女殿下添麻烦的!」 因为三个人的态度都过于自信满满,我吃惊地反问道。 「欸,是这样吗?」 不管什么时候,给人添麻烦的总是我,而卡诺珀斯却还会给我添麻烦,真是新鲜啊。 到底会给我添什么样的麻烦呢?我一边想著,一边仔细从头到脚打量著卡诺珀斯。 ……难道卡诺珀斯是吃得特别多的人,他们担心王城的储备库会空吗?或者,没有特殊的寝具就睡不著…… 「啊!」 我似乎理解了三个人的意思,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声音。 于是,卡诺珀斯紧闭双唇,一副等待我说话的样子。 「……难道不泡在水里就睡不著吗?那样的话,确实很麻烦啊!嗯,我可以把我的浴缸借给你,但是对于卡诺珀斯来说肯定太小了。如果骑士的sù shè里有大yù gāng的话,能在你睡觉的时候让你使用就好了。」 我战战兢兢地说道,卡诺珀斯皱起眉头俯视著我。 「……很抱歉,我能插句话吗?我是在哪里都能睡著的人,在野外、在树上都能睡著,但在水中恐怕很难睡著。」 「欸,那果然还是吃太多,让王城里的储备都空了吗?」 「不,我吃得和一般人一样,吃不了那么多的,而且也可以忍住食欲。」 「……那要怎么给我添麻烦呢?」 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困惑地抬头看著他,卡诺珀斯痛苦地开口。 「王子殿下和第一公主殿下的护卫骑士都是身份明确的贵族子弟。另一边,我是离岛的居民。因为我的出身的关系,也许您会被轻视。」 我将视线移向三位骑士,他们点头表示赞同。 「原本就住在内地的我们,和离岛的居民待遇是不一样的!」 「他们那一族有著褐色的皮肤和带蹼的手,令人恶心,所以大家都歧视他们!」 「让这种出身的卡诺珀斯担任护卫骑士的话,第二王女殿下的价值就会下降!」 我依次看著卡诺珀斯和三位骑士,把食指放在嘴唇上。 「……虽然这是秘密,但是因为我眼睛一直看不见,所以之前一直住在lí gōng里。」 包括卡诺珀斯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很多人都说我很可怜,但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可怜。我呢,和小孩子的精灵签订了契约,而且正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才能够和那位精灵结下契约。所以,我认为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可怜的毛木*的状态,是一种祝福。」 *盲目 这似乎是晴天霹雳的样子,每个人都吃了一惊,默默地听著我的话。 为此,我环视著所有人提问。 「『好事』还是『坏事』,这是由谁决定的呢?」 「『…………』」 因为谁都没有回答,我这次把视线投向了卡诺珀斯。 「卡诺珀斯看起来,是对自己身为俚岛*人这点感到自豪的。」 *离岛 「问题不是我怎么想,而是别人怎么看我……」 卡诺珀斯虚弱地反驳道,我朝他走去。 然后,跪在卡诺珀斯面前的3名骑士慌忙让出了一条路。 我小声向骑士们道谢,拉起一脸惊讶的卡诺珀斯的手。 「我觉得你手上有蹼这点很棒,这样不行吗?」 看到卡诺珀斯的手,我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哎呀,带蹼的手果然很棒。 于是,卡诺珀斯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然后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的主人,是塞拉菲娜大人。您的话比任何人都重要,也最能打动我的心。……真的非常抱歉。离岛上的居民被区别对待的理由并不能成为我们被蔑视的根据,所以我觉得应该挺起胸膛,但反复被歧视以后,我就养成了低头沈默的习惯。所以才会让您说到这种地步……」 卡诺珀斯的脸,仿佛感到疼痛似地扭曲了。 「真想把这愚蠢的自身撕成碎片,……但我知道做这样的事您是不会高兴的。您因为关心我,不惜说出王室一直隐藏的秘密,我绝不会愚蠢到一意孤行的地步。」 卡诺珀斯说的话太难了,我听不太懂,做出了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于是,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谢谢您的关怀。因为您的关怀,今后无论谁说什么,我都可以为我的出身感到自豪。」 接著,卡诺珀斯再次抬起头来,但他的表情与刚才不同,变得轻松起来。 为此,我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 「太好了!卡诺珀斯,要一直做我的hù wèi qí shì噢。」 「是,我会全心全意为您服务的。」 听到卡诺珀斯这么说,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接下来,他站起身,对著跪著的3名骑士开口了。 「如你们所听见的那样,让塞拉菲娜大人坦白到这种地步……造成这种状况,你们应该感到羞愧。我这辈子也会感到羞愧。」 三个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卡诺珀斯继续说。 「因为塞拉菲娜大人至极尊贵的话语,所以我不再会为自己的出身感到羞耻。今后,如果你们再以同样的缘由找我麻烦,我一定会反驳你们。」 三位骑士站起来,分别向卡诺珀斯伸出了一只手。 「……不,我们也再不会纠缠你了。王女殿下的话让我清醒了。是这样,被选为护卫骑士的是你。很抱歉我之前产生了奇怪的嫉妒心。」 「因为我的不成熟,让我的主人王女殿下说出了绝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从心底里感到后悔。我也向你发誓,绝不会重蹈覆辙。」 「卡诺珀斯,虽然对你来说可能很难,但之前的事情就随水而去吧。然后,我们从今往后也会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看著与卡诺珀斯有力握手的三位骑士,我在心里想著,呵呵呵,骑士果然很出色。这时,三个人同时面向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王女殿下,对您的无礼行为,我们深表歉意!!既然如此,我们会向副总长坦白自己的行为,等待处罚。』」 「欸?向希里乌斯!?」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不知不觉间,希里乌斯似乎成了我的监护人。 因此,骑士们想请希里乌斯判断…… 「那个,希里乌斯很忙,所以我不希望他再为我抽出更多的时间。所以,如果想要为我好的话,请不要告诉他,而是……是啊,刚才说的秘密,只有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和希里乌斯三个人知道,所以能够保密的话我会非常感谢的。」 我觉得希里乌斯对我有点过分保护。 因此,如果这3人向希里乌斯坦白听到我的秘密的情况,他们肯定会受到很过分的处罚。那太可怜了。 我一边这样想著一边说出了劝解的话,3名骑士都表现出了感激之情。 「这、这竟然是如此重大的秘密……而且,居然从希里乌斯副总长那里包庇我们,真是不胜感激。」 「我们发誓,绝不会把这么重大的秘密透露给别人!」 「我们发誓!!」 而卡诺珀斯则一脸后悔的表情。 「塞拉菲娜大人,……我作为护卫骑士居然受到主人这么多的帮助,虽然我自己也感觉很丢脸,……今后为了挽回这个失态,我会诚心诚意,赌上性命侍奉您。」 虽然我觉得四个人的言行都有些夸张,但如果能就此圆满收场就好了,我告诉自己。 然后,我下定决心,今后一定要注意卡诺珀斯的周围,不让任何人再以他是我的护卫骑士的这个理由和他起争执。 尽管如此…… ◇ ◇ ◇ 不知为何,当天的第二天,卡诺珀斯与维森骑士团的总长对打了起来。 「……啊,啊咧?」 在露出认真表情的两人面前,我思考起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状况。 ——对了,刚才在走廊里偶然碰到希里乌斯,这就是事情的开端。 「希里乌斯!」 就在几分钟前,我在走廊里走著,看到希里乌斯从对面走过来,我高兴地叫了起来。于是,希里乌斯径直走过来,轻轻抱起了我。 「噫啊!?」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他只说了一句「我想让你见一个人」,就转身离开走廊,重新开始行走。 因此,在大步流星地走著的希里乌斯的臂弯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停地眨著眼睛。 ……啊,啊咧?我只是叫了一声希里乌斯而已,没错吧? 希里乌斯一直都很忙,应该没有时间管我,而且我今天也碰巧有事。 「呃,希里乌斯,我现在开始」 「要去图书馆借书吧?我会通知图书管理员,说你的访问时间会晚一些。」 希里乌斯轻描淡写地说完,视线转向跟随他的一名骑士。仅仅如此,那位骑士就「遵命!」地应了一声,跑向图书室。 看著他的样子,我瞪大了眼睛,哎呀,我的事情就这么轻易地被希里乌斯搞定了。 「我说,希里乌斯,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图书室?啊,难道你记得我所有的行程?哎呀,希里乌斯真聪明啊!」 我佩服地这么说,希里乌斯露出觉得好笑的笑容。 「你说我很聪明?这是我成年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说。原来如此,我很聪明啊。」 这句话的意思是,对于像希里乌斯这样的人物,谁也不能对他说「你很聪明」之类的可笑的话,但不太明白的我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唔嘿嘿嘿,我发现了希里乌斯之前没有发现的东西!没错,希里乌斯非常聪明。」 「能得到您的夸奖真是荣幸,公主。」 我们明明这样和和气气地谈笑著,我被带到的地方,却是摆著很多铠甲和剑的严肃的空间。 大概是骑士们的训练场吧。 希里乌斯把我放在地上,我握著他的手,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 这时,我和在训练场正中央抱著胳膊的大个子男子目光相遇。 他一看到我,就露出精悍的笑容。 「初次见面,我是担任王国独角兽骑士团的总长,维森·巴德。」 维森总长虽然只露出了笑容,但从他那安静的姿态中,我感受到了狂风般的能量,不由得握紧了希里乌斯的手,然后提心吊胆地做了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是塞拉菲娜·纳维。」 看著我这一连串动作的维森总长,像是很高兴似的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然后,看到因为担心颤抖的我,而再次把我抱起来的希里乌斯,总长皱起了眉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看到的一切。 「……希里乌斯,这真的是你吗?我一直以为你得了只有骑士能入你的眼的病,没想到你看塞拉菲娜殿下倒是清清楚楚啊,而且还始终抱著她!进入训练场之前一直抱著,好不容易放下来,只是跟我打了个招呼,就马上又抱了起来。难道公主的脚不舒服吗?」 「塞拉菲娜的身体很健康,不过她的体格和她6岁的年龄相当,所以我判断由我直接搬运会比较快,所以才把她一路抱到这里来的。不管怎么说,她是尊贵的王女殿下。」 听到希里乌斯的话,维森总长讽刺地撇了撇嘴。 「哈,别开玩笑了!不管你是王子殿下,还是公主殿下,只要有必要你就会让他们跑著追你!我可是有好几次看到,被你逼得气喘吁吁的王子殿下们跑过来的光景了!夏乌菈殿下也一样。」 「…………」 希里乌斯无言、无表情地看著总长,以此代替回答。 那是一种让人背脊发颤的气势,但总长完全不在意地继续道。 「而且,你现在不是已经站住了吗?她不会再移动了,所以也没必要再抱著她了吧。为什么不把公主放到地上!?」 「这里是训练场,因为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所以为了保护塞拉菲娜,我只能采取适当的态势。」 「希里乌斯,你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那种会照顾别人的人,也没有那种时间吧!……知道了,别瞪我!对了,因为这里是训练场,所以有很多危险,必须让像你这样的骑士团第一剑士,好好抱紧才行啊!」 总长用略带讽刺的语气说完后半句,向我们身后的卡诺珀斯转过头。「你是塞拉菲娜殿下的护卫骑士吗?拔出剑来,我来和你打一场。」 然后,总长不等卡诺珀斯回答,便拔出佩带在腰上的剑。卡诺珀斯也拔出了剑,希里乌斯抱著我移动到了安全的地方。 「欸?要用真剑来退决*吗?不会有危险吧?」 *6岁幼女继续口齿不清中,对决。 「的确有危险,但不这样就无法衡量真正的实力。」 看著淡定地断言的希里乌斯,我真切地感到,啊,他们果然是骑士。 但是,较真的话,可能会受伤吧。 想到这里,我担心得紧紧握住了希里乌斯的手,然后,希里乌斯探过脸来。 「骑士之间战斗的场面对你来说可能会很痛苦。如果不想看的话,把脸藏在我的肩膀里就行了。我补充一下信息,维森总长是一流的剑士。你的护卫骑士应该不会受伤吧的。」 虽然我很感激希里乌斯的关怀,但是卡诺珀斯是我的护卫骑士。 正因为如此,现在才会和维森总长战斗,所以我心想不能把视线从那两人的战斗当中移开。 因此,我目不转睛地盯著他们,然后,随著希里乌斯的信号,对决开始了。 开始的瞬间,卡诺珀斯就从正面向维森总长突进。 接著,随著「当」的一声巨响,两人的剑交错在了一起。 两招,三招,随著剑击打在一起的声音,总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然后,我从余光看见了抱著我的希里乌斯佩服地点点头的身影。 「……………这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 在听到希里乌斯喃喃自语的同时,也听到了维森总长愉快的声音。 「哈哈,身手真不错啊!」 虽然进攻的只有卡诺珀斯,维森总长是抵挡的一方,两把剑碰撞的巨大声响不断在空间内回荡,我紧紧地抱住了希里乌斯的脖子。 我在心里祈祷,希望双方都不要受伤。 之后又过了10招左右,维森总长才放下了剑。随著一声巨响,卡诺珀斯的剑被弹了出去。 看著顶在喉咙上的总长的剑,卡诺珀斯发出冷静的声音。 「……………我输了。」 总长停顿了一拍,收剑入鞘。 然后用他那大拳头锤了一下卡诺珀斯的肩膀。 「你是卡诺珀斯吗?你的身手可真不错啊!凭你那身手,可以保护好第二王女殿下。」 维森总长说著退了一步,眯起眼睛环视著卡诺珀斯的整个身体。 「……没想到,骑士团里居然有你这样的骑士。哈哈,别光出席聚会,应该偶尔来训练所看看才对。」 然后,总长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塞拉菲娜殿下,我把您的骑士打得落花流水了。实在对不起。」 维森总长说这句话时,脸上丝毫没有歉意。 看到总长得意洋洋的表情,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哎呀,维森总长比希里乌斯大一倍,却和希里乌斯一样还是个孩子呢。」 我不加思索地这样说,希里乌斯意外地皱起了眉头。 「塞拉菲娜,我早就成人了!至今为止,可从来没有人说我是孩子。」 维森总长看到希里乌斯不满的表情喷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居然有人把希里乌斯当成小年轻了!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公主!希里乌斯,终于出现把你当人类看待的人了啊!」 维森总长大笑著说这真是太好了,希里乌斯一脸厌恶地看著他。 「塞拉菲娜是一个优秀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把我当怪物一样对待。」 总长脸上浮现出愉快的笑容。 「是吗?去讨伐魔物的时候,只要你加入,队伍里的骑士数量就会变成不到通常的一半,除此之外还应该怎么想才好呢?把你当成怪物才是最没有违和感的看待方式。反正我肯定是会这么看待你。」 说完,维森总长从正面看著被希里乌斯抱著的我。然后,注意到我瞳孔的颜色的瞬间,睁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是金眼睛啊!虽然我自己说有点那个,我这人一看就像个好爷爷呢。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受孩子们的喜欢,但是……不会被我这样的表面所欺骗,而是能看清我的本质并感到恐惧,您真是有一双好眼睛。」 听到总长充满善意的话语,我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刚才我被维森总长的气势压倒,但他好像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是的,因为金眼好像是『精灵王的祝福』。」 总长听了我的回答,摇头表示并非如此。 「我认为,无论拥有多么好的恩赐,根据使用方法不同,也可能令其变为次品。公主的确被赐予了金瞳,但能正确使用金瞳,是全靠公主自己的力量。」 「不愧是维森总长,偶尔也会说些很有道理的话。」 希里乌斯故意发出佩服的声音,总长微微一笑。 然后,总长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我的话总是很有道理。而且,公主殿下拥有著这样一双慧眼,居然可以发现我和你都错过的卡诺珀斯的潜力。这样我还不承认的话,也只相当于公开表明自己是个笨蛋而已。」 说完,维森总长露出了微笑。 「就是这样。公主,我服了!卡诺珀斯长得很漂亮,所以我一直在擅自担心。心想说不定公主是只看了他的长相,就像挑选装饰品一样挑选了护卫骑士。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心想自己就应该重新锻炼他,虽然是如此。但是完全没想到,卡诺珀斯居然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老练好几倍的骑士。」 「哎呀。」 卡诺珀斯得到认可让我真的非常高兴,唔嘿嘿地笑了起来。于是,维森总长慌忙眨了眨眼,然后把脸转向希里乌斯。 「我说,希里乌斯!这也太过分了。公主不仅拥有象征祝福的金瞳,还拥有天使的微笑啊!你啊,这次的确是对方的问题。」 于是,希里乌斯一边点头,一边补充信息。 「补充一句,塞拉菲娜是我所见过的最优秀的圣女。」 「啊?你所见过的……没有比你更能接连打倒上位魔物的骑士了吧。也就是说,和你搭档的圣女,可都是国家屈指可数的佼佼者。你在断言公主明显比她们还优秀吗?」 「没错。」 听到希里乌斯的话,维森总长咽了一口唾沫。 「…··确实,这头惊人的红发…·这么小的年纪,如果还是全国第一的圣女…塞拉菲娜殿下,难不成是比你还厉害的怪物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塞拉菲娜看来,我不是怪物,只是平庸的随处可见的骑士。」 「………我以前就觉得,如果你有一天把自己形容为平庸的骑士,那一定是天崩地裂的前兆。」 总长沈重地说著,用手摸了摸额头。 「你可是从来没有夸张过任何事情。如果这次也是这样的话,公主就只能由你来负责了。哎呀,这应该也会改变你自己吧。」 接著,总长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 「希里乌斯,我浑身发冷,这肯定是大病的前兆,我今天就回去睡觉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本来应该是步履蹒跚的维森总长,却在发言途中精神抖擞地跑了起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欸?」 我吃了一惊,在只剩下希里乌斯和卡诺珀斯三个人的宽阔的训练场上,眼睛眨巴眨巴。 「呃,希里乌斯?」 「维森总长是个了不起的人,这一点没错,但是……很无奈的是,他偶尔有逃跑的坏毛病。平时,他从不做文件工作,全部都是推给我,但我去离宫接你的时候实在没办法,他好像是自己处理的。是那段时间的压力积攒下来了吧。」 「啊,……是这样吗。」 我也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盯著总长离开的那扇门。 …………维森总长必须要做文件工作的间接原因是我。 所以,就今天,希望总长能好好休息。 我在心里这样祈祷的时候,希里乌斯走到卡诺珀斯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卡诺珀斯,你是个好剑士。今后,你也要作为塞拉菲娜的盾牌保护她。」 这毫无疑问,是非常明确的赞美。 卡诺珀斯理解了这一点,眼中浮现出喜悦的神色。 ……因为希里乌斯是骑士当中,无论谁都向往的优秀骑士。 因为得到了那样的希里乌斯的认可,我非常理解他的自豪感。 看到卡诺珀斯高兴的样子,我也高兴起来,兴奋地叫道。 「能得到希里乌斯的认可,真了不起啊!嘿嘿嘿,我的护卫骑士果然很棒!卡诺珀斯,你要一直做我的hù wèi qí shì哦。」 我这么笑著说,卡诺珀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诚心诚意,赌上性命为您效劳。」 这句话和昨天卡诺珀斯对我发誓的一模一样。 ……哎呀,这么沈重的话都说了两次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觉得自己真的得到了一位诚实而出色的护卫骑士,所以非常高兴。 ──────────────────────── 【SIDE 希里乌斯】带壳坚果的悲剧 当上骑士团副总长后,文件工作相应增加。 再加上,由于维森总长不做任何文件工作,所以本来就大的工作量变成了2个人的工作量。 再加上白天很忙,没有时间看文件。结果,我养成了每天把文件带回自己的房间,在晚上处理的习惯。 说到习惯,在看文件的间隙剥坚果也是如此吧。 桌上放著一个水晶容器,打开盖子的话,能看到里面满满地装著带壳的坚果。 这种坚果虽然覆盖著坚硬的外壳,但果实成熟后外壳会出现裂缝,所以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易剥下外壳。 因此,一边看文件一边伸手,打破壳把坚果放进嘴里,然后在文件上签字,这一系列动作成为了我的习惯。 那天晚上,就在我这样工作的时候,客人出现了。 那是夜深的时间。可以这么轻巧地来我房间的客人只有一个。 听到敲门声,我立刻站起来,亲手把门打开。不出所料,塞拉菲娜带著卡诺珀斯站在门前,用闪闪发光的眼睛仰望著我。 「希里乌斯,你听我说!我可能是个天才!」 实际上塞拉菲娜的确是个天才,但她把自己称为「天才」的时候,肯定不是完成了什么让别人觉得是天才的事情。 前几天,她完成了一项至今无人能及的新的魔法术式,但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它的厉害,从来没有夸赞过自己。 另一方面,当看到自己绣的蔷薇花看起来像真的一样时,或者踮起脚尖跳了一个跳跃,完成了10个人中有5个人能做到的事情时,她就会简单地称自己为「天才」。 我在心里自言自语,心说这大概是长年住在森林里的弊端吧。 那么,今天的「天才」事项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做出了微妙的表情。面对这样的我,塞拉菲娜得意地递过来一个盘子。 「希里乌斯,我居然可以用酱汁写字!」 我默默低头看著她手里的盘子,盘子里装著温热的蔬菜,上面放上浓稠的芝士,再浇上酱汁,是简单却很容易消化的菜肴。 凑近看了看,确实能看到文字。 虽然非常难读,但我凝神注视,进行了最大限度的推测,最后确定的内容是……「工作辛苦了。」 我心头一暖,向塞拉菲娜道谢。 「这么晚了,你特地跑到我房间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吗?」 虽说王城赐给了我房间,但我的房间和塞拉菲娜的房间楼层不同。 小孩子的脚感受到的距离,会比大人远好几倍吧。 说到底,我在晚上做文件工作,是因为无论在能力上还是体力上,都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人会在意这件事。 但是,被我这么一问,塞拉菲娜露出了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 「嗯!希里乌斯每天晚上都工作到很晚,所以我带了夜烧*来。」 *夜宵。 「这是为我做的菜肴吗?」 我为塞拉菲娜的关怀感到开心,笑著接过盘子。 ——我既是公爵,又是国王的侄子,又是骑士团的副总长,身居诸多利益攸关的地位,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礼物赠送给我。 但是,我从来没有收到过比塞拉菲娜的礼物更让我开心的东西。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我觉得就这样让她回去实在太没人情味了,就把她请进了房间。 塞拉菲娜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盯著装有坚果的容器。 「那是我的夜宵,很有嚼劲,作为我夜间作业的消遣最合适不过了。」 我这么一说,塞拉菲娜就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著我。 「希里乌斯,我也可以吃吗?」 「……现在非常晚了,我只给你吃一个。这个因为外面有壳,所以要用双手剥,只吃里面的坚果。」 我这样告诉她,塞拉菲娜立刻用双手试图剥壳。 但是,可能是因为力气太小,她怎么也剥不开。 看著那颤抖的双手和认真的表情,我判断她是没办法自己剥开的。 「塞拉菲娜,给我一下,我来剥……。」 话说到一半就中断了。 因为塞拉菲娜把坚果连壳一起放进嘴里,硬要用牙齿咬开——却发出不自然的「咔」的一声。 我吃了一惊,把手伸到塞拉菲娜面前。 「塞拉菲娜,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当时,我还担心坚果里会不会夹杂著石头。 虽然目前为止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发出的那声音实在不像是坚果壳发出的。 最终,我看到了放在自己手掌上的东西……我说不出话来,瞠目结舌。 自成人以来,我的手第一次开始颤抖。 ——难道,我让塞拉菲娜受伤了?啊啊,不应该怂恿她吃坚果的! 静静躺在我手掌上的是塞拉菲娜的小小牙齿。而且还是两颗。 恐怕是她那如同精灵般无力的牙齿,无法承受这么硬的东西吧。 「叫圣女来!!医生也叫过来!!如果睡著了,就全给我叫起来!!」 我粗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发出了完全不是半夜应该发出的指令,卡诺珀斯看著我,瞪大了眼睛。 但是,我现在心情极度糟糕,到了几乎要晕倒的地步。 「……希里乌斯?」 塞拉菲娜为了让我安心而对我咧嘴一笑,她下面的两颗门牙并排折断了,留下了一片空白。而且,有牙齿的地方渗了血。 …·啊啊,怎么会变成这样,门牙居然断了两颗。圣女能治好掉了的牙齿吗? 我抱起塞拉菲娜,用力地抚摸她的后背,示意她没事。 于是,塞拉菲娜像被抱起来的时候一样,唔嘿嘿地开心地笑了起来。 ……啊啊,我居然让这么可爱的存在受伤了。 即使用上我的全部财产,我也一定要治好塞拉菲娜的牙齿! 就在我心中下定决心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命令去叫圣女和医生的卡诺珀斯一直站在门口。 「卡诺珀斯,为什么不去叫圣女们!?给我争分夺秒!!」 卡诺珀斯没有被我激昂的声音吓倒,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希里乌斯副总长,在那之前,我可以向塞拉菲娜大人请教一个问题吗?」 虽然完全不可以,但是在我回答之前,塞拉菲娜就抢答了。 「怎么惹,卡诺珀斯?」 「您脱落的两颗牙齿,之前有没有摇摇晃晃的迹象?」 对于卡诺珀斯的问题,塞拉菲娜「有啊!」地立刻同意道。 「好几天来一直都摇摇晃晃的,吃饭的时候很疼。」 卡诺珀斯似乎明白了什么,「果然啊」地看著我。 听了塞拉菲娜的话,卡诺珀斯似乎理解到了什么,但不巧的是,我半点思路都没有。 因此,我焦躁地命令卡诺珀斯。「卡诺珀斯,快说结论!」 「……恐怕,是到了换牙的时期了,孩子的牙齿从这个年龄会慢慢开始换成大人的牙齿。您仔细看看塞拉菲娜大人掉牙的地方,是不是长出了大人的牙齿?」 我惊讶地看向塞拉菲娜,聪明的王女自己「啊」地张开了口。 「……啊啊!确实,有一点小牙齿露出来了!」 从脱落的两颗牙齿的空间里,露出了一点点小小的牙齿。 卡诺珀斯继续说。 「在沙萨兰,大家会一起照顾孩子。不管什么时候,总有某个地方的孩子,到了换牙的时候,会嚷嚷著牙齿掉了。我能注意到,也是这个原因吧。」 卡诺珀斯似乎是在安慰我,毕竟我从来没关心过孩子,也没想象过会换牙。 但是,在我看来,塞拉菲娜的牙齿没有断这个事实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太好了啊,塞拉菲娜!」 我这么一说,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嗯,希里乌斯!等我长成大人的牙齿,就能吃更硬的东西了。」 ……从塞拉菲娜的话中,我想象到了她咬硬物时牙齿折断的场面,脸上的表情自然又僵硬了起来。 ——从那天以后,不管是带壳的坚果,还是稍微有点硬的食物,我都会提前剥开并打碎,这成了我的新习惯。 所有人看到我的样子,都惊讶地看著我,问我:「你是不是有点过度保护了?」但我完全无视了他们。 正因为没有经历过塞拉菲娜缺牙的恐怖体验,这帮人才能这么轻松地说出来,我在心里咒骂他们。 而且,在那之后,我变得能够对很多声音甘之若饴,因为再没有比她的牙齿掉落更可怕的声音了。 ──────────────────────── 圣女骑士团 最近,我有一点闷闷不乐。 因为,来王城快两个月了,还没有见过其他圣女一面。 我憧憬著圣女,从小就开始为了成为圣女而进行训练。 之前是因为双目失明的我,想不出其他能够帮助别人的方法,但即使现在双眼已经可以看见了,我还是强烈地想要成为圣女。 这样的我,得到了希里乌斯的认可。 并且,因为他希望我能作为圣女助他一臂之力,我原以为他一到王都,就会马上把我引荐给其他圣女的……但直到今天,这个机会都还没有到来。 ——顺便一提,为了成为优秀圣女的一般课程,已经从家庭教师那里都学完了。 相对于骑士团入团前的骑士候补生们会在「骑士养成学校」学习,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活跃的圣女候补生们好像会在「圣女养成学校」学习。 在这个国家,「与精灵缔结契约,能够使用回复魔法的女性」被称为「圣女」。 而且,我国女性有一半都是圣女。 但是,按照七的说法,《一半的女性是圣女,是因为和精灵结下了契约哟。而且,她们只会使用一点回复魔法,大部分都是力量弱小的人。》 也就是说,大多数的圣女只拥有「能在家庭内发挥作用,使用微小的回复魔法」程度的力量。 但是,就像给我诊断眼睛的圣女一样,也有能治疗更严重疾病的圣女,也有能制造出功效更高的药草的圣女。 而且,像这样能力强,为很多人工作的圣女,几乎都在「圣女培养『学校』」 学习。 另一方面,我虽然是圣女,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强。因为我只是从精灵那里学到了回复魔法,而且之前都是一个人训练,没有和其他圣女做过比较。 也许我的学习方法不一般,也许是错误的。 因此我十分担心,想要去有系统教学的地方学习,但听说「圣女培训学校」需要三年的学习时间。 因此,我放弃去学校了。 因为希里乌斯已经在作为骑士和魔物战斗了。 如果学得那么慢,这段时间里希里乌斯可能会伤痕累累。 因此,虽然在能力上有些不安,但还是想在「圣女养成学校」的毕业生大多就职的「第四圣女骑士团」门下学习。 加入进她们之中以后,如果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到时候也可以再去学校学习;如果觉得自己只是有点跟不上,那每天自己复习就好。 「但是,……或许,我的力量也说不定完全不够。或者,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不能上战场。说不定是考虑到这个,希里乌斯才会犹豫要不要让我与圣女们见面吗?」 我坐在卧室的沙发上,自言自语道。 这时,随著敲门声,希里乌斯也走进了房间。 希里乌斯总是在晚饭后来到我的房间,给我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他在肋下夹著几本绘本,大概是打算今天给我读书吧,看到我询问的表情,希里乌斯把绘本放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塞拉菲娜,你好像不想看书,是有什么心事吗?」 在希里乌斯的询问下,我下定决心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希里乌斯,我……想jiā rù圣女骑士团,xué xí怎样当一个圣女!」 他吓了一跳,然后默默地走了过来,坐在我旁边。 但是,希里乌斯只是一脸为难,什么也没说,我觉得很抱歉,心想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 「希里乌斯,如果会给你添麻烦的话,要好好说清楚哦。因为我不想让希里乌斯为难。」 我抓住他的衣服说,希里乌斯的表情依然很为难,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并没有觉得麻烦,只是在想该怎么办。」 希里乌斯若有所思地抬起一只手,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是啊,也不能一直拖下去,差不多该和你谈谈了。」 说完,希里乌斯握住我的一只手,轻轻握紧。 「塞拉菲娜,自从把你带到王城以来,我就一直在为你的前途而烦恼。」 「欸,是这样吗?」 希里乌斯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我惊讶地反问。 于是,希里乌斯歪著嘴点了点头。 「是的,因为你作为圣女的能力非常突出。」 然后,希里乌斯像在思考一样,把视线投向了窗外。 「我可以先说说我的事情吗?……我是骑士。而且,被认为是最强的骑士。因此,一旦有强力的魔物出现,国家就一定会向我发出讨伐委托,……但到了那个时候,『我能不能打倒』这件事完全不会被考虑,而是会被认定为『如果我不能打倒,谁也不能打倒』,然后归入我的职责当中。」 「欸欸!?」 因为突然蹦出了荒唐的事情,我不由得叫了起来。 也就是说,如果出现了强大的魔物,不管希里乌斯能打倒还是不能打倒,这份责任必定会被委托给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是非常强的魔物,即使是希里乌斯也打不倒的情况会怎样呢? 似乎是我的疑问都写在了脸上,希里乌斯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就像你想象的那样,有好几次我的对手都是我自己认为胜算很小的魔物。即便如此,如果我的身后有著需要拯救的人们,而我是唯一的希望的话,就不能不站起来。虽然我这样激励著自己,继续站在战场上,但……那样的生活方式并不轻松。」 希里乌斯松开握著我的手,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从正面看著我。 「塞拉菲娜,如果人们知道你是强力的圣女,全部都会向你求救,开始希望你能够一直作为圣女行使力量吧。但是,既然是活生生的人,就一定会出现让你讨厌,或者恐惧的情况。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国民的希望和期待也不会停止,因此,一旦站到了舞台上,就很难自觉地退出舞台,这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也许,我连希里乌斯想要传达的内容的一半都无法理解。 一直在战场上战斗的希里乌斯和只战斗过一次的我有著天壤之别的经验,自然不可能理解他这番话的分量。 所以,同意希里乌斯的所说才是正确的。——即便内心在说著我应该去否定。 「……也许,是这样吧。」 希里乌斯见我如他所愿地给出了答复,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然后,他伸出手,拨弄我的头发。 「塞拉菲娜,在把你带回王都的时候,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的心情,这一点依旧没有改变。因此,虽然将来想要借助你的力量……那会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而且,这是我自己的愿望,就算你长大后不想成为圣女,或者不想成为上战场的圣女,我也会尊重你的心情。」 「希里乌斯……」 和把我从伦特的森林中感情用事地说要将我掳走时不同,希里乌斯以冷静的表情告诉我。 就像他所说的一直在烦恼一样,这是他反复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应该接受希里乌斯的想法。 「现在回想起来,在伦特森林里,我不小心请求了你的帮助,结果你认真地理解了我的话,决定作为圣女必须去做点什么。但是,……我忘记了你还只有6岁。」 希里乌斯后悔地摇了摇头。 「6岁这个年龄,对于做出决定人生的决定来说还太早,还远远不到应该作为圣女去满足人们期待的年纪。现在的你正处于注视各种各样的事物,收集你心中『美丽』、『快乐』、『高兴』等感情的时期,因为这些感情将来会为你指明前进的道路。」 「…………」 我渐渐开始觉得一直附和很痛苦。 因为希里乌斯的话,全部都是在为了我著想。 在这两个月里,我和希里乌斯花了很多时间在一起,所以他意识到了我是和自己年龄相符的孩子。 于是,他决定不让我当圣女,而是当一个普通的孩子。 「希里乌斯,,,,,,,」 完全不考虑自己,只去考虑我的希里乌斯的温柔,让我心中很痛。 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脸一下子扭曲了,希里乌斯握著我的手给我打气。 「塞拉菲娜,不用著急。因为在伦特森林所看到的你的能力实在是太高了,所以就不由自主地把你抓到了王城,但是……你还处于向父母撒娇享受孩子气游戏的年龄。」 …………但是,如果我玩得很开心,在这期间,希里乌斯就会在战场上受伤,对吧? 我紧紧咬住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默著。于是,希里乌斯像是要改变气氛一样,发出了欢快的声音。 「说到底你还有著作为王族的教育,国王和王妃都期待著你成为优秀的公主,在国民面前展现光辉闪耀的姿态。……正因为你的眼睛看不见,所以才更希望让你变得优秀吧。正因为如此,我认为你应该珍惜在教育上花费的时间。」 「……是啊。」 说到父母的事,我也只能点头。 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对我的重视,所以我想回应他们的心意。 「因为来到了王都,你和家人重逢了,也有了很多新的相遇。从这以后,你的世界也会变得更为广阔吧。你不应该生活在精灵的世界,而应该生活在人的世界,所以我认为把你带回来是对的,因为你的精灵也来到了王都。」 希里乌斯说完,把我抱起来放在了膝盖上。 然后,他直直看向我的脸。 「我已经作为骑士向你发誓了,向你保证让你得到和住在伦特森林那时同样的幸福。然后,让你的眼中,只会映出美丽的东西。首先,请让我实现我的誓言。实际上,我自己也没怎么度过孩子气的时光,所以我很期待和你一起体验六岁小孩的生活。」 希里乌斯愉快地谈论著未来,……但我的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他刚才说的话。 他必须要与无法战胜的强大魔物战斗,希里乌斯说过这样的话。 希里乌斯的骑士生活,就是如此残酷。 尽管如此,难道我要推迟作为圣女上战场的时间,直到希里乌斯所希望的「遥远的将来」吗? 「希里乌斯。」 我感到胸口一阵疼痛,攥紧了衣服的前襟。 ——我决定去王都,是因为我想保护希里乌斯。 是因为希里乌斯充满正义感,又很勇敢,总有一天会在战斗中受伤,所以我强烈地想作为圣女来保护他。 所以,如果我能帮上他的忙的话,即便是现在立刻,我也想要同他一起上战场,……但我没有自信断言我一定能帮上希里乌斯。 因为我从未见过其他圣女站在战场上的样子,所以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否强大到足以派上用场。 虽然在伦特森林里进展顺利,但我认为那应该归功于以希里乌斯为首的强大骑士们。——因为虽然希里乌斯认可了我圣女的能力,但那未必能在战场上派上用场。 不仅如此,还有可能成为累赘,给别人添麻烦。 但是,绝对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而让希里乌斯处于危险之中……那么我能做的,就只有每天努力然后成为一个优秀的圣女吧。 而且,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向骑士团所属的圣女们求教是最快的捷径。 我紧紧抓住希里乌斯的衣服,抬头看向他。 「希里乌斯,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并没有打算让我道谢的希里乌斯眨了眨眼睛,但我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不用担心,我喜欢开心的事情,所以每天都很开心。因为有七在,所以会发生很多好玩的事件。」 「啊啊……」 像是想起了七来到王都以后所做的种种恶作剧,希里乌斯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但是,我也想成为优秀的圣女,所以还是想jiā rù圣女骑士团,向圣女们xué xí。」 哪怕循序渐进也好,我想要向著对希里乌斯有帮助的圣女这个目标接近,我这样想著,等待著他的回答,希里乌斯突然咧开了嘴。 「塞拉菲娜,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却还是没有被我蒙混过去。这就是你优秀的原因吧。你总是想要成为优秀的圣女,这样的热情让我肃然起敬。」 然后,希里乌斯像思考一样眯起了眼睛。 「你从来没见过其他圣女的战斗场面,但你却能在伦特森林里站到那样的位置,可见你是有天赋的。虽然我认为这样的你并不需要访问骑士团,但你一定能在任何场合吸收到很多东西。」 我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希里乌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知道了,我们一起去拜访圣女骑士团吧。」 听了希里乌斯的话,我高兴得脸上一下子放松下来。 好开心,得到圣女骑士团的访问许可了! 「谢谢你,希里乌斯!」 我笑著道谢,一把抱住了他。 ◇ ◇ ◇ 有能力的人似乎在所有事物上都很有能力。我注意到这一点,是在第二天早上的早餐上,希里乌斯宣布今天下午要去拜访圣女骑士团的时候。 「啊?今天!?但、但是,我拜托你还是昨天晚上吧?」 在只有希里乌斯和我两个人的早餐室里,我惊讶地反问道,他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我是昨天听到你的要求的。都过去一天了,自然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应该说是昨天晚上……。而且,现在还是早上……」 我虽然嘟嘟囔囔的,但以希里乌斯的时间感觉来看,这种迅速肯定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很干脆地结束了访问日期,把话题转到了访问内容上。 「塞拉菲娜,访问骑士团有个问题。本来能够加入骑士团的只有成年的人才有资格。因此,以你的年龄是没有资格加入骑士团的。」 「欸!」 我不知道。 在我国纳维王国,通常会在15岁左右举行成人仪式。 也就是说,我才6岁,离成人还很远。 但是直到成年都不能加入骑士团……虽然吓了一跳,但听到之后,也许这是理所当然的。 圣女如果不和精灵缔结契约的话,使用回复魔法的魔力就会不足,而且能和那个精灵缔结契约的只有成年人,所以把骑士团的入团资格者限定为成人也不无道理吧。 同样,圣女骑士团以外的骑士们,如果是在成年前的话,身体还没有成形,所以也算是一个区分吧。 想到这里,我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这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塞拉菲娜,原则总会有例外。只要你真心想入队,我什么都能为你做,不用担心。」 「欸欸!」 我吃惊地抬起头,对方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是骑士团的副总长。进一步说,骑士团总长不做任何文件工作,所以我的判断就是决定。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开特例,如果不行的话,我甚至可以改变原则。」 「不、不,这可不行!」 我慌忙摇了摇头。 糟糕了。当权者一旦认真起来什么都做,这就糟糕了。 希里乌斯对我的回答露出不满的表情,但耸了耸肩继续说。 「塞拉菲娜,今天先观望一下,参加半天圣女骑士团吧。」 「嗯,我知道了!」 由于希里乌斯是不容他人置喙的权力者,如果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有种有可能会被强行行使权力的感觉,因此我坦率地点了点头。 然后,希里乌斯在我面前竖起了一根手指。 「那么,答应我两点。第一点,要隐藏你的身份。你是王族。如果按照正式的程序,光是去参观骑士团,事前申请就需要两周,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制约。因此,你今天将会以完全不同的身份去参加。」 「那我要扮成谁呢?希里乌斯的女儿?」 我歪著头问道,希里乌斯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我才19,还不到做你父亲的年龄。」 「那么,哥哥大人?」 「暂时从我的家人这个思路中移开一下。你,对了……在花田里发现的可爱的花精灵怎么样?」 那个离我自己也太远了吧。都已经不是人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希里乌斯,他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对不起,这是我一贯拙劣的玩笑。不过,我觉得花精灵并不是什么坏主意……明白了,我住口,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希里乌斯说完,叹了口气。 「那么,来个老套的,就说你是尤利西斯公爵家旁支的千金吧。虽然这个设定很可疑,但应该没有人会对我说『你骗人』吧。」 对于希里乌斯的提议,我拍手赞成。 「这真是个好主意!我一直都生活在lí gōng里,所以像是千金一样的言行还只是个ke ti。所以就说我是住在乡下的yuǎn qīn吧。」 虽然希里乌斯喃喃自语道:「堂堂一国公主真是谦虚啊。」但毫无疑问,我确实是在乡下长大的。 把正在学习千金教育初期阶段的我当作优秀公主对待的,大概只有希里乌斯和父亲大人吧。 问题是,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我的判断过于轻率。 因此,我没有反驳希里乌斯的话,他就转移到了下一个话题上。 「那么,第二点。为了让这次的访问能顺利结束,你要把你突出的圣女能力隐藏起来。」 「欸?」 既然是去请教,那是不是应该先展示我能做什么? 我歪著头,希里乌斯开始解释。 「如果你声称这是圣女的技能,并施展谁都没见过的魔法,圣女们一定会变得惊慌又狼狈,不难想象现场会陷入极度的恐慌状态。」 shī zhǎn,jīng huāng,láng bèi。kǒng huāng。 好多难懂的词语啊。 真伤脑筋。这是希里乌斯说得起劲以后常有的毛病,他会开始使用难懂的词汇。 这样一来,我就不太明白希里乌斯在说什么了。 在心里这么想著的时候,希里乌斯一边说著,一边继续使用很多难懂的词汇。 「骑士团是非常团结的,即使你展示了自己是优秀的圣女,也有可能会在骑士团内部被隐藏起来。正因为如此,在你登上表舞台之前,在骑士团内体验圣女的角色会对你更有好处吧。我之前也说过,只要体验之后发现不适合你,以站在战场以外的形式成为圣女就可以了。」 「嗯,嗯。」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今天的目的是参观学习圣女的工作,所以你要老老实实地待著。不然的话,一旦所有人对你的魔法起了兴趣的话,就没有时间参观了。」 「嗯嗯。」 ……太好了。这次,我似乎理解了希里乌斯的话。 也就是说,是让我安静地看著圣女们的战斗吧。 我用力点头表示理解,希里乌斯把手放在了我的头上。 「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 ◇ ◇ 然后,那天下午。 希里乌斯按照他之前的说法,一路跟到了「第四圣女骑士团」。 不仅如此,明明很忙,却一直陪著只体验半天的我。 为了不让人发现是王女,我卸下了卡诺珀斯的护卫,他或许是因为担心吧。 原来如此,『我会在你身边』的意思,就像字面意思一样,就是跟著我啊,虽然有点晚,但我终于理解了希里乌斯的话的意思。 当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几名骑士都泪眼汪汪的,虽然担心他是不是丢下了重要的事情,但希里乌斯说:「我做了所有我该做的事情。」 毫无疑问,骑士们的认知出现了偏差。希望希里乌斯能做更多的工作。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只能放弃。 顺便说一句,七说《不想见到大人的精灵》,没有跟来。 大概是不喜欢被成年精灵们当成孩子吧。 今天只是参观一下,七不在应该也没问题吧,我一边这样想著,一边走进圣女骑士团的训练所。 于是,20名左右的圣女全都一齐回过头来。 因此,我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紧紧攥住站在旁边的希里乌斯的骑士服。 再次打量过后,我发现在场的圣女们几乎都是偏红的发色。毫无疑问是能力很高的圣女。 她们穿著白色加红色调的圣女骑士团专用服装,表情严肃地看著我,所有人都非常帅气。 「哇,好帅啊。」 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希里乌斯一言不发地一只手搭在我背上,配合我的步伐向训练场中央走去。 希里乌斯的来访似乎是事先被告知的,而且,似乎每个人都认识他,所有的圣女都笑著向希里乌斯打招呼。 一脸严肃的圣女们突然露出笑容的样子落差很大,那可爱的笑容让我目瞪口呆。 「啊啊,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圣女。」 我出神地脱口而出,希里乌斯并不理解我的心情,讶异地俯视著我。 其间,圣女骑士团的团长和副团长两人快步走了过来。 「希里乌斯副总长,感谢您今天访问我们团!」 团长和副团长脸上都浮现出柔和的笑容,所以希里乌斯说他被骑士团的圣女们讨厌,一定是他的误会。 更确切地说,希里乌斯似乎对向自己表示好感的圣女们毫无兴趣,一边递上自己带来的文件,一边进行业务联络。 这…不是圣女们讨厌希里乌斯,而是希里乌斯对圣女们不感兴趣啊。 平时表情丰富、令人费解的希里乌斯和面无表情地说明必要事项的希里乌斯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我感到惊讶时,他抬起头看向我。 因此,我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希里乌斯的旁边。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天要参加圣女骑士团的远亲塞拉……、塞拉菲。」 因为连名字都还没决定,所以希里乌斯勉强当场创作了一个假名字。 但是,因为只是删去了最后一个字,所以几乎可以被认为是本名。 我低头行礼,圣女骑士团的团长和副团长做了自我介绍。 团长是一位红色头发整整齐齐地垂在衣襟的,名叫阿达拉的英俊圣女,副团长是一个紫红色长发及肩的叫米尔法的看起来很会照顾人的圣女。 阿达拉团长对著希里乌斯,露出出精悍的微笑。 「听说今天希里乌斯副总长要来,所以我们计划在星降之森讨伐魔物。因为如果想教这位大小姐如何做圣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观摩实战呢。」 对于我被称为「大小姐」,希里乌斯有些生气地皱起了眉头,但他似乎不喜欢在我面前争吵,把话咽了下去,垂下了眼睛。 另一方面,我被阿达拉团长的帅气惊呆了。 虽然知道阿达拉团长是女性,不,正因为是女性,苗条的身材和端正的面容更加突出,更显得她英俊。 希里乌斯面无表情地看著我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著阿达拉团长的样子,开口道。 「……那么,让护卫我的骑士们也加入战斗吧。」 因为希里乌斯是重要人物,所以有三名骑士同行,全员都是访问伦特森林的熟面孔。 因此,我轻轻挥了挥手,他们也同样挥了回来。 ◇ ◇ ◇ 「星降之森」是从王城骑马1个小时左右有魔物栖息的森林。 虽然所有人都骑马出行,但我一个人骑不了马,就让希里乌斯的马一起带著我。因为阿达拉团长和米尔法副团长都是独自骑马,所以我认为优秀的圣女可以独自骑马,所以决定在今后的学习清单中增加骑马。 我坐在希里乌斯前面,为马一跑起来身体就会晃晃悠悠,感到很有意思而笑呵呵地,但还没走多远,我就被希里乌斯一只胳膊抱了起来。 「哎啊!」 我吃惊地抬头一看,希里乌斯为难地垂著眉。 「骑马的时候,如果不随著马的动作上下移动身体,臀部就会受伤,但以你的体格看来是不行的。因为你不会用双脚夹住马的肚子。所以,就让我抱著吧。」 「欸,是这样吗?」 因为我不知道基本的骑马方法,所以吃惊地抬头看希里乌斯。 虽然希里乌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但他是打算抱著我一个小时吗? 我觉得这实在是太乱来了。 「希里乌斯,我的屁股很厚的,稍微受点chōng jī也没有关系。希里乌斯接下来要和魔物战斗,一直抱著我要是胳膊疼了可就麻烦了。」 「哈哈,开玩笑的吧,谁能相信只要吃坚果就会掉牙这么纤细的你的『没问题』?不管怎么说,你跟精灵一样轻,所以不用担心我的胳膊。」 ……不,我的体格已经相当于6岁了,不至于那么轻的。 如果一直抱著的话,绝对会感到沈重,胳膊会发抖的。 虽然我这么想,但希里乌斯并没有把我换到另一只胳膊上,而是一直用一只左臂抱著我。 而且,他还向我介绍沿途的风景,其间还不时发出笑声,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到达目的地后,从希里乌斯身上下来的我,觉得他一定是在拼命忍耐,于是战战兢兢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但希里乌斯却一脸平静。 ……原来如此。在拥有如此超标准肉体的希里乌斯看来,我看起来像精灵一样软弱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总算是理解了希里乌斯之前的态度。 然后,我们全体踏入了森林。 成员有希里乌斯和我,圣女团长阿达拉和副团长米尔法,还有负责希里乌斯警卫的3名骑士。 说到森林,只知道伦特森林的我,兴致勃勃地环视四周。 于是,我发现与伦特的森林不同,这片森林里有很多低矮的树木。 我认为仅仅这样的发现就已经很厉害了,抬头仰望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这片森林里没有太大的树啊!」 阿达拉团长听到我的声音,惊讶地摇了摇头。 「哎呀,这位大小姐直呼副总长的名字吗?虽说年纪还小,可也太没规矩了。」 「欸,啊,希里乌斯先生……」 受到了尖锐的指责,我发出了啊哇啊哇的声音,希里乌斯尖锐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住口,塞拉菲娜,那,那样直呼我名字就好*,塞拉菲。」 *日语里名字的名和娜的发音相同,希里乌斯不小心喊成真名了在找补。 但是,希里乌斯的声音中途动摇了。 因为不小心说出我的本名而慌了神,但似乎还是努力想要掩饰……虽然不知道成功与否。 「啊,是。」 我只言片语地回答,不想再说出更不妥当的话了。 我原以为希里乌斯是个会想出各种策略的人,没想到连使用我的假名都失败了,看来他不适合秘密行动。 「塞拉菲是我的亲戚,我不想连自己的亲人都用敬称称呼我。」 虽然希里乌斯这么解释,但阿达拉团长还是露出了为难的微笑。 「不管副总长的想法如何,您的立场是谁都需要尊敬的。据我所知,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们称呼副总长时也都带敬称呢。」 然后,阿达拉团长瞥了我一眼。 「说起来,这位大小姐只有5岁左右吧?这么小的孩子,就算看到我们的魔法,应该也不会学会任何一种吧。但是,副总长明明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还特地把她带到骑士团来,真是不可思议。我们也不是闲著没事,如果不是副总长的委托,早就拒绝了。」 走在旁边的米尔法副团长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就像阿达拉团长说的那样。今天我们和希里乌斯副总长花了整整半天时间奉陪的事,在塞拉菲小姐的记忆里恐怕也只会剩下『一起野餐』的程度吧。」 「……在塞拉菲心中,如果今天的记忆只会作为野餐留下的话,那就是我作为骑士的能力,以及你们圣女的魔法,只给她留下了冲击力还不如这片森林景色的印象!这种情况下,是我的话一定会为自己的能力感到羞耻!」 希里乌斯的声音带著谁都能听出来的怒气,团长阿达拉和副团长米尔法都吓得浑身僵硬。 就连我也一直以为希里乌斯是那种轻描淡写的人,所以看到他这样明确反驳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两位圣女也和我一样露出惊讶的表情,在僵硬的状态消失后,问道:「咦,这真的是副总长吗?」她瞪大了眼睛说:「您应该不会对我们的话有反应的。」 看到这两位圣女,走在她们后面几步的三名负责警卫的骑士摇了摇头,觉得还差得远呢,然后得意扬扬地谈笑风生起来。 「阿达拉团长和米尔法副团长的情报也太陈旧了!」 「对的对的,副总长这种令人恐惧的执著心,现在已经是骑士团的常识了。」 「因为她可是银之骑士最爱的公主大人啊!」 ……和在伦特的森林里那时一样,希里乌斯的伙伴骑士们,无论何时都看起来很开心呢。 ◇ ◇ ◇ 这样吵吵闹闹著,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以后,总算是遇到了魔物。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其他圣女的魔法,心脏怦怦直跳。 听到希里乌斯的信号以后,我哒哒哒—地跑到了不会打扰到大家的地方。 最近才发现,我的视力非常非常好。 因为在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到大家的动作,所以我决定跑到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我成为妨碍的地方。 我爬到离大家较远的石头上,紧握双手。 「啊啊,终于可以看到圣女们的魔法了!」 我兴奋地注视著前方,半打魔物的阵型正在展开。 狼型魔物3头,猪型魔物3头。 但是,看到出现的魔物,我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狼型的魔物,头部的鬃毛是硬质化的,这不会是芬里厄吧? 因为眼前的魔物和《魔物图鉴》里登载的芬里厄的插图一模一样,所以就这么想了,但又觉得芬里厄是上位的魔物,应该只存在于森林更深的地方。 而且,图鉴上记载著为了打倒一头芬里厄,需要数十名骑士。尽管如此,希里乌斯还是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前进著……所以,不是芬里厄吧? 我将信将疑地注视著他,三名骑士也毫不放慢步伐地跟在希里乌斯后面。 另一方面,身为圣女的阿达拉团长和米尔法副团长在后方停下脚步,召唤出了精灵。 「精灵啊,来到这里借给我力量吧!」 「伟大的精灵啊,现出您的身姿吧!」 这是契约时规定的词语吧。 尽管没有使用精灵的语言,但在圣女念出召唤咒文的瞬间,与成年女性相同尺寸的精灵分别出现。 她们飘浮在离地面稍远的空中,绿色头发随风飘动。 「太棒了!是大人模样的精灵啊!」 因为我之前看到的都是孩子模样的精灵,所以看到大人模样的精灵让我非常兴奋。 「哇,怎么办!心跳得都快晕倒了。」 心脏怦怦直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了冷静下来,我双手交握,凝视著前方,第一个开始进攻的是一个两米左右的猪形魔物。 魔物像威吓一样,用前脚在地面上刨了几下,然后笔直地冲向希里乌斯。 「那是一种叫做堇色野猪的魔物呢!图鉴上写著,就算事先知道它会直冲过来,也会因为那速度和气势被弹飞出去。」 我双手交握,祈祷希里乌斯不要受伤。 另一方面,魔物以惊人的表情冲了过来,希里乌斯却纹丝不动。 然后,在魔物在被撞到的极限一刻之前闪开,剑光一闪,就砍下了魔物的头。 「欸、好强啊!在伦特森林的战斗中,我就应该已经知道希里乌斯的强大了,但他真的好强啊!」 在伦特森林和魔物战斗的时候,因为圣女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帮上忙。 因此,虽然可以测量敌我双方的强弱,但由于现在距离太远,无论如何也会变成看客的心理然后提心吊胆。 啊,不行。今天我是来学习圣女们的行动的,一定要好好学习! 我对自己说著,将视线移向阿达拉团长和米尔法副团长。于是,两个圣女总是和骑士们保持著一定的距离。这个距离,比我在伦特之森战斗时,与骑士们保持的距离还要长,啊,通常是这样啊。 「哎呀,我跟骑士们走得太近,大家肯定觉得我碍事了!」 善良的骑士们可能因为我是第一次参加战斗而放过了我,但从现在开始,我必须好好做才行。好,下次有机会,我要远离骑士! 我一边这样对自己说,一边进一步观察,圣女二人对骑士们完全没有施加身体强化魔法或防御魔法。 「啊,难道是根据敌人的强度来判断要施放什么魔法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施放了所有能施放的魔法的我,会被认为是彻底的初学者吧。」 应该说,实际上是第一次,所以就是初学者。 因此,虽然我作为圣女的周旋有很多不足之处,但背对我的希里乌斯和骑士们真的很温柔啊! 我一边感谢著大家,一边为眼前的战斗捏了一把汗,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后背。 欸,在这样的森林里会是谁? 我惊讶地回头一看,同时脚也浮了起来。 「吼哇?」 就在我发出怪声的时候,突然出现的金黄色的狮鹭抓住了我裙子的背部,把我拎了起来。 狮鹫是有著鹰的头部狮子的下半身的凶恶的魔物。 我似乎太兴奋了,没注意到不知不觉中有这样的魔物接近自己。 当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脚已经离地面很远了。 「噫啊啊啊!」 听到我的叫声,希里乌斯猛地抬起了头。 虽然正在战斗中,但他还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回过头来。 这样的希里乌斯看到了被魔物抓到6、7米高的我,瞪大了眼睛。 然后,希里乌斯立刻摆出要把剑投掷出去的架势,但他似乎担心在消灭魔物后我会有掉下来的危险,手臂突然停了下来。 「塞拉菲娜!」 面对脸色苍白的希里乌斯,我也大声喊道。 「希里乌斯,对不起!」 我感到非常抱歉。 说是想看圣女们战斗的样子,特意带我过来,没想到在参观战斗的过程中,不小心被魔物掳走了。说不定会照顾人的希里乌斯就会这样追著我来了。 但是,那样的话,因为有三只长得像芬里厄一样的魔物,这场战斗会变得很麻烦吧。 「希里乌斯!我绝对不会被吃掉的,没关系的——!!」 所以,请你先打倒芬里厄它们。 我带著这样的心思大喊,但希里乌斯可能听不到。 因为他似乎已经不把与魔物的战斗放在眼里,面色苍白,只凝视著我。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似乎认为我的话是为了不让希里乌斯担心才故意说出来的。 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间,希里乌斯收剑入鞘,全速向狮鹫跑过去。 就在我认为希里乌斯再怎么超出规格以外,也不可能追上翱翔的狮鹭时,狮鹭的飞行速度越来越快,与希里乌斯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我虽然想通过表示自己很好来让希里乌斯安心,但很快就看不见他了。 ◇ ◇ ◇ 不出所料,我被径直带到了狮鹭的巢穴。 通常来说,狮鹭都是在崖壁上筑巢,群居,但有时也会有与同伴分开生活的狮鹭。 捕捉我的狮鹭就是这样,在面向森林的悬崖边的洞穴里,只栖息著一头。 会带进窝里的只有饵食。 这么说来,我是要被成为活饵了吗……虽然这么想,但只有在有小孩的情况下才会需要活饵。 它们会通过给年幼的孩子喂食活饵,让它们学习狩猎的方法,但我环视巢内一圈,并没有发现幼狮鹭。 啊咧,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难道说是想当场杀了我,把我当成饵食吗? 想到这里,我对著狮鹭做出可怕的表情。 「小狮鹭,如果你想吃了我的话……欸?反过来给我饭吗?」 最后一句话之所以是提问形式,是因为在谈话过程中,金黄色的狮鹭扔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从我刚才所说的内容来看,我还以为是它突然是要给我饭,却发现滚在脚边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黑色毛球。 不,因为毛球上长著耳朵,所以我才发现那是一头毛茸茸的黑狼。 「……不,这不是狼,是魔物啊。芬里厄?哎呀,是真的!不过,黑色的魔物是特别的种类吧?」 头上的鬃毛硬质化的狼型魔物是芬里厄。 刚才看到的时候,因为离得太远,所以半信半疑,但近距离看到特征后,我确信那就是芬里厄。 如果是芬里厄的话,这类魔物本身就是上位种,应该比狮鹭更强。但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这个魔物是黑色的。 因为黑色是表示拥有最大最强的特别力量的警告色。而且,实际上,位于这个大陆顶点的被称为「两大魔兽」的魔物,双方都是黑色的。 其中一头是黑龙,另一头……忘了是什么了,但不是黑色芬里厄。 恐怕就算找遍了大陆,黑色魔物也只有那两头。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毛球球是什么呢? 我盯著圆滚滚的毛球,毛球里长出了前爪和后腿,从毛球下面露出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嗯—???」 我完全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 但是,这头魔物确实是黑色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强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 我盯著黑色芬里厄,整理思绪。 也许是因为精灵王的祝福,自从睁开眼睛以来,这双眼睛一天比一天能读出更多的东西。 用这双眼睛凝视的话,就能知道黑色芬里厄实际上规格外地强。 不过,从大小来看,也许正因为是刚出生的,所以不太懂得如何使用隐藏在体内的力量。 所以才会被狮鹭抓走做饵……? 「啊!?」 这时,我才注意到散落在脚下的许多红色羽毛。 捡起来一看,才发现原来是狮鹭的羽翼。而且, 这时,我才注意到散落在脚下的许多红色羽毛。拿起来一看,原来是狮鹫的羽翼。而且比平时小很多。 「咦,这里有红色羽毛的狮鹫宝宝吗?」我再次环视四周,发现房间深处有蛋壳。 「欸?啊?」 我从那些残骸中想象这里发生的事情。 大概这只金黄色的狮鹫诞下了红色狮鹫的雏鸟。 然后,把黑色芬里厄抓来作为雏鸟的食物……可是说不定,雏鸟反而会被黑色芬里厄吃掉。 红色的狮鹫是变异品种,应该比普通的狮鹫更强,而黑色芬里厄是更高的特殊品种,如果是婴儿对婴儿的话,黑色芬里厄可能胜算更大。 「呜呜呜,虽然说魔物的世界是弱肉qiáng shí的……」 我战战兢兢地看著黑色芬里厄。 然后抬头看著我身边的金黄色的狮鹫。 于是,狮鹫弯下腰来,用嘴帮我理了理因为从空中飞来而变得乱糟糟的头发。望著那温柔的眼睛,我心中灵光一闪。 「啊,难道我被误认为是狮鹫的宝宝了?」 这么说来,我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 我的头发也是红色的,所以全身都是红色的,说不定被误认为是狮鹫的孩子了吧。 因为裙子的袖子十分飘逸,希里乌斯还称赞我说:「简直就像精灵一样。」哪有,我被误认成魔物了啊! 「……是啊,如果孩子突然从巢里消失了,母亲一定会四处寻找。一定是把我当成了消失的孩子,才把我带到这个巢里来的。然后给了我黑色芬里厄做饭食。」 不过,我肚子不饿,本来也不想吃黑色芬里厄…… 这该怎么办呢,我我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黑色芬里厄的肚子,有什么东西黏了上来。 「欸?」 我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居然被血染得通红。 我再次将视线移回黑色芬里厄身上,仔细观察后发现,黑色芬里厄浑身是伤。 因为被黑毛覆盖所以没看出来,但身上好像到处在出血。 毛茸茸的球上也只露出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却失去了。 「哎呀!」 就在我惊讶的时候,黑色芬里厄缩回前爪和后腿,又变回了黑色的毛球。 大概是被狮鹭扔到地上以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伸爪做好了准备,但现在判断应该没有危险,决定保存体力吧。 或者说,黑色芬里厄全身都受伤了,应该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 与其说是金黄色的狮鹭让他受伤了……或许它本来就受伤了。 也许正因为如此,等级更低的狮鹭才能抓住黑色芬里厄。 我战战兢兢地走近黑色毛球,踌躇了一下,开口说道。 「小黑芬里厄,如果你答应绝对不吃我的话,我就帮你疗伤。」 或许是因为已经虚弱无力,我完全没有感觉到黑色芬里厄的敌意。 黑色芬里厄听了我的话,在毛球里动了动一只耳朵,毛球舒展开了一点,露出了红色的眼睛。 然后,像是认定了一般地盯著我看,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这样。 「啊,说好了哦!」 在叮嘱他不要吃我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七教给我的「绝对不会被魔物吃掉的舞蹈」。 「啊,对了!我忘了我必须把这个zhǎn shì给大家。」 七告诉我,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一定要向对方展示这个。 虽然已经忘得一干二凈了,但还是在最后一刻想起来了! 我慌忙站起来,对著黑色的芬里厄和金黄色的狮鹭行了一礼。 然后,开始跳舞。当然是带歌词的。 「初次见面,我是塞拉菲娜! 因为有著一头红色的头发,所以朋友是精灵噢。 所以,不可以吃我哟。 哎呀,看起来很好吃的草莓!这样想的话,其实那是红色的蝎子。 哎呀,看起来很好吃的香蕉!这样想的话,其实那是黄色的毒蛛。 哎呀,看起来很好吃的香芋!这样想的话,其实那是紫色的毒草。 所·以·哇。 哎呀,看起来很好吃的塞拉菲娜!即便这样想,也不能吃的哦!」 最后用双手摆出一个大大的「X」,用这个姿势作为结束。 我感觉自己完成了任务,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注视两只魔物。 两只魔物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哎呀,不愧是七 !好像很有效呢。」 如果魔物对我的歌舞著迷的话,一定会像七说的那样有效果,今后不会再对我做坏事了。 没错,这是为了笼络魔物,使其成为伙伴而跳的舞!我高兴起来,微笑著走近黑色芬里厄。 黑色芬里厄静静地抬头看著我,从他的眼神中,我感觉到了他的信任。 我摸了摸黑色芬里厄的脖子,将双手放在黑色的魔物上。 然后,念了一句。 「回复!」 伴随著我的声音,闪烁的泛红光芒倾泻在黑色的芬里厄上。 意识,仅仅一眨眼的时间,黑色芬里厄身上的伤口就全部消失了。 就在这时,伏在地上的黑色魔物吃惊地跳了起来。 动作敏捷,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 「啊、啊呀……?」 因此,我焦急地看向黑色芬里厄。 为什么呢?因为治好了伤的眼前的魔物,变得可怕地强。 「嗯,这孩子毕竟是孩子,受伤yǐng xiǎng了心情,变得比实际要脆弱得多了呢。把伤治好以后,就变得很强大,甚至让人误以为是别的魔物了。」 怎么办,治好这么厉害的魔物的伤真的好吗?我为难地盯著黑色芬里厄,那个魔物猛烈地摇起了尾巴,猛烈到尾巴简直要掉下来一样。 「啊,啊呀,难道你知道我把伤治好了吗?嗯,因为是上位种芬里厄中的特别种,真是个好孩子呢。太好了,康复后好像也没有敌意。」 放下心来的我,突然全身无力,瘫坐在地上。 这时,黑色芬里厄扑了过来。 接著,狮鹭也不甘示弱,跟在我身后。 高兴起来的我,在被毛茸茸肉嘟嘟的两头粘在一起欢笑的时候……眼睑就这样闭上了。 ◇ ◇ ◇ 不知不觉间,我好像睡著了。 每天午饭后我都会睡午觉,但今天吃完午饭就直接来了圣女骑士团。 肚子很饱的状态下,抱著毛茸茸的黑色芬里厄,全身又被肉滚滚的狮鹭包裹著,大概是觉得浑身暖烘烘的,应该是很困了吧。 就在我正想睡个好觉的时候,突然,应该睡在一起的两头飞快地爬了起来,我也跟著醒了。我猛地睁开眼睛,确认了一下,黑色芬里厄在我右边发出了呻吟。 与此同时,狮鹭也在我的左侧张开翅膀,像是在威胁。我吓了一跳,朝两只瞪著的方向望去,发现巢穴入口有很多黄色的眼睛。 「欸?一群芬里厄?」 不由得发出声音。 吃惊的我眼前,不知何时聚集了很多芬里厄,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虽然狮鹭的巢穴建在陡峭的悬崖边上,悬崖本身不是垂直的,而是倾斜的。像芬里厄这么高级的魔物,应该能爬上这悬崖吧。 糟糕,糟糕。不用数,就知道这里聚集了很多芬里厄。 虽然看不到后面的芬里厄,但应该有15头以上。 可是,为什么芬里厄会冒著掉下悬崖的危险出现呢?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的右边传来了低沈的呻吟声。 是黑色芬里厄。 一想起那个存在,我就明白了。原来,芬里厄他们的目的是黑色芬里厄。 而且,实际上,芬里厄他们只盯著黑色芬里厄。 说起来,黑色芬里厄全身所受的重伤,应该就是来自这些芬里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芬里厄他们是为了杀死黑色芬里厄才执著地追过来的。 「啊。」 我突然想起,刚才希里乌斯他们对峙的魔群里也有芬里厄。 住在森林深处的芬里厄,为什么会出现呢?虽然很不可思议,但那些魔物一定也在追赶黑色芬里厄。 「哎呀,但是,明明应该是同伴的……」 然而,芬里厄他们却集体袭击黑色芬里厄。 黑色芬里厄本来就是个孩子,应该是同伴要保护的对象吧。 「怎么办啊。这么多的芬里厄,我不知道能保护黑色芬里厄和狮鹭的fang fa啊。」 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参与进魔物之间的争斗,但是黑色芬里厄因为我治好了它的伤而亲近我,狮鹭也把我当成它自己的孩子来照顾我。我实在不忍目睹它们在我眼前受伤的样子。 然而,黑色芬里厄却与我的想法背道而驰,走到了我的面前。 看到它的样子,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欸、哎,魔物在保护我吗!?」 对魔物来说,最重要的是自己。 所以,基本上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会优先保护自己,但是不知为何,黑色芬里厄却像是在袒护我一样上前,对芬里厄他们露出獠牙。看来已经斗志昂扬了。 正当我惊讶于这是怎么回事时,金黄色的狮鹭也不甘示弱地走到我面前。 「欸,狮鹭应该比芬里厄更弱吧?你也想战斗吗?」 这在自然界中是不可能的。 正当我瞪大眼睛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一头芬里厄突然扑了过来。 「啊!」 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黑色芬里厄像迎击一样跳了起来,咬住了对方的脖子。 然后,它一边扭动身体,一边著地。 「欸!」 在黑色芬里厄落地的同时,响起了「咔拉」一声不自然的声音,芬里厄口中流出了大量的血。 让人吃惊的是,年幼的黑色芬里厄居然打倒了比自己大好几倍的芬里厄。 虽然看了刚才的战斗有注意到,黑色芬里厄比芬里厄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大。 考虑到刚才黑色芬里厄伤痕累累的状态,以及追来的芬里厄们毫发无伤的状态,到目前为止,芬里厄它们应该比黑色芬里厄强大得多。 尽管如此,现在黑色芬里厄已经具备了能够打倒其他芬里厄的强度。 黑色芬里厄应该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这种强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非常可怕的学习速度。 芬里厄他们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害怕地后退了几步。 但是,尽管如此,敌人的数量还是太多了。 我按著因恐惧而怦怦直跳的心脏,握紧了拳头,心想必须战斗到底。 「好,好,这样一来,我就只能使出这一记硬邦邦的『塞拉菲娜小拳拳*』了,正当我做好准备的时候,芬里厄一个接一个地扑了过来。 *ぐーぱんち ,手攥成拳打出去的样子。因为这个词有著平时不会打架的人物出拳的印象,因此本地化成塞拉菲娜小拳拳,很合适) 「啊,啊啊!」 我拼命想要打出小拳拳,但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 然后,在芬里厄到达我这里之前,黑色芬里厄冲上前,一个接一个地把对手甩出去。 不知不觉中,狮鹭好像学会了联合招数,朝著被扔在地上的芬里厄发起了攻击。 这是非常出色的手段,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在打倒一头的时候,其他的芬里厄们便会冲向黑色芬里厄和狮鹭进行攻击,两头魔物的伤痕开始一道接一道。 因此,虽然它们转眼间就伤痕累累,但都没有离开我的前方。 很明显,它们是在保护我。 「呀,这……」 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算我喊著让开,跑到前面,也不可能像两头魔兽一样战斗。 所以,我不可能保护它们,但再这样下去,它们的伤只会越来越多。 「回复!」 只要念咒,它们的伤口就会消失。 但是,这只是这一瞬间,它们马上又会受新的伤,……每次受到了新的伤,都会很疼。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对不起……」 被袒护的自己好没出息,被保护著真的十分抱歉,泪水从我的眼中滴落下来。 因为离得很近,几乎要互相碰触,所以每当黑色芬里厄和狮鹭受伤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也会感到疼痛。 但这只是错觉,受伤的一直都是它们。 「希里乌斯。」 我低著头,流著眼泪,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 那并不是想让他来救我——只是,现在只能想到希里乌斯了。 ——希里乌斯在和其他魔物战斗著。 他追赶著被狮鹭掳走的我,却被拉开距离,我被带到了这个遥远的地方。 而且,希里乌斯并不知道狮鹭巢穴的位置。 所以,虽然知道他不可能到我这里来——但还是叫了他的名字。 种种条件实在太过恶劣,虽然应该是谁也帮不了我,但如果有谁还能帮我,那也只有希里乌斯了。 「希里乌斯!希里乌斯!!」 然后,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呼喊著我名字的声音。 「塞拉菲娜!」 那正是我刚才呼唤的名字主人的声音,我吃惊地抬起头。 「欸?」 于是我看到,在巢穴的入口,希里乌斯表情严峻地站在那里。 ◇ ◇ ◇ 我想要再次呼唤他的名字……但那句话梗在喉咙深处说不出来。 因为希里乌斯一看到我,就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看到那个表情的瞬间,我觉得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希里乌斯像祈祷一样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一脸严肃地拔出了剑。 剑无声地闪过,一头芬里厄发出一声高亢的叫声,跳了起来。 然后,落在地上的时候,那个魔物的身体分成了2个。 「希里乌斯……」 看到了一如既往的希里乌斯冷静而强大的模样,我终于放心了。 与此同时,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然后,冷静地环顾四周,看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啊啊,对了,我是圣女啊。 除了施展回复魔法之外,我明明还可以做很多事。 然而,在看到希里乌斯的身影,平静下来之前,我连自己能做的事都没有意识到。 我抬起头,看向天空。 《七,欢迎你来。》 我用精灵的语言呼唤著,下一个瞬间,七出现在我眼前。 「菲,有什么事吗?……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魔物包围了啊!?」 面带微笑的七,一看到周围的芬里厄和狮鹭的身影,立刻吓得跳了起来。 「嗯、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那个,之后我会全部说明的,现在可以一起战斗吗?」 「明白!」 通情达理的好七简洁地这样回答后,我高兴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飞上天花板的边缘,为我的魔力加上了精灵的力量。 我举起一只手,对黑色芬里厄和狮鹭以及希里乌斯发动了魔法。 「回复!」 随著这句话,两头一人的伤口完全消失。 希里乌斯一定是做了相当乱来的事情,才来到我这里的吧。 因为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下面的伤口全部都在出血。 「『身体强化』攻击力1.5倍!速度1.5倍!」 虽然一瞬间犹豫了,但是我对希里乌斯施加了比上次更强力的魔法。因为在场的骑士只有希里乌斯一人,而敌人芬里厄还剩下近10头。 希里乌斯一定会一个人歼灭在场的所有魔物——为了确保我的安全。 刚才,希里乌斯明显在身上施加了很乱来的力量——能把芬里厄那样坚硬的魔物,用人的力量劈成两半的不寻常的力量。 如果希里乌斯那样乱来也想驱逐这里的魔物的话,作为圣女,我愿意尽我一切所能。 我不由得将视线转向黑色芬里厄和狮鹭。 ……我在想,能不能对这两头也进行身体强化呢? ——大概是有可能的。 但是,魔物是非常独立的,基本上只相信自己的力量,所以可能会讨厌被别人附加力量。 而且,在被附加力量的情况下,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可能无法使用被强化的力量,甚至有可能连平常的力量都无法发挥。、由于不确定因素太多,虽然很犹豫,但还是决定停止对两头魔物施加魔法。 最重要的是,由于希里乌斯的参战,实际上已经不需要更多的战斗力了…… 我握紧双手,再次看向希里乌斯。 据我所知,芬里厄不是一个骑士就能打倒的魔物。 尽管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希里乌斯一个接一个地砍倒了芬里厄。 在那旁边,黑色芬里厄和狮鹭协力,打倒其他芬里厄。 当然,因为芬里厄的数量很多,所以一人两头在那之后也受了很多伤。 尽管如此,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希里乌斯已经用剑贯穿了最后的芬里厄。 当希里乌斯拔出剑时,随著利剑被拔出的声音,最后一头也轰然倒地。 我握紧衣服的前襟,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 然后确认了站在横穴中的只有希里乌斯和我、黑色芬里厄、狮鹭,所有的芬里厄都倒在了地上。 心想自己是不是得救了,但身体的僵硬还是无法解除,无法发出声音, 但是看到希里乌斯把沾在剑上的血抖落,装进剑鞘的样子,我觉得身体的僵硬多少缓解了一些。 希里乌斯……我想叫出他的名字,可一开口,声音就缩进了喉咙深处。 因为希里乌斯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捧起来,然后用力地抱紧了。 「叽嘎!」 希里乌斯是一位出色的骑士。 而且,还施了强化身体的魔法。 如果被这样的骑士认真拥抱,一定会被压扁的。 因此,从我嘴里发出了像是压扁的青蛙一样的声音,实际上我已经要扁了。 于是,希里乌斯好像马上回过神来,慌忙放松了力气。 「塞拉菲娜,你没事吧!?」 「呼—、哈—、哈—、哈——,空气,好清新啊。」 希里乌斯抱歉地低头看了看我涨得通红的脸,随即扭曲了他那张端正的面容。 「塞拉菲娜,幸好你没事!如果你有什么事……我……」 《什么事都不可能有吧!因为有我在呢!》 在我呼唤之前比希里乌斯还遥远的七,开始说起了十分出色的话。 哎呀,七才是,在我叫他之前,应该还在睡午觉吧。但是正因为有七在,我总是很安心这也是事实,于是我微笑起来。 「没错,七。谢谢你!多亏了你,今天大家才能都平安无事。」 于是,七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脸惊讶地望向远方,回答得比平时更快。 《不用谢!……嗯,算了,看在菲的份上,今天我就不追究了。那,我回去了。》 说完,七不等回答就消失了。 因此,希里乌斯看起来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的恶作剧精灵去哪儿了?」 对于七来说,想说的话一半都没说就消失了,这是非常少见的事情。 因为之前的七,只要对希里乌斯有所不满,就会手脚啪嗒啪嗒乱挥,长时间围著希里乌斯飞来飞去。 「我想他应该是回到王城的庭院里去了,他好像不想见到圣女们的精灵。」 「是吗。」 希里乌斯微微点头,疲惫地回答。 那时,我还在希里乌斯的怀里。 因此,这次我怀著感激之情,紧紧地抱住了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谢谢你来救我!托你的福,大家都得救了。」这里的「大家」指的是我、黑色芬里厄和狮鹭。 但是,与面带笑容的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希里乌斯脸色阴沈。 「不,在你被带到这个巢穴之前,我就应该把你救出来。让你被带到这里,这本身就是我的失态。」 希里乌斯似乎从心底感到懊悔,扭曲著脸回答。 「没有的事!被带走,是因为我在离圣女们的zhan dou很远的地方看著的缘故。」 所以,希里乌斯一点责任也没有,我这么反驳,但立马被希里乌斯反驳回来。 「不,我不应该把你安排在那么远的地方,而且应该在你身边安排一个骑士。」 「嗯—,希里乌斯很聪明,会不断地想出各种各样的点子,这本身就很了不起,这是今后应该运用的内容。即使做错了,也不应该把结束的事情回想起来,当作「本来应该这样做的」的反省材料。」 头脑聪明、责任心强的人真不容易啊,我一边想著,一边抱住了希里乌斯的脖子。 「我说,希里乌斯,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在哭哦。但是希里乌斯来了之后我就变成了笑著的样子。希里乌斯,谢谢你!直到你说「不客气」,承认自己的gong lao为止,我要一直感谢你一百次!」 「塞拉菲娜,我是……」 「希里乌斯,谢谢你!希里乌斯,谢谢你!希里乌斯,谢谢你!希里乌斯,谢谢你!希里乌斯……」 「我知道了,塞拉菲娜!那个……不客气。」 希里乌斯的语气不带感情,看起来不像是在承认自己的功劳。 但我没有提及这件事,只是微微一笑。 「希里乌斯,谢谢你救了我!你是我闪闪发亮的骑士啊。」 听了我的话,希里乌斯为难地垂下了眉毛。 「我?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力量、连承诺都无法遵守的不像样的骑士。」 「约定?」 是有什么约定呢?我歪著头,希里乌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是把你从伦特森林中分离出来的罪魁祸首。因此,我在那片森林里,作为骑士向你发誓,我要为你提供和在那片土地上得到的幸福一样的幸福,在你的眼中,只会映出美丽的东西。但今天我带给你的只有不安和恐惧。」 「哎呀,希里乌斯真是的!」 我吃了一惊,盯著希里乌斯。 一边想著希里乌斯真的很认真,责任感很强。 「希里乌斯,确实我被很多的芬里厄袭击的时候很害怕,但是希里乌斯来了就让我放心了。而且,给人xing fu什么的,还有只给人美丽的东西,并不会真的只给到好的东西吧?」 看到露出惊讶表情的希里乌斯,我也吓了一跳。 「欸,因为,那是不可能的。那—个,比如说,昨天晚饭的时候,里面有我喜欢的食材和不喜欢的食材。但是,因为喜欢的食材很多,所以吃完的时候,只会觉得『很好吃』,也就是说,我就是这样认为的。即使有一点不愉快和悲伤的事情,只要还有很多快乐和幸福的事情就可以了。」 我努力地向他解释,但他摇了摇头。 「塞拉菲娜,我想提供给你的,并不是那种二流品。」 我扯了扯固执己见的希里乌斯骑士服,把嘴凑到他耳边。然后,小声地说悄悄话。 「希里乌斯,我想以圣女的身份保护你。所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只要你健康,我就很幸福。」 而且,虽然还要更保密地,我已经决定了。 只要努力训练,成为优秀的圣女的话,无论多么年幼,我都要成为保护你的圣女。 「塞拉菲娜。」 希里乌斯叫了我的名字,像是受到了冲击一般,僵住了。 我把嘴从他的耳边移开,看著他的脸,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希里乌斯?」 我一出声,他就松开了搂在我背后的一只手,用那只手捂住了脸。 「你……果然是精灵之类的。只能说太过分了。我虽然是王国独角兽骑士团副总长,却总是在输给你。因为只有输了才能拯救我,所以这没有办法。」 「希里乌斯?」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歪著头,但希里乌斯一只手捂著脸,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困惑。 希里乌斯保持著这个姿势继续说。 「我得到了救赎,内心得到了满足,但是……我却想不出这对你有任何好处。不如说,我只有著可能无法离开你的这个缺点。啊啊,果然绑架犯说不定,就是我自己啊。」 那是以前在王城的走廊里,希里乌斯说过的话。 「国王和王妃没说过吗?如果太可爱的话,会被绑架犯掳走的,要小心。」 当然,这句话是开玩笑,那时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但希里乌斯真的觉得我可爱到想把我掳走吗? 做出这样对自己有利的解释以后,我高兴地微微一笑。 「那就是说,我可以一直和希里乌斯在一起吗?那对我来说也是好事啊!」 「塞拉菲娜,……你就别怂恿我了,到此为止吧。」 希里乌斯呻吟般地说完,用力摇了摇头,把我放到地上。 然后,仿佛像是念咒一样,重复著同样的话。 「听好了,我可是王国独角兽骑士团副总长。王国独角兽骑士团副总长啊。」 黑色芬里厄和狮鹭趁机迅速靠近我。 黑色芬里厄就这样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高兴的我紧紧地抱住了黑色芬里厄。 于是,狮鹭用嘴帮我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希里乌斯从很近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注视著这两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塞拉菲娜,那两头是什么?因为在战斗中看到了它们保护你的样子,所以虽然知道是魔物,但是没砍。虽然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也不是名副其实的朋友。」 「那个,希里乌斯……」 嗯嗯,我注意到了。 在战斗中,希里乌斯注意到这两头魔物为了保护我而攻击芬里厄,所以并没有对这两头魔物出手。 另一方面,在战斗结束后,希里乌斯像是要将我和它们分离似地把我抱起来,这表示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而且,为了能够马上攻击,希里乌斯的手现在还挂在剑柄上。 因此,希里乌斯还不相信这两头魔物——并且考虑到它们攻击时的情况,并没有放松警惕。 所以,我必须向希里乌斯解释清这两头是同伴这件事。 为了让它们安心,我分别盯著站在左右两边的两头魔物看了一会儿,然后双手紧握,对著希里乌斯开口。 「这头金黄色的狮鹫把我当成了自己失踪的雏鸟。然后,我把黑色芬里厄的伤治好后,它就亲近了我。两头都为了保护我,和芬里厄战斗。」 「是吗……但是…………」 希里乌斯正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从巢穴外传来了听起来担心的声音。 「希里乌斯副总长,您没事吧?」 「您在那个洞穴里吧?我现在就过去!」 「塞拉菲娜大人,请再稍等一下!!」 「副总长!塞拉菲娜大人!」 那是刚才分别的阿达拉团长和米尔法副团长,以及3名骑士的声音。 「终于来了。」 希里乌斯说著要把我抱起来,我便慌忙把手伸向地面,把黑色芬里厄抱了起来。 看到我这样,希里乌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把话吞了下去,快步走向洞口。 狮鹭跟在他身后。 从洞里探出头来,山崖下的5个人哇地一声欢呼起来。 「「「您没事啊!」」」看著他们那夸张的喜悦方式,我觉得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在这段时间里,希里乌斯开始解开骑士制服的扣子。 看样子是想把我塞进骑士服里面,抱著我顺著悬崖下去。 「啊,那会让希里乌斯累到的。」 「哦,不是『危险』,而是『累』。你对我有哪怕一点信任吗?」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说出这种话的希里乌斯,然后把脸转向狮鹭。 「小狮鹭,我很累,可以能帮我下去吗?」 于是,狮鹭明确地点了点头。 我高兴地抬头看著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狮鹭好像会帮我们下去噢。」 「……开玩笑的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和魔物说话的?」 「什么?」 看到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希里乌斯,才意识到自己被他误解了。 希里乌斯好像误以为,因为我能和七说话,所以我不仅能和精灵说话,也能和魔物说话了。 当然,魔物不可能听懂我的话,所以总觉得好像听懂了……说实话,希里乌斯是绝对不会奉陪我这种「感觉」的吧… 「呵呵呵,今天天气很好,应该可以完成很多事情吧。」 因此,我把目光从希里乌斯身上移开,回答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下,可能是至今为止我总是回答一些让人听不懂的问题的行为起了效果,希里乌斯只嘀咕了一句「是吗」,就接受了我的糊弄。 之后,希里乌斯一只手抱著抱著黑色芬里厄的我,一只手抓住了跳起来的狮鹭的脚。 「哈!?」 「什么啊啊啊啊!??」 看到这一幕的山崖下,发出了好几声怪叫。 在大家看来,狮鹭是把我掳走的敌人,所以都很惊讶,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但狮鹭毫不在意,在空中优雅地展翅高飞,画了一个圆,然后慢慢地降落在地面上。 距离地面还有几米高的时候,希里乌斯松开握著狮鹭的手,用双臂重新抱起我,平稳地落在草地上。 就在这时,大家哇地一声欢呼著跑了过来。 似乎被他们的气势吓了一跳,希里乌斯把我放到地上的同时,黑色芬里厄从我的怀里跳了下来,跑向不远处。 「副总长,塞拉菲娜大人,您没事就好!」 「啊啊,真是太好了!」 骑士和圣女都露出安心的表情,发出喜悦的声音。 被如此喜出望外的大家包围,我是让他们多么担心啊。 我重新理解了这一点,抱歉地垂下了眉毛。 「让各位担心真的很抱歉!从明天开始我要吃很多,变很重,不会轻易让狮鹭抓起来的!」 我竭尽全力提出了我能做的事情,却被阿达拉团长阻止了。 「在您长到狮鹭抓不起来的体重之前,一定会吃坏肚子的,请不要这样做。」 然后,阿达拉团长和米尔法副团长一起低下了头。 「塞拉菲娜王女殿下,对您之前的无礼行为我们深表歉意。」 我吓了一跳,她们竟然说出了我隐藏的名字。 「啊,我不是塞拉菲娜王女,是希里乌斯的yuan qin的塞拉菲。」 我想起自己答应过希里乌斯要隐瞒身份的事,慌忙否认。 于是,阿达拉团长接著说,那个希里乌斯副总长……。 「希里乌斯副总长多次称呼殿下为『塞拉菲娜』。」 「……是昵称为『塞拉菲娜』的塞拉菲啦。」 说是爱称的话会不会能瞒住更长时间呢? 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坚持著。 然而,阿达拉团长一脸冷静地继续说。 「副总长的亲戚非常少,所以在我们王国内的副总长的『亲戚』,只有王族的各位了。实际上我根本没有想到您是王族,所以当副总长介绍您是『亲戚』的时候,我认为这是由于不信任我们而说出的谎言。我们对此感到痛苦,于是对殿下采取了无礼的态度,实在是非常抱歉。」 啊,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我的身份? 而且,已经无法再蒙混过去了? 「……我是王族的塞拉菲娜,是第二王女。」 我意识到再怎么抵抗也没用,只好乖乖投降。 阿达拉团长和米尔法副团长,还有3名骑士也低头行礼。 然后,阿达拉团长和米尔法副团长拉近了距离,从很近的距离观察希里乌斯的全身后,叹了口气。 「副总长的骑士服破了好几处,却没有一点伤,这是塞拉菲娜殿下用魔法治疗的吗?」 「欸,啊,是的。」 虽然希里乌斯事先让我老老实实地,但回复魔法是所有圣女都可以使用的,所以承认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我这么想著,点了点头,她睁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那真的是,十分强大的力量呢。希里乌斯副总长把追在后面的魔物全部驱散后,没有得到我们的回复魔法治疗就跑到了殿下这里。副总长的伤势很明显很严重,但是塞拉菲娜殿下并没有召唤精灵,而且,明明还这么小,就能够治好这所有的伤。」 「欸,啊,不,……是。」 实际上,我确实召唤了七,但是一开始并没有叫他,我也治愈了黑色芬里厄和狮鹭,所以其实没有说错,于是我停止了否定。 于是,阿达拉团长一只手放在胸前,从正面看著我。 「我们再次对失礼的事情表示歉意。虽然是自学成才,却能发动如此高超的回复魔法,这不是一般的努力和才能能做到的。尽管如此,您还是来到我们这里,我感到非常荣幸。如果殿下时间允许,希望您改日再来看看我们的魔法。」 「欸,谢谢!我一定会去看的!!」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阿达拉团长身边,用力握住她的手。团长爽朗一笑……的时候,我被希里乌斯抱了起来。 「误会似乎解除了,这比什么都好。虽然隐瞒塞拉菲娜身份的我们也有错,但今后要考虑各种可能性,再慎重对待。因为你们的态度根本不是针对王族的。」 面对希里乌斯凛然的声音,阿达拉团长和米尔法副团长默默地低下了头。 「与此相对,塞拉菲娜,你太出色了。你严格遵守我的命令,把该保密的事情保密到最后,这一点我给你满分。」 「什么?希、希里乌斯?」 哎呀,就算我再怎么年幼,希里乌斯也不该这么宠我吧? 在我指出这一点之前,一位骑士抱著的一团红色的东西让我眼前一亮。 「欸?」 呆在骑士臂膀里的,是一只红色的狮鹭雏鸟。 「那孩子怎么样了?」 「嗯,它蹲在离这里有点远的地方,大概是从巢里掉下来的,但它的直觉好像很差,离巢越来越远了。」 骑士继续说,要是继续待在巢下,母亲应该会来发现的吧,我对这句话产生了疑问。 或者说,如果当时它这么做的话,说不定会被从悬崖上冲下来的黑色芬里厄吃掉。 说不定本来就是被黑色芬里厄袭击了,才想办法逃出来的吧。 所以,那孩子十分聪明,可能是为了远离生命危险才这么做的。 「我想这应该是掳走塞拉菲娜大人的狮鹭的雏鸟,所以把它带来作为对狮鹭的威胁。」 「啊,不行!」 我慌忙从希里乌斯的怀里跳下来,跑到骑士的身下,把雏鸟抢了过来。 然后跑到不远处的狮鹭,把雏鸟递了过去。 狮鹭一看,吓了一跳,来回看向我和雏鸟。 因此,我为了让狮鹭安心,把雏鸟放在它的脚边,雏鸟一下就跑到母亲身下,开始「哔哔」地高声叫起来。 狮鹭露出温柔的眼神,用嘴慢慢清理雏鸟乱糟糟的脑袋。 看到两头魔物关系很好的样子,我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雏鸟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么,接下来…… 我把视线移向不远处的黑色芬里厄,走到它跟前。 然后摸了摸黑色芬里厄的头,问道。 「小黑芬里厄,也要谢谢你噢。我们要回家了,希望你能在这片森林里健康地生活。」 「……塞拉菲娜。」 这时,紧紧贴在我身后的希里乌斯开口了。 「这是帮助了你不少的魔物。虽然很想就这样放了它,但是魔物终究是魔物,只会害人。狮鹭还好,黑色的魔物是『大灾厄』。这不是可以轻易释放的对象。」 面对希里乌斯的顽固态度,我拼命地诉说道。 「但是,希里乌斯,这孩子救了我,所以我不能放过他一次吗?」 「塞拉菲娜,你也注意到了吧,芬里厄从它们自己的安全地带——深渊中出来,一直追著黑色芬里厄。那是因为黑色芬里厄在将来可能成为整个芬里厄族群的威胁。」 「……嗯嗯。」 我也想到了类似的事情,于是点头表示同意。 面对这样的我,希里乌斯继续说些说服的话。 「通常,芬里厄会在整个群体中养育孩子,但是这只黑色芬里厄从出生的瞬间开始,就给整个群体带来了打破这一习惯的恐惧。正因为如此,芬里厄他们才想杀掉黑色芬里厄,但是……黑色芬里厄虽然是新生儿,却逃到了这里。」 我明白希里乌斯的意思。 这么小就能和成年的芬里厄交锋的话,长大后的黑色芬里厄会变得多么强大,这种担心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但是…… 「希里乌斯,这孩子非常聪明!它能听懂我说的话,我会告诉它千万不要袭击人。所以,拜托了!」 「塞拉菲娜。」 「我可是圣女啊!对这两头魔物施了魔法,就是为了拯救它们……」 我拼命恳求,希里乌斯面无表情地保持沈默。我没有把视线从这样的希里乌斯身上移开,他终于认输似的叹了口气。 「………………你真的是圣女啊。不管对方是谁,都想要治愈,也想要拯救被治愈的人。」 「希里乌斯。」 「只有一次,下次再遇到的时候,我一定会讨伐它的。」 希里乌斯松开剑柄,死心似地说道。所以我跳起来抱住了希里乌斯。 「谢谢你,希里乌斯!!」 魔物会对人造成危害。 并且,希里乌斯作为骑士,为了保护人们讨伐魔物。 这样的希里乌斯想要打倒魔物,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黑色芬里厄和狮鹭没有表现出敌意,拯救了我。既然如此,我也应该把同样的东西还给它们。 而且,芬里厄和狮鹭原本就住在森林或深山里,不会下到有人烟的地方,因此也不会袭击人类。 而且,我总觉得这两头能理解我说的话,我想只要说的话它们会明白的。 我盯著黑色芬里厄,慢慢蹲在他面前。 黑色芬里厄撒娇似的把鼻尖抵在我的脖子上,我仔细地抚摸著它毛茸茸的脖子。 「谢谢你帮助了我。能和你成为朋友我非常高兴。还有,对不起。从这里开始你就只能自己活下去了。……哎,小黑芬里厄,你答应我一件事,绝对不要攻击人,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做朋友了。」 黑色芬里厄毫不犹豫地「嗯!」回答道。 那双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我感觉到黑色芬里厄似乎理解了我说的话。 「谢谢。」 因此,我道谢后,摸了摸黑色芬里厄硬质化的脑袋。 「黑色芬里厄……要坚强地活下去哦。」 黑色芬里厄似乎知道要分开了,它抬头望著天空,高高地叫了一声。 「呼呦——嗯!」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森林深处跑去。 ——自然界是弱肉强食的。 即使黑色芬里厄再厉害,也不能保证一只幼崽能够平安存活下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衷心地祈祷它能健康。 之后,我对狮鹭亲子也提出了同样的请求,然后告别。 金黄色的狮鹭和红色的雏鸟似乎听懂了我的话,点了点头,回巢去了。魔物们一离开,现场就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沈默。 打破这种沈默的,果然还是其中一位开朗的骑士。 「怎么说呢,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离谱了,理解现状也让人很辛苦啊!」 然而,骑士的表情却像是得到了一场愉快的经历,闪闪发亮。 同样一脸开心的骑士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塞拉菲娜大人被魔物掳走的那一瞬间,希里乌斯副总长把本来应该很凶恶的芬里厄们,仿佛对付最弱小的魔物一般一个接一个大卸八块然后就跑了出去。光是这样就已经很令人吃惊了,接著我们又捡到狮鹭的变异品种,遇到了黑色的魔物,还把它们放掉了……说得直白点,真是『混乱至极』啊!」 接著,第三个骑士开口了。 「不,最让我吃惊的是,被魔物掳走的时候,塞拉菲娜大人居然大喊著『我绝对不会被吃掉的,没关系的——!!』,那种情况一般来讲会恐怖到哭吧。」 就在这时,希里乌斯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没错。塞拉菲娜到底是有著什么样的根据,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呢?我在森林里跑著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然后,希里乌斯瞪了我一眼。 「塞拉菲娜,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吧。」 「呜!」 表演七亲传的舞蹈的话,我总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发出了哽咽的声音,希里乌斯突然觉得好笑似地笑了起来。 「不过,那不是现在。你已经平安回来了,其他的事情没必要著急吧?好了,回去吧。」 「「「是啊!」」」 所有人都同意了希里乌斯的提议。 不过——由于狮鹭的巢穴位于森林深处,所以要走一段距离才能到达森林的出口。因此,担心我疲劳的希里乌斯想要抱起我,但我举起双手制止了他。 「希里乌斯打了很多仗,累得筋疲力尽,所以我要用自己的脚走。」 「可是,离森林的入口还有一段距离,对你的脚来说太远了。」 面对担心地看著我的希里乌斯,我发出了充满活力的声音。 「是啊!不过,大家一起走回去就像野餐一样,我很开心呢。」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像听到了可怕的话语一样,跳了起来。 「「「野餐!!」」」 这是因为米尔法副团长在森林入口说过,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对塞拉菲来说,只会是『去野餐了』的记忆而已吧。」——那个时候,希里乌斯明确地反驳了。 「……在塞拉菲心中,如果今天的记忆只会作为野餐留下的话,那就是我作为骑士的能力,以及你们圣女的魔法,只留下了冲击力还不如这片森林景色的印象!这种情况下,是我的话一定会为自己的能力感到羞耻!」 因此,记得当时对话的希里乌斯,无奈地仰天长叹。 「……我知道了。我为自己的能力感到羞耻。」 ——两周后。 我在我位于王城的庭院内发现了一个洞穴。 那正好是我可以爬过去的大小,于是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匍匐著往前走,发现洞里是那只黑色芬里厄。 「欸欸!?」 黑色芬里厄高兴地摇著尾巴,扑向吓了一跳的我。 然后压在我身上,舔著我的脸。 ……怎么办啊。 尽管如此,眼前一心一意摇著尾巴的黑色芬里厄还是非常可爱。 这孩子确实是魔物,但不会对我做不好的事吧? 我一边这么想著,一边紧紧抱住它的脖子。 ……我属于不太机灵的类型,因此就算有一只小狼崽迷路闯进这么大的院子里,我也不会发现的。 ——这样一个人接受了这一事实的我,既没有告诉希里乌斯,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一直装作没有发现黑色芬里厄的存在。 ──────────────────────── 塞拉菲娜的决定和希里乌斯的誓言 访问圣女骑士团的第二天,我战战兢兢地度过了一天。因为「我要向圣女们学习!」尽管满怀干劲地让希里乌斯带我去了,却轻易地被魔物掳走,连好好参观战斗场面都没能做到。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定会招致希里乌斯的抱怨。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完全没有训斥我。 不仅如此,明明已经和希里乌斯见了三次面,前天的事却提都没提过。 哎呀,希里乌斯的心胸出乎意料地宽广,自以为完全被无罪释放了的我,那天晚上,在希里乌斯的房间里心情愉快地一边吃点心一边看书。 然后,希里乌斯「啊」了一声,就像刚刚想到什么似的开口了。 「对了,塞拉菲娜,为了将来作参考,我想请教你,昨天你被狮鹭掳走的时候,你说过『我绝对不会被吃掉,没关系』,那句话的根源是什么?」 「喵哼!」 那时,我想起来了。 希里乌斯在森林里说过:「塞拉菲娜到底有什么根据,才说出那样的话呢?我在森林里跑著的时候一直在想。塞拉菲娜,你给我解释一下吧。」 也就是说,希里乌斯一直在等待时机仔细听他解释。在瞪大眼睛的我面前,希里乌斯惊讶地眯起了眼睛。 「『喵哼』?那是什么咒语吗?我对回复魔法的相关知识十分浅薄,不太理解你想说的话,给我解释一下吧。」 哎呀,真巧。我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脱口而出的「喵哼」是什么意思,不仅如此,我也不知道希里乌斯口中的「qian bo」是什么意思哎。 比起那个,我觉得回答他的问题对我来说伤害应该会更大……但是,不回答不行了吧。 看著等待答案的希里乌斯顽固的表情,我终于开口了。 「嗯,那是因为七教了我『绝对不会被魔物吃掉的舞蹈』。」 听到我的回答的瞬间,希里乌斯用怀疑的眼神看著我。 「……跳舞?仅仅是跳舞,就能应付得了魔物吗?而且,提议的还是你的恶作剧精灵?」 哎呀,希里乌斯好像不喜欢我的回答。 不过,实际上已经有办法了。 这么想著,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希里乌斯面前。 「那我实际跳一跳吧?」 「嗯?啊,是啊。」 「希里乌斯就当自己变成了魔物这样看著我吧。」 在希里乌斯抱著胳膊的注视下,我张开双臂摆出第一个姿势,开始唱歌跳舞。 「初次见面,我是塞拉菲娜! 因为有著一头红色的头发,所以朋友是精灵噢。 所以,不可以吃我哟。 哎呀,看起来很好吃的草莓!这样想的话,其实那是红色的蝎子。 哎呀,看起来很好吃的香蕉!这样想的话,其实那是黄色的毒蛛。 哎呀,看起来很好吃的香芋!这样想的话,其实那是紫色的毒草。 所·以·哇。哎呀,看起来很好吃的塞拉菲娜!即便这样想,也不能吃的哦!」 最后用双手摆出一个出大大的「X」,用这个姿势作为结束。 哇,感觉今天跳得特别好!我一边想著,一边喘著粗气看著希里乌斯。 只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因此,我感觉自己应该是做得很好,于是笑了起来。 「怎么说呢,希里乌斯…不是,魔物希里乌斯先生。」 「……你说我是魔物!?」 「对啊,我不是说过要以魔物的心态去看吗?这是只对魔物有效的舞蹈,对人不起作用,所以就算按照人的想法去看,也无法判断我的舞蹈有没有xiao guo。」 我按照七教给我的方法进行了说明,希里乌斯露出为难的表情,沈默不语。 「……」 「希里乌斯!」 我不可思议地叫了他的名字,他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头发里,挠了挠。 「确实存在只对特定生物有效的……『选择性毒性』,比如对人完全没有影响却使植物枯萎的毒,或者只对特定昆虫有效的毒等。但是,说塞拉菲娜的舞蹈只对魔物有效,实在是过于难以置信。还是说,因为我是人所以没有效果,如果是魔物的话就会受到伤害呢?」 希里乌斯一脸混乱地抱著头,不禁让我担心是不是太有效了。 「希、希里乌斯,不要紧吗?是不是太自以为是魔物了,效果太好了?」 「不,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本来就没打算把自己当做魔物)」 希里乌斯想要说些什么,但说到一半就中断了,我代替他继续说。 「但是,因为我跳了这个舞,所以狮鹭和黑色芬里厄没有攻击我哦。 「……是这样吗?」 希里乌斯双手从头上放下,用怀疑的眼神看著我,我很有精神地回了一句 「嗯嗯!」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的精灵教会了你舞蹈,你相信只要跳舞,魔物就不会吃你。是吗?……虽然对我来说,一切都非常可疑。」 「嗯,希里乌斯你真是多疑啊!其实我也想过一个对策。但是七说这个舞蹈比较可靠,所以我就选择了七的方案。」 「……你想到过什么?」 希里乌斯端正了姿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为此,我经常会拿出自己思考的对策方案。 「因为我是圣女,所以即使喝了毒也可以自行解毒。所以,反过来想,如果被魔物袭击的话,就在我自己身上撒上毒怎么样?」 我的提议似乎是希里乌斯想都没想过的,他吃惊地发出了比平时更大的声音。 「你说什么!?」 看到这样的希里乌斯,我不禁高兴起来,哎呀,我的创意真是连希里乌斯都感到惊讶的了不起的东西啊。 「因为之前没有尝试过,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即使能做到,也会非常tong ku,所以没办法维持很长时间,但是如果对魔物说『我有毒』的话,就能够成为jing gao吧?」 「…………」 「而且,只要吃了我一口,魔物就会痛苦地逃跑,在那之后之后,只要自己jie毒,治好被吃掉的部位就行了!……我对七这样说,他便慌慌张张地:「我知道比这更有效的舞蹈,所以就不要跳了!」然后阻止了我。」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啊,对了,七在跳这个舞之前,说过要把他叫出来,我忘了!」 我双手合十,抬头望向希里乌斯,只见他脸色铁青。 「是啊,……原来如此。这古怪的舞蹈的关键不是舞蹈的内容,而是在跳舞之前召唤出你的精灵。这样的话我就理解了。」 「什么?希里乌斯?」 在一片混乱中,希里乌斯在我的舞蹈面前表现得很古怪。 我对此感到不满,鼓起脸颊盯著希里乌斯,但他似乎没有时间理会我,脸色依然很难看,继续说道。 「即便我是精灵,也会向你提出同样的建议吧。因为你的作战方案,是迄今为止听到的所有方案当中最残酷的!牺牲你自己的,简直太疯狂了!不管你的精灵是什么想法,我都能理解他为什么向你提议了其他方案。」 希里乌斯双手捂著脸,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我知道了,塞拉菲娜。我已经完全理解你的精灵教给你你舞蹈的理由了,这些话就不提了。……哈啊,你的精灵是把想要抱怨的心情融入歌里了吧。正因如此,歌词里才夹杂著很多毒。不管怎样,今后只要切实地保护你就可以了。对了,你刚才在看什么书?」 希里乌斯似乎已经聊够了关于跳舞的事情,结束了话题。 然后,问了关于我正在读的书的问题。 因此,我给希里乌斯看了正在读的书的封面。 「嗯,是《药草大全》啊。还是面向高阶学习者的。塞拉菲娜真是好学啊。」 希里乌斯的表情变得和蔼起来,很佩服地夸奖我。 我想起了三个哥哥对我说的话。 「塞拉菲娜,你真的很笨啊!」 「都6岁了,连字都写不好,这样还算是王族吗!?」 「毫无前兆,突然跳起奇怪的舞蹈,这点也缺乏常识啊!!」 哥哥们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确实缺乏常识和学识,作为王族肯定还不够好。 因此,我低著头,发出垂头丧气的声音。 「虽然希里乌斯夸奖了我,但我努力的总是关于圣女的事情,作为王族,我不会写字,也跳不出有秀养的舞蹈,有很多不足之处。」 *修养 「塞拉菲娜,你错了!那是因为你常年双目失明!这种事很快就会解决,还有会冲动地跳起舞来……这是你的个性,没有必要改变。」 看著一脸严肃地拥护我的希里乌斯,我非常高兴。 因此,啪的一声抱住了希里乌斯。 「谢谢你,希里乌斯!但是,明知道身为王族还有所不足,却不去努力的我也有错,因为比起成为优秀的王族,我更想成为优秀的圣女,所以无论如何都想为了成为圣女而努力。比起以王族的气度让贵族们陶醉,我更想治疗尽可能多的人的病和伤。」 「……塞拉菲娜。」 看著希里乌斯困惑地眨著眼睛的样子,从前几天在他的劝说下点头开始,一直萦绕我在心头的思绪终于脱口而出。 「之前,希里乌斯考虑到我的情况,对我说了现在决定成为圣女还太早吧。但是,我知道,即使我10岁、15岁,想成为圣女的这份心也不会改变。」 听了我的话,希里乌斯默默地皱起眉头,眨了眨眼。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困惑,我觉得希里乌斯对我的发言很惊讶,还没能决定该怎么做。 因此,我我继续劝说。 「我会向父亲大人请求的!所以,如果父亲大人能够体谅我,并且,我通过努力成为优秀的圣女的话,可以和希里乌斯一起战斗吗?」 「塞拉菲娜……」 因为希里乌斯发出的声音非常微弱,所以我想到要进攻的话就是现在了。 因此,当我抱著希里乌斯抬起头时,我微微一笑。然后,告诉了他我的秘密。 「听我说噢,希里乌斯。我之所以决定去王都,是因为我想保护希里乌斯。」 「塞拉菲娜!!」 听到我这句话的瞬间,希里乌斯喘息般地说出了我的名字,然后把额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塞拉菲娜,我虽然说过要等到你长大后再让你上战场……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出的决定。尽管如此,不要用这仅仅一句话就推翻了我的想法啊。」 「对不起。」 我说出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因此,希里乌斯一抬起头,就露出为难的表情,从很近的距离看了过来。 「我该如何对待你这个,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珍贵又可爱的圣女呢?」 哎呀,真是个愚蠢的问题。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说同样的话,所以不管被问多少次,我都会回答同样的话。 「带我一起走吧,希里乌斯!我想成为守护你的圣女。」 说完,希里乌斯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是令人神魂颠倒的甜言蜜语啊。」 然后,他抱著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疲惫地开口。 「塞拉菲娜,因为你的一句话,理性的、不偏离道路的、正确的我被你杀死了,剩下的只有自私的、坚持自己想做的事的我。我在心底一直希望你成为圣女,这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噢。」 「希里乌斯!」 我高兴起来,抱住了希里乌斯的脖子。 希里乌斯温柔地抚摸著我的头。 「塞拉菲娜,现在是夜晚,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太阳升起后,王国的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那时,我们一起到国王那里去吧。然后,我会拜托他,让你作为圣女开始前进。」 「希里乌斯,谢谢你!!」 我把脸从希里乌斯的脖子上移开,笑著凝视他,他以真挚的表情回看我。 然后,希里乌斯饱含感情地说道。 「应该谢谢你的是我。谢谢你,塞拉菲娜。我还没有愚蠢到不知道你做了多么大的决定。我绝对不会忘记你今天的决定。然后,现在在这里,对你的决心发誓,我会作为骑士继续保护你。」 「欸!哎呀。啊?」 希里乌斯对我立下了不得了的誓言,让我目瞪口呆,他却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现在的场合不太好。因此,明天,我再重新向你立下骑士的誓言。但是,从现在这一瞬间开始,我永远都会是你的骑士。」 「哎呀,希里乌斯……」 我为难地抬头看他,希里乌斯却一脸愉快。 因此,我忘记了想要阻止他的事,不假思索地笑了起来。 「唔嘿嘿嘿,那我就成为希里乌斯的圣女吧!」 「这又是………至高无上的珍贵提议啊。」 以希里乌斯的话为契机,他和我凑到一起,彼此立下誓言,放声大笑起来。 ——就这样,在那一天,一位骑士得到了王国至高的圣女,一位圣女得到了王国最强的骑士。 ──────────────────────── 【SIDE 希里乌斯】诗歌鉴赏的悲剧 「你说诗歌得了最低分?」 我看了关于塞拉菲娜的学习报告,不满地嘟囔道。 ——塞拉菲娜的学习被完全交给了我。 因此,要确认每门课的教学进度,考虑整体的平衡性,以一个月为单位来安排教学计划,但是在诗歌老师提交的报告上,却写著最低分的评价。 「你是说『第二王女殿下创作的诗歌具有个性和独创性,按一般评价来说是最低分』?」 我一边读著报告书,一边看著旁边的侍从。 「诗歌不就是歌颂黑暗中星光闪耀、爱情让我痛苦之类的吗?感性是因人而异的。如此贬低塞拉菲娜的诗歌,难道不是因为没有理解她的感性吗?」 报告书上说,塞拉菲娜的诗歌能力非常低,但是要求六岁的孩子表达深刻的心情本身就是错误的。 难道不应该承认并评价她现在所拥有的率真感性吗? 我一边这么生气,一边瞪著报告书,这时侍从客气地开口了。 「……能被选定为王女殿下的教师,诗歌教师在这方面应该是非常优秀的。希里乌斯阁下平时就说,『意见应该听取双方的意见』,所以也听听塞拉菲娜殿下的意见怎么样?」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向塞拉菲娜的房间走去。 幸运的是,塞拉菲娜正在房间里看书。 我若无其事地坐在她旁边,询问关于诗歌课的问题。 于是,塞拉菲娜把书放在膝盖上,脸上突然焕发出光彩。 「诗歌课非常有趣!只要把想到的东西用语言表达出来就行了!」 但是,这时她的面色阴沈了下来。 「但是,当我把我想的说出来的时候,却被说『太过zi you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所以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塞拉菲娜小声说著,抬起头看著我。 「希里乌斯,你能听一下我的诗歌吗?然后告诉我不好的地方。」 虽然我这么回答,但我应该并没有诗歌的才能。 对于她展示的作品,我是不可能评论好坏的。 没办法,我心想不管塞拉菲娜表演的作品是什么样子,都要加以称赞,于是为了听她的歌,我重新坐在椅子上。 于是,塞拉菲娜站了起来,用独特的语调愉快地讲了起来。 说著说著,不知是不是心情来了,一边动著手脚,一边开始做原创的动作。 「嘿,嘿,乌贼生气啦*! *乌贼和生气是同一个读音 我有十条腿—。八条腿的是章鱼哦—。 这么乌贼(生气)的白色家伙,除了乌贼以外别无他想了吧!(哎呀,算·啦*!) *算啦和乌贼也是相似音 嘿,嘿,章鱼摸鱼啦! *章鱼和摸鱼是一个发音 章鱼、章鱼、章鱼、章鱼、章鱼、章鱼。 这么章鱼(呆瓜)的章鱼家伙,除了章鱼以外别无他想了吧!(哎呀,呆·瓜!) *章鱼也有骂人的意思 章鱼很忧伤(绿松石蓝)*!」 *原文ターコいずぶる,Tako is blue(章鱼很忧伤)/turquoise blue(绿松石蓝)。 「………………」 人在接受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时,所有的功能似乎都会停止。 就像证明这一点一样,当时的我头脑一片空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诗歌吗?不,不是。不是吧。应该不是。 不行。我无法判定这个是好是坏。到不了那里。 或者说,在眼前跳舞时我才发现,塞拉菲娜的腿好短啊。不是,现在这无关紧要吧。 各种各样的——但是毫无用处的思考开始混杂在一起,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塞拉菲娜用闪闪发光的眼睛注视著我。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准确地把握了她的心思。 塞拉菲娜在等著被夸奖…… 虽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自信满满,相信会被夸奖。 「啊啊…………,是啊…………」 不行了,那首诗歌无法用『美妙』来形容。 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应该被表扬的地方。 「卡诺珀斯………………啊,对了!卡诺珀斯会讲述你的诗歌的优点的吧!塞拉菲娜,你做得太棒了!」 我全权委任跟随塞拉菲娜的护卫骑士负责表扬。 「嘿诶?」 一向冷静的卡诺珀斯,发出了一声闻所未闻的怪声。 然后,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我看,我垂下眼睛,拒绝和他对视。 ……卡诺珀斯,这里是你作为骑士的分水岭啊!因为骑士是通过克服考验而成长的。 卡诺珀斯盯著我看了一会儿,明白我这边完全帮不上忙以后,又把视线移回到塞拉菲娜身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开口。 「……那个……,真是美妙的诗歌,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押韵的诗歌。特别是「章鱼、章鱼、章鱼」,「章鱼」重复了7次,还是同样的音韵这点,非常出色。」 「没错,卡诺珀斯说得没错!重复『章鱼』的部分是最棒的!!」 我一边夸奖塞拉菲娜,一边想著「章鱼」的部分与其说是押韵,不如说是在重复吧,但她的表情突然变成了高兴的表情,我认为这是琐碎的事情,便舍弃了冷静的分析结果。 「谢谢,卡诺珀斯,希里乌斯!虽然老师没有给我好脸色看,但是我对这首歌很有自信!我想你们两个人还是会明白的!!唔嘿嘿嘿嘿,其实我还写了《海豚和水母》的诗歌呢,想听吗?」 「咕……………,那个,要去骑士团的会议……我好像……」 我立刻说出了自己的借口,塞拉菲娜高兴地拍了拍手。 「骑士团的会议室离这里好远啊!那我可以跟你到会议室前面去吗?我可以在走廊边走边展示!」 塞拉菲娜会向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不特定的多数人展示现在的诗歌吗? 「不!我有时间!好了,塞拉菲娜,就在这个房间展示吧。」 我下定决心,重新深深坐在椅子上。 我(和卡诺珀斯)的考验似乎还在继续。 后来,我收到了诗歌老师的留言。 内容是,因为被我夸奖诗歌写得好,塞拉菲娜高兴得忘乎所以,因此一直在写重复同样单词的诗歌而让他感到为难。 信中还附有她最新创作的诗歌。 「(塞拉菲娜·纳维最新诗歌) 蛇,蛇,蛇,蛇,蛇,蛇,(重复30次),蜥蜴!」 「………………」 我无言地捏碎留言,吩咐侍从把藏在仓库里的珍藏葡萄酒送给诗歌老师。 我下定决心,今后绝不再向塞拉菲娜本人确认她的课程内容。 顺便一提,她创作的《蛇与蜥蜴的诗歌》是她的亲笔作品,所以被裱了在我的房间里。 因为只有塞拉菲娜一个人会进出我的私人房间,所以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看到。 ──────────────────────── 【SIDE 希里乌斯】洗头的悲剧 「呼—,洗澡真不错啊。」 塞拉菲娜故意大声说著,回到房间里,因为她的头发还没湿,我默默地皱起了眉。 就在刚才,她的侍女找我商量。 商量的内容是,塞拉菲娜每两天都会自己洗一次头发。 她是王女。换衣服也好,洗澡也好,当然要侍女帮忙。 尽管如此,因为她想要一个人洗头,侍女只能在洗头的阶段不情愿地走出浴室……然后塞拉菲娜很明显,不洗头就从浴室出来了。 但是,即使侍女指出这件事,塞拉菲娜也坚持说「洗过了」,所以站在侍女的立场上,无法再追究下去,于是向我求助。 为此,我为了确认事实,在她的房间等著她洗完澡…… 塞拉菲娜的头发除了刘海湿了以外,其他部分都是乾的。 看来是就像侍女说的一样,塞拉菲娜没有洗头,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委婉地问道。 「塞拉菲娜,你好像一个人洗了头发,让侍女帮忙不是更轻松吗?」 「……希里乌斯有侍女帮忙吗?」 「我已经成年了,当然是一个人洗。」 诚实地回答后,我反省道,糟了,我应该哪怕是说谎也该说有请人帮忙,这时,塞拉菲娜的目光倏地移开了。 「我一个人也能做,自己也能洗头。」 我走近塞拉菲娜,一只手放在她的头上。 「头发好像没湿。」 「欸,湿、湿了!你摸一下看看。」 塞拉菲娜慌慌张张地把我的手放到自己的刘海上。看她的样子,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洗过头发才故意弄湿了刘海。 ……至少全部淋湿的话,说不定真的能骗过去。 「啊,刘海湿了呢。」 我一边想著塞拉菲娜的伪装太天真了,一边这样回答,然后反过来抓住塞拉菲娜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塞拉菲娜,头顶没湿吧?这样不能说是洗过头了。」 「呜呜呜!啊,我洗过了,可是有点失败了。」 塞拉菲娜完全移开了视线,但还是坚持洗了头发,怎么看都是在说谎的孩子。 我默默地抱起塞拉菲娜,坐在椅子上。 「塞拉菲娜,我不会生气的,告诉我吧。为什么不洗头?」 大概是洗起来很麻烦吧,那明明让侍女来洗就好了,我感到不可思议。 于是,塞拉菲娜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我听说很多优秀的圣女都有一头艳丽的红头发,所以不想头发颜色变淡。」 塞拉菲娜似乎打算好好说明一下,但我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因此,我试著理解塞拉菲娜的心情,窥探她的脸,却被她用不好意思的表情看回来。 「里格尔哥哥大人告诉我,如果每天洗头,红色的头发会褪色。哥哥大人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每天都洗头,于是头发颜色变淡了。」 看到塞拉菲娜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由得低声说道。 「那个混蛋……」 第三王子里格尔有著一头红色的头发。 但不是像塞拉菲娜那样鲜艳的红色,而是浅红色。 尽管如此,里格尔还是撒谎说是因为反复洗头,头发颜色变淡了,才骗到了塞拉菲娜吧。 而直率的塞拉菲娜完全相信了里格尔的话。 「那个,希里乌斯,你说什么?」 塞拉菲娜没听清我的低语,慌忙反问道。 看著这么拼命的塞拉菲娜,里格尔居然给她撒了这么无聊的谎,我非常生气。 「塞拉菲娜,那是里格尔开的玩笑。他的发色天生就是淡红色,和现在的颜色是一样深的。」 「欸?」 「而且红色发色的圣女优秀的意思是,越是高级的精灵越喜欢红色的头发,所以越容易和高级的精灵缔结契约。因为你已经和精灵缔结了契约,所以即使发色不再是红色也没有问题,作为圣女的能力也不会受损的。」 「欸,啊、是……是这样啊。」 看著她对我说的话信以为真的样子,虽然我说的话没错,但我似乎明白了塞拉菲娜轻易被里格尔欺骗的理由。 竟然对这么老实的孩子撒了谎……正当我愤恨不已时,塞拉菲娜突然抬起了头。 「希里乌斯,谢谢你告诉我!」 然后一把抱住我的肚子。 「今天在院子里练习了前滚翻,其实我想洗头发的!」 「确实应该洗头。」 仔细一看,塞拉菲娜的发缝里飞出了枯草,我一边用手指捏出枯草一边回答。 「嗯,我会的!我去洗头!」 我微笑著目送满面笑容消失在浴室的塞拉菲娜…… 看到她回来以后,我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希里乌斯,洗头发的时候心情真好啊!我闻到了xi fa ji的香味。」 「那是……的确吧。」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了塞拉菲娜,注视著她的头发。 正确地说,是看著她头发上还残留著很多的洗发剂。 不,这不是残留的东西,一定是根本没冲。因为泡泡还留在头发上。 「啊—,塞拉菲娜,你以前一个人洗过头发吗?」 「没有!虽然是第一次,但我也做到了。」 「做到……」 不能说没有。 因为塞拉菲娜正一脸得意地盯著我看,那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因此,我为了以防塞拉菲娜坚持说不洗头时准备的,随身携带的玻璃瓶推到她面前。 「这是『彩虹洗发水』。这是王都最流行的商店最受欢迎的商品,我部下排了2个小时的队才买到。洗完头涂在头上,头发就会闪闪发光。」 「欸欸欸!」 塞拉菲娜双手拿著瓶子,用闪闪发光的眼睛往瓶子里看。 在我看来,这东西很可疑,但瓶子里装著彩虹色的液体,应该会很受孩子们的喜爱。 当塞拉菲娜沈浸在「彩虹洗发水」当中时,我迅速起身,叫来她的侍女。 「塞拉菲娜现在要试洗发水了,快来帮忙。」 塞拉菲娜听了我的话,抬起头来,似乎想说「我自己能行」,但我马上继续说下去。 「那个洗发水是特别的产品,一个人很难使用。既然是难得的机会,就正确使用吧,让我看看你闪闪发光的头发。」 于是,单纯的塞拉菲娜说:「我知道了!」高兴地点点头。 然后,侍女用难以置信的表情俯视著塞拉菲娜满是泡沫的脑袋。 塞拉菲娜和侍女一起消失在浴室里。过了一会儿,她带著泡沫消失后的头发重新出现了,我当然对她的头发大加赞赏。 然后,自不必说的是,第二天,我把里格尔三王子叫到骑士团的训练所,进行了让他几天无法独自行走的激烈训练。 ──────────────────────── 【SIDE 希里乌斯】我的小圣女 自己从哪里来,是什么人呢。 ——无论是谁,都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吧。 因为了解自己的出身,是能够作为自己生存下去的必要条件。 如果有人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出身,那么这个人的出身或许是毫无疑问的。 父亲是谁,母亲是谁,自己是谁,连一丝一毫都并没有怀疑过吧。 「……从小时候就存在的疑问,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在只有蜡烛作为唯一照明的昏暗房间里,我自言自语道。 然后摇晃手中的杯子,一口气把里面的东西都喝光。 ——时间是深夜,地点是王城内的私人房间。 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没有一个人打扰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今晚喝得酩酊大醉应该不成问题。 我的体质不容易喝醉,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但我还是希望今天能喝上一杯,我看著倒在地上的空瓶子想。 然后伸手去拿新的瓶子。 从小我就对自己的外貌有疑问。 我的银发白银眼是从哪里来的? 父亲是金发,母亲是朱红色头发。父亲碧眼,母亲翠眼。 而且,纳维王国的王族中至今没有一个人是银发或白银眼。 因此,这是从哪里来的?我一直在想,我的银发白银眼是从哪里来的?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高级贵族的女性。 在我6岁的时候,她们告诉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应该知道真相」,告诉了我我不知道的事实。 也就是说,按照号称大陆第一大势力的亚尔迪亚卡帝国皇帝的希望,我的父母结了婚。 我的父亲是纳维王国的王弟,母亲是亚尔迪亚卡帝国的公爵小姐,虽然是不同国家的上位者之间的婚姻,但违反以往的习惯,没有定下任何婚约的时间,在母亲到达纳维王国的那一天举行了婚礼。 她们接著说,从那天起过了7个月,母亲生下了我。 「就像希里乌斯大人知道的那样,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要长到10个月大。」 「如果7个月大出生的话,婴儿应该小道可以放在手心,但是不足月出生的希里乌斯大人,比一般的婴儿还要大得多。」 就这样,每个人都像亲眼所见一样谈论著我和父母的事情。 ——我觉得这完全不公平。 因为母亲要从自己的肚子里生下我,所以可以保证生下来的孩子一定是自己的。 但是,即使是妻子生的孩子,生下来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孩子,父亲却无法保证。 她们的话终究只是流言蜚语,真相究竟是什么尚不清楚,但我还是喜欢父亲。 父亲虽然体弱多病,但是个有志向、有同情心的优秀人物。因为他把我当成儿子来爱,十分珍视我。 因此,我认为父母的话都是流言蜚语,从不当真,一直把父亲当父亲对待。然而…… 「……没想到过了19年以后却真相大白了。」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杯子里的东西一口气喝光。 ——前些天,我去王国的最东边迎接年幼的表妹。 当时,我亲眼目睹了年幼的表妹与精灵孩子沟通的场面。 「精灵的孩子不会出现在人面前。」 那个,是关于精灵的至今为止的常识…那个常识适用的,只除了纳维王族的人。这一点,看到塞拉菲娜以后我注意到了。 ——纳维王国王室以精灵王为祖先。 因此,他们对精灵的感应力非同一般。 因为塞拉菲娜作为圣女的能力非常突出,所以我还以为只有她是特别的,所以能够感知精灵,但我突然想起了普罗基恩王曾经说过的话。 「我国最东端的森林,是精灵王托付给我们的『起始之森』。那片土地,指引著我们王国走向繁荣,充满了王国的未来。很遗憾,我无法亲眼看到栖息在那片森林里的存在们,但无论何时都能感受到温暖的气息。」 此外,在塞拉菲娜出生之前,国王经常同家人一起造访那片森林。 国王一定是想向孩子们展示王室守护的森林,让孩子们与森林里的居民接触吧。 因为从森林回来的三位王子和第一王女也和国王一样说过『在森林里感受到了很多温暖的气息』。 现在回想起来,国王他们所说的「温暖的气息」指的是「孩子的精灵」。 之前一直认为无法捉摸的国王的话,在实际在森林里看到精灵的孩子之后,我似乎理解了其真正的意义。 也许,我国一半的女性都是圣女,就是因为有著那片森林。 听说其他国家几乎没有精灵,圣女的数量也很少。 只有纳维王国拥有众多的精灵,圣女辈出,是因为有著精灵不断诞生的森林。 正因为如此,王室才珍惜那片森林,世世代代守护下去。 而且,因为继承了精灵王的血脉,王族们会在那片森林里感知到精灵的孩子们,理解到森林的珍贵,从而更加珍惜地对待它们。 「……原来如此。正因为如此,国王才从来没有邀请我去那片森林吗?」 我父亲体弱多病,很少出门。 因此,国王有时会让我代替我的父亲,在包括家庭旅行在内的各种外出时,一般都会邀请我。 但是,国王每年都会进行的去伦特森林的行程,却一次也没有被邀请过。 「国王真是用心良苦啊,为了避免我在那片森林里陷入什么都不知道的境地。」 只要是继承王室血脉的人,无论是国王,还是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第三王子、第一王女,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温暖的气息」,如果只有我无法感知的话,所有人肯定会产生疑问吧。 「我明明是王室的一员,却为什么无法发挥血脉传承的感应力呢?」这样的疑问。 是的,在去接塞拉菲娜的伦特森林里,我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只是在塞拉菲娜的精灵解除了障眼法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了精灵,在那之前什么感觉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就是答案。 「……我身上没有流著纳维王族的血啊……」 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我突然想到,去世的父亲应该知道这件事。 我突然露出讽刺的笑容。 「他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 我想起父亲富有理性的容貌,明白到自己一个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身处愚者的乐园这件事,陷入了自我厌恶。 ……明明一次又一次地被进言过,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说不定并不是亲生的父亲」呢。 这是肯定的。因为我希望父亲是我的父亲。 啊啊,如果父亲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很痛苦吧。应该会很烦恼吧。 看著我完全没有继承父亲的颜色,就像看到了母亲背叛的证据,一定很痛苦。 我一直相信父亲是爱我、爱护我的,但当我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子后,事实发生了变化。 在最重要的王族中,父亲不可能爱上玷污了血脉的我。 明明是这样,父亲却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他是真的爱我的,重视我的程度。 「真是让人惭愧啊……虽然如此,我却毫无察觉,作为儿子,理所当然地享受著这份亲切……」 听到自己说的话,心里感到很不舒服。 之后,我又陆续喝空了新的酒瓶,却并没有达到我所期望的那种酩酊大醉的感觉。 ◇ ◇ ◇ 母亲没有生我以外的孩子。 因此,既然我是私生子,那么也没有继承王弟、身为尤利西斯公爵的父亲的血脉。 为了被塞了一个假儿子的父亲,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如果不能继承父亲的血脉,至少应该为了他而努力』。 但是,从自己相信自己和父亲有血缘关系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实践继承父亲志向的行动了。父亲虽然希望为国效力,但由于体弱多病一直卧榻在床,按理说,以他的身份,应该担任骑士团的首脑骑士团总长一职。 因此,我发誓要代替亡父担任掌管骑士团的总长一职。 即使谁都隐约察觉到,也没有人能断言我不是父亲的儿子。 既然如此,我就作为父亲的儿子,好好地生活,把父亲的名字发扬光大。这是对接受了没有血缘关系的我的父亲的报恩… 「塞拉菲娜,擦乾头发!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可惜的是,我那宏伟志向也变得苍白无力,最近的我,每天都被年幼的堂妹折腾得团团转。 虽然国王和王妃确实拜托过我照顾塞拉菲娜,但我纯粹是因为觉得照顾她很开心,所以一直和她在一起。 塞拉菲娜虽然只有6岁,但已经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圣女了。 她迄今为止的人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 以长年双目失明开始,在离宫里过著不自由的生活等,应该有过很多困难。 再加上这么小就能使用其他人都不能使用的魔法,肯定是付出了很多努力。 尽管如此,她完全没有表现出困难和辛苦,总是两眼放光,开心地笑著…… 塞拉菲娜的生活方式真了不起,我再次感叹著,坐在沙发上给她擦头发的时候,她盯著我的脸看。 「希里乌斯,不要紧吗?你在发呆呢。」 「……我也就只在你前面发呆了,你就放过我吧。」 一边这么回答,一边把擦完头发的毛巾扔进篮子里。 塞拉菲娜开心地笑著,紧紧地贴著我。 「希里乌斯,你把关于狮鹭的书带来了吗?」 塞拉菲娜指著放在桌上的书的封面问道。 「是啊,因为你说想知道魔物的生态,所以我从图书室借了一本书过来。」 「谢谢你!前段时间,狮鹭帮助了我,我正想好好学习呢,好高兴!」 说著,塞拉菲娜拿起书,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 「那个金黄色的狮鹭好像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那天,我穿著红色的裙子,所以看起来就像狮鹭的宝宝呢。」 「……原来如此。正因为认为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挺身保护你啊。毕竟有著血缘关系的孩子比什么都珍贵。」 明明在讲魔物的故事,却不知不觉地把它换位到了自己身上,思绪飘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我感到慈爱的父亲,真的是非常好的人。 不过,那只是我的内心活动,我的想法应该完全没有表现在表情和语言中,不知为什么,塞拉菲娜目不转睛地盯著我。 「……希里乌斯的父亲大人去世了吧?你觉得寂寞吗?」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我的言行应该和平时一样,却被她解读为在为父亲著想。 但是,她所说的我的心情,和我实际所想的相差甚远,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不,不会的。我怎么会有这种厚颜无耻的感情?」 「好—好刺耳!」 面对一脸严肃地看著我的塞拉菲娜,我不知为何突然,很想说出真相。 她比任何人都纯洁美丽,或许我是想向她忏悔吧。 因此,虽然知道这不是讲给6岁的孩子听的故事,但还是脱口而出。 「塞拉菲娜,我欺骗了我的父亲。虽然我没有流著父亲的一滴血,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作为儿子,偷走了父亲的亲切和时间。如果没有血缘关系,父亲明明不可能对我有感情的。」 听了我的话,塞拉菲娜不知为何低下了头。 「那就是说……希里乌斯已经不想再和我扯上关系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意思!」 因为塞拉菲娜说的话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所以我开始猜测她发言的意图。 塞拉菲娜低著头,又重复了一遍。 「希里乌斯认为,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就不会去疼爱的话,希里乌斯是在说因为和我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也不想再著鼓*我了?」 *照顾 因为塞拉菲娜指出了这点,我才发现我和塞拉菲娜之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这和爱的感情完全是两码事。 「胡说八道!和你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你是血亲!之所以照顾你,是因为我纯粹在享受这件事情!」 我气愤地回答,塞拉菲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么……希里乌斯的父亲大人应该也是一样吧?」 「你说什么?」 我绝对不是理解力差的人,但塞拉菲娜的话太没有条理了,想要抓住她的真实意思并不容易。因此,当我再次反问时,塞拉菲娜微笑起来。 「因为希里乌斯就是希里乌斯,所以我认为希里乌斯的父亲大人是觉得希里乌斯很可爱,才想要好好照顾你的。」 「……父亲是这样吗?」 我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塞拉菲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然啦!希里乌斯的父亲是我的叔叔吧?他和我是很近的亲戚,肯定也有类似的想法!所以我知道!如果我是希里乌斯的父亲大人的话,我一定会为希里乌斯感到骄傲,疼爱你,爱护你的!」 塞拉菲娜兴奋得面红耳赤,说话劲头十足,完全看不出父亲平时冷静沉著的样子。 恐怕如此不相似的血亲也不多见吧。 因此,不能被塞拉菲娜的话说服……不知为何,刚才的悲壮感从我的心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情开始充满胸腔。 「……是吗?既然你是我父亲的血亲,那么应该是这样吧。」 我轻轻地说出这句话,得到了她的肯定。 「嗯!没错,希里乌斯!」 塞拉菲娜说著,跳起来双手搂住我的脖子。 「我很喜欢希里乌斯!因为我这么喜欢希里乌斯,所以希里乌斯的父亲肯定也很喜欢希里乌斯!」 开怀大笑的塞拉菲娜,是世间最可爱的存在。 如果我现在感受到的爱,父亲也有从我身上感受到哪怕只有一半,他应该也很享受和我一起度过的时光吧。 我能感到父亲对我的爱和爱护,这一点恐怕没有错。 直到我遇见塞拉菲娜,感受到塞拉菲娜很可爱,才第一次想到这件事。 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会感到快乐,无论做什么都想做,我第一次意识到这种感情的存在。 「你总是能教会我新的东西。」 我把脸埋在塞拉菲娜的脖子上,闻到了太阳和风的味道。 「……塞拉菲娜是真正的圣女啊。无论何时都能拯救我。面对这么小的圣女,我总是输得一败涂地。」 我用沙哑的声音低语,塞拉菲娜一下子把头向后移开,盯著我的脸。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希里乌斯的胜利噢。因为家庭jiao shi的老师教过我,『输了就是赢了。』」 塞拉菲娜总是这样体贴我,看著她的温柔,我的嘴唇不由得划出一道弧线。 「是啊。因为你在我的臂弯里,我一定已经拥有一切。」 「希里乌斯?」 不明白在说什么,歪著头的塞拉菲娜非常可爱。 「因为最终有你在我的怀中,所以我不会计较些微的失败。也就是说,我虽然约定给你看美丽的东西,但最终却是你让我看到了美丽的东西。没办法了……这样的话就不要用比喻性的表现,而去依靠物理性的景色吧。塞拉菲娜,请个假,一起去看美丽的景色吧。当然,你的精灵也一起来。」 被塞拉菲娜彻底打败的我,决定向她无条件投降。 ……没错,因为和塞拉菲娜在一起,我很开心。既然如此,就让我充分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吧。 「欸?可以吗?」 「没错,因为啊,塞拉菲娜,这次旅行也是为了我自己。因为和你在一起让我很开心。」 我对塞拉菲娜微笑,露出自己至今为止最温柔的表情。 于是,塞拉菲娜返还给了我更多的笑容。 ……你看,正因为是这样,我才会完败给塞拉菲娜。 我一边这么想著,一边涌起一股快乐、开朗的心情。 今后,每当想起父亲的时候,一定会像知道自己的出身之前那样充满爱意吧。 就这样,我和塞拉菲娜以及她的精灵三个人,决定一起去旅行。 实际上,并不是只有三个人,而是有两打骑士跟著来的……然后,不知为何在旅行地,「偶然」遇到了国王……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 【SIDE 希里乌斯】塞拉菲娜和希里乌斯的幸福 那是在塞拉菲娜的卧室里,守著她入睡的时候。 我只打开桌上的一个灯,坐在沙发上看书,突然感觉塞拉菲娜在床上动了一下,于是抬起头来。 然后,我看到快要睡著的塞拉菲娜闭著眼睛舔著手掌。 「塞拉菲娜,你为什么舔手?」 我觉得她的动作不可思议,不禁问道。 于是,她睁不开眼睛,发出睡意朦胧的声音。 「因为很好次。」 「好吃?」 她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又重复了一遍。 但是,塞拉菲娜已经像在做梦一样,把手放在床上,开始发出轻微的鼾声。 因此,我没能理解她的发言内容,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塞拉菲娜的床。我想把她的手放进被窝里,怕她感冒。 我注意到她的手上飘著甜甜的香味。 「……原来如此。」 回想起来,塞拉菲娜不久前还用双手抓著看起来很甜的曲奇吃。 我对她说:「快睡觉了,别吃了。」 她虽然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但还是去刷牙了。 看来当时塞拉菲娜并没有洗手。 然后,把还残留著曲奇饼香味和味道的手掌当作睡前最后的乐趣舔了起来。 「真厉害啊,塞拉菲娜的行动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由衷地佩服她,打湿了毛巾,擦了擦她的双手。 所谓事物,不管是什么,大抵都能预料到。 虽然有时也会发生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像塞拉菲娜这样每次都能做出出乎意料的行动,是绝无仅有的。 「睡觉前舔手是为了享受美味,吗。 ……在塞拉菲娜给我回答之前,我自己做了几个猜想,但没想到是她没有擦手。我的想象力还是很贫乏啊。」 我自言自语著,低头看向塞拉菲娜。 「……好幸福的睡脸。」 看著她脸上乐呵呵的表情,我不由得嘀咕道。 「塞拉菲娜真厉害。经常会思考怎样才能让每一天都变得快乐,直到入睡的最后一刻都在执行。我一忙起来,就会竭尽全力去处理事项,失去享受人生的心情……不对,不对。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都没有去主动享受人生的想法呢。」 我不由得蹲下身子,摸了摸塞拉菲娜的头。 「享受人生……吗。你明明还这么小,我却一直在被你教导。」 塞拉菲娜睡得很香,突然抬起一只脚踢开被子,叽叽咕咕地嘟囔道。 「……明天的早饭决定了,是黄油煎饼……」 听到这句话,我自然地微笑了出来。 「……呵,你真是,别说睡觉之前了,就算是睡著之后,也会提出享受人生的要求。这些要求全部都和食物有关,也很有塞拉菲娜的风格啊。」 我整理好塞拉菲娜的被褥,静静地走出她的卧室。 然后走向厨房。 为了向厨师指示明天的早餐,要做满是黄油的煎饼。 然后,第二天早上。 看到早餐端上来的煎饼,塞拉菲娜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塞拉菲娜?」 我若无其事地问道,塞拉菲娜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口后,露出了吼哇哇的表情。 「希里乌斯,zao can实在太好吃了!昨天,我梦见自己吃了很好吃的煎饼。但是,这个煎饼比我在梦中吃到的还要好吃好几倍!因为,梦中的煎饼只是放了黄油,而这个是放了黄油和蜂蜜的!」 「是吗……那太好了。」 我告诉昨晚在厨房收拾残局的厨师第二天早上的菜单后,到骑士团的哨所露了个脸,带著三名满不情愿的骑士,去了一趟「星降之森」。 因为栖息在「星降之森」的魔物「暴虹蜂」的蜂蜜,以比平时的甜度更高而闻名。 「副总长,我是夜盲啊!我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派不上用场的。」 「你你,为什么前几天你在副总长面前说发现了暴虹蜂的巢穴呢?托你的福,连我都被卷进去了!」 「副总长,请您冷静一下!那蜂蜜真的是今天晚上一定要弄到的东西吗!?绝对不是这样的吧!!」 ……三个人都是充满活力的骑士。 但是,工作上的能力是实打实的,他们在月光中马上发现了「暴虹蜂」的巢,然后迅速歼灭了魔物…… 「你也尝尝,希里乌斯!真的很好吃!」 塞拉菲娜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然后,在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充满期待的注视下,我不可思议地吃起了煎饼,觉得这是我吃过的东西当中最好吃的。 王城的厨师们做的菜的味道不可能每天都变,尽管以前也吃过很多次使用「暴虹蜂的蜂蜜」做的菜肴。 如果说有什么和以前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很开心地看著这边的塞拉菲娜在这里。 「原来如此,塞拉菲娜能改变食物的味道啊。」 「是吗?」 塞勒菲娜嘴里塞满了煎饼,好奇地看著我,她的表情和把橡子塞进颊囊里的松鼠一模一样,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只要有你在,世界就会变得明亮啊!」 「西里缪斯……?」 看著既想吃煎饼又想说话的塞拉菲娜,我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 「怎么了,连我的名字都说不好。……塞拉菲娜,被国王拜托的时候,我真心觉得没有拒绝去接你的任务真是太好了。因为能遇到你,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幸运。只要有你在,我应该就会一直幸福下去。」 我对著塞拉菲娜这么说道——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话语。 而且,在10年后,我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只要有塞拉菲娜在,我就是幸福的。」 ——我的话并没有错。 ──────────────────────── 特别加笔【SIDE 希里乌斯】难题,塞拉菲娜QUIZ! 在办公室被文件团团包围的时候,我的办公室门口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如果不从走廊里守卫的骑士面前穿过,就无法到达这个房间的门。 这个时间没有会面的计划,而且能突破骑士们防守的人也有限…… 我一边想著,一边若无其事地看著部下开门的样子,只见部下呆呆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 我问了一声,他默默地指著地板。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他手指的地板,只见红色的块状物在蠕动。不,那不是红色的块状物,那是…… 「塞拉菲娜!?」 那个趴在地板上,摇晃著红色头发的小物体,毫无疑问是塞拉菲娜。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慌忙跑过去,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不是塞拉菲娜哟!!我是什么呢?」 「你说什么!?」 我听不懂塞拉菲娜的话,皱起眉头往下看,只见她趴在地板上伸出双手,然后以笨拙的动作向前匍匐爬行。 「……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的行动太出乎我的意料,我无法理解她的想法,这时,把门关上的部下小心地开口了。 「那个……我有一个5岁的女儿,她每天都模仿动物。让我猜她在模仿什么……」 「这样啊!那塞拉菲娜的动作也是在模仿什么吗?」 在部下的提示下,我终于意识到塞拉菲娜在玩模仿游戏。因此,当我认真观察塞拉菲娜的动作时,发现这难看的匍匐前进…… 「我知道了!是入团考试落榜的骑士吗!」 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些,明明确信地说了出来,还没听到塞拉菲娜的回答就被部下劝谏了。 「副总长,不是这样的,答案是动物之类的!在这个题目当中,王女殿下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多么难的规则啊。难道是要把身为人的塞拉菲娜当作人以外的东西吗? 就在我困惑的时候,塞拉菲娜停下脚步,躺了下来,奇怪地摇晃,然后开始搔背。 然后用力跳起来,开始上下摆动双手。 「对啊,是梦见鸟吧!塞拉菲娜,模仿得真好!!」 我信誓旦旦地这样回答,又遭到了部下的否定。 「副总长,6岁的小女孩会模仿的都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就算搞错了,也不会是魔物!!」 「……是这样吗?」 但是,再没有什么能想到的了,于是我举起了双手。 「塞拉菲娜,我投降,告诉我你是什么。」 塞拉菲娜满面笑容地匍匐在地板上。 「姆叽,姆叽。」 她一边叫,一边做出笨拙的匍匐动作,「这是,青虫—噢」她给出了答案。 「然后,从背后顾涌顾涌顾涌地钻出来,没错,是蝴蝶哟!!」 「……这样啊!」 好厉害啊。即使她一边做动作一边说明,我也完全看不出来。 刚才的动作绝对不是青虫的动作,也不是蜕皮的动作,更不是蝴蝶的振翅。 虽然这么想,但当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期待著什么似的盯著我的时候,我脱口而出了与自己所想的完全不同的话。 「……啊啊,好厉害啊!我还以为是真的蝴蝶呢。」 虽然完全是棒读,但看到塞拉菲娜发自内心地开心地笑著,我反省了一下。 ……下次再稍微投入一点感情,装出惊讶的样子吧。 于是,塞拉菲娜把手伸进礼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包装纸。 「因为希里乌斯很努力,所以我带点心来了!」 「……这样啊。」 我不吃甜食。 「是我做的。」 「哎?」 如果是这样的话,把糖和盐弄错,也有做出了不甜的点心的可能性呢。 我对这一点点的可能性充满期待,打开包装纸一看,里面有5块形状像饼乾的东西。 「那么,这些到底是什么呢?」 「你说什么!」 好不容易从难题中解放出来,又遇到了新的问题吗? 我吃惊地抬头看著部下,他无言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说放弃吧。 「咕!」 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小孩子,你要我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不,冷静点。和刚才的猜谜一样,应该是以孩子喜欢的东西为题材的,所以只要以此为基础进行推测就可以了。 我做好心理准备,拿起了一块饼乾,形状像一根很粗的棒子。 在一般情况下,我肯定会感到困惑,但我已经完成了刚才的问答,看到了答案。 「原来如此,这是青虫啊!哈哈,很厉害啊!」 在我爽朗地笑著的视野之外,部下却皱起了眉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然后小声地说:「刚才猜谜的答案是蝴蝶,不是青虫哦!虫和蛹都是中间过程,不是答案!因此,饼乾的题材也不可能只有青虫。」 我皱起眉头,心想他在说些什么,塞拉菲娜高兴地拍了拍手。 「太遗憾了!这是希里乌斯的剑哟!」 「啊?这是我的爱剑吗?不是,塞拉菲娜,我的剑在握柄的部位有个特点……」 我把剑从腰上连刀带鞘取下来,试图解释,但塞拉菲娜抓起那根粗棒子似的饼乾,塞进了我的嘴里。 「味道怎么样?」 我条件反射地咬了一口,饼乾在嘴里发出不得了的「咔」的一声。 太甜了。你好像正确地使用了砂糖啊。而且,这对训练下巴很有帮助。啊啊,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在地板上滚来滚去,饼乾却安然无恙了。 我一边嚼著饼乾,一边发出不寻常的咔叽咔叽声。 看到我这样,塞拉菲娜开心地笑了。 「呵呵呵,希里乌斯,还有四块饼乾呢。」 「…………」 我的考验似乎还在继续。 后来,我经常读的书目里,又加入了一本《昆虫图鉴》。多亏了塞拉菲娜,我的学习范围好像扩大了。 ──────────────────────── 后记 感谢您拿起本卷!本作品是《转世的大圣女,拼死隐瞒自己身为圣女》的衍生作品。 在正传中,主人公是塞拉菲娜转世后的圣女,随著故事的发展,「前世的故事」多次出现。我很想再写一些「前世的故事」,实际写了之后,发现这个篇幅破坏了正传的流程,所以这次就采用了衍生剧的形式。 和正传一样,因为邀请了chibi老师担任插画,所以我想对于读过两本书的读者来说,这应该也是不会破坏世界观的作品吧。那个插图,还是一如既往地很棒呢!主要角色的造型很美,七的衣服设计感很高,有深度的背景很厚重,这次也请老师画了完美的插画。 chibi老师,感谢您一直以来充满魅力的插画! 那么,进入正传的话题,本作品系列累计销售突破了100万部!大家拿到手的每一本累积起来,就有100万册了。非常高兴也非常感谢,这完全是多亏了阅读的各位。 能有这么多人读我的书,我真的很高兴!谢谢大家! (未完待续,请多多指教) 话说回来,本作品中有希里乌斯和塞拉菲娜骑马的场景,我也骑过马,虽然时间很短。 我曾在英国向素食主义者少女学习骑马。 「我喜欢马,因为马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吃任何肉类。」 金发碧眼的少女笑眯眯地这么说,我实在说不出「我吃过马肉刺身」,而是回答说「我也喜欢蔬菜」。 那个少女基本上一直和马在一起,照顾著马的一切,因此,她非常擅长驾驭马。 向这样的少女拜师学习,我最终能在森林中骑马奔跑了。 在寂静的森林中乘风策马奔跑,心情非常愉快。 因为看景色看得入迷,上半身没能倒下去,被树枝挂住甩了下来,但还是很开心,那种心情是真实的。 我一边想著什么时候能再去那片森林,一边努力著。 最后,感谢您读到这里。感谢为本作品的成形而尽心尽力的各位读者。 因为是新作,所以很辛苦,但是书籍化的工作很开心。 希望大家能够享受新的大圣女的故事! ──────────────────────── 插图 ──────────────────────── 第六卷 ────────────────────────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菲亚持续隐瞒自己前世是传说中的大圣女的事,也藏起圣女的力量,以骑士的身份奋斗。 但她就算想隐藏,还是无法完全藏住圣女之力,让人窥见部分能力,而她的言行也对那些骑士和骑士团团长们造成影响,一回神才发现这些人都已经聚集到菲亚身边。 这样的菲亚请了特别休假去见姐姐,还偷偷去见萨比利亚。 可是她的盘算太容易被人看穿,面对这样的菲亚,坎帝士要求与她同行。 在出发前夕,他们在大街上碰到了小绿和小蓝。 与曾经一同冒险过的两人重逢,让菲亚很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也要一起踏上旅途前往灵峰黑岳。 她在灵峰黑岳的山麓见了姐姐,还在山顶那边和萨比利亚再度相遇,于是菲亚就和那群令人怀念的伙伴们一起度过一段祥和时光。 ──────────────────────── 38 灵峰黑岳2 隔天一早,一觉醒来的我感到神清气爽。 原本是想要顺势起身,却发现变小的萨比利亚睡在我肚子上,于是我的姿势就定格了,只有把头抬起来而已。 ……萨比利亚带来的绝妙重量,感觉真的好舒服喔。 可能是因为这样吧,我昨天才会睡得那么香甜,当我边想那些边望着萨比利亚时,依然闭着眼睛的萨比利亚开始用头磨蹭我。 哎呀,好可爱,这举动让我不由得露出笑容。 带着愉快的心情,我开口说了句话。 「哎呀真是的,原来龙王大人是爱撒娇的孩子啊!没关系,喜欢撒娇的癖好,会变成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秘密。」 我起了玩心,在对话的时候,开始假装自己是黑龙王的侍女,萨比利亚似乎被逗笑了,为此轻轻地笑了一下。 「唔嗯,无妨。那今日本王就一整天维持娇小姿态,在菲亚的肩膀上过活吧。」 「咦咦——!那这样若是遇到其他的龙,在它们面前该怎么办?」 萨比利亚愿意配合我扮演黑龙王,和我继续延续这段对话,这样是很好玩,但它刚才说的那句关键台词令人不敢恭维。 只是因为萨比利亚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就忘了自己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还一脸困扰地垂下眉。 「如果成为王,不是应该要充满威严吗?若是变小停在我的肩膀上,那样就没气势了。」 「呵呵,这里的龙不会因为撞见这些就小看我。就算真的有,那也代表这只龙没眼光。」 「唔——嗯,但是比所有人都庞大的萨比利亚突然变小,还停在我的肩膀上,大家可能会大吃一惊,心想到底发生什么事吧?」 「那好吧,我们来试试看。」 就只是有过这样一段简单的对话,今天一整天,萨比利亚将为此以缩小姿态过活了。 萨比利亚真是的,若是之后带来什么困扰,我可不管喔! 为了表达我对这件事的不满,我朝萨比利亚瞥了一眼,但当事龙萨比利亚却在那装傻,等到我换完衣服后,它就飞到我的肩膀上。 我实在是拿它没办法,于是就离开洞窟,步行到开阔的地方。 途中曾遇到各式各样的龙,它们一看到停留在我肩膀上的萨比利亚,马上吓得僵住身体,就连动作都停摆了。 ……哎呀,事情真的像萨比利亚说的那样,就算是娇小的萨比利亚,好像也魄力十足呢。 发现萨比利亚说的是真的,我乖乖发表败北宣言。 「是我输了,龙王大人。」 「嗯,本王不与你计较。因为本王很喜欢菲亚。」 「哎呀,国王陛下也真是的。居然轻易对一介侍女说出那种话,会让人觉得这个王是很轻浮的昏君喔。」 我们边聊边来到昨晚吃晚餐的会场,坎帝士团长、小绿、小蓝好像早就起来了,他们正坐在用来代替椅子的圆木段上。 「早安,菲亚……啊啊!?」 小蓝原本还用平稳的语气跟我打招呼,一看到待在我肩膀上的萨比利亚后,表情马上转为错愕。 「那、那个是……听说黑龙是世上只存一头的古代种,这……这难道是黑龙大人的孩子?」 小蓝的想法好有趣,让我忍不住笑出声。 「噗呵,你这个想法真有意思,小蓝!哎唷,这位黑龙看起来像王,其实之前没当王的时候,它还只是一位小婴儿喔。现在它的模样确实很可爱,可爱到缺乏魄力……呵呵呵,讨厌啦,萨比利亚被人误认成小婴儿了!」 这时我再也忍不住,口里真的发出笑声,萨比利亚则是用一本正经的表情答道: 「没关系。只要本王可爱的菲亚觉得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噗呵呵呵,萨比利亚好爱演,扮演这种轻浮的国王,演得很到位呢。」 我朝它回了这句话,跟萨比利亚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小绿和小蓝哑口无言地看着我们,有别于那两人,坎帝士团长的模样显得很疲惫,此时他从座位上起身。 「早安,菲大人、黑龙大人。看来你们两位都睡得很好,精力十足。真是太好了。」 感觉坎帝士团长好像话中有话,我心想难道团长不是吗?之后就开始盯着他的脸看,结果发现他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 「哎呀,难道坎帝士昨天睡得不好?印象中你好像是神经比较纤细的那种人,换个地方就会睡不好。」 还是坎帝士团长被带往的洞窟睡起来不舒服?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我觉得萨比利亚的床睡起来还满舒服的,今天晚上就让给他睡吧,但是坎帝士团长却摇了摇头予以否认。 「不用了,您无须担忧。只是昨晚想起很多事情,这才错过入眠时机。」 「唔嗯?」 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事,为了不让人担心,坎帝士团长往往都会选择隐瞒,他嘴上说没关系,实际上是不是真的那样,这就很难说了…… 虽然我那么想,却觉得他的身体状况看起来不像是很差的样子,这也让我不便追究下去,于是决定找个圆木段坐下。 我拿起被招待的水,漫不经心地喝起来,后来又对萨比利亚问了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对了,那个——萨比利亚是不是有对那些龙进行某种训练啊?」 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这个,萨比利亚待在这座山里,是要做些什么?这件事什么时候会结束,何时能回到我身边?但直接问它,很像是将自己的情绪强加在他人身上,于是我便决定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循序渐进问它。 萨比利亚轻轻地笑了一下,说话声透着喜悦。 「呵呵,菲亚对我的事感兴趣啊。虽然全都被统称为龙,龙却分成许多种类。而且每个种类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我要先把各种龙都聚集起来,再教它们如何于群体行动中活用自己的特性。」 「原来是这样。话说它们虽然从各种地方聚集而来,却相处得非常融洽呢。」 昨天我学到一件事,那就是每一种龙的栖息地点都不太一样,当我开口接话时,我脑里想起的正是之前被带去参观龙群栖息地的情景。 赤龙和青龙会一起戏水,还会整顿环境,让它们的巢穴住起来更舒适,我看了只觉得这样的景象真是不可思议。 萨比利亚听完点点头,似乎很认同我的说法。 「龙这种生物原本就有群居的习性,就算种类不同,似乎也不太会互相排斥。它们还会一起狩猎能够当食物的魔物,自然而然学会携手合作……其实我要成为龙王,就是知道群居的魔物很多,不想因寡不敌众的关系输给那些魔物。学会互相合作才是最重要的吧。」 的确,会群聚在一起的魔物很难缠,我觉得萨比利亚说的很对。 同种类的魔物原本就会一起行动,不只是它们成群结队来袭特别难应付,可能平时都分开生活、就只会在战斗中合作的魔物,这种也难以对付。 「那些会联手攻击的魔物,的确不简单。那你们在做战斗训练的时候,有将特定魔物假想成敌人吗?」 「这个嘛……像芬里尔那种魔物都会聚集一大群,比较棘手,必须预先想好作战方式。至于其他的高阶物种,我们也都会预先想好战斗方法,但不会特别去区分它们是否成群结队。话虽如此,若要说哪种魔物最难缠,那肯定就是魔人了。」 此时萨比利亚顺口说出某个字眼。 萨比利亚说这些并没有特别的用意。 「……唔!」 可是一听到「魔人」这个字眼,就在那瞬间,我身躯便因恐惧感到不寒而栗。 ◇◇◇ 「菲亚?」 小绿在这时一脸纳闷地朝我问话。 我的动作突然间停摆,知道小绿是在担心我,我想让他安心,但喉咙那边却好像卡了东西一样,连发出声音都变得很困难。 我用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开始陷入沉默,可能是觉得我都没回应怪怪的吧,这时就连小蓝都用担忧的语气提问。 「菲亚,你怎么了?」 但我还是先不回应他们了,那双仍旧抓着杯子的手,此时被我放到桌子上,那些手指都变得很紧绷,我必须聚精会神,才能将手指一根接一根自杯子上剥离。 我要让自己的注意力都聚集在眼前这个单调作业上,借此让心灵沉静下来。 当我将颤抖的手指慢慢自杯上剥除后,小绿跟小蓝已经察觉我的样子和平常不同,而他们也没有再追问些什么,只是待在一旁守望。 ……他们都好成熟,懂得察言观色。 看起来做事随兴,必要时却能精准掌握情况,愿意保持沉默。 当然了,同样在一旁安静守望的萨比利亚和坎帝士团长也是这样吧。 在想这些的同时,花了段时间将所有手指自杯子上剥离的我松了一口气。 再来我便用破碎的声音说了句话。 「……魔人……很可怕。」 话一出口,我便觉得那像是小孩子才会说的,但其他人都没有笑我。 不仅如此,甚至还把我说的那些话当成某种重要的世界真理看待,只见小绿慎重地将它复述一遍。 「……是吗?你害怕魔人啊。」 坎帝士团长在这时无声地站起,将自己的外衣披到我身上。 我们的身高有段差距,他的衣服尺寸太大,导致我的身体几乎都被盖住,但这也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我好像已从世上隐去,令人感到心安。 「山上的早晨很冷。」 坎帝士团长接着发出这声低喃,像是在做补充,但我难以相信他是为了做那件事才这么说的。 像是要将我藏起,远离这世间的一切,团长用衣服包住我,会那么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山上很冷吧。 而我会觉得冷不是气温的关系,是紧张感作祟。 那让我发出一声叹息。 ……就像刚才那个样子,只是因为一个单词就吓成这样,这是不行的吧。 就好比是昨日,我也很怕自称是「魔人」的凯伊团长。 我将双手握紧,思绪回到三百年前。 ——当时西里乌斯还是我的近卫骑士团团长,但他绝对不会逃避。 卡诺普斯也一样。若是遇上不利于己的事,他也不会避不面对。 而且我们昨天夜里还聊过一些事情,前世的那位姐姐生了孩子,那位克斯德勒不仅成了帝国皇帝,还治理一个伟大的王国。 他们每个人都活得有声有色,若是只有我一人逃避,那我就没脸见这些人了。 于是我决定抬起脸庞,开始直视小绿。 「魔人……在这个世界上还剩下多少?」 这是很简单、很基本的问题。 但我却必须从这样的问题开始问起,关于魔人的事情,我就是这么无知。 ——在从前,当时我的年纪还小,还没想起前世的事,有件事奥莉亚姐姐曾经跟我提过无数次。 据说大圣女讨伐了魔王后,失去王的魔人们陆陆续续遭到封印。 姐姐还说最后一人也遭到封印了,不过…… 自从找回前世的记忆后,让人遗憾的是,我再也无法相信那些话是真的。 我不觉得那个狡猾又强大的「魔王心腹」会遭到封印。 恐怕在前世的那些哥哥们离开魔王城之前,那位心腹就已经取回封了敬爱魔王的箱子,把封印解除了吧。 因此「魔王的心腹」和「十三纹魔王」还留在这个世界上,以上是我的推论。 怀着这样的推测,我一直目不转睛望着小绿,他则是一脸谨慎地开口,缓缓说了些话。 「……《初始之书》里写了段话,内容是『这世上有三十三纹魔人存在』。」 「咦?」 小绿说出口的情报算是极机密事项,而我也为此发出惊呼。 怎么会这样?我之前是有怀疑小绿的职业并非冒险者……也许他老家那边是类似在经营商会的,优渥的家庭……但一提到这个《初始之书》,等级就不同了。 那是身处各国王族最高阶级者才能知晓的机密情报,还是最高等级的那种。 「小、小绿是冒险者没错吧?我只是想听听帝国市井间流传的魔人传闻。姐姐跟我提过在王国内流传的传言,若是两者内容一致,我觉得那些谣言或许很接近事实……」 但我预期听到的内容跟小绿说出来的那些实在是相差太多,当我语带困惑询问,小绿这才回了句「喔喔」,显得面有难色。 「你有你自己想要扮演的角色。正是因为这样,连同坎帝士也算在内,对于围绕在你身边的这些人,我们可能不便表明自己的立场。」 小绿说这话就像是在说谜语一样,坎帝士团长听了则是眯起双眼。 「原来如此,这是为了确认我是否明白自己的职责,你才会做出不必要的试探吧。这些都是多余的。听好了,小绿。让我给你一个有用的建议吧,若是想要更加理解菲大人,那你就按照菲大人所说,用那种方式解释就好。」 有那么一瞬,小绿似乎在吟味坎帝士团长所说的话,眉头都皱在一起了,但他的头马上又点了一下。 「我明白了。」 接着小绿转头看我。 「菲亚,你是想知道帝国这边的传闻吧。那我就告诉你吧……在帝国这边,大家都说魔人已经全部遭到封印。」 小蓝也认同哥哥的说法,不仅颔首,还针对刚才那些话做了段补充。 「的确是。若是想要让幼小的孩子听话,想要吓吓他们,这时魔人才会登场。好比是『魔人会来找不听话的坏孩子』这类的。」 「是这样啊……」 那就跟姐姐说的一样了,想着想着,我眼睛直盯着交叠的双手看,这时小绿又开口了。 「刚才都起头说那种话了,就把它说完吧……在我认识的人里,有的人地位满崇高的。那个人跟我提过《初始之书》的事。这些当然都是非常机密的资讯,菲亚,你是我的恩人。若是你真的想问,我能够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咦!」 这话让我猛地抬起脸,这时小绿正在直视我,我们两人的目光也正好对上。 ◇◇◇ 「我想知道……」 正是因为处在震惊状态下,我才会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一说出口,便惊觉这句话已如实表达我的心声。 目前还不清楚小绿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带来的情报是真是假,但既然有机会问,那我什么都想问。 「好。」 小绿接着又点了点头,目光开始在半空中游移,像是在整理思绪。 处在这段短暂的沉默下,萨比利亚也从我的肩膀上下来,跑到膝上去。 再来就开始用它的头磨蹭我的腹部。 哎呀,萨比利亚那么做是希望为我带来勇气,发现这点后,感到喜悦的我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 再来我又转向小绿,这是为了听他说话,然后小绿便开口了,边说边顾虑我的反应。 「《初始之书》里面写的就是这些。上头写着『这世上有三十三纹魔人存在』——菲亚,也许跟你知道的讯息重复,但在魔物之中,能够化为人形的都被称为『魔人』。有的魔人特别强大,他们身上都有刻纹,被称为『刻纹魔人』。」 「好……」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面为三百年前的所学做复习,一面听小绿说话。 我前世是一位公主,还是大圣女,不管多么机密的情报都会被呈给我,关于这个《初始之书》,我也有所耳闻。 当我在听小绿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也拿它们和过去获得的知识进行对照。 「魔人强度和身上刻纹数成正比。每个魔人身上的刻纹数都不一样。有的魔人只有一纹,有的是三纹。但《初始之书》有说这些刻纹数全部加起来就是三十三纹。」 对,就像他说的那样。三百年前,我也听过相同的话……当这个念头浮现,我的呼吸也开始变得不自然,变得更混乱。 ……啊啊,又来了。我赶紧按住胸口,努力调整气息。 每次都会这样。只要一想到魔人的事情,心脏马上就会快速跳动。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一直在进行深呼吸。小蓝露出担忧的表情,还将手伸过来。 「菲亚,你还好吗?」 我的手原本按在胸口上,此时我用那只手抓住小蓝的手,为了让他安心,对他露出微笑。 「……我很好,没事。」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有人却能因此察觉,还为我担忧,这让我心里觉得比较踏实了。 我用一只手抓着萨比利亚,另外一只手抓着小蓝,并对自己说:「我不会有事。」 就连坎帝士团长和小绿都在,我是被人守护的,这么一想似乎就没那么恐惧了。 就跟小蓝一样,小绿同样也是一脸担忧的样子,但他似乎觉得应该先让这次的话题结束,出于这样的判断才会继续把话说下去。 「大圣女大人将『十三纹魔王』封印后,就如市井传闻谣传的那样,魔人全都被封印了……我是很想那么说,但实际上,剩下的那些魔人全在三百年前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咦!?」 听到如此出人意料的说法,原先已逐渐趋于平稳的心脏又再度狂跳起来。 看到我的眼睛跟着睁大,不想为我带来更多刺激,小绿改用平静的语气续言。 「『刻纹魔人』就算只有一道刻纹也很强,三百年前那些魔人都会在森林或山丘上建造他们的专属城塞,带着部下住在里头。当大圣女大人将魔王封印,那些魔人的身影就开始消失,并抛弃这些城塞。」 「这是……」 为什么会那样? 难道跟我料想的不一样,魔王依然遭到封印?那些魔人觉得自己处于劣势,这才躲藏起来? ——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手边拥有的情报有限,虽然不清楚魔人隐匿行踪的理由……但现实情况似乎比我所想的更加恶劣,这样听来还有几名魔人留存在这世上。 「……还有……其他魔人……」 就在这世上的某些角落,还残留几个魔人。 眼看我面色发青,小绿张开双手,再来慢慢动了动那两只手,做出希望我平静以对的动作。 「菲亚,你会害怕魔人,出现这样的情感反应很正常。三百年前,那些魔人全都消失无踪。这让大家都忘了魔人有多恐怖,后来只在孩童不听话时,被当成吓唬他们用的字句……但那些魔人像是刻意让自己消失,并不是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灭。你无法抛去这份恐惧,这是生物该有的正常情感反应。」 小绿的说法算是别具一格,但是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么做是在安慰我。 ……小绿人真的很好呢。而且他观察我也观察得很仔细。 怀着感谢的心情,还有一份心安,我朝小绿点了点头。 再来我的思绪又回到小绿刚才说的那些魔人事迹上。 看来我从小听说的那些,和真相还是有些许出入。 姐姐曾经说过,大圣女讨伐魔王后,那些魔人已经陆陆续续遭到封印,如今全都消失了,事实上仍有几名魔人成功逃掉,在我听来会是这种感觉。 我抬手按住胸口,发现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动,跳得很不自然,只要一想到魔人的事情,我就会感到身体不适,那种感受再度于体内扩散。 我用来抱萨比利亚的手又变得更用力了,口里发出微颤的叹息声。 我没事,这次应该没有不舒服到难以忍受。 除了用这句话来自我催眠,为了听取下文,我抬起脸庞凝视小绿。 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小绿轻轻地点了个头后,接着开口道出后续话语。 「我们无须随意挑起人民的不安。所以表面上都当那些魔人被封印了。但事实上……在大圣女大人死后,被封印的魔人只占极少数。就只有『二纹月乙女』和『五纹涡裂者』这两人。」 「二纹……月乙女。」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身上窜过一丝寒意,并将那段话小声地重复一遍。 为了替我带来一点力量,小绿刻意大幅度点头。 「你别担心,菲亚!那些魔人都已经被封印了。不仅如此,大圣女大人还在世时,连同『十三纹魔王』都算在内,被封印的魔人总计二十刻纹。若是将至今为止遭到封印的魔人刻纹合并计算,总共有二十七纹。」 ……他说得没错。连同那位魔王也算在内,前世的我已封印了二十纹魔人。 「那些魔人的刻纹全部加起来总共是三十三纹。所以在这世上躲藏的魔人,顶多就只剩下六纹。」 小绿说那些话的语气似乎把它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不过……听着听着,我开始对小绿所说的话心生疑惑。 ……真的是那样吗? 魔王是不是已经从那个封印之箱成功逃脱?这个疑虑,我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打消。 目前这世上总计有六纹魔人存在,除此之外,我觉得「十三纹魔王」或许也尚存于世。 还有一点,在那些合计起来还存有六纹的魔人里,应该还包含杀掉我的「魔王心腹」…… 照理说小绿不可能读出我的想法,但他却顺口说出某项重要资讯。 「在那些逃亡的六纹魔人里,其中一个是一纹魔人。那是被称作『一纹心腹』的魔王随从。」 一听到这句话,我就吓得浑身僵硬——同时又在心里发出一声「啊啊」,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看吧,那个魔王心腹果然逃掉了。而且…… ——我想起来了。「魔王心腹」是一纹魔人。 (真的是那样吗?身上应该还有更多吧……) 就在那瞬间,我的思绪开始转向别的地方,但我又想起前世将死之前,曾经看过「魔王心腹」身上只有「一纹」刻印。 ——对,就只有一纹。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能让我感到安心,我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萨比利亚似乎读到我的思绪了,像是要让我放心,它整副身躯都贴了过来,做出像是在跟我撒娇的动作。 我紧抱着萨比利亚,缓缓抚摸它的背脊。 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就发生了,原本还跳得飞快的心跳逐渐归于平稳。 我没事、没事。 我身边还有萨比利亚,坎帝士团长、小绿和小蓝他们都在。不会有事的。 确认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平静后,我的视线随即向上抬,心想现在正是我该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刻。怀着这样的念头,我朝坎帝士团长提出一个问题。 「坎帝士,我能造访大圣堂,去对那个装了魔王的箱子做个确认吗?」 ——大圣堂。 那里统管着全世界的教会以及圣女,是最高救世机构。 而且该处守备比这世上的任何一处都更加坚牢,封印魔人们的箱子就放置在那里。 这话让坎帝士团长为之屏息,脸上掠过震惊色彩,但他马上又摇了摇头,表情也变得很歉疚。 「……这么做应该很难。」 「我想也是。」 我早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听到这话的我发出一声轻喃,能够理解他为何会那么说。 许多人来大圣堂是为了寻求救赎,大圣堂会为他们敞开门扉,但是在最深处的房间里,放着封住那些魔人的箱子,就只有少数人能够入内。 这些少数人指的是一小部分的神职人员,还有各国的国王跟皇帝,能够进去的人真的不多。 要说谁能够进到那个房间里,去那里确认装了魔王的箱子……除了那些神职人员,大概就只有拿渥王国的国王了吧,拿渥王国在这座大陆上也算是一个大国。再来应该就是艾尔泰雅加帝国的皇帝了。 「嗯,这肯定没办法吧!」 身为一介骑士,哪有可能去拜托国王陛下为自己做事,我就只能干脆点,直接放弃了。 当我打消确认魔王之箱的念头后,我就开始思考别的对策,看有没有合用的第二方案……这时小绿开口了。 「菲亚,这件事能交给我处理吗?」 「咦?」 「……刚才有跟你提过,在我认识的人里,有个人的地位还满崇高的。若是要确认装了魔王的箱子,他应该有办法吧。」 我听完这话变得好惊讶,面对那样的我,小绿不仅把话说得斩钉截铁,还带着坚定的目光。 ──────────────────────── 【SIDE】艾尔泰雅加帝国皇弟绿·埃梅莱特 我对菲亚抱持什么样的情感,其他人想必无法理解吧——跟我有相同遭遇和相同体验的艾尔泰雅加帝国皇帝除外,他是我的哥哥。 艾尔泰雅加帝国是跟拿渥王国在这座大陆上雄踞两大势力版图的大国。 这个国家历史悠久,统治的土地很广,受该国治理的人民也很多。 而这个帝国的正妃生下四名孩子,分别是哥哥罗宾、我、弟弟索费亚,还有妹妹。 母亲出自血统纯正又古老的家族,我们是被她怀胎生下的,皆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前提是我们没有遭受诅咒侵袭。 父亲娶的侧妃对我们下了诅咒,自从诞生到这个世上,我跟哥哥就时常颜面流血。 这已经是常态了,最后我们也逆来顺受,但那总是会伴随疼痛,让人脸色发白,身体变得无力。 相对的,那些帝国忠臣并未同情我们的处境,还断言这样的我们无法继承皇位。 我们被赐予一座离宫,那只是一座虚有其表的宫殿,位在宫庭外围,我们兄弟三人和母亲、因诅咒而陷入沉睡的妹妹一起相依为命度日。 随着年纪增长,我对某些事也开始有所体认。 那就是母亲给予的这具肉体其实很健壮。 不仅身材高大,还肌肉发达,只要经过锻炼,身体各处都会变得如钢铁般坚实,具备世间罕有的肉体条件。 头脑也不遑多让。 只要读了书,很快就能吸收,还能轻松学会好几种语言,让我觉得我的脑袋也很优秀,世间少有。 然而一出生就受到诅咒侵蚀,使我无法活用母亲给予的馈赠,甚至被边缘化。 这让我变得一事无成,从一开始就被舍弃。 啊啊,我没有完成任何重要职责,将会就此死去,积年累月下,这种自暴自弃感逐渐加深——但就在某日,整个世界忽然改写了。 先前一直包覆着我的雾霭被吹散,世界开始大放光明。 对于茫然而立的我,那位将整个世界瞬间改写的女神还在我背后推了一把,当时她的表情甚至有点调皮。 『我要赐予你们开创未来的力量。如此一来,你们将会变得无所不能。』 ——女神曾对我们那么说。 我的诅咒在眨眼间解除,得知这件事的帝国忠臣们翻脸跟翻书一样快,快到都让人看傻眼了。 『能够解除那么强大的诅咒,你们肯定遇到女神了!啊啊,「创生女神」希望你们几位能够传承皇统!!』 『这是何等美妙!为了让罗宾皇子登上皇位,我们全族都会鼎力支持。』 就只是经历了短短一瞬,整个世界却就此改写。 原先有很多东西,我们都无法持有,如今却回到我们手里,还倍增许多。 就在那一刻,我心中盈满了感激,整副身躯为此颤抖。 ——啊啊,菲亚。 我要对你献上满满的感激。 你给了我一切,只要是为了你,我能为你献上整个世界——…… 后来我哥哥就成为艾尔泰雅加帝国的皇帝,我则是成了他的备用接班人。 若是哥哥那边出什么事,我将会全面取代他,成了帝国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拥有这样的地位,代表我被赋予极大的权利。 只要具备这样的身份,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会为我敞开门扉吧。 因此——当我看见菲亚开口拜托坎帝士,坎帝士却说那件事无法实现——我就知道这次该由我出面来做。 菲亚希望能够前往大圣堂,去确认理当安放在那的「魔王之箱」。 这世上四散着多所教会,大圣堂在这之中是地位最为崇高的,若是要进入存放了魔人之箱的深部空间,就只有极少数人具备那个资格。 换算起来,在这世上应该连十人都不到……但其中一位应该是我没错。 「菲亚,这件事能交给我处理吗?」 因此我才会毫不犹豫说出那种话,当下我心怀自信,知道那是我能做到的。 但不知为何,听见我那么说,菲亚改用惊讶的目光望着我。 「咦?可是小绿……」 眼看菲亚表现出困惑的态度,这点令我纳闷。 她身怀常人无法想像的奇迹之力,肯定是女神幻化成人形姿态。 因此她应该知道我们三兄弟皆出自艾尔泰雅加皇家,拥有皇家的血脉,那菲亚为何会出现惊讶反应? 啊啊,难道菲亚觉得光靠这种血脉还是无法进入大圣堂深部? ……也就是说,这是在测试我? 想知道我拥有这样的血统,能有多大能耐。 靠我的智慧和勇气,能够成就些什么。 「原来是这个意思,菲亚……」 既然如此,我就要尽我所能去做,为她呈现最棒的成果。 「我来帮你做这件事。」 当我用认真的表情点点头,菲亚则是一脸担忧地接话。 「咦?真的吗?那就……谢谢你出面帮忙。但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好,当然不会。」 这可是菲亚的委托。我当然会排除万难达成。 我一定要为菲亚呈上最棒的成果。 当我在心中下定决心后,用担忧的目光望着我的菲亚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我开始在想她那样的表情代表着什么。 ——菲亚想要确认魔王之箱的存在。 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大圣女大人已经封印魔王,为世界带来和平,这件事众所皆知。 对于魔王被封印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抱持疑惑,也未对魔王之箱有其他想法……但菲亚是在怀疑什么吗?怀疑封印魔王的箱子是否真的在大圣堂? 当我在思考菲亚的疑虑究竟代表着什么时,背后突然窜起一股恶寒。 再来我就看向正在凝视菲亚的坎帝士和黑龙,他们的表情像是洞悉一切。 ——只是我没发现罢了,其实这世界正面临危机,会是那样吗? 就在那刹那,我的脸青白到任谁都能看出……当坎帝士和黑龙看着那样的我,他们的视线丝毫没有半点波澜,既不惊讶也没有起疑。 我为此看出他们早就明了一切,心中那份推测似乎也因此证实了。 这让我咽了一口唾沫,一只手紧紧握起。 ……我的子民无力守护自身,既然我处在这样的立场上,就该守护他们。 明明该做到这点,却对近在身边的危险丝毫未察,是有多散漫。 到了这时,我总算察觉菲亚的真实意图。 啊啊,没错,她表现得像是为了实现自身心愿,事实上只是想要点醒我。 让我知道这个世界正面临危机。 要我赶快履行被赋予的职责。 那么我身为艾尔泰雅加帝国的皇弟,前往大圣堂正是我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在心里发下誓言,为了得知真相,只要是我能力所及,都要不惜一切去完成它。 ──────────────────────── 39 灵峰黑岳3 「萨比利亚,关于我们刚才拜托小绿的事情,你觉得这么做好吗?」 吃完早餐后,我跟萨比利亚一起坐在草地上,拿这句话问了待在我臂弯里的好友。 就在不久前,坎帝士团长、小绿和小蓝这三人外出探索灵峰黑岳。我负责留在这里看家,手里还抱着萨比利亚,脑子里正在回想先前和小绿的对话,不过…… 最后我还是按照小绿所说,拜托他去确认魔王之箱。 虽然他一口答应,还打包票说没问题,但执行起来真的没问题吗?事到如今,我才开始感到担忧。 「小绿展现他的男子气概了呢……」 这时我轻声说了句话。 他一定是看到坎帝士团长对我说不可能,才会自告奋勇,想设法解决吧。 可是小绿他们家顶多就是卖鱼或卖肉的,若是再好一点,大概就是经营商会。 他又不是贵族,坎帝士身为拿渥王国的骑士团团长都无法进入大圣堂最深处的房间,那他要怎么做才能获准? 就是因为他跟我做了约定,我更不希望他逞强。 为此忧心忡忡的我陷入沉思,瞥见那样的我,萨比利亚兴趣缺缺地回了句话。 「他肯定有菲亚想像不到的门路,会有办法进去吧。」 「哎呀,萨比利亚真是的!居然用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看待,也太随便了吧。」 一想起小绿,针对萨比利亚这番话,我又重新审视一番,但我得出的结论是「他不可能会有像样的门路」。 小绿曾说他认识来头不小的人,也许真的是地位非常崇高的大人物……但其实小绿看起来不太可能认识那种伟人。 「他看起来像是不爱依靠他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想独力突破,能做的应该就只有靠自己独力完成的部分吧。」 听到我那么说,萨比利亚点点头,算是认同我的说法。 「嗯,菲亚很会看人呢。我也那么觉得。那他会自己搞定整件事吧?」 刚才萨比利亚还说小绿有门路,现在说这种话就好像是在推翻它,我听了只觉得它是真的对这件事没兴趣,眉头也跟着皱起。 「但他要去的可是大圣堂喔。那可不是靠一般人独力硬闯就能去的……」 我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萨比利亚生活的地方,跟人类世界没有太大的关联,大概会觉得这种话题很无聊。 再说这件事情都已经委托小绿处理,现在又去东想西想也于事无补吧。 于是我决定转移注意力,开始抚摸待在我臂弯里的萨比利亚。 这次的对手可是长达三百年来都没有现身的魔人群。 今日或明日突然出现的可能性应该很低吧。 所以我也不用急着去做些什么。 为了屏除心里对魔人的恐惧,我开始对自己那么说。 可是…… 就在不知不觉间,我的思绪又绕回刚才那些对话上,当我发现这点后,我口里就「呼——」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叹息。 话又说回来……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没想到「魔王心腹」居然只有一道刻纹。 如今再度回想,我才想起那个魔人身上的刻纹数好像真的只有一道。 刻纹数和魔人强度成正比,冷静下来想想,这位魔王心腹其实也不是多强的对手。 明明是那样,为何我会如此恐惧这位魔王心腹? 是因为魔王心腹曾经把我杀死,我的恐惧感才会膨胀好几倍? 「……也许是那样吧。毕竟我刚刚才想起『魔王心腹』的刻纹数只有一道。」 前世记忆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好像没办法一次想起所有的事情。 大部分的往事都是在一开始那几日想起,但有的记忆好像要过一阵子才会慢慢浮现。 于是我现在才想起「魔王心腹」原来是只有一道刻纹的魔人……不可思议的是,我对于心腹的恐惧感并没有因此降低。 那时我封印了魔王,人也已经伤痕累累,魔人直到这个时候才现身,那样的魔人的确很狡猾,做事缜密,但是单论强度明明就没什么大不了。 ——就算我那么想,脑袋里的某个角落还是予以否认。 ——『不,那个魔人确实强得令人恐惧。』 ……但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还有事情是我尚未想起的? 即便感到不安,能够摸清对手还是会让敌人变得更为具体,这也让我稍微安心一点了。 『剩下的魔人,身上的刻纹数加起来总共六道……但是那些没有刻纹的魔人下落不明。 在拥有刻纹的魔人里,身上带有一纹的是「魔王心腹」,或者被称为「一纹的心腹」。 也许除了六纹魔人,「十三纹魔王」也被放出来了。 ——目前已知的就是这些。』 此时我吐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别担心、别担心。」再来便紧紧抱住待在我膝上的萨比利亚。 虽然不知道小绿为什么对魔人的情报那么清楚——也许是他认识的那个「有点厉害的大人物」具备强大情报网也说不定——根据坎帝士团长的态度来看,小绿所说的应该是事实。 坎帝士团长前世是我的护卫骑士,大圣女能够获得的情报,我都会跟他共享,跟魔人有关的一切,他其实也见多识广。 不仅如此,位居王国中枢的西里乌斯亦获得大量情报,在我死后,他们仍会继续观望那些魔人的动向才对,跟魔人有关的情报,肯定掌握了不少。 而坎帝士团长既然没有出面否认,那就代表小绿说得没错吧。 ……其实我觉得直接跟坎帝士团长打听可能会更快,但一说到我前世最后的死状,团长他却哭了。 当时为了让坎帝士团长的心情好受一点,我撒下谎言,说自己跟魔王打到两败俱伤,死时毫无痛苦,但团长还是流了很多泪,哭得很悲伤。 若是跟坎帝士团长提起魔人的事情,我怕他想起我的死状又会再度感到悲伤,于是才变得踌躇。 「反正这次就算不去问坎帝士,还是能弄清很多东西,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虽然这世上还残存几名魔人,这点在我预料之外,但情况应该还不至于太绝望。 反正再继续想下去也只会让恐惧感加深,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吧。 所以现在比起这个,更该做的是……这时我重拾心绪,开始改看萨比利亚。 「萨比利亚,那个……就是……」 等到我真的开口了,却不晓得该如何把话接下去。 「你怎么了,菲亚?」 「就是……我只是想问一下,萨比利亚要在这座山里待到什么时候?」 一看到萨比利亚愣了一下,我就心想:「啊,糟了,我问得太直接,好像要它『赶快回来』一样。」并为此暗自反省。 萨比利亚想要成为龙王,我不能妨碍它,我明明都在心里强调好几遍了,却一不小心道出心声。 为了掩饰这点,我赶紧补上另一句话。 「那个——我是觉得萨比利亚太有存在感了!一回到这座山里,那些心生恐惧的魔物就会从这座山跑出来,真是太夸张了。」 这句话才刚说完,我就想起姐姐有拜托我一件事。 「……为了应付那些从黑岳逃走的魔物,这里的骑士好像变得好忙碌。若是你办得到,能不能帮忙让那些逃走的魔物稍微变少一点呢?要塞那边的骑士们想要拜托你帮忙做这件事。」 萨比利亚听我说话像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耳朵还动了一下。 「原来是那样。既然是菲亚的姐姐拜托你的,那我就必须想想办法了。」 「咦?我都没说这是姐姐拜托的耶。」 萨比利亚还是那么敏锐!还是它跟我有某种感应联系才能受惠啊?当我带着佩服的目光望着萨比利亚,它做出像是刻意瞥向我的动作。 「唔嗯,本王可是统治这座山的王。只要是这座山上的事,我全都知道。」 「哎呀,龙王大人又回归了!既然这样,您就可怜可怜我,听听我的心愿吧。」 「菲亚一点都不可怜,但你的心愿,我愿意听听看。」 说完这句话后,萨比利亚又道出彻底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那就来找出魔物外流的根本原因,将它剔除吧。就这么办,本王会跟菲亚一起下山。」 「……咦?」 这话让我愣愣地张嘴,萨比利亚看我这样似乎觉得有趣,但这时它的身体却突然绷紧,像是心生警觉。 再来它又伸长脖子,那模样很像是在探寻些什么,之后就连全身的动作都停摆了。 这让我惊讶地望着它,萨比利亚现在明显陷入全身紧绷的状态,感觉注意力全被某种东西吸引过去。 我心想可能发生紧急事件了,决定默默等待。 但就算过了一阵子,萨比利亚还是处于静止状态,于是我便小心翼翼地出声唤它。 「……萨比利亚?」 它先是顿了一拍,之后又摇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传闻这种东西讲久了,就会真的冒出一个影子来,看来这句话是真的。」 「咦?影子?」 我不懂萨比利亚在说什么,被我这么一问,萨比利亚这才用意有所指的表情望向我。 「坎帝士他们三个好像遇到魔人了。」 「……!?」 我惊讶地睁大双眼,口里则是将刚才听到的字眼重复一遍。 「魔……人?」 ◇◇◇ 我是带着难以置信的心情回问的,萨比利亚朝这样的我明确地点了个头。 「虽然是魔人,但魔力量似乎不怎么高。可能没有刻纹吧?」 萨比利亚说完这话又耸耸肩,转而露出悠哉的表情,在那伸懒腰。 「只不过是没有刻纹的魔人,那三人会有办法应付吧。」 但我没办法像它那么悠哉,身体早已变得僵硬,垂眼看着待在我怀里的萨比利亚。 「萨、萨比利亚,这三百年来,不是说魔人都没有现身吗……」 「嗯,是没错。所以这次真的很巧。可能是他们三人里的其中一个运气差到让人难以置信吧。」 「但……这好像……」 我开始出现慌乱反应,萨比利亚还是在我怀里悠哉地打横身体,但这时它的耳朵又抽动一下。 「咦?」 再来它就撑起原本还躺着的身体,朝远方做出像是探寻的动作……那方位似乎远到连肉眼都无法辨识,之后它突然用尾巴拍打自己的身体。 接着萨比利亚口里发出细微的叹息,那模样活像是「被人摆了一道」,然后它又开口说了句话,语气里有着一丝佩服。 「真厉害,居然能够控制魔力量。我要订正一下,菲亚。对手似乎是有刻纹的。呵呵,这次来头不小呢。」 这是魔物本能吗?发现对手很强大,萨比利亚露出看似乐在其中的笑容。 但我却没余力对这样的状况乐在其中。 坎帝士团长!小绿!小蓝! 他们三个可能正在跟魔人对峙,这令我感到担忧,心脏也在那瞬间开始飞快跳动。 啊啊,魔人都已经三百年未曾出现,为什么那三人偏偏会遇到!而且还遇到有刻纹的!? 可能就像萨比利亚说的那样,其中一人运气特别差!还是他们三个运气都差!? 我边按住胸口边想这些,同时我又想起三百年前的事。 对喔,坎帝士团长前世在当护卫时,曾跟拥有刻纹的魔人对峙过。 所以他知道魔人有多强,也知道要怎么应付他们,应该晓得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因应对策。 我想要试着尽可能找出能令人感到安心的要素,尽量乐观看待,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假如对手是拥有刻纹的魔人,只要稍微行差踏错,就会招致难以挽回的后果。 所以那三人绝对不能失手,但在这三人之中,有两人是第一次和魔人对峙。 实在是太不利了…… 我紧咬下唇,开始用恳求的目光望着萨比利亚。 「萨比利亚……带我去那三人身边吧。」 出于对魔人的恐惧,我的声音细碎到几乎快听不见了,但萨比利亚似乎能够听见。 听是听见了,但它看我脸色不好,于是便开口劝我。 「菲亚,他们三个应该能靠自己的力量顺利逃脱吧。也许会失去一只手,或者是两只,但应该不至于丧命。我觉得菲亚在这边等他们可能会更好?」 之后你再用回复魔法治疗他们三个就好,萨比利亚语毕又补上这句话。 对萨比利亚来说,我的人身安全才是最要紧的。 虽然也很挂念其他人,一旦将这些和我的安全放在天秤上衡量,优先顺序就会明显下修。 不仅如此,它也感受到了,知道我很惧怕魔人,知道我无法发挥平常应有的实力,于是就更不想让我接近魔人,这些我都明白。 但是要我丢下正在跟魔人对峙的那三人,我实在是没办法做出这样的选择。 「萨比利亚,我要过去!」 「嗯,我早就知道了。」 它似乎也放弃劝我了,除了刻不容缓地点头,还抬头仰望天空。 然后萨比利亚就在那瞬间变大,变回需要抬头仰望的大小。 美得会让人看痴的巨大黑龙弯下身,将它的翅膀「啪沙」地张大。 「上来吧,菲亚。我尊重你的意愿,会尽量加快速度。这次会撕裂空间移动,你要抓好才不会掉下去。」 ──────────────────────── 【插曲】带有刻纹的魔人 「这座山跟外观上看到的很不一样,其实植物满茂盛的。」 有藤蔓从树枝上垂落,小蓝用手抓住这些藤蔓,说话的语气像是颇感讶异。 走在前方的小绿跟坎帝士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看小蓝。 ——这座山的山顶一带都是黑龙地盘,他们三人从该处下山,目前正在四处查看黑岳的样貌。 吃完早餐后,坎帝士说要出发前往探索黑岳,结果小绿跟小蓝都说他们要去,最后就变成三人一同前往。 当时还是早上,山里安安静静,四处走动会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可能是黑龙管理得很彻底,就算到了这种地方,还是没有魔物窜出,那三人开始放松心情观察周遭样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到小蓝露出充满好奇心的表情,坎帝士亦给出巨细靡遗的答案。 「的确。而且这里有很多植物都是平常没见过的。大概是受到这座山特有的黑色土壤影响,才会构筑出独特的植物生态。」 坎帝士将那些罕见的植物折下一点,放入背上的背包里。 看到坎帝士用熟练的手法重复做相同的事,小绿和小蓝看着他的眼神像是有话想问。 发现这点的坎帝士停下手边动作,针对那两人的疑问给出答案。 「菲大人对药草很有兴趣,只要发现罕见的药草,我都会摘回去。虽然我嘴上这么说,其实对药草也不怎么熟悉,许多被我采取的植物可能都只是杂草吧。」 「「原来是这样!」」 听到坎帝士如此回应,小绿跟小蓝开始动手折看到的植物,就像是在跟人竞赛一样。 可是这两人明显分不出药草和非药草,摘到杂草的机率可能比坎帝士更高。 将周遭都确认一遍,像药草的植物也都采了一遍后,三人找了坐起来可能会很舒服的岩石坐下。 刚才这段时光让人感到意外的畅快舒适,这令三人很惊讶。 这三人的联系唯有一样,那就是他们都很珍惜同一人。从王都出发,一路旅行来到这座山里,就只经历一段简短的时光,但他们已变得更加了解彼此。 即使地位崇高,却没有急着彰显自己,也不爱强出头炫耀,却知道该怎么运用他们的能力和身份,一遇到关键时刻,这两人都会主动挺身而出,这是坎帝士对那两兄弟的看法。 另一方面,小绿和小蓝则是觉得坎帝士深谋远虑,能力又强,辅助菲亚也总是倾尽全力,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们会透过彼此的行动来推敲对方的为人,这样的结果似乎已经足以让他们接纳彼此,不会有任何挂碍。 那种心情也自然而然显露在态度上,不知不觉间,他们就连交谈都变得亲近起来。 正当他们认可彼此、接纳彼此,开始将对方视为伙伴时——小蓝也正好发出开心的笑声——却听到一阵「唰啦」声,这像是附近的小石子被人踩到的声响。 就在那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机警地抬头。 等到他们面向声音出处,便开始盯着那里看。 「你们好。」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少女,年纪大约十五岁上下,身上穿着像是村中女孩会穿的黄色连身洋装。 这位少女还长了一头及肩的黑发,以及一对黑色的双眼,她手上拿着篮子,脸上泛着笑意。 「「「……」」」 乍看之下是随处可见的少女,却无人给予回应。 不仅如此,他们的视线都没有挪开,并从原本坐的地方站起,手伸过去握住他们的配剑,或者是斧头。 眼下这种状况未免太不自然。 这座山由黑龙治理,栖息许多凶恶的魔物。 一位年轻的女孩独自进到这样的山区里,不可能毫发无伤。 还有一点,姑且不论对方是什么来头,若是有人靠近到距离他们五公尺的地方,这三人总不至于完全没有发现。 因此他们都换上谨慎的表情,打算将目前的距离维持住。 只要少女上前一步,他们几个也会往后退,持续让双方之间保持相同的距离。 「哎呀——难道我变成被人警戒的对象了?」 那位少女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长及肩的黑发也随之摇动。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我明明是平凡又可爱的女孩。若是你们用这么过分的方式对我,我会哭喔——」 那女孩还举止明显地装哭,口里发出「呜——呜——」声,看了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连鸡皮疙瘩都快跑出来了。 坎帝士的双眼连眨都没眨,他一直看着这名少女,之后提出一个简单扼要的问题。 「黑发黑眼——你是魔人?」 听见坎帝士那么说,与他并排的小绿和小蓝立刻浑身紧绷,内心也感到一阵冲击。 可是那两人并没有多说一句话,握住武器的手也多了几分力道。 另一方面,那名少女依旧维持用双手遮脸哭泣的姿势,口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过分、过分。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一开口就说她是魔人,大哥哥这样会不受女生欢迎喔——是说现在一看到头发跟眼睛是黑色的就认定对方是魔人,这样的想法未免也太古板了吧——」 坎帝士继续跟她保持距离,淡淡地做出回应。 「但事情肯定是那样没错。魔人对自己拥有的色彩很自豪,不会改变这种颜色。」 「哦——……话说现在很流行黑色喔。只要给钱,想染成什么样的色彩都行。」 在说这话时,少女将遮住脸庞的双手挪开,再用看不起人的表情望着他们三个。 「但不管付多少钱,都不可能重现如此美丽的黑色。」 紧接着,少女就用手指卷起一绺发丝。 「唔呵呵,所以大哥哥应该要对我这样说才对~『你拥有从未见过的美丽黑发,还有亮晶晶的黑色双眼。真漂亮。真美妙。真棒——是魔人吗?』,这样才对嘛——」 那位少女故意朝他们抛了一个媚眼,见三人仍旧沉默地伫立,她便露出甜甜的微笑。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大哥哥那么问我,我也只会否认喔。我会说『我是人。魔人全部都被封印了啊』。这样才对吧?」 此时少女摆了摆那双手,并抬手在自己的头上轻轻按压几下。 她是在借由这种方式,对这三人展示头顶至头侧的线条。 「看吧——都没有角。所以我不是魔人喔——」 说完这话,少女的目光转到坎帝士身上。 「好奇怪喔——?都说那么多了,怎么还不相信我呢?大哥哥身上有一股杀气,这样不太好吧?你是不是越来越想杀我了。咦——原来你是会在山里杀女孩子的人?好可怕!搞不好要将尸体埋到森林里,顺便湮灭证据,一气呵成。但就算来到这种深山里,杀人还是不太好吧——?」 听见对方语带挑衅地说出这种话,坎帝士依旧保持沉默,眼睛盯着那名少女。 乍看之下会觉得他的表现一如往常,看上去很冷静,但握住剑柄的手都已经发白了,可见他正在压抑因某事而生的激烈情感。 平时坎帝士的眼神很平稳,如今却多了随时有可能杀掉对手的激动色彩。 小绿和小蓝从他身上读出这股气息,知道他随时都会扑向敌人,虽然不清楚缘由,他们还是出言劝坎帝士保持冷静。 「坎帝士,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知道杀人是重罪……虽然有很多不自然的地方,但是在我看来,这名少女比较像人……」 「在这三百年来,魔人从来都没有现身过。要遇到应该没那么容易……」 可是那两个人都找不到证据,足以让他们断言对方是人,话说到最后也都浮现不确定感。 有鉴于至今为止坎帝士所表现出来的言行,那两人很清楚他有多优秀,也许坎帝士早就感应到什么了,而那些是他们无法感知的。 结果这两人还是没能真的制止坎帝士,若是出什么状况,他们希望能随时因应,于是便一脸紧张地观望双方动向,视线持续在坎帝士和少女之间游走。 坎帝士心中早就有一股激情在翻搅,但是被他压下了,他开始瞪视那名少女。 「不仅拥有黑发黑眼,还独自一人踏入这座魔物环伺的山,这些要素已经足以让我断言你是魔人——假如是我弄错,再去你墓前致歉吧。」 当话声一落,坎帝士也拔出腰上的配剑,直接出剑砍向那名少女。 他动作飞快、流畅,可能是这点迫使少女无法动弹,只见她愣在原地,眼睛直视着坎帝士。 滋咻——伴着血肉被划开的声响,坎帝士的剑刺入少女左胸。 ——就在这刹那,少女胸口喷溅血沫,那些血也弄脏拿剑突刺的坎帝士。 被少女拿在手里的篮子滚落到地面上,里头的东西也飞了出去。 「「坎帝士!!」」 无论是小绿还是小蓝,在他们看来,坎帝士都像是拿剑刺了一名毫无抵抗能力的少女。 那两人纷纷发出叫喊,此时少女自口中咳出一口血,一阵剧烈痉挛导致她的面容朝向天际,双眼都翻白了。 在这阵鸦雀无声的沉默中,唯有小绿和小蓝混乱的呼吸声在响荡。 就在这数秒内,少女都维持那样的姿势,一直静止不动——后来她的眼珠子又突如其来地转了一下,黑色瞳孔也再度回归原位。 小绿和小蓝因此睁大眼睛,此时少女将脸又移了回来,用对不上焦点的双眼注视坎帝士。 「啊——?你还真的砍我了。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做。啊——啊,这个是致命伤呢——我已经死了。」 那位少女还开始碎念,连说两次过分。 紧接着她开口数落坎帝士。 「哎呀——都做出这种事情了,大哥哥的脸色还是跟刚才没两样,你这样才叫没人性——还不确定我是魔人就砍我,根本是疯子。嗯,你毫无人性——不是人。」 少女说完,就用那对不带感情且酷似玻璃珠的双眼望着坎帝士,对他口吐恶言。 「你这个——杀人魔。」 ◇◇◇ 「不是『人』的……是你。」 遭到少女诋毁的坎帝士,从那紧咬的牙关缝隙挤出这句话,一字一句说得分明。 那名少女的胸口上还插着一把巨大的剑,却对这样的坎帝士投以鄙夷的目光。 「我当然是人啊——?我没有角,血还是红色的。你看——这简直就是奇迹,目前我还能说话,但是心脏被刺到,很快就会死喔。啊——啊,人生好短暂啊——只能徒留遗憾。」 之后少女又盯着刺在她胸口上的剑,然后把它当成枕头,将头放到上面。 「呼——我开始觉得累了。是不是死期快到了啊……另外那两位大哥哥,你们一定要跟领主大人报备,说我被这个水蓝色头发的大哥哥杀了。啊啊……人生走马灯出现了……」 少女只说了这段话后便陷入沉默,但是过没多久,她又开口了。 「……唔啊——花了好长的时间呢……原来要回顾三百年的人生走马灯这么累人。哎呀,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哔哔哔哔哔。」 此时少女口中发出酷似鸟叫声的声音,放在剑上的头猛力抬起,还用手指着仍刺在胸口上的剑。 「呐,这里已经流了很多血,所以我早就死掉啰。既然是那样,能不能帮我把这把剑拔出来?」 用力握住那把剑的坎帝士连点回应都不愿给,看到他那个样子,少女便提出一个问题,像是突然灵光一闪。 「咦?拔不出来啊?是不是死后开始变硬了。啊啊——那就是说我已经完全死掉了呢。好的,这下确定死亡了。那杀人犯就出炉啰——」 等到这话说完,少女又向后方踏出一大步,接着就此多退一步,那把剑也顺势从体内滑出。 手里还握着剑的坎帝士也在同一时间迅速退向后方。 刚才用来代替栓子的剑被拔了出来,这使得少女的左胸开始冒血,血流得又猛又急。 但那些血的颜色很快就由红转黑。 这时她随意抬起一只手擦拭胸口,黑色液体全都黏在她的手掌上。 望见这种色彩,少女的嘴唇歪起了邪恶弧度。 「啊啊——距离被刺伤已经有一段时间,血液好像变色了呢——哔哔、哔,居然流黑色的血,那样看起来很不像人吧。」 少女说完这些便发出笑声,似乎觉得那很可笑。 「哔哔、哔、哔、哔、哔、哔…………」 这种奇妙的笑声令人感到不祥,那三人又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见他们那样,少女笑得更开心。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除了发出笑声,她还用力抓住开了洞的胸口,令人惊讶的是,那伤口居然逐渐愈合。 只见她一脸愉快地向下垂望,看着已然愈合的胸口,然后将手上沾染的黑色液体抹到自己的脸颊上。 「哔哔、哔,别在意我的笑声喔。我初次寄生的家族实在太废了,才三秒就被我杀光,于是我就在那个家暂时蜗居一阵子——但人类都被我杀了,家里只剩他们养的鸟。所以说——才会有『三岁本性能延续到百岁』这句俗谚吧?」 少女说完就将沾在手上的黑色液体舔掉。 「刚生下的那段日子里,我应该要学着说话,但是跟我在一起的就只有鸟,于是我的笑声就变得像鸟一样——哔哔哔哔哔,或许是因为那样吧?大家都叫我『仿声鸟』喔。这名字是不是取得很随便?」 等到少女抬起脸庞,她的黑眼珠也开始扩张。 到最后眼白部分几乎都消失了,这跟人类的样貌基准落差太大,让人感到不对劲。 眼看少女变成这副模样,三人背后皆窜生一股恶寒。 小绿知道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地跳动,跳得很剧烈,他口中发出呢喃,道出在禁书内看过的某个字眼。 「仿声鸟?你该不会是……魔王被封印后消失无踪的魔人之一,『二纹仿声鸟』?」 这话让少女眯细双眼,她笑了一下,那表情就跟遇见牛奶的猫如出一辙。 「……答对了。已经三百年未曾现身,有人却能正确叫出我的名字,真是荣幸。」 ◇◇◇ 一旦自身存在获得肯定,魔人头上就会出现两根不祥的角。 小绿和小蓝为此震惊地屏息,向后退了一步。 还不清楚对魔人要保持多少距离才恰当,这是他们下意识采取行动所导致的结果;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说他们是遭到魔人的魄力压迫才会那样。 那个身影摇荡的魔人就跟当初现身时一样,明明是在场众人里最娇小的,质量却突然发生改变,变得像是截然不同的物体,散发一股压迫感。 这会给人一种,仿佛魔人身上开始涌现看不见的力量的感觉。 原先魔人的黑发就只到肩膀,现在却不知不觉延伸到腰部。 黄色的衣服也大多都染成黑色,可能是被魔人的黑色体液沾染的缘故。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被那股异样氛围吞没,这三人全都陷入沉默,魔人则是当着他们的面发出奇妙笑声。 笑着笑着,魔人还举起一只手,用于擦拭被黑色血液弄脏的脸颊,紧接着下方就出现两道刻纹。 那些纹路分别呈现鸟类羽毛的形状,当两道并排在一起,会让人联想成一只鸟。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小绿、小蓝跟坎帝士全都手持武器,他们正面对魔人,完全进入备战状态。 身上开始有一种感觉袭来,那是遇见极其强大的强者才会有的感受,紧张情绪让他们的指尖出现刺刺的麻痹感。 小绿和小蓝是首次与魔人对峙,但他们已经凭感觉察觉一事。 ——只要稍有失误,很可能会当场丧命。 因为魔人看着他们的那双眼,完全不带任何情感。 表情就跟刚才伪装成人类时一模一样,这个魔人其实根本就不懂人类情感。 只是选出此刻应该会有的表情,再来模仿罢了。 恐怕魔人并不会像人类那样,具备喜怒哀乐这类情感。 于是他们便无法真正去理解那些情感表现,就只能用模仿的。 这也导致魔人不会被感情束缚,能够毫不犹豫、毫无执着、轻而易举夺取人类的性命。 他们拥有极高的战斗能力,还有不为一切所惑的钢铁精神。 ——魔人会被当成最强种族看待,受到世人畏惧,理由就出在这。 接着魔人便敛去脸上的笑容,开始用几乎没了眼白的双眼看着三人。 这双黑色的眼睛很特别,会让三人知道自己正被看着。 「啊啊——都怪大哥哥杀了我,我才不能再当人类。但这样一来,在这里的我会变成什么呢?哔哔哔,是不是会变成某种可怕的东西?哔哔哔哔哔,但是你把我杀了,所以这是自作自受喔。」 这时魔人漫不经心地踏出一步。 再来又踏出第二步。 「呐,你们觉得我是什么?拥有比黑夜更加漆黑的黑发,还有一对象征纯粹绝望的黑眼,这样的我会是什么呢?头上还被赋予了角,那是被选中的人才会拥有的证明,而且我——还杀了两只魔人,得到两道刻纹喔。」 等到这段话说完,魔人就将落到眼前的黑发拨向后方。 「来吧,我的称号已经很久没被人叫了,能不能再叫一次?这次我会……给出回应喔。」 「二纹仿声鸟。」 在魔人的挑衅下,坎帝士开口直呼她的名讳。 「啊啊,真的好久没被人叫这个名字!……嗯,怎么了吗?」 「接下来,我会让你沉眠。」 「……哎呀?」 这让仿声鸟听了后,别具用心地眯起眼睛。 「不是把我杀了,而是要让我沉眠?……哦——」 虽然这句话带点疑问语气,但是看到坎帝士不愿给予回应,仿声鸟便伸出手指。 「对了,我希望能把这些学起来,再传给后人,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魔人?那可不是我在自夸,但最近这一百年来,我都没被人怀疑过。」 「…………」 坎帝士还是不打算给予回应,眼看他双唇紧抿,仿声鸟叹了一口气。 「大哥哥真聪明。不知道哪句话会被我当成线索,索性都不开口了。但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吧——……眼睛其实比嘴更会说话喔,是有这句俗谚呢。看你的眼神似乎非常恨我,恨到让人吃惊的地步。血亲被魔人杀掉的人才会有这种眼神,但这三百年来,无论是什么样的魔人,都没有到台面上引起争端。既然这样,那种感情又是从哪来的呢?」 「…………」 就算对方把话说到那种地步,坎帝士还是没有给予回应,仿声鸟也因此抬起一只手,动作里有着赞赏意味。 「哔哔哔,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是不愿开口啊。好强的精神力。能够将感情压抑到这种地步,太厉害了。」 但实际上,坎帝士似乎没有冷静到像仿声鸟称赞的那样。 像是要佐证这点,他口里慢慢吐出一口发颤的吐息。 再来他又沉默地举剑。 「……哦,你还是想跟我打。这种时候能做的就只有逃跑啊。你想想看,刚才都教过你了吧。若是拿剑刺我的身体,我就只会稍微肌肉收缩,像大哥哥这么弱的人,就连把剑拔出都办不到。这样会失去武器喔?」 即便如此,坎帝士依旧没有开口,于是那只仿声鸟就大大地张开双手。 「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假如你还想尝试,那就请便吧……喔对了,我的肉体已经跟刚才不一样,没有那么脆弱啰。」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那都是仿声鸟故意挑衅,但坎帝士却沉默地奔向她,手里拿着剑,再来使力将那只手笔直刺出。 那把剑已瞄准仿声鸟的心脏,但仿声鸟让身体稍微偏开,这也导致剑刺到肩膀上。 「「坎帝士!」」 小绿和小蓝似乎没想到坎帝士真的会中对方的挑衅,他们口里纷纷发出惊呼声,拿着武器来到他左右两侧站开。 看到三人出现这样的反应,仿声鸟似乎觉得可笑极了,嘴里发出一阵笑声。 「哔哔哔哔哔,大哥哥这不叫为人认真,该说你正直到愚蠢吧!未免也太蠢了!只是在我身上弄出一道擦伤,付出的代价却是失去武器。」 那只仿声鸟开始捧腹大笑,一副很瞧不起人的样子,然而坎帝士毫不在意,而是看着刺中仿声鸟的剑。 「《身体强化》攻击力两倍!」 「……咦?」 那只仿声鸟忽然惊讶地瞪大双眼,坎帝士并没有多加理会,用来握住剑的手注入更多力量,再来就从那具身躯里顺利抽出剑。 之后坎帝士再度握好他的剑。 刚才那种瞧不起人的笑容在瞬间消失,这次仿声鸟主动向后退了一步。 「……哦——那是什么。听说这一招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跟那个红发圣女大人一起消失了?真是的…………这算什么啊。」 「你这家伙没必要知道。」 看似平静的坎帝士说这句话时,情绪其实很激动,就在这一刻——天空忽然裂开了。 蓝天突然像是被剑划开一样,出现一条斜斜的线,之后那条线就朝上下扩张,里头出现一大片异色空间,那里有另外一片蔚蓝的蓝天。 紧接着,一只张大翅膀的黑龙从中悠然现身。 黑龙从上空中降落,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晶亮光芒。 它缓慢降落,而待在黑龙背上的那个人,正是在场三人最不希望看到她出现的那位。 「菲大人!」 「「菲亚!」」 正是因为如此,当那个红发少女从黑龙身上轻巧地跳下,这三人望着她的表情、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全都掺杂一丝苦涩。 ──────────────────────── 40 二纹的仿声鸟 萨比利亚悠然降落的地点就落在坎帝士团长等人后方二十公尺处。 自从我听说魔人现身后,心脏就一直剧烈跳动,此时我隔着衣服按压那里,迅速环顾四周。 接着我就看见坎帝士团长正在跟一名黑发少女对峙,小绿和小蓝则是在他后方备战。 那三人都用双脚稳健站立,看起来不像是有受伤的样子,这让我放心不少,将噎在口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啊啊,太好了。听说他们遇到魔人,我很担心他们是否身受重伤,原来他们没事。 接着我赶紧跑向他们,当距离越来越近,那位少女——那个看起来像少女的东西,她的姿态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原本正要恢复平稳的心脏又在这时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心搏再次变快。 是魔人——……? 我已经有七成把握,另外三成则是感到不对劲,等我跑到坎帝士团长身边,我就在他身旁停下脚步。 看起来像魔人的物体就站在我眼前五公尺处,我的视线定在她身上,默默无语地观望对方外貌。 「…………」 这物体头顶长了两根角,眼睛几乎都没有眼白了,她一直盯着这边看,外观上算是典型的魔人姿态,只不过——面部表情跟身上穿的衣服却不大对劲。 只要看到魔人就会在那瞬间认出对方是魔人——他们通常具备端正的美貌且面无表情,身上穿着带有独特纹路的黑色服饰。 我正从前世记忆里拼命搜集跟魔人有关的情报。 魔人是跟人截然不同的存在。 虽然外在特征跟人类有相似之处,却能一眼看出对方是魔人。 可是眼前这个魔人却不具备魔人特有的冰冷面容,并非面无表情,现在她正嘴角上扬,在脸上制造出类似笑容的东西。 还有她身上穿的衣服,乍看之下是黑色的,却能从一些边角看出原本的黄色底色。 ……若是少了头上的角,看起来简直就跟人没两样。 这让我不晓得该如何界定眼前这个物体,我开始用力咬住嘴唇,这时对方忽然用愉悦的语气对我们说话。 「哦哦——这里是黑龙的栖息地没错,就为了欢迎我一人,居然特地开空间移动来到这里,真是太棒了——哔哔哔,这代表我受到热烈欢迎——?」 「……!」 听见她开口说话,我的唇隙间泄出不成声的声音,一股不明所以的不适感沿着我的背脊窜升,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出于恐惧和惊愕,我的双眼睁到不能再大,一些颤抖的字句也从我的双唇间溢出。 「……她……说话了。」 听见我说出这种话,魔人显露出不满的表情。 「讨厌~是把我想得多笨啊?只不过是人类在说的话,我当然能轻松模仿啊。」 可是、可是,可是! 魔人相信自己是最高等的生物,很少有人愿意使用其他种族的语言。 眼前这个魔人所说出的话语,就内容来看并没有太大意义,但那些魔人不可能愿意用我们的语言道出这些话。 眼前这种状况让我的理解力一度无法跟上,当我大睁着眼注视这一切,魔人也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将一只手放到额头上。 就连那种动作都像是在模仿人类,我心里有个很强的念头,觉得魔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才对。 「啊啊——照这样说来,三百年前是我们最后现身的年代,当时魔人几乎都不会说人类的话语吧?喔喔,这样我就明白了——因为我们都不说,人们就以为魔人只会讲魔人的话。」 那个魔人先是带着了然于心的样子点头,之后嘴里又继续发出含糊的嘟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反正说穿了,这只是在种族上做个方向转换啦……比较像上对下在说话那样……」 接着那个魔人似乎是想扫去刚才那些念头,一只手挥了几下,再来又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我。 「哔哔哔,你那头红发还真红啊。第一次看到这么鲜艳的红色。就好像……三百年前的某位公主殿下呢。」 除了说这些话,魔人还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红头发。 「……那是……被……的幸福公主。」 后来我便用魔人听不见的细小声音续言,结果魔人的唇因此歪起一个弧度。 「无所谓,反正我会在这送你们所有人上路。都已经看见我的样貌,不可能原地放你们回去。要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等到这话说完,眼前的那个魔人就好像人类一样,撇嘴笑了一下。 不,她只是装出像在笑的表情——魔人眼里并没有笑意,而是寄宿着冰冷的寒光。 ……三百年很漫长。 如同圣女的回复魔法劣化,精灵不愿出现在世人面前,出现几个重大变化。 魔人身上也发生这样的改变。 原先魔人都会避开人群,在森林深处或高山上建造城塞,栖息在那里,但眼前这个魔人看起来不像是在回避人群。 她能做出那么像人的言行。 是不是这个个体比较特别? 还是说……剩下的那几个魔人——或者是所有的魔人,全都已经混入人群了? 「……这怎么可能,应该不会有那种事吧。双方是截然不同的生物。若是近在身边,不可能完全没注意到。」 当我无意间发现,他们可能就悄悄潜伏在身边,心中顿时涌现一股恐惧感,出声说话正是为了摆脱这种感觉。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闭上双眼,在心中数着一、二、三,同时让自己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后来我慢慢睁开双眼,将那个魔人想成应该要打倒的敌人,目光再度落到她身上。 她头上长角,拥有异样的姿态。 想要模仿人类,却没办法完全模仿到位,依旧暴露出残酷的一面。 ……他们果然很可怕。 眼前这个魔人不是「魔王心腹」,而是别的魔人,我知道强度和能力都有别于那个心腹,但从头到脚还是被一股麻痹感笼罩。 处在沉默中的我,正在跟自己心里的感情搏斗。目前已是一触即发的状态,坎帝士团长仍用没有持剑的那只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菲大人,若是您愿意,请您先退下吧。这个『仿声鸟』只是二纹魔人,还不用劳驾您亲自动手。」 被坎帝士团长用手握住后,我才知道他的手有多温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紧张到发冷。 ……啊啊,我的身躯果然还记得那份恐惧,没办法维持平常该有的状态。 在这样的状态下,我有办法保护那三人和萨比利亚吗? 这些不安要素变得深不可测,让我不由得对着坎帝士团长开口。 「既、既然是这样……这次就先撤退吧。这里没有能用来封印的『箱子』,我们也不是非得在这一刻作战。」 这个魔人还不知道我是圣女。 若是在这种时刻撤退,应该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问题。 虽然我心里是那么想的,坎帝士团长却斩钉截铁地予以反驳。 「……很抱歉,这次我恕难从命。之前我已经发过誓了,若是今后再看到魔人,一定要把他们全数封印,不放过任何一人。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坎帝士团长所提出的方针,基本上并没有错。 整体看来,魔人都很好战,智商也很高。 他们会待在自己的城塞里,率领众多魔物,忠于自己的欲望行事,某些个体会对人类带来很大的损害。 有的魔人很善变,阴晴不定,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让先前无害的魔人忽然对人类产生恶意,并带来损害。 因此一看到他们就着手封印是正确做法,可是——要有十足胜算才能那么做。 否则我方将会遭受重大损害,那些魔人已经有经验了,知道要如何跟圣女作战。 而且我也没料到自己会遇见魔人——既然不在预料之中,手边自然没携带能用来封印他们的「箱子」。 坎帝士团长不可能没意识到这点,但他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外观上看起来很冷静,也许他早已被冲昏头了。 就是看他这样,我才会道出后续这段话,都是为了要提醒他。 「坎帝士,近来状况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按照他们先前的生态来看,魔人或许都是个别生活,彼此之间没什么关联。若是用封印的,其他魔人就不会发现这个魔人消失。假如动手杀了他们……所有魔人都会在那瞬间发现魔人被人消灭。」 让那些魔人得知能打倒他们的人现身——坎帝士团长也想避免这种事发生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我抬头仰望坎帝士团长,而他用来握住我的手指也在那一刻加重力道,之后又轻轻地放开。 「菲大人,关于您说的这些,其实不会有任何问题。」 ◇◇◇ 为了确认坎帝士团长的真实意图,我开始观察他的样子,在他朝我点头时,脸上神情跟平常没有太大差别。 原先还担心,坎帝士团长会不会已经失去冷静了,后来发现我好像是在杞人忧天。 既然团长都说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吧,此时我朝团长点点头,意思是说我明白了。 魔人能够解读人类的言语。 为了不让魔人读出心思,坎帝士团长跟我都知道不该再说更多的话。 我向后退了几步,开始盯着颤抖的双手。 ——这时的我在心里想着:「我能够做些什么?」 在这段期间内,坎帝士团长已拿起他的剑,态度上丝毫没有半点踌躇,就此朝魔人走去。 手里拿着武器的小绿和小蓝待在坎帝士团长身旁两侧,就和他一样,他们也跨步迈进。 魔人为此露出好战的表情,眼睛紧盯着待在中央的坎帝士团长,嘴边勾起一抹邪恶的笑。 就在这时,魔人的长发尾端也变得像生物一样,在那一刻猛然抬起。 之后她的头发分成好几束,为了刺向坎帝士团长,全都朝他伸了过去。 ——魔人能够将身上的一部分转换成武器。 可能是头发,也可能是手,每个魔人运用的部位各不相同,无论是哪一种,强度都胜过真剑和斧头。 就算人们拿起武器抵挡,在一般情况下,往往都会折断。 只不过——坎帝士团长的剑将那些全都架开了,还将魔人的头发拨回去。 喀铿、喀铿,将沉重物体弹飞才会有的厚重声响不绝于耳。 听到这些声音的刹那——当我看着坎帝士团长拿剑和魔人战斗——脑海里忽然出现一股冰冷的感觉。 ——我到底在做什么? 就好像喉咙那边被人用剑抵住,伴随这阵冰冷感受,那念头随即浮现。 居然没有去帮助骑士,而是呆站在战场中央……这样的我还算圣女吗? 在我呆立于原地的这段期间内,也许坎帝士团长将会受伤。 就是那种可能性让我对魔人产生恐惧,脚才会僵住。 一个称职的圣女,不该让骑士经历那些。 我用力咬紧唇瓣,看着正在和魔人对决的坎帝士团长。 他能够将魔人的头发拨回,看也知道——坎帝士团长已经对自己的身体施加强化法术。 面对一位如此优秀的骑士,我身为圣女却不打算帮助他? 我在心里斥责自己,一双眼笔直地望着那只「二纹仿声鸟」。 那个魔人身高不高,外观酷似女性,脸上的表情也很像人。 ……看好了,这是跟「魔王心腹」截然不同的另一个魔人。 那个魔人的身材应该更加高大,脸上不带任何情感。 当这个念头闪过,我的身体就突然不抖了。 视野顿时变得更加开阔,那种清晰透澈的感觉又回到我身体里。 就在这一刻,我听见正后方传来细微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吐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个声音是萨比利亚的叹息声,那让我的心变得暖洋洋的。 「……谢谢你担心我,萨比利亚。我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我没有回头看它,而是一直面向前方,再小声对它道谢。 是因为跟我保持联系,才能拥有那样的能力吧,萨比利亚似乎知道我陷入混乱状态。 为了守护我,一直就近待在我后方。 它真的是一位很棒的伙伴。 坎帝士团长不想为我带来负担,只回了句无须劳烦我出手,再来就毫不犹豫独自前行,朝着那个魔人迈进;小绿跟小蓝虽然不清楚对手的实力,却还是展开行动,为的是辅助坎帝士团长。 萨比利亚则是尊重我的心情,给了我自主权,默默待在一旁守护我。 这时的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一旦冷静下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动摇,行动时无法保有平常心的状况有多严重。 刚才我一看到坎帝士团长就慌慌张张地靠近他,没有事先预测自己和敌人的距离,这便是最大的佐证。 「别担心,菲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守护主人是我的职责。就算我没机会出面,菲亚还是可以任意使用我庞大的魔力。」 「谢谢你,萨比利亚。」 ……它真是一只好龙。 坎帝士团长想要亲手封印魔人,萨比利亚尊重他的想法,一直没有采取行动,只是在一旁观望。 它表现得那么忠诚,我也该给予正确的回应才对。 ……那圣女现在该做的事是什么呢? 此时的我直视着那名魔人,将一只手俐落地抬起。 ◇◇◇ ——处在跟魔人对峙的紧张感中,那使我想起这次和前世有哪些不同之处,心里感到一阵落寞。 在我的前世,只要跟魔人对战,精灵都一定会把力量借给我,但那个精灵已经不在身边了。 若是我像从前那样呼唤精灵的名字,精灵是否会再度出现在我面前? 为了不让「魔王心腹」察觉圣女的存在,我知道自己不该呼唤精灵,心中却萌生多余的想法。 就当是护身符的替代品,刚才举起的那只手被我放到唇畔,而我也在心中悄声默念精灵的名字,每次和魔人战斗都必定会开口呼唤他。 ……《赛●●》,请借我力量吧。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感受弥漫开来,逐渐将我的心填满。 在我的前世,那个精灵为我带来许多回忆,我知道这份温暖都是出自那些回忆,并在心里向精灵道谢。 接下来——为了在心情上做些调适,我看向那个仿声鸟,还有坎帝士团长,小绿、小蓝。 在坎帝士团长的诱导下,目前他们已经摆出像是将仿声鸟包围的阵形,那三人正联手抵挡攻击。 就跟坎帝士团长一样,小绿和小蓝也能够将魔人的头发拨开,这让我看了觉得好惊讶,原来他们手里拿的武器是不可多得的上乘珍品,上头附加了魔法。 ……哎呀,真厉害。就连王公贵族都很难取得这样的武器,那两人都带着很棒的兵器呢。 除了感到惊讶,我的目光亦转向那只仿声鸟。 这个魔人正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将来自三方的攻击全数抵挡。 不仅如此,这只仿声鸟还趁防御的空档发动攻击,坎帝士团长的手、小绿的额头、小蓝的双腿——这些地方全都受伤了。 我眼前充斥着飞散的红色鲜血,害我在那瞬间差点发动回复魔法,但我最后还是紧咬下唇忍住了。 ……现在还不行。 仿声鸟还未察觉圣女出现在此,若是在这个时间点上揭露圣女的身份,魔人就会改变战斗方式,那样只会让对战拖得更长。 而我的职责就是在最小伤亡下结束战斗,现在行动还太早。 坎帝士团长知道我前世是怎么死的,他不想让我跟魔人对战,刚才曾对我做出宣言,说他不需要我的帮助也能打倒仿声鸟,但对手可是有刻纹的魔人。 要在没有回复魔法辅助的情况下,逼迫对手再予以封印,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办到;就算真的有办法实行,坎帝士团长也会受很重的伤吧。 心里明明清楚这点,坎帝士团长却还是在顾虑我。 他对我如此忠心耿耿,那我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将魔人逼入绝境,必须做得很精确,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等到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完这些,我就开始注视那个魔人,必须预先推测对手的强度。 「……仿声鸟的生命力是12200,残存生命力仍达百分之百……她很强呢。」 我的双手在这时紧紧地握起,将脑内导出的数值念出来。 一般而言,被称作强大魔物的A级魔物生命力大约落在1000左右。 在A级之上,其实还有S级魔物存在,能够跟它们相提并论的则是无纹魔人。 此外,「S级魔物」和「无纹魔人」与更低阶的魔物在实力上已划出一线之隔——若是要用分级制来检测对手的强度,最多只能算到这个层级。 因为在S级之上——那些「SS级魔物」和「刻纹魔人」全都是深不可测的存在。 他们属于「规制外」物种,在这个分类内,就只设了最低下限。 有鉴于此,在这分类下的怪物要多强有多强。 或者该这么说,那分类里就只存在「怪物」。 坎帝士团长很强。 当然小绿和小蓝也很强,这点毋庸置疑。 但物种之间存在与生俱来的肉体差异,寿命长度也有落差,魔人会因此累积经验,连带的变得更狡猾,还会衍生出战斗技巧,这些差异无法轻易被填补。 ——以生物的角度来看,这种刻纹魔人完全是另一个层次。 论肉体、论能力,他们都特别突出,具备特殊构造或运行机制,若是少了相关知识,要打倒他们会变得困难。 而且每个刻纹魔人在个体上都存在构造差异,冷静观察、找出对手弱点才是当务之急。 仿声鸟之所以会那么看不起坎帝士团长等人,就是因为她自认特别优越吧。 事实上,魔人的肉体是真的拥有卓越强度,已经能看出坎帝士团长他们正陷入苦战。 那三人都很懂得如何切入敌阵,对武器的操作也都调控顺畅,懂得将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都转换成攻击力,都做到那种地步了,还是无法伤仿声鸟分毫。 坎帝士团长经过肉体强化,小绿跟小蓝使用了附加魔法的武器,借此提升基础实力,但仿声鸟的防御力还是高过他们。 相反的,仿声鸟并没有主动深入敌阵,她几乎一直待在原地未动,所给予的攻击也能对那三人造成损伤。 面对这项事实,小绿口里发出恼怒的声音。 「哈!真是硬到让人惊讶!都已经像这样尽全力攻击了,却还是毫发无伤,太吓人了吧。」 就跟小绿说的一样,都已经用尽浑身力气挥砍,在碰到仿声鸟的身体前,还是被她用头发挡住了。 在格挡仿声鸟的攻击时,坎帝士团长对小绿给予冷静回应。 「武器没有被弄断,也没有整个人被打飞,这样算很了不起了。」 「不,说那种话哪是在夸人!你明知真相是什么,还说那种话,这全都多亏那把武器!在我继承家业后,总算能把『超黄金时代』的珍品带出来啦!还好有从藏宝库拿出这东西!所以!才没事!」 小蓝一直在承受仿声鸟的斩击,此时他面孔扭曲地大叫。 看着那三人陷入如此境地,我的双手也跟着用力握紧。 ……就跟坎帝士团长说的一样,小绿和小蓝很了不起。 坎帝士团长已经拥有跟魔人作战的经验,而他也具备出面作战的理由。 可是小绿和小蓝是碰巧遇到魔人,不具备作战理由,明知对手身上充满未知数,还比他们强大许多,那两人却无所畏惧,而是主动向前踏出一步,愿意积极面对。 ……不对,我想起来了。自从碰到这两人,他们就一直是那样。 在一开始,他们一同对抗的魔物比自身强很多,但连同小红都算在内,他们兄弟三人还是将魔物打倒了。 这三兄弟原本就勇气十足,思绪才刚游走到这,那只仿声鸟突然发出笑声。 「哔哔哔哔哔,以人类来说,你们这次做得不错呢……但看样子似乎还是无法对我造成伤害,也就是说顶多只能做到这样吧。刚才你们挡下我的攻击,确实让我感到讶异,但时间都过了三百年,出现三个为数不多的强者,这也说得过去。」 紧接着,仿声鸟就让自在操控的头发停摆,脸也转向坎帝士团长。 「东想西想的太麻烦了——这位大哥哥似乎对魔人的事有点熟悉,你是怎么得知那些的?为什么会知道?就算我这么问,你也不会回答吧。不,若是真的回答,我还要去验证你说的内容,这样更麻烦吧……哔哔哔哔哔,既然那样——干脆直接做个了结。」 当仿声鸟在说这些话时,她的上半身也跟着凹折。 接着背脊上就冒出隆起物,肩胛骨那边的衣服也破了,两片巨大的翅膀随即出现。 此时仿声鸟的视线微微向上抬,用得意的表情看着那三人,正要将显现出来的翅膀大大地张开。 就在那一刻,虽然时间非常短暂,但这段期间内仿声鸟已停手不再攻击。 ——就是现在! 坎帝士团长、小绿跟小蓝这三人正毫不犹豫地奔向仿声鸟,我开始朝他们三人咏唱咒文。 「《身体强化》攻击力两倍!速度两倍!」 已迅速切入敌营的坎帝士团长在力量倍增的刹那挥下剑,将仿声鸟背上生出的其中一片翅膀连根切落。 「啊?」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仿声鸟,口里发出呆愣的声响;小绿则是移动到仿声鸟的另一侧,将残存的另一片翅膀连根砍下。 「……?」 没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仿声鸟直到现在还未能掌握现况,但她似乎会在无意识间进行防御,那些头发的发梢又竖了起来,并朝水平方向伸出,用于威吓对手。 迟了一下子,仿声鸟才将状况弄清,口里也因此发出惊愕的叫喊。 「我的……翅膀啊啊啊啊啊啊啊 !!?」 自那被切断的翅膀根部处,一些黑色液体正滴滴答答地滴落,流到仿声鸟脚边聚成一滩。 我的视线仍定在那个魔人身上,并朝那三人开口大喊。 「三位听我说!魔人的要害就在被砍开的翅膀根部!」 这些对坎帝士团长来说应是已知情报——拥有刻纹的魔人和无纹魔人不同,具备复数心脏。 刻纹魔人的心脏数和刻纹数量是一样的。 虽然每个魔人的心脏所在处都不同,但大多会埋藏在最需要力量的地方。 换句话说,许多魔人都能变换型态,心脏通常都会存在于变形部位附近。这个仿声鸟能够长出翅膀,那心脏应该就在翅膀根部。 那对每个魔人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秘密,他们都会非常注意,绝对不让这个秘密泄漏,会将秘密隐藏起来。 像是在佐证这点,一听到我这么说,那只仿声鸟全身上下都迸出杀气。 「你这家伙!是从哪得知那些的!!」 在说那句话的同时,仿声鸟的头发还扩散开来,将整个背部全都包复住,也将她的要害遮住。 我趁这段期间发动回复魔法,将他们三人身上的伤治得干干净净,连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菲亚,你每次都那么厉害!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能够瞬间将所有伤势全都治好?还有你怎么能提升我们的力量?都看不出这一整套机制是怎么运作的!」 看着伤痕已然消失的部位,小绿开口回话时,语气里满是佩服。 「哥哥,这就是女神的做事方式,自以为能够理解,这种心态很不敬!」 小蓝可能是太过亢奋的关系,开始对他的哥哥说些意义不明的话。 坎帝士团长站在这两人之间,只见他静静地举剑。 「菲大人,感谢您给予助力。」 ◇◇◇ 坎帝士团长是不是在身上投入过多力道了。 眼看他的表情变得毫无余裕,这个想法便在我心中浮现。 他瞪着仿声鸟的样子,就像是跟她有个人恩怨一样,但坎帝士团长跟这个魔人恐怕只是第一次见面。 虽然是那样,他却用如此憎恨的目光瞪视那只仿声鸟,可能是前世无法守护我让他感到懊悔,才会对所有的魔人深恶痛绝。 前世在跟魔王对峙时,坎帝士团长并没有待在魔王城里,其实他不需要对这件事产生责任感,但忠诚的他确实很容易那么想,而我因此对他感到歉疚。 为了回报这样的坎帝士团长,我要尽可能给予协助,再来我的目光就挪到正在跟我们对峙的魔人身上。 那只仿声鸟正以双足牢牢地踏地,两只手都向外伸出,在那样的姿势下瞪视坎帝士团长他们,这三人则是将她包围住。 这时仿声鸟似乎察觉我在看她,迅速扭过头,一脸憎恨地看着我。 「红发女,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用失落的魔法?」 ……她会这样问很正常。 在我的前世里,当时还有很多圣女存在,但能够使用身体强化魔法和防御魔法的就只有我一人,在大圣女逝去后,这些全都会失传,所有人八成都那么想吧。 但我却能接连使用这些理当失传的魔法,看到那样的我,会有疑问也是很正常的。 这时的我开始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坎帝士团长出声截断仿声鸟的提问,音色冷酷。 「无礼的东西!你们这种魔人根本不配和她说话,说话小心点。」 ……啊,对喔。就算对方提出问题,我们也不一定要回答啊。 刚才真是危险,我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正当我为此反省时,又看见坎帝士团长举起剑朝那只仿声鸟攻去。 就跟刚才一样,仿声鸟将头发集结成束,想用于抵挡坎帝士团长的攻击,但伴随一阵高亢声响,那些头发都被切掉了。 「什么!?」 那只仿声鸟带着惊讶的表情仰望坎帝士团长,可是团长仍旧面无表情地举剑,等到剑横向一划,又有另一束头发被切落。 他行事果断,剑术也炉火纯青,让我看了心生佩服。 ……说老实话,以圣女身份上战场,跟敌人周旋的难易度将会因伙伴的战斗技巧产生变化,这比敌方强度所造成的影响更深。 假如负责攻击的人不够老练,他们的动作往往会变得难以预测,圣女也容易因此遭受敌人攻击。 就这点而言,坎帝士团长属于一同作战会感到非常可靠的伙伴。 他前世是我的护卫骑士,我有参加过的战斗,他几乎都会参与,跟我算是最有默契的搭档。 ……不,其实还有另一人,但那个人实在是太强了,要当成例外看待。 这时我想起前世那位银发、白银眼的近卫骑士团团长,但那种超常骑士不能列入参考,于是我便摇摇头将那道身影赶跑了。 接着我又将精神都集中到眼前这场战斗上。 虽然顺利砍下仿声鸟的翅膀,但这个魔人还是强大得令人恐惧,这点无庸置疑。 证据就摆在眼前,刚才那些被砍落的头发都已经再生一半,除了头发,其他部位几乎等同毫发无伤。 坎帝士团长自然不用多说,小绿和小蓝显然也是一流战力,如果对手不是带有刻纹的魔人,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分出胜负,都怪这次的对手太难对付。 基本上,附有刻纹的魔人原本就不是单凭三人能够打倒的敌人。 然而那三人丝毫没有退缩,始终保持冷静,逐步削减仿声鸟的生命力。 他们会慎重抵挡仿声鸟的攻击,只要发现对手露出破绽,马上就会给予犀利又沉重的打击。 「……他们真的很强呢。」 看着那三人战斗的模样,我心中感到一阵佩服。 处在这种局面下,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他们却具备永不退缩的勇气,还拥有能冷静分析情势的洞察力,身为作战人员身手了得,各方面来说都很优秀。 只不过——若是要对仿声鸟给予致命一击,还差那么一步。 他们或许也明白这点吧,才会心生焦躁,或者是疲劳感蓄积所造成的,小绿和小蓝开始出现失误,仿声鸟的攻击也因此对他们造成损伤。 这两人受的伤当然会被我立刻治好,但我觉得这样的状况不太乐观。 若是没办法继续维持下去,双方差距就会逐渐扩大。 那些长生的魔人不可能放过这种好机会,仿声鸟在这时让她的双手硬化,变得像刀剑一样,再来就朝我方出手,在小绿的侧腹和小蓝腿上皆留下伤痕。 这两人都伤得很深,鲜血在那一刻喷溅开来。 「回复!」 虽然我立刻替他们治疗,但身体遭受创伤所留下的感触并不会从那两人身上消失,这也会逐步对他们的精神造成负担。 每当敌人的攻击逼来,他们身上就会多一分疲劳感。 相对的,仿声鸟看起来一点都不疲倦,就跟开战初期没什么两样,攻击起来依旧身手敏捷。 与其说仿声鸟的表情显得得意洋洋,还不如说那是从容不迫的表现。 ——仿声鸟之所以怀抱无可撼动的自信,都要归功于她的属性吧。 魔物可能会拥有土、水这类属性,还会因自身属性遭受影响,但魔人全都是暗属性。 具备暗属性者,碰到光属性通常会变得很弱,但是面对其他属性的对手都会显得很强大。 那三人的攻击就是因此遭到削弱,无法给予太多伤害。 若是要突破这种困局,只要降低魔人属性所带来的附加效果就可以了……要让对战敌手的属性效果下降,这部分是有可能实现,唯独对抗暗属性还需要一些技巧。 要瞄准对手大量使用魔力的刹那——举例来说,若是敌人打算发动大招,我方就要趁那一刻行事,否则没办法顺利削减属性效果。 ……这下子伤脑筋了。 我不是很擅长诱导敌人……虽然那么想,这里却没有其他人手能出面帮忙,我心想这下没办法了,只好打消找人帮忙的念头,将一只手举起。 总而言之,只要让那个魔人觉得我有机可乘就行了吧。 「好奇怪喔!?把手举起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伸出去的手卡在树枝上——我要跌倒了!!」 我用很大的音量说出那句话,整句话都像是在刻意跟人解释,然后还向前做出跌倒的动作。 再来我就听见小绿和小蓝口里发出困惑的声音。 「「……菲亚?」」 进攻声响在那时停顿,我的脸已朝地面向下贴去,但在这时候微微抬起一点,这是为了做个确认。小绿跟小蓝已经和仿声鸟拉开一段距离,两人正一脸困惑地看着这边。 我没勇气确认坎帝士团长的反应,但我感受到强烈的视线,感觉他一直看着这边,有种压迫感。 至于后方那边……我则是听见萨比利亚发出傻眼的叹息声。 ……果然变成这样了。 我使出浑身解数演了这场戏,但都没人发出惊呼声,大概发现我是故意跌倒的吧。 唔——嗯,照一般情况看来,我的演技应该不算太差,但这次我不得不扮演诱导敌人的角色,于是就在某些微妙之处格外卖力表现,导致我刚才有点像在念台词一样。 虽然被坎帝士团长他们看穿,知道我在演戏,但魔人对人类的理解并没有那么透澈,应该看不出我在演戏才对,于是我就决定继续保持倒在地面上的姿态,让魔人觉得我肯定是被绊倒了。 后来事情如我所料,能够接二连三放出古怪魔法的我倒在地面上,再加上坎帝士团长他们三人跟仿声鸟拉开距离,仿声鸟似乎觉得她多出一小段空档可用。 接下来的事都被我料中了,魔人立刻将她的背拱起,想要让背部再度生出翅膀。 当魔人的背部隆起,从中冒出一部分的翅膀时,就在那瞬间,原本趴在地面上的我迅速起身,一脸得意地开口。 「你中计了吧,魔人!刚才跌倒都是我假装的!!」 「「咦!?」」 小绿跟小蓝在这时一脸惊愕地瞪大双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是真的相信魔人会被这出戏骗倒啊!?」 不、不是吧,事实上,魔人真的有被我骗倒喔。 对于人类的事情,魔人一点都不理解,就算他们两人觉得我演得很刻意,魔人还是会轻易上当才对。 我在心里拿这些话反驳,为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我还朝魔人张开双手。 「隶属于那副身躯的丰盛力量啊,沉没吧——『《身体弱化》暗属性削减百分之三十』!」 ◇◇◇ 当魔法发动,小绿和小蓝的双眼也在这一刹那睁大,那神情像是打从心底感到难以置信。 「啊?还能够削弱暗属性!?」 「菲亚,做到这样未免太过火了吧!已经完全超出圣女的能耐啦!!」 这两人的话对我来说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啊,对喔。 我把自己设定成「能够暂时使用圣女力量的人」,但刚才那么做已经超越一般人认知的圣女能力值了吧。 可是不这么做又无法打倒魔人…… 好吧。是坎帝士团长说他无论如何都要打倒这个魔人,他才是始作俑者,相应的理由就让团长去想好了。 我已经下定决心将责任都推给坎帝士团长,刚才转开的脸又移了回来,目光定在立于正前方的魔人身上。 紧接着,我就看到仿声鸟似乎对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感到难以置信,正不发一语地伫立。 ……啊,怪不得她会那样。 每当我发动这种魔法,所有的魔人都会出现相同反应,对他们来说,这件事肯定令人感到非常震惊吧。 在那些魔人看来,人类都是低贱的种族,不过是他们猎捕的对象,若是有人能够干涉他们的能力,这将会大出他们所料吧。 『暗属性是最高等级的属性,任何人都无法加以干涉。』 ——关于暗属性,人们通常都是如此看待。 说得更准确点,人们知道光属性可以对暗属性加以干涉,但光属性都是专门拿来治愈的,无法对魔人的攻击力或防御力直接造成影响,以上是人们早已达成的共识。 就是因为深信这种共识是真的,那个仿声鸟才会对亲眼看到的魔法感到难以置信,进而愣在原地吧。 事实上,我是能够干涉暗属性没错——但是在发动这种魔法时,跟我们对战的魔人必定已遭到封杀,能对暗属性直接带来影响的魔法实际上确实存在一事,理论上不曾对外泄漏。 于是魔人们就产生误解,认定「任何人都无法干涉暗属性」,他们会有那种感受,我是觉得其来有自。 说到能够干涉暗属性的魔法,用起来可是比干涉其他属性的魔法还难。 不仅要咏唱咒文,消耗的魔力还是一般魔法的好几倍。 ——像现在就碰上了。 为了施加削弱暗属性的魔法,我这边正持续消耗大量魔力。 不管我具备的魔力比一般人多多少,持续消耗那么大的量,迟早还是会枯竭。 这还是我第一次发动该魔法却没有精灵帮忙,也不晓得能撑多久……甚至不知道萨比利亚能够分多少魔力给我。 虽然感到担忧,当着仿声鸟的面又不能显露弱点。 于是我特地装得像是不当一回事的样子,朝坎帝士团长他们三个举起一只手,面带微笑,用行动示意「来吧,请便」。 别看我这样,我原本好歹是一位公主。 若是要戴上让人读不出感情的假面具,那可是手到擒来。 明明是那样,但看见我露出那种表情,坎帝士团长却莫名变得一脸严肃,还双手握剑。 ……咦、咦咦?当坎帝士团长用双手握剑,那代表他要速战速决……好奇怪喔,为什么他能看出我的魔力无法撑太久。 在我后方的萨比利亚似乎于此刻动了一下,口里也在同一时间发出细微的低吼声。 「吼唔唔唔唔唔!」 萨比利亚跟我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想必它都感应到了,知道我的魔力正随时间流逝而逐步削减。 它明明很想发出大吼声威吓魔人,但又深知龙的咆哮会让人类听觉受损,这才改为发出低吟。真是一只贤慧的龙。 不,出于魔物本能,它会渴望跟强大的对手对战,但萨比利亚知道坎帝士团长跟那个魔人有过节,于是就将这一战让给坎帝士团长,这时的它就已经是一只善解人意的龙了。 虽然只是发出一声低鸣,萨比利亚还是充分发挥它的作用。 眼看那只仿声鸟露出焦躁的表情,我猜她已察觉暗属性的庇护减弱,如今自己正屈居劣势。 处在这种状况下,萨比利亚还特地出面强调,让她知道我身后还有黑龙在。 哎呀,萨比利亚真懂得如何压迫对手! 正当我为此感到佩服时,坎帝士团长亦发动锐利攻势,朝那个仿声鸟挥剑砍去。 有别于先前,坎帝士团长释出的这一击没入魔人体内,给予确切伤害。 当坎帝士团长将剑从那只仿声鸟身上拔出,魔人腹部也喷出黑色的液体。 这让仿声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用手按住被砍的腹部。 「身体居然被砍中了?我被伤到了!?」 ——她的暗属性已遭到弱化。 就只是多了这样要素,眼前那个魔人就仿佛成了向下降一级的生物,强度整个变弱。 坎帝士团长、小绿跟小蓝对这点心知肚明,三人一鼓作气趁胜追击。 在他们发动的攻势下,仿声鸟的头发陆陆续续被切落。 一转眼,那三人就让防御力弱化的仿声鸟身陷窘境。 对手的寿命比我们长好几倍,还是特别擅长作战的魔人,他们却轻易弭平这段经验差距,这三人是真的很强,让我刮目相看,这时我还朝坎帝士团长偷瞄了一眼。 如今胜负已分,不知道坎帝士团长有什么打算。 我们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携带用来封印魔人的箱子。 若是不封进箱子里,一杀掉魔人,所有魔人都会察觉仿声鸟被消灭了,那样他们就会发现这世上已出现足以打倒魔人的存在。 于是在三百年前,我们一定会先让魔人弱化再进行封印,可是能够用来封印魔人的箱子既稀有又贵重,能获取的人并不多。 而且那还是大圣堂才有办法制作的特殊物件,生产数量极少。 当我还在为此担忧,小蓝已经瞄准仿声鸟其中一侧的肩胛骨——也就是被砍断的翅膀再生之处,将他的剑刺了进去。 「呜!」 仿声鸟为此发出痛苦的呻吟,膝盖一软朝地面跌落。待在那样的仿声鸟前方,手中剑还插在魔人身上的小蓝转头看坎帝士团长。 「坎帝士!」 还剩一个地方。 这念头才刚浮现,坎帝士团长就将剑刺入仿声鸟的另一侧肩胛骨。 「做得好!」 这时仿声鸟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眼看她跪倒在地面上,小绿口中发出兴奋的呼喊。 另一方面,坎帝士团长的模样倒是很冷静,他一脸「这一战尚未结束」的样子,将一只手放到仿声鸟的头顶上。 在那摊开的手掌上,正放了一个刻有复杂纹路的盒子。 「咦!?那是『魔人封印之箱』?」 上一次看到这样东西是在三百年前,眼见它现身令我大吃一惊,口里也不由得道出这句话。 咦?原来坎帝士团长带着箱子!? 大感震惊的我睁大双眼,在我的注视下,那个「封印之箱」发出开裂声,之后逐步展开。 被封入箱内的力量当场涌现而出,让这一带的空气随之产生变化。 ——啊啊,这个怕寂寞的箱子会吞取它的同伴。 当这个念头闪过,坎帝士团长也在这一刻用冷静的声音咏唱咒文。 「用于捕缚的箱子啊,将同胞封印吧!」 伴随这段话语,坎帝士团长跟小蓝心照不宣,纷纷将刺进仿声鸟体内的剑拔出。 就在这一刻,原本小到能放在坎帝士团长手上的小型「封印之箱」也呼应那段咒文变大,宛如含苞待放的花,盛开后顺势将魔人并吞。 之后那个箱子就开始包着魔人扭曲滚动,紧紧地压缩,然后箱子再度变小。 过没多久,这个「封印之箱」又变回原本的大小,开口处正试图闭合,但不知为何,其中某部分就是无法完全紧闭。 「唔,没办法完全塞入吗!?」 察觉箱子状态的坎帝士团长顿时脸色大变,脸上的表情多了份焦虑,自他口中吐出这句话。 ……啊啊,是因为这次要封印的魔人和那个箱子不太合拍吧? 若是运气不好,有时会遇到双方不同调的情形,这样的状况很罕见,这时箱子就无法完全闭合。 这下子该怎么办?我为此感到心慌,但坎帝士团长似乎比我更着急。 后来他带着决意举起手中剑,试图弄伤自己的腹部,我看了赶紧出声。 「坎帝士!你快住手!!」 无论如何都想让箱子闭合的坎帝士团长企图用自身血液当媒介,虽然坎帝士团长身体健壮,刚才却流了不少血,这样太勉强他了。 就算使用他身上的血液,「封印之箱」也无法闭合吧。 「有句话曾说,做事就该适才适用啊!」 听见我这么说,坎帝士团长这才停下动作,我尽量加快脚步赶到他身边,再来用手腕抵着他手里的剑,鼓足勇气朝横向一拉。 「菲大人!」 坎帝士团长为此发出惊呼,但一切都太迟了,此时我手腕上多了一道伤痕。 一些血液从那个伤口滴滴答答地坠落,全都落在「封印之箱」上——箱子直到这一刻才发出吞食声,箱口也顺势闭合。 「既然要当媒介,就应该用圣女的血。」 我拿这句话作为回应,再来便装得若无其事,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按住伤口,对自己施放回复魔法。 「回复!」 一些亮晶晶的光芒出现,刚才那些伤痕一下子就消失了。 坎帝士团长、小绿跟小蓝这三人全都呼吸急促地望着我,于是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不当一回事,双手还跟着拍了一下。 「好啦,都结束了。」 等到我做完那些,我就面带笑容地环视众人,这神情像是在说「这下都搞定啰」……奇怪的是,都没有人用同样的表情回望我。 ◇◇◇ 「……菲大人!」 在这之后率先开口的是坎帝士团长,看他那表情,明显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们的人数那么少,却还是打倒魔人了。 这应该是一件让人痛快的事情,带来了那么棒的成果,我还以为坎帝士团长会很高兴,但是他却面色铁青,一直盯着我刚治好的手腕。 糟了,坎帝士团长最讨厌看到我受伤。 虽然就只有这个方法,但我主动弄伤自己的手腕,在坎帝士团长看来,这已经值得拿来说教了吧。 好吧,既然这样,就让我正面突破! 「坎帝士,你已经按照自己所想封印魔人了!而且我都没跟你唱反调,反倒还帮了你,现在却有种说教即将展开的感觉,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有人说攻击就是最棒的防御。 在坎帝士团长说教前,我就先坚称我是对的吧。 怀着这样的打算,我祭出了作战计划,似乎进展得满顺利,坎帝士团长这才恍然大悟地睁大双眼,原先正要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再来他迅速跪倒在我面前,并对我低头。 「菲大人,您愿意给予助力,我由衷感激。此外——还要对您致上深厚的歉意。我已自行宣言,就算少了菲大人的帮助也能打倒魔人,却还是在紧要关头得到您的帮助,这让我备感羞愧。」 「咦!不、不用啦,对手是身上有刻纹的魔人,光靠你们这些攻击手,要打倒她是不可能的。坎帝士会说打倒魔人无须我帮忙,我知道你是看我害怕魔人,为我着想才说那种话,所以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眼看坎帝士团长开始深深地反省,我赶紧这样回他。 糟糕了,对方是忠心耿耿的坎帝士团长。还因为刚才的作战过程太过顺利,反过来跟我道歉。 心中为此感到歉疚的我,将目光放到坎帝士团长身上,他脸上的表情看来像是真的打从心底感到懊悔。 「您说得对。明知和魔人对峙,菲大人都会感到痛苦,到最后却还是要仰赖菲大人的力量,是臣太过愚钝。」 「臣、臣愚钝!?」 坎帝士团长脱口而出的话让我错愕了一下,不由得拉大音量回应。 我都已经不是公主了,他用那种字眼根本不对。 在后方听到这话的小绿和小蓝会起疑吧。 「您、您清醒一点,坎帝士骑士团团长大人!我只是刚入团一年的骑士。容我直说,我的职级还比您低了好几阶。」 我说那些话是希望让坎帝士团长想起现况,但一听到我这么说,团长的脸庞就看似痛苦地扭曲。 「居然还对我使用敬语,这表示您已经气到不愿意用寻常方式对我说话了?啊啊,无论何时,我都是您的臣子。就算是为了说笑,也请您别说这种话。」 「不、不是,那不是在说笑,都是事实……」 我拼命解释,但坎帝士团长却抓住我的双手,头深深地低下,口里说了声:「请您原谅我。」 眼看坎帝士团长对我示弱,倒显得我像个坏人一样。 咦?咦?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啊? 不管任谁来看,怎么看,都会觉得我是一名新人骑士,坎帝士团长可是被允许配戴骑士绶带的骑士团团长,他为什么要坚称自己是我的臣子。 这次肯定是我说的才对,但坎帝士团长都已经变得那么憔悴,若是我还继续对他主张自己说得没错,做那种事简直就像恶鬼一样。 咦咦?坎帝士团长坚持要对我自称臣子,难道我得先接受这种说法? 不,那样太奇怪了! 小蓝在这时小声地说了句:「若是不被接纳,坎帝士会变得很尴尬。换成是我,我可能会哭。」他这反应也很怪。 小绿似乎对小蓝所说的那番话颇感认同,正在那大力点头,又一个奇怪反应。 所有人都这样! 现在在场所有人都变得好奇怪,结果很正常的我反倒变得不正常,情况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想要找个人当最后的靠山,于是就看着萨比利亚,想跟它请求支援,但是萨比利亚却只有稍微耸了耸肩。 「在我看来,当坎帝士跪在菲亚面前时,就该阻止他了。只要是跟你有关的事,他都会表现得比较极端,这点你早就知道了吧?」 ……的确是,事情就像它说的那样。 只要是跟我有关的事,坎帝士团长就会在行动上变得很极端,变得不愿倾听,就跟萨比利亚说的一样。 可是我刚才开口时,算了算自认能战胜,就算是在坎帝士团长下跪的那个时间点上,我也握有筹码,还是有胜算才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逆转情势的? 我用眼角余光瞥见小绿和小蓝正一脸困惑地望着这边。 啊啊,他们那两人会觉得坎帝士团长是很有常识的人,觉得他说的话都会有确切凭据支持吧。 一旦他们得知坎帝士团长自称是我臣子的真正理由,到时该怎么办。 啊,话又说回来,我都已经让这两人见识那么多圣女之力了。 在一般人的认知里,大家会觉得圣女的力量专门用于治伤、治病,那两人八成会觉得我行使的魔法已经超出圣女能耐。 事实上,这还是在圣女的能力范围内,但就算是在前世,那也是只有我才能用的魔法,要让他们相信这只是圣女的能力,可能满难的。 ……不对,或许有办法? 我曾说自己再度遭受诅咒侵蚀,如今才能使用圣女的力量,他们两人应该相信这套说辞,只要我在解释时变通一下,也许他们就会接受了。 但我想让坎帝士团长去想这套说辞。 怀着一缕希望,我又看了看坎帝士团长,这时他已用双手遮着脸,头低得都快跪趴到地上去。 ……完了。坎帝士团长已经变得像泄气的皮球,无法让他帮我想适合的理由吧。 啊啊,也就是说,我得自行弄套说辞脱困。 唔——嗯,感觉这两人意外的单纯,很可能被我骗倒。 抱持这份希望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说话语气变得开朗些。 ◇◇◇ 「哎呀呀,坎帝士团长真是的!只不过是三人一起打倒魔人就那么感动,都快趴到地面上去了。啊,这么说来……我以前曾在书上看过!过去也曾有骑士打倒刻纹魔人,兴奋到整个人躺地,还开始叫周遭那些人『殿下』或『骑士总长』,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上级长官敬重。」 「……咦?」 听到我这么说,小蓝先是惊讶地睁大双眼,接着就开始跟哥哥小声商量。 「哥哥,那是在暗示我们也要在地面上跪下?」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菲亚以女神身份所行的神迹,确实厉害到足以让人卑躬屈膝。」 后来他们两个开始朝彼此点头,一副达成共识的样子,然后曲起一侧的膝盖跪到地上,整串动作一气呵成。 「咦?」 看他们两人的表情变得那么认真,我心中浮现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们是不是打算做些什么?当我用小心谨慎的表情看了一阵子后,那两人便伏下头,将手放到胸膛上。 「您贵为『创生女神』却愿意再度显现,对此由衷致谢。」 「多亏有女神的神力,我们才得以封印邪恶的魔人。您愿意出借那身稀有且至高无上的神力,我们除了跪伏感谢,还祈求所作所为未违背女神用心。」 「居然是这个——!」 这一幕让我不由得发出呼喊。 原来如此,他们是想说这个啊! 上次一起冒险时,到了即将道别的那一刻,我曾配合他们扮演「创生女神」,没想到现在还要继续演。 当时小红他们三兄弟打倒实力在他们之上的魔物,等到我们要散会时,那三人都跪到地上,还开始叫我「创生女神」,对我说一些艰深词句,用字遣词变得格外恭敬。 这可能是帝国特有的文化,但我对那方面的事不太清楚,于是无法理解他们为何那么做,只是那时脱口说自己不清楚好像很不识趣,于是就决定配合那三人的说法演下去,看来当时那么做是错的。 都怪我那时做了这种事,这次同样的事件又将上演一遍。 我开始想起因是什么,正在想这次跟上次有什么共通点时,此时脑中突然灵光乍现。 ……啊,我知道了! 在帝国,若是打倒强敌,为了对女神表示感激,他们是不是会将身在附近的女性看作女神,对她们说些话? 综观这次跟上一次,所有条件正好都吻合,我觉得我可能猜到正确答案了。 ……原来是那样啊。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能要稍微配合一下,去迎合那两人的需求,这才是最为他人着想的做法吧。 于是我尽力让自己摆出端庄神情,说话语气也变得比较正式。 「你们这次很卖力。面对初次对战的刻纹魔人,表现极佳。」 「「能得到女神褒奖,着实惶恐,欣悦至极。」」 眼看那两人听到我这么说纷纷露出陶醉的表情,我就在心里想着:「哎呀,他们看起来好像真的很高兴,这两个人明明都已经长大成人,居然还对这样的角色扮演游戏如此沉迷。」想想都觉得讶异。 后来我又转念一想:「不不,也许在帝国的文化里,做出这样的行为是很正常的,我应该要予以尊重。」接着我便开口说了句话。 「想必在帝国那边,无论是谁都会为你们感到骄傲。」 小绿和小蓝对于我的说法直接全盘接收了,真让人惊讶,而且他们还当场脸红。 都已经是如假包换的成年人,而且还是两个高头大马的大帅哥,如今他们双颊泛红地跪在地上,这样的情景似乎难得一见,也让我脸上浮现些许笑意。 但我很快就想起最主要的目的,神情又恢复严肃。 对了。我最初的目的就是希望他们不要因我的能力起疑,能试图蒙混过去。 于是这次我的表情装得特别庄严肃穆,双眼凝视那两人。 「话说回来,有件要事要告知二位。我是能使用圣女之力,还能行使一些古怪的力量,但这全都有时效性!等到诅咒的效果没了,我马上就会丧失那些力量。」 为了让他们明白这点,我才会做出这番解说,但在那之前,那两人脸上的表情早已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他们还接纳我的说法。 「「我们明白。」」 「咦?原来你们明白?」 我们曾经一起冒险过,看样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从这两位伙伴身上赢得绝大的信赖。 还是说扮演女神的人不管说什么,他们都要接受,帝国那边有这样的规矩? 不管怎么说,既然他们接受了,我便能松口气,趁他们还没反悔,我要让这段对话结束。 「那太好了,就这么说定啰!那我们最后就这样收场吧。」 之后我抓住小绿和小蓝的手用力向上拉,让他们从地上站起来。 那两个人的视线立刻变得高出我许多,这下子终于又回归日常状态,如此心想的我面露微笑。 「小绿跟小蓝应该都是第一次和魔人对峙,你们却能够打倒刻纹魔人,真的好厉害!我在战斗时就有这种感觉了,你们就算遇上需要赌命的局面,也具备永不退缩的勇气,那身洞察力足以让你们冷静判断现况,身为攻击手具备优秀的身手,各方面来说都出类拔萃。啊!难道你们是……」 这时忽然有个念头从我脑海中闪过,我正想将浮现的字句说出口,那两人却兴匆匆地打断我的话。 「对!就像你说的那样,菲亚!」 「啊啊,虽然这是你的期望,但一直隐瞒不说还是让人心里难受,其实我们就是帝国的皇……」 「帝国!没错!若是你们两个加入帝国的骑士团,一定会成为优秀的骑士。」 「咦?」 「帝国骑士……?」 刚才那股气势突然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人在下一瞬全都变得一脸无力。 这样的神情转变真是充满戏剧性,帝国骑士是精英人员才能从事的职业,这可能吓到他们了,为了让他们产生自信,我信誓旦旦加码肯定。 「对,你们会成为伟大的帝国骑士!!」 虽然我那么说,但这两人却变得意兴阑珊,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微妙。 「啊——……帝国骑士啊。菲亚,多谢抬举。」 「好……我会尽力试试。」 咦咦?对我来说,骑士是最让人憧憬的职业,难道对他们两个来说不是那样? 那两人的表情变得像是咬到苦涩的虫子一样,我看了只觉得不可思议,头也歪向一旁,这时我后方传来萨比利亚状似傻眼的声音。 「看来菲亚是那种会不自觉创造迷宫又误入迷宫的人。透过菲亚,我已经得知这两人为你神魂颠倒,但亲眼目睹才知道现况严重,比想像中更加严峻数倍。」 「咦?」 萨比利亚在说什么啊?当我转头看萨比利亚,它的尾巴开始摇来摇去。 「麻烦的是这两个人虽然无凭无据,做出的推测却几乎要逼近真相了,他们已经知道菲亚实际上有何能耐。而且握有许多如同手足般的棋子可使唤,多到让人厌烦的地步,但越是跟菲亚接触,所受的吸引就越深,这下问题变得更复杂了。」 「那个——」 萨比利亚真是的,说的话能不能再稍微降级一下,让我也能听懂。 「我只是稍微回黑岳一阵子,事情怎么就变得这么麻烦。果然得一直盯着菲亚才行。」 虽然不明白萨比利亚说那番话的意思,我却觉得它说话像是在挖苦我,害我很想跟它抱怨几句,正准备开口,头顶上却出现一片阴影。 在同一时间,正上方还传来大量的拍翅声。 我惊讶地抬眼看去,结果发现上方出现红色、蓝色和黄色的龙,各种颜色的龙正成群结队在该处盘旋。 「咦?出什么事了!?」 这景象让我下意识发出呼喊,萨比利亚也在这时发出一声颇为无奈的叹息。 「啊啊……果然来了。」 萨比利亚好像知道出什么事了,当我用目光向它询问,它也半开玩笑地闭起一只眼。 「不管是『封印之箱』还是魔物,大家的嗜好都一样。」 「咦?」 「我明明命令所有的龙都不准轻举妄动,大家却不听话。看样子,比起我的命令,它们碰上了更具吸引力的诱惑,根本无法违抗。举例来说……就好比是圣女甜美的血液香气。」 ──────────────────────── 41 灵峰黑岳4 萨比利亚这番话让我想起一件事,为此恍然大悟的我,视线跟着落到自己的手腕上。 说到这个才想起来,刚才为了将魔人封入箱子里,我弄伤自己了。 虽然伤口本身已经治好,但上面还留有血迹。 我自己是不太清楚,但这种血似乎带有甜美的香气,足以吸引魔物。 回想后,才发现初次遇到萨比利亚的「成年礼」之夜也好,去从魔舍四处关切那些从魔的时刻也罢,魔物们确实都被我的血液吸引。 也就是说,事情正如萨比利亚所说,那些龙是被我的血吸引,才会飞到头顶上? 一想到这点,我再度抬头仰望天空,并惊讶地睁大双眼。 喉咙深处也为此发出细碎的呻吟。 「咿!」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龙的数量已经变多了,许多龙聚集过来,弄到连天空都看不见。 在那群五颜六色的龙之中,我甚至还看到灰褐色的。 那只名叫札伊尔的龙跟我不对盘,居然连它都靠过来了,大感震惊的我赶紧和萨比利亚诉苦。 「萨比利亚,就连札伊尔都来了!龙会聚集过来,也许有部分原因是出在我身上,但札伊尔不可能被我吸引,不能说完全都是我引起的吧!我带来的影响肯定只有一些些。」 在魔物之中,那些龙可是高阶物种。 龙本身应该也很清楚这点,不太可能允许自己受到一个区区人类吸引,更别说靠过来。 「应该是有事找萨比利亚,想来这边请示?」 「……唔嗯。那就来确认一下吧。」 萨比利亚在这时给个漫不经心的回应,接着突然将脖子高高抬起。 这似乎形成一种暗示,由札伊尔带头,先是一头龙降了下来,再来是另一头,那些龙开始陆陆续续下降。 它们「咚、咚」地敲出庞大声响,有的龙将生长在这的树木弄倒,有的龙掀起一大片沙尘,一大伙龙群纷纷在地面上着地,当我注意到时,自己已经被好多龙层层包围。 这一幕带来强大的魄力,害我只能默默观望。那些降落到地面上的龙都将脸朝向我这边,头还歪了过来,很像是要跟我撒娇一样,有的龙还把翅膀张开。 咦、咦咦?这就怪了。 所有龙都不是在看萨比利亚,而是看我,才刚那么想,那些龙便开始做我从未见过的事,害我看得目不转睛。 身体明明大我好几倍,所有龙却都一心一意地看着我,还一副很想讨好我的样子,这模样真的好可爱。 「……哎呀,大家真可爱!萨比利亚,这些龙究竟在做什么?」 我朝待在身旁的萨比利亚提出疑问,它则是用懒洋洋的语气回话。 「就像菲亚看到的那样吧。这些龙都想要跟菲亚撒娇,想讨你的欢心。」 「讨、讨我欢心。」 「之前就说过了,菲亚太受魔物欢迎。举例来说,『星降之森』里的青龙就曾被菲亚吸引,圣女的血连『封印之箱』都能魅惑,龙这种种族怎么有办法抵抗。」 「咦?你刚才说青龙怎么了?」 我呆呆地望着萨比利亚,只见它朝我耸耸肩膀。 「喔,那个啊,没发现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特地花时间解释菲亚有多受欢迎……但菲亚的血很厉害。就连我都……应该这么说,正因为是我,才只有头晕目眩的程度。」 萨比利亚所说的话让我惊讶地睁大双眼。 「咦?连萨比利亚都那样?在前世,会被圣女之血吸引的就只有精灵,听到这种话觉得好意外……对了,我是有听说过,多亏精灵出力帮忙才会有那样的结果。」 「嗯,魔物不可能只经历三百年就改变性质,魔物本来就深受圣女之血吸引。原先那样,应该是精灵帮忙加了障眼法的关系。」 「是这样吗?」 这话又让我歪过头,这次幅度更大。 不只是精灵,就连魔物都会被圣女的血吸引,现在想来仍会觉得这件事很不可思议。 还有「封印之箱」会对圣女的血有反应,这是为什么呢? 就算是在三百年前,人们也知道圣女的血会对「封印之箱」起反应,但原因不明。在我死后是不是有新发现? 我偷偷看了已起身的坎帝士团长一眼,而他也沉默地回看我,这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咦?坎帝士团长在工作上表现得极为干练,我想问什么,他不至于没发现吧。 可是他却只字不提,那表示他不想说。也代表……他知道些什么。 「坎帝士,『封印之箱』为什么会对圣女的血起反应?」 但我还是要问。 说起坎帝士团长的优点,那就是对我的提问有问必答。 我想的果然没错,虽然坎帝士团长的表情在刹那松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换上平常会有的面貌,开始淡淡地诉说。 「……如您所知,过去曾被封印的魔人,其中一部分会被拿来制作成箱子。魔人具备吞噬同胞的特性,于是我们就利用那种特性制作了『封印之箱』。」 「对,是这样没错。」 到这为止,都是我在前世听过的说法。 一旦这种箱子难以闭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够用圣女的血来让箱子关闭。 「被用于制作箱子的魔人部件已非生命体了,也没有自我意志,就只残留魔人的特性。研究结果显示,『封印之箱』除了会吞噬同胞,还具备吸收圣女血液的特性。于是现在人们就有个推论,那就是魔人很可能具备受圣女之血吸引的特质。」 「咦?」 魔人会被圣女之血吸引? 「『封印之箱』并非具备容易和圣女之血结合的特质,而是会吸收圣女的血吗?」 这样的推论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但是听到坎帝士团长那么说,我却觉得过往的某些记忆好像受到刺激。 话虽如此,但在找出真正的理由前,坎帝士团长又继续开口说了些话,于是我的注意力也被引到那里去了。 「正如黑龙大人所说,为了避免圣女之血胡乱吸引他人,从前可能都是精灵出借力量帮忙吧?所以我们才会误判事实。」 「是精灵啊……」 当坎帝士团长一说出那句话,我脑海里就浮现那位一直在守护我的精灵。 ……的确,跟我缔结契约的精灵非常友善。 原来只是我毫不知情,其实那个精灵一直守护我? 不知不觉间,我一直受到帮助,当这个念头浮现,我就突然很想见那位在前世与我缔结契约的精灵。 「坎帝士,精灵最后都到哪去了?」 不晓得跟我在一起的精灵现在到哪去了。 精灵存活的时间比人类长很多,应该不至于消失。 坎帝士团长在这时将目光转向一旁,眼睛盯着地面看。 「……精灵的所在位置尚且不明。没人像菲大人那样,如此受精灵喜爱,若是您感应不到精灵的存在,代表精灵所在地已经离这里很远了吧。」 「也对。」 经历三百年,环境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周遭那些国家和国境都已经和三百年前截然不同,从前我和精灵初次相遇的那座森林,如今也已经成为艾尔泰雅加帝国的一部分。 「……总有一天我要造访帝国,再度踏入那座森林。」 当我发出这声轻喃,小绿跟小蓝就突然睁大双眼,眼睛一亮。 「菲亚,若是你愿意来帝国这边,不管你要去哪,我们都能帮你带路!」 「对啊,若是你有想去的地方,帝国境内所有的地点全都能为你开放。」 我觉得那两个人的说法太夸张了,害我被逗笑。 「哎呀,排场未免太大了吧!」 居然说我要去帝国境内,到哪都能带我去,若是跟他们说我想去艾尔泰雅加帝国的皇城,那两人打算怎么办? 当然了,我想去的地方只是未经许可就能去的森林,就算他们在这夸大其辞打包票,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令人在意的事,于是就朝坎帝士团长提问。 「对了,为什么坎帝士手上会有『封印之箱』?」 这话让坎帝士团长抬起低垂的目光,带着严肃的表情开口。 「若是我再遇到魔人,一定要将他们封印,我以前曾对自己发过这种誓言。当时就弄了好几个箱子,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刚才那个箱子是从萨斯兰特带回来的。」 原来是那样,准备得那么周到,很符合坎帝士团长的作风。 「刚才那个箱子难以闭合,可能是制作之后放置很长一段时间,有些地方故障了吧。」 在我如此回应时,我还用赞许的目光望着坎帝士团长。 坎帝士团长从一开始就拥有箱子,却没被其他人发现。 「坎帝士真是的,为了不让魔人察觉,一直假装自己没带着箱子,真是太机灵了!就连做事特别谨慎的我也完全被骗倒。」 我抬头仰望萨比利亚,并说了句:「你说对吧?」希望它能附和我,但我那只聪明的龙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对我提问。 「谨慎小心的基准因人而异。我只能说我跟菲亚的基准不太一样。先不说这个了……菲亚还好吗?」 萨比利亚朝我提出一个简单的问题,但它直指核心。 在这句话的背后,能够窥见萨比利亚的体贴用心。 它知道我害怕魔人,一直在隐瞒身份,这是在担心我。 听到萨比利亚那么说,坎帝士团长才像是突然想起这件事,还为此屏住呼吸,之后转头看我——这些我都透过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他当然会那样,这正是坎帝士团长最介意的,但是依他的性格来看,他也不可能当面问我吧。 再来我开始用坎帝士团长也能听见的超大音量回应萨比利亚。 「谢谢你替我担心!我有跟自己提醒过,说那个仿声鸟是跟『魔王心腹』截然不同的魔人,我要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听完我的回应,萨比利亚和坎帝士团长在那一小段时间里,一直用试探性的目光看着我,但同时,他们又忽然放松紧绷的身体。 再来萨比利亚就露出看似安心的微笑。 「这样啊,那就好。」 眼看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那只龙跟那个人都放心了,我也松了一口气,用手轻轻地抚摸胸口,然后萨比利亚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 「那接下来——感觉很多事都开始变得不太对劲,我看我还是跟菲亚一起下山吧。」 「咦?」 这话让我惊讶地睁圆了双眼,萨比利亚则是一脸玩味地笑了。 「呵呵呵,战斗前说的话可不是在开玩笑。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菲亚,我们一起回王都吧。」 「那就……」 「咿嘎——!」 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听到萨比利亚说出那种话的札伊尔就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整只龙趴到地面上。 对札伊尔来说,听到这种话想必像是睡觉睡到一半耳朵突然进水,让它备感震惊吧。 札伊尔会那么悲伤,确实情有可原,但萨比利亚想的跟我很不一样,它居高临下看着一脸恳求的札伊尔,神情无奈地摇头。 「不,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吧。札伊尔,你是比较高阶的龙,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萨比利亚这句话让札伊尔听完变得一脸绝望,这下子就连头都按到地面上去了。 ◇◇◇ 斜眼瞄到札伊尔一直把自己的头往地面上蹭,像是要把脑袋埋进去,我赶紧朝萨比利亚开口。 「萨比利亚,就这样跟我一同回到王都,真的没问题吗?你是想当王才会来到这座山吧?如果那是萨比利亚想做的事,我不希望干扰你。」 虽然来这座山拜访是想见萨比利亚没错,但是看到它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萨比利亚可能会觉得我怕寂寞才来拜访它,其实我一点都没有干预萨比利亚的打算。 「跟菲亚分离让我忍无可忍。正想见你,你就来找我了。既然这样,我们只能一起回去。」 「好吧……」 我很想跟萨比利亚待在一起,听到它说出跟我心意相合的话,我真的好高兴。 若是萨比利亚也想跟我待在一起,那一起回去也行吧……正当我的想法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萨比利亚又说些话怂恿我。 「还有一点,我在这该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跟这里的龙一起度过一段时光,我们之间已经产生羁绊,一旦我呼唤它们,若是它们能听见我的声音,天涯海角都会赶来吧。」 「那真是太棒了!可是……」 我的话说到这停顿,心想再来要说的事该怎么说明才好,目光也悄悄飘向萨比利亚头上的那根角。 这才想起还有另一个问题。 发现我在看它的萨比利亚似乎知道我很在意这件事,开始用前脚灵巧地触碰那支角。 「在看这个啊,虽然角只有一支,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并不是想长出三支角才来的,而是想要获得守护菲亚的力量。」 「你当初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但这样真的好吗?我心里为此浮现担忧。 然而萨比利亚又开口说些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菲亚不用太在意。再说了,现在已经率领那么多龙,我却只长一支角,这代表我之前的推测是错的,以为让很多龙归顺于我就会长出三支角,因为那是龙王的证明。也许要让角生出来还需符合其他条件。反正那只是外观上的问题,随便都好。」 当话说到这,萨比利亚展开其中一只翅膀。 「菲亚,我们一起回去吧。」 听着萨比利亚坚定地道出这句话,我知道它也很希望跟我待在一起,一想到就觉得好开心。 我差点要把手伸出去,但周遭那些龙的目光好像都变得有点失落,这才让我回过神,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对喔,现在还有问题没解决。 昨天四处参观时,我有发现一件事,那就是萨比利亚是一个很好的王。 若是把这样的王带走,那些龙一定会感到失落。 「那个——萨比利亚,我心里自然是很乐意,但那些龙不会觉得寂寞吗?」 看到围绕在四周的龙群都变得那么落寞,我将这句话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萨比利亚听完耸耸肩。 「唔——嗯,但又不能把所有的龙都带到王都去。」 「咦?」 听到萨比利亚如此提议,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某种画面。在黑龙的率领下,后头尾随许多龙,几乎将整片天空都盖满,而这些龙全跟着我回到王都,想完脸都绿了。 「这、这肯定不行!这样大家会以为我要带着龙群毁灭王都!会害我变成魔王吧!!」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若是带着身为黑龙的我,就算自称魔王也不为过吧。」 萨比利亚似乎觉得有趣,看它表现出颇感认同的样子,我用力瞪了它一眼。 「这么做当然不对啊!我又不是黑发黑眼,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善良的骑士。」 萨比利亚在这时换上意有所指的表情,晃了晃尾巴。 「哦——善良的骑士啊。当旁观者看热闹是很有趣,但今后我会回到你身边,这代表我也要跟着受苦了。」 它说完这话还故意发出一阵叹息,那让我想也不想地就回了句话堵它。 「哎呀,萨比利亚真是的!我都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骑士了,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处理啦。再说了,有时我还是能兼任圣女的优秀骑士喔。」 「嗯,我个人认为这才是最大的问题。骑士就该有骑士的样子,却说要兼任现在已经很少见的圣女,无论是谁听了,都会觉得怪怪的吧。再说了,如今所有的龙都很想亲近菲亚……咦?照这样说来,比起我,那些龙更仰慕菲亚呢。我都已经长出一支角,慢慢成为龙王了,比起我,它们却更想追随菲亚,难道菲亚才是龙王?」 等到这话说完,萨比利亚故意朝我的头看了一眼。 那模样就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长角。 我赶紧用双手按住头,慌慌张张地回话。 「三、三支角的龙王?萨、萨比利亚真是的,在说什么啊!若是我头上长出角,那不就是魔人了吗!!」 「原来如此,那代表菲亚最怕的其实是自己?……这说法好深奥。」 萨比利亚看上去一脸正经八百的样子,但我知道它一定是在捉弄我,于是我直截了当地否认。 「不,我的话一点都不深奥!而且我不是黑发的魔人,是红发骑士才对!」 听到我如此回应,萨比利亚坚定地颔首。 「的确,就算菲亚头上长角,身上长出黑色的翅膀,你依然会是圣女。魔人无论拥有什么样的发色都不重要,就算没角,只要是魔人,就是我的敌人。」 萨比利亚说这话真的很有稳定人心的作用,但有些地方它说错了,我要订正一下。 萨比利亚总是很聪明,但它长时间待在山里,才不具备连我都知道的常识。 「萨比利亚,所有的魔人都是黑发黑眼,他们还有长角喔。刚才那个仿声鸟就是这样啊。」 就在那瞬间,萨比利亚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但它最后还是坦率地点头,算是认同我的说法了。 「……说得也是。」 再来萨比利亚便将脸抬高,开始放眼环视聚集在四周的龙,故作轻松地开口。 「事情就是这样,我要离开这座山了。」 那些龙全都吓了一跳,身体也因此僵住。 面对这样的龙群,萨比利亚脸上多了些笑容,像是要安抚它们。 「话虽如此,我三不五时还是会回到这座山里,你们大家想要继续留在这也行,要回到各自的巢穴也无妨。希望大家在找居住地时,能考虑找个足以听见我呼唤声的地方。在能听见我声音的范围内,先留几只龙,其他龙则待在那几只龙的呼唤声传递范围内……这样不管距离多远都能传达。札伊尔,你负责调整大家的栖息范围吧。」 那些龙原本还很落寞,一听见萨比利亚那么说,它们好像觉得自己被赋予新的职责,因此受到鼓舞,神情都变得开朗起来,口里还发出喜悦的叫声。 我看了觉得好佩服,只是稍微讲几句话就能让那些龙的士气提升,萨比利亚果真是一位伟大的王。 后来这位王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回头,朝我这里稍微看了一眼。 「萨比利亚,你怎么了?」 听见我这么问它,萨比利亚耸了耸肩。 「没什么,不管对未来做了多少想像,我能想到的都是菲亚会遭遇比我更大的危机。那么这些龙该守护的就不是我,而是菲亚。为了让龙群保护菲亚,必须给它们一个动机。」 萨比利亚说这话的表情显得极其认真,反倒是我慌了手脚。 「咦?那些龙跟我还不是很熟,不能拜托它们承担那么重的责任!」 「菲亚说的很对,但我其实一直觉得魔物和人之间的关系很耐人寻味。」 「咦?是指哪部分?」 我家那只聪明的萨比利亚居然也会对某事感到好奇,不晓得是针对哪部分。感到讶异的我抬头仰望它,萨比利亚此时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魔物跟人会成立一种隶属契约,双方构成主仆关系,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这都是为了求对方饶命。在生死关头不确定是否会被杀掉,魔物会觉得总比真的丧命好,于是才决定接受那种契约,听令于人类。只不过——换作是我,情况就有点不同了。」 「咦?」 「在成立隶属契约时,可能是因为你刚救了我,于是我就很想待在菲亚身边;是你用那身力量赐恩于我,我对此抱持强烈感激。为了守护菲亚,很想出一份力。」 确实是那样,在我们第一次碰面时,萨比利亚已经快死了。 它是非常强大的魔物,求生意志肯定也很强,这点不难想像。 我也知道萨比利亚很为朋友着想,会想出力帮助我。 「这将导致某种结果——那就是缔结契约后,我们的契合率达到最完美的状态。双方的生命和魔力都产生联系,菲亚的思绪和感情也会传递给我。」 听完萨比利亚这番话,我才想起之前曾跟人有过类似的对话。 「照这样说来……昆丁团长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萨比利亚和我的契合度高到吓人。因为萨比利亚是高等魔物,我们的联系才会那么强?」 「那或许是其中一项原因,除此之外,缔结契约时,魔物正抱持什么样的情感,这部分也会产生影响吧。简单讲,『魔物想要隶属于契约主的意念强度』跟『魔物等级』将会是两个决定性因素,我自己是这么认为。」 「……原来是那样啊。」 换句话说,若是萨比利亚不愿意缔结契约,那它跟我的联系就会变得很浅很浅。 「还有一件事,『从魔契约』是横跨整段生涯的长期契约,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缔结的,那我们这次无须用到契约,改以『利用他人期待』的方法来做测试,或许会很有意思。」 面对萨比利亚的提案,我跟着回问: 「期待?」 「没错,若是知道菲亚能做出多么厉害的事,魔物就会期待以后保护菲亚将能受你的力量嘉惠,就算没有契约绑住,龙群也会努力为你做事吧。一旦变成那样,当魔物的意念越强,展现出来的效果就越高,强度将变得与隶属契约相当。起码我们已经知道跟其他人缔结契约的从魔也能产生相同效果,这里的魔物仍属于大自然,那一套用在它们身上应该能起到作用。」 「哎呀,你的想法满有趣的。」 话说先前去「星降之森」寻找黑龙时,第四魔物骑士团的从魔也有与我们同行,跟我一同携手作战后,比起它们的契约主,那些魔物更想追随我。 现在是要把情境弄得跟当时一样? 「意思就是要它们帮忙,得先让它们见识我有多厉害?」 在魔物里,龙群算是比较高等的物种,若是要表现得够厉害,让龙群一眼就能看出,这将会是一大难题。 为了让龙群保护我,我得向它们展示我的厉害之处……当思绪游走到这,我忽然如大梦初醒般回神。 啊,那样不对。 被萨比利亚的话引诱,刚才都是以龙要保护我为前提来思考,但那些龙想要保护的是萨比利亚,并不是我吧。 倒是我,我才是把龙王萨比利亚抢走的人,要展示自己能为萨比利亚做些什么,这样其他龙才能放心吧? 我口里发出一声「唔——嗯」,开始为此伤透脑筋……但我能为萨比利亚做的事好像不多。 既然是那样,起码该让那些龙知道我有多重视萨比利亚,这样它们才能放心。 我转头环顾那些龙,并朝它们轻轻地点了个头。 后续说话声也变得比较大声,这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听见。 「你们好,我是菲亚・鲁德!你们很看重的萨比利亚,我就先带走一阵子。萨比利亚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绝对不会……也许会逼它多担待一下,但我一定会多加留意,尽量不让它遭遇重大危机。」 其实我原本想说的是这个,那就是我会保护萨比利亚,不让它遭受任何伤害,但那些龙若是反过来问我「你要怎么保?」,我会不知该做何回应,于是我只针对自己能做到的事给出承诺。 当我紧紧握住双手,拼命游说那些龙,耳边却听见萨比利亚隐含笑意的说话声。 「……这位圣女真是太可爱了。」 ◇◇◇ 「我会多加小心,不让萨比利亚遭遇危险。」——才刚说出类似的话,其中一头龙就发出叫声,那反应像是在反驳我。 我的脸也在这时转向它,心想它是否为某事感到不满?那只龙则是张开其中一只翅膀,指了指掉落在地面上的仿声鸟羽毛。 「唔,这个是……」 龙不愧是高等生物。它们很聪明,一指就指出要害。 「嗯——这是一个……黑色羽毛。」 我眼里看到的东西被我用嘴说了出来,明知这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在这个世界上,拥有黑色翅膀的就只有黑龙。 可是掉落在地面上的羽毛明显不是出自萨比利亚。这就代表那来自其他的特定存在,他们能变换成许多型态…… 「对、对不起!这其实是魔人的羽毛。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死不死遇到魔人,我下次会更加小心,以免让萨比利亚遭遇危机!」 我也不打算蒙混过去,干脆老老实实道歉。 啊啊,真是失策。才刚说自己不会让萨比利亚遭遇危险,会多加留意,现在却自曝撞见三百年来未曾现身的魔人,那些龙一定觉得我不值得信赖。 这让我变得垂头丧气,现场也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闷不吭声。 我想那些龙应该很傻眼吧,这让我抬不起头,不料萨比利亚在此时出声,语气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 「呵呵呵,如何?我家这位圣女很可爱吧。她总是那么正直、那么诚恳,一心想守护我。我之所以会来当王,都是为了保护菲亚,若是没有她,我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立志当王。」 接着萨比利亚又说了句「所以说——」。 「她便是我认可的主人,你们应该要更有礼貌才对。虽然跟我预料中的形式不同……但菲亚身为主人,却愿意跟人低声下气,只为了向你们展示她有多看重我。你们都已经追随我了,像这种时候,更该对菲亚屈膝下跪吧?」 就在那瞬间,萨比利亚的说话音色好像变了,就连四周空气都有种为之冻结的感觉。 那些龙似乎也有相同感受,它们全都吓了一跳,不仅伸直背脊,身体还像僵住一样,一切动作就此停摆。 就在这一刻,萨比利亚改用冰冷的目光看着那些龙。 「菲亚就是我的主人,这代表什么意思,你们最好给我认清楚。」 用冰冷的语气下完通牒后,萨比利亚的身体又越变越小。 才过了一下子,它就变回平常那种大小,来到我肩上,将脸转向一旁。 ……哎呀,黑龙王大人心情不好了。 看也知道萨比利亚在闹别扭,这下该怎么办。 但萨比利亚的态度似乎为那些龙带来更大的冲击,比我感受到的多更多,它们全都变得不知所措,有的龙张开翅膀,有的龙原地踏步,个个惊慌失措。 而且那些龙还伸长脖子,发出比平常更高的声音,像是在跟人讨好,又像是在倾诉些什么,但萨比利亚一直在看其他地方,并未搭理它们。 哎呀,龙群都已经透过这些行为表达它们有在反省了,还表现得那么明显,萨比利亚却完全不理它们,这代表萨比利亚是真的很生气。 眼看围绕在萨比利亚身边的龙都变得很沮丧,头垂到快贴地,我开始觉得它们看起来很可怜。 那些龙自认比人更加优秀,于是不愿意对我抱持敬意,认定萨比利亚是它们的王,要将它们所有的忠诚都献给萨比利亚,这些我都能理解,也觉得情有可原。 我在这时伸手摸摸萨比利亚的头,试图安抚它。 「萨比利亚,感谢你这么看重我。龙王大人很少生气,现在却发怒了,那些龙好像都受到很大的打击喔。」 就算我那么说,萨比利亚仍旧一脸不满地面向别处,这让我心里涌现一股暖意。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这样,要我展现自己的强大之处,再让那些龙来保护我,无须契约绑定。 要它们保护我,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我原本是想对那些龙展现自己能为萨比利亚做些什么,这样龙群就会比较安心,可是我解释得不够充分,以至于龙群无法接受。 事情明明是那样,无法接受我的解释也无法接受我的龙群却要承受萨比利亚的怒火。 萨比利亚会那么做,都是因为它很看重我吧。 「萨比利亚,谢谢你为我生气。你的心意让我好开心。但那些龙对萨比利亚的喜爱不输我对你的喜爱,你们还是和好吧。接下来你要跟我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弄到不欢而散不太好吧?」 「……我知道了。」 最后萨比利亚愿意照我说的去做,虽然不是很情愿,但它还是把下颚抬了起来——目前它是缩小后的模样,视线比那些龙群都低,而且低很多,样子也很可爱——这样的它还是朝周遭那些龙群开口。 「既然心地善良的主人都这样吩咐了,这次就不跟你们计较,但不能再有下一次。」 那些龙明显为此松了一口气,它们开始对我做出一些举动,像是在感谢我。 眼看它们那样,我在心里暗自想着:「咦咦?难道这都是萨比利亚的作战计划?」 不管我展现什么能耐给龙群看,那些龙大概都不会佩服我,于是最后萨比利亚就用生气的方式来强调,让那些龙知道它们必须尊重我,其实这整套流程都是它的计谋吧? 假如真的是那样,萨比利亚就是个谋略家了,为此面露苦笑的我朝那些龙问了句话。 「谢谢你们愿意成为萨比利亚的伙伴!那么在最后,可以让我治疗你们身上的伤吗?」 魔物身上总是会有大大小小的伤,这已经是常态了,聚集在这的龙应该也会剥落一些鳞片,身上各处仍残留无法彻底治好的伤。 虽然这点令人在意,但我若擅自治疗它们,可以想见那些自尊心很高的龙会因此发怒,说我在「多管闲事!」,于是我才没出手。 多亏有萨比利亚帮忙,如今它们已经开始接纳我,那些龙表面上应该不至于出手反抗。肯定是这样没错,应该是吧。 基于这样的想法,我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就开始游说那些龙。 「我会带走对你们来说很重要的萨比利亚,就让我回赠小小的饯别礼吧。」 等到这句话说完,也不等龙群回应,我直接举起一只手。 「治愈之光啊,降临在眼前这些忠心的龙身上吧——『回复』。」 紧接着我还发动另一种魔法。 「守护之铠啊,显现吧,覆盖在那些龙身上,保护他们的身躯——《身体强化》防御力增加百分之二十!」 这是我用惯的魔法,在通常情况下,我能够不经咏唱行使,但我想要在发动魔法时尽量提升效果,于是就将每一句话都分别念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龙群要跟萨比利亚分开一段时间,我想要尽力确保它们安全无虞,怀着这份心愿,等我结束咏唱后,一些温和又带着晶亮光芒的魔法就洒落在龙群身上。 那些龙的身体不仅在此刻发出光芒,剥落的鳞片也重新再生,旧伤得以治愈。 而且那些龙的身体还被一层像薄膜的东西覆盖住,获得一股防御力。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之间,眼前那些龙全变得容光焕发,仿佛重获新生的龙。 「……嘎?」 「……呀?」 这些龙似乎不晓得发生什么事,纷纷做出歪头举动。 这模样好可爱,害我不由得面露微笑。萨比利亚可能也跟我一样,看了会心一笑,口里发出一阵笑声。 「呵呵呵,我跟主人要离开这里,踏上旅途,你们也变回如获新生的美丽姿态,还被赋予暂时不会消失的防御力……就连我都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嘎!」 「……呀!!」 那些龙的气势好像没那么强了,它们似乎在主张些什么,萨比利亚则是朝它们含笑颔首。 「啊啊,说得对,若是一开始菲亚就用这种魔法,情况相对简单许多,但我的主人本来就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只是刚才这些魔法明显做得太过头了,若是你们变得太仰慕菲亚,那也是种困扰。假如我知道她会那么做,早就阻止她了——之后萨比利亚又说了这些话,那些龙随即发出几声短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反驳它。 跟龙群们交谈了一阵子后,萨比利亚这才愉悦地抬头看我。 「菲亚,所有的龙都同意保护你,也愿意让我跟你一起离开。」 「……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它们现在变得懂事许多。」 总而言之,最终萨比利亚还是顺利与那些龙达成共识,它的手腕令人佩服,这时我听见后方传来坎帝士团长的喃喃自语。 「无须契约,所有的龙都愿意主动帮衬菲大人,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三百年前大圣女大人存活的年代还没有这种技术。也许那只是我们没找到正确的方法,最后却被『圣女』找到了。」 ……坎帝士团长又来了,又说这种过分偏袒我的话。 ——后来我们跟那些龙道别,与萨比利亚一同离开灵峰黑岳。 ◇◇◇ 从灵峰黑岳下山时,就跟来访时一样,坎帝士团长和我乘坐萨比利亚,小绿跟小蓝则是给札伊尔载。 在空中飞真的很方便又舒适,但直接骑在龙背上前往骑士团要塞,到时一定会把事情闹大,还是让它们在山麓附近降落吧。 「札伊尔,谢谢你出力帮那么多的忙。之后的事就麻烦你啰。」 我抬头仰望札伊尔,麻烦它帮忙处理后续的事,这只灰褐色的龙朝我大大地点了个头,像是在说它知道了。 眼看它现在变得那么乖巧听话,我在心里想着:「太好了,最后终于跟它打好关系。」一想到就觉得好开心。 为了对它至今提供的协助表达谢意,我选择以笑容来传达,并挥挥手向札伊尔道别。 那接下来——我也不确定从哪里开始会落入人们的视线范围,我想我还是用步行方式走过去吧。才刚做完这个决断,萨比利亚就让自己缩小,跑到我的肩膀上待着。 看到它那样,小蓝便客客气气地开口。 「黑龙大人,若您不嫌弃,要不要改坐在我的肩膀上?」 萨比利亚一直待在我的肩膀上,那样可能会让我感到疲惫,小蓝也许是在顾虑这个,果然不出所料,萨比利亚并没有回应。 「我这边没问题,小蓝。谢谢你为我担忧。」 于是我决定代替萨比利亚做出回应,这时远方疑似传来些微人声。 有人也来到这座山里了?怀着疑问的我仔细观望,这才发现林木之间有看似骑士服的物体若隐若现。 「咦?是骑士?」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骑士?正当我感到纳闷,穿着骑士服的人也离我们越来越近,带头的人看起来很熟悉。 「姐姐!」 喜出望外的我拔腿跑了过去,奥莉亚姐姐的表情显得很惊讶,我的目光正好跟她对上。 「菲亚!原来你没事。」 「咦?」 我好像又让姐姐为我担忧了,这让我焦急地飞扑到姐姐怀里,姐姐也用力抱紧我。 「刚才看见灵峰黑岳山腰聚集了几十头龙,于是我们就赶紧编列搜索队,过来迎接你们!幸好你平安无事。」 我朝姐姐后方一看,才发现那里除了凯伊团长,另外还有随行的十几名骑士在。 哎呀,居然让忙碌的骑士团派人找我们,一想到就觉得好歉疚。 这念头让我的眉毛垂了下去。此时凯伊团长从那群骑士间走出来,他踩着大步靠近,模样显得很焦急,说话嗓门也变得很大。 「我们先回要塞吧!事情可不像奥莉亚说的那么简单,只是几十头龙聚集!听好了,那个『黑色君主』就潜伏在附近!!刚才看见『黑色君主』跟那只疑似是随从的灰褐色龙就降落在附近这一带,但重新起飞的就只有那头灰褐色的龙。也就是说,『黑色君主』肯定还潜伏在这附近!」 「咦?是、是这样啊?」 糟了,坐在萨比利亚背上飞来这个地方是一大失策,除了为此反省,我回应时装得像是对此一无所知。 我的心脏狂跳,举止也开始变得可疑。和那样的我截然不同,坎帝士团长、小绿、小蓝这三人全都不慌不忙,甚至没在看我肩膀上的萨比利亚。 他们所有人都装作毫不知情,在那里听凯伊团长说话。 虽然现在不是犯人回到犯案现场那种情境,但一般而言都会想要粉饰一下,照理说,视线还会不由自主被萨比利亚吸引过去,他们几个也太厉害了吧。 为此感到佩服的我在一旁观望整段过程,但大家好像都不想蹚浑水,并未有人积极出面说明。 既然这样,这次就只能让我出面粉饰了,为了捏造像样的说法,我开口接话。 「那个——事情其实是这样的……黑龙好像变胖了。」 我想要把它说得像是不能外传的秘密,于是就把音量压得很小,但这么做好像是错的,反倒引来凯伊团长问话。 「变胖了……你说什么?」 既然都吃了毒,那就连盘子一起吞了——如同这句俗谚,我决定要将凯伊团长骗到底,于是就装出极其认真的神情,继续把我的话说完。 「其实这几天以来,我们都躲在黑龙巢穴附近,一直偷偷观察它,结果那个黑龙好像变胖了,为了减肥,它会四处走动。刚才凯伊团长看到的画面恐怕是这个,黑龙飞去一个地方,那里是它即将开始散步的地点,为了让自己能尽量变瘦一点,现在它正朝着巢穴努力走动吧。」 「原……原来黑龙还会有这样的生态习性!?」 眼看凯伊团长惊愕不已,连嗓门都跟着拉大,我便在心中暗道:「啊,他信以为真了。」并暗自窃喜。 太好了,原来凯伊团长很容易把他人所说的话当真。 「照这样听来,『黑色君主』应该会一路走向山顶吧?很好,这样就不用承担跟它碰面的风险!!」 此时凯伊团长脸上浮现看似安心的笑容,坎帝士团长跟姐姐看了便朝他投以冰冷目光。 那眼神所代表的意思应该是这个吧——身为骑士团团长,他该对别人所说的话多存点疑心。 确实该这么做才对,但这次都怪我打了这场模糊仗,就请你们高抬贵手吧,我开始在心里朝那两人如此请求。 「总而言之,今天大家都没事,这才是最要紧的!来,我们回要塞吧。」 接着凯伊团长又出面说了这句话,然后他就让坎帝士团长、小绿、小蓝跟我先走,自己则是跟在后头保护我们。姐姐和其他的骑士也都陆续跟上。 稍微走了一阵子后,凯伊团长似乎发现萨比利亚了,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菲亚,肩膀上那只鸟是哪来的?在山里抓到的吗?好像很听你的话,但它未免太脏了吧,整只都弄得黑漆漆的!光是让鸟站在肩膀上都会把衣服弄脏吧。」 就算寻遍整个世界,拥有黑色翅膀的也只有黑龙一个,怪不得凯伊团长会那样解读,又说出这种话。 但问题来了,不知道萨比利亚会如何看待这番说辞。 我战战兢兢地望向萨比利亚,结果看到它一脸不满地瞪视凯伊团长,我心想这下糟了,赶紧对团长提出劝谏。 「凯、凯伊团长,我可能得出面说句话,其实黑色是非常美妙的色彩喔!不一定是弄脏后才有的颜色。至少我个人很喜欢黑色。」 「是这样吗——?」 凯伊团长的头跟着歪向一旁,在他身边的姐姐则是用温和目光看着萨比利亚。 姐姐曾经在我家领地内看过萨比利亚,她恐怕已经猜到我肩膀上这只黑色生物是什么了。 而且姐姐还是位聪明人,应该不至于多嘴,但我觉得这次有必要说明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姐姐,前阵子有说黑岳这边跑出很多魔物,骑士们应付不完,正为此感到困扰,我觉得今后会有所改善。因为那只黑龙想要寻找新天地,将会踏上旅途前往别的地方!」 姐姐都还没对这话做出任何回应,凯伊团长就出面反驳。 「啊!?那怎么可能!龙基本上不会改变栖息地。事到如今,那个『黑色君主』更没理由离开这座山吧!!」 凯伊团长会说那种话,都是因为一般人在这方面的认知就是那样,听起来也很合理。 所以一般人听了,通常都会表示赞同,但姐姐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不仅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还将手放到下巴上,直截了当地出面否认。 「也许一般的龙跟传说中的古代龙在生态表现上完全不一样。『黑色君主』可能找到更适合栖息的地方。就好比是王都这类的?」 听到姐姐这么说,凯伊团长吓了一大跳。 「咿,奥莉亚!你看起来好像很有常识,有时却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假如『黑色君主』出现在王都,那些美丽的街道都会瞬间烧成火海。而且大家都知道『黑色君主』并非王国圣兽,而是最强、最凶恶的魔兽。」 「……在那之前,感觉凯伊团长就会先被烧成火人。」 我看到萨比利亚一直在瞪凯伊团长,奥莉亚姐姐发出这声警告真是太实用了。 只可惜接获这声警示的凯伊团长好像浑然未觉,甚至开始找坎帝士团长搭话。 「对了,坎帝士,你们这几天都在山里做什么啊?照菲亚所说的话听来,你们好像一直从远处观察『黑色君主』,只做那些事很快就腻了吧。但你们身上都没有伤,看起来干干净净,应该没遇到什么魔物。」 凯伊团长边说边用手拍坎帝士团长的背,面对这样的凯伊团长,坎帝士团长改用傻眼的表情看着他。 「你这人还真悠哉。」 坎帝士团长做此回应的心情,我很能体会。 他们所有的伤都被魔法治好了,身上的衣服也换过,外表看上去很清爽,但坎帝士团长其实才刚跟魔人有过一场生死之战。 可是凯伊团长却说了那种无脑的话,还顶着一张无忧无虑的脸,让人听了真想叹口气。 话虽那么说,在某些地方却是凯伊团长占了上风,只见他听完回了句:「被我猜中了?就算没有遇到魔物,还是会为粮食发愁吧。」回话的表情里透着一丝担忧。 后来他又说:「要塞里有很多食物!你们可以吃到吐!!」然后边讲边拍坎帝士团长的背,还拍得很用力。 ……凯伊团长这个人只是迟钝得可怕,其实人并不坏。 ◇◇◇ 等到所有人都回到要塞,这一日我们便悠闲度过。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那些认识我们的骑士看到我们平安归来全都一脸欣喜,我还让萨比利亚坐在我的肩膀上,在要塞里走来走去,顺便看那些骑士做训练。 凯伊团长果真没食言,坎帝士团长一直被他用肉类料理攻击。 奇怪的是,小绿、小蓝跟我也被拖下水,全都遭受同样的攻击。 我们四个人一起把端上桌的饭菜全都吃光,凯伊团长看了瞪大双眼。 「真的吃完了!?这可是二十人份的饭菜耶!!」 后来他就变得非常同情我们,觉得我们可能是太饿了。其实不是那样,我们在山里每天都吃这么多喔。 因为我们四周都是龙的关系吧,对食量的感受度也变怪了。 到了晚餐时间,坐在附近的坎帝士团长开始针对后续规划做些提案。 「菲大人,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奥莉亚,您要不要在这座要塞多待一段时间?」 「咦?那样好吗?」 把回程要花的天数也算进去,算一算明显会超过为时三周的休假日数,于是我才这样回问,可是团长他却点点头,对我表示这没问题。 「这提案已经预先获得西利尔团长首肯,没什么问题。」 的确,西利尔团长曾说在此地滞留的期间,都会被当作出差办公看待,但我们若无所事事留在这里,这段期间也可以被当成外出洽公看待? 「唔——嗯?」 我开始将双手盘放在胸前,歪着头思考起来。 但我很快就得出结论,心想这样也不错。 「我们家那位伟大的骑士团团长都很理解他的团员,才会做出那样的指示吧,应该可以在这待到尽兴才回去。坎帝士说得没错,今后可能不太有机会跟姐姐在一起。」 我个人倾向于把规则模糊解读。 于是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就变成这个——若是黑龙离开灵峰黑岳,需要针对龙群的移动状况做个确认,而我们也为此继续待在要塞。 西利尔团长曾说黑岳这边跑出魔物,为骑士团带来困扰,于是我告诉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精准掌握现况,那是我们必须执行的任务。 正所谓物以类聚吧?为了配合我们,小绿跟小蓝也说他们要继续待在要塞,滞留时间拉得跟我们一样长。 在他们的母国,小红正独自一人撑起家业,当次男和三男真是太自由了。 我很同情这样的小红,但这两人很机灵,只要交代他们做事,他们都能处理得很好,颇受骑士团器重。 「……虽然很对不起待在帝国的小红,但是对要塞的王国骑士来说,会很庆幸有他们在。」 基于上述考量,我完全不急着催那两人尽快回国。 后来又过了一小段时间,某日午后时分,吃饱喝足的我正在跟姐姐一起喝茶。 当时正说到这阵子过得太松散,也许明日就该离开要塞,当下却有人过来传话,说鲁德家的领地派了使者过来。 「咦?鲁德家那边派遣使者过来?不知道是谁?」 感到疑惑的我跟姐姐一同前去迎接,后来发现对方是我认识的女骑士,她的名字叫做琳恩。 又是一位令人怀念的旧识,很久没见到她,我跟姐姐都很欢迎她。 鲁德家的领地跟要塞并未相隔太远,但还是需要越过几座山,我们问她特地过来有何要事,琳恩就拿出一个用布包裹的细长物体。 「这个是什么?」 看样子好像连姐姐都猜不出,只见她歪着头询问对方。 琳恩闻言,看似困扰地垂下眉。 「就在距今大约一个月前,突然有位自称效忠艾尔泰雅加帝国贵族的骑士来访。他们侍奉的贵族好像在找婚约对象,我们就把菲亚小姐的肖像画交给他们。当时为了做身份担保,对方才留下这样东西,但这样东西明显不同凡响,于是我就把它带来这里,想请您们做个裁断。」 「咦?我的肖像画!?刚、刚、刚才还提到婚约?」 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害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无论是姐姐还是琳恩,她们都面带微笑看着大为动摇的我。 「菲亚,你先冷静点。把肖像画交出去是常有的事。就算交出十张,也不确定能否换回一次相亲机会,不用过度期待。」 「啊,好、好的……」 「只是帝国那边居然会派人来打探……」 这时姐姐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睛也跟着眯起。琳恩接着做出回应。 「的确是,帝国那边还是初次派人过来打探。当时负责应对的骑士曾说那群人之中有一位骑士特别年轻,地位看起来最高,还是一位青发美男子。」 「青发美男子!」 听到琳恩这么说,我心里忽然有谱了,口里也跟着发出一声呼喊。 对喔,小蓝有说前阵子顺路去了鲁德家一趟。 就跟我们初次相遇的情况很像,他当时在鲁德家族的领土附近出没,那里有一座适合中级者探索的森林,小蓝去那里晃荡一阵子后,碰巧来到我家,他说当时跟他在一起的伙伴拿了自己的剑跟人交换某人的肖像画。 他没说拿那个肖像画是为了订下婚约,而是因为国内占卜师下了类似的占卜,才会依指示做了那种事。 我想起我们初次碰面时,他们也说基于占卜结果,需要拿到魔物的左前肢,刚才那话题带有的暧昧感全都一口气消失无踪。 小蓝他们恐怕对于占卜结果一事难以启齿,才会对我家说那么做是在找婚约对象吧。 「啊——姐姐,那个骑士就是小蓝。先前小蓝好像有在那一带闲晃,他有跟我说当时碰巧来到鲁德家。」 这让我心情上变得有点失落,待我做完说明后,姐姐又说了奇怪的话。 「哎呀,小蓝会不会只是想跟父亲问候一下?」 不,我并没有给小蓝添什么麻烦,足以让他来找我的家人投诉。 为了表明这点,我将脑袋摇了摇,接着姐姐就将手放到下巴上,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但是——为了换到菲亚的肖像画,居然会把剑放在我们家,用这样的方式和骑士家族应对,算是还不错的待手段。」 后来姐姐就把那个布包解开,将里头那把剑取了出来。 「……咦?」 一看到那把剑,我心里就感受到一阵冲击,仿佛连呼吸停了。 我为此睁大双眼,身体僵硬到无法动弹的地步,姐姐并未察觉我的异样,而是发出一道赞叹声。 「哎呀,这的确是一把好剑呢!握柄部分有一颗大石头……这个是魔石吗?菲亚,这上头能够镶嵌那么大的魔石,代表小蓝的身家财产有一定水准吧……」 姐姐在这时抬起脸庞,一看到我的表情就顿住了,没再说话。 这是因为我双眼正扑簌簌地流出硕大泪珠。 「菲亚?」 她惊讶地起身,而我摇摇晃晃地来到她身边,嘴里不发一语,伸手拿起那把美丽的黑色宝剑。 「……」 时隔三百年,再度拿在手里的剑显得很沉重,沉甸甸的触感传递到我手中。 啊啊,经历了漫长岁月,没想到这把剑又再度回到我手里…… 我的双眼仍有泪水滑落。 ——这是我在三百年前送给西里乌斯的剑。 抱着他的剑,我默默流泪。像是要安慰我,姐姐将手放到我的肩膀上,待她发现某样东西后,接着又出声说了句话。 「小蓝,你来得正好!刚才鲁德家那边送来一把剑,这是你的东西吗?」 「一把剑……咦?菲亚,你怎么了!?」 我好像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小蓝来到我身边,他正一脸惊讶地望着我的脸。 后来他发现我脸颊上流着泪水,这似乎让他感到一阵错愕,人也向后跳开。 「菲、菲……是、是泪水。咦、啊,手帕。啊,卡在口袋拿不出来。啊!为什么偏偏挑这种关键时刻!」 一阵持续不断的布料撕裂声响起,那声音劈里啪啦的,弄得好大。 我头顶上传来姐姐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要安抚某人。 「你冷静一点,小蓝。现在你的脸色变得比菲亚还糟糕。菲亚一看到这把剑就哭了。这个应该是你的东西吧?」 「不,这不是我的剑,是护……是我伙伴的剑。呃……这个伙伴以前是一位伟大的帝国骑士,他说那把剑是国家赏赐给他的。」 「这把剑大有来头,你的伙伴却把它放在我们家?」 「啊,这是因为……那、那个伙伴是个怪人。原先是得到占卜结果,说他必须用那把剑交换肖像画,来到鲁德家见到『领内练习赛一千败逆纪念勋章』被打动,觉得这样的骑士才配拿如此伟大的剑,还说希望她能变强那类的……」 小蓝的说话声到最后越来越小,让人听不清楚,但姐姐已经听懂大致的来龙去脉,并开口接话。 「原来如此,拿了那个逆纪念勋章的全败骑士,其实就是年幼的菲亚,他是希望菲亚未来能变强吗?话说回来,这个是跟帝国骑士有密切关联的正统宝剑,居然轻易放置在我们家,你这位伙伴还真是豪气。」 姐姐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钦佩,但我却出面否认。 「不……这不是帝国的剑。它是拿渥王国的剑。」 西里乌斯是我们拿渥王国引以为傲的骑士。 我觉得他一定不会轻易抛下这把剑。 还是说……西里乌斯去世后,拿渥王国将这把剑赠给艾尔泰雅加帝国? 我不清楚详细情况……总而言之,西里乌斯的剑又再度回到我手中。 那把剑被我用双手紧紧抱住。 「……姐姐,我想要……这把剑。」 我抬起脸庞看着姐姐,对她提出请求。为了做个确认,姐姐的视线挪到小蓝身上。 「小蓝,这似乎是一把来头不小的宝剑,我们真的可以收下?」 「当然可以!若是菲亚愿意收下,这把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小蓝回答完就大大地点了好几次头。 姐姐听了也欣喜地俯瞰我。 「人家都这么说了,菲亚。太好了,从现在开始,这把剑就是你的了。」 「……谢谢。」 我朝他们两人深深一鞠躬,手里再度抱紧那把剑。 再来我就开始想西里乌斯的事情。 西里乌斯,谢谢你那么珍惜这把剑。 受你爱护的剑刃没有任何破损,过了三百年,如今我再度与你的剑重逢了。 「能够拥有一眼看上的剑,菲亚是个幸运的人喔。」 嘴里说着这些话,在我停止哭泣前,姐姐始终都抱着我。 她是看到我突然抱着剑哭了,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吧。 的确,西里乌斯的剑美到会让人一眼爱上,虽然心里那么想,我却无法再多做任何说明,只能默默接受姐姐给的结论。 ——这天我将西里乌斯的剑放在枕边,就那样睡着了。 虽然没有梦到西里乌斯,但我睡得很沉,我想那都是托他的福。 除了跟坎帝士团长做声报备,和他说西里乌斯的剑回来了,我还跟他讲入眠的事,这时的他看似困惑地眨眼。 「我以为菲大人总是能睡得安稳……容我反问您一个问题,最近您可有哪天睡得不好?」 「……说到这个,基本上我每天都睡得很沉。」 无论何时,坎帝士团长都能助我重新看清真相。 ——隔天一早,我就跟坎帝士团长、小绿、小蓝一起离开第十一骑士团所在的要塞——在这里待了满长的一段时间,我已经跟大家处得很好了,还去跟多位骑士道别。 再来我用一只手握住西里乌斯的剑,另外一只手朝大家挥舞,面带笑容跟姐姐、凯伊团长告别。 虽然遇到魔人,但萨比利亚回到我身边,我还见到姐姐,跟坎帝士团长、小绿、小蓝一起旅行,并与西里乌斯的剑重逢,我真的好庆幸自己来到这个地方。 萨比利亚这时就坐在我的肩膀上,它一直抬头看着那座灵峰黑岳。 于是我也学它,抬头注视那座黑岳,黑岳背后是一大片万里无云的蓝天。 ……天气那么晴朗,让人心情舒畅,大概是在暗示我们回到王都会有个愉快的未来吧。 带着这份喜悦,我就此离开这座要塞。 ──────────────────────── 给昆丁团长的伴手礼 从第十一骑士团的要塞离开后,隔日我们终于迎来和小绿、小蓝这两人道别的时刻。 从我们的所在地看出去,王都座落在南方,但是艾尔泰雅加帝国却位在东边,所以我们得分道扬镳。 「小绿、小蓝,这次谢谢你们!你们真的帮了我们好多。」 我轮流看着那两人,面带笑容跟他们道别,再来又请他们帮忙带话给小红。 「也帮我跟小红问声好吧!若是下次又能休假一段时间,希望你们三人可以一起来拿渥王国。」 这次的旅程变得比想像中更长,当我们跟小绿、小蓝一起旅行时,在这段期间内,我想小红应该都是独自一人撑起家业,那让我觉得他好可怜。 小红要处理三人份的工作,肯定累个半死。 一想到这些,我就开始在自己的行李中翻找,再来便将手中的回复药通通送给小绿,算一算有将近十份。 接下来我只会跟萨比利亚和坎帝士团长一起踏上旅途,再也不用顾忌旁人眼光,若是有人受伤,我只要放回复魔法就好。 「菲亚,这个是——?」 拿到那些装着绿色液体的小瓶子后,小绿就好像第一次看到回复药一样,脸上浮现困惑的表情。 于是我就开始对小绿做了番说明。 「这个是回复药。只要喝下这个,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状态都能彻底恢复,麻烦帮我把它交给疲惫的小红吧。」 「……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下,都能『彻底恢复』?」 眼看小绿用慎重其事的表情向我确认,我赶紧做了些补充。 「啊,是我说得太过头了。若是陷入昏睡状态,或是受伤导致失血过半,到这都还在恢复范围内。但是对于手脚缺损,效果就没那么大了。」 「那这是……」 小绿开始换上半信半疑的表情,他先看了看回复药的瓶子,再来又看看我的脸,在两者间来回张望。 我知道他在怀疑什么,虽然他没把疑惑问出口,我还是给了答案。 「就像你想的那样,一般的回复药都是透明的。那个——在小绿看来,也许这种回复药又绿又诡异,但我保证效果很好。应该这么说,黑岳那边有很多珍贵的药草,见猎心喜的我就拿来调药了,后来就做出很罕见的高效回复药啰。」 「菲亚,这个是你做的?」 「对啊,在要塞那边时间很多,于是我就稍微做了一点。」 为了强调这只是一些小小的伴手礼,我还刻意用比较逗趣的动作来做说明,一面挥舞我的指尖。 但奇怪的是,小绿并没有笑,而是发出很大的叹息声,肩膀还无力地垂下。 「唉……这下我明白了,若是给你自由时间,最后都会弄出不得了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小绿改用严肃的表情询问。 「我们真的可以收下这么贵重的药?」 「当然可以呀!小红独自一人办公肯定疲惫不堪,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他独自一人处理那么繁重的工作,在回这话时,我反倒还担心这点伴手礼是否足以犒劳。 后来小绿就没再说话了,而是对我深深一鞠躬。待在小绿背后的小蓝也做出相同举动,朝我低头致意。 看到他们那样,我便在心里想着:「哎呀,工作都推给小红一个人做,小绿和小蓝这下总算发现他们过得太放纵了吧?」 我跟那些要塞骑士自然是多了帮手没错,可是小红独自留在帝国内,大概撑得很辛苦吧。 希望只是给个回复药,在小红那边就能打发过去,才刚想到这些,在我看来应是在反省的小绿又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 「菲亚,这次你踏上旅途愿意让我们同行,我要再次跟你致谢。虽然我没帮上多大的忙,让我无比沮丧,但相对的,这趟旅程让我学了一课,去思索自己还欠缺什么。」 「咦?小绿学会谦虚了!?哎呀,你当然有帮忙,还帮了很大的忙啊!就像一开始说的那样,因为有你们两个跟着,我们才能获得那么大的助力,能够战胜那个仿声鸟,都是因为有小绿跟小蓝在。最重要的是,跟你们在一起过得好开心。」 为那番话感到惊讶的我回了这句话,小绿的脸颊也因此变红了。 「你、你怎么还是这样,没头没脑的……乱夸人!还有……你、你说跟我们在一起很愉快啊!?不用特地把那种事说出来啦,会让人觉得很羞耻唉。」 「哎呀,直到最后一刻,你还是那么容易害羞呢!」 他这样的反应我看过好几次了,但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一想到就觉得有点寂寞,于是我就拿来开个小玩笑。 小绿是那么棒的人,下一次遇到他,也许他已经习惯被人夸奖,容易害羞的特质也没了吧。 这时的小绿正红着脸皱眉,似乎是想重振心情,他不仅摇了摇头,还将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菲亚,保重啊!大圣堂的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唔嗯,原来他最后要说的是这个啊。 按常理来想,成功的机率应该不高,但小绿却说他会设法解决,还把这件事揽了下来,真是太有男子气概了。 小绿放在我肩上的手被我紧紧地握住。 「谢谢你,小绿!那你不要太过勉强自己喔。」 「咿!」 我只是在跟他道谢,小绿却红着脸跳开了,那让我转眼看向小蓝,用眼神问他:「小绿这是怎么了?」 此时小蓝正一脸同情地望着小绿,而我正好跟他对上眼。 发现我在用眼神向他询问,小蓝装作若无其事地挥挥一只手,脸上浮现爽朗的微笑。 「菲亚,能够在王国的王都内奇迹似地与你重逢,还能一起度过那么长的一段时光,简直就像做梦一样。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回国了,但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好,我也很感谢你们!可以一起旅行好开心。到时见!」 待这话说完,手也已经举起一只,我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将某样东西交给他们。 「对了,可以帮忙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们的伙伴吗?」 我从胸前取出被装入布袋的短剑。 「你们的伙伴送了我无可取代的剑。未来若有机会,我还想当面跟他道谢。」 有一位帝国骑士曾和小蓝一起造访鲁德家的领地,还把西里乌斯的剑留在那里,为了对他表达感谢之意,在说这句话时,我拿出一把短剑交给小蓝他们,能加的效果几乎都加在这上头了。 因为这把短剑被布包覆,小蓝似乎看不出它是什么,但他答应我一定会交到本人手中。 等到我空出手,我又想起某样东西也必须交给他们。 「啊,还有一样。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的妹妹吗?」 我将不久前刚做好的发饰从口袋取出,然后轻轻放到小蓝手上。 小蓝收下时并没有想太多,但后续却说「咦?」、「这不是真的吧?」,又将手里的发饰看了第二遍。 再来他的眼睛就跟着睁大,除了开始凝视那个发饰,人还瑟瑟发抖。 「菲、菲亚,这个青蓝色的东西是……还有这个黑色石头……」 小蓝手里拿着一个可爱的发饰,上头有黑色的石头,四周装饰着薄薄的青色鳞片。 「真不愧是小蓝,眼光很好呢!这个像青色薄膜的东西是用青龙鳞片加工做成的喔。看起来亮晶晶的,很漂亮对吧。还有正中央这个黑色石头是魔石,跟青色鳞片搭在一起是绝妙组合,变得很好看对吧?」 之前在探索龙群栖息地时,于那个用餐地的角落里,有许多圆滚滚的黑色石头被弃置在那。 好奇那是什么的我过去做个确认,发现全都是魔石,于是就顺手拿了适当大小的魔石。 魔物的食物也是魔物,但魔石不能拿来吃,可能是那些龙进食时不想要这些魔石,才会扔掉吧。 「不、但是……菲亚,这个魔石……」 除了专心看着那个魔石,小蓝的身体还不停微微发颤,然后我才想起一件事——啊,说到这个才想起来,小蓝好像很擅长用魔法进行探查。 也就是说他能看到魔石上附加的效果吧。 「小蓝,你的洞察力很强喔!你猜对了。不管遇到什么样的诅咒,这个魔石都能够帮忙挡掉一次喔。」 「什么!这魔石居然有那么棒的效果!?」 明明是小蓝自己先提起这件事的,现在却惊讶地睁大双眼,他的反应让我看了心生纳闷。 「小蓝应该已经察觉这个石头上附加什么效果吧?怎么还那么惊讶啊。」 「关于这点……我是会用魔法的人,遇到那么强大的附加魔法,自然不可能看走眼,但我没办法读出详细效果。只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诅咒都能化解,这样的效果前所未闻。」 「咦?那个是……灵、灵峰黑岳的特产啦!好比是——很多东西正好都搭配得宜,才会产生那么棒的效果吧。」 虽然觉得这么做是在亡羊补牢,但我想要试着弱化效力,于是就说些话来鱼目混珠。 他们的妹妹之前一直长年沉睡,一想到她的感受,我的眉毛也跟着垂了下去。 「还有……不知道你们的妹妹之前有多害怕。一生下来就被下了持续沉睡的诅咒,那样的恐惧感应该很难消除。若是身边有个护身符能够保护她,让她远离邪恶,这样令妹也会比较放心吧。希望佩戴这个发饰能让令妹减轻一些心理压力。」 「菲亚……」 手里握着那个发饰,小蓝的神情开始起了变化,像是在强行压抑某种情感,连嘴唇都在颤抖。 眼看小蓝那样,我心想他可能是想到妹妹的事,心中百感交集吧,真是一位爱护妹妹的哥哥。 此时他低垂着头,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口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菲亚,谢谢你这么为我们的妹妹着想。若是收到你送的东西,她一定会当成无可取代的宝物看待吧。真的很谢谢你。」 「别客气!」 我笑着朝他回礼,待我们相约改日重逢后,再来就跟那两人道别了。 ◇◇◇ 跟小绿、小蓝分开后,现在与我同行的就只剩萨比利亚和坎帝士团长。 人数一下子降到一半呢,这让我心情上变得有点落寞,待在我肩上的萨比利亚则是于这时开口。 「真是的,帝国那边又要出现新的传说了。」 「咦?」 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为此感到纳闷的我抬起脸庞,这时萨比利亚正带着无奈的表情,正好与我对上眼。 「在我看来,菲亚自从去完萨斯兰特就彻底失控了呢。之前还会稍微自律一下,但这次为了给去除疲劳的药,你就送了几乎能治好所有伤势的上级回复药,还将所有状态异常魔法都能无效化的魔石让渡出去,给人做护身符。就算要我给个保守评论,你那么做还是做得太过火了。」 「咦?会、会吗?反正那都是消耗品,拿来当伴手礼正好合适吧。」 被搞得心慌意乱的我开始找借口,这让萨比利亚用嘲弄的目光看着我。 「是啊,只要说是伴手礼,菲亚就觉得什么东西都能拿来送人呢。就算是这世上不存在的超稀有物品也拿来赠送。收到那种东西的人当然会很开心,只要事后不会为菲亚带来困扰,是不至于构成什么问题啦。」 「哎呀,萨比利亚!哪些东西是不能送人的,我自己也很清楚喔。」 「希望真的是那样。话说回来,要不要坐到我背上?接下来我们只要回王都就好,若是在天上飞可以直线直飞过去喔。」 萨比利亚在这时随口做了一项提议,那让我的身体突然间僵住。 真是的,在别人疏于防范时,它总爱问些触及核心的问题。 若是在空中用飞的,确实能将返回王城的距离缩到最短,但这样一来,我就不能顺路去原先想去的地方。 「呃——这……」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对,正在拣选用词,萨比利亚就朝我的发饰看了一眼——那并不是平常会戴的蓝白色蝴蝶结,这次的蝴蝶结发饰用了鹰狮的羽毛,是特别为了这趟旅途制作的。 看到一半,萨比利亚的表情开始变得很不满。 「菲亚的眼睛是金色的,鹰狮的金色羽毛戴上去不算太突兀,但那头红发跟我这身黑更相配吧。下次要不要用我的鳞片做发饰?」 「咦?也、也好。」 没想到萨比利亚会为这种事吃醋,我使用其他魔物的羽毛来做发饰,它看了好像不怎么开心。 我要尽快换回原本在戴的蝴蝶结,决定按照原定计划去一趟基札峡谷。但问题来了,要怎么提才像不经意提到? 「对了,去程是直接从王都出发,直接北上来到萨比利亚栖息的灵峰黑岳,回程想要绕到西侧,沿路下山去鲁德家的领地一趟,那样会更有趣吧。四周还有各种草木植物,要策马奔驰也行。」 我装得若无其事地提议,那让萨比利亚用不悦的目光直盯着我看。 「哦——原来你不想用飞的。是打算去黑岳跟鲁德家领地之间的那座基札峡谷吧。而且还不想跟我这只黑龙一起从空中下降,怕惊扰到其他生物,于是就选择骑马,真是深思熟虑呢。」 「啊唔!」 不愧是我家聪明的萨比利亚。我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好像都被它看穿了。 「萨比利亚,这是因为……」 可不能被它误解,以为我对其他魔物有兴趣,于是我开始找借口,没想到萨比利亚倒是很干脆,直接接受我的提议。 「既然菲亚想去,那我就陪你去吧。那个地方原本就是鹰狮的栖息地,最近这几个月来,好像又有更多的鹰狮聚集在那,也许能找到你想找的那一头。」 「咕唔!」 我家的萨比利亚究竟是有多聪明啊。 居然还被它说中,知道我在找一只特别的鹰狮,这已经不是疑似看透,而是全都被看光光了吧。 心中一惊的我决定放弃挣扎,无条件投降。 「萨比利亚,你居然知道我想做什么……这也许是我多管闲事,但我想这个地方来都来了,还是顺路去找一下鹰狮吧。」 为了让萨比利亚理解我的用心,我开始做了番解释,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坎帝士团长在这时插嘴了。 「菲大人打算去一趟基札峡谷,去找特别的鹰狮?」 对喔,我还没跟坎帝士团长做过任何说明,当下正想开口解释一番,萨比利亚却率先抢答。 「是啊。她想要带个『伴手礼』回去,用这名义送鹰狮给那个怪骑士当礼物。」 听完萨比利亚所说,坎帝士团长表现出难以理解的样子,眉头也皱在一起。 「您是打算送昆丁一只鹰狮当礼物?他那边已经有鹰狮当从魔了。」 「嗯——是那样没错,但前阵子去从魔舍玩时,我发现那只鹰狮正寂寞地仰望天空。鹰狮原本就是一种群居生活的魔物,它一直都是独自生活,大概很寂寞吧,若是有机会,我很想带个同伴给它。」 听我说到这,坎帝士团长像是突然灵光一闪,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我的发饰。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菲大人是不是打算为昆丁的从魔找伴侣?印象中鹰狮会选择伴侣,在这个世界上,就只会找其中一头当伴侣。咦?莫非——在这趟旅途期间,您就是为了做这件事,才会一直佩戴那个发饰?」 哎呀,真不愧是坎帝士。我才说明到一半,他就猜到正确答案了。 「你好清楚喔!它们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适不适合当伴侣吧?也许看到未来伴侣的羽毛,就有可能受到吸引,于是我才拿昆丁团长的鹰狮羽毛当头饰。想说半路上也许会遇到那只鹰狮的未来伴侣也说不定。」 坎帝士团长听了,改用双手遮住他的脸,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整个人无力地垂头。 「我的注意力全放在安全往返灵峰黑岳上,算是拼尽全力了,菲大人却热衷于帮鹰狮找伴侣?」 「也、也不是啦,没那么热衷吧,都已经说好要带伴手礼回去给昆丁团长,若是能够替从魔找个伴侣带回去,我觉得他可能会很开心。」 就连我都觉得拿这个当借口很莫名其妙,只见坎帝士团长摇了摇头,像是在否认些什么。 「开心?他肯定会乐得手舞足蹈。别看那个男人那样,他其实很擅长舞剑。恐怕昆丁会对您使出看家本领,献上他最拿手的舞。」 「咦?我不想看那个……」 就算我毫不犹豫回绝,坎帝士团长也只是对我耸了耸肩。 总而言之,坎帝士团长跟萨比利亚都希望能为我实现心愿,于是我就跟他们一起来到基札峡谷,这已经是两日后的事了。 基札峡谷两侧都是高耸的断崖,绵延了数十公里,这座峡谷岩壁各处皆有被鹰狮拿来当作巢穴的横向洞穴存在。 为了避免惊扰到它们,我们选择从远处窥看,从这可以看见天空中有许多鹰狮在飞翔。 「哎呀,数量比想像中还多。萨比利亚,你刚说最近基札峡谷聚集了许多鹰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我让各地的龙都聚集到我身边,原先住在黑岳的鹰狮都被逼出去了,它们可能移居到基札峡谷这边。印象中数量还不少,位居王国北部的鹰狮大概都聚集来这了吧,所以我才那样推论。」 「原来是这样啊!也就是说——多亏萨比利亚,如今这座峡谷已经变成鹰狮的一大栖息地了。」 我们这次要来找出特别的那一头鹰狮,如今鹰狮数量增加,能找到的机率也变高了,真令人感激。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找到鹰狮的伴侣?正在为此思考,萨比利亚就做了很过分的提议。 「不然这样吧,要不要让我朝那群鹰狮发出咆哮?只要这么做,一些胆小的鹰狮就会开始发抖,还会慌慌张张地飞过来,我们可以从中找出看起来最弱、最不会反抗的,带回去当伴侣。」 「咦?可是鹰狮会凭本能找出伴侣吧。从这么远的地方把它带回去,若是跟昆丁团长的从魔相亲失败,对那只鹰狮会很过意不去。」 被我这么一回,萨比利亚似乎才知道自己不够深思熟虑,于是就把嘴闭上,没有继续回话。 眼看沉默降临,坎帝士团长可能觉得这次轮到他发话,于是他也跟着做出提议,但这个提议还是很过分。 「既然都决定追随昆丁了,表示那只从魔应该喜欢跟那男人同类型的。也就是说,色系要跟昆丁相仿……可能要有浅黑色的体毛,或者是深羽色体毛,只要抓到那种鹰狮带回去,昆丁的从魔就会乐于跟它当伴侣吧。」 「咦?我觉得这么做肯定不对。听说昆丁团长的鹰狮在成为从魔时,曾经激烈反抗过,代表它原本就不喜欢那一型的。若是真的把这种鹰狮带回去,实际上却无法当伴侣,那该怎么办?」 被我一反驳,这次就连坎帝士团长也没再回话。 眼看他们一龙一人都在看别的地方,脸上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这下子全都看懂了。 萨比利亚也好,坎帝士团长也罢,他们对于昆丁团长的从魔能不能找到伴侣,一点兴趣都没有。 就算我们带了错误的鹰狮回去,恐怕他们也只会随便傻笑一下,口头上说句「弄错了」就完事。 像是在印证这点,坎帝士团长口里开始念念有词。 「不管是什么样的鹰狮,只要能够带回去,昆丁就很开心了。假如真的变成伴侣,昆丁一定会因过度感激导致失心疯,开始纠缠菲大人。做任何事都要懂得适可而止。」 不对。岂止是不感兴趣,有人甚至还希望此行失败收场。 那这下子我就只能独自努力了。 产生那样的想法后,我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后来便「啪」地拍响双手。 「我找到答案了!」 「「……是(吗?)。」」 那一龙一人是做了回应没错,但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感兴趣。 可是我并不在意,开始朝萨比利亚做出一项提议。 「重点是这个,要让所有的鹰狮都看到这个发饰。只要萨比利亚能够抓着我,带我飞到那座峡谷中央,那样一定就能吸引所有鹰狮的目光。你觉得呢?」 听完我说的话,萨比利亚开口了,像是要做个确认。 「这点子本身是满有趣的,但我只要一出现,那些鹰狮就会以为敌人来袭,除了四处逃窜,还会散落到各处去。」 「这部分就要看萨比利亚的了。你可以面带笑容,让它们知道你没有敌意,飞行的时候温柔一点,这样就没问题啦。」 这次一定要仰赖萨比利亚帮忙,若是让它成功推脱掉,那可就糟了,于是我便面带笑容补上这一句,但萨比利亚皱起它的鼻部,似乎对此不敢苟同。 「掠食者若是面带笑容慢动作靠近,那些鹰狮可能会怀疑我暗藏可怕的企图,反而更加恐惧吧。」 「这、这种情况是有可能出现……」 萨比利亚真懂得指出盲点。 好困扰喔,我必须设法说服萨比利亚,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还在想这些,萨比利亚就从我的肩膀上离去,飞落到地面上。 「好吧,既然那是菲亚想做的事,那我就帮忙吧。虽然我已经看见悲惨的未来了,但我的推测也不一定会成真。接下来我只要抓住菲亚,带你飞向那些鹰狮就行了吧。」 「咦?可以吗!?谢谢你,萨比利亚!」 萨比利亚忽然冒出动力了,那让我很感谢它,趁它还没改变心意,我赶紧靠过去,将双手朝两侧笔直地伸出。 「唉?要摆这样给我抓手?我看你还是像平常那样,坐在我背上吧?」 「不行、不行,我不希望那些鹰狮以为我要来抓它们,害它们四处逃窜。让我的双手处在无法使用的状态下,这样效果会更好吧。」 「……在我看来,菲亚运气往往不好。反而是那种『这下惨了回天乏术』的案例才会有好结果。若是这种瞎碰运气的计划也能带来好结局,那就代表菲亚的厄运已经强到一发不可收拾了。」 萨比利亚说这种话也太过分了吧,害我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虽然很想反驳,但我还是把这念头压下去。 ……算了。伟大的魔法创始人、传说中的武器工匠,他们提出的点子都过于崭新,据说一开始都没人能理解他们。 换句话说,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最先开始做的那个人都容易被当成异类看待。 「菲亚真的很积极向上呢。我打从心底觉得这样的菲亚太厉害了。」 萨比利亚读出我的心思了,除了发出深深的叹息,嘴里还说出这种话。 眼看萨比利亚那样,我就在心里想着:「呵呵呵呵呵,那你现在就睁大眼看着吧。」对它展现大人的余裕。 ◇◇◇ 之后萨比利亚分别用两只脚抓住我的双腕,再来就飞舞到空中。 而且它还优雅地拍动翅膀,朝那些在悬崖上空聚集成群的鹰狮飞去。 就在那瞬间,原先在空中拍动翅膀的其中一头鹰狮发出高亢的鸣叫声。 「哔嘎——!!」 「咦?已经被发现了!?」 我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明明还隔了几百公尺远却看见我们,鹰狮优秀的视力让我吓一跳。 可是萨比利亚却对我的想法予以否认。 「不,应该不是那样。那只负责监视的鹰狮看的是峡谷下方……喔喔,原来那里有一群巴西利斯克。」 「咦!?」 巴西利斯克是一种蜥蜴型魔物,体长大约有三公尺。 居然出现一整群!?我开始窥看谷底,但距离太远,连巴西利斯克的身影都见不着,就只看到一条河流过。 「萨比利亚,真的有巴西利斯克吗?」 「嗯,大约有三十头。恐怕是要来偷蛋的小偷。你看,绝壁上开了好几个洞穴。那些都是鹰狮的巢穴,巴西利斯克现身应该是要偷那里的蛋。在一般情况下,鹰狮会比较强,但巢穴里空间狭窄,对巴西利斯克来说更有利。若是没保护好,巢穴里的鹰狮可能会被猎走几只。」 「是喔。」 巴西利斯克脚底板生了特殊的毛,可以用来攀登绝壁,要入侵鹰狮的巢穴应该很容易。 一想到这件事,吊在半空中的我就开始绞尽脑汁,心想:「唔——嗯,那这下该怎么办?」 照理说魔物会让人受害,应该要把它们打倒才对,但魔物之间出现纷争,我连过去插个嘴都是错的,不过…… 「不过……若是昆丁团长从魔的未来伴侣被吃掉,那可就麻烦了!」 「但这群鹰狮里也不一定有伴侣呀。」 萨比利亚冷静地朝我指出重点。 的确,萨比利亚说的很对,但可能性不一定是零,可以的话,我尽量不想失去任何一头鹰狮。 于是我开始烦恼,想着这次事件该如何处置,这时有一些鹰狮陆陆续续从巢穴飞出。 看它们的反应,很像是在逃窜。 「鹰狮的阶级构造很明确。基本上所有鹰狮都会区分地位高低,若是地位较高的个体面临危险,其他低阶个体就要出面帮忙,但反过来就不适用这套规矩了。」 「咦?也就是说低阶鹰狮一旦陷入危机,其他鹰狮都不会来帮忙,它要自己想办法?」 「对啊。绝壁上的巢穴位置越低,代表那些栖息地的个体地位越低,巴西利斯克集体出动,专门锁定位置比较低的巢穴,这算满有效的作战方式……还有——啊啊,现在终于轮到我们了,那些鹰狮好像也看见我们了。」 「咦?」 我的视线原本一直锁定谷底,直到这时才向上抬,结果看见天空中大约有三十只鹰狮在飞舞,它们全都面露惊愕地看着这里。 再来,所有鹰狮便不约而同发出狂乱的叫声。 「哔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哔——!!」 「啊,先等等,请你们冷静下来!这只黑龙不是邪恶的黑龙。你们看,这里有金色的羽毛喔。是否有哪位鹰狮看了这些羽毛受到吸引呢?」 我开始拼命对那些鹰狮说话,但所有鹰狮都面带恐惧地变更飞行方向,能飞多远就飞多远。 「咦?讨厌,它们都没在看金色羽毛,直接逃跑了。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其实我一开始就这么想了,菲亚将双手水平张开,还被我抓着,这样的姿势好像不太妙。很像被绑在刑架上的罪人,对那些鹰狮来说,菲亚看起来就像我的猎物。它们会觉得黑龙只是要找个地方慢慢吃,所以才过来这边吧?于是鹰狮就想趁黑龙进食的空档逃窜,这才四散到各处去。」 「咦咦!?」 原来它们是那样想的!?心里一阵惊讶的我开始放眼环顾四周,但是映照在我眼里的全都是鹰狮背影,它们光顾着狼狈逃窜。 「怎、怎么会这样……」 「菲亚,要不要绕到它们前面去?那几只鹰狮肯定特别胆小,只要我稍微威胁一下,就会答应当昆丁从魔的伴侣吧。」 「不,都说了,那么做不对啦。」 虽然对萨比利亚出言反驳,我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那让我苦恼不已,心想「究竟该怎么办?」,这时却看见一道明亮的火焰突然间喷射出来,还伴随划破空气的锐利声响。 「咦?发、发生什么事了!?」 我惊讶地睁大双眼,这才发现那道艳丽火焰是从悬崖洞穴喷向空中的……还以为是那样,仔细看才知道,刚才被当成火焰看待的,其实是一头美丽的鹰狮。 「……哇,是绯色的鹰狮!」 它身上每一片羽毛都很长,全是明亮的绯红色,这只鹰狮美到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就连身长都比其他鹰狮还大上一圈,鸟喙和爪子也特别锐利。 这只美丽的鹰狮以华美姿态在空中拍翅,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道向上窜升的火焰。 「怎么有这么美的鹰狮……」 我不由得看到入迷了,结果那只鹰狮忽然用锐利的目光凝视这里。 我吓了一跳,于是我也跟着回看它,但是那只鹰狮很快就把头转开了,对我们似乎毫无兴趣,它眼睛直盯着悬崖下方,接着便疾速俯冲。 不知道那只鹰狮要做什么?在我的注视下,有一只巴西利斯克正攀爬在悬崖上,绯色鹰狮朝它直线逼近,再用它锐利的鸟喙贯穿巴西利斯克的喉咙。 这一幕只发生在刹那间,那犀利亮眼的攻击让人看得是目不转睛。 只是挨了一下就丧命的巴西利斯克直接落入河底,绯色的鹰狮也在那时飞到上空去。 那身流畅的动作令人无法移开目光,在这段期间内,鹰狮又再度下降,用同样的手法刺穿其他巴西利斯克。 过没多久,在场所有巴西利斯克都被那只鹰狮灭了。 等到这一切彻底结束后,我还是一直盯着那只绯色的鹰狮看,萨比利亚也在这时朝我出声说了句话。 「菲亚,你觉得那只绯色的鹰狮很漂亮,很想把它带回去,企图全写在脸上了,但那只鹰狮看起来一点都不弱。就算真的带回去,跟昆丁的鹰狮也只会形成上下关系,不会是夫妇关系吧。」 「唔,会、会那样吗?但它们搞不好会顺利配对啊。」 我正朝萨比利亚提出异议,那只绯色的鹰狮便再度向上飞升,来到很靠近我们眼前的地方。 「咦!」 看到鹰狮愿意靠近我们,这让我好高兴,脸上也不由得浮现笑意,那只鹰狮则是一直盯着我的发饰看。 「啊,难、难道你喜欢这个羽毛!?这个羽毛的主人是非常漂亮的金色鹰狮喔!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那只鹰狮的目光先是望向抓着我的萨比利亚,再来就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视线再度回到我的发饰上。 我穷追不舍,再次跟鹰狮提出邀约,这次鹰狮明确地点头,再来就让自己的高度下降,来到萨比利亚正下方。 「太、太好了!找到伴侣了!!」 我为此发出兴奋的喊叫,萨比利亚则是用冷静的语调回了句话。 「若是没让它跟昆丁的从魔实地见面,还不能确定吧。我不觉得那只鹰狮对金色的羽毛感兴趣,应该是觉得菲亚在地位上能和我平起平坐,所以才决定追随你。」 「咦?」 「刚才也说了,往悬崖的越高处去,安全度就越高,住在那里的鹰狮是高阶个体。这只绯色鹰狮飞出的巢穴正好就位在最高处。」 听到萨比利亚那么说,我频频点头,并带着满面笑容回答。 「这下我全都听懂了。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带这只漂亮的鹰狮回去对吧!既然知道它要跟我们一起回去,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其他鹰狮应该也很疲惫,我看我们还是尽快从它们眼前消失吧。」 于是后来我就带着昆丁团长的从魔伴侣(候补),一起回王都去了。 ──────────────────────── 【SIDE】第一骑士团团长西利尔的「骑士之誓」 在我们这个拿渥王国里,圣女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将圣女捧上这个至高地位的,背后支持者莫过于王家,父亲也是这个王族的一员。 其实我父亲正是前任国王的弟弟,母亲是全国地位第二高的圣女,而我被这样的双亲生下,在我诞生后,我的立场就让我必须对圣女保持崇敬。 可是我却一直对圣女有很矛盾的感受。 圣女是这个国家的基石,还是最为尊贵的存在,受到人们敬重,但她们言谈之间却表露出看不起其他人的态度,这点令人遗憾,也让我无法赞同。 随着我和圣女一起上战场的机会增加,对她们理解也越深,总觉得「现实中的圣女」跟王国长年以来打造出的「慈悲圣女形象」有一段落差,那让我为此烦恼,心生纠葛。 心中怀抱这份困惑的我于日后找到答案,那还是来自一名新人骑士,她正待在我所管辖的第一骑士团。 当被问到对圣女有什么看法时,她——菲亚便笑了,那笑法像是打从心底觉得可笑,她还断言我们打造出的圣女形象是错的。 『请问你们想要如何对待圣女?是想要将她们供奉起来,打造得像女神一样吗?呵呵呵,这样做就错了。圣女可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也不该是心血来潮才给予救赎的存在。所谓的圣女,她们应该是骑士之盾才对。』 ——跟我们长年以来打造出的圣女形象相比,菲亚指出的圣女之形更是美上数倍。 但是她给出的形象实在是太过美好了,令人心生困惑,也让人差点被迷惑,而我心中那个冷静的自我在这时探头,并对自己说了句:「现实中不会有这样的圣女。」 为了说服自身,我开始寻求较符合常理的答案。 最终我得到一个想法,菲亚之所以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是因为她并非圣女。 菲亚是骑士,所以她能够怀抱理想与希望,描绘出美丽的圣女之形。若她实际上真是一位圣女,恐怕就无法说出相同的话了,最后我得出这个结论。 明明该是那样,当时菲亚却用凛然的语气清楚断言。 『假如我真的是圣女大人,那我还是会说同样的话。』 ——啊啊,她是真的会那么做吧。 菲亚一席话说进我的心坎里,而我也相信她真的会那么做。 明明没出示任何根据,我却能坦然接受她的说法。 在为任何事物做判断时,我都必须找到根据和理由,这样的我很少会那么做。 菲亚的想法、思想往往出人意料,有很多甚至天马行空,却总能超越我的思维。 她总是怀着那颗纯粹之心,追求所谓的正当性及美好事物,正因为她保有那样的处事态度,往往才能招致相同的结果吧……我原本还能冷静地做些考察,但这只到我造访萨斯兰特为止。 萨斯兰特是我的领地,那里明明有着该受我守护的居民,我每年却只去那个地方造访一次。 让我开始对圣女心生矛盾的地方——就是萨斯兰特。 我的母亲是圣女,拥有国内最高的实力,却跟我希望看到的圣女相去甚远。 她被赋予了奇迹般的力量,能够替很多人治伤,却要选择治疗对象,吝于付出她的能力。 最终母亲受到那些居民厌弃,还遭遇不幸事故,再也回不来了。 圣女是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更加崇高的存在,我直到现在仍旧那么想,但听闻母亲的死讯时,心中却有一处觉得她罪有应得,认为「那是必然命运」。 母亲从小就无条件接纳圣女应有的言教、身教,还学到她们应当受人敬重,后来却拣选治疗对象,为生命区分贵贱,面对这样的母亲,我总是感到难以接纳。 另一方面,确认母亲已死的父亲,亦在那瞬间变得激动不已。 『那可是王国的基石,是王国的次席圣女大人!在场所有人和他们的族人全都要替圣女大人陪葬!!』——当时他还那么说。 比起我,父亲待在母亲身侧的时间更多,明明很清楚母亲有过什么样的言行,却没有对母亲幻灭,也没有对她失望,只觉得她拥有奇迹般的力量,就为了这点便发自内心敬重母亲。 我没办法像父亲那样,对圣女给予同等的敬爱。父母不仅在同一时期双亡,还跟领地里的居民形成对立关系,害我心中怀抱着许多无法升华的念想——可是把菲亚带到我的领地后,这些问题就一一消失了。 一开始会让菲亚与我同行,一同前往领地,只是希望透过她那双特别专注于正义与美丽事物的双眼,来为我的行动做出善恶评判。 倘若我的应对方式错误,希望她能毫无顾忌地指正。 我想这是我对菲亚所能抱持的最大期待了,跟萨斯兰特居民之间既有的裂痕已经不是花十年、二十年就能够修复得了的,我完全不期待她能增添助力,用以改善我们的关系。 然而菲亚所引发的结果,我只能称之为奇迹。 在萨斯兰特这块土地上,人们非常笃信大圣女,他们认定菲亚就是大圣女转世而来的。 后来所有居民都接纳菲亚,也接受追随菲亚的骑士,甚至是负责统领这些骑士的萨斯兰特公爵家。 萨斯兰特居民愿意与我们彻底和解。 这是一场丰功伟业,真没想到能够在我这一代完成。 面对当时正感到茫然的我,菲亚看似担忧地问道: 『由我来扮演大圣女大人的转生者,团长能够接受吗?会不会毁掉西利尔团长心目中的大圣女形象?』 这是何等愚蠢的问题。 当然会毁掉。 不管我心中原有的大圣女大人是什么样子,菲亚都已经超越了。 ——就在那一刻,我的心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填满,令那颗心为之震荡。 除了排山倒海而来的感动,以及感谢,我还萌生了敬畏之心。 啊啊,骑士若是对圣女产生敬爱之心,或许就该是这个样子吧——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那样的感受。 但菲亚并没有把它当成自己的丰功伟业,在那沾沾自喜,她只是开心地笑着。 『太好了,团长。团长的心善,那些居民都感受到了。』 这次能够奇迹似地和解,被她说得像是出自我的人品一样。 一听到这句话,我就觉得心中涌现一股情绪,那也让我跪倒在菲亚跟前。 「就算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你也无法理解它所代表的价值,我却明白这有多贵重。这份恩情,我绝对不会遗忘。菲亚,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为这次的事向你报恩。身为一名骑士,请让我对你发下誓言。」 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等到我发现时,我已对菲亚立下骑士之誓。 透过眼角余光,我还看见瑟维斯总长惊讶地睁大双眼。 ——怪不得他会有那种反应。 就连我都感到惊讶。 毕竟长年来,我一直深信自己只会对圣女发下骑士之誓…… ◇◇◇ 「……不管回想多少次,在当时那种情境里,除了对菲亚发下骑士之誓,好像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此时我正好想起于萨斯兰特对菲亚发誓的那段过往,待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独自一人自说自话。 眼下思绪变得如此混乱,就算继续工作也没什么效率,于是我决定放弃处理公务,并将笔放下。 直到不久前,我都还是外出状态,很怕有紧急公务堆积,于是就回到办公室里,之后却一直无法集中精神。 恐怕是因为菲亚即将至远方办事,我也一直挂念这件事,才会有那种反应。 「……今天就先处理到这,明日一早再去替菲亚送行吧。」 菲亚预计明天要和坎帝士一同启程前往卡萨特边境伯爵领。 她肯定会很兴奋,觉得这次像是要去远足一样,一大早就启程,一想到这些就令人不禁莞尔,为了替菲亚他们送行,我暗自决定明天要起得比平常更早。 既然要早起,今晚就该先去休息,于是我便离开办公室前往宿舍,但那时却听见一阵「喀嚓喀嚓」声,这声音听起来很像是有人在摇门。 感觉很可疑,我开始朝声音出处走去……神奇的是,我碰到刚才占据我思绪的那名少女骑士——是菲亚・鲁德,她正试图打开骑士餐厅的门。 现在已过午夜十二点,都这么晚了,她打算做什么?我开口朝她唤了一声。 「菲亚,你在做什么?」 「唔唉!」 菲亚为此惊讶地回头,一发现是我,马上就用欢快的语气回应。 「西利尔团长!太、太好了,不知道为什么,餐厅的门一直打不开,害我好困扰。请你帮忙开一下。」 「不,餐厅早就已经关门了,门也锁上了吧。你是想要找什么东西吗?」 「我想要喝水。喉咙很干……」 眼看菲亚开口时,表情显得很松懈,我这才发现:「啊,她喝醉了。」 我有事情要办无法参加,今晚坎帝士好像要带菲亚去庆祝训练结束,所以菲亚才喝了酒吧。 坎帝士不在这,那代表之前菲亚有被送回骑士宿舍。 可是她却跑到餐厅这边找水,可见菲亚已经醉到忘了宿舍有水源。 「若是你肯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可以从办公室取水来。」 「谢谢您!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我都愿意等西利尔团长回来。」 菲亚开开心心地回话。 把一个醉鬼扔在黑暗中令人不安,可是让她乱走更教人不安,于是我就带菲亚去附近的长椅上坐好。 现在夜已深,在这个时间带内,应该没什么人会在城里乱晃,但我还是会担心菲亚,于是就快步回来了。 就跟我们刚才分别时一样,菲亚还是保持相同的姿势,呆呆地眺望天空。 「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我坐到她身侧,开口朝她问了句话,菲亚依旧抬头仰望天空,并在这时做出回应。 「不,没看到。我只是想找天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哦,你是要找西里乌斯星啊。今晚不巧云层较厚,可能看不到星星。」 等我把这话说完,我就将装了水的玻璃杯递给她,菲亚对我道谢,并将手伸了过来。 再来她便双手并用地握住那个杯子,将那些水咕噜咕噜地一鼓作气喝干。 看到她喝水喝成那样,我就开始自我反省,想着刚才不该选餐具架最前方的玻璃杯,虽然杯子的造型比较好看,容量却很小。 「还需要再来一杯吗?还是说——明天你可能要早起,让我先送你回骑士宿舍?」 「咦?我明天……需要早起?是要执行特别任务吗?」 菲亚似乎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她还这么问我。不管怎么看,这个人都已经醉到不行了。就近看,才发现她连脸都红通通的。 「你明天要出发前往卡萨特边境伯爵领吧?就是那个灵峰黑岳所在地。」 菲亚好像对卡萨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于是我又另外做了补充,跟她说那一带座落着黑龙栖息的山。 这一回便让菲亚露出欣喜的表情。 「对喔,我要去见萨比利亚!唔呵唔呵唔呵,还要带很多土产给它。」 菲亚开始折手指,数着她要带给黑龙哪些土产,内容包含点心、花朵,三大魔兽之一的黑龙收到这种孩子气土产真的会开心吗?这点我个人是存疑的。 后来菲亚又开开心心地说起黑龙的事情,讲到一半才发现这些事应该要保密才对,赶紧将嘴巴遮住。 「糟、糟糕了!这些都要对西利尔团长保密。若是被团长知道我的从魔是黑龙,而且还让萨比利亚回到灵峰黑岳去,到时团长会对我说教,说我不该轻易纵放凶恶魔物回到山野里。请团长当作没听见吧。」 眼看菲亚用极其认真的神情拜托我,我不由得抬头仰天。 「……今日昆丁才讲到收受贿赂的事,沙加利还要我放水,不去追究违纪行为,而你对我暴露第一级秘密,却拜托我装作没听见……」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我口里随即冒出这声嘟囔。 再来我就侧眼看向菲亚。 「菲亚,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黑龙正是拿渥王国的守护兽。」 「是,我知道。」 眼看菲亚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我又对她说了句话,开始循循善诱。 「若是有人知道你成功驯服黑龙,你的价值会翻涨好几倍。」 「但前提是……萨比利亚做出有利于王国的行为吧。就为了这种理由去拜托朋友做事,我觉得那么做不太好。」 「就算你的价值……举例来说,有可能变得跟地位崇高的圣女大人一样,你依然那么想?」 「若是有人熟知我的为人,就不会因为我的从魔是黑龙,而改变对我的评价。与其去在意那些不认识的人对我的评论,我更在意我的朋友。」 这个答案真像是菲亚会给的。 无论跟她确认多少次,比起自身价值,菲亚总是有更加看重的东西。 我看过很多利益薰心的人,菲亚的为人让我颇有好感。 身为地位最高的公爵,还是首席骑士团团长,我想我应该出面拜托她,让她的黑龙为王国效力,但我却不想强迫菲亚做那种事。 于是我决定改变话题,去聊明日过后的行程安排。 「坎帝士这次会与你同行,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但灵峰黑岳是栖息许多凶恶魔物的山。在你们跟护卫卡萨特边境伯爵的第十一骑士团会合前,都先不要踏进那座山。」 菲亚似乎明白我的用心,点了好几次头。 「我知道了!但只要有小绿跟小蓝在,会应付得来吧,又好像不行……」 这时菲亚提出两个未曾听过的名字,那让我出声反问。 「这两个人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们是谁?」 「他们……是谁呢?那两人来自艾尔泰雅加帝国……但这些都是秘密。嗯~~他们应该是……满厉害的冒险者吧,肯定是那样没错。而且他们还会跟我一起前往灵峰黑岳。」 喝醉酒的菲亚把那些不该说的话全说了。 那两人来自艾尔泰雅加帝国,名字又叫小绿跟小蓝,不免让人联想到那对皇家兄弟,他们在帝国境内具备最崇高的血脉……出身如此高贵的兄弟不太可能随意来我国造访,我想这只是巧合吧。毕竟那也不是太稀罕的名字。 「是这样啊。对同行者的身家背景理解不深,这种事还真像你会做的。既然坎帝士都允许他们同行了,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人物。不管怎么说,那里仍属危险地带,你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好,一定会的。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危险的事!」 菲亚跟我做这约定时显得精神抖擞,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无法信任她。 她的问题就出在这,就算她本人没那个意思,还是会惹祸上身。 我决定了,明天早上一定要再跟坎帝士叮咛一次,以免菲亚乱来。 接着我改为握住菲亚的手,面对面看着她。 「菲亚,我已经对你立下骑士誓约。你对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记,总有一天一定会回报你。所以你……为了让我遵守约定,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话让菲亚先是用呆愣的表情望着我,接着突然朝我露出一抹微笑。 「唔呵呵,我明白了!团长是想要灵峰黑岳的土产吧。包在我身上。」 ——我在这瞬间明白一件事,要让醉鬼理解我的真意真的好难。 反正今晚的事,之后她也不会记得吧——隔天一早,为了帮菲亚送行,我起得比平常还早,人已经先到城门附近等待。 不知为何,戴斯蒙特、昆丁跟沙加利也跑来送行,周遭那些路人肯定会会错意,想说这么多骑士团团长齐聚一堂,八成是国王陛下出巡。 ——都已经立下骑士誓约,对我来说,菲亚具备的价值自然与陛下同等。 眼看菲亚和坎帝士一同开开心心地出游,望着她的背影,我亦在心里祈祷她此行能平安归来。 ──────────────────────── 赛勒菲娜的诱惑与西里乌斯的抵抗(三百年前) 「哎呀,这个行程表是不是弄错了!明明是三日份的行程,这里却记载成一日。」 看见放置在西里乌斯办公桌上的行程表,我口里发出一声惊呼。 我有事想找他,于是才跑到他的办公室来,但房间里都没人。 当时我正想离开,却看见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拿起来一看便发出这声惊呼。 上头记载了一天份的行程,但那种工作量根本不可能处理得完。 眼看我如此反应,待在后方的卡诺普斯就拘谨地开口。 「赛勒菲娜殿下,劝您最好不要偷看西里乌斯团长的行程表。而且行程表并未记载错误,这确实是一天份的行程。」 针对卡诺普斯所说,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回他,于是就依序把它们全说了出来。 「卡诺普斯,你刚才说不该偷窥他人物品,我觉得这个说法很对,但西里乌斯是我的近卫骑士团团长,确认他的行程表没什么问题吧。而且这个房间能够让我自由进出,西里乌斯应该早就做好觉悟,知道很多东西会被我看见。」 他早就默许我自由进出这个房间了,一面想着那些,我一面朝设置在房间角落的小桌瞥了一眼。 就跟平常一样,桌上有个漂亮的篮子,里面塞满了五彩缤纷的可爱小点心。 「西里乌斯完全不吃甜食,他会放那些东西,就是让我进来后自由享用。」 但西里乌斯从来不曾针对这点做过任何说明,那只是我的个人推测,可是能擅自造访他的办公室,又喜欢吃甜食的,除了我应该就没有别人了,我想我没猜错。 「还有这个行程表,总不至于是一天份吧。这样一天下来就要见五十个人耶!而且对象不是帝国公爵,就是大圣堂的大主教,全是些重要人物。每个人就只能见五分钟,未免太疯狂了。他甚至得利用空档时间和我一同视察,这太勉强了吧。」 「……请容我插句话,跟赛勒菲娜殿下一同视察的这段期间,只要一有空档,西里乌斯团长可能就会接见那些人。」 「呀唔!居然挑空档时间会见艾尔泰雅加帝国的公爵大人!?若是公爵大人本人听了,一定会为那种话气到抓狂。」 我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语气里有着惊愕。这时门忽然被人从外侧打开,但对方并没有敲门。 吓了一跳的我转头看去,此时我眼前已站了一位银发银眼的俊美骑士,身上那套骑士团团长服穿得是一丝不苟。 「赛勒菲娜,从办公室外就能听到你的声音。根据我接获的说明,这个办公室的门算是满厚的,但我现在开始为这说法存疑了。」 西里乌斯来势汹汹地走向我,来到我眼前站定。 再来他就从我手中拿走那份行程表,将它放回桌子上。 「偷看我的行程表没什么意思吧。」 「原来西里乌斯每天都要做那么多工作?就算你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信,这样下去还是会把身体搞坏吧?」 「唔嗯,这几年来我都不曾卧病在床。反倒是你,印象中上个月才发过烧。按照体力和工作量的比例来看,你才是很爱逞强的那位?」 西里乌斯说这话并不是在跟我暗示什么,也不是在点明某些关键因素,但就在那时,我忽然会意过来。 啊,西里乌斯这是在代替我处理公事吧。 除去要我本人亲自处理的那些,其他的都被西里乌斯事先调换到他的行程表里,由他出面应对。 一想到这些,我又重新审视他们两个刚才的行为。不管遇到什么事,西里乌斯都会让我自由发挥,这次却从我手中抽走行程表,卡诺普斯也提点我不要看行程表,这下全都说得通了。 哎呀,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这种感觉很像是遭到他们排挤,那让我开始瞪视西里乌斯,还对他放话:「你给我记住。」再来我就离开了那个办公室。 原来西里乌斯一直在代替我处理公务,发现这项冲击性的事实后,我就想设法让他休息。 问题是要怎么做,他才肯休息。 就如他本人所说,西里乌斯的体力恐怕很好,想承担多少工作量都行,就算他有点疲惫,也不容易有自觉。 按照刚才那份行程表来看,他根本没时间休息。 这让我困扰地垂下眉,口里「呼——」了声,发出一声叹息。 西里乌斯并不会说些腻人的甜言蜜语,也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那张端正的美貌就跟冰雕没两样,不免让人觉得他很冷酷;但他实际上是个非常体贴他人的人,还很爱操心,总是很宠我。 总会像这次这样,从不跟我多做解释,而是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对我出手相助。 所以我都没发现西里乌斯正在为我做些什么。 但我不能一直让西里乌斯勉强自己去做那些……我开始思考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西里乌斯休息。 「真是困扰啊,我的行程表在送给我之前,就会先被交给近卫骑士团,然后就被调整掉了。」 听到我自言自语,待在一旁待命的卡诺普斯立刻回了句话。 「本该如此。王国最高会议制作出的『大圣女出动案』往往强人所难,实在无法让您照表实践。出手做些调整,让赛勒菲娜殿下做起事来不至于那么勉强自己,这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换句话说,在这份『大圣女出动案』里,其实还包含能够找其他人代替我来做的工作是吧?然后这些工作都被西里乌斯一手包办了?但那些其实不一定要西里乌斯来做,是不是也能找其他人代替?」 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减少西里乌斯的工作量,谈判时要使用一项技巧,那就是不能明言我本人会加倍努力。这样卡诺普斯也比较容易放行吧。 听到我那么说,卡诺普斯立刻睁大双眼,像是听了某种意想不到的话一样。 「…………您说得没错。我们大家都不敢僭越,从未有过代替西里乌斯团长分担职责的念头。」 「这我不是不能体会,其实不用事事都做得像西里乌斯那么完美。原先西里乌斯就是代替我处理公务,只要做到跟我差不多就行了,用轻松的心情面对就好啦。」 「但是代替赛勒菲娜殿下处理公务,同样令人感到惶恐。」 卡诺普斯给的回应堪称是标准答案,明显能看出代替西里乌斯处理公务,会比代替我更累人,他似乎这么觉得。 「……好吧,那先这样吧。」 明明是我主动提出此事,不知为何心里却觉得有点闷,于是我就拿起放在附近的甜食放入口中,借此平复心情。 ——时间来到隔天。 此时我正待在花园的凉亭里,跟一群骑士团团长互看。 这座凉亭的设计与庭园景观融为一体,那里有一张小桌子,还附带六张椅子,可以边观赏庭园景色边喝茶。 前阵子参加骑士团团长会议时,我曾遇过四名团长,现在我正跟那四人一起围着桌子坐着。 但前几天我变装成骑士,那几位骑士团团长还是第一次面见我这位大圣女吧。 为了给他们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我要表现得像个圣女,露出楚楚动人的微笑。 「你们那么忙碌,今天还把你们叫来这里,真对不住。初次见面,我是赛勒菲娜。」 可是他们并未朝我微笑以对,而且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我看。 哎呀,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正当我微微地歪头,坐在我隔壁的金发骑士就突然挺直背脊站了起来。 「初次见面,赛勒菲娜殿下!我是负责保卫王都的第二骑士团团长,名叫海达尔・坡诺尼!!」 前几天参加骑士团团长会议时,这位团长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他应该是很平易近人的那种人。 我正想开口回话,坐在海达尔团长隔壁那个紫发骑士团团长动作更快,他以同样端正的姿势起身。 「我是第三魔导骑士团团长崔伊・布朗德!一生下来就想追随您!!」 就在这时,坐在崔伊团长隔壁的骑士团团长也站了起来,他有一头红色长发,同时他还给崔伊团长一记重重的肘击……看起来好像是那样,但是崔伊团长就只有咳了一下,似乎安然无恙,一定是我看错了。 「崔伊,你敢偷跑,小心我真的把你杀了。」 我好像听见对方用很小的声音威胁他,这次肯定也是我听错吧。 我的眼睛眨了又眨,而这位红头发的团长也中气十足地接话。 「我是王都警备第五骑士团的团长亚尔奈拉・卡兰多拉!今天的空气也很清新!!」 最后换一名深绿色头发的骑士团团长起身,他浑身肌肉发达,身高高得需要我抬头仰望。 「我们第六骑士团负责讨伐王都附近的魔物,我是团长尤尔纳特・卡瓦罗!这次有换穿全新骑士服!!」 这些人全都精神抖擞,让人看了觉得好舒畅。 那我现在该怎么拜托他们呢?一想到这点,我就开始烦恼。 之前我很想找人代替西里乌斯处理那些公务,最先想到的就是这四人。 他们都在王都这边担任骑士团团长,所有人一定都很精明能干,应该有办法代替西里乌斯处理公务吧。 但他们全在担任骑士团团长,大家应该都很忙碌。 若要拜托他们处理更多的工作,说真的会让人觉得过意不去。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当我想这些事想到一半,亚尔奈拉团长忽然朝我开口搭话,他正用双手捧着杯子,眼里充满光彩。 「赛勒菲娜殿下,今天的空气很新鲜,但这杯咖啡也很美味呢!!没有平常那么苦涩,连颜色都跟赛勒菲娜殿下的发色一样,是鲜艳的红色!!一来到赛勒菲娜殿下面前,就连咖啡都会改变自己的颜色啊。」 「会有……这种现象啊?」 这次我请大家喝的不是咖啡,而是玫瑰果茶。 这是一种香草茶,以玫瑰的果实为原料,颜色就跟玫瑰花的花瓣一样,是红色的。 特色是会散发又甜又香的果香味,跟咖啡完全不一样,这位亚尔奈拉团长身为骑士团团长,每天都忙着工作,大概对两者的差异不是那么熟悉吧。 那代表他对工作太过于专注,已经卖力到连咖啡和茶都分不出来,真的好辛苦啊,让人都想对他低头致敬了。 「亚尔奈拉团长真是位勤奋的人。」 我觉得他很令人佩服,等到我把那句话说出口后,亚尔奈拉团长便表现出惊愕的样子,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咦!?那、那当然!从明天开始我要加倍努力,提升到以往的十倍!!」 「咦?」 那样身体会吃不消吧,这时坐在他身旁的崔伊团长也出声了,像是要跟他展开某种竞赛一样。 「那我从明天开始会加倍努力二十倍!!」 「我加倍努力三十倍!!」 「我五十倍!!」 就连海达尔团长、尤尔纳特团长也接连出声。 「不、不好吧,工作量变那么大,你们会昏倒的……」 「「「「没问题,我们是骑士 !!!」」」」 看样子在我们这个王国里,骑士指的是拥有不死之身的人。 希望他们不要把身体弄坏,我正为此感到困扰,那四人又出声了,像是在彼此较劲。 「「「「赛勒菲娜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 好吧,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我就来跟他们商量西里乌斯的事情吧。 「那么……我就接受各位的好意了,正好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赛勒菲娜殿下有事想跟我们商量!!您说的话我们愿意带到坟墓里!!」」」」 「不、不用了,这不是什么机密事项……那只是——跟西里乌斯有关,我觉得他的工作太过繁重。而且我最近还发现一件事,他好像代替我处理很多工作。我担心他把身体弄坏,想着自己是否能为他做些事,你们有什么好点子吗?」 一听见我那么说,那些骑士团团长脸上的表情全都消失了,还开始咳嗽。 后来他们互相轻推了对方几下,像是被大家推举出来的海达尔团长这才下定决心开口。 「请恕我直言,西里乌斯团长是怪物,赛勒菲娜殿下只是一位柔弱的大圣女大人,您不该以自身当基准来衡量这件事。」 「咦?」 这话让我出现惊讶的反应,看我像是在回问他们,坐在海达尔团长隔壁的崔伊团长立刻点了个头,像是在说刚才那说法毫无疑问是对的,还出面为海达尔团长所说的话做些补强。 「西里乌斯团长并没有做错,而且他也不累!他一天只要睡三小时就能彻底恢复,可以永远劳动下去。」 「不,那不太可能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胡言乱语,也让我试图开口否认,但亚尔奈拉团长的动作比我更快,他立刻点点头,对崔伊团长说出的话表示赞同。 再来又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一样,将他的说话声压低。 「这件事不能外传,西里乌斯团长其实非常珍惜赛勒菲娜殿下,已经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跟西里乌斯团长一起参加战斗的骑士若是出错,西里乌斯团长会在那时出手帮忙,这样就完事了。可是跟赛勒菲娜殿下参加同一场战斗出错,当天那个骑士就会被西里乌斯团长叫过去,要他重复做一百次修正版本。当下都已经累个半死了,还要再做一百次喔!?那就等同要他去死吧。根据至今为止的统计结果来看,受过这种特训的骑士,十成十会在当晚哭着重做一次受训的梦。团长的影响力甚至都蔓延到梦里了。」 「那个……」 这说法让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这时尤尔纳特团长一脸严肃地做出总结。 「容我做个结论,西里乌斯团长是觉得能代替赛勒菲娜殿下的人非他莫属。他还用那怪物般的体力持续履行这项职责,仿佛那并非什么难事。若是其他人主动说要上阵代打却失败收场,西里乌斯团长可能会出面斥责,说那些都是贵为赛勒菲娜殿下的公务,把那人骂到后悔被生在这世上。」 「…………」 几位骑士团团长提出的主张,我听了不太能理解,但我知道西里乌斯被误解了。 他确实做什么都做得很好,但这是因为他很努力。 我希望大家能明白这点,于是才开口说了以下这段话。 「我认识的西里乌斯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更加努力温柔喔。」 但这话只换来那四名骑士团团长的苦笑。 「……也对。我们知道他对赛勒菲娜殿下温柔得可怕。」 「我们当然知道西里乌斯团长很努力,但他靠努力获得的报偿却非比寻常。一般而言,努力一分就只会得到一分的回报,西里乌斯团长却会得到一千两百分。」 「我们还得面对这位拥有一千两百分实力的团长。根本就未战先败了。」 「简单讲,西里乌斯团长是个非常努力的怪物,只会对赛勒菲娜殿下无条件温柔。」 ……不行,跟他们完全说不通。 我到底该怎么解释,他们才能明白?正当我为此烦恼,有个人碰巧在这时出声,他正是我脑海中浮现的那号人物。 「原来你们是那么想的,能针对我接连发表评判,代表你们很了解我。那我现在该跟你们道谢,谢谢你们这么理解我?」 当我抬起脸庞一看,站在我视线前方、我对面的骑士团团长们正后方的是——正将双手盘放于胸前的西里乌斯。 「西里乌斯!」 与他巧遇令人欣喜,也让我下意识呼唤他的名字,结果坐在我眼前的那几位骑士团团长全都于刹那间变得面色惨白。 海达尔团长似乎是最先恢复镇定的一位,他右手拿着茶杯,左手拿着茶碟,迅速起身并大喊了声。 「我想起来了,我还得赶去修西侧的门!赛勒菲娜殿下,失礼了,请容我先从您跟前告退!!」 被他拿在手里的茶杯喀哒喀哒地发颤,装在里面的茶都洒到海达尔团长手上了,团长却毫不在意,也没等到我回话,直接拿着茶杯和茶碟跑掉。 「咦?」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眨了眨眼,剩下那三名骑士团团长也陆续起身,手里同样拿着茶杯和茶碟。 「我在中庭画完魔法阵就一直扔着!要赶快去把它消掉!!」 「之前收到投诉,说王都内有可疑药物在市面流窜!我要赶紧去调查!!」 「已接获报告,邻近森林有两头青龙出没!我们要赶紧去讨伐!!」 我愣在原地,剩下的这三名骑士团团长也像阵风似地远去,纷纷跑掉了。 「那个……」 等到我回过神,在场只剩我一人坐在椅子上。 这是什么情况?为此感到疑惑的我抬头仰望西里乌斯。 「……西里乌斯,我想请那些骑士团团长来喝茶,但大家好像都很忙,已经先走了。现在只剩我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我陪你。」 给了个简洁的回应后,西里乌斯动身坐到我隔壁。 在一旁待命的侍女立刻为他端上杯子,当西里乌斯将杯子拿到手里,看了里头装的茶便面露苦笑。 「那四人哪懂花草茶的好,但这是你请他们喝的,这下就连杯子都拿走了。大概是想整杯喝光吧。」 「咦?」 「没什么,随口说说……那结论是?你们刚才似乎在聊我的事情。」 此时西里乌斯正将杯子拿到嘴边,语带质疑地挑起单侧眉毛。 「咦?对、的确是。其实我们在聊的是……我有时也想跟西里乌斯慢慢喝杯茶放松一下,诸如此类的。」 虽然遭到我曲解,但是跟我们刚才谈的内容也不算是差距太大,我个人是这么觉得。当我抬眼偷看西里乌斯,他便朝我露出浅浅的微笑。 「是吗?」 这天西里乌斯罕见地放慢步调喝茶,甚至还陪我聊天。 这样的景象还真是稀奇啊,正当我疑惑地歪过头,西里乌斯就对我回了句:「你有时也需要放松一下,但你一人独处就不会乖乖休息吧。」 西里乌斯的忙碌程度胜过我好几倍,就算他对我说那种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啊…… 怀着这念头,我偷偷看向他,只见他再度挑起单侧眉毛,像是有话要问我。 「好吧,西里乌斯。若是你想知道我目前在想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吧。不懂得养生的人,没资格谈论健康,像西里乌斯你就是个工作狂,我觉得你没资格叫人休息。只要看着西里乌斯,我就会觉得自己工作起来还不够卖力。」 被我脱口而出的,都是最真实的想法,这话却让西里乌斯皱起眉头。 「我跟你的体力本来就存在差异。你应该对自己更好一点。」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西里乌斯好像对自己的体力太有自信。也许只是你没发现罢了,其实身体早就疲惫不堪。」 虽然我试着对他那么说,西里乌斯却用毫不认同的表情回看我。 于是我就开口朝他说了句「既然这样,要不要试试看?」,做出好战的宣言。 西里乌斯听完就只回了句「可以试到你满意为止」,紧接着我就起身离开椅子,过程中弄出很大的声音。 后来我跟西里乌斯一同前往他那间位在王城的私人寝室。 西里乌斯是逝世王弟的独生子,拥有王位继承权,在王城内配有卧房。 现在他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想看看我会让他做些什么,我则是要求他脱掉那身装饰繁复的上衣。 等到西里乌斯乖乖听令脱到只剩衬衫后,这次我要他躺到床上。 「赛勒菲娜,现在还没到晚上。」 虽然按照我的指示躺下,西里乌斯却故意抬眼望着仍有阳光照射进来的窗口,我则是瞪着那样的他看,手里「啪唰」地弄出声响,将一条毯子盖到西里乌斯身上。 「西里乌斯,你是真的太拼了,等到你发现自己迎来极限,到时你早就倒下了!总之你就当自己被骗,先试着闭上眼睛吧。你会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很疲劳,一下子就睡着了。」 「……有时你也挺强势的。而且想像力丰富。你会觉得我很疲惫,那都只是推测罢了。」 「西里乌斯!你一直在那说些有的没的,小心睡不着。来,快把眼睛闭上。」 昨天看到西里乌斯的行程表时,我就知道他今天下午一直都有公务在身。 若是能延后处理,其实用不着今天动手,明天再做也行,不然就找其他人来代替他,这样也可以吧。 我觉得大家都过度仰赖西里乌斯,假如他的身体真的垮掉,还是得找其他人来代替他。 今日我心意已定,说什么都不会让步,并从高处垂望西里乌斯。 「西里乌斯,若是你硬逼自己做事,最后把身体搞坏,我就要把大圣女该做的工作全部扔掉,过来照顾病倒的你。不管那会为其他人添多少麻烦都在所不惜!身为近卫骑士团团长,这是你最该避免的吧?来,假如你想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今天就先乖乖休息。」 西里乌斯原本一直默默听我说话,待他听完就看似玩味地笑了。 「你到时会一直跟在我身边?这个提案……好像还不错。」 「咦?」 没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这下子慌的人换成是我。 「西、西里乌斯,你没事吧?『真的变成那样就麻烦了,我还是乖乖睡觉吧』,现在应该这么说才对。这种话不像平常的你会说的,该不会身体真的变得很虚弱?」 为此感到担忧的我将手贴到西里乌斯的额头上,还将毯子拉到他的颈部,这时西里乌斯却敛去脸上的笑容,握住我的手拉了一下。 「咦咦?」 被他拉住的我直接倒在他身旁。 「西、西里乌斯?」 「你希望我休息,但我也这么想,我觉得你才该休息。若是希望我安安分分待在这,你就在一旁监督吧。」 眼看西里乌斯露出恶作剧的孩子才会有的神情,我便在心里暗道:「真是的,不管长到多大,男人都会保有孩子气的一面呢。」那让我觉得有点傻眼。 「西里乌斯真是的,都长这么大了,还需要人陪睡!……还是说——我祭出的诱惑太有魅力……」 我装出生气的样子,并拿这句话回西里乌斯,但背后那软绵绵的触感让我察觉自己好像有点疲惫,话才说到一半就睡着了。 「……赛勒菲娜?喂,你也心知肚明吧,叫你监督只是在说笑。不会吧,这么快就睡着了?还睡在我床上?」 好像有人在我上方说了句「真是难以置信」,但我已经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我紧紧抱住身旁的温暖物体,还用脸颊贴着磨蹭。 但那个物体并没有想像中柔软,害我含含糊糊地发起牢骚。 「好硬……」 而这条毯子也对我语带不平地说:「抱歉啊。」它的声音跟我最信赖的骑士很像,让我在梦里呵呵笑。 「……西里乌斯,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喔……」 等到我说完这些,那条硬邦邦的毯子就发出大大的叹息声,回话声也变得很无奈。 「赛勒菲娜,这话应该等你醒了再对我说。」 那条会说话的毯子一直用温柔的手抚摸我的头发,我觉得这样好舒服,于是就睡得更沉了。 我好像在那种状态下沉沉地睡了一段时间,等到我醒来,时间已经来到隔日早晨。 这时我转头看了看,结果看到西里乌斯穿着衬衫躺在沙发上,他刚好也在看我。 「早啊,赛勒菲娜。看你睡得那么香甜,可见我的床很适合你。」 「这是……」 看样子我昨天好像占领西里乌斯的床了。 昨晚西里乌斯显然是在沙发上就寝,他于此刻坐了起来,不悦地侧眼看我。 「你现在已经够清醒,能听见我说话了?」 他说话的语气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我们已经认识好几年了,我知道自己踩到老虎尾巴。 啊,他要开始没完没了说教了。 我偷偷确认过天色,知道现在已经是早上,也知道自己有一大堆时间听西里乌斯说话。 这下糟了,察觉这点的我选择保持沉默,开始计算我俩之间的距离,再来就抓个绝妙的时间点一股脑地起身,正打算像只兔子般一溜烟逃走,手却被人轻易抓住,人还遭到压制。 「西、西里乌斯……」 等到我发现时,我已经在床上被西里乌斯复住身体,就像是一只被做成标本的蝴蝶,四肢都被按住——但我不觉得沉重,也不觉得痛,西里乌斯可能有巧妙拿捏力道吧。 他一直不发一语地俯瞰我,那股魄力实在是太强了,害我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和他在极近的距离下对望,这位俊美无比的近卫骑士团团长更显得毫无破绽。 他是让王国引以为傲的近卫骑士团团长,在他的垂望下,任何事都逃不过他的法眼。我完全遭到压制了,这也让我放弃挣扎,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得了。 啊啊,既然事情都演变成这样,我也只能任他大肆说教了吧,我身上的力气开始在这时抽离,不知为何,西里乌斯口里倒是发出一记深深的叹息。 他怎么了?我愣了一下,目光也跟着向上抬,结果看见西里乌斯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 「……遇到这样的场面,你若觉得自己可能遭遇的第一个危险是『被人长时间说教』,那这行为本身就蠢到值得让人说教。」 「咦?我还要再为别的事被人说教!?」 我觉得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险正是被西里乌斯说教,除了原本预计得听的说教内容,现在又多了另一样!?那让我带着惊讶语气回话。 这么做似乎等同于更用力踩踏那条老虎尾巴,当西里乌斯再度开口,他脸上浮现少见的美丽笑容,并对我说了句:「赛勒菲娜,我有话要说。」 每当西里乌斯说出这种话,就代表他要开始无止境说教。 后来他立刻拉着我的手帮助我从床上起身,带我到沙发那坐下,一名眼熟的侍女将早餐拿了过来,在这段期间里,我一直在对西里乌斯那番含蓄的论调洗耳恭听。 顺带一提,西里乌斯对我说的第一则内容是「淑女危机感和睡意的关联性」,第二则内容是「淑女可能在寝床上遭遇的危险性」。 等到听完冗长的说教,我们两人也一起把早餐吃完了,这时西里乌斯又用像是有话想说的目光看着我。 大概是想起刚才的事,觉得他还没说够吧。 我觉得我必须得先说句话,便在此刻开口了。 「西里乌斯,你不用那么担心啦。我也是位妙龄女子,淑女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我清楚得很。」 「哦?」 眼看西里乌斯根本不相信我,害我有点闷闷不乐,接着又开口补上一句。 「你应该对我抱持更多的信心。是因为这次的对象是西里乌斯,我才会判定自己没有任何危险。」 「……你是觉得我不会对你做出『于淑女而言很危险的行为』?」 「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对象是西里乌斯,就算你真的对我做些事,我也不会觉得那很危险,全都会接受喔。」 「………………………………………………………………」 不知道为什么,西里乌斯听到我这么说就僵住了,如石像般定格不动。 拿着叉子、餐刀的手浮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咦?讨厌,是我对你下了陷入僵硬状态的状态异常魔法?」 那让我将一只手放到脸颊上,故意用开朗的语气开玩笑,但西里乌斯还是连根手指都没动。 「……西里乌斯?」 这下子我是真的开始担心他了,正打算窥视他的脸,他却将脸转向一旁。 「赛勒菲娜……算我拜托你,稍微体谅一下我的心脏吧。」 「咦……啊,好的。」 具体来说他是在拜托我什么,我不太明白,但我知道西里乌斯是真的快撑不住了,于是我没有继续说笑,乖乖答应他的要求。 再来西里乌斯就用双手遮脸,口里发出好深好深的叹息。 「不,我收回前言。你还是保持这样就好。」 他接着又对我这么说,不知为何,说话的语调变得非常柔和。 「……西里乌斯,你是遇到什么好事吗?感觉你心情好像不错。」 感到疑惑的我朝他提出这声疑问,西里乌斯则是将复住脸庞的双手稍微偏开,只露出他的眼睛。 那双眼正带着平稳的光芒凝视我。 「你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总是会无条件接受我。还有……昨晚你睡傻了,让我听到很宝贵的话。」 「咦?」 「假如我的心情真的变好,原因就出在你昨晚说过的话上,还有今早你说过的那些。」 我今早说过的话……顶多就只是一些日常会话,能让西里乌斯心情变好的,肯定是我昨晚说的那些。虽然我完全不记得任何片段,但西里乌斯的心情能够因此变好,昨天那个睡着的我做得真是太好了!! 我在心里暗自夸奖昨天的自己,同时心想:「听到我说梦话,心情就变好了,西里乌斯还真是可爱。」一想到我身旁那位近卫骑士团团长是这样的人,便不由得让我会心一笑。 另外——到头来,西里乌斯似乎也睡得很好,引诱他一起睡的作战计划好像起作用了,真的有让他休息到,又多学了一件事。 但我能不能再度执行这项作战计划——这点就只有神知道。 ──────────────────────── 菲亚成为一日骑士团团长 「我想拜托你担任一日骑士团团长。」 这日有人过来跟我传话,说西利尔团长要我过去找他,于是我就匆匆前往团长室,当时团长笑咪咪地朝我说了这句话。 「咦?一日骑士团团长?」 这提议实在是太唐突了,为此感到困惑的我自然是眨了好几下眼睛。 西利尔团长则是继续面带笑容地为我多做解释。 就在这时,聪明的我已在心里警铃大作。 按照先前的经验来看,若是西利尔团长面带笑容对我做说明,内容还是我听不太懂的那种,那代表我很可能会遇上麻烦事。 「对,就是这样。为了对骑士团内部进行督察并进行改善,每年都会举办这种活动,我们会请其中一名新人骑士去担任一日骑士团团长。在骑士团的入团典礼上,被选来参加模拟比试的骑士将要担任一日团长。」 「咿,这、这会不会太过分了!?光是参加模拟比试就已经吃尽苦头,现在还得担任一日团长,太不公平了吧!」 我觉得这种做法很不近人情,开始对声名显赫的第一骑士团团长发起牢骚。 之前已被逼着跟骑士团领导人瑟维斯总长进行模拟比试,我觉得这对新人来说根本是过分残酷的洗礼。 身为乖顺的新人骑士,我当时是有乖乖听令没错,但瑟维斯总长超可怕,堪称是最强、最难应付的敌手。 虽然我用魔法作弊,大幅强化自我,但总长还是比我强上许多。 「西利尔团长当时也在场,您应该能体会吧,瑟维斯总长比黑龙更可怕!新人骑士哪有办法应付那样的对手!!」 「当时我的确在场,但你看着总长的表情似乎很好战。还有一点,虽然不清楚原因,对你而言,黑龙似乎没那么可怕,若你拿黑龙来比喻,说他比黑龙更可怕,很难界定你究竟是有多害怕。」 西利尔团长在这时不以为然地回绝我的说辞,还将那张漂亮的脸蛋凑过来。 再来他压低音量,像是要跟我说些秘密一样。 「这件事就只有你知我知,其实一日团长要分发到哪个单位,以往总是难以定案。毕竟每一团都很忙碌,不希望工作量变得更多,多半不愿意接纳。但今年不管是哪一团,他们都希望你能去。」 眼看西利尔团长依旧笑咪咪的,我看他的眼神也变得狐疑起来。 「……每一团都是,连戴斯蒙特团长也一样?」 身为第二骑士团的团长要负责守卫王城,再怎么想都不可能乐于接纳我。 事情似乎被我料中,这好像都是西利尔团长的客套话,只见团长他在这时看似难以启齿地开口。 「啊啊……说到这个,或许就只有戴斯蒙特没那方面的意愿吧。」 「就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团长他可能会说『那个菲亚・鲁德总是会徒增我的工作量,有种就把她塞到我这试试!看也知道我会因此忙个半死!!我可不会犯这种愚蠢错误!!』。」 「……你的想像力真丰富。但戴斯蒙特确实会说出跟那没两样的话吧。话虽如此,除了他,其他团长是真的希望你过去。于是你早上跟下午将会被分到不同的骑士团里,这种情况还真是前所未有。」 「咦?」 「先来跟你公布公平公正的抽签结果,目前已经定案了,要麻烦你上午去担任第四魔物骑士团的团长,下午是第六骑士团团长。」 「什么——!」 要去昆丁团长率领的第四魔物骑士团,还有沙加利团长率领的第六骑士团。 不管去哪边都一样,我只觉得下场好像会很惨。 「再来是日期,第一骑士团新人训练一旦结束,之后就会变得很忙碌,我们想在训练结束前推行。于是这次活动预计会在三天后实施。我们还会为你准备专用的团长服,敬请期待。」 将要说的话都说完后,西利尔团长便带着清新笑容将我逐出团长室。 ——紧接着时间来到说好的三日后。 此时我已换穿一整套白色的骑士团团长服。 甚至连深绿色的绶带都替我备妥了,害我将它战战兢兢地放到身上试搭,看镜子里映照出的模样,还真是突兀得很。 「……不,这个……根本就是惩罚游戏。让新人骑士换穿骑士团团长的衣服,这样未免太奇怪了。」 试穿完这套骑士团团长服才发现那股格格不入感高到非比寻常,都已经死到临头了,我却站在镜子前喃喃自语。 但是到如今,做什么都没用了吧。 我嘴里发出一声好大的叹息,之后将手无奈地放到房门上。 「菲亚大人,我已恭候您多时!!」 才刚开门,一名站在房间前方的骑士就突然机警地抬脸,对方还开口呼唤我的名字。 「咦?昆丁团长?」 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感到惊讶的我叫出团长的名字,团长则一脸感激地握住我的双手。 「菲亚大人!本团的团长服实在是太适合您了!!您不该再把这套衣服脱下!就请您直接留下,永远当本团的团长吧,我再去跟西利尔说说看。」 原本以为团长在说笑,但这次昆丁团长的神情却认真到像是在说真的,于是聪明的我便没有做出回应,只是客套地笑了一下。 「昆丁团长,今日上半天要劳烦您关照了。那接下来,我该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问得真棒!这三日来,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思考这件事。」 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忙的骑士团团长开始说些奇怪的话了。 「我想了又想,最终为菲亚大人做了一份行程表。请您先去骑士团团长室展现坐在办公桌前的姿态吧。」 哎呀,以昆丁团长的标准来看,他这次提的要求还算普通,太好了。心里感到一阵心安的我,在团长的催促下,动身前往第四魔物骑士团的团长室,但我一去那就大感震惊。 「咿!这、这个房间是怎么了!?」 跟上次造访时相比,房间内部的装潢明显有过变动。 这次有一面墙全挂满萨比利亚的鳞片,在一张小边桌上,甚至放了萨比利亚的角。 而且办公桌上还摆着各式木偶,造型上全都是魔物,排得密密麻麻的。 「咦?之前这间办公室看起来还很普通,现、现在这个房间怎么变得像玩具箱一样!?」 「菲亚大人曾经做了一套魔物手偶,那让我得到启发,也想以魔物为雏形做些艺品,再把我超爱的黑龙王大人部件一起装饰在这。哎呀~一来就能时常看见那些魔物制品,这个空间幸福到让人害怕啊。幸亏有菲亚大人,我才能获得这些灵感。」 昆丁团长在做上述说明时,一副打从心底感到幸福的样子,那模样让我一看便在心中警铃大作,心想:「啊,这下糟了。」 我好像为昆丁团长打开一扇奇怪的门了。 他身为骑士团团长,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限,而他将会据此做出更自由的事,我总觉得他是那种人。 要尽快让他转移注意力才行,才刚在心里想着这些,团长就带着爽朗的笑容面向我,还邀请我坐到一张椅子上。 「请坐吧,菲亚团长,请你坐这张椅子吧。」 后来他对我小声做了段补充,像是在透露某种重要资讯。 「我已经把绶带拆掉了。也就是说,我现在变成菲亚团长专用的副团长。」 这话让我开始观察团长,今天昆丁团长仍身穿白色骑士服,跟平常不同的是,身上并没有佩戴绶带。这确实是骑士团副团长的正式装扮。 那让我心中的不祥预感大增,害我得提心吊胆坐到椅子上,光只是做了这个动作,昆丁团长就赞不绝口。 「啊啊,太棒了,菲亚团长!你坐在椅子上的模样,真有本魔物骑士团的团长风范!!这张椅子真是太适合你了,让人看得心醉神迷。」 这句话一定是假的。我刚才有照镜子确认过,无论怎么看,我那副模样都像是「冒牌骑士团团长」。 而且椅子的尺寸明显跟我不合,我的脚构不到地面。 但我只是一般骑士,乖乖听令才是我该做的吧,对于昆丁团长不管拿什么话夸我,我都只能默默听着。 当然了,我绝对不是心想「说了也没用」喔。 这天上午我为了当一日骑士团团长,过得可辛苦了。 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昆丁团长都会用很夸张的方式夸奖我。 还不只这样,那些来自魔物骑士团的骑士都对昆丁团长的话彻底赞同,还会跟他一样,说些话夸我。跟上次我被派遣到这的处境很不一样。 「那个——在各位魔物骑士团成员看来,我只是外来者,假如我做了某些事违反团内规矩,还请各位指正。」 就算我只是说句平庸的话,所有骑士依然会大肆夸奖我,这会让我感到不自在,于是我才会说这种话拜托他们,但被我拜托的骑士全都慌张地挥手,像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一样。 「请、请你别说那么贬低自我的话!菲亚团长对我们来说是一位伟大的团长!!前阵子我们到『星降之森』寻找黑色君主时,那些从魔都将我们这群契约主晾在一旁,就只听从菲亚团长的命令,这实在是太具冲击性了!!菲亚团长恐怕握有让魔物追随的最强关键。」 「咦?」 「但这个『最强关键』是什么,我们目前还不晓得,若是你允许,今天我们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做观察,看看那个到底是什么。」 最后他们还提出这样的请求,害我身后开始跟了一大票骑士。 还有一件事,针对刚才那个疑问,我的答案是:「因为我是圣女,那些从魔才会听我的话。」但我总不能这么说。 他们之中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让自己往后变成圣女,就算观察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群人没救了,于是我脸上也多了无力的笑容,心想:「希望今日上午能平安度过。」始终都在心里为此祈祷。 另外说件事,我上午曾遭遇最大的试炼。当时我正按照昆丁团长拟出的紧凑行程表走,一来到从魔舍观摩,那些从魔看到我就兴奋地骚动起来,开始凑过来磨蹭我,想对我撒娇。 「哎、哎呀,因为穿着白骑士服的关系,他们好像把我当成昆丁团长了?唔呵呵,昆丁团长好受欢迎喔!」 虽然我当时说了最顾及团长面子的话,现场却没有人出面附和我。 不只这样,那些骑士甚至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注视我,并各自发表感言。 「唔哇,那些从魔真的会去摩擦菲亚团长耶!?」 「啊啊啊,我家那只小可爱原本只认我一个,现在却对菲亚团长伸出前脚!唔啊啊,我这颗爱恋之心被伤得体无完肤啦!!」 「居然说它们把她当成昆丁团长……菲亚团长的身高就只有他的一半,怎么可能搞错啊!」 就在那群骑士后方,昆丁团长则是感动地握紧双手。 「真不愧是菲亚大人!这才是魔物骑士团团长该有的英勇姿态!!」 后来那些骑士像是突然想通什么,他们纷纷睁大双眼,紧张兮兮地低头看我。 「「「啊,懂了!!原来菲亚团长真的是传说中的魔物使!?」」」 「才不是!!」 眼看那些骑士开始自说自话,我决定以骑士团团长的身份给他们来个当头棒喝。 以魔物骑士团团长身份所做的工作,在我看来这算是最有意义的一件。 ◇◇◇ 光只是一个上午就让我疲劳得像是工作一整天,但那颗耀眼的太阳仍旧高挂在天边。 我还得去沙加利团长身边做苦工,这是下午残留的待办事项。 此时的我在口里碎念:「也只能去做了。」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开始动身前往第六骑士团团长室。 「唷,菲亚团长!今天要麻烦你手下留情呐。」 当我悄悄打开第六骑士团团长室的门,一如往常精神饱满的沙加利团长便迎我入内。 只见团长笑得很开心,在我眼前拆下绶带,将它递到我面前。 每一团的绶带色彩似乎不同,我可能得分别配戴。 早上配戴的绶带是全新品,但我去那只是当半天的一日团长,直接借用现有的更经济实惠。我边想边将焦褐色的绶带接下,然后斜挂到身上去。 只是……照理说应该及腰的长度却延伸到膝盖。 「……这也太惨了吧。」 无论遇到何事,沙加利团长都倾向直接把话说出口,于是这句未经修饰的话就被他说出来了。 我是希望他能够说得委婉一点,跟上午那段遭人猛夸的时光相比,这中间的落差感实在是太大了。 但我的身高也不可能现在立刻长高,于是我决定对「绶带过长问题」装作没看见,而是改向沙加利团长提问,看我该做些什么。 团长听完咧嘴一笑,将大大的手放到我头上。 「本团骑士都满喜欢你的。你就跟他们一块放松一下吧。」 「咦?」 「照理说,这两个月你应该待在第一骑士团受训,却得到魔物骑士团出差,还去造访西利尔的领地,连我这个旁人看了都觉得你很忙碌。我是觉得你应该休息一下,但是待在第一骑士团,就只能一直正经八百接受训练吧?若是跑到西利尔看不到的地方,偶尔也是能放松一下啊?」 「沙、沙加利团长!」 这下子我才明白团长将我叫到第六骑士团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原来是那么有男子气概的理由,听了觉得好感动。 啊啊,沙加利团长也太有男人味了吧!! 我顿时决定往后都要专挺沙加利团长,再来便对他的指示照单全收,直接前往骑士们所在的训练场。 三十分钟后,我已经坐在一张长椅上了,那椅子就设置在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一隅,沐浴在太阳光下的我,边发呆边看那些骑士受训。 「啊啊,沐浴在热辣的阳光下,这才像真正活着啊!没错,每天都坐在桌子前学诗歌,学大陆通用语,这根本有违骑士本分。像这样在大太阳底下做事才是我要的!」 现在这种状态是否称得上正在执行公务,我个人抱持疑问,但沙加利团长都认定那是在工作了,我想应该是吧。 当我看向那些骑士时,不管是哪位骑士,他们全都很认真地对打。 「就是要这样,这才是骑士原本该做的事!」 我看了觉得好开心,在暖和的日照下,持续眺望那些骑士,只不过…… 「啊,好可惜!若是踏出去的速度再快半瞬就赢了!!」 「啊啊啊,不只是踏步速度,可能因为身体太瘦小,力量似乎也不足。只要稍微再加点力量压制就能获胜!」 可能是我当骑士的实力偏低吧,心态上自然会比较偏袒屈居下风的骑士,待我回过神,我已经开始为那个名叫多明尼克的小骑士出声加油了,这个骑士刚才一直打输。 多明尼克虽然没有战胜,但他并未放弃,仍然陆续上前挑战那些体格比自己庞大的骑士,让我情不自禁想为他加油打气。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事,在我们家,我老是打输那几个哥哥,心里老想着:「总有一天要战胜他们。」 嗯嗯,多明尼克跟从前的我很像呢。 (※注:菲亚参加骑士团入团测试时,之所以能战胜哥哥全靠魔法作弊,并非仰赖实力。) 「啊,对喔!可以让多明尼克体验一下胜利的感觉啊?」 这时的我忽然灵光乍现,双手还「啪」地拍了一下。 「不管做什么事,只要曾经体验过一次,身体就会记得,未来便能反复执行……是说再这样下去,他根本没机会赢,要不要做能作弊的药给他?做那种效果很轻、药效过了就没的,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我想起前世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三百年前,我曾经把崭新的制药方法教给其他圣女们,但不管教多少次,那些圣女都会跟我说她们搞不懂。 于是我就开始自我反省,觉得自己的教法可能不够好,但我又想不出更浅显易懂的教学方式,于是我就用同样的方式继续教下去,后来就开始出现一、两个掌握诀窍的人,只要曾经抓到那种感觉,圣女们就能接连制药成功。 换句话说,这两者的道理是一样的。 圣女制药跟用剑技巧或许在做法上存在一定差异,但到头来,让身体记住那种感觉还是很重要吧。要让人记住那种「成功达阵」的感受。 接着我就从长椅上站起来,开始东张西望,决定来找能用于制作药材的药草。 不知是基于什么原因,在王城内,处处都生长着能用于制药的药草,真是太方便了。 训练场周围长了一些杂草,我从中找出必要的药草进行采摘,摘完再跑到第六骑士团的简易调理室。 「呵、呵、呵,回复药是液体状,大家都有既定观念,认为『药一定是液体』。只要将药草混入固形物里,根本没人会怀疑!」 我开始自卖自夸,觉得这点子真是太棒了,接着就放入药草,灌注一些魔力,用于制作饼干。 制作重点在于不能灌注过多的魔力。 『稍微让力量跟速度提升一点点就行了吧?』——我在调整时,最多只把效果控制在这个范围内。 我懒得花时间将药草弄细弄烂,于是药草就呈叶片状贴在饼干上了,就当它是可爱的小瑕疵吧。 「现在的问题是……若是这个饼干只想让多明尼克吃,要怎么做呢?」 假如所有人都吃了能让身体机能提升的饼干,大家的能力都会上升,那样就无法拉开差距,最后他们所有人只会觉得「今天状态好像不错」,然后就没了。 「对喔,做一些混淆视听用的饼干就好啦!」 我决定制作什么效果都没有的普通饼干,那是给多明尼克以外的骑士吃的。 「做好了!」 等到饼干烤好,心脏跟着怦怦跳的我将那些饼干从烤炉中取出,但火力好像不够平均,放在中间的那些饼干都烧焦了。 那些饼干全是有附加效果的饼干,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大碍。 「嗯嗯,烧焦的饼干全是有附加效果的,这反而能拿来做醒目标记,更方便辨识吧。」 我将那些堆积如山的饼干都放到托盘里,再跑回去找正在进行训练的骑士。 「喔,菲亚团长,你带了好东西啊!」 一回到训练场,眼尖发现我拿着小点心的骑士立刻朝我出声。 「我做了些小点心给大家。若是各位不嫌弃就吃吃看吧。」 这时的我在脸上堆满和善笑容,故作亲切样,开始把饼干发给大家。 当多明尼克来到附近,我立刻将预先拨到托盘边边的附加效果饼干拿给他。 「来,多明尼克。请吃这个吧!」 「咦?这是烧焦的吧?咕唔,就只有我拿到烧焦的饼干,一日团长这是要给我严酷的洗礼啊!」 多明尼克回话时故意摆出苦瓜脸,但说话声还是充满朝气,我听完义正词严地反驳他。 「哎唷,不是那样啦!这些都是特别的饼干,里头注入了心愿,希望吃下它的人能获胜。」 其他骑士一听见我这么说,全都开始瞎起哄。 「这样一说确实很特别呢!你的饼干还加了叶子喔。」 「真的有叶子唉!连颜色都变成绿色的!但烤焦看不出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骑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耍嘴皮调侃多明尼克,拿到拥有附加效果的饼干,处在骑士群中央的多明尼克一直盯着手里的小点心看。 哎、哎呀,他是不是不喜欢?的确,就只有多明尼克的饼干烧焦,这里面还放了叶子,他不会把这个当成是在找他麻烦吧? 我开始变得忧心忡忡,但多明尼克却转过头看我,脸上还多了调皮的笑容。 「谢谢你,菲亚团长!待在乡下的母亲正好来信要我别一直吃肉,也要多吃蔬菜。好耶,今天吃到蔬菜了!」 多明尼克回话时顺带将烧焦的饼干整块放入口中,然后在嘴里咬出喀哩喀哩的怪声,将那块饼干全都吞下肚。吃完还说了句「真好吃」,跟我发表感想。这模样很帅气喔。 那让我心里感到一阵开心,并对多明尼克露出微笑。 「若是有骑士获得荣耀,不是会用叶子做头冠让他戴上吗?那些叶子所代表的含义,其实就跟这些饼干里放的叶子一样,形同是种幸运符,祈祷吃下的人能够战胜。」 「哎呀——多明尼克,你颇受关爱呢!」 「虽然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但菲亚团长都把话说到这个分上了。这下不赢一次不行啊!」 眼看那几名骑士「啪啪」地拍了拍多明尼克的背,还对他说些出于好意的话,我就觉得这些骑士带给人的感觉真不错。 所以多明尼克才会觉得待在这个骑士团里,仍有办法继续努力下去吧。 只不过,接下来多明尼克身上将会产生戏剧性的变化,大家肯定都没预料到。 他就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在那之后的训练状况,跟刚才已经截然不同了。 (※注:事实上多明尼克被施了魔法。) 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多明尼克的动作变得飞快,力量也增强了。 「……咦?怎么会这样!?」 有好几名骑士都感到一头雾水,眉头紧皱,而多明尼克则是将他们接连攻破。 「……好棒!我赢了!!真开心!!」 满脸喜色的多明尼克发出喜悦的呼喊,接着他转头看我。 「菲亚团长,有叶子的饼干效果真好!谢谢你!!」 哎呀,太好了,那些饼干没有白做,同样感到开心的我也变得笑容满面。 「不用客气,多明尼克!你赢了那么多场,恭喜你!!」 听见多明尼克这么说,其他骑士全都一脸恍然大悟地瞪大双眼,再来便不约而同回过头看我,相继跑到我身边。 「菲亚团长,给我有叶子的饼干吧!」 「我也要!给我这世上最奇妙的烧焦叶子饼干!!」 「咦?啊、好的,请用。」 多明尼克已经体验过胜利的滋味,我觉得现在发给大家也无妨,有人跟我要饼干,我就通通给他们了。 那些完全没有销路的叶子饼干到了这一刻,转眼间全热销一空。 后来那些骑士的强度当然也直接提升一大段,剩下几名骑士撞见皆大举冲向我并对我说:「菲亚团长,也给我烧焦饼干吧!!」但饼干都没了也给不了吧。 弄到最后,在听闻骚动声赶来的沙加利团长将我救出前,我手里都一直拿着变空的托盘,一脸困扰地看着那些骑士们。 事情就是这样,让人感觉非常漫长的一日骑士团团长终于到了尾声。 当精疲力竭的我钻进被窝的那一刻,真是打从心底同情那些骑士团团长,觉得他们每天都要忙成这样实在是太辛苦了。 而且我还在心里呐喊:「一介骑士万岁!!」再来就睡着了。 事后又过了几日,我在走廊上遇到西利尔团长,便被他叫住问了些问题。 「菲亚,在你当完一日团长后,隔天第四魔物骑士团就开始流行奇怪的言行,大家都在学你,这件事你知道吗?」 「咦?有、有这回事!?」 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眼睛也为此惊讶地大睁。西利尔团长则是在这时叹了一口气,还一脸困扰的样子。 「那些骑士都是在模仿些无聊举动,这部分就先不谈了;为了让从魔们乖乖听令,他们说这都是某种咒语,能让人变成『传说中的魔物使』。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这话让我低下头,并用很小的声音应答。 「我……我不清楚。」 「是吗?还有一件事,听说在第六骑士团内部,现在很流行将叶子跟食物混在一起吃。那可是原本只吃肉的第六骑士团啊。他们还说这是『大肚腩救世主』编出的弱者强化法,你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 我都清楚地回复团长「不知道」、「不清楚」了,西利尔团长却一直用怀疑的目光紧盯着我看。 咕唔,当时我是有抵抗过,也说过我不想当,却还是被逼着当一日团长,明明把事情做好,过几天又遭人质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后来我开始低着头不说话,过没多久又觉得我的付出跟回报不成正比,这才猛然抬脸,朝西利尔团长大力主张。 「我只是一日团长,到魔物骑士团也好,第六骑士团也罢,实际上都算是个局外人!其他骑士团现在出现奇怪的规矩,就算您拿那个来问我,我也不清楚啊!我只是第一骑士团的骑士!!」 我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做了回应,这让西利尔团长先是在那瞬间双眼微睁,再来他脸上就浮现欣喜的微笑。 「菲亚对我说的这些话,听了让人很开心呢。说得对,其他那几团的特殊规矩,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啊,好难得,团长居然被骗了,为此暗自窃喜的我也朝西利尔团长展露微笑。 其实团长是照我的反应做出判断,比如——「这都只是一些无聊的小事件吧。就别管了」,此外他们之间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最好别插手其他骑士团的事」,但这些我都不晓得。 垂眼望着开开心心微笑的我,西利尔团长也用美丽的微笑回应。 「你真的很讨人喜爱呢。俗话说,越笨的孩子越受人疼爱,也许其他骑士团的骑士也有那种感觉吧。依我看,这种可能性很高。暂时不要派你去任何单位好了。」 「等等,西利尔团长,你刚才说那种话是在小瞧我吧!?」 「当然不是。是把你当自己人才会说这种话。」 西利尔团长并没有对我过度褒奖,但他也没有说些话来贬低我,我们两人就只是像平常那样对话,这让我再次觉得:「啊啊,第一骑士团待起来果然特别自在。」 ──────────────────────── 菲亚向瑟维斯总长献上『大圣女的蔷薇』 进入骑士团后,我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所有骑士都很崇拜瑟维斯总长。 在通常情况下,人们往往会对上司抱持大大小小的不满,不管到哪都会听到人们抱怨自己的上司,但只要跟瑟维斯总长有关,我就只会听到大家说他的好话。 「唔啊——看到了吗?昨天的总长!他甩着披风骑上马的姿态真是太帅了。」 「「我懂~!!」」 就好比是这样,只是聊个骑马话题,也会陆续出现崇拜总长的骑士。 「但刚才的剑招更厉害吧!当他跟西利尔团长对练,光看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不不,最值得一提的还是总长跟艺术品没两样的六块肌吧。要怎么锻炼才能长成那样?」 一群肌肉发达的骑士正带着闪亮亮的眼神,诉说他们对总长的敬爱,说真的,看了觉得好烦闷。 但总长领袖特质满满,又颇具魅力,大家的心情,我真的能体会,此时的我边想着那些,边听大家说话,这时克莱丽莎团长问了我一个问题。 「对小菲亚来说,总长是值得憧憬的人吗?」 「是不是值得憧憬啊?……就算我锻炼身体,未来也不可能变得像总长那样,虽然我并没有把他当成未来努力的目标,也没有当偶像崇拜,可是总长在各方面都很为我们着想,也很会照顾我们,我觉得他很有男子气概,是一名理想的上司。」 「总长会为人着想,还很会关照他人,有办法说这种话的,就只有小菲亚你一个吧?」 「咦?」 我不晓得克莱丽莎团长为何会对我这么说,当我纳闷地歪头,团长她就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反应很有趣。 「瑟维斯总长原本就是一位完美的人,也很有领袖魅力,但他似乎比较孤傲,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人难以靠近。能够勉强靠近他的就只有西利尔。但总长身上的气息确实在近日出现一些变化,有变得比较柔和了,让人敢主动跟他说话。」 「是在说克莱丽莎团长累积了很多经验后,跟总长之间的能力差距变小,现在更够格待在他身边,是那个意思吗?」 「唔呵呵呵呵,出现这种想法未免太不识好歹,我连想都没想过。我指的不是这个,是总长身上的氛围,看起来似乎变得比较柔和了。我觉得这都是小菲亚的功劳。从好的方面来看,小菲亚你其实是个开朗的人,就算毫无根据,也能带着满满的自信向前迈进,而且还对圣女怀抱令人生畏的理想吧?也许总长自己并没有发现,但他还满喜欢像小菲亚这样的人吧。」 克莱丽莎团长说那些话是在夸奖我,还是在数落我,这很难判断,但团长的表情看起来是善意的,于是我就解读成团长在夸我了。 「谢谢您这么说。可是总长跟我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就很像一个很硬很绷,另一个却悠闲松散。若是要找喜欢的,应该会找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类型吧。」 「这可不一定。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要顾,也都有他们各自的人生历练,生活上不一定事事如意。」 「说得很有道理呢。」 我对克莱丽莎团长的说法表示赞同,这时团长故作逗趣地耸耸肩。 「多亏有小菲亚在,我们总算能赢得总长的信赖,虽然就只有一点点,但现在我们已经稍微能介入他的个人领域。若是有那个机会,希望今后总长能自行敞开心扉,让我们多多亲近他,只是……许这种愿望是不是太贪心了?」 想对克莱丽莎团长回些话的我,原本正要开口,当下却有一名骑士过来找我,说总长正好要找我过去。克莱丽莎团长也因此变得一脸讶异,口里说着:「哎呀,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而我也在那时离开此处。 「我被指派特别任务?」 目前的我正维持严肃神情,将出自总长口中的某些字眼重复了一遍。 我保证这次真的只有满满的不祥预感。 只是一介骑士却被叫到总长室这边,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而且现在还在训练途中,不管再怎么想,我都觉得总长是想找个空闲的骑士,再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扔给他去办。 想归想,对方可是骑士团的最高领袖。 不管被下什么样的命令,我都只能装出正经八百的表情,回句「遵命」再接下任务。 明明不可能读出我心中的想法,瑟维斯总长还是放下手里的笔,用极其认真的表情开口。 「啊啊,对了。我想叫你去买花过来。」 「买花……是吗?」 瑟维斯总长跟花这个字眼完全无法连接在一起,害我反射性回问。 这一问就让总长面露苦笑,他似乎猜到我为何会这样反问。 「对,那是要献给国王的花。」 「要给国王陛下!!」 总长随意脱口而出的字眼对我来说太具分量,害我跟着复述一遍。 哎呀,那位可是我不曾会面过的王国至尊,现在总长要拜托我准备东西进献给他呢。 「那个……也就是说……这次是——要我买花过来?」 总长给的说明实在是太少了,害我难以掌握全貌,但他至少可以告知一下花的种类,真希望能获得这类情报,这让我怀着一丝希望看向总长。 再来总长便将一只手抵在唇上,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视线也跟着游移起来。 那模样看上去像是在思考要对我说明到什么地步。 「……国王会定期到墓地献花。平常都是国王自己准备花,这次却拜托我们准备。」 「是。」 「那座坟墓的主人……是一位圣女。你对所有的圣女都怀抱敬意,我觉得让你去买很合适。怀有这种想法的人,她所选出的花更适合当赠礼吧。」 「…………」 我听完这话吓了一跳,眼睛看着总长。 我知道王家很看重圣女,却没想到连那位戴着至尊王冠的国王都会定期到坟前造访。 「但我对花的种类不是很熟,你选的应该会比我选的更好。你就带着这样的心情,不用有太多顾虑,想买什么花就买吧。」 「遵命。」 总长还对我下达指示,要我一个月后把花带来,他给了我很多钱,后来我便拿着那些钱离开总长室。 十分钟后——刚才陆续为一些事感到惊奇的我已至王城庭园走动。 国王会定期献花造访,我没想到圣女如此受人敬重。 这恐怕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总长还特地对我说明,我想他也很看重这件事。 毕竟总长对我并没有详加说明的义务。 但总长既然都用那么诚恳的态度应对了,我觉得我必须先深思熟虑一番,再来准备适合献给圣女的花。 为了去人烟稀少的地方慢慢思考,我动身前往城堡东侧,那里是绿色泉水的所在地。 之后我又看着那潭绿色泉水,花了几十分钟思考…… 唔——嗯,象征圣女的花是什么呢? 看着倒映在泉水里的身影,我的头大大地歪向一边。 在前世,我是身为大圣女的第二王女,蔷薇是我的信印,只要踏上战场,手腕上必定会缠绕红色的蔷薇。 还有前世造访萨斯兰特的那段期间,为了做纪念,人们曾种下会开红花的阿德拉木。 换句话说,早在三百年前,人们就倾向使用红花当圣女的象征。 但这么做的起因是——头发的颜色越接近血色,那个人越有可能成为优秀的圣女,当时曾流传这样的说法,于是最能代表圣女的色彩就变成红色了。 照这样说来,我是不是该选红色的花? 「我很好奇接受献花的圣女是什么发色,但我想应该有好几名,发色也参差不齐,要去配合发色应该很困难。还有……赠与圣女红花是为了表示敬意,选这个至少不会失礼吧。」 一想到那些,我脑海里就突然浮现一个点子。 「对喔,可以把我的蔷薇送给圣女啊!?」 从前是第二王女兼大圣女的我,种出的蔷薇很特别,当时除了我,没人能种出这些蔷薇。 若是能被我亲手致赠属于我的蔷薇,人们会说这对圣女而言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但现在有个问题,不知道我的那丛蔷薇还在不在。」 「大圣女的蔷薇」具备较为特殊的花瓣,是经我灌注魔力培育才会变成那样。 要挑选特定品种的蔷薇,在即将结出花苞前,从该时期开始日日灌注魔力,最终才会演变成「大圣女的蔷薇」。 「就算真的残留下来,事到如今看起来也像普通的蔷薇吧,若不是那个特殊品种,就算灌注我的魔力还是无法变成『大圣女的蔷薇』。」 我在这时站了起来,准备前往王城南侧。 「三百年前我曾经把蔷薇种植在那个地方,那里可能还留有相同品种的花。这种花一年四季都会盛开,从春天到秋天都会开花,希望还留有少许残存的。」 等到我实际上去了一趟,这才发现原本种植蔷薇的地方盖了骑士团的男子宿舍。 「咕唔,居然变成这样!」 这下子没辙了。真的没辙。 骑士们每天都那么努力,他们的睡床肯定比蔷薇园更重要。 为了确保蔷薇花没被我漏掉,我开始在男子宿舍四周东找西找,却没找到疑似蔷薇的植物。 这让我失望地垂下肩膀,沙加利团长正好在那时经过,接着他开口叫住我。 「菲亚,你在找东西?」 「沙加利团长!对,我在找蔷薇花。」 「蔷薇?那是什么?听起来好陌生。」 唔哇——!这是最有名的一种花吧,原来男子汉值若是像沙加利团长那样登峰造极,就连蔷薇是什么都不晓得了。 「没关系,请您别放在心上。这不是食物,所以那个字眼肯定跟沙加利团长的人生完全沾不上边。」 沙加利团长身后还跟着魔物骑士团副团长金迪欧,此时他有些迟疑地开口。 「那个——菲亚小姐,王城东北边有种植一些蔷薇喔。」 「咦?」 金迪欧副团长的外表看起来比沙加利团长更硬汉,他却知道蔷薇花是什么花,我真的好讶异。 且我先前得知一项情报,那就是金迪欧副团长把自己的从魔命名为「蔷薇」。搞不好他本人很喜欢花也说不定。 跟副团长道过谢后,我马上前往他所指之处。 ——在三百年前的王城里,为了避免「大圣女的蔷薇」跟其他蔷薇品种自然混种,王城内就只种植「大圣女的蔷薇」这种蔷薇品种。 我不觉得这种规则到现在还保留,但也许还是有一丝机会……心怀希望的我开始在那里找来找去,后来就找到开着淡绿色花朵的蔷薇。 这种蔷薇将能变成「大圣女的蔷薇」。 「真、真的有耶!」 大感惊讶的我睁大双眼。 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多确认了好几次,但花能够开得那么绿的蔷薇,不可能是其他品种。 为此感到欣喜的我连喊三次「太好了!!」。 仔细看才发现周遭这一带长了好几株蔷薇。 而且四周都没长任何杂草,代表它们被人细心照顾。 负责整理庭园的人突然看到蔷薇花颜色改变或许会吓一跳,虽然在意这点,我还是对这一株尚未结出花苞的蔷薇缓缓灌注魔力。 从这天开始,我就会固定造访位在王城东北方的庭园,为那些蔷薇注入魔力。 ◇◇◇ 接获瑟维斯总长指示的一个月后,某日我意气风发地前往总长室。 时间点来得正巧,第一批红色蔷薇正好在此时盛开。 全摘下来共计十枝左右,于是我就抱着这些蔷薇,把它们都拿到总长室去。 我来造访的时机似乎也恰恰好,在那之后并未多加等待,马上就能进到房间里。 「菲亚,看你的表情,这次似乎买到很满意的花。」 总长一开口,劈头说的就是这句话,他正从办公桌后方兴致盎然地看着我。 我也在这时变得笑咪咪的,将我拿来的花递给他。 「请看,我拿了一些红蔷薇过来。」 「这是……」 一看到这些蔷薇,总长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他还从椅子上起身,就地弄出一些声响。 之后总长绕过办公桌来到我前方,他站着做出弯身动作,开始确认被我抱在手里的蔷薇。 一看到那些发亮的花瓣,总长就皱起眉头,再来他将身体立好,用认真的神情垂望着我。 「菲亚,这些花是从哪弄来的?长得跟『大圣女的蔷薇』很像,这很可能是那种花。」 「咦!?」 不只是相似而已,这就是那种花。 没想到总长能看出这种花就是「大圣女的蔷薇」,他真的无所不知呢。 但真相被看穿就糟了,我决定装得像是偶然发现这些花。 「嗯……其实——我曾经去花店逛过,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为了整理思绪,我开始在城内走来走去。那时正好发现庭园角落有这种蔷薇,心想送红色蔷薇应该最合适,于是就摘了一些。」 只不过,当这些话讲到一半,我才惊觉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吓到差点惊叫出声。为了避免自己真的叫出来,我赶紧伸手按住嘴巴。 看我双手都按在嘴上,眼珠也开始乱转,察觉事态有异的总长要我继续把话说完。 「怎么了?想说什么都可以,试着把你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吧。」 「总、总长!我未经许可就摘了王城内的花!!」 「嗯?喔,是在担心这个啊?若是经过许可才摘花反而不像你。只是摘个花,没什么问题吧。」 「咦?这样没关系吗?太、太好了。还以为总长会大发雷霆~~」 松口气的我开始轻抚胸口,而我头上也传来一声叹息。 「……照你的样子看来,应该是碰巧发现这些花?但在这之前,都没人发现这么特别的花是吗?」 的确,这种蔷薇的花瓣很特别,只要看一眼,任谁都能察觉它与众不同。 因为那些蔷薇花的花瓣就像被切削过的宝石,正发出晶亮的光芒。 唔呵呵呵呵,不只是外观上美丽,就连效能都很强大喔。 只要喝下飘着这种花瓣的茶,就会得到各式各样的附加效果。 「这些晶亮色彩看起来很像禁书上写的『大圣女的蔷薇』,但那种花照理说三百年前就绝迹了。现在为何又再度现世……」 眼见总长开始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我看,我便故作严肃地回话。 「我觉得这都只是巧合!也许它只是长得像『大圣女的蔷薇」,其实这种蔷薇并不是那种花。」 「……你好像不懂这件事有多重大。」 此时总长弯下身,曲起一只脚跪在地上。 「咿,总、总长!?」 「我将拜领这些贵重的花。」 待瑟维斯总长开口道出这句话后,接着便面容真挚地接下那束蔷薇花。 眼看总长如此,我就在心里想着:「啊啊,总长这是在对花表达敬意,那只是一些植物罢了,却因加上『大圣女』要素便倍受礼遇,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后来总长原地起身,将他的大手放到我头上。 「菲亚,你总是能颠覆我的想像。若是要拜托你做些事,或许我该更加慎重。」 「咦?」 「要怎么处置这些花,等我跟国王商量完再定夺吧。菲亚,辛苦了。这次的差事办得很好。」 总长夸我了,心里感到一阵欢喜的我自然而然流露笑容。 「多谢夸奖!」 但回完话又想起总长还放了些钱在我这。 「对了,总长,这些钱还您。我不是在店里买花,都没用到。」 我从口袋里取出亮晃晃的钱币,总长则是将他的手放到我手上,让我再度握住那些钱。 「我不能收下这些。用买的其实简单许多,你却没那么做,而是找来那么棒的花……我想到了,你可以拿去跟友人一起吃顿饭。」 「咦?但这好像太……」 「我允许你这么做。其实这些钱都是国王的私产。若是还回去,国王只会感到困扰。啊啊,我才刚提醒自己,吩咐你做任何事都要审慎斟酌……那就麻烦你这次用餐别引发前所未有的事件吧。」 总长不仅对我那么说,他还笑得像故意调侃人一样,看起来就跟平常的总长没两样。 而我也答应总长,说我这次用餐会安分守己,再来就离开总长室。 从总长室踏上归途时,我正好在走廊上遇到克莱丽莎团长。 「哎呀,这不是小菲亚吗?你怎么会跑来这种地方?」 「是,我拿蔷薇花来给瑟维斯总长,现在正要回去。」 「你说要给总长什么?」 克莱丽莎团长听完这话惊讶地停下脚步,针对我的发言又做了二度确认。 好吧,怪不得她会那样。任何人听到「总长」跟「花」这个组合都会觉得奇怪吧。 「那个——我想这之中应该掺杂机密情报,先自行省略一些,是总长拜托我买花,我才把弄来的花交给他。」 我在说这话时,心想能跟人透露的部分未免也太少了。 克莱丽莎团长听了可能只会感到一头雾水吧,但她真不愧是消息特别灵通的团长,只见克莱丽莎团长回了声「原来如此」,接着便点点头,一副对来龙去脉心领神会的样子。 「总长会需要花,想必不是为了私事吧。能够交代总长做事的,在我国境内唯独一人,这次应该是国王陛下想要献花给圣女大人。」 「您、您说对了!」 我提供的情报少得可怜,团长却能准确导出正确答案,大感惊奇的我为此睁大双眼。 听见我这么说,就连克莱丽莎团长也将那双大眼睁大,而且是大到不能再大的那种。 「咦咦?真的吗!?我是觉得能得出的结论就只剩这个,但事情真的是那样?」 「是真的。」 看我给予肯定答复,克莱丽莎团长就开始目不转睛盯着我看。 「……小菲亚对总长来说真的很特别呢。也许你觉得这只是在替人备花,但那可是国王陛下交派的要务,至关重要。从前的总长绝对不会交给其他人去办。这次不是找西利尔,也不是戴斯蒙特……他认定最适任的人该是小菲亚。那代表总长认定你具备特别资质,小菲亚已获得总长认可了。」 「咦?应、应该不至于吧……」 「能够获得总长指派,代替他处理国王陛下亲自交派的任务,代表事情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好惊讶,前阵子跟你提到的事,现在真的成真了!没想到总长愿意为了小菲亚大开先例。」 「咦?」 「虽然感到惊讶,但这样很好。对总长、对骑士团来说都是。」 当话说到这,克莱丽莎团长就露出愉悦的笑容。 「小菲亚能够为我们带来新风貌呢。总长原本是任谁都无法改变的,现在居然慢慢起了变化!」 打从初次见面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总长并不是封闭自我的那种人。 随着我们见面的次数增加,总长交派我做事的次数自然也增加了,但我觉得那没什么特别的,为此略感困惑的我微歪着头。 「请容许我说句话,其实我并没有被总长特别对待喔。总长对所有部下都很亲切,会因为信赖大家,对大家交派一些要务。」 「……就因为小菲亚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所以你才……」 「咦?您刚才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是啊,能够在瑟维斯总长这样的人底下做事,真的很幸福,我想说的是这个。」 「啊,确实是那样呢。我也真心这么觉得!」 对于克莱丽莎团长所说的话,我个人完全赞同,再次觉得在瑟维斯总长底下做事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对了,关于总长给的那些钱,全都被我拿去和戴斯蒙特团长、沙加利团长跟金迪欧副团长一起吃饭了,才吃一顿晚餐就用光。 「咦?就算二十个人一起吃吃喝喝,这么多的钱应该也不至于用完……」 我为骑士的食欲感到茫然,从某方面来说那也是正常反应吧。 于是我就在心里郑重发誓,绝对不能再请这三人吃东西。 ——找到「大圣女的蔷薇」后,国王陛下开始对我产生兴趣,往后的日子开始变得波澜万丈,就又是之后的故事了。 ──────────────────────── 【SIDE】第四魔物骑士团团长昆丁「收到菲亚送的土产乐得手舞足蹈」 这日我家那只从魔鹰狮从一大早就很浮躁。 平常它总是冷静沉着,不管遇到什么事全都冷静以对,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这天它一直躁动不安地仰望天空。 是不是天气要变差的关系?我开始确认云的动向,看起来并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那让我心想:「也许在某些日子里,它就是会这样吧。」待我结束这一日的勤务后,我正想收拾收拾回家去,却听见走廊上传来精神饱满的脚步声。 「菲亚大人!?」 那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来自令我引颈企盼的某个人,我很希望是她,于是便开口这么叫了,并开启连通走廊的那扇门。 没想到门前方还真的出现我正想见的那名少女骑士,而她也在仰望我。 「昆丁团长,好久不见!您现在要回去吗?」 「菲亚大人!您从灵峰黑岳平安归来啦,真让人喜出望外!!」 当我将心中所想对她倾诉后,我立即快步走向菲亚大人,并执起她的双手。 后来我的视线在她全身上下游走一遍,看起来似乎没有受伤,身体状况也没有变差。 太好了,坎帝士似乎有善尽护卫职责,这也让我安心不少,我的目光再度回到菲亚大人的脸庞上。 紧接着菲亚大人就朝我露出甜甜的笑容,一脸欣喜地开口。 「昆丁团长,谢谢您为我担心。王都这边一切照旧吧?」 「当然是出现一堆变化啊!菲亚大人不在的这段期间,从魔舍的从魔们一看就知道没什么精神,就连我都觉得寂寞。」 「咦?昆丁团长会觉得寂寞?」 菲亚大人似乎觉得这话让人难以理解,她朝我眨了眨眼,而我也为她仔细做了番说明。 「正是如此!每次菲亚大人来到从魔舍,我就会在那些从魔身上找到新发现。对我来说,时隔一日如隔千秋,我一直在等菲亚大人归来!」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看来我的心情,她已经确实感受到了,只见菲亚大人在这时露出对一切了然于心的表情,再来又变得像个调皮的孩子,眼里绽放光芒。 「昆丁团长,既然您现在要回家,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外头走走?之前有答应您要带灵峰黑岳的土产,我想把它交给您。」 「土产!!」 对喔。菲亚大人答应过我,要带特别的土产给我。 「菲亚大人,这一个月来,为了能够理直气壮主张自己有那个权利收受菲亚大人给的特别土产,我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模有样,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举凡西利尔要我去当国内贵族的护卫,戴斯蒙特要我派从魔替王城上空把守,克莱丽莎叫我去最近很红的面包店买刚出炉的面包,我全都乖乖照办,明知有些已经超乎我的职责范围!!」 「这、这还真是……克莱丽莎团长能吃到美味的面包应该很开心吧。」 菲亚大人在对我回话时,似乎还特地拣选用词,再来她又将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面露微笑。 「呵呵呵,骑士团能够圆滑运作,也许幕后功臣就是昆丁团长喔。那我努力带土产回来就值得了。」 之后我开始跟看似愉悦的菲亚大人一起并肩走在走廊上,并来到建筑物外。 就在那瞬间,有只像黑鸟的东西朝着菲亚大人飞来。 如果是戴斯蒙特,他看到可能会说「那是烧焦的鸟吗!?这样就省去做烤小鸟的工夫了」,但那道身影,我不可能看错。 「黑、黑龙王大人……!!」 这时的我在原地愣住,看那美丽的身姿看到入迷。 生物必须经历产子、世代更迭,才能逐步取得更棒的形貌,黑龙王大人却靠一己之力,让自己由里到外皆来到至高无上的境界。 看见如此无懈可击的美丽样貌,我感动到说不出话来,就在我面前,黑龙王大人慢慢降落,最后停在菲亚大人的肩膀上。 黑龙王大人的外型已经缩小了,让我能够将它全副身躯尽收眼底。 之前黑龙王大人都拟态成其他魔物,若是变小,一定会披上其他套装,这还是它第一次显露真实姿态的缩小版。 如果是通常尺寸,那它会变得过分巨大,没办法看到全身样貌,现在不同了。 能够将那至高无上的外貌尽收眼底,我真的打从心底觉得这姿态好美。 啊啊,我得到美妙的土产了,此刻的我感动到浑身发抖。 「菲、菲亚大人,您居然把黑龙王大人带回来了,这是最棒的土产!!而且跟平常不同,它并没有模拟成蓝鸽姿态,而是黑龙王大人原本的样貌原封不动缩小,真是让人感动万分!!」 然而我所说的话却被菲亚大人毫不犹豫地否认。 「不,萨比利亚只是以我的友人身份一同归来,这并不是给您的土产。」 「咦?」 「要给昆丁团长的土产是别的。」 等到菲亚大人说完这话,她就像在打什么暗号一样,将一只手高高举向空中。 只要带黑龙王大人回来当土产就已经很足够了……我原先正想这么说,一个红色物体却出现在我眼前。 现在正好是日落时分,整个天空都变成赤红色的,在那之中又出现特别艳红的物体,此刻正朝我们逐渐逼近。 等到我发现那物体的真面目时,这个红色团块——一头似火燃烧的绯色鹰狮便优雅地降落在我面前。 「…………!!」 好美!太美啦!!……眼下我脑里只剩这句话。 那至高无上的鹰狮突然现身,但我不晓得理由为何,当我茫然地看向菲亚大人,她便开开心心地张开双手。 「锵锵——我带了新的鹰狮来给昆丁团长当土产啦!也许它会成为团长从魔的伴侣喔!!」 「………………………………………………」 是在锵锵什么,我完全不明白。 现在的我已经吓破胆了,就在我眼前,菲亚大人正天真无邪地笑着看我。 一看到这样的菲亚大人,我才惊觉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土产」。这已经彻底超出土产范畴了。 「菲亚大人……您打算怎么处理这只鹰狮?」 我决定放弃思考,用手按住跳得剧烈的胸口,对菲亚大人提出这项疑问。 「我是觉得可以让它跟昆丁团长的从魔相亲。」 「喔喔,要跟我的从魔相亲啊……」 既然都放弃思考,那我就乖乖听菲亚大人的话吧。 再来我便跟她一同前往从魔舍,且在事前看出这场相亲注定失败。 对菲亚大人来说,这也许都在误差范围内,但这只绯色鹰狮其实是突变种,能力明显比一般鹰狮高强。 鹰狮一般来说都是A级魔物,但这种突变种必定是S级。两者的能量完全不同。 它不可能看得上我的从魔,另外还有个根本问题…… 「咦、咦咦?」 才刚让那只绯色鹰狮跟我的从魔碰面,它就将脸转开了,这让菲亚大人惊讶地睁大双眼。 再来她就着急地对那只绯色鹰狮说了些话。 「咦?你是被我的发饰吸引对吧?这是你伴侣的羽毛,所以你才被迷住啊!?先等等,你再看一次这只美丽的金色鹰狮吧!觉得怎样,是不是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看到菲亚大人在头发上别了三根来自我家从魔的羽毛,我隐约看出些端倪,知道这次的误会是如何产生的。 啊啊,原来事情是这样啊。我家那只从魔的羽毛被菲亚大人别在头发上,她才会产生误解,觉得绯色鹰狮被迷倒;事实上,那只鹰狮是被菲亚大人迷倒才对,她拥有跟绯色鹰狮同色的头发,身上还蕴藏一股庞大的能量,这点一看就知道了。 「……看来它不可能成为伴侣。还有菲亚大人,这只绯色鹰狮应该是雌性。尾巴末端如果是白色的,那都是雌性的共同特征。我家这只鹰狮也是雌性。」 「咦!?」 这下子菲亚大人更是双眼圆睁,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开口。 「是、是雌的对雌的!?这两只是同性?我、我搞错了啦……!!」 接着她无力地跪倒在地面上,似乎为自己的失败感到懊恼,还用双手遮住脸。 之后她开始跟待在肩膀上的黑龙王大人商量。 「萨比利亚,这、这下该怎么办……」 黑龙王大人倒是很懂得关照她,听完便给出回应。 「方法有两个。看是要让这只鹰狮自行回到基札峡谷,还是待在这里受人照料。啊,先把话说清楚,不能让它变成菲亚的从魔喔。」 「说、说得也是。但是要把这只鹰狮再度送回基札峡谷需要取得休假,这次西利尔团长应该不会放行吧。而且途中还会经过很多魔物的地盘,让它独自一人踏上旅途太危险了。」 菲亚大人说这些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再来她便抬起脸庞,用面带恳求的表情望着我。 眼见她露出那种表情,我就有种预感,觉得接下来会出大事。 「菲、菲亚大人,请先等等!我觉得我的人生好像会就此改变。先给点时间沉淀一下……」 我掐住自己的胸口,希望能得到一些缓冲时间,但菲亚大人完全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她二话不说将自己的需求道出。 「昆丁团长,能不能让它也成为您的从魔?」 「什么!?」 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若是要跟从魔订契约,我就要对魔物展现实力,让它知道我够格当主人,一旦魔物判定它愿意接受我,契约才会成立。 而且这只出色的魔物在实力上远超我许多,肯定不会接受我。 「菲亚大人,能得到您这样的提议,令人备感荣幸,可是那只鹰狮不会认可我。」 「这种事若是不问问当事人是不会知道答案的。但我觉得要先确认昆丁团长的意愿,以及您家从魔的心情,这点更重要,愿意跟我说说你们的感受吗?」 「若、若是发生那种奇迹,我当然会喜出望外接受,鹰狮原本就是群居魔物,想必我的从魔也会很高兴吧。」 除了给出这个答案,我还朝我的从魔看去,想跟它做个确认。那只金色的鹰狮随即发出一声高亢啼鸣,这代表它同意了。 确认完我跟从魔的反应后,菲亚大人开心地点点头,再来又转向那只绯色鹰狮,表情开始带点歉意,说话也变得有些踌躇。 「真的很抱歉。我忘记确认性别这种基本事情了。虽然你们没办法成为一对,但毕竟还是同类,要不要试着在这里生活一小段时间看看?若是未来还是想回基札峡谷,我会负起责任送你回去。」 到时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让西利尔团长核可休假。虽然菲亚大人那么说,我心中却有股渴望:「不不,这么棒的鹰狮,我更想亲自送它回去。」 之前一直都没开口的绯色鹰狮忽然在这时露出一抹微笑。 「哎呀,你是那只黑龙的主人,还以为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人,没想到很为他人着想。」 「咦?鹰、鹰狮说话了!!」 此时菲亚大人惊讶地睁大双眼,眼看她那样,黑龙王大人拿她没辙地摇摇头。 「嗯,来到S级的突变种鹰狮是会说话没错。你可能没注意到,其实札伊尔也会说话。可是那家伙好像都在逞强,故意不开口说话。」 「咦?札伊尔也会说话!!」 菲亚大人似乎觉得很震惊,开始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那只绯色鹰狮则是朝她眯起双眼。 「呵呵呵,这里还真是热闹。像这样吵吵闹闹的,似乎能让人忘掉很多事……其实我已经有一个伴侣了,但它最近死掉。基札峡谷那边充满悲伤的回忆,我正想换个栖息地。若是有机会,希望找到能安全生活的地方,这里看起来好像不错,接下来就在这受你们关照吧。」 「咦!!」 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害我发出惊呼。 但感到惊讶的似乎只有我,菲亚大人脸上一直有着欣喜的微笑。 「是这样啊,谢谢你!既然如此,可能要找个监护人会更好。这位昆丁团长是金色鹰狮的契约主。你要不要也跟团长缔结契约?」 不,那样行不通吧。我们的水准差太多。 「菲亚大人,那实在是……」 我正想诉诸常理开导她,出口的话却被那只绯色鹰狮打断。 「我就接受这个提议吧。你的名字是——?」 当那只绯色鹰狮说完话,接着就用笔直的目光看我。 ……态度那么高傲,它明显自认地位比我还高。 而且我眼里看到的鹰狮能量是我的好几倍,若是真的缔结契约,到时就变成我要听从它的命令吧? ……但那样好像也不错。要我去追随那么棒的魔物也不是不行。 我的思绪开始千回百转,全乱成一团,而我也将自己的名字道出。 「我是昆丁・亚嘉塔。」 待我做出回应,那只绯色鹰狮就将美丽的绯色翅膀「啪唰」地展开,道出用于缔结契约的话语。 「我是基札峡谷的主人洁赛菈,在此与昆丁・亚嘉塔缔结契约,以我的血、肉、魂宣誓,将永远效忠主人!」 「啊?怎么这么突然……!?」 当我发出惊讶的呼喊,眼前开始有好几道光芒交错,将我和那只鹰狮包覆起来。 就在那瞬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袭向我,再来我就听到一记「啪嘶」声伴随光芒迸出。 同时我手腕四周还出现一圈血红色的光环。 我一直盯着它看,连眼睛都忘了眨,后来这个光环越缩越小,最终与我的手腕同化。 后来就只剩绕手腕一圈的绯色线条,宽度大约一公厘左右——这代表从魔完全归顺于我。 「…………」 现在的我只觉得难以置信,一直不发一语地看着手腕。 我是不是做了太过美好的白日梦?虽然眨了好几次眼,我仍旧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清清楚楚刻着完全降伏的印记,又细又完整。 那让我陷入思考停摆的状态,待我抬起脸庞,那只绯色鹰狮已经用顺从的表情望着我了。 如今基札峡谷成为鹰狮的一大栖息地,若是我刚才没听错,这只鹰狮好像说它是那块土地的主人。 换句话说……我已经彻底降伏鹰狮之王了? 「不,那不可能吧。我只是一名骑士团团长喔!?啊,不行。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我的耐受极限。」 口里念念有词的我无力地瘫坐到地上,再来直接向后倒,就此躺倒在地。 「昆、昆丁团长!?」 虽然菲亚大人用担忧的语气呼唤我,我却已无力做出任何回应。 就在我眼前,出现一大片美丽的日暮色天空。 啊啊,若是就此死去,我也算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居然降服鹰狮之王,不可能再有更幸福的事了吧……」 这时的我除了喃喃自语,意识还中断了。 等到我醒来,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天星斗。 这里是哪?……原本想转头看看四周,却发现我的身体被一团温暖的东西包复住。 这让我惊讶地回神,抬眼一看就发现一只美丽的绯色鹰狮正在俯瞰我。 「是鹰狮之王!」 我的记忆全在这时复苏,整个人一股脑地爬起。 绯色鹰狮——洁赛菈正目不转睛地低头看我,嘴里说着半是戏谑的话。 「你醒了啊?为了跟从魔缔结契约,似乎消耗一些体力。还睡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让人怀疑你昏死。」 不,我是真的昏死了。 这次可是和明显比我厉害的魔物缔结主从契约,没有连灵魂都一起被吸走,已经够不可思议了。 此时我用一只手抚摸从魔之证,一面朝四周张望,眼下天色都变暗了,感觉现在已经入夜,时间算晚。 就在洁赛菈身旁,还有一只金色的鹰狮挨着它——那是长年跟随我的从魔,被我取名为丹特利翁,它就坐在洁赛菈身旁。 它们的关系居然已经变得那么融洽了,真让人讶异,但又觉得这很正常,心想鹰狮果然是喜欢群聚的魔物。 「洁赛菈,跟我缔结契约真的好吗?你应该是王吧?不回基札峡谷没关系吗?」 虽然我很想要眼前这只魔物,想得不得了,但我不能耽溺一己私欲,于是只能含泪做个确认。 这一问便让洁赛菈不以为意地颔首。 「无妨。我早就在那里设置了代理者。未来它将会独当一面,正式代替我成为新王。而且刚才也提过,我原本就想找未来能安全生活的地方。要找个适合我产卵的地点。」 「产、产卵!?」 没料到话题会往这方向发展,害我心慌意乱地回了那句话。 「对,是我跟亡夫的卵。基札峡谷的环境太嘈杂,不适合当产卵地点,我一直在找能将卵安全产下的地方。」 「啊,什么……产、产卵……是吗?」 面对急转直下的事态发展,我的脑袋变得一片混乱,但这时我也认清一件事了。 「照这样说来,洁赛菈,既然要产卵,代表跟你一样美妙的魔物会变多吧?这是喜事啊!我答应你,一定会为你打造安全的栖身之所!!还会保护你!!」 洁赛菈似乎没料到我会那么说,双眼在这时眯起。 「你要守护我?……呵呵呵,真有趣,昆丁。我的伴侣也比我脆弱许多,却跟你说过同样的话……好,就让你守护吧。」 事情就是这样,这只鹰狮又强又美,已经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而我却成为它的主人了。 ──────────────────────── 菲亚、夏洛特与邻国王族一起去采摘药草 今天天气很好,我决定跟夏洛特一起去城内采摘药草。 我们的主要目的是为那座「绿之泉」采些药草来添加,到了之后便在泉水周围四处走走看看,结果发现各类药草正稀稀疏疏地长在杂草之间。 我心想找到好东西了,当我正在采摘它们,夏洛特就语带疑惑地问我。 「菲亚,你为什么要摘那些杂草?」 「咦?这不是杂草。是药草喔。」 「咦?」 这话让夏洛特惊讶地圆睁着双眼,我则是将叶片前端附带些黄色的药草递到她面前。 「来,你仔细看。叶子有一半是黄色,另一半是绿色的,别种草不会长这种叶子。这是能够恢复听力的莱纳叶喔。」 从我手上接过药草后,夏洛特仔细地东看西看,再来她又困惑地垂下眉毛。 「对不起,记载在药草图鉴上的药草,我应该全都背起来了,但我不记得有这种配色的。也不记得『莱纳』这个名字。」 「咦!?」 这其中有两处令我感到讶异,眼睛还为此睁大。 第一点是为了三百年前还是主流药草的莱纳居然没登记在药草图鉴上。 第二点是为了夏洛特的聪明才智,头脑居然好到能将图鉴上记载的药草全都背起来。 「啊,不是那样的,我的记忆力没你想的那么好!药草图鉴上一共记载八十二种,我反复阅读才记起来。」 看到我露出佩服的表情,夏洛特赶忙挥手,她年纪还那么小,却很厉害呢!我伸手摸摸她的头。 「这样当然很厉害!有很多药草你都没亲眼见过吧,却全都记起来了,这表示你很努力呢。」 这话让夏洛特开心到双颊泛红。 那样的她让人很有好感,既然她连这些都记住了,那现在已经可以前往下一阶段了吧,我为此继续补述。 「既然获得记载的种类不到一百种,代表夏洛特读的是基础药草图鉴吧?如果是网罗所有药草的大全鉴,应该也会记载这种药草才对……」 当我在说这话时,我的头也微微歪向一旁,夏洛特则是怯怯地开口。 「……菲亚,药草总共就只有八十二种。某些图鉴当然是附有插图的,或者附带详细说明,都是颇具盛名的圣女大人记下的,书籍种类不同,内容也不同,但每种书记载的药草都只有八十二种。毕竟目前被指定为药草的就只有这些。」 「唔唉!?」 这让我发出一声惊呼。 我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在我的前世里,说起药草数量……虽然没有实际算过,但至少有三、四百种吧,照理说应该更多才对。 「咦?咦?那这样一来……你们要怎么制作让听力恢复的药?」 「让听力恢复的药……那是什么?第一次听到……」 「什么!」 居然有这种事。我知道经历了三百年,圣女的力量都已经衰退了,没想到跟药草有关的知识也失传。 ……但这么说也对啦。一旦圣女人数减少,力量发生衰退,她们就不可能像三百年前那样,有办法治好各种疑难杂症吧。 于是她们就被迫特化,变成专治肉体伤害,或者专门解毒等等,只专攻主要效能。 相较之下,需要恢复听力的患者人数较少,于是她们就不再制作治疗这种疾病的药,用不到的药草便失去价值,也没有继续指定为药草。 啊啊,有很多圣女曾经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进行调查,后来才找出这些高效能药草,现在竟然失传了! 当下我觉得好落寞,但我后来还是甩甩头,决定换个角度思考。 ……既然我熟知这些失传药草的效能,就应该将相关知识正确传承给下一世代的圣女们。 「好——!夏洛特,我们今天来挑战制作新药吧!」 若是要制作恢复听力的药,还少了拿来当作材料的「丸绿之实」。 在这座城里,应该没有会长那种果实的树木,于是我就开始思考应对办法,这时正好看见脸色不悦的戴斯蒙特团长朝这边走来。 「喔,是菲亚啊,在摘杂草吗?你成天游手好闲,看起来挺开心的嘛。」 只见戴斯蒙特团长先是举起一只手,接着就冷眼注视我手中的药草。 「好久不见,戴斯蒙特团长。您要外出吗?」 「对,是要外出没错。因为你家那位团长把工作硬塞给我。」 「咦?」 为此惊讶得睁大双眼的我,跟神情变得苦涩的戴斯蒙特团长对看。 「都怪邻国的王族突然跑来,她好像想到拿渥王国境内摘草。现在就连你都在这摘杂草,现在很流行这样?真是的,保护重要人士明明是第一骑士团的工作,现在却说他们临时找不到合适对应者,硬要我当负责人。」 「哎呀,那还真是责任重大啊。说到这个邻国……是狄特罗圣国吗?」 「不,是位在王都正东方的史库拉诺王国。」 「啊,原来是那个国家啊。」 戴斯蒙特团长口中的「摘草」应该是指采摘药草,原以为访客来自拥有很多圣女的圣国,看来是我猜错了。 「那您要带他们去哪座森林?」 「当然是离这里最近的『星降之森』。那里长了很多的草。」 「草……」 的确,每座森林都长了很多草。 可是王族却特地从邻国过来采摘药草,对方肯定身怀重要使命,想必他们早已事先提出请求,告知此行是想采收哪种药草……只是戴斯蒙特团长把这事看得太随便。 但目前这样,对我们来说正好。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一起去吗?这位圣女大人跟我正好要一起去『星降之森』采摘药草,若是能跟您们一起过去,那就太感谢了。这次会有圣女大人一起同行,也许在药草这方面能帮上一点忙。」 「菲亚,你偶尔也会给出有用的建议嘛!其实我对那些草一窍不通,这点子真不错。」 是,我已经知道了。 「是说菲亚,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圣女大人的?圣女大人很少跟外人交流,你也太厉害了吧。」 等到将这话说完,戴斯蒙特团长就彬彬有礼地朝夏洛特行礼。 看到戴斯蒙特团长那么做,我倒觉得他更厉害。 平常嘴巴很坏,素行也不良,看上去活像是不入流的骑士,却会礼数周到地向人行礼,遇到紧急事件还懂得对部下下达指示,他还是有另一种面貌,到了关键时刻,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位优秀的骑士团团长。 真不愧是本国的骑士团团长,确实很优秀呢! 平常戴斯蒙特团长都把优秀的一面隐藏起来,发觉这点的我心生感佩,是真的认为团长很厉害。 后来我们为了去跟史库拉诺王国的贵客会合,就这样一路走向森林。 那位来自邻国的客人是他们的第一公主,年纪大约十二岁,拥有有一头黄色的头发,名字叫做叶璐妲・史库拉诺。 她就坐在附有史库拉诺王国纹章的气派马车上,圣女夏洛特跟我这个名义上的护卫也与她同席。 叶璐妲公主入座时,被两名侍女包夹在中间,一跟我对上眼就看似怯弱地眨了下眼,再来便将目光转向夏洛特。 「……夏洛特大人,能够与拿渥王国的圣女大人同行,这是我的荣幸。有一种药草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今日再麻烦您了。」 夏洛特似乎很在意我的反应,频频偷看我。 我想隐瞒自己是圣女的事实,她这是在尊重我的心情;另一方面,看到我被当路人对待,夏洛特心里似乎觉得难受。 没关系,夏洛特。我只是护卫,这样对待我并没有错喔。 带着这念头,我朝夏洛特微微一笑,后来夏洛特就看似困扰地垂下眉毛,并对公主提出一个疑问。 「叶璐妲殿下是在找特定的药草吗?不同的药草,生长地点不同,若是您方便告知,还请您明示。」 「我……想要寻找『丸绿之实』。」 「丸绿之实?」 哎呀,跟我要采的东西正好一致,我边听边在心里暗想,不过夏洛特听完公主的话就只是一脸纳闷地歪头。 那种药草恐怕没记载在夏洛特拥有的药草图鉴上,于是她正在回想吧。 不过夏洛特似乎已经想起刚才跟我聊过的事,眉毛看似困扰地垂落。 「那个是药草图鉴上没有记载的失传药草吧。」 「哎呀,真不愧是圣女大人!还知道有失传的药草……对,我们王家有密藏一份药草图鉴,是在两百年前制成的,上头就有列出这种植物。图鉴提到『丸绿之实』能去拿渥王国或艾尔泰雅加帝国采摘。但可能是书太古老的关系,插图已经斑驳,如今我无法判别它是哪种植物。」 等到将自己已知的情报说出口后,叶璐妲公主就开始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夏洛特。 可是夏洛特却只能用歉疚的表情续言。 「那个……很抱歉,我知道有些药草已经失传,却不清楚详细内容。」 「您这么说……也对。」 听见夏洛特那么说,那位公主表现出失落的样子,头也垂了下去。 眼看公主这样,我在心里为她加油打气。 ……别担心。虽然只是碰巧,但我们接下来要去的那座森林正好有长这种树。 其实我正好也想找「丸绿之实」,所以才要前往「星降之森」,我们一起结伴采收吧。我想她跟我要做的八成是一样的药。 但公主听不见我的心声,她的手在膝盖上握得很紧,一直用不安的表情望着我们。 「那么公主殿下,请您到各处尽情浏览吧。殿下身旁都会有骑士跟随,我保证您不会遭遇危险。」 一来到森林,待那位公主从马车上下来,戴斯蒙特团长就将手放到胸口上,为她做了周到的说明。 接下来公主便开始与夏洛特同行,她们边看那些树,边往森林深处走去。 她四周一直都有十二名骑士在保卫她,随时保持警戒,而我也紧跟在后。 原来如此,公主是觉得那个东西的名字叫做「丸绿之实」,就推测那是长了绿色果实的树木,打算靠外观来寻找。 事实上,「丸绿之实」确实是绿色果实,这让我感到一阵佩服,觉得她脑袋真灵光。 而夏洛特则是用不安的眼神看我。对喔,若我这时不给一些暗示,她就无法放心吧。于是我故意「啪」的一声,用较为夸张的动作拍了拍手。 再来就装出突然想到某事的样子,张嘴唤了好大一声。 「对喔,以前我认识的几名骑士曾经给我美味的树木果实!那是绿色的果实呢。吃起来非常好吃,当时他们有跟我说那种树长在哪喔。」 听见我说这种话的戴斯蒙特团长立刻靠过来,利用双方身高差,居高临下看我。 「菲亚,你又来了,不要突然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啦!」 等到这话说完,戴斯蒙特团长又靠到我耳边小声说着。 「不知道你刚才在马车里都听到什么,但公主殿下想找的果实,根本没人听说过。她拿给我们看的图鉴插画也已经变得不清不楚,难以判别形状,就算拿给住在王宫里的圣女大人和药师确认,也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植物。我们原先握有的情报本就不足,想要找出这种植物是不可能的。不如就让公主放手去做吧,让她找到满意为止,若是你随意插嘴,最后公主却没找到,到时会变成骑士的责任。」 哎呀,戴斯蒙特团长真是的,真不愧是身负重责大任的骑士团团长,懂得审慎评估呢。 但我不用负太大责任,只是一般骑士。就让我照自己的喜好去做吧。 「那个……」 一道小小的声音让我在这时回过头张望,这才发现正后方站着那位叶璐妲公主。 「打扰一下,若是方便,可以带我到那种树生长的地方吗?我手边没有任何线索,只要存在着可能性,我都想试试看。就算带我去的地方什么都没长,我也不会苛责你们。」 听完公主这一席话,戴斯蒙特团长在那瞬间难堪地变脸,但他很快就朝公主行了个骑士礼。 「……当然可以,公主殿下。请容我们为您带路。」 之后我们一行人走了大约一小时左右,接着便来到一个开阔的地方。 这里已是森林深处,林立着许多高耸的树木,中间刚好有一块空地,能够将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那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少了高耸的树木,在一些低矮的树木间,就只穿插一些高度中等的树。 「哈,这里好通风啊。」 戴斯蒙特团长一到这便舒服地眯起眼睛,我看了只觉得佩服。 在实战中首次看到他作战的样子后,我才知道戴斯蒙特团长强得让人畏惧。 来到这里的途中,我们遇到了好几次魔物,这之中甚至还包含等级C的魔物,几乎全是被戴斯蒙特团长一人打倒的。 怪不得他会跟西利尔团长一起被人并称为「王国之虎」! 只是…… 在战斗中,我曾察觉一丝异样,为了确认真相,我持续观察戴斯蒙特团长。 ……难道戴斯蒙特团长的左耳听不见? 以前他身上并没有这类迹象,也许是最近才恶化。 正当我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感觉到我在看他的戴斯蒙特团长就问了句:「你变得扭扭捏捏是想上厕所?」 「才、才不是!」 我赶紧回句话堵他,但这件事把气氛搞砸,害我无法询问耳朵不便的事。 于是我们的对话就到这结束了。 我觉得戴斯蒙特团长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懂得察言观色看气氛。 另一方面,当叶璐妲公主来到这块开阔的地方后,她像是有所惊觉似的,开始朝四周张望。 「哎呀,就只有这里的植物样貌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也许这里生长的植物有别于他处。」 接着公主开始兴奋地东张西望,等到她确认完生长在四周的树木后,就开始一根接着一根仔细观察。 过没多久,公主嘴里发出兴奋的呼喊,高声喊道:「是绿色的果实!!」 「菲亚小姐,我找到绿色的果实了!看起来跟图鉴上记载的大小一致,一定是这个!!」 答对了,公主殿下。 但只是找个素材都那么大费周章,也不知她是否真能走到制药的那一步,想想都令人担忧。 即便是在三百年前,当初懂得制作状态异常药品的圣女也只有我一人。 是我坚持不懈一直在指导那些圣女,后来才出现零星几位能制作简单药物的圣女。恢复听力的药就是其中一种。 很遗憾,我的指导方式似乎不容易让人吸收,不管我教多少次,大多数的圣女都会回我:「还是听不懂。」 少数圣女掌握了诀窍,开始懂得制药,于是我就拜托她们做纪录,将制药方法写得更加浅显易懂,让那些技术流传于后世,但我还是担心这些知识是否有正确传承下去。 就连夏洛特似乎也在为制药方法担心,她开始朝我这偷看。 这模样像是在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不晓得该如何应对才好,而我则对夏洛特点点头,意思是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再来我就开始找叶璐妲公主说话。 「就像公主殿下说的那样,我觉得这种果实肯定没错。趁果实还新鲜就拿来制药,效能应该更高,您可以尽快赶回贵国,或者选择留在我国制作样品,也许这样会更好?」 「这么说……也有道理。」 但公主的表情在那瞬间变得阴郁起来,而我也因此看出答案。 ……她恐怕不清楚制作方法吧。 八成只有从图鉴上查出效能,再来就急急忙忙赶来这里采收,接下来才要测试药化方法。 但那可不是随便乱试就能成功的魔法,这下要怎么办呢…… 当我带着「唔——嗯」声偏过头,夏洛特则在这时吞吞吐吐地开口。 「那、那个……要不要让我试着制作看看?」 「咦!?」 听到夏洛特如此提议,叶璐妲公主看似惊讶地睁大双眼。 「我想要的是『听力回复药』。那是如今早已失传的状态异常回复药。夏洛特大人能够制作这个!?」 「这点我无法保证,但我可以试试看。只、只是……我目前还不够沉稳,必须仰赖信赖的骑士菲亚帮忙,这是必要条件。」 唔——嗯,夏洛特,这套解释构想得不错,但我形同是夏洛特的精神安定剂,这说法对方会信吗? 想着想着,我转眼偷看戴斯蒙特团长,他疑似一直待在后方偷听我们说话,后来又用唯独我能听见的细微音量补了一句,内容上算是有点看不起人。 「哈,只要菲亚在身旁就能保持精神安定?这家伙才是问题制造者,会把大家的精神都破坏掉吧!?那个菲亚会有这样的效能吗!?」 ……我干么要为了治好这种骑士的耳朵制作特效药? 当我发现戴斯蒙特团长有一只耳朵听不见,原本的目的就换成别的,本来打算「向夏洛特传授制药技术」,后来变成「制作能治好团长耳朵的药物」,眼下我只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但还是跟夏洛特一起快手快脚地为制药做准备。 我还看见叶璐妲公主在一旁握住双手,做出像是在祈祷的样子。 为了帮戴斯蒙特团长一并制作药品,我在混合材料时,分量放得稍微多一些,再将它们分装成两小瓶,让夏洛特握在手里。 之后我便将手放上去。 ……制作这种药并没有多难。只要花一秒就能制作完成,但其他圣女得花更多时间。 若是制作的时间太短,可能会有人起疑,我开始回想前世那些圣女制作起来都花了多少时间,并缓缓注入魔力。 嗯——再过个五分钟,是不是就能宣布药品制作完成? 这念头才刚闪过,头顶就忽然间一暗。 我在心里想着:「那是什么?」抬头一看,却发现有只梦见鸟在那轻飘飘地飞动。 「怎么挑这种时刻出现!」 这情景让我口里反射性发出苦闷的呼喊。 梦见鸟是会让人看见幻觉的棘手魔物。 当初来这座森林找萨比利亚时,我也遇过一次,那时曾有过惨痛遭遇,我对这件事还记忆犹新。 啊啊,没想到在制药途中得跟这种层级的魔物战斗,当我困扰地抬头仰望,眼角余光也瞥见戴斯蒙特团长一只手搭在剑柄上,整个人开始助跑。 在心里「咦?」了一声的我惊讶地回头,此时戴斯蒙特团长已预先读出梦见鸟的飞行轨迹,抢先绕到前面等着,再来他高高地跃起,同时将出鞘的剑挥下。 「咦咦!?」 「唰!」的一声,只是被人砍了一剑,那只梦见鸟就死在戴斯蒙特团长的剑下。 我为此愣住,当我抬头仰望团长,他的眉头也在这时皱起。 「不是吧,只是砍死一只鸟就惊讶成这样,你是把我看得多弱啊。先别管这些了,你继续。」 就因为他表现得一派轻松,害我差点被骗倒,不不,上次我看沙加利团长对付这只魔物还挺吃力。那可是B级魔物呢。 有别于惊讶的我,戴斯蒙特团长将剑收回剑鞘里,再来就从容不迫地向后退了几步。 ……真、真不愧是「王国之虎」。 也许他有过相关的讨伐经验,虽然是那样,但能够将梦见鸟一剑击倒,还是厉害到不行。 为了不让公主和夏洛特产生恐惧感,他还体贴地做做样子,假装那种魔物没什么大不了。 「戴、戴斯蒙特团长真是一位厉害的团长呢!!」 事到如今我才知道佩服,可是团长却一脸嫌恶地皱眉。 「菲亚,你真的很会消遣我们这些骑士团团长啊。也许你家那位团长被这样对待会兴奋得起鸡皮疙瘩,但我不巧没这方面的兴趣。」 「是我冒犯了。容我向您谢罪,刚才您说的那些话,我也会向西利尔团长告知的。」 待我深深一鞠躬,头顶上方便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菲亚!这些当然是在说笑的啦!!我是个不拘小节的骑士团团长,不管你对我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你们这些第一骑士团的团员都跟团长一样,不懂变通……都很坚定不移,过度缺乏幽默感啊!」 眼看戴斯蒙特团长慌慌张张地补上那些话,我开始在心里嘟囔。 对于亲近的人,说话就口无遮拦,但戴斯蒙特团长确实是一位很厉害的骑士团团长。 等到我将放在夏洛特手上的手拿开,那位小小的圣女大人就不怎么有自信地开口。 「已、已经结束了喔?」 看到夏洛特用像是在对我征询意见的目光望着我,会觉得特效药一点都不像夏洛特做出来的。 嗯——虽然已经变成第二目的,但我还是想跟夏洛特传授一下听力回复药的制作方法,感觉她好像没学得很透澈。 那下次再继续传授制药方法吧,我在这时将双手放到脸颊上,口里发出看似惊讶的呼喊。 「夏洛特,你好厉害喔!已经完美做出『听力回复药』了!!哎呀,第一次看到材料就能做出来,夏洛特是天才呢!!」 不知道为什么,戴斯蒙特团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菲亚,你的演技还是一样烂!你身边那些人都对你太好了,才会对那种烂演技装作视而不见,但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我看这个药应该是失败了吧?不能让史库拉诺王国的王族带假药回去,都放在这吧。反正那种药原本就做不出来,你们不用太在意。」 我抬眼朝戴斯蒙特团长瞥了一眼,再来动动手暗示他弯下身。 「怎么了?」 虽然嘴上不饶人,这位团长还是很懂得照顾人,只见他听话地弯下腰。 我在这时绕到戴斯蒙特团长左侧去,双手围在自己的口部四周,再用很小的音量说了句悄悄话。 「戴斯蒙特团长,请您连续请我吃晚餐吃一星期。」 看也知道团长的神情在这时变得紧绷起来,他迅速与我拉开距离,再来便戒备地盯着我看。 而我也朝他展露毫无心机的笑容。 「这样可以吗?」 戴斯蒙特团长在那瞬间犹豫了一下,但是透过我的表情,他似乎认定我这个要求没问题,于是就慢慢点了个头。 「……好。」 就在这一刻,我口中发出胜利的呼喊。 「呵哈哈哈哈,中计了!我刚才的要求是要您请我连续吃晚餐吃一星期!现在听到戴斯蒙特团长答应了!在这的骑士都是证人。」 跟高声宣言的我不同,那些骑士明显表现出退缩的样子,并给予消极的回应。 「……确实,是有听见戴斯蒙特团长答应。」 反之,戴斯蒙特团长则是发出跟我同样激动的抱怨声。 「菲亚!你太卑鄙了!!装得那么纯真无邪,却提出这种狠毒的要求。」 「真要说起来,明明就是团长有一只耳朵听不见,却耍帅假装能听见,这都是团长自作自受!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为了隐藏耳朵不便的事,您总是装得像能听见一样。」 当我把这话说出口,其他人全都在那瞬间惊讶地定格。 「啊!?菲亚,你怎么知道这个!!」 戴斯蒙特团长率先发话。 「「咦?原来戴斯蒙特团长有一只耳朵听不见!?」」 再来又换其他骑士。 团长在这时变得神情尴尬,后来他似乎决定认命,这才开口说了句话。 「可恶,菲亚,我想起来了,你敏锐到能看出总长的旧伤……对,就跟你说的一样。之前我觉得左耳听力好像没那么好,但是我太忙就放着没管,后来就听不见了。事后去找医师确认,他是说我过度操劳才会那样。重听症状若是放着不管,过了一到两个月似乎就会固化,再也治不好。」 「「团、团长……」」 周遭那些骑士的身躯看似动摇地晃了一下。 眼看骑士们出现这样的反应,戴斯蒙特团长摆了摆手。 「没问题。耳朵有两个。」 虽然戴斯蒙特团长如此轻松断言,但他自己恐怕也很清楚。 光只是一只耳朵听不见,就很难辨别音源方向和距离,身为骑士,这将是一个重大缺陷。 最根本的原因就出在过劳上,可是他都没有跟周遭骑士抱怨过半句话,而是自己咬牙忍耐,那样的戴斯蒙特团长好伟大。 平常老是将那些无聊的牢骚话接连说个没完,但是在关键时刻却不会去怪罪他人,是很有男子气概的团长。 我边想这些,边将一个小瓶子交给团长。 「请用吧,这是戴斯蒙特团长口中的假药。如您所见,材料都是很安全的草,以及树木果实跟水,就算吃了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危害。请您试试吧。」 「……知道了。若是对我没效,不能让人带回史库拉诺王国。」 之后团长开始自说自话,声音小到让人听不见。 「可恶,先是黑色君主的骚动,现在又是这个,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人体实验的实验体了!?」 后来团长就将瓶内的内容物一口气喝干,接着一脸理所当然地回话。 「都没什么变化啊。」 「确实会那样。就跟回复药一样,这药不会立即生效,而是会慢慢起作用。在这座森林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我们回去吧。」 再来我们就此离开那座森林。 一回到城里,才刚从马车上下来没多久,骑马跟在马车旁的戴斯蒙特团长就靠了过来。 「喂、喂喂,菲亚!我的左耳好像开始恢复体力了!?」 这话让我将双手扠在腰上,口中发出得意的笑声。 「呵哈哈哈哈,看吧!这位夏洛特可是很优秀的圣女大人喔!!」 「原、原来是那样!多谢您啦,夏洛特大人!!」 刚才断言一只耳朵听不见也没问题,那是团长在逞强吧,现在戴斯蒙特团长都开始朝夏洛特双手合十,低头膜拜了。 看他那样,就连叶璐妲公主也兴奋到双颊泛红。 「咦?真的有恢复听力的效果!?太、太厉害了!!」 回程搭马车时,我们才在马车里听说一些事,就跟戴斯蒙特团长一样,公主的哥哥也因为工作太过勤奋的关系,导致一只耳朵听力恶化。 这位公主跟哥哥感情融洽,希望能够为哥哥想想办法,于是就跑到拿渥王国采收素材。 公主将那一小瓶特效药握在手里,像是非常珍惜的样子,当日就回国了。 俗话说,做好事会有好报,从昨天开始,接下来为时一周,夏洛特跟我每天都被戴斯蒙特团长招待,得以享用豪华晚餐。 这真的是太棒了,不管吃多少、喝多少,戴斯蒙特团长都没有抱怨,甚至还陆陆续续为我们加点新菜色。 据说我家那位高尚的骑士团团长大人曾出面唠叨「骑士出面守护伙伴,这本来就是职责范围内该做的事。却因为想要获得报酬,优先帮助特定骑士,这实在是……」,诸如此类的。 我觉得他说的很对,但这点奖励就别跟我计较了吧,我在心里朝西利尔团长如此恳求。 当我在吃那些最顶级的肉,把脸颊都塞得鼓鼓的,人也沉浸于这份属于俗世的幸福中。 ──────────────────────── 后记 感谢各位阅读本书! 托大家的福,本系列也发售到第六集了。 登场角色变得越来越多,于是我们决定实施上一集提过的「角色人气投票」。 这是我们首次尝试将各角色人气指数可视化,当我拿到结果时,心脏跳得好快。那种心境就很像在拆圣诞节礼物。 有很多人参与这次投票,并留下评论,我看了觉得好高兴。谢谢你们!! 既然有这个机会,那我们就活用投票结果,将第一名到第六名的角色故事全公布给大家看。 为了让大家读起来更乐在其中,我们还请chibi老师画了很棒的插图,为本作增色。 chibi老师,感谢你一直为我们画那么棒的插图! 还有一件事,负责本系列的编辑有养鹦鹉,每次在开会讨论时,它都会「哔啾哔啾」地主张存在感。 这一集有一个叫做「仿声鸟」的魔人登场,看来我是很容易受到影响的人。 在第二集的后记里,我曾经跟大家报备「视力恶化」的事,现在要来分享一下来龙去脉。 我会定期做健康检查,裸眼视力是右眼零点一,左眼零点四。 检查方式是让我看圆形的缺口在哪,但后来更进一步检查就变得完全无法辨别,感觉缺口好像在上面,又像在下面,不然就是右边、左边……简单讲,我都看不清楚。视力好像又恶化了。 我一整天都在看电脑萤幕,若是要恢复视力,能做的就只是一直吃蓝莓……嗯,那样不可能恢复视力吧。 虽然是那样!我在学生时代可是经历过多场考试的人。 为了多拿一分,就算不知道答案是什么,还是会瞎猜再写些东西上去,一想起这样的学生时代,我就觉得自己应该垂死挣扎到最后一刻。 反正机率是四分之一,随便说一说应该能猜中一些……以下是我尝试那么做得出的结果。 「右眼视力一点五,左眼一点二。」 「咦咦!?」 还有这样的!?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失去视力后,我好像间接获得某种神奇的力量。 周末或许可以去附近卖彩券的地方看看。 (注:我知道这已经偏离做视力检查的主要目的。) 最后,我要感谢各位阅读到这里。 有很多人尽心尽力协助本作成形,还有各位读者,也很谢谢你们。 多亏有你们在,这一集的书籍化作业依然很开心。 ──────────────────────── 特别收录【SIDE坎帝士】菲亚戏水与偷窥狂退治 这天特别炎热。 菲大人听说森林里有一座漂亮的湖泊,决定跟奥莉亚一起去那戏水。 另外还有数名女骑士与她们同行,最重要的是——奥莉亚本身就是成熟干练的骑士。 除此之外,那座湖泊还位在离森林入口很近的地方,认定不会有危险的我就此目送菲大人离去。 既然不用担任菲大人的护卫,眼下我变得无事可做,我打算去帮忙凯伊处理事务,去了却发现他不在平常会待的地方。 「凯伊跑去哪了?」 感到纳闷的我找附近的骑士问话,对方说他正好外出。 「只要奥莉亚在场,凯伊团长为了耍帅就会努力处理文书工作,等到她离开,团长马上跑去外面乱晃。」 随便找一名骑士,对方都有办法掌握凯伊的丢人习性,身为一名骑士团团长,这样好像有点失格。我的脑袋里正这么想着,那名骑士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我整副身躯静止不动。 「凯伊团长原本就是喜欢活动筋骨的人。今天他口头上说视察,其实是要去附近的森林狩猎魔物吧,我想他之后会就近找湖清洗身体,洗完再回来。」 「……去湖里清洗?奥莉亚知道这件事?」 在森林里,湖就只有那么一座。 也就是说,菲大人要去的那座湖,和凯伊准备用来清洗的湖是同一座。 「啊,这件事当然没跟奥莉亚说。在奥莉亚面前,凯伊团长一直拼命努力维持『伟大骑士团团长形象』。所以团长会去湖里把汗水冲掉,再换一套骑士服,装作若无其事回到奥莉亚面前,每次都是这样。」 「……这下我明白了。」 做完简短回应后,我带着某种决意站起。 而那位骑士正好也不经意抬头看我,但他口中却「咿」了一声,发出像是青蛙被压烂的声音,人还从椅子上跌落。 我自己也清楚得很。现在我的表情八成跟魔物一样。 凯伊,你的命已经等同风中残烛了。 除了那么想,我还抓住我的爱剑,动身前往森林。 接着我遇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凯伊不知会到哪一带狩猎魔物。 既然菲大人要去湖边戏水,我就不能靠近那座湖,更不能让凯伊靠近那里。 但凯伊若是跑去意想不到的地方狩猎魔物,那他就有可能自超乎预期的方位切入,接近那座湖。 我先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再来就决定来到湖后方的森林,在那等待凯伊到来。 按凯伊的性格推敲,他应该会进入森林深处狩猎魔物,再从那里折返,回到湖泊这边。 事后我等了三小时,此时我看见身上沾满魔物鲜血的凯伊从森林深处走出。 「这、这是怎样!?」 一踏入我所处的地带,凯伊便惊讶地睁大双眼。 再来他发现我就站在附近,立刻朝我惊慌失措地提问。 「喂、喂喂!坎帝士!到底发生什么事啊?这条路我刚刚才走过,原本草还长得跟我的背一样高,现在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 「因为我把草都除掉了。」 「啊?你把这一带的草全都除光了?就你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 「为了避免你折返时漏看。」 我当下用这句话回他,并抓起凯伊的其中一只手,开始朝要塞所在地大步走去。 「喂,你、你先等等,我身上都是魔物的血,让我清洗一下……」 我早就下定决心,绝对不会让他做这件事,就算他现在来拜托我,我也不可能放行。 凯伊的吵闹声被我当成耳边风,脚下也忙着朝要塞直线前进。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啦!?」 算我们运气差,菲大人她们早就回到要塞里。 于是我们两个一回到要塞,这惨不忍睹的样子就被人撞见,还遭到质疑。 「凯伊团长全身都被魔物的血弄得红通通,坎帝士满身大汗!啊啊,而且坎帝士的头发跟骑士服都沾满杂草!!」 这是无可避免的结局。 刚才那三小时内,凯伊一直在狩猎魔物,我一直在除草。 看着陷入沉默的我和凯伊,不知道菲大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后来她举起双手拍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好点子。 「对了!森林里有一座很棒的湖!!你们要不要去那里清洗一下。」 「那湖很棒吧!我刚刚一直说想去那里清洗身体……」 听到菲大人那么说,凯伊开始大表赞同,话说到一半却被菲大人面带笑容打断。 「我刚刚才跟姐姐她们一起去湖那边玩过水喔!」 「什么?你、你是说刚才奥莉亚在那座湖里玩水!?」 这下子凯伊似乎发现自己错过好东西,不仅大睁着眼,神情变得很茫然。 是我强行将凯伊带回来的,他可能会跟我发牢骚,原本还严阵以待,不料凯伊却红着双颊转头看我。 再来他对我说了句悄悄话。 「坎、坎帝士!那可是奥莉亚刚刚泡过澡的湖啊!?我、我们快去!!」 看样子凯伊比我想得更加纯情。 我顿时没了刚才那种气势,当事人都离开那座湖了,去去也无妨,于是我便跟凯伊一起沿着来时路折返。 ——一来到湖畔,凯伊就茫然地看向四周。 「对、对喔!这座湖很大!!奥莉亚是在哪边泡澡啊!?」 他的叫声在森林里空洞地回荡,这些自然被我当耳边风略过。 之后我不发一语浸到湖里,的确,冷冽的湖水碰上滚烫身躯,会让人心旷神怡。 若是菲大人也能拥有相同的畅快感受,便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我在此感谢这片森林所带来的自然风光。 ──────────────────────── 插图 ──────────────────────── 特别加笔 希里乌斯,向塞拉菲娜确认海豚和水母的相似性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我和希里乌斯一起在院子里散步时,碰到了卡诺珀斯,他正表情严肃地读著信。 哎呀,表情那么严峻,是不是内容不太好的信呢?我很担心。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凝视著卡诺珀斯,希里乌斯瞥了我一眼,问卡诺珀斯。 「卡诺珀斯,那是什么信?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卡诺珀斯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发现希里乌斯和我在一起,他瞪大了眼睛。 「失礼了!我收到了家乡寄来的报告书,正在确认内容。」 「虽然那应该是件好事,但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因为很少看到卡诺珀斯表情僵硬,所以我有些担心地问。 于是,他难以启齿地开口了。 「不,只是报告书而已……据说沙萨兰决定每年举办纪念塞拉菲娜大人来访的庆典。届时,将在舞台上表演民族舞蹈,演出节目的第一个环节是由舞蹈名家表演的水母舞。」 「哎呀!」 听了卡诺珀斯的话,我明白了他为什么难以启齿。 他是为了保护我免受希里乌斯的说教。 哎呀,我的危险感知能力突然开始哔哔地起反应了。 这个话题是不能深挖的,必须逃走! 「这、这样啊!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活动呢。」 我很乾脆地结束了谈话,正要离开,希里乌斯却皱起眉头抱起了胳膊。 「卡诺珀斯,为什么舞蹈名家们会第一个登场?如果是这样的活动,不应该先从孩子们开始吗?」 呜咕咕,希里乌斯还是那么敏锐。从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的卡诺珀斯的发言中,竟然能发现隐藏的问题点。 在忐忑不安的我面前,卡诺珀斯垂著眼睛,流畅地回答。 「一般情况下应该是这样吧。但是,这次是纪念大圣女的访问而举行的祭礼,为了献给大圣女,他们希望把最精彩的节目放在一开始。」 卡诺珀斯的讲解行云流水,听起来没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因此,真不愧是有能力的护卫骑士,我感觉自己得救了,由衷地表示感谢。 但是,更有能力的近卫骑士团长希里乌斯,仅仅从这些发言中就读出了正确答案。 「……原来如此。塞拉菲娜,你在访问沙萨兰的时候,受到了当地居民的款待,并在他们的第一首舞蹈中睡著了吧。」 希里乌斯的话并没有在提问,而是采取了断定的形式。 因此,哎呀,还在推测阶段就断言,实在太过分了! 然而,这次他的推测完全正确,聪明的我脸上浮现出似是而非的微妙笑容。 而且,因为希里乌斯太有能力了,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全都被他读懂了,我准备在损害扩大之前,离开卡诺珀斯。 「希、希里乌斯,对面的院子里种了很有趣的果实……」 但是,与平时不同的是,希里乌斯完全无视了我的话,再次向卡诺珀斯发问。 「那么,为什么表演的节目是水母呢?那片土地上自古以来就栖息著很多海豚,它们应该是被尊为神的使者。如果是模仿海豚的舞蹈还可以理解,但是水母?那片土地和水母没有任何关系吧?」 敏锐!希里乌斯,太敏锐了! 但是,谁都不需要这种敏锐,所以请你察言观色! 「嗯,怎么说呢?水母和海豚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所以跳水母舞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我用天真无邪的笑容代替卡诺珀斯回答,不知为何,希里乌斯直勾勾地盯著我。 「……塞拉菲娜,你说水母和海豚是一样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所有的生物都是一样的。」 然后瞪大眼睛盯著我看。 「……你是不是把访问时居民表演的海豚舞误认为是水母了?除此之外,没有理由想像沙萨兰的人民会突然模仿水母跳舞。」 「喵哼!」 希里乌斯的脑袋是怎么回事啊? 从完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猜出正确答案,这怎么可能发生呢? 我正纳闷地歪著头,卡诺珀斯低著头痛苦地低语。 「塞拉菲娜大人,提示是您给的,您刚才不应该开口。」 「诶?卡诺珀斯,你说什么了吗?」 「不……啊对,是的!我是想说!马上就要到和圣女们会面的时间了,我来给您带路。」 卡诺珀斯!他是想把我从希里乌斯身边强行救出来哇。 我的白马王子是卡诺珀斯呢。 我点了点头,「不能让圣女们等著吧?」地附和著卡诺珀斯,却被希里乌斯一把抓住了胳膊。 「哎、哎呀,希里乌斯。这只手是怎么回事?哦呵呵,作为绅士不应该这样抓住淑女的手噢。」 「你说得对……如果我是个绅士的话。但是,对你来说很遗憾的是,我现在,是作为有义务管理你的近卫骑士团长在说话。塞拉菲娜,海豚和水母的相似性是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你把这两种动物看错了呢?」 希里乌斯一脸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看著我。 为此,我气得噘起了嘴。 「哎呀,希里乌斯你这人啊!在海豚筋疲力尽的时候,和水母情绪高涨想要飞到海面上的时候,海豚和水母就会像双胞胎一样!」 虽然我诚恳地解释了,但希里乌斯还是皱著眉头,说出了否定的话。 「……不,不像。你所说的状况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哎呀,希里乌斯你啊!不用像生物学家那样追求准确性也可以哦,总之用想象力想像一下就好。」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了。那么,最后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在沙萨兰的人民招待你的时候睡著了?如果是舞蹈的第一首,那应该是宴会的开头部分。」 「欸?那、那是因为那个……」 「我从来没有见你在被招待的时候睡著过。因为对于重视民众心情的你来说,这是你最不愿意做的事。也就是说,你的身体已经疲劳到违背你的意愿睡著了,对吧?为什么会那么疲劳?去沙萨兰的行程是怎样的?」 「……卡、卡诺珀斯,……去、去圣女们那里吧。」 糟了,糟了,糟了。 希里乌斯最讨厌我遇到危险了。 如果被发现我几乎没有休息,夜晚也没从马上下来去的沙萨兰,肯定会被骂。 逃跑吧。 「塞拉菲娜,关于让圣女们等待这件事,我一会也会跟去一起道歉的。所以,暂时忘掉圣女的事吧。比起这个,还是沙萨兰的行程更重要。卡诺珀斯,从沙萨兰回来明明都已经好几天了,你却还没有提交事后报告书啊,这是怎么回事?」 「卡、卡诺珀斯,要逃了噢!希里乌斯,对不起!」 我大喊著,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啊。 没有人会明知道会被骂,还坦率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吧。 大概是觉得很难抓住全速逃跑的我,希里乌斯没有追上来。 因此,我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去向圣女们所在的地方。 ——那天傍晚,我一边想著今天真是辛苦的一天啊,一边回到房间,不知为何,我看到希里乌斯正若无其事地地坐在沙发上。 「今天也很辛苦啊,大圣女。」 这样,温柔地向我搭话。 听到那温柔得不自然的声音,我慌忙想从房间里逃出去,但早就站到了门附近的希里乌斯迅速切断了我的退路。 「今天没有什么安排了吧?那就尽情地和我继续白天的对话吧。」 「噫!」 看到他用那吓人的美貌,美丽地微笑起来的样子…… 啊啊啊,我应该在白天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时候继续那场对话的,那样说教的时间比起现在来会切实地缩短,我从心底这样反省了……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那天,我和我的近卫骑士团长一直深入交流到深夜。 ──────────────────────── 第七卷 ──────────────────────── 42 回到王都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回到王都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向西里尔团长报告。 确切地说,已经超过了原本的休假时间。 我的藉口是西里尔团长对我说的那句话,「在第十一骑士团的堡垒逗留期间作为业务处理」,我正确遵守了这句话,应该没有问题。 ——以「确认黑龙不在灵峰黑岳时龙等人的移动状况」这种没有实际业务为由延长逗留时间的事,西里尔团长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这里应该堂堂正正地。 我敲了敲西里尔团长办公室的门,发出了比平时更大的声音。 「早上好,西里尔团长!我是菲亚·路特。」 然后,我打开门进去,和正在办公桌上写笔的西里尔团长四目相对。 「菲亚,你回来了。假期过得怎么样?」 西里尔团长马上把笔放在桌子上,笑著看著我。 我走到办公桌前,精神饱满地回答。 「太棒了!久违地见到了姐姐,也见到了朋友。」 那位朋友跟我一起到了王都,现在应该在我的房间里老老实实地待著,我一边想著一边继续说。 与所有骑士都有从魔的魔物骑士团不同,第一骑士团的骑士没有从魔,原本就没有让魔物听从的想法。 因此,和在魔物骑士团时不同,最好不要让萨比利亚骑在肩上度过,于是决定在工作时间和萨比利亚分开行动。 萨比利亚自己也和那些龙取得了联系,似乎有要做的事情,很干脆地接受了分开行动。 听完我的报告,西里尔团长笑著说。 「你的休假似乎很有成果,我也很高兴。对了,菲亚,我想在沙维斯总长回到首都后,就开始你与国王陛下面谈,可以吗?」 是的,我被事先预告了需要和国王面谈。 不过,这件事和沙维斯总长的归来有什么关系吗? 总觉得脑海中浮现出的问题太不礼貌了,所以不能直接说出来,我换成了容易问的问题。 「沙维斯总长去哪里了?」 我一边想著「那是很忙的骑士团总长,应该有很多事情吧」一边问,西里尔团长突然歪了歪嘴唇。 「是的,每年一到和陛下面谈的时候,总长就一定会有需要离开王都的事情。这次是去视察地方的骑士团,预计几天之内就会回来。」 西里尔团长含糊其辞的语气让我有些担心,但怕被牵扯进去,我保持著笑容,没有回答。 这时,西里尔团长露出了美丽的笑容,继续说。 「呵呵,但是,陛下是总长的尊兄,我认为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我不太合适,所以正在调整日程,希望总长也能参加你的面谈。你敬爱的沙维斯总长在座也没问题吧?」 当然,作为纵向社会的居民,我没有回答不同意的权利。 「嗯,和陛下的面谈,除了我以外,都结束了吧?也就是说,沙维斯总长能和国王陛下一起面谈,只有我的时候吗?……我很荣幸。」 啊,我终于知道西里尔团长慷慨地提出可以任意延长休假的理由了。 当然,这位生性善良的团长肯定是出于好心,但他也是一位记忆力惊人的团长,从每年总长的行动中,他肯定也预料到了会变成这样。 「被、被算计了! !」 算上以朋友的名义拜访沙萨兰,最近的我好像被西里尔团长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然,从结果来看,无论是访问沙萨兰,还是延长访问灵峰黑岳的时间,都是好事,但按照团长的意愿来回折腾的过程却让人感到不快。 我这么告诉团长,他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在说什么呢……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我被你牵著鼻子走。我打从心底希望自己能控制住你,但人生总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 我刚试著抱怨了一下,就听到了人生这一重大话题。 虚脱的我庆幸自己得到了批准,说声「失礼了」,便离开了团长室。 ◇◇◇ 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房间,萨比利亚不在。 「果然。」 那个调皮的孩子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 我早就知道了,我一边想著,一边拿起放在飘窗上的剑。 手上那把漂亮的剑是从第十一骑士团的堡垒带回来的希里乌斯的。 因为是为身材高大的希里乌斯设计的,所以对我来说太长了,用不上,但我决定把它当作护身符装饰在房间里。 「…………」 每次拿起剑,视线都会被同一部位吸引。 因为希里乌斯的黑剑只有一处与300年前不同。 剑柄的下部镶嵌著宝石,300年前的那是一颗美丽的银色宝石,代表著银发白银眼的希里乌斯。 如今,红色的宝石取而代之。 难道在300年的时间里,它们的主人和装饰用的宝石都被替换了吗? 正在我沈思的时候,我的朋友从窗户跳了进来。 「菲亚,我回来了!还有,工作辛苦了。」 「萨比利亚!」 我把剑放回原处,急忙跑向萨比莉亚。 萨比利亚没有穿上我准备的蓝鸟套装,而是保持缩小了的黑龙的身姿。 没有人看见吧?我从窗户探出脑袋四处张望,这时传来萨比利亚悠闲的声音。 「我没做过什么能让人看到的蠢事。而且,我在北边的堡垒想过,黑龙会缩小这种事,没有人能想象得到。所以这样的样子应该也能行吧。」 的确,萨比利亚在第十一骑士团的堡垒中,只是以缩小的姿态生活著。 因为在访问灵峰黑岳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萨比利亚会和自己一起回到王都,所以没有带蓝鸟变身套装。 因此,萨比利亚以迷你黑龙的姿态在堡垒中徘徊,看到萨比利亚的堡垒骑士们没有一个人会说「是黑龙吗! ?」,非但没有怀疑,反而开始了自己的解释。 「菲亚,你肩上骑著的是鸟吗?看起来像蜥蜴,但有翅膀,应该是鸟吧?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的形状,灵峰黑岳还有这种鸟。」 「你稍微照顾一下它吧。它的翅膀很硬,像鳞片一样。你洗一下怎么样?太脏了,颜色都变黑了。」 「哈哈,确实弄脏了,变成了黑色。对于魔物来说黑色是极品,所以要小心不要被羡慕那个颜色的魔物吃掉哦。这么脆弱的生物,一不留神就会被吃掉。」 这样的感觉,没有一个人怀疑。 ……不过,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不会有人想过黑龙会变小,出现在眼前吧。 「嗯,确实,如果是面对不在意细节的骑士们,也许不会被发现。不过,马上就要到寒冷的季节了,如果觉得有必要的话,请穿上蓝色外套。幸运的是,即使被发现了,黑龙也是王国的守护圣兽,所以只要在所有人都跪著『哈哈啊』的时候逃走就行了。」 「原来如此,当骑士们知道我是黑龙的那一刻,就会畏惧地向我跪下? 会认真往这个方向考虑,并且毫无修正的意思,菲亚真是个大人物。」 「……这是那种似褒实贬的高阶技巧吗?」 我目不转睛地盯著萨比利亚,他却一脸天真无邪地看著我。 「怎么可能,菲亚可能没注意到,我才不会说这种委婉的挖苦话呢。我只是单纯地夸奖你而已。」 「哎呀,太感谢了。能得到国王大人的夸奖,真是太荣幸了!」 我和萨比利亚愉快地聊了一会儿和以前一样的话题,然后早早上床睡觉。 因为回到王都是昨天的事。 不管怎么说,我累坏了。 我走到窗边,拿起希里乌斯的剑,把它拖到床上。 我准备把希里乌斯的剑放在枕边当作护身符睡觉。 萨比利亚和希里乌斯的剑。和这两样睡在一起,我就完全安心了,只是这么想的一瞬间,我马上就睡著了。 而且,我一上床就睡著是常有的事,所以并不知道萨比利亚和希里乌斯的剑对安眠有多大效果。 希里乌斯的剑与安眠之间的关系,我至今仍然未能得知。 ──────────────────────── 我的近卫骑士团长(300年前) 「塞拉菲娜,非要踩我的脚的话,至少看著我的脸。你这样盯著我的脚踩了好几次,简直就像是瞄准了去踩的一样。」 听到希里乌斯目瞪口呆的声音,我吃惊地抬起头。 因为我认为希里乌斯说得没错。 实际上,我是为了不踩到希里乌斯的脚而有在注意脚下的,却还是经常踩到他的脚,他这样想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有些过意不去地盯著希里乌斯的脸,与他那双漂亮的白银眼视线相对。 还是那么让人生厌程度的端正美貌呢——正当我看得入迷时,那优美的嘴唇歪曲,吐出了与他的美貌完全不相称的尖酸刻薄的话语。 「不管怎样,晚会的当天,你会穿上及地的长裙,就算你踩到我的脚,只要我不龇牙咧嘴,就谁也不会知道。所以,你应该抬起头来,好好地盯著我,看我有没有表现出痛苦的样子。」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很温柔,却十分刻薄。 距离晚会明明还有两周,但对话的前提却是我的舞蹈水平完全不会再提高。 我气鼓鼓地鼓起脸颊,说出了极其合理的意见。 「如果是希里乌斯的话,也许会能够做到始终面无表情,但是其他的人如果被我踩了脚的话,对方的脸肯定会疼得扭曲的! 而且不可能每次跳舞的时候,我都向对方要求『即使脚被踩到,也请保持面无表情』,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比起看著你的表情,我更应该进行舞蹈训练。」 「你不用考虑别人,在晚会上和你跳舞的人只有我。」 「欸?」 对于这种过于极端的意见,我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但是,坐在房间角落里的钢琴家继续演奏著曲子,所以房间里一直回荡著美妙的音色。 「……怎么了?舞蹈课到此结束了吗?」 「不、不,不是说这个……那个,希里乌斯,这也太勉强了吧。在我第一次正式出席的晚会上,竟然只和你跳舞。因为我是第二王女,也是大圣女……」 「而我是希里乌斯·尤利西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希里乌斯说完,露出一副有所企图的表情,微微一笑。 看到那个表情我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我在晚会上跳舞的对象只会是希里乌斯了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希里乌斯这样笑的时候,事情一定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发展。 而且,有了什么企图的希里乌斯绝对不会停手。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开始上舞蹈课。 ——最近的我,一天到晚都很忙。 要问为什么的话,为了出席两周后的晚会,我需要做的准备太多了。 迄今为止,我把重心放在圣女的活动上,几乎没有进行过王女的活动。 进一步说,连作为王女必要的学习都没怎么学过。 因此,被国王邀请参加晚会的现在,需要穿戴的东西、需要准备的东西都有很多,和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的状态。 希里乌斯似乎很同情我,一有时间就会帮我做些什么。 尽管他自己应该非常忙。 「有希里乌斯在,真是帮了我大忙! 一个月前,父亲大人突然命令我去参加晚会,当时我还在想该怎么办呢,不过,各种各样的东西终于一点点成形了。」 按照希里乌斯的话,我盯著他的脸一边跳舞一边说着感谢的话。 于是,希里乌斯陷入了沈思,歪著头。 「嗯,我想象的准备晚会的完成形式,和你想象的完全不同。我觉得还差得远呢,但你却说已经成型了。」 「希里乌斯!」 「哈哈哈,开玩笑的。你已经很努力了。来,休息一下吧。」 希里乌斯说著,打开了通往露台的大窗户。 然后,让我坐在最能观赏花园里花朵的座位上。 刚一落座,侍女们就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地,送上红茶和点心。 「……连让我休息的时机都很完美呢,近卫骑士团长大人。」 我正好累了,想休息一下,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一边纳闷一边抬头看著希里乌斯。 于是,希里乌斯无言地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往我的红茶里加了牛奶。 ……连我对红茶的喜好都完美地掌握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了。无论何时,希里乌斯都比谁都了解我。」 我把红茶含在嘴里,问了一个之前就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题。 「我说,希里乌斯,希里乌斯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你把人生的大半时间都奉献给了骑士,没有时间做其他的事。但为什么你的舞跳得那么好?」 我把人生的大半时间都花在做圣女上了,所以关于圣女职责以外的事情都是恐怖程度的糟糕。 但是,人生的时间是有限的,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我觉得做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但看到希里乌斯,我觉得自己错了。 因为希里乌斯虽然一直是王国最强的骑士,但作为国内最大的贵族尤利西斯公爵,他既具备政治能力,又具备贵族的品格。 「因为我的职业是骑士,体力很好。我只是在空闲的时候一点点动手,比你少睡一些。」 希里乌斯说得很简单,但即使从今天开始我的睡眠时间减少一半,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像希里乌斯一样精通那么多东西。 「是你的时间和我的时间流逝的方式不同吗?还是我对待事情的态度不够认真? 就算我醒著的时间和希里乌斯一样,我也不认为我能学到同样多的东西。」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为难地盯著希里乌斯,他却不可思议地回看著我。 「……除了你以外的人,是不会对这种事抱有疑问的。仅仅『因为是希里乌斯·尤利西斯』这一句,对他们而言就能够解释一切。」 我心想着哎呀,希里乌斯这是在说什么呢,便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否认你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完美,但不努力就能取得好结果的人是不存在的!你为了成为「希里乌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这一点看了你做出的结果就知道了,同样,你为了「继续做希里乌斯」付出了多少努力,从你现在的出色之处,就能一目了然了。」 听了我的话,希里乌斯眯起了眼睛,仿佛在注视著什么耀眼的东西。 「……你总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著我,肯定我的一切,然后拯救我。」 「欸?」 我歪著头问,希里乌斯若无其事地笑了。 「不,能得到你的认可,我感到非常高兴。」 说著,希里乌斯伸出一只手。 因此,我条件反射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于是,希里乌斯抬起我的手,嘴唇轻轻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然后,他抬起头来盯著我,郑重地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吾之王国至尊的大圣女啊。由我来守护构成你的一切吧。你那美丽闪亮的深红色头发,那充满慈爱的金色双瞳,以及那诞生奇迹的白色手臂——容我立下永恒守护的誓言。」 虽然那真挚的样子让我心里发堵,但不知为何,有些难为情的我,只好用轻松的语气回答他。 「哎呀,能得到王国最强骑士红盾近卫骑士团长的承诺,我心里非常踏实。谢谢你。」 然后,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提起裙子,行了一个正式的淑女之礼。 看到这一幕的希里乌斯也站了起来,一只手放在背后,另一只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正式的骑士礼。 就这样静止了一会儿以后,我们相视而笑。 温暖的阳光灿烂地洒在我们身上,远处传来鸟儿的鸣叫声。 ……啊啊,希里乌斯。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无论何时都闪耀著光芒。 比谁都要出色的,我的近卫骑士团长。 我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呼唤…… 「……怎么了,我的大圣女?」 ————感觉被希里乌斯温柔地呼唤了回来。 ──────────────────────── 43 国王游戏 第二天早上,我怀抱著幸福的心情醒来。 即使是睡著的时候做了梦,醒来的时候也会全部忘记,但不知为何那天只记得一些片断,而且内容都是前世令人怀念又愉快的回忆,所以心里暖暖的…… 「是因为和希里乌斯的剑一起睡觉,所以才梦见了希里乌斯吗?」 梦中的他,罕见地提到了我的外表。 「……你总是用那金色的眼睛看著我,肯定我的一切,然后拯救我。」 我歪著头,心想,你说的话太奇怪了。 不管我是什么颜色的眼睛,只要像希里乌斯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坚持到极限,我就一定会尽全力给予肯定。 「吾之王国至尊的大圣女啊。由我来守护构成你的一切吧。你那美丽闪耀的深红色头发,那充满慈爱的金色双瞳,还有诞生奇迹的白色手臂——容我立下永恒守护的誓言。」 ……说起来,不知是谁对我说过,像我这样红发金眼的组合很少见。 也许正因为有这样的珍奇,希里乌斯在讲述大圣女塞拉菲娜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 「说起来,像我头发这样深的红色,被称为『大圣女红』,是一种很少见的颜色。拥有金色眼睛的人并不多,原本就很稀有的两种颜色组合在一起,会让人觉得很稀奇吧。」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说起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搭配很少见的话题,不是300年前,而是最近。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我在记忆中搜寻,……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在去沙萨兰之前,沙维斯总长对我说:「深红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是独一无二的组合。」 红头发是优秀圣女的证明,所以红头发的女性必然多数会成为圣女。 因此,作为王族与圣女接触的机会很多的沙维斯总长应该看惯了红发,但如果那个总长断言的话,我的颜色应该很少见吧。 原来如此,即使在现在的圣女中,我的颜色组合可能也很少见吧……我自己接受了这一点。 ——话说回来,沙维斯总长在我回到王都的4天后,从地方视察回来了。 然后,根据他的日程,西里尔决定了我与国王陛下面谈的日程。 看来西里尔团长无论如何都要把沙维斯总长卷入国王面谈中。 也有可能,虽然说出来有些讽刺,但是是为了让忙碌的沙维斯总长有机会与身为骨肉的国王见面。 忙得不可开交的沙维斯总长和更忙的国王,如果不刻意制造见面的机会,是很难在一起的。 「以前在沙萨兰,我听西里尔团长说,沙维斯总长小时候和国王陛下的关系很好吧?这样的话,现在应该也很好吧?」 我歪著头试著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但直到四天后的国王面谈,我才知道答案。 那天,我按规定去了团长室。 「欢迎光临,菲亚。终于要和陛下面谈了,有没有紧张到心跳加速?」 西里尔团长像往常一样带著爽朗的笑容迎接我,一看到我就站起来走了过来。 「嗯?嗯,是啊。国王陛下是沙维斯总长的兄弟,所以我很在意他是否有一头黑发,五官端正,所以我心里忐忑不安。」 「……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答案我已经收到了。就是说和往常一样吧。那么,我们走吧。因为我和沙维斯总长约在国王陛下办公室前的休息室碰面。」 西里尔团长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介绍今天的安排。 「菲亚,今天的面谈,目的是让陛下亲眼确认担任护卫的骑士。虽然陛下非常忙,但是一定会逐一进行面谈,所以今天和陛下进行面谈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不过,我会以所属骑士团长的身份到场,沙维斯总长也会陪同,所以不用担心。」 「明白。」 「陛下并不是可怕的人,只是想看清新分配的骑士,所以和平常一样就可以了。」 「明白。」 一边回答,一边思考,如果国王想要看清我,会不会有什么测试之类的东西。 原本就很忙的国王,把新分配的人一个个安排在一起,这本身就是特例。 不可能只是漫不经心地交谈。 我瞥了一眼西里尔团长,他露出微笑,仿佛在说没关系。 「国王陛下也许会在很多地方试探你,但就当作是他在确认你的训练成果,请尽量回应他的期待。」 看来实际上会有各种各样的考验。 我一边想著能考验多久,一边盯著西里尔团长看,但他只是以和平时一样温和的笑容回看我。 ……不行。被以完美的扑克脸回答了。 看来西里尔团长已经不想再解释了。 虽然不知道和国王的面谈是有内幕,还是纯粹出于弄清护卫自己的骑士们的为人的兴趣,但既然西里尔团长让我尽量回应国王的话,我就只能尽力而为了。 话虽如此,但关于面谈的内容却没有任何提示,不知道能好好应对到什么程度,就在我思考的时候,已经到达了国王的办公室。 我在旁边的休息室等著,过了一会儿,沙维斯总长走进来。 总长看到我,惊讶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菲亚,今天的面谈对象是你吗?」 看来总长并没有被告知今天的面谈对象是谁。 西里尔团长毫不在意一脸惊讶的沙维斯总长,若无其事地开口。 「是的,菲亚到上周为止一直在北方执行特别任务,所以只有她一个人的面谈时间推迟了。托她的福,我才有幸与沙维斯总长同席,她心里也踏实多了。」 面对一脸无言以对的看著我的沙维斯总长,西里尔团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推测陛下和菲亚面谈的时候,沙维斯总长应该也想要在场,所以我觉得正好合适。」 听了西里尔团长的话,总长耸了耸肩。 「今天的面谈,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那当然。作为她所属骑士团的团长,什么都没发生才是好事。」 沙维斯总长叹了口气,伸出一只大手抵在我头上。 「菲亚,就算发生什么事,我和西里尔也会在后面。虽说是和国王面谈,也没必要畏缩不前。」 从总长安慰的表情中,我觉得他是在说我可能会失败的事情。 虽然我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作为骑士团总长对一个新人骑士说的话,我确实得到了不少,所以我笑了笑,精神饱满地回答了总长。 「知道了,总长!我会一如既往地礼貌对待。」 「……就仿佛在说菲亚平时的行动是有礼貌的应对呢。语言真是一门很难的学问。」 西里尔团长疲惫不堪地喃喃自语,我判断那是他因为疲惫而说出的胡话,决定置若罔闻。 等了一会儿,穿著蓝色和金色侍从服的国王的侍从来叫我们到时间了。 沙维斯总长走在前面,西里尔团长和我跟在后面。 大门打开,前方是一间宽敞的房间。 房间最里面放著一张奢华的办公桌,一名男性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 在正式打招呼之前不能看对方的脸,我一边移开视线一边往前走,但那辉煌的身影无论如何也会映入眼帘。 饶有兴趣地注视著这边的是我们纳维王国的国王——戴著三重冠冕的劳伦斯·纳维陛下。 国王的办公室是由白色、蓝色和金色组成的豪华房间。 比沙维斯总长的房间还要宽敞,天花板也很高。 而且铺在房间里的地毯、壁炉、壁橱、办公桌等,每一样都是用稀有的材料配上金或金线的精致装饰,都是无法估价的珍品。 在金碧辉煌的房间里,劳伦斯国王、两打骑士、半打助手,还有几个小丑。 这个时候,一般来讲,应该会掉眼泪吧。 因为在我看来,这完全是国王和他的跟随者并驾齐驱,蔑视新骑士的格局。 我很清楚为什么每次作陪的西里尔团长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了。 恐怕直到面谈结束后,安慰因畏缩而连话都说不好而垂头丧气的骑士为止,这才是全套吧。 我叹了口气,确认室内的布置。 首先,房间中央铺著直通国王的蓝色地毯。 左右墙边各有相等间隔的骑士,全部都是第一骑士团的骑士。 从房间往前走五分之四左右,有几级台阶,在台阶附近,身著金碧辉煌贵族服的国王的亲信们正在等候。 楼梯上还坐著一群小丑打扮的人。 再上一层楼梯,前方是一张豪华的办公桌,穿著金碧辉煌的国王坐在椅子上俯视著这边。 我照例走在停下脚步的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旁边,在台阶前几步站住,深深鞠了个躬。 「初次见面,我是第一骑士团的菲亚·路特。」 站在我身后的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同样行礼道。 几秒钟后,站在一旁的一名助手出声道。 「抬起头来,予汝拜见国王陛下的荣誉。」 我抬起头,与面貌华丽的国王四目相对。 劳伦斯国王是一位拥有金色头发、蓝色眼睛、30岁左右奢华美貌的男性。 他靠坐在黄金椅子上,盘著腿,托著腮,饶有兴趣地看著我。 头上戴著和头发一样闪闪发光的三重冠。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国王的形象都无可挑剔。 不过总长和他的兄弟,我感觉完全不像。 因为沙维斯总长是黑发黑瞳的沈著美貌,而劳伦斯国王是金发碧眼的金碧辉煌的美貌。 质朴刚健对,豪华绚烂。 不是哪个更好的问题,而是完全不同的印象。 「你是迟到的最后一个骑士吗?」 国王发出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温暖。 在国王看来,骑士不过是一次性的盾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国王似乎并不是一个粗鲁对待骑士的主君。 真不愧是沙维斯总长的哥哥,但事实恰恰相反,也许正因为沙维斯总长是一名优秀的骑士,国王才会认可他。 「我听你说过,就是在入团仪式上和沙维斯交手的骑士吧。因为你看起来比想象中的要小,所以如果和沙维斯对打的话,看起来一回合就会被打飞,但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是我弟弟手下留情了吗?」 国王托著腮,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彬彬有礼地开口,只回答该回答的问题。 「最后的确是被打飞了,因此您说我体重不足的评价是事实。」 回答的要点是,只说关于我自己的事情,绝对不能提到沙维斯总长。 因为我对身为王弟的总长发表评论是不敬的,所以无论国王如何质问,我都必须若无其事地回避。 听到我的回答,国王挑了挑眉毛。 「……西里尔,不愧是你最后安排的,看来是受过很好的教育。你的回答和前几天和我面谈时的法比安一样可靠。」 国王的发言中提到了法比安的名字,不禁感叹道,不愧是优秀的同期生。 仅仅进行一次面谈就被国王记住,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入团仪式上只是代表致辞而已。 但是,与佩服的我不同,被要求发言的西里尔团长没有流露出感情,只是淡淡地回答。 「感谢您的夸奖。不过,我把新分配的骑士们领到陛下面前的顺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 看著西里尔团长,劳伦斯王为难地举起一只手。 「西里尔,别这样。只要你有这个意思,就连我也摸不透你的心思,所以麻烦你手下留情。我并不是想欺负你重要的部下,只是想事先了解一下护卫我的骑士而已。你不认为加深相互理解,才能建立更好的关系吗?」 「当然,我也是这么希望的。所以,为了防止出现差错,万一发生无法挽回的情况,请务必让我作为协调者同行。」 虽然西里尔团长说话时表情轻松,但他的话中似乎夹杂著对国王的警告,让我对两人的关系感到意外。 咦,因为国王只有一个人权力突出,所以我以为他会和包括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在内的所有人划清界限地交往,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劳伦斯国王和沙维斯总长、西里尔团长的关系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亲密。 国王似乎肯定了我的推测,愉快地看著沙维斯总长。 「你说出这么过分的话,我很悲伤啊。不过,沙维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已经有两年没和我一起参加骑士的面谈了。你在入队仪式上还特意和菲亚交过手,看来你真的很中意她。」 沙维斯总长冷静地接受了国王的调侃。 「正如陛下所说,菲亚是我中意的骑士。不过说到底,我不中意的骑士,本来就不存在于骑士团里。」 「骑士团还是一如既往地团结呢,不管实际情况如何,因为表面上只会说漂亮话,所以也看不出真实情况。实际上,会不会其实是因为站在这里的菲亚非常糟糕,所以你才特地跟来,抑或者她是真的很优秀,所以你很中意她,完全看不明白……塞尔利安,你觉得如何?」 对国王的呼唤做出反应的,是一名姿态懒散地坐在楼梯上的小丑。 小丑戴著马耳朵和铃铛的头巾,穿著以蓝白两色的夸张市松图案为基本图案的紧身裤。 臀部处有著尾巴,一边的脚踝和腰上戴著装饰和铃铛。 虽然是典型的小丑打扮,但和坐在周围的其他小丑不同,只有他非常年轻。 大概10岁左右吧。看起来比我小很多。 我正想著是个金发、琉璃色(Cerulean*)双眸、面容姣好的美少年,小丑发出了少年特有的高亢嗓音。 *没错,塞尔利安的名字和他眼睛的颜色是一个词 「欸欸——,问我吗—?嗯,因为菲亚非常糟糕!也说不定?啊哈哈哈哈—」 被称为塞尔利安的小丑笑了起来,旁边的两名小丑也跟著笑了起来。 然后,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好笑得不得了的样子。 嗯,看起来好开心啊。 这么一想,不由得一哆嗦…… 「啊—?为什么菲亚要笑—?被人嘲笑了还笑,你真的脑袋很笨—啊—。」 立刻就被塞尔利安吐槽了。 国王选择塞尔利安作为确认自己意见的对象——他没有选择侍奉自己的亲信和骑士,而是选择了小丑,而且当场就指定了最年轻的小丑——虽然这很让人吃惊,但我恍然大悟。 塞尔利安能做出如此迅速而准确的反应,说明他非常优秀。 我在心里这样想。 据说有喜欢把小丑放在身边的国王。 因为小丑在愚蠢的外表下,即使面对国王也可以做出无礼的发言和批评,有人喜欢这样。 另一方面,允许小丑无礼的说话,似乎也有助于给人留下国王胸襟宽广的印象。 塞尔利安确实在随心所欲地行动……我这么想著,那个年轻的小丑指著我笑了起来。 「菲亚,太差劲的话,你可是会被沙维斯和西里尔拋弃的噢—」 他对骑士团团长沙维斯总长和首席骑士团长西里尔团长的名字没有敬称。 啊,这也太过分了吧,我抬头看著两人,只见面不改色的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正俯视著塞尔利安。 如果只是把视线从塞尔利安身上移开,就可以认为他们的立场是根本没有听到小丑的发言。 但是,这么认真地注视著塞尔利安,就表示在听他发言的同时接受了他无礼的态度。 哎呀,这两个人是对小丑采取这样的态度啊,我觉得有点意外,也许他们只是以国王的态度为准。 现场一片混乱,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一个低沈的声音响起。 移开视线,只见塞尔利安旁边坐在楼梯上的小丑正用手托腮坐在膝盖上,以一种很不礼貌的姿势反驳塞尔利安的话。 「哎呀哎呀—,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晚来面谈—,真是完美的特别待—遇—啊—。这就是,中意—啊—。因为菲亚在训练的时候在向北、向南、还有中央的其他骑士团当中也非常受欢迎—,就是说骑士们啦—,就是喜欢这样的类—型—啊—」 我吃惊地瞪大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的动向如此熟悉,那个小丑挥舞著一只手。 「你好—,我是罗恩—哟—」 然后,很有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 我不由得低下了头,罗恩笑了起来。 他是个长相精悍、体格健壮的男性小丑。 戴著带有猫耳朵的头巾,套著黄色和橙色相间的花纹紧身裤,脖子和腰上还挂著星星形状的装饰物。 如果是小个子的女人穿上那个装扮,也许会让人觉得可爱,但如果是罗恩穿在身上,就只会被人说:「啊,是小丑。」 嗯,真华丽啊,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旁边一个更华丽的小丑把卷起来的长发啪地一声甩到了身后。 「呵呵呵,带著看起来这么柔弱的骑士到处跑—,难道是骑士们为了更好地展示自己—,而把你当成了比较对—象—吗—? 所以—,相对来说看起来很优秀的骑士们—就会很—高—兴—。嗯—,骑士团真是邪恶的地方啊。」 完全是在挖苦的效果。 发言内容是对整个骑士团的强烈讽刺,虽然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两人仍然保持沈默。 「你好—,我是多莉—哟—」 最后一个报上名字的夸张小丑,是一个有著女性化面容的高个子男性。 他戴著各种颜色杂乱无物的罩衣,头上和肩上延伸出鸟的羽毛一样的东西。 也许是劳伦斯国王的爱好,三个人虽然类型不同,但都很美型。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突然灵光一闪,捂住了嘴。 ……对、对了,入团的时候,听说过国王不能爱女性的说法哦! 啊,这么说来,身边侍奉如此漂亮的男性是国王的爱好吗? 我睁大眼睛盯著劳伦斯国王,但肯定不能问这种问题。 我的视线在国王和小丑之间来回穿梭了几次,最后得出结论:没错,这是国王的爱好。 因为3名小丑的风格各不相同,但都是漂亮的小丑。 虽然我不是国王,不了解他的心情,但有漂亮的人侍奉在身边一定很开心。 正因为如此,小丑们对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不使用敬称的事情才会被忽略吧。 对,恐怕我的推测没有错。在场的国王的亲信和骑士们谁也不会指责小丑们的无礼,因为他们是国王的最爱! 我抱著10成的信心,充满自信地看著这三个小丑。 不知为何,西里尔团长一脸厌烦地站在我身后。 我点点头说没关系,我已经放弃了,他却用死鱼般的眼神看著我。嗯。 我歪著头,三个小丑面带笑意盯著我。 看著这三个人,我在心里想,哎呀,他们真的是很像小丑的小丑呢。 ——说到底,畅所欲言是小丑的特权。 因为小丑们被认为是脑袋很笨的人,不管他们说话多么无礼,都能被原谅。 因为他们被认为是不理解自己发言的可怜之人。 ————但是实际上,因为是王作为自己的牌放在手边的人,所以其实应该是优秀而有能力的。 而且,因为他们都是能人,拥有著敏捷的头脑,才能够说出一连串讽刺权力的辛辣话语。 遗憾的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从塞尔利安、罗恩、多莉这三个人的表现就可以看出,由于讽刺的效果太过明显,很少有人能理解其本意,再加上使用口音很重的发音,给人留下了「连话都说不好的乡巴佬」的第一印象。并且成功了。 这个发音本身就极具讽刺效果,我心想,这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 另外,这也是国王试探的一环吗? 这时,一直在观察我的塞尔利安,一脸不屑地对我说。 「嘿诶—,我还以为菲亚是那种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的人—呢—,没想到其实城府很深啊—? 我说话的方式明明很奇怪—,但是却并没有瞧不起我—啊—」 面对直球过来的塞尔利安,我目瞪口呆地反问道。 「你是想让我瞧不起你吗?」 「嗯—?」 「如果我嘲笑你们的语气的话,你虽然不会说出来,但是会在心里嘲笑我对你的嘲笑吧?」 「什么—? 什么意思—?」 面对看起来毫不知情的塞尔利安,我明确地说出了确信的话语。 「你的说话方式是对作为纳维王国语言基础的鲁亚语的尊重吧?」 「欸……?」 塞尔利安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 看他的表情,我推测塞尔利安已经玩了好几次这个游戏,而且,至今为止没有人指出过他说的是鲁亚语。 多半这孩子,头脑十分地聪明。 而且,他本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想出能够切实讽刺的这个语气,并且一直用这种语气来嘲笑周围的大人吧。 ——恐怕,这孩子是王的亲信。 国王只要求塞尔利安发言,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为了让塞尔里安完全明白,我特意仔细地说明下去。 为了惩戒塞尔利安等小丑集体进行的恶劣游戏。 恐怕开始玩这个游戏的是塞尔利安吧,所以作为成人的我,也带著作为大人必须要谴责孩子的心情。 「鲁亚语是重视母音和词尾的语言,但在被纳维王国引进的过程中,发音变得不再强调这些。你的说话方式尊重了鲁亚语的原始用法,把重音放在了现在纳维语的元音和词尾上。」 我停顿了一下,为了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添加上不自然的语调说了出来。 「虽然对于塞尔利安来说,这应该是已经知道了的—事—情—」 塞尔利安的说话方式被完美地模仿了,他合上张著的嘴,表情僵硬地瞪著我。 于是我心想,很好很好,你在认真听我说话啊,于是继续说明。 「纳维语在产生后的几百年间发生了很多变化,因此现在的纳维语和原来的鲁亚语有很大的不同。对于不了解鲁亚语规则的人来说,你的说话方式听起来很有个性……但是对于了解原始鲁亚语的人来说,那是十分美丽的声音。」 「……………………………………………………」 塞尔利安似乎无言以对,沈默地紧紧咬住嘴唇。 我以天真无邪的表情注视著这样的塞尔利安。 可是,我的心里却感到无比愤怒,居然瞧不起我们骑士团引以为豪的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因此,我明明知道这是他最不愿听到的话,却还是说了出来。 「不愧是,塞尔利安! 你真的非常有能力呢! !」 这么说著,我脸上浮现出一副称赞的表情。 不出所料,塞尔利安似乎并不喜欢我的发言,他用可怕的表情瞪著我。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响起了好像什么喷出来的声音。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回头一看,沙维斯总长正若无其事地咳嗽著。 「……失礼了,好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从他的样子可以推测,沙维斯总长应该也对塞尔利安的言行颇有微词。 因为塞尔利安表面上是一副被愚弄也无可奈何的态度,但实际上他的态度背后却包含著高尚的内容,那些瞧不起他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反而被他愚弄,这只能说是非常恶趣味的游戏。 即使是成年前的孩子的言行,肯定会有人有适可而止!这样想要抱怨的心情。 尽管如此,因为他的靠山是国王,所以至今为止谁也不敢规劝他。 证据就是,被我夸奖的塞尔利安一脸愣住的表情。 毫无疑问,他没有被抱怨过,也没有被挖苦过。 「西里尔,这个骑士是怎么回事啦? !」 塞尔利安一脸不满地向西里尔团长诉苦。 不知不觉间,他的说话方式变得古怪起来。 小丑的发言往往被认为毫无价值而遭到无视,但彬彬有礼的西里尔团长却很有礼貌地回答。 「菲亚是我们第一骑士团的骑士。」 「说是骑士,不可能只是普通的骑士吧! !懂鲁亚语的,不是语言学家吗? !」 西里尔团长当然知道不是这样的,但还是一脸认真地问道。 「菲亚,是吗?我一直以为你是骑士,原来你还是语言学家啊?」 我是个顺从的部下,为了陪西里尔团长玩,故意把一只手放在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哎呀,您说我是语言学家?」 然后,我的表情一变,「哼哼」地露出不屑的笑容。 「当然不是啦!区区懂得鲁亚语程度的水平,是在教养的范围内的!!」 听到我的回答,西里尔团长毫无疑问地在我面前喷了出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马上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说:「不好意思,我的喉咙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坚称自己只是喉咙不舒服。 我心想,这闹剧到底要演到什么地步呢,我把视线投向应该是负责人的劳伦斯国王,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凝视著我。 因此,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这次的面谈,到底哪个程度是游戏的范畴呢? 在歪著头的我面前,塞尔利安举起右手,挠了挠头。 然后不耐烦地动了动全身。 看著他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 啊呀,塞尔利安的左手好像动不了。 身体受了伤,可选择的职业范围被缩小,最后成为小丑的人很多。 因此,小丑当中有很多身体残疾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塞尔利安动不了的左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因为他的左手被施加了诅咒。而且是强力的诅咒。 基本上,我在看到诅咒的瞬间,脑海中就会想象术式。 即使是第一次看到的诅咒,也能够脑海中想象解除类似诅咒的术式,然后在脑海中劈里啪啦地进行运算,将术式进行组装。 而且,大体上来说,虽然应该没有我一眼看到解决不了的术式……但他的诅咒,我完全想不到可以解开的术式。 因为完全无法想象出可以解开的画面。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困惑地盯著他的脸。 于是,我和一脸不悦的塞尔利安视线交汇。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没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在300年的时间里,产生了与我所知完全不同的强大的诅咒吗。 或者是我的本领不中用了? 不管怎么说,连一个诅咒都解不开的话,我作为圣女的能力还差得远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垂头丧气…… 「菲亚,你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塞尔利安对你说了脏话,你感到郁闷吗?」 西里尔团长眼尖地发现了我的状况,担心地问我。 我使劲摇了摇头,意思是我没事,但——不知为什么,因为被认知为是塞尔利安的嘴臭的原因,而让我变得无精打采了,我得到了塞尔利安的道歉。 「我没有伤害女性的爱好。所以……如果是因为我而没精神的话,那不好意思了。」 说著,塞尔利安低下了头。 塞尔利安虽然很狂妄,但也有可爱的地方。 塞尔利安的道歉结束后,劳伦斯国王说了一句调解的话。 「你们和好了吗?以后菲亚会作为我的护卫站在我身边,所以你们要好好的相处。塞尔利安,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把你放在我身边,所以你们见面的机会肯定会增加。」 然后,国王好像想到了一件好事,继续说道。 「对了,菲亚。和塞尔利安一起玩纸牌游戏怎么样?这可是增进友谊的好游戏。」 国王的发言虽然采用了提案的形式,但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认为这是提案。 这是纳维王国最高权力者的发言。 既然国王都这么说了,我就必须尽全力享受和塞尔利安的纸牌游戏。 我被带到了办公室靠窗的一角,那里有一张专门玩纸牌游戏的桌子。 在国王办公的同一房间里,设置了小丑专用的游戏桌,由此可见小丑们受到了极大的礼遇。 正当我怀疑他会不会经常在这个房间里玩纸牌游戏时,不知是不是出于好心,塞尔利安解释道。 「我们一般都在这个房间里和国王待在一起,只是坐在楼梯上听国王和贵族们说话太无聊了,腻了就在这里玩游戏。」 「是这样啊。」 确实,整天听有关国政的艰深话题,难免会腻烦。 正当我发自内心地点头时,塞尔利安一脸疑惑地问道。 「菲亚为什么这么认真听我说话,还对我说话这么有礼貌?我是小丑,并不是希望你瞧不起我,只是没有什么比被人礼貌对待却在心里被瞧不起更让人生气的了。你说话更随意些如何?至少其他来面谈的骑士都没有这么客气过。」 我做了个姿势,优雅地笑了笑。 「呵呵呵,我怎么可能对精通鲁亚语、学识丰富的塞尔利安无礼呢?」 「不是,你还是别用这种演技了! 如果是真心这么想的话,菲亚就不可能从刚才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挖苦我了。用你的话来说,掌握鲁亚语程度的知识是『教养的范围』?……真是的,到底是什么教养啊?」 面对嘟嘟囔囔抱怨的塞尔利安,我再次高雅地笑了起来。 「人家可是向来对什么样的人都很客气,这是人家的性格,呵呵呵。」 但是塞尔利安立马反驳道。 「肯定是骗人的吧! 虽然我不知道菲亚平时的样子,但我知道现在绝对是在骗人。」 「好了好了,塞尔利安真是的。因为是作为教养而懂得鲁亚语的人家,所以做任何事都很有风度噢,呵呵呵呵呵。」 塞尔利安叹了口气,发出死心的声音。 「说话方式已经开始变得奇怪了,这是不习惯使用敬语的人的典型失败案例。」 什么,这对前王女的我来说太失礼了! 虽然有些生气,但这毕竟是还没长大的孩子的发言。 也有坦率道歉的可爱之处,所以作为大人的我让步了。 我在准备卡片桌的椅子上坐下,在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正与劳伦斯国王谈笑风生。 很明显,这三个人并不在意我。 既然分头行动,莫非国王的面谈就此结束了? 我一边这样想著,一边和年轻的塞尔利安、体格健壮的罗恩、女性化的多莉三个小丑一起玩起了纸牌游戏。 话虽如此,只要一有空就玩卡片游戏的三个人,和几乎是初学者的我,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我这样想著半放弃地玩著游戏。 不过,不知是不是幸运,第一个回合我获得了第三名。 「啊,太棒了,和那些喜欢玩乐的人在一起,却不是倒数第一名!」 我在第二回合的游戏中获得了第二名。 「欸?我是天才?我能打败这些整天玩纸牌游戏的玩家,难道我是纸牌游戏的天才吗? !」 从这个胜利的规律来看,下次应该是第一名了,就在我觉得很有趣的时候,塞尔利安提出要变更游戏。 「沙维斯和西里尔也加入吧。」 不仅直呼其名,还十分粗鲁。 听到塞尔利安傲慢的语气,罗恩和多莉都觉得好笑地笑了起来。 塞尔利安真是对总长和团长不敬啊! 与恼怒的我相比,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似乎并不在意塞尔利安的态度,他们结束了与国王的对话,走到我们跟前就座。 取代了罗恩和多莉,游戏的成员只剩下沙维斯总长、西里尔团长、塞尔利安和我四个人。 「那么,玩什么游戏呢?」 西里尔团长向塞尔利安提问。 于是,塞尔利安愉快地开口了。 「是一个叫『国王崇拜』的游戏。规则很简单。从1到10,按照杰克、女王、国王的顺序排列的话,1是最弱的,国王是最强的。」 我点头表示理解,塞尔利安继续解释。 「然后是游戏的规则,首先要一张一张地在场上出牌,这种情况下,只能出比当前场上存在的牌面更大的牌。如果出不了牌就pass,如果所有人都pass,或者国王出现的时候,就要把场上的牌全部舍弃,然后由下一个人出第一张牌。如此反复,最先没牌的人获胜。」 原来如此,我理解了规则。但是…… 「国王崇拜。」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在意卡牌游戏的名字。 或者说,我对进入这个房间后的一切都感到不协调。 我正想知道自己在意的是什么,罗恩打断了我的声音。 「哟,既然难得玩一次,就把小丑牌加进来吧。」 说完,罗恩若无其事地从卡盒里拿出一张卡。 看到他的样子,塞尔利安皱起了眉头。 「嗯—,这个放进去的话规则就麻烦了。小丑牌是只有一张的最大的卡,是最强的。但是只能排在杰克、女王、国王中的一张之后出场。」 我目不转睛地盯著塞尔利安。 「……啊啊!」 不由得发出声音。 原来如此,是这样。国王的面谈还没有结束吗? 应该说,这是以面谈的形式进行的一种考试。 「啊啊! ……这趣味也太……」 恶劣了吧,一边这么想著,一边看罗恩分发卡片。 因为已经注意到了,场面看起来也变得和之前不同。 罗恩的动作很糟糕,看起来很笨拙,但他应该是个纸牌高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他应该可以随心所欲地分配卡片。 我一边这样确信著,一边把自己得到的手牌放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 不出所料,只有一张的小丑牌在我手上。 由此我确信这一定是在进行测试。 如果是这样的话,到底有多少人是国王的共犯呢?我疑惑地看了一眼沙维斯总长,他正一脸认真地看著自己的手牌。 视线转向西里尔团长,他的表情同样认真。 虽然完全没有违和感,但这两个人没有认真享受游戏的理由,恐怕他们也是一伙的吧。 果真如此的话,真不愧是国王陛下啊。作为最高权力者,谁都追随著他。 我一边这么想著,一边思考该如何应对,就在这时,我想起了刚才西里尔团长在走廊上说的话。 「国王陛下也许会在很多地方试探你,但就当作是他在确认你的训练成果,请尽量回应他的期待。」 我瞥了一眼坐在闪闪发光的宝座上,头戴三重冠的国王。 这时,我和一脸兴味盎然地看著我的国王四目相对。 ……嗯,原来如此。这就是用于试探的考试。 而且,如果不能克服这个,我就会被第一骑士团除名,这样吗? 柯蒂斯团长好不容易从沙萨兰过来了,我可不能这么快就离开第一骑士团。 想到这里,我决定把精力集中在纸牌游戏上,尽到自己的职责。 游戏的顺序是塞尔利安、我、总长、西里尔团长。 塞尔利安作为第一个出牌的,一边出1数牌一边追加说明。 「啊,顺便说一下,虽然说过最快没牌的人赢,但是因为加入了小丑,追加了一个特殊规则。最后一张牌以国王结束的时候,只有被下一个人用小丑吃掉的情况下,以国王结束的人不是第一名而是会成为最后一名。嗯,最强的卡(国王)也有弱点,是我为了让游戏更有趣而想出的规则。」 塞尔利安为了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特意解释了国王和小丑之间的关系。看到塞尔利安的这一手,我不禁暗自叹气。 我盯著手中的卡片,心想这完全是一场闹剧。 我打出第三张牌。 剩下的是3、4、5、5、6、8、9、10、国王、国王、国王、小丑。 只有4张的国王牌我有3张,还有只有一张的小丑。 故意到了让人甚至能够相信,这是故意发出的牌组的程度。 他所说明的特殊规则是,如果最后有人打出国王,就有可能会被小丑吃掉,成为最后一名。 但是,因为我手里有着只有一张的小丑,所以就算把国王作为最后一张拿出来,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用小丑吃掉。 也就是说,尽可能把国王保持到最后,简单地想就是最好的方法。 因为小丑虽然是最强的卡,但有著只能用于杰克、女王、国王三种卡的限制,所以尽早用完比较安全。 而且,我本来就有三张王牌,小丑牌对我并没有价值。 ……这样想,就是想让我把三张国王和小丑作为手牌吧。 我默不作声,一个接一个地掏出卡片。 一开始尽可能使用小数字比较好,3、4、5……拿出卡片。 然后,所有人都接二连三地出牌,手里的牌只剩下几张。 塞尔利安打出女王。我打出国王。还剩下两张国王和一张小丑。 塞尔利安打出杰克。我打出国王。还有一张国王和一张小丑。 塞尔利安打出杰克。……我毫不犹豫地打出最后一张国王。 ——一瞬间,坐在桌子上的三个人在短短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尽管如此,却没有一个人把视线投向我,这实在是很了不起。 因为我在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才会注意到他们绷紧身体,这是一般情况下不会被注意到的细微动作。 ……这个国家中心的人们真的很擅长摆扑克脸呢。 但是,这样就确定了。 这三个人知道我的手牌——至少,知道我有三张国王和小丑。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感到震惊,为什么没有选择小丑,而是选择了国王。 因为在知道我的牌的三个人看来,这是非常不好的一手。 因为我只剩下小丑,只能去砍杰克、女王、国王的人像牌。 但是,正如三个人都明白的那样,这个游戏被安排成即使什么都不做我也能赢。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思考取胜的形式。 就在我这么想著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轮了。 剩下的手牌是塞尔利安2张,我1张,沙维斯总长2张,西里尔团长2张。 然后,桌上放著一张9的牌。 塞尔利安看了一眼手上的牌,默默地打出杰克的牌。 我面无表情地看著卡片,开口道。 「请容我pass。」 瞬间,塞尔利安吃惊地抬起头。 「菲亚,你明白规则吗?」 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理解规则。最先没有手牌的人赢,对吧?还有,现在场上还剩下一张国王和小丑,所以还适用特殊规则。最后一张以「国王」结束的情况下,通常是胜利,但如果被下一个人用「小丑」切掉,「国王」的持有者就不是第一名而是最后一名。顺带一提,小丑只能用在杰克、女王、国王等人像牌上。……是吧?」 「……没错。」 看著不情愿地回答的塞尔利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塞尔利安,你肯定知道我的手牌。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不用手头的小丑把场上的杰克吃掉。 他在疑惑在我面前,明明已经为我准备好了成为第1名的道路,我却为什么这么做。 沙维斯打出女王,西里尔团长pass。 塞尔利安犹豫了一下,他能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 为了胜利,只能把最后的牌拿出来。 塞尔利安果然拿出了最后一张国王牌。 然后,愤恨地看著我。 「咦?你拿出最后一张了吧?不用宣布胜利吗?」 「……『国王崇拜』!」 塞尔利安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懊恼。 我抬起头,环视著游戏桌旁的所有人。 看到自己吸引了塞尔利安、沙维斯总长、西里尔团长以及剩下的所有小丑的视线,我故意露出了微笑。 「啊……对不起。特殊规则还适用吗? 我赢了。」 一边说著,一边把王牌放在塞尔利安打出的国王上。 我拿出的小丑牌上,恶趣味地画著一个穿著和塞尔利安一模一样的——蓝色和白色市松花纹的马的服装的小丑。 「国王崇拜!」 然后,我带著陪那些超高层的人一起玩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的焦躁,用得意扬扬的表情环视大家。 「原来如此,能超越国王的只有小丑(Joker)了呢!」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其中也包括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两个人也是自作自受,都怪他们同国王一起强迫我玩莫名其妙的游戏。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我,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我站起身,走到扮装成小丑的塞尔利安面前。 然后,恭敬地行了一个骑士之礼。 「……对吧,国王陛下?」 现场陷入一片寂静。 在可怕的寂静中,塞尔利安——纳维王国的国王陛下本人,用呆若木鸡的表情瞪著我。 最先发出冷静声音的是沙维斯总长。 「陛下,请把人清走。」 塞尔利安将视线转移到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惊愕地凝视著这边的劳伦斯王身上。 只做了这么一个动作,劳伦斯王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带著亲信和骑士退出了。 骑士们可能在房间外继续守卫,但——房间里只剩下塞尔利安、总长、西里尔团长、我,还有小丑罗恩和多莉。 那些被称为亲信的人都离开了,小丑留下来了,这说明罗恩和多莉才是国王的亲信。 果然,这两人是相当精明的人。 我看著肌肉发达的罗恩和女人味十足的多莉,正这么想著,听到尖锐的声音。 「……沙维斯!」 我吃惊地抬起头,发现焦躁的塞尔利安,叫出了坐在面前的总长的名字。 然而,总长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耸耸肩。 「我从来没有妨碍过陛下的娱乐。我很清楚,如果那样做的话,将来会带来麻烦,所以也不会插手。」 「……西里尔!」 接著,塞尔利安叫了静静观察著情况的西里尔团长的名字。 「菲亚是你的直属部下吧!你把这次的面谈内容泄露出去了吗? !」 被国王点名的西里尔团长,悲伤地垂下眉头。 「您居然怀疑我,真是太让我伤心了。陛下每年都不厌其烦地让每一个新人参加的游戏,我明明全部都奉陪了。为什么唯独这次,您怀疑我违反了规则呢?」 「那为什么! !」 塞尔利安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盯著我。 「为什么直觉这么差的年轻骑士,看穿了我是王啊! !」 说得太过分了吧。还当著人的面说坏话。 但是,我似乎没有被允许发言,所以只是默默地盯著塞尔利安。 于是,塞尔利安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问道。 「菲亚,你到底有什么理由叫我国王? 不管怎么想,国王应该是坐在闪闪发光的椅子上傲气十足的劳伦斯吧? !」 因为直接被提问了,我认为自己有了开口说话的权利,于是回答了问题。 「啊,是的。这个名字也是原因之一。如果把劳伦斯(Laurence)重新排列的话,就是塞尔利安(Cerulean)。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因为您蓝色眼睛的颜色,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但原来是暗示您是国王的恶趣味的假名。」 「什……」 听到我的回答,塞尔利安睁大了眼睛。 不过,就算惊讶,那也是塞尔利安恶作剧的结果。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这么想著,毫不留情地继续说明。 「而且,这身打扮也是吧?」 说著,我故意把视线从塞尔利安的头顶移到脚边。 他头戴带马耳朵的头巾,身穿蓝白相间的市松花纹紧身裤。 「我国现在的守护圣兽是黑龙,但是之前是白色的独角兽吧。而且,那个时期的国旗是蓝色和白色的。因为陛下非常尊重鲁亚语,所以应该是模仿了鲁亚语全盛时期的我国国旗和圣兽。」 「………………………………」 塞尔利安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此,我认为应该继续说下去,于是继续说明。 「但是,仅凭这个理由,只会让人觉得是未成年的小丑在玩小孩子的游戏,不可能让人想到是陛下和小丑互换了。因为我国最高贵的国王陛下扮演小丑,这在常识上是无法想象的。」 说著,我目不转睛地盯著塞尔利安的左臂。 「我之所以确信,是因为注意到了侵蚀陛下左臂的诅咒。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力的诅咒。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这是……精灵王的诅咒。」 我虽然自信地断言,但内心对精灵王施加诅咒的事非常吃惊。 因为在前世,圣女都与精灵有契约,精灵本身就是与人亲近的存在,但即使在前世,也没有一个人见过精灵王这个高位的存在。 与人毫无关系的精灵王出现在人们面前就已经是令人吃惊的事情了,再加上诅咒,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象。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解除方法的诅咒,只能想到是精灵王的作为。 但是,我也有两点不明白。 一个是,精灵已经消失很久了,为什么精灵王还要特意出现在塞尔利安面前,并施加诅咒呢? 其二,塞尔利安应该是沙维斯总长的哥哥,却为什么长得比总长小一轮以上呢? 虽然我完全摸不著头脑,但塞尔利安知道答案吗? 我这么想著,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看,可塞尔利安似乎根本顾不上这些,而是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不停地喘著粗气。 从那痛苦的气息中,勉强挤出了声音。 「即使我受到了精灵王的诅咒……也不能证明我是王……」 不,会的吧。 我一边想著他到底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话,一边开口道。 「当然可以啊。因为精灵只能在契约的范围内与人发生关系,所以当然不能对人施加诅咒。如果可以的话……只能对同样身为精灵的存在呢。正因为如此,能够以人类之身受到精灵诅咒的,只有王族的血脉。正如您所知,现王族的始祖是精灵王和人类的女儿所生的孩子。」 在这种情况下,能扮演小丑的王族只有国王。 毕竟听说沙维斯总长以外的王族只有国王。 塞尔利安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全身僵硬,不停地喘著粗气。 然后,用非常痛苦的样子挤出了声音。 「………………………………………………………………哈……、沙维斯,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王竭尽全力发声,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沙维斯总长以僵硬的表情回答道。 「…………在谈到独角兽之前,我也还能冷静地听下去,但是……最后的…………连我都想问,她到底是什么人了。」 「什么? !」 听了沙维斯总长的发言内容,我有种被亲爱的骑士团总长大人拋弃的感觉,慌忙跑到总长身边。 「沙、沙维斯总长,请不要拋弃我! 我当然是总长很熟悉的、非常坦率有用、随处可见的一介骑士啊! !」 「…………」 「…………」 「…………」 国王、沙维斯总长、西里尔团长三人,包括一向对我亲切的第一骑士团长在内,明明知道我在拼命地央求他们,却都无言地凝视著我,没有一个人回答。 第一个打破沈默的是塞尔利安。 「菲亚,你一个人站著说话不方便,坐下吧。啊,不,去隔壁房间吧,我累了。」 塞尔利安说完,起身走到与隔壁房间相连的那扇门前。 罗恩抢先一步打开门,让塞尔利安进入房间。 我被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夹在中间,移动到隔壁房间。 我们进入的似乎是国王的私人房间。 因为房间里虽然堆满了最高级的物品,但摆放的却是壁炉和沙发等,可以看出这是一间让人放松的房间。 在他的催促下,我和塞尔利安、沙维斯总长、西里尔团长围著桌子坐在沙发上,多莉熟练地把四人份的饮料端到桌子上。 然后,多莉和罗恩一起坐在了较远的座位上。 塞尔利安大口喝光了杯子里的东西,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开口道。 「你好,菲亚,正如你所看穿的,我是国王劳伦斯。不过,对外是由替身担任国王,所以坐在这里的是小丑塞尔利安。你就这么对待我吧。」 「那个……」 我困惑地说不出话来,西里尔团长补充道。 「知道国王是替身的只有极少数人。以宰相为首的大臣们的一部分,骑士团长的一部分,还有其他几个人。加起来也就20人左右吧。」 在这么多人侍奉国王的情况下,只有20人知道这个秘密,实在是太过了。 但为了防止泄露,这是必要的吧。 啊,不过,每年被分配到第一骑士团的骑士,都要接受这个国王面谈吧? 也就是说,每年应该有很多骑士陪著塞尔利安玩游戏,仅今年包括我在内应该就有20名骑士参加。他们不知道真相吗? 正当我歪著头思考时,西里尔团长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继续说道。 「第一骑士团的骑士们不知道国王是替身,他们在相信国王是真的的前提下保护著替身。但是我们声称由于对国王来说,小丑塞尔利安是比谁都重要的存在,所以国王和塞尔利安同时遇到危险的时候,命令骑士们优先保护塞尔利安,如果塞尔利安单独行动的话,就会分别配备骑士。」 「原来如此。」 骑士是忠实于命令的,即使觉得奇怪,也会唯唯诺诺地服从优先保护小丑的命令。 看到我点了点头,西里尔团长总结般地继续说。 「因此,与国王面谈的骑士们会相信『国王面谈是为了介绍国王最喜欢的小丑塞尔利安』的解释。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除了你以外的骑士,只会产生使用奇怪的语调说著奇怪的话,应该每天玩卡牌游戏牌技却烂得异常的小丑,是奇妙奇特的护卫对象的印象,便到此为止了。 「欸,也就是说」 「没错,除了你以外,所有接受过国王面谈的骑士都没能看出塞尔利安是国王,因此,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真正的国王。塞尔利安根本不理会可怜的骑士们,每次都打著国王面谈的旗号,重复著趣味恶劣的个人游戏。」 「西里尔,你的解释很准确,但最后一句不需要吧?」 塞尔利安不高兴地皱起眉头,靠在了沙发上。 但是,对于这样的塞尔利安,总长面无表情地提出了忠告。 「如果不想听到丝毫的逆耳忠言,今后请重新考虑进行这个趣味不良的试探。虽然在没有一个人发现真相,当事人不理解到底在做什么的时候,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出现了像菲亚这样找到正确答案的人,就必须向当事人说明陛下所做的试探了,是吧。」 「…………」 塞尔利安一副不满的样子咬紧了嘴唇,像是在说我考虑一下似的摆了摆手。 然后对著我耸了耸肩。 「就是这么回事,菲亚。那些退下的骑士们、亲信们谁也不知道我是国王,所以你刚才称我为国王的行为,应该会被当作搞错了来处理吧。」 「什么啊啊啊!」 我想都没想地发出惊愕的声音。 这、这不是太过分了吗?而且,不觉得很让人羞耻吗?? 负责警卫的第一骑士团的骑士们,会一直以为我对著小丑叫了「国王」。 欸,欸,这是什么?? 抽中了正确答案却要出丑,这完全是惩罚游戏! ! 正当我在心里嘀咕著「太过分了太过分了」的时候,沙维斯总长也许觉得我很可怜,对我说了些安慰的话。 「菲亚,虽然这不能作为安慰,但我和西里尔都理解到你很有能力,就当作是为了国家安全的任务,忍耐一下吧。当然,这一切都是喜欢玩这种扭曲游戏的塞尔利安的错,作为补偿,他会拿出自己的零用钱请你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什么?」 托著腮望著这边的塞尔利安,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头从手掌滑落。 看到他的样子,沙维斯总长冷冷地说道。 「您让有能力的年轻骑士蒙羞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面对一副不容分说的样子等待回答的沙维斯总长,塞尔利安顺从地点了点头。 「当然了,沙维斯!让你那里的骑士背负如此失礼的后果,我已经在反省了。不好意思。」 然后,塞尔利安神情沮丧地握紧了脖子上的衣服。 「是啊,没错。菲亚完全不了解情况,我应该先稍微说明一下。」 他似乎从沙维斯总长的发言中,明白到他对我做了不好的事,于是改变了主意,打算对我亲切一点。 「首先从你所看到的的情况来说,我在10年前19岁的时候,突然身体开始返老还童,那大概是因为精灵王的血脉。因为王族中流淌著精灵王的血脉,所以有时候会出现继承不可思议力量的人,那就是我。但是,如果这么说的话,国民肯定会觉得不舒服,所以才用了替身。」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哎呀,有这种事啊!那个样子大概10岁吧?」 他只比我小头半个头,说不定还大一点呢,我一边这么想一边问,塞尔利安回答说:「基本猜对了。」 「因为似乎是基于成长的速度一岁一岁地返老还童,照我的计算应该是9岁的身体。」 「啊,9岁!这么说也太高了吧?」 我想著我9岁的时候还小得多,抬头看著西里尔团长和沙维斯总长,他们对我的回答表示了否定。 「不,相反是9岁的话,我觉得太矮了。我9岁的时候,比塞尔利安现在高很多。」 「没错,我也没有这么矮。」 两个人都反驳道。 罗恩和多莉也在后面嘀咕:「说是9岁的孩子的话太矮了呢—」 ……是这样。在这个房间里的是一群大个子男人,他们和我绝对不可能互相理解。 嗯,以身体为资本的骑士身材高大是可以理解的,但为什么连国王的亲信罗恩和多莉都是高个子呢?想到这里,我的脑中闪过了答案。 没错,恐怕这两个人还兼任著国王的护卫。 骑士团的骑士们会拼命保护被命令的对象,即使对象是小丑也一样,但即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这两个人也兼有护卫的作用吧。 罗恩和多莉真是了不起,不仅聪明,还能做护卫。 我睁大眼睛,交替地注视著他们,塞尔利安不高兴地盯著我。 「罗恩和多莉怎么样都无所谓吧。不过,菲亚,我想听听关于你的事。」 「咦,国王陛下对我有私人兴趣? !」 我按著胸口惊讶地反问道,他一脸厌烦地皱起眉头。 「不,所以说,我都说了把我当成小丑了。叫我塞尔利安,随意说话就好了。而且,我的私人兴趣是什么意思啊? 你明明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啊?」 如果被认为对作为雇主的国王不感兴趣,甚至抱有负面情绪的话, 那肯定大事不妙。 我慌忙说出否定的话。 「啊?你在说什么?我对陛……塞尔利安当然感兴趣啊! 那可是关乎到敬爱的主君……」 塞尔利安伸出一只手,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 「嗯,那就算了。看穿我是国王,还说出『能超过国王的只有小丑!』,把我弄得体无完肤的人,不可能对我有敬爱之心吧! ! 我可是聪明的小丑,你休想蒙我。」 罗恩和多莉在后面窃窃私语。 「不,即使是不聪明的小丑,也能知道菲亚在愚弄塞尔利安。」 「嗯,如果连这个装傻的地方都是菲亚的算计,更加深入地愚弄塞尔利安就太好了……」 好像是听到了两人的坏话,塞尔利安迁怒于我,向我发牢骚。 「还有,你不要用那种看似殷勤实则糊弄人的敬语了! 菲亚说自己平时很有礼貌,那也肯定是骗人的!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想被人怀疑『可能不是小丑』,所以你对我随意点! !」 哎呀,让彬彬有礼的我直呼国王的名字,真是让人惶恐啊! 但是,既然是国王亲自下达的命令,就不能不服从。 「……我知道了。因为我本来很有礼貌,对国王陛下随意说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但如果是命令的话我会服从的。」 塞尔利安听了我的话,疲惫地叹了口气。 「……沙维斯和西里尔也真够受的。那么,回到关于你的话题,……为了避免误会,我要明确地说,我并不是想问你的兴趣爱好,而是想问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国王的。」 「嗯,当然了。」 我为了强调顺从,故意夸张地点了点头。 「在你看穿的事情中,关于我的名字和样子的事就算了。不,其实当然不太好,仅仅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洞察到,按常识是无法想象的,不过这样也没有关系。名字的事,如果对文字序列的替换感兴趣的话也许会注意到,关于我的著装,如果对上一代的国旗和圣兽有所了解的话也许也能够指出来。但是……为什么会注意到我的诅咒呢?」 「欸。」 这才是最简单的事情。因为一看就知道了。 「本来发现我受到诅咒这件事本身就很困难,更别说识破那是精灵王的诅咒了。」 塞尔利安疑惑地问道,我回答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啊?因为塞尔利安的左臂完全动不了,一看就知道被诅咒了!」 「不,只是胳膊动不了,根本没办法知道那是不是诅咒吧!?咦,什么,虽然发现我的左臂动不了的菲亚的洞察力很厉害,不过,就凭这一点,断言成诅咒这点其实是没有根据的胡说八道?」 不,完全不是这样的。 一看就知道有人很困,有人很累。 同样的道理,看到受到诅咒的人也自然会明白吧。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怎么解释才好呢? 这么说来,我想起300年前也有过同样的对话。 圣女们对我说的「中了诅咒这种事,一看就知道了吧」感到不解。而且,没有一个人理解我。 由于300年前的遗憾记忆突然苏醒,我闭上了嘴,不知道该如何向塞尔利安解释。 这时,一直在观察我表情的塞尔利安,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说道。 「……不会吧,王家始祖是精灵王之子的说法不会也是瞎猜吧?」 欸,当然不是。 「不是瞎猜的!王室的始祖是精灵王的儿子,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所以,如果是连胳膊都动不了的强烈的诅咒,那对方一定是精灵王。」 「不,菲亚,这是谁都不知道的事。虽然『王族始祖是精灵王的儿子』的故事流传得很广,但谁都认为那是童话,没有人会认为那是真的! 咦,所以说,菲亚太没有常识了,所以反而发现了真相?」 塞尔利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但是,我在心里默念,不是,不是这样的。 前世的我正是出生在纳维王族里,继承了浓厚的精灵王的血脉。 正因为亲身体验过精灵王的恩惠,所以确信王室里有精灵王的血……这到底该怎么解释呢? 「是吗……是这样吗……? 你刚才说的话非常肯定,我以为你有确切的根据,但你凭这种细微的推测就能推导出我是王吗?真的有这种事吗?」 哎呀真讨厌。 从我很有能力的气氛一转,变成了我是个让人遗憾的孩子的气氛了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看到塞尔利安那一副虽然有所疑惑,但还是姑且理解了的样子,我感到非常不满。 哎呀呀,我一下子被当成了一个让人遗憾的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明明一直都有在表示「我明白」、「我知道」,但不知为何,他们却认为我是从误会当中抽中了正确答案。 虽然很多地方都没能解释清,但是因为这其中包含了难以说明的,以及不能说出来的事情,就算有所不满,我也只能接受现状。 我转换了一下心情,去问塞尔利安。 「塞尔利安,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一直以为精灵们全部都藏起来了,但是你既然会被精灵王诅咒,也就是说精灵王出现在你面前了吗?」 「原来如此,你会问这样的问题,说明是真的不知道啊。不,菲亚,我并没有见过精灵王。」 「诶?」 我眨了眨眼。 「施加在我身上的,是我的祖先在300年前受到的诅咒,我只是继承了它。」 「3、300年前受到的诅咒? !」 虽然知道凡事不能以自己为中心,但一听到300年前纳维王室受到的诅咒,就会觉得说不定和前世的我有关。 不,但是,我又没有见过精灵王,应该不可能吧…… 我这样对自己说著,然后,塞尔利安觉得这很好笑似的笑了起来。 「菲亚,看你这瞬息万变的表情,你那小脑瓜里肯定在不断展开著我无法理解的思考吧。没想到骑士团里竟然隐藏著这么有趣的存在……我对你兴趣无穷哦。」 塞尔利安伸出他的右手。 「总之恭喜你。虽然没想到,我是王这件事,会有被人识破的一天,但是体验下来,有种我自己被人发现了的感觉,这让我心情很好。好了,接下来我还有不能错过的约定在身,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但是,菲亚,我会抽出时间的,所以你以后多来见见我吧。」 虽然他是个言行像孩子一样自由自在的小丑,但毕竟是一国之王。 我不可能拒绝,只能露出暧昧的表情握手。 于是,塞尔利安目瞪口呆地叹了口气。 「你对我是什么看法,完全从你的言行举止当中表现出来了。明明这么不情愿和我握手*5,还真好意思说我是你『敬爱的主君』啊。」 「……我,我从长大成人开始,就在以成为一个无法让人轻易了解我内心世界的,神秘的女性为目标。也就是说,像塞尔利安这样的孩子,是很难理解我复杂的内心世界的。」 塞尔利安听了我的话,似乎觉得很好笑而笑了起来。 「不要被我的外表骗了。实际上我有29岁……已经,只剩下一年就30了。」 对于他那种意有所指的语气,我了然道。 「我明白,是指30岁之壁啊! 我听我的女骑士同事说,在长到30岁的瞬间,就会有种像是掉进了瀑布下的深潭里一样绝望的心情! 29岁和30岁,好像从心境上会有很大的不同呢。」 我本来是想安慰他才这么说的,塞尔利安却为难地垂下眉毛。 「……嗯,虽然很理所当然,但是菲亚不知道呢。……我在30岁的时候,会怎么样,这件事。原来如此很有意思。」 然后,塞尔利安转而面向西里尔团长。 「西里尔,面谈到此结束。反正之后要召集骑士团长开会吧? 你到时报告一下结果。」 由于他对著西里尔团长所说的话,明显地使用了为政者的口气,团长无言地低下了头。 塞尔利安对著西里尔团长的后脑瓜自言自语道。 「……啊啊,不过,真是太遗憾了。如果她不是你们中意的骑士,我一定会挖她来当小丑。」 我听到塞尔利安的喃喃自语,惊讶地望著塞尔利安、罗恩和多莉这三个打扮很有个性的小丑。 然后,明确地拒绝了塞尔利安。 「不、不,我绝对不会去当小丑! 」 「是吗? 我只在这里和你说,小丑可是超级精英集团。因为能够和我们三人并肩而立的高位人物,也就只有沙维斯和西里尔了。」 我用厌烦的表情,目送了哈哈大笑著离开的塞尔利安他们三个人。 然后,我转向西里尔团长,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西里尔团长为什么这么讨厌和国王陛下面谈了!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疲惫不堪的活动呢。」 对于我是不是真的明白了这个问题,西里尔团长虽然带著无比怀疑的表情盯著我看了一会儿,但是大概觉得与我争辩太麻烦,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是这样。国王面谈的主要目的是让国王陛下能够看清骑士们是怎样的人才,从而考虑到今后国王的警卫部署,这毫无疑问是有意义的。但是,看著被折腾得团团转的骑士们,我一直以来感到劳心劳力也是事实。但是,今天我明白了,看著被折腾的骑士们,心情还是要平稳好几倍的。可是看著被折腾得团团转的国王陛下,那已经不光是让我疲惫不堪的问题了。」 「欸。」 「我只在这里和你说,你当初看穿国王使用的语气的时候,我虽然很惶恐,但也还是有感觉到些许爽快。但是,一到玩纸牌游戏的时候……你的坏棋就开始一步接一步,因为不知道你会干出什么事来,我的胃都揪紧了。」 「那、那是。」 「再加上那句『能战胜国王的只有小丑!』的决定性台词,直接把国王轰得连渣都不剩下,我那时可是感觉自己的胃都要破裂了。」 「不、不可能。优秀的第一骑士团长大人那强韧的胃,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破裂的!」 我试著讨好西里尔团长,对他嘿嘿地笑了起来,但他只是一脸严肃地回看我。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我,为了改善西里尔团长的心情而变换了话题。 「话说回来,虽然由我自己说出来有点不太好,但我对西里尔团长的忠诚心,好像是第一骑士团里最高的!」 「……那是什么意思?」 西里尔团长皱起眉头,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为此,我挺起胸膛解释道。 「西里尔团长在国王面谈之前对我说了,『国王陛下也许会给你各种各样的考验,但是请你把这个当成是对训练成果的确认,尽量给出回应。』正因为如此,作为您忠实部下的我,为了回应西里尔团长的要求,努力发挥出了比平时更大的能力,其结果是,我识破了国王的真面目!」 这是对西里尔团长的忠诚心的表现吧! 我这么说完,西里尔团长若无其事地「啊」了一声。 「也就是说,我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我会反省。」 不知为何,从了不起的第一骑士团长的口中说出的,却是令人难以理解的反省之辞。 ──────────────────────── 【插话】国王的双璧 说到「骑士团的双璧」,通常指代被称为「王国之龙」的西里尔第一骑士团长,以及被称为「王国之虎」的德斯蒙德第二骑士团长这两个人。 那么,说到「国王的双璧」的话,所指的会是谁呢? ——由于并没有骑士团那样的曝光度,加上外交、内政、保健卫生和农业之类,涉及到多方面的国王的业务由很多人负责,因此很难仅将范围缩小到两个人身上……会这样回答的人是基本不存在的。 因为每个人所指的都是同样的两个人。 说到「国王的双璧」,那就是三大公爵中的两位,劳埃德·奥尔柯特公爵和诺埃尔·巴尔福亚公爵——越是详细了解王国内情的人,越会这样回答。 因为劳伦斯王一定会让两人中的一人和他一起出席重要的场合。 而且,无论他们中的哪一方在场,都能非常准确地向国王进言。 「陛下,这个方案很好。」 没错,他们会以明确的态度向国王提出一个方案,而国王也会坦率地采纳那个方案。 正因如此,近邻诸国及国内贵族才会拥有共同的意见。 他们会说:「纳维王国是坚如磐石的。因为国王身边有著两名史无前例的优秀亲信。」 并且在此基础上,国王与王弟二人一同打造出了一个铜墙铁壁的国度。 王弟位于司掌武力的骑士团的最高位置,其身边有著身为三大公爵之首的沙萨兰公爵。 国王君临国家的最高地位,将三大公爵中的其余两位置于身旁。 ———这样的分配有著绝佳的均衡,是对国家最有帮助的形式,因此所有人都十分满意。 因此,即便国王为了消遣而安排自由自在的宫廷小丑在身边,也几乎没有人抱怨过。 小丑们会用奇怪的语调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这是因为他们脑子不好使,所以这也没有办法。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小丑们就像要发泄平日里的郁愤一样,随心所欲地说著任性的话。 那已经是非常高等级的,只有国家中枢中的中枢才知道的内容,他们却将这些内容带上讽刺的色彩,看准时机喋喋个不休。 因为侍奉国王的三个小丑中,一个是国王自己,剩下的两个人则…… ◇◇◇ 纳维王国只有三个公爵家族。 而且,因为这3个公爵家每一个都拥有绝对的权能,所以他们的家主被满怀敬畏之情地称为「三大公爵」。 三大公爵一方面受到男性的敬畏,另一方面在女性中也有极大的人气。 当然,那高贵的身份也对他们的高人气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外表的美丽,受到了女性们的好评。 西里尔·沙萨兰公爵的灰色长发盘在领口,是一位拥有著温柔面容的美丽男性。 诺埃尔·巴尔福亚公爵是一位橘黄色长发及肩、面容精悍的美男子。 劳埃德·奥尔柯特公爵的蓝银色头发整齐地垂到领口,是一位眉目清秀的美丈夫。 「各不相同,但是都很不错」,这是获得三位公爵画作的女性们的一致意见。 那天,诺埃尔·巴尔福亚公爵和劳埃德·奥尔柯特公爵结伴走在王城。 注意到两人的人们慌忙让开,为了表示敬意深深地低下了头。 但是,受到最高待遇的两人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只顾著进行自己的对话。 ……虽然一眼看上去是这样,但是奥尔柯特公爵似乎在敏锐地观察著身边的情况,然后眯起眼睛,指了指远处的一个人影。 「哎呀,那不是菲亚吗?」 「……太远了,只知道是个人。」 巴尔福亚公爵注视著奥尔柯特公爵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歪著头。 与他相对地,奥尔柯特公爵则充满自信地继续说道。 「呵呵,那不就是爱还不够的问题吗? 那孩子也真是的,短短几个小时内就俘获了我的心哟! 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被那个孩子迷住了,只凭剪影就能辨别出她来了呢。」 「劳埃德,你的语气混乱了。」 「哎呀,失礼了。不对,这真是失礼。」 奥尔柯特公爵改变了被误认为是女性的高亢嗓音,换成了低沈的男性声音。 然后,他压低声音继续说。 「我喜欢聪明的孩子啊。菲亚她,恐怕比我们谁都聪明。虽然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看穿塞尔利安的真面目,但她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然后,菲亚展示出了很多根据,而且每一个都是正确的,那孩子真的很聪明。」 巴尔福亚公爵也低声回答。 「但是,塞尔利安被诅咒和王族始祖混有精灵王的血这两件事,不就是瞎猜得出的结论吗?」 奥尔柯特公爵不屑地看著朋友。 「怎么可能啊! 那么稀有的事情怎么可能偶然猜中两次呢? 菲亚实际上已经注意到了塞尔利安被诅咒的事实,还有王室的始祖是精灵王的事实。只是没有掌握可以用语言明确说明的证据而已。」 「……是这样吗?」 面对惊讶地瞪大眼睛的巴尔福亚公爵,奥尔柯特公爵明确地点了点头。 「啊,没错!恐怕那孩子在同样的条件、同样的状况下,能比我们读到更多的东西,并从中做出准确的类推。只是这次因为现场提示太少,没能条理清晰地说明而已。而且,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哦。」 听完奥尔柯特公爵的话,巴尔福亚公爵惊愕地重复著同样的话。 「是这样吗!? 」 「当然,塞尔利安就不用说了……沙维斯殿下和沙萨兰公爵也是哦。你猜这两个人为什么几乎没有在那个场合发言? 就是为了不让菲亚发现多余的事情。」 奥尔柯特公爵若无其事地改变前进方向,朝那个断言是菲亚的人影走去。 对此,巴尔福亚公爵没有注意到奥尔柯特公爵微调了方向,盯著友人的脸反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尔柯特公爵挥动著一只手。 「依我的直觉,菲亚是天才型。她不是靠积累理论,而是会读取我们无法察觉的信息,说出真相的类型。那种类型的人是把双刃剑,很麻烦。一方面会提供各种有利的信息,另一方面也被读取到不想被知道的信息。」 奥尔柯特公爵停顿了一下,用别有深意的视线看著对方。 「塞尔利安是真正的国王这一点,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看,那两个人不是受到了很大的制约吗? 明明应该是拼命去隐藏的事项,却因为塞尔利安是那种性格,他自己故意说到了差点要露馅的程度。」 巴尔福亚公爵恍然大悟,点头表示同意。 「啊,是『到了30岁的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那句吗?那句话确实让我印象深刻。」 奥尔柯特公爵愉快地张开双手,开始饶舌起来。 「是的,如果提示到那种程度的话,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因为菲亚是天才型,不知道哪句话会成为提示,让秘密被揭发。所以,那两个人一直保持著沈默。……对两个人来说幸运的是,菲亚的思考好像转向了别的方向,说了『30岁之壁』之类莫名其妙的话,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接著,奥尔柯特公爵凝视著天空,仿佛在思考。 「不过,照这个样子的话……大概她的周围,之前也有发生过有趣的现象吧? 颠覆以往常识一般的,惊人的变化。那个孩子毫无疑问,是让呆在她的身边的人绝不会感到无聊的类型,所以我很想和她成为朋友……但是殿下也好和沙萨兰公爵也好,似乎都不想让我接近她。」 「这是明智的判断。因为你要是搞错了和你产生联系的对象的话,后果可是会十分严重的。」 虽然巴尔福亚公爵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奥尔柯特公爵却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不过,我又不总是整天忙碌得毫无自由和休息时间的小丑,我还有更加一身轻的公爵的这个身份。而且,作为公爵的我应该就可以用自己这双脚来接近菲亚 了。」 说著,奥尔柯特公爵径直走向那个被他断言是菲亚的人的剪影。 遗憾的是,奥尔柯特公爵没走几步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身边的朋友一把抓住奥尔科特公爵的手臂,阻碍了他的前进。 「……你这是在干什么,诺埃尔。请不要打扰我。」 奥尔柯特公爵一脸不快地盯著他的手。 但是,巴尔福亚公爵立刻提出了反对。 「那是我想说的! 听好了,劳埃德,精灵王的诅咒是『不可侵犯的秘密』! 你不要掺和进去!」 面对巴尔福亚公爵的警告,奥尔柯特公爵露出挑衅的表情看著朋友。 「哈,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都是塞尔利安的错,这个秘密才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是吗! 对于无法避免的事情,怎么可能事事都小心呢?」 巴尔福亚公爵把脸靠近奥尔科特公爵,发出了比平时更低的声音。 「无法避免的未来只能接受,但也没必要刻意闹大。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对骑士团让步? 这是为了明确区分我们国王一派和包括沙萨兰公爵在内的王弟殿下一派,因为不需要让负责下一代的沙维斯殿下,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所以,你是想让我不要接近骑士团吗? 说得再直白些如何?『不要接近菲亚』。你也看到她那红发金瞳了吧? 近距离看不是很惊人吗? 那是简直让人以为是从肖像画里钻出来的一样,完美的红色和金色啊!」 听了朋友的话,巴尔福亚公爵瞠目结舌。 「你,你,你真的说出来了啊! 那明明是应该转移视线的事件。」 奥尔柯特公爵轻蔑地看著惊慌地自言自语的巴尔福亚公爵。 「尽管你可能是在担心我接近菲亚以后,注意到她的颜色,然后把事情闹大,但是不管怎么说,让我无视这么明显的颜色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管我是否接近她,那实在是太过于鲜艳了,谁都不会忽视那个颜色的。既然如此,尽早结识,尽可能地进行处理才是上上之策。」 听完朋友的话,巴尔福亚公爵双手捂脸,蹲在地上。 「啊啊啊,你为什么总是说得这么没心没肺呢? 哪怕说得稍微模糊一点,让我抱有哪怕一点希望也好啊! 我也打从心底想过『那颜色是怎么回事啊』! ! 那样的红色和金色,只能说是灾难了吧……真的很讨厌。只要一想到上级圣女们看到那种颜色,会说些什么,我的胃就要疼得发紧。」 「那种程度还是可以忍受的吧。因为我们和沙维斯殿下和沙萨兰公爵不同,只要和圣女殿下保持最小限度的交往就可以了。……但是,沙维斯殿下把拥有著和大圣女大人一模一样颜色的菲亚放在身边,这一点让我很意外。光是这样她就已经很特别了吧,我对她兴趣无穷啊。」 奥尔柯特公爵说完,加快速度朝菲亚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著这样的朋友,巴尔福亚公爵焦急地出声。 「劳埃德,你! 虽然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什么尽早结识尽早处理,对将来有好处什么的,但你果然只是在追求有趣的事情吧! !」 奥尔柯特公爵背对著巴尔福亚公爵,挥了挥手。 「菲亚明明加入骑士已经快半年了,但我并不认识她,也就是说,她一次都没有接近过我。明明很多骑士为了结识奥尔柯特公爵,一有机会就会来搭讪呢。」 「她就是这样的孩子,别管她!」 「是的,菲亚是个对权力完全不感兴趣的稀有人物,要想认识她,我就必须主动去接近她。而且,就像我说的,我对菲亚很著迷啊。」 「果然只是单纯的兴趣啊! !」 奥尔柯特公爵无视朋友的指责,快步走到菲亚身边。 公爵从上方观察蹲在地上的菲亚,她似乎正在专心地摘草。 「……你好,菲亚。」 奥尔柯特公爵无言地站在菲亚身边,等了一会儿,看她还是没有抬头的样子,便有些焦急地搭话。 少女骑士惊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 「那个……」 那明显是在陌生人面前不知所措的样子,但奥尔柯特公爵亲切地微笑著,认为那绝对不可能。 菲亚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看穿了国王扮成小丑的事实。 菲亚看到他装扮成小丑,那么不可能没注意到奥尔柯特公爵。 尽管如此,面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的菲亚,奥尔柯特公爵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啊,我还没有报上正确的名字呢! 对不起,这真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原来如此,菲亚那令人困惑的演技,是为了提醒他没有告知自己正式姓名的粗鲁行为吗? 这又真是委婉而优雅的举动呢,奥尔柯特公爵更加高兴起来。 借用菲亚的话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敬爱的主君」塞尔利安,完美地被打败了的样子,因而感到非常愉快。 因此,他认为菲亚十分帅气,并且期待连同她现在的装傻也其实都是演技,本质上是个非常敏锐的孩子……看起来是如愿以偿了。 公爵弯下腰,向菲亚伸出一只手。 「连自我介绍都还没做,我真是不小心。我是奥尔柯特公爵劳埃德。你可以叫我劳埃德吗? 我可以叫你菲亚吗?」 然而,应该已经知道一切的菲亚慌忙站起来,否定了奥尔柯特公爵的提议。 「啊?公爵?那当然不能直呼其名了! 叫您『奥尔柯特公爵』比较合适。」 奥尔柯特公爵听到菲亚的回答,皱起了眉头。 「不,连塞尔利安都是直呼其名的你,如果对于我这个区区公爵却不舍弃敬称,这并不平衡啊。」 「咦? 你说就连塞尔利安……」 面对小心翼翼地注视著自己的菲亚,奥尔柯特公爵绽开了笑容,心想这难道是她特有的游戏吗。 然后,像说悄悄话似的把脸凑近,在菲亚的耳边低语。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啊……我是那二十分之一嘛。」 奥尔科特公爵从之前和菲亚的对话中,挑选了一个被认为是秘密事项的单词说了出口,然后,菲亚瞪大了眼睛。 「是、是啊! 是啊! ! 毕竟是公爵嘛! !」 看著菲亚发自内心的惊讶,一直默默听她说话的巴尔福亚公爵产生了疑问。 「咦,这是真的在吃惊啊? ! 喂,劳埃德,菲亚真的不知道你是谁吗?」 「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反而更有趣……咦,不会吧?」 面对惊讶地发问的奥尔柯特公爵,菲亚露出暧昧的表情。 看到他的表情,奥尔柯特公爵惊愕地认为她可能真的不知道。 「欸,真的是那样吗? 菲亚,我是劳埃德啊! l-l-o-y-d。重新排列的话……」 「您的名字是劳埃德吧?我认为没有重新排列的必要。」 「哎哎哎哎哎,这是怎么回事! 太厉害了,你完全没有去思考我的名字啊! 哇,这么明晃晃地对我不感兴趣,反而让人想做点什么了! ! 」 看到奥尔柯特公爵过于兴奋,眼睛开始闪闪发光的样子,巴尔福亚公爵皱起了眉头。 「劳埃德,你那怪异的性癖又开始活动了噢。」 然后,巴尔福亚公爵看到奥尔柯特公爵向菲娅伸出了手,警告道。 「呜哇,小菲亚快跑! 劳埃德虽然基本上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是一旦有了兴趣就会死缠烂打。再这样下去,你会被锁定为目标的!」 「欸,啊,好的! 啊咧?」 菲亚虽然想按照警告跑出去,但为时已晚,微笑著的奥尔柯特公爵牢牢地抓住了菲亚的手臂。 「劳埃德,你给我住手!」 巴尔福亚公爵拼命想要松开他的手,但奥尔科特公爵依然面带笑容,没有回话。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菲亚拼命地想要把胳膊抽出来,但是没有成功。 「喂,快给我放手!」 「欸欸,我明明是骑士却在力量上输了!?」 「菲亚,和我聊一聊吧?」 三人的吵闹声响彻了王城的庭院。 在那周围的王城居民们——看到平时从不主动与人接触的公爵们,竟然如此热闹地吵闹起来,他们像是看到可怕的东西一样,把视线移开了。 ──────────────────────── 【插话】第3次骑士团长会议 「首先,我要道歉。」 穿过骑士团中央大楼的长廊,前方是一间豪华的会议室,第一骑士团长西里尔环视著坐在圆桌上的众人,说出了道歉的话。 「在今天的会议上,我可能不能很好地进行说明。通常情况下,会提前讨论议题内容,确认方向性后再开会,但这次因为不明因素实在太多,我也没有办法完全理解其内容。」 在会议刚开始的时候,议事主持者自己说自己不理解会议内容,这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的。 然而,没有一个人对西里尔的发言提出异议。 只有一些人皱著眉头,一副不想听的样子,其余的人都面无表情。 因为今天的出席者仅限于住在王都的骑士团长以上的人。 第一骑士团长西里尔。 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德。 第三魔导骑士团长伊诺克。 第四魔物骑士团长昆汀。 第五骑士团长克拉丽莎。 第六骑士团长萨加利。 第十三骑士团长柯蒂斯。 骑士团总长沙维斯。而这八人就是所有的出席者。 因为这次不允许骑士随行。 也就是说,在事先就暗示了要讨论绝密中的绝密议题,这种情况下,西里尔的「不明因素太多,无法完全理解内容」的发言,只能让与会者愁容满面。 「然后呢?从不想听的议题到想堵著耳朵听的议题,今天的安排应该排得满满的,首先要听什么呢?」 戴斯蒙德一边转动手里的笔,一边问西里尔。 「我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内容的准备。来吧,放马过来!」 西里尔无言地凝视著看上去很勇的戴斯蒙德,用手指弹了弹手里的文件。 「……是啊。那么,就从戴斯蒙德已知的情报开始吧。也许有人知道,我们第一骑士团所属的菲亚·路特有从魔。」 戴斯蒙德一听到西里尔的话,身体猛地一哆嗦,「欸,从这么重要的玩意开始先下手吗? !」他自言自语道。 昆汀、萨加利和柯蒂斯一下子把视线从西里尔身上移开,盯著圆桌。 剩下的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菲亚有从魔,这是要特地在御前会议讲的内容吗?」 有些骑士团长第一次听说菲亚有从魔的故事,克拉丽莎作为他们的代表说出了疑问。 西里尔爽快地回答。 「嗯,是足够提上这个会议的内容。因为菲亚的从魔是黑龙。」 听到西里尔的话,克拉丽莎一下子笑了出来。 「呵呵,西里尔也开这种玩笑啊! 实在太意外了,反而有点有意思。」 「那真是谢谢,不过正如你所料,我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 「啊? 我不是刚刚说过吗?」 你这是在说什么啊,面对仿佛在这么说的,脸上浮现出讶异的表情的克拉丽莎,西里尔在她面前叹了口气。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一切都是玩笑就好了,但很遗憾,这是事实。正如你所知道的,黑龙是我等纳维王国的守护圣兽。菲亚让黑龙成为了从魔,前些日子,去加莎德边境伯领视察的时候,把黑龙从灵峰黑岳带回了王城。」 「欸欸—?」 面对半信半疑的克拉丽莎,西里尔皱起了眉头。 「当我看到长著黑色翅膀的生物在王城的庭院里飞来飞去的时候,我自己也在怀疑自己的眼睛,但不知为何,菲亚并没有让他拟态,而是让他自由地在王城内飞来飞去。」 对他人的协调能力很强的克拉丽莎倒吸了一口凉气,对西里尔的话表示赞同。 「……看到了,我也看到了!看到菲亚对著黑鸟开心地说话的样子!」鸟明明听不懂人的语言,却还是热情地跟它说话,我还以为菲亚很喜欢鸟呢……」 但是,说到这里,她又难以启齿地继续。 「不过,它的大小刚好能放到菲亚的手掌上,那是只普通的鸟吧! 黑龙应该大得让人仰视,而且本来就比人强大得多,聪明得多,是上位的存在,不可能服从于人的。」 是这样吧。克拉丽莎边说边看向昆汀。 昆汀摊开双手,对克拉丽莎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黑龙王是伟大、壮丽、神圣的存在! 是不会服从卑微的人的! !」 昆丁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克拉丽莎听完了她想听的话,抬头看著西里尔,仿佛在说「你看」。 因此,昆汀缄口不言。 西里尔表情僵硬地继续解释。 「说到底,菲亚是在加入我们的骑士团之前让黑龙跟从的。我向菲亚的父亲多鲁夫副团长确认了一下,他说『不是黑龙,只是让黑黑的龙龙的什么跟从了』,但确实是黑龙,因为拥有黑色翅膀的只有黑龙。」 「什么?」 克拉丽莎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高声叫嚷著,旁边的伊诺克不自在地扭动著身体。 西里尔为难地垂下眉毛。 「很抱歉,我自己也知道解释得不好。由于内容令人难以置信,再加上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考虑到即使按顺序说明,也只会让事情不了了之,所以先说了结论,因此引起了不必要的混乱。」 「……没有证据吗?」 克拉丽莎问道,西里尔明确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成为证人……以前,在这个会议上,不是把探索黑龙作为议题吗?之后,昆汀和萨加利带著菲亚去森林探索,两人在那里看到了菲亚让黑龙服从的样子。」 「嗯? !昆汀,你刚才不是说『黑龙不会服从人』吗?」 克拉丽莎逼近昆汀,他瞪了自己的同事一眼。 「是你打断了我的话,我的话还有后续。当然,如果是卑微的人,伟大的黑龙王自然是不可能服从的,但是菲亚大人是个例外! 因为她是用眨眼的时间就完全调伏了作为绝对存在的黑龙王的出色的大人! !」 说起黑龙时,昆汀总是兴奋地握紧拳头,所有人都冷眼看著他。 萨加利接过了昆汀的话。 「虽然我当时也在场,但我可以证明,菲亚确实有黑龙在身边。根据昆汀听到的说明,菲亚偶然撞见了黑龙受重伤的场面。那个时候,她用偶然拿著的恢复药治好了黑龙的伤,似乎是对此感到感恩的黑龙成为了菲亚的从魔。」 一直默默听他说话的伊诺克,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开口了。 因为他平时沈默寡言,从不插嘴,所以应该是相当有兴趣吧。 「说起来很漂亮,但对方是传说中的魔兽。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能缔结契约吧。说起来,我听说菲亚作为骑士很平庸。竟然有能压制黑龙的力量……」 伊诺克话还没说完,就被西里尔打断了。 「不好意思,伊诺克,我还没有结束必要的说明。正如昆汀所说,菲亚已经完全调伏了黑龙,所以他们一直处于联系的状态。因此,黑龙能看出菲亚的情绪和想法,如果菲亚对谁有一点负面情绪,黑龙很有可能会过来把他开膛破肚。」 「啊……什么啊,那是什么最高级的恐怖片…………。」 伊诺克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环顾四周。 「不,可是,菲亚也不在场,应该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吧?」 面对因恐惧而睁大眼睛的伊诺克,西里尔露出了慈爱的微笑。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我也发自内心地这么想。但是,黑龙生活在王城内,魔物的听觉优秀程度还不清楚,所以还是不要轻率地发言为好。」 「啊、啊……是啊。」 伊诺克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依然担心地环视著四周,戴斯蒙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感慨地说:「仿佛看到了从前的我。」 对这样的两个人置之不理,西里尔对剩下的成员开口。 「既然菲亚自己没有说出口,那么轻率传播菲亚的从魔是黑龙的话,有可能会被黑龙捕捉到『违背了菲亚的希望』。因此,到目前为止,只有拥有被黑龙杀死的觉悟的最小限度的人才能共享情报。」 面对咽了一口唾沫的成员,西里尔继续说道,正因为如此,才不可能对菲亚本人进行询问,今天也没有把她传唤到这里。 「但是,已经变成无法置之不理的局面了,所以我苦涩地选择了共享信息。当然,因为菲亚只是让黑龙减小了尺寸,让他自由活动,所以认为菲亚并没有让黑龙隐藏的意思,这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西、西里尔,你说的无法置之不理是指……」 戴斯蒙德战战兢兢地问道。 于是,西里尔晃了晃手里的多张资料。 「这个我接下来慢慢说明。说得直截了当地,下一个议题,下一个议题,再下一个议题,都是关于菲亚·路特的。」 「啊!」 「骗人的吧? !」 不仅是伊诺克,戴斯蒙德和萨加利等人也发出惊讶的声音,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 西里尔无言地接受了他们的视线,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请坐下,我们还有很多需要讨论的话题。」 「『…………!』」 「……啊,死神也许就会浮现出这样的笑容。」 不知为何,骑士团长们抱著同样的感想,一边想著只有不祥的预感,一边把站起来的身子再次放回椅子上。 「等一下! 虽然知道今天有很多议题所以没有时间,但是开始下一个议题之前,请一个一个好好完成。如果菲亚的从魔真的是黑龙的话,那就也太厉害了。今天的议题光是这一项就够我喝一壶的了……不,不是那种问题。嗯,应该说,因为黑龙是王国的守护圣兽,所以让他跟随是王室的夙愿吧?」 克拉丽莎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朝圆桌中央望去。 以此为契机,在场的骑士团长们全都把视线转移到同一个人身上——王国第一王位继承人沙维斯骑士团总长身上。 于是,沙维斯罕见地一副思绪不清的样子,用手指「咚」地敲了敲圆桌。 「今天召开会议的时候,事先从西里尔那里得到了简单的内容说明。但是黑龙的事情我也不能完全相信。问题不是菲亚,而是是对方是黑龙。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黑龙,但那确实是巨大而强大的存在,再加上是生活了千年以上的魔物,具有老奸巨猾、小心谨慎的性质,这样的魔物会顺从人类吗?」 骑士团长们听了沙维斯的发言,似乎正中下怀,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如果是那里的魔物还好,黑龙就太不一样了! 而且,菲亚的体格很瘦弱,作为骑士肯定并不强吧?性格也很单纯,在那种情况下,实在不认为能够和活了千年的黑龙交锋。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让黑龙追随了菲亚?」 已经共享黑龙秘密的人之一的戴斯蒙德,也受到了启发,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在已知的骑士团长们的证言下,他一度接受了这一说法,但重新一想,似乎还是有无法理解的地方。 听了沙维斯的发言,再加上刚才伊诺克坦率的发言,戴斯蒙德的语气似乎也缓了下来,吐露了很久没说的对于菲亚的心声。 西里尔冷冷地看著这样的朋友,继续解释。 「证明黑龙是菲亚的从魔的最有力的证据是,昆汀、萨加利、还有与灵峰黑岳同行的柯蒂斯,这3人所亲自确认的证言。接下来的证据是,在菲亚周围飞来飞去的手掌大小的拥有黑色翅膀的生物,应该就是黑龙。其他的……黑龙的角之类的几个证据,绝不能说是证据不足。」 「柯蒂斯,你也看到了?」 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戴斯蒙德发出惊讶的声音。 「说起来,你和菲亚一起访问了加萨德边境伯领吧,也对,你是看到菲亚和黑龙再会,把他带回去的场面了吗? 但是,菲亚真的有黑龙在身边吗? 说到底,黑龙看起来究竟是被菲亚的什么吸引的呢?」 柯蒂斯不屑地看著戴斯蒙德。 戴斯蒙德感到他的视线有些异样,不禁有些畏缩。 「怎,怎么了!」 但柯蒂斯没有理会惊慌失措的戴斯蒙德,还是一脸不屑地开口了。 「你的理解力真是差得惊人啊! 菲大人的存在其本身,不管是黑龙还是什么魔物,让对方跟从都是小菜一碟。而且,明明昨天、今天都有见到过,你是真的还不能理解菲大人的出色之处吗?虽然我可以从头教导什么都不懂的你,不过要全部解释清楚可是要花上300年的。」 「…………」 骑士团长全员沈默。 ……是这样。 柯蒂斯是一位非常正派的骑士团长,但从沙萨兰回来以后,他就变得比昆汀还要奇怪了。 以前是温柔的文官类型,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仔细一看,原本他体型瘦巴巴的,现在还长了不少肌肉。 是在舒适的沙萨兰,利用空闲时间健身吗? 搞不好肌肉已经堵塞到大脑了。 ……事已至此,为时已晚。至少,自己是无法改变柯蒂斯的。 骑士团长们明白这是个棘手的案件,但是出于这对柯蒂斯无害的考虑,还是坦率地同意了他的意见。 「……你说得没错。菲亚能驯服黑龙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这一切都离不开菲亚本人优秀的资质。」 戴斯蒙德因为完全无法理解菲亚的厉害之处,作出了完全没有营养的发言。 另一方面,克拉丽莎把话题转向萨加利。 在她看来,昆汀和柯蒂斯过于迷恋菲亚。 因此她认为,这两人有可能会把很小的东西看得更大,作为证人是不可信的。 「萨加利,我们之所以无法相信,是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骑士团长全员上阵也赢不了的魔物,却降服在了菲亚的面前,这究竟是怎样的奇迹呢? 还是说,因为黑龙是深有恩义的类型,所以拿著恢复药出现在濒死的黑龙面前的菲亚,就成了1000年才会出现一个的超级幸运女孩呢?」 萨加利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他有被菲亚保护骑士们的恩情。 并且,那个时候,以骑士团长的名义发誓要保守菲亚想要隐藏的秘密。 在「星降之森」探索黑龙的时候,虽然菲亚展现了好几种卓越的能力,但还是想让人觉得是黑龙的力量。 如果那是菲亚的希望,萨加利就不能不遵从自己的誓言,因此不可能和大家共享她那卓越的能力。 「……因为没有亲眼目睹让黑龙成为从魔的场面,所以不知道用什么让黑龙听从的。但是,黑龙跟随了菲亚,为了保护她打倒2只青龙的场面我是在场的。关于菲亚使役黑龙的事,我可以断言这并没有错。」 因为菲亚和黑龙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所以克拉丽莎无法完全相信黑龙能够成为从魔的这件事,但是萨加利在承认相同部分的说明无法解释的情况下,又肯定了关于从魔的事实的话,所以这让他的话有了更多可信度,让其他人都萌生了接受的想法。 因此,克拉丽莎表示赞同。 「哼嗯,如果用一个恢复药就能让传说中的魔兽跟随的话,那大家都应该随身携带恢复药啊。说不定正好碰到三大魔兽剩下的2个受伤的地方,就能让对方成为从魔了呢。」 是这样吧。克拉丽莎这样征求伊诺克的同意,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反正我是不会做的。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怀疑我说的话是不是被黑龙听见了,这种想法一直无法摆脱,让我的冷汗不停地流。就算偶然遇到了受伤的传说中的魔兽,我也会全力逃跑的!」 「伊诺克这人,原来也有废物的一面啊!」 所以说魔导士啊,克拉丽莎在当事人眼前堂堂正正地这么说著坏话,也可以说克拉丽莎是一个完全不会阴阳怪气的人物吧。 接著,克拉丽莎将心里思考的事情继续化作言语。 「话说回来,就算看到了黑色的长著翅膀的生物,首先应该怀疑它的颜色吧。如果你去附近的庙会,会看到很多粉色的鸟和金色的青蛙。每一件都是作为奖品用的,都是有著很醒目的颜色。」 戴斯蒙德转动手中的笔。 「克拉丽莎,就给动物著色这一点来说,我们的首席骑士团长先生被培养得很纯粹,所以根本不知道怀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 5岁时第一次看到「动物抽奖」的首席公爵家的儿子,因为太兴奋而挑战了很多次。其结果,他抱著25只黄色小鸡和1只蓝色小鸡,对堂兄,当时的二王子殿下说出了「请看,我第26次抽到了最最幸运的蓝色小鸡哟! ! 」这样感激的话呢。」 骑士团长们听了,无言地看著西里尔。 戴斯蒙德故事中出现的「首席公爵家的儿子」指的是西里尔,「当时的第二王子殿下」指的是沙维斯总长。 在众人的视线中,西里尔露出了心不在焉的笑容,没有对戴斯蒙德的发言进行评论,而是转向了议题的结论。 「这个议题的问题点是,无法拿出确凿的证据,菲亚让黑龙从魔的方法也不清楚。因此,结论以『菲亚·路得有可能让黑龙成为了从魔』作结。由于零情报是无法应对突发状况的,因此今后请考虑到这种可能性,采取行动。」 看来他原本就不认为第一个议题是可以被断言的,本来就打算在透露出可能性的地方结束。 「忘了说了,今天的议题内容全部都是一级保密信息,请注意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西里尔补充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在心里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回答道。 正因为如此,连一个骑士都不允许随行。 西里尔满意地环视著点头的骑士团长们,视线落在手边的文件上。 「下面是下一个议题……」 「等等,我要补充一下。」 但是,就在这时,昆汀举手要求发言。 西里尔同意后,昆汀站起来,表情严肃地开始诉说。 「我从来不会说假话!所以,不要说黑龙王是菲亚大人的从魔『有可能』,而要说『可能性很高』。」 看来无论如何都想让大家明白伟大的黑龙王和菲亚有联系。 「……明白了。」 也许是觉得互相辩论太麻烦了,西里尔轻易地答应了。 于是,昆汀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后……哈哈哈! 你们听了肯定会吓一跳! !那个黑龙王和菲亚大人在狮鹭的栖息地大闹,把那个地方的主人带来了! !托他们的福,现在狮鹭的王是我的从魔! !」」 「…………」 「…………」 「…………」 骑士团长们冷眼看著昆汀。 这确实很了不起。 但是,在这个时候发表,也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与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黑龙相比,即使是众多狮鹭中特别的一头王,也会显得不足一提。 而且,骑士团长们全都知道。 因为昆汀一直与美丽的绯色狮鹫相伴,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知道昆汀有了新的从魔。 因为不知道是黑龙和菲亚从远方带来的,所以一直怀疑昆汀是在哪里捕获的,原来如此,这里也出现了菲亚的名字。 骑士团长们与其说称赞昆汀从魔的厉害,不如说是对不想听到的名字再次登场感到厌烦。 「那……真是恭喜。」 在持续的沈默中,西里尔这种应酬式发言的样子,让昆汀发出了「竟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厉害之处,你们全都是麻木不仁的人! !」的怒骂。这对他来说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对于被怒吼的骑士团长们并不公平。 骑士团长会议,至今只结束了第一个议题。 「接下来是下一个议题……」 西里尔带著这次一定的气氛,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看到这样的西里尔,戴斯蒙德放心地微微一笑。 「好了好了,最沈重的『捂著耳朵听的议题』结束了吧? 剩下的是比较简单的『不想听的议题』了吧?」 西里尔是把最讨厌的东西放到开头吃的类型呢,戴斯蒙德边说边靠在椅背上。 面对这样的戴斯蒙德,西里尔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我是喜欢的东西和讨厌的东西都平等食用的类型。因为从小时候开始就被教导,即便吃到讨厌的东西也不能在脸上表达出来,所以即便我吃到讨厌的东西,你也不会看出来的吧。」 「啊?什么意思?」 戴斯蒙德东张西望地四下环顾,希望得到解释,但没有人回答。 因此,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著西里尔的声音。 「那就从类似案件开始吧。前几天,发现了『大圣女的蔷薇』。」 「……『大圣女的蔷薇』?」 对于谁都没听过的单词,众人歪了歪头。 「『蔷薇』?出现了我不懂的单词啊! 」 在这种情况下,萨加利看起来比别人更加受挫。 像他这样极尽男子汉气概的人,似乎对花的种类一无所知。 但是,在人们对萨加利蔑视的目光中,伊诺克一个人率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什,『大圣女的蔷薇』? 不可能的! 那东西应该在300年前就消失了吧? !」 看著兴奋得脸颊通红的伊诺克,「咦,这是谁?」克拉丽莎这样嘀咕著。 「从刚才开始,怎么了? 那个沈默寡言的角色去哪儿了?」 你今天一天说的话比我去年一年听到的还多,克拉丽莎抱怨道。伊诺克无视了她,把闪闪发光的眼睛转向西里尔。 「西里尔,别卖关子了,『 大圣女的蔷薇』 是真品吗? 还是说, 和第一个议题一样,『或许是真的』吗? 那是怎么发现的? 而且, 在哪里? 」 看著伊诺克连珠炮似的提问,萨加利「咻」地吹起了口哨。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伊诺克这么会说话。哈哈,我都不知道,他居然是擅长绕口令的类型。」 「『大圣女的蔷薇是真的吗? 大圣女的蔷薇是在哪里找到的? 大圣女的蔷薇在哪里?』……不是,连我都可以说这么顺的啊! 」 克拉丽莎狠狠地瞪了一眼得意地顶嘴的戴斯蒙德,催促西里尔继续说下去。 「西里尔,请你继续! 」 西里尔从手头的资料中抬起头。 「『 大圣女的蔷薇』 和它的名字一样, 是作为300年前大圣女大人的御印的红色蔷薇。其花瓣十分有特点, 像是被切割的宝石一样流光溢彩。」 「有这样的花吗?如果有的话,珠宝商就有生意了啊! 」 戴斯蒙德嘲讽似地扬起一边的眉毛,伊诺克轻蔑地看著他。 「你可真是没有想象力啊! 这可是大圣女的蔷薇啊! ? 肯定比宝石有价值好几倍! 而且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如果光荣地被大圣女大人下赐那种蔷薇,那会是直到未来永远都值得夸耀的事情! !」 西里尔冷冷地注视著喋喋不休的伊诺克。 迄今为止,伊诺克几乎从未发表过任何言论,但今天却无拘无束地侃侃而谈。说实在的非常碍事,西里尔用眼睛这么说道。 但是,伊诺克是个不会揣测别人心情的人,所以西里尔的心情并没有传达到。 西里尔继续道。 「……那种特别的蔷薇,是和大圣女同时失去的。应该是这样。至少,在这300年里,没有任何发现『大圣女的蔷薇』的消息。尽管如此,在王城的庭院里还是发现了疑似那种蔷薇的花朵。」 「『王城的庭院? !』」 骑士团长们吃惊地大声喊道。 「欸欸? 确实,大圣女大人是纳维王家的王女殿下,是因为花的种子留在了王城吗?」 克拉丽莎不解地歪著头。 另一方面,戴斯蒙德后悔地大声说。 「啊啊啊啊,失去了成为大富翁的机会! 对了,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找到的人干得好哇!」 西里尔向这样的戴斯蒙德投下了炸弹。 「哦,戴斯蒙德,你不是得到了这份恩惠吗?」 听到西里尔的话,戴斯蒙德停止了动作。 「……怎么回事?」 戴斯蒙德移动著视线问道,西里尔又重复了几句话,让他想起了什么。 「我刚才说过的吧,下一个议题也是关于菲亚·路特的。」 「……你说过。」 戴斯蒙德似乎明白了西里尔的意思,战战兢兢地回答。 于是,西里尔说出了预料之中的话。 「发现这种花的,是菲亚。」 「『! ! !』」 骑士团长们吓得屏住呼吸。 戴斯蒙德重新振作精神,开始语速飞快地说话。 「欸,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领地散步就能捡到黑龙,在王城散步就能找到『大圣女的蔷薇』,太不正常了吧! ! 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可怕的诅咒——不制造出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就会爆炸的诅咒吗? ! 」 「哈哈, 正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呢。但是,这种事情接连发生,虽然值得高兴, 但是果然还是令人惊讶啊! 哈哈哈哈哈,不好,我笑的停不下来, 身体都开始发抖了。」 看著抱著胳膊发出大笑的萨加利,西里尔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哦,我以为你也和戴斯蒙德一样,得到了菲亚找到特别蔷薇的恩惠,没想到你居然完全没有猜到……我放心了。隶属于我们骑士团的菲亚,口风好像很紧呢。」 「……怎么回事?」 萨加利小心翼翼地问道,一副不想听又不能不听的表情。 面对这样的萨加利,西里尔反问了一个问题。 「萨加利、戴斯蒙德、基甸,加上菲亚,你们四个人一起去吃饭了吧?」 「你说什么?基甸和菲亚大人去吃饭了?」 虽然昆汀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但西里尔知道这只是基于个人感情,与正事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予理会。 然后,他环视著大家继续道。 「那天上午,菲亚发现了那种蔷薇,然后献给了沙维斯总长。」 「欸?」 「是这样吗」 萨加利和戴斯蒙德似乎想到了什么,吃惊地叫了起来。 为此,西里尔开始了详细的说明。 「按照顺序来说明的话,原本的委托人是国王陛下,因为陛下会定期向圣女的墓碑献上鲜花,所以委托沙维斯总长准备鲜花。别看菲亚那个样子,她是对圣女抱有敬意的。因此, 总长亲自委托菲亚去进行采购。于是,她不知怎么在王城的院子里找到了『大圣女的蔷薇』。」 虽然是按顺序说明的,但和黑龙的故事一样,遗漏了最重要的部分。 关键是,在300年的漫长时间里,菲亚是如何找到被认为已经毁灭的珍贵的花的问题。 但是,听完西里尔的说明,克拉丽莎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啊啊啊! 那天,我见到菲亚了! 『被总长拜托买花,于是把准备好的花给了总长』 , 她用很平常的表情这么说了。呃, 看那个样子, 菲亚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给出的花的价值吧?」 说完,克拉丽莎盯著当事者沙维斯总长。 于是,沙维斯肯定了克拉丽莎的话。 「确实,看到那很有特点的颜色的蔷薇,让我吃了一惊。但是与此相对,菲亚回答了『那只是『 大圣女的蔷蔷的薇薇的』 的蔷薇,说不定并不是真的』呢。」 「哈哈,和刚才多鲁夫说的『不是黑龙,而是黑黑的龙龙的什么东西』的台词很像啊! 果然是父女啊。」 萨加利漫不经心地说出感想,戴斯蒙德脸色苍白地问道。 「不,重点不在于此! 但是,发现的本人怎么可能会完全不知道其价值! 嗯,确实,即使我在城堡的庭院里发现了漂亮的花,也不会想到那是来自过去伟人的伟大的花。应该说,在我看来,就算再漂亮,也不敢相信能从那里摘花献给总长的钢铁心脏。」 菲亚完全不懂什么是权威啊,戴斯蒙德嘟哝著点点头,西里尔继续说。 「……确实,明明从国王陛下那里得到了金币,却去摘院子里的花的菲亚,其内心的强大真是了不起。但是,正因为如此,萨加利和戴斯蒙德才会得到菲亚的恩惠吧?」 「啊啊啊啊啊啊!! 」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两人同时发出怪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 戴斯蒙德在餐馆里说过,『你把那里的花献给陛下,收下了得到的预算!? 大概是牵线的沙维斯总长没见过那里的花草,所以觉得很新颖吧』!」 戴斯蒙德抓住萨加利。 「啊,萨加利! 刚才那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话! ! 」 戴斯蒙德立刻对著总长双手合十,仿佛在祈求。 「不是的,总长! 我的意思是,以总长的慧眼,就算是庭院里的花草,也能挑出大家都看漏的厉害的东西! ! 因为酒的关系,我的表达好像有些偏差,非常抱歉! !」 沙维斯无言地点了点头,戴斯蒙德仿佛终于放下心来,全身呼出一口气。 然后,兴奋地继续说道。 「啊啊啊,但是,我也想起了! 在说自己有钱的菲亚面前,『我之后绝对会以别的形式付清这份帐的。而且,还是会改变人生程度的很大的代价! ! !』我这么说了! ! 你看,我现在就是在为这笔账付出代价啊! 那天的我,应该自己付自己那份钱的啊啊啊。」 听了戴斯蒙德的忏悔后,西里尔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同事。 「……你身为骑士团长,真的让刚入职1年的骑士请了客吗? 这是在利用你的立场吧?」 「呃……不,这不是……」 面对惊慌失措的戴斯蒙德,西里尔冷静地继续。 「那么,在饭桌上菲亚有没有说什么呢? 虽然沙维斯总长说,菲亚好像不太理解她带来的花的价值,但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在她的周围接连发生这样严重的事情,如果说是偶然的话,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为什么只在她的周围发生如此异常的事情,其理由完全不清楚。」 从西里尔的表情和语气来判断,他很少见地感到发自内心的困惑。 「正因为如此,我希望从你们的话中能得到一些有益的启示,所以今天比平时更允许你们在会议中窃窃私语。那么,如果有什么注意到的,请不要客气地说出来!」 「不,即使你让我说……在酒桌上说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戴斯蒙德想离西里尔远一点,几乎贴在椅背上,面对西里尔的问题,他支支吾吾,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了。 「而且,让我明确地说出来的话,今天的会议内容和平时不一样,都是些天方夜谭的内容! 听你说这么离谱的话,我不可能保持沈默的吧! 即使是这样,因为是在总长面前,还是顾虑了一下,只能说到想说的话的五分之一,你放过我吧! !」 西里尔听了戴斯蒙德的话,一边目瞪口呆地嘟囔著「……这才五分之一」,一边按住了头。 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 为什么只有菲亚的周围经常发生不正常的事情,西里尔希望得到能够查明事实的提示,但是没有人知道答案,便默不作声。 但是,就在大家都以为会陷入胶著状态的时候,昆汀缓缓地开了口。 「在我看来,菲亚大人和我们在不同的次元!」 虽然骑士团长们皱起眉头,以为昆汀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但从昆汀自己的角度来看,他是在协助请求提示的西里尔。 「恐怕菲亚大人所看到的事物和我们不一样。如果菲亚大人说在王城的庭院里发现了『大圣女的蔷薇』,那恐怕那朵花原本就在王城里。但是,我们并没有意识到那是「大圣女的蔷薇」,即使有很多人看到过它,走过它的前面,300年来也没有人注意到它。但是,菲亚大人却能察觉到大家都忽略了的花的特异性。」 昆汀最大限度地说出了他所掌握的情况,但在听他讲话的骑士团长们听来,似乎像个谜语。 因此,每个人都皱著眉头听著昆汀说话。 「黑龙王的事应该也是一样的。恐怕我们遇到同样的场面,也不会想拿出恢复药。本来就不会注意到眼前的魔物是黑龙王。但是,菲亚大人会注意到,也会选择最好的一步,这就是决定性的差异!」 沙维斯对昆汀的话表示赞同。 「……原来如此。确实,我最初注意到菲亚的,是她的眼睛。身为新骑士,却在入团仪式上冷静地观察并分析局面,我感觉到她有着『支配者的眼睛』。然后,菲亚注意到了我的旧伤……十年来,谁也没有注意到的伤。」 对了,对了。戴斯蒙德听了以后这么说道。 「入团仪式上瞄准总长的弱点,那家伙真的的很有个性啊! 而且,一开始她对发现总长有旧伤一事保持沈默,一脸认真地撒了个弥天大谎,说:『我认为不应该对着总长视野不好的方向击打,这是我的骑士精神。』这可还是入团第一天发生的事啊?现在想想,还是很佩服那家伙的厚颜无耻。」 真不愧是干出把在院子里摘的花献给总长的事的人。我还担心是不是受到了所属骑士团长的坏影响,现在想想,菲亚从一开始就是那样的……戴斯蒙德继续说著,菲亚所属的骑士团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觉得总比向新骑士讨要餐费、完全无法施加影响的骑士团长要好。」 「不,那个不一样啊! 我只是考虑到出资方国王陛下和沙维斯总长的立场,没能拒绝而已。我跟你讲,我不缺钱!」 「那是自然。你是单身,又没有恋人,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呢。」 面对不服输的骑士团长2人,柯蒂斯独自陷入了沈思。 因为这里只有柯蒂斯知道真相。 「大圣女的蔷薇」原本不过是一眼看上去十分脆弱的蔷薇品种。 但是,大圣女在一定期间内持续注入魔力的话,就会变成「大圣女的蔷薇」。 大概是王城的庭院里现存著能成为「大圣女的蔷薇」的特定蔷薇种,菲大人对其注入了魔力吧。 从西里尔的话来判断,总长肯定了菲大人美好的志向,委托他准备献给圣女的花,那时菲大人想要提供最好的花。 然后,出于真心实意的纯粹好意,让「大圣女的蔷薇」再现了吧。 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件事后来会发展成多大的骚动。 「……原来如此,昆汀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大概是菲大人对丢弃在王城一角的蔷薇种伸出了援手吧。也许就像沙萨兰的人民认为菲大人是大圣女一样,蔷薇也认为菲大人是大圣女,从而开出了美丽的花朵。」 「『啊——』」 对于柯蒂斯梦幻般的发言,骑士团长们带著并不是很懂的心情表示同意。 对了,对了。 菲亚在沙萨兰被认定为大圣女。 就在几个月前的御前会议上,当这个议题出现时,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并且,在那个时候,因为知道了菲亚给很多骑士团长送了圣石的事,没有得到圣石的西里尔闹别扭了。 而且,唯一能调解西里尔的沙维斯总长自己,得到了最上等的圣石,所以变得谁也无法插手…… 说起来,西里尔的认识和事实有很大的背离是问题所在。 西里尔以为菲亚从沙萨兰带回的是未使用过的圣石,他说:「今后,必须拜托圣女,在圣石里积攒回复魔法了呢。」这时骑士团长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因此,西里尔觉得不可思议,问道。 「怎么了?」 「……不,不是已经积累了令人难以置信程度的强大的回覆魔法了吗?」 这样回答的是哪位骑士团长呢? ——以那个发言为界,骑士团长会议变成了一片无比凄惨的场面。 因为以总长为首的众多骑士团长们得到的圣石中,含有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强力恢复魔法。 「西里尔,这里可不是战场啊! 」 这又是哪位骑士团长喊出来的? 带著那样恐怖气氛的西里尔,只可能是在战场上…… 骑士团长们回想起几个月前那场恐怖的会议,不由得浑身一颤。 然后,回到现在,人们开始对状况的危险感到吃惊。 柯蒂斯这个笨蛋! 明明那个场合也在场,却又说了让大家想起那个会议的发言! ! 半数骑士团长,一边默念著「闭嘴!」一边瞪著柯蒂斯。 剩下的一半,「不要想起上次的会议~ !」地一边祈祷,一边皮笑肉不笑地盯著西里尔。 在这种情况下,克拉丽莎提出了改变现场气氛的——恐怖的提案。 「说到底,就算在这里说了很多话,也只是想象而已。这样的话,直接问小菲亚怎么样?」 戴斯蒙德立刻做出了反应。 「你说要直接问菲亚?到底谁要问啊!如果问错了方法,得罪了黑龙的话,我们就要变成比黑龙还要焦黑的人了! ! 」 他曾经因为粗心大意的发言,有了害怕黑龙瞄准自己的性命的经验,所以声音听起来非常认真。 但是克拉丽莎却一笑而过。 「呵呵,关于这件事,我认识一个不管问什么都不会让小菲亚不高兴的人,因为,我从她本人那里,直接问了『真命天子是谁』! 」 「克拉丽莎,你……什么时候,做了什么啊?」 因为太过惊讶,戴斯蒙德的语气有些紊乱。 但是克拉丽莎没有理会戴斯蒙德,而是开心地环视大家。 「唔呵呵呵—,然后呢…………」 过了好一会儿,她瞥了西里尔和柯蒂斯一眼。 「前几天好像还是西里尔,最近好像觉得柯蒂斯也不错…………」 「欸?」 「什」 一个露出惊讶的表情,一个则露出感激的表情。 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著答案,这时克拉丽莎得意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 「但是到最后,好像果然还是沙维斯总长啊! ! !」 「…………」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所有骑士团长都惊讶地停止了动作。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不停地移动,仿佛在诉说著什么,但最终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在这样的环境中,最先找回自我的是戴斯蒙德。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动摇,但还是像是在调解似地出声。 「该……该说她有眼光呢? 还是应该说她有勇无谋呢! ? 果然,菲亚说不定就是中了『不引起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就会爆炸的诅咒』啊! 正因如此,才会自己搞出大事来! !」 但是,以说出这句话的戴斯蒙德为首,所有骑士团长都这么想。 ……当然,沙维斯总长是不会选择菲亚的。 应该不会的吧……就算选择了,也只会看到总长辛苦的未来。 即使对方是总长,菲亚也绝对不会改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被牵著鼻子团团转的人无疑就是总长了。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沙维斯部下的骑士团长们也会毫无遗漏地吃尽苦头…… 「克、克拉丽莎,那是潘多拉的盒子! 不能打开的东西! 把它关起来! ! 把那个情报,永远封印起来! !」 戴斯蒙德用力向前伸出双手,剧烈地挥动著。 看著一脸认真的戴斯蒙德,克拉丽莎露出厌恶的表情。 「嗯,不只是伊诺克,戴斯蒙德也是个废物啊! 」 虽然之前觉得骑士团长的大家都很勇敢,但原来是废物的巢穴啊! 克拉丽莎不满地这样嘀咕著,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 没问题。单单被克拉丽莎看低,就能避免无法应对的灾难的话,那我们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称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骑士团长们是充满男子气概的集团。 而且,这件事只有除克拉丽莎以外的骑士团长们知道。 被认定为废物的骑士团长们疲惫地看著西里尔。 「……那么,关于时隔300年被发现的『大圣女的蔷薇』,我们还有什么要知道的吗?」 面对戴斯蒙德的提问,西里尔也疲惫地看了看文件。 「啊,那个,是啊。发现『大圣女的蔷薇』的地方是位于王城东北的庭院。据园丁说,原本那一角开著12株绿色蔷薇,和其他地方的蔷薇种类略有不同。现在,其中2株变成了「大圣女的蔷薇」。也就是说,推测是具有变异性的蔷薇。」 「原来如此,植物也像蝴蝶、蜜蜂一样,有从幼虫到蛹、成虫的变化啊!」 萨加利的口气听起来像是明白了,但他当然是不明白的。 大圣女的蔷薇因为菲亚的魔力而变异成不同的种类,普通的植物是不会变异的。 看来对他而言,必须从植物和昆虫的生长完全不同开始科普。 但是,其他骑士团长都认为向萨加利指出这件事不是自己的工作,所以没有一个人对萨加利发表意见。 因此,他对植物生长的误解就这样持续了下去。 西里尔继续解释。 「现在,『大圣女的蔷薇』盛开的一带已经被禁止进入。今后,将继续调查已经变成『大圣女的蔷薇』的2株是否会继续绽放红蔷薇,还有剩下的10株是否会变成『大圣女的蔷薇』。」 戴斯蒙德佩服地抱起胳膊。 「绿蔷薇变成红蔷薇,真是神秘的故事啊! 而且这样闪闪发光的话,被偷也不奇怪,禁止入内是妥当的判断。话虽如此,毕竟是花,也有各自不同的光辉吧。」 「我就想到有人会有这样的意见,所以今天准备了实物。」 西里尔说完,拿起圆桌上的细长盒子。 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近戴斯蒙德,把盖子打开的盒子递给他。 「请看,这是王城庭院里发现的『大圣女的蔷薇』。」 戴斯蒙德接过盒子,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欸,这是花吗? 花瓣闪闪发亮的! 这是怎么回事? ! 喂喂,这实在是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了。」 尽管西里尔说明大家要一个一个按顺序查看,但伊诺克还是站起身,以惊人的速度跑到戴斯蒙德身边。 然后,他以礼貌的动作和不容分说的态度,从戴斯蒙德手中夺过了花。 「……啊,太厉害了。这就是『大圣女的蔷薇』。呜哇,流光溢彩地,真漂亮啊。」 也许是不想让自己的叹息弄伤花瓣,伊诺克发出低语般的声音。 「等等,伊诺克! 你变成少女了噢。」 克拉丽莎提醒伊诺克注意,但他只是红著脸,用做梦般的表情朝向克拉丽莎。 面对一阵骚动的骑士团长们,西里尔补充道。 「目前,文官们正在收集『大圣女的蔷薇』的历史资料,一旦掌握详细情况,就会验证是否为真品。」 「不,只看外表就可以确定了吧?我从没见过这么与众不同的花。」 戴斯蒙德发表意见后,伊诺克也跟著发表意见。 「没错啊西里尔! 怀疑是真是假,这可是对『大圣女的蔷薇』的不敬行为! !」 看著骑士团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柯蒂斯爽快地建议道。 「既然叫『大圣女的蔷薇』,那就应该具备符合大圣女大人嗜好的性质。据说大圣女大人很喜欢蔷薇花茶,所以等花开结果以后,就用它来做泡茶吧。这样应该就能明白大圣女大人的心意。」 听了这谜语一样的话,西里尔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能够推测出,治愈系的大圣女所希望著的事情。」 柯蒂斯的话太过简短,一般情况下很难读懂他的真意,但不愧是首席骑士团长,西里尔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答案。 「也就是说,如果用『大圣女的蔷薇』的果实来制作红茶,就能发挥大圣女殿下所希望的功效吗?」 「没错,你正确地明白那位的心意了吧。虽然只要喝下漂浮著花瓣的饮料,就能起到很简单的效果……实在是过于任性的存在。」 柯蒂斯一边解释,一边回想起300年前的事情。 ……说实话,那朵花充满了谜团。 恐怕是受到了注入魔力时的大圣女的心情影响吧……根据使用的花瓣不同,可能解除麻痹,也可能恢复体力,功效各不相同。 因此,被邀请参加大圣女大人的茶会,并被提供了浮著「大圣女的蔷薇」的红茶的人,会带著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的,必死的觉悟把红茶喝光……塞拉菲娜大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 因此塞拉菲娜的茶会,又被人们称为「命运茶会」。 再现那场茶会也是一种乐趣,柯蒂斯这么想道。这时西里尔讶异地问道。 「柯蒂斯,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这是沙萨兰家喻户晓的故事。」 柯蒂斯犹豫了一下,简单地回答。 西里尔一脸理解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如此。那地方大圣女信仰很强烈,所以流传著各种各样的传说。」 既然如此,我也应该稍微回到领地,向居民们学习一下各种知识,西里尔喃喃说道。 骑士团长们决意对沙萨兰的事只字不提,无言地望著西里尔,他抬起头环视骑士团长们。 「以上就是关于「大圣女的蔷薇」的报告。如果有追加信息,我还会再次通知,还请你们稍作等待。」 这样结束后,西里尔小声嘀咕道。 「……300年来从未被发现过的『大圣女的蔷薇』竟然在这个时候被发现,但愿这不是什么预兆。」 然后,西里尔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翻起手边的文件。 看到他的样子,恢复活力的戴斯蒙德爽朗地调侃道。 「哦,下一个议题吗? 哈哈,就算是菲亚梗也差不多要用完了吧。好,那我来预测一下议题内容。菲亚在路边捡到幸运的蓝色小鸡,献给了第一骑士团长大人。或者,菲亚把本命从沙维斯总长改成了西里尔,怎么样,我猜对了吗?」 西里尔瞥了一眼说著闲话的戴斯蒙德。 「是啊,对你这种习惯和平的骑士来说,这类议题很合适呢。」 然后,西里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用比平时更低的声音道。 「接下来的议题,从等级上来说是最严重的。根据柯蒂斯的报告,柯蒂斯,菲亚以及同行的2名,共计4人,在探索灵峰黑岳的过程中遇到了魔人。」 「……哈?」 「欸?」 「你说什么? !」 骑士团长们各自发出惊愕的声音,全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魔人? !那是在这300年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的人形魔物吧?」 「那个居然出现了……」 虽然各有各自想说的,但都停下话头,把脸转向西里尔,催促他继续说。 西里尔面不改色,环视骑士团长他们。 「我会首先从基本信息开始说明,大家请坐下。虽然,现在在这个世界上造成威胁的是魔物,其中人型的东西,特别被称为『魔人』。而且,魔人中特别强有力的个体,被称为『带纹样的魔人』。」 骑士团长们一边按照指示重新坐在椅子上,一边认真地看著西里尔。 西里尔一边确认著他们的样子,一边提供更多的信息。 「这是因为拥有一定强度以上的魔人,必定会刻上固定的纹路。这个纹路对于魔人来说也是一种身份地位,所以会刻在脸上和手背等容易看到的地方。纹的数量根据魔人的不同而不同,但是纹的数量和魔人的强度成正比。」 「你说『带纹样的魔人』……为什么现在需要这个说明?」 戴斯蒙德似乎早就想到了什么,插嘴道,但西里尔完全无视。 然后冷冷地环视著所有人。 「再次重申,今天的会议内容全部都是保密信息,包括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这是《起始之书》中记载的绝密情报,基本上是各国王族之间共享的情报,但现在情况紧急,所以公开了。」 「欸、不、等等,要谈这么重要的事,我得做好心理准备……」 虽然戴斯蒙德把一只手放在心脏上,要求再给他几分钟,但西里尔再次无视他,继续说明。 「世界上存在的魔人纹样数,全部加起来是33纹。这相当于创世时存在的魔人纹样总数,这个数字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一定是33纹。但是,在300年前,大圣女殿下们的手封印了以『十三纹魔王』为首的众多魔人,所以只剩下6纹了。」 「大圣女大人真了不起啊。」 萨加利感慨地低语。 西里尔点头表示同意,继续说明。 「魔人在300年前突然消失了,他们拋弃了各自居住的城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地消失了。从那以后,因为没有魔人的目击情报,所以我们认定魔人成为了很久以前的威胁,也没有好好警戒……然后魔人时隔300年再次出现了。」 「……在柯蒂斯和菲亚面前?」 戴斯蒙德战战兢兢地问,西里尔直截了当地肯定了他的问题。 「是的。」 「不,就算你这么简单就肯定了……我现在背脊发冷了。哎,柯蒂斯,魔人出现在了你和菲亚面前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会平安无事? 难道你们从魔人那里逃出来了吗? ! 」 柯蒂斯就算了,菲亚跑得很快吗,戴斯蒙德乾巴巴地开著玩笑,没有了往日的生气。 看来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动摇。 西里尔继续解释。 「遭遇到魔人的地点是灵峰黑岳,是被认为是菲亚的从魔的黑龙的栖息之处。前几天,菲亚访问加萨德边境伯领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去见黑龙。因此,柯蒂斯和菲亚以及2名同行登上了黑岳,并在那里住了一晚。」 「哈、你说什么? 柯蒂斯和菲亚,在只有四个人的情况下踏进了那座山吗? 你们的行为是无知的孩子的行为! 」 戴斯蒙德指著柯蒂斯,简直不敢相信地说道。 西里尔淡淡地继续。 「黑龙从各地把各种各样的龙聚集在黑岳,魔人对此感到奇怪,来到山中查看情况,就遇到了他们。柯蒂斯,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你来说明吧。」 被西里尔点名的柯蒂斯一边点头一边站了起来。 柯蒂斯站起身,环视著所有人。 「我接下来将会说明关于魔人的详细情况。」 所有人都默默地注视柯蒂斯,他沉著地继续。 「首先关于两名同行者……正如西里尔所说明的那样,菲大人前往加萨德边境伯领的真正目的是黑龙,这一点事前就已经知道了。因此,我们允许了菲大人在出发前一天偶然相遇的,她旧识的冒险者的同行。」 实际上,柯蒂斯认为只要和菲亚两人就能安全地访问黑岳,对于格林和布鲁同行这件事,一开始是面露难色的。 但是,要全部说明的话时间不够,而且还会提供不必要的信息,所以重新组合成了便于大家理解的内容。 「啊,你是说在王都遇到的那两位男性吗?」 克拉丽莎想到了一件事,便问道,柯蒂斯点了点头。 「没错。两位同行者是亚尔迪亚卡帝国出身的冒险者。以前,菲大人在路特领地附近,曾经和他们成为一起讨伐魔物的伙伴。那两个人好像游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技术很可靠。因此,拜托了他们作为协助骑士同行。」 戴斯蒙德抱著胳膊,发出讶异的声音。 「你说是菲亚的熟人? 那家伙在成为骑士之前当过冒险者吗? ……完全想象不出来。如果是新手队伍还好,但菲亚应该没有强到能和柯蒂斯同行的有本事的人混在一起吧。」 柯蒂斯沈默了片刻,似乎不想再开口。 「……当时,菲大人好像有想要采集的药草。而且,他们虽然很强,但是有讨厌乱来的倾向,所以想让菲大人同行,承担控制自己暴走的任务。当然,菲大人最后把采集到的药草分给了所有人,所以这是作为平等的合作者的冒险! 」 虽然柯蒂斯不断强调菲亚的实用性,骑士团长们则冷静地分析著他的话。 然后,戴斯蒙德把分析结果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菲亚的加入,就自动地起到了队伍的制动器的作用。为了不连累并不强大的菲亚,他们把她作为让他们不会产生胡乱狩猎魔物倾向的成员接受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厉害啊。菲亚的作用,总是超出我的预想。」 戴斯蒙德的感想和大家心中所想的一致,骑士团长们都同意地点了点头。 菲亚的行为,一眼看上去令人难以理解。 但是,认真听了说明以后,还是能接受的。 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菲亚的运气好得惊人。 技艺高超的一流冒险家,让明知道没什么用的菲亚同行,这种事并不多见。 柯蒂斯看到骑士团长们信服的表情,虽然露出不满的表情,但还是继续说明。 「遇到魔人的情况,就像西里尔说的一样,我和两名协助骑士在探寻山里的情况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娇小的少女。在黑龙统治、凶恶的魔物栖息的山中,少女是不可能独自踏入的,因此,在保持警戒和距离的过程中,她露出了真身,现出了魔人的姿态。」 「等等,等等,等等!」 戴斯蒙德用力挥了挥手,打断了柯蒂斯的话。 然后,像是感到头痛似的,把另一只手放在额头上。 「我因为工作的关系,看过所有关于魔人的资料,但是其中完全没有拟态成人的记述! 拥有长著角的异形,说著自己独特的语言,生活在人们无法进入的森林和湖泊中的存在,这才是魔人!」 柯蒂斯缓缓点头,肯定了戴斯蒙德的话。 「是啊。这里值得一提的是,魔人是拟态成人类的。遮住角和特征性的眼睛,穿著人的衣服,说人的话。」 「噫!」 戴斯蒙德非常清楚这一事实的可怕性,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惨叫。 「等一下!魔人是在哪里学会人类的语言和举止的? 啊,不行,我清晰的头脑已经导出了答案。」 「也不是那么难的事啊。我的头脑虽然没有你那么清晰,但我也得出了答案。」 萨加利静静地附和面色发青的戴斯蒙德。 在旁边的昆汀似乎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原本就不认为魔人和人会有很大的不同。魔物是凶恶、狂暴、会给人带来伤害的存在,会成为无条件的讨伐对象。但是,只要签订契约就会服从人,经过一段时间就会产生信赖关系。如果魔人生活在人类的社会、人类的规则中,会发生什么,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昆汀只是出于纯粹的兴趣这么说,柯蒂斯却脸色一变,一口否决了他的想法。 「别说傻话,昆汀! 魔人终归是魔人! 不管在哪里生活,学到什么,残暴凶恶的性质是不会改变的! ! 不要以为跟魔人能沟通! 魔人是应该肃清的对象,仅此而已!」」 柯蒂斯瞬间激动起来,昆汀抬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退了下去。 「……这样啊。实际和魔人对峙的你,全身应该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是这样吧。」 昆汀住嘴的同时,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于是,西里尔开口了。 「……300年前消失的魔人,被是认为藏身在了更深的森林中,但是根据这次的事件,魔人当中,可能有数名混入了人类社会。」 戴斯蒙德握紧拳头,敲了敲圆桌。 「啊,是狼人游戏吗! 为了能简单地获取食物,住在人类附近,但是,原形暴露的话就会遭到集体攻击,所以才会拟态成人类? ……不,不可能啊! 这样的话,就说不通了! 魔人是压倒性的强者。即使人类集中在一起也打不倒,而且说到底魔人也不吃人类。如果是这样的话,和人类混在一起有什么意义呢?」 气氛很沈闷,但没有一个人对斯蒙德的问题有答案。 因此柯蒂斯继续说。 「因为无法得出结论,所以我继续说明。我们遭遇的魔人,是被称为『二纹之模仿鸟』的魔人。」 柯蒂斯面不改色,爽快地揭露了魔人的情报。 骑士团长们大吃一惊。 「二纹? !」 「啊? 作为对手也太糟糕了吧! 这不是黑龙级别吗! !」 「不可能逃得掉的吧! !」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报告,骑士团长们以惊讶的表情注视著柯蒂斯。 因为大家从柯蒂斯和菲亚平安回到王都的情况来看,都认为遇到的魔人应该是没有纹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柯蒂斯老实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不认为自己能逃,所以决定战斗。」 但是,接受了大家的意见的柯蒂斯,遭到了骑士团长们的进一步贬低。 「哈啊? !」 「你……这是最糟糕的一手!」 「我也知道你最近坏掉了,但是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判断都做不到? !」 柯蒂斯无言地看著一个接一个提出否定意见的骑士团长们,摇了摇头,露出缓和的表情。 「中途,菲大人也加入了战斗。」 「『菲亚根本没有战斗力啊! ?』」 柯蒂斯听了骑士团长们的话,皱起了眉头,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其结果……,因为(菲大人的魔法让)魔人变弱了,两位协力的骑士又很老练,我们打倒了魔人。因为吃了恢复药,伤口痊愈后才下山,所以当地的骑士们并没有发现魔人的存在。因为我认为首先要向沙维斯总长报告,关于应该公开情报的范围等问题,也应该由他来判断。之后,我在那里停留了几个星期观察情况,但没有其他魔人出现的迹象。」 柯蒂斯还想继续说明,戴斯蒙德慌忙制止了他。 「等,等等等等等等! 不要随意带过最重要的地方! ! 就算你说打倒,那可是二纹魔人啊? ! 不可能就这么打倒的吧! ! 」 戴斯蒙德惊讶地踢倒椅子站了起来,萨加利也站了起来。 柯蒂斯,本来你们的队伍里都没有圣女大人吧! 300年前,是大圣女大人一个接一个地封印了魔人! 也就是说,在魔人战中圣女大人应该是必不可少的,没有圣女大人就不可能打倒魔人! 还是说,你所说的『魔人变弱』有相当大的程度,对手已经弱到不行了吗? !」 戴斯蒙德听了萨加利的话,也似乎觉得正中他的心中所想。 「你看吧,柯蒂斯! 萨加利不是也有同样的意见吗? 还不如说菲亚其实是王女之类更让人信服! ! 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 也就是说,魔人讨伐是不可能的吧?」 所有人都开始吵吵嚷嚷,会议室瞬间一片混乱。 但是,就在这时,昆汀开口了,像是在劝谏大家。 「你们再好好想想柯蒂斯的话!」 「……你说什么啊?」 戴斯蒙德讶异地问道,昆汀继续说。 「菲亚大人在沙萨兰的土地上做了什么?」 「欸? 什么意思……」 「菲亚大人得到了可以发挥与古代圣女的恢复魔法同等的力量,那是本该已经失落了的,最为珍贵的圣石啊。如果携带多颗圣石,在关键时刻使用的话,会不会能发挥出几乎重现当初的大圣女的力量呢?」 「『!!! 』」 「再加上,菲亚大人可以自由地使用黑龙王大人。如果菲亚大人死了,生命链接在一起的黑龙王大人也会死,所以黑龙王大人会全力战斗的吧。」 「『!!!!!』」 听到昆汀的话,骑士团长们战栗不已。 ……确实如此。 菲亚从沙萨兰手中接过圣石的权利,也许是比想象中更加厉害的事情。 因为圣石凝聚著沙萨兰的优秀圣女们长年积累的魔力。 其结果,只要用一颗小石头就能得到比圣女同行更厉害好几倍的效果。 然后,作为第一个议题被讨论了的,菲亚的从魔是黑龙的故事。 虽说不能确定,但从目前的情况判断,应该无限接近于事实的事实。 也就是说,遵从菲亚的意志,黑龙会全力去打击对方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骑士团长们吞了一口唾沫,无言地盯著柯蒂斯。 看著他对昆汀的话一句也不否认的样子,虽然有些迟了,但还是察觉到这大概就是事实,从而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在一片寂静中,戴斯蒙德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哈哈、哈……虽然并不是本人的实力,而是过于依赖各种各样的东西……莫非菲亚是最强的?」 在一片寂静的沈默中,柯蒂斯把戴斯蒙德的问题当作愚蠢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你说菲大人最强? 那当然是没错! !」 然后,肯定了。 对柯蒂斯来说,菲亚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因此,他认为菲亚在所有意义上都应该受到赞扬。 在这样的柯蒂斯面前,疑心强烈、总是从侧面验证所有事物并陈述否定性观点的戴斯蒙德,终于承认了菲亚的能力。 对于柯蒂斯来说,此处绝对应该全力肯定戴斯蒙德。 如果是平时,骑士团长们会对柯蒂斯过于偏袒菲亚的言论反驳说「太夸张了」「是不是越来越奇怪了」,但这次所有人都默默地听著。 因为都觉得,确实就是这样。 无论是攻击还是恢复,如果一个人能做到破格的高水平,那无疑是「最强」。 「小菲亚,真厉害!」 克拉丽莎不由自主地嘀咕著,戴斯蒙德大声地继续,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 「啊啊! 啊啊! 想起来了!以前就是这样的! 菲亚刚入团时,看到她发现了总长的旧伤,我就觉得很不寻常。正因为如此,我对西里尔说要亲自确认那家伙到底是谁,但结果还是没能知道。 因为她的行动总是那么荒唐古怪,让人无法分析! 结果,我们唯一能知道的只有在菲亚的周围,经常发生令人难以置信的偶然事件,因为那异常事态的发生率实在是过于非同寻常了! 」 「……你说得没错。」 沙维斯插嘴道。 「菲亚的红发很特别。那个颜色和300年前的大圣女的颜色一样。而且,越是高位的精灵越喜欢红发,也许是现在已经消失的精灵们赋予了她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以前,我在森林里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如果菲亚能带来这种像是偶然一样的幸运的话,说不定正是因为她的发色。」 西里尔赞同地点点头。 于是,戴斯蒙德用力地搔了搔头发。 「……原来如此啊!结果,菲亚在沙萨兰被认定为大圣女,也因此从那里继承了圣石。那次也是,因为菲亚的发色和奇怪的言行,尽管没有事实根据却被当成了大圣女啊! 你能相信吗? 把水母舞回答成海豚舞的话,就会被认定为大圣女! ! 这么奇怪的事件,你让我怎么解析啊! ! 」 就因为那家伙一个人,我身为宪兵司令官的尊严全毁了! 柯蒂斯瞪了一眼哭诉著的戴斯蒙德,说出了结论。 「那么,大家对菲大人拥有至高无上的价值没有异议了吗?」 骑士团长们露出各自不同的表情,隔了一拍后,异口同声地说。 「……没有。」 就像戴斯蒙德吵得不可开交一样,菲亚让黑龙跟随自己的理由也好,让沙萨兰人民站在自己一边的理由也好,虽然全都原因不明,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菲亚已经完全掌握双方的事实。 因此,以戴斯蒙德为首的骑士团长们都乖乖地点了点头。 就在现场产生了一种一体感的时候,四肢无力的戴斯蒙德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放回原处,慢慢地坐了下来。 「所以……打倒魔人,就是说把对方给杀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能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听到戴斯蒙德的发言,其他骑士团长都歪著头。 「什么意思?」 「因为杀了魔人,所以带纹样的魔人就减少了吧?大圣女殿下应该是这样减少魔人的数量的。」 面对理所当然的疑问,戴斯蒙德「嗯」地回答了一声。 「我说过我看过有关魔人的所有资料,从文献中可以读出的先人们的结论是『如果想消灭魔人的纹样,就不能杀死魔人』。看起来必须把魔人关在特殊的箱子里,因为魔人的纹和魔人是两回事。」 「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萨加利皱著眉头抱怨,戴斯蒙德也皱起了眉头。 「是吧。我也不能理解详情,不过……根据文献记载,纹样本身是独立的。因此,如果杀死带有纹样的魔人,就会产生新的魔人,纹样也会转移到那个魔人身上。比如杀了2个纹的魔人,就会在差不多同一时间产生2个魔人,每个魔人都有1个纹。」 「那是啥啊? 这么说来,全世界的纹样不都只有一纹吗?」 「是啊。除此之外的信息完全没有记载,所以尚不明确,不过不管怎样,只要把魔人关在特殊的箱子里,魔人就绝对出不来,所以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萨加利理解了戴斯蒙德的解释,点头表示认同。 「是吗?不过,即使是这样,柯蒂斯打倒魔人也不是没有意义的吧。如果生存了300年以上,变得狡猾的魔人变成了毫无经验的魔人,那不是完全不同吗?」 萨加利对柯蒂斯的战斗的评价,戴斯蒙德也表示赞同。 「确实。如果是新出生的魔人,就等于城堡降为了士兵。」 戴斯蒙德把它比喻成国际象棋的棋子,遗憾的是,能理解的人很少,没有人附和。 西里尔默默地注视著骑士团长们各抒己见的样子,但他静静地站起来,向前伸出像是握住了什么似的重叠著的双手。 「……怎么了,西里尔?」 戴斯蒙德讶异地问道,西里尔张开一只手。 于是,在另一只手上躺著一个刻有复杂图案的箱子。 「啥? !」 瞪大的戴斯蒙德瞬间停下了动作,而骑士团长则一脸不可思议地盯著小箱子。 「什么?戴斯蒙德这么惊讶,那是装著他年轻时羞耻日记的箱子吗?」 克拉丽莎兴致勃勃地盯著箱子看,戴斯蒙德带著异样的紧张感沈默不语。 然后,因为不知道状况,骑士团长们的视线四处游移。 在这种情况下,西里尔若无其事地开口。 「这是柯蒂斯交给我的,应该和戴斯蒙德说的箱子是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会有和文献上说的一模一样的外形的箱子? 喂喂,该不会,又是菲亚从哪里捡来的吧? ! 」 戴斯蒙德紧贴著椅背,尽量远离箱子,问道。 「不,对你的心脏很好的是,这次是柯蒂斯准备的箱子。」 「不,那个箱子存在的那一刻起,对我的心脏就已经没有好处了!」 戴斯蒙德一边喊叫道,一边抬头看向柯蒂斯。 「柯蒂斯,是因为你在菲亚身边待得太久了,传染了那家伙的厄运吗? 你是怎么弄到的?……再怎么说这里面也是空的吧? !」 柯蒂斯无言地盯著戴斯蒙德,然后开口。 「……沙萨兰是大圣女的护卫骑士青骑士的领地,因为他和那片土地的人民是同一一族,所以在沙萨兰留下了很多青骑士的资料,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魔人的情报。青骑士认为魔人是应该消灭的存在,因此详细地留下了相关信息。」 西里尔表示理解。 「那片土地上的人民非常诚实守信,而且有很多其他地方无法想象的事情,都能够长久地流传下来。」 克拉丽莎回想起上次会议的内容,补充了西里尔的话。 「是啊,西里尔说『文献上的历史不一定都是正确的』。300年前,大圣女曾访问过沙萨兰,拯救了许多身患绝症的居民,但也没有留下任何正式的记录。」 西里尔点头表示同意。 「说得没错。但是沙萨兰的人民将这一事实与感谢的心情传达给后代,在这300年间间一直持续传达下去,我也很佩服这一族的传达能力。」 大家都在回忆上次会议的内容,是这样,是这样。在大家这样想的时候,柯蒂斯又继续说明。 「『魔人一定要封在『封印之箱』里』,青骑士在那片土地上留下了多个小箱子。然后,在我离开沙萨兰的时候,族长给了我其中一个箱子,所以我用那个箱子把魔人关进了『封印之箱』。」 「噫! ! 果、果然是不是空的吗! ! ! 」 在戴斯蒙德发出难堪的声音的同时,其他骑士团长也震惊地发出了简短的词语。 「欸? !」 「你……真的假的啊! ! 」 所有人都贴著椅背,开始与箱子拉开距离,这时戴斯蒙德向柯蒂斯抱怨道。 「柯蒂斯,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 光是打倒魔人就已经令人难以置信了,怎么才能用正确的手法把它关进规定的箱子里啊! 就算有青骑士的遗言,只有你一个人的情报量也太大了吧! !」 戴斯蒙德一巴掌拍在圆桌上。 「我在沙萨兰的闲聊会议上得到的知识,居然和我一边吭哧吭哧地读几十本禁书一边得到的知识是对等的,那认真读书的我也太可怜了吧! ! 」 但是,就在这时,昆汀发出了冷静的声音。 「不,这不是对等的。因为柯蒂斯得到了戴斯蒙德没有的封印魔人的箱子,所以比你还要更强。」 戴斯蒙德怒视著这样笃定的昆汀。 就在大家快要开始吵架的时候,西里尔打断了他们的话。 「按照规则,封印魔人的箱子要收进大教堂。但是,把这个箱子收进大教堂的话,就会让世界的要人都知道300年都没有现身的魔人出现了,柯蒂斯为了寻求指示而先带回了这个箱子。在今天的会议之前,我已经确认了国王陛下的意思,……陛下判断这不是只在我国应该隐藏的情报。」 听到国王的名字,骑士团长们都端正了坐姿。 西里尔继续解释。 「因此,我们计划近期派遣正式的使者到大教堂,对魔人出现进行说明,同时把这个箱子收进来。到时候,希望大教堂能给我们几个新的箱子。如果能由我来处理当然是最好不过了,不过……关于人选,在和沙维斯总长商量之后,我明天会直接和负责处理的人商量。」 看来前往大教堂的人选讨论,将在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之间进行。 位于纳维王国和亚尔迪亚卡帝国之间的小国,迪塔尔圣国里有著大教堂。 几名骑士团长在心中祈祷著,毕竟这是一次相当远距离的出差,希望自己不要被抽到。 就在大家喘口气的时候,克拉丽莎自言自语道。 「好像变成了很严重的事情呢。不过,重新想想,能封印魔人真是太好了。在王都遇到的2人组,也一起打倒了魔人,看来是真的很强。……我只和你们说,那两个人身上散发著高层人士特有的气息。」 然后,像是要试探似的看向柯蒂斯。 「也带著大量的护卫,我并不认为他们是普通的冒险者,……但是,既然赌上性命和魔人战斗的话,那可能是我的想法出错了呢。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护卫们不可能不跟到黑岳,在这种危急时刻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啊啊,并没有。」 听到柯蒂斯的话,克拉丽莎叹了口气。 「没错。如果那两个人是重要人物的话,前往危险地带的黑岳不可能不带护卫。以为有很多护卫跟著那两个人说不定是我的错觉,可能只是碰巧有其他重要人物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王都吧。虽然我至今为止还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猜错过。嗯,但是毫不犹豫地和魔人战斗,那绝对不可能是作为高位者的行为呢,除非是像我国的沙维斯总长这样的例外。」 被作为比喻说出名字的沙维斯,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因为考虑到王弟的身份,他也知道自己有太过胡来之嫌。 柯蒂斯耸了耸肩。 「我没有和他们谈过身世,所以不知道确切情况。不过,他们的言行很粗野,给人的印象不像是土生土长的贵族。」 「这我也想过。那就是说,他们是大贵族的私生子吗?嗯,是啊。如果是帝国大贵族的本家,不可能没有随从就去到外国,除非是像我们家的西里尔这样的例外。」 被提起过去的秘密的西里尔,无言地露出了微笑。 他深知沈默的价值,所以绝不会说不必要的话,保持著沈默。 看到这样的西里尔,昆汀感到好笑地开了口。 「哈哈,这里可是例外的聚集地啊!」 对此,戴斯蒙德「你也是很多意义上的例外! 」地这样反驳昆汀。 骑士团长会议,至此只剩下一个议题。 「哎呀—,时隔300年的魔人居然又出现了,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而且,今天的议题总的来说相当残暴啊! 黑龙,大圣女的蔷薇,魔人及之后提到的,都是多么异常的事态啊! 不过,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议题了,我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听西里尔说话了。」 重新靠坐在椅子上的戴斯蒙德,掰著手指露出安心的笑容。 「好了,西里尔,最后就说说提高骑士团长的薪水这种有趣的话题吧!」 虽然戴斯蒙德不可能忘记西里尔的那句「最后的议题也与菲亚有关」,但他似乎对菲亚的名字已经腻到有点烦了。 因此,明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故意要求话题偏离菲亚。 西里尔很明白这一点,他翻了翻手边的资料,小声嘀咕了一句:「是啊。」 「那么,在进入最后一个议题之前,我来报告一下相关的事件。」 「……相关事件?」 每当西里尔若无其事地补充信息的时候,一向心知肚明其含义的戴斯蒙德总会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 于是,西里尔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嗯,从前几天开始,每年都会举行第一骑士团的面谈。」 「啊,是那个啊。是说C对第一骑士团的新分配者,进行的高尚的游戏吧。」 戴斯蒙德理解地点点头。 国王的真实身份是年轻的小丑塞尔利安,这在王国内也是20多人之间的秘密。 而且,在王都工作的骑士团长们就包含在这为数不多的20人之中。 也就是说,除了西里尔之外,对戴斯蒙德、伊诺克、昆汀、克拉丽莎、萨加利和柯蒂斯来说都是已知的信息。 因此,他们在谈论塞尔利安时,使用取自其名字首字母的C这个称呼。 这是为了防止对话被第三者听到而采取的安全措施,但约定的是,由于使用了隐藏名,虽然是在说国王的事情,但措辞还是会有些随意。 昆汀很感兴趣地问道。 「对魔物的了解比我多好几倍的菲亚大人,虽然呈现出一副资深骑士的样子,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是今年才被分配到这里的新人骑士。也就是说,她应该接受了C的面谈。询问个人面谈的内容是违反礼仪的,但请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西里尔看了一眼昆汀,再次将目光落在文件上。 看到他的态度,大家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西里尔记忆力非常好。 今天虽然也带了资料,但很明显这些资料都装在了脑子里。 正因为如此,翻动资料的动作只不过是摆姿势而已。 而西里尔做这个动作的目的,是为了在说出冲击性内容时留出一拍的时间。 在骑士团长们噤若寒蝉的情况下,西里尔说出的并不是对昆汀的直接回答。 「这次和C面谈的对象是20名骑士。和往年一样,C和2名小丑、国王陛下(的替身)、国王的亲信、还有警卫骑士们一起进行了面谈。」 而且,西里尔从周围的情况开始仔细说明事情的时候,往往是发生了问题的时候。 虽然知道这一点,戴斯蒙德还是发出了欢快的声音。 因为他不认为国王面谈会发生什么大问题。 「啊,是集体的压迫面谈啊! 虽然应该是为了让骑士们在今后担任王族护卫时感受一下紧张的气氛,但我敢保证,一旦被那么多成员包围,他们肯定会吓得不敢正常应答。」 看著皱著脸发言的戴斯蒙德,西里尔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分配到我们第一骑士团的骑士,仅限于拥有10年以上工作经验的优秀人才。因此,我们认为他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摇。……不过,今年作为特例分配了两名新骑士,你是在担心他们吗?」 戴斯蒙德对西里尔的问题嗤之以鼻。 「怎么可能! 那两个人可是菲亚和法比安吧? 根本不用我担心。虽然应该并不会表现出昆汀期待的那种活跃场面,但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情况也应该不止他们两人。」 「是吗? 不过,你应该担心才对。很遗憾,你应该担心的对象是面谈的主办方。」 西里尔的视线落在文件上,用手指啪的一声弹了一下。 「哈? 」 虽然反射性地反问道,但学习能力很强的戴斯蒙德马上紧闭双唇,没有再多问。 因为从西里尔的态度可以预想到,他一定会回答自己不想听到的东西。 但是,西里尔当然不会因为没人提问就停止报告。 「在20名面谈中,有19名和往年一样。在和国王面谈之后,包括C在内的3名小丑向骑士们提出问题,骑士们给出回答。之后和C一起玩纸牌游戏,并在胜利后被解放。」 戴斯蒙德皱起了眉头。 「那只不过是,借面谈之名玩的扭曲游戏啊。C当然很有能力,所以他会观察骑士们的面谈态度,考虑今后骑士的配置,但另一方面,他也绝对会玩弄骑士们。」 西里尔没有回应戴斯蒙德的发言,继续解释。 「顺便一提,我参加了所有的面谈,而且沙维斯总长也参加了第20次面谈。」 「是吗? 你不会说第20个面谈对象是菲亚吧? 哈哈、哈……」 事已至此,戴斯蒙德意识到菲亚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误。 到现在为止,虽然一直都是很巧的偶然,但是差不多也该是噩运降临的时候了。 「正是如此呢。她去灵峰黑岳出差了,所以只有她一个人的面谈时间晚了。」 「…………」 戴斯蒙德对把第20个人的菲亚和前面的19个人分开说明这件事,感到不祥的预感,噤口不言。 但是,他突然灵光一闪,大声叫了起来。 「啊,我知道了! 菲亚是输了游戏吧? ! 那家伙说不定没能理解游戏规则。」 「菲大人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失态!」 柯蒂斯自信满满地否定。 但是,西里尔的发言似乎赞同戴斯蒙德的意见。 「正是这样呢,我一开始也觉得菲亚不理解纸牌游戏的规则。因为在那场游戏中,面谈者在最后打出国王才能获胜,而菲亚最后留下的却是小丑。」 「咦? 那是……」 戴斯蒙德欲言又止,中途又改口说不可能。 因此,西里尔接过了这句话。 「没错,那其实是一个性质恶劣的游戏,因为它为玩家准备了一条小路,让玩家能够在最后击败C后获得胜利。但是,如果事先不知道C的手牌,就不会考虑走那条小路,所以谁都会选择最后打出国王获胜的大道。无论是谁,只要被准备好了绝对胜利的道路,就不会再去考虑其他的道路。」 「正是如此呢。而且,像往常一样,C有在面谈者前煽风点火吧? 用奇怪的语调愚弄对方,让对方生气,于是对方肯定会对C燃起敌意。正因为如此,骑士们总是意气风发,想要战胜对面的区区小丑呢。」 戴斯蒙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西里尔却一口否定。 「不,C的计划失败了,菲亚并没有生气。」 因此,戴斯蒙德有些意外地反问。 「啊,是吗?确实,菲亚的心胸出乎意料地宽广,很少会因为一些小事生气。」 对于嘟囔著「这一点真让人佩服」的戴斯蒙德。西里尔再次否定道:「不是的。」。 「并不是这样,菲亚看出了C的语调是模仿纳维语的来源鲁亚语的用法。」 「诶?」 戴斯蒙德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 因为他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戴斯蒙德曾经在翻阅有关魔人的书籍时,因为无论如何都需要鲁亚语的知识,所以学习了一点那门语言。 但是,鲁亚语很难,初学者根本不可能懂。 尽管如此,你居然还说菲亚理解鲁亚语的用法? 西里尔继续说。 「在此基础上,菲亚完美地展示了模仿鲁亚语口音的纳维语。然后,又挑逗道:「对于了解原始鲁亚语的人来说,那是十分美丽的声音。」接下来,又说了「非常有能力!」这句C最为讨厌的话,结果怒上心头的不是菲亚,而是C。」 「……可怕! 」 戴斯蒙德想象著塞尔利安充满屈辱的表情,仿佛要抱住自己一样缩成了一团。 相反,没有发挥想象力的萨加利只是单纯地兴奋。 「真的假的! 那家伙这不是把C打得体无完肤吗! ! 」 而且,对菲亚的国王面谈很感兴趣的昆汀发出了佩服的声音。 「这又……比预想的还要厉害啊!」 柯蒂斯自豪地回答。 「既然是菲大人,那是当然的!」 西里尔一边听著大家的发言,一边想著这帮人只有现在才能这么开心了,但他没有说出口,还是继续说明。 「所以,菲亚在打牌的时候应该是很冷静的。她冷静地进行比赛,在C拿出最后一张国王发出胜利宣言的时候,用小丑吃掉了那张国王。」 骑士团长们感到莫名的愉快,站在了菲亚那一边。 「真的假的!」 「哈哈哈,菲亚真强啊!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吧! ! 」 「不管怎样也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 」 面对有些兴奋的骑士团长们,西里尔发出冷静的声音。 「然后,菲亚撂下了一句台词:『原来如此,能超越国王的只有小丑(Joker)了呢! 』」 就在这一瞬间,骑士团长们的动作戛然而止。 「…………」 「…………欸?」 「…………啥。」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台词? 难道菲亚看穿了塞尔利安是王吗?? 所有人都在心中吶喊著那些说不出来的话语,这时,西里尔毫不留情的声音响起。 「然后,菲亚对C……啊啊,已经够了。她很确信地对塞尔利安,喊了一声『国王陛下』。」 「噫!」 「骗人的吧? !」 「西、西里尔,够了……」 一旦见识超越人智的能力,人类就会感到恐惧。 因此,脸色铁青的骑士团长们向西里尔大呼停下,仿佛在说饶了我一样,但首席骑士团长并没有停下来。 因为西里尔亲身体验了当时的痛苦。 另一方面,除了他以外的骑士团长们,只要听他说话就能够完事,因此西里尔想让他们奉陪自己到这种程度。 「但是,塞尔利安也不死心,说『国王应该是在闪闪发光的椅子上傲气十足的劳伦斯吧』,于是菲亚开始解释他认为塞尔利安是国王的理由。」 「是直觉! 是她那可怕的野生直觉看穿了吧! !」 戴斯蒙德自暴自弃地大叫,但西里尔摇了摇头,说不是。 「菲亚首先猜对了塞尔利安(Cerulean)的名字是劳伦斯(Laurence)的重新组合。」 「噫! 」 戴斯蒙德发出僵硬的声音。 「还有,她还说中塞尔利安的小丑服装模仿的是300年前的国旗和圣兽。」 「这也是? !」 萨加利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而且,甚至还说中了塞尔利安的左臂上受了诅咒。」 塞尔利安手臂上的诅咒是精灵王造成的,这件事对骑士团长们也秘而不宣。 因此,西里尔将这部分忍痛割爱。 但是,尽管内容被省略了一部分,但对于骑士团长们来说,这已经是十分具有冲击性的内容了,所以所有人都脸色铁青,沈默不语。 在这种情况下,西里尔沈重地说出了结论。 「综合考虑这些事实的结果,菲亚得出塞尔利安是国王的结论。……因此,我已向菲亚公开塞尔利安的真实身份。」 「…………」 「…………」 「……这、这怎么可能?」 戴斯蒙德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西里尔爽快地给予了肯定。 「嗯,真的有可能。我也想让你看看我当时有多震惊,或者是沙维斯总长,或者是塞尔利安吓得说不出话来的场面。」 「不……不,不用了! 」 然后,戴斯蒙德同样干脆地退下了。 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因为每个人心中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菲亚到底是什么人」——。 在今天的会议上,骑士团长们从头到尾都被菲亚弄得憔悴不堪,正当他们为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而伤脑筋时,西里尔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接下来进入最后一个议题,在此之前我想纠正一个问题。我在正式会议开始时曾说过,最后一个议题也是关于菲亚的,但那只是关于刚才进行说明的国王面谈。正题是……虽然多少会牵扯到菲亚,但主题是关于沙维斯总长的事。」 「啊,是这样吗?」 戴斯蒙德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太好了! 要是再提起菲亚,我都要受不了那家伙了。」 萨加利也同意戴斯蒙德的观点。 「既然是总长的话,那应该是常识性的内容,我们应该就不会再受累了。」 得救了,在骑士团长们露出安心的表情时,西里尔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话说回来,因为塞尔利安是那个样子,他是根本没想有过要结婚。」 戴斯蒙德和萨加利一边想著最后的议题难道不是沙维斯总长的话题,一边附和道。 「嗯,因为现在是个完完全全的孩子呢。」 「就算他本人想结婚,也没人会想嫁给一个只会恶作剧的小丑吧。」 但是,西里尔却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样不行。 「对于王族来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繁衍后代。因此,如果塞尔利安不能履行这个职责,就必须由其他人来担任。」 「欸?」 「哈?」 「也就是说……」 骑士团长们像被弹起来一样大声喊道,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确信的话语。 因此,在一片沈默中,西里尔担当了这个角色。 「近期,我们准备迎来首席圣女大人——作为沙维斯总长的未婚妻。」 「…………您说首席圣女大人…………」 每个人都用难以启齿的样子,看向沙维斯总长。 于是,沙维斯迎著他们的视线,开口了。 「王族结婚的时候,会选定新的首席圣女。最近,将根据这个规则,选定新的首席圣女。」 大家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经过几次无言的回应后,戴斯蒙德作为代表开口了。 「沙维斯总长,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 「在我的认识里,选定新一任首席圣女的时候,不是一般的王族,而是在王,或者应该成为下一任王的人缔结婚姻的时候……」 「正是如此。」 由于他过于简单地肯定了,戴斯蒙德一时语塞。 「啊!那么……也就是说……」 于是,西里尔接手说明。 「是的,正如你所推测的,因为塞尔利安是那副状况,所以刚才我也说过,他是不会考虑结婚的。并且作为实际问题,王的替身和塞尔利安在外表上的差异越来越大,事到如今已经很难让国民认识到塞尔利安是王。」 西里尔说得没错。 塞尔利安实际的身体只有9岁,不可能让国民相信他是今年29岁的国王。 「因此,虽然说这是绝密事项,塞尔利安……对外,作为替身的王,预定在沙维斯总长成婚的时机,会将王位传给总长并退位。」 「『……! ! 』」 骑士团长们惊愕地张大了嘴。 然后,一齐注视著沙维斯——未来的王。 ……虽然很希望会变成这样,但总长真的实际要成为王了。 多么幸运啊。再也没有比这位更适合当王的人了。 没有一个人带头,骑士团长们全部站起来,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 「沙维斯总长,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也感谢您事先通知我们,同时向您表示衷心的祝贺。」 戴斯蒙德代表骑士团长们发言。 沙维斯举起一只手接受这句话,向他们表示谢意。 「能听到你们这么说,我是最高兴的。不管站在什么立场,我都会为国家尽职尽责。请一如既往地助我一臂之力。」 骑士团长们再次深深低下头——感激自己能够在沙维斯总长手下工作的这份幸运。 然后,他们站起来各自入座,每个人都心神不定地来回看著总长和西里尔。 虽然没有一个人开口,但西里尔正确地理解了他们的疑问,开口了。 「是啊。如果总长成为国王的话,骑士团总长的职务就会被解除。」 「『啊啊……』」 从他们的声音中,能同时感受到沮丧,还有进一步的希望。 也就是说,虽然每个人都读到了接下来的发展,但萨加利还是发出了声音。 「西里尔,你是仅次于沙维斯总长的第二位王位继承权吧?」 「没错。而且,骑士团总长的职位是王族或准王族才能担任的名誉职位,如果按照这个安排,应该会是由我来担任吧。」 西里尔说出了所有人都预料到的答案。 因此,骑士团长们松了一口气。 「哈……」 「这样啊!」 「恭喜你,西里尔! !」 前王弟的独生子,首席公爵家的当家。那就是西里尔。 公平而公正。虽然有严厉残酷的一面,但基本上很冷静,能准确把握大局,是适合站在人上的类型。 而且,他实际地作为首席骑士团长站在骑士团的最前面,带领骑士们前进。 这样的西里尔如果就任骑士团的首脑的话,骑士团的体制应该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差别吧。 问题是…… 骑士团长们似乎一齐开始考虑下一个问题,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沈重起来。 就像突然沈入海底一样,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呼吸煞费苦心。 在这种情况下,沈默思考著什么的戴斯蒙德开口了。 「那个,沙维斯总长,我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 沙维斯催促地点了点头,戴斯蒙德吞了一口唾沫。 「如果要选出新的首席圣女大人,就会举行『首席圣女继承仪式』了吗?」 戴斯蒙德的声音似乎罕见地颤抖起来。 沙维斯用一只手抵住下巴,轻轻点了点头。 「嗯,没错。但是,戴斯蒙德,你真正想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吧? 要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正如你所预料的那样,现任的第一圣女也会参加仪式……也就是我的母亲王太后。」 「啊,是! 」 戴斯蒙德用力点头。 沙维斯抬起摸著下巴的手,手指搭在眼罩上。 「在那之前,必须去离宫迎接王太后。」 「啊,是啊。」 戴斯蒙德再次用力点头。 会议室里弥漫著沈闷的气氛。 毫无疑问,与王太后有关的业务是最不合适的业务。 没有比这更痛苦的苦行了吧。 因此,戴斯蒙德在讨论前一个议题时,虽然在心里祈祷不想去大教堂,但现在却在心里重新祈祷让自己一定要去。 但是,不仅仅是戴斯蒙德,所有的骑士团长心里都会希望去大教堂。 ——「圣女」是最受尊崇的存在。 因此,即使首席圣女与国王结婚,她也不会成为王族。 即使是王妃,她也始终是身为「首席圣女」的独立存在。 作为这一点的证明,王太后在前任王去世的同时就离开了王城——正因为有丈夫才在王城生活,王去世了,这里就不是应该住的地方。 「在与沙维斯总长订婚的时候,会为首席圣女大人配上护卫骑士。但是,圣女大人无论是订婚还是成婚,都不会认为自己是王族,也讨厌被这样对待。因此,在您订婚的时候,会新设首席圣女大人专用的独立的近卫骑士团。」 骑士团长们听了西里尔的话,身体都吓得一跳。 然后,屏住呼吸等待西里尔的下一句话。 「新的近卫骑士团的名字,将由选定的首席圣女来决定,……其近卫骑士团长预定是柯蒂斯。」 「啊啊!」 「那真是太好了!」 「所以才保留柯蒂斯的职位,把他叫到王都来! !」 首席圣女专属的近卫骑士团团长。 那是骑士团长们最不愿意担任的职务。 因此,骑士团长们都举起手来,祝贺柯蒂斯就任近卫骑士团长。 「太棒了,柯蒂斯! 你很适合啊! !」 「没错,这是比第十三骑士团长更有意义的工作啊! !」 「太棒了! 」「这是名誉! 」的赞美之词一个接一个,但是没有一个人说「羡慕」或「想取而代之」。 即便腐烂了也是骑士团长。绝对不可能说出让人抓住把柄的话。 之后,除了柯蒂斯以外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开始向柯蒂斯报以热烈的掌声。 虽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西里尔说的「『预定』是柯蒂斯」——但他们却简直像是,把这件事当成了决定事项一样。 柯蒂斯想问的只有一个问题。 「菲大人也会属于那个近卫骑士团吗?」 对于柯蒂斯的问题,西里尔点了点头。 「是啊。近卫骑士团的骑士基本上都是从第一骑士团开始配备的。我猜想,首席圣女殿下可能会选择年龄相仿,十几岁的骑士。」 西里尔的话,大家都认同。 因为圣女的排序基本上是以圣女的能力为标准进行的,但考虑到圣女能否与(下一任)国王结婚,会根据圣女的年龄进行排序调整。 而且,如果是西里尔的话,应该会对王国内各个圣女的能力进行把握,确定下一任的首席圣女。 「因此,哪怕只有一点,为了让圣女大人感觉生活得更舒适,我们考虑到周围应该有同龄的人在,所以把菲亚和法比安安排在了第一骑士团。当初的想法是,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把两人调到近卫骑士团,但是……最近,我开始犹豫了。」 面对愁眉苦脸的西里尔,戴斯蒙德立刻插话道。 「西里尔,你的犹豫是理所当然的! 让菲亚加入近卫骑士团这件事,还是慎重判断为好。」 为此,西里尔向戴斯蒙德提问。 「为什么这么想?」 「你想想看。原本决定把菲亚配属到第一骑士团,是在入团仪式之前。也就是说,应该只是根据入团考试的成绩决定的。但是,之后菲亚的周围发生了很多事情! 尽是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态! 虽然想说的话和山一样多,但我想总结为两点。」 戴斯蒙德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菲亚有著引起前所未有的大事件的习性。如果把这个习性对著首席圣女大人发挥的话,那就不得了了 ! 我把话放在这,即便保守来说,这也肯定不会是区区我们这类人能够尽早应对的事态。」 戴斯蒙德以建议为借口,试图回避未来的危险。 也就是说,只要事先表现出投降的态度,将来即使菲亚和首席圣女之间发生纠纷,他也不会被卷入其中……戴斯蒙德这样想。 戴斯蒙德又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菲亚有著罕见的红色头发,在沙萨兰被认定为大圣女的转世。自认为是至尊存在的首席圣女,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菲亚! 放弃这个想法吧! 我虽然不是先知,但是如果把菲亚调到近卫骑士团的话,我可以预测毁灭的未来一定会到来! ! ! 」 戴斯蒙德发自内心地诉说了第二个理由。 圣女们全部自尊心都很强。成为首席圣女的话更是如此。 这样的人,不可能轻易接受菲亚那一头让人误以为是传说中的大圣女的红发。 因为她们总是为了接近传说中的大圣女大人而绞尽脑汁。 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圣女一直追求的大圣女大人拥有同样颜色的菲亚,出现在她们眼前的话。 而且菲亚完全不了解自己与生俱来的价值,也不把它放在心上,对方一定会很生气吧。 「不行! !无论怎么想,首席圣女和菲亚的组合都太糟糕了! !」 戴斯蒙德脸色铁青地叫道。 发自内心的倾诉总是能打动人心,萨加利同意了戴斯蒙德的观点。 「戴斯蒙德说得没错! 我也认为绝对不应该让菲亚和首席圣女接触,因为不可能什么都不发生。」 另一方面,克拉丽莎露出不满的表情。 「嗯,我倒是觉得这是非常有趣的对决啊。身为正式未婚妻的首席圣女对总长的最爱,自己也把总长当成大本命的菲亚! 恋爱这种事,正是障碍越大越会燃烧起来,所以不管选择哪个方向,总长的快乐的爱情生活不就开始了吗? 而且,像菲亚那样的红头发是藏不住的,所以与其做一些拙劣的事情,还不如堂堂正正地,才会得到更好的结果。」 面对露出恶作剧笑容的克拉丽莎,昆汀抱怨道。 「克拉丽莎,你绝对是明白才这么说的吧!我好几次看到菲亚大人和沙维斯总长在一起,菲亚大人是绝对没有那种感情的。虽然不敬,但要说的话,最打动菲亚大人的,与其说是总长,不如说是黑龙王大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伊诺克一个人带著与众不同的温度差,谈论著自己的兴趣。 「啊啊,居然赶上了迎接新一任圣女大人的时候,我真是太幸运了! 她的力量会强到什么程度呢? 哈啊,我的心都激动起来了。」 最后柯蒂斯提出了极其符合他风格的条件。 「如果让菲大人隶属于近卫骑士团的话,我很乐意接受团长一职。」 确认了大家的意见后,西里尔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思考。 「戴斯蒙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不过,原本考虑把菲亚分配到近卫骑士团,也是因为她的发色。因为教会方面要求首席圣女受到厚待。」 西里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著一脸不解的骑士团长们补充道。 「对于教会和圣女殿下来说,红头发是至高无上的。因此,在历代的首席圣女殿下下面安排红发骑士,教会方面会认为自己受到了厚待。而且,圣女在意的终究是『红发的圣女』。她会厌恶不是圣女的菲亚吗? 只是……确实,被认定为传说中的大圣女转世一事,我觉得是令人担忧的。」 把这样的菲亚安排在首席圣女手下,教会方面会认为自己受到了待遇,还是会感到不快呢? 西里尔用手指敲了敲圆桌,开口道。 「直接确认首席圣女候选人的反应或许会更有效。综合我掌握的情报来看……如果不发生意外情况,新的首席圣女应该是奥尔柯特公爵千金。」 「奥尔柯特公爵千金?」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名字,所有人都歪著头,只有戴斯蒙德一个人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按常理来说应该是这样。普莉希拉圣女是近年来稀有的强大的圣女大人。她的年龄也差不多快17岁了……这样啊,你是在等她到可以结婚的年龄吗?」 所有圣女不到17岁就不能结婚。 因此,戴斯蒙德推测教会的意图是,等到普莉希拉满17岁时,再选定首席圣女。 但是,就在这时,萨加利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哈? 奥尔柯特公爵是三大公爵之一的劳埃德·奥尔柯特吗? 我还以为他是单身呢,有这么大的女儿吗?」 「没错,他是单身。而且,他和我一样都是27岁,要有一个16岁的女儿应该很困难吧。他最近秘密地领养了一个孩子。戴斯蒙德会知道这件事,应该是业务上的关系吧。而成为公爵养女的普莉希拉,是一位在市井当中也广为人知的强大圣女。」 戴斯蒙德听了西里尔的话,不由分说地解释道。 「这就是常见的贴金领养。一般来说,只要是圣女,即使是平民也能嫁给贵族,但夫家是高级贵族的情况下,通常会贴金,成为合适的贵族家的养女。虽说如此,一般的养女顶多也就是伯爵家。……前些日子,听说奥尔柯特公爵秘密收养圣女大人为养女,……因为国王一派若非必要不会接近沙维斯总长,所以我还以为是西里尔的对象。」 当然,最后一句是戴斯蒙德拙劣的玩笑。 知道奥尔柯特公爵家的秘密收养关系的戴斯蒙德,不可能不知道养女的情况。 西里尔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但还是微微一笑。 「不用担心,我的婚姻是在沙维斯总长结婚之后的事。而且,如果娶劳埃德的义女为妻,他到死都会对我摆出一副岳父的表情。我敬谢不敏。」 戴斯蒙德恍然大悟:啊,那肯定很讨厌吧。 西里尔和劳埃德·奥尔柯特在骑士培训学校应该是同级。 虽然奥尔柯特公爵的目标变成了文官,二人已经分道扬镳了,但听说他们原本因为志向相同发生过很多冲突。 戴斯蒙德瞥了一眼西里尔,他垂下眼睛,想要掩饰自己的表情。 「从时间上看,差不多已经把普莉希拉千金接到奥尔柯特公爵家的公馆了吧。我和劳埃德也不是陌生的朋友,所以由我带著菲亚去那所房子看看吧。根据普莉希拉千金的反应,我们再讨论这个事项,可以吗?」 「不是挺好的吗!」 对戴斯蒙德来说,他根本不想和这个案子扯上任何关系,所以他立刻同意,希望赶快结束这个话题。 「如果是『本来考虑安排红发的人,但因为重视首席圣女的意愿而取消了』这样的故事,教会也应该比较容易接受。」 戴斯蒙德的说法是在菲亚不会被首席圣女喜欢的假设下进行的。 注意到这一点的西里尔,思考似的斜眼看著戴斯蒙德。 「戴斯蒙德,你是劳埃德的棋友吧? 如果可以的话,去拜访奥尔柯特公爵家时,能陪我一起去就太好了。」 「那怎么办呢! 虽然普莉希拉圣女和菲亚见面的时候我也想在场……无奈骑士团长的工作太忙了! 接下来的3个月,我会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 」 戴斯蒙德的声音有些夸张,西里尔露出了笑容。 「哎呀哎呀,日程安排得太满也不太好。站在你的立场上,更重要的事情会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你的工作不就是想方设法把这些事情安排到现有的日程中吗?」 「不,西里尔……」 虽然戴斯蒙德表现出了完全退缩的姿态,但西里尔并没有高抬贵手的打算。 「本来就是你建议不应该把菲亚放在普莉希拉圣女手下的吧? 为了确认你说的话是否有效,去现场也是你的重要任务。」 「那……」 在戴斯蒙德继续问「那又如何?」之前,西里尔面带笑容地进一步道。 「虽然只是访问公爵家,但这是影响到今后近卫骑士团编制的大事。所以,请你把它放在一切事项之前。」 「呜! 」 态度温和却强行推进,不愧是第一骑士团长的手腕。 意识到失败的戴斯蒙德上半身扑倒在圆桌上。 并且,有了这个结果,漫长的骑士团长会议迎来了结束。 ——不用说,所有与会者都疲惫不堪。 ──────────────────────── 44 公爵邸访问 「那个,奥尔柯特公爵,您能放开我的胳膊吗?」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抬头望著突然握住我手臂的对方,说出了理所当然的要求。 但是奥尔柯特公爵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松开手臂。 不仅如此,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刚才我也说了,是劳埃德。如果用敬称称呼像我这样的人,就会因为不称呼塞尔利安而被判侮辱王族罪。」 因为是他本人要求叫他塞尔利安的,所以应该不可能。 不,比起这个,现在的问题是…… 我难以置信地凝视著奥尔柯特公爵抓住我的手臂。 好奇怪,好奇怪。 我明明是独当一面的骑士,为什么没办法甩开只会做文职工作的贵族的纤细手腕呢!? 我从心底觉得不可思议,再次试图用力挣脱奥尔柯特公爵握著我的手腕。 但是,公爵脸上浮现出愉快的笑容,丝毫没有要放开我手腕的样子。 我绝望地抬头看著奥尔柯特公爵。 ……奥尔柯特公爵到底是什么人? 在王城的庭院里采摘药草的时候,他突然亲昵地跟我搭话。 我心想肯定是第一次见面,但这样的话他也太友好了。 虽然这么想,但是因为我不了解平时的公爵,或许这就是他平时的距离感。 「对了,菲亚在做什么?骑士之间流行摘草吗?」 「草……嗯,就是这么回事。」 实际上是在采摘草药,但不懂区分的人会觉得是杂草吧。 一心想从公爵那里早点解放,所以对于他把药草说成是草这件事,我表示赞同。 奥尔柯特公爵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是吗?确实,每一种花都很美,挑选起来很不容易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如果从植物的角度考虑,杂草和花是同一组,所以乾脆用草来装饰的话,就不需要花时间进行选择。」 面对带著极其认真表情的奥尔柯特公爵,我怀疑他的状态是否正常。 他似乎是那种以结论来会做各种推测的类型,但那推测的内容却不寻常。 明明西里尔团长是个很正经的公爵,而这位公爵却是个很不妙的类型,我心想里想著不应该做必要以上的接触,然后,脸上浮现出亲切的笑容。 这时,远处采摘草药的夏洛特的声音在糟糕的时机下响起。 「菲亚,对面有很多莱纳的叶子噢! 」 接著,我听到夏洛特啪嗒啪嗒跑过来的脚步声,她很快站到了我的面前。 夏洛特笑著抬头看我,但当她发现奥尔柯特公爵抓著我的胳膊时,收起笑容微微歪著头。 「是菲亚认识的人吗?」 不,我完全不认识他。我刚想这么说,公爵插话进来。 「怎么可能! 我不仅是菲亚认识的人,还是她的朋友。虽然如果可能的话,我很想和她成为更为亲密的朋友,但那或许只是我还没有注意到而已,说不定我们已经变成这样的关系了。」 「夏洛特,这是公爵大人的贵族专用打趣噢。可惜我不是贵族,一点也不懂其中的乐趣。」 「啊,是这样吗! 因为我也不是贵族,所以我也不懂得哪里有趣啊。」 看著以极其认真的表情回答的夏洛特,奥尔柯特公爵露出了呆若木鸡的表情。 另一方面,站在他身边的一个朋友模样的男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他的样子,我的直觉突然灵光一闪。 我想到了! 会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很有趣的话,那公爵旁边那位一定是平民! 然后,面对夏洛特,两人重新开始了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小小的圣女大人。我是奥尔柯特公爵家的家主,劳埃德。」 「我是巴尔福亚公爵,诺埃尔。」 「啊呜!」 怎么这样呢? 我居然没猜中。 再次看过去,自称巴尔福亚公爵的男人穿著看起来很高级的贵族服饰。 ……嗯,肯定是贵族。 是这样,是这样。只要不认真思考,我的直觉就会偏离。 我垂下了头,心里想著公爵什么的都是远在云朵之上的存在,反正和我的生活毫无关系,于是决定离开他们。 「那么,十分感谢您的搭话,再见。」 尽管如此,奥尔柯特公爵还是没有松开我的手臂。 因此,被困住的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公爵似乎毫不在意,切换到新的话题。 「我最近啊,有了一个女儿,她和菲亚差不多大,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欸? 那恭喜了。不过,我才15岁,应该和小婴儿不是同年。」 虽然从刚才那番修饰杂草的发言开始,我就觉得奥尔柯特公爵可能神志不清,但是他的思考方式果然不寻常。 还是说,他是认为『15岁以下都一样』的那种粗枝大叶的类型呢? 再或者,是完全不有趣的贵族打趣第2季也说不定。 我不明白公爵的真意,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看,只见他挥舞著自由的一只手。 「啊啊,说是女儿,其实是养女。所以今年是16岁。她也是圣女大人,和在王城工作的夏洛特圣女应该很谈得来。对了,下次两个人来我家玩吧? 我的义女普莉希拉常年生活在东部,在王都没有朋友。如果能和她好好相处就好了。」 「哎呀。」 一听到圣女,我的脸颊动了一下。 我偷偷看了夏洛特一眼,她点了点头,好像在说:「如果菲亚想去的话就去吧。」 因此,我很想见见公爵家的圣女……我正要这么回答,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菲亚,发生什么了吗?」 回头一看,西里尔团长正和戴斯蒙德团长一起朝这边走来。 哎呀,这两个人聚在一起真是少见啊。 应该说,不愧是骑士团的双璧,两个人在一起很有压迫感啊,我这么想著,凝视著他们的时候,西里尔团长走了过来,把手搭在了奥尔柯特公爵的胳膊上。 咦,西里尔团长拧住了奥尔柯特公爵的胳膊?……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公爵一下子松开了我的手臂。 「分、分开了!」 我慌慌张张地把手臂藏在背后。 但是,西里尔团长伸出手来,我这次被团长拉住了手。 「西里尔团长?」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纳闷地抬头望向团长,旁边传来奥尔柯特公爵不满的声音。 「菲亚,西里尔明明抓著你的手,你不叫他放开吗?」 听到这话,西里尔团长一脸得意地看著公爵。 「因为对她来说,我是可以放心的朋友。和你这种需要警戒的人,应对方式当然不一样。」 奥尔柯特公爵惊讶地叫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 我可是被菲亚看到了外在和内里的全部模样! 菲亚已经了解我的全部了,所以没必要戒备我吧。」 「正相反,正因为看到了所有的东西,才判断你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不是吗?」 看著突然开始争吵的两个人,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哎呀,二位的关系真好啊! 」 于是,两个人立刻反驳道。 「菲亚,你是看到什么了才觉得我们关系好? 」 「是啊,菲亚! 只要西里尔站在我身边,我的存在感总是会变得模糊。我怎么可能想和这样的人搞好关系呢?」 「看吧,就像这样,二位同时在说同样的话。就是我说的这么回事嘛。」 简直就像小孩子打架一样,我目瞪口呆道,一边觉得真是太好了,一边向西里尔团长发问。 「对了,西里尔团长,我和夏洛特受到奥尔柯特公爵的邀请,可以去公爵家玩吗?」 西里尔团长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光你们两个去我心里没底,我也和戴斯蒙德一起来吧。」 听到西里尔团长的回答,奥尔柯特公爵大吃一惊地看著团长。 「欸、我没有邀请西里尔啊? !」 但是,西里尔团长似乎并不在意,温和地微笑著。 「贵族社会的一切就是横向联系。劳埃德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访问吧?」 奥尔柯特公爵厌恶地皱起眉头。 「呜哇,这分明是首席公爵的威胁吧! 菲亚,你在这么独裁的男人手下工作没问题吗?」 「……能在西里尔团长手下工作,我觉得很幸福。」 稍微思考了一下,我回答了受害最小的最诚实的答案。 于是,奥尔柯特公爵露出了不满的表情,而西里尔团长则笑著看著公爵。 「啊呀啊呀,你好像很不满啊。果然还是应该尽早给你一个机会,让被菲亚讨厌了的你,好好观察作为榜样的我的言行。」 「欸? 」 奥尔柯特公爵不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西里尔团长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俗话说好事不宜迟呢。明天上午,在这里的四个人……不,包括魏纳侯爵家的法比安在内的五个人,将会前来拜访奥尔柯特公爵家。……对了,因为菲亚喜欢吃草莓,所以茶点请选择草莓挞。」 「法比安,你听说我们要去奥尔柯特公爵家这件事了吗?」 我低声问许久未见的法比安。 地点是傍晚的食堂,一般骑士用的食堂和骑士团长用的食堂是分开的,但不知为何,骑士团长们有时会突然出现在一般骑士用的食堂。 因此,我小心翼翼地低声说。 这时,法比安把手放在嘴边,模仿我小声说。 「嗯,虽然我直接听西里尔团长说了,但是明天就要去访问,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既然菲亚这么问我,是你的原因吗?」 但是,由于法比安的发言内容充满了误解,我的小声说到这里就中断了,反而变成了大声说。 「不、不对哇! 请不要把我当成犯人! ! 」 「呵呵呵,开玩笑的。关于访问公爵家的目的,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不过菲亚什么都不知道,这应该是西里尔团长想让你在没有事先情报的情况下参加吧。如果是这样,我也应该保持沈默。」 「欸?什、你在说什么?」 法比安似乎知道些什么,我问他,他抱著我的胳膊,像是在思考。 「也就是说……圣女大人的地盘意识很强啊。如果奥尔柯特公爵家已经有了圣女大人的话,把夏洛特大人带过去可能会让她感到不快。或者,要是看到红头发的你,她会怎么想呢?」 「欸,夏洛特和我只是短时间访问公爵家而已。又不会侵犯公爵的地盘,也会很老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我虽然是红发……但又不是圣女。」 因为实在是过于实际的谎言,我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于是,法比安误以为我低下头是因为我在为自己不是圣女而感到失落。 「菲亚,说了这么奇怪的话,对不起。我很庆幸菲亚是骑士哟。因为我们可以这样平等地交谈,还可以一起吃晚饭。」 为了给我打气,法比安不断地说,我觉得他真是个好人。 「哎呀,这样的话,就算我是圣女,也会和你一起吃饭的!」 我这么回答后,他开心地笑了。 「呵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只是说了个假设,就这么开心,法比安真是可爱啊。 我想著想著,法比安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是西里尔团长的邀请,我不能拒绝和他一起去拜访公爵家。……顺理成章地想,这应该是为发生菲亚冲击而带上的,众多保险之一吧。」 对了,法比安是先先褒后贬的类型来的。 「菲、菲亚冲击是什么啊? 不要编这么奇怪的词语!」 「呵呵,用这次的话来说,就是菲亚这次访问奥尔柯特公爵家有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吧。想想看,如果只是访问公爵家的话,只有西里尔团长和菲亚就足够了。再加上戴斯蒙德团长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战斗力溢出了。」 「不,我又不是去打仗! 不需要战力的视角啊。」 「……要是那样就好了。」 看到法比安的表情,我惊呆了,哎呀,他完全不相信我的话。 每次都是这样,又不是我惹出来的乱子,反而是我在尽量不惹是生非,明明非常老实。 看来法比安还是很不了解我啊! 我一边在心中叹息我的同期的观察力真的很差,一边用双手抓住主菜的肉,大口大口地咬下去。 ……其实,关于和国王陛下的面谈,我是想和法比安谈谈的。 小丑塞尔利安是真正的国王,这一点除了我以外,似乎谁也看不出来,所以我忍著,还是不要说出不该说的为好。 我大口大口地嚼著肉,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从法比安那边正好提出了这个话题。 「对了,虽然大家在全部结束之前都被封口了,但是最后的菲亚和国王陛下的面谈这下也结束了呢。于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欸,啊,被封口了啊。」 被他突然甩出来这件事吓了一跳,我用提问来回答问题。 于是,法比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的,就连现在,禁止对第一骑士团成员以外的人说出口的缄口令还在继续中。是必须留在第一骑士团内部的重要事项吗? 也就是说,第一骑士团以外的骑士也有可能会被调到我们团,接受上次的面谈,所以不要通知他们。……菲亚没有被禁止告诉外部的团体吗?」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我连忙回答。 「欸,当、当然了!」 我的情况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但肯定是被封口了,所以我点了点头。 「是吗?不过,那场面谈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内容吧?我本来就不知道忙碌的国王陛下为什么要抽出时间,特意和骑士一一面谈。」 看著一脸烦恼地托著腮的法比安,我想正常来说应该是这样吧。 本来那场面谈是变装成小丑的国王为了看清骑士们而进行的,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那不过是小丑们随意说话的轻松时间。 「有3个夸张的小丑,用著延长句尾的独特的说话方式。虽然听清楚内容也是一件苦差事,原本希望和骑士面谈的陛下本人,却一直在和西里尔团长两个人交谈,结果我只能和小丑说话了。而且那个像鸟一样的小丑还摸了摸我的脸颊,还说『你的皮肤真漂亮』,真是太恐怖了。」 「哎呀……」 我同情起法比安,再次看著他的脸。 法比安有著王子般美丽的外表,也许唤醒了女性化小丑多莉的内心。 这是只有帅哥才有的灾难。我同情你。 「还有,他说办公室里有一张专用的纸牌桌,小丑们经常玩纸牌游戏,但我没说他们不擅长玩游戏。真亏那样还可以胜任小丑啊?」 「啊啊!」 我发出呻吟般的声音,法比安又说著「可是」,微微地歪著头。 「最后我的手牌实在是太齐了,所以我认为那是人为的。而且,如果能以人为的方式配出那么齐的牌,也许小丑们其实很灵巧……这么想的话。」 「这、这么想的话?」 我屏息等待著一脸认真沈思的法比安接下来的话…… 「我是被招待了吗? 而且,还为我准备了能获得完全胜利的卡片,我是被非常热情地招待了吗? 但是,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旦这么想,就停不下来了。因此,我想问问其他骑士的面谈情况如何。」 我呼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有找到正确答案啊。 虽然说不愧是法比安,居然推测到了这个地步! 从常识上来看,国王既不可能扮成小丑,也不可能因为精灵王的力量而变年轻,所以一般人是不可能找到正确答案的。 尽管如此,由于和塞尔利安等人共享了秘密,不知不觉中,我似乎也有了要隐瞒国王身份的心情,在听到法比安的回答时,变得忐忑不安。 我放下心来,反其道而行,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起面谈的内容。 「据我所知,我的面谈内容和法比安的几乎一模一样! 啊,不过,我去的时候,出差回来的总长也一起参加了呢。金色的陛下(的替身)和黑色的总长凑成一对,是互相衬托彼此的绝佳组合啊!」 我一边回想著面谈时两人的样子,一边两眼放光地回答,但法比安只露出了优雅的笑容。 「……原来如此。你的感想又和我的视角完全不同呢。」 从他的表情可以想象,法比安想听的应该是另一个故事。 嗯,那么,该讲哪一个呢……就在我这么想著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是的,我作为骑士团的一员,为上司报了仇! 「法比安,我记得有个小丑是个小孩子,他对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的态度太无礼了。所以,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教育了他一下! 」 「嘿诶,怎么教育的?」 「呵呵呵,我用卡牌游戏让他体无完肤了! !」 我摊开双手,得意洋洋地展示我的身手。 本以为这次一定会是法比安想听的爽快感溢出的故事,却被一句「原来是这样」轻易地带过了。 我还以为你会夸我,说我作为骑士团的一员干得好呢,这也太酷了吧! 我明明花了很大的心思,我一边这么想著,一边离开了食堂…… 和法比安分开后,我才意识到,或许他并没有很好地理解我的话。 因为在国王面谈中,所有人都接受了纸牌游戏的招待,每个人都能获胜。 注意到那件事的瞬间,我大叫起来。 「啊啊! 」 幸运的是,那是宿舍里的私人房间,室内的萨比利亚惊讶地回头看著我。 但我只顾著自己思考,双手捂著脸,在心里反刍著与法比安的对话。 ……等一下,等一下。 在刚才的说明中,我把塞尔利安打到最后一名,自己得到了第一名,这样的情况应该没能传达给他。 应该说,法比安大概认为我是直接利用了被小丑招待的有利条件取得了胜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法比安来说,我大概变成了一个连被招待都没注意到,还在为自己的实力获胜而高兴的笨蛋。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啊!」 我抬起头,握紧双手,面对空无一人的空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样的话,萨比利亚好奇地看著我。 ──────────────────────── 菲亚和骑士团长们的「乱七八糟茶会」 一切的元凶是伊诺克骑士团长。 因为他强烈地要求了「想用『大圣女的蔷薇』举办茶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情。 西里尔团长和戴斯蒙团长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但是,当伊诺克团长固执地纠缠不休,意识到实在无法拒绝的时候,两位骑士团长的思维向著奇怪的方向发挥了作用。 也就是说,既然无法拒绝,为了分散损失,就让比自己更可能受到损失的人一同参加。 对于被邀请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麻烦。 ◇ ◇ ◇ 「茶会的请帖?」 于是,还完全不知道自己上司的黑心企图的我,不可思议地看著送到房间来的卡片。 因为西里尔团长送来了茶会的邀请函。 「嗯,茶会什么的,是不适合骑士的优雅活动啊。不过,既然是西里尔团长主持的茶会,应该会提供很棒的点心……嗯?」 我翻了翻信封,确认里面的东西,发出讶异的声音。 不可思议的是,信封里只有请帖,没有回信用的卡片。 再次重读请帖,发现上面斩钉截铁地写著「请出席」,我注意到自己并没有选择出席的自由。 「欸,是必须要参加的茶会吗?啊,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确认是否出席,难道不是因为确认了是否参加的话,不去参加的人便会不断出现吗? 而且还写著「再现300年前大圣女的茶会」这样不吉利的一句话。 「呜哇,本来看起来会很开心的茶会,一下子变得不开心了!居然想要重现300年前的茶会,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虽然不太清楚,但绝对会招惹上这种莫名其妙活动的戴斯蒙团长,是肯定会参加的吧。 「这肯定是一场很麻烦的茶会吧!啊啊,我完全不想去了。」 忍不住吐露心声后,又说了句「这样可不行」的积极话语。 「不,冷静想想!被首席骑士团长邀请参加茶会,这不是很光荣的事吗?」 我先自问,然后又自答。 「没错,菲亚,正是这样!这是了不起的荣誉啊!!你看吧,我渐渐有了想要参加茶会……完全没有呢,明明做了这么多自我暗示。也就是说,我真心不想参加这个茶会,这次的邀请是和我不相称的荣誉呢!好,既然明白了,就必须要把这个名誉让给正确的人。」 我嘀咕了一句,拿起卡片就走出了房间。 因为我认为,如果没有写有收件人地址的信封,就不会知道是给谁的邀请函,所以应该很容易让给别人。 「昆汀团长,我失礼了!」 我这么一说,脸上浮现出一本正经的笑容,打开第四魔物骑士团长室的门。 因为在所有骑士团长中,我觉得昆汀团长最有可能收下茶会邀请函。 但是,一走进房间,我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表情逐渐凝固。 因为,虽然是在昆汀团长的团长室,但我正在和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西里尔团长四目相对。 「西、西里尔团长!」 我的视线落在面带笑容的西里尔团长身上,然后又稍微落在桌上的信封上。 那是和我刚才拿在手里的印有豪华蔷薇图案的信封一模一样的东西。 「哦呀,菲亚,你手里拿著的是我送去的请帖吗?呵呵,就如聪明的你所明察的那样,我也邀请了昆汀,所以你们说不定可以一起去参加呢。」 「噫!?」 昆,昆汀团长也被邀请了吗!?这也太滴水不漏了! 正当我对西里尔的高明感到震惊时,两眼放光的昆汀团长高兴地对我说到。 「菲亚大人,就像您听说的那样!就在刚刚,我也被邀请参加茶会了!只是喝杯茶的聚会的话我并不想去,所以本来拒绝了,不过,既然听说菲亚大人要参加,那么即便排除万难我也会参加的!」 「欸。」 「当天我会去接您,请务必让我和您一起去会场。」 「欸欸。」 不用了,我拒绝。我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管他的怪异行为多么引人注目,对方都是骑士团长。 身为一介骑士的我,不可能说不。 「……谢、谢谢您。」 我绷著脸向昆汀团长道谢。 西里尔团长一直盯著我看,虽然知道我完全不想参加茶会,但还是愉快地结束了谈话。 「呵呵,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了。我还担心菲亚当天会迷路,到不了会场呢,但只要有昆汀在就没问题了。」 「啊!还有这种方法!」 原来有啊!但为时已晚,因为昆汀团长已经确定会去接我,所以我没有逃跑的余地。 于是,茶会当天—— 按照伊诺克团长的要求,我没有穿骑士服,而是穿著及膝连衣裙参加。 似乎是想把红头发的我当作传说中的大圣女,享受茶会的样子。 「骑士团长当中很多人都很古怪呢。虽然我也不太相信,但伊诺克团长不会是大圣女大人的狂热粉丝吧?」 昆汀团长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不停地夸奖我,和我一起走向茶会的会场。 「啊啊,菲亚大人,黄色的裙子太适合您了!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大圣女一样!!」 ……嗯,回答正确。因为我前世就是传说中的大圣女呢。比起那个……到达会场的我,环视了一圈会场。 茶会不是在王城内的一个房间,而是在王城的庭院里举行,非常优雅。 在盛开著美丽花朵的庭院一角,插著几把遮阳伞,摆放著漂亮的白色桌椅。 然后,那些椅子上坐著熟悉的骑士团长们。 除了预料中的西里尔团长、戴斯蒙团长之外,还有克拉丽莎团长、萨加利团长、柯蒂斯团长,——以及,伊诺克团长。 强迫我穿连衣裙的伊诺克团长,在所有人都穿著熟悉的白色骑士团长服的情况下,不知为何只有他一个人穿著300年前的蓝白相间的骑士服。 可怕的是,那好像还是根据以前的资料,手工制作的过去的骑士服。 在看到这种非同寻常的讲究姿态的瞬间,我的脑中响起「这场茶会不妙」的警告声。 不如说,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骑士团长,而身为一介骑士的我却加入其中,这似乎不合时宜。 「这、这不是『骑士团长茶会』吗?这样的话,我可以回去了吧!」 我说出了无比合理的感想,但萨加利团长看到我的身影,便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为了不让我逃走。 「哟,菲亚,你的头发真红啊!穿上这样的衣服,真的看起来就像真正的大圣女一样!对了,放心吧,今天不是『骑士团长茶会』,是谁都可以参加的,充满了伊诺克的梦想、希望、愿望和妄想的『乱七八糟茶会』。」 *め茶く茶会和ちゃくちゃ(灭茶苦茶)会是同一发音,和标题的破茶灭茶一样,都是在玩茶这个字的梗。 「乱!」 乱七八糟会?对这个只能让我产生不祥预感的名字,一股绝望涌上我的心头。 一听到名字,我就再也不想参加了,脚上像长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同样来门口迎接我的西里尔团长为难地垂下了眉毛。 「萨加利,请不要用奇怪的名字让菲亚担心,今天的茶会并不是用这个名字。」 西里尔团长的这句话让我松了一口气。 「啊、我、我就说嘛!太好了,我放心了……」 这是王国引以为豪的骑士团长们出席的茶会。不可能有这么奇怪的名字,我松了一口气,但西里尔团长继续说的话让我的身体静止了。 「正式的名称是『秋季花茶品茶会』。」 *秋のは茶め茶会,与破茶灭茶同音,和乱七八糟会的意思并没有区别 ……我无法理解西里尔团长的得意表情。 乱七八糟会也好,花茶品茶会也好,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一样不想出席。 我一声不吭地转过身,西里尔团长一把抓住我的脖子。 「菲亚,你怎么了?大家都在等著你的到来,你该不会是想逃跑吧?」 别想跑噢。我仿佛听到了后面的那句话,心想这下可逃不掉了。 如果全速奔跑的话,或许能逃掉,但一想到明天以后的骑士团生活会变得可怕,我放弃了逃亡。 我在他的引导下走到座位上,在指定的座位上坐下后,我再次环视了一下大家,握紧了拳头。 ……果然,这里只有骑士团长在嘛!让我也进入这里面实在太不自然了! 毫无疑问,我被卷入了大人物的嬉闹之中,我皱起了眉头。 好吧,我知道了!如果你们是这个想法的话,我会让你们再也不想举办这样的茶会!! 考虑到这一点,我主动提出负责倒茶。 哦呵呵—,是「300年前的大圣女的茶会」吧。那我有个好主意。 正当我暗自窃笑时,情绪已经异常高涨的伊诺克团长夸张地低下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让大圣女大人亲自为我倒茶,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我听说他是想把我当作大圣女,但听到他明确地说我是大圣女,我吓了一跳,看向面红耳赤的伊诺克团长。 于是,西里尔团长露出苦笑。 「对不起,菲亚,今天的茶会是按照依诺克的要求举办的,他是读著300年前大圣女的茶会相关的书籍长大的,因此,对于今天的茶会,他似乎有著非同寻常的感情,现在已经进入了妄想的世界当中。」 「欸……」 什么啊,那种让人讨厌的状况。 看到我皱起眉头,西里尔团长抬起一只手,重新打起精神,开始致辞。 「好了,因为大家都到齐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举办茶会。今天天气也很好,我想是这是为了慰劳大家平时的劳动而举办活动的好日子。但是,仅仅举办茶会缺乏趣味,所以就像邀请函上所写的那样,我们模仿了300年前的茶会。」 ◇ ◇ ◇ 「说是300年前的话,不就是大圣女大人的茶会吗?是要重现当时的茶点吗?」 克拉丽莎团长满怀期待地问道,西里尔团长摇了摇头。 「如果能满足克拉丽莎的要求的话,应该会是一场很棒的茶会吧,但是很遗憾,我没有这样的才华。但是,请各位尽情欢喜吧,鉴于大家迄今为止的功绩,沙维斯总长特别批准了「大圣女的蔷薇」的使用许可!因此,今天我们将提供使用其花瓣制作的红茶。 骑士团长们全部用死鱼般的眼神看著西里尔团长。 「西里尔,我隐约地知道了……你是想拿我们做人体实验吧!啊,对了!看到你的邀请函时,我就猜到你十有八九是想测试『大圣女的蔷薇』!即便如此,还是请你表扬我们这些好好出席了的人!」 戴斯蒙抱怨道道,克拉丽莎团长则针锋相对地发出尖锐的声音。 「不是吧,真的要这么做啊!西里尔,如果你是这个打算,就在请帖上写清楚!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出席了。」 我饶有兴趣地望著骑士团长们一个接一个发出热闹的声音,西里尔团长注意到我,对我进行了说明。 「啊,菲亚,只有你还没有听到详细说明呢。前几天你交给沙维斯总长的那些蔷薇,很有可能是『大圣女的蔷薇』。」 我想也是,因为那就是真货嘛。 「然后,根据柯蒂斯的说法,『把大圣女的蔷薇花瓣加入红茶中引用的话,会展现出某种效果』,所以我们准备对这一点进行验证。本来计划严格筛选试验人员,更加仔细地进行验证,但是伊诺克坚持无论如何都要再现300年前的茶会。」 嚯,又是伊诺克团长吗? 「还有,伊诺克一直特别喜欢读的,在300年前出版的『骑士团长们看到了!大圣女大人的危险茶会』一书记载,大圣女大人当时似乎有在频繁地举办茶会。她会简单地招待当时的骑士团长们,提供加入『大圣女的蔷薇』的花瓣的红茶。因此,「你你的意思是现在的骑士团长还不如300年前的骑士团长吗?原来如此,西里尔,你居然这么胆小,连一杯红茶都不敢喝啊!』,被伊诺克这么说了以后,我决定接受伊诺克的挑衅。」 居然,这次一切的元凶是伊诺克团长啊! 我狠狠地瞪了伊诺克团长一眼,其他团长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抱怨。 「伊诺克,你在说些什么啊!西里尔虽然看起来这个德行,但也有好战的一面,被你这样的人挑衅了的话,他肯定会接受的吧!」 「想做的话,伊诺克自己举办『一人茶会』不就行了吗!准备好几个杯子,扮演各种各样的人,喝不同的茶杯里的红茶不就行了!能亲身体验好几次大圣女大人赋予的效果,这也是你的愿望吧!」 我一边嗯嗯一边听著,虽然能听懂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但对于其中反覆出现的「效果」这个词感到不解,我歪起了头。 啊咧,我的蔷薇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吗? 于是,我和正看著我的柯蒂斯团长视线交汇。 「在300年前的茶会上,大圣女大人『因为很雅致』,而把『大圣女的蔷薇』的花瓣放在了杯子里。然后,所有喝过红茶的人,似乎都得到了某种效果。例如解除麻痹、恢复体力等,由于对同席的参加者都有不同的效果,所以似乎每片花瓣包含的效果也都不一样。」 「嗯?」 柯蒂斯在说什么呢? 居然说有各种各样的效果……可能还真的有。 以柯蒂斯团长的这句话为契机,过去的回忆不断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啊,我想起了完全没必要想起来的过去。 是这样,确实好像有什么效果来著。 想起喝了我的红茶,身体突然哆哆嗦嗦地麻痹了的骑士团长,我抱住了脑袋。 「啊啊啊,大圣女大人,这说不定就是恋爱吧—。只要看到塞拉菲娜大人,全身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哆嗦起来了!」 好像是有骑士团长一边倒在地上,一边说出了那样的话…… 「菲亚?」 西里尔团长似乎是在担心突然抱起脑袋的我,关切地叫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头。 同时,辩解的话脱口而出。 「不是的,西里尔团长!那是不可抗力!那是明明完全没有那种打算,却擅自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效果的情况!!」 「菲亚?」 西里尔团长一脸困惑地叫了我的名字,我猛地一惊。 对了。即使今天使用的花瓣有效果,大家也不会知道是我对「大圣女的蔷薇」施加了魔力啊。 我立刻挤出一丝笑容,为了不让西里尔团长起疑,闭上了嘴。 但是,我在心里继续辩解。 ……不过,与其说我没有恶意,不如说就连我也不知道这蔷薇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效果。 因为……为了促进蔷薇的成长,我每天都往里面注入魔力,但是,注入的时候不可能把大脑完全放空的吧。 所以,虽然我在脑子里想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可能是因为是在注入魔力吧,我通常会想与魔法相关的事情。 比如麻痹的机制是怎样的呢,还有那个总是一脸严肃的骑士,但有没有什么魔法能让他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呢,等等等等。 这样一来,也许是偶然,纯粹的偶然,就会出现让身体麻痹的花瓣,以及让人对一切都感到有趣的花瓣。 或者乾脆不要区分真心话和假心话,只用真心话来生活的话该有多好什么的,亦或者是我居然连一份婚约都没有收到,这也太过分了,如果有人能轻易喜欢上我就好了什么的……于是就变成了让人什么都能滔滔不绝地坦诚地说出来的花瓣,还有让一起喝红茶的对象总之看起来很可爱的花瓣了呢。 ……嗯,哎呀,仔细想想的话,既然花瓣的效果似乎是受到了我的思考内容的影响,那么,如果我一边想著『想要治好伤口和疾病!』一边对蔷薇注入魔力的话,那应该也会产生具有治愈效果的花瓣。 但是,在眼前既没有受伤的人也没有病人的情况下,只考虑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而且,人的思考本来就应该是自由的。 所以,只在脑子里想喜欢的事情也可以吧! 不管怎样……我战战兢兢地垂下了视线。 如果今天出席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蔷薇花瓣有效果的话,那正好。 我想起了自己刚才的决心——我又不是骑士团长,却被大家叫来参加这么不得了的茶会,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让所有人再也不想开这个茶会! 刚才我还在想,既然要重现「300年前大圣女大人的茶会」,那我被伊诺克团长安排扮演大圣女大人这件事,应该是谁也无法违抗的。所以我准备给他泡一杯非常浓的难喝的红茶。 但是,现在我打算堂堂正正地使用我的蔷薇。 没错,在注入红茶的同时,我要对花瓣进一步注入魔力,调整出更高的效果来! 呼、哈、哈、哈,既然把我邀请到这个茶会来,那我即便任性妄为也没有人能说什么呢! 我带著高深莫测的表情,一边往8个杯子里倒红茶,一边注入魔力。 「好了,请各位随便选择自己喜欢的杯子吧。」 我满面笑容地递出8个杯子,不知为何,所有人都一副吃惊的样子。 「怎么了吗?」 「不,我在想你的头发颜色真的很红啊。不—,确实,就好像连当时的紧迫感都复活了一样。毕竟是偶然复活的『大圣女蔷薇』。……虽然不知道过去的效果是否还在,即便有,效果也说不定微乎其微,但未知的事物依然是会引起恐惧的。」 说著,戴斯蒙团长拿起最前面的杯子。 「菲亚大人,我不客气了!」 接著,随著精神饱满的声音,昆汀团长拿起了另一个杯子。 然后是克拉丽莎团长、萨加利团长、柯蒂斯团长、西里尔团长,最后伊诺克团长也拿起了杯子。 「能喝到大圣女大人亲手为我泡的茶,实在是太令人惶恐了!」 ……我觉得伊诺克团长这是奇怪的书读太多了。 我拿起最后剩下的杯子,西里尔团长微笑著发言。 「那么,就请各位享用这珍贵的红茶吧。对了,各位如果出现什么症状的话,请尽快报告。」 有人战战兢兢,有人一鼓作气,还有人神情恍惚地把红茶放到嘴边。 ◇ ◇ ◇ 「……哈哈,就算是『大圣女的蔷薇』,如果扔在那里不闻不问300年,也肯定是会失去效果的。」 以愉快的表情开口的戴斯蒙团长递来了空杯子。 「菲亚,能再来一杯吗?刚才太紧张了,连味道都没有喝出来。」 「那是当然。」 我把新的花瓣加入茶里,一边注入魔力一边倒入红茶。 然后,我把杯子递到戴斯蒙团长面前,团长一口气喝光了新的红茶。 柯蒂斯团长看到他那个样子,自言自语地说道。 「……贪婪,是会遭到报应的。过去明明没有一个不敬的人,会向伟大的大圣女大人提出再添一杯的要求。」 听到这话的戴斯蒙团长愉快地回答道。 「哈哈,柯蒂斯,你和伊诺克一样开始玩300年前过家家了吗?话说,伊诺克,你不要这么灰心丧气,能体验到你梦想中的茶会氛围不就足够让你心满意足了吗?听好了,传承本来就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即便你很喜欢阅读关于大圣女大人的茶会的书……」 然而,戴斯蒙团长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不可思议地把手放在胸口。 「嗯?好像有点热。啊,怎么回事?好热啊。」 「戴斯蒙团长,你没事吧?」 是产生了让身体发热的效果吗?我好奇地问道,戴斯蒙团长一脸紧迫地看向我。 但是,他的眼神马上就变得浑浊了。 「欸?」 「仔细一看,你真是长著一张讨人喜欢的脸啊,身材也很有男人味,性格也很大条,完全没有我不擅长应付的女性特质。」 「我完全明白了。戴斯蒙团长是想和我打一架是吧!好哇,您的挑衅我接受了!!」 戴斯蒙团长无比过分的话语让我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西里尔立刻大声制止了我。 「等一下,菲亚,这态度实在和平时的戴斯蒙差太远了,这说不定是『大圣女的蔷薇』的效果。」 「怎么可能!大圣女是和平主义者啊!不可能会出现那种不分场合挑衅别人的效果!」 我觉得西里尔团长的解释有些牵强,便反驳道,团长似乎在斟酌措辞,继续说道。 「不,我觉得对于戴斯蒙来说,这是最高级的夸奖。恐怕是因为他之前几乎没有夸奖过别人,所以刚才夸得太差劲了而已。」 「哎,这是夸了我什么地方!?他说我的体形很有男人味啊!!!」 我难以置信地回答道,身后响起了一阵大笑声。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回过头一看,是昆汀团长在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哈,居然说菲亚大人很有男人味,太有意思了!!明明比我小这么多,却很有男人味。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笑得停不下来。」 「不,这一点都不好笑吧!而且,为什么又要提到身高的话题啊?欸,昆汀团长,你也是我的敌人吗!?」 我强烈反驳道,西里尔团长慌慌张张地阻止了我。 「不,所以,菲亚,请等一下!因为昆汀不可能反抗你,所以这是异常状态啊。肯定是因为蔷薇的效果。」 「不,所以说,大圣女是和平主义者啊!不可能会出现那种不分场合挑衅别人的效果哇!!」 我拼命反驳,旁边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唔呵呵呵—,太好了!我昨天做饭的时候被烫伤了,虽然为了蒙混过去一直戴著手套,没想到现在伤口居然不见了!」 欸,烧伤的痕迹消失了?难道是我的魔法的效果吗? 听了克拉丽莎团长的话,我头一次意识到也许真的是蔷薇的效果。 这时,我看到萨加利团长兴奋地脱下了骑士制服的上衣。 「萨、萨加利团长,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吃惊地叫了一声,上身穿著衬衫的萨加利团长解开衣服,露出了胸口和手臂。 「菲亚,我终于在肉体上觉醒了啊!你看,不光是胸肌,我全身的肌肉都开始抖动了!」 说著,萨加利团长摆出展示肌肉的姿势,衣服下面露出的肌肉确实在抖动。 看到他的样子,我发出冷静的声音。 「那是麻痹状态吧。在这个状态下还能活动到这种程度,我非常佩服。啊,西里尔团长,不好意思。蔷薇的效果确实显现出来了……西里尔团长?」 没有回答,我转头一看,西里尔团长一脸茫然,两只手掌上放著一个粉身碎骨的杯子。 「菲亚,我这是怎么了?我明明像往常一样拿著杯子,杯子却变成了粉末。」 说著,西里尔团长一脸不安地抓住了椅子,椅子被抓住的部位又轻易地碎成了粉末。 ……啊,这是被蔷薇的效果提高了攻击力呢。 「西里尔,我一直觉得你的剑技非同寻常,原来你自己也非同寻常啊!会不会是在哪里掺入了大猩猩的血统?还是说,是熊之类的。也说不定是龙呢。」 伊诺克团长发出惊讶的声音,这恐怕是抽中了有什么话都直说的花瓣吧。 ……虽然这么想,但后来听人说,伊诺克团长平时就是这个作风。 在一片狼藉中,只有柯蒂斯团长风度翩翩地端起杯子,一脸轻松地看著我。 「菲大人,我长时间积蓄的疲劳一扫而空了。非常感谢您,这是有著完全回复效果的花瓣呢。」 「哎呀。」 可能是他平时的行为比较端正的缘故,柯蒂斯团长似乎抽到了自己需要的红茶。 原来如此。正所谓因果报应,大家各自所抽中的花瓣,一定和自己过去的行为息息相关。 我得出这样的结论后,一边和柯蒂斯团长对视,一边优雅地喝著红茶。 因为是西里尔团长准备的茶会,桌子上摆了很多蛋糕、饼乾、果冻等甜点。尽管如此,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状态束手无策,没有人能够伸手去拿那些茶点,因此我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呵呵呵,我可是圣女,任何不好的效果都无法在我身上起作用,只要吸收到身体里就会自动解除掉的。 因此,无论何时我都很健康,可以尽情地吃甜食哦! 「呜哇啊啊啊啊,我的脑门都麻了!一看到菲亚,身体就暖洋洋地麻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到底是怎么了—」 虽然戴斯蒙团长在后面嚷嚷,但我认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保持沉默。 ……戴斯蒙团长之所以状态不佳,可能是因为喝了两杯红茶吧。 第一杯是「让一起喝红茶的人看起来很可爱的花瓣」,第二杯则肯定是「引起身体痲痹的麻痹异常花瓣」。 顺便说一下,根据我的判断…… 昆汀团长抽到的是「对所有事情都感到有趣的花瓣」。 克拉丽莎团长抽到的是「治愈伤口的回复花瓣。」 萨加利团长抽到的是「引起身体麻痹的麻痹异常花瓣」(与戴斯蒙团长重复)。 西里尔团长抽到的是「提高攻击力的花瓣」。 伊诺克团长抽到的是「不管想到什么事情,都会很诚实地说出来的花瓣」。 柯蒂斯团长抽到的是「完全回复的花瓣」。 应该没有错误。 我推测完大家的效果后,环视了一下周围。 看著全身不停颤抖、不停大笑、伏在地上的骑士团长们,我微微歪著头。 「……大家真的想要参加这样的茶会吗?」 然后,坐在我面前的柯蒂斯团长理所当然地点了头。 「那当然!因为这可是无比荣耀的『大圣女大人的茶会』啊。」 「这样啊。」 虽然是让人完全无法接受的答案,但我实在懒得再多想,就这样接受了这句话,和我的原护卫骑士一起,继续享受著茶会。 ◇ ◇ ◇ ——顺便一提,在茶会结束后,虽然对这次实验结果的验证是完成了,但那个先不说…… 以分散损害为目的而加入的菲亚的存在,是否真的对损害的分散产生了帮助,还是造成损害扩大的主要原因,西里尔团长和戴斯蒙团长没能得出结论。 因为这两个人没有掌握全部事实,所以能作为判断根据的信息也不足。 而且,这件事恐怕对两人来说,都是幸福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 【插话】小丑们的复盘会 「败因到底是什么啊!?」 在王城警备最为森严的国王的私人房间里,塞尔利安发出了非常不满的声音。 骑士们被赶出了房间,豪华的私人房间里只有打扮成小丑的三个人。没有人回答塞尔利安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于是,塞尔利安焦急地继续组织语言。 「说到底,是因为你们俩的名字太短了吧!?」 塞尔利安紧紧盯著剩下两名小丑,伴随著他的话话,打扮成鸟的女性化小丑噘起了嘴。 「欸欸—,毕竟真名太短了,我也没有办法啊!劳埃德(Lloyd)这种名字,再怎么重新排列也没用啊!明明多莉(Dolly)也是我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名字。」 没错,认真地思考了——大概有10秒钟。 多莉不是会在这类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费脑子的人。 「更过分的是诺埃尔(Noel)呢,因为只有N·O·E·L四个字母。无论怎么努力,也想不出比罗恩(Lone)更好的名字了哇!」 「不是,为什么一直在谈论名字的事情?菲亚不是根本就不在意我们的名字吗?塞尔利安的身份被识破应该另有原因吧?」 听到罗恩冷静的声音,塞尔利安和多莉都表示了赞同。「是啊。」「是呢—」 然后,塞尔利安笨拙地托著腮,露出了自我反省的表情。 「我是不是太过于得意忘形了?又是按照鲁亚语的发音说话,又是把小丑的名字起成国王名字的字谜,把小丑的衣服做成300年前的国旗和守护圣兽的形象,是我做得太过火了吗?」 多莉马上安慰塞尔利安。 「但是,至今为止谁都没有注意到呢—。正因如此,当塞尔利安得意忘形地重新制作小丑的衣服的时候,我也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看著呢—。不如说,塞尔利安的衣服就是我设计的啊。……大概还是因为菲亚很特别吧。那之后,我又回想了好几次面谈的场面,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注意到这些,我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我们的宪兵司令官也很机灵,但就算是他也绝对不会注意到的!」 塞尔利安听了多莉的话,重重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啊。」 「是啊。而且,她还发现了塞尔利安左臂上的诅咒,以及精灵王是王室始祖的事实,实在是非同寻常。」 塞尔利安思考似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当时我说成是偶然就一带而过了,但那不可能是偶然。虽然无从得知让她如此确信的理由,但菲亚应该是发现了无法用言语解释的证据,所以才能说中这两点。」 听到塞尔利安的话,多莉兴奋地叫了起来。 「啊,塞尔利安也是这么想的吗?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是啊—,不可思议的是,菲亚并不总是那么敏锐。那之后我用公爵的样子去见了菲亚,但她好像完全没有发现我和小丑多莉是同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 面对皱著眉头的塞尔利安,多莉若有所思地歪起了头。 「虽然我也觉得不可能呢—。不过,明天菲亚会来我家玩,到时候我会再仔细观察一下—。」 「等等,多莉!为什么菲亚会跑到你家玩啊?我刚才也邀请了她,但是被她拒绝了啊。」 面对一脸不高兴的塞尔利安,多莉歪著头。 「唔—嗯,说不定是因为,人品?」 对于多莉的调侃,塞尔利安还想继续反驳,却被罗恩制止了。 「别说了,你们两个!我已经知道你们两人都很中意菲亚了。」 「与其说是中意……」 与吞吞吐吐的塞尔利安相比,多莉非常开朗地肯定了。 「是吗?我的确很中意她。因为我觉得菲亚非常帅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能这么完美地应付塞尔利安的人,这也太让人神清气爽了!所以,我很希望菲亚就连装傻都是演技,其实是个非常敏锐的孩子呢。」 看著公然在面前把主君贬得一文不值的多莉,塞尔利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真亏你能在本人面前说得这么起劲啊,我的自尊心确实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但是……我并没有感到讨厌,反而觉得很痛快。大概是因为菲亚并没有城府,所以我才不会生气吧。那孩子的本质一定非常敏锐,但是也肯定不能一直都是紧绷著的,所以大多数时间应该都是通过放松来保持平衡的吧。」 多莉同意坦率地表露心情的塞尔利安。 「是啊。既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看穿那么多事情,那么有意集中时的注意力应该是非常厉害的。所以,为了维持那10分钟的精力,说不定需要懒散地度过一个月呢。」 「那也太懒散了吧。不过……菲亚确实不错啊。」 塞尔利安会像这样夸奖别人,是非常罕见的。 因此,尽管他本人刚才否认了,但两人都很清楚,他很中意菲亚。 塞尔利安将视线移向窗外,淡淡地说。 「我的未来是封闭起来的,这虽然已经无法改变了……但是或许,在最后,菲亚能为我带来一阵清爽的风也说不定呢。」 「……是啊。」 「嗯。」 听到塞尔利安的话的两名亲信表示同意。 然后,想到立于他前方的未来,二人在心中叹息。 虽然塞尔利安所背负的命运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物,也完全无法逃脱…… 二人在心中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菲亚说不定能够驱走王室积累下的脓疮,让塞尔利安变得轻松一点。 ——被如此祈愿的少女,自然不可能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 ──────────────────────── 【插话】第2次骑士团长会议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迅速集合。那么,现在开始召开骑士团长会议。」 从西里尔的感谢之词开始,出席骑士团长会议的骑士团长们,「不,最忙的应该是西里尔吧!」在心里这样反驳道。 因为西里尔昨天才刚从沙萨兰回来。 毕竟是长途旅行的第二天,参加远征的骑士大多在休假,西里尔则作为其中为数不多的例外登城,在午前召集了骑士团长们。 原本召开骑士团长会议时,必须事先向沙维斯总长说明会议内容,询问是否应当召开。 今天在这个时间召开会议,意味著西里尔在昨天回到王都的时候就做好了资料,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向总长报告完毕了。 不愧是勤劳的第一骑士团长,真是辛苦了……另一方面,又觉得到底是什么紧迫的议题,非得紧急召开不可,大家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啊,如果只是西里尔想开会而已,不是什么大议题就好了。 虽然知道这是徒劳的愿望,骑士团长们还是在心中这样祈祷。 ◇ ◇ ◇ 参加骑士团长会议的,应该只有住在王都的骑士团长及其随行人员,以及沙维斯总长——但有一人例外。 随后,西里尔开始介绍那个例外。 「首先介绍我们的老朋友。这位是第十三骑士团长柯蒂斯。正如大家所知,他在沙萨兰担任骑士团长,这次他希望在王都工作,所以我决定保留他的职位,让他负责王都的业务。」 「「「…………」」」 所有人都没能做出回应,「啊,这样的任性能被允许吗?」他们这样吃惊地张大了嘴。 今天会议的随行人员都是副官级以上的人员,所以各团的副团长都到齐了,站在团长身后的副团长们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这种情况下,以前就认识柯蒂斯的戴斯蒙友好地搭话道。 「柯蒂斯好像是在沙萨兰发生了很多事,所以的确算是特例吧!哟,柯蒂斯,好久不见了!」以此为契机,其他骑士团长也纷纷向柯蒂斯打招呼。 「对啊,是这样,好久不见,柯蒂斯!」 「哈哈,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你不光晒黑了,体型也变结实了啊!」 因为柯蒂斯原本就隶属于第一骑士团,所以和在王都工作的团长们并不陌生。 西里尔静静地注视著情况,在寒暄告一段落的时候开始了说明。 「今天这么紧迫地召开会议,是因为有急需报告的事情。在正题之前,我先说明一下周边情况。我直到昨天为止都还在访问沙萨兰的旅途中,访问那片土地以后,我再次感受到,沙萨兰真的是大圣女信仰非常强烈的地方。而且,大圣女大人有著红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 西里尔所说明的内容是所有与会者都知道的。 所以,大家都在纳闷为什么要特意解释得这么详细,这时西里尔继续解释。 「说起来,我们第一骑士团所属的菲亚·路特也是红发金瞳,她和我一起访问了沙萨兰。」 骑士团长们听了西里尔的话,一齐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西里尔会毫无徵兆地说出菲亚的名字。 而且,好几位骑士团长都认为,菲亚在沙萨兰一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克拉丽莎没有深入思考,只把自己想到的说了出来。 「是上次参加会议的小菲亚啊!这么一说,是有著和大圣女大人一样的颜色呢!呵呵,难道是在沙萨兰被人说『长得好像大圣女大人啊—』,然后被赠送了很多礼物吗?是这样的话,她得到了一段美好的回忆呢。」 除了克拉丽莎以外的骑士团长们都从西里尔身上感受到了不稳定的气氛,默默地窥探著西里尔的态度,于是他爽快地说出了重要的话。 「回忆……应该是有吧?毕竟那个地方的人民将菲亚认定为了大圣女的转世。」 「哈?」 「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反问西里尔。 那倒也是。因为西里尔说出的话过于荒唐无稽。这时,已经知道内容的戴斯蒙开口了。 「确实,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西里尔说的是事实。当地的居民全部都认定菲亚是大圣女的转世。当然,实际上菲亚只是个骑士,这一切都是居民们的误会!」 戴斯蒙抬起一只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根据我的推测,菲亚是摔倒在死人身上时,正好让卡在人家喉咙里的食物从嘴里飞了出来,然后那个死人就苏醒过来了。哈哈哈,神圣不可侵犯的大圣女大人事件!这十分重大啊!托她的福,到昨天为止的两天半里,我都没能走出办公室一步!好不容易从房间里爬出来了,骑士团长会议的议题又是菲亚的大圣女大人事件!这谁干得下去啊!」 戴斯蒙扯下绶带,粗暴地甩到桌子上。 然后麻利地脱下骑士服的上衣,一同扔在桌上。 「穿了整整3天的骑士制服,我已经不想干了!而且,理由竟然是菲亚的事件,我发自内心地不想干了!被这种愚蠢的事情牵著鼻子团团转,我也是会沮丧的啊!」 看到戴斯蒙狼狈的态度,骑士团长们隐约明白了菲亚的大圣女事件有多么麻烦和辛苦。 在持续的沉默中,萨加利作为代表开了口。 「……那么,菲亚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被认定为大圣女呢?」 萨加利一脸难以想像的表情,西里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是的,听说如果把水母舞回答成海豚舞的话,就会被认定为大圣女。」 「你说什么?」 「恐怕再怎么仔细说明也无法让人明白,所以我就不详细说明了。简单地说,由于很多的偶然,加上当地的大圣女信仰和当地居民多年的思念,菲亚被认定为大圣女。他们的这份想法非常强烈,从心底相信菲亚是大圣女的转世。」 「怎么会有这种事?」 克拉丽莎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西里尔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啊,按常理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菲亚让所有居民都相信了这一点。因此,那片土地的人民接受了菲亚,而且因为菲亚是骑士,所以他们接受了骑士们,甚至还接受了身为骑士的我。」 「「「欸!」」」 骑士团长们惊愕地出声。 因为沙萨兰虽然是西里尔的领地,但由于10年前的悲剧,大家都知道西里尔不被那片土地上的任何人所接受。 而且他们也知道,西里尔为此深感心痛。 「真的假的!太好了,西里尔!!」 「祝贺你啊,沙萨兰领主!」 骑士团长们露出愉快的表情,一个接一个地向西里尔表示祝贺。 ……原来如此,西里尔终于被自己的领地人民接受了,太好了! 「原来如此,不过,原来如此!虽然我我也觉得菲亚在沙萨兰肯定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想到会被错当成大圣女大人了啊!正因为如此,菲亚才会从居民那里得到『失落的遗产』。」 看著萨加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西里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的消息真灵通啊。这正是紧急召开今天会议的理由,你已经听说菲亚从当地的居民那里接受了『圣石』是吗?」 「那当然啊!菲亚一边说著『这是沙萨兰的土特产』,一边把那些石头分给了我们!我看那家伙根本不懂那石头的价值。」 没错。昨天晚上,几位骑士团长,准确地说,是戴斯蒙、伊诺克、昆汀和萨加利四个人,从菲亚那里得到了圣石。 西里尔听到这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然后,以头痛的样子按住额头。 「那又……该说是很像菲亚的风格,还是该怎么说呢。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也可以通过那些石头赚到一笔财产,所以菲亚应该更加慎重地行动呢。……但是,送出的对象是善良的骑士团长们,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这作为『土特产』价值实在太大了,如果是王国引以为豪的骑士团长们的话,一定会把等价的东西还给菲亚的吧。」 露出美丽笑容的西里尔,那副样子看起来只能说是在威胁。 因此,四名骑士团长全部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欸,把和那个同样价值的东西还给菲亚吗!?……比方说,我辞职之前的全部工资吗?」 萨加利惊愕地反问道。但是,马上遭到了昆汀的否定。 「不,这是很难的吧。因为我以前也曾想过要像萨加利刚才的想法一样,把自己所有的薪水都交出来,但是却遭到了菲亚大人的强烈拒绝。所以,不是这种回报,而是……今后,属于我们团的从魔,全部和契约主一起发誓忠诚于菲亚大人怎么样?」 紧接著萨加利,昆汀又提出了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吸引力的提案。 伊诺克不顾这样的两个人,开始喃喃地说些可怕又恶心的话。 「等价,和那块比什么都贵重的石头等价?……我体内的血液根本不够用。再加上心脏和内脏也不够……」 甚至连戴斯蒙也一脸为难地抱著头。 「好吧,我还有伯爵的地位!既然是伯爵地位,作为交换总该足够合适了吧?」 看著四个人都开始说奇怪的话的样子,西里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西里尔并不知道菲亚作为「土特产」分发的圣石当中含有回覆魔法,所以他认为四个人的说法太夸张了。 因此,当以菲亚为对象时,优秀的骑士团长们总会开始采取奇怪的行动,他一边思考著这也是他们惯有的奇异行为一边开口。 「虽然你们的说法明显有些夸张,但这次的事项确实很严重。因为沙萨兰的人民承诺未来也会把圣石……在战场上比什么都珍贵的那些石头送给菲亚。」 「欸,到这种程度吗!?」 「『圣石』不是能代替圣女大人发挥作用的吗!?居然能够一直得到它吗?小菲亚,好厉害!」 听了西里尔的说明,骑士团长们齐声惊呼。 ……菲亚获得了怎样的权利啊!真的,那家伙好厉害。 面对因过度惊讶而表情僵硬的骑士团长们,西里尔沉思著继续说道。 「嗯,这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圣女大人会怎样评价能够代替她们职责的圣石。而且,让石头就这样空著也什么用都没有。因此,虽然可能不会那么简单,但是……今后要拜托圣女大人们,往圣石里注入回复魔法了呢。」 但是,听到西里尔的话的四名骑士团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因此,西里尔觉得不可思议,问道。 「怎么了吗?」 「……不,不是已经积累了令人难以置信程度的强大的回覆魔法了吗?」 「是啊,那块石头已经不可能再注入更多的魔法了!」 西里尔听了萨加利和昆汀的话,皱起了眉头,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西里尔的问题,萨加利理所当然地回答。 「就是字面意思说的那样啊!那块石头里蕴藏著沙萨兰的优秀圣女大人历经几十年积累的魔力!而且,我们抽到的还是大奖!那可是『能够治愈濒死的伤口甚至残缺的,超优秀的圣石』啊!!」 西里尔听了萨加利的话,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然后垂下了视线。 「诶—……………,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圣石,真是闻所未闻。原来如此,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但是沙萨兰的居民们不知何时把含有回覆魔法的圣石送给了菲亚。而且,菲亚把这种程度的圣石,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你们了呢。」 伴随著这句话,西里尔抬起了垂下的视线。 因此,骑士团长们看到了西里尔的表情,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背脊感到一阵恶寒。 这时,大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必要的事情。 糟了,让西里尔闹情绪了啊! 恐怕西里尔因为和菲亚一起去了沙萨兰,和她变得很亲近了。 但是,知道很多骑士团长都得到了自己没有得到的珍贵圣石以后,他闹起别扭来了! 不仅如此,听说西里尔还向菲亚宣誓了骑士的誓言,既然不知道西里尔到底有怎样的想法,就绝对不能再说不该说的话了。 想到这里,骑士团长们慌忙闭上了嘴,但为时已晚,西里尔浮现出僵硬的笑容。 「菲亚真是够豪气的。而且,只要是那样的圣石,就能拯救至今为止无法拯救的骑士。原来如此,你们是值得托付那石头的人呢。抑或者是得到了菲亚的认可,认为你们之间的关系亲密到了可以赠送那种礼物的程度。」 那一瞬间,伊诺克、昆汀和萨加利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菲亚说的话。 没错,昨晚的骑士团长们对菲亚表达了与西里尔完全相同的主张。圣石太贵了,不应该作为旅行礼物赠送。 结果,菲亚…那个醉鬼,说出了不得了的台词。 「我们已经这么熟了,请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当然,以团长和我的关系而言,这当然只是土特产的水平了。」 不行,骑士团长们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西里尔知道这句话。 「西、西里尔,也不是那么复杂的事吧!对方可是菲亚啊。」 「啊,对了!那是菲亚啊!她绝对没有考虑到那么深!」 因此,骑士团长们焦急地找藉口,但西里尔似乎也不喜欢这些说法。 「诶—,你们真的非常了解菲亚呢。我明明是她所属骑士团的团长,却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啊。」 与平静的语调不同,西里尔的眼睛深处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噫!」」」 「西里尔,这里可不是战场啊!」 在几个人僵硬的声音之后,紧接著是萨加利的大吼。 萨加利的大嗓门就像是突然发现了强大的敌人,实在不适合出现在会议室里,但没有一个人责备他。倒不如说萨加利说得对,大家都在心里表示赞同。 的确如此。带著这种可怕气氛的西里尔,只会出现在战场上。 「你,你看,是因为那个啦!对菲亚来说,那是『土特产』啊!她怎么可能把土特产送给一起去了沙萨兰的你呢!!仅此而已。」 「没、没错,戴斯蒙说得对!本来我们只是在娱乐室喝酒,菲亚碰巧过来的而已!正因为我们碰巧在那个房间里,才碰巧地得到了圣石!这只是碰巧的碰巧啊!!」 听到戴斯蒙和萨加利拼命想说的话,西里尔的表情终于软化了。 「嗯……因为是菲亚,可能的确是会这样吧。」 最后,西里尔嘀咕了一句,露出了接受的样子。 因此,骑士团长们松了一口气。 如果在那里结束谈话就好了,但是试图让西里尔进一步安心的戴斯蒙多嘴了一句。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正因为如此,访问了沙萨兰的沙维斯总长也没有收到圣石吧!?」 虽然戴斯蒙推测沙维斯总长没有得到圣石,但他确信,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在沙萨兰同行的总长不可能也得到「土特产」。 因此,虽然戴斯蒙这样自信满满地说著,……聚集了大家的视线的沙维斯却难为情似地,身体有些摇晃。 「……刚才,我和菲亚偶然在走廊遇见了,……因为我是总管骑士团的立场呢。应该是判断从以我的立场可以有效利用,所以菲亚给了我圣石。」 「欸?」 「是、是这样吗!?」 对于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骑士团长们发出了愚蠢的声音。 然后,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向西里尔。 「是吗?如果是出于这样的目的而得到的,那一定是能够发挥出强大的效果的圣石吧?」 「……是啊,没错。」 对于西里尔的提问,沙维斯的简短回答胜过任何雄辩。 ——在那之后的时间,对于骑士团长们来说是绝不愿再体验,也不愿再回忆的东西。 因此,所有骑士团长都下定决心,今后绝不提及这次会议,也绝不让西里尔想起。 然后,——会议经历了从开始算起的两个小时以后,终于迎来了结尾。 自不必说,所有骑士团长都陷入了疲劳困倦之中。 ◇ ◇ ◇ ——过了一夜,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 在骑士团长室里,西里尔无精打采地坐在办公桌前。 从知道自己没有从菲亚那里得到圣石的事实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但他还是感到很寂寞。 西里尔一边叹气一边继续工作,这时,伴随著敲门声,菲亚本人走进了房间里。 「西里尔团长,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菲亚和往常一样,露出明朗的表情问西里尔。 仅仅如此,西里尔的脸上就自然地浮现出了笑容。 认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西里尔进行了深切的自我反省。 明明菲亚一直都对他很好,但他自己却总是会去在意一些小事。 西里尔转换心情,露出笑容凝视著菲亚。 「我很高兴你能来,有什么事吗?」 「啊,是。我是想把这个交给西里尔团长,才过来的!」 菲亚递过来一个小袋子,接过袋子的西里尔感到里面沉甸甸的。 「……大小和重量不相称啊。到底装了什么……」 西里尔漫不经心地打开袋子,往里面看去,然后他的话说到一半就中断了。 因为袋子里有一打以上闪闪发光的圣石。 面对哑口无言的西里尔,菲亚很有精神地回答道。 「是的,这是圣石!」 「是……是啊,虽然是这样……但是既然这么重的话……」 「是的,加满了回复魔法!」 与提心吊胆地询问的西里尔相比,菲亚的回答非常爽朗。 「……是这样啊,你是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呢?」 「是,我认为管理骑士们的西里尔团长最能够有效地使用圣石,所以我准备全部都给您!」 「…………………………是?」 「沙萨兰的各位都说,他们马上就会送来新的圣石,所以我会再带过来的!」 看著带著天真无邪的笑容继续说话的菲亚,西里尔为自己感到羞耻。 「菲亚,对不起!」 「欸,什么?」 面对不知所措的菲亚,西里尔坦白了自己至今为止的心情。 「因为戴斯蒙和萨加利从你那里得到了圣石,我很羡慕。我曾经和你一起拜访过沙萨兰,所以我告诉自己,只是没有收到「土特产」而已,但当我得知同样同行了的沙维斯总长也收到了圣石时,我感到很寂寞。」 「欸!」 菲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西里尔轻轻握住她的手。 「菲亚,你这么信任我,还向我提出了这样的提议,真的非常感谢你,但是,即便收到了这么贵重的石头,我也无法报答你。而且,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你还可以利用这些圣石成为大富翁。沙萨兰的人民把圣石托付给的是你,所以还是应当由你来持有这些圣石。」 「但,但是,西里尔团长。我拿著也没什么用……或者说我根本不需要……」看著含糊不清地回嘴的菲亚,西里尔的眼神突然舒缓下来。 「那么……可以的话,我可以收下一块吗?我保证我会正确地运用这块圣石拯救骑士。」 听到西里尔的话,菲亚慌忙开口。 「既然如此,还是请全部收下吧!这些石头是为了帮助有困难的人而存在的!!」 「那是……」 面对欲言又止的西里尔,菲亚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是西里尔团长,应该能够比我更加合适地使用这块石头!我只是向著拥有高尚志向,还能实行很多事情的崇高立场的西里尔团长,请求让您正确使用这些石头,所以不需要什么代价和回报!」 这样焦急地断言的菲亚,看起来完全与欲望无缘。 西里尔眯起眼睛,仿佛在凝视著耀眼的东西。 「……菲亚,我为有你这样优秀的骑士存在一事,感到由衷的骄傲。」 然后,西里尔垂下眉毛看向菲亚。 「菲亚,真的非常感谢你。那么,我可以收下三颗圣石吗?这些就已经足够我拯救骑士们了。剩下的就由你来保存,用来保护你自己吧。」 「欸,但是……」 得到了三颗圣石的西里尔,内心充满了感激和歉意。 尽管如此,菲亚似乎并不了解西里尔的心情,不,应该说,大概是觉得光这样还远远不够,她提著袋子在原地团团转。 看到这样的菲亚,西里尔心里感到很温暖,啊啊,菲亚真的很善良。 ——几天后,菲亚被叫到第一骑士团长室,西里尔送给了她一尊闪闪发光的金龙雕像。 「菲亚,请你收下,这是我的谢礼。」 「欸,看起来这么贵的东西……」 因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昂贵的东西,所以菲亚理所当然地想要拒绝,但看到对方递过来的黄金龙和萨比利亚长得一模一样,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伸出了手。 但是拿在手里的瞬间,菲亚发出了惊叫声。 「欸,好重!这、这难道是真正的黄金吗!?」 听到菲亚的提问,西里尔为难地垂下了眉毛。 「虽然是这样,但是它的价值不及你赠予的圣石的万分之一。」 「不、不,沙萨兰的人们原本就只会把那些石头扔进海里……(然后,我只是稍微给那些石头注入了一点点魔力)」 菲亚喃喃自语著,西里尔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菲亚,如果把收到的东西还给我,就表明你不喜欢这个作品。这会是对制作这尊雕像的工匠的贬损行为,请不要这样做噢。」 「欸、怎么这样!」 「还有,我还让人做了几尊你应该会喜欢的塑像,做好以后就会拿过来。」 「不,那样的话我会很为难!我是住在骑士宿舍的!那个房间连门锁都上不了,没办法放这么贵重的东西!!」 菲亚拼命地这样诉说著,西里尔却只露出爽朗的笑容。 「呵呵呵,会想要偷走像你这样高洁的骑士的东西的宵小之辈,在我们骑士团里一个都不会有的。就算有,我也会让那人后悔自己生下来。」 「…………」 真不愧是好战的第一骑士团长大人说出来的话啊。 因此,菲亚说不出话来,放弃了进一步的反驳。 ——但是,菲亚只是保持了沉默,绝不是完全接受了,因此,之后西里尔和菲亚之间会定期地隔著黄金像展开攻防战,这是自不必说的。 ──────────────────────── 【SIDE】希里乌斯「被塞拉菲娜作为诗歌的题材」(300年前) 「以我为题材的诗歌?」 将这句话说出口后,我惊愕地看向坐在面前的塞拉菲娜。 ——那天,我在办公室里做文件工作。 然后,塞拉菲娜像往常一样地信步走进了房间,我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看到她就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四处张望。 因此,我意识到她有话要说,便离开办公桌走近她。 不出所料,我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塞拉菲娜立刻弹了起来,开始对我说话。 她说,三天后,她的姐姐巴尔比泽公爵夫人夏乌菈将访问王城,举办诗歌沙龙。 似乎塞拉菲娜也被邀请参加沙龙,并将在沙龙上发表诗歌。 「姐姐说题材就是一切。比起内容,更重要的是把能吸引无数人眼球的题材写进歌里。似乎是说无论写得有多么好,如果不能引起大家的兴趣,就不会有人来听。」 「原来如此。」 夏乌菈说得不无道理。 为此,我点了点头,塞拉菲娜眯起眼睛,开心地笑了。 「唔嘿嘿嘿嘿。」 就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的应对方式不对。 因为塞拉菲娜这样笑起来的时候,通常都是她想到了给人添麻烦的主意,并想要付诸实现的时候。 「太好了!我就觉得希里乌斯会接受的!!」 「接受?接受什么?」 我既没有不谨慎的发言,也没有说什么能不能接受的话。 「欸,所以说,我是想把希里乌斯作为诗歌的题材啊!希里乌斯在街头巷尾都大受欢迎啊!!既是伟大的尤利西斯公爵,又是王国最强的骑士红盾近卫骑士团长!!这样一来,以吟游诗人题材来说,会是时不我待的大热门噢! ! !」 看著干劲十足要把我写成诗歌的塞拉菲娜,我打从心底感到惊愕。 「以我为题材的诗歌?塞拉菲娜,难道你想把我给卖了?」 「哎呀,说得真是太难听了!我想让大家知道只有我才知道的希里乌斯的伟大。」 「没必要!我的事你知道就行了。」 我发自内心地这么说道,塞拉菲娜却像听到了小孩子的玩笑话一般,只是微笑起来。 「嘿嘿嘿,因为希里乌斯很谦逊嘛。」 不行,塞拉菲娜完全进入了对我的话置若罔闻的模式。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10年前发生的事情。 想起了年幼的塞拉菲娜一边说著「我觉得自己写得很好」一边向我们发表的那首诗歌。当时,在听完的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即使保守地说,那首诗歌也是在是太糟糕了。 不,不过,那是因为塞拉菲娜只有6岁吧。 塞拉菲娜现在已经16岁了,应该已经有所改善了,也许,恐怕。 为了不让她察觉我的动摇,我把两只手放在交叉的腿上。 「原来如此,塞拉菲娜,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在沙龙召开之前,你来告知我这件事情,说明你的诗歌已经完成,现在是来给我展示的吧?」 看来我的推测是对的,她一边说著「我的诗歌不好意思公开,不过我唱的是希里乌斯,你得事先确认一下」,一边站了起来。 然后,她站在房间的正中央。 塞拉菲娜优雅地行了个淑女礼,双手在胸前交叉,缓缓开口。 「啊啊~,那一位是什么人呢~? 刀光一闪间击溃敌人的最强骑士~ ?还是说,是王国第一的大贵族呢~? 不,不,都不是~那个人是希里乌斯·尤利西斯。 是上天派来的爱的使者~~ 啦啦~啦~,那银发白银眼瞳的美貌的主人~,向大家献上爱情~。 如果那个人说『因为我很忙』~,那是在说『你很漂亮』~。 如果那个人无视你擦肩而过的话~,那是在说『我喜欢你』~。 啊啊,美丽的爱的使者~,向所有女性传递爱的银色的你~,啦啦~啦~」 ……我明白了。 人在接收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时,所有的功能都会停止。 因此,当时的我理所当然地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你是在唱我吗?不,不是。不是的吧。应该不是吧。 「…………………………」 我愣住了,而塞拉菲娜用闪闪发光的眼睛,注视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我。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准确地把握了她的心思。 ……塞拉菲娜在等著被夸奖…… 虽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自信满满,相信自己会被夸奖。 「啊啊………,是啊…………不是。」 不行了。那首诗歌不能用『美妙』来形容。 不如说,不能就这样把这首诗歌放生到野外。 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我可是红盾近卫骑士团长。 而且,我不是克服了所有被认为不可能的困难吗!? 就在我拼命思考的时候,站在塞拉菲娜身后的卡诺珀斯映入了我的眼帘。 「啊啊!」 因此,虽然不能说是最好的,但我想到了第二好的方案。 为了实施这个策略,我首先从夸奖塞拉菲娜开始。 「太棒了!太棒了啊,塞拉菲娜!!…但是,我作为骑士的部分是不是太少了?」 与其说是少,不如说如果问「这是骑士吗?」的话,会被否定说『不是』的吧。 如果不是骑士,那我又是什么? 「不愧是希里乌斯,你居然注意到了!姐姐大人告诉了我『贵妇们对战斗不感兴趣』,然后她说『贵妇们对希里乌斯最感兴趣的是他那张漂亮的脸。而且,大家都很喜欢希里乌斯,希望他能对自己说些甜言蜜语。如果能很好地表现这一点,塞拉菲娜的诗歌就会成为杰作!』」 「原来如此,万恶之源是……」 我完全明白了这次的幕后黑手是谁,接著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完全不了解我心情的塞拉菲娜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唔嘿嘿嘿嘿,可是,希里乌斯对贵妇们实在是太冷淡了,我怎么也写不出贵妇们想要的歌。所以,我努力创作出了无中、无中生有的东西!」 我露出紧张的表情,趁机提出了第二好的方案。 「是吗?因为你无用的努力,你唱的那个人已经不是我了。……对了,塞拉菲娜,你从小就很擅长诗歌,你的诗歌从以前开始就很有特点。你之前把「乌贼和章鱼」、「海豚和水母」这两种东西进行比较后写成了诗歌。这是一种通过比较来强调彼此优点的手法。」 虽然并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这样的技巧,但听到这句话,塞拉菲娜佩服地两眼放光。 「欸?也就是说,我以前就使用了很厉害的技巧呢!」 「…………所以,我想这次也用这个方法怎么样?」 我提出最为核心的提案后,塞拉菲娜露出困惑的表情。 「欸?也就是说,让我把希里乌斯和另一个人放在一起,一起编成歌?」 「没错!在我看来,在你身边的『青骑士』,是最好的题材啊!!」 我用自信满满的表情这么说道,身后的方位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然后,一直以护卫骑士的身份隐在暗处,从不插话的卡诺珀斯发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怪声。 「嘿诶?」 不,10年前谈到诗歌的时候,他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想到这里,卡诺珀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我看。 但是,我垂下眼睛,拒绝和他对视。 ……………卡诺珀斯,继10年前的考验之后,这里是你作为骑士的第二道分水岭! 因为骑士通过克服考验而成长,所以你会获得更大的成长的。 卡诺珀斯盯著我看了一会儿,明白我这边完全帮不上忙以后,又将视线移回到塞拉菲娜身上。 我瞥了塞拉菲娜一眼,她正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盯著卡诺珀斯。 「确实卡诺珀斯在贵妇当中也很有人气啊!不仅是希里乌斯,如果把卡诺珀斯也写成歌曲的话,肯定会受到所有人的关注的!!哎呀,希里乌斯,这真是个好主意!卡诺珀斯,我可以把你写进诗歌里吗?」 卡诺珀斯吞了一口唾沫,用绝望的表情开口。 「……当然……没有问题。……一切都听从塞拉菲娜大人的心意。」 「谢谢你,卡诺珀斯!唔嘿嘿嘿嘿,希里乌斯再加上卡诺珀斯,真是最强的组合啊!」 「…………」 「…………」 无论是我,还是卡诺珀斯,都没有能继续说下去的精力,之后就默默地注视著开心地继续话题的塞拉菲娜。 ——三天以后。 一同出席沙龙的事务官送来了由塞拉菲娜发表的诗歌誊抄而成的作品。 「…………………………」 我读了一遍手抄本,沉默了。 因为她的诗歌有一半改成了歌颂卡诺珀斯的部分,所以我希望自己的部分能被割爱一半,但塞拉菲娜将整首诗歌的长度增加了一倍。 啊啊,我所希望的发展果然还是落空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在看完诗歌之后,部下递交了记录当时的状况的报告书。 因此,我一边带著不祥的预感,一边看了那份报告书。 于是,报告中记载著,当塞拉菲娜的诗歌表演结束时,沙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之中。 因此,晕倒的贵妇们不断增加,管理者前所未闻地不得不中止了沙龙。 「……咕,既然如此,在塞拉菲娜发表诗歌之前中止不就好了。」 虽然我不由得说出了心里话,但恐怕沙龙中止是因为塞拉菲娜的诗歌吧。 如果她不发表诗歌的话,沙龙也不会中止。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事务官抄写的塞拉菲娜诗歌站起来,望著墙壁的其中一面。 实际上,我的房间里装饰著塞拉菲娜6岁时创作的诗歌。 于是,经过了10年的时间,今天——在它的旁边又摆上了新的诗歌。 「虽然内容有些难懂,但这毕竟是在唱我的歌,我怎么能不装饰起来呢?」 我苦笑著将装裱起来的诗歌画框挂在了墙上——对比著漂亮地并排在一起的两首诗歌,我发出佩服的声音。 「如果单独看塞拉菲娜的诗歌的话,会觉得很糟糕,但与10年前相比,还是有了很大的成长啊!」 没错,与10年前的《蛇与蜥蜴的诗歌》相比,这次的诗歌每一段都非常精彩。 因为10年前的诗歌,只是在重复著「蛇」这一个词而已……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没有人回答我,或许这样也好。 ——王国今天也很和平。 ──────────────────────── 塞拉菲娜,戒掉甜食(300年前) 「希、希里乌斯,我不行了!我的甜食摄取要不够了!再这样下去,我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希里乌斯冷静地看著趴在桌子上哭诉著的我,可能是觉得这样的确太过强人所难,于是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事实。 「塞拉菲娜,在年末问候结束之前,决定不吃任何甜食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那、那是……」 没错,说了,我的确这么说了! 而且,希里乌斯对所有事情的记忆比我记得的还要清楚,不可能不记得我自己说过「我不吃甜食了!」这样的话吧。 所以没有必要故意用疑问句来问我吧? 我用因为糖分不足而无法正常工作的脑袋,带著迁怒的心情这么想著,又带著恳求的表情抬头看向希里乌斯。 在我们纳维王国每年的年末那一天,王城的庭院会开放一部分,使得国民可以自由出入。 然后,在新的一年开始的时间段里,王族站在城堡的阳台上向国民挥手是惯例的活动。 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个活动,今年是身为国王的父亲第一次邀请我参加。 因此,当我听到这句话时,不禁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希里乌斯,心想,我终于要以公主的身份在国民面前亮相了。 「希里乌斯,听说了吗?我终于也要王女出道了!哎呀哎呀,这可是,得打起精神啊!」 我兴奋地说出这句话,希里乌斯惊讶地皱起了眉。 「王女出道?我和近卫骑士团的人还想著至少让你尽量轻松点,可以自由自在地在王都里漫步,为什么事到如今?」 「希、希里乌斯,这不是一回事……」 我慌忙想找个藉口搪塞过去,但希里乌斯根本不加理会,直接打断了我。 「是一样的,你在国民面前露面的次数不少,不如说你从几年前开始就多次在国民面前露面了。……还是说,你觉得不管事实如何,只要本人坚信这是与国民的初次见面,那就能够成为事实吗?」 「哎、哎呀,希里乌斯!你不是以面无表情、沉默寡言为卖点的吗?为什么只有对我说挖苦话的时候,才会那么滔滔不绝呢?」 「嗯,这一切都归结于我的责任感之强吧。即使要改变自己沉默寡言的本来性格,我也必须想办法让你重新做人。」 希里乌斯一本正经地说完闭上嘴,嘴唇一动一动的,完全是要笑出来之前的徵兆。 「希里乌斯!」 明白到这一点的我,用愤怒的语气叫著他的名字。 果然不出所料,希里乌斯噗地一声喷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不,刚才是你不好吧!」 然后开始放声大笑起来。 「等、希里乌斯,…………呵呵呵呵呵,不,我什么都没做错啊!」 我被希里乌斯逗乐了,不知不觉间,我也跟著一起笑了起来。 我认为原本的希里乌斯感情丰富,只要笑起来是很能笑的。 但是,他很少在我以外的人面前放声大笑,所以除了我以外谁也不知道。 这样的希里乌斯和我之间,有好几条从我小时候就制定了的只属于两个人的规则。 刚才也是一样。 当希里乌斯表现出要笑出来的徵兆时,我就假装生气,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他是在逗我,然后希里乌斯一定会以此为契机放声大笑起来。 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小规则。或者说,是很久以前开始的小游戏。 而且,我也很喜欢和希里乌斯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这些无聊游戏,他也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在不断地,不断地发出同样的邀请,所以他应该也很喜欢和我一起玩这些小游戏吧。 在这种平常愉快的对话中,我正式地宣布了。 「不管希里乌斯怎么说,我已经很久没在正式场合,以王女的身份出现在国民面前了。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作为『大圣女』在行动。这是难得的机会,我要穿上那件我向往好久的礼服!为此,我必须再稍微变瘦一点,所以在年末的阳台问候之前,我绝对不吃任何甜食!」 大体上来说,我在饮食方面的意志很薄弱,但不知为何,当时我却以能做到的心情这么宣布道。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被父王邀请去年末问候,所以我心情很好吧。 希里乌斯微微耸了耸肩,仿佛在说『加油啊』,那个时候我应该小心才对。 希里乌斯绝对不会忘记任何事情。 而且,即便只是顺势而为,只要我说过,无论如何也要遵守。 然后,现在。 我一脸无奈地抬头看著希里乌斯。 地点是阳光普照的向阳房间,桌子上放著几本摊开的书。 作为王族出席年末问候,也就意味著我必须以公主的身份接待众多贵族。 不是我自夸,我几乎没有接受过作为公主所需要的教育。 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对此我一点都不后悔,但是这个变成了现在进行时的问题以后,我感到非常为难。 「临阵磨枪!临阵磨枪居然是这么要命的事情!!」 「塞拉菲娜。」 「你知道王国内有多少贵族吗?还必须记住他们的家庭结构、长相和名字!啊啊啊,而且,希里乌斯你把这一点称为基础中的基础。我完全不觉得能够达成。」 「然后,6个小时!从早上醒来开始,这整整六个小时当中我都一直在朗读大家的名字啊。萨乌斯·桑洛德侯爵、柯莱特·桑洛德侯爵夫人、嫡子罗伯特·利萨德子爵,……啊啊啊啊啊,光今天,我就记了300个名字!而且,已经不行了!!」 但是,趴在桌子上的我,听到了头顶上希里乌斯冷静的声音。 「塞拉菲娜,桑洛德侯爵的名字不是萨乌斯,而是扎乌斯。还有,科莱特是侯爵千金的名字,她的夫人叫伊莉雅。从三道题中错了两道的现状推测,你记住的名字不是300个,而是100个。」 「喵呼呜嗯! ! !」 我趴在桌子上,大声抱怨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希、希里乌斯,我不行了!我的甜食摄取要不够了!再这样下去,我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尽管如此,言出必行至上主义的近卫骑士团长却以平坦的语调淡淡回答。 「塞拉菲娜,在年末问候结束之前,决定不吃任何甜食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那、那是……」 话虽如此,但人总有改变意见的时候! 我这样想著,便开始组织语言,试图改变希里乌斯的意见。 「那,我反过来问你啊!你有没有『缺少了就会烦躁不安,生活也无法变得滋润起来,绝对离不开的嗜好品』呢?」 希里乌斯听了我的话,一瞬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盯著我的脸。 然后,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有的。如果缺少了那个的话,我可能甚至无法顺畅呼吸。」 「欸?到、到那个程度!?哎呀,就是说,对我来说,甜食就是不可缺少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现在明白了。这样的话,我就不能让你不吃甜食了呢。」 说完,希里乌斯向侍女做了个手势。 仅仅如此,侍女们就立刻把盘子递到了我面前。 我惊讶地往盘子里一看,里面摆著很多小点心。 「好、好可爱……!」 摆著的点心可爱到让人忍不住这么嘀咕。 淡粉色的花式曲奇饼、圆形坚果曲奇饼、泡沫一样的马卡龙等,全部放在雪白的盘子上……它们的大小只有我平时吃的点心的四分之一。 「哎呀,虽然很小,但是形状很精致,非常可爱呢!而且,它的外观只有平时的四分之一,如果按体积来算的话,就更小了,只吃这一点,也不会胖的。所以,希里乌斯,我只吃一点点点,可以吗?」 我两眼放光地盯著希里乌斯看,他觉得好笑似地笑了起来。 「我的内心还没有强大到看到你这样的表情就拒绝你的程度。如果我在这里拒绝你的话,今后一个月我都会梦见你被拒绝后会露出来的那个表情。」 「哎呀,我们身经百战的勇者大人还真是会开玩笑啊!」 不管我是垂头丧气还是笑眯眯的,希里乌斯明明都不会在意的! 我这么想著说了出来,但希里乌斯听了我的话,思考似的盯著我。 「……我对你的抵抗力,比你想像的要弱。」 说完,希里乌斯眯起了眼睛。 「塞拉菲娜,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比普通的点心小,糖分肯定也会少。而且,你吃到嘴里的甜食,我可以立刻换算成运动量。因此,明天以后我会给你加一节和你吃下去的运动量相对等的舞蹈课,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心吃。」 「喵哼!」 ……他真的会这么做的。希里乌斯是那种只要是说出来的话,就会切实执行的类型。 不过,那也是明天以后的事吧……这么想著,我把手伸向盘子。 因为我想,既然好不容易允许我吃甜食了,那现在就什么都别想,尽情享受甜食吧。 值得庆幸的是,希里乌斯准备的点心都很好吃。 因此,我内心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脱口而出。 「啊,真好吃!真好吃!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捂著脸颊笑了起来,希里乌斯也突然微微一笑。 「……是吗。」 看著眯著眼睛温柔地笑著的希里乌斯,我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吃自己爱吃的东西而感到抱歉。 因此,我立刻向希里乌斯推荐了自己喜欢的食物。 「希里乌斯,只有我一个人吃得这么欢,对不起!刚才你说了,希里乌斯也有非常喜欢的东西,你也吃一点自己喜欢的嗜好品怎么样?」 「不,……总而言之,只要能好好看著,确保不被我之外的人吃掉,那我就满足了。因为我的嗜好品非常纤细,对待起来非常麻烦。并不能仅仅因为我想吃这个理由,就将其吃掉。」 听了希里乌斯的话,我想他所说的嗜好品,莫非是栖息在深渊中的高级魔物的肉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比希里乌斯更强大的骑士了,就连他都不敢出手,那其他人几乎不可能抓住的吧。 那就没必要特意看著了吧,我一边觉得这个爱操心的最强骑士很好笑,一边笑了起来。 「呵呵,我认为除了希里乌斯以外的人应该是狩猎不到你所喜欢的那个猎物的。所以,让它好好睡一觉,等你想吃的时候直接出手就可以了吧。」 「……我会,好好记住你的忠告的。」 希里乌斯意味深长地盯著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侍女们在我们身后,「不会吧?」「都被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是什么回答啊!」地骚动起来……希里乌斯挥了挥手,仿佛在说别放在心上。 尽管如此,侍女们还是无比兴奋,一个个都微微地歪起了头,这时希里乌斯拿起一个小点心送到我嘴边。 「来吧,塞拉菲娜。能吃的时候不吃的话,下次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允许你吃甜食哦。」 听了希里乌斯的话,我想到了令人恐惧的可能性。没错,如果我明天不努力上舞蹈课的话,希里乌斯可能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都不让我吃点心,于是我慌忙地重新开始吃起了点心。 ──────────────────────── 特别加笔【插话】骑士们看到了!菲亚与国王的面谈 那天,有两打骑士在护卫国王。 并且,他们都很同情接受面谈的第一骑士团的新人。 毕竟他们也都曾经接受过同样的面谈,而且那绝对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虽说是和国王的面谈,但国王只会提出两、三个问题。 然后,国王就对接受面谈的骑士失去了兴趣,开始和同行的西里尔聊起了天。 因此,接受面谈的骑士不得不面对穿著奇装异服的小丑,又被三个小丑联合起来捉弄一番,这让人无比焦躁。 虽然赢得最后的牌局以后,会让人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但在面谈结束后冷静下来想一想,又会发现自己得到的牌实在太齐了。 其结果,这位可怜的骑士会明白自己的胜利是小丑们的有意安排,而自己却毫无察觉地沾沾自喜,于是对自身的愚蠢感到可悲,从而更加挫败。 ……没错,那真是一场一点都不愉快的面谈。 虽然骑士们仍然不知道如何应对才是正确答案…… (好厉害啊。) 看到菲亚的应对方式以后,两打骑士们全都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因为她毫不畏惧地断言,小丑奇怪的语调是对以纳维语为基础的语言的尊重。 骑士们全部认为菲亚不可能知道这种事。 因此,本以为菲亚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但是没想到小丑居然很中意她的胡说八道,这让他们相当惊讶。 大概因为一直身为被人瞧不起的小丑吧,被人指出他在做这种高难度的事似乎让他很高兴,他兴致高涨地配合著菲亚的话。 也就是说,当那名小丑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仿佛菲亚指出的内容很不得了的时候,接下来,所有的小丑都做出了无言以对的表现。 不,因为对方是菲亚啊。她什么都不懂的这个事实,小丑们明明应该也是明白的,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全力以赴地表演呢。 正当骑士们纳闷时,也许是受到他们的影响,沙维斯总长忍不住喷笑了出来。 ……诶,连总长都能笑出来,菲亚的玩笑有那么好笑吗? 骑士们不太明白,于是歪起了头,但菲亚的不上道似乎还没有停止,「哎呀,您说我是语言学家?当然不是啦!区区懂得鲁亚语程度的水平,是在教养的范围内的!」她这样大胆地反驳道。 然后,这次是西里尔团长喷笑了出来。 不仅如此,最最厉害的是,她对著小丑行了骑士之礼,还喊了一声「国王陛下」。 (((那家伙好厉害。她是真的兴致勃勃地在配合那帮小丑啊!!))) 骑士们在内心发出佩服的声音,沙维斯总长向国王提出了把人清走的请求。 然后,——居然,国王真的带著所有亲信和骑士,离开了房间! 「真、真不敢相信!」 终于,一名骑士忍不住小声说道。 其他骑士也跟著开始小声说话。 「最后居然连国王陛下都奉陪著菲亚一起玩了啊!!」 「是啊!为了配合总长所说的『把人清走』,配合将小丑称作王的菲亚,陛下竟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被赶走的那一方,退出了房间!」 当然,国王接下来还有其他的安排,所以只是在很巧的时间点出去了,但是看到国王居然也一起陪著菲亚开玩笑,所有骑士都惊愕不已。 「菲亚真厉害啊!居然让至尊的国王陛下也配合了她啊!!」 然后,所有骑士都这么想道。 「『原来如此!菲亚的应对是正确答案啊!!!』」 菲亚兴致勃勃地配合小丑们。甚至,自信满满地断言小丑是王。以这样的情绪来应对,所有人就能够变得愉快,就可以没有挫败感地结束面谈了,原来是这样吗。 「虽然知道了正确答案,但就算再让我面谈一次,我也无法模仿菲亚。」 某位骑士的这句话道出了大家的心声。 即便知道正确答案,大家也不一定能按照正确答案行动。 毕竟想要模仿菲亚的行动的话,骑士们必须完全拋弃羞耻心,这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困难任务。 「……果然,菲亚好厉害啊!」 这位骑士喃喃自语的话语,果然还是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后来,当菲亚被认定为小丑的最爱,并享有了随时可以进入国王办公室与小丑见面的特权时,骑士们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也没有人羡慕。 「果然啊。」大家只是坦率地这样接受了。 可怕的菲亚,在短短几个小时的面谈中,国王和小丑就看中了她的那份言行。 而且不得不说,那份本领是谁也模仿不来的,只能说非常可怕。 因此,出乎意料的是,第一骑士团的骑士们在近距离目睹了这一场面谈后,对菲亚赞不绝口,并且给予了认可。 ──────────────────────── 后记 感谢您拿起本卷! 托您的福,本系列已经到第七卷了。 然后,终于进入了核心的故事。 因为是我自己想写的故事,能够和大家共享非常高兴!但是,因为菲亚是会到处绕远路的类型,所以似乎还是会按照之前的步调前进。 虽然想请您早点读到后续,但如果能配合她的节奏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虽然是这样的一本书,但是这次也请chibi先生用漂亮的插图来进行了点缀! 封面是沙维斯×菲亚×西里尔。虽然是一直非常期待憧憬的场面,不过,实际看到以后,依然会不禁感叹这实在比想像的要精彩好几倍。 再加上三名彩图小丑,实在是太棒了!人物的造型也非常有魅力,服装的设计性也很高。真的很厉害呢!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老师充满魅力的设计所折服。 chibi老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精彩插画! 另外,值得庆幸的是,本作品系列累计销量突破了100万部!大家拿到手的每一本累积起来,一共有100万册了。 非常高兴也非常感谢,这完全是多亏了在此阅读的各位。能有这么多人读我的书,我真的很高兴!谢谢大家! (未完待续,请多多指教) 为了纪念销量突破100万部,在上个月发行了本作品的衍生作品,《转世的大圣女,拼死隐瞒自己身为圣女ZERO》(主人公是塞拉菲娜)! 当然也可以单独阅读,但那本书同时也承担著补充本作品的作用,所以一起阅读会更愉快。各位如果能够入手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另外,同样作为突破100万部的纪念,也将发售LINE表情! 其实,因为当时有好几个企划案,责任编辑事先跟我商量过。 「作为突破100万部的纪念企划,我在考虑A还是B,哪个比较好呢?」 「我想要LINE贴图!」 「……我刚才在选项中展示了LINE表情吗?」 「没,我没有看到!但是,我想要LINE贴图!」 「…………………………你有多认真?」 「有十分之一认真!」 「……………………………………我知道了。」 没错,原动力总是来自个人的欲望。 十分感谢大家的协助。 LINE贴图预定与本卷同日发售,所以我会比平时更兴奋地等待发售日。 另外,详细内容请参阅出版社特设的专页。 对了,正文里有句菲亚的台词:「宿舍的房间是不会上锁的。」 那让我想起,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员工宿舍的管理员。 为此,我定期向宿舍的住户们询问他们的烦恼,当我问他们「什么都请随意说出自己的要求」时,住户们面面相觑。 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呢?正当我歪著头的时候,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房间能上锁。」 「哈?锁?没、没上锁吗?」 「嗯、嗯,应该说大门关不上吧。」 「门关不上!?」 我吃惊地去现场一看,发现由于年久失修,门框已经歪斜,不管怎么用力,门都关不上。 而且,我负责管理的房间大约有一半都是这样。 「这是什么啊!小偷都可以随便进来了啊!!」 「啊,那个没关系的!我们所有人的贵重物品都装在包里,每天都带著去上班。」 ……是这样啊。大家都非常有忍耐力。或者说,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修缮呢?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问了一下,虽然已经和历代的管理员商量过好几次了,但是,「哈哈哈,因为是老建筑啊!」总是被这样一句话敷衍过去了。 ……是这样啊。这样居然就接受了。大家都是好人呢。 我一边这么感慨,一边作为不会放任任何事情的胆小鬼,立刻修好了门。 因此,大家都很感谢我,员工宿舍也迎来了和平。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最后,感谢您读到这里。 感谢为本作品的成形而尽心尽力的各位读者。 由于这次是两个月连续出版的形式,因此日程有一部分产生了重复而让我很痛苦,不过,即便如此,书籍化的工作还是很愉快的。 如果各位能够享受到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 插图 ──────────────────────── 电子书籍特典 塞拉菲娜创作的诗歌,成为传说(300年前) 「出大事了!」 我回到房间以后,在房间里不断徘徊。 因为我刚才参加了夏乌菈姐姐主办的诗歌沙龙,但那个沙龙却前所未有地被中止了。 而且,无论怎么看,原因都应该出在我发表的诗歌上。 因为刚听完我的诗歌,贵妇们就一个接一个地昏倒了。 「是、是我的诗歌有什么问题吗……」 事先向夏乌菈姐姐表演的时候,「真是杰作啊!」因为得到了姐姐这样的夸奖,所以我自己也认为是很好的作品。 难道那句话只是在偏心自家人,我的诗歌其实有什么问题吗?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性,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我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 正当我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时,一阵敲门声传来,有人进入了房间。 我一直低著头,连抬头的心情都没有,这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有人坐在了我的旁边。 于是,我抬起头来想看看是谁,可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被一把抱起来,将我放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欸?」 我明明是个出色的成年女性,竟然像布娃娃一样被轻松地举了起来。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发现原来是希里乌斯。 ……是啊。仔细想想,能轻易进入我房间的人,也只有希里乌斯了。 因为他像抱孩子一样抱著我,我一边在心里想著我的表情有那么没出息吗,一边抬头看向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我是有悲惨到,让你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我的程度吗?」 「不,我看了你发表的诗歌了。托那个的福,我想起你了六岁时写的诗歌。对了……说不定是因为我怀念年幼时的你,所以才想这样对待你的吧。」 「我明明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淑女了。」 我小声嘀咕著,希里乌斯用温柔的声音肯定了我。 「……是啊。但是,你就稍微陪我一会儿吧。」 虽然希里乌斯嘴上这么说,但他抱起我,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我,大概是为了安慰失落的我吧。 希里乌斯大概已经知道沙龙因为我的诗歌而中止的事了。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我就这样靠在他胸前,开口问道。 「希里乌斯,我发表诗歌以后,贵妇们就晕了过去,难道是因为我的诗歌哪里有问题吗?」 希里乌斯稍微想了一下,温和地说道。 「你的作品没有问题的。大概是因为你把只有你才知道的我的伟大之处告诉了贵妇们,所以她们才被我的伟大所吸引吧。」 希里乌斯的台词,引用了我以前对他说过的话。平时的他,绝对不会自我吹捧,但他如此夸张地抬高自己,一定是想逗笑我吧。 希里乌斯对我真是太温柔了,想到这里,我失落的心情又明朗了起来。 「谢谢你,希里乌斯,我打起点精神了。」 「是吗。」 「可是,我还没有完全打起精神来,可以再这样继续待一会儿吗?」 我把脑袋贴在希里乌斯的胸前问道,他停顿了一下才回答。 「既然是由我先开始的,那我当然没有说『不』的道理。……我知道了,塞拉菲娜,在这一小会的时间里,我就把你当成六岁的孩子吧。虽然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哎呀,如果不认为我只有六岁,就不会想要疼爱我吗?」 这样一问,希里乌斯立刻回答。 「好,塞拉菲娜,就这样保持好这个样子。你这副感情完全没有发育好的样子,完全就像是六岁的孩子。」 随著我不断恢复的心情,希里乌斯嘴里冒出的话语的可憎程度也在成比例增加。 但是……由于他的语气十分温柔,我一点也不感到生气。 因此,我就那样依偎著希里乌斯,呆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所发表的诗歌,随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受到好评,因为而导致沙龙被关闭的事实也得到证实,被誉为了「使得昏迷者层出不穷的,传说中的诗歌」。而那就是再往后一点的事情了。 ──────────────────────── 第八卷 ──────────────────────── 45 公爵邸访问 2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对着空无一人的空间说了一堆借口,总算稍微平静了一些。 为了打起精神,我清了清嗓子,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走近盯着我的萨比利亚。 顺便一提,同宿舍的奥尔加连续上夜班,每天都和她擦身而过。 虽然很寂寞,但像现在这样有话要跟萨比利亚说的时候,不用偷偷摸摸地说,所以很庆幸。 「萨比利亚,我稍微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 笑容可掬地说完后,蜷缩在床上的萨比利亚稍稍伸长了脖子。 「菲亚的『稍微拜托一下』,基本全是我不喜欢的呢。」 哎呀,你的直觉还是那么灵敏呢。 但是,我不会输的。 我在心里这么嘀咕着,脸上浮现出亲切的笑容。 「那要看萨比利亚的想法了。明天我因为工作要出王城。」 「这是常有的事。不过,特意向我报告还是第一次。」 萨比利亚先读了我的话,然后若无其事地牵制我,我装作没注意到他,始终微笑着继续说。 「嗯,我要去的地方是公爵家。公爵是贵族的顶点,所以很多人都很任性,自以为是。所以,即便公爵家的人不小心说了失礼的话……」 还没等我说完,萨比利亚就像是明白了似的把话说完。 「原来如此,我只要飞过去把那个混蛋贵族烧得焦黑就行了。」 面对萨比利亚过分的提议,我慌忙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样啊! 如果是萨比利亚的火焰的话,人瞬间就会变得焦黑了,死了的人是没办法复活的,所以不行! ! 」 于是,萨比利亚皱起了鼻头。 「那就勉勉强强把他们杀到99%吧? 虽然我没有做过这么精细的事情。」 能做到吗? 萨比利亚喃喃自语道,我使劲地挥着手。 「萨比利亚,不是这样的! 我的意思是,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要保持安静。好不容易萨比利亚是黑龙的事实没有被发现,那更应该保持安静看。」 萨比利亚听了我的话,把头伸得高高的。 「唉,我是黑龙这件事没露馅吗? 虽然不知道菲亚为什么会这么想,但肯定已经露馅了。正因为如此,我想才会成为对所有人的牵制和抑制。」 「牵制和抑制,萨比利亚居然知道这么难的词呢。……嗯,不过萨比利亚的拟态很完美,所以我想除了昆汀团长以外,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么可爱的生物居然是黑龙呢。」 西里尔团长因为常识的干扰,反正不会想到这个小生物是巨大的黑龙。过于忙碌的戴斯蒙德团长、对肌肉以外不感兴趣的萨加利团长、对魔法以外不感兴趣的伊诺克团长,肯定连黑色的生物在王城里飞来飞去这件事都没有注意到。 唯一的隐患是被克拉丽莎团长看到了萨比利亚,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黑色的鸟」的常识下,她误以为是染色的鸟,所以才平安无事。 我回想起当时安心的心情,呵呵地高声宣布胜利。 「所谓灯下黑,就是这个意思啊! 人们做梦也不会想到,以铁壁着称的王城里居然会进入黑龙! 即使真的看到萨比利亚,也会随便解释成是别的生物,所以常识这种固定观念真的万岁。」 我边说边举起双手,被萨比利亚用余光瞥了一眼。 「我想我果然还是已经被注意到了。而且,从菲亚的种种能力来看,事到如今,应该是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 被萨比利亚荒唐的发言吓了一跳,我瞪大了眼睛。 「哦,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明天我要隐瞒圣女的身份去拜访公爵家的圣女,因为我非常小心,怕被她发现只有圣女同伴们才会知道的东西,所以我的拟态能力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 「…………」 萨比利亚似乎理解了,于是闭上了嘴,我把思绪转移到明天的访问上。 奥尔柯特公爵很有个性,很可能会说些奇怪的话。 本来就有很多不安定的因素,如果萨比利亚闯进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至少,肯定会被西里尔团长说教。 我想起肉祭时那时的说教,想象着那个场面有可能再次上演,不由得浑身一颤。 因为当时为了满足西里尔团长的疑问,我接受了长时间的说教和审问,但在这期间,我一直忍着不吃好吃的肉。明明是肉祭。 这次西里尔团长亲自向公爵家要求了草莓挞,如果在甜点面前被说教的话,那可就受不了了。 「萨比利亚,答应我,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能把空间割裂开来出现,好吗?」 萨比利亚似乎从我认真的表情中感受到了我的认真,他刷地张开了一只翅膀。 「因为是菲亚的请求,所以我听了。不过,对方是与骑士团长们要聚集在一起访问的规格所相应的圣女吧? 我给你提一个建议,在魔物的世界被看低的话就完了。所以,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一见面就给她个下马威。」 「不不,圣女是我的伙伴,哪怕搞错了,也不会是竞争的对手。」 我拼命这么说,萨比利亚终于理解了似的低语道。 「……哼—嗯。」 也可能是觉得麻烦,随便回答了这么一声。 ————接下来,第二天,我早早醒来,麻利地收拾好衣服,向约定地点走去。 虽然离约定时间还有10分钟,但除了戴斯蒙德团长以外,其他人都到齐了。 「菲亚,早上好。」 「早上好,菲亚。」 「菲亚,早上好。今天请多关照。」 看到身穿骑士制服的两人和身穿白色长袍的一人,我的脸上露出笑容。 「早上好,西里尔团长,法比安,夏洛特。」 西里尔团长曾经暗示了首席公爵家拥有的特权,并争取到了奥尔柯特公爵家的访问权,我原以为他会穿贵族服,没想到他穿的是骑士服。 ……嘿嘿,西里尔团长果然适合穿骑士服。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头仰望天空,万里无云。 因此,会让我觉得奥尔柯特公爵家应该会发生让人开心的事情。 「在公爵家要是有让人开心的事就好了!」 我明明是这样笑着搭话的,……西里尔团长、法比安和夏洛特表情微妙地看着我,没有一个人回答。 ……原来如此。看他们的反应这么迟钝,大概都是早上没什么精神的类型吧。 「呀,欢迎光临。谢谢你们能来。」 在奥尔柯特公爵家的玄关迎接我们的,是奥尔柯特公爵本人。 既然是公爵,在房间里面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也不奇怪,可他竟然亲自出来迎接,如此轻松,让我吃惊得瞠目结舌。 不过,这大概是奥尔柯特公爵的一贯风格吧,西里尔团长并没有特别提及这件事,和往常一样面带笑容地打招呼。 「劳埃德,感谢您今天的邀请。」 另一方面,对着面带笑容的西里尔团长,奥尔柯特公爵只露出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没有回答。 面对自己不记得邀请过的人,的确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虽然这个样子,但骨子里还是个贵族的奥尔科特公爵,风度翩翩地把我们领到接待室。 从正门到馆内的距离和气派,馆内的大小和豪华,走廊上地毯的蓬松和装饰画框的锃亮,这些都显示了奥尔柯特公爵的财力。 真不愧是公爵,一边这样感叹一边到达的会客室,是一间有着大窗户的采光很好的房间。 看着摆放着高档家具的宽敞房间,本以为会和主人一样个性十足的我悄悄在心里嘀咕:「很普通啊。」 一边感到意外一边环视房间,发现深绿色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女。 那个少女是少有的深粉色和红色相间的长发及腰的美少女,看上去比我年长一些。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养女普莉希拉。………………她也是一位圣女大人。」 虽然介绍了普莉希拉的名字,她本人却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意思,于是奥尔柯特公爵又补充了她是圣女的信息。 于是,普莉希拉似乎恍然大悟,默默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面对这样的普莉希拉,西里尔开始笑眯眯地介绍访客。 「初次见面,普莉希拉圣女。我是第一骑士团长西里尔·沙萨兰,这位是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德·罗南。」 普莉希拉默不作声,随着介绍,看向西里尔团长、戴斯蒙德团长……然后依次移开视线。 她保持沈默,似乎并不是因为不感兴趣。 「还有我们第一骑士团的骑士法比安·魏纳和菲亚·路特,最后是在王城工作的夏洛特圣女。」 普莉希拉一听到对夏洛特的介绍,就像是评估对方的价值一样,从头到脚打量着她。 夏洛特受不了她的视线,小声说道:「那个,请多关照。」普莉希拉看着夏洛特的橙色头发,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思考。 「呵呵呵,我女儿好像很害羞,总是不开口。不过,这也是她的个性,可以体谅一下吗?」 虽然沈默不语,但普莉希拉用强烈的视线正视着每一个人,看起来绝不像是害羞的人,但按照她的养父公爵这么说了,那应该是这样吧。 各自的介绍结束后,在奥尔柯特公爵的催促下,大家坐在沙发上。 同时,香喷喷的红茶和草莓挞端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的盘子里有三个挞。 「唉? 」 我感到不可思议,四处张望,与奥尔柯特公爵四目相对。 公爵一只手放在嘴边,向我探出身子,发出比平时更小的声音。 「这是只对朋友的特别偏袒。我想让菲亚开心。」 虽然声音比平时小,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见。 公爵到底想做什么呢……这么想着,马上就有了答案。 因为西里尔团长迅速反驳了公爵的话。 「这是一直被菲亚当作外人对待的劳埃德,为了消除这一点,以自己浅薄的智慧为基础,作出的廉价的贿赂。」 ……啊啊,原来如此。奥尔柯特公爵是想戏弄西里尔团长。 而且,西里尔团长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但每次还是规规矩矩地应对。 哎呀,这两个人关系真的很好啊。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草莓挞。 「哇,太好吃了! 这个草莓挞真的太好吃了! 薄脆的质地和粘稠的奶油,再加上草莓的酸味,真是绝妙地好吃! ! 」 因为真的很好吃,我坦率地说出了感想,公爵高兴地笑了。 不过,除此之外的参加者都默不作声,没有一个人吃挞。 「为什么没有人吃呢? 非常美味哟。」 我好奇地问道,戴斯蒙德团长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头。 「菲亚,你是真的有一颗钢铁心脏吧! 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食物还能够从你的喉中穿过啊! 你真的不会因为紧张而感到胸闷吗?」 「唉?」 你说紧张到胸口胸闷…… 我把叉子放回盘子里,一只手放在嘴边,垂下视线。 「失礼了。被公爵家邀请的荣誉让我兴奋不已,紧张感好像向奇怪的方向作用了。……是啊,我胸口堵得难受。」 所有人都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我,我保持住一副忧郁的表情。 最为重要的是无论什么事都要坚持到底。 这时,奥尔柯特公爵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菲亚真的很有趣啊。而且,居然还在用『公爵家』这个说法,不管过多久都是一副客套的样子呢。我明明好几次拜托你叫我名字,你却还是只叫我『奥尔柯特公爵』。实在太拘谨了。」 公爵闹别扭地说着,法比安笑眯眯地附和。 「菲亚就是有这样的地方啊,我向她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曾要求过她叫我爱称,但是却被彻底无视了。结果,我的希望没有被采纳,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被她叫过一次昵称。」 说起来,也有过这种事。 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还在这个时候拎出来讲的法比安是想怎样?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做出害羞的表情低下了头。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谨慎的,不会做那种过分亲昵的事。」 「不做过分亲昵的事。」 西里尔团长和戴斯蒙德团长同时嘀咕了同样的话,但我决定相信他们的嘀咕并无深意。 ……我再次拿起叉子,环视了一圈所有人。 仔细想想,今天是什么聚会呢? 据奥尔柯特公爵说,他最近迎来了一个养女,希望年龄相仿的我能够与她能好好相处。 圣女是我的伙伴,本来我从一开始就想要见见她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普莉希拉圣女说说话……但是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默默地喝着红茶。 嗯—嗯,这是怎么回事呢,我看向夏洛特,她正扭扭捏捏地抓着裙子。 既然如此,我看了看西里尔团长、戴斯蒙德团长和法比安,他们似乎都在窥视对方的态度,脸上浮现出疏远的表情。 咦,这三个人在没有被邀请的情况下,擅自闯入公爵家。 也就是说,至少导致这种情况的西里尔团长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是保持观望的态度呢?我正纳闷呢,奥尔柯特公爵愉快地开口了。 「菲亚的表情很丰富呢。即使什么话都不说,光是看着就很让人开心。相对的,我们家的小圣女表情完全不会走样。应该说是认真吧。所以,两种截然相反的类型的人应该能成为好朋友。」 这时,一直保持沈默的普莉希拉冷眼看着奥尔柯特公爵。 「我不这么认为。圣女和骑士没有交集,所以也不可能对话。」 「这可说不定呢。 如果你成为首席圣女,就会和骑士们一起讨伐魔物,对你来说骑士应该会成为很亲近的人。所以,从现在开始好好相处不是很好吗?」 奥尔柯特公爵笑眯眯地提议,但对普莉希拉来说,这似乎不是她想听的内容,她没有回答,再次伸手拿起红茶。 于是,向前倾的普莉希拉的头发贴在脸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普莉希拉的刘海和后面的头发都留到腰部,没有用蝴蝶结扎起,所以每次动的时候头发都会垂到脸上。 虽然看起来很碍事,但是既然是漂亮的粉色和红色的头发,那应该是想尽量留长,也不想用蝴蝶结或别针固定,能够理解。 「普莉希拉圣女的头发,包括刘海在内,都留到了腰部呢。因为头发很漂亮,所以对于剪短这件事是会有所犹豫呢。」 我把想到的说了出来,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正当我担心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时,普莉希拉开口了。 「哎呀,你不知道啊。」 「唉?」 我不知道什么? 我眨巴眨巴眨着眼睛,坐在旁边的西里尔团长仔细地解释道。 「大多数圣女都和普莉希拉圣女一样,刘海不剪而留长。因为有一种『首席圣女发型』,就是用头发遮住一只眼睛。恐怕是为了强调圣女美丽的发色而代代相传的发型吧。」 不过,这种发型规则在300年前是没有的。 「所以,在选定首席圣女的时期,为了让谁当选都没有问题,圣女大人大多会留起刘海。再补充一下,下个月将会选定首席圣女。」 「是这样啊。」 我一边点头,一边朝夏洛特瞥了一眼。 结果正如我所记得的那样,夏洛特的刘海剪得差不多到眼睛的位置。 ……夏洛特没有留刘海,如果被选为首席圣女的话,要怎么办呢? 我歪着头思考,夏洛特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虽然感觉好像明白菲亚在想什么,但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没关系的!」 「是吗?」 我觉得夏洛特是个很优秀的圣女……不过,是啊。她还是个孩子。 应该还是敌不过长年训练、经验丰富的圣女。 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正在喝红茶的戴斯蒙德团长突然慌张地叫了起来。 然后把杯子掉在地毯上。 杯子掉在松软的地毯上,不知为何摔成了两半。 ……哎呀,这是戴斯蒙德团长少有的失败呢。 我看着慌忙伸手去拿杯子的团长,心里这么想。 「啊,失礼了。」 戴斯蒙德团长慌慌张张地抓起掉在地上的杯子,但可能是太过慌张了,杯子已经被打碎了。 团长出乎意料地笨拙。 于是,血已经开始从他手心滴落下来。 戴斯蒙德团长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在伤口上随意地缠了起来。 「唉,不用那么乱七八糟地缠手帕,让圣女大人来治愈怎么样?」 戴斯蒙德团长好像忘了,这个房间里有两个圣女。 准确地说应该是三个,但是这点伤,应该用不着我偷偷使用力量吧……我一边想着,一边摆出骑士的表情来回看着普莉希拉和夏洛特。 于是,夏洛特战战兢兢地看向普莉希拉。 ……啊,是啊。你不能抢走这个家里的圣女普莉希拉的责任。 而且,夏洛特在其他圣女面前,似乎仍然没有自信。 因为夏洛特在3岁的时候被带到教会之后,就一直被成年圣女们包围着生活。 成年圣女比夏洛特经验多,恢复魔法的使用也很出色,所以好像对她的魔法评价不高。 对于这样的夏洛特来说,在刚认识的圣女面前,施展自己的魔法无疑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好还是拜托普莉希拉了,我看着她,她却装作不知道,继续喝着红茶。 哎?普莉希拉也不想使用魔法吗? 正当我歪着头想的时候,奥尔柯特公爵明白了我的疑问,开口道。 「菲亚,虽然这是在大街小巷中几乎无人知道的事实,其实圣女大人们有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规定在规定的业务以外不能使用太多的恢复魔法。魔法使用过度的话,魔力恢复需要好几天,关键时刻不能用的话就麻烦了。」 「是这样啊。」 我的情况是,即使魔力被掏空,1天内也会恢复原状,但相对的,包含被消耗掉的那份在内,会吃很多很多。 原来如此,如果是一次不能吃很多的类型的圣女,魔力恢复可能需要时间。 「不过,从本人的魔力总量来看,只要是对第二天不会产生影响的魔法就可以使用,所以还是有漏洞的。如果是几天内不会有工作的圣女,就可以随便使用。」 「是这样啊。」 这么说来,夏洛特是没有魔力限制地,一直和我练习魔法的吧。 也就是说,是取决于本人。 正当普莉希拉这么想的时候,奥尔柯特公爵把脸转向她。 「普莉希拉,我知道你是想要保存魔力的类型,但是可以把圣女的力量借给我吗? 戴斯蒙德是我们公爵家的客人,把受伤的人从你住的房子里直接送回去,外面的评价也会不太好吧?」 然而,普莉希拉以难以赞同的表情回视公爵。 「如果开了这样的先例,公爵家的客人每次受伤都得由我来治愈。这并不是明智的想法。」 然后,普莉希拉瞥了戴斯蒙德团长一眼。 「而且,骑士也不可能宣扬什么『这个普莉希拉没能治好我的伤』吧。」 普莉希拉的话,是以「骑士不可能说出贬低将来可能在王城拥有权力的圣女的话」为前提的牵制。 能说出这样的话,也就是说普莉希拉具有成为首席圣女的可能,是个能力很强的圣女。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能力很强,使用恢复魔法没有问题的话,难道不想治好受伤的人吗?」 我带着纯粹的疑问说出口,普利希拉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真的是有无知的人混在了这里啊。圣女的力量是奇迹的力量,所以使用应该受到限制。『因为想要疗伤,所以使用恢复魔法』,这简直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的孩子的想法。」 奥尔柯特公爵一脸抱歉地看着我。 「普莉希拉是在大教堂长大的被选中的圣女。因此,她的力量被赞为『奇迹』,从来没有随意使用过。不知不觉间,她就变得想要保存魔力了。」 原来如此,普莉希拉好像是在一个无法自由使用恢复魔法的环境中长大的。 如果从小就接受了这样的教育,那的确会养成这样的思维方式。 而且,普莉希拉至今为止,肯定还没有真正体会过伤愈时的喜悦。 如果是这样的话,普莉希拉的言行也可以理解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戴斯蒙德团长用手帕包着的手挥了挥。 「不用管我,这只是擦伤,没必要急着疗伤。」 「对不起啊。」 奥尔柯特公爵这样回答,就在话题快要结束的时候——夏洛特做了几次深呼吸,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为他治疗吗?」 看到她的样子,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哎呀,夏洛特在其他圣女面前,自己提议使用回复魔法了啊! 毫无疑问,这是夏洛特迈出的第一步。 夏洛特紧紧握着她的手,忐忑不安地等待回答。戴斯蒙德团长说着「不,这样不好吧。」早早地做出了拒绝的姿态。 为此,「你这是什么话!」我很想这么追问。 应该说我确实逼近了他。 「戴斯蒙德团长,请不要多嘴! 正因为这样不接受好意的人,圣女大人们才越来越难以自由地行使能力! 您明明只要抱着『受伤了很痛,想快点治好』的心情,接受治疗就好了。」 这时,西里尔团长突然露出了微笑。 「是啊,戴斯蒙德。在菲亚手里,任何事情都变得简单了。」 「是、是啊……」 戴斯蒙德用嘶哑的声音说完,从手掌上取下包着的手帕,消极地伸出手。 他的手心里流淌着新鲜的血液,绝不是团长自己所说的擦伤。 以前,戴斯蒙德团长的一只耳朵听不见了,被夏洛特治好了。 因此,我并没有怀疑她的能力,只是单纯地有所顾虑,但现在不是需要顾虑的时候。 因为治愈人们所获得的喜悦,会让圣女成长。 夏洛特紧张地走向戴斯蒙德团长,将双手放在他的手上。 然后吞了一口唾沫,慢慢咏唱起咒语。 「慈爱的天光啊,请将我的魔力变为治愈的力量吧——《回复》」 然后,夏洛特的手输出了回复魔法,包住了戴斯蒙德团长的一只手。 ……5、6、7秒。 随着时间的流逝,戴斯蒙德团长手掌上的伤痕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消失。 真棒真棒,在其他圣女面前即便紧张,也还能念咒这点也做得不赖。 想到这里,我看向夏洛特,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戴斯蒙德团长正拿着湿毛巾擦拭表面的血迹,以便确认伤痕。 从毛巾下面露出的手掌上,伤痕消失得一干二净。 戴斯蒙德团长一脸认真地握了几次手,又打开了几次,然后佩服地摇了摇头。 然后,向夏洛特道谢。 「真厉害,伤痕消失得很干净,动作也没有问题。你真是个优秀的圣女,谢谢你。」 夏洛特高兴地红了脸。 「不、不,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在稍远的地方观看的奥尔柯特公爵兴致勃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戴斯蒙德团长。 「戴斯蒙德,能让我看看受伤的地方吗?」 奥尔柯特公爵仔细打量了一下戴斯蒙德团长的手,然后钦佩地看着夏洛特。 「……虽然不太清楚原本的伤痕到底有多严重,但能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是了不起。原来如此,夏洛特圣女很有能力。」 「不,并不是。」 看着双手向前伸,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否定的夏洛特,我不禁高兴起来。 ……嗯,夏洛特很能干。毫无疑问会成为一个好圣女的。 为了慰劳这样的夏洛特,我把桌上的草莓挞盘递给她。 因为只吃了一个,还剩下两个草莓挞。 「夏洛特,你用了魔法,肚子饿了吧? 我把我的草莓挞分给你! 」 我作为圣女伙伴提出了非常有益的提案……不知为何,戴斯蒙德皱起了眉头。 「菲亚,你虽然好像不知道这其中的价值,但是夏洛特圣女展示了惊人的魔法。报酬却只是你吃剩下的草莓挞,也太不划算了吧!」 「唉?」 哎呀,戴斯蒙德团长还不知道我提议的有效性呢! 而且,请仔细看好。 因为盘子里剩下的草莓挞,我都还没动过。 说是我吃剩下的完全是在找茬。 虽然我很想大声说出来,但除了戴斯蒙德团长之外,似乎还有人想要发言,西里尔团长、法比安和奥尔柯特公爵的各说各话重叠在了一起。 「菲亚,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总是食欲旺盛。体谅朋友的心情固然可贵,但你应该从饮食这个角度脱离出来。」 「夏洛特圣女是位优秀的圣女大人呢。能称呼这样的圣女大人的名字,并和她亲密相处的菲亚真的很厉害。为什么菲亚认识的都是这么重要的人物呢?」 「就像法比安说的,菲亚认识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呢。呵呵,我也想成为重要人物,所以作为捷径,我必须成为菲亚的朋友才行。」 哎呀,各位全部都说着一些随心所欲的话。 而且,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我为夏洛特着想的心情!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相信总有一天,我的真意能被传达到。我这么希望着。 看到戴斯蒙德团长、西里尔团长、法比安和奥尔柯特公爵四个人以独立思考为基础畅所欲言的样子,我已经到了放弃的境地。 因为所有人的发言内容都与我的本意相差甚远,我觉得要一个一个地仔细说明并让他们理解是很困难的。 好吧。因为我是心胸宽广的骑士,对那些严重的误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想到这里,我把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看到了用强烈的视线盯着夏洛特的普莉希拉。 ……啊,难道她认为由自己来治愈就好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普莉希拉也是个出色的圣女呢。 我高兴地微微一笑,却被普莉希拉瞪了一眼。 然后,她用不高兴的声音说。 「那种程度,我也很容易就能治好! 我每个月都有一次,会到市井去治疗3名受伤的人,到现在为止一次也没有失败过。」 「是这样啊。」 我一边回答,一边环视普莉希拉的全身。 虽然无法测量一次都没有发动魔法的普莉希拉的能力,但如果她每次都能治愈被完全随机选出来的3名受伤的人,那么她一定是个厉害的圣女。 是啊。她是大圣堂一手养大的,成为了公爵家养女的圣女,应该是非常优秀的。 想到这里,高兴地微笑起来,普莉希拉又瞪了我一眼。 「你明明是红头发,居然是骑士?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虽然在大圣堂工作的人中也有一个红头发的姑娘,她也完全不会使用魔法,但是她却一副不懂装懂的样子,对圣女说三道四,实在是让人非常不愉快! !」 我不明白普莉希拉的意思,反问道。 「嗯嗯,也就是说,普莉希拉圣女觉得我不了解圣女,所以很不满吧?」 这时,我灵光一闪。 「啊,不好意思! 我只给夏洛特分草莓挞,你不高兴了吗? 我知道了。正好还剩两片,夏洛特和普莉希拉圣女各分一片吧。」 「你、你到底是怎么听人说话,才会觉得我是想要草莓挞啊! 肯定不是这样的吧! ! 」 我明明是出于好心,普莉希拉却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 然后,她跺了一脚。 奥尔柯特公爵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喷笑出来。 普莉希拉满脸通红地瞪着公爵,公爵却毫不在意地捧腹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普莉希拉好可爱啊! 一直都不露感情地板着脸的你,今天终于回到了16岁啊。哈哈哈哈哈,能让普莉希拉露出这样的表情,菲亚真的好厉害。」 「唉,是、是这样吗?」 听到夸奖,我高兴地反问,回答的不是奥尔柯特公爵,却是普莉希拉。 「一点也不厉害啊! 这姑娘实在是太傻乎乎的了,我才打算教教她的!」 「嗯,不过,不管是多么傻乎乎的孩子,以前的你不是都装作不知道,不去过问吗? 可是你又不能对菲亚置之不理,看来她是刺激了你的庇护欲。」 普莉希拉听了奥尔柯特公爵的话,用看蛇蝎的眼神看着我。 「你说这姑娘刺激了我的庇护欲?」 然后,普莉希拉在沙发上坐好,把头扭向一边。 「这怎么可能! 只是,你稍微有点地是个红头发,为了不让你误会,我只是在提醒你而已! 」 哎呀,我到底误会了什么?正当我歪着头想的时候,西里尔团长开口了。 「嗯,确实,菲亚有一头漂亮的红头发,我也经常被她的头发迷住。」 听到这句话,我立刻提高了警惕。 西里尔团长被我的头发迷住? 当然,到目前为止肯定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那么,团长到底在说什么呢? 在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的前方,西里尔团长浮现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听说普莉希拉圣女是能力非常高的圣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如此身居高位的圣女请教圣女的想法……例如侍奉圣女的骑士,如果是像菲亚一样的红发,您对此会有何感想?」 普莉希拉探询地眯起眼睛,戴斯蒙德团长补充道。 「自古以来,教会就很尊重红发者。因此,教会和圣女都希望在历代的首席圣女大人的手下配备红发的骑士。但是就像普莉希拉圣女看到的那样,菲亚的头发是非常稀有的鲜艳。虽然令人惶恐,但有些人看到菲亚的头发,还会联想到神圣不可侵犯的传说中的大圣女。」 普莉希拉似乎有些生气,挑了挑眉毛。 「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吧。我不在乎跟随我的骑士是红发还是黑发。能和圣女进行比较的,终究只存在于圣女之中。除此之外的人根本就不是比较对象。」 「……原来如此。谢谢您的宝贵意见。」 普莉希拉的回答非常明确,西里尔团长笑着结束了提问。 然后,西里尔团长突然「啊」了一声,又补充道。 「对了,听说普莉希拉圣女最近刚到王都,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请不要客气,尽管告诉我。这里的戴斯蒙德也是,他是在国王的都城附近拥有领地的罗南伯爵,国王的都城对他来说就像后花园一样。」 「咳噗! 」 看着突然被呛到的戴斯蒙德团长,西里尔团长挑了挑眉毛。 「哎哟哎哟,戴斯蒙德。草莓挞卡在喉咙了吗? 应该说,还能拿起甜点来,好像游刃有余了。不愧是王国引以为傲的第二骑士团长。」 对此,戴斯蒙德团长绷着脸发出了干巴巴的笑声。 「哈哈哈,西里尔,你就别开玩笑了,和你的威光比起来,我不过是店里的蜡烛而已。」 看着眼前突然开始谦虚大会的西里尔团长和戴斯蒙德团长,我歪着头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他突然问对于让我作为骑士这点的想法,这次又是两人互相夸奖。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企图,但我想和普莉希拉聊聊圣女的话题呢。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奥尔柯特公爵对夏洛特说话了。 「对了,夏洛特圣女在王城工作吧? 我想带普莉希拉去打个招呼。」 「啊,是的。彼此彼此,还请多多关照。」 夏洛特挺直腰背回答。 普莉希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喝着红茶,似乎不喜欢两个人聊得很投机的样子,突然插话。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公爵。」 「嗯,有什么事吗?」 面对表情平静的奥尔柯特公爵,普莉希拉思考般地用手托着下巴。 「装饰在你房间里的肖像画上的少女是谁?看她的服装,她应该是圣女吧?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收养过我以外的圣女。但是,有着蓝银色的头发的话,她作为圣女的力量不会很弱吗?」 奥尔柯特公爵直勾勾地盯着普莉希拉,用提问来回答她的问题。 「……普莉希拉,你进过我的房间吗?」 普莉希拉正面看着公爵,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我有件事想问你,所以去了你的房间。你不在,但那时我看到了房间里的肖像画。」 「……也许你没注意到,我的房间里设置了各种防小偷的装置,非常危险。今后,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在的时候还是不要进房间比较好……」 说这句话的奥尔柯特公爵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很温和,但不知为何,给人的印象却像是在警告。 然后,公爵露出没有温度的笑容,回答了普莉希拉的问题。 「肖像画上的少女确实是圣女,但不是养女,她是我的……妹妹。10年前就去世了。」 融到奥尔柯特公爵说肖像画上的圣女是自己的妹妹,我恍然大悟。 根据普莉希拉的说法,肖像画上的圣女有着蓝银色的头发,和公爵的发色一样。 虽然我心想应该是奥尔柯特公爵是为了怀念死去的妹妹,才在房间里挂了肖像画,但普莉希拉似乎不知道公爵还有妹妹,惊讶地叫了起来。 「妹妹?」 虽然刚才奥尔柯特公爵的态度,让我觉得是不要再插手这个话题的警告,但普莉希拉似乎不这么想,她问了更详细的问题。 「哎呀,去世的原因是什么?」 奥尔柯特公爵似乎不想让人看出他的感情,他垂下了眼睛。 「我妹妹……出了事故。」 「可是,她不是圣女吗?就算受伤了,自己治疗不就好了吗?」 普莉希拉似乎无法理解一样地继续道,就在那一瞬间,奥尔柯特公爵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虽然他的脸色很难看,几乎要瘫倒在地,但奥尔柯特公爵还是全身用力,发出冷静的声音……虽然还在微微颤抖着。 「普莉希拉,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像你这样有力量的圣女。」 普莉希拉似乎没有注意到奥尔柯特公爵的脸色,只对公爵的话有所反应。 「这样啊,原来如此。」 然后对回答的内容露出失望的表情,伸手去拿红茶。 普莉希拉明显失去了兴趣,想问的都问完了,噤口不言,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我看了看大家的样子,西里尔团长和戴斯蒙德团长一言不发,表情微妙。 因此,我怀疑他们会不会知道奥尔柯特公爵妹妹的死,但他们知道,即使知道,除非他们认为有必要,否则他们不会说什么,所以我把视线转移给法比安。 于是,法比安露出优雅的笑容看着我。 「菲亚,你把你那份草莓挞让给圣女的话,也可以吃我这份哦。」 「什么?」 「其实,我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如果你能吃的话,对我也是一种帮助。」 因为法比安真诚的发言,房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让人感叹法比安真厉害。 因为他是高位贵族的嫡子,所以应该掌握着同为高级贵族的奥尔柯特公爵家的情报。 而且,从公爵的态度来看,关于他妹妹的故事应该并不愉快。 正因为如此,知道这件事的法比安,判断继续这个话题不是上策,所以改成了装糊涂的话题。 哎呀,法比安真的是很厉害的策士。 虽然觉得很意外,但毕竟是难得的提议,我还是很感激地收下了草莓挞。 我可是不会浪费朋友好意的类型。 尽管如此——夏洛特坦率地接受了我的草莓挞,普莉希拉却坚持不要,结果,我吃了3个挞。 因为很好吃,所以没有任何不满。 关于草莓挞。 另一方面,普莉希拉好像因为什么事不高兴了,之后一言不发。 因此,很遗憾,我没有时间和普莉希拉谈论圣女了。 ……没办法啊。普莉希拉好像不是那种能马上和别人打成一片的人,所以慢慢认识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只不过是第一步……我把希望寄托在未来的自己身上。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奥尔柯特公爵、法比安、夏洛特和我进行了交谈,西里尔团长和戴斯蒙德团长几乎没有开口。 尽管如此,当对话告一段落时,西里尔团长满意地向奥尔柯特公爵道谢。 「劳埃德,谢谢你的盛情款待。托你的福,我才度过了这么有意义的时间。」 然后,以这句话为信号,准备离开公爵家。 为此,大家在走廊上一个接一个地走向玄关时,已经站在玄关的奥尔柯特公爵向我招手。 「菲亚。」 他用很小的声音叫住我,我好奇是有什么事情而走了过去,他递给我一个用可爱的包装包裹着的包裹。 「这是你刚才说好吃的草莓挞,因为你吃得太香了,所以我赶紧准备了一整个作为礼物。」 「哎呀!」 我得到了必须用双手抱着的一整个草莓挞,吃惊地抬头望着公爵。 奥尔柯特公爵喜欢恶作剧,有很多神秘的地方,但他骨子里真的很亲切。 倒也不是因为收到了礼物,我对公爵有了这样的评价,高兴得微微一笑。 「谢谢您,奥尔柯特公爵!」 公爵垂眉苦笑。 「我已经给了你这么多特别待遇,你还那么见外吗?我说,菲亚,你要怎么做才能叫我劳埃德呢?」 「唉?」 真厉害啊。竟然还执着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在目瞪口呆的我的眼前,公爵执拗地咬住不放。 「不管什么事,只要满足条件,愿望就应该实现。和你成为朋友的条件是什么?」 「嗯,是啊,比如像法比安一样成为我的同事吗?」 我觉得和有权有势的人交朋友会很麻烦,于是给出了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于是,奥尔柯特公爵发表了自己的解释。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只要能成为抱着同样的目的,想一起做某件事的关系就好了。」 「使用了拐弯抹角的表达呢。」 哎呀,公爵真聪明。 这样的话,就没必要加入骑士团,单单基于解释的不同去满足条件了呢。 我瞪了他一眼,他开心地笑了。 「呵呵,你上了最大限度的保险呢,因为我绝对不会成为骑士。」 「那当然。」 奥尔柯特公爵能出入王城,理应身居要职。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我才会给出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成为骑士的条件,但也就这样浪费了。 本以为好不容易想出了不用和公爵交朋友的好条件,正为之失望时,公爵说出了意外的话。 「啊,我说我不会当骑士,大概和你想的原因是不一样的。不是因为我是文官,只是单纯地不想当骑士而已。呵呵,你没听西里尔说过,我以前可是上过骑士培训学校的。」 「唉、我不知道!」 我一边发出惊讶的声音,一边理解了。 啊,原来如此。 我终于知道我这个堂堂骑士为何没能甩开公爵的手了。 「10年前的我,是有想成为骑士守护的东西的。但是,已经没有了,所以就停止了。对我来说,骑士团已经只是唤起痛苦记忆的地方。」 「是这样啊。」 凭直觉,奥尔柯特公爵所说的「想要保护的东西」,应该是他死去的妹妹。 如果公爵想要「成为骑士」来保护妹妹的话,那么公爵的妹妹是不是处于必须成为王国骑士才能保护的立场呢? 那到底是什么立场呢?我正想着,公爵的表情突然缓和下来。 「我觉得你是个奇迹的存在。你很敏锐,不畏怯,能用自己独特的想法一下子找到正确答案。不过,比什么都重要的是那发色真好。因为明明拥有着连地位再高的圣女都无法拥有的鲜艳的红色头发,你实际上却不是圣女。」 光听他的话,好像是在称赞,但从公爵的表情中,我完全没有那种印象。 我注视着公爵,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无趣地歪了歪嘴唇。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棒的讽刺。」 公爵说着微微一笑,我这才意识到。 ……这样啊,公爵打从心底,讨厌着圣女呢。 ──────────────────────── 【插话】第二次骑士团长秘密会议 这天夜里,住在王都的骑士团长罕见地集合在王城内的高级娱乐室。 但是,大家的交谈并不热烈,也不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反而酝酿着一股都想从这个娱乐室回去的气氛。 在这种无话可说的气氛中,萨加利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代表大家心情的问题。 「那么,公爵千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西里尔和戴斯蒙德面面相觑,似乎在无言地交流着什么,最后,戴斯蒙德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正准备说明这件事……那么,我来报告一下访问奥尔柯特公爵家的事。首先是成员,访客有我、西里尔、菲亚、法比安、以及夏洛特圣女五人。招待方是奥尔柯特公爵劳埃德和养女普莉希拉圣女。」 骑士团长们听了,问道:「夏洛特圣女是谁?」虽然这么想,但是无人插嘴,催促戴斯蒙德说下去。 「普莉希拉圣女的能力没能测量,所以还是个未知数。不过,她本人对被选为首席圣女这件事看起来自信满满,应该是有对应的实力的。」 「完全不知道她身为圣女的力量有多大吗?」 萨加利确认后,戴斯蒙德点了点头。 「关于她的能力,市井间的评价并不差。但是,教会应该有在后面刻意进行包装,所以无法完全相信。因此,我让自己成为了实验对象,但是普莉希拉圣女吝惜自己的能力,没能知道结果。」 戴斯蒙德的话让克拉丽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咦,戴斯蒙德当了实验对象?」 其他团长也惊讶地看着戴斯蒙德,他摊开双手,越说越起劲。 「没错!因为在我喝红茶的时候,首席骑士团长大人突然用风魔法,把我拿着的杯子劈成了两半! 这是让我受伤成为实验对象的无情指示!在无言的压力下,悲哀的我只能让杯子划破自己的手掌。」 戴斯蒙德做作的态度,让西里尔傻眼似地看着他。 「我在战场上保护你,受过好几次比那更严重的伤。」 「这点我知道,十分感谢。」 面对西里尔淡淡地说出的事实,戴斯蒙德坦率地低下了头。 另一方面,克拉丽莎拿起戴斯蒙德的双手,疑惑地眯起眼睛。 「但是戴斯蒙德的手掌没有一点伤痕。你是今天去公爵家的吧? 伤应该不会那么快好起来的。」 「啊……那是因为夏洛特圣女治愈了我。」 戴斯蒙德的回答让大家都歪着头。 「夏洛特圣女?」 「是啊,好像是菲亚认识的在王城工作的圣女,那位是有真本事的。夏洛特圣女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让我的伤消失得无痕,是很罕见的能力很高的圣女大人。实际上,我以前也见过她一次,当时她制作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药,消除了让我一直痛苦的症状。」 「诶。」 「哎呀,居然有这么亲切的圣女!」 骑士团长们纷纷发出惊讶的低语。 戴斯蒙德用力点了点头,皱起眉头。 「尽管如此,和菲亚像朋友一样说话,互相叫名字,简单地发动恢复魔法,完全没有圣女的样子。真可惜啊。如果再年长10岁的话,恐怕她就会被选为首席圣女了。」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年龄毕竟是无可奈何的。」 面对惊讶的克拉丽莎,昆汀发出佩服的声音。 「真不愧是菲亚大人! 黑龙王大人暂且不说,菲亚大人总是认识这类简直让人怀疑其存在的至高无上的人物啊!」 昆汀一如既往的夸张措辞让萨加利皱起了眉头,但他还是毫不在意地向戴斯蒙德发问。 「对了,最重要的普莉希拉圣女怎么样了?」 「那个啊,是个身居高位的圣女模样的圣女。不得不说,作为我们骑士发誓效忠的对象,她是最棒的。」 戴斯蒙德的话虽然是在夸奖普莉希拉,但语气中却带有反对的意味,萨加利皱起了眉头。 这时,西里尔马上说了些劝解的话。 「萨加利,戴斯蒙德对女性是有些严厉的,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请只听一半。根据我的确认,普莉希拉圣女正确地对待了正确的事物,也让我们看到了感情的流露,所以我认为她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圣女大人。」 克拉丽莎惊讶地看着西里尔。 「就像戴斯蒙德对待女性很严厉一样,西里尔对待圣女大人非常娇惯啊!简直就像糖果一样,评分标准极为天真!*明明对于其他任何事都会冷静观察,公平判断,唯独对于圣女有着另外的标准,一定会正面解释。」 *这里日语里「甜」和「天真」是同一个词汇,甘い,故很多日语里会用糖果来进行比喻。 西里尔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意想不到的话,但很快又将视线落在手边的玻璃杯上。 「……是说双重标准吗。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或许就是这样。毕竟我也是,沙维斯总长也是,我们必须和圣女大人结下婚姻。无论是谁,都不想把将来要共同生活的对象往坏处想吧。」 克拉丽莎皱起了鼻头。 「那个王室的习俗,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虽然高级贵族也有同样的习俗,但是贵族家的女孩出生的比例和男孩相同,所以想继承圣女大人血脉的这个婚姻理由也还算充足吧。但是,虽然也许是巧合,王族不是只能生下男孩吗?所以,如果目的是继承圣女的血脉,倒不如不要和圣女结婚。」 面对不满地说出感想的克拉丽莎,西里尔露出了不让人读懂感情的笑容。 「可是,我和沙维斯总长都对圣女大人恋慕不已。」 「西里尔对圣女大人恋慕不已!」 戴斯蒙德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情,复述了西里尔的话。 「沙维斯总长对圣女大人恋慕不已!」 萨加利也复述了西里尔的话。 面对这样的两人,西里尔皱起了眉头。 「你们两个既没有妻子也没有恋人,根本不知道恋爱为何物吧,请不要开玩笑了。」 西里尔反驳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弱,因此,「你不是也没有妻子和恋人吗?」两个人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趁此机会,昆汀用明白的口吻说道。 「因为很多恋爱都是从臆想和误会开始的。西里尔不是那种会自动坠入爱河的人,所以才会拼命地在自我暗示吧。你们别管他。」 没想到被昆汀用恋爱话题救了出来的西里尔,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但是,看到即使这样也还是不还嘴的西里尔,其他的骑士团长渐渐意识到他的弱气。 ……对了,是这样。 就像沙维斯总长必须和首席圣女结婚一样,西里尔也必须和次席圣女结婚。 大概是因为他看到了最有可能成为首席圣女的候选人,推测出次席圣女也是类似的女性,想像到和那样的人结婚的情形,所以才会失落……虽然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西里尔长年对圣女抱有理想。 在战场上治愈伤口的力量。这是多么珍贵、多么难得的东西,根本没有讨论的余地。 因此,为伙伴着想、为部下着想的西里尔非常重视这份工作的价值。 再加上作为准王族从小就被灌输了尊崇圣女的教义。 被这些束缚住,西里尔对圣女的价值观从此被固定化,无法从认为圣女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的思考中摆脱出来吧。 正因为如此,正如克拉丽莎所说,西里尔在无意识中设定了圣女专用的标准。 而且,对于圣女们的任何言行,都善意地解释为「因为是圣女」而接受。 不过,西里尔本人聪明到让人讨厌的地步,洞察力和观察力都很出色,所以他内心深处肯定也理解圣女并不是值得他奉上至高无上敬爱的对象。 正因为如此,才会被相反的想法所折磨,痛苦吧。 看到西里尔比平时弱气的样子,所有骑士团长都在心里想。 「西里尔是个好人,希望他能幸福。」 「可是……要和圣女结婚的话,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哪怕像沙维斯总长那样做到达观,也能轻松一点,但西里尔却无法彻底释怀。 就在空气阴沈沈的时候,克拉丽莎发出了佩服的声音,仿佛要把它拉回来。 「这么一想,沙维斯总长真是厉害啊!明明憎恨圣女,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把感情隐藏起来,和圣女结婚。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期待,所以也不会失望。而且,一辈子都不会把憎恨的情绪转向对方,会抱持着礼节,安稳地生活下去吧……从表面上来讲。」 戴斯蒙德慌张地伸出双手。 「等、等一下、等一下!克拉丽莎,那只是你的想象! !沙维斯总长一次都没有说过他憎恨圣女大人!!你,给我停下来!只有这一点,真的给我停下来!!」 看着两人的对话,萨加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克拉丽莎总是把自己的想象说得好像是事实一样,一般情况下她都能猜对,所以也没办法当没听到。不过,即使是这事实也没什么问题吧?」 萨加利斩钉截铁地说,戴斯蒙德接过他的话。 「当然没有问题!我是说随意想象总长内心的想法是不敬的,并不是否定发言内容本身!很明显,对总长来说,恋爱和爱情的优先顺序是很低的,而且他绝对不会恋爱结婚,所以只要是总长决定的对象,就没有任何问题。本来总长只要国家正常运转,骑士团的所有人都有精神,他就会感到满足。」 之后,戴斯蒙德发现大家的杯子里都空了,便示意吧台内的侍者准备新酒。 在此期间,萨加利又提供了新的话题。 「再说了,照这样下去,奥尔柯特公爵家说不定会诞生王妃呢。对我来说,这件事更有意思。」 戴斯蒙德同意萨加利的话。 「确实,如果奥尔柯特公爵家诞生了王妃,那就实现了10年来的夙愿吧。恐怕,劳埃德是为了实现国王陛下的夙愿,才收养了普莉希拉圣女吧。」 「哎呀,戴斯蒙德,你这不也是凭想象说话吗?啊、……讨厌啊!仔细想想,10年前的成员这不都凑齐了吗?呜哇,但愿什么都不会发生。」 克拉丽莎似乎对自己的发言内容感到害怕,为了抑制自己的恐惧,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于是,凛然的声音立刻否定了她的话。 「什么都不会发生,至少悲剧绝对不会重演。」 看到明确断言的西里尔的表情中隐藏着坚强意志的样子,骑士团长们全员噤口不言。 ……没错。 10年前的悲剧是各种各样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形成连锁反应,————其开端便是「沙萨兰的叹息」。 正因如此,西里尔认为发生的悲剧大多都是自己的责任。 对西里尔来说不幸的是,这种心情似乎还没有改变,————他用强硬的语气继续说道。 「只要有我在,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关于10年前的悲剧,很多信息都没有被公开。 尽管如此,在场的骑士团长们都隐约了解情况,没有一个人能对西里尔做出回应,……默默地深深点头。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沈默,戴斯蒙德为了改变沈闷的气氛,努力提高了音量。 「啊!对了!我还没有报告完访问公爵家的事情呢!」 同样想改变气氛的萨加利听到了他的发言。 「啊,对啊,接着说吧!」 戴斯蒙德点点头,仿佛在说交给我吧,然后继续报告。 「所以,在公爵家,菲亚一个人就吃了3个甜点,还从劳埃德那里得到了礼物……不对,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大家都一脸扫兴地看着戴斯蒙德,他像是打起精神似的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也就是说,关于菲亚是否加入近卫骑士团的问题……已经向普莉希拉圣女本人确认过了。普莉希拉圣女的回答是,她的眼里只有圣女大人。对于护卫的骑士是什么样的发色,她似乎毫不在意。」 「啊,原来如此!真像是身居高位的圣女会有的回答。」 「嗯,不过,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骑士团长们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除了西里尔,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柯蒂斯。 「太好了,柯蒂斯!这样菲亚和你就确定加入近卫骑士团了! !」 在大家的祝福下,柯蒂斯眨巴着眼睛,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近卫骑士团、吗。」 柯蒂斯喃喃地说着,各种思绪在他心中萦绕。 一个是,身为首席圣女,应该会和很多圣女都有交流,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中,本来就应该有菲大人的存在。 另一个是,300年前的自己也是近卫骑士团的骑士,因此心头涌上了十分感伤的情绪。 再一个是,300年前的近卫骑士团长,是继主人之后最值得敬爱的人物,当自己站在他的立场上时,头一次明白了那份伟大。 「是啊,我觉得浑身紧绷……既然是职责,那我就恭敬地领命吧。」 看着谦虚地说出这句话的柯蒂斯,戴斯蒙德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你真老实啊,我还以为你会更加抗拒当近卫骑士团长呢。」 柯蒂斯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戴斯蒙德。 「圣女所拥有的回复魔法的力量是真的很特别。拥有这种特别力量的人们,只要为她们指明正确的道路,她们应该就会对行使这种力量感到高兴。现在只是处于没有人能指明道路的不幸状态而已。」 柯蒂斯心里想着,如果是菲亚的话,应该会为她指明正确的道路。 正因为如此,菲亚和他自己被分配到首席圣女的近卫骑士团是正确的。 看到柯蒂斯堂堂正正地对圣女的未来表示希望,戴斯蒙德既惊讶又佩服。 「柯蒂斯,你是比西里尔更对圣女抱有梦想的类型啊!而且,又很纯粹。好吧,虽然你的梦想是绝对实现不了的,但我会支持你! !」 然后,戴斯蒙德回头看着西里尔。 「太好了,西里尔!找到你的同伴了呢。」 西里尔歪起嘴唇做出微笑的样子,但对戴斯蒙德的发言没有任何评论。 然后,他指向柜台上方。 「我为你们准备了特别的酒。」 骑士团长他们转头一看,只见吧台上并排摆着装有漂亮颜色的酒和水果的玻璃杯。 戴斯蒙德对使用平时不用的浅底玻璃杯感到奇怪,讶异地看着西里尔。 「这酒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时,西里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昨天的会议上我说过,为了说明魔人的出现,以及关于收纳魔人的箱子,骑士团长需要访问大教堂。然后,关于那件事,明天……也就是今天,我会直接和各位就负责此事的骑士团长人选一事进行商量。」 「『……你说过。』」 骑士团长们正确地回想起那个场面,全都挺直了腰杆。 ……原来如此。 从现在开始,似乎要宣布任命前往大教堂的骑士团长的人选。 但是西里尔使用了「商量」这个词,所以在宣布之前应该有协商的余地。 也就是说,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的时间了。 那么,应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呢?骑士团长们正在反复思考的时候…… 「我虽然不想去大教堂,但是为了迎接现任的首席圣女王太后陛下,我会很高兴去大教堂!」 昆汀傻乎乎地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啊,这样就好了啊。 防备得严严实实的骑士团长们一下子放松下来。 而同样无力的骑士团长萨加利也表明了自己的意志。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第六骑士团男性骑士的比例特别多。因此,我完全无法理解女性心理的微妙之处。另一方面,王太后陛下长年生活在只有女性的离宫里,而且作为首席圣女掌管着众多圣女大人。我不认为像我这样粗鲁的人能理解那种细腻的人想说的话。面对王太后陛下不能有粗鲁的举动,我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萨加利说得比昆汀更委婉,但完全是同样的意思。 也就是说,「去迎接王太后的这个角色我敬谢不敏!」这个意思。 看来骑士团长们比起前往大教堂,更想希望表明迎接王太后这方面的意愿。 但是西里尔没有回应两人的控诉,继续解释。 「现在,这个房间里有7个人。但是,我不能离开王都。而且,柯蒂斯忙于近卫骑士团的编制工作。」 戴斯蒙德很早就注意到柜台上摆放着5个玻璃杯,他立刻意识到,原来是用这个玻璃杯,从除西里尔和柯蒂斯之外的5个人中选出对应的人。 因此,他拼命地举起一只手。 「我!我也绝对必须待在王都的!不仅要选定首席圣女大人,还要迎接王太后陛下,肯定会有比平时更多的人聚集在王都。所以有必要为王城配备比平时更多的警备!」 戴斯蒙德以自己的业务为借口,主张王城警备业务的负责人绝对不能离开王都。 「哎呀,那我也有必要守卫王都啊!」 同样,克拉丽莎主张,王都警备的负责人也不能离开王都。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伊诺克终于开口了。 「我只要想的话,可以一个月都不跟任何人说话。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应付大教堂和王太后陛下呢?」 但是,那是完全莫名其妙的威胁话语。 因此,听到他这么说,其他骑士团长都在心里想,伊诺克实在是应该去努力掌握一下与一般人一样的社交能力。 而西里尔听完所有人的解释后,吐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大家都盯着他看,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他却为难地轻轻摇了摇头。 「大家都是同等重要的人,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无法分配。」 也就是说,谁的话都不会对西里尔产生影响,他似乎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事情,骑士团长们正确地理解了西里尔的意思。 和大家预想的一样,西里尔继续流畅地说道。 「那么,王国引为自豪的5名有能力的骑士团长……戴斯蒙德、克拉丽莎、伊诺克、昆汀、萨加利,其中2人去大教堂,3人去迎接王太后吧。与这件事有关的骑士团长的选定,由沙维斯总长全权委托给我,但是,我实在无法选择,所以还是请你们自己选择吧。」 西里尔话音刚落,服务员们就静静地把摆在吧台上的玻璃杯换到西里尔面前的桌子上。 西里尔用优雅的手势指着那些杯子。 「来吧,请选择你们喜欢的杯子,每个杯子里都有不同的果实。选择到内有种子的果实的玻璃杯的人去大教堂,选择到装有无籽果实的玻璃杯的人将被委托迎接王太后陛下的业务。对了,顺便说一下,因为各自的业务时期有所错开,所以王都不会在同一时期有5名骑士团长离开。 五位骑士团长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认真地盯着五个玻璃杯。 但是,那可是准备周全的第一骑士团长西里尔。 当然,不可能单用看的就能分辨出来。 「西里尔准备的方法是平等的,所以我不会有怨恨。」 萨加利说着,抓起一个玻璃杯。 「迎接王太后陛下的比去大教堂的人数要多,真像是擅长赢取好感的西里尔的作风,非常精明啊!」 克拉丽莎不满地抓起一个玻璃杯。 「求求了,求求了!我已经为了这个世界,为所有人尽心尽力了!差不多该把我从辛苦的职务中解放出来了!」 戴斯蒙德一边诉说着这段时间的辛苦,一边抓起一个玻璃杯。 「戴斯蒙德,这只是碰运气,你之前的行动和这个结果毫无关系。」 昆汀极其冷静地开导戴斯蒙德,抓起一个玻璃杯。 「我决定相信先人含蓄的一句话,『别人剩下的东西里面有着福气』。这句话绝对没错……应该,应该。」 伊诺克一边祈祷般地低下头,一边拿起最后的酒杯。 西里尔拿起自己的杯子,和所有人一同举杯。 「天地万物,与纳维王国黑龙骑士团同在!」 同样,包括柯蒂斯在内的所有人一起高呼。 「天地万物,与纳维王国黑龙骑士团同在!」 然后,大家一口气举起酒杯……过了一会儿,嘎嘣,嘎嘣,寂静的房间内响起了两声咬到种子的声响。 ──────────────────────── 46 分配到第一骑士团的理由 拜访奥尔柯特公爵家的第二天,晨训结束后,我向法比安搭话。 「法比安,昨天的公爵家之行,因为都是难得的成员,你不觉得紧张吗?我好像太紧张了,晚上肚子疼,怎么也睡不着。」 尽管如此,和他一起访问公爵家的西里尔团长和德斯蒙德团长似乎又和其他团长喝到深夜,继续说着「他们真结实啊—」,法比安微微歪着头。 「菲亚的腹痛和紧张应该是两回事吧?你说过昨天晚上吃了奥尔柯特公爵送你的草莓挞的一半吧?然后昨晚你吃完了食堂的晚餐吧?吃了那么多晚饭,又吃了半个草莓挞,这不是吃多了吗?」 听了法比安的话,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哎呀,法比安还挺关注我的。 而且推理能力也很出色。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那种感觉了。我还以为是在公爵家太紧张才肚子疼的,难道是吃得太多了?」 「在我的印象中,菲亚在公爵家一点都不紧张。」 「是、是吗?嗯,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应该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有,才睡不着的。」 太奇怪了。法比安比我还了解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觉得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于是决定去问昨天想到的疑问。 「对了,你知道昨天西里尔团长和德斯蒙德团长访问公爵家是为了什么吗?我还以为他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但他们又不像是那种样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法比安好笑似地呵呵笑着。 「应该是想和菲亚在一起吧?可能是为了防止你和奥尔柯特公爵关系太好,才监视你的。」 「法比安,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就不要说出口了!」 我狠狠地瞪了法比安一眼。 「你这么想蒙混过关,说明你知道些什么吧?虽然只是我的直觉,我觉得公爵好像讨厌圣女大人。你知道理由吗?」 听了我的话,法比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菲亚真厉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猜中一向不轻易表露内心的奥尔柯特公爵的内心,真了不起。」 「哎呀,法比安果然知道些什么啊!」 虽然他总是平易近人,但毕竟是高位贵族的嫡子。 一定掌握了同为高级贵族的奥尔柯特公爵的各种情报。 我这么想着逼问起他来,法比安为难地举起双手。 「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恐怕公爵在意的是10年前的事件。但是,关于那件事,所有当事人都噤口不言,再加上所有人都是连别人打听都不敢打听的高层人士,所以没能好好验证就结束了。」 法比安顿了顿,接着说。 「说些没有确切证据的话,就跟说闲话没什么两样,所以我并不喜欢说这些。」 「嗯,然后呢?」 我频频点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法比安无奈地仰天长叹,无奈地开口。 「嗯,所以……奥尔柯特公爵有个妹妹,名叫科莱特大人,曾是比公爵小一岁的圣女大人。虽然柯莱特大人在10年前遭遇事故去世了,但是因为当时有其他圣女大人在场,所以公爵认为,根据行事方式的不同,或许本来可以救下柯莱特大人的。」 「这样……」 「你看,圣女大人中,也有考虑尽可能保存魔力,在任务以外不使用回复魔法的人吧。所以公爵认为,如果不加吝惜地使用魔力的话,科莱特大人就能够得救了。然后,将厌恶感全部倾注到了圣女大人身上……就这样一直持续到现在。」 「哎呀,那真是太可怜了。」 我想象着奥尔柯特公爵当时的心情,感到很悲伤。 而且,我也似乎多少理解了公爵的心情。 ——圣女的恢复魔法,可以毫无痕迹地治愈受伤和疾病,这种力量看起来就像是奇迹。 因此,虽然让人不由得会产生圣女无所不能的错觉,当然圣女不是万能的,也有做不到的时候。 就像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除塞尔利安的诅咒一样,有些圣女无法治愈严重的伤和病。 特别是,如果是致死程度那样严重的伤,在回复魔法劣化的现在,能够治愈的圣女应该屈指可数吧。 想到这里,我立刻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不在场,所以不能说得很清楚,不过圣女大人也并没有办法治好所有的伤的。」 所以,说不定是当时在场的圣女虽然尽了全力,但还是无济于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做不到!」被这样责备的话,作为圣女一定很痛苦吧。 另一方面,我也很理解奥尔柯特公爵认为『明明还能做点什么』的心情。 我一脸为难,陷入了沈默,法比安继续说着调解的话。 「嗯,是啊。实际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当事人是不知道的,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所以各自的说法也不一样。奥尔柯特公爵和科莱特大人关系很好,所以公爵也有可能很难接受科莱特大人的死,而把责任推给别人。」 「……这样啊。」 不过,奥尔柯特公爵看起来很聪明,即使现实很残酷,我也觉得他是那种能够直视真相的人。 这样想着,法比安回答了另一个问题。 「还有,西里尔团长和德斯蒙德团长访问公爵家的理由,应该是为了测试普莉希拉圣女吧?」 「唉?测试什么?」 「因为马上就到重新选拔首席圣女的时候了,而普莉希拉圣女是最有力的候选人,所以想确认一下她是什么样的人吧。」 哎呀,普莉希拉真的是个力量强大的圣女啊。 啊咧,但是,要重新选拔的话,也就是说现在的首席圣女是别人呢。 「现在的首席圣女是谁?」 我歪着头问道,法比安露出惊讶的表情。 「当然是亚森特王太后陛下,国王陛下和沙维斯总长的母亲大人。」 「唉、是、是这样啊!」 这么说来,听说王族要和圣女结婚。 哎呀,塞尔利安和沙维斯总长的母亲是圣女啊! 与惊讶的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法比安露出了梦幻般的表情。 「全世界的吟游诗人都吟诵着『存在于纳维王国里的治愈之花』,她是被所有人都仰慕的我国引以为傲的圣女大人哟。无比美丽、无比温柔,据说她的治愈之力可以治愈一切。」 原来如此,虽然国王太乖僻了,我并不太明白…… 「但是沙维斯总长是高洁又了不起的啊!我经常想,他是怎样被培养成那样的呢?原来如此,答案就是『治愈之花』啊!」 或者说,这个称呼真好。 难道我就没有这么棒的称呼吗? 虽然我只是在心里这么想,但法比安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开口说道。 「菲亚也有个了不起的别名吧。『小肚子救世主』,好像比『治愈之花』还厉害。」 「法比安!」 我明白他完全是在愚弄我,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于是,他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我确实觉得被同事们起了『救世主』的绰号的菲亚很了不起。比起在遥远的地方的『治愈之花』,菲亚的别名听起来不是更像是能拯救什么的样子吗?」 然后,法比安调皮地看着我。 「不管怎样,说不定能在新的『治愈之花』身边工作呢。我和菲亚都是。」 「唉?」 这是怎么回事?面对疑惑不解的我,法比安苦笑道。 「真的,菲亚在有兴趣和没有兴趣之间的落差实在太大了。第一骑士团只有有10年以上骑士经验的人才能被分配到,你难道没想过我和你被分配到的理由吗?」 「那当然是因为入团考试成绩很好!」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我挺起胸膛回答,法比安吃惊地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不过,能取得足以填补10年骑士经验的好成绩到底是多少呢?能取得这样成绩的菲亚,真的很厉害啊。」 我吓了一跳,盯着法比安。 ……这么一说,入团考试可能没那么顺利。 特别是在最终考试中,我让阿尔迪奥哥哥出现麻痹症状后,只是盯着动弹不得的哥哥看了3分钟。 很难想象考官会对站在原地的我给予很高的评价,咦,我为什么会认为自己的成绩很好呢? 「法比安,我自以为入团考试的成绩很好,但仔细一想,也许还是不如10年份的骑士经验。」 事到如今才想起这件事,一边摇着头一边盯着同期的人,法比安像是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当然,我也没有取得那么厉害的成绩,所以被分配到第一骑士团应该另有原因吧。」 看着爽快地附和的法比安,我歪了歪头。 嗯,有人说法比安的入团考试结果是多年来的第一次满分。 而且我听说当时法比安还是骑士培训学校的第一名毕业。 哇,第一名的人,实际上是存在于某个地方的!地,我这样吓过一跳。 第1位的人是……哇,就在我旁边啊! 「菲亚,你的表情不停地变化,看起来很开心呢。能和我分享一下你脑子里的内容吗?」 法比安笑眯眯地问,我反问道。 「我听说法比安在入团考试中是第一名。所以,法比安被分配到第一骑士团的理由应该是成绩吧?」 法比安耸了耸肩,仿佛早就知道了。 「……恐怕,我的确是这样吧。和菲亚比起来,是非常无聊的理由。」 「唉,不,不是无聊的理由,是很了不起的理由吧!那可是相当于10年骑士经验的好成绩啊。」 我说得很起劲,他却似乎觉得很好笑地笑起来。 「呵呵呵,这样的成绩是不可能有的啦。我的成绩没有问题,家世也值得信赖,所以应该是被认为是合适的人选了……作为陪着你的人。」 「陪、陪着我的人?」 「是啊,恐怕原本只打算从新人中分配菲亚一个人到第一骑士团,但想到你可能会感到不安,所以把同样是新人中最没有问题的我一起分配过来了吧。但是,看着入团后的菲亚,我觉得你并没有一点不安的感觉,反而是不断地惹出问题,所以,我还在想我到底能否担当起这个角色来呢。」 总感觉我被说得太过分了。 我狠狠地瞪了法比安一眼,他回答说:「是啊,我完全没能阻止菲亚惹出的麻烦,所以我没能起到陪伴,保护你的作用呢。」 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但是,听不见我心声的法比安,继续痛苦地解释。 「虽然这是从我父亲那里听来的信息,教会尊崇红头发的人,所以想在身居高位的圣女周围安排红头发的人。这次菲亚被破格分配,我想是因为你那罕见的红头发吧。还有,你的年龄也和要侍奉的高位圣女大人差不多吧。」 「我要侍奉的高位圣女大人?」 法比安到底在说什么呢?我大大地歪着头。 于是,法比安耐心地解释道。 「是的,近期会需要骑士担当一位高位圣女的警卫,所以选择了有着鲜艳红色头发的菲亚。你虽然可能没注意到,第一骑士团是聚集了很多能力上没有问题的红头发骑士的,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的头发像你那么红。」 「唉,是这样吗?」 明明大家过着一样的生活,不知道法比安是什么时候观察到的。 我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法比安露出古怪的微笑。 「是啊,所以照这样下去,你和我应该会被选为圣女的警卫。当然,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很多人会被选上。」 「是吗?对了,那个警卫对象会是谁呢?」 我想,如果只是条件的话,位高权重的圣女,范围太大了,根本无法确定。法比安惊讶地转了转眼睛。 「根据我到目前为止的说明,你应该能想象得到吧……当然是新当选的首席圣女。」 「噢噢,原来如此!」 是这样的,他告诉过我要重新挑选新的首席圣女。 「你不是说普莉希拉圣女是头号圣女的最有力候选人吗?啊,所以西里尔团长和德斯蒙德团长事先去确认了警卫对象吗?」 原来如此,正因如此,忙碌的两位团长才会专程拜访奥尔柯特公爵的家。 我终于明白法比安说的「他们俩去测试圣女普莉希拉了」的意思了。 「嘿嘿嘿,不管谁被选为首席圣女,我都很期待去担任她的警卫!对了,既然需要警卫,是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吗?」 我纯粹是抱着疑问问道,法比安为难地垂下眉毛。 「嗯,我也觉得菲亚应该不懂呢。」 「唉、不懂什么?」 我楞住了,反问道,法比安苦笑道。 「我们是第一骑士团,只负责王族的护卫工作。偶尔也会负责外国要人的护卫工作,但护卫对象基本上也仅限于外国的王族、皇族。」 「嗯?但是,现在王族只有国王陛下和总长两个人吧?啊,不过,听说沙维斯总长的母亲还活着,王太后陛下不也是王族吗?」 我灵光一闪,这样问道,法比安点了点头。 「是的,王太后陛下是和王族地位相同的人。同样,我认为首席圣女也是和王族地位相同的人。」 接着,法比安小心翼翼地开口,似乎在选择词语。 「沙维斯总长27岁,是单身。通常男性贵族的适龄期是18岁到25岁左右,比其他人晚一些。而且,总长的身份是王弟大人,王位继承权是第一位的。王族最重要的任务是留下继承人,所以过了适龄期还独身,不得不说这是不寻常的。」 「哈!难、难不成他有个身份不同的恋人!」 我突然灵光一闪,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法比安,却被他一口否决了。 「嗯,这是非常少女的想法,但我认为不对。大概,沙维斯总长是在等待普莉希拉圣女长大成人。因为历代的国王陛下都会选那个时代最有权力的圣女为王妃,而普莉希拉圣女在10多年前就被发现了其罕见的能力。」 「啊,是吗?」 原来如此,这10年间都在等待一个女人,不是很好吗? 我「嗯嗯」地点了点头,法比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转念一想,继续解释。 「明年普莉希拉圣女就17岁了,也到了结婚的年龄,所以如果她被选为首席圣女的话,应该会尽快把普莉希拉圣女召入王城,和沙维斯总长订婚吧。然后,到那个时候,新的首席圣女专用的近卫骑士团就会成立,我和菲亚会被选为团员。」 听完法比安的话,我感到不可思议,歪着头。 「唉,『明年普莉希拉圣女就17岁了,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这是怎么回事呢?女性并不是不到17岁就不能结婚吧?王族和贵族中,很多人在更小的时候就结婚了。」 于是,法比安「哦」边补充道。 「这是圣女方面的规定。圣女不超过17岁就不能结婚。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好像是300年前规定的。」 这么说来,以前我听西里尔团长说起自己母亲的时候,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而且西里尔团长不是说过『圣女不到17岁就不能结婚』吗? 不过,上辈子我还是圣女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如果是300年前决定的,大概是上辈子我刚死的时候吧。 「谢谢你告诉我,法比安。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西里尔团长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不过,新的首席圣女专用的近卫骑士团就要成立了,这可真是大事啊!」 而且,还被选为其中的一员,责任很重大啊! 我握紧双手,提起精神,仰望着法比安。 「不管怎么说,总长结婚是件喜事啊!」 因为我们骑士团的骑士团长们,尽管拥有超高的薪水,却全都是单身。 而且,掌管这些团长的沙维斯总长也是单身,「拥有那么多金钱、漂亮的脸蛋和地位的人,竟然全部都是单身,受到了比骑士团长更不能结婚的诅咒!」可以说,在酒会上一定会成为话题。 哎呀,总长终于要摆脱这个诅咒了! 我高兴地露出笑容,法比安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这是件喜事。不过,沙维斯总长在女性中很受欢迎,所以听到这件事,整个王国的女性应该都会流泪吧。而且,骑士们应该会流更多的眼泪吧。」 啊,我明白的。 也许,最爱总长的是骑士团的骑士们。 想象着他们闷热、沈重的爱情,我想如果我是总长的话应该不会高兴吧。 「嗯,哎呀,会有很多骑士哭丧着脸吧。」 我可不想被卷进这么闷热的场面。好吧,暂时不要接近骑士们! 聪明的我下定了决心。 ──────────────────────── 47 小丑的徒弟 沙维斯总长要结婚,这真是十分值得庆贺的事。 我突然意识到,正因为如此,才必须正确表达祝福的心情。 「是啊!莫非,这里该是我站出来的时候? !」 我灵光一闪,抱着胳膊陷入沈思。 本来,无论何时,让骑士伙伴们开心的余兴角色,都是让年轻人扮演的。 而且,我15岁。 在拥有10年以上经验的第一骑士团中,我是最年轻的,所以这肯定是我该站出来的时候。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啪地拍了下手。 看到我这样,法比安战战兢兢地问道。 「菲亚,我能问问你想到了什么吗?」 我得意洋洋地仰望着法比安。 「当然啦!法比安,我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沙维斯总长要结婚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而且因为是总长的事,骑士团应该会安排祝贺的座位,和骑士们分享喜悦吧。」 「是啊。」 「既然是庆祝会,肯定要有几个让总长开心的节目。」 「是啊。」 「而且,这种表演节目应该由年轻骑士带头表演,所以我想全力向总长表示祝贺!」 「……是这样啊。」 之前一直以接受的态度表示肯定的法比安,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啊!所以,你看,国王面谈的时候不是有三个小丑吗?我想拜那三个小丑为师! !」 「…………那到底,该怎么说呢。」 法比安面露难色。 「虽然对不起菲亚,但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仅如此,我反而觉得还是放弃比较好。」 看到法比安懦弱的态度,我决定积极地邀请他。 「哎呀,我觉得法比安也一起去怎么样?」 法比安一听,吓了一跳,收了收下巴。 「诶!啊,嗯,这当然是非常荣幸的邀请,不过,你看……和沙维斯总长在入团仪式上对打的不是菲亚吗?所以,总长对你是不是特别有感情呢?得到这样的你的祝贺,总长的心情应该会高涨吧。我的加入,会使你的地位变成『多人中的一人』,被冲淡的话就太可惜了。所以,拜师这事我这次就不参与了!」 法比安一口气说完,说突然想起有事,快步离开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哎呀,法比安好像缺乏庆祝的心情啊! 那三个人都是一流的小丑,如果能向他们请教技艺的话,不光是这次的事,今后也会有所帮助的。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微微一笑。 「嘿·嘿·嘿,我还差点被他们挖角,要我成为他们的同伴呢!换句话说,我一定有让人快乐的天赋。」 我改变表情,径直走向国王的办公室。 ————说实话,虽然国王的面谈才过了几天,但塞尔利安已经好几次提出会面的要求了。 因为觉得很麻烦,我就找了各种理由拒绝了,现在正好是个好机会,于是决定顺便去窥伺一下他的脸色。 走到国王的办公室前,正在守卫的相熟骑士们向我打招呼。 「哟,这不是菲亚吗?哈哈,我听说了啊!听说你被小丑看中了。因此,只要你来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放你进入陛下的办公室——小丑那边是这么说的!」 「对啊,在国王面谈的时候,你似乎让国王陛下和小丑玩得很开心啊!你还叫小丑『陛下』呢!据说这实在是太机智了,所以小丑都为你倾倒了。」 「当时在场的骑士们,一开始都惊呆了,心里想着『菲亚到底在干什么!』,现在再想想,你干得好啊!」 ……太过分了。不知不觉间,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就这么形成了。 我露出僵硬的笑容,随他走进办公室。 房间里只有塞尔利安和多莉两个人。 罗恩大概是跟着国王去了什么地方吧。 塞尔利安正坐在国王的办公桌前写着什么,但当他抬起头看我时,脸上浮现出讽刺的表情。 「哎呀哎呀,这不是忙得不可开交的菲亚吗?再三再四地用一句『忙』就回绝了我的召见,你胆子真够大的啊。」 我把一只手放在嘴边,发出优雅的笑声。 「嚯嚯嚯,我拒绝了一个嬉皮笑脸的小丑的邀请,这有什么不对吗?」 塞尔利安把笔一扔,一脸惊讶地托着腮。 「……真的,亏你敢用这种态度称我为『敬爱的主君』啊。是啊,不过,时机也差不多了。我正打算告诉劳伦斯,如果等到中午你还不来,就让你当我的专属护卫骑士。」 「哎呀,怎么这么像国王大人啊!」 我对这暴君式的台词感到惊讶,却被回答说没错。 「因为我就是国王大人啊。」 当然是这样,但是。 但是,塞尔利安不是说过要我把他当小丑来对待的吗? 想起这件事,我斩钉截铁地嘱咐他今后不要再胡乱滥用权力了。 「哎呀,请不要胡说八道!塞尔利安是小丑吧!」 「……菲亚真的很优秀啊。」 他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在夸我,但我还是照他的说法回答了。 「既然如此,能不能多教给优秀的我一些知识呢?」 「……什么意思?」 塞尔利安一脸小心翼翼地问我,我鼓起勇气拜托他。 「我想拜小丑为师! !」 然后,塞尔利安皱起了鼻头。 「你说想拜师学艺,真是谦虚啊。我上次说过,『如果菲亚不是沙维斯和西里尔中意的骑士,我们就会挖她当小丑。』这样的话,不如说我倒是想邀请你加入的。」 「不不,成为同伴负担太重,所以请让我站在徒弟的立场上!」 全力推辞后,塞尔利安看了多莉一眼。 多莉笑着站起身,走进隔壁房间。 塞尔利安的眼角捕捉到那个身影,若无其事地编织着语言。 「嗯,不管怎么说,刚刚好。多莉非常喜欢菲亚,正着手给你做衣服呢。那家伙做事很快,说不定已经做好了。」 我吓了一跳,盯着这么说着的塞尔利安。 「什么?什么时候擅自做了这种事情!难道,我也得打扮成小丑? !」 我绝对不要打扮成小丑。 于是,塞尔利安好像很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实际穿上衣服之后,你的想法可能会改变也说不定噢。因为不管怎么说,可以从所有的立场中解放出来,所有的责任也会消失不见了呢。不过,总之嘛,你的衣服也可能并不会像个小丑。所有的服装都是由多莉负责的,不过在那家伙的印象中,菲亚似乎并不是小丑呢。」 「哎呀,多莉的观察力真棒!」 因为不想打扮成小丑,所以我全面赞扬了避免了这件事的多莉的洞察力。 这时,从隔壁房间回来的本人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能得到你的夸奖我很高兴!我想我们应该能互相理解吧。这样的我全力制作的菲亚服装就在这里! !」 说着,多莉把手里华丽的衣服递了过来。 「咦?这、这怎么可能……」 我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多莉递过来的,是轻飘飘的红白相间的裙子。 虽然很可爱,但这…… 「嗯·呵·呵,没错,这是圣女的服装哟—。菲亚的红头发是圣女垂涎的东西嘛—。这样的话,当然要去扮演圣女的角色嘛—。拥有着连地位再高的圣女都无法拥有的鲜艳的红色头发,实际上却不是圣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棒的讽刺呢—」 「唉? 奥尔柯特公爵?」 站在眼前的是小丑多莉,他的发言内容却让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讶异地问道。 因为奥尔柯特公爵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虽然多莉和奥尔柯特公爵的头发长度、长相、声音都完全不同,但我还是忍不住盯着眼前这位女性化的小丑。 ……多莉的小丑妆化得很精致,所以看不出长相来。 所以,如果把那个夸张的黄色眼影,眼睛下面像鸟翅膀一样的图案去掉,剪短头发的话……咦!?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在脑海中去掉多莉脸上的妆,改变发型以后,奥尔柯特公爵出现了。 因此,我吓了一跳,发出了比平时更大的声音。 「这,这不是奥尔柯特公爵吗!您在干什么啊!?」 作为最上层的贵族,公爵阁下模仿小丑的行为是不符合常理的。 正因为如此,我明明在大声质问,多莉却把一只手放在口前,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讨厌啦—,那是什么反应!你真的刚刚才注意到吗?」 然后,多莉目瞪口呆地摇了摇头,但是,我当然是刚刚才注意到。 按照常理,身为王国重要人物的公爵阁下不可能扮演小丑,所以我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也绝不可能注意到。 然而,实际上,继国王陛下之后,连公爵阁下也扮成了小丑,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了? 「唉,这个国家没问题吧?」 我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心里话。 然后,「当然没问题—」多莉这样爽朗地说道。 「因为这世上,是没有绝对需要的人的!也就是说,在我不做公爵的时候,会有人替我做公爵的工作的,所以没有关—系!」 唉唉唉,大国纳维王国引以为傲的公爵阁下,说得这样轻巧真的好吗?我看向公爵的主人国王塞尔利安,他露出了放弃的表情。 不不不,塞尔利安,请不要放弃! 虽然这么想,但塞尔利安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说着「对了」,换了个话题。也就是说,开始问我问题。 「前些日子,菲亚还那么不情愿当小丑,现在却想拜小丑为师,这是吹的什么风?」 啊,对了!因为多莉是奥尔柯特公爵的这个冲击我给忘了,我本来是想拜小丑为师才来拜访塞尔利安的。 而且,都已经为此事站在这里了。 因为想起了正题,所以我把多莉的事放在一边,回答了塞尔利安的问题。 「那是因为哇,上回,塞尔利安说你们是小丑界的精英……」 但是,他并没有听我说完,而是中途打断了我的话。 「我没这么说。我说的是『小丑是超级精英集团』,而不是『小丑界的精英』。」 「不是一回事吗?」 虽然措辞略有不同,但我认为意思都是一样的。 尽管如此,塞尔利安还是使劲摇了摇头。 「不对,完全不一样!我的意思是,三个小丑全部都是这个国家的高层。」 「哦?三个人都是?那么,不光是塞尔利安和多莉,罗恩也……」 我一边想着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一边拼命地在脑海中回忆罗恩的身影。 然后,把罗恩头上的猫耳朵取下来,把眼睛下面和鼻子上的☆标记擦掉……啊啊啊! 「真、真不敢相信!难道是一本正经的巴尔福亚公爵吗? !」 没错,我脑海中浮现出的面孔,是常识人巴尔福亚公爵。 不,说他是有常识的人只是我的臆想,实际上他是一个花很多时间扮成小丑玩耍的花花公子吗? 受到冲击的我双手捂住嘴,脑海中浮现出两位公爵和两位小丑的形象。 但是,在知道正确答案的基础上比较,奥尔柯特公爵和多莉、巴尔福亚公爵和罗恩几乎没有相似之处,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两位公爵都完美地改变了平时的举止、气质、声音和语调,因此很难将其与他们的小丑形象重合。 能变成另一个人,一定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但从公爵大人的行为来看,不得不说他把热情倾注在了那里。可是,即便如此…… 「怎么会有这种事? !由国王和两位公爵扮成小丑的国家,竟然是大陆数一数二的大国! !」 没有,不可能有! 即使有这样的国家,也早就灭亡了。 「啊啊啊,我看到这个国家的前路了!」 虽然我不是先知,但我还是看到了毁灭性的未来!正当我抱着头的时候,塞尔利安发出了悠闲的声音。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我们稍微倾覆一下国家,沙维斯和西里尔也会帮我们把它扶正的。」 「唉唉!」 说得和刚才的多莉一样轻巧。 我原以为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是支撑着骑士团的,可现在还不是这样,还指望他们支撑着王国,是不是有点太残酷了? 我这么想着,向塞尔利安提出了要求。 「塞尔利安,你是哥哥,我觉得不能给弟弟添麻烦。本来塞尔利安是要保护沙维斯总长的。」 塞尔利安听了我的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唉?我吗?」 因此,我才更对这样的塞尔利安感到惊讶。 「唉?为什么会惊讶!?塞尔利安才是沙维斯总长的哥哥吧?作为哥哥照顾弟弟,我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虽然这只是一般观点。 而且,我的两个哥哥从来都没有照顾过我。 但是,哥哥照顾弟弟实在是很棒的事情,我这么想着,塞尔利安也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但是,他的表情好像在说「我刚刚理解了」,我想到或许塞尔利安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做过哥哥该做的事,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其结果,遗憾的是,我的预想似乎成真了,塞尔利安慌慌张张地开始辩解。 「不不,菲亚,我在重要的地方也会为了不给沙维斯添麻烦而行动的!不过,沙维斯比我可靠好几倍,加上我自己平时又不太靠谱,不知不觉间,可能就过于依赖他了。」 「沙维斯总长确实很可靠。」 我理解地点点头,塞尔利安的表情突然阴沈下来。 「是啊,不过,聊着聊着,我想起来了,以前的沙维斯不是那个样子。他会笑,会生气,会表露感情,也不是那种想要一个人承担一切的类型。」 「是这样啊。」 沙维斯总长一直给人一种稳重的印象,确实,如果从小就是那样,就太能干了,太可怕了。 「那个,菲亚……趁着这个机会,我要坦白我的黑历史。我曾经在刚开始返老还幼的时候,失去了干劲。讨厌一切,暂时放下了一切。好不容易让头脑冷静下来,看清周围的时候——沙维斯已经把我扔出去的东西全部接受了。但是,也许是为此付出的代价,沙维斯也变得不怎么表达感情,一直都给人感觉很沈重。」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沙维斯总长也许是想帮助塞尔利安,认为自己必须振作起来,所以改变了生存方式。 爱护骑士们的沙维斯总长,肯定也会爱护亲哥哥的。 我这么想着,盯着塞尔利安,他自嘲似地歪了歪嘴唇。 「那时,沙维斯就下定决心要代替窝囊的我,承担起这个国家的未来了吧。越是危急时刻,越能表现出人的本质。我选择了『逃避』,而沙维斯选择了『接受』。」 塞尔利安的语气让我觉得他在说重要的事情,所以我默默地倾听他的话。 这时,塞尔利安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 「如果我逃避的话,能够接受的人也只有沙维斯。而且,那家伙有着勇于面对一切的性格,所以会理所当然地会替我承担,我应该明白这一点。但是,当时的我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结果让那家伙背上了沈重的包袱……对于这样的沙维斯,我能做什么呢?」 塞尔利安暗示的是作为王族的义务。 也许是因为塞尔利安一度自暴自弃,放弃了义务,所以沙维斯总长才承担了这部分工作。 但是,『决心承担这个国家的未来』这句话就更大了……例如,总长将来会代替国王。 我盯着塞尔利安,他叹了口气。 「嗯,这是我的课题呢。我还有时间,在把一切都推给沙维斯之前,我尽量会做一些对他有益的事情。话虽如此,但那家伙有个能干的西里尔,也许也用不上我。」 西里尔团长确实很有能力,我这么想着点了点头,然后,塞尔利安就像在跟我较劲似的夸奖起自己的亲信来。 「但是,我也有多莉和罗恩!这两个人很有能力,也很善良。他们会担心我,甚至愿意成为小丑陪在我身边。」 「什么?就因为这个理由,两个人成为了小丑?」 我惊讶地问,塞尔利安点点头,说那是当然的。 「是啊,因为他们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所以不能放任返老还童的我吧。」 塞尔利安爽快地说,但公爵扮成小丑,这在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 因此,两人装扮成小丑,这是不是表现出他们对塞尔利安的重视程度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正当我为之感动时,塞尔利安似乎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然后,为了改变气氛,他开玩笑地拍手。 「菲亚,说了那么多,其实我想说的就是纳维王国的宫廷小丑是由国王和公爵组成的。因此,欢迎加入超级精英集团!你想和这样的我们一起做什么?」 因为知道塞尔利安想要改变气氛,我也开口说要像平时一样说话。 「当然,既然要拜小丑为师,那就更要磨炼技艺了!我的最终目标是,在庆祝沙维斯总长订婚的仪式上,表演出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精彩节目! !」 虽然由国王和公爵组成的小丑集团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我想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因此,当我明确地说出自己的愿望时,多莉和塞尔利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啊呀,是这样啊—。人家居然完全没想到你会这样回答。菲亚明明是谁都憧憬的王国骑士团的一员,却总是在想很有趣的事呢。」 「是啊。我知道菲亚很崇拜沙维斯,但也别往太惊人的方向拼命。你居然想着要在那么多骑士面前表演节目。」 听着塞尔利安佩服的语气,他似乎被我准备祝贺总长的高尚心灵感动了,不禁高兴起来。 因此,我决定邀请塞尔利安加入我的队伍。 因为沙维斯总长应该很喜欢哥哥,如果塞尔利安向他表示祝贺,他一定会很高兴。 「塞尔利安,如果你愿意的话,和我一起表演节目怎么样?」 「唉、我吗?」 塞尔利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塞尔利安不是沙维斯总长的哥哥吗?应该第一个表示祝贺。」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塞尔利安焦急地开口。 「当然,我是这么打算的啊!正因为如此,我才会从各国收集珍贵的剑、铠甲和魔石。」 这的确是会让总长会高兴的选择,但并非如此! 我用力摇了摇头,向塞尔利安说明。 「钱的确很方便,什么都能买到,但那是无法传达真心的!听好,塞尔利安,比起物品,回忆要更为珍贵。」 「唉?」 塞尔利安像是听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不停地眨着眼睛,我继续组织语言。 「剑和铠甲坏了就没了吧。但是,回忆会永远留存,所以,只要表演精彩的节目,总长就会永远记得塞尔利安。」 也许是我的说服起了作用,塞尔利安佩服地点了点头。 「……………………菲亚说了很厉害的话呢。」 「哎,哎呀是吗?」 因为评价比我预想的还要高,我动摇了,声音有些激动,他一把抓住我的双手。 「我被你的话感动了。你说得没错!让我也一起表演一个让沙维斯永生难忘的节目! !然后,让沙维斯永远记得我! !」 「塞尔利安 ! !」 被理解让我很高兴,我拉住他的手。这时,多莉在后面发出了开心的笑声。 「呵呵,两位的意见好像一致,真是太好了。不过,你们好像忘了,这里还留着菲亚漂亮的衣服呢。这是我使出浑身解数的一件作品,快穿上让我看看吧。」 多莉拿起圣女的衣服,高高举起,轻轻摇晃。 塞尔利安看到这个样子,「啪」地打了个响指。 「啊对了,正说到这里呢。菲亚,正好,试穿衣服的时候顺便去做个小修行吧?」 「小?」 修行听起来虽然很帅,但只要加上「小」字,就一下子失去了魄力。 哎呀,到底打算做什么呢?我讶异地看着塞尔利安,他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如果说是『修行』的话,就有点需要去偏远邻国修炼的夸张感吧?在这点上,如果说是『小修行』,不就只是随便去街上走走就可以了吗?你就穿着这身衣服走到街上,先来看看大家的反应吧。」 「这是个好主意!」 不是突然在宴会上表演节目,而是先在街上试一试,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想法。 为此点了点头,塞尔利安把圣女的衣服递给了我。 「菲亚,你先换上这个吧。小丑和骑士的组合上街,只会让人产生不信任感。不过,这身衣服的话,就算结伴走,也谁都不会警惕起来的。」 「是啊—,我设计的礼服,实际穿起来会显得更可爱的。啊,不过,反正还是会有很多骑士作为护卫跟随呢。我不希望气氛被破坏,所以会跟骑士们说尽量离远点。」 我慌忙对马上要三个人外出的塞尔利安和多莉订正。 我确实同意去街上,但我以为是在休息日的时候。 「那个,请等一下。我接下来还有第一次护卫国王陛下的任务在等着我!所以现在不能上街。」 塞尔利安和多莉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比起劳伦斯的护卫,我的护卫怎么看都更重要吧。菲亚接下来要做的,是伪装成小丑的徒弟,近距离地护卫我。」 「唉,是这么回事吗?」 难道不是被自由自在的国王,卷入了随性的王都散步中吗? 虽然我这么歪着头,但塞尔利安却很有自信地点了点头。 「是啊,这是让国王认可的优秀骑士,来护卫真正的国王!而且,前几天沙维斯不是教训我说『让有能力的年轻骑士出丑了』吗?我一直很在意那句话。菲亚在与我面谈的骑士中明明是出类拔萃的,如果这件事没能很好地传达给大家,那我就太抱歉了。」 「哎呀。」 明明是支配一切的国王,还特意关心我,塞尔利安真是个好人。 想到这里,我感动不已,塞尔利安更加激动了。 「所以啊,我想让大家都知道你的工作非常出色。之后,我会去西里尔那里,下个命令说我非常中意能干又优秀的菲亚,让你暂时担任我的专属护卫的。」 唉,那可不行。 塞尔利安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国王大人。 我是个初出茅庐的新骑士,必须积累各种经验,如果只做总是半开玩笑似的塞尔利安的警卫工作,我认为作为骑士的技能不会提高。 为了我的将来,我必须断然拒绝! 「不,塞尔利安,我终于可以作为独当一面的骑士保护国王陛下和沙维斯总长了……」 但是,听到塞尔利安接下来的话,刚才想说的又戛然而止。 「是吗?如果做我的警卫的话,工作时间内可以在街上随便买东西吃东西,还可以随便去各种各样的店,然后坐在路中央随便聊天!无论你想做多任性的事,在『要护卫至尊的王』的名义下,西里尔一句怨言都不会有。」 「塞尔利安,仔细想想的话,你的警卫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当然,我会跟着你的! !」 我鼓足干劲,同意了塞尔利安的提议。 没错,所谓的君主制就是君主最伟大。 国王说的话,无论多么不讲理,都能被通过,都能被接受。 所以说,哪怕其中一名骑士看起来有点像在玩……只要国王说这是工作,就会被认可为了不起的工作! 君主制万岁!作为骑士提升能力这件事,我还是下次再考虑吧。 我调整好心情,急急忙忙拿起裙子。 「等一下,我马上去换衣服!」 然后,我去隔壁换了衣服,穿上身的服装比想象中还要可爱。 整体使用了大量飘逸的蕾丝,而且裙子部分蓬松膨胀,看起来简直像是某位公主穿的裙子。 现在圣女们穿的都是简单的白色长袍,与我的红白色裙子明显不同,但不可思议的是,这身裙子会让人产生圣女的印象。 多莉工作得很认真,上面还有与我所戴着的一样的蝴蝶结。 「哎呀,菲亚,真是太适合你了!可爱的圣女大人诞生了呢!嗯哼哼哼,你比平均身材要小,外表也偏幼,所以我猜想你适合穿这种适合小小姐的裙子,我真有先见之明!」 一走出房间,一直在等我的多莉就对我赞不绝口。 虽然觉得其中有一些不太恰当的词语,但生性开朗的我还是决定当没听到。 塞尔利安也满意地眯起了眼睛,我高兴起来,当场转了起来。 然后张开双手,摆出圣女的姿势。 「来吧~—,各位请看—,这个世界上最有能力的圣女大人,一定会帮大家治好伤口,让痛痛全部飞走哦—」 但是,那一瞬间两人的表情阴沈了下来。 「……菲亚,错了。」 「是啊,菲亚一开口就有一种骗人的感觉呢。红头发、金眼睛,作为舞台装置已经很完美了,你还是尽量保持沈默比较好。」 哎呀,太过分了!我明明是真正的圣女,但是居然说我的举止有骗人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呢?这两个人都没有眼光呢。 正当我这么不满的时候,两人已经开始准备外出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向塞尔利安提议。 「塞尔利安,既然现在要上街,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是菲亚的好主意吗?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听啊。不过,我毕竟是一个公平的小丑,所以还是先问问吧。」 听都没听就认定「不想听」,听到这个一点都不公平的小丑的话,我「啪」的一声拍了下手。 「我说啊,为了以防万一,能不能事先设定一个暗号呢?比如『有危险』或者『救命』之类的手势。」 「『危险』和『救命』不都是一回事吗?」 出乎意料的细心的塞尔利安吃惊地开口了。 然后,他好像反对似的摇了摇头。 「而且,如果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我想菲亚会连决定手势的事都忘记的。」 哎呀,塞尔利安真是敏锐啊。我觉得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作为最终手段,在真的有困难的情况下,用鲁亚语进行沟通怎么样?」 这次的提议似乎引起了塞尔利安的兴趣,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还想不会吧,菲亚会说鲁亚语吗?」 当然了,做不到的东西我可是不会提出来的。 「嚯嚯,这可是教养的范围。」 我大声笑了起来,也许是怀疑我,塞尔利安换成了鲁亚语说话。 <你骗人—因为那个真—的非常的难。> 但是,他表演的是夹杂着口音的鲁亚语,我觉得很好笑,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塞尔利安你就别逗我了!」 不愧是小丑。到处都让人想要发笑,真不愧是他。 <你笑什么—啊。能说到这个程度,我还想让你夸我一下—呢。话说,你,也太厉—害!我在—讲什么,你真的能明白—吗?> 但是,就算我这么拜托了,他也没有停下来,于是我也换成了鲁亚语。 <「你真的能明白—吗!」,你居然这么说,啊哈哈哈哈!真不愧是塞尔利安。试了一下就知道,说话带口音是很难的,但你说得真的很好。> 这时,塞尔利安似乎终于明白了,换回了平常的语言。 「…………不会吧。没口音还能说鲁亚语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塞尔利安小声嘀咕着,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就算是小丑,这也太过夸张了吧。 虽然这么想,但多莉还是难以置信地频频摇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骑士的脑袋里都是平等地塞满肌肉,可是菲亚的脑袋里却装着一个出色的大脑啊!」 嗯—嗯,多莉既然是奥尔柯特公爵,应该很了解有能力的西里尔团长和戴斯蒙德团长,也应该很了解骑士的能力,但他说出来的话完全是把骑士当傻子。 看来多莉是已经习惯把骑士当傻瓜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担心,和这样的两个人一起出门没问题吗……虽然是这样,但我马上改变了想法,觉得总会有办法的。 「上班时间居然在街上散步!这种做了不该做的事的感觉真是不得了。」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在久违的街道上环视四周,这时塞尔利安向我投来了一瞥。 「菲亚,你把内心里的声音说出来了噢。刚才去见西里尔的时候,要是也能那样说出来就好了。」 面对露出恶作剧表情的塞尔利安,我露出僵硬的笑容。 不要开玩笑。为什么我非得特意进入风暴中心呢? 我在心里这样回答,回想起刚才拜访第一骑士团长室时的情形。 ——今天的我本来是要担任国王的护卫工作的。 因此,我和塞尔利安和多莉三个人一起去拜托西里尔团长改变我的护卫对象。 但不知为何,看到我的瞬间,西里尔团长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噫噫? !」 于是,我发出一声怪叫,向后跳了整整3步。 ……太可怕了。那真的太可怕了。 西里尔团长五官端正,表情一消失就会给人一种可怕的印象,再加上与笑容之间的落差,让我感受到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恐惧。 我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吓得浑身僵硬,塞尔利安像是完全不在意地轻快地走向团长,提出了自己任性的要求。 「西里尔,我现在要去街上。到时候我会让菲亚来保护我,你先把她从劳伦斯的护卫工作当中撤下来。」 不愧是国王大人。完全不考虑对方的情况,只提自己的要求,真是太任性了,我佩服地看着他。但是西里尔团长当然没有佩服的意思,歪起嘴唇盯着塞尔利安。 「这……就算是小丑的玩笑,也太过分了。」 但是,塞尔利安无视西里尔团长的讽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还有,西里尔,我很喜欢又能干又优秀的菲亚,暂时让她做我的专属护卫吧。」 毫无疑问,这是任性国王的命令,但西里尔团长没有回答「如您所愿」,而是扬起了嘴角。 「真是个喜欢开玩笑的小丑呢,虽然您说要让菲亚担任您的护卫,但她连骑士服都没有穿。在我看来,她并不是从事护卫工作,而是和随便的小丑一起去街上玩。」 多莉不快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哎呀,不穿骑士制服就不能做护卫工作吗?那是不可能的吧—。啊,讨厌讨厌,抱着这种死板的固定观念,不懂得变通,总有一天会摔跟头的噢。」 「也许是这样,但不是现在。」 西里尔团长露出不带感情的笑容,接着又说了一遍。 「菲亚现在正要接受正式的任务,这是看着周围经验丰富的骑士们成长的重要时期。在这样的时期里,如果总是和塞尔利安一起玩,她的成长就会受到影响。」 西里尔团长的发言非常有道理。 而且,还为我的将来着想,我真的非常感激。 因此,我被西里尔团长的关怀打动,摇摇晃晃地接近团长。 但是,还没走到团长身边,多莉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吓了一跳,低头看向被抓住的手臂。 「哎,哎呀,这个情景总觉得之前也见过……」 说着我抬头看多莉,他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菲亚,不行噢!今天可是和我们约好了一起上街的,不遵守约定不行。也许是因为西里尔能说会道,所以你才会想跟着他,但说起来,你的目标真的是『优秀的骑士』吗?」 听到多莉的话,我又吃了一惊。 没错。我答应今天要保护塞尔利安。 在我答应担任塞尔利安的护卫的那一刻,他的护卫骑士就已经被重新编成了吧,如果我反复无常的话,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想到这点,我「和塞尔利安上街是护卫工作的一贯,不是在玩!」地这样对自己说。 然后,我的脸上浮现出对西里尔团长的关怀的感谢之情,虽然想要这样表达出来,但是——因为团长皱着眉头盯着我,所以好像并没有表达出来。 之后,西里尔团长为了重整精神,他摇了摇头,将视线转移到多莉身上。 「听好了,多莉。即便劳埃德在中途放弃了成为骑士的梦想,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讨厌成为骑士。我认为,菲亚将来是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的。」 但是,多莉对擦肩而过的自己的过去置若罔闻,指着我的衣服。 「这怎么说呢?看—吧,你看菲亚的样子,是可爱的圣女吧?菲亚将来有很多可能性的,不能这么妄下定论。」 「菲亚站在这里的这件事本身,就是她选择了骑士的最好证明。」 西里尔团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突然露出讽刺的笑容看着我。 「让身为骑士的你穿上圣女的服装,虽然展现出多莉的兴趣之恶劣,但是很适合你哦。遗憾的是,我充其量不过是一介骑士团长,如果上面下命令让你担任塞尔利安的护卫的话,我也无法再插嘴。积累一次担任塞尔利安的护卫工作的经验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请你好好努力。」 「是、是……」 老实解释他说的话,我觉得他是在夸奖我的衣服,但不知为何,却完全没有被夸奖的感觉。 西里尔团长、塞尔利安、多莉,和其他人对话时都是温和的性格,但三人凑在一起,气氛就变得很不稳定,这是为什么呢? 既然不知道原因,就不能草率回答,我决定只回答必要的问题,之后,我只说了「是」和「不是」。 然后,终于成功地从第一骑士团长室出来,就这样径直向街上走去,直到现在…… 「塞尔利安你们和西里尔团长不和吗?」 我和塞尔利安、多莉一起走着,问道。 我们三个人正往中央广场走去,因为实在闲得无聊,我一边回想着刚才的场景,一边问了一个很在意的问题。 于是,塞尔利安苦笑道。 「真的,菲亚的这一点非常好呢,在王城里,大家都会想说的东西隐藏起来,委婉地委婉进行对话,所以非常花时间,而且很难理解真意。但是和那些对话相比,菲亚的态度非常好。」 「啊、啊呀,是这样吗?」 我只是问了想知道的问题,就被夸奖了。 想到这里,我正不知所措时,塞尔利安就那样面带笑容,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是啊。而且,接下来的话,我希望菲亚把这当做我和菲亚之间的秘密。我马上就要退位了。到时候我打算把王位让给沙维斯噢。」 「唉唉!」 因为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我吓得跳了起来。 面对这样的我,塞尔利安耸耸肩。 「我觉得使用替身实在是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准备让沙维斯当国王……菲亚知道三大公爵吗?」 「什么?是三个公爵的意思吗?」 我按照他的话解释回答,得到了塞尔利安的肯定:「答对了。」 「准确地说,我们国家只有三名公爵,所以指代的就是这三名公爵。然后,这三名公爵中的两名在我身边,剩下的一名西里尔则在沙维斯身边。因此,我们经常被视为国王派和王弟派两个不同的派系。虽然这二者之间没有明显的争执,但实际上有一个很大的意见分歧。」 「是这样吗。」 那到底是什么呢?我一边想着,一边等待着塞尔利安的下一句话。 但是,塞尔利安并没有提及「意见分歧」,而是继续说下去。 「没错,我和沙维斯之间有着无论如何都无法相容的部分,因此不会在人前过于亲近。将来,这种差异肯定会有显现出来的一天,所以为了明确立场上的差异,我自己认为还是分开来比较好。正因为如此,即使被认为是对立关系,也会保持原状。」 「什么?」 塞尔利安的说法太过暧昧,我听不太懂于是反问他,他改口道。 「如果我那一派认为『不行』的事,沙维斯一派却认为『好』,那就应该正确区分。」 不过,改口的内容也非常暧昧。 「哼—嗯。」 塞尔利安可能是不想让人明白,所以故意模糊自己的说法的,不过我现在明白了。 「……是说关于圣女大人的事情吗?」 我顺着话题问下去,塞尔利安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哎哎哎!!」 从他的态度来看,我觉得自己应该是正确的,于是更加仔细地确认。 「按照刚才的说法,塞尔利安一派认为『圣女大人不行』,而沙维斯总长一派认为『圣女大人很好』吗?」 沙维斯总长的想法我不太明白,不过西里尔团长虽然很纠结,但还是醉心于圣女。 而且,总长是那种不管内心怎么想,都会以克己奉公的精神微笑着接受圣女的类型呢。 如果是西里尔团长和沙维斯总长的话,肯定会接受圣女「很好」的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塞尔利安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唉,我从来没有和菲亚提起过圣女大人的事吧?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属于国王一派的奥尔柯特公爵明显表现出讨厌圣女的态度……我想这么说,但想到公爵可能会被责备,便想用含糊的回答搪塞过去。 「嗯嗯,是直觉吧?」 「直觉!菲亚的直觉,真是厉害啊! !」 看到惊讶的塞尔利安,我反而惊讶地想,哎呀,他好像真的被那么拙劣的一句话蒙混过去了。 多亏了我国的国王陛下这么单纯。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时,原本应该很单纯的塞尔利安却困惑地继续说。 「既然你说中了,那我就应该把详细情况告诉你。这道理我虽然知道……但我没有设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所以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菲亚,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嗯嗯,当然。不过,如果不想说的话,我觉得也没必要勉强说出来。」 虽然对塞尔利安的故事感兴趣,但我不会硬从不想说的人那里问出来。 想到这里,我告诉他不要勉强自己,但塞尔利安表情僵硬地摇了摇头。 「不。……不管要走哪条路,我差不多该做好觉悟了。」 「是这样啊。」 我刚这么回答,我们就到达了中央广场。 宽敞的空间中央有喷泉,是大家休息的地方。 很多孩子在开心地玩耍,大人们也随心所欲地休息,或和朋友开心地聊天。 我环视了一圈这些情景,塞尔利安好像要改变气氛一样,用对朋友说话一样的欢快的语气邀请道。 「好了,菲亚。先在这里,圣女出道吧! ──────────────────────── 48 圣女出道 「圣、圣女出道? !」 因为塞尔利安的话过于具有冲击性,所以我不由得大叫了出来。 咦,我明明一直隐藏着圣女的身份,是要我公开的意思吗?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塞尔利安微微一笑。 「菲亚,我们的职责就是让周围的人露出笑容,所以必须要让大家开心才行。人们对小丑有作为小丑的期待,对圣女也有作为圣女的期待,没错吧?你要揣摩大家的心思,然后用有趣好笑的方式表现出来。」 「原、原来如此。」 我看起来是明白了,实际却一点也不明白。 不过,我是很能干的徒弟,对于师父讲解的内容,是不会回答『不知道』的。 塞尔利安从一开始就不期待我能及格吧。 「对圣女的期待……」 单纯地想,就是治好大家的病和伤吧。 嗯—嗯,奥尔柯特公爵家的普莉希拉也曾说过她会定期到市井展示圣女的力量。 只是,现在的我是个冒牌圣女。 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治好病和伤,何况那是真正的圣女的职责…… 那好吧,终于到了让秘密武器登场的时候了! 我取出装进裙子内袋里的东西,挂在脖子上。 「好、好重啊!这大概不是该挂在脖子上的东西。」 我前倾着身子,承受着超乎想象的重量,喃喃自语,一直注视着我动作的多莉发出惊愕的声音。 「菲、菲亚!你……这是……骗、骗人的吧? !」 「唉?」 听到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多莉和塞尔利安好像吓了一大跳。 然后,两人睁大了眼睛,凝视着我挂在脖子上的项链——由圣石连接而成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项链。 ……两人似乎对我把圣石带到这里的周密准备感到惊讶。 嘿·嘿·嘿,预想到可能会有这种事,我刚才从西里尔团长那里回来之后,就回宿舍的私人房间拿过来了。真是拿对了呢! 我得意地挺起胸膛,多莉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我,难以置信地开口。 「我、我听说了。我确实听说过你从沙萨兰那里受赠圣石的事。可是,这、这么多……」 「啊,啊啊。而且,从刚才的样子来看,菲亚拿着的圣石应该是有重量的。虽然我想应该不会吧,难道那里面有回复魔法?」 虽然看起来有些动摇,但看到两人正确地说出了应该是隐藏情报的关于圣石的事情,我心想真不愧是国王和公爵啊,头一次相信了这两人身份的高贵。 还有,「作为圣女被期待的事」……我在心中再次重复了塞尔利安对我说的这句话,然后对着两人微微一笑。 「嘿嘿嘿—,我可是会留一手的圣女,所以不会暴露自己的底牌的。不过,塞尔利安所说的『作为圣女所期待的事情』,我究竟能不能顺利完成呢?」 我意味深长地摸着项链,这样说道。 我本来是想像这样,扮演冒牌圣女的角色的…… 「不对,我说的话,肯定和菲亚心里想的不一样。唉,我想应该不会吧,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场合,你不会想用那些贵重的石头吧?」 「是啊,菲亚。那块石头是能在战场上拯救骑士们的贵重石头,不能随便乱用啊。」 别说塞尔利安了,就连多莉都反对。 而且多莉还立刻将圣石描述为「能够拯救骑士们的石头」。 从这一点考虑,说不定多莉和之前的言行相反,其实非常重视骑士。 亦或者,也有可能是他实际上讨厌骑士,但并不仅仅是这样,还是有想要珍惜的部分。 不管怎么说,既然上过骑士培训学校,那他应该有过立志成为骑士的时期。 因此,或许是对骑士抱有某种复杂的感情……我一边想着,一边对两人露出笑容。 「嘿嘿嘿嘿—,怎么说呢?就算对方是师父,我也是不会透露底牌的徒弟,所以不会说的。」 听到我的回答,两人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什……喂、喂,多莉!这不是徒弟这边在戏弄师父吗?」 「嗯,我也有这种印象。一般情况下,不管是塞尔利安对我,还是我对塞尔利安,这里都该是说句『给我振作点』的场合,但这次是对方的问题。」 两位师父小声地商量着,但很快两人都露出了放弃的表情。 我向着这样的两个人打招呼。 「对了,我当圣女,那两个人当小丑就好吗?还是当马和鸟?」 塞尔利安听了我的问题,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居然说是马……就像上次菲亚说的,我是独角兽啊!是没有角的独角兽。」 「这样,原来如此。这也是讽刺呢。」 独角兽的角具有净化水、中和毒素的能力,是其存在的象征。 没有那个的话…… 「我也不是普通的鸟!我是传说中被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的鸟,传说中的查查鸟*!」 *原文为ツァーツィー(tsarzi),在搜索引擎上有着惊人的仅仅6条搜索结果。由于实在找不到确定的原型,这里音译为查查。经评论里网友提点,很有可能是斯拉夫神话里的火鸟, zhar-ptitsa. 在思考的过程中,多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我的思考也被带到那里去了。 「原来如此,的确,查查是一种色彩缤纷的美丽鸟类。因为难得一见,所以被称为『梦幻之鸟』或『传说之鸟』,你是以那只鸟为原型的啊。」 查查鸟虽然是一种普通的鸟,但由于其稀少性几乎无法确认其存在,所以坊间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闻。 近年来,「它的羽毛有治愈所有疾病的力量」这一荒唐的传言甚嚣尘上,因此,追求这种力量的人们进一步减少了这种鸟的数量。 「嗯?独角兽是净化和解毒,查查鸟是治疗所有的病?两者都和圣女的力量是一样的啊。」 我不自觉说出这样的感想,两人惊讶地耸了耸肩。 「嗯—嗯,虽然菲亚有着非常敏锐的一面,但是相对地,也有没常识的一面吗?」 在塞尔利安如此失礼的台词之后,多莉纠正了我的话。 「是啊—,圣女大人虽然能治病,但并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而且,净化和解毒什么的,圣女大人是做不到的。能做那种事的人……」 「能做到那种事的人是?」 圣女以外还有这样的存在吗?我一边想着一边歪着头。 于是,多莉高声说出了答案。 「只有300年前传说中的大圣女啊! ! !」 「噫!」 原、原来如此,居然是这个意思!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我畏缩了一下,多莉不满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我说,『噫』是怎么回事啊?那可是一位能够治愈所有受伤和疾病,还能解毒和解除异常状态的非常出色的大人!……虽然300年过去了,传闻可能有变得夸张一些。」 然后,多莉指着我穿着的圣女礼服。 「这件礼服也是按照大圣女的形象做的!」 原,原来如此。 前世的我,作为大圣女参加战斗的时候必定穿着黑色的裙子,但是多莉的印象却是红色和白色的。 但是……我一边思考着,一边低头看身上的裙子。 这件礼服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心设计,做得非常可爱。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为了自己讨厌的对象而制作的……但是奥尔柯特公爵应该不喜欢圣女的吧。 对骑士的感情也是,公爵说不定对圣女也有着相反的感情。 正这么想着,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个孩子猛地摔了一跤。 哎呀,真有精神啊,我微笑着,但是对那个小孩子来说,这似乎是一件不得了的事,他看着磨破的脚,哇哇大哭起来。 哎呀,应该很痛吧—我这样想着,立刻折起喷水池旁边的草药,放在手掌上。 然后,合起双手,为了不让药草从手中掉下来,舀起喷水池的水。 然后,我一步一步地……走近那个孩子。 来吧,冒牌圣女要出场了噢,我心里这么想。 「你—好呀—,我—是圣女哟!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烦—恼哇?」 我边说,边看向蹲在地上的5岁左右的少年,少年惊讶地抬起了含着眼泪的脸。 然后看到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圣、圣女大人?」 在少年周围担心地徘徊的三个少男少女也同样抬头看着我,眨巴着眼睛。 「真,真的,是圣女大人!哇,我第一次和圣女大人说话!」 「好,好可爱。圣女大人,真的好可爱啊……」 好,最后的少年。你的台词实在是太出色了。 所以,就给点特别服务吧。 我这么想着回头看塞尔利安,发现他周围的大人们都进入了我的视野,他们都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哈哈,这确实是个可爱的圣女大人啊!」 「啊,有这样的圣女大人微笑起来,伤口的疼痛也会减轻吧。小家伙,来让圣女大人把你的伤口洗干净!」 然后,看起来很开心地对我们搭话。 嘿嘿嘿,虽然沙萨兰的大家都很精神,是非常好的人,但是在王都的大家也都非常开朗友好,纳维王国的大家,都非常棒啊!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对塞尔利安微笑。 「小驴驴,小驴驴,来把这水弄干净!」 「唉,菲亚。所以说我既不是驴子也不是马……嗷!」 塞尔利安正要反驳,多莉立刻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为此,塞尔利安眼含泪水地抬头看着他,但是……看到多莉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道歉道:「啊,对不起。」 然后慌慌张张地回头看我,脸上摆出做作的假笑。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想塞尔利安虽然是我的师父,但还差得远呢。 但是,听不见我心声的塞尔利安师父,就这样带着假笑反驳我道。 「那个,小圣女,我不是驴啦!我可是传说中的圣兽,独角兽噢!」 「唉唉唉,但是,你没有角啊!我明明听说用那个角可以把所有的水都弄干净,这样就没办法了啊。」 我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塞尔利安焦急地挥了挥手。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虽然没有角,但是你看,我的耳朵上有一个魔法铃铛。只要这个魔法铃铛的声音响起,不管什么样的水都能得到净化的。」 他边说边用右手指了指独角兽两只耳朵上的铃铛。 「真的?」 我狐疑地看着他,塞尔利安使劲点了点头。 「当然了,来,你好好看着。」 然后,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他在我周围跳起了舞。 我做出将合拢的双手向塞尔利安伸出的姿势,注视着他华丽地挥动着右手,踏着复杂的舞步。 因为塞尔利安的外形像个孩子,所以那欢快的舞姿任谁看都觉得可爱,不知不觉间,围观的人们开始打起了拍子。 因此,我也渐渐开心起来,随着拍子摇晃着身体,两只手掌都充满了魔力。 于是,浮在水面上的药草,渐渐溶化在水中。 「来吧,这样就完成了!」 过了一小会儿,塞尔利安心满意足地停下舞步。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手中的水也完成了。 没错,这可是无论放在哪里都不会感到丢人的优秀回复药。 因此,我笑着将双手放在少年身上,稍微倾斜,将手中的水洒在少年的膝盖上。 从我倾斜下来的手中,洒下了闪闪发光的绿莹莹的水。 因此,看到这一情景的孩子们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唉,水变成绿色了!」 「这是魔法啊!水变成和树叶一样的颜色了!」 大人们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哎—,做得还真不错。」 「不愧是可爱的小丑和可爱的圣女大人。」 但遗憾的是,下一个瞬间,所有人都收回了笑容。 因为当洒下的水打湿少年的双膝时,那里的擦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 「哎?」 「哎哎哎哎!? 」 在惊愕的大人们围在中间的少年,茫然地把手放在治好的膝盖上。 然后,他摸了摸膝盖,抬头看着我,似乎没能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圣女大人,我的伤好了……」 少年瞪大了眼睛,如实报告了事情的经过,我对着他微笑起来。 「哎呀,太好了!平时总是失败,但是今天好像成功了呢。」 我试着扮演见习圣女的角色,期待少年对我报以微笑,但他只是瞪大眼睛抬头看着我。 既然如此,我代替他对周围的人绽开了笑容,但其他人也只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有一个人回以笑容,也没有人开玩笑。 啊,啊咧?在治好伤之前大家明明还很开心的样子,可不知为什么他们的笑容都消失了。 是我表演得不好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求助于师傅了。于是我回头看向塞尔利安,按照自己的角色开口说道。 「不愧是我的搭档小圣兽呢☆,多亏了你,我才完成了这么棒的『圣水』!」 我毫不犹豫地把「回复药」说成「圣水」,并且一开口,我就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我真是想到了个好主意啊!这水不是「回复药」,而是「圣水」。 这样一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够以「因为是圣水」来解决。 我为自己的灵光一闪变得笑眯眯地,将视线转移到塞尔利安身上,他保持着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样子继续石化着,看起来不像是可以回答的状态。 ……呜—嗯,塞尔利安有些时候会忘记自己的角色呢。 这里应该表现出自己赋予的水效果很好,而得意洋洋的场面吧。 这个样子,真亏他能当小丑当到现在啊。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高高举起合在一起的双手,思考似的歪着头。 ……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 因为观众的笑容消失了,可能是我的表现有不足之处,但是塞尔利安的状态又好像没办法给我建议,所以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哎呀—,圣水还剩下不少呢!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这么说着,把脸转向围拢过来的人群。 「你们好—,我是圣女!有什么让你们烦恼的事情吗?」 于是,人们吃惊地眨了眨眼。 不过,他们似乎都很谨慎,虽然脸上挂着期待的表情,但没有一个人说自己受伤或生病。 为此,我环视着所有人。 就像困倦和疲惫是可以看出来的一样,受伤和生病自然也是可以看出来的……即使用衣服遮住了,或者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一样呢,我想道。 不过,也许因为都是能聚集在广场上的很有精神的人们,得了重病或受伤的人我一个都没找着。 哎呀,大家都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大家都很健康。那样的话,我就把圣水分给所有人!」 说完,我朝着天空大大地举起双手。 于是,我手中秘藏的回复药闪闪发光地四散开来,洒向人群。 所有人都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伸手试图接一点点的水滴。 于是,绿色的回复药平等地、一点一点地洒在了他们身上。 因此,虽然给每个人的身体上都施加了回复药,但人们各自取走那些水滴,自己涂在自己认为不舒服的身体部位上。 虽然说很精神,但谁都有或大或小的身体不适。 有时会腰痛,有时会腿麻,会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体不适。但不知不觉间,不适的状态就会变成理所当然,在这种状态下,人们会就这样将就着生活。 但是,如果这些不适消失了,应该能够活得更加舒适吧。 「嘿嘿嘿嘿—,我把小独角兽给我做的、珍藏的圣水分给大家了!这样一来,大家都会变得很—有精神了哟—☆」 说完,我对着大家露出了笑容。 我做的回复药是速效性的,应该马上就能见效。 所以,我期待着每个人都露出笑容,并以此作为表演的结束。 「哈?」 「什!」 「骗、骗人的吧? !」 大家纷纷发出惊呼,但还是没有一个人露出笑容。 不仅如此,每个人都一边揉着自己的身体,一边露出严峻的表情。 然后,就那样的表情,争相讨论回复后的身体状况。 「怎……怎么回事?我的两根手指一直动不了的!明明是这样,却可以自由活动了! ?」 「我也是,一条腿明明一直都是麻的,现在一拍就痛!痛觉居然恢复了,这真有可能吗? !」 「我也一直……」 然后,关于恢复后的身体状况的争论刚告一段落,就开始谈论回复药。 「对、对了,那个水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回复药的话应该是透明的吧!?」 「是啊,我是这么听说的。而且,回复药是口服的,而且恢复的时候会伴随着剧痛。因为太贵了,我没有使用过,所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对的,回复药很贵,不可能这么容易做出来,也不可能这么好用!首先,那个圣女大人用作材料的,是生长在那里的草和喷泉的水吧?那种到处都有的东西,不能作为回复药吧! ?」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著问题,但是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人能得出答案。 尽管如此,人们在说出疑问后,开始表现出一副痛快的样子。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状况的改善似乎有了实实在在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人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笑容。 「哈哈,不管怎么说,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原本动不了的手指居然动起来了!」 「因为这是多亏了圣女大人和小丑的戏法,我不认为这种状态会持续很长时间,但即使是暂时的,也非—常舒服啊! !」 「啊啊啊,能够正常地走路真舒服啊—」 看到声音越来越大,多莉慌忙出声。 「等等,菲亚,变成大骚动了啊!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啊?」 面对这样的多莉,作为优秀的弟子,我很自豪。 「呵呵呵,虽然有点吵闹,但大家都露出了笑容!所以,我应该是正确地伪装成圣女了吧?」 多莉语塞地说。 「唔,本、本来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是,菲亚做过头了啊!而且,你展示的圣女和我和塞尔利安设想的完全不一样!那个样子,不就真的变成充满梦想和理想的完美圣女大人了吗! !啊啊,真是的,这该怎么收场才好呢?」 面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的多莉,我歪了歪头。 「小丑的目的是让大家都露出笑容,不是吗?既然每个人都露出笑容,我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在这里谢幕不就行了吗?」 「菲亚你啊,说得还真是简单啊……」 多莉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我握住他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俗话说实际做起来会比想象中容易,我想只要行动起来总会有办法的。 我考虑到观众们,用比平时更大的声音说道。 「哎呀,小查查!虽然看到效果这么惊人的圣水让我很惊讶,但这应该是能治疗所有的伤和病的小查查,借给了我力量吧! !」 听到我的声音的人们都吃了一惊,停下了话头,一个字也不漏地竖起了耳朵。 看到那个样子,我想,表演开始前和现在大家的认真程度完全不一样,这不是已经被我们的演技迷住了嘛。 另一方面,注意到被大家关注的多莉,瞬间就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哼哼哼哼,那是当然的!毕竟我可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梦幻之鸟』啊!我可是拥有罕见的治愈力的。」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瞟了我一眼。 看到他娴熟的样子,我心想,哎呀,多莉比塞尔利安更适合当小丑呢。 因此,我对多莉笑着点点头,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塞尔利安的手。 「既然如此,而且小独角兽还有帮忙,这瓶圣水的效果会比平时还要长吗?」 我一边说一边窥视塞尔利安的脸,他浮现出沈思的表情。 「那就要看大家的心灵了。我是圣兽,所以会被心灵美丽的人吸引。如果对方是温柔亲切的人的话,我可能就会想要把给予的效果延长呢。」 「原—来—如—此—!对于温柔的人而言,那份温柔的效果会持续很—长时间呢!唔嘿嘿嘿,我知道了。我也会尽量对大家温柔的!」 说完,我环视了一下聚集在一起的人群。 然后,高高举起了和塞尔利安、多莉的手。 「大家,圣水的效果对温柔的人有很长时间的效果,所以请温柔地对待周围的人哦—!那么,感谢大家一直观赏到这里!今天,圣兽独角兽和梦幻之鸟查查,还有圣女,我们三个人要回去了。有机会的话,我们下次再见吧。拜拜喽—☆」 谢幕之后,我们手牵着手,三个人大大地行礼。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抬头一看,每个人都兴奋地鼓起掌来。 「太厉害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演! !」 「啊,这是我见过的最棒的! !」 然后,发出了称赞的声音。 我高兴地挥起了手,然后,不仅是孩子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大大地向我挥回来。 「圣女大人—,谢谢—! !」 「圣女大人—,原来您是真的啊—!我的手指都能动了,真是个奇迹! !我会做个好人的,请您尽量延长效果吧! !」 「圣女大人,下次再来哦! !」 每个人都大声道谢,他们全部都面带笑容。 因此,不仅是我,就连多莉和塞尔利安也露出了笑容。 「再—见啦—! !」 「……我会再来的。」 「没错,……改天再见。」 我们三人用力挥了挥手,在大家的笑容和掌声中,离开了广场。 就这样,每个人都面带笑容,我的圣女出道就这样圆满地结束了。 ……唔嘿嘿,这不是相当成功吗? 离开广场几分钟后。 来到离表演的观众还有十分钟距离的地方,塞尔利安和多莉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靠在砖墙上,发出疲惫不堪的声音。 「……结,结束了。」 「真、真的,太累了—」 那里离主干道只有一条路,是一个人迹稀少的角落,两人完全不在意周围的情况,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吐着气。 看到他们的样子,观众们还算精神饱满,反倒是小丑疲惫不堪,我吓了一跳。 不过,观察了一会儿,两人的呼吸平稳下来,我觉得应该没事了,就放心了。 「你们两个没事吧?好像都很累。」 「你、你以为是谁的错啊!」 我担心地跟他打招呼,塞尔利安却一边抱怨一边瞪着我。哎呀,他心情很不好啊,我这么想。 从塞尔利安的台词推测,在他看来,我的演技还差得很远,在我表演的时候,他很担心,很担心,最后大概是累坏了吧。 即使是这样,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得到及格分,所以希望大家能以宽广的胸怀来守候我呢。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问两人。 「你的意思是,我演的圣女角色还不怎么样吗?不过,我已经尽力了。对了,为了之后的参考,我想请教一下,我的圣女表演得多少分?」 于是,两人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一副,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的表情。 于是我想,唉,原来我做得这么糟糕啊,但还是盯着他们,等待他们的回答。 两个人沉默地注视着我好一会儿,也许是受不了沉默的多莉开口了。 「唉,你问多少分……这个怎么想都是满」 「多莉!如果这么简单就让她合格的话,菲亚会离开我们的!」 多莉好不容易才说到分数,塞尔利安却制止了他。 因此,多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自然地闭上了嘴。 「唉,既然都说出来了,不要中途闭上嘴啊!」 我一边抱怨,一边思考多莉的话。 「man……man……这不是分数啊。那么,man……这么说的话,啊,『还不错*』?」 *日文开头音也是man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瞥了多莉一眼,但他的表情没有改变,我想这可不行,我又想到了其他的后补。 「man……『享受了』?『满意了』?『是万人都接受了的内容哦』?」 明明说了好几句类似的话,多莉的表情却没有改变,最后他似乎重新振作起来,气势汹汹地回答。 「都错了!正确答案是『不能骄傲自满』啊!」 *日文开头音也是man 「哎哎哎!」 我原以为会被夸,却得到了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感到失落的时候,多莉慌忙挥动双手。 「啊!我说的不对!菲亚圣女非常好啊!正因为太好了,才让你不要骄傲自满。」 「是这样吗?」 我抬起低着的头问道,多莉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喂,塞尔利安你也这么想吧?」 于是,塞尔利安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与其说太好了……不仅仅如此,最后的时候,大家的眼睛里只看到了菲亚吧?明明三个人站在一起,每个人的目光却都是『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只在看着圣女。我甚至担心,难道谁都看不到我吗?」 听到塞尔利安的感想后,多莉表现出接受的样子。 「是啊—,因为塞尔利安个子很矮,所以也有可能。但是,大家表现得都像我不在场一样,对我也是这样。那我的情况又该怎么想呢?虽然我个子最高,也最漂亮,但还是没有被人注意到啊! !」 面对如此反驳的多莉,塞尔利安为难地歪着头。 「唔—嗯。」 但多莉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回答。 因为多莉反驳了塞尔利安太矮,大家都看不到他这个想法,可塞尔利安似乎还是没头绪,只是嗯了一声。 因此,多莉生气地把长发往后拢了一下。 「等等,不要用沉默的形式消极地肯定我啊!啊啊,人家对自己是菲亚的老师这件事已经没有自信了!」 但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辞掉老师的工作,我会很为难,所以为了安慰多莉,我对他说。 「好了好了,多莉师傅。打起精神来!我来给你们看看我珍藏的能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的舞蹈。」 我突然想起了前世那支广受好评的舞蹈,于是往后退了几步,想要表演一下,但不幸的是,那里堆着一堆木桶,我的后背撞在了上面。 「啊!」 因为反作用力,我差点摔倒,但就在快要摔倒的时候,有人从后面伸出两只胳膊,把我扶住了。 为此,我笑着回过头来想说声谢谢,但那笑容因为惊讶而凝固了。 「唉?」 因为用双手支撑着我的是柯蒂斯团长。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但不管确认多少次,站在眼前的就是柯蒂斯团长。 「咦?为什么柯蒂斯会在这里?」 柯蒂斯团长今天应该是国王的警卫。 不仅如此,他应该是保护国王的负责人,但为什么不保护国王而在这里呢? 我惊讶地这么问道,柯蒂斯团长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由于菲大人被任命为塞尔利安的护卫,西里尔重新审核了今天骑士们的配备,进行了重组。结果,我被追加来到了这里。」 「唉唉!?」 等,等一下,等一下,怎么回事。 既然我担任了塞尔利安的护卫,他的护卫应该就会以比原定计划减少1人的形式被重新编制,可为什么还要投入新的骑士呢?而且,还是一骑当千的骑士团长? ? 「唉,西里尔团长把我算作减员了吗!?」 不会吧,不会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问柯蒂斯,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回答。 而且,我身后是塞尔利安和多莉,他们应该也能听到我的声音……两人都和柯蒂斯一样,沉默着没有回答。 ──────────────────────── 49 大难临头 虽然西里尔团长把我算成负数实在是太过分了,但仔细一想,今天的我完全没有做骑士该做的事。 不如说,我现在压根就没有穿着能正经工作的衣服。 因为被多莉说「和服装不搭配」,所以我把剑留在了王城。 而且,腰上没有佩剑的圣女形象被西里尔团长看到了,我不认为在任何事情上都无懈可击的西里尔团长会放过自家骑士没有佩剑的这个状态,所以就今天的我来说,会被算作减员也没办法,于是我改变了想法。 唔唔嗯,也就是说,西里尔团长完全有正当理由让柯蒂斯团长上场呢。 我修正了自己的想法,叹了口气。 「好累啊。」 西里尔团长似乎不赞成我和塞尔利安还有多莉一起出门,一想到回去以后可能会被刨根问底,我顿时感到疲惫。 啊啊啊,因为想起了西里尔团长,连带着连一点都不让人开心的未来都想像出来了。 我沮丧地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圣石项炼。 因为项炼很重,戴在脖子上也是疲劳的原因之一。 我随便把项链放在手里,多莉伸出手来从我这里拿过。 多莉一边用手把玩着项炼,一边感慨地说道。 「菲亚,我今天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我说过,这些圣石是能在战场上拯救骑士的贵重物品,所以不能在这种地方随便使用……那是因为我在无意识中认为战场上的骑士们比这里的人更有价值,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唉。」 我正纳闷他突然怎么了,多莉继续说道。 「但是,我并没有决定那种事情的权利呢,今天,看到人们无忧无虑的笑容以后,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今后也能够无痛无灾地舒适生活,那对他们来说会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我没有资格将这种幸福放在天平上,和其他的事物作衡量。」 多莉把视线落在项炼上,眨着眼睛。 「而且,如果是300年前的大圣女大人的话,应该也不会这样去区别他人。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会平等治愈。所以……菲亚,你的行动更能抓住圣女的本质呢。」 「那个。」 因为提到了前世的我,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正焦头烂额地思考的时候,话还没说到一半的多莉「唉!?」地发出了惊讶的低语。 从刚才开始,多莉似乎不好意思抬起头来说话,他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抚摸着手里的项炼,现在他的视线却被那个装饰品牢牢吸引住了。 我正纳闷怎么了,多莉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菲、菲亚,你刚才制造了一种很不得了的回复药吧?但是……我一颗一颗地确认了所有的石头,但是这条项炼上的圣石全部都很重啊!唉,已经发动了那种程度的回复魔法,但石头里还是充满了魔力,这可能吗? !」 「啊!」 哎呀,多莉你这人啊,假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在说话的期间这是顺便确认了个什么啊。 被这么一说,我想起我完全忘记了原本的作战计划,忘了使用圣石中蕴含的魔力。 啊啊啊,确实像多莉说的那样,如果使用石头里的魔力的话石头就会变轻,拿回去明明也会变轻松了啊! 虽然很失落,但我还是露出笑容,说了一句老套的台词。 「嘿嘿嘿—,我可是很有心机的圣女啊。而且,我可是连师父都没办法知道底牌的徒弟,所以我才不说呢。」 「等等,菲亚!你啊,可别以为你每次都能用这句话来搪塞啊!」 多莉说着凑了过来,柯蒂斯团长立刻插话。 这位才华横溢的我前世的护卫骑士,似乎从我们的对话中,掌握了某种程度的状况。 「就算菲大人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和机关,但是就在旁边看着也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话,那你没有做小丑的资格!即便是暂时的,身为至尊的菲大人的师父,逼问弟子说出真相本身就是可耻的行为!」 面对柯蒂斯团长坚定的态度,多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唉,柯蒂斯?你以前是那种性格吗?」 从这句话可以看出,多莉和柯蒂斯团长似乎早就认识了。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因为柯蒂斯团长去沙萨兰之前和回来之后的性格完全不同,大家会为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这件事感到吃惊的话,那也没有办法。 不管怎么说,柯蒂斯团长是王国引以为傲的骑士团长,应该知道多莉是奥尔柯特公爵,也应该彬彬有礼地对待他。 然而,柯蒂斯团长却出乎我的预料,果断地和多莉划清了界限。 「我不记得自己和小丑的关系亲密到能让小丑熟悉我性格的程度!」 因此,在瞬间陷入险恶氛围的二人面前,我抱住了脑袋。 唔—嗯,和以前温柔的文官一样的柯蒂斯团长相比起来,现在的柯蒂斯团长是不是显得有些穷凶极恶了呢? 而且,实际上多莉好像和我有同样的印象,生气地反驳道。 「哎呀,多么狂妄的说法!这样的话,柯蒂斯能识破菲亚的机关吗?」 对于多莉挑衅的言辞,柯蒂斯团长露出了不屑的表情,这让多莉十分扫兴。 「怎、怎么了嘛!」 但柯蒂斯团长继续淡淡地说道。 「像我这样的人,不可能看穿菲大人的底牌。因此,如果菲大人说自己是圣女大人的话,我只会相信她是真正的圣女并服从她。」 「唉!等等,菲亚,你什么时候诓骗了骑士团长啊!虽然我知道的只是柯蒂斯被派遣到沙萨兰之前的性格,但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变得会盲目地相信你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那个……」 不是诓骗,而是他前世护卫骑士时代留下的痕迹呢。 因为卡诺珀斯是我的专属骑士,所以当时的「不考虑任何理由,只需要保护我」这个行动准则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身体里。 不过,就算这么说,前世的他还要更普通一点的,在这300年间却似乎变得更加无拘无束,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一位出色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骑士。 「那个,是啊。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是会变的吧?」 我做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回答,本应保持沉默的柯蒂斯团长开口了。 「菲大人,至少我是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改变的,是与您的相遇改变了我。」 「…………」 柯蒂斯,事情会变得复杂起来的,所以这种时候不用这么纠结正确与否。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柯蒂斯团长从多莉手里拿过项炼,很有礼貌地递给我。 ……那个,并不是被多莉拿走的,只是我寄放在了他那里而已。 但是,被多莉看穿了圣石中蕴含的魔力还残留着,所以还是让我拿着会比较好,我一边想着一边再次挂在脖子上。 于是,果然又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唔—嗯,有没有能让这些石头里的魔力尽快用尽的场面呢?我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四周,「是国王大人!」的声音传入耳中。 唉,这是怎么回事?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群孩子正欢快地跑过来。 然后,孩子们开始开心地告诉周围的人。 「国王大人已经到这里了!」 「闪闪发光的国王大人,带着很多骑士呢!」 这时我第一次,「原来如此!」地想起来了。 说起来,今天的我本来是要护卫国王的,所以事先得到了国王的日程。好像是作为视察的一环,国王今天会去向街道的一个角落巡视。 朝大街上望去,道路两旁已经挤满了人。 哎呀,居然偶然来到了这条街上,我很惊讶,但是下一个瞬间,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啊咧,稍等一下。 国王的警卫负责人应该是柯蒂斯团长,但他在这里的话,到底是谁在负责呢? 对方是国王(虽说是替身),我想能够担任负责人的人应该是有限的…… 虽然不想知道,但心想如果猜对了就应该迅速逃走,所以我战战兢兢地盯着人群。 于是,在人群的中心,我看到了一头金发被阳光照射得闪闪发光的劳伦斯国王。 啊啊啊,国王大人真的来了啊,我一边想着,一边稍微移开视线——不出所料,国王身后站着一位身穿白色骑士服的高大骑士。 「果、果然是西里尔团长!」 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嘴里发出了看到危险人物时特有的警告声。 从我尖锐的声音应该可以知道,这里明明应该是大家一起逃跑的场合,危机管理能力低下的多莉却发出了欢快的声音。 「哎呀,巴尔福亚公爵也在啊!」 虽然他明显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但多莉自身就是奥尔柯特公爵。 而且,西里尔团长是沙萨兰公爵…… 国王陛下和三大公爵同时出场,这阵容实在是太厉害了,只有不好的预感呢! 这下不妙,最强的阵容已经凑齐了,我这样想着后退了一步,但就在此时,塞尔利安抓住了我的手臂。 然后,他用一点坏心眼都没有的样子提议道。 「怎么了,菲亚?好不容易来了,我们去跟西里尔他们打个招呼吧。」 「哦呵呵,塞尔利安真是的,我们不过是小丑而已,不可能轻易地和首席骑士团长大人搭话吧。」 「……你这次,又有什么企图?」 我的发言内容似乎出乎塞尔利安的意料,他死死地盯着我,当然我没有任何企图。 不仅如此,我可是在竭尽全力地回避危险,所以真心希望你能照我说的去做。 尽管如此,塞尔利安说着「如果没有什么企图的话那应该没问题吧」,于是拉着我的手,就这样把我带到了大街上。 多莉也微笑着跟在后面,看来这两个人的危机处理能力存在很大问题。 或者,不愧是国王和公爵,即便是我判断为危险的事件,他们也会当成琐碎的小事吗? ……算了,就这样吧。不管怎么说,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我们这样站在人群后面的话也不会被看到吧。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然而就在此时,站在我前面的女性惊讶地大声喊道。 「哎呀,这不是圣女大人吗!」 唉,我惊讶地转过头去,周围的人也兴奋地继续道。 「真的,这不是圣女大人吗!您真厉害啊!从我沐浴『圣水』之后已经过了很久了,但是手指还可以活动! !对啊,来,好不容易穿了这么可爱的衣服,不要在站在这么靠后的地方,您应该到前面来跟国王大人打个招呼! !」 「对啊!各位,圣女大人大驾光临了!快腾出地方! !」 「唉,不,真的不用客气……」 虽然我全力拒绝,但多亏人们的善意,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最前排了。 「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我茫然地嘟囔道,本不可能正确掌握状况的柯蒂斯团长却自豪地挺起胸膛。 「当然,这是菲大人的威光打动了所有人的结果!」 「…………」 尽管没有出现在实际场景中,但从刚才和多莉的对话,再加上我被称为「圣女大人」这一点,他应该还是推测出了某种程度的事情。 可怕的是,柯蒂斯团长还说出了离真相并不远的答案。 咕,我一点也不需要那种才干!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明明也并没有想要站上这样的立场……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劳伦斯国王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面前。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尽量混在人群中,露出低调的表情,但国王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希望他置我不理的心情,饶有兴趣地环视着我的全身。 「哎呀,真是个可爱的圣女啊。」 能被选为国王的影武者,劳伦斯国王的能力毋庸置疑。 因此,明明知道我是前几天和他面谈过的骑士,还主动向我搭话,这玩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为了不对国王不敬,向国王露出谄媚的笑容。 然后朝国王身后瞥了一眼,只见巴尔福亚公爵张大了嘴巴站在那里。 是啊。巴尔福亚公爵一直跟在国王身边,所以他并不知道我拜塞尔利安和多莉为师的事。 因此,当公爵看到我突然穿着华丽的圣女服装,和这两个人一起出现时,一定很惊讶我到底在干些什么。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再次把视线投向巴尔福亚公爵身后,就在那里,西里尔团长正睁大眼睛凝视着我。 「噫!」 由于实在是过于恐惧,我想退到后面去,但因为人群太过密集,完全没有可以后退的地方。 进退两难中,为了看清西里尔团长关注的是什么,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的视线完全集中在我脖子上的项炼上。 「噫,坏了!」 虽然对人们来说,这只是一串闪闪发光的项炼,但西里尔团长是少数了解这些石头真正价值的人之一。 我心里想着坏了,坏了,但还是想找办法蒙混过去,于是指了指项炼,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我并没有使用圣石的魔力噢—』 尽管我如此拼命地这样表示,不知为何,我周围的人却开始炫耀似地说起了我的事情。 「国王大人,这位圣女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多亏了这位圣女大人,我长年不能动弹的手指才得以活动起来! !」 「我也是,从以前开始一直腰酸背痛,只能拄着拐杖走路,多亏了圣女大人,我现在挺直了背! !您看,我年轻了有20岁。」 「快、快停下……」 我一边祈祷着希望他们不要再刺激西里尔团长了,一边发出微弱的制止声,但是完全没有人理会。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开始进一步地推销我。 「您听到了吗,国王大人!这位圣女大人是如此谦虚,完全不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她刚才也是站在了最后一排眺望国王大人的身姿,低调这点也非常出色! !」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真的请你们停下来。 西里尔团长不顾警卫工作正在进行,全神贯注地和大家交谈着,他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僵硬。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团长的一只手正搭在剑柄上,为了我的安全,请你们现在马上停止夸奖我! 西里尔团长当然不会拔剑,但他说不定是想用剑柄戳戳我的头。 我意识到事态是真的大条了,决定把责任推卸给塞尔利安和多莉。 因此,我对站在眼前的劳伦斯国王发出了比平时更大的声音。 「初次见面十分荣幸,国王大人!能够得到大家的夸奖,我感到非常光荣,但是我只是个学徒而已!我只是按照这边的马小丑,还有鸟小丑的吩咐,表演了一下而已! !因为不是按照我的意思进行的,所以成果也好和责任也好全部都是这两个人的! !」 两边立刻传来「我不是说了不是马吗!」「人家也不是普通的鸟哇!」的抱怨声,但是因为这些回答都偏离了现在的重点,我松了口气。 啊,这两人比想像中还要废柴,真是帮大忙了。 这样的话,今天总算是能活下来了,正当我这样松了一口气时,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巴尔福亚公爵开口了。 「陛下,这两名小丑我在王城见过,但是这位圣女大人是第一次见。虽然还在见习当中,但我很好奇她和这两名小丑搭档的话,能够做到什么样的事情。怎么样,要不要把她请到王城,让她表演刚才的技艺呢?」 「哎?」 巴尔福亚公爵不知在想些什么,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然后,当我使劲摇头说「不行,那个,不行,不行」的时候,西里尔团长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反驳巴尔福亚公爵道。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如果这位圣女大人是新面孔的话,那么现在应该还处于摸索阶段吧。因为有可能连她的角色都还没确定好……这位圣女大人,虽然今天是圣女大人,但明天说不定就是骑士了。」 「噫哈。」 从事骑士业务的时候,西里尔团长明明一直贯彻背景板角色,现在却不知为何突然加入了谈话。 而且居然开始讽刺我。 我受不了了,请救救我,我带着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劳伦斯国王,他愉快地微笑了起来。 「嗯,巴尔福亚公爵和沙萨兰公爵,我到底该听谁的意见呢?」 不,不行了! 这里确实聚集了最强的阵容,但大家搞错了力量的使用方法。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全部力量用在了捉弄我这个冒牌圣女上面。 啊啊啊,这完全是在浪费精力和时间啊! ! ……然后,我垂下了头,但此时我已经理解了所有人的意图。 也就是说,劳伦斯王是塞尔利安的替身,所以应该会完全遵从他的意愿。 因此,当国王发现站在听众最前排的塞尔利安时,认为他可能是想要传达什么旨意,所以才会向明显在他那一边的我搭话。 而且,今天视察的目的之一,是为了提高国王在民众中的好感度,所以如果巴尔福亚公爵是发现我受到了大家的欢迎,想要通过厚待我来提高人民对国王的好感的话,那也不无道理。 问题是,西里尔团长明明知道这些,却对巴尔福亚公爵的发言进行了反击,……虽然看起来应该是对穿着圣女打扮肆意妄为的我很生气,但是……呵呵呵,是我误解了吧。 我抱着这样的希望,瞥了一眼西里尔团长,他正眯着眼睛看我。 「噫噫噫!」 不行了,不行了。 完全没有误解。那表情肯定是在生气。 这,暂时还是不要接近西里尔团长了!就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劳伦斯国王对塞尔利安说:「你似乎总是能给大家带来快乐呢。」 之后,国王和民众说了几句话,就举起一只手向民众致意,然后按照原先的计划,走进了几栋建筑外的店铺。 啊,太好了。总之得救了!就在我放下心来的时候,本应该紧紧跟随护卫对象的西里尔团长不知为何向我走来。 我屏住呼吸,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西里尔团长笑着开口了。 「你好,可爱的圣女大人。你的那条项炼非常漂亮呢。如果有幸能够再见面,请允许我和你好好聊一聊。」 「噫噫噫!」 收到首席骑士团长大人的说教预告,我的全身被恐惧包围了,但是没能读懂那背后的潜台词的其他人,纷纷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哎呀哎呀!穿着白色骑士服的团长大人,好像对圣女大人很感兴趣啊! !」 「我懂—,圣女大人确实很可爱啊!哈哈,太好了啊,圣女大人!一定要再见他一面,好好推销自己啊! !」 「我、我觉得那种推销根本不会有好结果,还是算了吧……」 我看着西里尔团长,带着僵硬的笑容低声说道。团长带着美丽的笑容转身,走进了国王刚才进入的那家店。 就这样,西里尔团长从我的眼前消失了……不知为何,我只是觉得危机状况是被拖延了,完全不觉得自己得救了。 「柯、柯蒂斯!」 得到西里尔团长的说教预告以后,我背脊发冷,立刻向我的原护卫骑士求助。 「西、西里尔团长说要和我好好谈谈! !」 当然,柯蒂斯团长在我旁边,有看到全过程,但在那之后,我为了让他能正确理解在前面等待着我的究竟是多么悲惨的未来,于是又向他说明了一遍。 柯蒂斯团长点头表示理解。 「西里尔的要求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他看到圣女打扮的菲大人的时间很短,但是即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可以看出民众对菲大人究竟有多崇拜。他是想详细询问您的丰功伟绩吧。」 「什么!?」 柯蒂斯团长和我的认知是一致的。 一致的是,西里尔团长想知道我用圣石做了什么,所以我猜想他一定会就这点进行询问。 而不一致的是,我对未来感到绝望,但是柯蒂斯团长却认为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 西里尔团长非常有能力,这次他的能力会以不厌其烦的审问形式表现出来吧。 也就是说,明明有完全不受欢迎的事态在前面等着,为什么柯蒂斯团长却对未来充满希望,脸上浮现出快乐的笑容呢? 我正纳闷,柯蒂斯团长高兴地继续说。 「虽然菲大人的伟大力量全部都会变成圣石的功劳,这点让我很不爽,但我相信您对人们所做的事情会正确地传达给西里尔。至少,西里尔应该会理解您想要拯救所有人的尊贵想法。」 「呃—」 我隐隐约约地想到,柯蒂斯团长是不是在一个人脚踏实地实施提升所有人对我的好感度的计划呢? 虽然你知道我想要隐瞒圣女的身份而在帮助我,但是另一方面,你也希望我以某种形式被称赞。 但是,我自己是并不想被称赞的,所以还是一次说清楚比较好! 「柯蒂斯,我完全没有做过什么值得表扬的事啊!」 结果不出所料,对方立刻反驳。 「只有您这么想。」 「不,当然不只是我」 「我被您拯救了无数、无数次!被拯救者的心情,只有同样身为被拯救的人才能理解! !」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 柯蒂斯团长明明并不知道一身圣女打扮的我对人们做了什么,却把自己过去发生的事情拎出来斩钉钉铁地这么说,看到他的样子,我立刻举起白旗,认为这样不行。 虽然我是能够治愈绝大多数问题的圣女,可是柯蒂斯团长的问题好像治不好。 但是,未来的我说不定能够成为更加伟大的圣女,治好柯蒂斯团长,所以就让我们把希望寄托在未来吧。 想到这里,我决定放弃在这里说服他了。 因此,在我顺着随国王的离去而四散的人流,和塞尔利安、多莉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多莉发出了疲惫的声音。 「啊—,好累啊。再没有美味的饭菜和美酒的话,人家就动不起来了,大家一起去吃饭吧。」 听到多莉的话,塞尔利安扯了一下戴在他头上的耳朵。 「但是,我们这身打扮能进入的餐厅有限。沙维斯说过要让我请菲亚吃饭来弥补面谈时候的事情,如果带她去档次不够的餐厅的话,沙维斯会生气的。」 「唉?塞尔利安要请我吃饭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用担心!我食量很惊人,质不够可以用量来弥补。而且柯蒂斯也在,他很能吃的!」 正当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时,突然有人从后面喊了一声。 「请留步,那边的圣女小姑娘!」 「嗯?」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做工精良衣服的男人手持帽子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看样子是随从的男人。 「突然叫住您,十分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样非常不礼貌,但是,可否请您救救我的女儿呢!!」 男人紧紧抓着帽子,深深地低下头。 「那……个」 正当我为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感到困惑时,多莉把脸凑过来小声说到。 「那是贝叶斯伯爵,而且,伯爵的女儿应该是圣女大人。所以……」 「唉、圣女大人!」 那样的话,不就是我的同伴吗?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虽然我立刻这么回答,但是多莉也立刻站出来反对。 「等等,菲亚!不带这样的吧!?」 「对啊,菲亚,我们现在不是要去吃饭吗。」 不仅仅是多莉,就连塞尔利安也在反对啊,我刚想到这里,就被他们抓住了右臂和左臂。 「唉,那个,我们去哪。」 我差点被他们强行拉走,慌忙问道,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所以说,去吃饭啊! !」」 「唉、怎么了,这么突然?」 不愧是国王和公爵,之前两人的态度都很温和,从来没有过不容分说就动用武力的时候,但是现在却在拖着我……虽然这么想,但他们的行动也并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伯爵的两名随行人员迅速绕到他们的前进方向,挡在前面。 但是,他们的行为似乎让塞尔利安很着急,他瞪着两人,尖锐地开口。 「我们现在要去吃饭,能不能别碍事?正如你所见,我们只是一个小丑剧团。就连圣女也是用各种各样的把戏堆出来的,根本治不了真正的伤和病!」 但是,伯爵的两名亲信冷静地说。 「后面的骑士穿着白色的骑士服和绶带,应该是骑士团长吧。特意让骑士团长大人来护卫的,难道不是真正的圣女大人吗?」 「今天作为视察的一环,国王陛下访问了中央教会。因此,有传言说明天可能会发布关于选拔新的首席圣女的通知。那位女性应该是配合选拔会的召开而来到王都的圣女大人吧。而且,恐怕是最有力的首席圣女大人的候选人。」 「唉,当然不是!我之所以看起来像圣女,是因为使用了把戏和机关。」 因为他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所以我虽然觉得自己是在重复塞尔利安的话,但还是做了一遍相同的说明。 于是,刚才最先叫住我们的伯爵开口了。 「虽然自报家门得晚了,我是受赐了伯爵之位的贝叶斯。虽然有些冒昧,但我在王城和教会都有自己的关系,在选定首席圣女这件事上,想必可以帮上忙。」 分明是想要谈判的样子。 换句话说就是『因为我们能在选定首席圣女这件事上提供便利,所以请治好伯爵的女儿。』 「真·的假的啊—,连我们都不知道的话,那他完全都不算王城中人吧!」 多莉发出不屑的声音,把长发甩到脑后。 「而且,区区伯爵却摆出一副是要施恩给我们的态度,这点人家也很不中意呢—。你那个女儿自身也是圣女大人,让她自己治疗自己不就行了吗?如果做不到的话,伯爵家看起来也有各种各样的门路,就不要找小丑了,找个优秀的圣女大人怎么样?」 多莉的态度带着我前所未见的尖刻,我歪着头想他是不是和贝叶斯伯爵有过争执。 也可能是因为多莉讨厌圣女,所以在对要「治愈圣女」的状况感到愤怒也说不定。 但是不管怎么说,多莉的态度也太过分了。 似乎不只是我这么想,伯爵一言不发,不快地皱起了眉头,他的两名亲信则开口,「区区小丑,不得无礼!」「住口!」这样警告道。 但是,多莉是在王城当中愚弄过无数人的宫廷小丑。 在冒犯并愚弄对方这方面,他应该是专家当中的专家吧。 作为证明,多莉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三个人的态度,脸上露出挑衅的表情。 「请你不要以为只要稍微拜托一下,就可以轻易得到拯救。万能的圣女是不存在的。」 看到多莉和伯爵互相瞪视着对方,我歪着头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了。 多莉明明一直都带着一副超然的、俯瞰一切的态度,但只有这一次却自降身位和伯爵较起了劲。 是不是因为伯爵冒犯了多莉最为重视的什么地方呢,我一边想着一边看向塞尔利安,他也一脸不快地瞪着伯爵。 原来如此。虽然不太清楚,但既然多莉和塞尔利安两个人都显得这么不愉快,那应该是有相应的理由的。 所以,虽然想要尊重两个人的心情…… 「那个,恕我冒昧,我并不是圣女,所以不会参加首席圣女的选拔会的。就像我们刚才说的那样,我是一个使用把戏和机关让人们露出笑容的圣女,如果这样也没有问题的话,我会跟你走的。」 当我对伯爵这么回答时,多莉比谁都先出声反对。 「菲亚,你没有必要跟他走!」 因此,我朝多莉微微歪头。 「多莉,我们是为了让人们露出笑容而存在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得先听一听他们的说法。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多莉立刻想要反驳,但似乎是马上又改变了主意,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居然质询我们作为小丑的职业精神,你真的非常明白应当进攻什么地方啊!」 「我毕竟也是个很有能力的弟子啊。」 我得意洋洋地回答,然后立刻被反驳了。 「不,我刚才不是在夸你!」 虽然多莉说起话来和往常一样,但语气比平时更加强硬,我心想果然是存在什么让他看不顺眼的事情。 在伯爵的带领下走了一小会以后,我们看到一辆印有伯爵家徽的马车停在等候区。 伯爵家的三个人和塞尔利安、多莉、柯蒂斯还有我,一共七个人,从尺寸上来说很难全部坐上眼前的马车,所以伯爵的两个随从决定去坐街头的出租马车。 但是,当我们坐进伯爵家的马车以后,发现空间比想像的还要狭窄,塞利尔安和多莉对柯蒂斯开始不断发送「去坐出租马车!」的强烈视线。 哎呀,国王和公爵明显是在施加压力。我看向柯蒂斯,想知道他到底会怎么做,不出所料,他完全无视了那两个人。我不禁嘀咕起来。 「明明知道塞尔利安是什么人,居然还采取这种态度,柯蒂斯真了不起啊!」 虽然我的声音很小,但似乎还是被当事人塞尔利安听到了,他傻眼地回话道。 「要是别人这么说那还说得过去,但是菲亚你没有这个资格吧!」 然后,他一下转过了脸。哎呀,随着多莉的心情,塞尔利安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啊,我瞪大了眼睛。 看来两人都对我没有断然拒绝伯爵的要求这点很不高兴。 但是,即便这么说,他们还是担心我,跟着我一起来了,这就是这两个人的优点吧。 想到这里我露出了笑容,结果又被两个人骂:「你的表情太放松了吧?」「菲亚性情真的很温和啊!」 ……人很好,但是嘴很毒,这大概就是这两个人的缺点了。 于是,过了一会儿以后,我们到达了伯爵家气派的联排别墅。 即便是建在王都,但从大门到房屋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庭院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因此,「哎呀,好气派的房子啊!」听到我发出这样佩服的声音以后,多莉一脸不屑地开口。 「还不到王城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呢!」 话虽如此,但与王城相比,无论哪座房子都是会显得简陋的。我不禁为多莉的话感到傻眼。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多莉没有说出「和奥尔柯特公爵家相比」之类的话,那似乎还是留下了一点理性,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那之后,一进房屋,我们四个人就被带到了接待室。 刚才和我们分开的两名随从似乎已经到达了伯爵家,伯爵坐到沙发上的同时,他们也站到了伯爵的身后。 在另一边,我、塞尔利安和多莉坐到了伯爵对面的沙发上,柯蒂斯则站在我们身后。 第一个开口的是塞尔利安。 他一副滑稽的儿童小丑模样,跷着腿,抱着胳膊,傲慢地对伯爵说出没礼貌的话。 「刚才我也说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吃饭。如果你有话要说的话,给我尽量简短。」 看着态度依旧桀骜不驯的塞尔利安,我觉得他现在应该在国王模式。 但是,以「没礼貌的小丑」这点而言,他的言行举止也完全没有违和感,我不禁心想,或许国王和小丑是相似的职业呢。 当然,说出来的话可能会遭到100倍左右的反驳,所以我把这想法吞进了肚子里。 伯爵和他的两个随从听了塞尔利安的话,虽然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但似乎还是拥有与年龄相符的冷静,没有对少年小丑的粗鲁行为做出反应,而是转向我。 「圣女大人,我有一个女儿,那个孩子是圣女。她生下来身体就很弱,但从上周开始,她的健康状况突然变差,这几天都无法正常下床。」 我正想回答「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多莉却抢先开口。 「哎呀,那真是太可怜了!但是,素不相识的我们是不可能帮得上忙的。刚才我也说了,如果病人本人就是圣女大人的话,那自己治疗自己就可以了,而且如果是有很多门路的伯爵家的话,不要找一个小丑剧团,而是去找更加出色的圣女大人不就行了嘛!还是说,虽然住在这么宽敞的房子里,但你们其实很穷?」 多莉到底在说什么啊,我虽然想要劝谏,但是塞尔利安立刻也表示同意。 「多莉,贵族都是只靠虚荣生存的,所以就算贫穷,也不会回答你『没错,就是这样』的。但是,会去拜托区区小丑,那还不仅是贫穷,肯定连其他门路都没有了。不过既然能做出这样的请求的话,那么最起码厚颜无耻的品性还是有的吧。」 唉,这两人为什么每句话都这么气势汹汹呢?我吃惊地瞪大眼睛。 但是,看到无法抑制怒气的两个人,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歪起了头。 因为虽然这两个人确实都很自由,但即使要挖苦人,应该也是会使用更加委婉的方式的,从来没有说过会直接伤到人的话。 到底是什么让这两人如此愤怒呢?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贝叶斯伯爵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 「就算你是脑子很笨的小丑,也是不是说得有些太过分了?虽然因为你根本不理解自己在说什么以及会产生的影响,所以才这么说话,但即便如此,也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了!」 唉,伯爵直白地抱怨起来了啊。 当然,虽然这两个人的态度确实很恶劣,但伯爵因为是站在求助的立场上,应该是心想即便对方表现出多么让人生气的态度,他都能够好好忍耐下来,结果却并不是这样。 糟了,塞尔利安和多莉应该不是可以容忍对方的抱怨的类型。不做点什么的话…… 「啊、啊—,的确是这样啊—!这两个小丑,的确嘴很毒啊—。但是,他们人很好的!」 为了控制场面,我提高了音量,但多莉的声音更大了。 「哼,露出本性了吧!像你这种人,只把自己看得最重要!或者说,勉勉强强也会重视几个自己的家人吗?不管怎样,谈判破裂了呢!我们要回去了! !」 多莉说着站了起来,一脸不屑地向前伸出下巴。 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心想这可不行,一把抓住他的双臂。 「多、多莉—!又不是小孩子打架,快住手!」 或者说,谁来阻止一下。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情绪高涨,另一个人就会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塞尔利安,他却也露出挑衅的表情。 「哈,我或许的确是个脑子很笨的小丑,但我至少是很理解自己在说什么的!我是在说你现在所做的是无可救药的无耻之举!还是说,你忘记了10年前发生过的事吗!?」 不行了,这边也和冷静差得远了,但我突然注意到了他话中的一个词。 「10年前?」 塞尔利安和多莉在很久以前就认识贝叶斯伯爵了吗? 当然,肯定是作为国王和公爵所产生的联系。 然后,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塞尔利安面对沉默不语的伯爵继续说道。 「你可别说你忘记了!刚才多莉说的,可是和10年前甩到奥尔柯特公爵脸上的回答一模一样!就是『如果是圣女的话,自己治好不就行了』这一句话!明显正是因为没办法做到,奥尔柯特公爵才会拼命地恳求……我当时就在场,也记得同样在场的你的那张脸!但是,当时你一句话也没有说! !」 「唉,10年前你也在场!?」 看到小孩模样的塞尔利安,我立刻想他10年前不还是婴儿吗,但我马上又想起那时的塞尔利安是19岁的样子。 然后我又想到,塞尔利安所说的,应该是10年前去世的奥尔柯特公爵的妹妹。 因此,当我吃惊地抬头看向多莉时,发现他的脸上带着严峻的表情。 从他的表情来看,多莉应该也和塞尔利安一样,想起了10年前的事情吧。 就像是在肯定我的猜想那样,多莉用激烈的语气继续说道。 「就是这样!也就是说,你是完全同意了圣女只要自己治疗自己就行的这个主张吧!还是说,因为这是别人的事情所以觉得无所谓吗?不管怎样,请你不要因为区区同样的事情落到了自己身上这种缘由,就改变自己的主意! !」 看着愤怒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马上回去的塞尔利安和多莉,我打从心底感到为难。 因为虽然还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是听起来这两人会感到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我认为应当尊重他们的心情。 但是,比那更重要的是,我无法对卧病在床的伯爵的女儿置之不理。 因此,也是为了让那两个人冷静下来,能不能让他们先离开伯爵宅邸,把我留在这里呢……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了两个人一眼。 ……不,看起来不行。 因为这两个人都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这样下去我也会被他们一起带回去的。 从塞尔利安和多莉的表情当中作出了这样的判断的我,向柯蒂斯团长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虽然会有点乱来,但我希望柯蒂斯团长能够诉诸蛮力,把我从两个人中间拉开。 于是,柯蒂斯团长紧紧地盯着我,仿佛在确认我的本意。 因此,我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的前护卫骑士点了点头。 没错,柯蒂斯,就如你所推测的那样!这已经不是能用对话来解决的问题了! 但是,我不能对伯爵的女儿置之不理,所以请你使用蛮力把我从塞尔利安和多莉那里分开! 柯蒂斯团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向前迈出了一步……但是,和我预料的不同,他并没有向塞尔利安和多莉伸出手,而是向伯爵开了口。咳。 「贝叶斯伯爵,您的愿望就是在这里和小丑争吵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把我们叫来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行为。我们是为了看看是否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才前来拜访尊府,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请容我们告退了。」 柯蒂斯团长的语气虽然很平稳,但是谁都能够明白,这是他突如其来的最后通牒。 因此,唉,我并不是想回去啊。我惊讶地抬头看向柯蒂斯团长,想用眼神这样诉说,然后贝叶斯伯爵也同样抬起头,焦急地出声道。 「不、不,那可不行!」 伯爵毫不犹豫地否定道,但他似乎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便闭上了嘴。 柯蒂斯团长的话让他想起了想要帮助女儿的本来目的,但因为无法了解现状,所以说不出话来。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因为虽然没有听到伯爵那一边的说法,所以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从塞尔利安、多莉和伯爵的反应来推测,10年前在奥尔柯特公爵和贝叶斯伯爵之间肯定发生过很大的争执。 虽然应该没有注意到公爵本人就在他的眼前,但他也应该明白,既然是和公爵家相关的事项,那就必须慎重对待。 对于这样的伯爵而言,知道10年前所发生的事情的两个人,一定是需要戒备的存在。 因为当时身处现场的应该是劳伦斯王太子和奥尔柯特公爵,所以伯爵应该会推测塞尔利安和多莉对于当年的事情是从第三者那里听来的。 而且,贝叶斯伯爵现在应该在怀疑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这两个人又究竟是什么人。 因为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所以伯爵现在应该不得不谨慎行事吧,我正这么想着,柯蒂斯团长继续说道。 「我身处骑士团长的职位,并且,我今天的护卫对象是这两位小丑。因为我的上司判断他们是需要护卫跟随的宫廷小丑。」 听到柯蒂斯团长的话,贝叶斯伯爵的身体猛地一震。 「唉?是骑士团长的上司吗!?」 能成为王国骑士团长的上司的人是有限的。 无论伯爵在想像的是谁,那都应该是王国的超级高层,因此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然后,伯爵虽然看起来沉默着在思考些什么,但仅仅数秒后,他似乎就改变了主意,认为与塞尔利安和多莉对立不是上策。 因此,伯爵像是在约束着自己一般咬紧牙关,向塞尔利安和多莉低下头,而且在那份礼节当中,带着连我都能看出来的恭敬。 「各位小丑大人,我在此致以诚挚的歉意。由于女儿长期卧病在床,我似乎是有点激动了。还请各位原谅我刚才的失礼。」 看到伯爵摆出的这种态度,我感到十分佩服。 因为如果将伯爵和小丑相比较,以身份而言伯爵要比小丑高出好几倍,而且小丑本身就是被人们嘲笑的存在,但如果是由骑士团长进行护卫的宫廷小丑,那就不一样了。 因为这明确地表示着这些小丑受到国王的中意,并可以进一步推测出,小丑们的这些喋喋不休的发言,很有可能会进入到国王的耳中。 因此,即便对方是自己平时所轻视的小丑,也应当采取相应的应对方式,这是正确的……但他的态度居然会谦恭到这个地步,以一名贵族来说,真是令人吃惊啊,我不禁睁大了眼。 大概是因为10年前的事项以一种不明不白的形式出现在这里,所以他才会表现出如此谦恭的样子吧,但是即便如此,伯爵的态度也太过坦荡了。 我吓了一跳,但多莉似乎对此有着完全不同的见解,脸上露出扫兴的表情。 「嗨呀,真是让人看不过去的态度转变呢!所谓贵族,真的总是有着这样的一面呢~。一旦注意到了比自己更大的权力的影子,就会突然开始点头哈腰的。想吵架的话吵到最后不就好了,居然为了攀附权力而匍匐到地面上,真是没有比这还要更难看的了! !」 含着银汤匙出生的地道的国王大人对着这样的多莉,说出了更加火上浇油的话语。 「多莉,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这就是贵族们可耻的生存方式。他们就是靠着像这样模仿乞丐的言行才苟延残喘到现在,除此之外,他们是根本不知道其他的生存方式的啦。」 与将举起了的拳头收回去的伯爵相对,这两个人却还继续执拗地嘲弄着伯爵。这10年来,他们的心中应该是一直怀有着无法平息的愤怒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无言。 毕竟多莉是失去妹妹的奥尔柯特公爵本人,而且塞尔利安也非常重视公爵这名亲信,所以应该也同样怀有着无法让他去饶恕的愤怒吧。 多半,只要有这个意思,这两个人明明很容易就能够动摇到伯爵家的根基,但他们却只在争吵的范围内应战,这本身就代表着他们肯定已经是极度地在克制了。 另一方面,即便贝叶斯伯爵的行为是考虑了各种得失下的结果,但他改变自身言行的原因,一定是为了卧病在床的女儿。 可以肯定的是,他是真心地在为女儿着想。 不管怎样,伯爵好不容易做出了成年人的反应,我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决定在这里插话。 「那个,天色已晚了呢。我毕竟是第一次拜访您这里,不能呆太久,我想我差不多应该告辞了,但在那之前,可否让我先和伯爵家的圣女大人打个招呼呢?」 于是,贝叶斯伯爵似乎对于话题有了进展而松了一口气,说着马上就带我去女儿的房间,然后站了起来。 「由于我的女儿无法从床上起来,虽然会给您带来不便,但可否请您随我一同前去她的房间呢?」 从他刚才的话里听起来,伯爵的女儿是从上周开始突然感到身体不适的。 我一边担心着伯爵女儿现在是什么状态,一边走向伯爵女儿的房间。 塞尔利安和多莉会怎么做呢,我默默地看向他们。于是,他们在短暂的思考后,也一同跟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都是很好的人,无法就这样放任不管吧,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被带进了房间。 圣女的房间位于阳光充足的地方,还有一名侍女侍立在一旁,由此可以看出伯爵十分重视自己的女儿。 伯爵在门口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走到床边,对躺在床上的女儿说道。 「你醒了吗?我今天带客人来了噢。」 在他的催促下我走近枕边,只见一名20岁左右的茶色头发的女性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她一看到我就睁大了眼睛,虚弱地微笑道。 「哎呀,是红头发的圣女大人呢。初次见面,我是贝叶斯伯爵家的女儿艾斯特。」 她所发出的声音也十分微弱,不用说也能理解到艾斯特的体质有多么虚弱。 「你好,我是菲亚。今天是和两位小丑还有骑士团长一起来的。」 为了能让她稍微开心一点,我发出了很有小丑剧团成员的模样的明快声音,艾斯特饶有兴趣地环视着房间。 然后她注意到了塞尔利安、多莉和柯蒂斯团长,睁大了眼睛。 「哎呀,颜色好鲜艳,真是看着就会让人变得开心起来的服装啊。还有,骑士团长大人的白色骑士服也仪表非凡呢。」 她这么说着,小小地微笑了起来。看到这样的艾斯特,我心想她是个会去关心别人的人呢。 虽然她确实对和我一起进入她的房间的三个人很感兴趣,但大概是因为我把他们介绍给了她,所以她才特意对他们进行了评论吧。 而且,三个人都没有靠近枕边,也没有打招呼,即便遭到了这样过分的对待,她也没有表现出不愉快,反而为了不凸显出他们的无礼,自己也没有做自我介绍。 唔—嗯,真是个好人啊。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瞥了塞尔利安和多莉一眼,发现他们二人面色苍白,仿佛马上就要晕倒一样。 「唉、怎、怎么了吗?」 我吃惊地叫了起来,塞尔利安和多莉无言地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在意。」 这样说着的塞尔利安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我有些担心地走了过去。 「不,肯定会在意的啊!哎呀,近看的话,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但是,塞尔利安缓缓地举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 「没问题,我知道原因的。我和多莉……有伤病员恐惧症。」 「伤病员恐惧症? !」 我惊讶于第一次听到的单词而叫出了声,然后看向多莉,他摇摇晃晃地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但是多莉坚毅地抬起头,露出像是微笑的表情。 「没错,这是罕见的恐惧症,所以请你不要在意。因为我们没有理由和道理地,只要看到躺在床上的伤员或是病员就会感到恐惧。而且,看到20岁左右的女性时的症状最为严重,看来今天运气不好呢……啊啊,好想吐。」 多莉这样说着,身体慢慢往下滑,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看到他的样子,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像纸一样的塞尔利安,为了给他打气而开口了。 「多莉,你忍耐一下!而且,你仔细看看,她的头发是茶色的,不是蓝银色的。没关系的,我们不会再一次面对她的最后的。」 但是,这么说着的塞尔利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自己也摇摇晃晃地无力地蹲了下来,以抱着膝盖的姿势蹲在了地上。 看着这两个人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虽然我非常地担心,但是塞尔利安再次虚弱地挥了挥手,示意我不要再担心了。 「我们真的没问题。不如说,如果你担心我们的话,就早点把你的事情做完。今天带你出来的是我,所以我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因此,不管我的身体状况有多么不好,都不会丢下你离开房间的。」 哎呀,塞尔利安虽然是个孩子,但是很绅士呢。 我这样感叹道,急忙回到床边,俯视着艾斯特。 ……那么,该怎么办呢。 乍一看,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那要不要轻微地给她回复一下,日后再让夏洛特或普莉希拉过来给她治疗呢。 这样思考的时候,艾斯特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侍女慌忙抱起艾斯特的上半身,将一块干净的白布抵在她的嘴边。 在此期间,艾斯特继续痛苦地咳嗽着,还咳出了血。 看着白布被鲜血染红的样子,我放弃了刚才的想法。 艾斯特明明这样痛苦,为什么我还在想着把现在就能做到的事情往后拖呢? 我这样反省以后,走近咳嗽止住、困难地呼吸着的艾斯特。 然后,我拉过她的一只手,艾斯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菲……菲亚大人,请离我远一些。这种病是会传染的。请你……」 面对一边痛苦地呼吸着,一边还在说出关心我的话语的艾斯特,我平静地微笑起来。 「没关系的。你看,我的朋友们是司掌净化和解毒的小独角兽和能够治愈所有疾病的小查查。只要和他们在一起,我就是无敌的。」 说着,我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凑近了她的额头。 然后,我微微用力握住她的那只手。 「艾斯特,请你把眼睛眯起来。因为你是圣女,所以可以自己治好的。」 艾斯特听了我的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菲亚大人……我、我虽然是圣女,但力量并没有那么强大……」 「虽然是这样,但最了解你的身体的是你自己,所以,你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我用平静的声音这样教导她,艾斯特用不自信的表情看着我。 我自信满满地对她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没关系,你可以做到的。而且,有小独角兽和小查查和你在一起,你现在是无敌的噢。」 艾斯特也许是觉得我这样称赞穿着华丽服装的,明显是小丑的两个人的样子很好笑,于是轻轻地笑了起来。 「是呢,既然独角兽先生和查查先生有着无敌的力量,那我也应该相信作为圣女的我也是有着力量的呢。」 说完,艾斯特率直地眯起了眼睛。 于是,我把她的双手放到胸前,紧紧握住。 「来,艾斯特,就算你眯起眼睛,视野变得狭窄起来了,你还是能够知道哪里是你的身体,哪里是你的脚吧?请你就这样环视你自己的身体一圈,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艾斯特慢慢地转着头,过了一会儿,发出了不好意思的声音。 「……我不知道。」 唔—嗯,即便是自己的身体,第一次这么做的话可能还是很难呢。 这样想着,为了让她也能清楚地明白,我又在她的胸口和腰部增添了一些光亮。 简单来说的话,那就像是把回复时所展现出的发光效果调成黑乎乎的样子的光,所以艾斯特应该也很熟悉才对……我正这么想着,艾斯特突然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啊、……我、我说不定看到了!是在胸口和肚子上。」 真可惜呢。 「唔—嗯,因为身体是立体的呢。那里应该不是肚子,而是背部吧。」 我这么回答的时候,墙边的小丑二人组使用尤其大的声音开始窃窃私语。 「啊咧—,是不是因为太不舒服而变迷糊了呢。人家也有看到那个姑娘的身体发出了黑色的光哎—」 「好巧唉。我也看到了。的确是胸部和背部呢。」 ……看来是我把力量调节给弄错了。 真奇怪啊,我明明想做成只有艾斯特才能感受到的光……为了我自己的精神安定,就当做是那两个人的视力太好了吧。 我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对艾斯特说道。 「那样的话,要不要试试对那个部位施展回复魔法呢。你看,在有人受伤的时候,会对受伤的部位施展魔法吧?生病的时候,因为不知道是哪个部位出了问题,所以会对整个身体施魔法吧。因此,会需要使用超过本来所需的好几倍的魔力。」 艾斯特听了我的话,一下子睁大眼睛,用理解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哎呀,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呢。」 与老实点头的艾斯特不同,我忠实的原护卫骑士在墙边自言自语。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在拥有的魔力量破格地多的情况下,应该是不需要那样的操作的。」 呵呵呵,柯蒂斯到底是在暗示些什么呢?我理所当然地把他的话给完全无视了。 「所以,先试试寻找一下出问题的地方在哪里,对那个部分集中施展魔法的话,使用更少的魔力也能够应对吧。」 我这么建议道,艾斯特轻轻点头。 「我试试看。」 然后,艾斯特向着自己的胸口张开双手,缓缓地说出咒语。 「充满全身的神圣力量啊。请治好我的病吧。『回复』」 伴随着这句话,艾斯特从手中释放出了魔法…… 「嗯?」 我不由得小声嘀咕了一句。 幸运的是,艾斯特似乎是很拼命地发动了回复魔法,所以好像没有听见我的嘀咕……唉,这要怎么办才好呢? 艾斯特施展魔法的出口非常非常狭窄,能够释放出来的魔力量少到惊人。 啊啊,说不定也会有一定数量的魔力释放出口狭窄的圣女呢。 因此,以前去『星降之森』的时候,圣女们为了回复骑士花了很多时间,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但我还是理解了……比起那个,必须要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我转变了想法。 我把自己的双手叠在她的双手上,一下子拓宽了释放魔力的出口。 「唉?唉唉唉唉唉……!」 就在这时,艾斯特大声叫了起来。 「哎呀,艾斯特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啊。」 第一次听到她叫得这么大声,我十分佩服,但是艾斯特眼含泪水地看向我。 「怎怎怎怎么办啊!? 我的魔力突然大量从身体里放出,马上就要空掉了!」 「唉?」 我所扩大的大小是在常识范围内的,这种程度的放出量,应该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空掉…… 「有可能呢,哎呀,真的呢。」 看来艾斯特的魔力量比我想像中还要少了好几倍。 大概是因为病了很长时间,所以受到了影响也说不定。 「是因为艾斯特生病了吗。那么,我作为小独角兽和小查查这两位奇迹的存在的朋友,来帮帮忙吧。」 为了不让人发觉我是真正的圣女,我不厌其烦地强调自己和独角兽和查查之间的关系。 然后,我若无其事地松开叠在艾斯特双手上的手,在离她身体稍远的地方摆好姿势。 「回复。」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缓慢地施展过魔法。 不管是受伤还是生病,我一直都认为尽快治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从未有过「慢慢治愈」的想法。 因此,虽然我突然想这么做……但是由于这个想法是在施法之后产生的,我无法将已经发动的魔法瞬间变慢下来。 结果…… 「唉?」 艾斯特的病在眨眼的时间内治好了,明白到这一点的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如果说我施在艾斯特身上的魔法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那应该就是抑制了发光效果这点。 虽然魔法在发动时会自然产生光芒,但我有意地将那光消掉了,所以看惯了回复魔法的人……像艾斯特这样的圣女,会不会判断我并没有发动魔法呢? 虽然说出了「回复」这样的『核心语』,但因为我省略了咒语的部分……而且通常来说,由于其他圣女是不会省略咒语的,所以我期待着大家能认为我说出来的只是咒语一样的东西,艾斯特是靠自己的力量治好了病。 我露出做作的笑容,面向眼睛瞪得圆圆的艾斯特。 「怎么了,艾斯特?难道你的身体稍——微地好了那么一点点点吗?」 我摆出一副因为不是真正的圣女,所以完全不知道你有没有被治愈哟—的姿态,用装傻的语气试着问道。 于是,艾斯特露出了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那、那个……是的,已经完全好了。因为我是圣女,所以毫无道理地能看出生病和受伤的程度,而我的病,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艾斯特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因此,我天真无邪地鼓起了掌。 「哇—!好厉害!因为有小独角兽还有小查查一起,所以艾斯特发动了强大的力量呢! !我也稍微『加油』了一下,但是这病本身是艾斯特自己治好的呢。」 我高兴地继续鼓掌,艾斯特云里雾里地把脸转向我……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开始从她的脸上滴落下来。 「唉!?」 因此,我惊讶地环视她的全身。 「啊咧,有哪里痛吗?看起来胸和背都治好了,我也没找到其他有问题的地方啊。」 我坐立不安地看着她,艾斯特摇了摇头。 「菲亚大人,我哪里都不痛。」 在这样回答的时候,她又流下了新的眼泪。 「可、可是,你在流泪……」 「嗯嗯,对不起。我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堵住了一样,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被艾斯特的话吓了一跳,看向她的胸口。 「唉?胸口?……但是,胸部应该治好了才对……」 「是的,病魔已经全部被驱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光芒流入我的胸中,那份光芒实在是太舒服了,我的眼泪停不下来。」 「那个」 也就是说,可以当做是病已经治好了是吗,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眨巴着眼睛。 于是,艾斯特看着这样的我,虽然泪水扑簌簌落下,但是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好厉害啊。圣女的力量竟然是如此强大,而且原本也正应该是这样的存在呢。被压倒性的力量和那份温柔所触及,我感动到了心痛的地步。」 听了她的话,我心想艾斯特或许是感应力非常高的圣女。 所以,说不定也会成倍感受到病魔从身体中被驱逐时的快感呢。 虽然艾斯特的病治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我并没有想到她的感应力会这么高,正在思考她是否接受了我刚才的解释,身后传来了惊愕的声音。 「菲、菲亚,你到底做了什么?」 「是、是啊!发生了什么?你能治疗这么重的病的吗!?」 突然被搭话让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刚才还是几乎要昏倒状态的塞尔利安和多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正后方。 他们的脸色神奇地从刚才的苍白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哎呀,两个人的脸色都恢复了呢!身体好些了吗?」 我不可思议地这样问,多莉使用比平时快的语速开始说道。 「我们得的是伤病员恐惧症,在房间里只有健康的人的时候是不会出现症状的!不如说,这种事情不重要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该不会,又是那个……」 多莉指向挂在我脖子上的圣石项炼,虽然开了口,但是中途又好像注意到什么似地闭上了嘴。 然后,多莉仿佛要确认什么似地看着伯爵和艾斯特,但是伯爵一脸茫然,艾斯特不停地流着眼泪,所以两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圣石的重要性。 因此,多莉用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再次转向我,但是似乎无法忍受就这样噤口不言,「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威力啊!」他小声嘀咕道。 然后,一副接受了的样子后退了一步。 塞尔利安也摇着头说着「超出常识也要有个限度」,后退了一步。 看着他们的样子,我陷入了沉思。 因为这两个人表现出一副『完全是我治好的』的态度,我刚才好不容易编出来的『我只是给她加油了一下,病本身是艾斯特自己治好的』的说法就这样被破坏了。 由于我自己也觉得这解释好像有一点牵强,所以这件事本身倒也没有什么,但看到两人这一连串的言行,我又改变了想法,心想是不是应该解释艾斯特被完全治好是依靠了圣石的力量。 就像是我什么都没说就自己接受了的多莉和塞尔利安那样,对于那些知道圣石价值的人来说,只要让他们看到圣石就能解释一切,所以用这种石头来解释应该会更容易让他们接受。 但是说到底,艾斯特并不知道这种石头的事呢。 而且,从多莉和塞尔里安的态度来判断,也最好不要泄露太多关于这种石头的事情呢。 唔—嗯,我一边烦恼着,一边决定试着进攻到勉勉强强触及底线的地步。 因此,我握起还在流泪的艾斯特的双手,窥伺着她的脸。 「艾斯特,虽然可能会让你失望,但我并不是真正的圣女!」 「……唉?」 看到艾斯特一副无法理解我对她说的话,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在心里自言自语:「艾斯特好像并没有接受是靠自己的力量治好了病的说法。转换策略是正确的呢。」 然后,我故作认真地继续说道。 「其实呢,我是小丑剧团的成员,所以我不是真正的圣女,而是使用机关和戏法的圣女哦。」 「……是?……是。」 艾斯特虽然一副完全无法接受的样子,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对着这样的艾斯特,我像是说悄悄话一样,稍微压低了声音。 「还有,我的伙伴们可是宫廷小丑哦!」 呵呵呵,用这样的说法的话,不仅塞尔里安和多莉,我也会被当成宫廷小丑的吧。 我一边这样期待着,一边眨巴着眼睛。 「而且,国王大人可是很中意我的!所以,国王会赐予我特别的物品哦。于是乎,正因如此,我才能够拥有和圣女一样的力量呢。」 我刻意地摩挲着圣石项炼,凝视艾斯特。 哎呀,勉勉强强不算是在说谎吧。 这些宝石虽然是从沙萨兰的人民那里得到的,但那也是多亏当时同席的沙维斯总长表示理解才得以成立。 因此,应该也可以说成是那正是因为得到了作为总长的上司的国王的许可。 而且,因为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和塞尔利安一起行动,也可以说成是他很中意我吧。 总之,概括来说的话,因为国王中意我,所以这些圣石也是从国王那里受赐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哦! 得出这样对自己有利的结论后,我的视线回到艾斯特身上。 因为我在这样坚持不懈地抚摸着自己的项炼,艾斯特应该也会理解到这些宝石具备特别的力量,并且自己的病也正是因为它才得以治愈的吧,我这样期待着。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她一脸为难地大大地歪起了头。 ……啊咧,看起来并没有理解到我暗示的事情啊。 我好不容易在真实与虚伪的边界努力地编了这么个故事,却得不到任何成果吗? 当我沮丧地低下头时,又看到了塞尔利安一脸恼火的表情,心想明明没有成果还招致了愤怒,完全是负数收支,有种亏大了的心情。 对着这样的我,塞尔利安不出所料穷追猛打地抱怨了起来。 「菲亚,那种会招人误解的表达方式不太好吧!因为国王大人是对任何女性都不感兴趣的!也就是说,他对你没有那种兴趣! !」 啊,这么说来,好像是有国王大人讨厌女性的传言。 因为现在的国王是替身,难道是为了防止因为女性问题而影响到继承人的事情发生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真是做了不好的事情呢,我这么想着决定配合塞尔利安。 「的确就像塞尔利安说的那样呢!比起像我这样的人,国王大人更喜欢有着打扮成马的爱好的幼小少年,或是拥有女性化气质的高个子男性呢! !」 「菲亚!那个说法也很有问题吧! !」 难得说了他爱听的话,塞尔利安却立刻用惨叫般的声音反驳了我。塞尔利安的要求还真多啊,我皱起了眉头。 渐渐开始觉得麻烦的我,为了总之让艾斯特接受我的说法,决定总结一下刚才的话。 「那个呢,艾斯特,也就是说,国王大人给了我各种有效的把戏和机关,我用它们治好了你的病。但是,这些把戏和机关是非常大的秘密,所以今天发生的事希望你能保密。可以吗?」 于是,艾斯特眨巴着噙满泪水的眼睛,微微一笑。 「当然! !」 看着用力点头的艾斯特,我心想这真的是非常好的回答而高兴起来。 但是,艾斯特接下来说的话,让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虽然这是我的自言自语,菲亚大人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呢!正因如此,王室把您秘藏了起来,所以就连教会也没能得知您的存在呢。」 「唉?」 因为艾斯特说出的荒唐的话,我吓了一跳,看向她。 然而,艾斯特交握双手,像是做梦一样凝视着上空。 「圣女的数量并没有那么多,而且定期还会安排见面的机会,所以彼此之间都是认识的。但是,我一次也没见过菲亚大人。如果是住在远方的圣女大人,那或许可能是没有见过,但如果您住在王城的话,那就应该是王室把您的信息保密了起来。」 「唉、不是。」 由于从艾斯特口中说出了令人震惊的推测,我惊讶不已。 怎、怎么办啊。刚才我暗示自己是宫廷小丑的事情被误会,让她以为我住在王城了啊。 不是,虽然我的确住在王城内的骑士宿舍里……但是艾斯特说的多半不是这个意思。 令人困扰的是,艾斯特那听起来无比合理的创作故事当中,没有掺杂哪怕一丝一毫的事实。 就在我想着「这必须要订正一下」的时候,艾斯特握紧双手,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 「关于王室拼死隐瞒*的圣女大人,菲亚大人的一切,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向您保证!」 *原文为ひた隠しにしている,和小说名字的拼死隐瞒(ひた隠す)用的是同一个词,于是照这个翻,大家意会【】。 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瞳,我明白到我的说服已经失败了。 我明明应该很完美的解释,看起来被艾斯特完全误会了。 明白到这一点以后,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瓦解了。 我们在那之后立刻离开了伯爵邸。 因为虽然艾斯特明显是完全误会了,但这看起来不是能够轻易订正过来的,而且她也答应不会把我的事告诉任何人,所以我觉得就这样算了吧。 再加上伯爵也答应不会告诉任何人,所以我的目的应该也算是实现了。 因为内心的思考是自由的,所以既然伯爵和艾斯特已经承诺「明白到我是有秘密和机关的圣女,并将这件事保密」,那么就算他们内心不是这么想的,从结果而言也不会产生区别。 拿艾斯特打个比方的话,虽然她似乎是以「这虽然是我的自言自语」作为开场白,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就当作没有听到吧。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向如捣蒜般不断低头行礼的伯爵,和一脸仿佛接受了重要使命的表情的艾斯特告别后,我和塞尔利安、多莉、柯蒂斯团长一起坐上了伯爵家的马车。 塞尔利安和多莉明明到刚才为止还一直在说要「一起去吃饭」,但是在要回去的时候却说「太累了吃不了了」,所以我们决定直接回城堡。 哎呀,真希望你们能向体力无穷无尽的萨加利团长和戴斯蒙团长好好学习一下! 于是,虽然饥肠辘辘的我在心里这么想着,但是看到疲惫不堪的两个人,不由得担心起来。 毕竟还出现过「伤病员恐惧症」这种闻所未闻的病的症状,我心想他们应该是真的十分疲惫。 因此,我小心翼翼地向靠在马车靠背上闭着眼睛的两人打招呼。 <两个人都没事吧?中途晕倒在路上可不好,要我陪两位回房间吗?> 难得有机会,我试着使用了这一路上没有机会使用到的鲁亚语。 由于明明决定好了作为『困扰时的传达方法』,但由于一次都没有使用到,我想现在使用看看。 于是,塞尔利安和多莉闭着眼睛用疲惫的声音回答道。 <为啥—,在这里说鲁亚语啊—。这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 <菲亚真的,老是自己—破坏自己的形象—呢。明明是我难—得产生的—印象。> 唔嗯,虽然在反驳我,但是声音并没有什么精神,眼睛也是闭着的。 没问题吗,我担心地守望着他们,于是看到两人睁开眼睛,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以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的表情回答我。 「那样的话感激不尽。我们的身体好像比想像的要虚弱,就像你说的那样,说不定会倒在半路上。」 塞尔利安罕见地展现出了他脆弱的样子,那他现在应该是真的很虚弱了,我变得越来越担心。 不过,在过了一会儿以后,两个人的身体都离开了马车的椅背,睁开了眼睛,一副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我觉得他们的状态好像变好了一些,放心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难得的安静,再加上柯蒂斯团长是没有必要就不会说话的类型,马车里一片寂静。 心想着真的好安静啊,我似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王城。 和一脸理所当然地跟在后面的柯蒂斯团长一起,我在按照约定把塞尔利安和多莉送到房间的时候,被他们引入了平时不会进入的区域。 看样子王城内有小丑专用的私人房间,他们是在往那里走。 真不愧是宫廷小丑,居然有专门的房间呢,正当我这样佩服的时候,他们将我带进了一间贴着豪华壁纸的房间。 由于这是一间平时很难见到的,充满创意的房间,我饶有兴趣地环视了一圈,只见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道具的架子横向滑动,从后面出现了一扇暗门。 「唉?」 正当我惊讶于这扇门是什么的时候,多莉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我跟在他后面。 然后,前方一片漆黑。 「嗯?」 我正纳闷这昏暗的空间是什么,又再次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前面是一间宽敞的房间。 「是奥尔柯特公爵的房间哟。因为他在王城姑且算是身居要职,所以除了办公室之外,还受赐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哎呀,是这样啊。」 小丑的房间和公爵的房间用暗门连在一起,这真是有趣的结构,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回头看向自己走出来的那扇门,那里是壁橱。 「原来如此,小丑房间的暗门和公爵房间的壁橱相连,所以才会那么黑啊。」 通常情况下,小丑的房间不可能和公爵的房间相邻,但从设定上会不会是,因为国王很喜欢小丑,所以为他们准备了「非常好的房间」,然后公爵碰巧就住在隔壁呢。 正当我这样思考着,觉得很有趣的时候,多莉催促我坐到了沙发上。 「菲亚,我们去把小丑的衣服脱掉,你也要换衣服吗?这里有塞尔利安像你这么高的时候穿过的衣服噢。」 虽然我认为这是非常亲切的提议,但因为我还没有吃晚饭,所以在这之后想马上去骑士团用的食堂,所以我拒绝了。 「不,又没有弄脏,不换也没关系。我把二位送到房间以后,马上就回去了。啊,还是说,现在立马把这件圣女的衣服还给你们比较好吗?」 这么说来,现在穿的衣服是从多莉那里借的,或许赶紧还回去比较好,我心里这么想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那件衣服已经是你的了,随你处理啦。比起那个,因为没能吃上饭,要不要去吃点轻食?他们现在就可以送到这个房间里来。然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听我讲一个故事。」 「我知道了!」 能给我点吃的东西的话那太好了,我这么想着和柯蒂斯团长一起坐在沙发上,塞尔利安和多莉走进了更衣室换衣服。 因为闲得无聊,我东张西望地环顾房间,金碧辉煌的装修和家具映入眼帘。 和刚才看到的那个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玩具和小道具的小丑房间不同,这个房间里有书架和办公桌,上面摆满了晦涩难懂的书。 因此,想到这两个房间都是属于同一个人住,真是有意思呢。正在我露出笑容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柯蒂斯团长叫了我的名字。 「菲大人,虽然自知僭越,但请问可否容我向您进言一句?」 「当然可以啊。」 柯蒂斯团长这样跟我说话真是少见,我一边想着一边把脸转向他。 于是,我对上了柯蒂斯团长认真的目光。 因此,究竟是什么事呢,我吓了一跳,等待着柯蒂斯团长接下来的发言,他凝重地开口了。 「我想要忠告您,请不要再深入牵涉进塞尔利安和多莉的事情了。他们所承受的事物过于黑暗和沉重,半吊子的力量根本无法实现他们的愿望。不过……对您而言,那应该属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的事态吧。」 「唉?」 由于柯蒂斯团长突然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他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 「如果因为同情而去帮助他们的话……作为代价,您拼死想要隐藏的秘密会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唉唉!?」 正当我为他切中要害的话而感到惊讶时,柯蒂斯团长离开了沙发,以单膝跪地的姿势朝向我。 然后,他近距离地注视着我。 「菲大人,请您一定不要忘记最重要的东西!而且,无论你会感到心痛也好,想要拯救的心情涌上心头也好,请优先考虑您最重要的东西!不如说,在感到心痛之前,请您从他们那里抽身吧!!」 由于以前在沙萨兰也被提出过同样的请求,所以我立刻明白了柯蒂斯团长想表达的东西。 柯蒂斯团长暗示的「最重要的东西」一定是「我的生命」吧。 这位忠心耿耿的原护卫骑士,无论何时都在担心着我。 「柯蒂斯,你总是这样担心着我呢,但是,没关系的,我也不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 为了让他安心,我发自内心地说出了这句话,柯蒂斯团长却使劲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您不知道塞尔利安和多莉所背负着的东西,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继续和他们深交的话,您总有一天会召唤出您的精灵的,一定的!」 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的柯蒂斯团长实在是过于激动,无法继续说下去而陷入了沉默。 然后,看到那不像是平时的他的样子,我确信柯蒂斯团长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柯蒂斯团长也许是对我的不答话感到焦急,又说了一遍。 「如果让我进一步说的话,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也是一样的!那两个人也都背负着沉重的黑暗!我真的真的恳请您,请您不要再深入探究下去了。」 如此断言的柯蒂斯团长,表情严肃得可怕,但我实在无法坦率地回答「好的」,……只能沉默地注视着他。 柯蒂斯团长和我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对视着。这时随着「咔嚓」一声,更衣室的门打开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吗。」 边说边走进来的奥尔柯特公爵,看到近距离对视着的柯蒂斯团长和我,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慌慌张张地后退。 「啊,失礼了!我是不是撞见什么不该被打扰的场面了?」 说着,公爵准备缩回更衣室。 「如果正在求婚的话,你们可以尽情地继续,让我等多久都行。」 「唉?」 奥尔柯特公爵应该是看到柯蒂斯团长一脸严肃地跪在我的面前,产生了天大的误会。 「不、不对!是误会啊!」 我惊讶地否认,柯蒂斯团长也一脸严肃地否认道。 「菲大人说得没错!我绝不可能对至尊的菲大人,做出如此不敬的举动!」 奥尔柯特公爵听了我们的话,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再次走进了房间。 「是吗,那我对我刚才的推测道个歉,不好意思了。虽然我不会问,但你们的关系很有意思呢。因为身为上司的柯蒂斯,很显然地在尊敬着身为部下的菲亚。」 继奥尔柯特公爵之后,塞尔利安也进入了房间。两人都脱下了小丑的戏服,换上了清爽的衬衫。 多莉摘掉了及腰的假发,也卸了妆,完全变回了「奥尔柯特公爵」。 塞尔利安也穿了一件简单的衬衫,与小丑的形象完全不同,散发出一种好人家的少爷的气质。 他们在与我们相对的沙发上坐下来的同时,侍女们端着很多盘子走了进来。 当我惊讶于桌上的盘子之多时,奥尔柯特公爵抱歉地对我说道。 「只能准备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对不起哦。如果这里是公爵府的话,我还可以准备更多的种类,但因为这里是王城,所以不能随便这么做呢。」 在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饭菜面前,我歪着头想,奥尔科特公爵是认真的吗。 「不,已经很豪华了。不如说估计是吃不了这么多……」 和之前一样说着话的时候,我想起对方不是小丑多莉,而是奥尔柯特公爵。 「吃不下这么多。」 因此,我不由自主地改口,奥尔柯特公爵明确地皱起了眉头。 「菲亚,都已经这么亲密了,事到如今还是想要划清和我的界限吗?在介意身份之类的东西之前,我们是朋友吧。对了,再加上『师傅和徒弟』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就太复杂了,就不要再提了噢。」 听到奥尔柯特公爵理所当然地坚持着和我之间是朋友关系的话,我不由得看向柯蒂斯团长。 我心想,这相当于柯蒂斯团长所说的「深交」吗? 于是,看到团长一脸为难,我想起来了,没错,他的标准一直都是很严格的,于是我遵从了他的要求开口。 「那个,话虽如此,但毕竟身份和立场是有区别的……」 「菲亚!」 话还没说完,就被不像奥尔柯特公爵的强硬语气打断了,我吓了一跳,噤口不言。 这时,公爵探出身子,抓住了我的一只手。 「真的!我被你感动了!我听说你从沙萨兰那里得到了圣石,但因为那种石头拥有着破格的价值,实在是过于宝贵的东西,所以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去使用它。比方说,只要不是骑士濒死之类的极限状态,我会说『现在还不是使用这么厉害的石头的时候』,推迟使用的时机。」 奥尔柯特公爵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我被气势所压倒,频频点头。 「是这样呢。」 「但是,你会简单地帮助别人!你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想要拯救所有的人。也许我这么说会有些不敬,但我从你的行为当中看到了300年前的大圣女大人!」 「…………」 因为从公爵的嘴里突然冒出了不得了的话,我无法贸然回答,只能沉默。 于是,公爵用热情的语气继续说道。 「所以,我被你感动了,非常尊敬你!我和这样的你更加接近,所以想要和你成为朋友!如果我有不足的地方的话,我会为了成为配得上你的朋友而努力的。所以,请务必和我成为朋友! !」 被这样堂堂正正地提出了朋友关系的申请的我,除了答应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柯蒂斯团长看起来很不情愿,但是拒绝如此热情的请求实在让人心痛,就算成为朋友也不算「深交」的。 虽然我这么想着做出了回答,但是奥尔柯特公爵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谢谢你,菲亚!我知道我自己有时会很卑鄙,也有时会犯错。但是,如果能站在总是实践着理想的你的身边的话,我说不定能变成一个更好的人,我非常高兴哦!」 「也、也没有那么了不起啦。」 我一边这样说,一边垂下视线。 看到奥尔柯特公爵这么高兴的样子,我一方面觉得答应和他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另一方面又心想这件事能让公爵高兴到这个地步吗?不禁开始担心柯蒂斯团长的反应。 但是,并不知道我的想法的公爵,即便心情很好还是发出了责备一样的声音。 「菲亚,朋友之间是不会用那么生硬的语气说话的。我又不是你的上司什么的,能不能用更随便的语气?反正我是多莉的时候你的用语就很随便,统一一下语气对你来说也轻松哦。」 「是、是啊,确实是这样的。」 的确是那样所以我同意道。 于是,奥尔柯特公爵得寸进尺地继续。 「还有,你叫我劳埃德吧。使用随便的口气叫我『奥尔柯特公爵』的话,也太不协调了。」 「唉!这、这实在是是……」 我心想应该拒绝于是提高了声音,奥尔柯特公爵插话道。 「之前你来我家的时候,不是叫了魏纳侯爵家的嫡子的名字吗?」 「…………」 叫了。不如说,平时就这么叫他。 但是,法比安毕竟是我在骑士团的同期…… 「但、但是,以名字称呼公爵大人的话,周围的人肯定会生气,说我太傲慢,太不敬了什么的!」 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只把这个当做最后的借口,奥尔柯特公爵微微一笑。 「那个没有关系!我很擅长整理环境的。即便腐烂了我也好歹是个公爵,让周围的人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是我的看家本领哦。」 「…………我知道了。」 无论说什么都会立刻遭到反驳,再怎么抵抗也只是浪费时间,于是我决定接受公爵的请求。 呜呜呜,怎么感觉都是我这边在妥协啊。 就在我垂头丧气的时候,奥尔柯特公爵,不对劳埃德心情大好地举起了酒杯。 「好,那么,今天就为我和菲亚的新友情干杯吧!」 这时,一直默默关注事态发展的塞尔利安插嘴道。 「把我也加进来吧。如果说『以随便的语气称呼名字』是朋友的证明,那我和菲亚早就是这样了。」 经历了种种麻烦的我,决定全盘接受。 「我知道了!让我们为友情干杯吧!然后,快点开始吃饭吧!」 ……绝对不是因为想吃摆在面前的美食才同意的。 但是,无论开始的形式如何,吃饭都很愉快地在进行着。 我们一边从摆放着的盘子拿取食物,一边适度地聊着天。 在谈话中,我们谈到了在塞尔利安宣布要带圣女打扮的我一起去的时候,西里尔团长生气了的事,又提到了后来偶然碰到了西里尔团长的事,我心里想团长是被爱着的呢而有些高兴。 但是,在用餐期间,劳埃德虽然始终面带笑容,却让人觉得那笑容有些勉强。 塞尔利安也是如此,要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对对话进行了取舍。 他完全没有提到贝叶斯伯爵和伤病员恐惧症的话题,只选择了能引起笑声的话题。 我和柯蒂斯团长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们假装不知道,继续聊着他们选择的话题,然后,劳埃德开始谈论大圣女的话题。 「我呢,熟读了关于大圣女大人的所有书籍。当然,我也知道这其中有很多夸张和错误的部分,但无论什么时候,大圣女大人想要平等地拯救所有人的心这一点,在任何一本书当中都是共通的。」 我把他的话当做普遍看法边听边附和,劳埃德停了下来,看向了我。 「相对的,你也毫不求回报地对人们使用圣石,向他们展示了圣女所应有的姿态。」 「唉?」 劳埃德刚才也说过『在我的行为中看到了大圣女大人』,难道他又想把我和大圣女联系起来吗,我不禁感到有些困扰。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劳埃德紧张地拨弄着头发,为难地叹了口气。 「哈啊,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菲亚,我说过有话想问你,可以现在说吗?本想在用餐完全结束后,在稍微平静一些的气氛中开口的,但总觉得从刚才开始对话就往那个方向发展。如果说我不够忍耐,修炼不足的话,那就算了。」 从劳埃德和塞尔利安不安分的样子来看,他们应该是有什么心事。 因此,当我回答「当然可以」时,劳埃德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然后,劳埃德的视线落在交叉的双手上,静静地说道。 「在开始之前,我只想说一件事,菲亚,我之所以想和你成为朋友,是因为被你的行为所感动。我对你只有纯粹的尊敬之心,并没有企图……如果希望在你身边能让我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这点不会被称作企图的话。所以……对于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请完全不要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了。」 我一边这么回答,一边突然想起和西里尔团长成为朋友时的事情。 那时刚成为朋友,就被团长要求和他一同前往他的领地沙萨兰。 这次应该也不会被要求什么大事吧,我做好了准备,在视线的前方,劳埃德开了口。 「回到关于你的话题……你在贝叶斯伯爵邸救了他的女儿,这是十分正确的行为,而我放任不管,只想回去的行为是错误的。我虽然对伯爵感到愤怒,但这件事和他的女儿没有关系,虽然心里明白,但怎么也控制不了感情。我无法忍受那样的自己。所以当你救了他的女儿时,我松了一口气。」 突然被夸奖,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啊啊,不,是。」嘟囔着毫无意义的话。 对于这样的我,劳埃德投来佩服的眼神。 「菲亚,你很厉害呢。你无论何时都能做出最好的选择,我真的非常佩服你。在救伯爵的女儿的时候,我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治疗病人需要耗费数倍于治疗伤者的魔力,因为被病魔侵袭的部位不明,必须对整个身体施加恢复魔法。」 劳埃德提到了我之前向艾斯特说明过的话。 「所以,之前虽然有推广过让圣女和医生组合,对医生事先调查过的可疑部位施加恢复魔法的方法,但是圣女大人们并不喜欢那种方法。单纯地只是因为她们讨厌听从别人的建议。因此,在现状下,我们只能放弃,继续让圣女大人们使用大量的恢复魔法来治愈病人,但你提出了新的方法呢。」 「不、不是,那是」 虽然劳埃德一副佩服的样子,但仔细想想的话,不是圣女的我,却对恢复魔法有那么多的了解,非常可疑呢。 想到这里,我正想说些辩解的话,劳埃德露出了让我安心的微笑。 「没关系,我知道,你本来就不是圣女大人,不可能仅靠自己就找到新的方法吧。一定是从哪里听来的……比方说,你是从夏洛特圣女那里得到这个知识的吧?但是,重点不在于此,让我吃惊的是,并非圣女大人的你,明明什么也做不到,却提前得到了知识。」 听了劳埃德的话,我恍然大悟。 是啊,如果说是从夏洛特那里听来的话,确实很符合逻辑。 应该说,劳埃德比我更加擅长辩解呢。 正当我这样佩服的时候,劳埃德的双手交握得更紧了一些。 「治愈伯爵女儿的事项是突发事件,是事先无法被预测到的。但即便如此,你却掌握了必要的信息,并且在第一次经历的场合下正确地使用了信息。毫无疑问总能打出最好的一手这点便是你的才能,所以……」 劳埃德说到这里第一次说不出话来,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之后,他反覆做了几次开口又闭口的动作,终于下定决心,从正面凝视着我。 「菲亚,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我想要借助你选择你那能够打出最好的一手的力量!当然,虽然你有拒绝的自由……但是请务必,务必答应我。」 然后,劳埃德笨拙地握住我的双手,低着头,几乎贴在了我的手上。 「请你,为我的妹妹选择『大圣女的蔷薇』。」 「劳埃德的妹妹?可是,你的妹妹……」 应该在10年前去世了吧,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因为实在难以说出口而闭上了嘴。 劳埃德似乎察觉到我把话咽了下去,于是他自己开口道。 「菲亚,我以前曾经说过自己的妹妹柯莱特在10年前去世了吧,但那句话其实是不正确的……我的妹妹并没有死。」 「唉!?」 由于从公爵的口中冒出了不得了的话,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柯莱特去世这件事,不仅是从劳埃德那里,也是从法比安那里听说的。 也就是说,这世界上的所有人应该都认为柯莱特已经死了。 而且,由于没有任何奇怪的传闻,所以在这10年里,应该也没有任何人怀疑过她的死亡。 但她……还活着? 正当我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回事而眨巴着眼睛的时候,劳埃德的脸扭曲了。 「准确来说,虽然没有死……但也不能说是活着。因为从10年前开始,那个孩子就一直在安静地沉睡着。只会偶尔摄取一些水分,眼睛也不曾睁开,身体也不曾活动,只是静静地沉睡。」 听着劳埃德的话,我感觉到自己似乎能够推测出柯莱特的状态。 莫非柯莱特是被施加了睡眠的状态异常吗。 虽然必须确认柯莱特本人才能确定,但瑞德他们的妹妹也受到了同样的诅咒……但是,只能摄取水分这句话就不太明白了……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塞尔利安插话了。 「菲亚,柯莱特之所以会一直沉睡着,是由于我所继承的精灵王的力量。」 「唉、精灵王的力量?」 由于塞尔利安突然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我吃惊地反问道。 于是,塞尔利安痛苦地皱起了眉头,继续说道。 「因为在柯莱特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那一刻,我也在场。我强烈地祈愿她的生命不要被夺走。其结果是,我身体中的精灵王的血对我的愿望产生了反应,实现了我的愿望。但由于我许下的愿望的特殊性,她一直在沉睡着,根本不能说是活着。」 「那是怎么回事呢?」 我听不懂他的话,反问道,塞尔利安耐心地向我解释。 「10年前的那一天,柯莱特的情况十分严重。如果让她继续这样下去,等待着她的结局显而易见,只有死亡。因此,我希望她的时间可以停止。如果她能在时间静止的状态下沉睡,在能治愈她的圣女出现时醒来的话该有多好,我当时这么祈愿道。」 「……那可真是,很不得了啊。」 理解到情况远比一开始预想的要严重很多了的我,只能说出这句话。 那是只将特定人类的时间停止下来的,超越人类智慧的技术,如果没有精灵王参与其中,是不可能实现的吧。 正如他本人所说,由于塞尔利安是王室的一员,所以肯定继承了精灵王的血脉。 也许正因为如此,为了实现他的愿望,精灵王才会助他一臂之力…… 「让柯莱特的『时间静止下来的状态』持续10年的能量是从哪里来的?在不投入任何能量的情况下,不可能持续那么长的时间吧。」 我疑惑地问道,塞尔利安佩服地瞪大了眼睛。 「菲亚真的很厉害啊,竟然对精灵王的力量有这么深的理解。」 然后,他说出了在我预想之中最糟的答案。 「那股能量是由我的生命来提供的,因为在祈祈愿她『不要死』的那个瞬间,我和柯莱特连结在了一起。虽然她的身体已经不能说是活着的状态了,所以消费量也不是很大,但……我还是在被持续地蚕食着,每年都会年轻一岁。」 塞尔利安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骇人听闻的事实。 为了让柯莱特继续活下去,塞尔利安削减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是通常的魔法的话,代价是魔力,但是,由于对方是精灵王,而被要求了特别的代价吧。 因此,塞尔利安献出了自己的身体,任其被蚕食,因此,他的年龄每年都会逆行一岁。但是…… 「……塞尔利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对于他的行为,「因为他是我所信赖的劳埃德的妹妹」这样的解释似乎并不足够。 因此,当我直接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时,塞尔利安仿佛这便可以解释一切一般地,只说了一句话。 「那是因为,她是会成为我的王妃的女性。」 「原来如此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理解了一切。 理解了为何塞尔利安即便不断地削减生命,也要拯救劳埃德的妹妹的原因。 因此,为了确认刚才劳埃德向我提出的请求的,我重新提问道。 「那么……为了柯莱特,让我选择『大圣女的蔷薇』,这是怎么回事呢?」 塞尔利安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那……是我们希望将未来赌在你身上而做出的请求。」 「……可以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因为场面实在过于复杂,虽然很想回答「我知道了」,但由于不明白塞尔利安的意图,所以反问道。 于是,塞尔利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盯着天空。 「菲亚,以前沙维斯委托你筹备献给圣女的花,对吧?那时的委托人是我,而送花的对象是柯莱特。我为了一直沉睡着的我的睡美人,会定期献上鲜花。那时候也是因此而委托你寻找相应的鲜花,结果……你带来了『大圣女的蔷薇』。」 确实就像塞尔利安说的那样,国王会定期向圣女的墓碑献上鲜花,所以沙维斯总长曾拜托我帮忙筹措。 因此,由于圣女是我的伙伴,所以我想尽最大可能送上合适的花,于是利用王城中种植的蔷薇制作了『大圣女的蔷薇』。 换句话说,『大圣女的蔷薇』在几经辗转之后,被献给了柯莱特呢。 「虽然我还没有向你道谢,但是菲亚,谢谢你发现了这么棒的花。柯莱特一直非常崇拜大圣女大人,将来自于大圣女大人的花献给她,对她而言会成为最棒的礼物。收到你所发现的蔷薇时,我是这么想的。……这是送给即将死去的她的,最好的礼物。但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那些花居然还有特别的功效。」 说到这里,塞尔利安停了下来,转过朝向天花板的脸,注视着我。 「大圣女大人真的是很特别的存在,有很多只有她才能够使用的魔法,而且,她用这些魔法拯救了很多很多人。但是,因为那是只有那一位才能使用的魔法,所以随着大圣女的死去,那些魔法和功效都随之失去了……虽然我曾经是这么想的。」 「…………」 我默默地听着,塞尔利安紧张地继续道。 「我们在骑士团长们自发举办的茶会上,查明了某个非常不得了的事实。事先有听到消息说,喝下加入「大圣女的蔷薇」的花瓣的红茶,也许会得到某种功效,但我以为那顶多是在圣女能够行使的魔法的范畴内。但是……在那个茶会上,西里尔表现出了攻击力提升的效果,戴斯蒙和萨加利则陷入了麻痹的状态异常。」 是啊,是有这回事啊……参加了那个茶会的我,一边回想着当时的情形一边点头。 我当时因为某些原因,在红茶使用的花瓣里注入了我的魔力,为了让效果增强而做了些手脚。 因此,参加茶会的骑士团长们被附加上了一些顶多可以说是有趣的效果,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提出这个话题呢? 我这么寻思着,塞尔利安一副激动得热泪盈眶的样子。 「……你能相信吗? 300年前消失的只属于大圣女大人的魔法,在蔷薇的花瓣当中复苏了。」 「的确如此,呢。」 原来如此,也可以这么解释呢。 「那个魔法是我和劳埃德这十年来梦寐以求的东西。我基本上都已经放弃了,但却在完美的时机找到了拯救她的可能性。」 塞尔利安说到一半,像是胸口被堵住了一般说不下去了,劳埃德代替他继续道。 「明天早上,全国的所有教会将同时发出举办首席圣女选拔会的通知。在通知的两周后会召开选拔会,很快便会选定首席圣女。而且,如果是首席圣女的话,一定能治愈醒来的柯莱特。」 「…………」 明明知道我所拥有的圣石也能够治愈濒死的伤者,但劳埃德和塞尔利安却都没有提及这件事,这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情。 多半,只要是可以替代的事物,这两人都会准备,只有实在做不到的事情才会拜托我吧。 我感到有些坐立不安,紧紧抓住衣服的前胸部分,塞尔利安猛地抬起了头。 「所以,菲亚!」 从语气激烈地说着话的塞尔利安的一只眼睛里,流下了一滴眼泪。 但是,塞尔利安并没有擦去泪水,而是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大圣女蔷薇』不同花瓣的功效都不一样,所以……请帮我挑选能让柯莱特醒来的花瓣吧!」 ──────────────────────── 【SIDE】奥尔柯特公爵劳埃德「因为我发誓要保护你」 「兄长大人,我是圣女了。太棒了!这样一来,今后每次兄长大人因为练剑而受伤的时候,我就可以治好您了呢。」 「柯莱特,圣女的力量可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使用的东西,你应该更慎重一些。」 「啊、劳伦斯大人来啦!我去问问他有没有受伤。」 「不,所以说啊!喂,柯莱特,别跑!你有在听吗?」 「我有在听的,劳伦斯大人~!」 「那是『听见』了,不是『有在听』!……啊,摔倒了!柯莱特,你这不是受伤了吗……」 奥尔柯特公爵邸里,热闹的笑声在空气中回响。这些声音…劳埃德的也好,柯莱特的也好,劳伦斯的也好,全部听起来很快乐。 ……是啊,是那样的。那时的我,无疑是幸福的…… ◇ ◇ ◇ 「已经过去两年了。呵呵……只有我一个在变老呢。」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样子,我,劳埃德·奥尔柯特,苦笑了起来。 眼前的镜子里映出了与年龄相符的身影,我为此感到无比内疚。 即便过了10年、20年,这种关系也不会改变,这样相信着的三个人当中有两个人……除了我以外,都不会再变老了。 内疚变成了焦躁,我用拳头重重地砸向镜子旁边的墙壁。 「……哈!为了打破这个现状,需要的是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奇迹!我到底该去哪里、怎样寻找、向什么寻求希望呢。」 也许是由于独自待在私人房间里的缘故吧,平时藏在心底的话都吐露了出来。 在过去的10年间,我对奇迹不会轻易发生这个道理,明白到了令人厌恶的程度。 我也已经足够清楚,无论多么努力,结果都很可能会是徒劳。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 我喘着粗气,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一会儿,打起精神,起身洗脸。 不管怎样,今天也是一成不变的日子的结束,因为奇迹没有发生而灰心丧气的每一天开始了。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带着三成的希望和七成的放弃,像往常一样走出房间…… ——那一天,我非常惊愕。 并且,那正是奇迹的开始。 那一天,我所参加的是今年最后一次的国王面谈。 话虽如此,但是当时我扮成了谁也认不出是公爵的夸张小丑,所以并不是以「奥尔柯特公爵」的身份参加的。 今天的目标是刚刚入团的年轻女性骑士。 在国王和他的亲信的包围下,会不会畏缩呢,我这样想着看了看她的样子,发现她的眼睛闪闪发光,饶有兴趣地环视着房间。 那个对什么都表现出兴趣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以前妹妹的样子,我不寻常地有些伤感——虽然这么说,但是那位女性骑士和妹妹相像的这个想法,是完全的错误。 要问为何的话,因为那位年轻的骑士——菲亚·路特,并不是像妹妹那样总是重复小小失败的类型,而是召唤强烈暴风的类型。 我在面谈中感到惊愕的事情数不胜数。比如,我们的语气被识破了是模仿鲁亚语的用法。 国王名字里的字谜也被识破了。 塞尔利安的服装还被说中是对过去国旗和圣兽的致敬。 塞尔利安手臂上的诅咒还被识破了……那简直就像是,令人惊愕的内容此刻在我们面前开起了大游行一样。 因此,面谈结束的时候,我打心底感到惊讶,感到菲亚真的是个直觉非常敏锐、聪明伶俐的孩子,而真正让我惊愕的事情,发生在几天后的晚上。 因为深夜来到我房间的塞尔利安,带来了已经灭绝的花作为伴手礼。 「那个……那个是…………」 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声音颤抖到了难以让人辨认的地步。 但是,那实在没有办法。 因为我看到塞尔利安手中的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宝石一样耀眼的样子,由于过于紧张,喉咙都堵塞住,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朵花酷似在禁书中看到过的『大圣女的蔷薇』。 但是,那宛如宝石般的美丽蔷薇,应该是随着大圣女大人的存在一同出现在世间,在大圣女大人去世之际时便一同消失了。 「塞尔利安,那个,是……是真品吗?」 从塞利尔安僵硬的表情和眼前美丽到无法形容的花的存在中,我已经得到了提问的答案,但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于是,塞尔利安用僵硬的声音给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啊啊,应该是没错的。虽然上报这朵花的人是沙维斯……………我让弟弟亲自调查了一下,得到了似乎是真品的结果。」 「是……真品…………」。 我不假思索地想到了妹妹。 柯莱特憧憬着大圣女大人。 如果能把『大圣女的蔷薇』献给这样的妹妹,那将会是最好的鲜花……因为留给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在时间临近的这个时期,『大圣女的蔷薇』被发现,简直是奇迹,我低着头,双手掩面,这时传来了塞尔利安的声音。 「劳埃德,让人吃惊的还不只这些,你还记得最后的面谈者菲亚吗?」 「……没错,那是当然的。」 那样强烈的对象,想忘也忘不掉。 我这么想着点了点头,塞尔利安扔下了炸弹。并且是两个。 「是菲亚发现了这些蔷薇,并且还是在王城的庭院里发现的,来自沙维斯的报告里这么说。」 「菲亚…在王城的庭院里?」 这真的有可能吗。 确实菲亚有着敏锐的观察眼,在同样的情况下,她能够得到的信息比任何人都多,但她能找到已经灭绝的花吗? 而且,被发现的地点还是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往的王城。 王城内的所有区域都在管理之中,如果有像『大圣女的蔷薇』那样具备特异性的美丽花朵盛开的话,应该马上就会有人报告。 尽管如此,菲亚是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找到的吗? 「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吗?虽然我觉得菲亚确实是天才型,脑子非常聪明,但是这次实在是太荒唐了。那种花应该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灭亡了,并且,我们所寻求的由来自大圣女大人的花,居然在这种时候被发现。」 我在心中也对自己如此说道。 ——没错,我一直在寻找着的。能救妹妹的方法。 但是,妹妹的生命期限就快要到了,我却一点线索都没有,这让我非常焦急,于是我想至少要找到一份适合送妹妹去天国的最后礼物。 于是,在完美的时机找到了完美的花,通过最近认识的少女骑士,菲亚之手。 「在让你知道之前,我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对自己说了100遍。因为我希望自己能冷静下来。但是……不管我们怎么想,事实是菲亚找到了。」 听到塞尔利安的话,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说得没错。」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能够得到这朵花,对我来说是一件多么让我感激的事,我一边想着一边交握起颤抖的双手。 「菲亚或许是我的救世主也说不定。在不知道的人看来,这只是一朵花而已。即便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大多数人也只会感叹『这是由来自过去的伟人的历史悠久的花』而已吧。但对我来说,这是我一直希望的东西。虽然只是几朵花而已,根本起不到唤醒那孩子的作用……但那个孩子比谁都要憧憬大圣女大人。」 我的喉咙像是哽住了一般陷入了沉默,塞尔利安代替这样的我继续说道。 「没错,如果能够献上由来自大圣女的花的话,那是对于柯莱特而言最高的敬意。」 由于我没有自信能发出声音,只好默默地点头,回忆起10年前发生的事。 ◇ ◇ ◇ ——大量的鲜血弄脏了地毯,妹妹脸色苍白地躺在其正中间。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妹妹很快就会死去,这是显而易见的。 因此,我伸出颤抖的手,一边祈祷妹妹不要再流血,一边紧紧地抱住她。 但是,这样的程度根本无法让妹妹的状况有任何好转,在我的臂弯里,她渐渐地失去力气。 ……啊啊,我明明发誓要代替早亡的父母保护妹妹,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请救救我的妹妹,我这样拼命地大叫道。 我会给出我所拥有的一切,还请救救我的妹妹,我这样流着泪诉说道。 但是我还是没能打动那时在场的圣女的心。 因此妹妹不得不死去。 因为我这个无法说服哪怕一位圣女的哥哥…… ——那时,我深深体会到了自己的无能。 然后,塞尔利安代替趴在地板上,被绝望感折磨得无地自容的我,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从结果而言,柯莱特的时间被停止下来,持续沉睡着,取而代之的是塞尔利安一点点返老还童了。 不对,并不是这样。塞尔利安并不是返老还童,而是在持续地被吞噬着生命。 对于令自己应当侍奉的主君,同时也是好友的人背负上巨大的负担而苦恼的我,塞尔利安干脆地断言道。 「没问题。无论如何,在没有柯莱特的状态下,我也是活不长的。」 当然,正因为知道那件事…… 「正相反吧!如果你的生命有了期限的话,就应该随心所欲地去做未完之事才对!」 我无比严肃地反驳道,而塞尔利安沉着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会这么做的。虽然不清楚原理,虽说作为让柯莱特停止时间的代价,我的生命应该是被一点点吞噬着,但我这幅身躯毕竟也是继承了精灵王的血脉,应该没有那么廉价才对,想要将我吞噬殆尽恐怕还是需要花费一定时间吧。所以,我会在这段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对不起……真的很感谢您。」 我向塞尔利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除此之外,我再没有什么能够为他做的了。 对于为了延长妹妹的生命,以自己的死亡作为代价的塞尔利安,我完全没有能为他做的事情。 ……恐怕,如果柯莱特就那样死去的话,我会因为无法忍受而崩溃吧。 因为如果太轻易地失去妹妹的话,我大概会被那份无力感所折磨吧。 并且,如果我能再圆滑一些的话,妹妹应该就可以得救了,我一定会这样想,然后责备自己、并且自我毁灭吧。 所以,那时的塞尔利安和柯莱特一起拯救了我。 正因为塞尔利安停下了妹妹的时间,给了我宽限期,我才能够去寻找可以拯救妹妹的方法,才能够为了妹妹而努力。 并且,我也因此能够抱持着『明天一定可以』的希望活下去。 ——没错,从妹妹沈睡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寻找能够唤醒她的方法。 她所接受的,是『精灵王的祝福』。 这是以响应塞尔利安的强烈愿望的形式被授予的祝福,塞尔利安本人也不知道解除的方法。 为此,我翻找了很多书,将所有的禁书都看了一遍,却没有找到拯救妹妹的方法。 我和各种各样的人交谈过,去过很多地方,但都没有得到任何线索,陷入了走头无路的境地。我甚至产生了如果现在是300年前的话,大圣女大人说不定能够做些什么,这样像是在做梦一样的想法。 因为大圣女大人是唯一一位可以解除异常状态的人。 「哈哈哈,大圣女大人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说梦话也要适可而止呢。我明明应当从现有的东西中寻找解决方法才对。」 我靠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双手掩面。 我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绝望了。 在过去的10年间,我每一天都在寻找能让柯莱特醒来的方法。 但是,我找不到任何有效的方法。 即便如此,我也无法放弃希望,正因如此,每年,我所抱有的希望都在一点点地减少。 而保持着同样状态一直沉睡的妹妹也变得越来越憔悴。 她一点一点地瘦了下来,那副身体眼看着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轻。 身体的重量是生命在缩短的证明。 妹妹的重量就这样一点点减轻,在她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的时候……她的生命就会被上天召去吧。 就这样,一边抱着希望,一边抱着放弃的心情的时候——突然,我遇到了从未想像过的幸运。 应当是早就灭绝的『大圣女的蔷薇』,在历经300年后,重新被发现了…… ◇ ◇ ◇ 被从回忆中拉回来以后,我再次凝视着手中的『大圣女的蔷薇』。 「献上这朵花的话,可以向妹妹表示最高的敬意。」 和塞尔利安如此欢天喜地之后,我和他一起带着『大圣女的蔷薇』拜访了柯莱特。 我一边向变得小巧纤细的柯莱特说出打气的话语,一边献上鲜花,妹妹似乎露出了笑容。 也许只是因为光线的关系才显得如此,但由于自从妹妹睡着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所以我感到胸口发热。 哪怕只是很自我的想法,但我还是感到妹妹很喜欢这次的礼物。 感动还未冷却,我想要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和塞尔利安一起来到了沙维斯殿下的办公室。 但是在我们去房间的时候,第一骑士团长西里尔也在那里。 他是少数了解我们情况的人之一,所以殿下让西里尔同席接待我们。 一般情况下,西里尔不会在无事的情况下同席,所以我本该对此抱有疑问,但由于太过于兴奋,我和塞尔利安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然后,我向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的沙维斯殿下低头行礼。 「衷心感谢沙维斯殿下。托殿下的部下发现了『大圣女的蔷薇』的福,我们才能向沉睡的圣女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但是,听到我的话的殿下,表情微微扭曲。 沙维斯殿下很少会按捺不住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我思考着。 这么说来,因为是从柯莱特那里直接过来的,所以今天我和塞尔利安都没有打扮成小丑。 也就是说,谁看到我都能认出我是奥尔柯特公爵。 如果被周围的人知道国王一派来拜访王弟一派,以对立的两个派系的关系而言,无疑是不可取的。 我由于太过兴奋而疏忽了平时的考虑,沙维斯殿下应该是生气了吧,想到这里,我向殿下谢罪,殿下却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不,不是的。我只是因为刚才正在和西里尔谈论『大圣女的蔷薇』,所以对于你们在绝妙的时机造访感到惊讶而已。我刚从西里尔那里得到报告,虽然什么情况都没能整理清楚……但是我们发现了『大圣女的蔷薇』拥有导致状态异常的功效。」 ◇ ◇ ◇ 「…………」 「…………」 我和塞尔利安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无论怎样寻求方法,都依然一无所获的日子实在是太长了,我无法相信突然降临的幸运。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们在想要相信和不敢相信之间摇摆的心情,沙维斯殿下发出了比平时要柔和的声音。 「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报告完全没有经过验证的事情的,但事件毕竟是事件,我就传达一下目前为止能够理解的事情吧。」 说着,沙维斯殿下瞥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西里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我和塞尔利安都动摇了,身体不停地颤抖,与我们相对地,沙维斯殿下和西里尔开始仔细地解释道。 ——关于『大圣女的蔷薇』的疑问,据说是在骑士团长会议上产生的。 关于『大圣女的蔷薇』的发现,沙维斯殿下他们在会议内共享了情报,而在当时有其中一位骑士团长发言。 「既然叫做『大圣女的蔷薇』,那应该具备符合大圣女大人嗜好的性质。据说大圣女大人很喜欢蔷薇果茶,所以等花开结果以后,就用它来泡茶吧。这样应该就能明白大圣女大人的心意。虽说只要喝下漂浮着花瓣的饮料,就能起到很简单的效果……着实任性。」 全部都是第一次听到的消息。 因此,当沙维斯殿下和西里尔听到这句话时,似乎都认为『大圣女的蔷薇』即便出现了某种效果,也只是回复效果。而『效果十分任性』也被他们解释为了「会有出现回复效果的情况,也会有没有出现回复效果的情况」。 这是常识性的想法。但是,在这之后骑士团长们自发举办的使用『大圣女的蔷薇』的茶会上,那些花瓣似乎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功效。 据说蔷薇的花瓣除了回复之外还有其他的效果……而且,还发现了引起状态异常的效果。 ——状态异常效果的发生及解除,都是只有大圣女大人才能够发动的魔法。 并且,这是随着大圣女大人的死,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遗失了的魔法。 我一边这样对自己说道,一边不加插嘴地听着沙维斯殿下和西里尔的说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沙、沙维斯殿下……那个状态异常的发动是怎么回事?那个是,只有大圣女大人才能够发动的魔法吧!」 虽说有着咒术师借助魔物和魔法道具的力量,以「诅咒」的形式使之发生状态异常的情况,但那极其稀少,而且可以直接以魔法的形式发动状态异常的人,到目前为止的记录里只有大圣女大人一人。并且,如果是大圣女大人的话,即便不是自己施加异常状态也能够解除。 「正是如此。这种花是时隔300年才被再次发现的,所以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不过可以推测的是,当时的蔷薇也具备大圣女的特殊魔法的效能。」 沙维斯殿下一如既往,用平淡而冷静的声音回答道。 如果是平时,受到殿下的影响,我也会冷静下来,但身体的颤抖却根本停不下来。 塞尔利安也颤抖着,勉强挤出了声音。 「这、这么幸运的事是有可能发生的吗?」 沙维斯殿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解释道。 据说,在茶会上试了九杯红茶,而其中的八杯虽然有重复,但还是显示出了各种各样的功效。 另外,基于红茶中加入的花瓣不同,其功效也不同。 遗憾的是,关于解除异常状态的功效还并不清楚。 说到底,为了确认那种功效的话,就需要身付状态异常的人作为实验体,所以很难验证。 听完所有的说明后,我颤抖地呼了口气。 「啊啊……说不定真的存在具备我所追求的功效的花瓣呢。如果有那样的花瓣的话……」 但是,接下来的话没能继续下去,塞尔利安代替我继续说道。 「选择花瓣会是个问题。她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选择正确的花瓣的话,她的身体肯定是受不的。」 这不言而喻。 沙维斯殿下淡淡地保证道。「我会让魔术师团成员抓紧时间验证,调查花瓣寄宿的功效种类及其功效强度。」 沙维斯殿下无论何时都很可靠,但是像今天这样的时候,他的存在尤其让人感到心安。 塞尔利安一直心神不宁地双手合十,自言自语般地嘀咕道。 「希望真是可怕的东西,我已经开始抱有她可能会醒过来的希望了。明明听了说明以后,我理解这应该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仅仅之前为零的可能性变得不再是零,就会开始觉得也许会有办法了呢。」 由于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为了表示赞同,我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做了梦。 梦见柯莱特睁开眼睛,开心地笑了起来。 明天也是、后天也是——她会开心地笑着,一直一直长寿地活下去的梦。 接到令人震惊的报告后,我和塞尔利安摇摇晃晃地起身,却突然有些在意的事情,于是在准备离开的门前回头。 「沙维斯殿下,刚才您说过,在茶会上试过的九杯红茶当中,只有一杯没有效果,那是谁的杯子呢?」 沙维斯殿下正面看着我,沉着地回答道。 「是菲亚·路特的杯子。」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得到了答案。 除了她以外的出席者,虽然全员都是骑士团长,但西里尔说过是特别让菲亚参加的,连这一点都让人觉得是上天的安排。 ……恐怕,解除状态异常的魔法是存在的。 并且,抽中了那个魔法的就是菲亚,只是因为她没有受到任何异常状态的侵害,所以没有出现任何症状而已。 「……我想试试赌在她的身上呢。」 我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自言自语道。 在这个时机认识了菲亚也好,她发现了有特别功效的物品也好,她自己吸引到了有解除异常状态功效的花瓣,这都像是冥冥之中存在着某种指引。 彷佛一切都像是在告诉我们『交给菲亚就可以做好』。 第二天,沙维斯殿下立刻拿出了『大圣女的蔷薇』的调查结果。 据调查,只有在茶会时蔷薇的功效异常地强烈,而在调查的时候只出现了很淡的功效。 「……啊,这是现实啊。但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只要有菲亚的参与,就会感觉自己被指引了正确的路线,被选择了最好的一手。」 我毫无根据地说了一句胡话,但塞尔利安似乎很是理解,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是这样。这么巧的奇迹,竟然发生在时限临近的这个时候,我不禁想,这会不会是某种启示呢?」 ——并且,在后来,我和塞尔利安又看到了菲亚更加优秀的一面,以及她那率直的思考方式,还有总能下出最好的一手的那副姿态,于是我带着非她不可的想法,紧紧缠上了菲亚。 事关无比重要的妹妹的性命。 虽然从没有想过要委托给别人,但我还是发自内心地依赖着她。 并且,塞尔利安也一样。 「请你……帮我挑选能让柯莱特醒来的花瓣吧!」 ——这个结论是,我和塞尔利安所得出的「最好的一手」。 ──────────────────────── 【SIDE】国王劳伦斯「如果要在世界和你之间做选择,我会选择你」 成为国王意味着获得巨大的权力,但也意味着承受许多忍耐和约束。 然而,这对我来说还不够。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 柯莱特,即使要用一切来交换,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只要有你,我真的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 这是我成为小丑之前,被称为劳伦斯的那段时光。 "劳伦斯大人~,我给你做了一些补给品!那种男孩子最喜欢的肉丸子汤哦" "谢谢你,柯莱特。我可以马上吃吗?真是好香啊。这是汤吗?我只看到了肉丸子" "是的呢,肉汤被肉吸收了,所以只剩下了肉丸子!" "仔细一看,这肉的颜色好新奇啊。绿色和紫色的肉……你用了什么东西呢?" "是骑士们猎到的巴西利克和地狱蝮蛇。" "原来是蜥蜴和蛇啊。肉是肉,但四足兽的肉会更好吃。哎,抱歉。你费心做了菜,我却抱怨这个,真是失礼之极。看到这种毒性的颜色,我有点害怕。……你知道吗,地狱蝮蛇是有毒的。柯莱特,以防万一,帮我准备一些治疗腹痛的药吧。" 然后,吃了那顿饭的我躺床上两天,但多亏了这顿饭,我得到了一些毒素抗性。 "真是不可思议,柯莱特。王族总是面临被毒杀的风险。给我带来毒素抗性,真是太感谢了。不,已经没关系了。事实上,我了解地狱蝮蛇的毒量,所以为了考虑到你可能没有完全去除毒素的情况,我计算了一个不致命的剂量并吃了下去。所以,我已经恢复了。" 为了不让柯莱特担心,我向她保证我的身体状况没有问题,但她却在我的床边痛哭,一直没有 止住泪水。 而她的手指上,留着许多伤痕。 两天前,她给我送饭时,我注意到她戴着厚厚的手套。原来在做饭的过程中,她的手受了很多伤,试图把这些伤痕藏起来。 "呵呵,柯莱特。那么,下次请和厨师们一起做饭吧。他们会阻止有害物质被混入食物的,放心。" 更何况,这样做也是为了她自己。在我躺床上的那段时间,柯莱特听了她哥哥洛伊德的一顿长篇大论,而且在这两天里,她一直没吃东西,一直陪着我。 "但是,劳伦斯大人,我可能不会再做饭了……" 我握住变得瘦弱的柯莱特的双手,凝视着她的眼睛。 "柯莱特,我真心想吃的东西只有你做的。虽然最后因为毒素而倒下,但我一边品尝那道肉菜,一边觉得美味。请不要夺走我的快乐。" 听到这话,柯莱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望着我。只有她。 为了回应她,我笑着看着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我真心觉得可爱、深爱着的存在。 柯莱特·奥尔科特是我青梅竹马劳埃德·奥尔科特的妹妹。 因此,我从她出生时就认识她。 那时候,我常常溜出王宫,去奥尔科特公爵的府邸做客。每当听到还是个孩子的柯莱特哭声,我就会跑到奥尔科特家的儿童房。每次我出现在她面前,哭得几乎让保姆都束手无策的柯莱特都会立刻停止哭泣,朝我伸出双手,天真地微笑。 小时候的她,总是全力以赴地向我展示她的喜爱。因此,她是唯一一个我可以确信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背叛我的人,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存在。 当柯莱特10岁时,她被认定为圣女。在她3岁时的检查中,她没有被证实是圣女,所以预计她不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圣女,但这都无所谓。 「柯莱特是圣女」──王族的婚姻受到限制。 那就是全部。 婚姻伴侣必须是圣女,换句话说,「成为圣女」是王族的婚姻伴侣唯一的条件。「劳伦斯大人!你有受伤吗?哎,为什么会问这个?因为我是圣女啊!所以,从现在起,我随时都能治好劳伦斯大人的伤!」报告她成为圣女的事实,用这种方式的圣女一定是独一无二的。比起成为众人敬仰的圣女,她对我的受伤更加关心,因为她能治好我的伤而高兴地微笑,这世界上肯定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所以,当我看着柯莱特在检查我有没有受伤时,我握住她的双手,并当场跪下。 「柯莱特·奥尔科特公爵千金,请成为我,劳伦斯·纳维的王妃。」 「啊?」 柯莱特瞪大眼睛,显得非常惊讶,但下一刻,她大声回答。 「好!我愿意,我想成为,请让我成为!我一定会让劳伦斯大人幸福的!」 我认为我的柯莱特是个英勇的人。从「柔弱的公爵千金」那里听到「要幸福」的承诺,就是这样。因为你答应待在我身边,我将永远幸福。柯莱特,我也一定会让你幸福。我保证要勇敢,并竭尽全力让你幸福。」 仍跪着仰望,柯莱特如花般绽放着笑容。 那时,风吹来,公爵家的庭院里盛开的五彩缤纷的花朵随风起舞。 然后,彷佛在祝福柯莱特一般,她周围飘浮着花瓣。 我一定要记住这幸福的瞬间。 永远不要让它褪色,保持新鲜的感觉,记住这感动。然后,我要刻在自己心中,我的幸福只在她身边。 「柯莱特,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我再次重复同样的话,站起来拥抱她。 六年后,每天都让我着迷,为之疯狂的我的圣女入睡了。因此,我所度过的充满欢乐、笑声和闪耀的日子告一段落。 我被迫做出决定,立即选择了柯莱特。无论是世界还是你,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你。 我再也不想成为国王。只想让柯莱特醒来,努力度过每一天。 虽然他们品种不同,但我对让沙维斯承受重担的心情无比痛苦。但是,弟弟并没有逃避。「兄长,我将照顾这个国家。」 这样回答的沙维斯,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沙维斯是如此高尚,但我对他有一丝同情。 弟弟不懂爱情,也不知道被「唯一」选中的喜悦和幸福。沙维斯本人可能对此毫不在意,也不追求,但那么为国家和骑士奉献的人,不可能没有爱心。 而且,王座是如此孤独,所以没有人能独自坐在那里。「希望有一天,像我和柯莱特那样的人会出现在你面前。」 作为国王的我对即将成为国王的沙维斯说出了发自内心的话,但弟弟却不感兴趣地耸耸肩。 「当然会出现的。教会会为我选择合适的圣女的。」 「沙维斯,我说的不是「婚姻伴侣」,而是「能够托付心意的人」!」 「……我不需要那样的人。」 如此断然地说完,沙维斯露出一副拒绝一切的表情。因此,我无法再找到更多适合他的话,只好闭上嘴。 沙维斯作为王族,只能与圣女结婚,但他不太可能对圣女敞开心扉。 然后,放弃了作为国王,将一切压在他身上的我,已经没有更多可以对他说的话了。 「希望你的未来充满幸福。」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承担了巨大责任的弟弟能够幸福,所以我说出了这番话。 接下来的10年。 我一直在寻找让柯莱特醒来的方法,但在没有成果的日子里,一位少女骑士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次相遇让我的未来迎来了新的转折—— 然后,那时的我只希望柯莱特能够醒来,心底里也为沙维斯祈求着像我一样,能够改变命运的相遇。 「愿变成王的沙维斯,也能遇到能够托付心意的人。」那是对孤独坐在王座上的人的真心祈祷。 ──────────────────────── 萨比利亚更新『肃清名单』 「唔—嗯,真让人头疼呐。」 萨比利亚坐在宿舍窗边他最喜欢的位置,看着散落在脚边的几张纸片,看起来很烦恼似地抬高了声音。 因此,我一边想着他这是在干什么呢,一边开口问道。 「萨比利亚,你在看什么?」 「嗯—,是『肃清名单』。这个已经放置很久了,我想着差不多该更新一下了。」 萨比利亚盯着纸片,黑色的尾巴左右摇晃着回答道。 那专注的态度,以及从他嘴里说出的危险单词,让我不禁从口中发出了呻吟一样的声音。 「肃清名单!」 说起来,萨比利亚是有制作过这么可怕的东西来着。 我立刻走近萨比利亚,看向可爱的黑龙写出的,一点都不可爱的清单。 于是我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我熟悉的名字。 肃清名单 —————————————————— 第1名 戴斯蒙第二骑士团长 第2名 小丑塞尔利安 第3名 普莉希拉圣女 …… 「噫!萨、萨比利亚!你、你这不是已经都更新好了嘛!!」 罗列在上面的名字和上次看到的完全不同,我吓得跳了起来。 但是,萨比利亚似乎非常在意名单,他头也不抬地盯着纸片。 「这还只写到第15名呢,第16名是……」 「不、不,我觉得已经足够了!更重要的是,有必要制作这么可怕的清单吗?你、你看,萨比利亚你最近已经可以自由地在王城内穿梭了,我的护卫应该已经很完美了吧?没有必要一一肃清吧。」 我抓住萨比利亚的双肩使劲摇晃,萨比利亚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我这边。 「是吗?要是发生什么事情就晚了,难道不应该提前除掉嘛?」 「除,除掉!?哎、哎呀,萨比利亚你说得可真吓人啊。那个,虽然我很感谢你为我担心,但是我没事的,况且,我身边没有一个应当除掉的危险人物。名单上排第三位的这个普莉希拉圣女,我只见过一次哇!」 我想方设法地想让萨比利亚打消这个念头,于是脱口而出,而萨比利亚皱起了他的鼻头。 然后他用彷佛是在回忆当时——我去公爵邸叨扰,和普莉希拉交谈那时候的事情一般的表情开口道。 「单单这一次,她的态度就让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虽然我事先和菲亚约好了,所以一直老老实实地呆着,但是她那没礼貌的态度还是教训一下比较好吧。我和菲亚的约定只是『无论听到什么,我都不会把空间割裂,出现在公爵邸』而已。所以我在思考要不要不割裂空间,直接用飞的过去什么的。」 「噫—!这又不是脑筋急转弯,不要利用这种说法上的差异!!我之前也说过,普莉希拉是圣女伙伴,不是敌人!圣女的数量本来就很少,大家会很困扰的,所以不可以伤害普莉希拉!!」 为了转移一脸不满的萨比利亚的注意力,我一边看着清单一边继续说。 「而且,排在第二位的塞尔利安不是幼小的孩子吗!作为伟大的黑龙大人,是不可以伤害小孩子的!!」 「虽说外表是那样,但是内在实际上是29岁的国王呢。把责任的一部分分摊给弟弟,却唯独对权力抓着不放,那是麻烦的类型。因为他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是什么都可以牺牲的吧。」 哎呀,萨比利亚真的很敏锐啊! 确实,塞尔利安为了救柯莱特,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牺牲掉嘛。 「手中的权力越大,期望的事物也就会越大。并且,由于有很多只有菲亚才能做到的事情,你未来肯定会被卷入其中,然后发展成不得了的事态呢。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它会变成缠绕着菲亚的巨树,所以必须趁还是嫩芽的时候摘下来,切得细细的,再弄个粉粉碎才行。」 「摘、摘掉、切细,再粉碎?做、做得太过火了!!虽然说塞尔利安的弟弟沙维斯总长个子很高,但我觉得塞尔利安是长不到那么高的。不如说,他的身高似乎还在逐年缩小,所以你放心。肯定不会变成巨树的,而且不管再过多久,肯定也还会是让萨比利亚连注意都注意不到的矮树!!」 「虽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假装没有听到萨比利亚的嘟嘟哝哝,把名单上排名第一位的人物大声念了出来。 「然后、排名第一的人物是……戴斯蒙团长!是哎,这是十分妥当的选择呢!不,不对,那个,戴斯蒙团长虽然不是坏人,但是因为喜欢乐子,所以很喜欢捉弄人还容易得意忘形呢。」 而且,戴斯蒙团长会说大话,还时常戏弄我。 这样的戴斯蒙团长,哪怕把他言行的一半当真的话,会被萨比利亚认为是危险人物也不足为奇。 但是,戴斯蒙团长一直保持着那样的性格活到现在,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改变了……正当我烦恼的时候,萨比利亚把尾巴猛地往地板上一甩。 「他对于菲亚的无礼是毋庸置疑的呢。明知道你的背后有我在,却还是那个态度的话,只能认为那是对我的挑衅。所以,虽然打算正面对峙,但是为了打消后顾之忧,我想还是在耳目众多的地方把他烧个焦黑会比较好。最近正在寻找最好的机会来着。」 「噫————!!!萨、萨比利亚,驳回,这个驳回!!戴斯蒙团长每天都在长时间劳动,所以他是太累了,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的啊!!萨比利亚你听到的只是戴斯蒙团长的昏话而已!!那些言行举止,都不是应当认真对待的。」 从萨比利亚的态度来看,我意识到他是真的想惩治一下戴斯蒙团长,于是慌忙大声阻止道。 于是,萨比利亚做出了思考的样子。 「……是这样吗?」 抓住这个缝隙,我顺势越来越激昂地继续道。 「是的啊,是的啊!!这并不是什么需要让我可爱又聪明的萨比利亚花费时间的问题。」 然后,我强行转换了话题。 「说起来,萨比利亚!最近,我们从吉萨峡谷带回来的吉萨拉好像生了蛋!!要不要去看看?」 也许是因为我这个话题选得好,萨比利亚表现出了兴趣。 「哦,你是说想去看看那个好笑骑士的好笑行为吗?」 「好笑骑士?」 以前萨比利亚使用同样的表达方式的时候,所指的是昆汀团长。 「哎呀,难道昆汀团长又做了什么事情吗?」 本来,昆汀团长就会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是一旦有魔物介入,这种倾向就会加速。 而且吉萨拉是昆汀团长的从魔,所以即便做了什么也不足为奇。 肯定是萨比利亚在城内飞来飞去的时候,看到了昆汀团长的什么行为。 「唔—嗯,虽说我可以解释,但是百闻不如一见,你要不要直接过去看看?」 「哇,我有兴趣!我们赶紧去吧!!」 实话说,我完全不想接近被萨比利亚称作『好笑骑士』的昆汀团长,但是把萨比利亚的注意力从『肃清名单』移开才是第一目标,所以我迫不得已地用羞怯的声音开口。 然后,我若无其事地把萨比利亚拿开的名单推到窗边的角落。 「来吧,我们走!」 「那头狮鹫是我们带来的,所以在变成不得了的事情之前必须去看看它的情况呢。……那,名单就之后再说吧。」 咳哼。不愧是萨比利亚,没有忘记名单的事情啊。 看来只是将问题延后了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但、但是,看到吉萨拉和昆汀团长,变得心情愉快的萨比利亚,没准就会觉得肃清名单什么的无所谓了也说不定呢! 抱着这样充满希望的预测,我一边期待着萨比利亚的反覆无常,一边和他一起前往从魔宿舍。 ──────────────────────── 【SIDE】柯蒂斯「假期的正确用法」 「通往女子宿舍的小路有点不平整呢。」 「确实如此!」 我在城内巡逻时,注意到通往菲大人居住的骑士专用女子宿舍的小路上有个凹陷,于是停下了脚步。 「这样的话,菲大人可能会被绊倒摔跤。」 虽然凹陷并不深,但菲大人的专注力非同寻常,如果她一边走路一边思考事情,很可能会不小心绊倒。 那天正好是我的休息日,于是我卷起袖子,决定动手修补。 我从备品库搬来沙袋,用沙子填平凹陷的部分,然后把土铺平,确保路面不再凹凸不平。 过了一会儿,凹陷消失了,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这时,刚好路过的戴斯蒙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柯蒂斯,你穿着便服,今天应该是休息日吧?怎么还特意来做这种事?」 「如你所见,我在修整通往女子宿舍的路。这样一来,菲大人就不会因为路面不平而绊倒了。」 我自豪地报告了上午的成果,戴斯蒙却皱起了眉头。 「你可是堂堂骑士团长啊!怎么会在休息日做这种事!?」 我觉得这问题很愚蠢,于是理直气壮地回答:「这有什么问题吗?」 戴斯蒙听完后,垂下了头。 「……也是。我一直抱怨自己加班太多,但看到你这样利用假期,反而觉得我的一天还算有点用处。」 戴斯蒙说着说着,似乎恢复了精神,最后露出了开朗的表情。 于是,我对他说「那就好」,然后和他道别。 经过食堂时,我听到厨师们在大声抱怨。 「什么?花角鹿的肉送不到?这可是晚餐用的肉啊!骑士们的餐点99%都是肉啊!要是只给他们吃蔬菜,肯定会引发暴动的!」 「可是送不到我也没办法啊!而且偏偏这时候火腿和香肠也用完了!」 「喂喂,真的只剩下叶子了吗?不行不行,骑士们肯定会生气的!」 我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等厨师们的抱怨告一段落后,我开口说道: 「从这里到『星降之森』单程大约一小时,来回大概三小时。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去狩猎魔物。」 厨师们听到我的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位厨师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骑士团长人数不多,我们都记得各位的脸。您今天是休息日吧?这样麻烦您真的好吗?」 「没问题。晚餐没有肉才是更大的问题。」 「说、说得对!要是饿肚子的骑士们闹起来,我们可吃不消!」 厨师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为了所有骑士的晚餐,但其实我只是担心菲大人的晚餐。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问题。 我转身前往马厩借了一匹马。 「菲大人喜欢吃肉,晚餐可不能少了肉。」 而且,菲大人似乎希望自己能再长高一点。 这样的话,肉类料理更是不可或缺。 三小时后,我带着一头鹿型魔物回到了食堂。 厨师们对我感激涕零。 「太感谢您了!」 「这样一来,今晚骑士们就不会闹事了!」 「我们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骑士团长大人平时不在这里用餐,我们无法为您准备料理,但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做的,请尽管吩咐!」 我本想说不需要,但他们坚持要报答,于是我提出了一个请求。 「那么,如果有一位红发的女骑士来用餐,请尽量满足她对肉类料理的需求。」 达成这个美好的约定后,我满意地离开了普通骑士的食堂。 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我拿着从『星降之森』带回来的袋子,前往城内的东侧。 那里有一处「绿色回复药之泉」,我知道菲大人经常会去那里。 到达泉水边后,我从袋子里拿出一些药草,开始在周围种植。 这些药草都是王城里没有的品种,我想菲大人可能会感兴趣,所以特意从『星降之森』采集回来。 正当我专心种植时,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于是抬起头。 萨加利正站在那里,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柯蒂斯,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在王城的庭院里种杂草?」 当然,我种的都是药草,但其中有些已经被人们遗忘其药用价值,只被当作普通的草。于是我含糊地回答: 「菲大人喜欢这种朴素的植物。我想她可能会感兴趣,所以在她常来的地方种了一些。」 「……你还真是个认真的家伙。菲亚虽然不坏,但你和昆汀一碰到她的事就会做出奇怪的举动,真是让人受不了。」 萨加利似乎很直率地说出了心里话,但其中有些话让我感到在意,于是我追问道: 「你是说我和昆汀很像?」 「啊,不,你比他正常多了。刚才我和昆汀聊了一会儿……我决定以后再也不靠近那家伙了!」 萨加利抖了抖他巨大的身躯,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我心里想着,昆汀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个好脾气的家伙都想躲开他。 不过,我很快就得出结论:「大概是和魔物有关吧。」 和萨加利道别后,我继续种植药草。等到天色渐暗时,我决定去食堂用餐。 到达骑士团长专用的食堂后,我看到戴斯蒙和萨加利正在一起吃饭。 戴斯蒙向我招手,我走过去后,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我一番。 「柯蒂斯,你早上穿的就是这身衣服吧?怎么一点伤都没有?」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反问道: 「什么意思?我没有受伤的理由,所以当然没有受伤。」 我一边回答一边坐下,厨师端来了晚餐。 盘子里装着花角鹿的肉料理。 萨加利用叉子叉起一块肉,开口说道: 「刚才厨师告诉我,这些肉是从普通骑士的食堂分过来的。他们说『尊敬的柯蒂斯骑士团长迅速狩猎了魔物,毫无保留地提供了这些肉,我们非常感激!』」 我点点头:「是的,我听到厨师们抱怨晚餐没有肉。菲大人正值成长期,不能让她少吃一顿肉。」 我觉得自己的回答很合理,但戴斯蒙却不满地拍了一下桌子。 「柯蒂斯,你又是为了菲亚!?而且这是花角鹿的肉吧!?你一个人狩猎了这种魔物?还一个人进了『星降之森』!?那里可是有各种魔物出没的地方,你居然一个人进去!?」 「没问题。我本来就只打算进入森林入口附近30分钟的范围。在那个区域,不会出现太强的魔物。即使遇到意外情况,我也能撤退。」 我冷静地解释,但戴斯蒙依然激动地说道: 「你哪来的自信!?你不可能知道森林里所有魔物的种类吧!?前几天还有青龙和黑龙出现呢!」 看来戴斯蒙是在担心我。 我心里觉得很感激,于是再次解释道: 「我并没有说我能打败那些强大的魔物。我只是说我能撤退。」 「这种话本身就已经过于自信了!能从龙面前撤退,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我回想起前世的上司,他曾经毫发无伤地单独击败了四头青龙。与那种壮举相比,从龙面前撤退根本不算什么。不过,这种话我不能说出口,只能简单地回答:「我会注意的。」 我们继续用餐,戴斯蒙和萨加利的话题渐渐变得轻松起来,开始随意聊起各种事情。 过了一会儿,戴斯蒙转向我,开始抱怨: 「柯蒂斯,你到底怎么看待假期的!?上午为了不让菲亚摔倒,你去修整女子宿舍前的路;下午为了让菲亚吃到肉,你去狩猎危险的魔物!一整天都在为菲亚忙活!」 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于是保持沉默。萨加利接过话头: 「戴斯蒙说得对。不过,这还没完。柯蒂斯把魔物交给厨师后,还在城东种草。虽然这行为毫无意义,但他似乎是为了让菲亚开心。」 「什么?种草?柯蒂斯,你得好好利用假期啊!哈哈,不过仔细想想,比起你这种无意义的假期,我加班的日子反而更有用!看来你的无聊假期还能让我心情变好呢!」 戴斯蒙自顾自地说了一通,然后抱着手臂思考起来。 「不过,种草是什么意思?菲亚确实经常摘草,难道那些草都是你准备的?」 「不全是。今天只是刚好去了『星降之森』,顺便采了一些草回来。」 萨加利和戴斯蒙听完我的回答,无语地摇了摇头。 「你……我还以为你只是把城里的草从西边移到东边,结果你特意从森林里拔草回来种?」 「这完全是浪费假期啊!」 听到他们说我为菲大人做的事是浪费时间,我感到有些不满,于是反问道: 「那么,请问假期不是应该随心所欲地度过吗?」 「……当然是这样。」 戴斯蒙和萨加利似乎没理解我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后点头同意。 萨加利接着补充道: 「你说得对,假期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你应该为自己花时间!」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他们之前的发言是出于关心。虽然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当然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为菲大人花时间,就是我最满足的方式。」 戴斯蒙听完后,用劝导的语气说道: 「冷静点!虽然你有些行为让人看不懂,但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菲亚!我们的意思是,你应该为自己花时间,让自己满足!」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买衣服、整理日用品,这些都是必要的,但我觉得这些事很无聊。只有为菲大人花时间,我才感到满足!」 经过多次解释,他们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 两人瞪大了眼睛,沉默地看着我。 「…………」 「…………」 于是,我再次强调: 「听好了,我是在用最好的方式度过假期!这才是假期的正确用法!」 ——两人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感到自己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就这样,我终于让同事们理解了假期的正确用法。 ──────────────────────── 【SIDE】昆汀「昆汀·亚卡达(29岁,单身),成为母亲」 「昆、昆汀团长,您的肚子是怎么了!?」 有事情要查,于是站起来打算从书架上拿书的时候,响起了基甸副团长惊愕的声音。 看样子到刚才为止都因为有办公桌遮挡的缘故,基甸没有看到我的肚子。 因此,虽然很理解第一次看到我的肚子的基甸的震惊之心,但是声音太大了。 我瞪着基甸,小声斥责道。 「别这么大声!肚子里的孩子会醒的啊!!」 「肚、肚子里的孩子!?」 在夸张地后仰,凝视我的腹部的基甸面前,我骄傲地挺起胸膛。 啊啊,这世上的母亲在怀孕的时候都是如此骄傲的心情啊,我这么想道。 「没错。我这段时间会优先专注在母亲事业上面。首先为了让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出生,我要营造最好的环境,所以绝对不要在我面前大声说话!不要动摇我,不要让我跑步,努力让我安静生活。」 「……明、明、明白。」 在看起来虽然并没有理解,但还是表现出服从的样子的副官面前,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拿着书回到办公桌前——抚摸着鼓起一个狮鹫蛋大小的肚子。 成为我的新从魔的狮鹫之王,吉萨拉在昨夜很晚的时候将蛋生了下来。 最近的我,为了不管吉萨拉什么时候产卵都能够帮上忙,经常住在从魔宿舍。 由于昨天晚上吉萨拉表现出了一反常态的不安,我心想那一刻终于要到来了,于是紧张地守望着吉萨拉。 于是,在不久之后,吉萨拉产下了大约一搂大小的蛋——并且还是两个。 在满天的星辉中,目睹新生命诞生的那一瞬间的感动,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吉萨拉,辛苦你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母亲啊!!」 吉萨拉没有理会因感动而抽抽嗒嗒的我,冷静地比较着自己产下来的两颗蛋。 然后,用脚将其中一个踢向远处,然后慢慢蹲在了剩下的一个上面。 「吉萨拉!不管蛋壳有多硬,还是不要用脚来踢的好!!万一碎掉了怎么办?话说,把身体抬起来!同时孵两个蛋不就行了吗?」 我慌忙捡起被踢得老远的那颗蛋,小心翼翼地抱起来,送到吉萨拉身边。 但是,吉萨拉将头往相反的方向一偏,并没有把我送来的蛋放进肚子下面。 「吉萨拉,你不准备孵化这个蛋吗?」 由于吉萨拉做出了不像平时那样善解人意的举动,我觉得不可思议于是问她,她不耐烦地开口道。 「狮鹫基本上只产一颗蛋,并且只养一头幼崽。偶尔会生两颗蛋,但也只会去孵大一点的那颗蛋。」 「你说什么!?那小的那颗怎么办?」 我惊愕地问道,吉萨拉却很干脆地回答。 「不关余的事,余已选好了蛋。」 吉萨拉斩钉截铁地断言道,看着似乎对小一些的那颗蛋已经不感兴趣了的吉萨拉,我亲眼目睹到了野生狮鹫的残酷,不禁愕然。 「……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收下这颗蛋应该也没有问题吧?由我来孵化,喂养这只雏鸟!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这颗蛋的母亲了!!」 与热情高涨的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吉萨拉发出了冷淡的声音。 「…………那辛苦汝了。」 「一点儿也不辛苦!!」 我这样回答后,下定决心要成为狮鹫的优秀母亲。 天明以后,也就是今日。 我把蛋装进骑士服的内侧,用双手珍重地抱着。 虽然很想过一天到晚呆在房间里一直只孵化蛋的生活,但是又不能不工作,于是我把蛋揣在怀里生活。 由于吉萨拉的蛋有人的脑袋那么大,任谁都看得出来我的肚子鼓鼓的。 因此,虽然说擦肩而过的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我的肚子,但我想他们很快就会习惯的,就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于是,大多数人都对我不闻不问,但麻烦的是,偶尔会有人大声叫住我。 「昆汀,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你这也吃得太多了吧!!到训练场来!让我来收一收你的肚子!!」 会叫住我的是那些骑士团长们——这一次,叫住我的是萨加利。 「这不是脂肪,是我的孩子!而且,我马上就要当母亲了,不要管我!话说,孩子会吓到的,不要这么大声!!」 我尽可能地小声抱怨道,萨加利瞪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虽然你的发言总是让人难以理解,但这次已经到了让我怀疑你的理智是否正常的地步了。」 他似乎没能够理解我简洁明了的解释。 至今为止我一直以为萨加利是个正经稳重的骑士团长,但原来只是因为他脑子不好啊,我遗憾地心想,于是仔细解释道。 「我马上就要生孩子了。因为是第一次,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就会生下来。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倾尽全力让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所以不要让我做激烈的运动,也不要让我乱来。在训练场训练这种事情更是大忌,需要全力避免的。」 「…………是吗。是我不好。今后我再也不会接近你了,你要平安生下孩子。」 如果全力用语言来表达的话,萨加利似乎能够理解。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萨加利不像他似地,带着退让的态度与我拉开了距离,然后就匆匆忙忙地不知去了哪里。 后来我又分别遇到了克拉丽莎和戴斯蒙,这两人也都一个个地大惊小怪,引发了巨大的骚动。 因此,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我,早早逃回了办公室。 然后,基甸也被我惊愕到了,于是到了现在… 「哈啊,因为有一件做大了的骑士服,所以我就穿了那件,但我的腹部还是很难受。这世上的母亲都是会感到这么憋屈的呢。」 平时什么都放不下的空间里,竟然有了一个婴儿,怀孕的母亲一定很难受吧,我一边想着,一边从衣服上面摸着蛋,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我招呼了一声,门慢慢地打开了,肩膀上坐着黑龙王大人的菲亚大人露出了脸。 「黑龙王大人!菲亚大人!您们两个一起过来是出什么事情了?」 我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我的菲亚大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哎呀,正如吉萨拉所说,昆汀团长也在孵蛋呢!」 看起来菲亚大人是先去了吉萨拉那里。 「没错,由于狮鹫具有只会孵化一颗蛋的性质,所以我决定做这颗蛋的母亲!」 我挺起胸膛宣布后,菲亚大人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这真是个好主意!鸟孵化后会把最先看到的东西当成父母,所以鸟型魔物狮鹫可能也会有同样的行为。像昆汀团长一样蛋不离身的话,最先被看到的概率会提高呢!」 向菲亚大人所说明的内容,我明明向萨加利、基甸、克拉丽莎和戴斯蒙都做了一模一样的说明,但是没有人像菲亚大人一样表示赞同,也没有人提出有效的建议。 菲亚大人果然很棒啊,正当我感叹佩服的时候,停在她肩上的黑龙王大人一边点头一边开口了。 「虽然不知道蛋的父亲是谁,但取决于组合,是有可能生出比吉萨拉更为优秀的个体呢。实际上,在诞生优秀个体的情况下,通常来说,雏鸟在成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应该就会把昆汀吃掉,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有必要让雏鸟对昆汀产生铭印imprinting*呢。」 *一段比较短,由基因决定的时期中,环境的刺激会被长久地植入个体的行为,雏鸟认亲行为被称作后代铭印(Filial imprinting),让幼体学会辨认母亲。——From 维基百科 吉萨拉和我比较的话,吉萨拉的能量要多好多倍。 也就是说,如果一对一对决的话,我是肯定会输的,所以如果诞生了比吉萨拉更为优秀的狮鹫的话,我可能会被秒杀。所以,黑龙王大人的建议是正确的。 「我会注意的,一定会让孩子在出生后第一个看到我的!」 因此,当我认真地做出承诺时,黑龙王大人彷佛觉得很好笑似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居然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孵蛋,你真是个奇怪的骑士呢。」 另一方面,菲亚大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唉唉唉,昆汀团长是带着这样的觉悟来孵蛋的吗!?拼命地孵蛋,却被孵出的雏鸟攻击的话,没有比这更悲伤的事情了吧!明明如此,但昆汀团长却背负着巨大的风险,要成为狮鹫的母亲呢!!」 「听说人类生孩子的时候,母亲偶尔也会在生产的时候丧命。成为母亲,就是如此是不容易的事情!!」 我一边用手捂着鼓鼓的肚子一边强调道,菲亚大人佩服似地点了点头。 在房间的一角,「我到底听到了什么」虽然基甸这样抱着头,但那不是在跟你说话,我在心里反驳他道。 另一方面,菲亚大人用闪闪发光的眼睛抬头看着我。 「昆汀团长真厉害啊!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位单身男性,能够像这样谈论母亲的事情!团长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母亲的!!」 听到菲亚大人的这番话,我心想这是多么出色的话语啊,于是感动地回答道。 「谢谢您,菲亚大人!!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成为一个优秀的母亲的!!」 这是极其少有的,我和菲亚大人的心合二为一的瞬间。 黑龙王大人看着这样的我们,站在菲亚的肩膀上觉得好笑似地笑着道:「看样子你会成为一个好管闲事的母亲呢」。 未来是光明的,我有预感在不久之后就可以见到狮鹫的雏鸟了…… ──────────────────────── 塞拉菲娜与骑士团长的餐会(300年前) 「今天魔物出现得很多吗?」 「我很健康。」 「咦?」 在阳光明媚的露台上享用午餐时,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抬头一看,希里乌斯不知何时已经走近,正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桌上的料理。 「三盘沙拉、两种肉料理、三种鱼料理、汤,还有堆成山的甜点……真是惊人的食欲啊。」 我冷静地回答,希里乌斯却忍俊不禁地笑了笑,随后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虽然我还没收到上午魔物讨伐的报告,但从你的食欲来看,今天应该出现了不少魔物吧。」 「……我的食欲和讨伐的魔物数量可没有关系。」 我一边用餐巾擦拭嘴角,一边回答,希里乌斯却笑得更加开心。 「哈哈哈,怎么可能没关系!你的魔力和胃袋似乎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每次你消耗大量魔力后,食欲就会大增,吃得特别多。然后,过不了多久,失去的魔力就会完全恢复。」 「呵呵呵,希里乌斯真是的。最近我从其他圣女那里听说,很少有圣女会通过饮食来补充魔力。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种特殊体质可真是独一无二呢。」 我昨天刚从其他圣女那里得知这个消息,便得意地分享给希里乌斯。他听完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完全把我当成了小孩子。 「你终于知道这个信息了?虽然晚了十年,但因为是塞拉菲娜,所以也没办法。我得纠正你一下,通过饮食补充魔力的圣女不是『很少』,而是『只有你一个』。」 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虽然没听说过……但其他圣女当时确实显得难以启齿,可能是为了照顾我的感受吧。 「你的魔力量远超常人。排名第二的圣女的魔力量还不到你的一半。也就是说,像你这样拥有大量魔力的圣女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像你这样频繁耗尽魔力的圣女也是绝无仅有的。」 「原来如此。」 「没错。」 「咦?」 我一边听着希里乌斯的解释,一边感到惊讶。他则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当然,也可以通过魔力回复药强行补充魔力,但如果能通过饮食自然恢复,那再好不过了。每次强行补充大量魔力,对身体负担很大。你的身体大概是找到了最适合你的温和方式吧。对了,说到饮食……」 希里乌斯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改变了话题。 「前几天,你给骑士团长们提供了回复药吧?」 我一边回答,一边回想起几天前的事。 当时我做了太多回复药,正抱着装满药瓶的木箱在走廊上走着,碰巧遇到了第五骑士团长阿尔纳伊尔。 我问他是否需要回复药,他立刻激动地回答:「当然需要!」于是我把整箱药都给了他。 「虽然回复药本身并不罕见,但骑士们因为职业关系,总是需要大量回复药,所以我想再多也不会嫌多吧。如果能帮上忙,我会很高兴的。」 我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希里乌斯却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制作的回复药是王族专用的。可不是『帮上一点忙』这种程度的东西。」 虽然我制作的回复药确实优先供王族使用,但也不至于仅限于王族吧。毕竟多余的药也会分给近卫骑士团和市民。 希里乌斯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回答道: 「对外确实是这么规定的。但没人能阻止至尊大圣女的行动。你主动分发的回复药,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真的吗?我都不知道!」 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我瞪大了眼睛。 不过,既然他们这么通融,那我以后就装作不知道,继续分发回复药吧。 我暗自窃喜,希里乌斯则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骑士团长们对你提供的回复药非常感动,想邀请你共进晚餐作为感谢。虽然与大圣女共进晚餐是无上的荣誉,但他们的提议本身有点不合时宜……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答应了吧。」 听到希里乌斯为骑士们辩护,我感受到了他对骑士们的深厚感情。 他总是这样,对骑士们充满了爱。 于是,晚餐会当天。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你们的邀请,我会欣然接受的。」 就这样,一周后,我与骑士团长们共进晚餐的事情定了下来。 我穿上一条相对简单的礼服,和希里乌斯一起前往骑士团长专用的食堂。 既然是骑士们的邀请,我特意提出在食堂用餐。 到达门口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我探头一看,熟悉的骑士团长们已经齐聚一堂。 第二骑士团长哈达尔、第三魔导骑士团长佐伊、第五骑士团长阿尔纳伊尔、第六骑士团长埃尔纳特,四位团长都在。 他们站在门边,胸前挂满了勋章。 看到这一幕,我感到非常开心,但他们似乎有些紧张,表情僵硬。 骑士团长的本职是持剑战斗,对这种正式的晚餐场合并不熟悉。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特意为我准备了晚餐,真是让我感激不尽。 我一边想着,一边将一包粉色的饼干递给佐伊团长。 「非常感谢今天的邀请。我带了些亲手做的饼干作为礼物,希望大家一起享用。」 「饼、饼干?是您亲手做的吗?是专门为我做的吗!?」 佐伊团长话音刚落,旁边的阿尔纳伊尔团长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但佐伊团长只是瞪大了眼睛,显得若无其事,大概是我看错了。 我似乎听到阿尔纳伊尔低声威胁:「佐伊,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真的杀了你。」但这大概也是我的错觉。 在我眨眼的瞬间,阿尔纳伊尔团长把佐伊团长推到后面,然后对我说道: 「这些饼干是塞拉菲娜大人亲手做的吗?」 从他的问题中,我听出他在担心饼干的味道。 「是的,不过请放心。虽然经常被说不像王女,但我经常做点心。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味道应该不会太差。当然,比不上店里的,所以不用勉强吃哦。」 「明白了!我会闻一闻香味,然后永远珍藏起来!!」 「作为传家宝,代代相传!!」 「……还是请你们吃掉吧。」 「真是丰盛的款待啊!」 听到哈达尔团长和埃尔纳特团长独特的想法,我忍不住纠正道。 随后,在骑士团长们的引导下,我和希里乌斯走到中央的餐桌旁。但看到桌上的食物时,我惊讶地叫出了声。 因为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料理。 「我们花了三天时间,在森林里猎捕了所有美味的魔物!」 哈达尔团长大声说道,其他团长也纷纷附和。 「不仅有肉,还有森林里采摘的美味水果和蜂蜜!」 「我们用这些食材让厨师们连夜准备了料理!」 「而且,今天我们特意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骑士服!」 骑士团长们热情地解释着,我能感受到他们的诚意,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真是太棒了!我非常期待。」 我一边回答,一边和希里乌斯坐下。骑士团长们立刻开始为我们分菜。 面对满桌的美食,我握紧了刀叉,但突然停了下来。 我开始思考该怎么办。 因为今天早上我去讨伐魔物,消耗了大量魔力,现在饿得不行。 原本的计划是提前吃点东西,以免晚餐吃太多,但回城时间比预期晚,我只来得及洗澡换衣服。 ……真是麻烦。总之,在大家面前,我要扮演一个食量小的王女。 我一边下定决心,一边小口吃了一点蔬菜。 然而,饿着肚子却不能尽情享用眼前的美食,实在是太痛苦了。 我想吃。但如果像平时那样吃,大家一定会吓到的。我一边告诫自己,一边努力咀嚼,试图掩饰饥饿感。 这时,坐在对面的阿尔纳伊尔团长兴奋地开口了: 「塞拉菲娜大人,前几天您给了我们王族专用的特制回复药,真是太感谢了!不愧是您制作的,效果非常惊人!!我为了向您道谢,一直活到今天,现在终于没有遗憾了!」 虽然他的话有些夸张,但想到骑士团长们以前也说过希里乌斯是「怪物」或「能永远工作」,大概他们就是喜欢夸大其词吧。 尽管如此,看到他们如此高兴,我也感到非常开心。 「虽然是普通的回复药,但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我微笑着回答,哈达尔团长却急切地反驳: 「这、这哪里普通了!?当然不普通!我因为职业关系,用过很多回复药,但像您制作的这样强效的回复药还是第一次见到!!」 「哈达尔说得对!我的内脏受损,每次呼吸都像火烧一样痛苦,但喝了塞拉菲娜大人的回复药后,空气变得无比清新!!!简直像是吸到了天国的空气!!」 阿尔纳伊尔团长也握紧拳头,热情地分享他的感受。 虽然他们的表达依然夸张,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喜悦,心里非常高兴。 于是,我微笑着听着骑士团长们滔滔不绝的讲述,而希里乌斯则在一旁皱着眉头,低声嘟囔:「你们说得太多了。」 大概是因为骑士团长们时不时提到希里乌斯对我特别宠溺,让他有些受不了吧。 不过,对我来说,这些都是第一次听到的有趣故事,所以我装作没听到希里乌斯的抱怨,继续专心听骑士团长们说话。 然而—— 突然,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对面的骑士团长们似乎没听到,但坐在旁边的希里乌斯显然听到了。 因为他故意盯着我的手,大声说道:「看来你没什么胃口啊。」 「咦?不、不,我吃得很饱!」 实际上,我连平时饭量的四分之一都没吃到,但作为被骑士团长们称赞的大圣女,我不能表现得像个贪吃鬼。我一边告诫自己,一边回答希里乌斯。 他则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塞拉菲娜,晚餐最重要的是不挑食,也不浪费食物。为了成为一位优雅的淑女,试着把食物吃完吧。」 「「「「什么!??」」」」 还没等我回答,四位骑士团长已经惊愕地叫出了声。 随后,他们慌张地站起来,纷纷发表反对意见。 「不、不行,希里乌斯团长,这么多食物根本吃不完!」 「塞拉菲娜大人本来就纤细得像精灵一样,胃肯定也很小!!」 「即使是我,面对这么多美食也吃不完啊!!」 「咦!??」 「奇怪了?我听说希里乌斯团长对塞拉菲娜大人特别温柔,怎么现在这么残忍!??」 希里乌斯默默地听着四人的抱怨,等他们说完后,冷静地回答道: 「我从塞拉菲娜小时候就负责她的教育。我有责任将她培养成一位优雅的淑女,所以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而且,如果你们花了三天时间准备的食材被浪费了,我会很心疼的。」 四位骑士团长显然在心里大喊:「我们的事才不会让希里乌斯团长心疼!」但他们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相反,他们默默地拿起叉子,开始埋头吃饭。 大概是想帮我分担桌上的食物吧。 不愧是身体强健的骑士团长,桌上的盘子很快就空了。 看到这一幕,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希里乌斯则满意地低声说道:「终于安静了。」 听到这句话,我意识到希里乌斯刚才的话可能是为了让骑士团长们闭嘴。但当他把我最喜欢的菜推到我面前时,我改变了想法。 没错,希里乌斯的话有一半是为了让骑士团长们安静下来,但另一半是为了我这个饿肚子的人能好好吃饭。 骑士团长们专心吃饭,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所以我终于可以尽情享用美食了。 「不愧是骑士团长们精心挑选的食材!每道菜都非常美味。」 我一边咀嚼,一边对希里乌斯说道。他则眯起眼睛,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我继续埋头吃饭,但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我发现自己不小心用叉子叉到了一颗绿色的莉莉果。 莉莉果成熟后会变成红色。 「咦!?你、你吃了?」 通常情况下,莉莉果在绿色时就会被用来烹饪,但我实在受不了未成熟时的酸味。 我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直关注着我的希里乌斯凑了过来。 然后,他张开嘴,一口吃掉了叉子上的莉莉果。 我惊讶地叫出了声,但声音被四位骑士团长的大喊淹没了。 「希里乌斯团长吃了塞拉菲娜大人叉子上的食物!?」 「「这也可以吗!?」」 原本专心吃饭的骑士团长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看来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场面。 我羞得满脸通红,但希里乌斯却毫不在意地转向骑士团长们。 「你们挑选的食材味道不错。而且,塞拉菲娜因为吃不下而困扰,所以我停止了你们口中的『残忍行为』,转而以人性化的方式帮助她。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骑士团长们显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只能点头同意。 希里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依然红着脸的我。 他伸手拨开我脸上的头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他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你身上了,看来你没法继续吃了。……塞拉菲娜,你吃饱了吗?」 他那温柔的动作和刚才吃掉我叉子上食物的行为,让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什么?我有些困惑,但觉得可能和吃饱后的满足感有些相似,于是点了点头。 希里乌斯则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道:「那就好。」 与此同时,骑士团长们注意到了我旁边堆满的空盘子。 虽然对于魔力耗尽时的食量来说不算多,但对于一般的贵族小姐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多的量了。骑士团长们看到后,显得非常感动。 「塞、塞拉菲娜大人居然吃了这么多,真是太感动了!!」 「我们在森林里待了三天,真是值得!!」 看到骑士团长们开心的表情,我也感到非常高兴。 于是,我微笑着对他们说道: 「非常感谢今天的款待。料理非常美味。」 「「「「我们才要感谢您赏光!!」」」」 就这样,晚餐会在大家的笑容中圆满结束了。 ——然而,那天晚上。 当我独自回到王城的房间时,不知为何又感到饿了。 于是,我偷偷让侍女给我送来了夜宵。 我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回想今晚的晚餐,发现确实比平时吃得少,难怪会饿。 ……可是,为什么刚才希里乌斯问我时,我会觉得自己吃饱了呢? 我一边疑惑,一边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漆黑的夜空中,月亮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我凝视着那美丽的月光,突然轻声说道: 「……月亮真美啊。」 这句话只是对眼前景色的描述,但不知为何,我想起了那位拥有月光般银发的近卫骑士团长。 ──────────────────────── 特别加笔 【SIDE 劳伦斯】 柯莱特(9岁),进入王城监牢 「什么?柯莱特进了监牢!?」 「柯莱特——!!」 我大声喊着,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报告,忍不住抓住侍从的衣领。 「呃、呃、殿下,请放松一点。这样下去我可能会蒙天传召,连报告都无法完成了……」 虽然我觉得12岁的我稍微用力一下也不至于这样,但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身影,我还是担心起来,松开了手。 「好了,我松手了!快点报告!为什么柯莱特会进监牢!」 「事情是这样的……」侍从开始解释,我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听完所有细节后,我甩开紧追不舍的侍从,全力跑向监牢。 前几天,柯莱特为我准备了她引以为傲的手作料理。 那道料理在王城里算是相当独特,而且她不小心忘记去除魔物的毒素,作为供给王族的料理确实有问题,这一点我承认。 但很明显,她并没有恶意,所以我已经私下处理了这件事,确保不会引发任何问题。 然而,柯莱特却因为觉得自己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而感到愧疚,主动自首并进了监牢。 她到底在想什么?我一边想着,一边赶到了阴暗的地下监牢。 公爵千金怎么会待在这种地方?我心里一阵发凉,视线前方,柯莱特正低着头,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 她坐在铁栏杆围着的牢房里,铺着稻草的石地上,整个人显得毫无生气。 「柯莱特,你在干什么!!」 看到突然出现的王太子,守卫的士兵惊讶地挺直了身子,但我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冲到牢房前,紧紧抓住铁栏杆,尽可能靠近柯莱特。 「柯莱特,快点出来!」 然而,柯莱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在稻草里,带着哭腔说道: 「不、不行。我对劳伦斯大人做了很过分的事。所以,我要在这里反省。」 「是吗?但你可是公爵千金啊。就算要进监牢,也该去贵族专用的牢房,而不是待在这种稻草堆里。如果让你待在这种地方,我得惩罚那些把你关进来的人。」 「咦!?」 柯莱特惊讶地抬起头,我心里想着,她真是单纯又可爱。 如果她真的想待在这个冰冷又不舒服的地下监牢,就不该表现出任何动摇的样子。但显然,她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从她进监牢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真是遗憾啊。 根据刚才侍从的报告,带她来这里的是一位对我和柯莱特都很熟悉的骑士。 也就是说,这位骑士看到固执的柯莱特坚持要「进监牢」,便决定用最快的方式解决问题,把她带到了这间普通牢房。 而且,这位骑士显然预料到我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真是个聪明的家伙。 「可、可是……」 果然,柯莱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骑士受罚,骑士的判断完全正确。她立刻脸色苍白地从牢房里走了出来。 「是、是我坚持要进监牢的。所以,错在我。」 我说着「我明白」,然后带她去了温暖的房间。 我用毯子把她裹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递给她一杯热饮。柯莱特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劳、劳伦斯大人,对不起。我知道光是道歉是不够的。做了坏事就该受罚,这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劳伦斯大人是王太子,我必须受到严厉的惩罚。」 看来她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行为,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嗯,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在吃之前就已经想到你可能没把毒处理干净。但我还是因为想吃而继续吃了,所以错在我。」 柯莱特一脸困惑,分不清我是在开玩笑、安慰她,还是认真的。我在心里偷偷告诉她:「这些都是真的。」 柯莱特真是可爱啊,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而且,虽然她有点固执,但基本上很单纯,所以说服她并不难。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仅仅过了十分钟,柯莱特虽然还是一副沮丧的样子,但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再要求自己受罚了。 当柯莱特准备回公爵府时,她突然低声说道: 「劳伦斯大人,我曾经想成为圣女。那样的话,我就能帮助处于痛苦中的劳伦斯大人了。」 「嗯,我还没听过有人因为这种理由想成为圣女呢。」 虽然心里想着,通常人们都是为了自己而想成为圣女,但我还是露出了微笑,觉得这很符合她的性格。 然后,我开始想像那样的未来会有多美好。 「是啊,如果你能成为圣女,我也会由衷地感到高兴。」 因为那样的话,我就能娶你为后了。 ——这样强烈的愿望,究竟是来自于我,还是她呢? 而正是因为这份强烈的愿望,才让它实现了吗?——在第二年的圣女检测中,柯莱特被认定为圣女。 既然如此,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当场单膝跪地,向这位让我心甘情愿吃下毒药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少女求婚了。 ──────────────────────── 插图 ──────────────────────── 电子书籍特典【插话】 昆汀,向克拉丽莎&戴斯蒙宣布自己即将成为母亲 「咦?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昆汀!!」 克拉丽莎在走廊上走着时,遇到了明显肚子鼓起的昆汀,惊讶地叫出了声。她的担心是发自内心的,但昆汀却皱着眉头,露出不悦的表情,低声抱怨道: 「克拉丽莎,别这么大声!会吓到肚子里的孩子的!这是狮鹫的孩子。我马上就要当母亲了。」 昆汀的解释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克拉丽莎立刻双手抱胸,开始思考他的话。 ……昆汀要当狮鹫的母亲了!? 「咦,难道男性也会有假性怀孕吗?而且,光是靠想像就能让肚子鼓成这样,你到底有多期待啊?啊——不过,居然是魔物的孩子?就算是妄想,我也希望你能期待人类的孩子呢。」 听到克拉丽莎的话,昆汀不满地反驳道: 「这不是想像!我的肚子里真的有狮鹫的蛋!」 克拉丽莎听完后,眼睛闪闪发亮,兴致勃勃地说道: 「哦~这可真是有趣的消息。听说狮鹫的蛋对美容和健康很有好处,我一直想试试看呢。」 「什么!?克拉丽莎,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因为啊,如果你真的抱着狮鹫的蛋,然后顺利孵化的话,你肯定会对小狮鹫着迷的吧。虽然看着很有趣,但如果你太沉迷,以后不愿意帮我买面包或蛋糕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如果你敢动我的宝贝蛋,那我从此以后再也不帮你跑腿,也不会听你的话了!我们绝交!」 昆汀全身散发出威吓的气势,严厉地警告她。接着,他慌张地与克拉丽莎拉开距离,再次投来警告的眼神后,快步离开了现场。值得一提的是,昆汀始终保持着快步走的姿态,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跑起来,真是母亲的典范。 过了一会儿,昆汀又遇到了另一位骑士团长。 这次的对象是戴斯蒙。 「喂喂,昆汀,你到底在干什么?是在改造骑士服玩吗?我告诉你,根据我完美的调查,今年的流行趋势可不是这种鼓着肚子的风格。」 「……你在说什么?」 面对昆汀肚子鼓起的非日常景象,戴斯蒙不知为何给出了莫名其妙的建议。 昆汀再次皱起眉头,露出不悦的表情。 「你们这些骑士团长的想法,全都脱离常轨了吧!肚子鼓成这样,当然是因为怀孕啊!我怎么可能为了追求流行而把骑士服穿成这样!」 「我要成为狮鹫孩子的母亲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别来烦我,别妨碍我顺利生下这个孩子。明白了吗?以后别来打扰我!」 「……………………………明白了。看来我工作过度了。说起来,我已经两天没睡觉了。哈哈哈,这种状态下出现幻觉和幻听也很正常吧。」 戴斯蒙像是要否定眼前的景象一样,举起双手,开始慢慢后退。 接着,他像是遇到了危险动物一样,眼睛一眨不眨,视线紧盯着昆汀,缓缓后退。直到拐过转角后,他才突然全速奔跑,迅速远离了昆汀。 转眼间,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昆汀皱着眉头,看着戴斯蒙离去的背影。 「……我即将迎来伟大的时刻,成为一个母亲,这些家伙却一个比一个不理解。唉,照这样下去,他们离成为父母还远着呢。」 就这样,骑士团长们被昆汀无情地批评为「不合格的父母」。 ——看来,昆汀和骑士团长们之间达成理解的日子,还遥遥无期。 ──────────────────────── 前传ZERO 2 ──────────────────────── 小小的圣女和骑士的誓言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我要成为希里乌斯的圣女!』 向希里乌斯本人宣告的隔天早晨,我难得地在七来叫我之前就醒来了。因为感觉这一天将会是我作为圣女踏出新的一步的日子,所以兴奋不已。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想成为圣女。 这份心情从未改变过,但自从遇见希里乌斯后,我开始想要保护他,终于在昨晚,我向他本人宣告了这个决定。当时,我真心请求希望能和他一起战斗,而他冷静地回应了我。 他提议要向我身为国王的父亲大人取得许可,让我开始作为圣女的道路。因此,今天我们约好要一起去见父亲大人。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兴奋的我比平常更早醒来了。 换好衣服、吃完早餐后,希里乌斯来接我,于是我再次确认了一下仪容,决定和希里乌斯一起去见父亲大人。 走在长长的走廊上时,希里乌斯低头看着我,先说了句「只是确认一下」,然后问道: 「塞拉菲娜,昨晚你虽然只有六岁,却下定决心要成为圣女。然而,夜晚容易让人情绪高涨。到了今天早上,你的心情有改变吗?」 我心想,怎么现在还问这种问题呢?于是精神饱满地回答:「当然没有!我一直都想成为圣女,睡一觉怎么可能改变想法呢?而且,我睡觉的时候根本什么都没在想,所以想法当然不会变啦!」 希里乌斯听到我的回答后,露出了像是听到意料之外答案的惊讶表情。 「这样啊……对我来说,一晚是很长的时间,但对你来说可能并非如此。你每天一躺上床就睡着,早上也要等到精灵来叫才会醒来。正如你所说,从晚上到早上,你的时间几乎等于零。」 希里乌斯理解了我的话,让我感到很高兴,我也学着他的语气,先说了句「与其说是确认,不如说是提醒」,然后继续说道:「如果父亲大人允许了,而且我努力成为优秀的圣女的话,你要带我一起去战场哦!」 希里乌斯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昨晚我们已经约好了。我会遵守约定的。」 他坚定地答应了,让我开心得把牵着的手大力摇晃起来。 看到这一幕,守在走廊上的骑士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于是我赶紧停下了手的动作。 不行不行,我马上就要(可能)上战场了,作为一个优秀的圣女,必须保持端庄才行。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慢慢地走在走廊上。然而,因为和平常不一样的表现,反而被误解为紧张,结果被希里乌斯抱了起来。 于是,我一边被希里乌斯抱着走,一边苦恼地想着:或许,希里乌斯就是我「培养端庄圣女计划」的阻碍呢。 当这位过度保护的骑士和端庄的王女进入国王的办公室时,父亲大人正在听取贵族们的报告。 于是,我们被侍从引导到沙发上坐下。看来得等一阵子了,我一边晃着脚一边想着,但父亲大人一看到我,原本无聊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向报告者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这真是个非常新颖有趣的点子!新颖到我无法判断好坏,所以你们先试试看吧。等有结果了再来找我商量。」 报告的三位贵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咦?可、可是我们才刚开始说明,还只是开头而已,这样就可以下结论了吗?」 「而且,您还给了我们许可?真的可以做这种没有先例的事情吗?」 贵族们虽然是自己提出「想做」的计划,但没想到这么轻易就通过了,显得有些惊讶。 然而,父亲大人轻松地点了点头。 「嗯,国王许可了!那就这样吧,再见啦。」 我不禁担心起来,国王的工作这样处理真的没问题吗?于是我抬头看向希里乌斯,他耸了耸肩。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因此,有些政策确实带有一定的赌博性质……但普罗基恩王即使与历代国王相比,也展现了罕见的政治手腕。虽然他看起来很随意,但头脑转得很快,判断的关键点也抓得很准。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直觉准确得惊人。」 「不愧是父亲大人!」我开心地拍手,希里乌斯也点头表示同意。 「嗯,虽然比不上你的眼睛,但国王大概也从精灵王那里得到了某种祝福吧。或者,他只是直觉特别优秀而已。」 在我们聊天的时候,贵族们似乎已经离开了,父亲大人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希里乌斯还是一如既往啊。当着本人的面评价对方,真是厉害呢~而且,被评价的还是一国之君。不过,既然都是赞美的话,我就放过你吧。」 说完,父亲大人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那么?这么一大早,你们两个一起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是来请求结婚许可的话,我当然不会答应哦。」 面对父亲大人一本正经的表情,我微笑着回答: 「太好了,那就没问题了!我来请求的是,我想成为圣女。」 「咦?可是你才六岁啊!现在开始训练还太早了吧……」 父亲大人虽然表现出反对的样子,但似乎想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对了。虽然你还未成年,但你已经和精灵签订了契约。所以,你可以作为圣女工作。但是,你才六岁啊!?作为圣女工作还是太早了吧。」 看着父亲大人皱着眉头的样子,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充满气势地说道: 「父亲大人,比如像我这样,可能有人从出生起就看不见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想等到九年后我成年了才去治疗他们,而是想现在就去帮助他们。因为,生活在黑暗中一定很不快乐吧。」 如果没有像我这样有精灵朋友的话。 听完我的话,父亲大人眼中泛着泪光,理解地点了点头。 「塞、塞拉菲娜,你真是太了不起了!你说得对,看不见的时候你一定很辛苦吧!既然是你如此真诚的愿望,我怎么能不答应呢?不如说,塞拉菲娜你太优秀了,父亲大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好,我允许你成为圣女!但是,你也要接受王女的教育,不能乱来哦。」 看到父亲大人哭着答应的样子,我赶紧跑过去抱住了他。 老实说,即使不能成为优秀的王女也没关系,我本来想专注于圣女的训练,但我知道父母一直想好好养育从小在离宫长大的我,所以我一边跑一边点头。 然后,我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父亲大人。 「谢谢你,父亲大人!我会努力成为优秀的圣女的!然后,我会和希里乌斯一起战斗!」 「啊?等、等等,塞拉菲娜!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成为治愈疾病的圣女,而不是上战场的圣女吧?如果你要和希里乌斯一起战斗,那可是在最前线啊!」 父亲大人惊讶地探过头来,我笑着回答:「嗯,虽然现在还不行,但只要我好好练习,希里乌斯就会带我一起去的!」 结果,不知为何,父亲大人脸色发青地盯着我。「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父亲大人像念咒语一样重复着同样的话,然后瞪着希里乌斯。「希、希里乌斯!骑士团里有很多圣女吧!你可以让她们保护你啊!为什么偏偏要让这么小的塞拉菲娜来保护你?啊啊啊,难道希里乌斯你有被幼儿保护的奇怪癖好吗!」 希里乌斯无奈地歪了歪嘴。 「陛下,请先把那个玩笑放在一边。我希望塞拉菲娜保护我,是因为她比其他任何圣女都优秀。因此,我也希望她能走上圣女的道路。未来,如果她经过训练并能上战场的话,我希望和她一起战斗。到时,我一定会保护好塞拉菲娜。我也很纠结……但以『她还小』为理由阻止她,对她的能力来说太可惜了。」 说完,希里乌斯直视着父亲大人,诚恳地低下了头。 「请允许我和她一起战斗。」 我也学着希里乌斯慌张地低下头,双手合十。 「父亲大人,拜托了!」 一阵沉默后,父亲大人带着哭腔说道: 「……呜呜呜,塞拉菲娜,你真是太了不起了!父亲大人被感动了,真的被感动了!」 然后,父亲大人紧紧抱住了我。 「如果你厌倦了和希里乌斯的训练,随时可以放弃战斗圣女的身份哦!专注于治疗疾病的圣女也很棒,制作恢复药的圣女也很有魅力!而且你还是王女,不做圣女的工作也没关系的!」 「那我可以和希里乌斯一起战斗吗?」 我确认了一下是否得到了许可,满脸泪水的父亲大人点了点头。 「因为你才六岁,却有这么坚定的决心,我怎么能不认可呢?没问题,别看我这样,我二十年前也是骑士呢!如果情况紧急,我也会一起战斗的!」 听到这句话的希里乌斯露出了非常不悦的表情,但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在一片寂静中,父亲大人继续说道: 「因为这是塞拉菲娜真诚的请求,所以我同意了!如果是希里乌斯的请求,我绝对不会答应的!毕竟希里乌斯总是说些正论,我不喜欢他!他自己走在一条光明的道路上,还总是提出正确的请求,这样一来,反对的我反而像是坏人了!国家的英雄总是靠正论来进攻,真是太狡猾了!」 说完,父亲大人松开了抱着我的手,抬起头看着我。 「拥有高天赋的人,必须过着与之相应的生活,这是一种理想的想法。但你不一定要过那种理想的生活。而且,你才六岁。这么小就开始辛苦是不必要的,你可是王女啊,本该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父亲大人」 我因为父亲大人为我着想而感到心里暖暖的,父亲大人则继续充满干劲地说道: 「莎乌拉也是和你一样有着红发的王女,但她从没想过要走荆棘之路。而且,塞拉菲娜,对我来说,你们两个都是同样可爱的公主。无论你们选择什么道路,我都会把你们当作最尊贵的公主来宠爱!」 说完,父亲大人再次瞪向希里乌斯。「希里乌斯,塞拉菲娜是我们纳尔夫王国引以为傲的第二王女!你要比对待你最珍贵的剑还要细心地对待她,要比对待你最珍贵的骑士还要温柔地对待她!」 「我明白自己在保护什么。塞拉菲娜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存在,我会比对待任何事物都要珍惜她。……啊,陛下,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求您。」 「咦?你还有什么要求?希里乌斯,你还真是要求不少啊!」 父亲大人皱着眉头抱怨,但希里乌斯毫不在意地说出了他的请求。 「我要向塞拉菲娜宣誓骑士的誓言。」 「啊?」 希里乌斯的话似乎让父亲大人感到意外,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希里乌斯。但很快,他像是反应过来一样,举起双手阻止。 「不,等等!等等等等!这怎么行?虽然从你这里得到骑士的誓言对塞拉菲娜来说是无上的荣誉,但……等等,如果你宣誓了,所有人都会认为你完全站在塞拉菲娜身后吧?这……会不会有点问题?」 父亲大人抱着手臂,歪着头思考。 「你的存在太突出了。如果塞拉菲娜身后有你,在别人眼里,她会不会被视为这个国家的影子统治者?」 「您想得太夸张了。我只是想成为塞拉菲娜的骑士而已。」 「所以我才说这很严重啊!!如果你宣誓了忠诚,骑士团的所有骑士肯定也会对塞拉菲娜宣誓忠诚!而且,你在国民中有极高的人气,国民们也会把塞拉菲娜当作最尊贵的存在来对待!」 父亲大人拼命反驳,希里乌斯则用冷静的眼神看着他,彷佛觉得他在夸大其词。 「陛下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塞拉菲娜本来就是王女,自然会吸引众人的目光。即使成为我的公主,也只会引起一点骚动而已。」 「啊啊啊,你这个笨蛋!你以为自己了解自己的影响力,但在我看来你根本一无所知!!还有,别再若无其事地说什么『我的公主』之类的帅气发言了!你这种脸说出这种话,对方的心脏会停止的好吗!下次你再这样,我就要以『诱骗王女罪』审判你了!」 父亲大人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希里乌斯默默地站起来,轻轻低下头。「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另外,感谢您允许我照顾塞拉菲娜。作为她的骑士,我保证会全力保护她。」 「等、等等!我虽然允许塞拉菲娜作为圣女战斗,但怎么变成你照顾她了?还有,你成为她骑士的事情还没决定呢!喂,希里乌斯,你在听吗!?」 面对焦急的父亲大人,希里乌斯轻松地回答:「既然我要照顾塞拉菲娜并全力保护她,无论是否宣誓,我都会成为她的骑士。那么,陛下您也很忙,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希里乌斯抱起还在父亲大人怀里的我,行了一礼后离开了国王的办公室。 期间,父亲大人大声喊了些什么,但希里乌斯的脚步丝毫没有放缓。 还没等门完全关上,希里乌斯就快步走在走廊上,我歪着头问他: 「希里乌斯,父亲大人答应了吧?只要我努力成为优秀的圣女,就能和你一起去战场了吧?」 虽然我近距离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但因为闲聊太多,中途就搞不清楚内容了。 希里乌斯停下脚步,用凛然的声音回答: 「嗯,国王已经同意了。对了,塞拉菲娜,我多年来一直梦想着一种理想的战斗方式。我本来没打算强加给你,但你在初次战斗中就展现出了超越我理想的表现。也就是说,你已经足够优秀了,不需要再更努力。我反而要努力成为能保护好你的骑士。」 「哇,被王国第一的勇者夸奖了呢!」 希里乌斯的话太难懂了我没完全理解,但被夸奖了还是很开心,于是我拍手笑了起来。 接着,希里乌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抱在胸前的我举得更高,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被勇者夸奖的公主,当然要坐在特等席上。」 「呵呵呵呵」 视野变高让我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希里乌斯则用有趣的眼神看着我。 「那么,近卫骑士团的编制本来已经完成了,但既然你要作为圣女战斗,我们就得全面重新调整人员了……要选更适合实战的人。」 「是像卡诺珀斯那样的人吗?」 「嗯,就是那样的人。」 希里乌斯轻松地肯定了我的话,然后把我送回房间,在门前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那么,下次见面时我会向你展示你的近卫骑士团。塞拉菲娜,我会全力以赴,你好好期待吧。」 然后,他罕见地笑着离开了。虽然他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但我觉得他其实非常高兴父亲大人同意了。 我向希里乌斯的背影挥手,然后抬头看向一直跟在后面的卡诺珀斯。「希里乌斯说要全力以赴组建近卫骑士团呢。真期待!」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冒犯,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开心。我只感到恐惧。」 与兴奋的希里乌斯不同,卡诺珀斯一脸严肃,巨大的身体微微颤抖。这种对比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呀,卡诺珀斯。像你这样的骑士应该没那么多吧,我觉得希里乌斯是在开玩笑啦。」 当时的我真心这么认为……但我并不知道。 希里乌斯虽然会说些拙劣的玩笑,但对于以「承诺」形式说出的话,他从不掺杂玩笑。 正因为不知道,我才能笑着对卡诺普斯说「真是个有趣的玩笑呢」。 和平,正是建立在无知之上的。 ──────────────────────── 创设!赤盾近卫骑士团 「塞拉菲娜·纳维王女殿下,能否请您与我同行?」 我正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大口咬着饼干时,希里乌斯突然出现,用我从未听过的恭敬语气对我说话。 虽然心里疑惑他到底怎么了,但更让我挂心的是桌上的饼干盘子。 让希里乌斯等我吃完饼干显然不合适,但如果我就这样把饼干留在这里,侍女们可能会以为我不吃了,然后把盘子收走。 想到这里,我把手中的饼干塞进嘴里,然后用空出的双手把盘子里剩下的饼干全部抓起来,塞进了裙子的口袋里。 希里乌斯默默看着我这一连串动作,然后叹了一口气,声音清晰得无法忽视。 明明我既回应了希里乌斯同行的请求,又巧妙地保住了点心,他却用一副无奈的眼神看着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有些不满,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舔掉手上的饼干屑时,希里乌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我擦了擦手。 接着,他优雅地戴上一只白手套,向我伸出了手。 「可以吗,王女殿下?」 看着希里乌斯始终保持恭敬的态度,我虽然疑惑这到底是什么游戏,但还是觉得很有趣,于是张开双臂。 「王女殿下因为没吃到饼干,所以没精神呢!」 我充满活力地回答,希里乌斯虽然一脸无奈,但还是熟练地把我抱了起来。 「那么,就由我这个有精神的人来抱着您吧。我们现在要去蔷薇园。」 每位王族成员都有自己的专属「徽记」,而我的徽记是「红蔷薇」。因此,王城内有一座以我为灵感设计的花园,名为「蔷薇园」。 我被他抱着往前走,心里想着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到了目的地后,我看到大约二十名身材魁梧的骑士整齐地列队站着。 「咦!」 「喜欢吗?」 他们全都穿着我从未见过的红色骑士服。 希里乌斯走到他们正前方,将我放下,然后自己行了骑士礼。 「塞拉菲娜王女殿下,这是您的近卫骑士团——『赤盾近卫骑士团』。」 虽然我确实听希里乌斯说过要组建近卫骑士团,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这、这么多人!我还以为只有卡诺珀斯和另外两个人呢。」 我觉得有三名近卫骑士就足够保护我一个人了。 我随口说出这句话后,希里乌斯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我。 「只有三个人的近卫骑士团?那根本算不上一个团吧。」 「不,如果是我的骑士团,三个人就足够了!而且,太好了,你终于恢复平常的样子了!不过,这些骑士看起来都很强呢。」 我环顾四周,发现每个人都高大、健壮,看起来非常强大。希里乌斯似乎真的实践了他所说的「像卡诺珀斯那样的骑士」的承诺。 想到希里乌斯为我这么努力,我感到非常开心,于是扑过去抱住了他。 这时,列队的骑士们惊讶地抖了一下身体。 我正想问他们怎么了,但希里乌斯先摸了摸我的头,把我的注意力拉回了他身上。 「喜欢吗?」 希里乌斯看起来非常自豪。 希里乌斯对骑士的身份充满自豪,也非常尊重骑士们,所以他大概是抱着展示宝物的心情来介绍这些骑士的吧。 我理解他的心情,也因为这些骑士确实是精挑细选的,所以既开心又有些愧疚,便坦率地说道: 「嗯,希里乌斯,谢谢你!这些骑士真的太棒了!不过,你把这么多优秀的骑士都召集过来,独角兽骑士团那边没问题吗?」 听到我的问题,希里乌斯大笑起来。 他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 而站在他身后的骑士们则惊恐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彷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希里乌斯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开心地说道: 「对我来说,最需要保护的人就是你。为了这个目的,我才为赤盾近卫骑士团安排了最合适的人选。正如你所说,或许将来近卫骑士团的战力会超过独角兽骑士团呢。」 这大概是希里乌斯擅长的拙劣玩笑吧。 我歪着头思考,希里乌斯则继续说着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话: 「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拥有丰富的魔物讨伐经验。因此,他们不仅会保护你,还会在你作为圣女上战场时与你并肩作战。目前先以这个人数试试,如果有需要,我会再增加人手。」 「咦?已经太多了吧!还要增加,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希里乌斯没有回答,而是介绍了一位骑士。 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金发高大骑士向前一步,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是被任命为保护塞拉菲娜殿下的赤盾近卫骑士团团长——德内布·博尼诺。」 他的笑容非常温柔,让我感到开心,于是我也笑着回应: 「初次见面,我是塞拉菲娜·纳维。请多指教。」 德内布近卫骑士团长再次对我微笑。 接着,骑士们开始自我介绍,我试图记住这二十个名字,但结果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有多差。 「呜呜,一次记住二十个名字,根本不可能嘛。」 一个接一个的自我介绍让我完全搞不清谁是谁。 正当我心里这么想着时,突然想起口袋里还塞着饼干。 我从口袋里拿出两块饼干,把其中一块塞进希里乌斯嘴里。 「希里乌斯,这是特别的饼干!吃了它,记忆力一定会变好的!」 「唔……需要记忆力的是你,不是我啊……不过,确实很甜。(虽然我不吃甜食)但这确实让我的大脑活跃了起来。」 我一边笑着,一边咬下另一块饼干。 希里乌斯看着我,觉得很有趣,然后低声说道: 「反正你大概只会记住近卫骑士团长的名字吧。如果能靠饼干的力量记住第二个名字,那就很不错了。」 「咦?你说什么,希里喵斯?」 「不,虽然发音不太清楚,但你刚才说的是我的名字吧?听到这么多名字后,我还担心你连现有的记忆都会出问题,不过看来你还没忘记我的名字,我就放心了。」 说完,希里乌斯开心地笑了起来,但骑士们却一脸僵硬。 我疑惑地想着,为什么骑士们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希里乌斯明明一点也不可怕,难道他们是想吃饼干吗? 今天只有我和希里乌斯的份,下次我也该给大家带些饼干来。 我一边想着,一边在希里乌斯的怀里继续啃着剩下的饼干。 ──────────────────────── 【插曲】第二王女殿下的近卫骑士团 在塞拉菲娜的近卫骑士团公开亮相的几天前—— 那天,所有隶属于王都勤务的骑士们都被召集到了演习场。 随后,宣布了将成立第二王女殿下专属的近卫骑士团。 然而,对于聚集的骑士们来说,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一瞬间,周围充满了喧哗声。 因为骑士团中已经有了专门负责王族护卫的第一骑士团。 而且,无论是国王还是第一王子,所有王族的护卫工作都是由第一骑士团负责的。 尽管如此,成立第二王女专属的近卫骑士团,意味着她具有特殊的价值。 ——当然,这并没有公开,但塞拉菲娜确实拥有特殊的价值。 她天生拥有『精灵王的祝福』的金色瞳孔,能理解精灵的语言,并且在六岁时就已经与年幼身姿的精灵签订了契约。 基于此,希里乌斯向国王强烈希望成立近卫骑士团,而国王也全面同意了。 因为国王对塞拉菲娜的处境感到不安。 大家都知道,塞拉菲娜直到最近都生活在王城以外的地方。 因此,如果她『出生时就失明』的离宫生活理由被揭露,可能会遭受严重的负面影响,这让国王感到焦虑。 因此,国王认为成立近卫骑士团,可以让大家知道她具有特殊的价值。 ——然而,不了解内情的骑士们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第二王女殿下才六岁而已。而且,长期在远地生活。这样一位王女,真的有需要特别对待的价值吗?』他们心中这样想着。 就在这时,第一骑士团长卡乌斯·奥斯特拉利斯开始宣布近卫骑士团的成员名单。 「米亚普拉基多斯·艾姆斯!」 「到!」 「米拉克·库沃克!」 「到!」 「谢亚特·诺尔兹!」 「到!」 随着被调动者的名字被一一叫出,现场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因为各团的精英中的精英,一个接一个被抽调出来。 「……喂,开玩笑吧。连谢亚特都被叫到了!这样一来,第一骑士团的前三名全都调到近卫骑士团了!」 「还不止,第二骑士团的米拉克和其他精英也被抽调了。这是怎么回事?第二王女不是才六岁吗?作为她的专属护卫,到底要配备多少骑士啊?」 喧哗声越来越大,第一骑士团长最后叫出了一个名字。 「德内布·博尼诺第二骑士团长!」 瞬间,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在一片寂静中,第一骑士团长继续说道。 「德内布骑士团长将解除现职,并就任近卫骑士团长一职。以上。」 连与卡乌斯第一骑士团长并列为骑士团核心的德内布第二骑士团长也被调到近卫骑士团,这让所有骑士都感到震惊。就在这时,希里乌斯骑士团副总长走上前来。 希里乌斯环视了所有人,面无表情地开口。 「这次的调动者,全都是我选定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在此之前,骑士们还在猜测这是否出于政治考量,或者被调动的骑士们是否犯了什么错误,才会被集体降职。但既然是希里乌斯的决定,那一定是正确的处置。 在所有人竖起耳朵倾听时,希里乌斯继续说道。 「调动者将被分配到与其能力相应的职务。无论是调动者还是其他人,都要严肃对待工作!」 「塞拉菲娜第二王女是圣女,她的存在是我王国的掌上明珠!今后,你们要在理解这一点的基础上为她服务!近卫骑士团!」 「「是!!!」」 ——希里乌斯拥有让人服从的魅力。 因此,骑士们仅仅因为「这是希里乌斯的决定」,就无条件接受了这个决定。 调动如此多的人员,一定有什么理由。 骑士们认为,只要自己去理解就行了。 ◇◇◇ 虽然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是这样被选定的,但当他们实际见到第二王女时,共同的反应是:「这位王女殿下真是符合她年龄的幼小啊。」 从外表来看,唯一能看出的是她拥有精灵喜爱的红发。 因此,骑士们都对近卫骑士团的成立再次产生了疑问。 他们原本以为,近距离观察王女后,就能明白为何要为这位幼小的王女成立如此庞大的近卫骑士团,但即使近距离观察,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在困惑的骑士们面前,塞拉菲娜小跑着靠近希里乌斯,熟练地抱住了他。 这让骑士们瞪大了眼睛。 因为对骑士们来说,希里乌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每个人都认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只能借由工作勉强与他对话,但王女却如此轻松地抱住了他。 在众人无言地注视下,希里乌斯不仅没有责备她,反而开始抚摸她的头。 这让骑士们全都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的景象。 因为他们所知道的希里乌斯,兴趣始终在于追求骑士道,从未对其他事物表现出兴趣。 更进一步说,他总是带着冷峻的眼神,从未见过他特别享受什么或宠爱什么。 然而,希里乌斯现在却在众人面前明显地宠爱着塞拉菲娜王女。 而王女也轻松地与他交谈,甚至直呼他的名字「希里乌斯」……这种特权,其他王子王女们从未被允许过。 因此,骑士们都理解了希里乌斯对塞拉菲娜的重视和特别对待。 就在这时。 「哇,这真是聚集了了不起的成员呢!」 「「「国、国王陛下!!」」」 随着一个愉快的声音响起,头戴至尊王冠的国王突然现身。 骑士们紧张地挺直了身体,立刻端正姿势行骑士礼。 然而,国王挥了挥手,微笑着说:「我只是来看看塞拉菲娜,不用在意。」然后走向了王女。 「塞拉菲娜,你最喜欢的父王在这里哦!而且,你的父王为你挑选了最优秀的骑士们!正好你们在进行亮相仪式,怎么样?他们都是既强大又英俊,非常适合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吧?」 国王的话是对塞拉菲娜的惯常表现,但不知情的骑士们在心中暗自嘀咕。 (咦,国王陛下选了我们?从副总长之前的话来看,我还以为是副总长评估了我们的资质,认为我们适合这个团的工作才选了我们,原来不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最终还是为了保护国王重视的王女。冷静想想,近卫骑士团的工作除了保护王女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于是,所有人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咦!?」」」 (无论是国王还是副总长,都极为重视第二王女殿下。因此,保护她的工作被视为至高无上的任务。恐怕,近卫骑士团的工作与之前相比,挑战性会降低吧。) 而希里乌斯的话进一步强化了他们的结论。 「十天后,我将带塞拉菲娜去西海岸度假。预计停留一周,但根据情况可能会延长。」 听到这句话,骑士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在此之前,希里乌斯从未因私事请过长假。 然而,现在他却要带第二王女去王国的西海岸度假,这对了解希里乌斯平时作风的人来说,完全不符合他的风格。 在惊讶的骑士们中,德内布近卫骑士团长走上前,严肃地问道。 「希里乌斯副总长,除了我们之外,第一骑士团的成员也会随行护卫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问题。 因为近卫骑士团的保护对象只有塞拉菲娜王女,而平时负责希里乌斯护卫的是第一骑士团。 然而,希里乌斯困惑地抓了抓头发。 「不,我不需要护卫。塞拉菲娜的护卫我一个人就够了……但这样似乎不太合适。」 希里乌斯瞥了一眼德内布团长的脸色,但他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希里乌斯无奈地继续说道。 「带一大群骑士去度假有点奇怪,但既然成立了近卫骑士团,就该好好利用。如果近卫骑士团随行,护卫就足够了。」 希里乌斯坚定地说完,德内布近卫骑士团长沉默了。 希里乌斯是骑士团的副总长,王族的一员,也是王国中最重要的三人之一。 他本不该轻易担任护卫角色,但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反而像普通骑士一样主动要求担任护卫。 这让人感到困扰,但毕竟他本身就是骑士团的强者,没有人能强烈劝阻他。 不过,即便如此,第一骑士团也有自己的职责,不能完全不带他们去。德内布团长一边想着,一边开口。 「那么,为了让骑士们熟悉工作,近卫骑士团全员将一同前往。」 接着,德内布团长在心中补充道:「此外,我们会与第一骑士团共享信息,至少带上几名骑士。」 无论如何,近卫骑士团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护送王女度假,这让德内布团长推测,今后的工作内容可能也会类似。 因此,他开始思考该怎么办。 因为被调到近卫骑士团的,都是之前在前线活跃的骑士们。 这样的成员可能会觉得近卫骑士团的工作与之前相比缺乏挑战性,甚至感到无聊。 「但这只能靠转变想法来解决了。」 将如此多的精英聚集到一个团中,今后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强者聚集在一起,往往容易产生冲突,但希望他们能通过共同工作,学会尊重同伴。 并且,在互相切磋中努力追求骑士道。 「……希望如此吧。」 德内布抱着祈祷般的心情,怀抱着希望的观测。 ◇◇◇ 然而,事实证明,新成立的近卫骑士团似乎正如德内布团长所希望的那样运作良好。 骑士们没有抱怨新职场的无聊,也没有发生大的争执,全都接受了作为近卫骑士团一员的身份。 简单来说,近卫骑士团的所有成员都是天生的骑士,他们的基本态度就是全力以赴完成交给他们的任务。即使内心感到无聊,也没有人表现出来。 此外,对于这些骑士们来说,长期在离宫生活的塞拉菲娜既新奇又显得脆弱,激发了他们的保护欲,因此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保护她,没有人愿意在王女面前争吵。 因此,近卫骑士团运作得非常顺利。而在这之中,除了卡诺珀斯之外,还有两位骑士特别热心地照顾塞拉菲娜。 一位是第一骑士团中排名第三的谢亚特·诺尔兹,他右半边是红发,左半边是黄发,外表十分醒目。 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谢亚特原本性格自由奔放,但在纪律严明的原属部队中,他的性格被压抑,被评价为「超级沉默且超级认真」。 ……然而,调动仅仅三天后,他的本性就开始显露出来。 那天,负责下午护卫任务的谢亚特在后院对塞拉菲娜愉快地打招呼,但他的语气和内容在之前的部队中从未出现过。 「塞拉菲娜殿下,今天也要在『杂草庭院』里摘草吗?下午阳光变强了,摘下的草放进篮子里很快就会枯萎哦。要我拿个装水的桶来吗?」 「不用,没关系!这些草不是用来装饰的。」 塞拉菲娜对谢亚特这样解释道。 这是很罕见的情况,因为卡诺珀斯身体不适,所以她打算用这些药草制作回复药——虽然用魔法会更快,但卡诺珀斯坚持说「绝对不能传染给您」,完全不让她进房间。 听到塞拉菲娜的话,谢亚特从篮子里拿起一株药草。 「如果不装饰的话,难道是要把这些草当晚餐吃吗?女骑士们总是说『草对美容和健康有好处!』,但我可不想为了健康吃草。」 塞拉菲娜似乎想解释什么,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高大的谢亚特,但……看到他时,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谢亚特!你为什么上半身是裸的?难道你所有的骑士服都丢了嘛?」 「哈哈,不是啦!我只是在为一周后的西海岸之行做准备。希里乌斯副总长说在西海岸要穿便服参加,所以我在想该穿什么。毕竟带着两打王国骑士的队伍,简直就是在宣传自己是超级VIP嘛。」 谢亚特的话让塞拉菲娜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旅行目的地是海滩,所以上半身只会穿轻便的衬衫,但我平时都穿着骑士服,所以皮肤很白。你知道吗,塞拉菲娜殿下?在不同的地方,人们的价值观会大大不同。在骑士团中,越强的人价值越高,但在海滩上,越黑的人价值越高!」 「咦,是这样吗?」 塞拉菲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表情彷佛在说「我完全不知道!」而谢亚特则用夸张的表演回应。他像是忍受着什么一样皱起脸,用一只手遮住双眼……实际上,可能只是因为抬头看太阳太刺眼了。 「没错!而且,作为忠诚的骑士,我绝不能让塞拉菲娜大人丢脸!所以,今天阳光这么强,我要尽量晒黑!」 谢亚特说完,放下遮住双眼的手,露出无邪的笑容。 仔细一看,谢亚特不仅上半身赤裸,裤子也卷到膝盖以上,还赤着脚。 ……从他的样子来看,与其说是「自由奔放的本性开始显露」,不如说是因为塞拉菲娜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出浓厚兴趣,让他「彻底放飞了自我」。 「谢、谢亚特,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你这家伙,在王女殿下面前,这样也太——!」 迟来的同僚骑士们看到半裸的谢亚特,惊讶地叫出声来,但塞拉菲娜却露出赞赏的表情,责备了他们。 「啊,不是这样的!其实在海滩上,越黑的人越厉害!所以谢亚特是为了成为我的骑士,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咦?什么?」 「不,我们……」 「谢、谢亚特,你这家伙,到底给纯真的塞拉菲娜大人灌输了什么!」 面对逼近谢亚特的两位骑士,塞拉菲娜悠然地说道。 「呵呵,今天阳光这么强,正是晒黑的好时候。你们两个也像谢亚特一样晒晒怎么样?」 「这、这样子护卫实在是……」 「不,没关系。」 在两位骑士犹豫不决时,谢亚特像诱惑他们一样逼近。 「你们看我就知道了,骑士脱掉衣服后,脖子以下完全没有晒黑的痕迹。衣服的边界这么明显,在海滩上可是很丢脸的哦。」 两位骑士一瞬间似乎被谢亚特说服了,但很快又恢复了理智,反驳道。 「啊,两三天后自然就会晒黑了,所以没问题。」 听到他们的话,谢亚特抱起双臂,摇了摇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我们这个团体个个都是肌肉发达的壮汉,却有衣服的痕迹……平时穿着骑士服工作的骑士们,这样简直就是在暴露身份。副总长说要穿便服隐藏身份,但你们这白皮肤可是会坏事的!」 「「!!」」 ——谢亚特的说服似乎奏效了,五分钟后,城堡后院出现了一群半裸的骑士,守护着他们的护卫对象。 那么,除了谢亚特之外,还有一位骑士也在非常悉心地照顾着塞拉菲娜。 他就是第二骑士团中排名第二的米拉克·库沃克,一位有着淡粉色头发的骑士。 身材矮小、童颜的米拉克散发着少年般的甜美气息,但非常细心。 因此,在粗心大意的骑士们中,他总是率先细致地照顾塞拉菲娜,被同僚们称为「保护者」。 (顺便一提,这是近卫骑士团最大的禁忌秘密,骑士们在心中称希里乌斯为「过度保护者」。当然,除了喝醉的时候,谁也不会说出口。) 这样的米拉克带着塞拉菲娜要求的红色缎带出现时,遇到了半裸的骑士们。 王女殿下开心地唱歌摘草,周围聚集着半裸赤脚的骑士们。 看到这一幕,米拉克露出警惕的表情,手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等、等等,米拉克!只是日光浴而已!你看,像这样强壮的身体却有着白白的指尖,只有戴手套的骑士才会这样!我们只是为了让王女殿下在西海岸能像普通人一样享受,消除骑士的痕迹而已。」 知道米拉克脾气暴躁的谢亚特,慌张地举起白白的指尖解释。 然而,米拉克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 「哦,是吗?我还以为是低级魔物伪装成了骑士呢。或者是被奇怪法术影响的骑士们,把城堡的庭院误当成大浴场了。无论如何,这对塞拉菲娜大人来说都是不雅观的,应该处理掉。」 说着,米拉克稍微拔出了剑,谢亚特急忙喊道。 「冷、冷静点,米拉克!虽然在你眼里这可能看起来很奇怪,但骑士的工作不仅仅是穿着整齐的骑士服!我们是为了塞拉菲娜大人才这么做的!」 然而,米拉克似乎并没有被谢亚特的解释打动,反而皱起眉头,露出不悦的表情。 「谢亚特,你对塞拉菲娜大人提出这种荒唐的要求,是不是该适可而止了?我们要去的是王族专用的私人海滩。就算你再怎么炫耀你的身材,除了骑士们之外,也没有人会看到。而且在海滩上待几天,全身很快就会晒黑,衣服的痕迹也会消失。」 「咦!」 在后面听着的塞拉菲娜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塞拉菲娜大人………………」 谢亚特对塞拉菲娜露出安抚的笑容,然后转向米拉克,皱起了眉头。 「米拉克,那只是理想论!事情很少会按照理想发展,所以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我想现在就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好!」 听到谢亚特的话,塞拉菲娜的表情从惊讶转为赞赏。 「呜呜,好帅!谢亚特的台词超级帅!『想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好』这句话真是太棒了!我也要学起来!」 看到护卫对象如此轻易地被骗,米拉克露出了头痛的表情……但下一秒,他眉头一皱,瞪向谢亚特。 米拉克比谢亚特大一岁,今年23岁,他认为自己有责任管教自由奔放的谢亚特,今天似乎也打算履行这个职责。 身材矮小、童颜的米拉克教训高大健壮的谢亚特的场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颇为有趣,因此大家都放任他们不管,后院里回荡着米拉克说教的声音。 「………………」 远处有一个人正在观察这些骑士们。 那就是负责指导近卫骑士们的德内布团长。 骑士们没有注意到团长的存在,依然半裸着在王女周围晃来晃去。 看到这一幕的德内布团长,差点从暗处冲出去大声斥责他们,但他拼命压抑住情绪,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当他确认塞拉菲娜开心地笑着时,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尽管这里是没什么人来的后院,但在护卫对象面前脱掉骑士服,对骑士来说是个大问题。 因此,他确实很想训斥所有人……但上次发生类似情况时,他大声斥责骑士们,结果在场的塞拉菲娜低下了头,眼泪汪汪。 『德、德内布团长,骑士们被责骂是因为我允许了他们这么做……』 ——如果德内布团长现在出去训斥骑士们,那就等于是在责备允许他们半裸的塞拉菲娜,而且看到骑士们被责骂,她也会感到沮丧。 「塞拉菲娜大人太过温柔了。再加上她年纪还小,身边没有任何同龄的玩伴,所以可能把骑士们当成了玩伴。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他们能好好完成护卫任务,稍微放松一点或许也无妨。」 虽然这样对自己说,但德内布团长内心仍在挣扎:「不过,这真的能算是『稍微放松一点』吗?这不太对吧?这绝对不对吧!?唔唔唔……」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剥夺塞拉菲娜大人享受童年乐趣的机会是不对的。而且,虽然我原本担心从各团召集优秀的骑士会引发冲突,但多亏了塞拉菲娜殿下的人格魅力,似乎没有发生争执,这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年幼的王女总是开心地笑着,骑士们也被她的纯真感染,争斗的心思似乎被消磨殆尽。 只不过,他们现在像小孩子一样争吵,作为骑士来说实在不太像话。 「话说回来……希里乌斯副总长究竟是为什么把这么多优秀的成员召集到近卫骑士团的?」 自从听说要成立近卫骑士团以来,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德内布团长,他低声喃喃自语。 「怎么想都觉得战力过剩了吧。」 「我还是不明白希里乌斯副总长的想法。」德内布团长遗憾地低语道。但当他后来明白希里乌斯召集这些一流骑士的真正原因时,他会怀念这段「还不知道真相时的平静日子」。 ──────────────────────── 【SIDE卡诺珀斯】塞拉菲娜制药师与病弱的护卫骑士 「卡诺珀斯,开——门——」 伴随着轻轻敲击骑士宿舍私人房门的声音,一个可爱的声音响起。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立刻从床上撑起身子,尽可能大声地回应。 「不……塞拉菲娜大人!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请您回去吧!」 「哎呀,卡诺珀斯,你的声音听起来好糟糕!我来帮你治好,开——门——」 塞拉菲娜大人不停地敲着门,我无法置之不理,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前。 然而,仅仅是移动这短短的距离,我就已经气喘吁吁,不得不扶着门把,对自己这副虚弱的身体感到无比懊恼。 「塞拉菲娜大人,我的病并不需要您担心。这是从同寝的骑士那里传染来的,病情我很清楚。只是会发高烧三天左右,之后就会康复。更重要的是,如果您接触我,可能会被传染,所以请您千万不要进来。」 我拼命地解释,心地善良的主人却再次轻轻敲了敲门。 「卡诺珀斯,我是圣女,不会被传染的。而且,我只进去一会儿就好。这样我就能治好你的病啦,开——门——」 我曾经听塞拉菲娜大人亲口说过,她是与幼年精灵签订契约的圣女。 然而,我既没有亲眼见过她的精灵,也没有见过她施展圣女的力量。 因此,虽然非常失礼,但我不得不考虑到塞拉菲娜大人的圣女之力可能还很微弱——当然,考虑到她只有六岁,能够与精灵签订契约已经非常了不起,现在正是她培养实力的时期,这并没有什么可羞耻的——但既然塞拉菲娜大人的力量尚不明确,我不能轻易相信她「不会被传染」的话而让她进来。 我跪在门前,深深地低下头。 「您特意来关心我,我由衷地感谢。但我的职责是保护您,既然我现在生病了,就绝不能与您见面。请您原谅……咳咳!咳咳!」 看来我说得太多了,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咳嗽。 我心想糟糕,但这失礼的举动似乎反而打动了塞拉菲娜大人的心,她慌张地从门前退开。 「卡、卡诺珀斯,你的咳嗽好严重!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勉强自己。我明白了,我不会用魔法了,你赶快休息吧!」 她焦急地说完,便快步跑开了。 随后传来多个脚步声,看来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在护送她,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摇摇晃晃地走回床边,倒头躺下。 ……恐怕我很快就会睡着吧。 等我再次醒来时,应该会感觉好一些,这样重复三天,病就会完全康复……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然而,那天下午,我迎来了一位同僚骑士的探访。 来访者是一位名叫谢亚特的高大骑士,他的头发一半红色一半黄色。他毫不客气地闯进房间,硬是把我从睡梦中叫醒。 「哟,卡诺珀斯。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糟。睡觉是不错,但每次醒来记得喝水。只要喝够水,总会好起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装满水的大瓶子重重地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瓶子里装满了水,显然他是为了关心我的身体才来探访的。 「啊,谢谢。这病大概三天就会好,这段时间塞拉菲娜大人就拜托你们了。」 谢亚特抱起双臂,一脸严肃地挑起一边眉毛。 「嗯,当然,塞拉菲娜大人也是我们的主人,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不过,对我们的主人来说,你似乎很特别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手中拿出一只系着红色缎带的小瓶子。 「主人希望你早日康复,今天下午亲自采集草药,制作了这瓶回复药。而且,为了让你快点好起来,她还亲自为瓶子系上了缎带。来,喝了吧。」 谢亚特随手把瓶子扔了过来,我单手接住。 正当我犹豫该怎么办时,谢亚特的声音传了过来。 「现在就喝。主人吩咐我要亲眼看着你喝下去。喝完后把瓶子还给我,我要把它作为你喝过药的证据交给主人。还有……对了,三天后才复工太久了,两天后就回来吧。当然,要说『多亏了塞拉菲娜大人的药,我提前一天康复了』。」 「谢亚特……」 「放心吧,不管那天谁和你一起值班,我们都会全力支援你。你只要出现就行了。」 看来,尽管谢亚特才调来没几天,他已经开始细心考虑塞拉菲娜大人的心情了。 我对此感到非常感激,同时打开瓶盖,一口气喝下了里面的药水。 恢复药带着甜美的香气流入口中,但当它滑过舌头的瞬间,我不由得皱起了脸。 因为这回复药的味道与我之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甜得令人难以置信。 谢亚特看到我的表情,问道:「味道很奇怪吗?」 「这是我从未尝过的回复药味道。简直像在舔蜂蜜一样。」 我如实回答,谢亚特用手捂住了脸。 「啊,说得对。小公主可是加了不少蜂蜜呢。」 「蜂蜜?」 我对回复药的材料并不熟悉,但从未听说过蜂蜜是其中一种成分。 因此,我困惑地歪着头,谢亚特则斜眼看着我。 「卡诺珀斯,材料的错误就别计较了。那蜂蜜是小公主特意加进去的,她说『卡诺珀斯一直在咳嗽,希望他的喉咙不会痛』。这是小公主的心意啊。」 「那实在是……太让人感激了。」 我怀着感激的心情低声说道,谢亚特则开始用夸张的动作解释起来。 「真的,你可是被小公主深深爱着呢!我告诉你,小公主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出这瓶药。除了必要的材料,她还加了蜂蜜,『为了让它闻起来香』加了粉红色的花,『为了让它味道好』还加了可能是甜味的红色果实。」 「这真是令人感激的故事。……不过,我对药学并不精通,但在基础课程中学到过,『制作药物最重要的是正确的材料和正确的比例』。像塞拉菲娜大人这样随意加入各种材料,真的没问题吗?」 我纯粹出于好奇地问道,谢亚特皱着脸拍了拍我的背。 「卡诺珀斯,骑士别在意这些细节!俗话说『病由心生』,只要你相信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原来如此。」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老实地点了点头。 「顺便一提,小公主还花了很长时间,一边唱歌一边跳舞,绕着那瓶药转圈。顺带一提,歌词的一部分是『吼喵啦—,哈喵啦—,卡诺珀斯的病—呀,快—点—好—起来—吧』。」 谢亚特夸张地举起双手做了个万岁的动作,同时把一条腿抬得老高。 「……………」 他该不会是在模仿塞拉菲娜大人吧? 「听好了!这瓶药里充满了小公主的真心!小公主说这是『迟效性』的药……虽然不知道她说的『迟效性』是指多久,但明天早上你要假装好一点!然后,就算还没完全康复,两天后也要回来上班!」 就这样,我的康复时间被擅自决定了……但不知为何,谢亚特一关上门离开,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康复了。 「……我好了?不会吧!但是……」 刚才还全身发烫的感觉已经消失,体温恢复正常。 头痛和关节痛也消失了,摸了摸喉咙,疼痛也不见了。 「……这都是塞拉菲娜大人的回复药的功劳。」 这一点毋庸置疑。 然后,第二天。 因为服用了主人的回复药,我的病已经痊愈了。 我对塞拉菲娜大人作为圣女的能力感到钦佩,同时也被她的温柔深深打动。 这种程度的病,本来只要忍受三天就能康复,但塞拉菲娜大人却特意花时间为我这个普通的骑士制作回复药。 「啊,真是位了不起的主人。」 我再次为能侍奉如此优秀的主人而感到幸运。 当我以完全康复的身体回到工作岗位时,谢亚特瞪大了眼睛。 「卡诺珀斯,你做得太过头了!明天再来也行啊!」 他担心地跑过来,我坚定地告诉他没问题。 「多亏了塞拉菲娜大人的回复药,我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听到我的话,谢亚特佩服地摇了摇头。 「卡诺珀斯,你比我想像中还要忠诚啊!不错,我就喜欢你这种人!今天的事我会帮你兜着的!」 「是吗,那就拜托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亚特似乎并不相信那瓶用错误材料制作的回复药的效果。 确实,如果不亲身体验,可能很难相信吧。我一边想着,一边看着谢亚特那充满善意的表情。 说完,谢亚特便跑去向塞拉菲娜大人报告我的情况。 跟在他后面,米拉克、米亚普拉基多斯等同僚们看到我,纷纷高兴地打招呼。 「卡诺珀斯!你已经康复了吗?」 「真是太好了啊!」 在视线的另一端,塞拉菲娜大人听完谢亚特的报告,闪烁着明亮的眼睛回头看向我。 「卡诺珀斯!太好了,你康复了!」 随着这句话,主人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一刻,塞拉菲娜大人身后的天空映入眼帘,与她的表情一样,万里无云,湛蓝清澈。 啊啊,主人的世界就应该由这样美好的事物构成。这个想法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于是,我再次在心中发誓,要为此竭尽全力。 ──────────────────────── 【SIDE希里乌斯】塞拉菲娜与「××××鬼抓人」 『孩子们往往比我们想像中更能看清事物的本质。』 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我望着窗外的景象,感到一阵头痛。 窗外,塞拉菲娜正和骑士们一起玩耍。 这本来没什么不好。对孩子来说,活动身体很重要,而对骑士们来说,在繁忙的工作中抽空陪伴年幼的塞拉菲娜也是一件好事。 然而——问题在于他们玩的游戏内容。 乍看之下,这似乎是普通的鬼抓人游戏。 唯一的不同在于,当「鬼」抓到其他人时,被抓到的人必须摆出某种姿势并静止不动。 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摆出姿势并静止不动的人越来越多。 我出于纯粹的好奇心,试图猜测他们摆的是什么姿势。 事实上,我已经多次目睹类似的游戏场景。 上次我看到时,所有人都在摆香蕉的姿势,而上上次则是摆鱿鱼的姿势。 但这次,每个人的姿势都不一样。 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随意摆出被抓到时的姿势,但观察了一会儿后发现并非如此。 那么,这应该是有某种主题,他们根据这个主题摆出相应的姿势。但这到底是什么主题呢? 我一手托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俯瞰。 其中一名骑士将手放在胸前,摆出骑士的姿势。 ……是在模仿骑士吗?难道规则是要摆出代表性的骑士姿势? 另一名骑士则双手抱胸,向后仰着身子。 还有一名骑士则伸出一只手,摆出像是拒绝的姿势。 ……这不像是骑士的姿势。他们到底在模仿什么职业? 旁边的骑士单脚站立,保持平衡。 再旁边的骑士则坐在地上,翘起腿,一手拨弄头发,另一手像是在喝东西。 ………………他们到底在模仿什么? 答案似乎近在眼前却又难以捉摸,虽然这是孩子的游戏,但我还是认真地思考起来。 刚刚被抓到的人摆出了抚摸某物的姿势。 这是什么姿势?每个人的姿势都不同,毫无一致性,完全猜不出答案。 我抱着双臂,皱着眉头俯瞰,这时塞拉菲娜被抓到了。 被抓到的瞬间,塞拉菲娜摆出了鱿鱼的姿势。 然后,她抬起一只脚……尽管窗户关着,骑士们爆笑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我耳边。 这时,我才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他们在模仿什么。 「……原来如此。你们胆子不小啊。给我等着。」 我低声喃喃,一手按着剑柄,朝门口走去。 ……该死的家伙们。居然让我头痛,真是了不起啊。 走到中庭时,「鬼」正要抓住最后一个人。 被抓到的骑士摆出一只手伸出的姿势,静止不动。 我用比平时更高的声音问道:「那是什么姿势?」 「鬼」骑士看到我,吓得跳了起来,但被问到的骑士似乎没注意到我,背对着我愉快地回答: 「这是副总长连续三年被选为『独角兽骑士团第一美男子骑士』时,从事务局的第一美女手中接过奖牌的姿势。哈哈哈,我当时在场,副总长的表情可真是无奈啊!果然,花美男就是不一样!」 这时,几名骑士发现了我,试图移动身体,我厉声命令道:「所有人,不许动!」 瞬间,他们意识到发声的人是我,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 「哦,这不是做得很好吗?刚才还有人说要保持静止,身体却在摇晃,我还担心是不是该重新训练你们的核心力量呢。」 「呜!」 我说着,拍了拍眼前骑士的肩膀。 「那么,你刚才说我是『花美男』,但我对这个词的理解似乎不太到位。因此,我对自己被这样称呼感到有些不适。听着,你今天之内交一份关于『花美男』的解释报告给我!」 「是、是!」 确认部下顺从地点头后,我首先走向塞拉菲娜。 然后,我摸了摸她可爱的小脑袋,她仍然保持着鱿鱼的姿势。 「不愧是塞拉菲娜,鱿鱼的姿势摆得真像。而且,你还抬着一只脚,这样我就能清楚地看明白。这是上次你强迫……不,请求我摆鱿鱼姿势时,特意为我想出的专属姿势吧。果然,专属姿势很重要啊。多亏了你,我才知道大家的姿势都是在模仿我。」 听到我的话,骑士们纷纷发出痛苦的呻吟。 「啊!」 「呜!」 「完了,我明天来不了了。大家,十分感谢至今为止的关照!」 在这片哀嚎中,塞拉菲娜停止了鱿鱼的姿势,开心地抬头看着我。 「希里乌斯,我的鱿鱼姿势摆得好吗?」 「嗯,非常好。你摆什么姿势都很可爱。」 「嘻嘻。」 塞拉菲娜开心地笑了,我又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走到她旁边的骑士面前。这名骑士没什么问题。 「这是骑士的姿势吧。不错。」 我对米拉克说道,他严肃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 接着,我走到米拉克旁边的骑士面前。 「哦,双手抱胸,向后仰着身子。我平时是这样摆姿势的吗?」 「不、不,当然不是!这只是想像!实际上您不会这样摆姿势,但在我们看来就是这样!」 「「「不是我们,只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其他骑士立刻否认。 「你们这些家伙,太狡猾了!刚才不是笑得挺开心吗!」 面对慌张的骑士,我露出一丝微笑,下达了任务。 「今天的我似乎理解力特别差。你也交一份报告吧!内容是实际姿势与想像姿势的差异,以及产生这种差异的原因。」 「是、是!」 我无视瘫坐在地上的骑士,走到一名伸出一只手、摆出拒绝姿势的骑士面前。 「你这是在摆什么姿势?」 「我的问题你听不见吗?」 「啊,明白了!」 说着,我踢了一脚花坛边的砖块。 被问到的骑士低着头,小声回答: 「……这、这是在拒绝贵族小姐送来的礼物时的姿势。」 这时,跟在我身后的塞拉菲娜惊讶地问道: 「咦,希里乌斯会拒绝别人送给你的礼物吗?」 我瞬间紧张了一下,但还是给出了一个对塞拉菲娜教育有益的回答。 「……如果与对方不熟的话,我会拒绝。所以,塞拉菲娜,你也要记住,除了家人和我之外,不要接受别人的礼物。」 塞拉菲娜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将视线转回眼前的骑士。 「问题在于,我明明摆了各种各样的姿势,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了拒绝贵族小姐的姿势。好吧,你写一份报告,解释为什么选择这个姿势。」 「是、是!」 接着,我走到一名单脚站立、保持平衡的骑士面前。 「你这是在摆什么姿势?」 「是!就像刚才副总长踢砖块一样,这是在恐吓骑士时踢桌子的姿势!」 「…………」 「你也写一份报告,解释为什么选择这个姿势。」 接下来是谢亚特,他的姿势比较难猜。 因为他坐在地上,翘着腿,一手拨弄头发,另一手像是在喝东西。 「你这是在摆什么姿势?」 「是!这是副总长坐在沙发上,一边拨弄头发一边喝葡萄酒的姿势!」 「你见过我这样吗?」 「没有,但这是畅销书《英俊首席公爵的优雅日常》的封面!」 这个国家的首席公爵,指的就是我,尤利西斯公爵。 原来如此,居然有这种书在市面上流通。 「明天把那本书带到我这里来!然后,写一份报告,解释为什么从书中借鉴这个姿势!」 最后,我走到正在摆出抚摸姿势的米亚普拉基多斯面前。 「你这是在摆什么姿势?」 「是!这是副总长洗完澡后穿着浴袍,抚摸膝盖上毛茸茸生物的姿势!这也是《英俊首席公爵的优雅日常》的插图!」 「好,你也把那本书带过来!报告内容和谢亚特一样!」 这是,那个吧。 这本书应该被列为骑士团的禁书。 我得把这本书从所有骑士手中没收。 正当我这么想着,塞拉菲娜拉了拉我的衣角。 「希里乌斯,你看起来对我们玩的『希里乌斯鬼抓人』很感兴趣,特意来确认的吗?难道你也想加入?」 「……大概一百年后吧。」 「咦?」 我摸了摸塞拉菲娜疑惑的小脑袋。 「『孩子们往往比我们想像中更能看清事物的本质』,但能看清我本质的,大概只有塞拉菲娜吧。那些大人们,不是凭空想像,就是摆出一些根本不像我的姿势,真是让人无语。」 在我身后,被要求写报告的骑士们聚在一起,互相安慰。 谢亚特的声音响起: 「啊,我明天来不了!请告诉在家等待着我的妻子,我直到最后都很勇敢。」 米亚普拉基多斯立刻反驳: 「这不可能。你是单身,根本没有妻子!与其这样,不如帮我把这朵花带给我女儿。告诉她,这是我最后看到的花,它让我想起了她。」 米亚普拉基多斯虚弱地说完,谢亚特又反驳道: 「这更不可能!你别说妻子了,连女朋友都没交过吧。还女儿?你的妄想也太严重了。」 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都是第一骑士团出身,关系似乎不错。 而且,看来大家都很有精神。 我本想让他们再加个跑步训练,但看到塞拉菲娜开心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我闭上了嘴。 ……算了。看在塞拉菲娜的份上,今天就饶了他们吧。 「接下来由我来照顾塞拉菲娜。你们赶紧去写报告!」 「「「是,副总长!!!」」」 骑士们整齐地行了骑士礼,然后迅速跑开了。 我瞥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对塞拉菲娜说道: 「差不多该吃晚餐了。洗完手后,我们去餐厅吧。」 「好!不过,希里乌斯,骑士们都很喜欢你呢!我们第一次玩『希里乌斯鬼抓人』,每个人都能立刻摆出你的姿势!这说明大家平时都很关注你呢!」 至少其中有两个人是从书中借鉴的姿势,但这点小事就不必指出来了。 「是吗?既然他们这么关注我,那我以后得注意自己的行为了。」 我对塞拉菲娜说完,便和她一起走向餐厅。 ——第二天早上,我翻阅了骑士们提交的报告,再次为其内容的糟糕程度感到头痛。 然后,我意识到,教育骑士们和教育塞拉菲娜一样困难。 ──────────────────────── 塞拉菲娜的心跳西海岸之旅! 在盛夏的晴朗日子里,希里乌斯带领的近卫骑士团一行人顺利抵达了西海岸。 纳维王国位于大陆的西端,因此这里的「西海岸」指的是王国西侧的整个海岸线。不过,这次我们来到的是位于王都正西方的塞特海岸。 因为塞特海岸沿线建有王家的离宫,离宫周边一带是私人海滩。 顺带一提,我带上了七,但放弃了带上黑色芬里厄。虽然想过把它染成其他颜色,假装成普通的狗带过来,但想到如果被希里乌斯发现,可能会被狠狠训斥,所以还是算了。毕竟我一直假装没注意到庭院里的黑色芬里厄,最好还是不要让它出现在大家面前。 于是,我拜托黑色芬里厄看家,它像是明白似的舔了舔我的脸。看到它这样,我安心地对它说:「我会带礼物回来的!」然后离开了城堡。 「塞拉菲娜大人,我们去海边吧!」 刚到离宫,我还有些发呆时,骑士之一的谢亚特过来叫我。 他已经换上了短裤型泳衣,上半身披着一件印有华丽图案的衬衫。不过,衬衫的钮扣没扣,露出他那晒得黝黑的结实肌肉。此外,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紫色吊坠的皮绳,手腕上也缠着同样的皮绳。 谢亚特有着引人注目的双色头发,长相也很抢眼,平时侍女们私下都说他长得像个「花花公子」。现在这副打扮,简直就像…… 「啊,谢亚特!你好像我前几天看的绘本里那个骗女人的坏男人!」 「请饶了我吧!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您看看我的腹肌!为了练出这么漂亮的肌肉,我每天花了多少时间啊!自从加入骑士团以来,我一直在锻炼肌肉,根本没时间做其他事!」 「是、是这样啊……」 我被他的气势压倒,顺口附和,但看到他低落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糟了,我应该说「真是结实的腹肌啊!」才对。正当我反省时,米拉克插话了。 「塞拉菲娜大人,您不必理会谢亚特的无聊话题。难得来海边,要不要换上泳衣?」 我转头一看,米拉克不知何时也换好了衣服。他穿着紧身的长袖长裤型泳衣,外面还套了条短裤。 咦?什么时候换的?我惊讶地环顾四周,发现骑士们全都换好了衣服。 虽然从离宫到这里的路上,大家都穿着正式的服装,换上泳衣是理所当然的,但他们的衣服颜色和图案都太花哨了,甚至有些过于暴露。 嗯……大家是不是有点太兴奋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你们平时都穿这种衣服吗?」 「当然不是!我们平时只穿深色的单色衣服。结果谢亚特说『太土了!会让公主殿下丢脸的!』,我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全员去他推荐的服装店买了这些。」 「这是店员推荐的衣服哦!」 「还有店员推荐的穿搭方式!」 「是、是这样啊……」 这些衣服看起来像是只有3%的人会穿的华丽款式,但在海边可能这就是常识吧。我这样安慰自己,然后看向卡诺珀斯,他的穿着风格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卡诺珀斯的衣服是来自沙萨兰的吗?颜色好特别哦!」 虽然没见过这种款式,但穿在卡诺珀斯身上很合适。他是王国南部沙萨兰出身,那里四面环海,或许这是当地的服装吧。我这样想着,问了他,他点了点头。 「我也和大家一起买了衣服,但流行款式不太适合我,所以带了熟悉的衣服来。」 「这选择很棒!非常适合你哦!」 我拍手称赞他,卡诺珀斯红着脸说了声「谢谢」。看来我的护卫骑士是个害羞的人呢。 之后,我在侍女们的催促下,换上了一件带有许多褶边的连身泳衣,外面还披了一件带帽子的外套。走出房间时,靠在墙边等待的希里乌斯与我对上了视线。 「简直像花之精灵一样。塞拉菲娜,很适合你哦。」 「希里乌斯,谢谢!」 「哪有哪有。」 被夸奖让我开心地扑上去抱住他。希里乌斯穿着和骑士们一样的衬衫和短裤,但他的衣服是白底配上蓝金色花纹,显得非常优雅。 哎呀,真好看。骑士们也可以穿得这么优雅吧?我这样想着,向旁边的谢亚特提议,结果被他翻了个白眼。 「副总长的衣服是王室御用裁缝量身订制的高级品。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材质完全不同。他那件薄薄的衬衫和短裤,抵得上我半年的薪水呢!」 我对谢亚特的玩笑笑了笑,但周围的骑士们却没人笑出来。 于是,我惊讶地抬头看向希里乌斯。 「咦?谢亚特说的是真的吗?希里乌斯是个很花钱的人吗?」 希里乌斯皱了皱眉,把我抱了起来。 「当然是那家伙在开玩笑。小公主,像我这样收入与支出差距这么大的人可不多见哦。」 他后半句带着玩笑的语气,所以我回头看向谢亚特,他却小声摇头说:「只是收入太高了而已。」 希里乌斯似乎听到了谢亚特的小声嘀咕,狠狠瞪了他一眼。 「呜!什、什么?我只是羡慕而已!对,羡慕!」 谢亚特慌张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希里乌斯则无言地抱着我走出离宫。卡诺珀斯跟在后面,骑士们也慌张地跟了上来。 一出门,一直黏在我身边的七——虽然他平时都用魔法隐身,只有我能看见——眼睛闪闪发亮地环顾四周。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兴奋地飞向两棵树之间吊着的吊床,躺了上去。 他立刻喜欢上了吊床,露出懒散的表情,全身放松下来。 「哎呀,海边真是充满诱惑呢!到海滩之前还得费一番功夫呢!」 「看来你的恶作剧精灵已经放弃了?连海都还没碰到呢。」 看到七的表情,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希里乌斯则笑着回应。 希里乌斯把我举得比平时更高,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然后问道:「塞拉菲娜,能看到海吗?」 「嗯!好大,好漂亮!」 视野一下子变高了,眼前的景色让我屏住了呼吸。洁白的沙滩和远处湛蓝的海水充满了我的视野,美得让人窒息。我陶醉在这美景中,但仔细一看,发现白与蓝交织的景色中,有一处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沙滩向海中延伸出一片新月形的区域,那里排列着数百块巨石。 「那是罗德利哥内大陆的碎片。」 当我的目光被巨石吸引时,希里乌斯这样解释道。 「咦?罗德利哥内大陆……是那个很久以前存在的大陆吗?」 我回忆起家庭教师教过的知识,希里乌斯点了点头。 「没错,那是传说中世界最古老的大陆。随着时间流逝,罗德利哥内大陆分裂并沉入海中,但它的碎片留在了这里。也就是说,那些巨石曾是罗德利哥内大陆的一部分。因此,这里是王家管理的禁地。」 「真是个神秘的地方呢!」我沉浸在对远古时代的想像中,但听完希里乌斯的解释,才发现这片海滩本身就充满了神秘。 因为这片海被称为「黄金海」,偶尔会发现闪闪发光的金色贝壳,但据说这些贝壳属于海的主人,带走它们会招来不幸。 「哎呀,这是海的主人的东西!我们得找到它们,还给主人才行!」 我兴奋地探出身子,希里乌斯笑着把我放到沙滩上。 「哈哈,听说这些贝壳很难找到哦!」 「没问题!我会找到的!」我说完,便直接朝海边跑去。 第一次在沙滩上跑步,脚陷进沙子里,比平时跑起来更费力,所以我决定认真起来。 「塞拉菲娜☆冲刺!」我使出了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用的华丽跑法,但不知为何,谢亚特紧紧跟在我右边。 「塞拉菲娜大人,跑得真快!」 「咦?」 谢亚特虽然这么说,但按照我的计划,我应该已经把他远远甩开了。这样根本不算快嘛! 「塞拉菲娜大人,请小心脚下!」 左边传来声音,我转头一看,米拉克也在。 后面也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看,卡诺珀斯紧紧跟在后面。 「塞拉菲娜大人,不能边跑边回头!」 卡诺珀斯的提醒来得有点晚,我的脚被沙子绊住,身体倾斜,但在摔倒前被他抱住了。 「啊,谢谢你,卡诺珀斯!」 正当我松了口气道谢时,希里乌斯双手插兜,悠闲地从旁边走过。 「哟,塞拉菲娜。本来该问你『没事吧?』,但既然在比赛,我就先走一步了。」 看到他的样子,我赶紧从卡诺珀斯的怀里挣脱出来,再次开始奔跑。 「等等!希里乌斯!!」 我在即将踏入海水时超过了希里乌斯,但他只是开心地笑着,并没有加快脚步。 所以,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塞拉菲娜大人是乌龟?」 「……是吗?」 「太好了,我赢了!呵呵,我当乌龟也没关系。希里乌斯兔子输了!」 我指着希里乌斯宣布胜利,骑士们却一脸困惑。 「希里乌斯副总长是兔子?不不不,副总长是肉食动物,怎么可能是只吃草的兔子!」 看来没人知道「龟兔赛跑」的故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就说:「希里乌斯像兔子一样可爱呢!」结果不仅骑士们,连希里乌斯本人也皱起了眉头。呜,明明是在夸他。 不过,脚边传来海浪的声音,我的注意力立刻被眼前的海水吸引。 湛蓝的海水闪闪发光,我踩进去,发现比想像中要温暖。 「希里乌斯,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 希里乌斯露出复杂的表情,可能是想起了我眼睛看不见的时候。 虽然那时我只能待在离宫附近,但我才六岁,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去各种地方。 「海真神奇啊!水一直在动,是不是有大鱼在游泳?」 「那是波浪,是风吹动的。」 「咦?这里根本没有风啊!」 「风不在这里,是在很远的地方吹动海水,波浪传到这里来的。」 「原来如此……这片海连接着远方呢。」 想到这片海连接着我从未见过的远方,而那里的风把波浪带到我身边,真是件美妙的事。于是,我久久地凝视着不断涌来的波浪。 ◇◇◇ 「希、希里乌斯?」 「嗯?」 之后,我在海边玩耍时,米拉克用沙子堆了城堡和蛋糕。 「哇,米拉克,这城堡好像真的一样!要是能住在这里就好了。」 「可惜不够大,塞拉菲娜大人住不下,而且住在沙子上会弄得满身是沙哦。」 「不过有蛋糕,饿了也没关系!」 「毕竟是沙子做的,不能吃,而且会弄得满嘴沙。」 「……………」 看来米拉克不擅长玩角色扮演游戏。前几天看绘本时,他还插嘴说「南瓜不可能变成马车,这本书的内容是错的」…… 当我把脚埋进沙子里玩时,希里乌斯过来把我抱起来,带我走进海里。 一开始我还笑着,但很快就到了连希里乌斯都站不稳的深度,我害怕地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然而,希里乌斯并没有停下,单手抱着我,继续向更深处游去。 我半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他开心地回应:「放心,就算这样抱着你游到新大陆也没问题。」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我惊讶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和天空。 这壮丽的景色让我说不出话来,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轻抚我的脸颊。 在这微风中,希里乌斯以稳定的速度向海中游去。 风轻拂脸颊,海水轻拍身体,感觉非常舒服。 「哇,我好像变成鱼了!」 我兴奋地喊着,突然旁边有什么东西从海里跳了出来。 「哇啊!好大的鱼!?」 「没错!」 我紧紧抱住希里乌斯,定睛一看,从海里跳出来的不是鱼,而是谢亚特。 「哈哈哈,塞拉菲娜大人!吓到了吗?」 谢亚特开心地笑着,但很快就被希里乌斯训斥了。 上岸后,我和卡诺珀斯一起寻找金色的贝壳。 「如果海的主人在找这些贝壳,我们得找到并还给他才行!」 我们在海滩上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嗯……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也许海的主人已经把所有金色贝壳都找到了,带回家了吧。」 虽然没找到有点遗憾,但如果主人已经拿回去了,那也不错。我这样想着,抬头看向卡诺珀斯,他却露出抱歉的表情。 「我从小在海边长大,捡贝壳应该很拿手才对,但一个都没找到,真是抱歉。」 「咦?这有什么好沮丧的?不过,卡诺珀斯捡的应该不是金色贝壳吧?捡这种贝壳可能需要特别的技巧!」 卡诺珀斯虽然一脸不认同,但他从不会反驳我的话,所以嘴上还是附和道:「……也许吧。」 「我是小孩子嘛,当然会相信你说的话!」 我笑着点头,然后牵着卡诺珀斯的手回到了离宫。 傍晚时分,大家聚集在沙滩上吃晚餐。 夕阳沉入海平面,我们点燃篝火,烤着从海里抓来的鱼和贝类,每一样都非常美味。我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好吃!」,但抓鱼的骑士们却抱怨道:「唉,再好吃也是鱼啊。为什么海里没有游来游去的肉呢?」「我觉得会游泳的肉应该很有市场吧!」他们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边像往常一样大吃特吃。 吃得多应该代表觉得好吃吧?我这样想着,听他们聊天,结果他们又开始抱怨鱼的大小。 「这些鱼也太小了吧!三年前来这片海时,抓到的鱼都很大。这次的鱼都太小了,吃起来没劲。」 「是啊,今天鱼的数量也少,海水温度也比平时高,鱼们可能躲在哪里乘凉吧。」 「那我们得找到它们的藏身之处,一网打尽!」 我虽然试着抓鱼,但鱼游得太快,一条都没抓到,于是豪迈地说道。 骑士们纷纷附和:「没错,塞拉菲娜大人!一定能抓到双手都抱不住的大鱼!」「对,我也觉得能抓到吃不完的鱼!」「啊!我的面包!」 他们的语气太过热情,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相信这些话,但我决定相信他们。毕竟我是小孩子嘛。 之后,我把面包插在棍子上烤,但离火太近,一半都烤焦了。既然是自己烤的,也没办法,我只好啃着焦黑的部分。这时,希里乌斯伸手拿走了我的面包。 我伸手想抢回来,希里乌斯却递给我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 「咦?希里乌斯是面包师傅吗?」 我双手拿着香脆的面包,惊讶地抬头看他,他却一脸淡定。 「这职业不错。小公主需要什么,我都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听到希里乌斯这么大方的提议,我立刻提出要求:「那我想有个保护我的骑士!这样我就能去任何危险的地方了!」 「哈哈,我早就知道了,原来我要侍奉的是个调皮的小公主啊。」 希里乌斯开心地笑了起来,但骑士们却突然僵住,低下了头。难道骑士团里流传着「看到希里乌斯的笑容会被诅咒」的传言? 看着低头的骑士们,我不解地歪着头。希里乌斯明明这么开朗温柔,为什么大家都不敢看他呢? ◇◇◇ 晚餐结束后,大家围着篝火,轮流讲自己最拿手的故事。 有人讲如何巧妙地砍价买马,有人分享减少剑刃缺口的秘诀,还有人讲自己一生中吃过最多肉的一次经历。每个故事都很有趣,我听得津津有味。轮到米拉克时,他双手交叉,眯起了眼睛,大家都警惕起来。 因为每当米拉克摆出这个姿势,就会讲出无聊至极的故事。 果然,米拉克用比平时更慢的语调,开始讲骑士们毫无兴趣的话题。 「前几天,我从一位数学家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个革命性的发现。圆的周长与直径的比率是一个无理数,而且小数部分不会循环!」 我完全听不懂米拉克在说什么。这时,大部分骑士已经失去了兴趣,但米拉克似乎没注意到,还得意洋洋地开始背诵那个比率。 「3.14159265358979323846……………」 白天在海边玩耍的疲劳加上饱腹感,让大家瞬间开始打瞌睡。 正当我迷迷糊糊时,谢亚特慌张的声音响起:「等等,别睡!听完我的故事再睡!」 我睁开眼睛,看到谢亚特把米拉克推到后面。大家正襟危坐,谢亚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始讲故事。 「这是骑士们之间流传的『王家直辖领七大不可思议』之一。据说这片海里藏着雷格鲁斯王的秘宝。宝物里应有尽有,如果在新月之夜从正确的位置望向海中,就能看到自己想要的宝物。」 米拉克的故事截然不同,谢亚特的故事让人兴奋不已,我睁大了眼睛。 「咦?雷格鲁斯王的秘宝!?」 雷格鲁斯王是精灵王与人类之子,也是我国的第一代国王。他的秘宝藏在这片海里? 我心跳加速,追问道:「真的吗?」 谢亚特重重地点头,继续说道:「没错!可能是金银财宝,也可能是长生不老的灵药,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但无论多么诱人的宝物,它们都属于雷格鲁斯王。所以,如果有人伸手去拿……」 谢亚特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用阴森的声音说:「就会被拖入海中,再也回不来了!」 谢亚特的故事结束后,一片沉默,骑士们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我以为他们在等我发言,于是拍手说道:「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初代国王是个寂寞的人吧?」 谢亚特向后仰了仰身子:「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咦?不是吗?」 我觉得自己说得很对,但谢亚特却双手摊开,辩解道:「我是想讲一个让人吓得发抖的故事啊!」 「当然,我明白!如果海底有各种各样的宝物,那一定也有非常可怕的东西吧?要是不小心弄丢了,那就太可怕了!」 「不,不是这个方向的恐怖故事……」 「……算了。」 「咦?还不对吗?啊,我知道了!晚上的海看不清楚,要是沉迷于宝物,泳衣掉了,就得偷偷裸着身子回来!不过,这不是恐怖故事,而是尴尬故事吧?」 谢亚特沮丧地低下头,其他骑士则笑着推搡他。 我的回答是不是不太对?我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七正飘在空中,凝视着海面。 啊,我的精灵终于出现了!难道他一直睡到现在?我惊讶地站起来,走向七。 和之前一样,七用魔法隐身,只有我能看见,所以在其他人眼里,我突然跑向海边。 卡诺珀斯担心我,立刻跟了上来。我解释道:「虽然你们看不见,但我的精灵在那里哦。」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七,你刚才一直在睡觉吗?睡这么多,晚上会睡不着吧?」 七不满地撅起嘴:《我也没想到会睡这么久。这里可能有什么东西让精灵想睡觉。》 「咦?」 我觉得七只是个贪睡鬼,但他却把这件事说得很严重。当然,作为爱护精灵的圣女,我会假装没发现。 「原来如此!那真是糟糕!」 《……菲,你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吧?至少装得再像一点啊!》 「咦?我明明很认真地说了啊!」 我明明已经尽力表现出相信的样子,却被指责了。我不满地反驳,七小声嘀咕:《这就是你的全力演技吗?》然后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 《刚才谢亚特讲故事时,我无意中听到了。他的故事让我觉得好像想起了什么。》 七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这个地方,有种熟悉的感觉。》 「希里乌斯!」 看到七困惑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到这片海后,也有同样的感觉。 不知为何,在这片只有白沙、海水和罗德利哥内大陆巨石的地方,我却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怀旧感,就像在伦特森林时一样。 「我也觉得这里好像有精灵的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一边走向海边,一边歪着头思考。这时,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把我抱了起来,放在肩膀上。 「你的恶作剧精灵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海里很危险,要玩就在沙滩上玩吧。」 希里乌斯虽然看不见七,却似乎知道他在和我说话。不过,他把我们的行为当成恶作剧,这让我有点不满。 「我们才没有打坏主意!」《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我和七同时反驳。 但七似乎还不满意,朝希里乌斯吐了吐舌头。 「……七,你忘了别人看不见你吗?」 我的精灵就这样飞向海边,消失在黑暗中。希里乌斯问我:「要追吗?」 我摇摇头:「不用了,他可能是去确认精灵的气息了,我们别打扰他。」 希里乌斯点点头,把我从肩膀上放下来,抱在胸前。 平时被希里乌斯这样抱着,我会感到无比安心,但今晚却有些心神不宁。 「怎么了?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这里总觉得心里不安。」 「是吗?今天玩得很累,可能是疲倦了吧。我们回离宫吧。」 希里乌斯说完,便带我回到了离宫。 侍女们带我去洗澡,换上睡衣,让我躺在床上。 我想等七回来听他讲故事,但之后的记忆就中断了…… ──────────────────────── 上街购物 第二天,我难得地在七叫醒我之前就醒了。 虽然觉得自己醒得很早,但从太阳的位置来看,应该勉强还算是上午的时间。 「七昨天睡了那么久,现在还在睡吗?真是少见呢。」我正这么想着,七正好走进了房间。 「早安,七!你昨天睡了好多呢。」 《菲应该不知道我几点睡的吧?说不定我睡得很晚呢。》 「那你几点睡的?」 七没有回答我睡觉的时间,看来他应该是早早就睡了。 《……就像我昨天说的,这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让精灵想睡觉。昨天我在海边转了一圈,还是感觉有精灵的气息,但没找到具体是什么。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完全搞不懂呢。今天我们要去附近的街上购物,明天再一起去找找看吧?」 《那我今天自己先去看看。我想绕着巨石群飞一圈,应该会比较快。》 昨晚我在海边也感到心神不宁,所以很能理解七为什么这么急着想找出精灵气息的来源。而且,我没办法像七那样飞,所以让他一个人去调查巨石群比较好。 「知道了!如果中途想来街上看看,随时来找我哦!」 我这么回答后,七挥了挥手,从窗户飞了出去。 正如我告诉七的那样,今天我们计划去街上购物。 本来以为大家会一起去,但考虑到全员行动会引起怀疑,所以最后决定由希里乌斯、我、卡诺珀斯、谢亚特、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六个人一起去。 米亚普拉基多斯原本是第一骑士团的第一名,是个有着深蓝色头发的高大骑士,在近卫骑士团中仅次于德内布团长,被誉为第二强的骑士。 虽然他体格非常健壮,但和其他骑士不同,他并不总是想着肌肉和剑,而是经常想着未来的新娘。这在骑士中算是很罕见的类型。 以前他担任我的护卫时,曾告诉我: 「我的父母都是彼此的初恋,现在感情依然很好。所以我从小就发誓,也要和第一个交往的女性结婚。顺带一提,我加入骑士团是因为婚后不想让妻子担心,所以选择了男性多的职场。」 「真是个伟大的计划呢!」我对米亚普拉基多斯的计划性感到佩服,但谢亚特立刻凑过来小声说: 「话虽如此,米亚普拉基多斯到现在还没找到『第一个交往的对象』呢。而且他加入了几乎全是男性的骑士团,根本没机会认识女性。这家伙虽然有计划性,但完全没考虑到自己不受欢迎的事实。」 「咦?米亚普拉基多斯长得很端正,又强壮,还很温柔呢!」 我惊讶地反驳,谢亚特则兴致勃勃地解释: 「正是因为他长得太端正了!虽然聊起来很有趣,但他不是那种容易亲近的类型,初次见面时总是皱着眉头。这种类型在社会上被称为『强势脸』,再加上他高大的体格,女性们通常会敬而远之。」 「咦!?」 「那希里乌斯也是这种类型吗?他平时也不太爱笑,长得也很端正。」 谢亚特瞪大了眼睛:「什么?希里乌斯副总长可不是『长得端正』,他是『绝世美男子』!到了他那种程度,笑不笑已经无所谓了,谁都会主动靠近他!」 「我不太明白……对我来说,他们的脸看起来差不多啊。」 「这就像把镶有魔石的精钢剑和玩具店里的闪亮仿制品相提并论一样。」谢亚特无力地回答,然后沮丧地低下了头。 虽然谢亚特只是在谈论长相,但希里乌斯是骑士团的剑士,所以他的评价中可能无意识地包含了希里乌斯作为骑士的表现。不过,我觉得两人的长相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 到达街上时,已经非常热闹了。 我兴奋地四处张望,看到许多商店用鲜艳的布料装饰着。 虽然我们昨天待的是私人海滩,但旁边就是公共海滩,因为离王都最近,所以吸引了许多游客。 闪闪发光的石头、可爱的贝壳、龟甲和肥皂等新奇商品琳琅满目,我完全被吸引住了。 正当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商品时,希里乌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如果让塞拉菲娜随心所欲地看商品,我们到傍晚可能都走不出这条街。」 他虽然这么调侃,但从不催促我。 我买了用海藻制成的肥皂和珊瑚做的海绵,米拉克立刻付了钱,卡诺珀斯则帮我拿着。 接着,我正犹豫要不要买贝壳时,谢亚特指着商店街的深处说: 「三年前,我护卫王子殿下时来过这里,当时给妹妹买了贝壳饰品。商店街的最里面有几家专门做贝壳工艺的店。」 「哇,真的吗?谢亚特真是见多识广!」 我兴奋地说着,米拉克补充道: 「昨天我跟塞拉菲娜大人提过黄金贝的故事,但那只是传说。不过,这里有一种比黄金贝更有名的翡翠贝,是当地的特产。翡翠贝有着罕见的美丽翡翠色,被加工成发饰、吊坠和耳环等各种饰品。」 「哇,真是太棒了!我想看看!」 我完全被翡翠贝迷住了,和大家一起朝翡翠贝工艺店走去。然而,原本热闹的街道突然变得冷清,我们来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咦!?」 看到这个角落的瞬间,谢亚特惊讶地叫了出来。 「我说的就是这里!三年前这里有十几家贝壳工艺店,非常热闹,但现在全都关门了!」 正如谢亚特所说,热闹的街道尽头有十几家店,但全都挂着布帘,表示关门了。 我惊讶地停下脚步,旁边的店主注意到了我们,开口说道: 「客人,你们白跑一趟了!翡翠贝工艺店全都关门了!上个月还有一家勉强开着,但夏天客人太多,商品卖光了。没有东西可卖,只好关门了。」 米拉克疑惑地问: 「翡翠贝这么受欢迎吗?为什么不做新的工艺品呢?」 「客人,你们很久没来这里了吧?翡翠贝已经没了。三年前开始,海水温度上升,翡翠贝对环境变化很敏感,所以无法生存了。」 听到店主的话,我惊讶地反问: 「这不是很严重吗?」 「没错!翡翠贝是这里最重要的特产!渔民、贝壳工匠、加工业者和店主们都失业了。不仅如此,海水温度上升还导致鱼类减少,现在只能捕到一些小鱼。」 「为什么海水温度会上升?」 米拉克的问题让店主皱起眉头,挥了挥手: 「这里的人都说是因为黄金贝消失了。」 「那不是传说吗?」 米亚普拉基多斯难得地开口问道。店主摇了摇头,坚定地否认: 「不,很多人都亲眼见过黄金贝。虽然一年只能找到几个,但在这里,看到黄金贝被认为是『幸运的象征』,所以大家都会在散步时寻找,但很难找到。」 「如果传说中的贝壳真的存在,那就太惊人了。如果把黄金贝做成饰品,肯定能卖高价。为什么没人捡呢?」 米拉克换了个角度提问,店主连忙摆手: 「谁敢做那种事!那是海的主人的东西!看到黄金贝的人会告诉主人,然后离开,不会带走。所以黄金贝的数量不会减少,但这三年来,没人见过它了。所以老人们认为,海的主人发怒了,让海的状况变糟了。」 我想起昨天听到的黄金贝的故事,确实有这样的传说。既然有这样的传说,应该没人敢带走黄金贝吧。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米拉克说完,买了一大袋店主店里卖的彩色水果。 米拉克在这方面真的很擅长。 走了一段路后,卡诺珀斯低声说道: 「如果黄金贝的数量那么少,可能很难维持繁殖。我的家乡沙萨兰也有贝类因为数量减少而灭绝的例子。」 谢亚特点头同意: 「这样想比较合理!虽然传说中的黄金贝真的存在让我惊讶,但金色的生物应该不存在吧!可能是橙色的贝壳被误认为金色了。总之,老人们代代相传的故事,他们深信不疑。因为幸运的象征消失了,他们就把海水温度异常和这件事联系起来了。」 米拉克也表示同意: 「没错,几颗贝壳消失不会导致海水温度上升。不过,昨天的海水温度确实比预期高,熟悉这里的骑士们也说鱼变少了,所以海水温度的变化和鱼类减少是事实。但原因还不清楚。」 「这些问题应该交给学者们去研究。不过,翡翠贝消失才是大问题!我该怎么给妹妹买礼物啊!?」 正当谢亚特抱头苦恼时,一个穿着鲜艳的男性慢慢走了过来。 谢亚特、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今天也穿着花哨的衬衫,但这个男性的衣服更加鲜艳,袖口和胸前挂满了闪亮的装饰。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新奇的服装,惊讶地抬头看他。他头上缠着红、橙、绿等多色布料,还戴着深色眼镜。 虽然脸大部分被遮住了,但熟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是谁——比如我。 「他在干什么呢?」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然后他递给我一个纸袋。 「嗨—,小小姐。我买太多东西拉,这个给你叭!」 他用比平时更高的声音,带着一点口音说道。 看来他是在假装成别人,但这对谁有用呢?(谁都能一眼认出他吧) 我困惑地看向希里乌斯,他半眯着眼睛。 既然我都能认出来,希里乌斯肯定也知道这个人是谁。我正想着要不要让他处理,那位男性又提高了声音: 「好重,好重!快点拿上叭!」 我慌张地伸出手,但卡诺珀斯已经挡在了前面。 看到卡诺珀斯警戒的样子,我有些意外——难道他没认出这个人是谁吗? 不过,谢亚特、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也露出了警戒的表情,手按在剑上。咦,他们也没认出来吗? 卡诺珀斯等人的警戒让那个男性的护卫们——大约十几个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也穿着我从未见过的鲜艳服装,但都带着剑,显然是骑士。 卡诺珀斯、谢亚特、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看到这些人,惊讶地叫了出来: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我们在执行护卫任务!」 「咦,第一骑士团!?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还穿得这么奇怪!?」 谢亚特在加入近卫骑士团之前是第一骑士团的成员。看到以前的同僚穿着和自己一样花哨的衣服还被嘲笑,第一骑士团的骑士们显然很不满。 「我们在执行任务!你们不也穿得一样吗!」 「我们是护卫!」 「你们在护卫谁?」 「当然是国王陛下!」 「普罗基恩王!?」 四人慌张地跪下,国王则急忙把手指放在嘴唇上: 「嘘,嘘!别叫那个名字啦!在这里我只是个普通的游客!」 虽然已经引起了很多注意,但国王似乎不想太显眼,急忙让四人站起来。 希里乌斯挡在国王面前,冷冷地问道: 「您在这里做什么?」 「唉咦,难道你认识我麻?我刚刚来到这个郭嘉,还不太了解你……」 「………………」 「………………」 希里乌斯无言地皱起眉头,国王也沉默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希里乌斯依然没有让步的意思,国王只好摘下眼镜,坦白道:「你好,我是你伯父。」 然后,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希里乌斯!其他骑士都没认出我,你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一定是爱的表现吧!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 希里乌斯无视了他的话,再次问道: 「您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听说这里的海水温度异常,所以来看看!这是秘密任务,所以我伪装了一下,没想到会遇到你们!真是巧啊!」 国王愉快地回答,希里乌斯则冷冷地看着他: 「这里的海水温度从三年前就开始上升了,您刚好在我们来离宫休假的时间秘密来访?而且我事先向您报告过我们的行程。」 「是吗?最近太忙了,记不太清了。」 「原来如此,如果是巧合的话,那真是惊人的巧合。如果我是个多疑的人,可能会怀疑您是特意来找我们的。」 「哈哈哈,那真是幸运!我有个不多疑的侄子真是太好了!」 国王完全不介意希里乌斯的态度,转而看向我,激动得脸都红了: 「啊,塞拉菲娜,你真是太可爱了!你穿公主裙很合适,但这种像普通女孩的连衣裙也很可爱!父亲永远不会忘记在塞特海岸的蓝天下,看到像精灵一样可爱的女儿的感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无言地看着穿着华丽服装的父亲大人。 但他闪闪发光的眼睛期待着我的回应,我只好开口: 「我、我也永远不会忘记看到像流浪民族一样的父亲大人的惊讶……」 父亲开心地笑了: 「流浪民族吗?真是浪漫啊!等父亲大人有空了,我们一起骑着骆驼,在星空下的沙漠中旅行吧!」 「嗯,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还有很多人在等父亲大人,您要好好工作哦!」 「塞、塞拉菲娜真是个体贴的女儿!」 父亲感动地说完,笑着看向希里乌斯: 「那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陪塞拉菲娜购物吧。晚上我们一起在离宫吃晚餐。」 「……能与陛下共度时光,真是无上的荣幸。」 希里乌斯的语气明显与话语不符,但父亲毫不在意,把手中的纸袋递给我: 「来,塞拉菲娜,这是你要的翡翠贝饰品。父亲大人的人缘很好,所以拿到了很多卖光的商品。」 骑士们无言地看着得意的父亲。 虽然他可能确实有人缘,但这次显然是因为国王的身份才能拿到这些东西。不过,作为聪明的公主,我没有说出来。 手中的袋子沉甸甸的,应该可以分一些给谢亚特的妹妹吧。我开心地想着,瞥了谢亚特一眼,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红发的娇小女性走向谢亚特,叫住了他: 「谢亚特?」 谢亚特随意地转过头,但看到她的瞬间,身体明显僵住了。 「你是住在赛奥斯村的谢亚特吧?我是住在隔壁戴拉村的莉拉!你以前经常带着鸟蛋来,还说『好吃,好吃』地吃呢!」 「不,我不是谢亚特……」 虽然谁都看得出来谢亚特认识莉拉,而且名字也被叫对了,但他还是顽固地否认。 然而,莉拉打断了他的话: 「这么鲜艳的黄头发怎么可能认错!你是『黑国的黄发』谢亚特!」 听到这句话,谢亚特的脸色瞬间变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完全不像他的事——他开始发抖,大声喊道: 「我不是!看清楚,我的头发有一半是红的!不是黄的!」 说完,他转身跑开了。 虽然谢亚特的右半边头发是红色的,但左半边确实是黄色的…… 我惊讶地站在原地,米亚普拉基多斯立刻追了上去。 「我去把他带回来!」 这真是个难题。 ◇◇◇ 晚上。 换回平常衣服的父亲和我一起享用晚餐。 稍早前,谢亚特来道歉,说自己擅自离开了护卫岗位。他的脸色很僵硬,显然不想谈莉拉的事,所以我只告诉他:「虽然吓了一跳,但没什么问题。」 虽然有点担心,但如果他不想谈,那就暂时不管了吧。 追着谢亚特去的米亚普拉基多斯也没能从他那里问出什么,所以我们决定暂时观察情况。 晚餐时,只有父亲、希里乌斯和我坐在一起。骑士们坚决拒绝与陛下同席,说「我们没有资格」。 「虽然难得来离宫,但晚餐的阵容却像在王城一样呢。」我有些遗憾地想着,开始用餐。 父亲心情很好,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这些故事都很有趣,但吃完桌上的食物后,我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希里乌斯最先注意到,向站在角落的卡诺珀斯示意: 「带塞拉菲娜回房间吧。」 卡诺珀斯立刻走过来,希里乌斯对我说: 「你的恶作剧精灵可能回来了。去听听他的故事吧……如果你还醒着的话。」 在回答的过程中,我被卡诺珀斯抱了起来。 他走得很安静,像被温柔的波浪摇晃着一样,我在被放到床上之前就睡着了。 ──────────────────────── 【SIDE 希里乌斯】初代精灵王 被卡诺珀斯带走的塞拉菲娜,看起来已经半睡半醒。 昨晚去看她时,她已经在梦中,似乎因为活动了身体,所以会更快入睡。 我微笑着将视线转回国王,却与国王那副苦瓜脸对上了眼。 「希里乌斯,我先说清楚,塞拉菲娜是我的女儿!不是你的女儿!」 我心里想着他在说什么废话,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回应。 「当然,我明白。她绝不是我的女儿。」 「……你这么强调,反而让我有点担心了。你该不会是想拐走别人的女儿吧!她的婚事,我可是要严格把关的!」 这确实是正确的做法。不过,我可没打算完全交给国王来决定。 「塞拉菲娜才6岁呢。而且,等她长大后,应该让她和自己喜欢的男性在一起。当然,就算她喜欢,也不能随便就答应,我会亲自审查对方的为人,判断他是否合适。只有在我认可的情况下,才会将他列入国王您严格筛选的名单中。」 「呃,这……这样好吗?我当然也不想把塞拉菲娜随便嫁给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但也不想让她一辈子单身啊。要是让你来审查,我感觉最后一个人都过不了关啊。」 国王说着,露出一副僵硬的表情。我看着他,决定确认一下他这次来访的目的。 国王这次来塞特海岸,毫无疑问是为了见塞拉菲娜,但作为一国之君,不可能仅仅为了见女儿就离开王都。 因此,国王的到访应该有更重要的理由。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问道: 「这个地方对国王来说,重要到需要亲自前来吗?」 我直截了当地问,国王也同样直率地回答。 「嗯,其实这是王室最大的秘密——这片土地上住着初代精灵王。」 国王轻描淡写地说出如此重要的话,让我瞬间哑口无言。但我很快恢复镇定,看向房间角落里的骑士们。 他们虽然努力保持低调,但全都睁大了眼睛,显然也听到了国王的话。 我正犹豫是否该让骑士们退下,国王却轻松地挥了挥手,说:「没关系,让他们留下吧。」 「反正,接下来也需要他们的协助。」 ……原来如此。之前公开塞拉菲娜失明的消息时,国王可是清退了所有人。但这次,即使需要骑士们的协助,国王也觉得让他们听到这些话无所谓。 看来,对国王来说,所谓的「王室最大秘密」还不如塞拉菲娜的秘密重要。想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我无意中露出了柔和的表情,国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难道希里乌斯你很喜欢精灵王吗?毕竟每个人都受到精灵王的恩惠,应该不会有人讨厌他吧。」 国王说着,把手中的葡萄酒杯放在桌上。 「如你所知,初代精灵王对我们王室来说,就像是父亲一样。他与人类的孩子,就是我们纳尔夫王室的始祖。而且……虽然我不确定这是否正确,但关于精灵王与王室关系的重要部分,都是通过口传一代代传下来的。比起信息传递不准确的风险,让更多人知道的风险更大,所以我们选择了口传。」 「原来如此。」 我附和着,国王摸着下巴的胡须,陷入了思考。 「所以,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今晚听到的这些话绝对不能外传。还有……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不同种族之间结合时,孩子的种族会继承母亲的种族。」 我点点头,这在现今的王室中已经得到了证实。国王接着解释道: 「根据这个规则,初代精灵王与人类的孩子所生的王室成员,全都是人类。精灵可以活很长时间,但人类却不行。因此,初代精灵王在看着妻子和孩子们相继离世后,说了一句『已经足够了』,便隐居在这片土地上。」 「那时,他将精灵王的地位传给了其他精灵吗?」 我问道,国王果然点了点头。 国王多次提到「初代」,显然精灵王已经更替过了。我继续追问: 「是的,初代精灵王希望平静地度过余生,所以选择了退位。不过……他是从太古时代的罗德利戈涅大陆时期就存在的存在,可以说是『精灵的始祖』。精灵活得越久,吸收大地的力量就越强,所以他的力量非常强大。本来,继承他血脉和力量的精灵应该成为下一任精灵王,但初代精灵王的孩子全都是人类,所以他将王位传给了当时力量最强的精灵。」 「那就是现任的精灵王吗?」 纳维王国建国大约250年前。如果精灵王的更替发生在初代精灵王的孩子——也就是初代国王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去世之后,那应该是200年前的事。 从罗德利戈涅大陆的远古时代到200年前,初代精灵王的在位时间如此漫长,很难想像在这200年间精灵王又再次更替。我这么想着,提出了疑问。 然而,国王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初代精灵王对当时的王族来说就像孩子一样,所以他会轻松地谈论这些事情。但现任精灵王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甚至从未见过他。对现任精灵王的情况,我一点都不了解。」 这确实是合理的回答。我点点头,国王像是诉苦一样摊开双手。 「精灵是维持这个世界平衡的存在。因为他们从世界中汲取力量,并将力量回馈给世界。世界会受到各种外部因素的影响,不断变化……但如果变化过于剧烈或过大,对人类来说就会变得难以生存。」 据说,精灵最初是由水、风和光等自然元素形成的。 因此,精灵与世界——或者说与自然,是同一性质的存在,彼此相互影响。 比如,当暖空气流入时,周围的区域会变得温暖。 比如,当光线照进黑暗时,周围的区域会变得明亮。 精灵就像这样的暖空气或光线,能够影响世界并引发变化。 不过,自然本身转化为精灵的情况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最近,据说精灵之间相互结合,产生了新的精灵。 「初代精灵王是从太古时代就存在的『始祖精灵』,他吸收了这个世界诞生之初、最健康时期的力量,并将其保存下来。自从他隐居在这片土地上后,这种力量就不再外流了。」 或许,初代精灵王是从太古时代的水、空气和光中诞生的。 因此,他拥有现代已经不存在的古老力量。 「你看,这里有罗德利戈涅大陆的碎片。所以,对初代精灵王来说,这里就像是他的故乡。他在那些巨石附近建造了一座人类看不见的宫殿,隐居其中。虽然他偶尔会从宫殿中出来,将力量的碎片投入海中,勉强维持着世界的平衡。但最近,他似乎完全闭门不出了,那些碎片也找不到了。」 「力量的碎片?」 我以为这是某种隐喻,但国王解释道: 「是的,一般被称为『黄金贝』的东西,偶尔会被投入海中。那看起来像是贝壳,但实际上是初代精灵王的眼泪。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流下的眼泪,自然也具有力量。眼泪溶入海中,净化着海水。从现象上看,它保持了海水温度的稳定。这种效果通过海洋扩散到全世界。这三年来,我感觉魔物数量增加了,现在终于找到了原因。」 「但最近连这些贝壳都找不到了,所以我开始怀疑,初代精灵王是否已经完全隐居,不再与我们的世界有任何联系。他的宫殿似乎建在一个扭曲的空间里,与我们的世界不再相交。」 国王说完,疲惫地叹了口气。 「当然,他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我们希望他为了世界的稳定而回馈力量,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将世界的命运交给一个人,本身就是错误的。但我们王室的成员毕竟是他的后代,所以我觉得,以家人的身份提出请求,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这确实很符合国王的风格。」 这时,我脑海中浮现出塞拉菲娜的身影。 她继承了初代精灵王的金色瞳孔,能够理解精灵的语言。 ——作为初代精灵王的使者,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但是…… 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真是……侥幸。 回想起之前将塞拉菲娜带回王城,并向国王夫妇解释她现状的情景。 那时,我完全没有提到塞拉菲娜能理解精灵语言的事。 虽然国王很疼爱塞拉菲娜,但可能会利用她与初代精灵王接触。 或者,即使国王反对,其他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可能提出让她担任使者。 然而,让一个6岁的女孩承担决定世界命运的重任,实在太残酷了。 「国王是打算与初代精灵王见面吗?」 我将关于塞拉菲娜的信息藏在心里,用平常的语气问道。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但还没找到方法。初代精灵王离开王城时曾说:『如果你想见我,就把黄金贝献在精灵宫殿的入口处。』精灵宫殿应该就在那些巨石群中的某个地方,但关键的黄金贝却找不到了。」 国王说着,深深地坐进椅子里。 「『用黄金具来表达黄金贝不再出现』这根本不可能吧!因为没有黄金贝,我们才这么困扰。这难道是个谜语吗?」 「看来,我们必须从海中找到黄金贝才行。」 我心里想着,这简直是在暗示我们要想办法让初代精灵王流泪。不过,这种话太过不敬,我没有说出口。 国王叹了口气,似乎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唉,就算想让他流泪,我们连见都见不到他,又能怎么办呢?真是无计可施。」 看着国王困扰地望着窗外,我开始思考初代精灵王的事。 国王告诉我的许多事情都是第一次听说,但与我之前知道的信息完全吻合,没有任何矛盾。 据说,初代精灵王深爱着他身为人类的妻子。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塞特离宫,是初代精灵王为了与家人共度时光而建造的。 或许,初代精灵王在妻子和孩子们去世后,选择在这片充满回忆的土地上隐居,回忆着失去的幸福,流下了眼泪。 这些眼泪被称为黄金贝,维持着这片土地乃至整个世界的平衡。 「精灵虽然形态与人类相似,但本质上更接近水、空气等构成世界的基本元素。他们与圣女签订契约,将大气中的魔素转化为魔力能量,这是因为精灵与自然同源,能够干涉自然。不过,我没想到初代精灵王的力量竟然能影响整个世界。」 「他是特别的。他诞生于这个世界最理想的时代,拥有那个时代的『原始力量』,是精灵的始祖。而且,据说他身边的精灵们也拥有类似的力量,所以最好不要与那座宫殿的居民为敌。」 国王的话让我意识到,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围。 幸运的是,精灵通常不会主动试图控制自然。 「无论如何,精灵很少会主动干涉自然。他们只有在与圣女的契约下,为了实现圣女的愿望,或者眼泪溶入海中时,才会对世界产生影响。……那么,如果找不到黄金贝,是否有其他可以替代的东西作为进入初代精灵王宫殿的钥匙?」 我试图从实际问题入手,国王却托着腮帮子回答: 「这个嘛……你看,从这里骑马大约一小时的地方有一片森林。我听说那里有一棵会结出黄金果实的树。有人说,可以用那些果实代替黄金贝献给精灵宫殿。不过……这是我小时候听到的故事,所以我不确定这是王位继承者的口传,还是只是童话故事。」 国王笑着,我感受到了口传的可怕之处。 原来如此,即使是这种模糊的个人记忆,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也需要仔细验证。 「……我明白了。从明天开始,我们会分成两组,一组寻找黄金贝,另一组寻找黄金果实。」 「不愧是希里乌斯,帮大忙了。不过,森林的情况要慢慢来。精灵影响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而那片森林离他的宫殿最近,里面的魔物应该比其他地方更活跃。」 「我会小心的。」 我回答着,瞥了一眼墙边的骑士们,他们露出了放弃的表情。 「……啊啊,像假期一样的工作结束了!」 「是啊!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好事呢!啊啊啊,海边和购物真是太开心了!」 尽管他们刚刚听到了初代精灵王的秘密,但对他们来说,假期般的日子结束才是最重要的。 「真是健康的心态啊。」 我忍不住低声说道,感觉自己看到了骑士们的本质。 ──────────────────────── 隐藏宫殿与爱哭鬼精灵 第二天早上,或者说是第二天中午……我在卡诺珀斯的怀抱中失去了意识,直到太阳升到天空正中央时才醒来。 在这个地方,连七也会睡懒觉,所以没有人来叫醒我。 「度假万岁!」我一边想着,一边从床上爬起来。 侍女们帮我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在走廊上等待的卡诺珀斯与我对上了视线。 「卡诺珀斯!昨天谢谢你带我回房间。我连牙都没刷就睡着了,所以醒来后刷了三次牙!」 我试图表现出一个乖巧的公主形象,卡诺珀斯则困惑地眨了眨眼。 「那真是……太棒了。」 「嘻嘻。」 我和卡诺珀斯一起走进餐厅,看到希里乌斯正在阅读文件。 「睡美人醒了啊。我还担心你会这样睡上好几年呢。」 「嘻嘻,那时候你只要搔我痒,我就会马上醒来哦。」 「……换来的可能是你朝我扔枕头吧。不,那是最后的手段了。」 我坐在椅子上,开始吃送上来的早餐,突然发现周围异常安静。 「咦?说起来骑士们都不在呢。啊,难道他们还在睡觉吗?那我比他们起得还早呢!」 「猜得不错,但猜错了。他们在太阳升起时就起床了,一半去了海边,一半去了森林。」 「什么!?他们起得那么早?而且已经去玩了!?我也想去啊!」 「那你得先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才行。」 我按照希里乌斯的话,一边吃着盘子里的食物,一边偷偷看了他一眼。 「希里乌斯,昨天的谢亚特和平时不太一样呢。我想等他主动开口之前先不管他,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希里乌斯微微一笑。 「像你这样关心每个骑士的公主,恐怕没有第二个了吧。谢亚特是个大人,他有自己的思考能力。而且,他应该也有不想提起的过去,有时候不干涉反而是种温柔。」 从他的语气中,我感觉到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于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但他只是若无其事地回看着我。 ……希里乌斯一定知道些什么。 虽然我直觉这么认为,但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他不会告诉我什么,所以我只回答了一句「我明白了」。 而且,既然希里乌斯说不干涉比较好,那应该就是这样吧,我心里轻松了不少。 「希里乌斯真厉害,一句话就能让我安心呢。」我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吃早餐。这时,七走了过来,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好久没看到你的恶作剧精灵了。」希里乌斯这么说道,我才注意到七这次没有隐藏身形。 「为什么他突然改变主意了呢?」我一边想着,一边看着七。他正不顾礼仪地趴在桌子上,噘着嘴。 《这里感觉让人放松呢。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氛围太舒服了,我开始觉得让大家看到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话让我吃了一惊,因为这和他平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七,昨天你在这附近探索了吧?有没有发现什么?」 《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巨石群那边确实有什么东西,但被巧妙地隐藏起来了,根本找不到线索。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强大的精灵,但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任何线索,或许我也没那么厉害吧。》 七难得地显得有些沮丧。 「那、那今天我也一起去找吧?说不定昨天没发现的东西,今天能找到呢!」 《可是,『那个东西』在巨石上面哦。菲你爬不上去吧,还是别去了比较好。》 「唔……」 我也学着七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突然发现父亲大人不在。 「希里乌斯,父亲大人去哪了?」 「啊,今天一大早,王城那边派人来接他回去了。父亲本来还想跟你道别,但随从们说时间来不及了,硬是把他塞进了马车,直接回王都了。」 「咦?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其实只是因为他原本的行程被王妃和贵族们代为处理了,现在得回去处理那些积压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王妃派来的特使一脸凶神恶煞地来把他带走了。」 「原来如此……」 母亲大人一定也很困扰吧,没办法呢。父亲大人,请多保重。 吃完早餐后,我决定和七一起去巨石群看看。 希里乌斯去巡视骑士们了,所以让卡诺珀斯作为护卫陪我们一起去。 卡诺珀斯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七的模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一句话也没说。 看到他的反应,我不禁感叹:「真不愧是卡诺珀斯!这种冷静的应对,我和谢亚特都做不到呢!」 卡诺珀斯的冷静和帅气让我羡慕不已,于是我决定暂时保持沉默,试着模仿他的风格。但没过三分钟,我就忍不住想说话了。 「看来现在还不是学习冷静风格的时候呢。」我这么想着,改变了主意。 「毕竟我才6岁,等到卡诺珀斯那个年纪再来学习冷静也不迟吧。」我对自己这么说道。 到了巨石群附近,我抬头看着那些巨大的石头,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哇,好大啊!」 这些巨石每块都有10米高,宽度也有5米左右,排列在一起显得非常壮观。 仔细观察后,我发现这些巨石上几乎没有可以攀爬的凹凸处,于是得出结论:爬上去是最后的手段。 因此,我决定和七分工合作。 「七,我们从上面和下面同时搜索怎么样?」 七飞到巨石上方检查,而我则在沙滩上走动,检查巨石的下方。 巨石群排列成新月形的沙滩,但这些巨石主要集中在沙滩的中央部分。因此,沙滩的两端有足够的空间让人通过,我们可以从那里走到新月的尖端。 《好啊,那我们就从同一块石头的上下两侧同时检查吧。》 一开始,我还不时抬头看看七的位置,然后再低头检查巨石的情况。但后来我发现,可以通过海面上的倒影来确认七的位置。 「嗯……从这个角度来看,为什么巨石的上半部分和七会映在海面上呢?」 正如七所说,这附近可能真的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在运作。 「真是太好了。」我一边想着,一边看着海面上的七的倒影。然而,当我们来到第一块巨石时,七的倒影突然消失了。 「七,你去哪了?」 我担心地问道,这时传来了他平静的声音。 《咦?我在石头上面啊。你看,我站在边缘,应该能清楚地看到我吧?》 「不,我看不到你。」 《什么!?》 过了一会儿,七出现在第三块巨石上。 「啊,我看到你了!你刚才躲在哪里?」 《我只是像平常一样飞过石头而已。……菲,只有我在这三块石头上飞的时候,你才会看不到我。》 「咦?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说完这句话,突然想起了谢亚特曾经提到的「王家直辖领七不思议」的故事。 『这是骑士们之间流传的「王家直辖领七不思议」之一。据说这片海里藏着雷古鲁斯王的秘宝。那些宝物中应有尽有,据说在三日月之夜,从正确的位置望向海面,就能看到自己想要的宝物。』 接着,我又想起了关于这片海的传说。 『这片海被称为「黄金海」,偶尔会有闪闪发光的金色贝壳出现,但那些贝壳属于海的主人,带走它们会招来不幸。』 此外,希里乌斯曾经说过:「传说和谣言并不一定完全正确。」 虽然现在是白天,月亮还没出来,但「三日月之夜」可能指的是「新月形的沙滩」。而那个地方,或许真的藏着「应有尽有的秘宝」…… 「七,我明白了!我们可以把『王家直辖领七不思议』和『黄金贝』的传说结合起来思考!那三块巨石上,可能藏着海的主人的宝物库!而且,海的主人除了收集雷古鲁斯王的宝物外,还可能收集了与精灵有关的物品!所以我们才会感觉到精灵的气息。」 《这听起来很有趣,但这完全是菲的推测,只基于传说和谣言。不过,这三块巨石上确实隐藏着什么东西。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个宝物库,那规模应该相当大。》 七的话让我兴奋不已,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海的主人的宝物库。 「七,我也要爬上这些石头,和你一起找宝物!」 然而,我刚说完这句话,卡诺珀斯就急忙走了过来。 作为我的护卫,卡诺珀斯反对我去爬巨石,但我坚持要去。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说了一句「失礼了」,然后把我抱了起来。 他让我坐在他的右肩上。 「抱歉,我需要用双手,所以请你自己抓紧我。」 「好的!」 虽然我不知道卡诺珀斯打算做什么,但我还是兴奋地回答,然后紧紧抓住他的头。 接着,卡诺珀斯解下腰间的布,把它缠在我身上,另一端则绑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走近巨石,把手放在石头的凹陷处——顺带一提,他选择的是第18块巨石,而不是我们之前提到的第15块。这让我觉得他真是个细心的人。 接着,他抬起上半身,把脚也放在凹陷处,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巨石。 「哇,好厉害!」 在我惊讶地瞪大眼睛的瞬间,卡诺珀斯已经爬到了巨石的顶端。 他的动作快得让我只能惊叹。 「太厉害了!你居然能抱着我爬上这么高的石头!」 我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但卡诺珀斯只是耸了耸肩,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呜呜,这就是卡诺珀斯的冷静和帅气之处吧!下次我做什么厉害的事情时,也要像他一样耸耸肩,什么都不说。」 我这么宣布后,站在巨石中央环顾四周。 「嗯,这里除了有些植物外,什么都没有呢。」 正如我所说,巨石顶部只有一些杂草和树木,空旷的空间一览无遗。 不过,这些巨石是连在一起的,所以从这块巨石上应该可以走到旁边的巨石。只是距离地面太高了,光是走过去就让我腿软。 我站在巨石中央,小心翼翼地跟着飞在空中的七往前走。 然而,突然间,我的头撞到了什么东西。 「呜哇!?」 我被撞得向后飞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塞拉菲娜大人!?」 卡诺珀斯急忙跑过来把我扶起来,但我额头痛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我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好、好痛!」 我以为前面什么都没有,结果狠狠地撞了上去。 我捂着额头抬起头,看到七正惊讶地看着我。 《菲,你撞到什么了?》 七一脸困惑,因为我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 「嗯……我也不知道撞到什么了。」 我伸手摸了摸,发现那里确实有什么东西。 「咦?」 我站起来,用手摸了摸看不见的东西,结果被我触碰的部分突然显现出来。或者说,隐藏的东西变得可见了。 「哇!」 接着,从我触碰的地方开始,整个空间迅速扩展,转眼间,一座横跨三块巨石的纯白宫殿出现在我面前。 这景象太过超现实,我张大了嘴巴,眨了眨眼睛,但眼前的景色依然没有改变。 在我面前,一座高耸入云的壮丽宫殿矗立着。 仔细一看,这座白色宫殿虽然显得厚重,但却有几棵与宫殿高度相当的巨树缠绕着它,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景象。 这些巨树的一部分似乎还延伸到了宫殿内部。 此外,宫殿各处都设有喷泉,地面上还有浅浅的水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正当我为这前所未见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时,寂静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难道是这座宫殿的居民?」我转过头,看到一个少年从缠绕宫殿的树木后面探出头来。 ◇◇ ◇ 出现的是一个美得令人惊讶的少年,看起来大约10岁左右。 他深绿色的长发垂到脚边,尖尖的耳朵表明他是一个精灵。 少年慢慢地走到我面前,呆呆地睁大了眼睛。 「咦?那个……」 我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于是试探性地开口,但他似乎没听见,只是伸出手想要触碰我。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最终没有碰到我。 仔细一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抬头一看,发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脸色苍白得像见了鬼一样。 「那个……你怎么了?」 《卢……卢恩迪娅。》 我正想开口关心他,但他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于是我闭上了嘴。 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少年终于开口,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那是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看来,他把我误认为那个人了。 我决定尽快澄清误会,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个……我是塞拉菲娜。」 但他似乎没听懂,于是我改用精灵语说道。 《你好,我是塞拉菲娜。》 听到我的话,少年突然僵住了,然后开始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担心地问他,但他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流泪。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终于握住了我的手。 《我……我知道你不是她。可是,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你和她从头到脚都那么像,却有着我的眼睛,这简直是奇迹!而且,你身为人类,却能说精灵语……》 他说着说着,开始放声大哭。 突然间,周围下起了大雨。 「咦?雨?」 卡诺珀斯急忙脱下外套,试图为我遮雨,但雨势太大,我们很快就全身湿透了。 我不能丢下眼前哭泣的精灵不管,只能淋着雨等他平静下来。当我们都变成落汤鸡时,少年终于注意到下雨了。 他惊讶地停止了哭泣,茫然地看着我们。 《咦?人类明明那么脆弱,为什么要淋雨?》 「嗯……因为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啊。」我心里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只是回答:《因为我喜欢雨。》 巧合的是,雨在他停止哭泣的同时也停了。 听到我的回答,少年困扰地皱了皱眉,转身指向宫殿的方向。 《跟我来吧,我给你们准备换的衣服。》 然而,当我和七准备跟上去时,卡诺珀斯出声阻止了我们。 「请等一下!我对这座宫殿一无所知。虽然我从未听说过精灵会伤害人类,但万一发生什么事就来不及了!今天只有我一个护卫,能做的事情有限。我建议我们先回塞特离宫。」 卡诺珀斯的话很有道理,我正犹豫该怎么办时,少年虽然听不懂我们的语言,但似乎从气氛中察觉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你的护卫似乎很警惕,但我绝对不会伤害塞拉菲娜。这是精灵的承诺。还有……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俄里戈。》 当精灵说出自己的名字时,七明显地僵住了。 精灵通常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名字,因为这是信任的象征。俄里戈这么轻易地说出名字,让我和七都感到惊讶。 我转头对卡诺珀斯点了点头,试图让他放心。 「卡诺珀斯,这个精灵告诉了我他的名字。这是最高级的信任象征,精灵绝不会背叛告诉他们名字的人。他不会伤害我们的,请放心吧。」 卡诺珀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塞拉菲娜大人,您能听懂精灵语吗?」 「咦?你说什么?」 「是的,我一直和精灵们在一起,所以学会了他们的语言。」 「…………」 卡诺珀斯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低声说道:「原来如此。」 「我对主人的价值理解得还不够深刻,真是惭愧。」 看到卡诺珀斯如此认真地反省,我有些惊讶。 和精灵一起生活并不是常见的生活方式,而卡诺珀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糟了,卡诺珀斯可能觉得我太自由散漫,认为我不够格当一个公主。他脸色发青,可能是后悔当我的护卫骑士了。」 「卡、卡诺珀斯,请放心!我可是个合格的公主!」 「当然,我明白。我会更加谨慎,全心全意地保护您。」 「啊,是、是吗?那就好。那么,我们就接受邀请吧?如果现在离开,可能再也没机会进入精灵的宫殿了。」 卡诺珀斯点了点头,我转向俄里戈。 《俄里戈,谢谢你。我们……》 话还没说完,俄里戈又哭了起来。 《真、真不敢相信!你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却能正确地叫出我的名字!呜呜,呜呜呜……》 《咦?只是叫了你的名字就哭了?俄里戈明明比七还大呢。……有什么让你难过的原因吗?》 我好奇地问道,俄里戈一边哭一边回答。 《卢恩迪娅以前叫我「里戈恩」。》 看来,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总是叫错他的名字。 不过,我觉得她的发音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精灵语的音调太高,普通人根本听不清楚。 但俄里戈很喜欢他的朋友,所以希望她能正确地叫出他的名字。而现在,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我,却能正确地叫出他的名字,这让他非常感动。 俄里戈还在抽泣,但他一边擦眼泪,一边拉着我的手,带我们走进了宫殿。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精灵的宫殿,里面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正如从外观所见,宫殿内部有巨树缠绕,甚至还有许多从外面看不到的巨大花朵在树枝上绽放。 更为吸引人的是,那些花上停满了各种色彩鲜艳的蝴蝶。 透过大大小小的窗户,阳光洒落进来,使得巨木与蝴蝶的景象看上去如梦似幻。 我看着这美景,忍不住愣在原地,然而俄里戈看起来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没有丝毫感慨地走过去,并带我进入了一间像是大厅的房间。 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房间,四面八方都可以看到阳光洒进来,感觉彷佛置身室外。房间里散落着一些沙发和茶几等家具。 《随便找个地方坐吧。》俄里戈说道。 可是,我全身湿透,如果直接坐下去肯定会把沙发弄湿。 这样实在不好,于是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俄里戈见我僵住不动,便打了个响指。 突然,我头顶上方出现了一条大披风,它轻轻地飘落下来,盖住了我的全身。然后,披风像旋风一样绕着我的身体转了一圈,接着就消失了。 《咦?》 我愣住了,发现原本湿透的头发和衣服竟然瞬间干爽,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全新的样式。 《俄里戈,这是什么啊?》我忍不住问他。 《这是精灵的款待,衣服算是送给你的礼物。》他这样回答。 这话让我更加惊讶。因为据我所知,像这样的衣服是精灵用特殊的植物来培育叶子,再让特别的虫子啃食,最后从这些虫子产出的丝中纺织而成的,珍贵又罕见。我从没听说过精灵会把这样的衣服分给外人。 不过,也许只是我年纪太小,知道的事情不够多吧。这样想着,我便没再多问。 《塞拉菲娜,坐下吧。》俄里戈温和地说道。 这时,我发现一向沉默的七今天看起来很不对劲,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我想问他怎么了,但他低声说:《我没事,不用在意我。》看起来并不想多谈。 于是,我回过神来,随意挑了一张沙发坐下,七仍默默地坐在我旁边,卡诺珀斯则静静地站在我身后。 ◇◇◇ 俄里戈坐在桌子的对面,神情认真地看着我。 他应该是在想他的朋友吧,所以我决定让他尽情地看个够。 俄里戈好像很容易掉眼泪,他一直看着我,泪珠便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我仔细地回望着他,这才发现,他的眼泪并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带着某种喜悦。我歪着头看着他。 《俄里戈,为什么你看起来很开心却还在掉眼泪呢?》 《因为我感到很高兴啊。塞拉菲娜,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个奇迹。因为,我从未见过像卢恩迪娅那样的孩子。然而,你不仅长得和她非常相似,还拥有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你是我一直渴望的,连结我与卢恩迪娅的证明。》 我对他的话感到有些困惑,不由得又歪了歪头。 《俄里戈,你才十岁左右吧?还说什么孩子啊,明明你自己也是个孩子嘛。不过,确实,你的金色眼睛和我的眼睛是一模一样的。》 《嗯……完全一模一样。》 俄里戈脸上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他应该是因为看到一个长得像他朋友的我,再加上拥有相同的眼睛,觉得像是找到了某种连结,才这么高兴吧。 《塞拉菲娜,你幸福吗?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吗?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不过……我原本打算融入这个世界,让自己虚弱的身体归于自然,所以可能没剩下多少力量能帮你了。》 听到俄里戈最后的话,我吓了一跳。 一个刚刚简单介绍自己的名字,性格又非常温和的精灵,居然说自己没剩下多少力量,这让我大为震惊。 《什么?你身体不太好吗?那下次我来的时候,带些补品给你吧!你想吃什么吗?》 《嗯……以前卢恩迪娅摘来的红色果实,甜甜的,非常美味。》 《好的!是『赤甜之果』对吧!我下次一定带来给你!》 随后,我突然又好奇地问道: 《这里是你的家吗?为什么要在这里建房子呢?你说和我很像的卢恩迪娅会来这里看你吗?》 俄里戈听完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呵呵,问题还真多呢。你讲话的样子完全像是卢恩迪娅。她是人之子,和你不同,她不会说精灵语,所以我几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然后,他低下了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寂寞。 《嗯,是这样的……》 《卢恩迪娅已经不能再来看我了。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每次想起她,总会感到寂寞。所以,我在这个充满和她一起美好回忆的地方建了这座宫殿。》 《能建出这么壮丽的家,俄里戈你以前一定是非常强大的精灵吧。》 他刚刚说过自己的身体已经虚弱不堪,现在我觉得,他过去一定非常强大,所以才这么说。正说着,七突然露出惊讶的神情,盯着我。 《怎么了吗?》 《呃,当然很强大啦!菲,说话要小心……》 《你是叫七吧?我是塞拉菲娜口中的精灵,一个十岁的孩子。非常珍惜名为卢恩迪娅的人之子,而现在,我不过是被认为「曾经非常强大的」,一个并不强大的精灵而已。》 俄里戈以悠然的语调插话,七听完后立即挺直身子,显得紧张无比。 然后,他以少有的正经态度回答: 《是的!没错!而且,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谈论您的事情!》 七一反常态的恭敬态度让我不禁困惑地看着他,而俄里戈则环顾四周,接着说: 《塞拉菲娜,这座宫殿里除了我,还住着其他几位精灵。他们和我不一样,是大人,比我更有能力。其实这座宫殿是他们建的,庭院也是他们整修的。》 我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俄里戈还是个孩子,身体又那么虚弱,怎么可能一个人建起这样的宫殿呢?想来他不可能独自居住,也不可能一手建造。 就像伦特森林里那样,大人精灵负责整修森林,设下隐藏的结界,让孩子们可以安居其中。 《对了,一开始我根本看不见这座宫殿,直到我碰触到它才看见……不如说,我是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才发现这里有东西。》 我补充说明了当初是怎么发现这座宫殿的,而俄里戈听了后皱起了眉头。 《啊,真是不好意思。这宫殿设有一些机关,除了现有的住民,只有我的血脉亲属才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xuè mài?……啊,难道你知道我体内有精灵的血统?是的,我的先祖就是精灵。所以,我才能看到这座宫殿,对吧?》 确实,初代的纳维国王是精灵王与人类的后裔。 不过,经过这么多代的变迁,我的外貌已经完全没有精灵的特征了。他居然能察觉,真是令人惊讶。 俄里戈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塞拉菲娜,你非常纯真。这份纯真不是我的特质,而是卢恩迪娅的特质。真了不起,她的血脉竟然延续至今……活在你身上。》 他说到这里,再度流下了泪水。我心想,这真是个多愁善感的精灵。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俄里戈的头,他的身体顿时僵了一下,然后说:《再多摸摸我吧。》 看来他不仅容易流泪,还是一个爱撒娇的精灵。 接着,我们聊了很多话题。不过,七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有偶尔附和几声,完全没加入对话。 七一直住在伦特森林,森林里的精灵他全都熟悉,所以之前没有发现他原来是个有些怕生的类型。 我们聊了好一会儿后,便向俄里戈的宫殿告别了。 透过与他的对话,我才知道自己的猜测完全错了。这座宫殿并不是所谓的「海之主的宝藏库」,而是如他所说的,仅供少数人悠闲居住的精灵隐居处。 《塞拉菲娜,你告诉我的那个传说,部分内容倒是挺接近事实的呢。》 俄里戈如此称赞,但我知道,实际上那不过是他的客套话罢了,完全不是真的。 临行前,我有点介意身上的新衣服,便向俄里戈询问,然而他只是笑着挥了挥手,让我不用在意。 《这些衣服都被精灵祝福过了,应该能带来各种好运哦。》 《嗯……可是,平白无故得到了这么新的衣服,我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啊。衣服只是淋湿了而已,我穿回原来的就行了。》 《菲,这些衣服都是照我们的尺寸量身订制的,其他人也穿不了啦!就好好收下吧。》 一向少言的七此时却非常拼命地劝说着我,看起来特别想要这件衣服。 确实,新衣服穿在七身上非常合适。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其实啊,我本来就觉得这衣服特别可爱,真的好开心喔!》 我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俄里戈似乎也很高兴,脸颊微微泛红。 随后,俄里戈用力地挥着手向我们告别。 《再见了,塞拉菲娜。下次再来哦!》 《嗯,我下次会带赤甜之果来的!》 就这样,我与新结交的朋友道了别,离开了那座精灵的宫殿。 ──────────────────────── 弗拉德森林 自从访问精灵宫殿以来,已经过去了三天。 然而,这段时间里雨一直下个不停。 据说这个地区很少下雨,骑士们看着外面说:「大概是精灵在哭泣吧。」 这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下雨时常用的说法,但听到这句话时,我不禁想起了俄里戈哭泣的样子。 虽然可能是巧合,但只有在那个精灵哭泣的时候,雨才会下。 如果看到俄里戈的眼泪像这样与雨同步落下或停止,任何人都会将精灵的眼泪与雨联系起来吧。 因此,现在这种说法被广泛使用也不足为奇,我一边看着持续的雨一边思考着。 离宫稍远的地方有一个名为弗拉德的森林,我本来想去那里采摘答应给俄里戈的红色果实,但没想到被过度保护的希里乌斯阻止了。 「下雨的时候去森林会感冒」是他禁止的理由,所以我想那去海边应该没问题吧,结果还是被反对,说会感冒。 唉,无论去哪都不行,虽然有点无奈,但我不想让希里乌斯担心,所以这三天一直在读从王都带来的绘本。 七似乎不受天气的影响,到处跑来跑去,不过偶尔也会陪我。 因此,我试着提起俄里戈的话题,但他似乎不太感兴趣。 「七,除了伦特森林之外,遇到幼年精灵应该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吧。难得的机会,不如交个朋友吧?」 我这样建议,但他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虽然是年幼的样子……但交朋友……实在太可怕了,做不到。》 「咦?俄里戈让你害怕了吗?」 七罕见地在对话中沉默了。 既然他不愿意,那也没必要勉强,我决定换个话题。 「如果七不想交朋友,那就不用勉强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我一边翻开绘本,一边在只有卡诺珀斯的房间里自言自语。 「是谢亚特啊!」 是的,这三天他一直在希里乌斯禁止我去的弗拉德森林里来回奔波,但每天都会带着重伤回来。 骑士们去森林或海边并不是像我最初想的那样去玩,而是有正经的任务,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 不过,无论是森林还是海边,骑士们只是在寻找东西,根本不需要受伤。 而且,森林探索有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同行,这两个人只会受点轻伤,但不知为何,只有谢亚特每天都会带着重伤回来。 第一次看到时我吓了一跳,慌张地想要帮他治疗,但被希里乌斯阻止了。 「塞拉菲娜,没必要。」 「咦?可是!」 「像谢亚特这样鲁莽行事而受伤的情况下,只进行最低限度的治疗,然后放着半天不管,这是骑士团的规则。如果不这样做,那些血气方刚的骑士们会再次犯同样的错误。这是为了他好。让他记住受伤的痛苦,避免再次鲁莽行事。」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希里乌斯说的那样顺利,谢亚特之后每天还是带着重伤回来。 我向米拉克询问受伤的原因,他咬紧了牙关。 「原因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谢亚特比平时更加鲁莽了。他似乎觉得必须将弗拉德森林里的魔物全部消灭,无论谁劝他都不听,一个人追着魔物跑。」 过了一会儿,希里乌斯从骑士们的巡逻中回来时,我因为担心谢亚特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到我这样,希里乌斯无奈地挑起一边眉毛,但还是透露了一点信息。 「塞拉菲娜,不用这么担心。虽然他本人想隐瞒,但谢亚特是这附近出身的人。久违地回到故乡,心里大概有些想法吧。」 我惊讶地看着希里乌斯,心想他是怎么知道谢亚特想隐瞒的事情的,他却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保密。 「第一骑士团的工作是保护王族。加入这个团时,所有骑士的身份都会被彻底调查。」 这确实有道理,我点了点头,但还是担心谢亚特,继续在房间里踱步。 ……虽然希里乌斯可能会担心我被雨淋到感冒,但我还是决定明天即使下雨也要跟着谢亚特。就在这时,离宫的入口处突然喧闹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我跑到玄关,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士倒在地上。 看到他那独特的红黄色头发,我立刻认出了他是谁。 「谢亚特!」 昨天,前天,他也受了重伤,但至少还能自己站着。 然而,今天他似乎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跑向他,惊讶地发现围在他身边的骑士们也都受了重伤。 昨天还只是轻伤的这些身经百战的骑士们,现在骑士服破烂不堪,鲜血直流。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心中充满了担忧,正准备对伤势最重的谢亚特施展回复魔法时。 「请让我来治疗谢亚特!虽然我现在魔力耗尽了,但只要喝下魔力回复药,就能使用回复魔法了!」 一个恳求般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我惊讶地看向声音的方向,发现是前几天在街上购物时遇到的谢亚特的青梅竹马,正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这边。 ──────────────────────── 【SIDE谢亚特】献给幸存者的祝福 当我降生于这个世界时,我的头发是纯黄色的。 因此,从那鲜艳的黄色头发中,我得到了「警告的黄发」这个绰号。 在自然界中,黄色是仅次于黑色的警告色。 为了向家人、村里的人们发出警告——「黄发的人过于愚蠢且危险,不要靠近」,我生来就带着黄色的头发。 尽管如此,当时的我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在十岁生日那天,我踏入了栖息着魔物的森林。 而就在同一天晚上,我所居住的村庄遭到了魔物的袭击。 ◇◇ ◇ 一夜之间,父亲、母亲、哥哥和姐姐都被杀害,我的家人全都不在了。村里的同伴们也有许多人死去。 因此,那天晚上,为了不让我忘记自己所犯下的愚蠢行为,我的头发有一半被大家的鲜血染红了。 「谢亚特,回来!别一个人追得太深!」 同伴骑士的声音传来。 「谢亚特!」 我听到了,但并不想听从。 因为我必须打倒更多的魔物。 我必须将魔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灭。 只有当我的头发被魔物的鲜血染红时,我的罪孽才能得到偿还…… 当我像醉酒般追逐魔物时,突然,有人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是我的同事米亚普拉基多斯。 我试图挣脱,但他抓得太紧,无法摆脱,于是我猛地转身瞪向他。 「放开我!魔物要逃走了!」 面对这样的我,米亚普拉基多斯冷静地说道: 「今天已经猎杀足够多的魔物了。回去吧,为明天做准备。」 「可是,我……」 「我们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调整好状态,为明天做准备吧。」 这完全是正确的道理,因此我突然冷静下来,松开了手中的剑,将其收回鞘中。 如果没有这样的同伴阻止我,我可能早就倒下了。 两年前,我出生在距离塞特海岸骑马约一小时路程的赛奥斯村。 在父母、哥哥和姐姐的陪伴下,我在丰富的自然环境中度过了无比充实的童年。 然而,这一切在我十岁生日那天彻底改变了。 『生日那天,精灵会给予祝福。因此,这一天绝对不会发生任何坏事。』 这是父母和附近的大人们反覆告诉我的话。 这本是对即将迎来生日的人的祝福,是为了让他们能愉快地度过这一天。然而,愚蠢的我却将这句话当真了。 于是,为了给前一天因工作而腰痛的父亲采摘药草,我进入了栖息着魔物的森林。 弗拉德森林的入口附近生长着许多药草,平时我们只会采摘这些药草。然而,由于我相信「今天是生日,受到祝福的我绝对不会遇到魔物」,我冒险进入了平时不会涉足的深处。 然后,我采摘了一些优质的药草,得意洋洋地回家了。 ——然而,我并未注意到,魔物已经发现了我,并尾随我而来。 直到那天晚上,当大批魔物袭击村庄,父亲、母亲、哥哥和姐姐被杀害后,我才意识到这一点。 村庄被烧毁,曾经对我友好的村里同伴们也大多死去了。 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我并没有卧床数月的记忆,因此我应该还是在生活着,但那期间的记忆完全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或许,我就像梦中的居民一样,生活在梦与现实的边缘。 我恢复清醒,是在十岁生日过后大约半年。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住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与陌生的人们生活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的,是从赛奥斯村的悲剧中幸存下来的人们。我们在远离赛奥斯村的陌生城镇里,像家人一样生活着。 在别人看来,我们可能是祖父母与孙子孙女的关系。 赛奥斯村仅存的四名幸存者。 这份羁绊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给了我新的生活。 当爷爷和奶奶去世后,我独自抚养了比我小两岁的妹妹。 我对自己的体力很有信心,因此从早到晚地工作。 然而,能赚到的钱依然很少,于是在十四岁时,我下定决心成为一名骑士。 我把妹妹托付给热心的邻居阿姨,并将作为骑士所得的全部薪水寄给她——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后,阿姨抱怨「钱太多了」,于是我逐渐减少了寄送的金额。 成为骑士后,我被分配到了以讨伐魔物为主要任务的第六骑士团。 当我开始这份工作时,我感觉这是我命中注定的职业。 ——出生时,我的头发是黄色的。 然后,在我十岁生日那天,我的头发有一半被染成了血红色。 从那天起,无论我如何洗头,如何剪短头发,右半边的头发始终保持着红色。 或许,这是上天为了让我记住「我的愚蠢害死了家人和村里的同伴」,而给予我的罪孽之色。 又或者,我的头发吸收了飞溅的家人鲜血,将他们的怨恨也一并吸收了。 无论如何,我的红发有着特殊的意义。因此,我认为只要用魔物的鲜血染红剩下的黄色部分,我的罪孽就能得到偿还。 所以……我必须打倒更多的魔物。 我必须将魔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灭。 只有当我的头发被魔物的鲜血彻底染红时,我的罪孽才能得到偿还。我如此相信着。 然而,我的这个梦想并未实现。 由于我总是鲁莽地战斗,我被认为不适合魔物讨伐,因此被调到了以保护王族为主要任务的第一骑士团。 ◇ ◇ ◇ 刚被调到第一骑士团时,我因护卫王子殿下的任务而前往塞特离宫。 那里距离我的出生地赛奥斯村骑马约一小时的路程。 自从那次事件后,这是我第一次回到故乡附近,紧张得几乎让我身体不适,但我无法向担心的同事们说出真相。 我可能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是赛奥斯村出身。 我知道自己在逃避,但我没有勇气面对十岁时经历的悲剧。 我一直认为「只要消灭魔物,就能赎罪」,但内心深处,我也明白这并非事实。 即使世界上所有的魔物都消失了,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以及曾经对我友好的村里同伴们,也无法复活。 ——无论我做什么,我的罪孽都无法得到偿还。 然而,我也明白,我不能永远逃避自己的罪孽。 我已经做好了觉悟,总有一天,罪孽会追上我,一切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然而,那一天。 当我因新调任的近卫骑士团任务再次造访塞特离宫,并遇到知道我赛奥斯村时代的童年玩伴时,我逃跑了。 她是住在邻村的少女莉拉,是知道我曾经与真正的家人幸福生活的人。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勇气面对过去的罪孽,于是我像脱兔般逃跑了——然而,逃跑后并未带来安心,只留下了深深的悔恨与自责。 我为自己在小巷中抱着膝盖颤抖的渺小感到无比羞愧。 就在那天晚上,我听到了国王关于世界不稳定的谈话。 这是一个追溯到原始大陆与精灵的巨大话题,而国王在此时提出了一个难以实现的难题,作为唯一的救赎。 通常来说,这应该是一个令人恐惧的话题,但奇怪的是,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 我意识到,不能再逃避了。我成为骑士是为了拯救人们,这个答案突然清晰地浮现在我的心中。 在离宫访问期间,我们并未预料到会进行魔物讨伐,因此同行者中并没有圣女。我们从当地冒险者公会派遣了几名圣女,而莉拉就在其中。 当我感受到她欲言又止的目光时,我终于下定决心,面对过去的时刻到了。 ——从今以后,我将献身于拯救人们。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面对并接受自己的罪孽。 我必须承认自己的愚蠢害死了家人和村里的同伴,然后重新开始。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犯错…… 我将她带到树荫下,向莉拉坦白了我所做的一切并道歉。 她虽然住在邻村,但她的亲戚和朋友们都住在赛奥斯村。 我深知失去亲近之人的痛苦,因此我做好了被责骂、被殴打的准备。然而,她并没有责备我,而是流着泪为我平安无事感到高兴。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发展,我茫然不知所措。莉拉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我。 「谢亚特,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她发自内心的话语传入我的耳中。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内心柔软的部分渐渐温暖起来。 啊……她一直担心着我。 即使我告诉她我所做的一切——将魔物引到村庄,她也没有投以轻蔑的目光,而是为我依然活着感到高兴。 ——确实如此。 我的罪孽不会消失,但我被允许留在这里。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然后,我再次发誓,将这条因各种恩惠而得以延续的生命,献给拯救人们的事业。 过了一会儿,当情绪平复后,我准备带着莉拉与大家会合时,她低声说道: 「这片森林里,可能还有当年袭击村庄的魔物。」 我迟来地意识到这一点,感到一阵战栗。 十二年前的那一天,我进入了这片森林,并将魔物带回了村庄。 然后,魔物们在杀死村里的人们后,应该又回到了森林。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片森林里一定还残留着当时的魔物。 ——啊,不行。我无法冷静下来。 我必须将这片森林里的所有魔物彻底消灭。 即使消灭了这片森林里的魔物,家人和村里的同伴们也不会回来,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我仍然无法不进行这场复仇之战。 被黑暗情绪支配的我,执着地击杀在弗拉德森林中遇到的每一只魔物。 我追赶逃跑的魔物,绝不放过任何一只,将它们全部斩杀。 米亚普拉基多斯像在第六骑士团时一样,冷静地劝告我,但被热血冲昏头脑的我无法接受他的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后,某一天,莉拉走近我,低声告诉我: 「谢亚特,其实这片森林里有一种其他地方没有的魔物。」 她的表情阴沉而坚决,似乎在警告我这不是小事。 「从这片森林骑马约一小时的海岸边,有一片被称为罗德里戈大陆碎片的巨石群。罗德里戈大陆是远古的大陆,据说那里栖息着与现在完全不同的生物和魔物。因此,当那些巨石飞到这片土地时,巨石上附着的远古魔物也降临到了这里。」 「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 「轮纹魔狮?」 这是任何骑士都听过的名字。 凶恶、狂暴、狡猾,并且拥有与其他魔物完全不同的生态。 然而,它们大多随着大陆的消失而灭绝了。即使有少数幸存下来,数量也很少,而且它们将栖息地定在森林深处,因此很少出现在人们面前。 正因如此,它们被称为「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带着敬畏之意。 当我带着不祥的预感看向莉拉时,她脸色苍白地继续说道: 「这片森林是距离那片巨石群最近的森林,因此降临到这片土地的罗德里戈内大陆的魔物,据说移居到了这片弗拉德森林。而这些移居的魔物……是被称为『轮纹魔狮』的、带有环状花纹的狮型魔物。」 这是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因此,我皱起眉头思考着,莉拉继续说道: 「你没听过是正常的。这个名字并不是通用的名称,而是冒险者公会为了方便而使用的称呼。由于讨伐数量极少,目击情报也很少,公会甚至认为它们只是普通『魔狮』的变异种。」 魔狮是一种身长约两米的狮型魔物。 虽然攻击力很高,但战斗方式单调,因此只要熟悉了,讨伐并不困难。 「所以,大家都认为『轮纹魔狮』是『魔狮』的变异种,并未想到它们是『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然而,前几天,王城的调查骑士团来到这里,与冒险者公会长进行了谈话。」 王国骑士团中的第十一调查骑士团,顾名思义,负责魔物的调查与研究。 而莉拉的伯父是冒险者公会长,因此她作为接待人员在场。 「当然,那里听到的内容是机密,我有保密义务。因此,我一直犹豫是否该告诉你。但我最终认为你应该知道。」 说完,莉拉抬起低垂的眼睛,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这种『轮纹魔狮』与其他『魔狮』不同,它们用双足行走。」 如果确认了「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的存在,毫无疑问会成为需要保密的重大事件。 莉拉明知这一点,却仍然认为应该告诉我。为什么? 「双足行走对狮型魔物来说是很高级的行为。所以,像人类一样用两条腿走路,这就是『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的特殊性吗?」 为了驱散心中不断膨胀的不祥预感,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回应。 然而,莉拉依然严肃地继续说道: 「它们没有影子?」 「不,根据调查骑士团的解释,这种魔物的特殊性在于……它们出生时没有影子。」 这样的生物不可能存在。 「是的,这违背了世界的常理。因此,为了回归世界的常理,轮纹魔狮拥有夺取第一个杀死的生物影子的特性。」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 「轮纹魔狮以能够双足行走为荣,因此它们绝不会夺取四足行走生物的影子作为自己的影子。所以,它们倾向于首先杀死双足行走的生物。而群居的双足行走生物……就是人类。这种魔狮会定期集体产子,并在那时带着孩子袭击最近的村庄。」 「…………」 我无法回应。 剧烈的头痛和恶心让我几乎倒下。 然而,我咬紧牙关,试图集中注意力听莉拉的话。 「所以……赛奥斯村被袭击并不是你的错。十二年前是轮纹魔狮的产子期。而弗拉德森林距离那个村庄最近,仅此而已。」 幸好我没吃早餐。 否则,我可能会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然而,我无法阻止冷汗从全身冒出。 心跳声变得越来越响亮。 我紧紧抓住衣服的心脏部位,拼命试图回忆起十二年前的悲剧。 ———我应该见过杀死家人和村里同伴的魔物。 它们是什么样子的? 想起来。快想起来。 我拼命从记忆深处拉出那些被压抑的画面。 ……啊,对了,它们直立着……那些魔物一直直立着……因此,我断定弗拉德森林中没有直立的魔物,认为我的记忆是错误的,并将它们压在记忆深处。因为这也是我想忘记的记忆。 「啊啊啊!」 我低下头,用双手抓挠头发。 「怎么会这样……我的家人,村里的同伴,竟然是被『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袭击,并被夺走了影子!」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魔狮的数量远少于村里的人数,因此一只魔狮可能杀死了多个人。 此外,能够夺取影子的只有刚出生的幼年魔狮,因此数量有限。 然而,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被魔狮杀死了,而有些人确实被夺走了影子。 莉拉默默地看着我,但我有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问题,于是抬起头看着她。 「被夺走影子的人会怎样?即使死了,也会被魔物囚禁吗?」 莉拉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我……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亲近的人能认出那是谁的影子。」 死去的人可能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了。 但即使只是影子,如果被囚禁了,也必须解放他们。 这是我作为幸存者,能为他们做的最后的祝福。 「感谢你提供这么重要的信息。」 骑士团按地区划分管辖范围。 如果出现了「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骑士团会接到讨伐请求,但在西方的这个地区,属于第十骑士团的管辖范围。 身为近卫骑士团成员的我,本不该参与其中。 我带着决心走向大家,背后再次传来莉拉的声音: 「谢亚特,调查骑士团在这个时间点来访,是因为最近冒险者之间开始出现轮纹魔狮的目击情报!」 我感到难以开口,于是举起一只手作为回应。 ——基本上,冒险者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不会深入森林深处。 然而,「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被目击,意味着它们离开了巢穴,从深处出来了。 「哈哈,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不管你们为什么离开巢穴,别以为还能活着回去。」 我如此气势汹汹地说道——因为我并不知道「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的可怕。 ——巧合的是,就在我从莉拉那里听到这些话的那天,我遇到了「轮纹魔狮」。 当时,比我强大的德内布团长、米亚普拉基多斯和米拉克都在场。 然而,即使我们所有人一起上,也只能勉强击败出现的几只魔狮中的一只。 而逃走的魔狮中,有一半的肚子是鼓起的。 它们进入了再次产子的准备阶段。 ──────────────────────── 谢亚特的决心 看来谢亚特的青梅竹马莉拉,是一位能够参与战斗的圣女。 而且,她似乎也参与了骑士们对弗拉德森林的探索。 既然如此,她应该和谢亚特以及其他骑士们一起战斗过,因此想要亲手治疗受伤的谢亚特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冷静下来后,我再次看了看谢亚特,发现他的伤势并不致命,于是决定将治疗的机会让给莉拉,并退后几步。 这时,站在后面的希里乌斯轻轻将我抱了起来。 「这是个好决定。你总是太快治好伤口,这次就交给她吧。虽然伤势严重,但这次谢亚特不需要立刻被治好。他需要躺在床上,好好思考一下。」 听到希里乌斯的话,我佩服地看着他。 作为圣女,我只想着尽快治好谢亚特的伤,但希里乌斯却考虑到了更多。 我瞥了一眼其他骑士们,发现除了莉拉之外,还有几位圣女在场,她们正在为骑士们施展回复魔法。 看到精灵的身影后,我意识到这里并不需要我出手,于是从希里乌斯的怀里跳下来,决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骑士们受了伤,又被雨淋得湿透,我想他们一定想洗个热水澡,于是决定帮忙准备。 治疗、洗澡、换衣服、吃饭,骑士们做完这些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 看到这一幕,我也松了一口气,随后转换心情,开始寻找米亚普拉基多斯。他坐在一张沙发上,我小心翼翼地走近他,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注意到了我。 他似乎从我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站起来,带我来到一个无人的地方。 我们走进一间空着的会客室,关上门后,我立刻询问谢亚特受伤的情况。 「谢亚特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米亚普拉基多斯弯下腰,详细地向我解释。 「弗拉德森林里栖息着『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今天我们遇到了这种魔物——『轮纹魔狮』。轮纹魔狮是非常强大的魔物,德内布团长和其他许多骑士都受了伤。不过,谢亚特之所以受了重伤,是因为他不听大家的劝阻,独自冲向了魔物。」 米亚普拉基多斯口中说出「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这个我第一次听到的词,让我有些困惑,但我还是继续追问谢亚特的情况。 「为什么谢亚特要做这么鲁莽的事?」 谢亚特看起来虽然有些莽撞,但实际上他总是冷静观察周围情况后才行动。 如果他做了这么鲁莽的事,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米亚普拉基多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请不要告诉他是我说的。」接着他开口了。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谢亚特曾经有一次喝得烂醉如泥。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天是他的村庄被魔物袭击的日子,所以他喝得失去了理智。」 我一边感到有些愧疚地听着谢亚特的秘密,一边点了点头。 「他自己似乎不记得了,但那时他说了很多话。他原本的头发是黄色的,但在家人和村里同伴被杀的那天,他的头发被他们的血染红了。他说,这些血色无法褪去,是因为他的罪孽还没有得到偿还。他至今无法摆脱过去的不幸,一直被过去所束缚。」 听到米亚普拉基多斯的话,我想起希里乌斯曾说过谢亚特的出生地就在这附近。 「或许袭击谢亚特村庄的魔物,就是弗拉德森林的魔物。」 因为这附近没有其他森林。 魔物通常栖息在森林里,所以袭击谢亚特村庄的魔物,很可能是从弗拉德森林出来的。 米亚普拉基多斯似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他大概是想为家人和同伴报仇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只能沉默不语。米亚普拉基多斯直视着我,认真地继续说道: 「如果是这样,我不会阻止谢亚特。作为骑士,我不知道除了讨伐敌人之外,还有什么其他方式可以为家人和村里的同伴送行。」 米亚普拉基多斯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让人无法反驳。 米亚普拉基多斯和谢亚特都是基于骑士的荣耀和信念行动的。 面对这样的骑士,我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地点头,随后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一起离开了房间。 之后,莉拉来报告说谢亚特的治疗已经结束,我向她道谢,并送她到门口。 这时,莉拉告诉了我一些关于谢亚特的事情。 她知道我是谢亚特的护卫对象,因此不希望我误解谢亚特,于是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莉拉告诉我的是轮纹魔狮的特性,以及谢亚特的家人和村里同伴们被夺走影子的事情。 「谢亚特的家人和朋友们,不仅被魔物杀害,还被夺走了影子……」 这听起来非常悲伤。 因此,我带着这个残酷的事实,无法消化地走进了谢亚特的房间,忧郁地看着他。 然而,谢亚特的表情比我更加愧疚,他拖着受伤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公主,让您担心了,真是抱歉。此外,对于我的失态,我也再次向您道歉。哈哈,我居然会伤到失去意识,看来我还远远不够成熟啊。」 尽管他的心情并不轻松,但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这让我感到无比心酸。 「谢亚特,我从莉拉那里听说了魔物的事情。还有你出生的村庄,以及你家人的事情。」 我直截了当地切入核心话题,谢亚特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他用双手捂住脸,用我从未听过的虚弱声音说道: 「小公主是我的主人,当然应该知道一切……但这是一个让我逃避了12年的可悲故事,我不想让不认识我童年的人知道。」 我慌忙走近谢亚特,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谢亚特一点也不可悲!你很帅气,也很优秀!」 谢亚特保持着捂住脸的姿势好一会儿,随后像是下定决心般猛地放下双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小公主,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可悲。毕竟,我现在被比我小这么多的主人安慰着呢。」 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沮丧,有些人可能会用「可悲」来形容,但我摇了摇头。 「谢亚特很帅气!」 听到我的话,谢亚特皱了皱眉,无言地将脸转向窗户。 「您听说了轮纹魔狮的事情吧。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而且,我亲眼见到了那些魔狮。你能相信吗?它们真的用双足行走……而且还带着人的影子。」 谢亚特看着窗外持续的雨,继续说道:「雨一直下着,云层很厚,今晚连月光都没有。这样的夜晚,影子也不会出现,那些被夺走影子的同伴们,会不会暂时得到解放,获得自由呢?」 谢亚特的表情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他闭上嘴,抬头看着漆黑的窗外。 他的脸庞虽然英俊,但当他露出脆弱的表情时,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崩溃。 因此,我必须想办法让他振作起来,于是我开口说道: 「谢亚特的伤势很严重,莉拉说她无法完全治好。所以,你必须在床上躺两三天。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想做的事情,怎么样?」 我再次看向谢亚特,发现他只披着一件衬衫,扣子也没扣,敞开着。 从衬衫下可以看到他胸部和腹部缠满了绷带。 看着这些,我虽然对谢亚特感到抱歉,但不得不佩服莉拉的技术。 如果是我,肯定会把所有的伤都治好,然后谢亚特就会立刻拿起剑,冲进弗拉德森林,再次受重伤。 从谢亚特不寻常的表现来看,他确实需要停下来好好思考。 正如希里乌斯所说,并不是所有伤口都需要立刻治好。 我正这样想着,谢亚特把手放在胸前的绷带上,咬紧了牙关。 「我不需要躺两三天!这种程度的伤,明天我就能去讨伐魔物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谢亚特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很多伤口没好,怎么可能战斗!」 我惊讶地看着他。虽然在我看来,他的伤势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治疗,但为了让谢亚特留在床上,或许应该留下更多的伤口。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谢亚特,他握紧拳头,露出坚定的表情。 「我不需要时间思考。我已经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啊?是吗?那……谢亚特想做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直视着我。 「我想亲手消灭毁灭我村庄的魔狮!」 「什么?不,可是……」 谢亚特的语气充满了愤怒,彷佛只要魔物出现在眼前,他就会立刻将其击杀。 我听说今天只打倒了一只魔狮。 然而,谢亚特却受了这么重的伤。 虽然我不知道轮纹魔狮到底有多少只,但让他一个人去对付所有魔物,实在是太鲁莽了。 虽然我这么想,但我能理解谢亚特的心情,无法反驳他。 因此,我默默地看着他,谢亚特扭曲了嘴唇。 「别露出那种表情。我知道自己的实力。」 他用双手捂住眼睛,用比平时更低的声音说道: 「啊,我真想立刻变强!然后亲手打倒那些魔狮!如果是希里乌斯副团长,一定能消灭所有魔狮……但我想亲手打倒敌人。不过,这只是我的任性。要等我变强到能打倒那些魔狮,可能需要好几年,而在这段时间里,那些被夺走影子的人只会继续受苦。为了尽快解放他们,我们必须加快行动。而且……为了避免新的受害者出现,我们也有理由加快行动。」 谢亚特心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感,似乎正在痛苦中挣扎,于是我试着提出一个他可能接受的建议。 「嗯,那不如让希里乌斯和你一起战斗,让他削弱魔物的力量,然后由你来给予最后一击,怎么样?」 听到我的话,谢亚特皱了皱脸。 「这听起来很理想,但那些魔物的皮很厚。即使是给予最后一击也不容易。希里乌斯副团长可以轻松一剑斩下魔物的头,但普通骑士做不到。」 「啊,是这样啊。」 我惊讶地发现希里乌斯和其他骑士之间的实力差距竟然这么大。 但是,那该怎么办呢? 谢亚特用手抓住头发,痛苦地说道: 「魔物讨伐本来就不是近卫骑士团的任务,我们只是为了寻找东西才进入森林,偶然遇到了魔狮。受了这么重的伤,副团长肯定会取消明天的森林探索。所以……」 啊,糟了。 谢亚特似乎要说出「退出近卫骑士团」,甚至可能是「辞去骑士团」的话。 我正想办法阻止他,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的推测是正确的。明天的弗拉德森林探索取消。」 我惊讶地回头,看到希里乌斯靠在门边。 ◇◇◇ 「啊,希里乌斯……」 我想让希里乌斯收回这句话,慌张地叫着他的名字,走近他。 希里乌斯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再次看向谢亚特。 「谢亚特,我听说你不顾性命地冲向魔物,看来这是真的。流了这么多血,你的头脑冷静下来了吗?」 听到希里乌斯的话,谢亚特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然后,他在床上坐直,低下头。 「副团长,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让大家受伤,我也感到非常抱歉!但是,我……」 希里乌斯打断了谢亚特的话,开口说道: 「刚才,第十一调查骑士团来报告了。他们确认了你们带回来的尸体,确定你们在弗拉德森林遇到的魔物是『罗德里戈内大陆的魔物』。」 谢亚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希里乌斯继续解释。 「原本,轮纹魔狮是在其他地区被发现的魔物,生态调查已经基本完成。最近,冒险者公会报告说,弗拉德森林可能也有这种魔物,因此调查骑士团正在进行调查。」 希里乌斯停顿了一下,确认谢亚特是否理解。 然后,他判断谢亚特已经明白了,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坏消息。根据调查骑士团的报告,轮纹魔狮的繁殖周期出现了异常。距离上次繁殖只过了12年,但这群魔物已经进入了繁殖期。因此,它们为了寻找双足行走的生物,从森林深处出来了。……恐怕,这片地区的宫殿主人闭门不出,对它们产生了影响。」 谢亚特咬紧了牙关,发出咯吱的声音,但希里乌斯只是抱着手臂思考。 「德内布也报告说,遇到的魔狮们肚子都鼓了起来,所以这应该没错。如果这样下去,附近的村庄可能会再次遭到袭击。因此,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希里乌斯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谢亚特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 「希里乌斯副团长!近卫骑士团从各团中挑选了精英,战力比其他团都要强!请让我们负责讨伐轮纹魔狮的任务!」 希里乌斯像是确认谢亚特的决心般看着他。 「调查骑士团的报告显示,根据赛奥斯村被袭击时的情况判断,轮纹魔狮的总数大约有30头。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你认为仅凭这里的骑士,就能打倒这些『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吗?」 谢亚特皱紧眉头,锐利地看着希里乌斯,但没有回答。 因为他今天亲身经历了与这些魔狮的战斗,知道它们有多强大。 从谢亚特的表情来看,30头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因此,谢亚特无法轻易回答「可以」,而是开始讲述他的过去。 「副团长,我是12年前被轮纹魔狮毁灭的赛奥斯村的幸存者!我的家人和同伴都被那些魔物杀害了!不仅如此,有些人还被魔物夺走了影子,至今被囚禁着!」 希里乌斯没有打断,默默地听着谢亚特的话。 「今天,我们打倒了一只魔狮。当它倒下时,附在它身上的影子从身体中脱离,升上了天空。那时,影子弯曲了食指,像是在祈祷。那是赛奥斯村流传的祈祷手势。那个影子,我想是经常为我烤面包的邻居阿姨。」 谢亚特拼命地继续说道: 「也许这只是我的错觉,但在我看来,那个影子像是开心地升上了天空!无论是我的家人、村里的同伴,还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我都想亲手解放所有被囚禁的人!」 希里乌斯放下抱着的双手,径直走到谢亚特的床边,低头看着他。 谢亚特也用充满决心的眼神看着希里乌斯,颤抖的双手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这是感情用事!骑士们是我重要的同伴,我不想让任何人无谓地受伤!因此,如果希里乌斯副团长冷静评估战力后,认为战力不足,我会服从。」 短暂的沉默后,希里乌斯嘴角微微上扬。 「这表情不错。那么,我们就来一场歼灭战吧。」 「啊?」 希里乌斯的话出乎谢亚特的意料。 「这样可以吗?!」 谢亚特紧张得声音都变尖了。 然后,他眨了眨眼,试图理解希里乌斯的话。 希里乌斯把手放在谢亚特的肩上。 「感情是很重要的。它塑造了你,也会成为你的力量。我和骑士们会尽力削弱魔物的力量。之后,就由你来给予最后一击。」 「啊?可、可以吗?有30头魔狮,副团长刚才不是说要取消明天的森林探索吗?难道您已经决定了今后的方针……」 谢亚特瞪大了眼睛,拼命整理思绪,希里乌斯则轻松地回答: 「没错。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是『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歼灭战』,而不是『森林探索』。」 谢亚特张大了嘴,希里乌斯对他笑了笑。 然后,他对着走廊大声说道: 「「「明白!」」」 瞬间,许多声音从走廊传来。 我惊讶地回头,看到敞开的门外站满了骑士们。 不知不觉间,所有的骑士都聚集在了走廊上。 在所有人都对希里乌斯的指示表示认同的氛围中,只有谢亚特一个人还处于混乱状态,发出了动摇的声音。 「但、但是,希里乌斯副团长!让我来给予最后一击,这未免太……」 「你可能没注意到,但我对小公主很宠溺。既然这是我的小公主希望的战术,我当然要遵从。」 听到这句话,谢亚特似乎终于意识到,希里乌斯的提议和我刚才提出的建议是一样的。 「……………………副团长对小公主的宠溺,我是知道的。」 谢亚特皱了皱脸,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是他接受希里乌斯提议的信号。 希里乌斯微微一笑,谢亚特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深深低下了头。 「希里乌斯副团长,小公主,谢谢你们!大家也感谢你们!」 谢亚特真挚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本该是这样,但实际上骑士们一拥而入,粗鲁地拍打着谢亚特。 「哈哈,太好了,谢亚特!」 「快点把伤治好!」 「不过,你说『如果战力不足』这句话有点多余啊!我们可没那么弱!」 米亚普拉基多斯刚说完,希里乌斯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是啊」。 即便只是这小小的举动,似乎也对骑士们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扔给了谢亚特。 「啊?」 「睡前喝掉它。这样明天早上所有的伤都会好。」 「歼灭战就在明天!大家调整好状态!」 说完,希里乌斯抱起我,离开了房间。 短暂的寂静后,房间里传来了欢呼声。 听着这些声音,希里乌斯愉快地笑了。 「哈哈哈,看来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打倒『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了。真是勇猛啊。」 希里乌斯的声音充满了自豪,显然他真的很喜欢骑士们,这让我也感到开心,忍不住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这时,希里乌斯转过头来看着我。 「塞拉菲娜,谢谢你一直陪在谢亚特身边。你是个好主人。而且,你还能制作出能瞬间治愈重伤的回复药,真是个了不起的圣女,简直太完美了。」 希里乌斯给谢亚特的回复药,其实是我珍藏的特别药剂。 那种药剂,连他身上残留的旧伤都能彻底治愈。 「呵呵呵呵,希里乌斯这么优秀,作为希里乌斯的圣女,我当然要做得更出色才行呢!」 我知道希里乌斯心情很好,虽然他是在用甜言蜜语夸我,但被夸奖还是让我感到开心,所以我也用同样的方式夸了回去。 听到我的话,希里乌斯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哈哈哈,你说得对!」 「没错,就是这样!」 ———就这样,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中,歼灭战的前夜悄然过去。 ──────────────────────── 【插话】出发准备(唉?小公主也一起来!?!) 第二天一早,当大家正在做出发准备时,平时应该还在睡觉的塞拉菲娜出现在了大厅。 她穿着一件可爱的绿色连衣裙,骑士们都以为她是为了送行才特意打扮的…… 「塞拉菲娜,这么早啊。而且,这件连衣裙真可爱,很适合你……不过,你这么早起来,难道是要跟我们一起去讨伐吗?」 面对希里乌斯的问题,塞拉菲娜精神饱满地回答: 「没错!」 「「「唉唉唉唉唉唉!?!?」」」 紧接着她的声音,骑士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这也无可厚非。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今天光是打倒「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就已经够呛了,根本没有余力同时进行塞拉菲娜的护卫任务。 然而,骑士们既然是近卫骑士团的成员,无论何时都必须优先保护塞拉菲娜,这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今天的魔物讨伐本来就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是希里乌斯为了满足谢亚特的愿望而安排的,骑士们对此都心怀感激。 因此,既然希里乌斯明显宠爱的塞拉菲娜提出了这个要求,而希里乌斯本人也同意了,那么骑士们自然认为服从是他们的职责。 ———直到这一刻,塞拉菲娜从未明确展示过圣女的力量,因此骑士们并未理解她作为圣女同行的意义,这其实是一场误会。然而,现场并没有人纠正这一点。骑士们虽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但随后都用钢铁般的意志掩饰了表情,以至于塞拉菲娜并未察觉他们的误解。 另一方面,希里乌斯虽然察觉到了,但因为他已经解释过塞拉菲娜是圣女,所以对骑士们的反应感到疑惑。 一直以来,希里乌斯从未对骑士们做过冗长的解释。 无论是什么事情,他总是简明扼要地说明,从未因此导致沟通上的问题。 然而,骑士们的反应让希里乌斯有些在意,于是他决定再确认一次。 「塞拉菲娜会作为圣女同行。今天其他圣女的安排如何?还是和昨天一样的人手吗?」 面对希里乌斯的问题,近卫骑士团长德内布回答道: 「是的,正是如此!昨天得知今天的讨伐计划后,我立刻前往冒险者公会与公会长商议,但他们表示目前派出的五名圣女已经是最好的人选了。由于是连续参加,难免会有些疲劳,但这已经是最佳配置了。」 「是吗。今天参加的骑士,包括我的护卫在内,总共24人。通常每五名骑士配备一名圣女,所以人数上是足够的。今天塞拉菲娜也会同行,应该没问题。」 德内布团长在心中暗自嘀咕:「塞拉菲娜大人真的能算作圣女吗?」但他明智地没有表露出来。 「希里乌斯,其他圣女每天都在战斗,可能无法发挥平常的实力吧?那要不要带上我做的回复药呢?」 「这是个好主意。」 「我特别做了加了蜂蜜的药,希望能让大家回复精神!」 听到塞拉菲娜的话,骑士们在心中默默吐槽。 (啊,是那个给卡诺珀斯做的药吧。) (塞拉菲娜大人似乎什么都喜欢加进蜂蜜。虽然她的心意很让人感激,但她可能不知道,混合不同材料后,药效会大打折扣吧。) (不过,身为王女殿下,竟然亲自为我们制作回复药(或者说是营养剂),真是太温柔了。) 接着,骑士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塞拉菲娜的手。 既然她自称制作了回复药,而且希里乌斯也断言她是圣女,骑士们开始怀疑这位小公主是否真的是圣女。 ———众所周知,圣女是与精灵签订契约的人,而签订契约后,手背上必定会出现契约纹。根据契约纹的颜色,可以大致判断出契约精灵的强弱。 因此,骑士们偷偷瞥了一眼……确认塞拉菲娜的双手手背上都没有契约纹后,心中暗自点头:「果然如此。」 在他们的常识中,精灵只会与成年人签订契约。 而眼前的王女殿下,只有六岁。 (希里乌斯副团长可能是将「能使用回复魔法的人」称为「圣女」,如果是这样的话,塞拉菲娜大人很快就会耗尽魔力吧。) (无论如何……这么年幼的王女竟然愿意同行前往有「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出没的森林,真是勇气可嘉。) (现在便如此勇敢的王女,未来塞拉菲娜大人一定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圣女。) 骑士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 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 「塞拉菲娜,那条裙子应该很难走路吧?」 希里乌斯这么说着,轻轻地把我抱了起来。 「咦?希里乌斯,你接下来还要战斗很多次吧,不该在这里浪费体力!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我这么说着,慌张地踢着脚,但希里乌斯只是开心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要是抱你一个人就累倒,那我这个骑士也太丢脸了。」 看到希里乌斯没有放下我的意思,我决定不再挣扎,免得他浪费更多体力。 接着,我想起俄里戈说过「这件裙子受到精灵的祝福,能带来各种好运」,但现在看来,这裙子确实不适合在森林里行走,我不禁反省起来。 看到我有些沮丧,希里乌斯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 「怎么了?难得早起,是不是还想睡?等魔物出现时我再叫醒你,你先睡吧。」 真是的,希里乌斯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在魔物出没的森林里呼呼大睡吧! 正当我有些不满时,希里乌斯抱着我的手稍微用力了一些。 「你能跟着来,对我来说已经很感激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希里乌斯则有些困扰地皱了皱眉。 「我和国王约定过,『只有在你作为圣女完成训练,并且我认为你适合上战场时』,才能带你上战场。今天带你出来,虽然有点违反约定……但我一定会保护你,如果你害怕,就躲在我后面。」 原来希里乌斯一直在担心这个啊。 「只要希里乌斯不觉得我还不行,我就不会躲起来!」 「嗯,那你就得一直战斗下去了。魔力回复药要记得及时喝。今天我们不可能消灭所有的轮纹魔狮子,打到一定程度就得撤退,但你的魔力可能会中途耗尽……」 希里乌斯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大概是想起之前我们一起战斗的情景。 那时,虽然我作为唯一的圣女参加了战斗,但我的魔力一直没有耗尽。不过,那时骑士们几乎没有受伤,所以我的魔力才得以保留。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一只鹿型魔物从草丛中跳了出来。 希里乌斯迅速把我放下,叮嘱道:「别再被魔物抓走了,待在我身边。」 他大概是在暗示上次我被狮鹫抓走的事。 今天的战斗中,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圣女都被指示「除非是轮纹魔狮子,否则不需要支援」,所以我决定观看骑士们的战斗。 听到这个指示时,我还担心魔狮子是否强大到需要圣女完全保留魔力,但看到骑士们轻松击败五头鹿型魔物后,我才明白自己误解了。 啊,原来是骑士们太强了,根本不需要圣女的力量!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战斗,每个人都强得令人惊讶。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忍不住赞美他们。 「太厉害了!父王说过『近卫骑士团的首要任务是长得好看』,但没想到大家这么强!」 虽然希里乌斯介绍他们时我就觉得他们应该很强,但父王的话让我有些困惑。现在亲眼看到他们的战斗,我才真正感受到他们的实力,心中充满了自豪。 然而,骑士们听到我的赞美后却皱起了眉头。 接着,团长德内布代表大家回应:「能得到陛下的赞美,我们深感荣幸。」但他看起来并不开心。 嗯,我想表达的是「近卫骑士团的大家强得让人惊讶」,但看来「太强了」这种话并不能传达我的意思。 之后我们又遇到几次魔物,骑士们都轻松击败了它们,希里乌斯真是聚集了一群了不起的人啊。 ◇◇◇ 「希里乌斯,这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吗?」 从进入森林开始,我们似乎一直在朝着同一种树移动,于是我忍不住问道。希里乌斯赞许地看了我一眼。 「你观察得很仔细。这是白桦树,散发着独特的气味。而魔狮子非常喜欢这种气味。它们正朝着森林的出口移动,沿着这些树前进。所以我们也沿着这些树反向移动,迟早会遇到它们。」 「原来如此。」 我一边回应,一边偷偷看向谢亚特,发现他表情僵硬。 我小声问希里乌斯:「希里乌斯,谢亚特看起来很紧张,没问题吗?」 「嗯,战斗时他也有些用力过度。但这没办法,他一直在背负着沉重的负担,现在正试图清算过去。塞拉菲娜,如果战斗时有余力,请你多关照他。他可能会做出最危险的举动。」 「我明白了!」 我虽然这么回答,但心里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这样的余裕。 正当我抬头看向希里乌斯时,发现他似乎也有些紧张,于是我惊讶地问:「希里乌斯,你怎么了?」 「……虽然距离还远,但前方似乎有魔物群。即使不是目标魔物,也是非常强大的一群。」 「什么?!」 我惊讶地看着希里乌斯,因为负责侦查的骑士们似乎还没发现魔物的踪迹。就在这时,德内布团长大声提醒大家警戒。 我看到骑士们从侦查阵型转为战斗阵型,意识到这次的敌人与之前完全不同,心中不禁紧张起来。其他圣女们也开始召唤精灵。 我的心跳加速,正准备召唤七时,希里乌斯把我放下来。 「塞拉菲娜,战斗开始后三分钟内不要出手。」 「咦?!」 三分钟在战斗中是很长的时间。难道要我默默看着吗?为什么? 希里乌斯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骑士们需要亲身体验魔物的实力。如果你一开始就参与,他们会无法正确评估敌我双方的实力。」 「原来如此!」 我点头同意,希里乌斯则笑着拔出剑,摆出战斗姿势。 ……希里乌斯说得对。 其他圣女可能会根据情况使用魔法,但我经验不足,可能会一开始就使用大量魔法,导致骑士们无法正确评估自己的实力。 「出现了!」 之前七说过「即便使用相同的魔法,效果也会因圣女而异」,所以不同的圣女会影响骑士们的实力。因此,先让骑士们在没有圣女帮助的情况下评估敌我实力是很重要的。 「看来我对战斗一无所知呢!还有很多要学的。」 正当我反省时,卡诺珀斯站在我面前。 我惊讶地回头,发现米拉克也站在我身后。 看来他们是想保护我。 真是抱歉,竟然让两位宝贵的战力来保护我。 我正这么想着,发现其他圣女已经退到骑士们后方。 「对不起,我马上退到后面!这样我就安全了,你们两个快去战斗吧!」 我慌张地跑向其他圣女所在的位置,但不知为何卡诺珀斯和米拉克也跟了过来。 糟了,我失败了!看来他们认为我很危险,可能不会离开我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叫声响起。 我抬头一看,五头魔狮子出现了。 与图鉴上的样子不同,它们用两条粗壮的腿直立行走。随着它们靠近,我看到了它们身上刻着的环状纹路。 这些「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与普通的魔狮子完全不同,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实际看到的轮纹魔狮子,每一头都散发着强大的存在感。 它们比高大的骑士们还要高出一个头,拥有尖牙、利爪和带刺的尾巴。 然而,它们的影子却与本体形状不同,全都是人形。 ……啊,原来人们真的被囚禁在影子里! 看到这一幕,谢亚特、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都强烈希望消灭这些魔物,解放被囚禁的人们。 「哈,所有的魔狮子都背负着人的影子啊!你们这些家伙,竟然一次次袭击人们,夺走他们的影子!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人类有多可怕了!」 谢亚特激动地说着,挥剑冲向一头魔狮子。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可能是因为紧张。 他迅速挥剑,但魔狮子轻松避开了。 他继续进攻,但每一击都被避开。 虽然骑士们之前轻松击败了其他魔物,但面对魔狮子时却处于劣势。 即便如此,谢亚特没有放弃,终于有一剑击中了魔狮子,但只造成了轻微的伤害。 「怎么会这样!魔狮子的皮肤太硬了!」 即使是强壮的谢亚特也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谢亚特的攻击成了信号,其他骑士们也纷纷冲向魔狮子,但战斗变得异常艰难。 没有一把剑能造成致命伤害。 我紧握双手,拼命数着时间。 23、24、25…… 战场上,唯一例外的是希里乌斯。 令人惊讶的是,只有他的剑能深深刺入魔狮子的身体。 他的剑似乎与其他人的不同,能轻易切开魔狮子的皮肤,让鲜血飞溅。 其他骑士们也试图进攻,但他们的剑只能造成浅浅的伤口。 骑士们开始焦躁,动作也变得急促。就在这时,希里乌斯冲向最大的魔狮子,挥出一记强力的斩击。 魔狮子的鲜血在空中飞溅,希里乌斯的怒吼响彻战场。 「所有人,重新握紧剑!我训练的骑士就这点本事吗?不该是这样!别吝啬力量!每一击都要全力以赴!」 瞬间,骑士们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重新握紧剑,再次冲向魔狮子。 骑士们的动作变得更加迅速,剑也变得更加锋利,魔狮子的身体开始被剑刃刺入。 骑士们的实力瞬间提升,让我惊讶不已。 「希里乌斯不仅是优秀的剑士,还是出色的指挥官!」 因为希里乌斯的话,骑士们重新振作,发挥出了新的力量。 然而,「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依然不是轻易能击败的对手。 骑士们的剑刺入魔狮子的同时,魔狮子的尖牙和利爪也在骑士们身上留下了伤口。 骑士们的手臂和胸口被划出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相反,他们更加勇猛地进攻,挥出强力的一击。 骑士们利用人数优势,围攻一头魔狮子,逐渐削弱对方的力量。 与此同时,希里乌斯独自对抗一头魔狮子,他的实力明显压倒了对手。 希里乌斯挥剑斩下魔狮子的一只手臂,接着斜切开对方的腹部。 魔狮子倒地后,希里乌斯向后方喊道:「谢亚特!」 谢亚特立刻跑过来,憎恨地盯着倒地的魔狮子。 接着,他看向地面,那里有一个与魔狮子形状不同的人形黑影。 「现在就解放你!」 谢亚特双手握剑,刺入魔狮子的心脏。 他拔出剑的瞬间,鲜血飞溅,黑影从魔狮子身上脱离,升向空中。 黑影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地面,然后向谢亚特鞠躬,似乎在表达感谢。 谢亚特的身体微微颤抖,黑影则升向天空,消失不见。 「一个人……被解放了。」 谢亚特低声说道,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 「谢亚特,别松懈!其他人也快点跟上副总长,把魔物逼入绝境!」 德内布团长的声音响起,骑士们齐声回应。 谢亚特重新握紧剑,冲向另一头魔狮子。 骑士们的攻击逐渐削弱了魔物的力量,但他们的伤口也在增加。 圣女们因为连日的战斗而疲惫,无法及时施展回复魔法。 我则因为每天都在看画画书,魔力充沛,可以从远处施展魔法。 89、90、91…… 谢亚特的肩膀被魔狮子的利爪划伤。 米亚普拉基多斯试图救他,却被另一头魔狮子咬伤了手臂。 骑士们虽然击退了魔狮子,但米亚普拉基多斯的上臂被咬掉了一部分。 「该死!」 米亚普拉基多斯低声咒骂,换手握住剑。 看来他的惯用手已经无法使用了。 骑士们开始焦躁,动作变得急促。就在这时,森林深处出现了十几头新的魔狮子。 原本与四头魔狮子苦战的骑士们,面对三倍数量的敌人,不得不后退。 魔狮子们毫不畏惧,一步步逼近。 更多的魔狮子不断出现,将我们团团围住。 「该死,调查骑士团的预测错了!他们说魔狮子会分成五头左右的小群行动,但现在它们全都在一起!」 米拉克在我身后抱怨。 骑士们重新布阵时,魔狮子的数量已经超过二十头。 「这是预料之外的异常情况!我们不可能击败这么多魔狮子!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有多少人活着离开这里。」 米拉克已经放弃了消灭魔狮子的计划,开始考虑撤退。 我惊讶地看着他,心想希里乌斯还在,骑士们也很强,只要施展辅助魔法,我们应该能赢。 其他圣女们因为恐惧而瘫坐在地上,精灵们则在空中无奈地看着她们。 骑士们则毫无畏惧,继续与魔物战斗。 谢亚特喘着粗气,眼神依然锐利,毫无退缩之意。 骑士们奋战的身影让我感到无比勇敢。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米拉克为了保护我,被魔狮子的利爪撕裂了。 「米拉克!」 他的胸口鲜血飞溅,我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但米拉克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只是擦伤。但情况有点危险了。我会开出一条路,你和卡诺珀斯一起撤退吧。」 我正要回答,希里乌斯跑了过来。 「塞拉菲娜!」 他一直在指挥战斗,却因为担心我而赶来。 「希里乌斯!」 我慌张地跑向他,被他一把抱起。 希里乌斯迅速检查了我的全身,确认我没有受伤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这里已经不适合新手了,你和卡诺珀斯、米拉克一起撤退。」 「什么?!」 「我知道你是优秀的圣女,但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必须保护骑士们的生命,无法同时保护你。抱歉违反了约定,但你先离开吧。我会稍后与你会合。」 我理解希里乌斯的意思。 保护骑士们和保护我所需的精力完全不同。 在这恶劣的情况下,希里乌斯希望我安全离开。 「可是,我是来保护骑士们的!」 希里乌斯试图把我交给卡诺珀斯,我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 「塞拉菲娜?!」 「但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骑士们!而且我已经等了三分钟!」 虽然我中途停止了计时,不知道是否真的过了三分钟,但我还是强硬地说道。 「所以,哪怕只有三分钟,不,一分钟,不,三十秒!让我留在这里!」 其他圣女已经失去了战意,我一个人可能无法支援所有骑士。 但我至少可以改善局势。 这么想着,我抬头看向天空。 在希里乌斯阻止我之前,我决定尽全力。 《七,欢迎你来!》 我呼唤精灵,七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菲,难得起这么早,原来你在这里啊?你在做什么?!》 七原本悠闲的声音在看到骑士们浑身是血的样子后变得慌张。 他环顾四周,指着轮纹魔狮子,瞪大了眼睛。 《那是旧大陆的魔物吧?你们在搞什么啊?!》 七虽然抱怨,但还是飞向高空,将精灵的力量注入我的魔力。 我的双手手背上浮现出与精灵契约的纹章,那是与我的头发一样鲜艳的红色。 确认精灵的力量完全融入我的魔力后,我举起一只手,对准战场上的骑士们,开始吟唱魔法。 「回复!」 仅仅一句话,魔法便瞬间发动。 眨眼间,所有骑士的伤口愈合,缺失的部分也再生了。 「咦?」 「什么?!」 「这……这是真的?!」 骑士们惊讶地看着自己愈合的伤口,随即抬头看向我。 「塞拉菲娜大人真的是圣女吗?!」 「这么大范围的治疗魔法,真的可能吗?!」 我面前的米拉克也惊讶地看着自己愈合的胸口。 「这……这么多人,竟然能完全治愈?」 冷静的卡诺珀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远处的米亚普拉基多斯默默将剑换回惯用手。 谢亚特惊讶地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即重新握紧剑,露出好战的表情。 确认大家都回复后,我施展了辅助魔法。 「《身体强化》攻击力1.5倍!速度1.5倍!」 魔狮子的皮肤坚硬,骑士们的剑难以刺穿,所以我选择了效果更强的魔法。 接着,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尝试一个还在练习中的魔法。 「精灵的祝福之裙,请赐予我好运!」 我向裙子祈祷后,展开双手对准魔狮子。 「无形的锁链啊,延伸并缠绕眼前的魔物,限制它们的行动吧!『捕缚』!」 咒语刚落,每头魔狮子的头顶都出现了一条光之锁链。 锁链迅速缠绕魔物,但只有三头魔狮子被完全束缚,其他魔物则挣脱了锁链。 「唉,即使有精灵的祝福,幸运还是不够啊。还需要更多练习。」 我沮丧地低下头,但随即想起时间已经到了。 「啊,三十秒到了!那我现在就和卡诺珀斯、米拉克一起撤退吧!」 然而,希里乌斯、米拉克和卡诺珀斯都没有回应。 ◇◇◇ 「…………」 「…………」 卡诺珀斯和米拉克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默默地看着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也沉默地回望他们,然后有些尴尬地转向我。 「……那个,塞拉菲娜,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再留一会儿吗?」 「咦,可以吗!?」 我惊讶地问道,还没等希里乌斯回答,战场上的骑士们已经齐声回应。 「「「可以!不如说,请留下来!」」」 「太好了!我每天都看图画书打发时间,所以魔力还很充足。我会努力帮助大家的!」 「…………」 「……还很充足」 「真的假的」 骑士们的接纳让我感到开心,我笑着展示自己的价值,但骑士们并没有回以笑容。 相反,他们都用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我。 明明他们自己说了「请留下来」,应该是被欢迎的吧。 可是,这种苦涩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呢? 嗯,他们一定是累了。 我这么告诉自己时,希里乌斯在我头顶叹了口气。 「我以为我已经理解了塞拉菲娜的力量,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和之前在伦特森林战斗时相比,骑士的数量和距离都增加了好几倍。」 接着,希里乌斯似乎重新振作起来,开始下达指示。 「卡诺珀斯!米拉克!听好了,你们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塞拉菲娜!!如果她遇到危险,立刻叫我!!」 「「明白!!」」 随后,希里乌斯弯下腰,认真地对我说道: 「塞拉菲娜,我衷心感谢你的帮助。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将胜利献给我们的圣女。」 「咦!」 我被这重大的承诺吓了一跳,骑士们也齐声喊道: 「「「我们也发誓,将同样的胜利献给您!」」」 「哇,那、那我会努力让你们能献上胜利的!」 也就是说,我必须尽力帮助骑士们歼灭这里的魔物,我看着希里乌斯远去的背影,下定决心。 然而,尽管我充满干劲,之后却没有太多表现的机会。 因为仅仅是施加了身体强化魔法,骑士们就已经超越了魔狮子的实力,之后我能做的只有治疗一些小伤。 与之前不同,谢亚特一边将剑深深刺入魔狮子的腹部,一边兴奋地喊道: 「哈,为什么剑能刺得这么深?比用刀切面包还容易!」 「真巧!我也觉得比用刀切黄油还简单!」 米亚普拉基多斯回应道,两人交流了一番后,似乎达成了共识。 「哈——,真是太厉害了!」 「我的攻击力和速度提升了50%,竟然能变得这么强!」 听到这话,米拉克从远处无奈地回应: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一点,谢亚特你还是会迟到早上的自主训练,而米亚普拉基多斯你也不会加班,对吧?」 这也没办法,听到米拉克的话,我这么想。 谢亚特还年轻,早上总是觉得困(本人说法),而米亚普拉基多斯则是为了将来结婚后能早点回家,正在进行模拟训练(本人说法)。 虽然我这么理解,但看到骑士们恢复了轻松的对话,我感到很高兴。 因为除了与魔狮子的战斗外,骑士们一边战斗一边互相调侃,这应该是他们平常的风格吧。 「不过,比起那个,对付一只手臂动不了的魔狮子真是奇怪啊。仅仅一只手臂动不了,战斗力就大幅下降了。」 「你在被塞拉菲娜大人治疗之前不也是这样吗?魔狮子大概也是这么看你的吧!」 ……连对方的坏话都说出来了,看来骑士们状态绝佳。 从我施放魔法到现在仅仅过了很短的时间,魔物的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半。 而且,按照最初的计划,谢亚特负责给魔物最后一击。 我看到他每次都会做出他村庄特有的祈祷手势,送走那些影子。 从他的动作中,可以看出对死者的敬意和慰劳。 或许,谢亚特送走的影子中,也有萨奥斯村的伙伴们。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始终保持冷静的态度。 ——只有一次,谢亚特明显动摇了。 他全身颤抖,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然后,他比平常祈祷得更久,即使影子已经消失在天空的另一端,他仍然凝视着天空。 因此,我猜测那个影子可能是他的家人。 虽然没有人说什么,但之前还在热烈交谈的骑士们,此时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想必大家都在为谢亚特着想吧。 另一方面,魔狮子不愧是「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智商相当高。它们发现只有我一个治疗者后,立刻一齐向我冲来。 不过,我按照米拉克的指示,尽量缩成一团,而经验丰富的カ诺珀斯和米拉克也牢牢地保护了我,魔物的牙齿和爪子根本碰不到我。 此外,正在对付其他魔狮子的希里乌斯和许多骑士们也迅速赶来,围在我周围形成防御阵型。 「哇,能被这么严密地保护,我简直像是重要的公主大人呢!」 我不由自主地这么说道,米拉克冷静地回应: 「塞拉菲娜大人就是我们近卫骑士团重要的公主大人!」 对了,我是公主来着。 魔物聚集在一起,也意味着它们更容易被集中攻击。 结果,没过多久,骑士们就歼灭了所有的轮纹魔狮子。 当最后一只魔狮子倒下时,包括希里乌斯在内的所有骑士们,都将手放在胸前,向升向天空的影子行了一个正式的骑士礼,彷佛在悼念它们。 于是,我也将手放在胸前,祈祷那些被囚禁的影子能获得自由,去往他们想去的地方。 ◇◇◇ 一切结束后,希里乌斯带着困扰的表情走到我身边。 因此,我也感到担心,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困扰的事吗?」 「啊,是我疏忽了。我忘记了你能够通过魔法创造出鬼神军团,这真是个大失误。而且,我没想到你会如此认真地遵守约定。」 「咦?」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歪着头表示疑惑。 「像是早睡啊,或是不要舔沾了糖果的手之类的约定,你总是打破,所以这次我误以为你遵守『三分钟的沉默』,并不是因为你想遵守与我的约定,而是因为恐惧到身体无法动弹。」 「咦咦咦!你怎么能对这么认真的我说这种话!」 我反驳说这太过分了,希里乌斯和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 「………………」 「………………」 糟了。我是个符合年龄的公主,所以会做一些六岁孩子该有的恶作剧,或是偶尔打破一些小约定。 而这些事情,骑士们都知道。 本来我好像有机会被夸奖的,结果却因为多嘴搞砸了。 「……嘛,毕竟我是认真的塞拉菲娜,所以希里乌斯重视的约定我会遵守的。」 我这么回答后,希里乌斯轻轻把手放在我的头上,弯下腰看着我的脸。 「误会你了,抱歉。还有,谢谢你。塞拉菲娜,多亏了你,我才能一个骑士都没有失去。不仅如此,我们还歼灭了轮纹魔狮子。」 「呵呵呵,那都是我的骑士们的功劳!他们都很强吧?」 虽然希里乌斯当然知道近卫骑士团的实力,毕竟是他将这些骑士分配给我的,但我还是兴奋地开始向他炫耀骑士们的强大。 温柔的希里乌斯则大力点头,配合着我的话。 「是啊,他们非常强大。我从未想过骑士们能变得这么强。」 「呵呵呵~」 听到骑士们被夸奖,我感到非常开心。不知不觉间,骑士们已经围在我身边,全体单膝跪地。 我惊讶地环顾四周,心想:咦,难道大家都膝盖受伤了吗?这时,希里乌斯牵起我的一只手。 「德内布,让我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近卫骑士团应该守护的圣女,塞拉菲娜。」 希里乌斯像是展示一般举起我的手,我的手背上浮现出红色的契约纹。 在我们周围,解除隐身状态的七正开心地飞来飞去。 德内布团长直直地看着我,露出真挚的表情。 「可以称您为圣女吗?您施展了非常强大且前所未见的魔法,老实说,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塞拉菲娜大人,感到有些困惑。但是,真的……非常感谢您将我们变得像鬼神一样强大。」 说完,德内布团长深深低下头,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咦,德内布团长,你怎么了?快抬起头来!」 然而,团长依然低着头继续说道: 「作为近卫骑士团的团长,请允许我为全体骑士平安无事向您表达感谢。真的非常感谢您。」 「「「塞拉菲娜大人,非常感谢您!」」」 不愧是团结一致的骑士团,全体骑士紧接着德内布团长,齐声表达感谢。 声音太大,我的耳朵都嗡嗡作响,但我努力忍住没有皱起眉头。 这时,德内布团长缓缓抬起头,像是看着什么耀眼的东西一样,眯起眼睛注视着我的手背。 「红色的契约纹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鲜艳的纹路。而且,只有在役使精灵时才会浮现的纹路,我也从未见过。塞拉菲娜大人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请允许我今后多多学习关于您的事情。」 我并不知道,原来与精灵的契约纹还有等级之分,而红色是最高等级的。 此外,契约纹通常会一直显现在手背上。 「学、学习关于我的事情!?」 然而,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我,感觉德内布团长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我动摇地反问,但团长却一脸认真地点头。 「我被任命为近卫骑士团长已经超过二十天了,却还未能理解塞拉菲娜大人的真正价值,对此我感到非常羞愧。请给我这个机会吧。」 「咦,不,我觉得不知道的话才不会失望呢……」 我小声嘀咕着,但德内布团长只是微微一笑,完全没有收回前言的意思。 看到他的样子,我心里嘀咕着:嗯,团长一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呢,虽然之前没注意到,但这可是个强敌啊。 这样下去,我那些令人遗憾的生态可能会被揭露,让德内布团长目瞪口呆的日子,彷佛已经在不远的未来向我招手了…… ◇◇◇ 那天晚上,谢亚特来找我。 我心里想着「这是怎么回事呢?」一边让他进屋,他打开门后走进房间,在房间中央深深地低下头。 「多亏了塞拉菲娜大人,我们才能解救被魔物囚禁的家人和村里的伙伴。真的非常感谢您。」 我吓了一跳,慌张地挥动双手。 「不,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骑士们也一样努力,今天最努力的是谢亚特呢。」 听到我的话,谢亚特单膝跪地,与我视线平齐,感慨地回应道: 「完成了那样的大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小公主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为能侍奉您而感到骄傲。」 「啊,谢、谢谢你。」 今天的谢亚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谦逊,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家人和伙伴的影子,心情有些沉重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尽量温柔对待他,于是我肯定了他的话。 接着,谢亚特直直地看着我。 「小公主让我明白,我还可以变得更强。如果攻击力和速度提升,我会变得更强,而这副身体也能跟上这份力量。多亏了小公主的魔法,今天的我达到了三年后修行才能达到的境界。正因如此,我才能打倒轮纹魔狮子。」 昨晚,谢亚特曾说想要变强,但那是指靠自己的力量,所以我担心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不过,看到谢亚特脸上露出明朗的表情,我松了一口气。 「我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呢。谢亚特没有生气真是太好了。」 「塞拉菲娜大人真是想得太多了。我除了感激之外,不会有其他想法。」 谢亚特斩钉截铁地说道,看起来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因此,我为谢亚特的单纯和直率感到高兴。 「谢亚特是个直率的人呢。而且还这么强大,真是太厉害了!有这样的谢亚特在身边,我感到很安心,所以以后也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哦。」 前几天,谢亚特曾想为家人报仇,甚至考虑离开近卫骑士团。我趁机请求他留在骑士团。 听到我的话,谢亚特罕见地脸红了。 「您竟然对我说这么令人开心的话……塞拉菲娜大人,我真的是、真的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我真心希望今后能一直侍奉您。」 「呵呵呵,那就一直做我的骑士吧!啊,对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双手合十,谢亚特则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我是您的骑士,只要您有愿望,我一定会为您实现。」 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提出了从听说谢亚特的故乡在这附近时就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那明天我们就分头行动吧。谢亚特去萨奥斯村扫墓怎么样?」 听到我的话,谢亚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脸。 「小公主真是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呢。您已经帮了我这么多,还为我考虑到这种地步吗?那时候我没注意到,您还让卡诺珀斯制作了效果惊人的药。现在连我的事情都这么关心,像您这样为普通骑士着想的王族,恐怕没有第二个了。」 「啊,可是谢亚特不是普通骑士,而是我的骑士啊。」 我觉得关心他是理所当然的,于是瞪大了眼睛。谢亚特则严肃地回应道: 「您说得对。我是侍奉您的骑士,敬爱应该是单方面的。小公主只要接受我的敬意就好。」 听到他这么说,我有些困扰地皱起眉头,谢亚特则苦笑了。 「……谢谢您,塞拉菲娜大人。我能感受到您发自内心的关怀,我会心怀感激地接受您的好意。那么,明天我就去扫墓吧。」 谢亚特低下头,但听到我的回应后,他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也许谢亚特解救的那些影子已经回到墓中了呢。」 谢亚特保持低头的姿势静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我还没告诉您,我的家人中有一人被魔狮子囚禁了。是我的哥哥。他是个责任感强、可靠的人,十二年前萨奥斯村被袭击时,就是他让我逃走的。」 谢亚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继续说道: 「我想,哥哥大概是为了保护父母和姐姐,第一个牺牲的。正因如此,家人中只有哥哥被囚禁了。他很帅气吧。虽然被魔狮子囚禁是不幸的事,但多亏了这一点,我才知道哥哥一直守护着家人的影子,直到最后。我会一辈子尊敬哥哥。」 「嗯,谢亚特的哥哥真的很帅气!」 我用力点头回应,谢亚特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哥哥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骑士。他多次说过想离开村子,去王都当骑士。所以,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不让哥哥蒙羞的骑士。等到我们在天上重逢时,我要骄傲地告诉他:『我是一名骑士』。」 说完这番话的谢亚特,是我见过最帅气的样子。 「啊,怎么了?」 「我、我明白了!」 「啊?」 「那些家伙……!」 我觉得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让哥哥引以为傲的骑士。 「谢亚特已经足够帅气了!而且,谢亚特的哥哥在天上看到你时,一定也为你感到骄傲。」 听到我的话,谢亚特不知为何脸变得通红。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动摇,一直忍住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是我想对自己说的话啊!该死,以前不管被谁夸奖,我都没感到这么害羞过。塞拉菲娜大人,请不要再让我体验这种第一次的感觉了。」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满足他的期望。 于是,我决定换个话题,这时我想起了从森林回来的路上听リラ提到的事。 「啊,对了,我听莉拉说,谢亚特小时候的外号『ke-koku』,不是『危险警告』的意思,而是『倾国倾城的美人』的意思哦。」 这对谢亚特来说似乎是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谢亚特长得很漂亮,五官也很精致呢。莉拉说你从小就是这样。所以,男孩子们怀着『如果谢亚特是女孩子就好了』的愿望,给你取了这个外号。」 虽然我这么说,但谢亚特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明天我也会去他们的墓前,好好跟他们聊聊。」 谢亚特说完这句话后,脸上露出了怀念故乡的表情。 因此,我感到很高兴,因为谢亚特的故乡终于回到了他的心中。 从那以后,我决定每年都来塞特离宫,让谢亚特能够去扫墓。 我看向谢亚特身后,透过窗户看到一轮美丽的月亮。 那美丽的景象彷佛在支持着我的决心,让我感到无比开心。 ——愿我的骑士们永远健康幸福。 ──────────────────────── 塞拉菲娜与戒指(待补) 暂缺待补 ──────────────────────── 塞拉菲娜,成为希里乌斯的爸爸 「塞拉菲娜,今天你也特别可爱呢!啊啊,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这么可爱的呢?」 早餐时,父亲大人一边笑着一边这么说道。 这已经是常态了,母亲、姐姐和希里乌斯都装作没听见,继续吃着早餐。 然而,我抬起头看着父亲大人,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父亲大人为什么每天都要夸我呢?」 「啊,不愧是塞拉菲娜!真是个好问题!」 父亲大人像是终于等到我问这个问题一样,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那当然是因为你可爱到让人难以置信啊!我是个诚实的人,不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就不舒服。」 「诚实是美德,但为了维持良好的人际关系,很多时候还是不要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比较好。更何况你是国王,很多人应该都希望你能克制一下,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希里乌斯一边继续吃早餐,一边淡淡地给出了建议(?)。 然而,父亲大人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 「而且,我是你的父亲大人啊。正确地夸奖你,让你了解自己的优点,这就是我的工作。」 「父亲大人的工作……」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确实,如果不是家人,可能很难有机会夸奖别人。 那么,谁来夸奖希里乌斯呢?我一边想着,一边看向他。 希里乌斯有着连我这个小孩都能看出来的英俊脸庞,是个帅气又温柔的王国最强骑士。 可惜的是,希里乌斯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已经去世了。 而且,希里乌斯的母亲大人来自遥远的亚尔迪亚卡帝国,她的家人也都住在远方的帝国。 再加上,希里乌斯的父亲大人的兄弟只有我的父亲大人,所以他的家人基本上只剩下我们了。 既然如此,我觉得我的家人应该夸奖希里乌斯才对…… 「父亲大人是个诚实的人对吧?而且看到值得夸奖的人就会忍不住夸奖对吧?那为什么不夸奖希里乌斯呢?」 我歪着头问道,父亲大人立刻皱起了眉头。 「……我要怎么夸他?说『希里乌斯是仅次于我的美男子』吗?还是说『希里乌斯有我19岁时一半的实力』呢?」 听到父亲大人的话,姐姐一脸无语地看向母亲大人。 「听到了吗,母亲大人?诚实到底是什么呢?」 「我知道答案,但不知为何,国王的定义似乎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呢。」 虽然不太明白姐姐和母亲的话,但我完全理解了父亲大人的意思。 「原来如此。如果父亲大人比希里乌斯更厉害的话,那确实很难想到要夸奖他呢。」 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虽然父亲大人被母亲大人训斥了一番,但我已经开始思考我的「工作」,所以后面的对话我都没听进去。 那天傍晚,我去了母亲大人的房间。 然后,我问了关于希里乌斯的父亲大人的事。 「希里乌斯的父亲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是说尤利西斯前公爵阿克尔纳大人吗?他是个充满慈爱且深思熟虑的人。」 母亲大人一边怀念地说着,一边望向窗外。 「他的身体不太好,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度过,但他从不为此叹息,总是积极面对,寻找自己能做的事情。」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温柔眼神的高大男人,轻轻抚摸着小希里乌斯的头的画面。 「希里乌斯和他关系很好吗?」 我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母亲大人笑着点了点头。 「阿克尔纳大人对希里乌斯的疼爱是任何人都能看出来的。而且,他总是会用言语表达出来,并用行动展现出对希里乌斯的骄傲。」 听到这些话,我理解了父亲大人所说的「父亲大人的工作」,希里乌斯的父亲大人确实很好地完成了这份工作。 但是,希里乌斯的父亲大人已经去世了,而本应代替他的我的父亲大人又比希里乌斯更加优秀,所以找不到夸奖希里乌斯的地方。既然如此,夸奖希里乌斯就是「我的工作」了! 我下定决心后,开始思考该如何完成我的工作。 那天晚上,我在希里乌斯的房间里等他。 然而,希里乌斯的房间总是保持着舒适的温度,让人感到非常放松,结果我不小心睡着了…… 「塞拉菲娜,醒了吗?」 听到声音,我睁开眼睛,发现希里乌斯正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我。 「我回到房间时,你已经在我的床上睡着了。我本来想等你醒来,但看你睡得很熟,正在考虑该把你抱回你的房间,还是让你在这里睡。」 「……我不是塞拉菲娜。」 我小声嘟囔着,希里乌斯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什么?难道你又要开始那个猜谜游戏了吗?」 希里乌斯说的是前几天在他的办公室里玩的「模仿游戏」。 当时我模仿了蝴蝶,但希里乌斯完全猜不出来,显得非常困扰。 所以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再也不想玩这个游戏」的感觉,但我摇了摇头,揉着眼睛解释道。 「不是的。我现在是希里乌斯的爸爸了。所以我才在床上睡觉。」 「你是我的父亲?如果你是我的父亲,那为什么要占用我这个儿子的床呢?」 希里乌斯一脸不解地问道,我终于睁开眼睛,认真地解释。 「希里乌斯的爸爸身体不好,总是躺在床上对吧?所以我也模仿了一下。」 「……原来如此。你刚才还活力十足地踢开毯子,我还真没想到你是在模仿我的父亲。」 希里乌斯皱着眉头,我则得意地挺起胸膛。 「嘻嘻,不过怎么样?以前希里乌斯曾经把我的话当成你爸爸的话对吧?那时候你说『既然你是我父亲的近亲,那应该就是这样吧』。也就是说,我的话听起来像你爸爸的话对吧!」 「这解释也太牵强了。不过,让一个6岁的孩子理解当下的情况和氛围确实有点苛刻。让你有这种想法是我的责任,所以我接受现状吧。」 希里乌斯同意了,于是我开始夸奖他。 「所以呢,我……也就是爸爸觉得,希里乌斯真的超级棒!今天也特别棒,每天、每天都棒到让爸爸我的鼻子都翘起来了!」 希里乌斯默默地听完我的夸奖后,面无表情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果然是国王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嗯?你说什么?」 我没听清楚,于是反问,但希里乌斯只是含糊地叫了我的名字。 「没什么,塞拉菲娜……」 不过,现在的我不是塞拉菲娜,而是希里乌斯的爸爸,所以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希里乌斯终于败下阵来,改口说道。 「……父亲大人,为什么突然想要夸奖我呢?」 「咳咳,因为这是『爸爸的工作』啊!希里乌斯真的超级棒,所以正确地夸奖你,让你理解这一点,就是『爸爸的工作』。」 「原来如此。因为最近这份工作没人做,所以你就主动担任了父亲的角色吗?」 「没错!希里乌斯真的超级棒,虽然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但爸爸要做到身为爸爸的工作呢!」 我笑嘻嘻地说着,希里乌斯无奈地歪了歪嘴。 然后,他把我抱到膝上,把脸埋在我的颈边。 「塞拉菲娜,不,应该叫父亲大人才对。不要太宠我了。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保护你,但现在却感觉自己变弱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必要的弱点。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弱点的……」 话还没说完,我又开始感到困倦。 在我说话的时候,希里乌斯紧紧抓住了我的衣服,但我已经抵挡不住睡意,直接躺回了床上。 「塞拉菲娜,要睡了吗?……那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从希里乌斯的语气中,我感觉他也想和我一起睡,所以决定今晚就留在这里。 「好啊。爸爸的床就在这里。而且,今天我想和儿子一起睡。」 「你虽然想好好扮演父亲的角色,但已经搞错了啊。我从懂事开始就一直一个人睡的。」 「嘻嘻,那我是第一个哦。希里乌斯是第一次和塞拉菲娜爸爸一起睡呢。」 「……是啊,这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在希里乌斯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完全睡着了。 所以,我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 「我明明是个成熟的骑士,却被一个6岁的孩子治愈到想和她一起睡,真是丢脸到说不出口。……好吧,就说是因为塞拉菲娜睡觉时总踢被子,我得在旁边帮她盖被子才睡在这里的吧。」 那一晚,温暖的身体一直贴着我,让我感到非常舒服,所以我一直睡到了早上。 「好温暖……希里乌斯,真是个好孩子。」 我还在梦中以为自己是父亲,小声嘟囔着,但希里乌斯并没有抱怨。 不仅如此,他还像夸奖我一样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不过,我以为这只是梦,所以没有多想,又沉沉地睡去了。 而一直希望自己保持坚强的希里乌斯,也为此松了一口气。 ──────────────────────── 【SIDE 希里乌斯】塞拉菲娜的欲望房间又作…… 「塞拉菲娜,不在吗?」 晚餐后,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塞拉菲娜的房间,却意外地被一片寂静迎接。 我以为她暂时离开了,正准备离开时,注意到房间各处贴着许多纸条。 我默默地走近其中一张,拿起来看。 『请拿书』 书架上贴着的纸条上,写着不需要解释的内容。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虽然我完全没有想读书的心情,但我必须从书架上选一本书。 塞拉菲娜的游戏常常让人难以理解,这似乎也是其中之一。 这么想着,我随手拿了一本塞拉菲娜可能会喜欢的书。 突然灵机一动,我大声念了出来。 「《红发的公主与黄金骑士》吗?就选这本吧。」 果然,房间角落传来了「唔噗噗噗」的笑声。 不出所料,塞拉菲娜果然藏在房间里。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只能陪她玩到她满意为止了。 这么想着,我开始一张张地收集那些纸条。 为了让听众满意,我还特意大声念出来。 床上的纸条写着:『请拿毯子』。 「这条毯子看起来很暖和。这么大的话,应该能把塞拉菲娜整个包起来吧。」 「唔噗噗噗噗」 ——桌上的纸条写着:『请拿点心』。 「我几乎不吃甜食,所以还是算了吧。」 「咕嘿嘿嘿嘿嘿」 「……不过,今天突然有点想吃甜食。好吧,这个也拿走吧。」 「唔噗噗噗噗」 就这样,当我终于找到塞拉菲娜时,我的双手已经被书、毯子和装着饼干的盘子塞满了。 而且,塞拉菲娜虽然一开始藏在房间角落,但中途偷偷移动到了沙发上,她的身影完全暴露了。——但是,如果我叫她的话,她肯定会沮丧地说「你怎么发现的!」,所以我决定假装没看见。 ……说实话,如果连这么明显的动静都发现不了,那我这个骑士也太失职了。 「呜哇,是塞拉菲娜吗?」 这么想着,确认塞拉菲娜已经坐在沙发上后,我故意用夸张的声音喊道。 然而,这声音连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假。 不行啊,我果然不擅长这种事。 『请拿塞拉菲娜』 我低头看着塞拉菲娜,发现她脸上贴着一张纸,遮住了整张脸。 「……这张纸条确实不需要解释……不,等等。这些纸条并不是用来解释的,而是贴在希望我拿的东西上的。」 我小声嘀咕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轻轻地揭下塞拉菲娜脸上的纸条。 接着,闭着眼睛的塞拉菲娜的脸露了出来。 「……晚上好,公主大人。」 我坐在沙发上,把塞拉菲娜抱到膝盖上。 等了一会儿,这个小小的调皮姑娘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我只好自言自语。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读图画书了。好吧,那就读吧。」 于是,我把塞拉菲娜放在膝盖上,开始大声朗读她喜欢的图画书。但固执的塞拉菲娜依然闭着眼睛。 没办法,我只好停下阅读,试着笑出声来……虽然这笑声听起来很生硬。 「哈哈,果然图画书还是要边看图边读,这样才有三倍的乐趣。」 终于,塞拉菲娜睁开了眼睛。 我立刻把饼干递到她嘴边。 「来,公主大人,这是甜点。请享用吧。」 塞拉菲娜乖乖张开嘴,我把饼干塞进去,她立刻开始咀嚼。 「嘿嘿嘿,好好吃~」 终于,她开口说话了。 我松了一口气,对她说道: 「今天的房间,是按照你希望我做的事来布置的吧?如果要取个名字的话……『塞拉菲娜的欲望房间』怎么样?」 「什么?」 「不对不对,这不是我的欲望房间。这是希里乌斯的欲望房间哦。」 塞拉菲娜急忙吞下饼干,再次开口。 「虽然很接近,但还是不对。答案是『希里乌斯的欲望房间』。」 「你是说,我希望膝盖上盖着毯子,一边读图画书,一边让你没规矩地吃饼干?」 「嗯~有点不对。希里乌斯喜欢让我坐在你膝盖上,盖着毯子,读图画书给我听,还喂我吃饼干,对吧?」 「……你说得对。」 被完全说中了,我只好老实点头。 「答对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个房间是让我按照自己的欲望来宠你的房间?」 我看着满脸笑容的塞拉菲娜,心里默默嘀咕:「看来我永远赢不了这孩子啊。」 然后,我开始思考,如果这真的是我的欲望,那还真是个微不足道的愿望呢……不过,或许这其实是个过于奢侈的愿望。 每当我想起塞拉菲娜所说的「希里乌斯的欲望房间」,总会忍不住微笑。 这孩子的想法,总是超出我的预期。 ──────────────────────── 【SIDE 希里乌斯】诗歌鉴赏的悲剧2(待补) 暂缺待补 ──────────────────────── 如果得到『隐形斗篷』的话?(待补) 暂缺待补 ──────────────────────── 特别加笔 近卫骑士团男子会(待补) 暂缺待补 ──────────────────────── 插图 ──────────────────────── 第九卷 ──────────────────────── 50 肉食旅行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菲亚,教会今天一大早发布公告说要举行首席圣女选拔会,你有听说吗?」 在食堂吃早餐的时候,戴斯蒙团长久违地出现了。 我手里拿着自己爱吃的白面包,用笑颜回答道。 「不,我没有听说!」 虽然昨天晚上劳埃德有和我说过「预定会举办」,但确实是首次听说它「真的要举办」。 因此,我坦率地回答不知道,而戴斯蒙团长则表情凝重地坐到了我面前。 「那个啊,戴斯蒙团长,虽然您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这里是普通骑士用的食堂。骑士团长专用的食堂在对面噢。」 我向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在我面前的戴斯蒙团长提供了非常有效的信息,但团长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不仅如此,他还默默地伸出手,拿起了我托盘里剩下的白面包。 「啊,小偷!身为骑士团长,不仅跑到一般骑士用的食堂来,居然还偷新人骑士的面包!」 我发出了抗议的声音,但戴斯蒙团长又从我的托盘里拿走了橙汁,发出精疲力尽的声音。 「菲亚,教会实在是太任意妄为了,我从昨天开始就几乎没有睡过觉。你就当是看我这么可怜,把面包和果汁施舍给我吧。」 「唉,那您还真是不容易啊!」 我一边这么回答,一边又心想面包和果汁是可以随便拿的,他自己去拿不就行了吗。 但我马上又转念一想,说不定戴斯蒙团长是已经累得无法走到自助餐桌前了。我再想了想,递出规定每人只能拿一个的肉菜盘。 「戴斯蒙团长,吃肉会让人打起精神的!」 于是,戴斯蒙刻意地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菲亚,你好温柔啊。如果你不是女人的话,说不定我在这一瞬间就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了。不对,话虽如此,也并不是说我喜欢男人。」 团长一边说一边用一只手抓住肉,豪爽地咬了下去。 嗯,看起来好像没问题呢。能吃得这么起劲的话那还是很有精神的。 在我这么想着的期间,戴斯蒙团长已经把肉啃得只剩下骨头,面包和果汁也一扫而空。 然后,大概是因为吃了些东西,稍微冷静了下来,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注视着我。 「菲亚,我和你约好最近要去提托尔圣国吃肉料理的吧?那件事好像要延期了,所以我来告诉你一下。」 「哎呀,这样啊。」 我一边回答戴斯蒙团长,一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 大约一周前,我在城里的庭院里采摘药草时,戴斯蒙团长突然走了过来。 「菲亚,又在摘草吗?你该不会是工资不够用吧?所以一到月底就开始吃草了吗?」 看起来,他是看到我经常采摘药草,以为我在吃草。 虽然说这些药草是为了投入绿色回复药的泉水里而收集的,并不是为了吃。 而且城内有骑士专用的食堂,去那里的话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可能会饿到吃草的程度哇,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狠狠瞪了他一眼,戴斯蒙团长则浅浅一笑。 看到那表情,我立刻意识到他在打什么不好的主意,露出谨慎的表情,但戴斯蒙团长说出口的却是异国料理的话题。 「菲亚,你知道吗?听说提托尔圣国有非常好吃的肉料理哦!」 正好肚子有点饿了,我忘记了警惕问他道。 「唉,是这样吗?」 ——提托尔圣国。 那是位于纳维王国和亚尔迪亚卡帝国之间的小国,300年前并不存在。 也就是说,这是我前世死后建立的国家,所以应该是有着我所不知道的独特饮食文化。 既然有让戴斯蒙团长特意提及的美味肉类料理,我真想什么时候休假去看看,我正这么想着,团长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一般发出了邀请。 「你不想去吃肉吗?」 「唉?」 「现在的话,我可以用我的权限带你去提托尔圣国哦!也已经取得西里尔的许可了! !」 爽快地说出这句话的戴斯蒙团长,首次展现出了自己男子汉的一面。 因此,我很有精神地回答。 「这也太完美了吧!我要去! !」 ◇◇◇ 我回想起被戴斯蒙团长邀请时的对话,想到那个约定要延期了啊,不禁有点失望。 但是,戴斯蒙团长带来的提托尔圣国之行,居然连旅费都让骑士团来报销,实在是太过了。 因此,明明是去邻国吃肉,骑士团却给全包行程,这也太奇怪了。由于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所以会延期我也能理解。 我无奈地点点头,戴斯蒙团长似乎从我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什么,一脸慌张地补充道。 「菲亚,这是延期啊!绝对不是中止! !」 「唉,说是延期,就是无限期延期吧?按照我的预想的话,就这样将延期的状态持续下去不执行,就会变成中止吧。」 我之前就在想哪有这等好事,我继续道,戴斯蒙团长大声反驳。 「完全不是这样!也就是,我只悄悄跟你说,这是由于首席圣女选拔会召开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早的缘故!因此,只要消除这个原因,就能迅速开始我们的肉食旅行了。」 话说到一半,戴斯蒙团长就像在说悄悄话一样压低了声音,我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 我听不懂戴斯蒙团长在说什么。 首席圣女选拔会和肉食旅行,我觉得听起来完全没有关系?我歪起了头,团长于是表情凝重地补充道。 「也就是说……在王都的西边有着王室的离宫。然后,沙维斯总长的母亲大人,现任首席圣女亚森特王太后陛下在那里居住。由于王太后陛下要参加首席圣女的选拔会,所以必须在举行前将她迎到王都,所以那个任务交给了克拉丽莎、昆汀和萨加利。」 「哎呀,真是太了不起了!」 亚森特王太后陛下的故事,是前几天法比安告诉我的。 被世间誉作「治愈之花」的,王国引以为傲的圣女大人。 能担任为那样的圣女大人带路的职责,团长们真的很厉害啊,我不禁两眼闪闪放光。戴斯蒙团长则一脸潇洒地耸了耸肩。 「哎,也可以这么想呢。但是,再怎么说不可能让5个骑士团长一次全部离开王都,所以我们打算把访问离宫和访问提托尔圣国的日程分开。本来选拔会的日程是安排得再靠后一点的,所以我以为我们是有先去提托尔圣国再回来的余裕的……但是选拔会的日程提前了。那三人必须要先去离宫。」 「原来如此,肉食旅行只要肚子饿了的时候去就可以了,所以把去旅行的日期推迟多久都不会有关系呢!不如说,把迎接王太后陛下这项了不起的任务和肉食旅行放在一起考虑,是不是太失礼了?」 说到这里,我发现了一个矛盾之处,于是向戴斯蒙团长提问。 「咦,您说5个骑士团长都要离开王都?去肉食旅行的戴斯蒙团长,加上去离宫的3个骑士团长,合计是4个人吧?」 「啊—,这是因为那个。其实啊,我悄悄和你说,伊诺克的身体很瘦弱。为了改造肉体,他说想去提托尔圣国吃肉,所以我们就约好了一起去。所以肉食旅行的时候会带上伊诺克,还会带上其他几个爱吃肉的骑士。」 「哎呀。」 看来这次组团去提托尔圣国的人还挺不少啊。 虽说是私人活动,但不仅有两名骑士团长出马,还带着很多骑士一起,会不会被误认成有什么公事呢? 戴斯蒙团长看起来没有意识到我的担心,他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也就是说,去圣国的事终究只是延期!」 「我明白了!」 面对精神饱满的戴斯蒙团长,我也精神饱满地回答。 仔细想想,这次延期对我来说正好也是十分方便的。 因为接下来我有件事要做,必须留在王城一段时间。 因此,如果戴斯蒙团长说要现在马上出发去提托尔圣国,那我就不能参加了。 「哎呀,真的是个好时机啊!我果然还是能吃到圣国的肉啊。」 正当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时,我突然意识到,成为我不得不留在王城的直接原因的人物,正伫立在食堂门口。 我被突然出现的对象吸引走了注意力,似乎是觉得停止动作的我很可疑,戴斯蒙团长向后转身。 然后,他对上了正好走到跟前的劳埃德的视线。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同样的话写在了二人的脸上,不过,劳埃德似乎率先重新振作起来,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好,戴斯蒙。你是把骑士团长专用食堂提供的豪华早餐扔到一旁,也想和菲亚一起吃饭吗?但是,这段美好的时光看起来已经结束了,我要借用菲亚一下。」 「哈?不,这倒没关系……」 戴斯蒙团长用问询的眼神看向我。 『劳埃德和菲亚应该才只见过一两次面,为什么公爵会特地到餐厅来接菲亚呢?』他的脸上带着这样的疑问。 「那个,其实昨天,和公爵……」 「我和菲亚已经成为朋友了哦。还有,菲亚,事到如今了居然还叫我『公爵』,你为什么在戴斯蒙面前这么拘谨?他对你来说是个可怕的上司吗?」 我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却被劳埃德爽快地打断了。 「…………」 「…………」 「…………」 所有人都各自带着不同的想法,场面陷入了一片沉默。在这之中,我只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戴斯蒙团长并不可怕。」 ──────────────────────── 51 大圣女的蔷薇 「那个,戴斯蒙团长,我就此告辞了。」 即便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也已经明白了劳埃德和戴斯蒙团长的组合很糟糕,于是急忙拿着托盘站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劳埃德身居公爵这样的高位,他有着直言不讳的一面;并且不仅如此,在此之上,也许是出自当小丑时的习惯,他还总爱捉弄别人。 另一方面,由于戴斯蒙团长也有着喜欢捉弄人的一面,我注意到了有着相同秉性的二人并合不来这件事。 这两人虽然是棋友,但那应该是因为君子动口不动手吧。 「啊、好吧。……再会了,菲亚。」 看着为我和劳埃德一起结伴而行这件事迷惑不已的戴斯蒙团长,我心想这种情况让他尽早接受才是上策。 因此,我把脸凑近戴斯蒙团长的耳边,小声说明道。 「其实,我昨天和塞尔利安、多莉一起扮成小丑去了街上。关于那件事,公爵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所以我稍微去听一下噢。」 「哈?这么说,你也装扮成小丑了!?虽然好像意外会很适合你……不、不是、不是说这个,你身为一名崇高的骑士在干些什么啊!」 不出所料,埋首于「首席圣女选拔会」问题的戴斯蒙团长似乎并不知道我们昨天外出的事。 因此,他虽然皱着眉头抱怨,但脸上却浮现出接受了的表情。 很好很好,这样就能让他认为我是被卷入了小丑的心血来潮当中了吧。 我装出对戴斯蒙的抱怨颇有同感的样子,「没错,由于我做出了身为一名崇高骑士不该做的事情,我会带着自我反省的意味,坚定地去反驳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拳头,跟在劳埃德后面离开了。 不过嘛,由于我是和平主义者,所以并不想反驳劳埃德来着。 劳埃德带我去到的地方,是开着『大圣女的蔷薇』的庭院。 在那里生长着的12株蔷薇当中,有2株已经变化为了『大圣女的蔷薇』。 在蔷薇丛中慢慢走着,劳埃德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菲亚,关于昨天晚上拜托你挑选『大圣女的蔷薇』的那件事,在你们离开后,我和塞尔利安商量了一下,决定了今后的方针。」 「恩恩。」 到底说了些什么呢,我等待着劳埃德的下一句话。 「我有说过在柯莱特醒来后,会借助首席圣女的力量治愈我的妹妹的吧。虽说为了选出那位首席圣女的选拔会将在两周后开始,但实际上在选定以后,直到稳定下来应该还需要再花费两周左右的时间。因此,按常理来说应该会在一个月后,才能够借助到首席圣女的帮助。所以,你可不可以在这一个月里,从这些蔷薇当中挑选一朵你直觉所至的花呢?」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有着一个月的宽限期,没错吧?」 没说让我马上选择真是太好了呢。 我松了一口气,劳埃德则点点头表示肯定。 「我准备拜托魔术师团的骑士们把蔷薇保存成刚采摘时的状态,所以今天或明天采摘都没问题,一个月后采摘也没有关系。如果有让你在意的蔷薇,可以一个接一个地摘下来保存,最后再从中挑选一朵,也是没有问题的。再或者,如果没有特别的蔷薇的话,稍微超过一点期限也没有关系。」 「唉,是这样吗?」 我心想他不是很着急吗,就问了一句,劳埃德咧开了嘴。 「我的妹妹已经睡了10年了,事到如今再多睡一两天,或者多睡一两周也并没有什么差别吧。当然,如果能在一个月之内找到的话,再好不过就是。」 劳埃德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昨天晚上有说过,柯莱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所以还是早点为好。 「我知道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花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找到呢。」 我一边这么回答,一边再一次按部就班地复习了一边。 这里种植着的看似普通的蔷薇,实际上是可以变成『大圣女的蔷薇』的特别的蔷薇品种。 然后,只要我每天给这些蔷薇注入魔力,它就会变成『大圣女的蔷薇』。 如果从现在开始注入魔力的话,正好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够变化,应该能够赶上劳埃德所说的期限吧。 毕竟以前沙维斯总长拜托我的时候,我也差不多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顺便一提,在300年前的王城,为了防止『大圣女的蔷薇』与其他的蔷薇品种自然交配,在专用地内种植的蔷薇品种只有『大圣女的蔷薇』,而现在人们似乎也还是遵守着这个规则的样子。 要问为何,因为映入视野的蔷薇,全部都是可以成为『大圣女的蔷薇』的特别蔷薇品种。 嗯—嗯,应该把其中的几朵变化成『大圣女的蔷薇』呢?正当我沉思的时候,感觉到了他人的视线,于是抬起头。 我看到了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的劳埃德。 「劳埃德,我只会选择蔷薇,就算那朵花碰巧带有你想要的功效,也只会是偶然而已喔。」 是我有什么可疑之处吗,我这样想着,向劳埃德确认道。 于是,劳埃德笑眯眯地回答。 「当然,就是这样。但是,根据我和菲亚的对话推测来看的话,你应该很有信心能抽到具有正确功效的蔷薇呢。一直以来,我总是在失望,所以在和这样的你聊天以后,我打起精神来了。」 「…………」 对上他那一脸天真无邪的微笑,我感到力气彷佛被抽空了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这总比看到他遍染着绝望与无助的表情要好太多吧。想到这里,我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 「『大圣女的蔷薇』的每一片花瓣的功效都不一样,所以……请帮我挑选能够让柯莱特醒来的花瓣吧!」 塞尔利安一边这样诉说着,一边用恳求的目光凝视着我。 因此,我感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揪紧了一般。 整整10年,那真的是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如果塞尔利安和劳埃德都是怀抱着这样不安的心情度过的——怀抱着「今天可能会醒来」的希望,与「今天可能会去世」的恐惧,那他们一定非常地痛苦吧。 只要能让这样的两个人稍微轻松哪怕一点,那我无论如何都应当出手帮助。 「当然了!为了让柯莱特醒来,我会选出最好的蔷薇的。」 听到我的回答的瞬间,我知道柯蒂斯在我的身边咬紧了嘴唇,但我在心里请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底…… 「柯莱特的睡眠既然是『精灵王的祝福』,能不能按照正常的顺序醒来也还是个未知数吧。就算正确地选择了能够用来唤醒的花瓣,也不知道是否能够生效呢。」 因为我无法解开被施加在塞尔利安身上的『精灵王的诅咒』。 由于精灵王的力量与人类的力量属于不同种类,是非常强大的,所以只要没有被施以能够「解开」的设置,那么凭人之力是绝对无法解开的。 但是,如果柯莱特的睡眠是基于塞尔里安的愿望,是听取了他所传达的「为了不让她死去,想要让时间停止」的祈愿后的结果,那么———当祝福判断『使得柯莱特能够不死的条件已齐备』时,应该就会被解除吧。 「也就是说……塞尔利安为了让柯莱特醒来所做的努力,说不定能够被判断为『使得柯莱特能够不死的条件已齐备』呢。」 将想到的事情脱口而出以后,塞尔利安用手背擦拭着眼泪点了点头。 「菲亚真的是抓住了关键啊。确实,这件事最大的问题点是『由精灵王施加』的状态异常。正如你所说的,既然是响应我的愿望而发动的祝福,那么很有可能也会响应我的愿望而解除。」 塞尔利安停顿了一下,「只是……」他烦恼地继续道。 「源自精灵王的事情绝不简单,因为虽然我强烈的祈愿让柯莱特得以沈睡,但即便我投入同样强烈的愿望,她也绝对不会醒来。但是,找到了『大圣女的蔷薇』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因为大圣女是给予我祝福的精灵王的血脉,所以那便是能够用于解除的道具。只要正确地挑选并使用大圣女的花瓣,柯莱特应该就会醒来。」 塞尔利安的发言中,多半混杂着掺有自己期望的的观察,但确实是初代精灵王与人之子所生的子嗣建立了纳维王族,所以前世的我继承了精灵王的血脉。 正如塞尔利安所说的那样,要是能够如他所推测的一般,顺利让柯莱特醒来的话就好了,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塞尔利安用难以启齿的表情盯着我。 「所以,为了表述我的愿望,我打算由我直接让柯莱特喝下使用『大圣女的蔷薇』的红茶,但是……菲亚,很抱歉我这么任性,但是让她喝红茶的时候,能不能只让我、劳埃德和柯莱特三个人一起喝?」 「唉?」 我以为肯定能够同席,所以吃惊地叫了出来。 唔、唔—嗯,虽然是最近才注意到的,但是在对『大圣女的蔷薇』施加魔力的时候,基于我在心里思考的内容的不同,赋予花瓣的效果似乎也会改变呢。 麻痹的机制是怎样的呢?在我这样思考的时候,出现了让身体哔哩哔哩地麻痹掉的花瓣,还有关于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一脸严肃的骑士,难道就没有让人看什么都觉得有趣的魔法吗?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则产生了让人对所有事情都感到有趣的花瓣。 但是,给现在的『大圣女的蔷薇』注入魔力的时候,由于我不记得自己有希望过「让睡眠状态异常解除」,所以现在并不存在能够解除睡眠状态异常的花瓣呢。 所以,我想适当选些无害的花瓣,在给柯莱特喝红茶的时候,偷偷对她施加解除状态异常的魔法的来着…… 「柯莱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变得越来越瘦了,所以一旦选错,她的身体应该是无法承受那所带来的刺激的。所以,在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那个时刻,我希望能够由我们三个人共同迎接。」 看着以认真的表情说出这句话的塞尔利安,我闭上了快要张开的嘴。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而且,如果柯莱特去世了,在那神圣的场面中,他不希望任何其他人在场。 对他而言,柯莱特就是特别到了这种程度吧。 「……柯莱特的时间是在非常严重的状态下停止的吧?为了醒来后能马上恢复,不是应当让首席圣女同行吗?」 我一边回想着刚才塞尔利安说的话,一边问道。如果对那个状态的柯莱特放任不管的话,她就只能等待死亡了。 于是,塞尔利安悲伤地垂下了眉毛。 「是啊,我想让首席圣女在隔壁房间等候,如果柯莱特醒了,就马上把她叫来。」 「那样的话,我也可以在隔壁房间待着吗?在被叫到之前,我绝对不会动,也不会偷看隔壁房间的!」 我也是圣女,心想着或许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场合,所以这样提议道。 「你看,我不是有很多圣石吗?为了以防万一首席圣女出了什么事情,作为备用方案,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呢。」 塞尔利安颤抖着嘴唇,露出了没出息的表情。 「我可以拜托你到这种地步吗?」 「当然了!为了救柯莱特,你应该做任何你能做的事啊。而且,塞尔利安在受到『精灵王的诅咒』的同时,也在不断付出『精灵王的祝福』的代价,处于这种不可思议的状态,应该向更多的人求助才是。」 因为事实上,塞尔利安的状态非常糟糕。 由于受到了300年前的精灵王的诅咒,左臂不能活动。 虽然得到了初代精灵王的祝福,但也因此被削减了生命。 「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处境好像确实有些困难呢。」 塞尔利安彷佛是事到如今才想起这件事一般,皱起了眉头。 哎呀,我还在想我们国家的国王大人真是悠闲啊……我突然想到,如果塞尔利安的祝福和诅咒是由于身为纳维王室的血脉而受到的,那沙维斯总长也会被波及吧。 虽然如果总长去强烈祈愿什么事情的话,精灵王的祝福是否也会发动这点尚且不明,不过,据说「300年前的精灵王的诅咒」,是过去的王族所接受的东西,并由塞尔利安继承了下来。 那个是,仅限于「王」才会受到的诅咒吗? 还是说,沙维斯总长也作为「王室的一族」,受到了相同的诅咒呢? 但是,很快地,我认为总长并没有受到任何诅咒,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因为我和沙维斯总长见过好几次面,如果他中了诅咒,我是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当我对得出的结论感到安心时,塞尔利安用明快的表情向我道谢道。 「菲亚,谢谢你接受我的拜托!并且,也十分感谢你至今为止的尽心尽力。」 这时,旁边的劳埃德也一脸认真地道谢道。 「菲亚,我也衷心感谢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持续感谢着你的行动所带来的一切。」 从两人罕见的认真对待中,可以看到他们是多么的重视柯莱特。我再次心想必须要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时塞尔利安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刚才说得太忘我了,都已经这么晚了呢。」 被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我们聊了好长的时间。 望向窗外,一片漆黑。从月亮的位置判断,时间确实很晚了。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菲亚已经应该很累了,真是不好意思呢。今晚就到此为止,详细情况等明天再说吧。由于是我以临时起意的形式委托给了你,今天晚上,我要和劳埃德商量一下今后的事情,把内容充实一下。」 由于这是塞尔里安所提议的,我坦率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可能是累了,于是这样应答道,然后和柯蒂斯团长一起离开了房间。 ──────────────────────── 52 大难临头2 「这不是上次的圣女大人吗?我们又见面了呢。」 明明耳边响起的是非常温柔的声音,但是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我的背脊窜起一股恶寒。 啊,坏了,还是被找到了!我在心中呼喊着,头也不回地想要逃跑,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哦呀哦呀,真是薄情呢。难道说对于您这样出色的圣女大人而言,并没有和区区骑士打交道的时间吗?」 「……哎、哎呀,身为骑士团长的您是在说些什么呢?」 虽然带着一瞬间的踌躇,但是意识到已经无路可逃的我,假笑着回头道。 于是不出所料地,我看到第一骑士团长西里尔站在那里。 而且,他的脸上挂着比预想还要和蔼好几倍的笑容。 ……糟了,这下真的糟了。这是真的生气了啊。 从至今为止和西里尔团长打交道的经验中领悟到这一点的我,断定现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违逆团长的,于是启动了自己的危机管理能力。 为此,我在脸上浮现出无比温柔的笑容,并对西里尔团长话中的错误进行了指摘。 「说起来,西里尔团长,刚才您虽然叫我『圣女大人』,但我穿在身上的是骑士服,我自己也是团长忠实的部下噢。」 西里尔团长灵巧地挑起一边眉毛,以此表达自己的不同意。 但是,我怎么可能就此认输,因此尽管脊背发凉,但我还是没有挪开自己的目光。 ——前几天,我在打扮成圣女和塞尔利安上街的时候,不巧被西里尔团长撞了个正着。 西里尔团长在看到我这个冒牌圣女在脖子上挂着圣石项炼的样子以后,向我发出了说教的预告。 「你好,可爱的圣女大人。你的那条项炼非常漂亮呢。如果有幸能够再见面,请允许我和你好好聊一聊。」 能以如此和蔼可掬的表情进行威胁的人,哪怕放眼全世界,恐怕也只有西里尔团长了吧。 我的脊背窜上一股透心凉,不禁瑟瑟发抖起来,从那天起,我决定避开西里尔团长。 由于西里尔团长本来就很忙,要避开他很简单——在我这么想着的两天后,就在我放松警惕的时候,撞上了他本人。 因为我正要去食堂吃午饭,所以脑子里被午饭的菜单占据了,变得疏于注意周边的情况,这大概就是我的败因吧。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被出色的骑士团长紧紧地抓住了手臂,我感受到了无法轻易逃脱的绝望。 西里尔团长明明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心情,却还是微笑着开口。 「哦呀,菲亚难道认为我是个会被服装和外表欺骗的傻瓜吗。呵呵呵,前几天在街上遇到的你毫无疑问是圣女大人啊。如果能够使用回复魔法的人会被称为圣女大人,那么身上带着很多圣石的你便不能说没有这个资格呢。」 「……这也是一种思考方式呢。」 为了不刺激到西里尔团长,我故意使用了不置可否的暧昧回答方式,而团长点点头,彷佛理解了一般。 「如果是这样的话,仅仅由于穿着的服装改变了,就认为你不再是圣女大人,这种思考方式才会很奇怪吧?」 「……恕我直言,现在的我并没有佩戴圣石。因此,我认为自己现在不是圣女,而是骑士。」 理解到这里是绝不能肯定的情况,我战战兢兢地否定。 于是,西里尔团长露出沉思的样子——虽然那应该完全是演技。 「原来如此。明明你只要戴上圣石,无论何时都能够成为自己憧憬的圣女大人,但你却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了骑士这个身分。」 西里尔团长用平静的声音询问道,聪明的我恍然大悟。 啊,这是对前几天多莉的挖苦的反驳! 「看—吧,你看菲亚的样子,是可爱的圣女吧?菲亚将来有很多可能性的。」 和如此挑衅的多莉相对,西里尔团长露出了令人胆寒的微笑。 「菲亚站在这里的这件事本身,就是她选择了骑士的最好证明。」 我想起来了。多亏了我出色的危机管理能力,我清楚地回想起了面对多莉的调侃,西里尔团长断言我身为骑士的场面! 「当然啦,团长!比起圣女,我更适合当骑士! !」 我明白了这里是应当进攻的关键,于是更加坚定地回答道,但是西里尔团长还是一脸怀疑地盯着我。 不过,我可也是有在日日精进的。 也就是说,无论事实如何,最重要的是断言。 因此,我双手握拳,一脸认真地做出激昂的发言。 「我想要成为西里尔团长那样优秀的骑士! !」 也许是被我的热情打动了,西里尔团长似乎受到了冲击,向后退了一步。 「你想要成为像我这样的人吗?我…虽然很高兴……唉,你打算在什么地方向我看齐?」 面对小心翼翼询问的西里尔团长,我不禁在心里欢呼起来。太好了,成功转移了西里尔团长的注意力! 然后,这里绝对不可以答错,我在拼命思考以后,开口道。 「是呢,团长的身高稍微有点比我高太多了,模仿您的身高可能是要花些时间。」 「诶?你觉得只要多花点时间,就可以长到和我一样高吗?……大概花上个300年左右?」 「虽然我的剑术和团长比起来还差得远,但不管怎么说,我好歹也是有着在入团仪式上把和沙维斯总长的真刀真枪比赛变成了无效比赛的实绩在呢,那么等我长到西里尔团长这个年纪的时候」 「不,那是因为你当时使用的武器是『超黄金时代』的宝剑,才会出现那样的结果。而且,即便使用那把传说级的魔剑,你和沙维斯总长的实力差距也非常明显。」 新人骑士明明正在描绘着对未来的希望,西里尔团长却接二连三地否定我的发言,我不禁气上心头。 「西里尔团长!团长难道是想要毁掉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的未来吗!?我只是在回答团长的问题而已!明明如此,为什么要把我的回答一个不剩地全部击碎呢!!」 西里尔团长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垂下了头。 「……确实是我错了。对不起,我是站在应当鼓励你的成长与提升的立场上的。……是啊,再过一小段时间,过个5……50年左右,我的腰背开始弯曲的时候,或许你的身高就会变成和我一样了也说不定呢。然后,在你长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如果是不断让意料之外的事件发生的你的话,说不定能够发现新的传说级魔剑,变得和我一样强也说不定呢。」 说完这句话后,面对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的西里尔团长,我不禁怀疑团长的神智是否正常,这真的是在夸奖我吗?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团长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菲亚,因为我不能说假话,所以我会尽力找出其中的事实,并给予评价。」 您在说什么呢?我应该还有很多值得称赞的地方吧。 「完全没有成为事实啊!意外地发现了完美骑士团长的缺点呢!西里尔团长虽然站在领导的立场上,却毁灭级别地不擅长夸奖别人呢。那么,让我来示范一下的话……「因为西里尔团长个子很高,所以腿也应该很长吧!哇—,有着这么好的身材真棒呢!!还有,剑术非常很厉害呢!哇—,好强啊,真棒! !』……大致是这样。」 「怎么样?」我得意地看着西里尔团长,但团长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虽然被夸奖了,但我并不是很高兴呢。而且,我和你表扬的内容的不同之处,在于对象是具备容易表扬的优点的人,以及具备很难表扬的优点的人之间的差异……不对,这是我的借口呢!」 我瞪了他一眼,学习能力很强的西里尔团长慌忙结束了辩解。 然后很干脆地换了个话题。 「对了,菲亚。塞尔利安向我要求让你暂时成为他的专属护卫。他虽然看起来桀骜不驯,但是之前并没有提出过什么强烈的要求,但是他这次无论如何都坚持强烈要求,说要借用你一个月。」 西里尔团长以问询的眼神注视着我,我开始思考他对塞尔利安的情况了解多少。 虽然完全没有根据,但我有种西里尔团长什么都知道的感觉。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考虑到西里尔团长也有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我还是使用了暧昧的表达方式回答。 「塞尔利安想把『大圣女的蔷薇』献给柯莱特,所以拜托我为她挑选适合她的蔷薇。」 「柯莱特的……」 西里尔团长说到这里一时语塞,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由此我明白了,西里尔团长果然知道柯莱特并没有死,而是停止了时间继续沉睡的事情。 我默默地看着他,西里尔团长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有着『大圣女的蔷薇』的一角本来是禁止入内的,但是塞尔利安有要求允许劳埃德和其他几名人士入内,所以我还在想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在大圣女的蔷薇所在的一角,有骑士在等距离地站立着。 只是,我曾多次直接进入那个地方,当时并没有被责备过,想到这里我疑惑地歪起了头。 但是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第一天和劳埃德一起去看蔷薇的时候,他曾向骑士举起一只手。 说不定那就是允许和他同行的我继续进入的信号。 不过,由于劳埃德并没有说出来,所以我也没有注意到。 我惊讶地回想着,西里尔团长突然垂下了视线。 「让你选择献给柯莱特的蔷薇……也就是说,塞尔利安和劳埃德决定把未来赌在你身上了呢。原来如此,除去前几天和国王的面谈,仅仅只是一起出了一次门,你就被他们看中了吗?」 然后,团长小小地微笑起来。 「呵呵呵,大概是因为你打扮成圣女大人的样子非常地可爱吧?」 「…………」 这里是不能回答的场面,于是我默不作声,西里尔团长抬起头,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菲亚,虽然会很辛苦,但可不可以请你奉陪一下塞尔利安,直到他满意为止?」 「唉、可以吗?」 西里尔团长之前有说过我现在不是应当和小丑玩耍的时候,但是现在他的这份宽容彷佛是在背叛至今为止的发言内容一般,让我大吃一惊,于是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团长露出了虚弱的微笑。 「是的,不如说我也想要拜托你……事件这种东西,虽然看起来是单个发生的,但实际上都连在一起。如果没有『沙萨兰的叹息』的话,柯莱特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也说不定。」 看着一脸阴沉地说出这句话的西里尔团长,我吃了一惊。 唉,我以为『沙萨兰的叹息』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原来还有后续吗。 但是,由于围绕在我们身边的这股气氛让我实在不好问下去,我只好无言地点头。 ──────────────────────── 53 奖励晚宴? 最近,我有点闲得发慌。 因为只被安排了前往王城的庭院,给蔷薇注入魔力这样的简单工作。 由于这一个月是重要时期,为了根除我在护卫工作中受伤的可能性,塞尔利安将我从王族的护卫工作当中排除了出去。 就算这么说,但我明明是骑士,为什么只让我做园丁的工作呢? 虽然非常不满,但是为了完成我唯一被分配到的园艺工作,我走向有蔷薇的庭院。然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蔷薇园里的骑士们看起来很紧张。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歪了歪头走进蔷薇园,在看到伫立在那里的骑士后,我瞬间明白了骑士们紧张的原因。 站在那里的,是骑士团的首脑沙维斯总长本人。 「早上好,沙维斯总长,您这是一大早来参观蔷薇花吗?」 我快步走过去打招呼,沙维斯总长彷佛询问似地歪起了头。 「我看起来像是有赏花的兴趣吗?」 当然不像。 但是,我又不可能就这么明说,只能露出暧昧的微笑。 「我对总长的了解,还没有深到知晓您兴趣的地步。」 「实在是让人感到寂寞的回答啊。那么,我得给你认识我的机会才行呢。」 看着不带表情地这样断言的总长,我无法判断他是否在开玩笑而感到困惑。 唔—嗯,好难喔。这里应该笑着说『您就别开我玩笑了』吗? 还是说,我应该一本正经地回答:『嗯嗯,请务必让我了解更多』呢。 由于并不知道正确答案,我正要折衷一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的时候,总长皱起了眉头。……好难喔。 「塞尔利安有承诺过请你吃饭,但是他似乎还没有兑现呢。」 总长问到这里,我才想起来是有这回事,于是回答道。 「是啊,不过,作为替代,我被招待了王城菜肴。」 打扮成小丑和圣女上街的那天,塞尔利安虽然有说要请我吃晚饭,但由于去了贝叶斯伯爵家,计划被打乱了。 不过,在那之后我在劳埃德位于王城内的房间里被招待过了,所以也可以算作替代吧。 虽说我已经很满足了,但是沙维斯总长似乎并不喜欢我的回答,他挑起了一边眉毛。 「你每天吃的食堂的菜肴,也是王城菜肴吧?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 唔唔—嗯,虽然从『王城提供的菜肴』的意义上来说或许是这样,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并非如此。 「不,骑士团专用食堂提供的饭菜是肉、肉、肉还有肉,比起质来更重视量!和一道一道地提供的多种多样的精细菜肴不一样!……也就是说,只需要一把刀一把叉的饭菜,和使用比手指数量还多的大量餐具的菜肴是不一样的!」 实际上,在劳埃德的房间里吃饭的时候,我也只使用了一把叉子,但我觉得没有必要追求这么准确,于是就不拘泥于细节了。 也就是说我想表达的是,劳埃德所提供的,就是拥有这个氛围的精致菜肴。 或许是中意我为了增加气势,握紧拳头进行强调的样子,总长似乎接受了似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么,我再为你提供一次要使用到大量餐具的王城菜肴吧。今晚6点到晚餐之间来。」 「唉?」 因为突然听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话,我吃惊地张大了嘴。 晚餐之间,指的是王族们吃晚餐的那个金碧辉煌的房间吗。 在那么正式的场合邀请我吃饭吗? 而且,还是来自身为骑士团首脑的沙维斯总长的邀请? 「由于国王预定要外出,和你同席的只有我。就算你不讲究礼仪,我也不会追究的,放心吧。」 哎呀,抓着前王女不放,在这里说些什么呢。 由于惶恐,我正打算拒绝晚餐的邀请,被总长这么一打岔,我不假思索地回嘴道。 「呵呵呵,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由姐姐严格管教出来的,我的礼仪没有任何问题。」 「那可真是靠得住。这样的话,如果我的礼仪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要由你指出了。那么,晚上见。另外,这不是工作事务,所以你到时把骑士服换掉。」 啊,坏了。没能拒绝掉,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沙维斯总长已经转身离开了。 为此,我以骑士之礼相送。 「明白了!」 我等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总长以后,我放松了姿态歪起了头。 「总长是为了邀请我共进晚餐,才来到蔷薇园的吗?」 然后,那是为了补偿塞尔利安的失约吗? 确实,原本就是沙维斯总长说让塞尔利安请我吃饭的,所以说不定他是认为塞尔利安并没有按照约定提供食物,所以想代替塞尔利安……总长是非常繁忙的,他会为这种程度的小事操心吗。 「好奇怪啊。不过,每当总长有什么企图的时候,总感觉西里尔团长也会在场,所以这次他难道只是纯粹想以塞尔利安的弟弟的身份来应对吗……唔—嗯,有没有什么能让不好的企图被一眼识别出来的办法呢。」 我就这么想了一小会…… 「啊、坏了!」 我猛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地给蔷薇注入了魔力。 「对『大圣女的蔷薇』施加魔力的时候,根据我在想什么,附在花瓣上的效果的内容是会改变的啊!……怎、怎么办。总感觉这个会成为『一旦盘算不好的事情就会开始跳舞的花瓣』啊。」 如果让柯莱特喝下这种东西的话,肯定会被塞尔利安骂的。 考虑到这里,我在这之后认真地一边想着「希望能解除睡眠状态异常」,一边继续释放魔力。 然后,到了傍晚。 我穿上手头最好的衣服,前往王城。 不愧是王族使用的空间,越往里走,映入眼帘的一切就变得越来越金碧辉煌。 铺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的绒毯,哪怕踩上去都让人觉得浪费,走廊上排列的柱子用的都是大而闪闪发亮的石头。 而且,陈列在均匀放置着的装饰台上的壶、以及装饰盒等,看起来都像是古物,一定是古代的珍品。 我一边来回打量着这些东西,一边在心里重复着这真是失败啊。 ……啊啊啊,越看越觉得,到处都非常豪华嘛。 那倒也是。毕竟沙维斯总长是王弟,而我是被王弟殿下邀请到了王族使用的晚餐室。 也就是说,我得到了品尝王城厨师为王族制作的,最顶级的菜肴的机会! 这么厉害的机会应该不会再有了,所以我应该去点我想吃的东西。 「『肉和蛋糕』!我要是连这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的话,那也太失败了。」 出自王城的厨师之手的肉和蛋糕,一定格外美味。 尽管如此,如果这两样没被安排上菜单,因而没吃到的话,我会非常非常后悔吧。 「啊啊啊,拜托了。就算只为了不让我后悔,还请把肉和蛋糕拿出来!」 我到达晚餐室的门口后,在门前这样祈祷道。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5分钟,我敲了敲晚餐室的门,进去一看,发现只有沙维斯总长一个人在。 因此,我不由自主地来回扫视整个房间。 虽然总长并没有提到会有其他同席者,但基于迄今为止所得到的『骑士团没有免费的晚餐*』这一经验,我原以为一开门西里尔团长和戴斯蒙团长就会蹦出来,所以做好了准备。 *原文为骑士団の中に美味い话はない,美味い话通常用于表达很容易就能得到的可疑利益。配合当前情况稍作调整,译为骑士团没有免费的晚餐。 啊呀,真的只有两个人啊,我歪头看了看站在壁炉前的总长,他穿着便服。 「唉,沙维斯总长除了骑士服以外还有别的衣服哎!」 由于第一次看到总长穿便服,我吓了一跳便这样发问道,他用一本正经的表情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虽然可能会让你感到惊讶,但我还有睡觉时穿的睡衣。」 听到他冷静的话语,我恢复了常识。 当然,正如沙维斯总长所说。由于我和总长只会在工作上见面,所以是我自己只见过他穿骑士服的样子而已,除此之外,他肯定是有其他衣服的。 「失、失礼了!也就是说,我的意思是,沙维斯总长穿骑士服的样子是最最适合您的! !」 为了挽回自己的失言,我握紧双手,用十分夸张的辞藻赞美了总长。 然后,我想再具体赞美一下他此时穿着的便服,于是把视线锁定在总长身上。然后我不由感叹,哎呀,真的是很合适啊。 那是因为沙维斯总长虽然只是在有领子的衬衫外面披了一件暗色的上衣,但却已经十分地帅气。 或许是因为色调比较淡雅吧,无论穿着的衣服看起来多么高级,也不会有任何讨厌或惹人嫌的感觉,而且男性气概明显上升了。 「真不愧是您啊,总长!拥有着在骑士团锻炼出来的肌肉的您,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很合身呢! !」 或许是我发自内心的赞美打动了总长,总长觉得好笑似地扬起了嘴角。 「真是新奇的夸奖方式啊。原来我的衣品是全凭着我的肌肉在支撑的吗。」 啊咧,和我想要赞美的内容好像有些不一样,我歪着头这样想道,但还没等我得出答案,就在总长的催促下坐了下来。 借着这个机会,我悄悄瞥了一眼墙边,看到只有几名侍女在那里候着,一个骑士都没有。 考虑到沙维斯总长的身份,应该经常会有第一骑士团的骑士从旁护卫,所以一定是为了让我能够舒适地用餐,才把骑士们都排除在外的。 我兴奋不已地等待着菜肴上桌,然后,首先是被问到了我想喝的饮料种类。 「有什么想喝的吗?」 为此,我陷入了沉思。 一般情况下,被问到想要喝的酒的时候,都会得到一张清单,让我从中挑选。但这里却让我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真不愧是王城的规格。 问题是……我并不是很了解酒的种类和品牌。 「我想喝沙维斯总长喜欢喝的酒!」 因此,坐在总长对面的座位上的我,隔着桌子仰望向总长,开心地回答道。 我心里想的是,既然不是很了解的话,那就交给了解的人会比较稳妥。 然后我们马上开始了用餐,按照事先沙维斯总长宣告的那样,桌上摆着双手双脚的指头加在一起才数得过来的大量餐具。 哎呀,真棒。也就是说,菜肴的种类多到,要使用这么多的餐具才能吃得过来呢! 然后,我之所以可以迎来如此美好的状况,是因为我自己说过『我想吃需要使用到比手指数量还多的餐具的菜肴』呢。不愧是我! 我一边称赞过去的自己,一边开心地将叉子刺进了菜肴里。 而且,只要吃一口就能够理解。 王城的厨师所制作的菜肴真的很好吃。 那是自然的吧。毕竟是使用一流的材料,由一流的厨师来料理。不可能不好吃。 冷静地想想的话,王城的料理肯定比任何店里的料理都好吃。 也就是说,没有在蹩脚的店里陪同沙维斯总长,而是在这里吃着王城的料理的我自己,岂不是中大奖了嘛? 「啊啊啊,好吃!能吃到王城厨师所做的菜肴的机会,恐怕不会有第二次了,必须要吃到肚子快撑破的地步才行! !」 真厉害啊。我迄今为止一直以为肉和蛋糕是最强的,但是原来蔬菜、蘑菇和鱼,都是最强的呢。 话说回来,前世的我每天都在吃着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看着我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着食物的样子,沙维斯总长愉快地扬起嘴角。 「看到你的饭量,我都要怀疑你的体型是不是和我差不多大了。」 我在吃饭和聊天的间隙喝了口酒,流畅地回答道。 「唔哼唔哼唔哼,虽然不是这样,但也并不遥远呢!将来我的个子还会长高很多,所以这些食物就是对于未来的我的投资! !」 总长听了我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你几岁了?」 「我15岁!」 「……我没有记错呢。对于骑士来说,体格固然很重要,但也并不是全部。」 「是?」 咦,我这是被安慰了吗?我不禁歪起了头,这时总长又提出了更大胆的建议。 「喜欢哪道菜的话,不用客气尽管说,我会让他们拿同样的来。」 哎呀,多么棒的上司啊! 虽然很感激,但是桌子上已经摆了这么多餐具,如果再来一份的话,恐怕吃不完接下来要上的新菜。 这么一想,聪明的我下定决心,无论多么好吃,都绝不说再来一份,而是准备对付下一份。 就这样,吃完上来的一道又一道菜以后,不一会儿就轮到肉菜了。 我握紧双手等待着,其中一名侍女把一个大盘子端到我们面前。 然后,那个盘子上放着三种不同的肉。 哎呀,好厉害,这是多么豪华啊! 虽说还是要看味道如何,但因为是王城的肉料理,应该可以期待一下吧,我满怀期待地吃了一口,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在舌尖上一下子融化了。 「唉、肉是会融化的吗!?难以置信。我明明已经活了15年,但还有不知道的事情呢! !」 我一边发出惊讶的声音,一边抬头看向沙维斯总长,他觉得很好笑似地笑了。 「这还真是令人震惊。我活了27年,还没有体验过肉在嘴里融化的感觉。」 「哎呀,这么说的话,我仅仅用了15年的时间就得到了总长以上的经验呢!」 我因为这一厉害的体验而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时,侍立在后方的侍者向见底的杯子里添了红酒。 「唔唔—嗯,从刚才开始就总是在绝佳的时机倒酒呢!葡萄酒的量降到玻璃杯的三分之一左右时,就会马上再倒上呢。托他的福,我在这之前从来都没有喝过这么多酒呢。」 由于端上来的菜都吃完了,在冰激凌和蛋糕被端上来的时候,我的肚子里只剩下甜点的空间了。 或者该说,本来都以为已经吃饱了什么也吃不下了,但是看到甜点的那一刻起,胃里就空出了给甜点的空间,我就此体会到了人体的不可思议之处。 「啊啊啊,能把食物塞进胃里,塞到1毫米的空间都不留,我说不定是个收纳天才吧!」 我发现了自己的新才能,而沙维斯总长似乎故意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的食欲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会剩下一半呢,没想到居然全部吃光了,让我吃了一惊。那些食物和酒到底跑到了你身体的什么地方,真是个谜呢。」 「唔哼唔哼唔哼,这正是对于未来的我的投资!也就是说,这是我将来还会再长高的证据。」 我引用自己刚才的话回答后,沙维斯总长摇晃着空了的葡萄酒瓶,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歪起了头。 然后他把酒瓶放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为此,我晃晃悠悠地歪了歪头。 「唔哼唔哼唔哼,总长,怎么了吗?」 莫非他看我看得入迷了?又或者是我的脸上沾了酱汁? ……唔—嗯,虽然很遗憾,但是应该是后者吧。我这样想着,用双手抚摸着脸。就在这时,总长突然问起了关于塞尔利安的事。 「菲亚,塞尔利安有没有给你强加任何负担?」 「唉?」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猜不透他的真实意图,看向总长,他一脸严肃地回看我。 「塞尔利安生来很擅长待人,与他人的距离感和平衡也从不出错。但是,从以前开始,就只有在涉及到柯莱特的情况下,他会无法保持那份从容。」 不妙啊,好像说到了什么重要的话题。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端正了姿态。 今天晚上我喝了太多酒,就算总长您对我说这么难的话题,我也很有可能会听不懂呢。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为了平复心情,喝了一口酒。咕嘟。 然后,后面的侍者立刻就又给我倒了酒。我心想着既然给我倒酒那就得喝,于是又喝了一口。咕咚。 「塞尔利安似乎是在你身上看到了通往未来的可能性,想要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但是这本来就是他和多莉应该处理的事情。你只是在帮忙而已,只要抱着这样的认知,放宽心态去应对就好。无论结果如何,那都是赌在你身上的那些人的责任。」 听到总长的话,我的眼睛湿润了。 「哎呀,沙维斯总长是担心我一旦失败的话会感到难过,所以才会这样事先关照我的啊!这是多么温柔的骑士团总长大人啊! !」 我被总长的温柔感动,按住了胸口,总长思考似的眯起了眼睛。 「菲亚,从刚才开始,你就把你的想法全部说出来了。」 正如您所言,因为我从刚才开始就是有意说出来的。 「在崇高的骑士团总长面前,我完全不会去想任何问心有愧的事情!所以,即便我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来了,也不会感到困扰的! !」 我摊开双手,挑衅般地回答道。总长疑惑地歪着头。 「……是吗。只要你明天早上不后悔就行了。」 听到总长如此温柔的话语,我对他微微一笑。 「我是绝对不会后悔的!因为我今天酒喝多了!所以,明天的我,是肯定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任何事情,所以我是不会后悔的! !」 总长听到我的回答以后,在一瞬间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真是……非常健康的想法呢。」 ──────────────────────── 54 奖励晚宴,或者说关于圣女应有姿态的讨论会 哎呀,被总长表扬了啊。虽说非常高兴,但是下个瞬间我歪起了头,阿咧,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那个……也就是说,是在说什么来着?」 坏了。我居然就这么把刚刚才谈到的话题给忘掉了,于是向总长发问道。总长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在说关于塞尔利安会不会给你带来负担的话题。」 哎呀哇,虽说发问的是我,但是面对区区一个部下,总长居然会这么认真地回答问题,沙维斯总长真的是太温柔了,我非常感激。 但是我立刻又皱起了眉头,因为总长向身后的侍女打了个手势,让她给我端水果水来。 前言撤回。如果要拿调过味的水来换走这美味的酒的话,那就谈不上亲切了呢。 咕呜,想到我重要的酒说不定会被抢走,我紧紧握住还盛得满满的葡萄酒杯,开口道。 「是呢,由于我现在正在拜塞尔利安为师,所以他交代的大部分事情,我作为弟子都是得遵从的。但是,因为我是自愿拜师,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负担。」 是这样。我想起来了,说到底,我本来是因为沙维斯总长最近要结婚,为了提高在庆祝会上表演节目的水平,所以才会拜小丑为师的。 「该怎么说呢,我之所以拜塞尔利安为师,也是出于想要祝贺沙维斯总长的这份心情,所以即便我背负了很大的负担,那也可以说是对于我对总长那份深重的爱的试炼。所以,无论负担多么沈重我都会接受的,没错。」 我把手放在胸口,像是在发誓一般地说道,总长轻轻举起一只手。 看到这个动作,房间里的侍女们一起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我那不妙的预感被验证了。装着水果水的玻璃杯被放在了桌子上,而酒瓶则被拿走了。 呜呜呜,酒被拿走了的话,也就是说今晚是到此为止了吧。我失落着,把手边剩下的最后一杯珍重地喝了下去,这时总长问道。 「说要祝贺我,是指什么?」 「唔哼唔哼唔哼,是关于总长为一位女性等待了10年的故事哟!我听说了您要和这个国家最强的圣女大人结婚的事情,想要为此表演最精彩的节目,于是就拜塞尔里安为师了! !」 啊啊—,我说出来了。 我本来是想在当日突然表演非常厉害的技艺,让总长大吃一惊,没想到就这么说出来了哇—,我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看向总长,不知为何,他戒备地眯起了眼睛。 「啊,阿咧,我还以为您会高兴呢,难道您并不高兴?」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大大地歪起了头,总长发出了和往常一样低沉的声音。嗯,很好听的声音呢。 「原来如此,因为你应该是不可能自己得出这个结论的,所以这是法比安的主意吧。你的身边有着出色的智囊团呢。」 「那个?」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朝着反方向歪起了头。 于是,沙维斯总长喝光了手中的葡萄酒,把酒杯放在桌上。 「如果你完全不会记得这里的对话的话,那我也说说心里话吧……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因为和利己、自我中心、自我表现欲强大的『圣女』结婚,是应当唾弃的行为。」 「唉唉!? 这、这又是不像总长的,斩钉截铁的发言呢!不、不是,虽说是圣女,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具有相同的特质,而且至少夏洛特是个好孩子噢。唉,比起这个,结婚不是应该和喜欢的人结婚吗?因为,要一直生活在一起嘛。」 这番不像总长的发言让我很是吃惊,但是对方回答得很干脆。 「对我来说结婚是义务。原本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不管对方是谁,我是一辈子都不打算结婚的。」 「唉!如、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义务也很重要呢。因为比起一直一个人生活,我觉得两个人一起生活要更快乐。」 因为自从萨比利亚陪在了我的身边,我每天都过得非常快乐。 仅仅只是一起讨论当天发生的事情,一起笑,一起生气,就比一个人待着要满足好几倍。 明明我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总长却一口否定。 「我和你的意见不同呢。我对一个人的生活很满足。……话说回来,菲亚,我有件事想问你。以前你曾说过『圣女是骑士的盾』,你的这个意见没有变化吗?」 虽然不知道总长为什么会再次问这个问题,但我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即便过了300年,我的意见也没有改变。半年左右就更不可能改变了。 「没错,完全没变!我认为圣女是骑士的盾,并且,无论何时都是给予救济的存在。」 「……是吗。」 沙维斯总长这样回答,看起来对我的回答很失望。 因此,我想总长大概是希望我否定圣女。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打从心底觉得圣女非常棒。 「沙维斯总长一定还没有见过正确的圣女吧。」 本来的圣女能够更加轻易地守护骑士们,而且也能让骑士们变强好几倍,至少不应当是一向秉持公平公正的总长会厌恶的对象。 「只要和拥有正确姿态的圣女一起上战场的话,我想您应该就能够理解我所说的意思……」 但是,我却又没有办法同行,该怎么办才好呢? 唔—嗯,我正抱着胳膊沉思,总长用手指「咚」的一声敲了敲桌子。 「你指的是300年前的圣女们吧?当时的骑士团中有过一个叫『圣女骑士团』的团体,如果是她们的话,或许的确会按照你的理想保护骑士。」 「啊,就是那样!」 我觉得他理解了我想说的话,于是鼓足劲表示同意。 哎呀,总长真的是,居然连300年前的骑士团都知道,真是博学多识啊! 「但是,那样的圣女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消失了。而且,我没有怀旧的兴趣,也不能对现在的圣女们抱有相同的期待。」 「……或许是这样呢。」 因为精灵们不在了,加上圣女能使用的魔力量变少了,而圣女的形态又被扭曲了,她们应该并无法理解正确的行为应当为何吧。 甚至…… 「如果按照教会的规定限制魔法的使用的话,会很难产生优秀的圣女呢。就和剑一样,回复魔法只要不断使用就会越来越拿手,而不使用就会越来越生疏。」 但是,我希望沙维斯总长能够和拥有应有姿态的圣女一起上战场。 一次就好。因为只要一次,总长就一定会改变对圣女的看法。 「要是有一天沙维斯总长能够遇到正确的圣女就好了呢。您的意见肯定一瞬间就会改变的!」 我这么说道,而沙维斯总长歪了歪嘴唇。 「……你还是个孩子啊。正因如此,才会两眼放光地谈论理想。因为你并不知道这世上有着无法实现的事,也有无法改变的事。」 总长这么说着,仿佛在回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一般,凝视着远方。 然后,他沉默了下来。 总长脑海里浮现的记忆也许是塞尔利安和柯莱特的事,也可能是西里尔团长和他的母亲大人的事,还有可能是总长自己的事。 虽然还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总长脸上浮现出的表情都是令见者也会感到悲伤的痛苦。 因此,我虽然知道不能反驳总长的话,但还是忍不住盯着桌子,只说了一句话。 「无法实现的愿望,当然也是有的。但是,只要不放弃,不断地重复的话,说不定总会有实现的一天。我对自己是这么说的。」 总长没有回答,我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总长。 不知是否是因为喝醉了,还是因为和曾经在这个房间共进晚餐时的情景很相似,300年前和我一起度过漫长时光的最强骑士的身影和沙维斯总长重叠在了一起。 ——他也,一直处在骑士团中枢的位置,承担着与这个立场相伴的责任。 那立场是如此艰难,艰难到了只是在一旁看着的我,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的程度。 但是,他的身边有着和他一起欢笑、一同流泪的我,沙维斯总长身边却没有任何人。 那一定是一件非常寂寞,又非常痛苦的事情。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开口了。 「虽然总长否定圣女,但您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提到圣女。所以,您只是没有注意到,但是对于总长来说圣女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噢。如果总长对一切都绝望了,但是即便如此圣女还能成为总长的依靠的话,请您告诉我。到那个时候,我会让您看到拥有应有姿态的圣女的。」 总长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确认般地问道。 「你会让我看到你所说的理想圣女吗?」 「是的。」 我盯着总长,干脆地回答道。 ──────────────────────── 【插话】骑士团长们的塞特离宫访问 从王都一路向西,便会到达位于大陆一端的塞特海岸。 由于塞特海岸有着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一到夏天就会有很多观光客造访此处,不仅如此,在那里还座落着王家所有的塞特离宫。 并且,劳伦斯王和沙维斯总长的母亲亚森特王太后,与数名圣女一同生活在塞特离宫。 因此,为了迎接王太后去往王都,昆汀、克拉丽莎,以及萨加利三名骑士团长前来访问了塞特离宫。 更准确来说的话,稍早之前便已到达塞特离宫的三位骑士团长,伫立在入口前,瞪着入口处的大门。 三个人全身都被吓得动弹不得,为了打破这种现状,克拉丽莎先行开口。 「昆汀,你是我们当中最年轻的,所以就请你来打开门,精神饱满地打个招呼吧。」 但被点名的昆汀却畏缩着后退了一步。 「不,这里还不是像我这样的年轻人该出场的时候吧。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应该由骑士团长中的重量级人物来,也就是说,萨加利上的话肯定没问题。」 骑士团长中的重量级人物听到昆汀的话,发出了一点都不好笑的大笑声。 「哈哈哈,你就别开玩笑了!在这个女性天地的塞特离宫里,绝不该由像我这样粗野的人出面。要说在这里应该站出来的人,那就只有和王太后同为女人的克拉丽莎了。」 就在三个人用这样的方式美丽地互相谦让的时候,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了声音。 也就是说,是从三个人的后面。 「真是稀奇啊,居然有骑士团长大老远从王都前来拜访。」 三个人吓得浑身僵硬,慌忙回过头。 然后,在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后,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许久未见,亚森特首席圣女。」 就像数秒前还在互相谦让由谁来打招呼的事是假的一样,萨加利流畅地开口了。 「嗯嗯,好久没见到熟悉的面孔了,我很高兴。请你们抬起头来。」 得到许可后,三人抬起头,抱着红色风信子花的亚森特王太后正伫立在那里。 她的样子,在任何人看来都仍是那样美丽。 王太后身穿白色长裙,一头渗了橘色的及腰红发并没有盘起,而是就那样垂下。 然后,一如既往地,她的一只眼睛被遮挡在了头发下面。 不可思议的是,只通过遮住一只眼睛就能够强调发色,让人的视线被那鲜艳的颜色吸引。 因此,克拉丽莎在心里赞叹道:「不愧是亚森特王太后陛下,非常清楚能让自己看起来最有魅力的发型呢。」 在克拉丽莎旁边,萨加利开始说明这次访问的理由。 「很抱歉一大早就来拜访您,奉国王陛下之命,我们前来迎接亚森特首席圣女。因为是久违的见面,所以容我再次介绍一下成员。从左到右依次是萨加利、克拉丽莎、昆汀。」 王太后听了萨加利的话,轻轻点头,露出充满慈爱的笑容。 「居然是劳伦斯的命令,那孩子也变得很优秀了呢。他现在还好吗?虽说我希望他没有连心智也一同回归到孩子的状态,到处搞恶作剧呢。」 最后,面对一副开玩笑模样的王太后,三人始终面无表情。 因为三个人最后听到的报告是,塞尔利安和新人骑士菲亚一起打扮成小丑上街去了。 因此,他判断这虽然确实是王太后所担心的行为,但也没有特意报告的必要,于是萨加利简单地回答道:「他是值得敬爱的王。」 于是,王太后露出温柔的眼神,询问似地歪起头。 「那么,沙维斯怎么样了呢?那个孩子责任感很强,有过于努力的倾向,我很担心啊。但愿他不会因为过度工作搞坏身体。」 王太后的声音似乎是发自内心地在担心,因此为了让她安心,萨加利开始说明。 「沙维斯总长身体刚健,健康方面没有任何问题。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正确引导我们。」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因为我和他没有住在一起,所以还请在他身边的你们多帮一帮那个孩子哦。」 「「「我们诚心诚意,全力侍奉总长!」」」 三位骑士团长这样回答后,低下了头。 然后,骑士团长们在催促下进入了离宫,站在大厅的角落,遥望着王太后和圣女们说话的样子。 王太后和五名圣女以及侍女、近卫骑士团的骑士、厨师、园艺师等一大批人一起生活在这个离宫里,因此在离开离宫之前,似乎是需要下达一些指示。 顺便一提,在王太后的周围,站着大约半打王太后专属的「赤花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 他们穿着淡紫灰色和暗红色相间的专用骑士服,为了守护王太后而围在她的周围。 因为赤花近卫骑士团的骑士和黑龙骑士团的骑士鲜少有交集,所以三位骑士团长好奇地看着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 观察了一小会以后,萨加利和克拉丽莎将视线固定在眼前,只动嘴,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小声交谈。 「全员都是很漂亮的骑士啊。光看脸的话,是我们黑龙骑士团的完败呢。」 「也不能这么说嘛,我们这边只是因为受到性格影响,让人无法冷静地观察其外貌而已,西里尔、戴斯蒙、柯蒂斯,还有这里的昆汀,要说美型,也都是美型啊。萨加利,你也长着一张精悍的脸,绝对不会输的。」 「啊—,确实我们这边骑士们的个性太强了,让人没法去注意脸啊。而且,没有一个人能像这里的近卫骑士团的骑士那样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所以就观赏用而言我觉得果然还是完败啊。不管怎么说,这里的骑士们全部都太瘦了。那样的话,连剑都没法好好挥动了吧?」 正如萨加利所说,赤花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虽然都很高,但都很瘦。 以骑士团长的视角来评论的话,很明显肌肉不足。 但是,作为这个女性天地的护卫,或许这样的骑士们是比较适合吧,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观察,王太后向大家开始了今后的说明。 看来离宫这边只会留下一个圣女,而其余的圣女们会和王太后一起前往王都。 圣女们热心地听着王太后的讲话,王太后似乎很受同住的圣女们的仰慕。 骑士们也都自豪地听着王太后的话,明显看得出心醉神迷。 ——即便黑龙骑士团的骑士团长们对王太后有着难以应对的意识,王太后受到身边的人的仰慕和尊敬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因此,三位骑士团长在心中称赞道:「不愧是纳维王国的治愈之花。」 这还不够,萨加利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现在的首席圣女,在国民中可是人气非常高的呢。绝对不能让她伤到一丝半毫,必须鼓足干劲把她送到王都才行啊。」 昆汀认真地提醒着萨加利。 「不管保护对象是谁,任何时候都不该让对方伤到一丝半毫。」 正如昆汀所说的那样,所以萨加利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 骑士团长们要来迎接王太后这件事,由于事先已经联络过离宫,所以看起来似乎都已经打包好了。 因此,仅仅过了一个小时,王太后和四名圣女,还有侍女们,以及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就向王都出发了。 并且,为了保护他们,包含着三名骑士团长的两打黑龙骑士团的骑士们与她们一道同行。 ──────────────────────── 55 在王城工作的圣女们 「咦,我为什么睡在床上?」 昨晚的记忆中断在了沙维斯总长喝酒的时候,我从床上支起上半身,歪了歪头。 「坏了,昨天的记忆从中途断掉了啊。虽说直到沙维斯总长劝我喝完一瓶红酒的那个时候我还记得,但那之后的记忆全没了。唔—嗯,那个时候菜应该还没上完一半,没有那之后记忆,应该不会是因为吃到一半回来了……吧?」 因为我不可能放弃王城的肉和蛋糕。 不是,由于我没有吃到肉和蛋糕的记忆,所以也不知道有没有作为菜单提供。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瞥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很遗憾,看样子我很有可能是吃到了很晚啊,我皱起了脸。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虽说今天是休息日,但是既然睡到这么晚的话,应该是喝了与之相应的量的酒吧。而且睡了这么长时间,肚子却不饿,昨天晚上应该是吃了很多东西吧。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做好了『这种时候就该这么做』的心理准备,将脸转向膝盖上团着的萨比利亚。 「萨比利亚,我有件事想问一问,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先说清楚。我想知道的不是完全的事实,而是不至于让人绝望程度的事实。所以,我不需要太过于残酷的事实。那么,昨晚我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有说过什么吗?」 萨比利亚盯着我,彷佛是在思考般地歪起了头。 「昨晚的菲亚心情很好哦。你好像说了『我向总长传达了他在有困难的时候可以来拜托我的话哟!』的话。」 「唉,我怎么可能会对骑士团的首领说那么狂妄的话!我应该是更懂事的类型……应该是的。」 虽然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但由于不记得昨天的事,所以转念一想,我也有可能是根据情况说了那样的话。 「唔—嗯,如果我真的说了那么狂妄的话,那到底是说到了什么样的话题才顺势出口的呢?如果不是相应到那种程度的场合的话,我是不可能说那种话的,应该是发生了很多事吧。」 我抱着胳膊,拼命回想昨晚的事情。 「总长遇到了棘手的情况?唔唔—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呢?比如和我喝酒的对决输了之类的?……那是不可能的呢,而且总长酒量可是极好的。那么,是对昆汀团长和戴斯蒙团长的奇怪行为感到困扰之类的吗?……这倒是有可能的啊,前几天也是……」 我自言自语着,萨比利亚突然又补充了一条信息。 「说到这里,你好像还说过『「因为喝了太多酒,所以今晚的事情什么都不会记得」,在你这么说了以后,总长回答我说「真是健康的想法啊」』,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唉!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因为那是非常重要的情报,所以反问道。 「嗯,你说过呢。虽然菲亚很高兴,但我听的时候一直在想这应该不是在夸你吧,所以记得很清楚,不会错的。」 「……是这样啊。」 虽然萨比利亚的话的后半部分是不必要的,但整体来说我得到了很好的信息,于是高兴地抱住了萨比利亚。 「太好了,萨比利亚!我告诉过总长喝酒会失去记忆了,这很完美啊!」 「是吗?」 面对一头雾水歪着头提问的萨比利亚,我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沙维斯总长是个通情通理的上司,既然我已经这么事先申告过了,他就应该不会把我喝醉时说出口的话拿来当把柄,说出『你那个时候是这么说的』之类的话。」 所以,不管我说了什么,都不会成为问题呢。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再去烦恼自己昨天晚上说了什么了吧! 我喜孜孜地这么想着,萨比利亚一脸无奈地小声嘀咕道。 「菲亚的想法确实很健康呢。」 「哎呀,连萨比利亚都在夸我哇!」 我高兴地摸了摸萨比利亚的头。 然后,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的我换好衣服,去食堂吃迟到的早餐。 走出女子宿舍,向食堂走去的中途,遇到了戴斯蒙团长。 我爽快地打了个招呼,正准备离开,却不知为何他一路跟到了食堂。 因此,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他该不会又想抢我的饭吧? 「戴斯蒙团长,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这里是供普通骑士使用的食堂。不是有骑士团长专用的食堂吗,而且还是给团长们提供特别烹饪的美味食物的食堂!」 听到我说的话的戴斯蒙团长,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托盘,轻轻地把菜盘放在上面。 看样子他完全没打算在别处吃东西。 「菲亚,食堂就是食堂,又不是王城提供给王族的料理,应该不会有太大区别的吧。」 哎呀,真是堪称诡辩的说法呢。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戴斯蒙团长端着盛满了各种菜肴的托盘,坐在了我的面前。 「在这种半途而废的时间吃早餐,说明你昨晚喝了相当不少呢,这没什么问题,问题是晚餐时你对总长说了什么?晚餐后,根据担任护卫的骑士们的报告,总长长时间在庭院里眺望着月亮,他平时可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唉!」 戴斯蒙团长怎么会知道我和总长一起吃了晚饭呢,然后我想起来团长是个情报通的事。 戴斯蒙团长总是掌握着各种情报,并会以此为基础进行说教。就像今天这样。 ……就在这时,我感到来锐利的视线,抬起了头。 戴斯蒙团长正在用锐利的目光瞪着我,似乎是对我若有所思而没有回答的举动感到不满。 因此,我就这么被迫体验到了一边被瞪着,一边被等待回答这种完全无法放松的感觉。为了尽快结束这段不愉快的时间,我拼命回想昨晚的事情。 但是,不管怎么想,想不起来的东西就是想不起来。 「唔,唔—嗯,因为我是个模范骑士,所以大概是说了『总长是个帅哥呢』之类,还有『总长选的酒很好喝』之类吹捧上司的话吧。」 虽然做出了在我的记忆范围内没什么问题的回答,但是戴斯蒙团长听了我的话后,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真的说过这种话吗!?一般来说,是不会对总长说出你是个帅哥之类的话的吧! !对方可是骑士团总长啊!?……然后你让总长选酒是怎么回事?应该由你来选吧! !」 「唉唉!」 被戴斯蒙团长指出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吓了一大跳。 如果我自己自认为非常有常识的发言也遭到了抱怨的话,那还是不要说出我还说了『总长除了骑士服以外还有其他衣服呢』比较好。 想到这里,我噤口不语,戴斯蒙团长叹了口气。 「算了。虽说这通常来讲是问题行为,但如果是以你的行为来说的话,那还是在正常运转的范围内。如果是总长的话,应该会理解的。所以,不是指这些,你应该还说过更离奇的话。会让总长长时间站在院子里,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啊。 「是啊……我好像还说过有困难的时候可以找我……」 我小声嘀咕着,戴斯蒙团长瞪大了眼睛。 「就是那个! !你对总长说了些什么啊!?啊啊啊,『你居然认为我必须要依靠到你这样的人』,这让总长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吧。菲亚,你冷静一点! !即便经过100年,总长也不会依靠到你头上来的。」 戴斯蒙团长说得这么自信,让我非常生气。 「恕我反对,最近塞尔利安和多莉那两个人相当依靠我呢!既然如此的话,身为塞尔利安血亲的总长也……」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戴斯蒙团长则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你,你……真的是,只有总长你还是罢手吧!因为总长是一位可以单枪匹马解决一切的人,所以即使没有你的帮助,他一个人也能做好的。如果因为和你有关的事情,总长变得不正常了的话,我会一直朝你抱怨到永远的! !」 哎呀,心事重重,似乎无法长时间集中在一件事上的戴斯蒙团长的永远会有多长呢? 「我明白了。那么,虽然我最喜欢总长了,但由于败在了戴斯蒙团长的威胁下,我会退出的。」 我用一只手遮住嘴,用顺从的语气说道。戴斯蒙团长怒气冲冲地大叫起来。 「菲亚,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就算是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戴斯蒙团长一说到这里,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捂住了嘴。 「啊!对了,上次会议上,克拉丽莎说过你的本命是……」 然后,戴斯蒙团长再次语塞,像少女一样红着脸看向我。 「唉,你是认真的吗!?」 「您是说退出这件事吗?我当然是认真的。不过,这样一来,庆祝会上就没有负责余兴的人了,那可真是让人困扰呢。所以这里就请以由戴斯蒙团长负责的形式来代替……」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在总长的结婚庆典上,我虽然说了要把和塞尔利安一起表演余兴节目的角色让给戴斯蒙团长,但团长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盯向了我的背后。 我目瞪口呆,哎呀,戴斯蒙团长的注意力是有多么不集中啊。 为了表示不满,我瞪向他,没想到我行我素的戴斯蒙团长却毫不在意,指向我身后。 明明正要说到重要的事情,为此我准备向他抱怨一下。 「戴斯蒙团长,请不要因为在和我交谈的过程中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但团长戴斯蒙使劲挥了挥手,表示并非如此。 「不,不是的,是普莉希拉圣女。」 「唉?」 戴斯蒙团长的话让我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劳埃德和普莉希拉站在餐厅门口。 「既然来食堂了,两位是打算吃饭吗?」 虽说这里是骑士专用的餐厅,我这么想着小声嘀咕道,戴斯蒙团长皱起了眉头。 「绝对不是这样,因为劳埃德的视线完全没有从你身上移开,应该是来找你的吧。」 「啊,是这样啊。」 前几天去奥尔柯特公爵家的时候,几乎没能和普莉希拉说上话。 所以,会不会有再次见面交谈的机会呢,我高兴了起来。 我急冲冲地站起身,向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走去。 然后,不知为何变得彬彬有礼的戴斯蒙团长跟在了我的后面。 「日安,劳埃德,普莉希拉圣女。」 我出声问候,劳埃德微微一笑。 「你好,菲亚,听说你今天休息呢。虽然很不好意思在这种日子来找你,但是接下来我打算和普莉希拉一起去拜访王城内的圣女们。夏洛特圣女还是你的朋友,所以我在想你愿不愿意一起来。」 听了劳埃德的提议,我立刻精神饱满地回答。 「当然,请让我一同!」 哎呀,还可以见到王城内的圣女们,今天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啊。 我笑咪咪地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戴斯蒙团长。 「戴斯蒙团长,我接受了邀请,接下来要出发去圣女大人那边了。」 因为已经吃过早饭了,所以我打算直接去圣女们那里,于是向他告退。 戴斯蒙团长刚想要说些什么,但在那之前,劳埃德就兴致盎然地发问道。 「戴斯蒙说过对女人不感兴趣,但菲亚却是个例外呢。这么短的时间里,我居然两次看到你和菲亚单独吃饭的场面,莫非你们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吗?」 明明是调侃的话,戴斯蒙团长却立刻反驳。 「那怎么可能!本来菲亚就不只和我,昨晚也是」 「昨晚也是?」 劳埃德饶有兴趣地两眼放光,以为他会蹦出什么有趣的话来,与他相对戴斯蒙团长则吓了一跳,闭上了嘴,然后摇了摇头。 「不,什么事都没有。比起这个,要是带菲亚去的话,让她换上骑士制服不是更好吗?」 看到他的样子,我在心里自言自语道:「看来还是不要说出和沙维斯总长一起吃饭的事比较好。」 说到底我根本不记得昨天的对话,就算问我「怎么样?」也无法回答,所以保持沉默无疑是上策。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低头看自己的打扮,因为工作休息的关系,所以身上穿着便服。 正如戴斯蒙团长所说,换上骑士制服会不会比较好呢?正当我微微歪着头思考的时候,劳埃德摇了摇头。 「没问题的。因为我不打算让菲亚作为骑士来护卫我。不过,像今天这样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话,会被误认成圣女大人也说不定呢。」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愉快地笑着的劳埃德,看起来在涉及圣女的话题上有着奇怪的风趣……虽说他一直都是这样。 西里尔团长也好,劳埃德也好,似乎很多人都对圣女抱有着复杂的想法呢。我在心里祈祷,希望至少不要再出现更多这样的人了。 话说回来,为了今天的事情而一起过来的普莉希拉,果然也还是不怎么说话。 她其实是沉默寡言的类型吧,我一边想着一边附和着劳埃德的话,转眼间就到了圣女们生活的离宫。 「因为离宫位于场地的最里面,所以几乎很少能碰到圣女大人呢。」 说着,劳埃德微微扬起嘴角。 「这种程度的关系才是最好的吧。在遥远的地方憧憬,比起一直盯着实物看,说不定更能够感受到圣女的美丽呢。」 劳埃德的讽刺在圣女普莉希拉面前似乎依然健在。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默地盯着眼前的离宫,劳埃德耸了耸肩。 然后,他走近站在离宫入口的骑士们,和他们说了些什么。 于是,一个管家模样的男性出现,马上把我们带了进去。 在管家的带领下,三个人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劳埃德向他们说明了访问的目的。 「今天,我想让你看看圣女大人平日里的样子。为此,我稍微使用了一点权力让它变成了公务,所以你要摆出一副在工作的样子哦。」 哇,不愧是公爵大人。只要有那份心,就能行使巨大的力量呢。 正当我这么感慨的时候,被带进了一间阳光充足的大厅。 从劳埃德的身后环顾房间,那里有10名左右的圣女,分别坐在房间各处的沙发上。 她们几个人在看书,另外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 剩下的人有的看着装药草的瓶子,有的望着窗外,各做各的事情。 正当我兴致勃勃地环视四周时,远处传来了声音。 「菲亚!」 转头一看,夏洛特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跑了过来。 「我听说公爵大人今天要带一位在大圣堂长大的圣女过来,没想到连菲亚也来了啊!」 夏洛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抬头看我,看着她,我也高兴起来。 「今天休息,所以劳埃德邀请了我来噢。」 「劳埃德?」 劳埃德对着歪起头的夏洛特开心地挥了挥手。 看到她的样子,夏洛特立刻想到劳埃德就是奥尔柯特公爵,不禁瞪大了眼睛。 「唉,菲亚居然直呼公爵的名字吗?上次我去公爵家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哎呀,菲亚好厉害啊,马上就能和任何人成为朋友呢。」 看着夏洛特赞许的眼神,我大大地歪起了头。 「唔—嗯,虽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应该是某种未知的偶然起了作用。具体来说,就是在我拜小丑为师之后,和劳埃德成了朋友。」 「唉?」 夏洛特听不懂我的话,反问道,我心想她果然听不懂啊。 「也就是说,明明做了完全不相关的事情,却有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是这样啊。」 夏洛特明明完全无法理解,却不会多问,真是个好孩子。 我摸着她的头,看到一个20岁出头、茶色头发的圣女走了过来。 她径直走向劳埃德,自我介绍道:「我是圣女多萝忒·奥贝。」 「我负责管理离宫里的圣女们。」 说着,多萝忒开始简单地介绍在离宫里生活的圣女。 「在这里的圣女有20名,其中10名今天和骑士一起前往了星降之森。」 「是这样,原来如此。所以,比听说的人数少了很多呢。」 劳埃德说出了自己的感想,多萝特瞥了他一眼。 「听说您今天要参观离宫,在带您参观之前,如果可以的话,可否请您先说两句呢。」 「好的,当然没问题。作为绅士,自我介绍是必不可少的呢。」 劳埃德轻松地回答后,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圣女们。 不知何时,她们停下了工作,看向了这边。 「你们好,我是奥尔柯特公爵劳埃德。最近,我有了养女哦。是站在这里的,从大圣堂迎来的普莉希拉。由于我的养女也是圣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让她向王城的圣女们学习,所以今天带她来离宫视察。另外,这位是菲亚。」 圣女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普莉希拉看了一会儿之后,又不知为何,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住在离宫里的圣女们是好奇心很旺盛吗,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笑眯眯地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菲亚·路特。」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一片寂静的沉默,圣女们没有一个人做出任何的动作。 我还以为这些圣女们好奇心旺盛呢,难道是我误会了吗?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响起了小小的掌声。 转头一看,夏洛特正用她那双小手拼命地鼓着掌。 看起来是在表示欢迎。 连我这个参观者都给予掌声,夏洛特真的是个体贴人的高手啊,正当我高兴地这么想着的时候,旁边的圣女提醒她说:「夏洛特,现在不是该鼓掌的场合。」 哎呀,夏洛特明明饱含善意地为我鼓了掌,真是对不起她,但在我开口之前,劳埃德先我一步出声安抚。 「可以对夏洛特圣女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她是在欢迎我们,而且我也很高兴。」 提醒夏洛特注意的圣女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将头扭向一边,劳埃德对夏洛特露出了苦笑。 多萝忒虽然看到了这一连串的对话,却没有插嘴,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说明。 「圣女是对给予祝福的特殊女性的称呼,其数量是有限的。能够有20名圣女聚集的设施,除了大圣堂和大规模的教会以外,只有王城。在这里的圣女们的主要业务有随同骑士团讨伐魔物、治疗病人的病症、以及制作回复药这三项。」 听了多萝忒的说明的我歪起了头,阿咧? 因为啊,如果治疗病人是他的主业之一,那么贝叶斯伯爵家的艾斯特也应该能够在这里被治好才对。 贝叶斯伯爵也是贵族,他应该能够利用自己的身份,让在皇城工作的圣女们为自己的女儿治疗的吧。 似乎是我的疑问写在了脸上,在旁边观察我的劳埃德补充道。 「在王城工作的圣女大人,其职责仅限于和王城有关的事情。并且,由于治愈病人需要更多的魔力,所以她们基本上只会治疗王族。如果有高级贵族或者高官在王城里差点死掉的话,如果运气好或许能得到治疗,但也就到这个程度为止了。」 我想到从前一同讨伐魔物的圣女们,连疗伤都需要三个人共同应对的事。 以她们的样子为基准来考虑的话,如果是生病,可能还会需要更多的人来应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像劳埃德说的那样,将对象数量限定起来就无法应对。 「原来是这样啊。」 我理解地点点头,劳埃德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 「嗯,虽说和其他设施相比,二十个人的人数可能算多了,但考虑到王城的规模的话,是完全不够用的。实话说,根本没有能够随意分配到别处的人员。」 按照劳埃德的说法,圣女的数量比想象中的还要少啊。 300年前,一半以上的女性都是圣女,现在真的减少了很多。 迅速沈默下来了的我,在劳埃德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呢,他讽刺地咧了咧嘴。 「虽说沉浸在恩惠之中的人可能没有注意到,能够和圣女大人一起讨伐魔物的骑士团是受到了非常优厚的待遇的噢。应该正由于首席圣女是王后,才会拥有这种特权的吧。」 这么说的话,我想起了之前和列特,克林,布鲁3人去讨伐魔物的时候,三个人一点也没有受伤,那时我非常地吃惊。 那个时候,在问三人为什么不会受伤的时候,「圣女大人只会伴随在王侯贵族身边,绝对不会和冒险者同行。即便喝恢复药,伤也要花很长时间才会痊愈,所以要选择尽可能不受伤的战斗方式。」 也就是说,讨伐魔物时有圣女同行,是非常少见的情况吧。 「圣女大人的数量真的很少啊。」 我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劳埃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而且,这个圣女大人稀少的世界,是以首席圣女为顶点的纵向社会,基本上是无法反抗上位的圣女大人的喔。」 「原来如此呢。」 我突然想起以前听人说过,上位圣女们是有排名的。 那个序列会在选定首席圣女的时候重新赋予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首席圣女」的选拔会每10年或20年才会举行一次,在此期间是不是完全不会更换名次呢? 更进一步的话,像夏洛特这样新成为圣女的人的排名是怎样确定的呢。 虽说疑问一个接一个地产生,但我觉得这不是应该在夏洛特面前问的问题,所以就把它藏在了心里,准备之后再问。 西里尔团长、戴斯蒙团长、柯蒂斯、法比安、塞尔利安……哪怕只是稍微思考一下,我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很多可以流利回答的人物,世界上知识渊博的人真是多啊,这么想着放心下来的我,决定再拖延一下。 哼哼哼,就算我稍微有点不通世事,只要认识什么都能回答我的人就可以解决,所以我应该拥有的是聪明的熟人。 感觉到自己掌握了世界的真理,我唔呼呼地笑着,劳埃德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看。 不过,劳埃德马上振作精神,转向多萝忒。 「说起来,各位圣女大人在这个房间里做什么呢?」 多萝忒环视了一下大厅里的圣女们,然后看向劳埃德。 「圣女的魔力量是有限的,所以一日内能够使用的魔法也是有限的。并且,同行讨伐魔物之类的情况的话,大量使用魔力后的3天内不能使用魔法。因此,大家都通过不使用魔力的方法来提高自己。」 我眨了眨眼睛,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劳埃德似乎理解了的样子,微笑着点点头。 「原来如此。那个坐在窗边看书的圣女殿下,是在提高药草的知识吗?」 「没错。虽说药草一共有82种,但是在其中有很多和杂草形状相似的,也有很多只有在特殊的地方才能找到的药草,所以我正在一边对比图鉴和实物,一边学习。」 听到她的说明,我下意识地看向窗边,看到沙发附近的桌子上放着一筐药草,筐里还有图鉴。 为此,劳埃德一脸佩服地对普莉希拉说道:「真是勤奋的圣女啊」,但这里应该注意的不是这件事…… 「…………」 夏洛特小心翼翼地望着我,不知何时,我们对视了一下。 ……没错。以前夏洛特也说过『现在被指定为草药的只有82种』,这让我很是吃惊。 因为以前有着更多种类的药草,所以在这300年间药草的数量好象减少了数分之一。 当然,除了这82种药草以外的药草也好好地保留了下来,但是似乎由于对于药草的知识已经消失了,所以会被认为是普通的杂草。 以前明明有300种、400种的药草……正当我感到遗憾时,听到了普莉希拉得意地回答劳埃德的声音,「图鉴上的药草我都背下来了。」 「真是了不起。普莉希拉使用过所有的82种药草吗?」 面对好奇地询问的劳埃德,普莉希拉一时语塞,但马上回答道。 「在82种药草中,大约有20种是非常难以得到的药草。而且在那之上,其中5种更是极其难以得到的药草,在图鉴中也记载着『只要在有生之年有见过这些药草当中的任意一棵,你就已经很幸福了』。」 「…………」 我又和夏洛特四目相对。 以前,夏洛特曾经向我提出过想要稀有的药草作为沙萨兰的土特产,我就带了三种在沙萨兰看到过的药草回来。 本来是抱着期待她会不会开心的心情送的,结果夏洛特瞪大了双眼,说这些都是药草图鉴最高级难易度那一页上的东西。 「黄风花」、「赤甜之果」(但是,只限甜的)、「海大叶」,我本来只是打算收集些黄、红、绿等五颜六色的种类,但现在看来似乎是非常稀有的药草。 可不能惹出什么麻烦啊,于是我看着地板不说话,而其中一个圣女似乎被普莉希拉的话惹怒了,用嘲讽的声音开口。 「哎呀,应该也不是那么了不起的药草吧!毕竟,就连年幼的夏洛特都能简单弄到那所谓的超级稀有药草。」 「你说什么?」 普莉希拉瞪着夏洛特,夏洛特吓了一大跳。 然后,夏洛特为难地抬头看向普莉希拉闭上了嘴巴,她身后的圣女代替她,用嘲讽的声音继续道。 「是啊,夏洛特得到了『黄风花』、『赤甜之果』、『海大叶』这三种呢!呵呵呵,按照图鉴来说的话,这不都是最高难度的药草吗?」 是啊。仔细想想,按照夏洛特的性格,不可能会独占我送给她的药草的吧。 我分析着她的性格,但是就在我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场面已经形成了自豪于己方胜利的王城圣女们,怒目而视的普莉希拉,还有低着头的夏洛特的构图。 「啊咧,气氛好像有点险恶?」 普莉希拉和圣女们看起来似乎互相对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不禁产生了疑问。 因为圣女们的数量十分稀少,我还以为同伴意识会很强,关系也会很好呢,难道不是这样吗? 在这300年间,圣女自身的数量减少了,再加上和圣女相关的很多知识和技术也遗失了,所以更不应该互相仇视,如果能共享彼此知道的知识和技术,互相学习的话该有多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互相仇视并不会带来快乐啊,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普莉希拉用尖锐的声音问道。 「『黄风花』、『赤甜之果』、『海大叶』,这些材料是连大圣堂都很少能够得到的!你居然能够把它们全部弄到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你到底是怎么弄到的?」 「唉,那个是……」 普莉希拉以一副彷佛那是什么重大事项的架势紧紧追问道。而夏洛特应该是对说出我的名字有所顾虑,她变得语塞起来,低下了头。 普莉希拉似乎觉得那幅样子很可疑,她进一步瞪大了眼睛。 「难道是说不出你的入手方法吗?」 「夏洛特说是骑士送给她的沙萨兰土特产。」 其他圣女似乎是由于被怀疑而感到不快,她们立即回答道。劳埃德一脸惊讶地看向我。 唉,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条件反射似地盯着我看呢。 我确实是骑士,但不是还有很多其他骑士吗? 明明如此,请你不要再这样毫无根据地,用看犯人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看。 从结果而言,正因为猜对了才更糟糕。 意识到情形不妙的我,为了蒙混过去,用轻松的语调开口道。 「啊啊—,是有这么回事呢!是说骑士们给小夏洛特带了黄、红、绿三种颜色很漂亮的植物作为土特产的那件事吧!没想到那居然是稀有药草,骑士们也很吃惊呢!明明他们都以为是杂草的,夏洛特却看出了那是药草,夏洛特的慧眼实在是很厉害呢!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谎言。 虽说『赤甜之果』是我自己采集的,但『海大叶』是沙萨兰的人民从海底采集的,『黄风花』则是作为治疗黄纹病的特效药材料,柯蒂斯大量采集后的剩余。 我之所以选择它们作为给夏洛特的伴手礼,的确是因为它们的颜色都很漂亮,而且夏洛特实际上也的确靠自己发现了这三种都是珍贵的草药。 也就是说,因为觉得颜色很漂亮而带回去的土特产恰巧是珍贵的药草,而夏洛特又确实注意到了这些药草。 所以,应该坦率地表扬夏洛特所拥有的知识吧。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明朗的声音说明道,但不知为何,现场陷入了沉闷的静默。 在这当中,劳埃德发出了怀疑的声音。 「会存在这么惊人的巧合吗?」 明明现在是只要老老实实地点头就可以了的情况,劳埃德却特意提出了疑问,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十分不满的我,带着『请你闭嘴』的心情,狠狠瞪向他。 「当然有啦!实际上,世界上应该还存在比指定的82种药草更多的药草的,所以哪怕随便摘回来以后发现是新的药草,那也应当是家常便饭才对!」 因为即便是在300年前就已经有400多种药草被认定,也不断有新的药草被发现。 与此相比,采摘图鉴上已经有记载的药草,就更不应当算是什么稀罕事了。 也许是被斩钉截铁地发言的我的魄力所压倒,劳埃德庞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是吗。我完全没有经历过那么可怕的日常生活,所以也没办法附和呢。菲亚的日常生活和我的日常生活,似乎是完全不同的呢。」 劳埃德这人,说出来的是什么话啊。 我的日常生活,那自然就是无比和平与平凡的生活啊。 由于圣女们都沉默下来了,我感觉自己不管怎样应该还是蒙混了过去,于是摸了摸低着头的夏洛特的脑袋。 「所以说,最了不起的是夏洛特啦。她能够记住图鉴上所有的药草,看到土特产的瞬间也都能够知道是哪一种药草。」 「菲亚,那是……多亏了其他圣女告诉我的。」 夏洛特抬起头,看着站在周围的圣女们回答。 于是,圣女们都表现出了一副『还不赖』的表情。 哎呀,小小的夏洛特让这个场面的气氛变得好起来了呢。 由于气氛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我觉得是个好时机,于是问了多萝忒刚才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说起来,刚才有说过因为魔力不足,所以存在不能使用魔法的期间吧。这种情况下,不使用魔力回复药吗?」 我是抱着纯粹的疑问问的,但不知为何,多萝忒瞪了我一眼。 「如果不是相当必要的话是不会使用的!」 啊咧,我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吗?我抬头看向劳埃德,他露出觉得好笑的笑容。 「呵呵呵,菲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多数的圣女大人基本上是不会使用魔力回复药的。因为吃了回复药会产生剧痛,而魔力回复药会让圣女大感受到数倍于此的剧痛。」 「诶!比服用回复药还要痛好几倍吗! !」 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因为好奇使用回复药会究竟会疼痛到什么程度,所以有尝试过,那个比想像中的还要痛好多。 当时我就下定决心,既然有这么痛,那我就再也不用回复药了。 明明已经有那么痛了,你们居然说是那种疼痛的数倍? 「那肯定是绝对不想用呢! !」 多萝忒皱着眉头表示赞同,但劳埃德却很好笑似地继续说。 「是呢。而且那个也不能说是速效的,即便吃了魔力回复药,效果也要一天左右才能够显现出来。并且,能够恢复的魔力量也只有一半左右,所以实际的效果并不大。就算我是圣女大人,也会选择三天左右不使用魔法,保存力量的方法吧。」 「我很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是我的话,会选择吃饭呢。」 我强烈地表示赞同,劳埃德苦笑道。 「吃饭……虽说魔力枯竭和空腹完全是两码事呢。」 对劳埃德来说是这样,但是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不管怎样,我是绝对不想用那个可怕的魔力回复药的! 虽然心里这么嘀咕着,但另一方面,和回复药一样,魔力回复药也在不知不觉中劣化了这点,让我很是失落。 但仔细想想,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 日复一日地,就连很多人使用的回复药,都变成了错误的制作方法,让失败的作品充斥着市面,所以魔力回复药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的话应该并不奇怪。 「呜呜呜,但是,比服用回复药还要痛好几倍的剧痛……我实在不想尝试那个啊。」 一般情况下,我都会用自己的身体来确认到底是什么样的坏作用,但听说疼痛是回复药的数倍以后,我就实在是提不起那个勇气。 毫无疑问,多吃点饭来恢复魔力比较好。 唔—嗯,但是,夏洛特她们应该也会有必须要用到魔力回复药的时候,所以还是制作正确的药比较好吧。 不,但是,也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一直做下去,还是让他们自己来做比较好吧……唔—嗯。 「菲亚,你在想什么呢?」 我抱着胳膊沉思的时,劳埃德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在想制作不痛的魔力回复药的方法哟。」 我正在忙于思考,所以回答得很干脆,对方吃惊地反问道。 「唉,能做到那种事吗?」 可以啊。应该说,我刚才一瞬间灵光一闪。 霍霍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灵光一闪,我说不定是个天才。 我对自己的才能感到恐惧,但还是压低声音,对劳埃德小声说道。 「就是那些蔷薇啊。从那些蔷薇里找来『附带止痛效果的花瓣』混在一起,应该就能制造出不会疼痛的魔力回复药。」 啊,说起来,这也能够应用于一般的回复药吧。 我为自己天才般的灵光一闪而高兴,两眼放光地仰望着他,但劳埃德皱起了脸。 「会有附带那么方便的效果的蔷薇开放吗?菲亚是不是有点过于乐观了?」 「嚯嚯嚯,这可比用冰做水还简单呢!」 我会负责操作的。 劳埃德带着怀疑的表情看着我,但是很快就放弃了,叹了口气。 「我放弃思考了。菲亚总是会走在我想像的斜上方,所以我再怎么想也是没用的。哈啊,但是,像菲亚这样只会带来幸运的人是存在的呢。」 因为有很多隐瞒着的事情,所以什么都不知道的劳埃德才会觉得我很幸运,这种心情虽说可以理解,但我可是基于充分的根据和理由行动的噢。 虽然这么想,但是最终毕竟还是存在一鼓作气地顺势而为,然后听天由命的部分,说我是在碰运气应该也算事实吧。 不管怎么说,感受到了天才般的灵光一闪的我,现在心情大好。 在那之后,圣女们带我们参观了离宫。 多萝忒按照顺序带我们参观了离宫内的主要场所,其他圣女也同行,补充说明。 圣女们表面上态度冷漠,实际上说不定很亲切呢。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牵着夏洛特的手走在路上,普莉希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们二位关系很好吗?」 「嗯嗯,是啊。夏洛特从小就和家人分开生活,所以我既是她的朋友,也替代了她的母亲的角色。」 我挺起胸膛,而夏洛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菲亚才15岁吧。怎么可能当母亲呢!我今天就8岁了……对了,如果菲亚不讨厌的话,要不要说是我的姐姐?」 夏洛特依然是个关心别人的高手,但是更让我吃惊的是,今天是她的生日这条信息。 「唉,夏洛特今天过生日吗?怎么会这样,我得赶紧准备礼物才行!」 给什么好呢?我在脑子里思考着,夏洛特微笑起来。 「只要能看到菲亚的脸,我就什么都不需要了。因为,如果菲亚是我的姐姐的话,能在生日那天看到家人的脸,我就感觉很奢侈了。」 「夏、夏洛特!」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呢? 既然我是姐姐的话,就更应该送她珍贵的礼物呢! 该送什么好呢,我正想着的时候,和盯着自己看的普莉希拉四目相对。 啊,糟了。话刚说到一半来着。 我刚刚回答了夏洛特和我是否关系好的问题,那么这次是不是该由我来问同样的问题呢。 「普莉希拉圣女的好朋友在大圣堂吗?」 明明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提出的问题,普莉希拉却不知为何红了脸。 「什么朋友,我才不需要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花里胡哨……哎呀,如果说朋友是花里胡哨的,那我对夏洛特来说就是装饰品了吗。」 普莉希拉真是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呢,我小声嘀咕道,而偷听我们说话的劳埃德也加入了对话。 「这样的话,作为菲亚的朋友的我,也算是菲亚的装饰品了呢。因为我很漂亮,所以无论何时都希望你能带在身上噢。」 「唔—嗯,这种事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是怎样。」 劳埃德长着一张漂亮的脸,所以当他发表赞美自己外貌的言论时,听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呢。作为小丑来说,这样的应对方式不会很差劲吗。 虽然我这么想,但转念一想,劳埃德现在可能是公爵模式。 然后,我开始思考我的朋友除了夏洛特还有谁……萨比利亚,西里尔团长……想到这里,又觉得把他们作为装饰品带在身上走路的话实在是太过闪耀了,于是我停止了思考。 于是,我把思考从朋友这个话题上移开,心想我好不容易和普莉希拉说上话,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决定尽量寻找能够和她打好关系的共同话题。 「普莉希拉圣女曾经在大圣堂生活过,是位力量强大的圣女大人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一听那方面的事情。」 夏洛特的脸色一亮,立刻表示同意。 「我也很想听听看!我听说普莉希拉小姐是首席圣女的最有力候选人,所以我想向您请教很多事情。」 夏洛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向普莉希拉,她的脸颊有些泛红,看起来虽然嘴上没说,但还是心情不坏。 离宫内的介绍正好告一段落,我们再次回到大厅,坐在大桌子周围聊天。 其他圣女也都坐在附近,看样子大家终于有时间谈论圣女相关的事情了,我不由高兴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普莉希拉煞有介事地把头发往后梳,手指在桌子上交叉。 然后,她环视着大家开口道。 「我是在三岁时的圣女检查中被确定为圣女的。一开始是在出生地附近的教堂生活,七岁时被召到了大圣堂。」 坐在我后面的劳埃德笑眯眯地补充道。 「虽说圣女检查在3岁和10岁的时候都会进行,但是多数圣女大人都是在10岁的时候被认定为圣女大人。3岁的时候便被认定的只有魔力很强的圣女大人,所以数量很少。」 听了她的说明,我想起夏洛特曾说过自己在3岁的圣女检查中被认定为圣女。 也就是说,夏洛特应该也是个从小就能够感知魔力的,力量强大的圣女吧。 对着点头的我,劳埃德继续说明道。 「还有,能聚集在大圣堂里的,都是在国内屈指可数,魔力超强的圣女大人。那个地方聚集了我国精挑细选的圣女,全部加起来还不到50人。」 听了劳埃德的话,普莉希拉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大圣堂的圣女更替是很激烈的,因为那个场所要求非常高的能力,所以会出现不能满足期待的人呢。能力不足的圣女们会被调离大圣堂,召入被新认定的有前途的圣女取而代之呢。」 圣女们虽然默默地听着,但是在普莉希拉停顿的间隔,她们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然后,一个圣女代表其他人开了口。 「还是不要使用这种说法为好!因为大圣堂还负责分配有能力的圣女到各个地区,所以圣女离开大圣堂的理由应该不只是能力低下! !」 被她激烈反驳的普莉希拉,一脸不忿地将头发往后梳。 「是吗,这里面有从大圣堂调过来的圣女吗?……是呢,这么说的话,从大圣堂被调出来的理由也许并不仅仅是由于魔力的多寡。但是,只有这一点可以这么说。大圣堂从未让自己不愿放手的强大圣女去到外面过!」 「什、你说什么? !」 「这么说的话,你也不一定是强大的圣女啊! !」 看着突然开始吵吵嚷嚷的圣女们,我歪着头想,这是处于意见交换的范围吗? 拥有身为圣女的骄傲,相信自己的能力,这都不是坏事,所以是不是应该再宽容一些呢。 只是,普莉希拉似乎在说话方式上稍微有点吃亏……正当我烦恼的时候,劳埃德拉了拉我的袖子。 然后小声地说。 「菲亚,如果你想仲裁的话,聊一聊和戴斯蒙去肉食旅行的话题怎么样?在这种情况下,用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转换话题是个好办法。」 哎呀,为什么劳埃德知道肉食旅行的事情呢? 我虽然一惊,但是看到他愉快地挥了挥手,我便立刻理解了过来。对了,原来如此,劳埃德是公爵,收集情报自然是他的拿手好戏。 然后,考虑到劳埃德的建议或许是正确的,于是我按照他的建议,发出了欢快的声音。 「啊啊—,说到大圣堂,是在提托尔圣国吧!首席圣女的选定会结束以后,我准备和戴斯蒙团长一起去那个国家吃肉来着。」 所以,我想请你们告诉我提托尔圣国有什么好吃的店铺,我刚想这么说,却被圣女们插嘴了。 「戴斯蒙骑士团长?他是负责王城警备的第二骑士团长吧?他有什么事要特地去大圣堂?」 「话说回来,『首席圣女选定会结束之后』是怎么回事?选定会结束之后,你要去大圣堂报告什么事情吗?」 不是,我只是去吃肉,不会接近大圣堂的……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合上了张开的嘴。 啊咧,等一下。 这么说来,戴斯蒙团长邀请我去的肉食旅行,不知为何连去圣国的旅费都由骑士团负担,实在是太过头了呢。 难道戴斯蒙团长是打算在肉食旅行的同时,顺便去那个国家做骑士团的工作吗。 再进一步地,我想起戴斯蒙团长说他从西里尔团长那里得到了让我参加肉食旅行的许可。 还特地向我所属的骑士团团长取得许可,难不成真的还有骑士团的工作掺和在里面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我在这里一句话没说对,「主要是肉食旅行,顺便做骑士团的工作的话,那就没有必要由骑士团来提供旅费了呢」,西里尔团长说不定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戴斯蒙团长绝对会冲我发牢骚的! 好吧,这里还是采取安全措施保持沉默吧,考虑周全的我,浮现出暧昧的笑容。 由于圣女们全都对我怒目而视,所以……哎呀,说不定岔开话题的策略成功了呢,我在心里暗自嘀咕。 不错不错,多亏了我出色的话题转换术,大家看起来都被新话题吸引住了。 正当我这么高兴的时候,想起来自己还在被问到为什么要和戴斯蒙团长一起去圣国的中途。 因此,为了和圣女们建立友好的关系,我想要尽可能回答可以说出口的事情,于是笑眯眯地开口了——关于访问圣国的主要目的就略过不谈,我在脑中整理出了在日后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可以推脱掉的说辞。从这点来讲,可以说我也是在一天天成长着的。 「那个,刚才有谁问我为什么要和戴斯蒙团长一起去圣国,那是为了去那个国家吃肉,所以,本来就和工作没有关系。之所以我说和工作没有关系,是因为伊诺克团长也会同行。」 和戴斯蒙团长一起去圣国并没有什么特别含义,为了强化这一点,我提出了伊诺克团长的名字,但是圣女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是说你让那被称为『王国之虎』的第二骑士团长,和被称为天才魔导士的第三魔导骑士团长的两个人担任护卫!?」 咦,伊诺克团长被称为天才吗? 虽然这是令人惊愕的事实,但也不能脱离主题。 「护卫?唔、唔—嗯、确实说不定是我这边比较弱,但万一发生什么事,我也还是能保护那两个人……好像能做到,又好像做不到。」 担任骑士团长的都是非常强悍的骑士。 因此,两个人毫无疑问都是很强的,但我好歹也勉强算个骑士……正想着,一名圣女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有着那么红的头发,你到底是什么人?」 「唉,是说我吗?」 我当然是骑士,……但是这么一想,我忽然想起最近我也有拼命地向沙维斯总长强调过我是骑士。 因此,我决定将当时使用的语句原封不动地使用出来。 「我是一个非常坦率又有用、随处可见的一介骑士!」 但是,看到圣女们听了我的话后的反应,不由得想起了先前沙维斯总长他们的反应。 ……是这样来着。那个时候也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默默地凝视着我,没有开口来着。 同样地,今天也不例外,圣女们全都凝视着我,保持着沉默。 「唔—嗯,好厉害啊,菲亚。你是个让所有人误会,并且陷入混乱的天才呢。居然能创造出比我所能想象的最糟糕的情况还要厉害好几倍的状况,我对于你的这份才能刮目相看哦。」 在一阵让我莫名其妙的沉默中,劳埃德发出爽朗的声音。 这么说来,我听从了他的建议,把话题转向了提托尔圣国的肉食旅行来着,我一边回想一边狠狠地瞪向了他。 难道说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沉默,是劳埃德制造出来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定是劳埃德对圣女的风趣之心又起到了奇怪的作用。 真让人困扰啊,我皱起了脸,劳埃德则微微一笑,耸了耸肩。 然后像投降一样举起双手,环视着周围的圣女们,开口道。 「就像她本人说的那样,菲亚是骑士噢。虽然她有着十分稀有的红发,但也并不是所有红头发的人都是圣女。」 从圣女们的表情中,我注意到大家好像都把我当成了圣女。 「哎呀,劳埃德你怎么搞恶作剧啊!」 实际上我的确是圣女,并且还隐瞒了这件事,所以刚才其实真的很危险。 与瞪大眼睛的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圣女们一脸不高兴地瞪着劳埃德。我认为他这是自作自受,于是决定不管他。 但是,劳埃德似乎并不在意,对着圣女们微微一笑。 「刚才的恶作剧真是对不起噢。我家的普莉希拉在大圣堂接受了独特的教育,所以不太擅长与人相处。但是,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总归是有限的,今后应该会有很多必须要和你们合作才能够完成的事情。」 圣女们表现出倾听劳埃德说话的样子,于是他热情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做了今天这样的安排,希望你们能够打好一点关系,但是不知为什么,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了呢。虽然我为了缓和气氛而开了个玩笑,但是结果并没能像预想的那样愉快。如果由于我的人际交往能力之低而让你们感到不快了的话,那真的很抱歉哦。」 说着,劳埃德显出一副失落的样子,但是从以往和他来往的经验来判断的话,我认为这完全是演技。 劳埃德对圣女怀有着复杂的感情,所以这次是想把其中讽刺的情绪表现出来,形成黑色幽默吧。 虽然我这么怀疑道,但是圣女们都露出了『没办法啊』的表情,所以比起劳埃德,圣女们肯定要更加纯真。 由于圣女们的表情软化了,现场的气氛也变得柔和起来,劳埃德看到这一点,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普莉希拉今后会住在王都。视情况说不定以后会经常在王城露脸吧。到那个时候,你们应该会成为普莉希拉最好的商量对象,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和这孩子搞好关系。」 对劳埃德恳求般的态度,圣女们都露出了也不是不行的表情,但是普莉希拉却不满地抬起了下巴。 「我可是在大圣堂里一直接受着作为圣女最好的教育。其他的圣女没有任何能够教给我的东西。」 「普莉希拉……」 看到好不容易软化了的圣女们的表情再度变得严峻,劳埃德提醒般地叫着普莉希拉的名字。 但是,普莉希拉僵着脸,好像根本没听进去。 「我一直是大圣堂的第一名!不管是谁,都比不过我!所以,在这次的选拔会上,我也会成为第一名!我不需要任何人,教给我任何事情! !」 看着她那顽固的样子,我心想普莉希拉说不定是在被必须要成为首席圣女的强迫性思维驱使着。 沙维斯总长为一位女性等待了10年,这虽然听起来很美好,但反过来想想,被等待的一方也应该知道总长在等着自己。 这难道不会成为巨大的压力吗。 也许普莉希拉从3岁被带到大圣堂开始,就一直被教导「要成为首席圣女」,接受着严格的训练。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一定会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也应当成为首席圣女的吧。 普莉希拉说不定真的很辛苦呢,我想着她的事情,脑子转得飞快,而看起来被冒犯的圣女们忍无可忍地开口了。 「你可真有自信!但是,你不是一次都没有被亚森特首席圣女唤去过吗! !」 这一句话,让普莉希拉的脸色大变。 正当我纳闷到底怎么了的时候,其他圣女也异口同声地谈论起亚森特圣女。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多么强大的圣女,但你绝对敌不过亚森特首席圣女那里的圣女!」 「是的,毫无疑问,下一任的首席圣女一定会从她那里诞生! !」 唉,这是怎么回事,我交替地看着圣女们和普莉希拉,中间看到了为难地垂下眉毛的劳埃德。 他和我四目相对,弱弱地微笑了起来。 「有传言说亚森特王太后陛下有着自己秘藏起来的孩子噢。传言说那一位作为首席圣女有着远大的志向和慈爱的心,为了继承她的思想,才会秘藏能力强大的圣女,这是现在世间最广为人知的传言。」 亚森特王太后是塞尔利安和沙维斯总长的母亲,也是现任的首席圣女。 并且,也是克拉丽莎团长他们现在正前去王室离宫迎接的对象。 「在大圣堂有把握的圣女当中,普莉希拉无疑是力量最为强大的圣女。但是,在乡间也还会有着无法正确把握能力的圣女大人,而且说到底王太后私人召集的圣女大人们几乎都没有信息流出来。但是……那个被秘藏的孩子,似乎有着一头稀有的非常鲜艳的红色头发。」 劳埃德盯着我的头发,继续说道。 「不管怎样,再过几天王太后陛下应该就会到达王城。除了一个管理离宫的圣女留下之外,其他的人都会带过来,所以我们迟早会见到那个被秘藏的孩子的吧。」 然后,劳埃德把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 「让我们公爵家诞生未来的王妃,是塞尔利安10年来的夙愿。再加上,普莉希拉相信自己会成为首席圣女。所以,……王太后如果带来强大的圣女的话,和普莉希拉的对决是不可避免的呢。」 ──────────────────────── 56 纳维王国的治愈之花 「我国的『治愈之花』真的很受欢迎呢!我想见一面所以提早过来了,根本没想到街道两旁已经布满了人呢。」 我抬头看向法比安,露出感谢的笑容。 ——塞尔利安和沙维斯总长的母亲大人,亚森特王太后要回到王都的事,在事前就已经被王都的人们知道了。 也是,由于王太后是当代的首席圣女,她的人气极高,并不处在能够悄然回到王都的立场。 因此,王太后回来的日期被大张旗鼓地告知,人们在街道两旁排成队等待王太后。 我也想要看一眼,于是比预定时间提前到了30分钟,但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 因此,我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排到了第二排,但不知不觉中又被人潮挤了出去,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人墙的后面了。 「啊!糟了!在这么后面的地方根本看不见啊。」 我一边蹦起来一边环视四周,想看看前面有没有空间,碰巧和站在最前排的法比安四目相对。 于是,他向我挥了挥手,然后低下头,向站在周围的女性们露出了王子大人般的微笑。 仅仅如此,就像是魔法一般地开出了一条道 ,我在大家的同意下被允许站在了法比安的旁边。 「法比安是魔法使吗?还是说是闪闪发光王子大人的固有能力持有者?只用微笑就能让周围的女性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真是难以置信哇。」 被一群友好地微笑着的女性包围的我,惊讶地向法比安提问。 于是,法比安发出了觉得好笑的笑声。 「呵呵呵,我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呢。只是碰巧我周围的人都很热情,把作为我的朋友的你请到了我旁边来而已。」 是这么样吗…… 正当我纳闷不解,歪着头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欢呼声。 因此,我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呀—,王太后陛下!亚森特首席圣女大人—! !」 「啊啊啊啊啊,真的好漂亮啊!看看那红色的头发!那是多么美丽啊。」 「而且还是金色的眼睛!是和曾经的大圣女大人一样的颜色啊! !啊啊,这是多么绝妙啊。」 听到沿途人们的呼喊声,我向远处的亚森特首席圣女望去,只见她的红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她坐在没有顶棚的马车上,向着沿途的人们挥手。 她的周围围满了身穿黑龙骑士团骑士服的骑士们,还能看到昆汀团长、克拉丽莎团长、萨加利团长等熟悉的面孔。 随着亚森特圣女越来越近,沿途的人们热情高涨,兴奋的叫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太棒了,太棒了! !亚森特首席圣女大人—! !哎呀,真的是鲜红色的头发啊! !」 「看到了!看到金色的眼睛了! !啊啊—,我从昨天开始的宿醉就这么治好了! !」 由于我站在最前排,所以可以近距离看到亚森特圣女从眼前走过,她的发色确实是鲜艳又纯粹的红色。 并且,她那只露出一只的眼瞳是金色的。 当亚森特圣女从正旁边走过时,法比安兴奋地对我说道。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能够想到那个发型的人真厉害啊。这应该是让首席圣女看起来最为神秘的发型吧。平时,亚森特陛下都会遮住一只眼睛,但是不知为什么,在重要的仪式上,一定会刮起一阵风,让她的两只眼睛露出来。金色的眼睛和红色的头发就是传说中大圣女大人的颜色。所以当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大家就会像是看到了非常稀有的东西一样兴奋不已。真是一场厉害的演出呢。」 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我一边想着,一边再次仔细地看了看亚森特圣女。 即便从近处看,也确实是红色和金色。 「红头发,金眼睛……」 「对,和菲亚一样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沙维斯总长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你的颜色组合是独一无二的』。 「啊咧?之前沙维斯总长曾经指着我的红头发和金眼睛说过,『你的颜色组合是独一无二的』呢,但是,实际上还有一个人哎。」 而且,对方是自己的母亲,所以沙维斯总长应该是在知道红色和金色的组合并不只有我一个人的情况下说出的。 哎呀,真不像总长,那原来只是应酬的话吗。 我这么想着,而法比安听到我的自言自语,直直地盯着我的头发。 「如果说『颜色组合是独一无二的』的话,那应该还是没有错吧。因为红色也有各种各样的颜色,亚森特首席圣女和菲亚的红色颜色是不同的呢。虽然在『红色与金色的组合』的意义上是一样的,但是拥有这种程度的红发的的颜色组合,我想还是只有你才有的噢。」 「是吗?」 虽然我觉得红色都差不多,我这么想着反问道,法比安苦笑道。 然后,他弯下腰,把嘴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以前看到首席圣女的时候,我很佩服她那漂亮的红色头发,但是看到菲亚的头发后,我会感觉她的头发颜色更淡呢。鲜艳程度完全不同。而且,虽然说起来很惶恐,但是根据300年前的肖像画来判断,菲亚的发色和大圣女大人的发色是完全一样的颜色呢。」 说起来,沙维斯总长也说过我的发色和国旗一样。 虽然当时我并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后来,一位骑士同伴告诉我,国旗的颜色是对于大圣女发色的完全再现。 也就是说,在沙维斯总长看来,我和大圣女的发色是一样的吧。 ——虽说正是如此。 毕竟我的发色,从300年前开始就一直是同样的颜色。 「虽然很多人都以为你的发色只是红色,但如果被人发现是和大圣女大人一样的红色的话,那可就不得了了呢。仅仅是如此,就会出现很多很多羡慕你,或者恨你的人。」 法比安真是太夸张了,我一边想着一边反驳道。 「究竟如何呢。据我所知,首席圣女身边的圣女大人也有着红色的头发。她好像没有参加游行,所以不知道她的颜色,不过应该也有很多像她这样的红发女性吧。」 我明明是用实例说明的,法比安却明确地摇了摇头。 「我想肯定没有噢。」 随着首席圣女的离去,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四散。 好像所有人都来看亚森特首席圣女的样子,我再次为她的人气之高而感到高兴。 「首席圣女真有人气呢!」 如果大家都能这样在近处感受了解圣女,并且喜欢上就好了。 我也和大家一样离开了那里,决定和法比安一起返回王城。 两个人并肩走着,法比安突然开口。 「对了,西里尔团长之前给菲亚留了个口信。」 「唉?」 我突然停下脚步,法比安像是为了让我安心似地举起双手。 「话虽如此,对方只说了『如果你去看首席圣女的游行的话,请在游行结束后再告诉她』,这种不急不慢的留言,所以你应该不必惊慌。他说如果有空的话,希望你去第一骑士团长室一趟。」 「唉唉!」 现在要我去第一骑士团长室吗? 是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吗,我不假思索地在脑子里转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但是,马上地,『我没有做任何会惹团长生气的事!』我很有自信地下了这个结论。 因此,我和法比安道别后,带着轻松的心情去了西里尔团长那里。 ──────────────────────── 57 王太后的茶会 1 「西里尔团长,失礼了!」 我敲了敲门,走进第一骑士团长室,西里尔团长微笑着迎接我。 「菲亚,我等你好久了哦。」 虽然西里尔团长脸上浮现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但由于有着迄今为止的经验,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不妙的征兆啊。 一般来说,西里尔团长越是打坏主意的时候,脸上就越会露出笑容。 而且还是会在我放松警惕的时候投下炸弹,已经当了半年多团长部下的我,完全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因此,我毫不松懈,脸上浮现出严肃的表情。 于是,本应敏锐的西里尔团长提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怎么了,菲亚。难道你的牙很痛吗?」 当然不是这样。我现在并不是因为牙痛导致面部僵硬,而是正在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啊。 然后,我可是在防备着西里尔团长的炸弹。 「不不,我的身体没有问题。您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我向他表示没事,并询问了被叫去的理由。西里尔团长虽然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但还是坦率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很抱歉特地把你叫来。其实,我在考虑让菲亚从下午开始和我一起担任沙维斯总长的护卫。」 哎呀,最近这段时间,我应该是被托管在了塞尔利安那里才对,这是怎么回事呢。 「总长要去什么地方吗?」 难道是因为总长要去某个危险的地方,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我这个优秀骑士来相助吗。 既然如此,那我作为骑士大显身手一番也不是不行嘛,我抱着这样的心态询问西里尔团长,对方却一口否定。 「不是,沙维斯总长预定今天会留在王城内的,虽说下午会参加与王太后陛下的茶会,不过今天的安排就只有这些了。」 虽然只是些微的犹豫,但西里尔团长提到王太后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止了半瞬左右,一副在试探着什么的样子。 「……亚森特首席圣女吗?」 「没错,因为王太后是沙维斯总长的母亲大人呢。顺带一提,塞尔利安也预定会参加。」 亚森特王太后和塞尔利安,以及沙维斯总长3人喝茶的聚会。也就是说…… 「只是亲子间的茶会吧?」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西里尔团长。 因为我感觉拥有钢铁心脏的西里尔团长似乎有些紧张,所以有些好奇。 但是,在得到回覆之前,我靠自己找到了答案。 「难、难道是爱慕!?」 或许,说不定,西里尔团长对亚森特首席圣女怀有爱慕之心,正因为如此,才会对接下来的见面感到紧张。 啊啊—,因为无法平静下来,所以需要无论何时都很冷静的我的力量呢。 正当我这么理解时,听到了一个阴沉的声音。 「……你说我爱慕谁?」 绷着脸质问我的西里尔团长,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因此,我把10秒前浮现出的推测抛到了脑后。 「啊咧,紧张的模样消失了?也就是说,不是爱慕吗?哎呀,对啊。毕竟是血缘关系嘛。」 亚森特首席圣女是西里尔团长母亲的姐姐大人。 也就是说,首席圣女是西里尔团长的伯母。 血缘关系太近是不能结婚的,作为恋爱对象是不太合适。 「菲亚,你的推测总是很离奇,所以还是不要去想那些拙劣的事情比较好。正如你所说,这只是普通的亲子茶会,作为护卫,不可能带那么多骑士去,因为你没有什么骑士的样子,所以才想让你和我一起去。」 「原来如此啊。」 虽然感觉被不经意地diss了,但是心胸宽广的我决定当没有听到。 「而且,是沙维斯总长和塞尔利安希望让你当护卫的。」 哎呀,居然是这个国家的一号人物和二号人物,直接提出的要求? 「唉、难道我是优秀骑士的事实终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嘛!?」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我吃了一惊,而西里尔团长的眼睛变成了死鱼眼。 「……那倒还没。那是我珍藏的秘密,所以还没有人知道。」 「啊啊—,是这样啊。」 我感到了一种既遗憾,又希望西里尔团长能继续当作珍藏秘密的复杂心情。 我就这样怀着既不能说失望也不能说安心的心情,然后发现西里尔团长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因此,西里尔团长到底是在在意什么呢?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随口问了一个问题。 「首席圣女也是西里尔团长的亲戚吧。你们关系很好吗?」 西里尔团长听了我的问题,若无其事地垂下了眼睛。 「……对方可是首席圣女噢,那位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的人。」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确实正如西里尔团长所说的那样呢。首席圣女被各种地方争来抢去,应该非常忙吧。」 想起300年前身为大圣女时的忙碌,我嗯嗯地点头。 另一方面,西里尔团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一笑。 「是啊,那位从很久以前就很忙呢,但这也让我和劳伦斯陛下和沙维斯总长变得很亲密。」 西里尔团长和沙维斯总长同岁,塞尔利安则比他们大两岁。 因为年龄相仿,大概他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吧。 「我以前和你说过,我在小时候,曾经想要一个弟弟,但我的母亲明确地拒绝了,说公爵家不需要备用的继承人。」 对噢,是这样的。在沙萨兰的时候,西里尔团长告诉过我他小时候的事情。 「另一方面,由于纳维家属于王室,与公爵家的情况应该是有所不同,但我还是很羡慕有兄弟的劳伦斯陛下和沙维斯总长。并且我认为身为首席圣女,却生了两个孩子的亚森特王太后是非常优秀的人。」 「毕竟生孩子好像很辛苦嘛!」 我想起了最近宣布要当母亲的昆汀团长,点头表示同意。 他的从魔生了蛋,但是看起来没有打算要孵的意思,于是昆汀团长决定代为孵化,并挺起胸脯说要成为魔物的母亲。 『听说人类生孩子的时候,母亲偶尔也会在生产的时候丧命。成为母亲,就是如此是不容易的事情!!』 我的脑海中浮现了挺着肚子,一脸认真地强调上述话语的昆汀团长的样子,于是补充了西里尔团长的话。 「前段时间,昆汀团长也有强调生孩子很辛苦呢。」 「……我虽然理解你是认真的,但是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开玩笑的气氛呢。」 我想那是西里尔团长接收信息方式的问题。 我没办法说得那么清楚,只能沉默不语,而西里尔团长似乎领会了我的心情,疲惫地耸了耸肩。 「算了,就这样吧。那么,菲亚,我们现在就去沙维斯总长的办公室,你觉得可以吗?」 「是的!」 我精神满满地回答后,和西里尔团长一起向着沙维斯总长所在的地方走去。 ◇◇◇ 和西里尔团长一起来到沙维斯总长的办公室的时候,塞尔利安已经在那里了。 不过,今天他没有穿小丑的打扮,而是像上次一样穿着简单的衬衫。 然后,以一幅懒散的样子坐在沙发上。 「沙维斯,或许是由于我的身体变成了小孩子的缘故,我的味觉好像也变回了小孩子的状态。所以,我感觉红茶一点都不好喝。」 「那样的话,你就点橙汁吧。」 塞尔利安瞪了一眼淡淡回答的沙维斯总长,不满地噘起了嘴。 「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然后,塞尔利安猛地站了起来。 「果然我还是缺席吧!和首席圣女的茶会根本不是小孩子能够出席的!沙维斯,之后就拜托你了。」 然后,他飞快地跑了出去,但是没走几步,就被抢先一步的沙维斯总长抓住了后衣领。 「等,沙维斯,你敬爱的哥哥的脖子被勒住了噢!」 塞尔利安慌慌张张地挥动着手,但沙维斯总长毫不在意,手也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是在提醒你,如果这么不想喝红茶的话,还是卡一下自己的喉咙会比较好噢。」 「不需要这种操心……咕唉。」 由于自己这边胡闹的缘故,塞尔利安的脖颈似乎被勒得更紧了,他发出被压扁的青蛙般的声音。 唔—嗯,虽说这是第二次看到这两个人在一起,看起来关系很好呢。 难怪西里尔团长会羡慕兄弟这种存在。 我这样理解地点了点头,沙维斯总长把视线转向我。 「你来了,菲亚,今天的你是我的护身符。」 「护身符?」 我有那样的效果吗? 面对感到不可思议的我,沙维斯总长讽刺般地咧了咧嘴。 「没错,你要从王太后那里保护我。」 ──────────────────────── 58 王弟沙维斯 「从王太后陛下那里保护沙维斯总长?」 无论怎么想,沙维斯总长都比亚森特首席圣女要强大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歪起了头,于是总长开口了。 「菲亚,你似乎是会忘记自己喝醉时说过的话,但是我都记得。」 「唉!?」 由于很少见沙维斯总长这么唐突地说出没有逻辑的话,我不知所措地眨巴着眼睛。 「那、那真是很棒的记忆力啊。话说,很抱歉反驳您,但说我把和沙维斯总长的珍贵对话全部忘记,这句话是有语病的。我其实是在表达我强烈地不想和他人分享从总长那里得到的金玉良言的心情……」 占用了骑士团首领的时间,却忘记了当时的全部对话,这是绝对不可以承认的,而且会让醉心于总长的全体骑士成为敌人,所以我想要否定总长,而西里尔团长爽快地插话道。 「正是如此。菲亚只要一沾酒,就会把自己说过的话忘干净呢,而且还是让人目瞪口呆程度的一干二净。」 「呵呵呵,西里尔团长。就算您是我的直属上司,也不可能知道我的一切的噢。」 为什么西里尔团长要特意多这个嘴呢,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试图蒙混过去,这时,沙维斯总长很好笑似地问道。 「那么,菲亚,我的初恋对象是谁?」 「唉!??」 居然,我和沙维斯总长一边喝酒,一边进行过这么有趣的对话吗。 咕呜呜呜,明明如此,但我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何等失败啊! ! 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是比起蒙混过关的想法,想要知道总长的初恋的心情取得了胜利。 「…………正如二位所言,我的记忆有时候会缺失。但是,如此重要的对话却被我忘掉了,我这一辈子都会对自己感到羞愧!虽然非常羞愧,但是忘记您好不容易告诉我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失礼的行为,并且,我是绝不会再次忘记的,所以请您再告诉我一次! !」 我拼命恳求道,而沙维斯总长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不存在的人物是没办法告诉你的。」 「唉!?」 看着沙维斯总长开心的表情,我不禁产生疑问,在前几天的晚宴上,我是否真的说过这样的话题。 或者说,其实当时完全没有提到刚才的话题,我被总长牵着鼻子走了。 ……看总长那感觉很有趣的样子,大概,是后者呢。 我为自己的完全上钩懊悔不已,发出了青蛙被压扁的声音,而总长露出了笑容。 「看样子你是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喝醉时说过的话了啊。」 已经不行了啊这。对面太强了。 如果反驳的话,多半会陷入另一个陷阱,于是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是的。」 「但是,因为我记得,所以我会当作你也记得来和你讲话。」 不愧是王弟,又是骑士团的首领。 只根据自己的情况行事的这种做法,完全是手握权力者的手法。 ……尽管如此,总长还是细心地把我所忘记的话重现了出来。 「我在晚宴上对你说过,圣女都很自私、自以为是,自我表现欲很强。」 「什么!?这、这又是不像总长的言论了呢!不、不是的,不是所有的圣女都具备相同的特质,最起码夏洛特是个好孩子噢。」 我想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便反驳道,沙维斯总长好笑似地扬起嘴角。 「不管你是不是喝醉了,你的思考方式永远都是一样的呐。」 「唉?」 看着沙维斯总长的表情,我不禁产生了疑问,难道在前几天的晚宴上,我也说过和刚才同样的话吗。 或者是我又中了什么圈套,所以说出了不必要的话? ……从总长的发言内容和愉快的表情猜测,大概是前者吧。 「那个,也就是说,总长对圣女没有什么好感呢。」 从总长心情愉快的表情看不出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认真,于是我确认似地盯着他看。 虽然总长对圣女没什么好感,但是总长的母亲和总长未来的结婚对象,应该都会是圣女呢。 自己的亲人是那么让他讨厌的存在吗? 在我心中涌起这样的疑问……但是我上辈子也被哥哥们讨厌过,所以这也不是不可能吧。 「没错,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我身边的女性全部都是圣女。」 不出所料,总长肯定了自己的母亲和将来的结婚对象都会是圣女这一点。 「因此,和首席圣女一起喝茶的时间对我来说只是苦行。所以我想把外表让圣女们焦虑不已,却完全没有圣女气质的你带在身边,作为我的护身符。」 我以为接下来要举行的是「亲子茶会」,但是对于沙维斯总长来说,那是「与圣女的茶会」吗。 看来沙维斯总长认为王太后是「圣女」而不是「母亲」。 唔—嗯,王族本来和家人的关系就很淡薄,所以才会有这种事吧。 西里尔团长也说过,首席圣女从以前开始就很忙,一直抽不出亲子间相处的时间,说不定王太后作为母亲的意识很淡薄吧。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点了点头,在此之前一直默默听他说话的塞尔利安也趁势激昂道。 「对我来说也是苦行啊!我比沙维斯更加讨厌圣女,而且在此之上我还很讨厌红茶! !」 哎呀,变成王族任性大会了啊,我一边想着,一边斜眼瞥了一眼和王族血脉相连的西里尔团长。 说不定西里尔团长也会说出任性的话,所以我变得谨慎起来,但是团长并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盯着两个人。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忽然想起来,对啊,西里尔团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圣女一边呢,我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一定,是对堂堂正正地批判圣女的沙维斯总长和塞尔利安感到不满了吧。 我这么想着,但西里尔团长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对我摇了摇头。 「那两位会对圣女怀有厌恶感,我是可以理解的,也能够接受。」 「唉!」 无论何时都拥护圣女的西里尔团长,如果对象是沙维斯总长和塞尔利安的话,就会优先这两人呢。 因为三人是青梅竹马,所以说不定有着超越西里尔团长对圣女的感情的纽带。 我正想到这里,一直沉默地守卫在房间角落的柯蒂斯团长,向前走了一步。 今天柯蒂斯团长好像正好负责护卫沙维斯总长,所以西里尔团长和我进入总长室时,他就已经在房间里了。 柯蒂斯团长总是一本正经地执行任务,在工作中从不窃窃私语,但不知为何,他开口时却带着控诉般的表情。 「沙维斯总长,如果可以的话,今天一整日,可以让我继续护卫总长吗?」 总长用确认的眼神望向柯蒂斯团长,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强烈的视线看着总长。 「……好吧。那么,于茶会同行的护卫就是西里尔、柯蒂斯、菲亚三人了。」 就在总长回答的同时,一名骑士走进来,将王太后的留言卡交给了总长。 似乎是王太后因为上午使用了圣女的力量而感到疲劳,所以提出了推迟茶会时间的要求。 沙维斯总长看着手里的卡片,挑了挑眉毛。 「空下时间来了……我们去森林里狩猎魔物吧。」 「唉,现在吗?」 虽然可能是空出了一点时间,但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与王太后的茶会,不该换上漂亮的衣服……之类的,总长是不会这么做的吧。 不如说,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置身于有可能溅上魔物鲜血的状况当中,看样子是还没有做好和女性喝茶的心理准备呢。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塞尔利安如获大赦般地想要从房间里冲出去,却被沙维斯总长抓住了后领,并被嘱咐三个小时后得回来。 然后,总长站了起来,换了把剑,看样子是真的要去森林了。 作为骑士团首领的行为来讲,虽然会被认为太过冲动,但是由于谁都没有说什么,或许对总长来说这是常有的事。 而且,或许这是必要的。 比如我心情郁闷的时候,就会认真地吟诵平时不会去做的咏唱,练习施放恢复魔法。 这样,心情就会平复下来,……对沙维斯总长来说,在森林里猎杀魔物的行为或许和这是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有什么烦恼想要发泄吗。 「怎么了?」 我和沙维斯总长目光交汇,他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不想直接问他,于是想用玩笑来搪塞过去,就把刚才想的说了出来。 「不,刚才沙维斯总长说过,『你似乎会忘记自己喝醉时说的话,但是我都记得,所以我会当作你也记得来和你讲话。』只考虑自己的情况来推进事情的做法和塞尔利安完全一样,所以我在想这果然是王室的血脉啊。」 塞尔利安听了我的话皱起了眉头,但总长却觉得好笑似地扬起了嘴角。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啊,我当时还说『如果你完全不记得在这里的对话的话,那我就说真心话了』。那句话只是基于当时的情况下限定的,因为我从未想过让包括你在内的任何人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唉,那您刚才为什么要表明对圣女的看法呢?」 明明只要不说就可以了,我吃惊地反问道,于是总长盯着靠墙装饰着的国旗开口了——盯着那和我发色相同的国旗。 「原因在你。因为你对我说出了像是在做梦一样的话……我变得想看到那个梦的后续了,不想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过。」 「唉,我、我说了什么吗?」 所谓「做梦一样的话」,也就是说,我对总长讲了一堆自己的妄想吗? ……唔,好像有可能啊。 顿时,我的背上冒出了不妙的冷汗,产生了想要抱住脑袋的心情。 啊啊,喝醉酒时候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应该是没有什么后悔和羞愧才对的,但是这种情况却不容我不去回想啊。 想要忘却的过去就这样被摆在了眼前,我不禁冷汗如雨下,而总长意味深长地盯着我。 「那是你应当回想起来的。」 在那之后,我和沙维斯总长、西里尔团长、柯蒂斯团长一同前往『星降之森』。 没有带上圣女,似乎是打算如果受伤的话用回复药来应对。 被允许同行的骑士人数太少,又不带圣女去,以上位人物的行为而言,在风险管理上是否应该更严格一些呢?但总长是为了整理对圣女的看法才进入森林的,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不希望当事人们待在自己身边吧。 话是这么说,但西里尔团长在路上告诉我,总长似乎是会定期进入森林,狩猎魔物。 「由于最近很忙,抽不出时间,所以大概觉得现在的空闲时间是个好机会吧?」 原来如此,似乎是以与王太后的茶会为最优先,完全没安排其他的预定事项这个行为发挥到了很好的作用。 「另外,虽然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但我觉得沙维斯总长在烦恼和迷茫的时候,会通过挥剑来整理思路。」 哎呀,这不就是想通过猎杀魔物来平复心情吗,我的推测似乎是对的哎,我边想边看向沙维斯总长。 从最近有过的对话推测,总长肯定是想要整理一下关于圣女的想法。 下马后,沙维斯总长毫不犹豫地走进森林,完全不像是有任何戒备地向前走去。 以前来这片森林的时候,总长曾经一击打倒过B等级的魔物花角鹿。 通常情况来说,讨伐B等级的魔物是需要30名骑士的,但总长只用一个人就打倒了。 所以,总长很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即便如此,还是应该更加小心一些吧…… 30分钟后的我,目瞪口呆地回想起了现在还在担心的自己,我到底是想了多么没用的事情啊。 因为总长强大到令人吃惊。 那是已经到了让护卫骑士们完全没有出场机会的程度,总长一个人把遇到的魔物一个接一个地砍倒了。 由于没有深入到森林深处,所以遇到的魔物全部都是C级以下的魔物,即便如此,用最少的动作鲜明地歼灭魔物的那手法,只能说十分地出色。 我一直认为骑士团中最强的是西里尔团长,虽然说这一点应该没有错吧——但由于我对柯蒂斯团长的强度还有不太清楚的地方,所以虽说没有办法比较西里尔团长和柯蒂斯团长的强度——但我认为沙维斯总长的强度也毫不逊色。 「如果有右眼的话,会不会比西里尔团长还更厉害呢。」 沙维斯总长由于少了一只眼睛,视野相对狭窄,这在战斗时应该会成为很大的障碍才对。 并且,难道不会为此感到懊恼吗。 因为站在骑士团顶端的骑士,不可能对力量没有贪欲。 为了打败更多的敌人,再或者,为了拯救更多的朋友,总长应当是会想要变得更强的。 我的思考正飞驰着,突然对上了总长的目光。 「怎么了?你也想挥剑了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摇了摇头。 「不,因为总长太过强大了,所以没有我出场的机会噢。应该说,没有一个人有辅助总长的必要呢。我只是在想……如果两眼齐备的话,总长应该还会更强大的吧。」 如果总长希望的话,我想把他的右眼治好。 想要回复失去的一只眼睛,并不是一件难事。 对夏洛特或普莉希拉稍加辅助,应该就能治愈总长而不暴露我是圣女。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头仰望他,——可是沙维斯总长用平静的声音拒绝了。 「不需要。我并不需要右眼。」 「……这样啊。」 我注视着总长一成不变的表情,附和道。 由于现在圣女的能力大幅下降了,总长可能会认为没有圣女能够治愈眼球缺损。 也许正因为如此,总长才完全没有追求不可能做到的事的意思,因此才断言不需要右眼也说不定。 我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当然,因为是那位身为现实主义者的沙维斯总长,实际上并不会有追求不可能的事情的想法,而且当政者在这种场合也绝对不会表露真心,但是尽管如此,……在我看来,总长是真心认为不需要右眼的。 ……这么说来,300年前也有一位绝不愿抹去自己的伤痕的骑士。 他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历史和情况,或者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着无病无伤的状态的。 「差不多该回王城了吧。考虑到去抓塞尔利安所需要的时间,现在回去应该正好。」 为了改变气氛,沙维斯总长一边确认太阳的位置,一边提议回城。 看出总长想改变话题,我决定顺坡下驴。 「确实,塞尔利安不愿意出席茶会呢,但他又不愿意把茶会推给沙维斯总长一个人,所以他应该只是想要稍微躲一躲,小小地表达一下抵抗吧。」 「你很了解塞尔利安啊。」 虽然总长这么说了,但我并没有坦率地表示赞同,而是说了一些像是借口的话。 「……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话说回来,沙维斯总长和塞尔利安的关系很好呢。」 刚才我说过,王族之间的家族关系很淡薄,但我觉得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很好。 「你们的父母看到二位的关系这么好,应该也会会心一笑吧?」 这里在场的除了沙维斯总长,只有西里尔团长和柯蒂斯团长,他们应该也已经知道塞尔利安和沙维斯总长是兄弟的事了。 想到这里,我提了个希望让气氛变得明快起来的话题,沙维斯总长却耸了耸肩。 「怎么说呢。至少,他们应该不会是为了给塞尔利安一个关系很好的兄弟,才期待我的降生的吧。」 听到这句话,我身体一震。 对于王室来说,最重要的是维持血统。 因此,为了以防继嗣发生意外,才会准备备用继承人。坦率来想的话,沙维斯总长也是因为王室担心这种「万一」,才会被生下来的也说不定。 西里尔团长曾亲口说过『想要个弟弟,却被拒绝说区区公爵家不需要备用继承人』,而且『准备备用继承人』的想法,对于王室来说是极为普遍的。 但是实际上,如果沙维斯总长一直被认为是「备用品」的话,他或许会对自己的立场感到无法接受。 如果不是因为「需要其自身」,而是希望其作为「万一发生什么事时的备用品」,无论是谁,都不会唯唯诺诺地接受的吧。 说到底沙维斯总长看起来是真心对骑士团总长的这个身份很满意。 但是,塞尔利安在19岁的时候接受了「精灵王的祝福」,开始返老还童了,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做好了总有一天要辞去总长职务的心理准备。 而且,塞尔利安马上准备把王位传给沙维斯总长了。 虽说这正可以说是正确地发挥了备用品的作用,但或许正因如此,总长才会对自己的立场感到讽刺吧。 似乎在肯定我的推测似地,沙维斯总长喃喃自语道。 「好像是王太后看到生下来的我以后,判断说不需要再生孩子了。」 ——我真的希望,王太后是基于爱情而说出了那样的话。 因为王太后对沙维斯总长很慈爱,觉得生下来的总长很可爱很让她怜爱,她才会认为孩子已经足够了。 即便是错了,我也不希望她是出于『因为生下了第二个儿子,所以王室不需要更多的子嗣了』这样的想法,虽说是这样…… 但只是看到沙维斯总长讽刺的表情,我就明白到自己的希望落空了。 接下来,大家一起走回森林入口,但是所有人都没怎么说话。 虽说无论是西里尔团长还是柯蒂斯团长,原本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但即便如此,这次完全没有任何工作外的发言。 恐怕,是听了刚才我和总长的对话后,对沙维斯总长这位「王家次子」的立场感到复杂,因此心情沉重吧。 当我也沉默地走着时,柯蒂斯团长走近过来,轻声地对我说: 「菲大人,您还好吧?如果您不想参加接下来的茶会,我可以替您拒绝西里尔。」 我抬头看去,柯蒂斯团长那忧心的目光正凝视着我。 看到他的表情,我突然想起前几天也曾被同样的目光注视着。 那时候,我在王宫内劳埃德的房间的时候,他也是如此发自内心地向我恳求道。 「菲大人,请您一定不要忘记最重要的东西!而且,无论你会感到心痛也好,想要拯救的心情涌上心头也好,请优先考虑您最重要的东西!不如说,在感到心痛之前,请您从他们那里抽身吧!!」 柯蒂斯团长的话中所提到的『最重要的事物』是『我的生命』,他是在忠告我,要珍惜自己。 然后,他又提醒我不要过分涉入塞尔利安和多莉的事。 多半,柯蒂斯团长关于塞尔利安和多莉的担心是因为昏睡不醒的柯莱特。 他可能认为要唤醒她需要用到我的圣女之力,从而对这个风险保持着警惕吧。 但是,由于我想到了使用『大圣女的蔷薇』的这个方法,实际上并不需要直接使用魔法,柯蒂斯团长担心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 所以,这两人的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但当时的柯蒂斯团长的忠告中,似乎还包含着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两个人的担忧。 『如果让我进一步说的话,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也是一样的!那两个人也都背负着沉重的黑暗!我真的真的恳请您,请您不要再深入探究下去了。』 然而,那时的我并不明白柯蒂斯团长到底在担心什么。 因此,我一直在想他到底在暗示什么,但既然他现在走近过来关心我,那么肯定是在这片森林中发生了柯蒂斯团长担忧的事情吧。 也就是说…… 「沙维斯总长和我的对话中,是不是有什么让你担心的内容?」 我小声问道,而柯蒂斯团长以面无表情来回应我。 他既没有表现出任何情感,也没有显示出动摇,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永远正直的柯蒂斯团长是绝对不会对我说谎的,如果他觉得不方便回答,就会选择不回答。 总长和我交流的内容,有关于治疗他的眼睛和作为继承人替代的两个话题。 关于治疗眼睛的话题已经被总长拒绝了,所以应该不会再有后续的话题。 这意味着,作为继承人替代的话题,可能就是柯蒂斯团长所担心的事情,那么这个话题是否有更深入的内容呢。 但是,即便我问了,柯蒂斯团长也是不会回答的呢。 明白到这一点,我摇了摇头回答他的问题。 「不,我会履行作为骑士的职责。按照计划,我会陪同总长参加茶会的。」 「……明白了。」 柯蒂斯团长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最终他还是闭上了嘴,然后离开了。 虽然我很想知道他究竟担心什么,但自然而然地解决问题也是有可能的。就像柯蒂斯团长非常担心塞尔利安和多莉的事情,但使用了「大圣女的蔷薇」的解决方案已经显现,一切应该能顺利解决吧。 同样,他对于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的担忧也很可能会平安无事地结束呢。 带着这种乐观的预期,我瞥了一眼沙维斯总长,恰巧与他的目光相遇。 然后,总长似乎在询问地挑了挑眉毛。 「怎么了,菲亚?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该不会是因为要见到王太后而感到紧张吧?」 「唉,啊!」 看来刚刚柯蒂斯团长和我低声交谈的内容被他听到了,而且产生了误会。 而且,正如沙维斯总长所说,王太后曾是前任王后,现在是首席圣女。 她不是那种可以随便见到的人物,所以我说不定正应当出于礼貌而感到紧张才对。 想到这一点,我迟疑地把一只手放在心脏上。 「正如您所说呢。当我想到要见到那位不常见的人物时,我的心脏就砰砰直跳。」 「……….」 「……….」 明明是自己主动问的,却怀疑地盯着我的总长的态度实在有些过分了吧。 同样地,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无法相信的态度而开始东张西望的西里尔团长,也实在是过分了吧。 然而,知晓坚持到底是最为重要的我,全然不打算松口地继续说下去。 「但是,请放心! 我会好好完成保卫沙维斯总长的任务的!」 「……是吗。我很期待。」 好奇怪啊。 虽然政治家不会让人窥视到内心,但不知为何,总长说的话让我完全无法相信。 然而,总长亲自指名让我当他的护卫,却不相信我能好好完成护卫任务,这样的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而且,还故意表现出自己的想法。 正这么想着时,总长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菲亚,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虽然这只是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是?」 作为现实主义者的总长提出假设的问题实在是很罕见呢。 「如果你是应当嫁给王室的圣女,而王室被诅咒了,永远不会有女儿诞生。即便你是优秀的圣女,也无法将任何东西传给你的下一代,那你会怎么做?」 虽然这是一个很难理解的假设性问题,但是答案非常简单,所以我立刻回答了。 「我会尽可能救更多的人!」 「你说什么?」 总长疑惑地反问道。 然而,不管被问多少次,我都只能想到同样的答案,所以我重复了同样的话。 「如果只有我能做到的话,那我会救更多的人!」 沙维斯总长在那一瞬间,呆愣地看着我,但下一刻,仿佛觉得非常好笑似地,他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吗! 那真是最好的答案。」 然后,总长在大笑了一阵子之后,像是在确认似的喃喃自语。 「是这样吗,对于你来说,不是期待下一代能做什么,而是亲自用自己的双手去尽力做到一切啊。」 总长感到满意似地点了点头,抬起头看向我。 「不知为何,我感觉如果你真的是圣女的话,你确实能实现你说的这些呢。」 「唉,噢噢,是的,我当然会努力实现的。」 総长的眼神里,似乎隐藏着我无法理解的情感,因此我一边感受到这种情感,一边回答道。 総长微微一笑。 「菲亚,虽然我还没有亲眼见过你所说的那些事情,但仅凭你的话语……我感到自己看到了梦的延续。」 総长所暗示的是,在晚宴时喝醉的我说出的那个『像是在做梦般的故事』,也就是说,是荒唐的想像吧。 虽然我完全不记得讲述的内容,但看到総长满意的表情,或许我展现了一个相当美好的想像故事也说不定。 「唉,难不成我的空想能力很高吗?」 没有回应我的自言自语,但既然没有否定,那就当作是默认了吧。 因此,我又发现了自己以前不知道的一项新能力,心情变得非常愉快。 ──────────────────────── 59 王太后的茶会 2 沙维斯総长的脚步有规律地敲击着走廊,我紧随其后。 然而,还没走几步,正走在総长旁边的塞尔利安就开始抱怨起来。 「哈啊—,为什么沙维斯就是不肯放我一马呢。度过痛苦时光的人不是应该越少越好吗。反正沙维斯也不会逃跑,交给他有什么不好啊。」 话不能那么说,総长应该是认为他是作为一个儿子,应当参加茶会并承担责任才这么做的吧。 尽管如此,我想塞尔利安应该是在知道这一点的前提下,还抱怨个不停的。 刚才也是,他藏在了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露出了一只脚,所以他应该并不是认真想逃跑。 我们一路听着塞尔利安碎碎念的抱怨,很快便到达了会场。 茶会会场是王太后的私人寝室。 跟着沙维斯総长穿过打开的门,我看到两位女性坐在沙发上。 一位是红发的亚森特王太后。 另一位则是比我年纪稍大的红发女性。 两人背后站着几名穿着紫灰色骑士服的王太后专属近卫骑士。 唔—嗯,虽然作为保护王太后的近卫骑士,他们看起来很强大,但如果对上沙维斯総长、西里尔团长和柯蒂斯团长的话,应该会被瞬间秒杀吧。 这三个人果然实力非凡啊。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沙维斯総长代替依然沉默的塞尔利安开口了。 「……抱歉我们迟到了。」 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王太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総长伸出一只手。 「不,时间刚刚好喔。你一如既往地准时呢。」 沙维斯総长接过王太后伸出的手,将她的手背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尽管这是一个非常礼貌的举动,但我感觉他应该是用这个动作替代了亲吻手背的亲昵举动。 但是,在此期间,塞尔利安迅速找到离王太后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与他相比,沙维斯総长的举止要礼貌得多。 沙维斯総长坐在塞尔利安旁边后,西里尔团长、柯蒂斯团长和我站在了総长的身后。 在这期间,王太后用充满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两个儿子。 「劳伦斯,沙维斯,好久不见呢。你们看起来气色很好,我放心了。」 「…………」 「是。」 看着一言不发的塞尔利安和简短回答的沙维斯総长,王太后无奈地将红发拨向脑后。 她的发型和我在游行时看到的一样,遮住了一只眼睛,但是看到她那金色的眼睛时,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因为那颜色与我的眼睛颜色如出一辙。 王太后转向坐在她旁边的女性,女性的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王太后微笑着开始介绍。 「这位是弗里吉亚·巴尔特。虽然她原本是大圣堂的杂役,但是后来发现她是圣女,所以我把她带了过来。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和我一起住在行宫。」 弗里吉亚的头发虽然在左右两侧有黄色的高光,但除此之外,她的头发是红色的,并且与坐在她旁边的王太后一样浓烈。 塞尔利安和沙维斯総长仿佛对此毫无兴趣,连回话都不回。王太后也没有在意,只是继续说下去。说不定这两人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 唔—嗯,男孩子在母亲的面前都会变得这么沉默吗? 或者,对于这两个人来说,王太后不仅仅是母亲,而是他们所不喜欢的圣女,所以被归为了他们所不喜欢的圣女群体吗。 「当时,弗里吉亚才9岁呢。在她3岁时进行的魔力检测中,她被认定为非圣女。但当我第一次看到她时,我有种她或许是圣女的预感。因此,我特别要求对她进行了检测,结果她确实是圣女呢。」 在王太后解释的过程中,弗里吉亚始终面无表情,默默地凝视着自己的手。 她长得很可爱,背挺得笔直地坐在沙发上。 她的头发虽然短得不及肩膀,但是遮住了一只眼睛,这让我觉得王太后也许期待着她能够成为下一任首席圣女的有力候选人。 「我名叫弗里吉亚·巴尔特,今年18岁。我计划参加首席圣女选拔会。」 弗里吉亚这样宣告后,王太后接过了她的话说下去。 「弗里吉亚将以现行的首席圣女推荐名额参加选拔。我认为她将会成为下一任的首席圣女。沙维斯,如果她正式被选定的话,请你以王后应有的礼遇善待她噢。」 突如其来的核心话题使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但沙维斯総长却像谈论天气一般轻松地回答道: 「……我会妥善处理的。」 然而,坐在沙维斯旁边的塞尔利安立刻愤怒地抗议道。 「沙维斯,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同意的!你可能觉得这事无关紧要,可以接受,但正好相反!因为无关紧要,所以是可以拒绝的。」 为塞尔利安的话感到不悦的王太后,用一种看待任性孩子的眼神看向塞尔利安。 「劳伦斯,不要说孩子气的话。」 然而,塞尔利安却反抗似地抬起下巴。 「哼,毕竟我看起来就像个孩子!无法结婚,必须放弃国王的宝座。既然必须放弃一切,那我我至少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塞尔利安情绪激动地说道,然后继续: 「诚然,沙维斯作为未来的国王,必须与首席圣女结婚。但是他不需要选择你这样亲手培养的对象!你从9岁开始就一直培养她成为圣女?受到了偏执的圣女主义教育,继承了你的思想观念的对象令人恶心!沙维斯不应该和这样的对象结婚!」 王太后苦恼地把手放在额头上。 「劳伦斯,你已经29岁了。难道不能以一种更为成熟的方式说话吗。而且,像你这样的王族不应该使用如此粗俗的措辞。」 王太后责备似地说完,又继续道,仿佛想要提醒塞尔利安。 「而且,沙维斯陷入现在的困境,本来就是你的错吧。因为你不负责任地放弃王位,沙维斯才不得不成为国王,并娶首席圣女为妻。」 塞尔利安一瞬间似乎无言以对,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激烈的反驳。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没有治好柯莱特!!」 「哎呀,你在这里如此直接地批评我,然而关键时刻却要依赖我?真是太无耻了。看来我在抚养你这方面犯了错误呢。」 王太后苦恼地低下头,而塞尔利安则愤怒地表示道。 「我可不记得自己是被你抚养的!至少,在我小时候,你可是一直都在关注沙维斯,而我则被你冷落了呢!!」 王太后觉得好笑似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你是感觉寂寞吗?无论如何,你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你原本的资质。你本来就没有成为国王的素质呢。」 在这场接连不断的舌战面前,我竭力不让惊讶之情显露出来。 哎呀,塞尔利安和王太后果然关系很差呢。 而且,面对王太后,塞尔利安显得更像个孩子。 虽然王太后看上去是很冷静地在说话,但另一方面,塞尔利安该说是有来有往呢,还是该说是怒上心头呢,现在的他有着一股平日里不会说的话也会脱口而出的势头。 在他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话之前,我感觉塞尔利安最好闭嘴。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他却砰地一声敲击桌子,仿佛再也忍不住了。 「哈!或许正如你所说,我成为王这件事是个错误!但即便如此,我也已经成为国王了。既然如此,我就要尽可能地使用我拥有的权力。」 看着他那瞪大的眼睛,我本能地感到,啊,他马上就要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话了。尽管我知道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插嘴,然而塞尔利安已经抢先宣布道。 「虽然我之前宣布不会使用首席圣女选拔会的国王推荐名额,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在这里推荐菲亚·路特作为参选者!」 「……唉?」 然而,从塞尔利安口中蹦出的话,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唉,你刚才说啥? 让我参加首席圣女选拔会? ……塞、塞尔利安到底在说什么啊? ──────────────────────── 塞拉菲娜,在微服私访当中被希里乌斯搭讪(300年前) 这是在我16岁的时候发生的事。 「卡诺珀斯,谢亚特,我们走吧。」 王城里,我回头看了看换上平民服的两位骑士,笑着对他们说道。 然后,经过一瞬间的沉默,虽说卡诺珀斯回答了…… 「遵命。」 而另一方面,谢亚特没有回答,而是用激烈的语气开始责怪卡诺珀斯。 「喂,卡诺珀斯!优秀的骑士不是只会唯唯诺诺地答应一切的!有时候也需要劝谏主君啊!」 然后,这两个人开始了争吵。 虽然我觉得很麻烦,但由于这是常见的场景,所以我没有插话,只是静观其变。结果,卡诺珀斯出人意料地发出了粗暴的声音。 「如果你觉得现在是劝谏的时候,那你倒是做啊!」 「那个……」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把责任推给我!!」 我接下来计划与卡诺珀斯和谢亚特一起,以微服私访的形式去探索王都。 起初,我希望直接隐藏身份探访,但因为一个人太危险了,所以决定让护卫骑士卡诺珀斯和近卫骑士谢亚特一起陪同我。 为此,我们三个人都穿上了平民的服饰,正准备出发时,他们争吵了起来。 不过,争吵很快便以谢亚特败下阵来的形式结束了,正当我们重新准备出发时,谢亚特转向我,热切地劝说道。 「塞拉菲娜大人,不如取消这次潜入街区的行动吧?」 「哎呀,难道是因为护卫人数只有两个,太少了吗。」 考虑到如果带着一大群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可能会引起怀疑,所以我把护卫人数设定得比较少,但或许是设定得太少了。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谢亚特摇了摇头。 「不,有我和卡诺珀斯陪同,塞拉菲娜大人的安全可以完全得到保障。但问题不在这里,这个世界上有着更为可怕的危险!如果只带着两个护卫潜入街区的事情被希里乌斯团长知道了,我们将会见识到这世间最可怕的地狱!」 谢亚特是个红发和黄发相间,长相花俏的骑士。 他身材高大、肌肉丰满,即便在近卫骑士团当中也是实力顶尖的,但他却总是在提到希里乌斯时表现出恐惧的样子。 「谢亚特你真是的,希里乌斯可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的。没错,作为负责保护我的近卫骑士团长,他可能会假装生气,但那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啊啊啊,居然发自内心地说出这样的话,塞拉菲娜大人果然什么都不明白呢! 」我苦笑地看向蜷起巨大身躯抱着头的谢亚特,然后再次照镜子确认自己的装扮。 由于我现在穿着平民的简易裙子,戴着一顶及肩黑发假发,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我是塞拉菲娜王女的。 另一方面,由于作为护卫的谢亚特穿着花里胡哨的气派衣服,而卡诺珀斯则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这样的他们也看不出是骑士呢。 也就是说,我们应该不太可能被认出是公主和骑士,谢亚特的担忧应该只是杞人忧天而已呢。 「谢亚特总是信心满满的,但是在提到希里乌斯时会变得胆小呢。因为你总是这么说,我才小心翼翼地选择了希里乌斯有事要离开王都的那天,你还有什么担忧吗?」 「作为塞拉菲娜大人事件,其本身就令我担忧!希里乌斯团长总是在涉及到塞拉菲娜大人的事情上显得特别敏锐!我虽然用冷静的头脑多次审视这个计划,也觉得今天的潜入街区计划是完美的,绝对不会被希里乌斯团长发现。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感觉他一定会发现的!!」 谢亚特说出来的话乱七八糟啊,我求助地看着卡诺珀斯。他一脸认真地开口道。 「由于谢亚特的话没有任何根据,并不值得信任。但是即便如此,我也认为这次的秘密行动迟早会被希里乌斯团长发现。」 「哎呀。」 不仅谢亚特,连卡诺珀斯都开始说奇怪的话了。 我这么想着,但是不能因为毫无根据的话就放弃探险。 我微笑着看着两人说道:「那么,在被发现之前让我们好好享受吧」,然后推搡着两人的背出发了。 ◇ ◇ ◇ 总而言之,这次城市探险非常成功。 谁也没有发现我是王女,我得以一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而且我也非常开心。 在吃晚餐的时候,我吃着从摊贩那里买来的烤肉串,对谢亚特笑道。 「看,谢亚特,没出问题吧?」 我们在街头的一个简易桌子和椅子旁坐下,这是一个供人们品尝各种摊贩美食的地方。 「这要等到我临死前才能确定。啊啊啊,不知道今天的事究竟什么时候会被希里乌斯团长发现,我接下来的每一日都要在恐惧当中度过了啊。」 我思考着谢亚特真有这么纤细敏感吗的问题,默默地咬了一口肉串,就在那时,我听到有人从后面叫我。 「日安,这位小姐。」 我回头看,一个衣着明晃晃地华丽的男士和一个看似仆人的男人站在那里。 「我是奥杜邦男爵。我可以招待你到我的住所来。」 尽管只是初次见面,奥杜邦男爵却用一种自命不凡的语气邀请我道。 「唉,不、不了,不用。」 一提到男爵我就想到了贵族,他要真招待我到他家去的话,我是王女的事情不就露馅了吗。 我急忙斩钉截铁地拒绝,奥杜邦男爵不悦地扭曲了脸。 「你明白得到我的邀请是一件多么的荣幸的事吗?所以说平民真是不像话啊。」 男爵目瞪口呆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臂。 卡诺珀斯和谢亚特立刻站在了的我面前,试图保护我,但在他们劝阻男爵之前,一个手臂从他的身后伸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唉?什!」 男爵发出困惑的声音的同时,他的手臂发出了一声脆响,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整周。 「嘎啊啊啊啊啊!!」 奥杜邦男爵抱住一只手臂,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我吃惊地抬头看过去,发现一名非常熟悉的银发白银眼的男子冷漠地俯视着男爵。 虽然刚才发生得太快,我没能看清楚,但毫无疑问,这名银发男子突然出现,并把男爵扔飞出去了吧。 我瞪大了眼睛,凝视着他。他迅速地踩住了在地上翻滚的男爵的肩膀。 「嘎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银发男子不悦地看着再次发出尖叫的男爵,冷冰冰地问道。 「看样子你的手臂是骨折了。如果需要治疗费用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联系方式。」 他的声音如同磨砺过的剑,冰冷到让任何愚蠢的对手都能明白自己正受到威胁。 如果知道了对方的联系方式,那就意味着必须告诉他自己的联系方式,而这就意味着与眼前这个魔人般的男子建立联系。 男爵聪明地理解了这一点的恐怖之处,痛苦地弓起了身子。 「噫噫噫!不……」 「不不不不不需要!已经够了!!」 男爵被恐惧压垮,嘴里甚至吹出了泡沫,他的仆人脸色苍白地替他回答,接着帮男爵站了起来。 然后,他们狼狈地像是逃跑般地离去了。 「看吧,看吧,看吧!所以,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嘛!!」 在我身后,谢亚特像是念咒语一样低声重复着同样的话。与此同时,卡诺珀斯紧咬着牙关,低下头,好像准备忍受责骂。 然而,面对着两人的,银发白银眼的男性贵族打扮的希里乌斯并没有看向他们,而是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日安,这位小姐」 「唉?」 在他略显疏离的语气中,我瞪大了眼睛。希里乌斯捉住我的一只手,仔细地打量着。 「这双手被打理得彷佛就像王侯贵族一样呢。」 「唉,那、那是因为……」 「是啊,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名叫希里乌斯·尤利西斯,职业是骑士。」 由于重新得到了希里乌斯的自我介绍,我非常困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唉、唉唉,是这样啊,那个」 「您不愿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那个,我叫塞拉菲娜。」 我条件反射地回答后,希里乌斯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您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同名呢。」 「唉?」 难道希里乌斯没有认出我吗? 他对待我就像初次见面一样,我无法判断,只能歪着头。 这时,谢亚特在我身后发出咬牙切齿的低声。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呢!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是绝不可能认不出您来的!」 「谢亚特说得没错。他绝对认出来了!」 接着,卡诺珀斯也小声地进言道。 ……是这样呢。 即使我戴着黑色假发,他也不可能认不出我。 想通了这点,我又想到现在才是傍晚,他为什么会在王都呢,于是开口问他。 「希里乌斯,你回来得比预期的要早呢。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在那边过夜来着。」 「哈哈,塞拉菲娜意外地是容易亲近起来的类型呢。您所说的话简直就像是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唉?」 难道他真的没有认出我吗? 疑问再次涌上,我歪起头,这时卡诺珀斯和谢亚特齐声说道。 「「塞拉菲娜大人,不要被骗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啊,是,是啊。」 稍微振作精神,我抬头看向希里乌斯,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希里乌斯,你知道我是塞拉菲娜吧?」 他双手包住我的手,将唇轻轻地贴在我的手背上。 「当然,仅仅一天时间内就被您如此吸引,您正是我的命运之人。原来如此,我的命运之人是黑发金瞳啊。」 他的声音充满魅惑,眯起的白银眼瞳似乎蕴藏着热情。 「希,希,希里乌斯?」 我情绪激动地后退了一步,但他大步向前,让我的身体紧贴着他。 「希,希,希里乌斯,你贴得太近了。」 「这是故意的。」 「唉唉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困惑地看向卡诺珀斯和谢亚特,两人都一脸惊恐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看来他们无法帮助我。 「原来如此,在我示爱的中途,您居然去寻求其他男人的帮助,塞拉菲娜原来是个多情的女子吗。」 「示、示爱?多、多情?」 无法理解的词语交错在一起,我惊慌不已。 而希里乌斯则进一步靠近我,用手指缠上了我的头发。 「对于像您这样多情的女子,我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让您只看向我呢。」 「希、希、希里乌斯……你」 「我在,您想让我怎么做?」 话说着,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突然腰一软。 腿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就在我快要摔个屁股墩的时候,一双强有力的手支撑住了我。 我眼睛圆睁地向上看去,看到了以一脸觉得好笑的表情在笑着的希里乌斯。 「哈哈,腰软了吗。……有没有稍微反省一下,顽皮公主?」 「希,希里乌斯!你果然知道是我啊!」 我抱怨着,希里乌斯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 「那是当然。在你思考到我可能没有认出你的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你的想法就已经出问题了。」 说完,希里乌斯脱下了披在肩上的披风,把它披在我身上。 然后,他用优雅的动作抱起了我。 被希里乌斯抱着的我,紧紧抓住他的胸口,急切地问道。 「那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呢?」 听到我的问题,希里乌斯露出了一丝可怕的神情。 「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不要在我不在的情况下离开城堡。尽管如此,你还是带着卡诺珀斯和谢亚特离开了城堡,认为这样就可以避免一切危险。既然如此,那么让你明白这是错误的,就是我的职责。」 「唉,所以说。」 「是啊,当我靠近你的时候,那两个人都没有过来。看吧,卡诺珀斯和谢亚特无法应对的危险也是存在的。」 我呆楞地看着得意洋洋地说着这番话的希里乌斯,但很快便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真是够了。希里乌斯,你是唯一的例外。」 「例外并不是唯一的。像这次这样的意外危险还有很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以你为对象的情况下,我是会判断不存在任何危险的噢。我和卡诺珀斯还有谢亚特都知道。」 「……塞拉菲娜?」 似乎觉得我说了什么惊人之语,希里乌斯困惑地喃喃我的名字,但我不在乎地继续道。 「听着,希里乌斯,你永远不会伤害我。无论发生什么,没错吧?」 我们三个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从一开始,让希里乌斯来扮演坏人的角色就是强人所难。 「……是啊。」 看来希里乌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露出了一副苦涩的表情。 我露出满脸的笑容,以仍然被他抱着的姿态,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最喜欢你了,希里乌斯。所以,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无论发生什么。而且,我会保护你免受一切伤害。」 希里乌斯默默地看着我一会儿,然后突然转过脸去。 「……你真是个坏魔女啊。诱惑了想要维持正直清廉的我,让我成为了一个废物呢。」 「哎呀,我刚刚还承诺要保护你免受一切伤害,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我惊讶地反驳道,希里乌斯转过脸,用一种彷佛是在看着什么很过分的存在的目光看向我。 「我明白。你一点也不理解我的感受这一点,我十分明白。是我让你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按照你的本性成长。所以,你变成这幅样子也是我的错。这就是因果报应吧。」 虽然不明白他具体想说什么,但我明白他是在骂我,所以我瞪了他一眼,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然后,好像是要转换话题一样,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呢。太阳下山后会变冷的,要回王城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我,悄悄地瞟了一眼希里乌斯的脸色。 「希里乌斯,今天我们往返于王都内外,你一定很累了吧?」 「别小看骑士的体力啊」 希里乌斯这么说着,故意把抱着的我举到很高的位置。 「真的吗?没有勉强自己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逛逛夜市?」 「四个人一起吗?」 面对问出如此理所当然的问题的希里乌斯,我露出了恶作剧般的表情。 「虽然对着身为应当保护我的近卫骑士团长说出这种话,你可能会因为我没有风险管理意识而生气,但我想和希里乌斯两个人一起逛街。」 「唔,只要有我在,你陷入危险的可能性是零。好吧。今天你也变装了,我也没有穿骑士制服,所以也没有必要带上一大群骑士们遵守规矩」 确实,因为希里乌斯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所以他今天罕见地穿着贵族的服装,但这真的是问题所在吗? 尽管我有些疑惑,但既然希里乌斯同意了,那就没问题了,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接着,我从眼角看到,一直在观察我们的卡诺珀斯和谢亚特行了一个骑士礼。 这突然是怎么了呢,我看向他们,只见他们走了几步之后,便翻身跑开,就像被释放的罪犯一样快速离去。 他俩离去得实在是过于迅速,我目瞪口呆,而谢亚特在一段距离后停下,举起双臂在头顶上做了一个大圆圈。 看样子,他们是在表扬我成功地让希里乌斯心情变好。 「希里乌斯,谢亚特在夸奖我呢」 我说完这句话,希里乌斯笑着把我放回地面。 「那真不错。话说回来,你腰上的力气回来了吗?如果不能站立的话,我可以抱着你走。」 「没问题的。」 尽管我这么回答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于是我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过,我担心自己会摇晃不稳,能和你挽着手臂吗?」 「好。」 我抬头看着希里乌斯,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于是,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希里乌斯,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你平时也会像刚才那样,和不认识的女性搭讪吗?」 「怎么可能。我之所以那么做,只因为我知道那是你。」 听到他立刻回答的内容,我放心了,于是长长地吐了口气。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个老手,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我刚才腰软的一半原因是因为被你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对待,另一半是因为我以为你平时也会和其他女性搭讪,所以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那我真是做了不好的事。」 希里乌斯一副愧疚的表情,然后诚实地道歉。 因此,我也坦率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希里乌斯,除了『非那个女性不可』之类的事以外,其他事情都让我来陪你一起怎么样?」 希里乌斯露出了一副不满的表情,眉毛紧锁。 「塞拉菲娜,你的说法有点问题。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是希望和你一起的。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别的女性身上。」 听到他认真的表情和断然的回答,我心里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但是,不知为何,我觉得这有点害羞,于是假装轻松地笑了笑。 「是啊,从我小时候开始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你和我在一起做事肯定是觉得很自在的。好啊,我会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希里乌斯默默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 「……看来我把你教育得有点失败了。你可不能对除了我以外的人说同样的话。」 哎呀,希里乌斯真是的,说的这什么奇怪的话呀。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 「我不会说的。做什么都能让我奉陪的也就只有希里乌斯了。」 听到我的话,我以为希里乌斯会松口气,但他却皱起了眉头。 「……咕,看来我对你的教育方针是真的出问题了。塞拉菲娜,除非你真的理解自己所说的话的意义,否则不要再说同样的话了!就算对象是我也一样!」 「当然,我自己说出来的话的意思」「你根本不懂!我到底想要做到哪一步,你是绝对不会懂的!!你是……」 以直接覆盖我的解释的形式,希里乌斯打断了我。 看着希里乌斯无法忍受的态度,我感到了无休止的训诫开始的信号,于是慌忙闭上了嘴。 然后,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抬头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那么,希里乌斯,你可以教我吗?」 希里乌斯凝视了我一会儿,然后无力地耸了耸肩。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到那些手段的?」 说完,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塞拉菲娜,是我输给你了,而且还是惨败。」 哇—咿,我赢啦。 然而,现在并不是能说出这种话的气氛,于是我无言地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我对着抬起头,看起来稍稍有些怨恨的希里乌斯,露出了笑容。 「那么,我把我的胜利让给你。也许我可能真的不理解你想做的事情的范围,但我知道我想要给你的东西的范畴。希里乌斯,我真的最喜欢你了。所以,我想把我所有拥有的,有价值的东西都给你。」 希里乌斯仿佛在忍受着什么一样紧咬着牙齿,然后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不要再说了。即便你并不理解,我也受不了了。」 之后,希里乌斯念起了他最近经常挂在嘴边的咒语。 「明白吗?我可是赤盾近卫骑士团长,赤盾近卫骑士团长啊!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希里乌斯摇了摇头,仿佛要换个心情,然后茫然地看着夜空。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皓月当空,所以希里乌斯轻声说道。 「……塞拉菲娜,月亮真美啊。」 被这么一说,我抬头看去,月亮和身边的银发骑士有着同样的颜色。 因此,头顶闪耀的月亮和希里乌斯重叠在一起,映入我的眼帘的是无比美丽的景象。 「是啊,真美呢。」 这个月亮在希里乌斯的眼中,究竟是怎样的景象呢,我思索着,然后回答道。 然后,我再次低下头,看着沐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银发白银眼的希里乌斯,向他露出微笑。 一边在心里想道,身在地面上的我的月亮,也同样非常地美丽呢。 ──────────────────────── 【SIDE 沙维斯】作为菲亚的真命天子,接下照顾她的任务(待补) 暂缺待补 ──────────────────────── 菲亚与西里尔的假日约会 「菲亚,今天能陪我一天吗?」 我等第一骑士团引以为傲的帅气团长大人,竟然在假日的清晨来到女子宿舍,向我提出了约会的邀请。 「唉?这是约会的邀请吗?」 我双手捧着脸颊,像个少女般问道,但西里尔团长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啊?呃……你这样问,难道是菲亚你想和我约会吗?」 「唉唉!?」 男女一起出门,当然会让人想到约会吧。 所以我才有此一问,但西里尔团长却反问我是不是想和他约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不不,为什么会变成我想和西里尔团长约会的话题啊?不是这样的,应该是西里尔团长你……」 你是不是想和我约会呢? 还没等我问出口,团长的态度已经表明他并没有这个意思。 于是,我停下问题,摇了摇头。 「呃,今天只要陪西里尔团长一天就可以了吗?」 仔细想想,我只是个入团一年的新人骑士。 在骑士团这种上下关系严格的组织里,新人骑士就是跑腿的。 大概是要我帮忙拿东西,或者当护卫之类的吧。 「与其说是陪我,不如说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外出享受。今天我们计划去城里购物。」 明白了,是要我帮忙拿东西吧。 我点头表示理解,西里尔团长说一个小时后会来接我,然后离开了。 ◇◇◇ 「萨比利亚,待会儿我要和西里尔团长去城里,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随口一问,结果蜷缩在窗台上的萨比利亚指了指藏在身下的物品,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那我还想要一个这个黄金龙雕像。」 萨比利亚肚子下面垫着的黄金雕像,是之前西里尔团长作为圣石的回礼送给我的。 这东西显然太贵重了,我本来打算找机会还回去,结果被萨比利亚发现,成了他筑巢的材料。 因为龙有收集闪亮物品的习性,所以除了黄金龙雕像,他还找出了我藏起来的充满回复魔力的圣石和各种珍贵的魔石,全都垫在了身下。 我瞪着心满意足蜷缩在这些禁忌物品上的萨比利亚,心想我可爱的萨比利亚似乎缺乏金钱观念。 毕竟西里尔团长硬塞给我的黄金雕像,就算花掉我一整年的薪水也买不起,而萨比利亚却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呵呵呵,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要等我嫁给王族或高级贵族才能买给你哦。」 「这是菲亚最近常用的说法呢。我一直把你的话当真,现在终于明白正确的解读了。也就是说,菲亚你既不嫁给王族也不嫁给贵族,所以『绝对不会买』对吧?」 「萨比利亚,不要破坏少女的梦想!说不定哪天我的潜质被发现,就能嫁给贵族了呢。」 「嗯……我不知道菲亚你有这样的愿望。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公开我是这个国家的守护圣兽,是你的从魔?这样一来,贵族还不是随便你挑?」 我对萨比利亚恶作剧般的提议皱起了眉头。 「不行!我可不能把我重要的萨比利亚当成提升自己价值的道具。」 「呵呵,看来对菲亚来说,我比嫁给高贵的人更重要呢。不过这样的话,菲亚的对象就不可能是贵族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萨比利亚应该也明白,刚才的话只是玩笑,我一点都不想嫁给王族或贵族。 和心满意足的萨比利亚告别后,我前往了「绝对不可能成为我对象的大贵族」——西里尔团长那里。 「在谈论对象之前,我只是个跑腿的而已。」 我的想法本来是非常合理的,然而…… 「菲亚,这件浴袍怎么样?吸水和保温性能都很好,应该很适合你吧?」 和西里尔团长的购物之旅,与我的预想完全不同。 完全没有跑腿的氛围,反而像我是他的好朋友一样,被询问对商品的意见。 啊,对了,我确实是西里尔团长的朋友来着。 难道团长是把我当成朋友一起出来玩的吗? 我一边歪着头思考,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我觉得不错,但不适合我。女子宿舍的浴室是共用的,我可不敢穿这么华丽的浴袍走过长长的走廊。」 听到我的回答,西里尔团长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但心里却在反驳:这浴袍可能适合公爵家的高级卧室,但绝对不适合共用浴室的女子宿舍。 接着,西里尔团长迅速调整心情,拿起了浴袍旁边的商品。 「那这个睡帽怎么样?据说戴着它睡觉可以防止头发乱翘,早上就不用花时间整理头发了。」 「唉?这很方便呢!戴上它,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五分钟!」 我的回答透露出对这商品的喜爱,西里尔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喜欢就好。」 然后,他拿起女性用的睡帽,走向了收银台。 我歪着头思考:「为什么西里尔团长一直在买女性用品呢?」 ——没错,奇怪的是,西里尔团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购买女性用品。 到底是给谁买的呢?我好奇地问他,结果得到的回答是:「这是为我自己买的。」 嗯,这怎么可能嘛。 而且,不管他是为谁买的,完全采纳我的意见真的好吗? 虽然我很感激他认可我的品味,但如果送礼对象有独特的品味,我选的东西可能不合对方心意吧。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西里尔团长并没有把新买的商品交给我,而是自己提着。 ……唔嗯,这样看来,跑腿的其实是西里尔团长呢。 看着提着大包小包的团长,我这样想着。 在那之后,我们在王都的餐厅吃了午餐。 看来是提前预订好的,我们很快就被带到座位,转眼间桌上就摆满了我喜欢的菜肴。 「天哪!全都是我喜欢的菜,简直像魔法一样!」 我兴奋地提高了声音,西里尔团长却没有责备我,反而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看着我。 「我听说前几天你和沙维斯总长在王城共进晚餐。所以我事先打听了你特别喜欢的菜。」 「哇,能干的骑士团长真是滴水不漏!」 我再次对西里尔团长的厉害感到佩服。 果然他能成为首席骑士团长是有原因的。不仅剑术高超,这种细致的关怀和执行力也很重要。 「我明白西里尔团长为什么能成为首席骑士团长了!」 我激动地说道,西里尔团长则露出了有趣的笑容。 「呵呵,是因为有请同伴骑士吃午餐的财力吗?」 「当然这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关怀力和执行力!」 「呵呵呵,总结来说,就是能请你吃美味佳肴的能力吧。」 唉,是这样吗? 「不愧是西里尔团长!一句话就总结出来了。」 我再次对首席骑士团长的厉害感到佩服,吃完甜点后离开了餐厅。 不知不觉间,西里尔团长连我的餐费都付了,我带着歉意向他道谢时,正好遇到了路过的两位骑士团长——戴斯蒙团长和萨加利团长。 我皱起了眉头,心想这下糟糕了。 男女两人一起出门,还开心地从餐厅出来,这不就是约会吗? 我正担心会被调侃时,果然戴斯蒙团长露出了戏谑的表情开口了…… 「什么嘛,西里尔!你说今天有事,原来就是和菲亚出来购物啊!」 戴斯蒙团长眼尖地注意到了西里尔团长提着的大包小包,但他的思维方式实在让人无语。 他好像完全把这当成了骑士团的公务了。 「购物!」 唉,男女两人一起出门购物,不就是约会吗? 我皱着眉头想着,这时萨加利团长看了看餐厅,摇了摇头。 「在这种小资餐厅吃饭根本吃不饱吧。克拉丽莎推荐我来过这家店,结果盘子里只有一点点食材!就算摆满一桌子也吃不饱,连胃的角落都填不满。还不如去隔壁那家能点大份肉的店呢。」 嗯,这已经是「量重于质」的骑士思维了。 或者说,是说话对象的问题。 期待这两个毫无情调的人能有少女般的思考,是我太天真了。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西里尔团长微笑着说道: 「恕我直言,今天我们不是来处理骑士团的公务。我是来和菲亚约会的。」 「唉!」 刚刚还否认的团长突然怎么了?我惊讶地抬头看向西里尔团长,这时戴斯蒙团长无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男女一起出门就能叫约会吗?照你这么说,我和克拉丽莎一起巡逻王城也算约会了!」 不,那显然是工作吧。我正这么想着,萨加利团长愉快地接过了话头。 「哈哈哈,如果这样也算的话,那我和克拉丽莎一起去讨伐魔物也是约会了!」 戴斯蒙团长和萨加利团长愉快地开始了偏离常识的对话,西里尔团长则华丽地无视了他们,转头对我说: 「我们该回去了。」 我觉得和眼前的两位骑士团长继续对话只是浪费时间和精力,于是精神饱满地回答: 「好的!吃了这么多美味的食物,我有点困,正好想回去了。」 「……非常健康呢。」 嘿嘿嘿,被西里尔团长夸奖了呢。 这位优秀的西里尔第一骑士团长,在我多次拒绝的情况下,还是坚持把我送回了女子宿舍。 在宿舍门口,我对今天的一切表示感谢。 「西里尔团长,今天非常感谢!逛了很多有趣的店,午餐也很美味,还把我安全送回了宿舍。」 西里尔团长微笑着说「不客气」,然后补充道:「虽然有点重」,并把所有的袋子递给了我。 「唉?」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抬头看着他,团长却笑着把袋子一个个塞到我手里。 「就像你出门时说的那样,今天是约会,所以送你一点小礼物应该没问题吧。」 「唉?可是团长你之前不是暗示这不是约会吗?」 「是我错了。在非工作日带你出来,这就是约会。当戴斯蒙和萨加利说这是公务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微笑着说道,那表情和之前硬塞给我黄金雕像的时候一模一样,让我警惕起来。 「但是,西里尔团长,这些礼物是为别人买的吧?我不能收。」 「呵呵呵,这你不用担心。这些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礼物。」 「唉!」 也就是说,无论用什么理由,西里尔团长本来就打算把这些东西送给我吗? 「为什么……」 「当然是送给约会对象的小礼物啊。」 嗯,虽然刚才戴斯蒙团长说「男女一起出门就能叫约会吗?」,但西里尔团长似乎误以为只要说是约会,就可以随便送礼物。 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西里尔团长却无害般地举起双手。 「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就当作是对你送我的圣石的一点回礼吧。上次的雕像远远不够。」 原来如此。西里尔团长是想感谢我送他圣石,才安排了今天这一出。 「但是,那只是……」 我只是把随手得到的石头,稍微注入了一点点的魔力,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回礼。 在我犹豫的时候,最后一个袋子也被塞了过来。 接过的袋子不知为何特别重。 唉,这体积和重量不成比例的感觉,难道是圣石或者…… 「黄金!?」 在我震惊的时候,西里尔团长已经潇洒地离开了。 ◇◇◇ 没办法,我只好提着所有袋子回到宿舍的房间。 我立刻打开最后一个袋子,发现里面有一个陌生的盒子。 怀着不祥的预感打开盒子,里面出现了一个和之前那只成对的黄金龙雕像。 「西里尔团长是什么时候!?」 我一边抱怨一边想把雕像收起来,这时萨比利亚从窗户飞了进来。 这下坏了,但为时已晚,萨比利亚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盯着我手中的黄金雕像。 「菲亚,你按我的要求买来另一个黄金龙雕像了呢!」 「唉?啊!」 听到这话,我才想起出门前萨比利亚确实说过想要另一个黄金龙雕像。 「不,不是这样的,这次一定要还回去……」 我慌张地想藏起雕像,但萨比利亚动作更快,迅速从我手中夺走雕像,带回了窗台。 「啊,被抢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却已经无能为力。 不知何时,萨比利亚已经坐在了他的专属位置,身下露出了两只黄金雕像。 「啊啊啊,这下坏啦!从萨比利亚那里拿回宝物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迅速放弃了挣扎,从西里尔团长送的一大堆礼物中拿出了柔软的毯子。 然后,我把毯子铺在床上,钻进去蜷缩起来。 「既然萨比利亚能打造舒适的窝,那我也要!西里尔团长也说过午睡很健康呢……」 我喃喃自语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毕竟美味的午餐让我吃得很饱,毯子又柔软又舒服。 ……唔唔嗯,能这么舒服地午睡真是太棒了。这一切都多亏了能吃到美味的食物,还收到了毯子作为礼物。归根结底,今天真是个美好的约会呢! 我在梦中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 菲亚,与萨比利亚光明正大地在城内散步(待补) 暂缺待补 ──────────────────────── 【SIDE 夏洛特】作为圣女的第一步(待补) 暂缺待补 ──────────────────────── 【SIDE 昆汀】新手妈妈被脆弱的小雏鸟迷住了!? 「呼哈哈哈哈哈,糟糕啦!我居然生下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面对着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仰望我的小小的狮鹫雏鸟,我无法抑制内心涌起的保护欲。 ——就在那一天的那个时刻,我在我的办公室椅子上坐着,突然涌现了一种不同于平常的感觉。 然而,我那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迟钝副官,仍然在口若悬河地说着无关紧要的报告。 「然后,第二骑士团的戴斯蒙团长请求协助加强王城的警备。因此,拥有带翼従魔的骑士…………那个,昆汀团长?您有在听吗?」 当基甸惊讶地询问我时,我一边按住肚子,一边专心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当然,我根本没有在听他的报告。 「基甸,安静!……啊,要生了!现在就要生了!」 不可思议的是,虽然我肚子里放着的蛋没有动过,也没有变热,但我却能预感到雏鸟就要孵出来。 或许是因为我把它抱在肚子里这么久了,已经和它之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联系,作为母亲的直觉在起作用。 (*注:昆汀只是感知到了蛋中雏鸟的能量波动而已。) 「诶,要生了吗?就现在!?」 我对着四处乱跑拿着文件的副官再次命令他安静,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骑士服里取出了蛋。 接着,我把蛋放在脱下来的骑士服上,暂时开始等待…… 「啊啊,出生了!出生了啊!!真了不起呢,竟然能自己破开这么厚的壳,这是何等坚强啊!!」 在我紧握双手等待的眼前,湿漉漉的黄色羽毛紧贴着身体的小雏鸟从蛋壳里露出了脸。 然后,它用那双圆圆的眼睛静静地仰望着我,那双眼睛简直可爱到无法形容。 「呼哈哈哈哈哈,糟糕了!我竟然生下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我一边放松着脸颊笑着说道,后面小心翼翼探头看着这一切的基甸突然做出了很没礼貌的发言。 「诶,这就是狮鹫的雏鸟啊。比我想象的要普通呢。是黄色的,看起来不是变异种或者特别种呢。」 「你!你看不出这无与伦比的可爱和高贵吗!这明明是世界上独一无二、最特别的存在啊!」 我生气地回击道,基甸耸了耸肩,继续说出更不礼貌的话。 「从人手介入孵化的角度来说,倒是很特别,但它毕竟是从被母亲遗弃的蛋里孵出来的,应该不会是能力特别强的魔物。」 「你在这个孩子面前吧啦吧啦地说什么过分的话呢!你知道它听到这些会有多伤心吗?而且,这孩子的母亲不是吉萨拉,而是我!!而且,不管它是什么颜色,我都会好好培养它的!!」 「不过,它只是普通种类的狮鹫,就算我怎么说它也……哈!?昆、昆汀团长,您看到了吗?刚才,雏鸟用非常恶劣的表情嗤笑起来了啊!!唉,明明不是变异种,说到底还只是雏鸟,怎么可能懂人类的语言,但它刚才露出了愉悦满满的表情,彷佛听懂了人类的话!呜哇,我从这只雏鸟身上感觉到了某种邪恶的东西!」 基甸在话语中途突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并开始给才刚刚出生的小小雏鸟扣上了肉眼可见的诬陷。 「怎么能对这么脆弱的雏鸟说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它才刚刚出生,甚至都不确定能不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它的感情还只是『饿了』、『困了』这些基本的东西,怎么可能露出愉悦的表情!完全是你看错了!!」 我一边对着基甸发火,一边将小雏鸟包裹在骑士服里,抱在怀里,决定尽量避免再听到他继续说这些无稽的坏话,于是离开了办公室。 我接着朝吉萨拉那边走去。 「吉萨拉,你的蛋孵出了雏鸟喔!」 我骄傲地报告时,吉萨拉抬起头,露出非常自豪的表情张开了她的翅膀。 「是吗,余的蛋也孵化了。」 然后,吉萨拉示意我看她身边依附着的那个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一只比我怀中的小雏鸟大得多的雏鸟,看到它,我不禁吓了一跳。 「你孵化的蛋比我的大,果然雏鸟也要大好多啊!」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刻,我突然感到有些失落,有种输掉了比赛一般的不甘心。 「而且,那只雏鸟和你一样是变异种啊!」 吉萨拉身边的那只大雏鸟,尽管还是雏鸟,却已经和吉萨拉一样拥有了深红色的羽毛。 虽然不应该拿来比较,但我怀中的雏鸟相比吉萨拉的显得小得多,颜色也只是普通的狮鹫颜色。 啊啊,没能把你孵得像吉萨拉的孩子那样强呢,我为此感到很抱歉的同时也感到一种强烈的责任感,想要无论如何都保护好这只小小的雏鸟。 「虽然余的雏鸟确实是变异种,但汝的这只……」 吉萨拉盯着我怀中只露出小小脑袋的雏鸟看了一会,少见地话说到一半断掉了。 「啊啊,对了!我抱着的这只雏鸟,是从你那里的蛋孵出来的!我听说,高级魔物会给孩子取名。所以,请你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然而,吉萨拉摇了摇头,似乎在考虑什么。 「不,它已经认定汝是它的父母了。由汝来命名,能够给予它更强大的力量。无论给它取什么名字,它都不会有负那个名字,所以尽管给它起一个辉煌的、令汝骄傲的名字吧。」 「我明白了!」 吉萨拉的要求让我感到有些棘手,但因为这是给雏鸟取名字的光荣任务,我感到非常满足,便离开了吉萨拉所在的地方。 然而,尽管我充满决心,取名字的事情并没有进展得那么顺利。 因为我思考了很久,却始终想不出一个适合我这只雏鸟的名字。 「要是取个辉煌而令我骄傲的名字,嗯……我觉得,最令我骄傲的人是沙维斯总长,那我该给它取他的名字吗?或者给它取菲亚大人的名字?」 我一边沉思,一边目光落到地上,发现雏鸟旁的水盘似乎在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地面都湿了。 「没事吧?噢噢,你还不太会喝水呢。」 我赶紧走过去,把雏鸟抱了起来,才发现它全身都湿透了。 我急忙拿起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干它,同时小心地避免用力过猛。 「你这样湿着会感冒的,快,进我衣服里去。」 雏鸟似乎听懂了我的话,轻巧地从我的脖子下钻进了我的衣服里。 然后,它蜷缩在我的腹部安静地待着。 「你还是个婴儿呢,应该还在依恋母亲的时期吧。」 我这样说着,轻轻地从衣服外面抚摸着它。 ◇◇◇ 从那天开始的几天里,我总是将它放在衣服里度过。 因为雏鸟比我预想的要虚弱得多。 「不仅比吉萨拉孵化的雏鸟要小好多,性格也既笨拙又胆小。一只鸟连水都喝不顺,肉也咬不动,根本没法正常进食。之前我曾经把它单独留下过一次,结果被书本夹住动不了了。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让它单独呆着了。」 彷佛只要我稍微不注意,这只雏鸟就会立刻死掉一样。 但是,如果总是让它待在衣服里,我又担心它的运动量不足,正常发育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最近我在办公室的时候,会把它从衣服里拿出来,让它在房间里自由走动。 为了让它适应其他魔物,我每天还会花一个小时带它去従魔的宿舍。 其他骑士们也该渐渐习惯了,也该开始能够好好擅长照顾雏鸟了,但是…… 「昆汀团长!那只狮鹫的雏鸟打倒了我的従魔!!」 最近,基甸似乎开始说一些带有妄想的话了。 前几天,他还说自己在办公室里看关于従魔的专业书,简直是无稽之谈。 「你那只従魔不是花角鹿吗?怎么可能输给我的雏鸟?而且,我的雏鸟非常胆小,根本没有会争斗的性格。」 「团长你被骗了!那只雏鸟强得吓人,而且非常有好胜心!!因为它脖子上的丝带快掉了,我的従魔一不小心踩到了丝带。仅仅因为这个,它就气得发火了!!」 「它脖子上的丝带是我送给它的。哈哈,你是说它因为丝带被踩了才生气的?不会吧,你该不会是说它用那小嘴去啄了比它大好几倍的魔物吧?」 我笑着把雏鸟抱起来,它在我怀里像是撒娇一样用脸蹭着我的胸口。 怎么看都是那么幼小,一丁丁点斗争心都没有的样子。 如果和花角鹿对峙,估计五秒钟就会被打倒吧。 「昆汀团长,别被骗了,快清醒过来……」 基甸这么说,但这只幼小的雏鸟显然不可能懂人类语言,更不可能打倒比它大得多的魔物。 ……其实是这么回事吧。 最近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这只雏鸟上,基甸大概是想让我多做点工作。 「我明白了,确实最近我的工作做得不能说很好呢。今后我会注意的。」 我坚决地说完,基甸慌忙摆手。 「不是,团长的工作做得非常好!之前只是工作过多而已,现在其实已经完成了该做的工作!我说的不是这个,是请不要再宠着那只雏鸟了。它比你想的要强100倍,就算把它放到外面去,它一头鹫也能在外面活得很好的。」 「不,那可不行!这孩子现在还无法在自然界生存。」 我看着在我怀里依偎着、脆弱的小雏鸟回答道,基甸无力地低下了头。 「真是的!团长完全被这只雏鸟迷住了!」 我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雏鸟迷住了。但是…… 我低头看着怀中的雏鸟,心里默默地自言自语。 ……我确实整天都在照顾这只狮鹫的雏鸟。 因为,『越是不好养的孩子越可爱』,这是真的。 我的雏鸟非常弱小,需要我照顾,它的未来也让人担心,因此我作为父母的爱才被唤醒了。 不管怎样,这只雏鸟,我会一直照顾它,直到它长大成鹫。 正当我满怀责任感时,被告知了来访者的到来。 令人欣喜地,菲亚大人和黑龙王大人前来探望雏鸟的情况了。 当一人一头魔物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而雏鸟则懒散地趴在地板上。 看到这一幕,菲亚大人转过脸,看着我,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听说昆汀团长最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只狮鹫的雏鸟身上。你不会累吗?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听到这话,我感动得无言以对。 之前很多人都在对我的雏鸟指手画脚,但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自己。 然而,菲亚大人却特地为我担心,前来看我。 「菲亚大人真像女神一样温柔!不,应该说像古代的大圣女一样慈悲深厚。大家都在说这只弱小的雏鸟早该被放弃了,唯独菲亚大人关心我!」 我激动地说着,突然,菲亚大人歪着头,疑惑地问道: 「……大家都说那只雏鸟很弱吗?」 「是的,它这么小,什么都做不成,实在没办法。不过,说起来,只有基甸好像不喜欢我一直照顾这只雏鸟,说它『凶恶又邪恶』呢。」 我解释的时候,笨拙的雏鸟似乎被书本压住了,几片羽毛散落着,发出了可怜的叫声。 「啊啊,那家伙真是的!二位稍等我一下!!」 我慌忙起身,准备从书本下救出雏鸟。 看着那样的我,菲亚大人与黑龙王大人开始讨论雏鸟的事情,然而满脑子只想着去救雏鸟的我,完全没有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 「……菲亚,昆汀完全掉进那只狮鹫设的套里了呢。那只雏鸟是比父母更为强大的变异种,或者不如说是还在那以上的特别种。它明明比普通的狮鹫强大聪明无数倍,昆汀却完全没有察觉到。雏鸟的那种无能其实完全是装出来的呢。」 「唔—嗯,我也觉得那只雏鸟看起来不像很弱的样子。」 「它体内蕴含的能量与普通魔物完全不同。虽说如果显出颜色的话就更容易看出来了,而且应该会变成非常罕见的颜色吧。但奇怪的是,昆汀一直无法察觉它的强大。按理来说,他应该凭借野生的直觉能感觉到对方的强度,可这次却没发挥出来。」 「也许是因为他现在过度保护雏鸟,没法冷静判断吧。」 「哦对了,昆汀还没有给雏鸟取名字呢。这也导致雏鸟的体型一直很小,颜色也没有变化。事实上,雏鸟正是利用这个情况,装成了很弱的样子。按理来说,按照它的级别,它应该从出生起就能理解人类的语言,可它却装出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 ◇◇◇ 当我抱着雏鸟回到沙发时,菲亚大人正疑惑地歪着头,向黑龙王大人提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黑龙王大人则用傻眼的神情回答她道: 「只是单纯在全力以赴地向昆汀撒娇吧。虽然也得说它那个撒娇的方式确实不太对。不过,既然如此依赖昆汀的话,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它应该不会伤害昆汀了吧。」 听到菲亚大人和黑龙王大人的对话,我想起之前我们谈过的担忧——如果那只从蛋里孵出来的雏鸟是变异种,那么它长大后很可能会把我吃掉。 但实际情况是,雏鸟只是普通的狮鹫。 我不由感到放松,心想我被吃掉的可能性这下几乎没有了。 我给菲亚大人倒了茶,并递了过去。她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道了谢,并且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她似乎有些犹豫地开口: 「昆汀团长……如果以后和某人交往的话,或许应该更加慎重地判断对方会比较好噢。魔物的雏鸟都能把团长骗得团团转的话,那面对人类……尤其是成年女性时,团长可能会很难应付呢。」 「被骗?」 菲亚大人大概是想表达我被这只幼小的雏鸟迷住了的意思吧? 但其实我根本没有被迷住,而且即便退100万步来说,就算我真的被雏鸟迷住了,我也完全无法想像自己为人类女性动心的样子。 因此,我满怀自信地挺起胸膛: 「那个担心是不必要的!虽然我没有被迷住,但我的心已经完全被这只雏鸟俘获了!所以,我根本没空去考虑其他人!」 「是……是吗……」 菲亚大人的表情有些吃惊,而黑龙王大人则带着一丝无语的口气插话: 「如果你比自己的伴侣更倾心于魔物的话,那可真是个大问题。」 然而,黑龙王大人的语气虽然是批评,但听起来却充满了满足感,我感到自己被理解了,因此非常高兴。 于是,我心怀喜悦,坦言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能把这只雏鸟养育到能够迷住我的聪明程度的话,那我也心满意足了!」 「啊啊—……是吗。」 「这样的话已经实现了,现在就看昆汀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了。」 对于我的这番话,菲亚大人低声喃喃,似乎在表达同意,也像是某种放弃。黑龙王大人则似乎做出了某种谜一样的回应。 ——几天后,当我终于为这只雏鸟取了名字时,它的体型突然变得更大,颜色也变成了深紫色,让我惊愕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就是后话了。 ──────────────────────── 特别加笔 法比安确认菲亚是否为圣女(待补) 暂缺待补 ──────────────────────── 插图 ──────────────────────── 前传ZERO 3 ──────────────────────── 塞拉菲娜与近卫骑士团的审讯对决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在罗德里戈大陆讨伐魔物后的第二天。 聪明的我注意到了骑士们的举止与以往不同。 『塞拉菲娜大人,您只吃了这么一点早餐吗?嗯——大概一小时后就会能量耗尽了吧!』 『小公主,今天白天我们也在海边度过了。您看,全身都晒得黝黑了呢!这样一来,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最强的姿态,或者说是完全体了呢?』 平常从早到晚都会这样轻松地跟我聊天的骑士们,不知为何今天全都沉默不语。 这一定是他们在策划什么坏事,或者已经做了坏事正在反省吧。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着围坐在桌旁默默吃早餐的骑士们。 然后,我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用尽可能沉重的声音说道: 「塞拉菲娜已经看穿了。这里有人做了坏事。而且,塞拉菲娜很温柔。所以,如果自己主动坦白的话,我就不会生气。来吧,快点坦白!」 话音刚落,骑士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言地交换着眼神。 看到他们的眼神,聪明的我立刻明白了。 「啊——我明白了。卡诺珀斯!」 「是!」 「你可以潜到深海,所以把我的东西藏到海里了吧!所以,我从王城带来的珍贵靠垫才会不见了。」 「塞拉菲娜大人,这是冤枉啊!虽然很难启齿,但小公主每晚睡觉时都会把床上的靠垫全部踢飞。大多数都飞到了床下或房间的角落,我每天早上都会把它们捡回来。今天早上只是还没来得及做这件事而已。」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 「yuān wang?我的衣服可没有湿哦*。」 *卡诺珀斯这里用的是濡れ衣,日语中指被不当扣上的罪名的意思,字面意思是湿衣服……) 这么快就被揭穿的谎言,可不像卡诺珀斯的风格呢。 不仅仅是靠垫,他一定还把我的更多东西藏到了海里。 虽然这么想,但揭露太多罪行会让卡诺珀斯显得太可怜,所以我决定放过他的其他罪行。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于是,当卡诺珀斯还想继续辩解时,温柔的我假装没听见,转向下一个嫌疑人——米拉克。 「还有,米拉克!」 「是!」 「你把亚尔迪亚卡帝国语的书放在床边的侧桌上了吧!那本书害得我昨晚做了噩梦。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用帝国语不停地说我的坏话,可我不会说帝国语,所以无法反驳。」 「即使不懂帝国语,也能明白他们在说坏话的话,那肯定是梦吧。而且,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根本不会说帝国语,所以那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米拉克冷静地回答,随后像在思考一样微微歪了歪头。 「而且,把学习参考书放在塞拉菲娜大人的房间里,是根据小公主的事前指示。『即使去海边,我也要每天早上去学习!如果我不学习的话,请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放上参考书来提醒我。』这是小公主自己要求的。」 听到米拉克的话,我确实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呜呜,两周前的我真是志向高远啊。 「……说起来,我可能确实说过要放参考书。但是,帝国语的书是另一回事!那个国家的语言发音独特,有六个声调,我完全听不懂。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两个人不停地说我的坏话,然后一边『喵——喵~喵、喵——喵、、喵……』地叫着一边靠近我。」 他们两个都穿着带有耳朵和尾巴的猫咪装扮,那一定是噩梦吧。我继续说着,米拉克则歪了歪头。 「如果做了这样的梦,原因可能不是参考书,而是小公主房间里的那只迷路的猫吧?昨天,小公主把一只迷路的猫带进了卧室,和它一起睡觉了。晚上巡逻的时候,那只猫一直在喵喵叫呢。」 「啊!是这样啊。那这件事就算了。……不过,米拉克你还真是厉害呢。居然被你巧妙地糊弄过去了。」 我小声嘀咕着,这次绝不会再被骗了,于是转向新的骑士。 「还有,谢亚特!」 「是!」 「你今天说要去故乡的村子,其实是打算在某个地方睡午觉吧?」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难得小公主允许我单独行动,我当然会尊重小公主的心意,去塞奥斯村扫墓!」 谢亚特惊讶地反驳道,我则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那为什么我准备好的礼物没有装进你的包里?如果要去扫墓的话,应该会带礼物吧!」 刚才,谢亚特的房门开着,我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门口放着一个鼓鼓的背包。 尽管如此,桌上却摆满了我交给谢亚特的翡翠贝装饰品,都是我说着「送给村里大家的礼物」交给他的。 因此,我立刻明白了——谢亚特打算把这些翡翠贝留在房间里,不打算去扫墓。 「咦,可是,小公主您给我准备的是翡翠贝的饰品啊!这是从国王陛下那里特别获得的珍品,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拿到,而且您自己也很喜欢这些东西,怎么能拿去供在墓前呢?」 谢亚特一脸惊讶地反驳道。我则在他面前弯下四根手指。 「母亲大人的份、姐姐的份、我的份,还有谢亚特妹妹的份,总共四个,我都准备好了,所以没问题的。」 我自豪地挺起胸膛,为自己的周到准备感到骄傲。谢亚特则皱着眉头,低声说道:「果然如此。」 「您不是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这些饰品吗?逝者用不上这些东西,应该由塞拉菲娜大人您来使用才对!我们给他们献花就够了。」 「您只拿了自己那份吗?明明有发饰、项炼、耳环这么多种类的饰品呢!」 我心里想着「谢亚特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然后开口说道: 「这些饰品确实很漂亮,我也很想要,但正因为如此,谢亚特的同伴们一定也会想要。送礼物就是要送自己喜欢的东西,对方才会开心。而且,他们是保护了我重要的谢亚特的人,所以我想要送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呜……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小公主真是太厉害了,一瞬间就让我眼泪流出来了。」 正如他所说,谢亚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哎呀,谢亚特,你是因为想念家乡的人才哭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的眼泪就是最好的礼物了,饰品就不需要了呢。」 我满意地点点头,谢亚特和骑士们则开始低声交谈。 「塞拉菲娜大人真是太过分了。我就算哭,也绝对不是因为想念家乡,而是被塞拉菲娜大人弄哭的!」 「我们都知道,我们都懂!」 「小公主虽然有点迟钝,但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所以我决定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米亚普拉基多斯!」 「是!」 然而,骑士们却打断了我的话。 「「「塞、塞拉菲娜大人!已经够了吧!」」」 「咦?」 名侦探塞拉菲娜还能继续揭露更多的嫌疑人,但看到骑士们慌张的样子,我觉得做得太过分也不好,于是决定就此打住。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吧。不过,以后不许再对我做坏事了。」 「「「小公主,近卫骑士团里没有一个人会对您做坏事!」」」 看来骑士们还真是不肯轻易认输呢。 本来想放过他们的,但既然这样,名侦探塞拉菲娜只能彻底揭穿一切了。 「那为什么平常话很多的你们,今天全都沉默不语?这一定是你们在策划什么坏事,或者已经做了坏事正在反省吧。」 听到我的话,骑士们全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小公主真是太厉害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会被这样误解。」 「是啊,正常来说,『我们终于意识到小公主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因此感到敬畏,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说话了』才是正确答案吧。」 从骑士们口中冒出了我完全没想到的词语,我歪着头反问。 「敬畏?对谁?」 「「「当然是小公主您啊!!」」」 「啊?」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骑士们则纷纷开口解释。 「您忘了吗?昨晚我们刚刚把『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一扫而空!」 「这一切都是因为小公主您那强大的魔法!」 「我们早就知道塞拉菲娜大人是圣女,但没想到您竟然拥有如此压倒性的力量!」 听到骑士们的话,我还是没能理解,眨了眨眼睛。 「可是,希里乌斯从一开始就说我是圣女吧。那为什么你们会因为我是圣女而惊讶?」 「「「呃,那个,确实是这样……」」」 骑士们一时语塞,我继续追问。 「而且,我作为圣女还不够成熟,所以没什么值得夸奖的。」 「………………」 「………………」 「………………」 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骑士们,我心里想着就是现在!伸手拿起了盘子里最后一个甜面包。 「太好了!我拿到了最后一个甜面包!」 我得意地环视骑士们,却发现他们全都无言地看着我。 奇怪,居然没有一个人感到懊恼。 我一边疑惑地看着举止可疑的骑士们,一边吃着面包。这时,被大家轻轻推了一下的卡诺珀斯犹豫地开口了。 「塞拉菲娜大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教一下……」 「啊,你是想问今天的甜面包是什么味道吗?嗯,这是……」 我低头看了看咬过的面包,确认里面的馅料。卡诺珀斯则焦急地说道。 「虽然我对面包的味道也很感兴趣,但我想请教的是关于圣女的能力。那个,小公主您见过其他圣女战斗的样子吗?」 「啊,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我沮丧地低下了头。 「一次也没有。而且,我也没有向其他圣女请教过战斗方法。所以……我知道自己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听到我的话,骑士们纷纷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我的战斗方式真的有那么糟糕吗?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他们全都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没想到会过分到这种程度,完全出乎意料啊!」 「是啊,战斗后小公主的话让我感到不对劲,原来她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强大!」 「如果像小公主这样的圣女到处都是,世界上的魔物早就全被消灭了吧。」 骑士们以为我听不到他们的小声对话,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而且,他们显然在讨论「小公主」「小公主」,说我「过分」「完全不了解自己」之类的坏话。 于是,我抱起双臂,狠狠地瞪着他们。 「怎么?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骑士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声说道: 「「「塞拉菲娜大人是最强的圣女!!」」」 ……这绝对不是真的,看来他们果然在策划着什么。 ──────────────────────── 再访隐藏宫殿(希里乌斯&近卫骑士同行) 在塞特海岸的愉快时光,只剩下最后两天了。 因此,我想在离开前再去一次俄里戈那里玩,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头看向卡诺珀斯。 「卡诺珀斯,今天我想去摘果子!」 为了实现这个计划,我首先想到要去采摘答应带给俄里戈的『赤甜之果』,但卡诺珀斯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您是指要去采摘前几天与隐藏宫殿的精灵约好的果实吗?」 「嗯嗯,没错。」 我老实地回答后,卡诺珀斯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塞拉菲娜大人,我并未向希里乌斯副总长报告您访问隐藏宫殿的事情。我认为您应该停止进一步的隐密行动。」 「咦?我只是去朋友家玩而已啊?希里乌斯对我的朋友有兴趣吗?」 「去朋友家玩……塞拉菲娜大人,您认为访问隐藏宫殿只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吗?」 卡诺珀斯瞪大了眼睛,似乎难以置信地问道。当他看到我点头确认时,他像是受到打击般跪倒在地。 「塞拉菲娜大人,我对精灵并不了解,但能够将整个宫殿隐藏起来的力量绝非寻常。那位宫殿的主人绝非等闲之辈,如果您与其接触,应该尽快向希里乌斯副总长报告。」 「咦?俄里戈是隐藏宫殿的主人吗?他说他和成年精灵住在一起,所以主人应该是那些成年精灵中的一位吧?」 我惊讶地反驳,但卡诺珀斯摇了摇头。 「或许宫殿的主人不只一位,但他肯定是其中之一。据说精灵的外表越美丽,力量就越强大,而您的那位朋友拥有超凡的美貌。」 「原来如此。」 「我原本以为塞拉菲娜大人不愿向希里乌斯副总长报告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没想到您竟然如此轻视这件事。」 「咦!当、当然是有原因的……」 我一时语塞,回想起前几天和骑士们一起玩「希里乌斯捉迷藏」时的情景。 当时,一位骑士提到希里乌斯从不接受贵族小姐赠送的礼物,让我大吃一惊。 希里乌斯向我解释说:「如果对方不是亲近的人,我不会接受礼物。」并要求我也这么做。 「听着,塞拉菲娜,除了家人和我之外,不要接受任何人的礼物。」 「我明白了。」 当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前几天,我答应希里乌斯『除了家人和希里乌斯之外,不接受任何人的礼物』。所以,如果让他知道我从俄里戈那里收到了裙子,他一定会唠叨个没完。」 「难道您就是因为害怕这个,才没有向希里乌斯副总长报告隐藏宫殿的事情吗?」 看到卡诺珀斯惊讶的表情,我急切地解释道:「卡诺珀斯,你根本不了解希里乌斯的可怕!他总是唠叨一些难懂的事情,我听得半懂不懂,只能勉强应付。」 或许是我的恐惧传达给了他,卡诺珀斯默默地点了点头。 「嗯……有没有办法在不惹希里乌斯生气的情况下介绍俄里戈呢?或者,干脆一直瞒着他,说不定就不会被发现了?」 反正再过几天就要离开塞特海岸了,回到王城后,这里的事情大概就会被淡忘了吧。 我正这么想着,卡诺珀斯却摇了摇头。 「我完全不这么认为。坏事总会暴露的。而且,即使精灵对人类友好,如果您与陌生精灵接触的事情被发现,希里乌斯副总长一定会生气。至少我会受到处分。」 「咦?处分?但卡诺珀斯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卡诺珀斯依然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我已经犯了严重的错误。我应该报告的事情却没有报告。」 「咦?是这样吗?骑士团有规定必须报告所有朋友的事情吗?这简直是铁律啊!」 太危险了。如果不是卡诺珀斯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这条铁律。 既然他只是陪我去玩,我绝对不能让他受罚。想到这里,我抬头看向他。 「我有个好主意!让希里乌斯也一起去俄里戈那里,大家成为朋友就好了。」 「……什么?」 看着一脸茫然的卡诺珀斯,我露出了微笑。 从卡诺珀斯的态度来看,不介绍朋友似乎是骑士团的大问题。 所以,干脆让希里乌斯也成为俄里戈的朋友,执行「大家不知不觉成为朋友,蒙混过关大作战」。 想到这里,我立刻决定行动,迅速前往希里乌斯那里。 ◇◇◇ 「希里乌斯,现在有空吗?」 我向正在大厅的希里乌斯打招呼,他立刻抬起头。 希里乌斯周围聚集了德内布近卫骑士团长、米拉克、谢亚特、米亚普拉基多斯等骑士,他们正看着桌上摊开的大量文件。 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但因为太复杂了,我决定假装没看见。 「希里乌斯,前几天我在海边遇到了一个新朋友。下午我想去他家玩,你要一起来吗?」 「不愧是塞拉菲娜。你来这里才十天左右,就已经有相熟的人了。」 真是个好解释。希里乌斯把俄里戈当成「相熟的人」而不是「朋友」。 这样的话,只要今天访问的所有人同时成为俄里戈的朋友,应该就不会被责怪了吧。 我露出满意的笑容,希里乌斯则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也好,继续看这些文件也不会有新的发现。既然如此,就去见见你的新朋友吧。」 听到希里乌斯的回答,我开心地笑了。 「那就说定了!我现在要和卡诺珀斯去森林采摘作为伴手礼的果子,之后我们就出发。」 「哦?用森林里的果子当伴手礼,真是有趣的想法。不过,森林里可能有魔物,带上几名骑士一起去吧。」 「好的!」 我爽快地答应后,原本和希里乌斯一起看文件的米拉克、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也主动提出要护送我去森林。 虽然有点担心,但谢亚特解释道:「刚才副总长说『继续看这些文件也不会有新的发现』,所以我们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希里乌斯没有反对,于是除了卡诺珀斯之外,还有三名骑士一起前往森林。 大家都太谨慎了,但幸运的是,我们在森林里没有遇到魔物。 想找的『赤甜之果』也很快找到了,篮子里很快装满了红色的果实。 「塞拉菲娜,久等了。」 当我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待时,希里乌斯出现了。 「没关系,我刚刚数完天上的云呢。」 我笑着回答,希里乌斯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我身后的骑士们。 「卡诺珀斯会跟着你我知道,但你还要带米拉克、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一起去吗?希望你的朋友家够大,能容纳我们所有人。」 「没问题的。」 我回想起俄里戈的宫殿,回答道。 聪明的卡诺珀斯什么都没多说,保持着沉默和面无表情,让我安心地看向其他骑士。 「而且,这三个人今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去俄里戈家应该会让他们振作起来吧。」 听到我的话,三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咦?您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邀请我们的吗?」 「我还以为是作为护卫被叫来的,没想到您有这样的想法!」 「让主人担心,真是近卫骑士的失职!」 看着他们懊悔的样子,我笑着抬头。 「如果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哦。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在采摘『赤甜之果』时,这三个人比平时沉默,表情也很严肃。 在王城时,他们从未表现出困扰的样子,所以我想这里可能发生了什么问题。 不过,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已经被讨伐了,应该没有其他问题了吧。我一边想着,一边歪着头。 这时,米拉克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是这样的……」 「让您担心真是抱歉。不过,问题已经解决了,请放心。」 那为什么大家还是一脸严肃呢? 我正感到疑惑,米拉克开始解释。 「之前,这里有两个问题。一个是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但多亏了您,已经成功讨伐了。所以,困扰我们的是另一个问题,关于海水温度的问题。不过,这方面的解决方法一直像抓云一样难以捉摸,我们一直找不到线索。然而,几天前,突然出现了解决的迹象。」 「那真是太好了。」 「是的。但我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海水温度问题会突然解决,所以正在调查原因。我们分头打听,但没有人见过黄金贝。」 「黄金贝?你们在找贝壳吗?」 看来骑士们的工作比我想像的更有趣呢。 正当我这么想着,希里乌斯伸手把我抱了起来。 「这片土地一直由王室管理。这是因为这里住着一位伟大的存在,国王希望能与其会面,请求降低海水温度。」 「原来如此,父王觉得海水太热了吗?所以你们在找贝壳当作见面礼?」 我好奇地问道,希里乌斯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没错。塞拉菲娜,你真聪明。不过,现在既不需要礼物,也不需要请求,海水温度就自然下降了,所以谁也不知道原因。」 原来如此,所以刚才大家一脸严肃地看着文件,是在调查原因啊。 「希里乌斯,总是工作会让脑袋变得不灵活哦。听说换换心情很重要。」 「……会对你说这种话的人,据我所知也就只有王了。」 希里乌斯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我往前走。米拉克、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慌张地开口。 「副、副总长!您就这样去吗?」 「不穿骑士服是值得称赞的,但这身衣服似乎不太合适……」 「我们要去的是海边的民宅,穿得再朴素一点比较好吧。」 希里乌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已经是我最朴素的衣服了。」 「⋯⋯⋯⋯⋯」 「⋯⋯⋯⋯⋯」 「……这、这样就可以了吗?」 看着希里乌斯一脸严肃地点头,三人像是放弃般地垂下了头。 为了鼓励他们,我握紧了拳头。 「没问题的!俄里戈不会在意穿什么衣服的。」 然而,三人却反而露出了像是要鼓励我的表情。 「……没错!小公主,就算您的那位朋友看到副总长吓得脸色发白,那也不是因为副总长看起来像个大人物,而是因为今天天气太冷了!」 「咦?今天是大夏天,一点都不冷啊。」 在烈日下,我理所当然地指出这一点,但他们却假装没听见,继续说着。 「或者,如果您的那位朋友突然跪倒在地,那也不是因为被副总长吓到了,而是因为脚滑了。」 「俄里戈才不会那样呢。」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三人虽然明显不相信,但还是装作同意的样子。 「「「没错没错。哎呀,还没到就已经开始紧张了呢。」」」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手还按在胸口,显然举止可疑。 不过,当他们开始朝海岸走去时,还是忍不住问道:「是准备在海边见面吗?」并歪着头表示疑惑。 接着,当我们准备登上罗德里戈大陆的巨石时,包括希里乌斯在内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的家就在这上面哦。」 我这么一说,除了卡诺珀斯之外的四人都露出了谨慎的表情。 「……我从未听说过有平民住在石头上面。」 「虽然我觉得绝对不可能,但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国王说的话。他说有位尊贵的大人在巨石群附近建了一座看不见的宫殿。」 「……喂喂,别开玩笑了。」 米拉克、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开始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而希里乌斯则一脸严肃地问道,彷佛这是什么重大事件。 「塞拉菲娜,石头上面真的有房子吗?」 「没错!希里乌斯,你能抱着我爬上去吗?」 希里乌斯看起来有些犹豫,但最终叹了口气,将我抱到他的肩膀上。 然后,他用布将我和他绑在一起,灵活地开始攀登巨石。 「哇,骑士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这么快地爬上石头。」 我回想起前几天卡诺珀斯的表现,低头一看,发现卡诺珀斯、米拉克、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也正小心翼翼地爬上来。 当我们登上巨石顶端时,希里乌斯将我放下来,我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上次碰到的地方。 接着,我的手碰到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就像上次一样,隐藏宫殿再次出现了。 ◇◇◇ 「噫!难难难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 「我、我就知道!变化一定有原因!而我们一直找不到原因!没想到,原因竟然是塞、塞拉菲娜大人!!」 「这不可能吧。先是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现在连这个问题也被小公主解决了,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面对再次开始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的谢亚特、米亚普拉基多斯和米拉克,希里乌斯冷静地开口问道。 「塞拉菲娜,你和这座宫殿的主人是朋友吗?」 「算是吧。我认识住在这座宫殿里的幼年精灵,但不知道他是不是这里的主人。」 「……你说的那位朋友叫『俄里戈』吧?初代精灵王的名字是『里戈恩』,听起来有点像,这是巧合吗?」 就在希里乌斯低语的瞬间,俄里戈出现了。 他甩着那头与身高一样长的深绿色头发,飞快地跑了过来。 《塞拉菲娜,你来了!》 我接住扑过来的俄里戈,脸上露出笑容。 《嗯,我答应过要带赤甜之果来的嘛。》 接着,我回头看向卡诺珀斯,从他手中接过篮子。 《我摘了很多哦!我们一起吃吧。》 正当我邀请俄里戈时,突然想起希里乌斯他们也在。 《俄里戈,今天我带了新朋友来。他们是这个国家的骑士们。》 然后,我向希里乌斯他们介绍俄里戈。 「这位是住在这座宫殿里的幼年精灵,俄里戈。」 我抬头看向大家,发现他们的表情都变得非常严肃。 「咦?那个,你们这样板着脸不太好吧?这样可不算友好哦。」 我有些困惑地问道,米拉克颤抖着声音回答。 「虽、虽然他现在的样子是个孩子,但、这位是我们在画像上见过的初代……」 然而,俄里戈的目光转向他,米拉克立刻僵住,不敢再说话。 《塞拉菲娜,告诉他们不要谈论我的事情。我不想在你面前谈论我自己。》 我按照他的话转达后,原本还在慌乱中低语的骑士们立刻闭上了嘴。 米拉克、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用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反覆看着俄里戈和宫殿。 看到他们这样,我以为他们想进宫殿,于是请俄里戈带我们进去。 宫殿的奇特外观显然让骑士们大吃一惊,三人瞪大眼睛,四处张望那些缠绕在建筑物上的巨树。 希里乌斯和卡诺珀斯则一脸谨慎,默默地走在他们前后。 进入之前去过的大厅后,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看,这沙发超软的!」 我抬头笑着对大家说,但没有人回应我。 或许这五个人不喜欢软绵绵的东西吧。我正这么想着,希里乌斯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其他四人迅速站在我们周围。 我想让大家更了解俄里戈,便随口说道。 「俄里戈说我长得像他的朋友卢恩迪娅。而且,俄里戈是个爱哭鬼,因为我和卢恩迪娅长得很像,却有着和他一样的金色眼睛,所以他看到我很开心,一直哭呢。」 「呜……」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发出呻吟,米拉克则绝望地说道。 「……啊,这不就是初代精灵王的王后的名字吗?确定了。」 与此同时,希里乌斯用紧张的声音说道。 「所以,是他的眼泪回归大海,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了生机。塞拉菲娜,请代我们向你的朋友表达感谢……感谢他再次与世界产生联系。」 在我向俄里戈转达希里乌斯的话时,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看来他们关系很好。 「等等,小公主开始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了。刚才她也和初代大人用我们听不懂的声音交流,难道他们真的在对话?」 「……为什么今天只带了四个护卫来?考虑到小公主的价值,近卫骑士团的人数根本不够吧!这样的小公主,谁来保护啊!」 听到我的话,俄里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是啊,我本来打算在这座宫殿里隐居直到回归光芒,但不知不觉间却又与世界产生了联系。自从你第一次来访后,我总是忍不住想再见到你,甚至好几次跑到海边,远远看着你住的离宫。》 《咦,真的吗?那你应该来找我玩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装满红色果实的篮子递给俄里戈,他开心地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啊,就是这个味道!真好吃。卢恩迪娅选的果实也是这么甜。但不知为什么,我自己选的时候总是挑到很苦的。》 《嘻嘻,我和卢恩迪娅一样,很会挑甜甜的果实哦!而希里乌斯和其他骑士们像你一样不擅长,所以他们挑的果实都很苦。》 我们聊了一会儿后,我想起带希里乌斯他们来的目的。 《对了,俄里戈,今天和我一起来的大家,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如果这是塞拉菲娜的愿望。》 我笑着看向希里乌斯和其他骑士。 「俄里戈说愿意和这里的所有人做朋友!」 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立刻惊呼出声。 「这、这真是太荣幸了……」 「这、这实在不敢当!」 这两个人总是能迅速反应,真是厉害呢。 不过,他们的回答听起来似乎对交朋友有些抗拒,所以我决定忽略他们,继续执行「大家不知不觉成为朋友,蒙混过关大作战」。 「俄里戈听不太懂你们的话,你们可以一个一个慢慢自我介绍吗?」 我这么请求后,希里乌斯迅速站起来,单膝跪在俄里戈面前。 「初次见面,我是希里乌斯·尤利西斯。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哦,他就是塞拉菲娜的骑士吗?》 俄里戈有些不满地问道,我得意地挺起胸膛。 《没错,他是这个国家最强的骑士!》 《塞拉菲娜长得像卢恩迪娅,我还以为你会像她一样喜欢精灵呢。像他这样毫无破绽的人,一旦被他抓住,恐怕就再也逃不掉了吧?》 《没问题的,只是现在而已。等我长大以后,就不会再钻进希里乌斯的衣服里啦。》 《……我不是在说字面意思。》 接着,卡诺珀斯、米拉克、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也一一自我介绍。 「好了,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了!」 我满意地笑着,确认作战计划已经成功。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希里乌斯说教了! 之后,我充当翻译,让大家互相交流。 不过,除了希里乌斯之外,其他骑士的表情都很僵硬,看起来并不开心。 顺带一提,卡诺珀斯一开始还算正常,但谢亚特小声对他说「这位是初代……」之后,他的脸色就变得苍白了。 看到大家的表情都这么僵硬,我猜可能是和精灵面对面让他们感到压力,于是提议差不多该告辞了。 俄里戈虽然有些失落,但当我告诉他明年还会再来时,他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走出宫殿,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俄里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啊,对了!我有东西要给塞拉菲娜。》 俄里戈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拿出一把银色的钥匙。 《这是卢恩迪娅的秘密房间的钥匙。她做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我也帮忙了,所以变得更有趣,有趣到不想让别人看到,所以上了锁,谁都不能进去。不过,如果是和她长得很像的你,我觉得可以让你进去看看。》 《可是,那个房间对俄里戈来说不是很重要的吗?》 我猜俄里戈不是不想让人看到房间里的东西,而是不想让任何人进入充满他和卢恩迪娅回忆的房间。 《重要的东西我都已经记在心里了,所以没关系。她的温柔、慈爱,还有那些发音奇怪但充满爱意的话,我都记得。》 《原来如此。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秘密房间在王城领地内的离宫里。》 我点点头,笑着向俄里戈挥手。 《俄里戈,我会再来的。》 《约好了哦!我会等你的。》 俄里戈也笑着向我挥手告别。 就这样,我带着愉快的心情,和俄里戈道别了。 ——和来时一样,我坐在希里乌斯的肩膀上从巨石上下来后,向他问道。 「希里乌斯,俄里戈是个很好的孩子吧?我们还都成了朋友,下次再来玩吧。」 我若无其事地加上了最后一句话,但没有人对此发表意见。 看来我的计划顺利成功了,我心里暗自得意。 太好了,我的「大家不知不觉成为朋友,蒙混过关大作战」大获成功!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坦白我从俄里戈那里收到了裙子,也不会被责备了吧。 正当我开心地想着这些时,希里乌斯疲惫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世上独一无二的朋友啊。以后不管你带什么朋友来,我都不会惊讶了。」 咦?这么说的话,就算我坦白在庭院里养了黑色芬里厄也没有关系吗? 我脑中开始盘算新的计划,笑着看向希里乌斯。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今天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呢。我正开心地笑着,身后的骑士们发出了疲惫的声音。 「……我早就知道了。每次塞拉菲娜大人参与的事情,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但今天明明是『拜访朋友家』啊!让我们放松警惕后却变成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行不行,这真的不行!我简直吓得魂都没了!那座宫殿根本不是普通人该进去的吧!我之前还在担心副总长的衣服,现在想想真是蠢透了。」 「和那样高位的存在面对面,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哈哈哈,现在我的膝盖还在发抖呢。」 听到米拉克、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的话,卡诺珀斯茫然地低声说道。 「你们都这么说了,看来那位真的是初代大人啊……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呢?」 看来卡诺珀斯因为一直忙于护卫我,错过了其他骑士们共享的信息。 我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信息,但不知为何,没有人愿意告诉我。 呣呣,我知道骑士们团结力很强,但是让我加入一下也没有关系吧! ——几天后,我们在享受了蓝天碧海之后,启程返回王都。 「真开心啊!」我一边想着,一边从马车里眺望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巨石群。 「俄里戈,明年我会再来的!」 我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又彷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回应《我会等你的噢!》。 于是,我在马车里微笑了起来。 ──────────────────────── 回城问候与三位兄长大人 从西海岸回来后,我立刻与希里乌斯和卡诺珀斯一起去到父亲大人那里。 「塞拉菲娜,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然而,尽管我是为了回城问候才来到执务室,却还没来得及问候就被抱了起来。 「我因为先一步回到王城,把塞拉菲娜留在后面,一直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寂寞而哭了呢。你还好吗?」 父亲大人担心地看着我,但还没等我回答,希里乌斯就用带着讽刺的语气开口了。 「陛下您这么忙,不必为这种无谓的事情担心。」 看到希里乌斯这样,父亲大人皱了皱眉,仔细打量了我一番。 「你晒黑了一点呢。气色也不错,看来过得很开心啊。」 「是的,父亲大人!我交到了新朋友哦。」 「是吗,是吗。才两周就交到了朋友,不愧是塞拉菲娜!」 父亲大人露出赞赏的表情,希里乌斯则瞥了他一眼。 「希望您在听完塞拉菲娜的朋友是谁后,还能说出同样的话。」 希里乌斯低声嘟囔着,父亲大人皱起了眉头。 「我可不是那种会对这孩子的朋友设限的狭隘之人!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会真心接纳!!」 「即使对方是陛下一直在寻找的『那位大人』也一样吗?」 希里乌斯一问,父亲大人顿时张大了嘴。 「哈?你在说什么?唉?见到了?你见到那位大人了!?!?」 「是的,塞拉菲娜的朋友介绍我们见面,对方正是那位大人。」 「呜哇!这是什么情况!!啊,等等,我的腿软了,可以坐下来听你说吗?」 说完,父亲大人一屁股坐在附近的长椅上。 看到这情景,我预感话题会变得很长,于是向父亲大人和希里乌斯告辞,与卡诺珀斯一起离开了房间。 「卡诺珀斯,翡翠贝的饰品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给王妃陛下和第一王女殿下的饰品已经准备好了。」 「嘿嘿,希望她们会喜欢。」 我正准备带着翡翠贝的饰品去见母亲大人和姐姐大人,走在走廊上时,看到对面三位兄长大人正朝这边走来。 于是,我停下脚步,想着也给兄长大人们带了不错的礼物。然而,三位兄长大人一看到我,立刻露出像是看到什么不愉快的东西般的表情。 「哎呀,这不是塞拉菲娜吗?听说你仗着父亲大人的宠爱,做了不少任性的事呢。」 「唉!」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接着,三位兄长大人抱着手臂俯视着我,开始一一列举我的「罪状」。 「你开始在王城生活后,大家都对你议论纷纷!如果你一直待在离宫,倒是谁也不会注意到你,但你偏偏跑到王都来,结果大家开始讨论你的存在,还问为什么以前从没见过你。然后,大家还说,仁慈的国王夫妇让你远离王城,肯定是因为你有什么大问题!」 这确实是事实。 父母因为我天生失明,担心我的安全,所以让我住在精灵守护较多的地方。 「正因如此,为了掩盖你的问题,父亲大人让希里乌斯副总长当你的监护人,还特地为你成立了近卫骑士团!连父亲大人自己都没有专属的近卫骑士团,这待遇简直已经破格了!!」 「唉,是这样吗!?!?」 这么一说,父亲大人身边的确实是第二骑士团的骑士们。 因为希里乌斯理所当然地成立了近卫骑士团,我还以为每位王族都有自己的专属近卫骑士团,原来是我被特别对待了。 「你就是王家的累赘!既然没什么本事,就该一直待在乡下,偏偏跑到王都来,才会变成这样!!」 听完兄长大人们的冷嘲热讽,我沮丧地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然而,兄长大人们似乎还不解气,继续说道: 「像你这样的,就叫『狐假虎威』!你不过是靠着身边的高阶人物来抬高自己罢了!」 「兄长大人说得对!希里乌斯副总长照顾你只是因为父亲大人的命令,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保护你也只是因为那是他们的工作!你本身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可你却得意忘形,还带着希里乌斯副总长去海边玩,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总是给大家添麻烦,至少该展现一下你自己的价值吧!」 说完想说的话后,兄长大人们将目光投向站在我身后的卡诺珀斯,露出轻蔑的表情。 「你是离岛的平民吧?」 「真是适合塞拉菲娜护卫骑士的低贱身份!」 「听好了?刚才的对话只是兄弟姐妹之间的闲聊,不准向希里乌斯副总长或其他人报告!!」 卡诺珀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这种态度似乎惹恼了次子卡佩拉兄长大人,他气愤地向前迈了一步。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个悠闲的声音。 「真是吵闹啊。在走廊中间做什么呢?」 我惊讶地回头一看,发现维森骑士团总长正朝这边走来。 总长看到我,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公主殿下吗?看来您从塞特海岸平安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啊,是的,我平安回来了。」 总长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兄长大人们。 「既然公主殿下和希里乌斯都回来了,接下来要开的会议他也会参加。王子殿下们也请务必参加。啊,时间差不多了,还是快点比较好。那个人对谁都不会手下留情的,就连我也因为稍微积压了点工作就被训斥了呢。」 说完,总长将手搭在兄长大人们的背上,强行推着他们往前走。 「喂,维森总长!」 「把你的粗胳膊拿开!!」 兄长大人们慌张地喊着,维森总长则微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向我低头行礼。 「那么,公主殿下,失礼了。」 随后,总长带着兄长大人们离开了。 ◇◇◇ 被留在原地的我,手里拿着没能送出去的礼物,无奈地抬头看向卡诺珀斯。 「卡诺珀斯,别把刚才的事告诉希里乌斯。他会担心的,而且肯定会想办法解决。」 「担心您,并想办法帮助您,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卡诺珀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歪了歪头。 「这虽然很让人感激,但对方是我的兄长大人们啊。也许他们只是对突然出现的妹妹感到不知所措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我不主动靠近他们,我们永远都没办法变得更亲近吧?」 「而且,正是因为兄长大人们的话,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被特别对待。能这么坦率地告诉我这些的,也只有家人了吧。」 「……………」 「……虽然用『告诉』来形容,感觉他们的语气有点粗暴。」 「在像卡诺珀斯这样说话礼貌的人看来,可能是这样吧。不过,西海岸的孩子们说话也是那种风格哦。」 「…………………………(将一国的王子们与海边玩耍的平民孩子相提并论,似乎不太妥当。)」 「大概是因为我的眼睛最近才恢复,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和希里乌斯才会特别照顾我吧。兄长大人们看到这些,觉得不公平也是很自然的。」 「但是!」 「没问题的,卡诺珀斯。他们是我的兄长大人啊!」 「……我明白了。」 卡诺珀斯露出担忧的表情,但最近我已经明白了。 他和希里乌斯一样,对我总是过度担心。 所以,我牵起卡诺珀斯的手,微笑着说: 「我们去母亲大人和姐姐大人那里吧。我想早点把礼物送给她们。」 看到卡诺珀斯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转而专注于实现我的愿望,我不禁感到佩服。 同时,我也在心中下定决心,为了不让卡诺珀斯担心,也为了让兄长大人们接纳我,我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 【插话】塞拉菲娜与绑架训练 某天的晨会上,德内布近卫骑士团长环视着骑士们,提醒大家注意。 「昨天,贝耶尔伯爵家的千金被绑架了!虽然伯爵家的骑士们奋力营救,小姐在绑架后半天左右就被送回了家,但她一定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大家都要提高警惕,绝不能让类似事件发生!!」 骑士们精神抖擞地回答:「「「明白!」」」,但晨会结束后聚在一起时,大家纷纷表达了不满。 「唉,把伯爵家的骑士和我们王国直属的近卫骑士相提并论,真是让人无语。我们这里可没有那种会让主人被绑走的蠢货。要是我因为失误让塞拉菲娜大人被绑架,我一定会深刻反省并立刻辞职!」 「不用辞职!在那之前你会被副总长干掉的!」 「哈哈,说得对!」 大家一边笑着一边讨论,突然一名骑士歪着头说道: 「不过,我听说就算骑士再怎么小心,如果护卫对象缺乏危机意识,还是容易被绑架。」 「啊……」 这时,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塞拉菲娜那毫无戒心的模样。 确实,我们的主人对谁的话都轻易相信,甚至可能会跟着绑匪走……不,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看来大家都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于是有人提出了新的建议。 「那我们来测试一下塞拉菲娜大人的危机意识如何?」 「好主意。」 「试试看吧。」 于是,这个提议立刻被付诸行动了。 ◇◇◇ 「塞拉菲娜大人,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绑架训练。因为塞拉菲娜大人非常可爱,可能会有不怀好意的人想把您带回家。所以,即使陌生人用甜言蜜语诱惑您,也绝对不能跟他们走。明白了吗?」 卡诺珀斯向塞拉菲娜解释后,塞拉菲娜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绝对不会跟陌生人走的!」 「回答得很好。那么,接下来会有坏人出现,无论如何都不能跟他们走哦。」 随着卡诺珀斯的话音落下,米拉克从树后走了出来。 不过,为了不让塞拉菲娜认出来,他的上半张脸被面具遮住了。 「你好,可爱的小姐。我这里有非常好吃的点心,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啊!」 「……塞拉菲娜大人,卡诺珀斯不是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吗?」 米拉克无力地蹲下来,试图说服塞拉菲娜。塞拉菲娜则微笑着回答: 「嗯,可是米拉克是认识的人啊。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好吃的点心。」 「咦,您怎么知道我是米拉克?我连声音都变了。」 「因为只有米拉克有这么温柔的眼睛。我最喜欢你那紫罗兰色的眼睛了。」 「呜……塞、塞拉菲娜大人……」 米拉克捂住胸口,声音哽咽。躲在树后观察的骑士们小声议论起来。 「糟了,坏人被公主大人攻陷了!看来我们得训练一下坏人该怎么当坏人了!」 「米拉克毕竟是个少爷,太容易被看穿了!」 「好吧,让我来示范一下。」 说着,米亚普拉基多斯冲了出来。 他戴着一个遮住整张脸的麻袋。 「你好,小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美味的餐点?」 「那个,希里乌斯也能一起去吗?」 「不行!我会被他打趴下的!还、还是我们两个人去吧!」 「咦,两个人?这不就是约会吗?嗯……米亚普拉基多斯说过,第一次约会的两个人应该结婚,所以我是不是得和您结婚啊?」 「呜哇!绝对不行!希里乌斯副总长会杀了我的!啊,还是取消刚才的邀请吧。如果第一次约会是和塞拉菲娜大人,我未来的妻子也会生气的。」 米亚普拉基多斯慌张地后退,树后的骑士们皱起了眉头。 「喂喂,从第一骑士团挖来的顶尖骑士居然输给了六岁小孩的舌战。」 「不,这根本算不上舌战吧。完全是米亚普拉基多斯的单方面败北。」 「看来我们真的需要训练一下怎么当坏人了。」 这时,谢亚特站了起来。 「好吧,该轮到我这个主角登场了!大家看好我的表现!」 说着,谢亚特冲了出去,脸上戴着遮住整张脸的面具。 「哈哈哈!我是坏人!不想受伤的话,就跟我走!」 与穿着白衬衫的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不同,谢亚特全身黑衣,戴着黑色面具,在小女孩眼里显得格外可怕。 他还特意在手中挥舞着短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结果,塞拉菲娜瞬间眼眶含泪,颤抖着声音说道: 「卡、卡诺珀斯。米拉克。谢亚特。米亚普拉基多斯,救救我……」 接着,塞拉菲娜抱紧双膝,缩成一团。 「咦,啊,塞拉菲娜大人!」 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火的谢亚特慌张地向塞拉菲娜伸出手,但这个动作在她眼里依然显得可怕。 塞拉菲娜颤抖着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谢亚特,谢亚特不敢再靠近,僵在原地。这时,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响起: 「你这恶徒!」 还没等谢亚特回头,摘下面具的米拉克已经冲了出来,一脚踢中谢亚特的肚子。 「没事了,塞拉菲娜大人!您的米拉克来了!」 「呜!」 米拉克说着,挡在谢亚特和塞拉菲娜之间。 紧接着,摘掉麻袋的米亚普拉基多斯从另一侧冲了过来,一记肘击打在谢亚特的下巴上。 「呜哇!」 「塞拉菲娜大人,米亚普拉基多斯来了!我们马上解决这个坏蛋!」 米亚普拉基多斯一边保证,一边和米拉克一起夹击谢亚特。 与此同时,不知何时潜伏过来的卡诺珀斯一脚踢中谢亚特的腿,将他彻底放倒在地。 「呜哇!」 「塞拉菲娜大人,已经没事了!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 卡诺珀斯坚定地说完,向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米拉克、米亚普拉基多斯和卡诺珀斯三人接连出现,瞬间击败了「坏人」。塞拉菲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 「谢亚特!谢亚特在哪里?该不会被坏人抓走了吧?」 保护塞拉菲娜的三名骑士无言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坏人」。 「……不,我想不用担心。」 「是啊,他大概是玩过头了,现在正在接受惩罚吧。」 「就算如此也是自作自受。」 三人意见一致地说着,塞拉菲娜则疑惑地看着他们。但她还是很担心谢亚特,皱着眉头开始四处寻找。 看到塞拉菲娜如此认真地担心,三人只好挡住倒在地上的「坏人」,不让塞拉菲娜看到。 米拉克还用脚踢了踢「坏人」。 「喂!我知道了!」 听到这闷闷的声音,谢亚特从三人脚边爬了出来,摘下面具。 「塞、塞拉菲娜大人,我被坏人抓住了,但我凭着正义之心逃了出来!虽然晚了点,但我是您的骑士!」 「谢亚特!」 塞拉菲娜哭着跑过去,担心地摸了摸谢亚特的脸。 「谢、谢亚特!你的下巴都黑了!啊,一定是被坏人打伤了。」 「是啊,没错。我被一个单身主义的超级恶棍打伤了。」 谢亚特扭曲着脸解释,米亚普拉基多斯激烈反驳。 「我只是还没找到老婆,不是单身主义!而且我也不是超级恶棍!」 但谢亚特嘲讽地看了米亚普拉基多斯一眼,冷冷地说: 「米亚普拉基多斯,我是在说一个毫不留情地对我下巴肘击的恶棍,不是在说一个骄傲的近卫骑士。」 米亚普拉基多斯脸颊抽搐,塞拉菲娜则担心地问: 「谢亚特,你为什么捂着肚子?该不会被坏人打了吧?」 「是啊,没错。我被一个对同伴毫不留情的恶棍打了。」 谢亚特摇着头解释,米拉克激烈反驳。 「我只是对让主人害怕的恶棍施以天罚!」 塞拉菲娜疑惑地看着米拉克,但谢亚特痛苦地呻吟着,她更加担心了。 「谢亚特,你为什么还躺在地上?该不会脚受伤站不起来了吧?」 「是啊,没错。我被一个对同伴毫无怜悯之心的恶棍打倒了。」 谢亚特无力地解释,卡诺珀斯激烈反驳。 「我绝不会原谅伤害塞拉菲娜大人的人!」 但谢亚特眯起眼睛看着卡诺珀斯,冷冷地说: 「卡诺珀斯,我是在说一个把我打得半死还不罢休的恶棍,不是在说一个骄傲的近卫骑士。」 三人一时无言,但最终忍不住开口。 「但你的做法完全错了!」 「你让塞拉菲娜大人害怕了!」 「这罪该万死!」 谢亚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抓住米拉克伸过来的手。 然后,他痛苦地皱着脸。 「你们说得对。我确实做得太过分了。所以,作为近卫骑士,你们的态度是正确的。只是,我真的太痛了,让我抱怨几句吧。」 「确实……你做得太过分了。」 米亚普拉基多斯看着谢亚特红肿的下巴,皱起了眉头。 「啊,我踢得太用力了,抱歉。」 米拉克握紧谢亚特的手。 「对不起。我没多想就动手了。」 卡诺珀斯向谢亚特低下了头。 谢亚特严肃地看着三人。 「好吧,那在我伤好之前,你们三个都得把晚餐的肉让给我!」 谢亚特郑重其事地说完,塞拉菲娜突然想起了治疗的事。 她哭着对谢亚特说: 「对、对不起,我忘了帮你治疗。谢亚特,我可以帮你治好吗?」 「咦,这点小伤没事的!这些伤会留下疤痕,这样我就能多吃几天肉了……啊,塞、塞拉菲娜大人,别露出那种表情……呜哇!请帮我治疗吧!」 最终,和其他三人一样,谢亚特也无法抵抗塞拉菲娜担忧的表情,乖乖接受了治疗。 「……塞拉菲娜大人的力量真是厉害啊。一点伤痕都没留下。嗨」 在塞拉菲娜治疗后,谢亚特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发现找不到任何伤痕,不由得遗憾地叹了口气。 「唉,我只是白白地痛了一场吗?听说今晚有难得一见的晃晃鸟肉,真是太遗憾了。」 谢亚特沮丧地垂下肩膀,同伴们则带着调侃的语气对他说话……然而,从那天晚上开始,连续三天,谢亚特都从三人那里得到了所有的肉。 连续吃了四人份的肉的谢亚特心情大好,向众人发下了从此会对塞拉菲娜更加忠诚的宣誓。 ──────────────────────── 【SIDE 卡诺珀斯】塞拉菲娜大人与黑色芬里厄 「没有哪个骑士比我受到更多来自主人的恩惠。」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任何人这么说。 而且,我从心底里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前几天,我在护卫塞拉菲娜大人时,遇到了王子殿下们的刁难。 从一开始,王子们就对塞拉菲娜大人百般嘲讽,让我感到难以抑制的愤怒。 即便如此,我还是努力保持冷静,但王子们却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我是「离岛之民」。在这个国家,大多数人是内地人,而我属于拥有蹼手的少数民族,地位较低。 因此,如果是以前的我,面对这样的眼神,可能会因为害怕自己会降低公主的价值而退缩,但—— 我没有低头,而是直视着王子们。 因为我想起了塞拉菲娜大人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我觉得你的手上有蹼很漂亮。这样不行吗?」 那时,塞拉菲娜大人甚至不惜透露国王夫妇一直隐瞒的秘密,告诉我出身不应该成为被歧视的理由。 所以,我向公主大人发誓: 「从今以后,无论谁说什么,我都可以为自己的出身感到自豪。」 而当我真正面对身为王族的王子们时,我也能抬起头,带着自豪感面对他们。 塞拉菲娜大人给了我自豪与自由。 这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东西,因此我由衷地感激,并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按照公主的心意行动。然而…… 「塞、塞拉菲娜大人!?」 然而,当时的我无法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景象,只能死死盯着某个地方。 护卫的时间快到了,我刚刚来到塞拉菲娜大人专用的庭院寻找她。 因为公主大人偶尔会在庭院里度过自由时光。 但眼前的景象,却是我第一次见到。 因为塞拉菲娜大人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树下睡觉,而她的枕头——竟然是一只黑色的魔物。 ——在这片大陆上,已知的黑色魔物只有两只。 被称为「大灾厄」的两大魔兽,拥有超乎常理的力量。 然而,前阵子塞拉菲娜大人与圣女骑士团造访「星降之森」时,据报告发现了第三只黑色魔物。 不过,报告中说,第三只魔物应该被放归森林了。 然而,塞拉菲娜大人头下的魔物,毫无疑问是黑色的。 看到那颜色,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据说被称为「大灾厄」的两大魔兽,体型如同小山般巨大。 眼前的魔物虽然是黑色的,但体型与塞拉菲娜大人相仿,因此目前应该还不算太强大。 我迅速拔出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魔物。 ……从塞拉菲娜大人把它当枕头睡觉的情况来看,这魔物暂时应该不会伤害她。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塞拉菲娜大人的安全有保障,而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她。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人一兽,用没有持剑的手迅速抱起了塞拉菲娜大人。 「嗯……咦,卡诺珀斯?」 塞拉菲娜大人似乎醒了过来,揉着眼睛,但当她看到我举剑对着黑色魔物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卡诺珀斯,不行!那孩子是我的朋友!」 说着,塞拉菲娜大人开始手舞足蹈,但我知道一旦把她放下,她就会跑向那只黑色魔物,所以我在抱着她的手臂上稍稍用力。 「塞拉菲娜大人,我的职责是保护您。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让您靠近魔物。」 「呜……」 塞拉菲娜大人似乎理解了我的心情,沮丧地看着那只黑色的魔物。 这时,黑色魔物也醒了过来,正警惕地看着我们,但或许因为我举着剑,它并没有靠近。 塞拉菲娜大人被我抱着,对黑色魔物说道: 「路德,我要去学习了,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离开庭院哦。」 看来塞拉菲娜大人已经给这只魔物取了名字。 从这情况来看,她照顾这只魔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塞拉菲娜大人抬头看着我。 「卡诺珀斯,现在不要靠近那孩子,也不要伤害它。它只是偶然来到这个庭院,似乎没有其他地方可去。这孩子还小,却被同伴攻击了。」 塞拉菲娜大人努力说服我站在黑色芬里厄这边,但很抱歉,我的心情丝毫没有动摇。 因为对我来说,塞拉菲娜大人永远是第一位。 我用一只手臂抱着塞拉菲娜大人,准备带她去家庭教师等待的房间。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冒犯,但那只魔物是黑色的,属于特别种,它是有可能独自生存下来的。即便没能生存下来,那也是它的命运。魔物从不会亲近人类,所以请您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全,千万不要靠近它。」 然而,看到塞拉菲娜大人的表情,我知道我的话完全没有奏效,于是换了一种说法。 「您要是有什么万一的话,从我开始好几个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的脑袋都会掉到地上去的……」 「啊!」 这次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塞拉菲娜大人在我说话时突然僵住了。 「那、那绝对不行!」 接着,塞拉菲娜大人在我怀里转过身,搂住了我的脖子。 「呜呜,我该怎么办呢?希里乌斯说下次见到它就要处罚它。」 在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孩子们是由大家共同抚养的。 我也经常抱着年幼的孩子们,而这段经历似乎派上了用场,塞拉菲娜大人安心地依偎在我的怀里。 这让我感到无比高兴,甚至想在确保公主安全的前提下满足她的愿望。 「……如果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就请不要让黑色芬里厄离开这个庭院。不过,它毕竟是魔物,我们无法预测它会带来什么危险。今后请您只在我在场时与黑色芬里厄见面。」 我从未听说过魔物会亲近人类。 通常,魔物在遇到人类时会迅速评估对方的实力,然后决定是战斗还是逃跑。这是它们的本能。 然而,刚才的黑色芬里厄却允许塞拉菲娜大人把它当枕头,甚至在她身边显得非常放松。 或许是因为黑色芬里厄本身就是高阶存在,又或者它看穿了塞拉菲娜大人的高贵品质,愿意接纳她。 ……明明是只野兽,却懂得塞拉菲娜大人的价值。 仅凭这一点,我对黑色芬里厄产生了一丝认同。 目前来说,我应该比黑色芬里厄更强。 因此,如果它不会伤害塞拉菲娜大人,或许我可以对她照顾魔物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它敢对塞拉菲娜大人不利,我会立刻斩杀它。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却忘记了一件事—— 恶行终有一天会暴露的。 ◇◇◇ 第二天下午,正如这句话所说的那样,会议突然取消,希里乌斯副总长有空闲时间,便来找塞拉菲娜大人。 「塞拉菲娜?」 当时,塞拉菲娜大人正在庭院里,枕着黑色芬里厄,仰望着天空数云朵。 在这样的场景下,希里乌斯副总长走了进来。塞拉菲娜大人本该赶紧藏起黑色芬里厄,但她却天真地抬头看着副总长。 看来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正枕在黑色芬里厄身上。 看到这样的塞拉菲娜大人,希里乌斯副总长皱着眉头问道: 「塞拉菲娜,你头下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嗯……是枕头啊。」 「枕头……看起来像是活的。」 「活的?那当然……啊!」 塞拉菲娜大人正要说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隐藏黑色芬里厄,于是慌张地看着希里乌斯副总长。 「当、当然不是!可能是因为我在动,所以枕头看起来像在动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脑袋在黑色芬里厄身上捶了捶,试图让它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枕头。然而,黑色芬里厄却伸出爪子,紧紧抱住了她。 「呀!枕、枕头的带子跑出来了!」 把芬里厄的爪子说成枕头带子显然太过牵强,但塞拉菲娜大人还是焦急地向希里乌斯副总长求助。 「希、希里乌斯,你看那个!」 塞拉菲娜大人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转移注意力,但副总长却意外地看向了她指的方向。 真厉害,希里乌斯副总长居然会配合公主大人这种幼稚的把戏。我正感到莫名的感动时,塞拉菲娜大人慌张地让黑色芬里厄站了起来。 「路德,跑到那棵树那里去!」 听到塞拉菲娜大人的声音,黑色芬里厄立刻全速跑向远处的树,但希里乌斯副总长显然清楚地看到了它的背影。 作为战场上从不错过敌人任何动作的人,他的动态视力极佳。 这下已经无法掩饰了。我正准备接受现实时,希里乌斯副总长抱起了塞拉菲娜大人。 「塞拉菲娜,我有话要跟你说。」 「啊啊啊啊啊啊」 塞拉菲娜大人似乎预感到自己会被训斥,发出了绝望的声音,但我却完全想不到能够解救小公主的办法。 于是,我紧紧握拳,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悔恨。 「我回想起前几天心中浮现的话。 『没有哪个骑士比我受到更多来自主人的恩惠。』 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作为护卫骑士,我真的好好保护了塞拉菲娜大人吗? 看着希里乌斯副总长比平时更严肃地抱起塞拉菲娜大人,我开始后悔自己是否应该更坚决地劝阻她。 如果我能做到,塞拉菲娜大人现在就不会引来『希里乌斯副总长』这场灾难了。 塞拉菲娜大人似乎明白我的心情,她被副总长抱着,一只眼睛啪嗒一眨,朝我这边wink了一下。 ……她看起来很从容,这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又或者,她根本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论如何,作为护卫骑士,我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于是我继续跟随着被副总长带走的塞拉菲娜大人。 ──────────────────────── 塞拉菲娜,被希里乌斯审问 「身心俱疲」——这大概就是现在的我吧。 我正枕着黑色芬里厄数云朵,突然就被希里乌斯带到了他的房间。 现在,我正坐在沙发上,面对眼前一脸严肃的希里乌斯,脑子飞速运转,思考该怎么办才好。 在希里乌斯的房间里,侍女正在准备茶水,而房间角落里站着卡诺珀斯。 也就是说,这里有两位成熟的大人,但即使我向他们求助,能否救我脱困还是个大问题。 因为对手太强了。 面对希里乌斯,能救我的大概只有国王陛下,但即使是身为国王的父亲大人,现在恐怕也很难帮到我。 所以,在我向任何人求助之前,希里乌斯已经用锐利的声音开口了。 「⋯⋯⋯塞拉菲娜,你在庭院里养了一只黑色芬里厄吗?」 「⋯⋯咦?你在说什么呢?」 「你在庭院里养了一只黑色芬里厄吗?」 「啊——侍女在摆弄茶具,声音太吵了,我听不清。」 ⋯⋯我已经身心俱疲到只能装作听不见了。 「⋯⋯塞拉菲娜,你在庭院里养了一只黑色芬里厄吗?」 希里乌斯趁侍女停手的间隙再次问道,但卡诺珀斯正好打了个喷嚏。 「啊——卡诺珀斯打喷嚏了,我听不清——」 希里乌斯冷冷地瞥了一眼我的身后。 「别碰茶具了!还有,卡诺珀斯,屏住呼吸!」 一阵混乱的命令后,房间陷入了沉默,希里乌斯第四次重复了同样的问题。 「你在庭院里养了一只黑色芬里厄吗?」 「是的,我在庭院里养了一只黑色芬里厄。对不起。」 我老实坦白,低下了头。 前几天介绍俄里戈时,希里乌斯说过「我已经不会对你带来的任何朋友感到惊讶了」,所以我还期待他可能会放过我,但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希里乌斯依旧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 「塞拉菲娜,我说过吧?我只会放过它一次。下次再遇到,我一定会讨伐它。」 「嗯,我记得。但那是指黑色芬里厄会伤害人,所以希里乌斯要阻止它,对吧?那孩子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拼命辩解,希里乌斯却用劝说的语气说道: 「塞拉菲娜,魔物永远不会亲近人类。即使现在看起来听你的话,那也是因为它觉得你比它弱。等它变强了,一定会袭击你。」 「你是说,我比路德更强?」 我惊讶地问道,希里乌斯用深思的眼神看着我。 「⋯⋯⋯⋯⋯⋯」 希里乌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最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般来说,如果黑色芬里厄不攻击你,那它应该是把你看作强者。但从战斗力来看,你绝对比黑色芬里厄弱。所以,我一直在疑惑为什么它不攻击你。」 「也许我有隐藏的力量!比如塞拉菲娜小拳拳之类的!」 我试图提出新的可能性,但希里乌斯完全无视了我,接着说出了他沉默的另一个原因。 「另外,我看到你自然地叫出黑色芬里厄的名字时,感到非常震惊。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啊⋯⋯」 看来我说得太多了。 我赶紧捂住嘴,希里乌斯则露出教训的表情。 「塞拉菲娜,魔物和人类不同。它们的个性范围很窄,大多数情况下会优先遵循本能。魔物天生就会袭击人类和其他魔物。」 「但路德从没袭击过我。」 我沮丧地低下头,希里乌斯沉默了。 我感到抱歉,因为我让他为难了。 上次放过黑色芬里厄时,希里乌斯和我约定这是最后一次。他有自己的立场和原则,不可能总是纵容我的任性。 我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让黑色芬里厄留在了王城。希里乌斯和路德的对峙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必须在不让希里乌斯讨伐它的情况下,把它送回森林。 我下定决心抬起头时,希里乌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希里乌斯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你给它取了名字,说明它在王城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但最近,王城里没有人被野兽袭击,也没有人失踪。也就是说,正如你所说,那只魔物没有袭击任何人,包括你。」 「希里乌斯?」 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叫了他的名字。希里乌斯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没能在你对那只魔物投入太多感情之前发现,这是我的失误。」 「不,不是的,是我——」 希里乌斯打断了我的话。 「我把黑色芬里厄放回森林后,也调查了一下黑色魔物。结果发现,被称为『二大魔兽』的黑色魔物是否对人类造成直接伤害还不清楚。这两只魔物都栖息在远离人类的地方,所以它们很少与人类接触。此外,据说黑色魔兽有统率其他魔物的倾向,因此它们所在的区域比其他地方更有序,对人类的伤害也更少。」 希里乌斯调查了这么多,我很感激,但他的话太难懂了。 不过,我不能说自己听不懂而让场面冷掉,所以我装作理解的样子点了点头。 「所以,这是一个有效性的验证。最近骑士团因为『星降之森』及其周边地区的芬里厄数量过多,花费了大量精力讨伐它们。如果有一个能统率这些魔物的存在,或许能减少它们的数量,从而减轻我们的负担。」 这次我还是没听懂希里乌斯在说什么,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来验证一下吧。所以,在黑色芬里厄能够独自生存之前,我们暂时保护它。一个冬天就足够了。等到明年春天,我们就把它送回森林。」 这次我听懂了。 希里乌斯允许我在这里养黑色芬里厄半年以上。 「希里乌斯!」 我高兴地扑向他,他弯下腰,与我平视。 然后,他露出严肃的表情,用教导的语气说道: 「在王城保护期间,绝对不能让黑色芬里厄袭击人类。这不仅会损害你的名声,还会引发你最不愿看到的情况。所以,你的庭院会被封锁,并由近卫骑士们全天候守卫。你进入庭院时,也必须至少带上三名骑士。」 「希里乌斯,谢谢你!」 我感激地道谢,希里乌斯无奈地苦笑。 「⋯⋯我听说你只给自己留了一件翡翠贝饰品,其他的都送给了家人和谢亚特故乡的逝者。如果那唯一的一件饰品被戴在了那只魔物的脖子上,那就足以说明你有多重视它。」 哇,希里乌斯几乎没见过路德,却注意到了这么多细节。 「你是因为我重视路德,才改变了主意吗?」 我惊讶地问道,希里乌斯瞥了我一眼。 「⋯⋯只是一点点。」 希里乌斯若无其事地承认了,但平时不太表露感情的卡诺珀斯却瞪大了眼睛,显然这是一个破例的举动。 「希里乌斯,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最喜欢这样的希里乌斯了!」 我开心地抱住他,希里乌斯皱起了眉头。 「⋯⋯你从哪儿学来这些话的?才六岁就这么会说话,长大后我怕是要真的拿你没办法了。」 「咦?我的身体很柔软,希里乌斯的牙齿应该能咬住我。不过,我不会再做坏事了,所以别咬我哦*。」 *译者注:「拿你没办法」在日文的字面意思是「咬不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 希里乌斯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笑着说:「听到你这些迟钝的话,我才意识到你确实只有六岁,这让我放心了。」 在我们身后,默默观望的卡诺珀斯松了一口气。 看到他的样子,我为让他担心而感到抱歉,同时也再次庆幸希里乌斯放过了路德。 ◇◇◇ 几天后,我们有机会轮流分享「人生中最可怕的经历」。 当时,我想起了这件事,便用比平时更可怕的语气讲述了被希里乌斯审问的经历。 我的表情和语气似乎很有感染力,骑士们听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什么!?被、被希里乌斯副总长审问了!?」 「一对一!?」 「近距离!?」 我对他们点了点头。 「是啊,他还让卡诺珀斯屏住呼吸,场面可紧张了!」 「嘶嘶嘶——!」 听完我的话,骑士们全都向后倒去,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然后,他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陷入了沉默。 不过,骑士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来他们在脑海中自行想像了后续的情节。 而且,那似乎非常可怕,因为所有人都趴在地上举手投降。 「公、公主大人,够了!再听下去我今晚就睡不着了!」 「我、我也会不敢一个人上厕所,请饶了我吧!」 「咦?接下来才是我勇敢对抗希里乌斯的部分呢。」 我笑着暗示故事的后续,骑士们全都贴着地板向后退。 「「「呜啊啊啊——够了—————!」」」 骑士们哭着求饶,我的故事只好中途结束。 不过,令人高兴的是,我的故事被一致认定为「人生中最可怕的经历」第一名。 于是,我挺起胸膛,骄傲地看着骑士们。 「嘿嘿,可怕的故事就交给我吧!」 ──────────────────────── 【SIDE 谢亚特】近卫骑士的矜持 「哈?」 我发出低沉而咄咄逼人的声音,并将脚边的瓶子踢了出去。 那空瓶漂亮地飞了出去,撞上墙壁,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谢亚特,你太激动了!」 站在一旁的米亚普拉基多斯试图阻止我,按住了我的肩膀,但我迅速甩开了他的手。随后,他用劝诫的眼神看着我,我却直接对他吼了回去。 「什么激动不激动的?如果说这样都算太激动,那恐怕你的血液根本就不流动了吧!」 「没人说你不能激动啊。」 米亚普拉基多斯以冷静的语调回应。他站在我旁边,将目光投向我们面前的第一骑士团骑士们,目光中透着一股冷峻。 ⋯⋯没错,米亚普拉基多斯每次发怒时,表面上总是表现得异常冷静。 这样想着,我也跟着用凌厉的眼神,狠狠瞪向那些站在我们面前的骑士们。 ◇◇◇ 事实上,我们事前就收到了警告。 以前在第一骑士团的同僚曾提醒过我们,要小心应对那边的情况。 ——那是几天前的事,当时我去训练场露了脸。 「哟,谢亚特,最近还好吗?」 从前的同事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聊了一会儿后,那位骑士打量着我的态度,随后摇着头,似乎对我感到有些无奈。 「谢亚特,你变了!以前在第一骑士团时,你可是那种『超级沉默寡言、超级严肃』的家伙,但现在却变得油腔滑调,简直像换了个人! 我说,其实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近卫骑士团的包容心也太强了,居然能接受你这样的『让人遗憾的类型』。」 「什么让人失望的类型⋯⋯请别这样随口骂人!不过确实如此,正如你所知,第一骑士团的规律非常严格,所以当时根本没法表现出自己的个性。但近卫骑士团则不一样,他们不那么拘泥于细节,主要是专注于保护塞拉菲娜大人。因此,对于其他事情,他们通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真心地表示,近卫骑士团是一个非常好的职场。那位骑士听后,有些羡慕地低声说: 「嗯,听起来真不错。」 看到他点了头,我补充道: 「毕竟我们保护的对象实在是太重要了,行动又太过随意。如果太过专注于遵守严格的规则,就根本没办法好好保护小公主。而且,小公主年纪还小,有时还得陪她玩玩,所以才容许我展现这样的个性。」 听完我的话,那位骑士似乎心领神会,但接下来,他突然说了一件惊人的事。 「这么说来,果然传言属实,小公主被特别对待了吧?话说回来,你们家公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什么?这是谁说的?」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质问。他看到我的反应,有些慌张地说: 「喂,别这么有杀气!不是我说的,是在第一骑士团里,大家都这么说。不是我开的头,所以别用这种目光盯着我啊!你真是越来越像个混混了。」 「行吧。」 我不悦地嘟囔着,接着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内幕似地说: 「你也知道,第二王女出生后就一直住在边境吧?其他几位王子、王女从来没有离开王城的。这种事情实在罕见,于是大家都在传,说她身上有什么大问题,才会被送到那种地方去。」 这种说法确实有些道理,我虽然无法反驳,但也觉得这种传言太过分。 「所以,大家才会认为第二王女殿下是因为某些重大问题,才无法住在王城里的。骑士团的王子们偶尔出现在众人面前,却从未否认这些流言。」 「⋯⋯」 我哑口无言,无法为小公主辩护,只能沉默地咬着唇。 事实上,小公主确实曾在远离王城的地方生活,直到两个月前,才由西里乌斯副团长接回王城。在此之前,甚至连王城的人都几乎忘记了小公主的存在,自然更谈不上有任何话题了。 但是,自从小公主回来后,大家突然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议论她的过去和现状。 流言蜚语不断,无外乎是「塞拉菲娜大人身上有着让国王夫妇不得不送她到远离王城的地方抚养的重大问题」。 我无法确认流言的真伪,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那些说小公主不成器的话是无稽之谈。我握紧拳头,心中充满了愤怒。 这时,对方突然话锋一转。 「嗯⋯⋯这是看在以前的交情上跟你说的,在第一骑士团内部,我觉得有些消息可能被操纵过。」 我猛然抬起头,他靠近我压低声音道: 「你应该记得,第一骑士团里曾经有一批人不喜欢你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他们觉得你们两个坐在那么高的席次上,完全是作假或者被偏袒的结果。」 没错,当时确实有一批人,总是找我们麻烦。那个团体的领头人是位叫鲁克巴・海因兹的骑士,他在第一骑士团内排名第四。 虽然一开始以为是看不惯比自己高位的骑士,但他们对第二位的骑士无感,那大概只是特别讨厌我(第三席)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第一席)吧。 「现在,你们这些如今在近卫骑士团的上位者都调走了,那些人自然在第一骑士团里得势了。他们想方设法诋毁近卫骑士团,还连带说小公主的坏话。」 对方语气带着无奈,但我听得出来,他在提醒我小心。 「这批人现在已经掌控了第一骑士团的话语权,甚至连第二王女殿下的传言也是他们散播的。虽然不会明目张胆地抨击王女殿下,但他们会以流言蜚语的方式,让其他人相信她有问题。」 对方的一番话让我不禁想到,的确有这么一群人在背后操弄舆论。他们甚至把近卫骑士团描述成一个无能的存在,为了给他们自己抬高声望,编造了许多不实之词。 ——这种事我无法容忍。 即便他们针对我和米亚普拉基多斯,我还可以一笑置之。但如果这些攻击的矛头指向了我所侍奉的小公主,那就是完全不能接受的行为。 这让我感到无比的愤怒,握着剑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 「他们爱怎么说我无所谓,但如果敢诋毁小公主,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我用低沉且带有威胁的声音说道。 对方听了,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摇了摇头,像是对我的冲动感到担忧,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服我。 「唉,别太冲动了。我只是提醒你小心点,那些人现在的领头人鲁克巴・海因兹已经是第一骑士团的首席骑士了。他可能不会轻举妄动,但谁也不敢保证。」 「如果他们胆敢挑衅,那我正求之不得。到时候,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回击!」 听到我这样说,那骑士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似乎对我的倔强感到棘手。 我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自己或许不该让他太过担心,于是放缓了语气。 「开个玩笑而已。放心吧,我会谨慎行事的。」 我拍了拍他的背,试图用轻松的语调缓和气氛。 「不过,心情确实被弄坏了,我需要发泄一下。来,陪我打一场!」 他见我态度放软,终于露出了一丝放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准备开始对练。 ◇◇◇ 说到底,我当骑士的理由,只是为了赚足够的金钱抚养妹妹。 然而,由于过去亲人被魔物杀害,我被消灭魔物的想法所左右。在第一次被分配到第六骑士团时,我沉迷于其主要任务——讨伐魔物的工作中。 结果,在很多冒险的情况下,我总是优先考虑消灭魔物,这让其他人感到担忧,于是我被调到了第一骑士团。然而,在应该是精英部队的第一骑士团服役,负责护卫王室成员的工作,对我来说,并不令我感到自豪。相反,我更想回到以前的职位,继续讨伐魔物。 而改变了这样满脑子只想着复仇的我的价值观的人,是塞拉菲娜大人。 她让我这个只顾着往后看的家伙,看到了一条通向未来的新道路。她教会我,即使是这样的我,也可以向未来迈进。 能够站在守护这样的小公主的立场,我感到发自内心的自豪。无论在任何人面前,我都能够挺起胸膛,说我是一名守护塞拉菲娜大人的近卫骑士。 因为我所守护的,是这个国家最为尊贵、最为优秀的圣女。 那天晚上,我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一起在王城附近的一家餐馆里喝酒。 我的主要目的,是和他分享训练场上被警告的那件事。等到我将事情的经过都讲完之后,米亚普拉基多斯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沉默了下来。 于是,我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我知道小公主是个了不起的人。但是,只有这些。或许小公主真的有什么问题,但我一点都不清楚。不知道的自己,真是窝囊。当时有人对我说,『第二王女自出生起直到最近都住在边境,是因为她有个大问题,才无法住在王城。』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结果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吗?」 听到我激动的语调,米亚普拉基多斯像是要安慰我似的,抓住了我的肩膀。 「冷静点!现在正是利用『贴金』的时机啊!」 他用像是大家都知道的口吻说出这句话,但我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不由得愣了一下。 「什么玩意?」 米亚普拉基多斯挑起眉毛,像是对我不知道这件事感到意外。 「哦,你没听说过吗?就像你刚才说的,关于塞拉菲娜大人有大问题的传闻确实很出名。但是这个传闻还有后续——说我们近卫骑士团,包括希里乌斯副团长在内,为了掩盖她的问题,把她打扮得光鲜亮丽,像是在给她镶金。这就叫『贴金』。」 说到这里,米亚普拉基多斯自豪地指着自己,彷佛是在夸耀。 「你是金子?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你?只会拉低小公主的价值吧!」 「这可真是对点缀公主的珍贵宝石的极大侮辱。」 米亚普拉基多斯以轻快的语调回击。我选择无视他,然后抓着自己的头,显得很烦躁。 「你倒是轻松啊。不过,就算知道了小公主的问题,也未必能解决,可能根本无济于事。」 「完全没错!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端正仪态,始终表现得有模有样。这样一来,就能向世人证明,能够让立派的近卫骑士团保护的人,一定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米亚普拉基多斯豪爽地一口干掉手里的酒,然后骄傲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你竟然能说出这么在理的话。没错,说得好。我决定成为小公主最珍贵的装饰品!」 「哈哈哈,这就对了!本来嘛,这些复杂的事都不是我和你该操心的。对外的谈判,或是筹划狡猾的策略,这些全是法克托的活儿嘛!再说了,那家伙可不一样,他可是咱们的官方窗口啊。」 「不好意思,我是『非官方窗口』啊!」 对啊,我们还有法克托・吉那家伙。 尽管我有些不满,但我还是认同了米亚普拉基多斯的说法。 法克托是具备原第一骑士团第二席实力的骑士,擅长惹人厌的外交谈判。 他不是官方发言人,只是大家开玩笑地这么称呼他而已。 不过,在一群以武力见长的骑士中,他的口才确实无出其右。如果有骑士因为口角发生争执,大家都会第一时间请来法克托帮忙——这还是他在第一骑士团时就已形成的惯例。 正当我想到这里,米亚普拉基多斯大声喊道:「噢,他来了!」 「早料到会这样,所以今晚特地叫上了他!法克托,这边!」 在餐馆的人群中,一个身形修长的骑士轻巧地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他因为米亚普拉基多斯的喊声而皱起眉头。 随后,他甩动着淡紫色的头发靠近,坐在米亚普拉基多斯身旁,盯着桌上空了的酒杯,微微眯起眼。 「我明明是准时到的,结果你们两个都已经喝成这样,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着,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眉头高高挑起,语气中充满了不悦。 面对他的抱怨,我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不禁想要发笑。 「哈哈哈,来了!比打招呼还快就冒出来的法克托的讽刺!!」 「啊,这才像是法克托嘛!」 我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法克托皱起了眉头。 「把人叫出来,一见面就说坏话,真是好礼貌啊。再说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如果你们觉得这是讽刺,那只能说明你们的心态有问题。」 「谢谢你直言不讳!感谢你愿意和我们这些心态扭曲的人一起吃饭!」 「我们的心太弯曲了,连正义在哪都找不到了。所以才想请心直口快的法克托来给我们点意见。」 我和米亚普拉基多斯这样回应后,将赛拉菲娜大人的话转达给了法克托。 法克托默默地听完后,简洁地对我和米亚普拉基多斯说道: 「解决方法很简单。和鲁克巴·海因兹和好!」 这建议简直再正确不过了。 但是,如果我们能做到的话,早就这么做了。 「这建议非常合理,但问题是每次挑事的都是那家伙啊。我们只是被挑衅了才反击的。」 我这样回答后,法克托故意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反击?地位越高,对你们的要求也越高。比如品格、冷静之类的。你们没必要和他站在同一个擂台上。要有余裕去无视他。」 「……………………………你说得对,但是……」 「……我明白了。」 「没有『但是』!无视他就行了!明白了吗!」 「米亚普拉基多斯。」 因为没有其他答案可回,我只能点头同意。法克托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转向米亚普拉基多斯,似乎准备对他说教。 被法克托叫到名字的米亚普拉基多斯,预料到接下来会被说教,于是抢先一步表示同意。 「法克托,我早就明白了!我只是在支援总是容易激动的谢亚特而已。如果谢亚特能无视他,那我也就没什么出场的机会了。」 米亚普拉基多斯这家伙,还挺会说话的嘛。 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既然已经得出了结论,我们便继续回到了酒宴中。 不愧是法克托。这下我们有了明确的方向,心里也踏实多了…… ◇◇◇ 然而,事情总是难以如愿。 正当我们心情愉快地离开店铺时,居然在回程中撞上了刚刚谈论过的鲁克巴一行人。 我心中暗骂倒霉的同时,也试图按照法克托的提醒,深呼吸来让自己保持冷静,展现出从容与优雅。 「这不是骑士团里的米虫们吗?」 然而,鲁克巴一句酸溜溜的嘲讽,立刻彻底击碎了我努力保持的平静。他的身后聚集着第一骑士团的六七个骑士,个个都挂着轻蔑的笑容,站在狭窄的路中间,堵住了去路。 真碍事。我想着,但这里是店后面的主路,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米虫?」 听到一个不明所以的词,米亚普拉基多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而鲁克巴他们则不屑地笑了起来。 「是啊,近卫骑士团本来就是不必要的存在!护卫王室的任务早已由我们第一骑士团承担了!」 「即便如此,硬是成立了近卫骑士团,大概是为了护卫那些不适合被多数骑士看见的人物吧?看起来,这个团聚集的全是一些擅长阿谀奉承、逢迎取悦的家伙,我真是佩服不已讷!」 「近卫骑士团不过是为了所谓的『贴金』而设立的一个徒有虚名的团体罢了!」 原本在心里默念的「从容与优雅,从容与优雅」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腹底涌起的强烈愤怒。 「哈?」 我低沉着嗓音质问,随后抬脚踢起脚边的空瓶。 空瓶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谢亚特,你太激动了!」 话音刚落,我的同伴米亚普拉基多斯担忧地伸手按住我的肩膀试图劝解,但我甩开了他的手。 我瞪着他,怒声说道: 「哪里太激动了?如果连这点火气都没有,那你的血液大概早就不流动了吧!」 「⋯⋯我可没说你不能激动。」 米亚普拉基多斯依然用平静的语调回应,随后站到我身旁,冷冷扫视着对面的第一骑士团骑士。 是啊,我想起来了。米亚普拉基多斯越是生气,表面反而显得越冷静。 想到这里,我也随着他一起用冷峻的目光盯住了眼前的这些骑士。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平静声音响起。那声音就像是在办公室里听惯了的公务员的语调,毫无一丝紧张感。 「等等,鲁克巴!你之前从未对我有过敌意,现在为何也用这种凶狠的目光盯着我?难道,你说的『米虫』里,也包括了我吗?」 虽然鲁克巴过去经常针对我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却从未对法克托表现出敌意。但此时,他毫不掩饰地怒吼道: 「少啰嗦!以前我只是不想招惹你而已,可不代表我承认你!整天唠唠叨叨的你,实在令人厌烦!」 法克托一瞬间被这出乎意料的言辞震住了,但很快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不过,从你刚才的发言来看,你显然没有领会我的真正意图。如果你能体会到我话语中的关怀与善意,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法克托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像是在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好吧,为了冷静下来,先听我说几句。」 他说着,向鲁克巴走了过去。鲁克巴非但没有警戒,反而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哈,现在还想谈判?真是没种!你们这些只能去护卫『问题公主』的没出息的家伙们,果然只能用这种策略呢!」 鲁克巴手下人数是我们的两倍,显然他认为自己占据了绝对优势,言辞也变得越来越放肆。 这下哪怕是法克托想必也很难说服鲁克巴吧,我正这么担心着,法克托却胸有成竹地抬起一只手。 「先交给我。」 而这时,我注意到一件不寻常的事:法克托摘下眼镜,收进了胸前的口袋。 「嗯?」 我困惑地发出了声。印象中,法克托只有在洗澡或拿起剑时才会摘掉眼镜。 就在我试图理解这一动作的含义时,法克托已经迅速靠近鲁克巴,猛地挥起拳头,毫不留情地将鲁克巴打倒在地。 「嘭!」一声闷响,鲁克巴直接摔倒在地。 「什么?法克托,你在干什么!」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而法克托冷静地回答道: 「我只和能听懂话的人谈判。像鲁克巴这样无法理解塞拉菲娜大人价值的人,根本无法用言语沟通。」 糟了⋯⋯法克托表面看似平静,但显然他已经彻底怒了。 「哇哦⋯⋯你这说辞也太乱七八糟了吧!」 而同样发怒的米亚普拉基多斯,似乎感受到类似的波动,也兴致勃勃地附和着。 曾经在第六骑士团时,因为不顾一切冲向魔物的鲁莽行径,我被称作「疯狗」。而现在,即便是曾被第一骑士团评为「超级沉默、超级认真」的我,也因眼前两人的激怒状态而冷静下来。 「哈,看来忍耐是白费劲了。不过,法克托你选择正面冲突倒是个好决定!很好,你们这帮家伙准备好了吧!别以为人数是我们的两倍,就能轻易占上风!」 已经豁出去的我吼道,然后冲上前去,一拳击中面前骑士的腹部,紧接着踢飞了他旁边的同伴。 呵,在城外与骑士们打架,肯定会受到处罚吧。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法克托一边扼住一名骑士的脖子,一边低声说道: 「处罚是无法避免的。既然如此,就该毫无遗憾地尽情教训他们。」 ⋯⋯「疯狗」这个称号该是他的吧。或者说,「有理智的疯狗」更合适。总之,远比单纯的「疯狗」更棘手。 不过,我们的意见倒是空前一致。 「哈哈,法克托,你说得对!现在绝对不是手下留情的时候!」 同意他的判断后,我再次挥起拳头,朝着眼前的这些人揍了过去。 ──────────────────────── 塞拉菲娜,访问米拉克的村庄 突然间,谢亚特、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三人被调离了护卫任务。 我向卡诺珀斯询问后得知,他们因为与其他骑士团的骑士发生争执,作为惩罚被要求进行严格的训练,现在三人整天都待在训练场里训练。 虽然他们没有告诉我争执的原因,但卡诺珀斯特意提到:「谢亚特他们仅凭三人就打倒了八名骑士。」看来他们对胜利感到相当自豪。 考虑到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两倍以上,他们应该受了伤吧?我有些担心,便去训练场探望他们。结果发现,虽然三人满身大汗,但脸上却挂着开朗的笑容。 虽然没有我想像中那么严重,但他们的脸上和身上还是留下了不少明显的割伤和瘀青。 作为圣女,我内心涌起了想要治愈他们的冲动,但看到他们完全没有接受治疗的样子,我感到有些困惑,犹豫是否该行动。 或许骑士团内部有一条铁则:「骑士之间的争斗所造成的伤势不得治愈。」 我紧紧握拳,忍住冲动。这时,法克托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对我解释道:「因私斗造成的伤势,禁止使用回复魔法。」 果然如此,我有些沮丧地低下头。谢亚特则像是没事一样,拍了拍自己瘀青的右肩。 「看起来没那么严重啦。这种程度的伤,两三天就会好了。倒是塞拉菲娜大人,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啊,那个……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三个怎么样了。」 没想到会被问到来访的理由,我有些慌乱地回答。谢亚特听后咧嘴笑了。 「如您所见,我们接下来一周都要泡在训练场了!其实,我早就想锻炼大腿四头肌了,这可是个好机会。」 「唉,是这样吗?不过,谢亚特你的身材已经很好了,适可而止吧。」 太好了。我还担心他们会很沮丧,但看来他们精神不错。 接着我转向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他们摆出姿势,展示手臂和腹部的肌肉。 「我想锻炼上臂三头肌。」 「我是腹直肌。」 这些肌肉的名称对我的人生毫无意义,所以我只是随意地听听。 「这样啊。」 我敷衍的回应让两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我实在没兴趣,希望他们能放弃这个话题。 三人似乎还想继续谈论肌肉的话题,但我对此毫无兴趣,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听说你们和其他骑士团的骑士发生了争执……那个,如果你们想和他们和好,但又不好意思道歉的话,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去道歉。」 听到我的话,三人像是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发言,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他们还保持着刚才奇怪的肌肉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 「呵呵,你们这样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样子,真是有趣呢。我说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惊讶的话吗?」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自言自语道。三人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啊,呃,是的,您确实说了让人惊讶的话!」 谢亚特说完,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也附和道。 「说来惭愧,我们因为自己的不成熟,引发了骑士之间的乱斗。小公主您应该责备我们才对,不需要为我们收拾残局。」 「唉,您的想法和我们差距太大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小公主您太优秀了,反而让我们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请别再说了。」 总结他们的话,意思是他们可以自己解决和好的问题吗? 「我明白了。那我就等你们回来吧!」 我说完,便和陪我来的卡诺珀斯一起朝出口走去。 不过,我突然想起还有件事忘了问,于是回头问道: 「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话要我传达给其他骑士?」 因为他们突然被调离护卫任务,我想他们可能有些事想拜托我。谢亚特听后开口道: 「那麻烦您……」 「米拉克,我从谢亚特那里带来了口信。他说:『很抱歉因为排班变动给你添麻烦了。』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也说了同样的话。」 我将刚刚在训练场从三人那里听到的话,转达给米拉克。说完后,我歪着头感到疑惑。 近卫骑士团有这么多骑士,为什么他们只向米拉克道歉呢? 米拉克苦笑着回答了我的疑问。 「感谢您传达消息。不过,他们并不是主动要求传话的,而是小公主您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他们不是那种会在意这种细节的人。是的,道歉内容其实非常琐碎。只是因为他们三人被调离护卫任务,导致小公主的护卫排班变动,让我错过了休假而已。」 「唉,这不是很严重吗?你应该有什么安排吧?」 我惊讶地反问,米拉克却摇摇头表示没事。 「我的家乡就在王都旁边的伽雷村。因为离得近,我每个月会回去两次。」 「这样啊?那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休假?」 「本来是今天,不过我也没有什么急事,已经取消了休假,所以没问题。对我来说,能多一天护卫小公主,比回乡更让我开心。」 他笑着轻松地回答,但我还是有些怀疑。 我不由得看向卡诺珀斯,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糟了,我找错确认对象了。 不知为何,卡诺珀斯认为我非常有价值,所以他的意见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而且,如果排班变动是突然的,村里的人可能还不知道米拉克取消了回乡计划,他们应该会担心他为什么没回来。 嗯……我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啊,我有个主意!今天家庭教师休息,我没有什么安排,不如我们去那个村庄视察吧?然后米拉克你作为护卫陪我一起去。」 我兴奋地提出了这个想法,但米拉克冷静地指出了问题。 「如果小公主要访问,村庄需要为迎接王族做准备,这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唉,要这么久?唔……那我不以王女的身份去。我是以了解民情为目的去访问的,所以会扮成普通女孩。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只要不影响学习计划,我们会尽量满足小公主的愿望。不过,这次视察显然是为了我吧。小公主是我的主人,不需要为我操心。」 「可是,米拉克你一直在西海岸执行任务,很久没回村里了吧?村里的人应该很想见你。而且,你突然取消回乡计划,大家会担心的。我也想去看看米拉克的村庄。不行吗?」 我抬头直视着他问道。米拉克显得有些动摇,身体微微摇晃。 「这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但小公主您太温柔了。」 「那就是可以去了?」 我盯着他追问,他反而反问我。 「是的!我想去。」 「……为了我的缘故,小公主您要浪费宝贵的一天,真的没问题吗?」 我微笑着回答,米拉克用手捂住脸,声音有些模糊。 他的脸似乎有些红。 「……噗,小公主您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不,我是说,为了保险起见,我会先向副总长请示。」 原来如此,临时外出需要希里乌斯的许可。 「米拉克,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反而应该感谢小公主为了我特意安排外出计划。而且,我的忙碌程度远远比不上希里乌斯副总长。我们在西海岸执行任务期间,听说维森总长几乎没处理任何文件,所有未处理的文件都直接堆到了副总长的办公桌上。」 虽然我们进行了这样的对话,但不久后回来的米拉克却不知为何,和「非常忙碌」的希里乌斯一起出现了。 「塞拉菲娜,如果你要隐藏身份外出,我们不能派太多骑士跟着你。为了弥补战力不足,我会和你一起去。」 「唉!」 此外,希里乌斯理所当然地宣布,他将与我一起度过今天的行动。 希里乌斯已经换上了便服,虽然我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他却说出了令人惊讶的话。 站在希里乌斯身后的护卫骑士脸色苍白,显然希里乌斯的工作堆积如山,他的突发行动可能会让许多人感到困扰。 「希里乌斯,你不是应该很忙吗?」 我带着「工作没问题吗?」的语气问道,希里乌斯却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处理的是已经堆积了20天的业务。就算再延迟一天,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实际上是希里乌斯在接手维森总长的工作,所以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希里乌斯和维森总长之间应该有某种默契,我不了解规则,也不该多嘴。 我回想起以前父亲大人曾对大臣们解释:「延迟工作并不是偷懒,而是有深层的考虑。」 那时,父亲大人偷偷告诉我:「这是我和大臣之间的高级博弈。」 既然如此,这件事还是交给希里乌斯处理比较好……正当我这么想时,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在脑海中。 希里乌斯说要作为我的护卫同行,但他身为著名的骑士团副总长,大家都认识他,这样会不会有问题? 即使他穿着便服,希里乌斯这样的人物跟着我,真的能算是「隐密行动」吗? 更何况,七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在我歪着头思考时,希里乌斯、米拉克和卡诺珀斯已经决定作为护卫同行。 我的小伙伴七好奇心旺盛,被我们的喧闹声吸引过来,听到我们要外出,便坚持要一起去。 不过,七会像往常一样隐身,只有我能看到他,所以不用担心会引起骚动。 当所有人都准备好后,我们登上马车,前往伽雷村。 ◇◇◇ 马车开始行驶后,米拉克向我们介绍了他的家乡。 「伽雷村位于王都旁边,是一个绿意盎然的村庄,特产是药草。幸运的是,这些药草口碑很好,经常有商人来村里采购。不过,这些商人都是熟面孔。我们村的人彼此关系紧密,不太喜欢外人。」 「原来如此。」 那我和希里乌斯、卡诺珀斯会不会被拒之门外呢? 我有些担心地问道,米拉克露出安抚的表情。 「如果是村里人的熟人,通常都会被接纳,所以请放心。我们可以解释希里乌斯副总长是骑士团的上司,卡诺珀斯是我的同事。」 「没问题。」 希里乌斯点头同意,米拉克转向我。 「问题在于塞拉菲娜大人……我们可以说您是副总长的亲戚吗?这样一来,我们对您使用敬语也不会显得奇怪。」 希里乌斯点头表示同意,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下来了。我赶紧插话。 「关于这件事,我想试试用乡下口音说话。」 「唉?乡下口音?」 米拉克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陌生的词感到困惑。我大力点头。 最近我读了一本绘本,里面有一只叫『乡下老鼠』的角色,说话很有趣,让我也想试试看。 毕竟我一直被哥哥们说是乡下长大的,而且我确实是在王都外长大的,应该能说出像样的乡下口音吧。 「你看,万一我的气质不小心泄露,可能会被发现是王女吧?」 从决定视察开始,我就一直担心这个问题。希里乌斯却轻松地否定了我的担忧。 「不用担心。这件事完全不需要操心。」 「哎呀,希里乌斯真是对我太有信心了!不过,听说气质是无意间流露的,很难隐藏呢。」 希里乌斯对我真温柔啊,我再次重复我的担忧,这次卡诺珀斯也开口了。 「不,塞拉菲娜大人这样的水平,完全可以轻松隐藏气质。」 「哎呀,卡诺珀斯总是这么宠我!不过,我从来没有练习过隐藏气质,肯定会不小心泄露的。所以,为了不让人发现『那个气质非凡的少女是王女!』,我决定用王女不会用的乡下口音!」 「「「………………」 」」 三人似乎被我的高远志向打动,陷入了沉默。 随后,他们露出无奈的表情,深深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七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米拉克的家乡伽雷村是一个大部分由农田组成的绿意盎然的地方。 我好奇地四处张望,与一些警惕地看着我们的人对上了视线。 「你们好!」 我大声打招呼,但人们只是远远地看着,既没有回应,也没有靠近。 不过,当米拉克抱着一个大袋子说:「我带了礼物来!」时,他们立刻围了过来。看来这里的人很喜欢礼物。 「啊——我失败了!早知道他们喜欢礼物,我也该带些东西来的!」 虽然我后悔地喊了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大家围着米拉克,开心地接过小纸袋。 我好奇地看着袋子里装了什么,米拉克也递给我一个。 真是个好人啊。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绿色的海藻。 「啊,这是西海岸的礼物吧!」 不愧是米拉克,即使在旅途中也不忘给家乡的人带礼物,真是温柔。 我试着对接过袋子的男人笑了笑,想得到他的认同,但他慌张地拉开了距离。 嗯,这个村的人真的不太喜欢外人呢。 当围着米拉克的人群散去后,他开始带我们参观村庄。 期间,他自然地用我的假名「塞拉菲」称呼我。 米拉克在叫我的假名时,不仅没有丝毫犹豫,还带着从容的笑容。 他一定是那种擅长隐密行动和情报活动的人吧。 以后如果有什么奇怪的要求,可以找他帮忙。 「塞拉菲大人,您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笑嘻嘻地盯着我的脸看,有什么东西吗?如果可以的话,请看看这边的农田吧。这里种植的是药草。」 听了他的解释,我才注意到田里种的不是蔬菜,而是药草,这让我大吃一惊。 「唉,我以为药草都是长在森林或树林里的,没想到还能像蔬菜一样在田里种植!」 以前住在离宫时,每次需要药草都得去伦特森林采集。 所以我从没想过药草可以在田里种植。 「这真是个好主意!在森林里采药草时,得走很远的路才能找到想要的药草,但在田里种植的话,可以在小范围内收集到大量药草。我从来不知道药草可以在田里种植!」 「正如塞拉菲大人所说,田里种植药草的优点非常多,但您之前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田里种植药草的技术难度很高,国内只有五个地方成功做到了,而我们村就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伽雷村拥有非常厉害的药草种植技术啊。 我感动得眼睛闪闪发亮,米拉克却抱歉地皱起眉头。 「不过,即使是最多种类的村庄,也只能种植五种药草,而我们村只有四种。而且,从药效来看,种植的药草还是比不上野生的。」 「这还真是难题啊。」 我皱着眉头回应,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可爱的声音:「米拉克!」 我回头一看,两个比我稍大的孩子正跑过来。 「米拉克!」 「米拉克,你好慢啊!」 两个女孩像风一样跑过来,毫不犹豫地扑向米拉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米拉克却一点也不惊讶,像平常一样对挂在他腰间的两个女孩说道: 「我回来了,艾妮芙,米札尔。」 然后,米拉克把两个女孩抱起来,转向我们。 「来,向我的同行者打个招呼吧。他们是和我一起工作的骑士们,还有这位小小姐。」 「艾妮芙·库沃克,10岁,单身!」 「米札尔·库沃克,10岁,单身!」 听到两人的自我介绍,米拉克苦笑着补充道: 「她们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和父母一起住在这个村里。」 我惊讶地看着两个女孩,她们确实和米拉克一样有着淡粉色的头发,脸庞也有几分相似。 原来米拉克有双胞胎妹妹啊。 而且,两个孩子年纪这么小,却能做出这么正式的自我介绍,真是让人佩服。我向前一步,用双手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脸颊。 在《乡下老鼠》的绘本里,老鼠在打招呼前会抚摸胡须,所以我试着模仿了一下。 「塞拉菲,6岁,有一百个朋友哦~(包括精灵和骑士)」 「一、一百个?」 「对啊对啊,啦啦~」 「有一百个好厉害!!」 「对啊对啊,啦啦啦~」 被夸奖的感觉真好,我继续用「乡下口音」回应,以免暴露王女的身份。这时,我注意到希里乌斯皱起了眉头。 「……卡诺珀斯,她说的是什么话?」 「是,小公主最近很喜欢《乡下老鼠的旅行系列》绘本,她似乎在模仿里面的『乡下老鼠』的说话方式。」 「唉?那本书?如果是关于乡下出生、在平民区长大的老鼠的故事,我也读过,但书里的老鼠不是这样说话的啊。」 「……小公主似乎做了一些改编。」 「这已经不是改编了,而是『塞拉菲娜有趣语』了吧。」 就在这一刻,我确信自己的「有趣语」已经完成了。 「有趣语」?嗯,这一定是那种一说出来就让人开心的语言。 「哒哒,啦啦啦~,哒哒啦啦~」 我开心地重复着,七也高兴地在空中转圈跳舞。 看到这一幕,我对自己语言的力量感到震惊。 真是太厉害了,我的话居然能让精灵跳舞! ◇◇◇ 之后,我和刚认识的艾妮芙、米札尔手牵手,前往她们所说的「秘密农田」。 希里乌斯、卡诺珀斯和米拉克跟在我们后面。 「哒哒,风吹过,啦啦啦~」 「塞拉菲。」 「啊,对了!」 听到希里乌斯提醒的声音,我想起和他的约定,赶紧闭上嘴。 然后,我用平常的语气重新说了一遍刚才用「有趣语」说的话。 「米拉克的双胞胎妹妹真是好人呢!」 因为我创造的「塞拉菲娜有趣语」被认为「太有趣了,以至于完全听不懂意思」,所以被禁止使用了。 仅仅五分钟就被禁止的有趣语,让我对自己的才能感到害怕。 我握紧拳头,抬头看向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如果我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圣女,我就去当语言学家吧!」 我认为才能必须正确使用,于是宣布了这个决定。希里乌斯用一种下定决心的眼神看着我。 「……我会全力帮助你成为一个让你满意的圣女。」 看来希里乌斯更希望我成为圣女,而不是语言学家。 于是,我带着愉快的心情,对米拉克的双胞胎妹妹们露出笑容。 「嘻嘻,希里乌斯说会帮我成为一个优秀的圣女呢!」 「唉?」 不过,我的兴奋似乎没有传递给她们,双胞胎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塞拉菲想成为圣女吗?」 「要成为圣女,必须和精灵签订契约。这样的话,体内的力量会变弱的。」 米札尔的话让我困惑地停下了脚步。 「和精灵签订契约会让体内的力量变弱吗?」 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 我歪着头思考,米拉克有些犹豫地开口解释。 「塞拉菲大人,这个国家原本崇拜光和风等自然力量。因此,我们村提倡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活方式,日常生活中不使用回复魔法。」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惊讶地看向希里乌斯和卡诺珀斯。 「这个村的人不使用回复魔法!」 我想分享这份惊讶,但两人面无表情,似乎对米拉克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我很快意识到,这两个人即使惊讶也不会表现出来,而且他们知识渊博,所以很少有事情能让他们惊讶。 「呜呜,我选错同行者了。和这两个人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表现得好还是一般。我需要的其实是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啊。」 那两个人至少能告诉我什么是正常的标准。我有些埋怨地看着希里乌斯和卡诺珀斯,这时米拉克继续补充道: 「在这个国家,精灵是很常见的存在,所以有一半的女性会与精灵签订契约成为圣女。但反过来说,另一半女性则不会与精灵签订契约。当然,很多人是因为没有魔力或魔力太少,不适合成为圣女。但在我们村,女性们是自愿不与精灵签约的。」 他的话再次让我惊讶,我忍不住确认道: 「没有人和精灵签约吗?」 米拉克理所当然地点头。 「是的。我们的父母和祖父母在受伤或生病时,不使用回复魔法,而是花时间慢慢康复。他们只依赖药草。村里的长者认为,生病是因为身体疲劳,所以应该好好休息来康复。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原来如此。」 「不使用回复魔法,慢慢康复……」 我感叹着这种生活方式,米拉克继续解释。 「我们从小看着父母和祖父母这样生活,所以认为不使用回复魔法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像我这样离开村庄成为骑士的人,因为多次经历生命危险,所以接受了圣女的治愈魔法。但留在村里的人,只接受传统的药草疗法。」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他的妹妹们。 「正因如此,村里的人认为与精灵签约是一种扭曲的行为,依赖他人的力量会削弱自己体内的力量。所以,我们村出生的女性都不会与精灵签约。」 我点点头,感叹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这时,七凑过来,不满地撅起嘴。 《这些人真是固执,一点也不了解精灵的厉害。只要他们和精灵签约过哪怕一次,就会明白了。》 「当然啦,七是最厉害的精灵!」 我真心同意我的可爱精灵的话,米拉克在村庄深处停下了脚步。 看来我们到达目的地了。 米拉克转过身,露出调皮的表情。 「现在,让我带你们看看我们珍藏的药草吧。」 米拉克面前是一片广阔的农田,放眼望去,田里种着两种比我还高的植物。 一种叶子是蓝色的,另一种是红色的。 这些植物也是药草吗?正当我思考时,米拉克开始解释。 「刚才我说过,国内只有五个地方成功种植了药草,其中四个地方和我们村一样,过着不使用回复魔法的生活。因为只能依赖药草,所以他们努力确保药草的供应,并发展出了种植技术。」 「这很容易理解!我听过一句话:『恶作剧始于恶作剧的心。』」 「……应该是『需求是发明之母』吧。不愧是塞拉菲大人,学识渊博。」 我想到了一句合适的话,便说了出来,米拉克夸奖了我。 「正是因为这样的背景,我们村成功种植了新种类的药草。我们这些不依赖回复魔法的人,为了从伤病中解脱,创造了我们需要的药草。所以,这些蓝色和红色的药草对我们村的人来说非常重要。」 米拉克自豪地指着农田,我走近一看,发现这两种药草确实是我从未见过的。 ◇◇◇ 『药草全鉴』中记载的药草我本以为全都记住了,但对我来说,眼前这片药草却是前所未见的。 七也飞到田中央,拿起药草看了看,摇着头表示「没见过呢」。 看来这真的是新品种的药草呢。 「太厉害了!居然能培育出新的药草,这个村子的人们真是了不起!」 我兴奋地大声说道,米拉克的双胞胎妹妹们开心地笑了。 「对吧,这叶子可是非常有用哦。不过呢,其实还有更厉害的药草!是金色叶子的药草!」 「但20多年前被坏人偷走了!」 「咦?」 还有更厉害的药草却被偷了? 我惊讶地抬头看向米拉克,他遗憾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妹妹们的话。 「妹妹们说得没错。其实这个村子对外贩售的药草只有一种,是随处可见的通用药草。而新品种的药草只在村内使用,从不外流。」 「是因为产量不多吗?所以只能收获供村内使用的量,没有多余的可以对外贩售?」 「正是如此。因此,村里的人们都很珍惜地使用,但……」 米拉克话说到一半,看着青红叶子的药草皱起了眉头。 「20多年前,我们曾收留并照顾过一名受伤的年轻人。他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伤好后却将金色叶子的药草全部偷走,逃离了村子。」 「天啊,竟然有这种事!」 「是的,据当时的人说,那名盗贼原本是个善良的年轻人。可能是被贪念蒙蔽了吧。自那以后,村里的人们开始排斥外人,不再接纳他们。」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说起来,被好心照顾却偷走村里珍贵的药草,那人真是个坏蛋呢。 「嗯,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村里的人们排斥外人也情有可原。刚才村里的人们对我们投以异样眼光,我也能理解了。」 倒不如说,我们没有被立刻赶出村子,或许还该心存感激……我一边想着,一边望向田地,发现有一块地方空了出来,不禁叹了口气。 唉,我这什么都逃不过的眼睛还是发现了。 或许那里原本种着金色药草吧。 但因为被偷走了,所以那块地一直空着。 我好奇地指着那片裸露的土地,问米拉克: 「难道大家是在等金色药草回来,所以才空着那块地吗?」 「正是如此。」 啊,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是的,正是如此。」 「金色药草对村里的人们来说非常重要呢。希望有一天它能回来。」 我有些沮丧地看向田里的两种药草。 青叶和红叶的药草因为有实物,拿起来或许能知道功效,但金色叶子的药草已经没了,所以无从得知呢。它究竟有什么功效呢?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米拉克似乎读懂了我的疑问,开始为我解释所有药草。 「抱歉,我还没为您介绍这些药草。这三种药草都以村子的名字命名,分别叫『加雷青叶』、『加雷红叶』和『加雷金叶』。」 原来如此,是以加雷村的名字加上叶子的颜色来命名的呢。 「『加雷青叶』能退烧并缓解喉咙痛,『加雷红叶』能止血并快速愈合伤口,而『加雷金叶』则有预防效果,能让人不易生病。」 「哇,每种药草都用途广泛,看起来非常实用呢。虽然有很多功效,但单一药草能拥有多种效果吗?」 我边问边想着应该不可能吧,米拉克却轻松地肯定了。 「咦,真的吗?这可是我第一次听说!」 我惊讶地提高了音量。 因为米拉克所说的内容与我所知的常识完全不同。 通常,一种药草只有一种功效。 有时甚至需要多种药草组合才能发挥一种效果,但这个村子的药草却能单独拥有多种功效。 我睁大眼睛看向米拉克,他微微一笑。 「要将药草制成药剂,必须注入魔力。村里的人们虽然不接受直接对身体施放回复魔法,但在制药过程中会注入魔力。不过,他们仍希望尽量减少魔力消耗,因此考虑减少药草种类。」 正如米拉克所说,使用多种药草制作药剂时,必须考虑药草间的相容性与组合,因此比单一药草制药消耗更多魔力。 所以减少药草种类能降低魔力消耗。 而且,对圣女来说,若一种药草能拥有多种功效并减少制药时的魔力消耗,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哇,培育出这种药草的人真是天才!」 我兴奋地赞叹,身旁的希里乌斯忍不住笑了。 「哈哈,塞拉菲娜,你对喜欢的东西总是这么专注。这趟村子之行真是值了。」 我有那么专注吗?……或许是吧。 「因为这可是连药草图鉴都没记载的新品种啊!谁都会兴奋吧?」 「是啊,谁都会兴奋的。尤其是像你这样,早就对这类事物感兴趣的人。」 奇怪,我应该没说过自己对药草感兴趣吧,希里乌斯怎么会知道? 唔,希里乌斯的推理能力真是厉害。 他或许觉得自己很了解我,但我可没那么简单就被看透哦。 「确实药草是我喜欢的东西之一。但我还有很多其他喜欢的东西呢,药草只是其中之一。」 希里乌斯知道的只是我喜欢的东西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我正这么想着,希里乌斯却露出愉快的表情继续说道: 「那么,让我猜猜你喜欢的东西吧。圣女、回复魔法、药草。就这些吧?」 唔,被他猜中了。这些确实都是我喜欢的东西。 不过,可惜还漏了一个最重要的哦。 我可是很复杂的,希里乌斯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呢! 「啊——可惜!我最『喜欢』的东西漏掉了!这样可不算完全了解我的喜好哦!」 我得意地反驳,希里乌斯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惊讶。 「还有其他让你如此着迷的东西?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我的失误。」 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决定彻底反击。 「有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漏掉了!我最喜欢的是希里乌斯哦!」 希里乌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看到我得意洋洋的表情后,迅速别过脸,用手遮住了上半张脸。 看来他虽然自信满满,却因没完全掌握我的喜好而感到羞愧。 我赢了!正当我挺起胸膛时,发现希里乌斯一动不动,开始担心起来。 「希里乌斯,你还好吗?」 「……一点也不好。你的话让我受到了严重打击。拜托你,多体谅我一点吧。」 「好、好的!」 希里乌斯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似乎受到的打击比我想像中还大。 或许我该告诉他,他已经很了解我了,不用感到羞愧,这样他会好起来吧。 「那个,其实希里乌斯已经猜中了我大部分喜欢的东西,不用这么羞愧的。只是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而已。」 然而,我的安慰似乎没起作用,希里乌斯依旧低着头。 「唉,防不胜防。」 「米拉克。」 他甚至把脸埋在我的颈边,似乎羞于见人。 我看向米拉克和卡诺珀斯,他们正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希里乌斯。 两人低声谈论着希里乌斯,但作为优秀的骑士,他们谨守约定,在众人面前仍称他为副团长。 「这……副团长会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唔,从他们的话来看,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得想办法改善这情况才行。正当我思考时,突然有了主意。 「对了!为了避免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我来列举一下希里乌斯的优点吧。首先,希里乌斯非常温柔,总是在我睡觉时轻抚我的头,让我感到非常幸福……」 「塞拉菲娜!……不,我是说,塞拉菲,你在说什么……」 希里乌斯慌张地打断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难得地叫错了我隐藏身份时的名字,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到他这样,我更加坚定地继续说道: 「希里乌斯,拜托你别再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你越说,我受到的打击就越大。」 他说完后,像是想转移话题般看向米拉克。 「好的,副团长!」 「明白了!」 听到希里乌斯凛然的声音,米拉克挺直了背脊,简短地回应。 看到他的样子,希里乌斯似乎稍微恢复了精神,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关于伽雷系列的药草,因为塞拉菲娜大人感兴趣,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带一些回去。」 对于希里乌斯的要求,米拉克虽然表示了同意,但希里乌斯却不知为何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想带回去的是带根的药草。带回去后会种在土里,塞拉菲娜大人可能会进行各种尝试。当然,这些药草只会用于私人用途,绝不会对外流通。然而,既然无法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作为风险管理的一部分,这种新种药草应该是被禁止带出村外的吧?」 听到希里乌斯的话,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希里乌斯真厉害呢。 不仅在我说出「想要」之前就读懂了我的心思,还对原创药草的处理问题深思熟虑。 确实,如果带回带根的药草,可能会被繁殖并出售,这点让人担心呢。 希里乌斯没有敷衍了事,而是清楚地指出了这种危险性,并向米拉克表达了「想带回去」的请求。 希里乌斯真是个诚实的骑士呢,我开心地想着,并继续观察事情的发展。这时,米拉克开口了。 「通常来说,我应该回答『确实如此』,但就像许多骑士不会拒绝希里乌斯副团长的请求一样,我也不会拒绝。」 米拉克的回答似乎让希里乌斯感到意外,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似乎在问「这是什么意思?」 米拉克用尊敬的眼神看着希里乌斯。 「我亲眼见证了副团长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许多贡献。因此,包括我在内的骑士们都从心底尊敬并感谢副团长。能够被副团长委托任务,对我们来说是非常荣幸的事情,所以我们当然会全力满足您的要求。」 「……即便如此,你也不需要勉强自己。」 希里乌斯淡淡地回应,而米拉克则以真挚的表情开口: 「副团长负责保护重要的小公主,因此近卫骑士的背景调查应该已经非常详细。所以,您可能已经知道,我的父亲是这个村的村长。只要他点头同意,药草带出村外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原来如此,米拉克的父亲是这个村的村长啊。 因为想要药草的是我,如果能让我见他,我会直接请求的。 「父亲目前外出,我会在日后传达王族希望带出药草的请求。此外,我也会详细说明我对希里乌斯副团长和小公主的心意。这样一来,父亲肯定不会对我的决定有任何异议。相反,他可能会高兴地说『王族对我们的药草感兴趣,真是为我们村增光!』」 希里乌斯似乎想确认米拉克的真意,静静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笑了。 「是吗?既然是你的父亲,那你应该最清楚如何处理。感谢你的帮助。那么,米拉克,在我们离开之前,请帮我准备10株『伽雷青叶』和10株『伽雷赤叶』。」 看来希里乌斯判断米拉克并没有勉强自己。 「至于费用……」 希里乌斯第一次显得有些犹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那是上次也见过的、面额过高以至于在大多数商店都无法使用的白金币。 「……白金币吗?」 因为对方是希里乌斯,米拉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露出了非常为难的表情,显然需要准备大量的零钱。 看到米拉克这样,希里乌斯开口道: 「我要求的不仅仅是伽雷药草的叶子,而是带根的植株。通常情况下,这是不允许带出的稀有植株,所以请根据其价值来计算费用。」 「……即便如此,这也远远不到白金币的一半。这么多的零钱……」 「米拉克,如果金额足够,你就收下吧。这次你为很多人买了海藻,那是贵族喜欢的嗜好品。光是土产的费用就不低,你可以用这些钱来补贴。」 米拉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希里乌斯的表情后,低下了头。 「谢谢您。……没想到您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他低声嘟囔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我没能听清。 米拉克对我露出微笑,随后转移话题,开始带我们参观他的家。 ◇◇◇ 之后不久,我们按照米拉克的建议,被带到了他的家。 他的父亲是村长,因此他的家位于村子的深处,比其他房子要气派得多。 在客厅里休息时,米拉克的妹妹们围了上来,开始向他提出各种问题和抱怨。 这些问题从「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这样可爱的问题,到「土产不够」这样现实的问题,五花八门。米拉克虽然有时显得有些招架不住,但还是耐心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问完问题后,双胞胎妹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米拉克,今天鲁克巴不回来吗?」 「鲁克巴?」 我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歪了歪头,而卡诺珀斯则明显皱起了眉头。 「鲁克巴也是这个村的人吗?」 「……是的。」 卡诺珀斯确认般地问道,米拉克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不过我们关系并不亲密。」 看到卡诺珀斯陷入思考的样子,我更加困惑了。 鲁克巴是谁? 「咦?头发的颜色?」 「原来如此。」 希里乌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解答了我的疑问。 「谢亚特、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曾经与第一骑士团的骑士鲁克巴发生过冲突。在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调任近卫骑士团之前,鲁克巴就和他们两个关系不好。」 听到这个我不知道的事实,我惊讶地看向米拉克。 「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被鲁克巴讨厌吗?」 「……是的。简单来说,原因是他们的发色比较深。」 「鲁克巴的发色比较浅,所以他非常羡慕发色深的人。他的态度充满了嫉妒,甚至有些难看。他和我们没有冲突的原因,也是因为我们的发色比较浅。」 这么一说,谢亚特的头发是鲜艳的红色和黄色,米亚普拉基多斯的头发是深蓝色。 而米拉克的头发是浅粉色,法克托的头发是浅紫色。 确实,发色的深浅似乎影响了他的好恶,但因为发色深而羡慕,还真是少见的执着呢。 我歪着头感到疑惑,米拉克则补充道: 「被盗的『伽雷金叶』有预防效果,可以让人不容易生病。但长期服用后,发色会变深。因此,村里的人渐渐相信,发色越深的人越健康。」 听到米拉克的话,我笑了。 「那我的身体一定非常健康!」 我的头发是深红色的,按照米拉克的说法,我应该是超级健康吧。 「是的,虽然比在西海岸购买要贵一些,但在王都也能买到相同的海藻。所以,我每次都会把这些海藻当作土产带回来。」 「希里乌斯说这些海藻很贵,但米拉克每次都买这么多当土产,没问题吗?」 虽然不可能买到全村人的份,但从刚才的情景来看,米拉克似乎买了大量的海藻,并随意地分发给熟人。 这样的话,他的薪水可能大部分都花在土产上了吧。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花钱的嗜好,而且单身,所以没问题。」 米拉克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说道。看到他如此慷慨,我感动不已。 「米拉克真的很喜欢村里的人呢!」 我脱口而出,米拉克则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 「……也许是因为我离开了村子,所以更加在意村里的事情吧。」 我微笑着说道: 「这个村子拥有纳尔夫王国仅有的五处药草栽培技术之一,所以靠种植和贩卖药草就能过上不错的生活吧。即便如此,米拉克和鲁克巴还是离开了村子,是因为想成为骑士吗?」 「想成为骑士是事实,但这20年来,年轻人为了寻找失落的『伽雷金叶』,都积极地外出。」 说着,米拉克向我展示了他腰间佩剑的柄头部分。 他扭动柄头,一部分打开了,里面露出了一株干燥的植物。 「这就是『伽雷金叶』。虽然田里种植的都被偷走了,但当时仓库里还剩下一些已经收获的。虽然已经枯死,没有用处了,但每个离开村子的人都会带上一部分作为参考。这样,当我们找到真正的『伽雷金叶』时,可以用它来辨别真伪。」 「原来如此,这真是珍贵的东西呢。」 我拿起来看了看,但由于已经枯死了20多年,颜色早已褪去,无法分辨它是否真的是「金叶」。 「伽雷系列最初是从一种药草开始的。在栽培某种药草时,偶然分离出了『伽雷青叶』、『伽雷赤叶』和『伽雷金叶』。因此,我们一直希望通过继续栽培剩下的『伽雷青叶』和『伽雷赤叶』,或许有一天『伽雷金叶』会再次出现。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成功。青叶依然是青叶,赤叶依然是赤叶。」 真是奇妙的事情呢,我一边想着,一边问米拉克: 「当时的栽培记录和笔记没有留下来吗?」 「我们多次确认过,但没有找到有用的资料。因此,我们只能祈祷奇迹般的偶然能让『伽雷金叶』再次出现。」 听到米拉克的话,我握紧了双手。 「我明白了!我对药草也有些了解,我会帮忙寻找的!」 然而,米拉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怎么行!这是我们村子的使命,小公主不必为此费心。」 「……我明白了!」 我并没有放弃寻找『伽雷金叶』的打算,但看到米拉克坚决的表情,我决定表面上先答应他。 不过,我的声音似乎太过开朗,米拉克、希里乌斯和卡诺珀斯都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我。 唉,善良的我居然被怀疑了!不过,这种怀疑是正确的,所以我笑着抬头看着他们。 与其说他们怀疑善良的我,不如说他们太了解我了。我改变了想法,认为这只是他们了解我的表现。 只有七能理解我寻找『伽雷金叶』的高尚想法吧。 果然,七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我,开口说道: 《菲,如果把带回去的『伽雷青叶』涂成金色的话,能不能骗到米拉克呢?》 看来,还是没有人能理解我的崇高想法呢。 ──────────────────────── 塞拉菲娜,寻找『伽雷金叶』 从伽雷村回来的第二天,我立刻在我的庭院里种下了『伽雷青叶』和『伽雷赤叶』。 然后,我各自摘了一片叶子,仔细地观察。 「嗯,果然没错。」 我一边将魔力注入叶子,一边自言自语着,这时七轻飘飘地飞了过来。 《菲亚,与其去找金叶,不如在庭院里慢慢种植会不会更快呢?》 看来七也发现了『伽雷金叶』的秘密。 「可是那样的话,得花上好几个月呢。如果能找到野生的,一下子就解决了!」 《菲亚总是喜欢这样冒险呢。 但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样做往往不会有好结果呢? 「 呵呵,我绝对不会逃避的!我会一直战斗到人生的最后一刻!!!」 我举起右手向天宣告,七则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我。 《这可不是什么帅气的话题呢》 我安抚了一下七,然后继续将魔力注入伽雷青叶和伽雷赤叶。 「话虽如此,我还是会做好保险的。所以放心吧。」 《真的吗?》 七用怀疑的眼神斜眼看我,我则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 虽然谢亚特、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离开了近卫骑士团,但米拉克多次接替了他们,担任我的护卫。 米拉克非常照顾人,填补了谢亚特他们离开后的空缺,但有一个问题。 他不愿意接受我「想帮忙」的崇高心意。 「米拉克,我帮你把这把木剑搬到那边吧!」 看到骑士们忘在庭院里的木剑靠在树上,我兴冲冲地拿起它,却立刻被米拉克抢了过去。 「谢谢您。不过我正好要去训练场,我来搬吧。」 看着米拉克快步离开的背影,我不满地鼓起脸颊。 「米拉克真是的,稍微让我帮忙一下也好嘛。」 正当我嘟着嘴时,希里乌斯在一旁打趣道。 「前阵子你所谓的『帮忙』,可是把巧克力洒在了料理用的肉上呢。结果骑士们不得不吃下那前所未见的巧克力牛排。有学习能力的人当然会这么做。」 「希里乌斯!」 虽然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作为绅士,不是应该装作不知道然后保持沉默吗? 「哈哈,开玩笑的。而且多亏了你,大家重新认识到了平时的饭菜有多美味。那顿巧克力牛排晚餐也算是有意义的吧。」 这种安慰方式真是让人无语。虽然感觉没被救到多少。 我露出复杂的表情,希里乌斯则轻轻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米拉克是那种什么事都想自己做的类型。尤其是面对你的时候,保护欲让他更倾向于自己动手。不过,就算对方是别人,他也一样不会轻易把事情交给别人。」 这么一说,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也曾向米拉克提出帮忙,但米拉克都拒绝了。 那两个人并不在意米拉克的话,即使被抱怨也还是帮忙,所以给人一种大家一起做的印象。不过,或许米拉克本来是想一个人完成的吧。 我恍然大悟,心情也随之软化。希里乌斯察觉到这一点,轻轻耸了耸肩。 「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当米拉克学会把事情交给别人时,他应该会更进一步成长吧……不过,那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那在那之前,我会快快长大,然后超越米拉克!」 正处于成长期的我如此宣言,希里乌斯则默默地斜眼看了我一眼。 「……是吗。那我就默默支持你吧。」 我当然会加油的! 希里乌斯难得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话,我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见状,希里乌斯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然后说了一句像是敷衍的话。 「这并不是什么谁先成长的比赛。塞拉菲娜只要按照自己的步调努力就好。」 虽然觉得他是在敷衍我,但希里乌斯这话说得还真不错呢。 在我们进行这段对话的隔天,我偶然撞见米拉克和一位茶色头发的骑士争执的场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慌张地跑过去,发现卡诺珀斯正在劝说米拉克。 「怎么了吗?」 我一边来回看着卡诺普斯和米拉克,一边询问道,两人却都露出有些尴尬的神情,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啊,是有什么不太方便对我说的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该追问太多了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稍微往后退了几步,结果米拉克慌张地举起双手。 「塞拉菲娜大人,哪里的话!您当然可以问我任何事的!」 在米拉克对我这么说的同时,卡诺普斯则凑近茶发骑士耳边,对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看来卡诺普斯的说法让人信服,茶发的骑士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嗯……他是……萨德尔吧?」 我看着那名离去骑士的背影,自言自语般地问道。 米拉克点头表示没错。 ——近卫骑士的工作种类繁多。 因此,骑士们之间似乎有分工,有负责守护我安全的、有负责实地视察的,也有负责与其他骑士团之间协调的,这些职务分工不知不觉地就自然形成了。 而萨德尔主要负责实地视察,因此几乎没有与我直接接触过。 在目送萨德尔离开后,卡诺普斯走回我们身边,朝米拉克看了一眼,似乎在征询是否可以向我说明情况。 在确认米拉克点头同意后,卡诺普斯低下头对我解释: 「让您看到不体面的场面,实在抱歉。包括今天在内,萨德尔已经连续三次迟到,因此米拉克对他进行了训斥。不过,由于他过去一直表现良好,在前一个所属骑士团的评价也很高,我便想询问是否有什么特殊原因才会迟到。正当我想问的时候,却被米拉克制止了,结果我们俩便因此争执了起来。」 我歪着头看向米拉克。 「米拉克不希望去问萨德尔迟到的理由吗?」 米拉克紧握拳头,依旧是一脸严肃地回答: 「规则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被遵守。去听萨德尔的说法,然后对规则做出例外是件容易的事,但那样就称不上对工作诚实了。」 米拉克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但这个世界上也的确有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我觉得,也许萨德尔正好就遇上了那种无可奈何的状况。 不过,所谓「无可奈何的情况」,对每个人来说标准都不一样。同样一个理由,有人会认为可以体谅,有人则认为不能接受。 而且,如果一旦承认了某个例外,之后就可能会陆续出现更多「例外」,到最后可能会变得无法收拾。 也正因如此,米拉克才会选择用一条明确的界线来划分吧。 既然对马鞍的情况不太了解,我在这里也说不上什么话,只好简单地回答:「原来是这样啊。」 接着,我思考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不过,提醒别人的时候,如果能不要摆出太可怕的脸色,我会更高兴的。」 ◇◇◇ 数日后,我与复归护卫的谢亚特、法克托、米亚普拉基多斯,以及卡诺珀斯和米拉克一同踏入了『星降之森』。 在训练所闭门思过的三人精神饱满,甚至开心地表示「获得了人生中最棒的肌肉」。 「米拉克,听说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多次担任了小公主的护卫!真是麻烦你了。」 「是啊,虽然有点麻烦,但多亏了你帮忙。」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三人爽朗地慰劳米拉克,随后毫不警戒地大步向前。 看着他们的样子,我心里感到非常踏实,因为今天的队伍可谓是豪华阵容。 毕竟我们即将深入森林,最终还要踏入芬里厄巢穴密集的区域。 ——就这样,我和骑士们在森林中行走了数小时。 当我满身大汗时,卡诺珀斯告诉我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终、终于到了……」 我摇摇晃晃地踏入了一个被悬崖环绕的圆形区域。 低头一看,脚下长满了各种植物,叶子呈现出丰富的色彩。 抬头望去,高耸的悬崖环绕着我们所在的位置,崖壁上还有许多横向的洞穴。 那些洞穴大概就是芬里厄的巢穴吧。 为了不惊动芬里厄,我缓缓环顾四周,突然眼角瞥见一道闪光。 「啊,那边好像有什么金色的东西……」 虽然距离远看不清楚,但我似乎看到一个大树桩旁有金色的东西,心脏不由得跳了一下。 我开心地迈出脚步,突然间,远处传来芬里厄的嚎叫声。 「呀啊,发生什么事了!?」 「咦,那是什么!」 「哥、哥哥!?」 是三个人。 我惊讶地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五、六头芬里厄正围着近十个人。 仔细一看,被围在中间的是我非常熟悉的人。 但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惊讶之余,我甚至脱口说出了显而易见的事实。 ——在我的视线尽头,被芬里厄包围而显得慌慌张张的,正是由骑士护卫的我的三位兄长:贝卡、卡佩拉和里格尔。 ──────────────────────── 特别午餐与受难的米拉克 当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刺绣时,护卫我的骑士们像往常一样开始聊天。 「女孩子啊,为什么她们能在午餐上花这么多钱呢?」 「不知道啊。女性的午餐情况离我的生活太远了,我怎么可能懂。你明明也不知道,别装懂了。」 「嘿,我这方面可是有情报的!前几天,我因为公务去了那家以特别午餐闻名的『哈瑞欧特』。结果发现,店里全是女性客人。唉,我的午餐只能在骑士团食堂解决,或者花一枚硬币搞定,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那是因为你的薪水全花在酒上了吧。」 「没错……顺带一提,那些客人里还有圣女骑士团的圣女们哦。」 「真的吗?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 「圣女骑士团的圣女们……」 我一边手里忙着刺绣,一边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突然有个词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不由得抬起头。 那正是我想学习圣女技术的对象。 ——一个月以前,我去圣女骑士团参观过。 目的是学习圣女的战斗技巧,但因为我被狮鹫抓走的意外,最终没能达成目标。 所以,我一直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再去圣女骑士团学习。不过最近,我改变了想法。 因为我意识到,正面请教并不是唯一的学习方式。 或者说,我是偷听到希里乌斯对骑士们的训话后受到了启发。 『向别人请教并不是唯一的进步途径!有时候,仔细观察对方并偷学他们的技巧也是必要的。』 ……真帅啊。 不靠请教,而是偷学对方的技巧,这听起来太帅了。 如果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学到圣女们的技术,变得超强,希里乌斯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噗噗,希里乌斯可能会惊讶到往后摔倒呢!」 光是想像就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骑士们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小公主,您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吗?」 「咦?」 「在希里乌斯副团长摔倒之前,我们可能会先被吓死,所以请您放弃那些奇怪的想法。」 ……最近我总觉得自己的信誉越来越低了。 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我告诉自己,一个优秀的圣女不该在意这种小事,于是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说服他们。 「我没在想什么坏事啦!只是听到你们的对话,觉得我也想去『哈瑞欧特』吃特别午餐而已。」 「咦!那陪同的骑士可以用经费报销,在『哈瑞欧特』吃午餐对吧?我要去!」 「不,我去!」 「不不,我去!!」 骑士们争先恐后地申请护卫任务,我则静静地环视他们。 「嗯……不过那家店的客人都是女性吧?如果和男性一起去,会不会太显眼了?我想偷偷去。」 然后,我打算坐在圣女骑士团的圣女们旁边的桌子,偷听她们的对话。 「不行啊!!」 骑士们的身高太高,肌肉也太发达了。 结果,原本应该遮到脚踝的裙子只到膝盖,肌肉发达的腿也一览无遗。 而且,衣服对他们来说都太小了,紧贴在身上,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这计划失败了呢。」我叹了口气,而骑士们似乎还没放弃,眼睛闪闪发亮地提出新的建议。 「好,那就让我们的最后王牌登场吧!」 「没错,这次一定能成功!」 「咦,米拉克吗?」 当我正想着他们还要继续挑战时,更衣室的门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会吧……真的是米拉克!?」 看到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因为戴着可爱帽子的米拉克,穿着蓬松的粉色裙子,怎么看都是个女孩子。 「好、好可爱!!」 我不由得惊呼出声,骑士们也纷纷点头。 「米拉克,你绝对是生错性别了!如果你是女孩子,一定能征服世界!」 「不,如果米拉克是女孩子,我一定会全力追求她。米拉克,你有姐姐或妹妹吗?」 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开玩笑,米拉克则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们。 平常的话,骑士们被这样看着一定会立刻道歉,但今天他们却兴奋地继续开玩笑。 「啊,那种鄙视的眼神,太棒了!我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不知道为什么,被米拉克鄙视的时候,反而更想被他骂。喂,米拉克,用鄙视的语气叫我的名字吧!」 骑士们的话让我有些困惑,但气氛似乎很欢乐,我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时,突然被侍女带出了房间。 「塞拉菲娜大人,骑士们的言行对您的教育不太好,我们去阳台吃点心吧。」 「咦,是这样吗?」 虽然大家聊得很开心,但我也没办法,只好跟着侍女离开。 ◇◇◇ 几经波折后,我们终于来到了餐厅『哈瑞欧特』,我心中充满了期待。 顺带一提,我和米拉克伪装成了一对富裕的平民母女,效果非常好,店员热情地迎接了我们。 走进餐厅后,我迅速环视了一圈,发现窗边的座位上坐着三位圣女骑士团的圣女。 太好了,运气不错,圣女们今天也来吃午餐了。我安心地指了指她们旁边的桌子。 「我想坐那张桌子。」 米拉克似乎也注意到了圣女们,皱了皱眉头。 大概是不想靠近同属骑士团的圣女们吧。 不过,米拉克很快压下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平常的表情,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去安排。」 我心里偷笑,那三位圣女应该没见过我,而且我们还伪装了,她们肯定想不到我是王女。 坐下后,我立刻开始偷听,果然,圣女们开始谈论战斗时的技巧。 「……不过,希里乌斯副团长最近好像变得稍微温柔了一点,你觉得呢?」 「是啊,以前他完全不关心别人的想法,现在至少会问问了。」 听到这里,我差点忍不住想插话,但被米拉克阻止了。 「塞拉菲娜大人,热汤快凉了哦。而且,那些流言蜚语,就连说的人自己都只信一半,所以不必认真听。」 「可、可是……」 在我慌张地反驳时,圣女们的话题已经转移到别的事情上了。 因此,我期待这次终于能听到关于圣女战斗技巧的内容,结果…… 「说起来,你们知道米亚普拉基多斯吗?就是那个以前在第一骑士团,现在调到新成立的近卫骑士团的蓝发骑士。就是那个总是嚷嚷着『娶老婆』的凶脸骑士。他啊,条件明明很好,却完全找不到女朋友。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咦,是因为理想太高之类的吗?」 「不对不对!其实啊,他那些『想娶老婆』的言行都是假的!他真正喜欢的是同属近卫骑士团的谢亚特哦。」 「啊,这个我也听过!他们原本都在第六骑士团,后来谢亚特调到第一骑士团,米亚普拉基多斯也跟着调过去了。这次他们又一起调到近卫骑士团,太巧了吧!米亚普拉基多斯是不是在背后搞了什么小动作?」 「原来如此,『想娶老婆』只是幌子,真正喜欢的是谢亚特啊。谢亚特长得挺像女孩子的嘛。」 不对,最近才发现谢亚特其实一点也不像女孩子呢。 「咦,还有其他原因吗?」 「「咦——真的吗!?」」 正当我这么想着,准备开口解释时,米拉克又阻止了我。 「塞拉菲娜大人,您看,特别午餐的特别肉料理来了哦。这可是被誉为『让人脸颊掉下来的美味肉』的名品,请趁热享用吧。而且,就算没有那些流言,米亚普拉基多斯本来就不受欢迎,放着不管也没关系。」 「可、可是……」 「对我来说,因为这些流言,连带谢亚特也不受欢迎了,这让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女朋友。说到底,流言这种东西不是用来验证真假的,而是用来听来娱乐的哦。」 是这样吗?我一边想着,一边把叉子上的肉送进嘴里,圣女们则开始讨论新的话题。 因此,我期待这次终于能听到关于圣女战斗技巧的内容,结果…… 「嗯,不过我听说米亚普拉基多斯和谢亚特没有女朋友的原因另有隐情哦。」 「好像是呢。你们知道近卫骑士团里有个粉红色头发的美少年米拉克吗?其实他有个特别的兴趣——女装哦。」 一提到米拉克,他立刻停下了动作,我有些担心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而,圣女们完全没在意我们,兴奋的声音从隔壁桌传来。 「真的哦!前几天,他还穿着飘逸的裙子,得意洋洋地在王城里走来走去呢。结果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都围着他,一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 「「咦——真的吗!?」」 「啊,原来如此。」 「没错!而且米拉克似乎很享受被男性们追捧的感觉,所以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都被他迷住了。这就是为什么那里明明都是高规格的骑士,却没有一个人有女朋友。」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们全都单身,现在终于明白了。」 米拉克开始把肉切成小块,我有些惊讶地开口提醒他。 「米、米拉克,切得这么小,肉的形状都没了哦。那个,流言这种东西不就是听来娱乐的吗?」 「这明显是名誉损害!如果告上法庭,我一定会赢的!!」 「嗯、嗯,不过今天我们是偷偷来的,还是别引人注目了。而且,如果你让圣女们看到你这么可爱的样子,只会让『米拉克喜欢女装』的流言更加可信哦。」 米拉克咬紧牙关,但没有再反驳,似乎决定忍耐下来。 与此同时,圣女们似乎已经吃完饭,离开了餐厅——结果,关于圣女战斗技巧的话题还是没有进一步讨论。 「……我到底是为什么来『哈瑞欧特』的啊?」 我小声嘀咕着,米拉克则理所当然地回答: 「当然是来吃特别午餐的,您不是自己说的吗?」 「啊,对哦……」 没办法,就当是来吃午餐的吧。 我这么告诉自己,但和米拉克一起吃的午餐,味道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我完全没印象。 『没能偷听到圣女的战斗技巧』的失望感,加上脑海中不断盘旋的关于希里乌斯、米亚普拉基多斯、谢亚特和米拉克的过多信息,让我根本没心思去品味食物的味道。 为了转换心情,我摇了摇头,抬头看向米拉克。 「米拉克,下次我们穿着骑士服装再来这家店吧。到时候也邀请米亚普拉基多斯和谢亚特他们一起来。」 我提议道,心想下次一定要专心享受美食,不再偷听别人的对话。米拉克爽快地同意了。 「说得对,果然还是堂堂正正地来比较好。」 然后,我们俩都感到非常疲惫,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 回到王城后,等待我们的骑士们询问了关于『哈瑞欧特』午餐的情况。 「嗯……说不上来,好像很好吃,但又好像没什么味道。」 我老实地回答,骑士们则一脸困惑地转向米拉克。 「我觉得肉不该切得太小,吃起来很麻烦。」 骑士们更加困惑了,于是我换了个方式解释: 「总之,女性客人多的餐厅很可怕,光是吃顿饭就让人筋疲力尽。」 骑士们似乎对米拉克和我的异常态度感到不安,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是这样吗?那女性专属的餐厅就是为了警告男性『别来』啊!」 「我们有骑士团的食堂!所以不需要去『哈瑞欧特』!」 「果然,女性专属的餐厅就是为女性准备的!」 骑士们虽然这么说,但一个月后,当我再次邀请他们去那家餐厅时,他们还是穿着骑士服跟来了。 结果,男性客人一出现就引起了关注,餐厅里的女性客人们纷纷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并开始低声议论。 虽然我很在意她们在说什么,但这次我决定专心吃饭。 「嗯,真的很好吃!」 正如我所说,这家餐厅的每道菜都非常美味。 与我相反,骑士们第一次体验到『女性客人多的餐厅』的威力,听到了不少不想听的流言,气氛变得沉重。 「那个,流言这种东西不就是听来娱乐的吗?」 我试图安慰他们,但骑士们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什么可爱的流言!这是名誉损害!!」 他们的回答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这和之前米拉克的回答如出一辙。 我微笑着说: 「或许,对每个人来说,最美味的餐厅都不一样吧。对你们来说,骑士团的专用食堂才是最好的地方。」 「「「明白了!!! 」」」 之后,我们一起回到了王城,骑士们则又去了食堂吃饭。 「骑士团的食堂是世界第一美味!」 「没错,这么好吃又量大的餐厅哪里找!」 「周围全是骑士,根本听不到不想听的话!」 这次,骑士们难得地一起称赞了食堂的料理,食堂的厨师们似乎非常感动。 因此,接下来的几周里,厨师们提供了比以往更加豪华的餐点,骑士们的胃也被彻底征服了。 「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踏入王都那些花里胡哨的餐厅了!我要一辈子都在骑士团的食堂吃饭!」 「我也是!!」 从那以后,骑士们的食堂使用率大幅上升,当然,米拉克也在其中。 ──────────────────────── 【插话】骑士们拼上性命朗读「英俊公爵」一书 这是关于塞拉菲娜被卡诺珀斯询问想要什么礼物时的故事。 为了即将到来的「儿童节」,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决定凑钱送塞拉菲娜一份她想要的礼物,因此护卫骑士卡诺珀斯承担了收集信息的任务。 塞拉菲娜眼睛闪闪发亮,立刻回答。 「我想要书!」 「书吗?」 卡诺珀斯皱起眉头,心想塞拉菲娜大人特意提出这个要求,难道是难以入手的书吗? 「对,没错!因为是畅销书,所以每家书店都卖光了。」 「我有常去的书店,应该没问题。」 太好了。如果是稀有书或外国书可能会很难入手,但如果是国内畅销的书,应该很容易找到。 卡诺珀斯松了一口气,塞拉菲娜则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太好了!我想读《英俊首席公爵的优雅日常》!」 「⋯⋯⋯⋯⋯」 就在卡诺珀斯放松警惕时,塞拉菲娜突然说出了这本骑士团内最难入手的书名,让他顿时语塞。 他求助般地看向门外,只见排成一排的近卫骑士们纷纷摇头。 (不行,卡诺珀斯!那本书在骑士团内已经被列为禁书了!你应该也知道,前几天希里乌斯副总长没收了那本书吧!!) (而且,副总长读完那本书后,心情简直糟透了!要是让作为副总长掌上明珠的小公主看到这本书,就算用最乐观的态度去想像,也只能看到副总长心情更糟的未来!) 骑士们越想越觉得不行,拼命摇头。 然而——卡诺珀斯在面对塞拉菲娜之前,已经被骑士们全权委托了。 『卡诺珀斯,去问问小公主真正想要什么!就算价格高一点,或者难以入手,我们也会想办法!所以,你一定要问出小公主想要的东西,并保证绝对能拿到手!!』 卡诺珀斯看着脸色苍白、拼命摇头的骑士们,判断这个委托并没有被撤回——毕竟他是个对塞拉菲娜宠爱到愿意满足她任何愿望的护卫骑士——于是他对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那一瞬间,门外传来一阵人倒地的声音和痛苦的呻吟,但偷看的骑士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 ◇ ◇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卡诺珀斯,我一直以为你是骑士团里最有常识的人,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毫无常识的家伙!!骑士团的生杀大权可全都掌握在希里乌斯副总长手里啊!!你居然要和他正面对抗,这怎么可能!?!?」 「副总长前几天刚用冷到绝对零度的声音从我们手里没收了那本『英俊公爵』的书!!那是禁书!在骑士团里那本书已经是禁书了!!!」 骑士们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吵吵嚷嚷地叫喊着。卡诺珀斯则冷静地回应。 「是吗?我只是按照你们的指示行动,难道你们的指示中途变了吗?」 「呃,这个……与其说是变了,不如说是……比起原来的指示,命更重要吧。」 由于指示并没有改变,米亚普拉基多斯支支吾吾地反驳。卡诺珀斯则再次重申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塞拉菲娜大人很高兴。」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虽然他们当然珍惜自己的性命,但骑士们也都希望让塞拉菲娜开心。 「好吧,我明白了!不能让塞拉菲娜大人失望,我们干吧!!!」 「没错,我要为此拼上性命!!」 「为主上拼上性命,这才是骑士的本分!!」 虽然听起来很帅,但实际上只是去买一本书而已。 即便如此,骑士们还是怀着赴死的心情去了书店,毕竟他们平时都知道希里乌斯的可怕。 于是,骑士们合力拿到了那本书,并交给了塞拉菲娜……她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开心地用双手抱住了书。 「谢谢你们,大家!!我超级想读这本书的!!!你们居然找到了连希里乌斯都一直没能买到的书,真是太厉害了!!」 「………………」 「………………」 「………………」 骑士们的脸都僵住了,心想:果然希里乌斯副总长是为了不让塞拉菲娜大人读这本书,才拒绝了她的请求吗? 「……您能开心真是太好了。」 在一片沉默中,谢亚特勉强开口,但他的脸也僵住了。 「小公主……那个,如果我们找到了连希里乌斯副总长都没能买到的书,可能会伤到他的自尊心。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这本书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谢亚特难得说出了这么巧妙的借口,米亚普拉基多斯立刻补充。 「还有,千万不要在副总长面前读这本书!」 听到两人的话,塞拉菲娜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你们真厉害哇!我都没想到这点,差点就要在希里乌斯面前炫耀这本书了。」 「呜哇,那可不行!要是您这么做了,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咦,希里乌斯的自尊心这么容易受伤吗?」 塞拉菲娜惊讶地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书。 但很快,她的表情变得困惑。 「……这不是图画书,里面有很多难懂的词。对我来说有点难,你们能读给我听吗?」 「「「噫噫噫噫噫噫!!!」」」 骑士们像是腿软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慌张地往后退,争先恐后地逃出了房间。 「呃,我们这么多人会打扰到您,所以今天的护卫任务就交给他们吧,我们先告退了!小公主,祝您成长得越来越优秀!」 「儿童节快乐!」 「「「诚挚地祝贺您!!」」」 「……我只感到绝望。」 骑士们慌慌张张地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塞拉菲娜、卡诺珀斯、米拉克、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四人。 谢亚特脸色苍白地低声说道,米亚普拉基多斯也表示同意。 「没错,这里绝对是死地。该死,为什么我快死了还是单身?」 「我也想在进棺材前多练练二头肌。啊,真想以完美的身材迎接终点。」 两人开始喃喃自语,米拉克则无视他们,坐在塞拉菲娜旁边,从她手里拿过书。 「如果塞拉菲娜大人希望的话,我可以为您朗读。如果有不懂的词或场景,请随时问我。」 然后,他把书放在塞拉菲娜能看到插图的位置,开始从开头读起。 「《英俊首席公爵的优雅日常》……这是关于一位英俊、首席公爵、骑士团最强骑士、还身为国王顾问的令人羡慕的公爵的故事。」 才听完第一行,谢亚特就皱起了眉头。 「重新读一遍后,我更能理解副总长为什么会讨厌这本书了。『英俊、首席公爵、骑士团最强骑士、国王顾问』,这不就是在说副总长吗!而且,根据我之前的印象,这位英俊公爵还是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如果是我被这么写,我全身都会起荨麻疹!!」 米亚普拉基多斯反驳道。 「但听说90%的购买者都是女性,而且每个人都说这位英俊公爵是她们的理想男性。所以,我觉得模仿这位公爵的言行才是结婚的最短路径。」 「……我现在完全明白你为什么还是单身了。」 两人的争吵被米拉克无视,他继续朗读英俊公爵的一天,从洗澡开始。 而且,他使用的浴缸是金光闪闪的纯金制成的。 听到这里,塞拉菲娜歪着头思考。 (这本书是关于希里乌斯的,一个侍女这么说过。那么,希里乌斯家的浴缸是纯金做的吗?) 就在塞拉菲娜思考的时候,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的争吵声又传了过来。 「至少你模仿不了英俊公爵!光是准备浴缸,一辈子的薪水就没了。」 「呜……纯金浴缸要多少钱啊?公爵真是有钱!」 「你见过副总长去海边时穿的衣服吧?那些全都是裁缝手工制作的!他当然有多到烂掉的钱啊!」 「呜哇!副总长还是单身,我怎么可能结得了婚!!」 塞拉菲娜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头开口。 「谢亚特,米亚普拉基多斯,钱是不会烂掉的。金币和白金币只要擦一擦就会闪闪发光。」 米拉克被打断朗读,不悦地瞪了两人一眼,他们赶紧闭嘴。 米拉克重新看向书,但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嘴唇紧闭。 因为根据书的内容,一大早就有美丽的贵妇人来拜访公爵,并试图引诱他,这对塞拉菲娜的教育来说显然不合适。 就在米拉克犹豫不决时,卡诺珀斯看出了他的困惑,接过了书继续读。 「英俊公爵决定吃早餐。他吃了肉。很好吃。」 也就是说,卡诺珀斯跳过了贵妇人拜访的情节,直接推进故事,但他显然没有文采。 「英俊公爵又吃了一盘。他吃了很多。吃饱了。」 读得简直糟透了,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皱着眉头看他。幸运的是,塞拉菲娜也觉得无聊,开始晃动双脚。 于是,米拉克立刻向塞拉菲娜提议。 「塞拉菲娜大人,这不是图画书,而是给大人读的书,所以不能一次读完。今天我们就读到这里吧。」 「咦,哦,对哦。一次读完太浪费了,而且故事的张力也会消失呢。」 其实故事的张力消失是因为卡诺珀斯没有文采……在场的骑士们都这么想,但他们拼命忍住没说出口。 很快,塞拉菲娜说「我想去庭院」,然后和卡诺珀斯一起去了她最喜欢的庭院。 塞拉菲娜离开后,房间里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米拉克,你应该没读过这本书吧,后面的内容更糟。」 听到谢亚特的警告,米拉克疑惑地反问。 「是吗?难道不是副总长坐在沙发上,一边撩头发一边喝葡萄酒,或者洗完澡穿着浴袍,抚摸膝盖上的毛绒绒吗?」 米拉克似乎还记得前几天「希里乌斯捉迷藏」时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说的话,并准确地重现了。 「喂,你别直接说那是副总长啊!虽然确实是这样。」 「没错,那些场景也有,但书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英俊公爵冷酷拒绝美女们的情节。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女性读者喜欢看副总长无情地拒绝一个又一个绝世美女吗?」 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趁机反驳,但最终三人都抱头苦恼。 「现在想想,这本书确实不适合孩子。副总长从我们手里没收这本书虽然有点过分,但不让塞拉菲娜大人读这本书似乎是正确的决定。」 「我们能做的只有跳过不适合孩子的部分。唉,卡诺珀斯的文采太糟了,我也差不多。」 「我也不擅长创作。」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最终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也就是说…… 「………………骑士团副总长的命令是正确的,对吧?」 「没错,我们给塞拉菲娜大人读这本书风险太大了。……魔物!就说是鸟型魔物把这本书叼走了!!」 「虽然这种谎言不太好……但我什么都没听到。」 (请忘掉这件事吧!) 于是,三人把书塞进书架的最里面,然后心惊胆战地向失望的塞拉菲娜编造了一个与鸟型魔物搏斗的故事。 ——几天后,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再次凑钱为塞拉菲娜买了新的礼物。 塞拉菲娜用孩子特有的兴趣快速转移,开心地看着从王都最流行的蛋糕店里买来的蛋糕。 骑士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次的礼物对我们的心脏友好多了。」 在骑士们的注视下,塞拉菲娜拿起叉子,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蛋糕……但她突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 「对了,我决定下次去希里乌斯家看看。如果能顺利受邀的话,我就能看看他的浴缸是不是金光闪闪的了!」 在场的骑士们都读过《英俊首席公爵的优雅日常》。 因此,他们立刻明白了塞拉菲娜在暗示什么。 正因如此,骑士们全都露出僵硬的笑容,在心中强烈祈祷。 (拜托了,请忘掉书的内容吧!) (我只能看到塞拉菲娜大人说漏嘴的未来,请一定要忘掉啊!) 骑士们的祈祷是否实现尚不得而知……但我想补充一句,孩子们的记忆力其实出乎意料地好。 ──────────────────────── 塞拉菲娜与试胆大会 当我在庭院里的长椅上坐着,盯着一个空盒子看时,脑中浮现了刚才去夏乌拉姐姐房间玩的情景。侍女们正在收拾餐具,而用过的盘子里飘来了一阵非常甜美的香气。 「……试胆大会?」 「咦?」 「呃!」 「测试对恐惧的承受能力。」 我好奇地询问,得知在我来之前刚结束的茶会上,供应了来自一家知名甜点店的甜点。 虽然甜点已经被吃光了,但装甜点的盒子还留着,所以我把它带了回来。 「嗯,闻起来真香呢。」 正当我满足地闻着香气时,谢亚特正在和其他骑士聊天,提到了一个我不熟悉的词,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从手中的甜点盒上抬起头,转向谢亚特。 「试胆大会是什么?」我歪着头问道。 谢亚特简洁地解释:「这是一个在夜晚的黑暗中,进入恐怖的地方,测试一个人对恐惧的承受能力的活动。」 我重复着谢亚特的话,眼睛闪闪发亮。 听起来超有趣的! 其实,我一直认为自己非常勇敢,这不正是展示我勇敢的机会吗? 「试胆大会是骑士团每年夏天举办的内部活动。今年会在一栋靠近王城的房子里进行。两人一组参加,目标是在限定时间内找到藏在会场某处的『勇敢硬币』。成功带回硬币的组别会被所有骑士认定为勇敢者。会场里还藏有特别礼物,找到的话也能获得。」 「听起来超好玩的!那我要和希里乌斯一起参加。」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突然出声。 接着,谢亚特有些慌张地说:「塞、塞拉菲娜大人要参加吗?而且还是和希里乌斯副团长一起?这样的话,活动可能会失去意义啊。」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在会场里躲着、测试参与者勇气的是我们这些普通骑士啊。希里乌斯副团长肯定会轻松超越我们!就算小公主拖后腿,副团长也一定能拿到硬币!!!」 哼,说我拖后腿是什么意思? 这简直是对勇者塞拉菲娜的侮辱!我正想抱怨,但米亚普拉基多斯已经拉住了谢亚特,开始小声商量起来。 「喂,这不正是探寻副团长弱点的好机会吗?想想看,哪有什么完美无缺的人!副团长肯定也有弱点,只是藏得很好而已。比如怕黑,或者讨厌猫什么的。」 「对啊!我们得验证一下!所以这次一定要把硬币藏在副团长绝对找不到的地方。然后,一旦发现他的弱点,我们就能在关键时刻用来对付他!」 「……说起来,每年我们都会邀请副团长参加试胆大会,但他每次都拒绝。难道他真的怕黑?!?」 「你是天才啊!」 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露出满意的表情,转头对我说:「我们期待您和副团长一起来参加试胆大会!」 虽然他们改变了态度,但我还是对「拖后腿」的说法耿耿于怀。 「谢亚特,你说我拖后腿是什么意思?」 谢亚特尴尬地解释:「……因为希里乌斯副团长腿长嘛。我们担心小公主在试胆大会中害怕时,会抱住副团长的腿不放。」 「原来如此。」 骑士们还不知道我的勇敢,所以才会这么说吧。 我在心里默默发誓:「我会让你们见识我的勇敢!」并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 到了试胆大会当天,我和希里乌斯手牵手站在作为会场的房子前。 我抬头笑着看向希里乌斯,他却按着太阳穴,似乎有些头痛。 「这房子不是骑士团执行秘密任务时用的吗?居然拿来办娱乐活动,真是大胆啊。」 「希里乌斯,冷静点。今天的目标不是教训骑士们,而是拿到『勇敢硬币』。呵呵呵,我会让你们见识到,提到『塞拉菲娜』就等于『勇敢』!」 「……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世界上还有很多希里乌斯不知道的事呢!如果你害怕试胆大会,可以跟在我后面哦。」 「……是吗?」 我们走近入口,一名骑士挺直腰板向我们行礼,然后让我们进入。 房子里一片漆黑,但我能准确地避开所有障碍物。 希里乌斯惊讶地说:「塞拉菲娜,你真厉害。像能看见一样,什么都没撞到。」 「因为我之前看不见,所以黑暗对我来说很熟悉!」 「原来如此!」 我挺起胸膛,而希里乌斯却弯下腰,紧紧握住我的手。 看到他这样,我有些意外:「难道希里乌斯怕黑?」 正当我惊讶时,希里乌斯突然把我抱了起来。 「希里乌斯,怎么了?」 「地上有些地方铺了不同硬度的材料,可能是为了让人踩上去时感到不安,增加恐惧感。」 「简单来说……就是我想抱着你。」 原来他是想靠近我啊。看来希里乌斯真的怕黑呢。 我正觉得他可爱时,希里乌斯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然后,他在安静的房间里大声说:「总共有3……4个人。如果你们想搞什么花样,我会反击。」 「……我不动。」 「我也不动。」 希里乌斯话音刚落,房间各处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接着,低语声响起——虽然房间很安静,但声音清晰可闻。 「喂,他说如果我们搞花样就会反击,但这活动本来就是要吓唬参与者的吧!?」 「你觉得副团长会听你讲道理吗?动一下真的会被攻击的!!」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我歪着头思考。 虽然不太明白试胆大会的具体规则,但骑士们似乎原本打算干扰我们找硬币。 不过,希里乌斯的一句话让他们放弃了这个念头。 「希里乌斯,谢谢!这样我们就能慢慢找硬币了。嗯,我的勇敢力量好像发动了,感觉硬币就在附近!」 我从希里乌斯的怀里跳下来,开始四处寻找。 「如果我是骑士,我会把硬币藏在帽子里!……没有呢。」 我翻遍了衣柜里的帽子,但没找到硬币。 「如果我是骑士,我会把硬币藏在靠垫下面!……这里也没有。」 我接着检查沙发上的靠垫,依然一无所获。 就这样,我找了3个、4个、5个地方。 「如果我是骑士,我会把硬币藏在地毯下面!……这里也没有!?」 找了8个、9个、10个地方后,我忍不住大喊:「我不是骑士,所以我不知道该藏哪里!!」 这时,希里乌斯再次抱起我,走进走廊,然后抬起脚,用力踩向地板某处。 随着「咚」的一声,右侧的墙壁打开,露出一个小房间。 骑士们又开始低声讨论——当然,房间很安静,声音清晰可闻。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副团长应该从没进过这房子吧!?」 「不可能!但买这房子时提交过平面图,上面标注了隐藏机关的位置。他可能是记住了。」 「这怎么可能!副团长每天还要处理团长的文件!那么多文件的细节他都能记住?绝对不可能!!」 「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但对一个能吓唬吓唬者、彻底颠覆活动的骑士来说,这不算什么!!」 骑士们发出呻吟声,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我走进新出现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枚硬币。 「找到了!『勇敢硬币』!!」 我兴奋地跑向桌子,希里乌斯在后面赞叹:「不愧是塞拉菲娜。毫不犹豫地进入这么黑的房间,真是勇敢的化身。」 「真的吗?呵呵,我好开心!」 我这么回答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阵香气。 「嗯?」 于是,我动了动鼻子,试图找出香气的来源。 顺着甜美的香气,我找到了一个放在桌子边缘的小纸盒。 仔细一看,盒子上画着巧克力和草莓的图案。 「啊,这是『草莓巧克力店』的盒子!也就是说,这就是特别礼物吧!希里乌斯,我找到了!!」 「不,特别礼物应该是放在硬币旁边的小刀。……看来你对它没兴趣,所以根本没注意到。或者说,你现在连我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吧。」 正如希里乌斯所说,我完全被手中的盒子吸引住了,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因为这个盒子和前几天从姐姐房间拿来的、散发着香气的甜点盒是同一家店的。 于是,我轻轻地试图打开盒子,这时第三次听到了低语声。 「咦,等等,那、那是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的!!」 这时,我才迟钝地意识到,那是米亚普拉基多斯的声音。 接着,我也听出接下来的声音是谢亚特的。 「放弃吧。反正你也没有可以送礼物的女性,最后还不是自己吃掉。那甜点肯定更想被可爱的小公主吃掉,而不是你这种凶神恶煞的大块头。」 「不对!我可是排了两个小时队,还找有名的占卜师占卜过的!她说明天的幸运物就是那盒甜点,只要带着甜点盒到处走,就会有命运的邂逅!!」 「啊,那你应该更小心地藏好那盒甜点才对。这样就不会错过你的命运了。」 「什、什么!我的命运已经确定错过了吗!?」 「我是这么认为的。当然,如果你能从那么开心的小公主手里把甜点抢回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 虽然有些对话没听清楚,但最后一句话我听得很清楚。 也就是说,他们想从我这里抢走甜点。 我赶紧把甜点盒藏在背后。 这时,头顶传来希里乌斯戏谑的声音:「拿到『勇敢硬币』的勇者,难道害怕甜点被抢走吗?」 「当然啦!那可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我用力强调后,希里乌斯愣了一下,随后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看来只要在白天抢走你的甜点,就能让你吓破胆了。」 如果好不容易到手的甜点被抢走,我一定会感到恐惧和绝望。 想到这里,我朝希里乌斯用力点头。 「没错!幸好试胆大会不是抢走甜点的活动,只是在黑暗中找东西而已。」 我话音刚落,躲在一旁的骑士们发出了「才不是这样!」的呻吟声,但我毫不在意,抬头看向希里乌斯。 然后,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 「……是吗?」 「你真聪明。」 「是吗?」 「嗯,是的。」 「不过,我还是挺勇敢的,就算甜点被抢走,我觉得我也能撑得住!」 「不愧是塞拉菲娜。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确实很勇敢。」 听到希里乌斯的夸奖,我感到很开心,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因为我发现,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勇敢面对。 「可是,有时候我还是会变得不够勇敢。如果希里乌斯被抢走的话,我一定撑不住的。」 「………………」 那一瞬间,希里乌斯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但下一秒他眨了眨眼,像是要驱散涌上心头的情感。 「没错!所以,为了不让你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被抢走,我要一直黏在你身边!」 说完,我紧紧抱住希里乌斯的腿,他则像是夸奖我一样摸了摸我的头。 接着,希里乌斯再次把我抱了起来。 「塞拉菲娜,你已经勇敢到能拿到硬币了。所以,有一两个弱点也没关系。如果那个弱点是我的话,我会感到很荣幸。」 希里乌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安心地紧紧抱住他。 随后,希里乌斯抱着我转身朝出口走去。 看来试胆大会已经结束了。 于是,我在希里乌斯的怀里,向招待我们的骑士们道别。 「今晚的活动很有趣!晚安!」 躲着的骑士们现身,一起低头行礼:「……(虽然我们准备的吓人环节完全没派上用场,)但小公主满意就好。晚安。」 后来,我听说希里乌斯和我离开后,骑士们抬起头,发出了呻吟声。 然后,他们开始抱怨。 「不愧是过度保护者!对小公主还是那么宠溺!!」 「而且,小公主的弱点是副团长……谁能偷袭他、打败他啊!这根本不算弱点!!」 「就是啊!!」 米亚普拉基多斯叹了口气:「既然副团长是弱点,那小公主就是无敌的。至于我们在找的副团长的弱点……显然就是小公主。但想对她出手的话,我们自己就会完蛋。看来我们能做的,只有全力保护小公主,并尽力不惹希里乌斯副团长生气了。」 「「「没错!!!」」」 ——这是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再次认识到塞拉菲娜价值的瞬间。 ──────────────────────── 【SIDE希里乌斯】塞拉菲娜与刺绣 那一天,我在对方的房间里,面对着满脸笑容的塞拉菲娜。 她那闪闪发光的笑容,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我保持了沉默,露出谨慎的表情。 实际上,根据过去的经验,每当塞拉菲娜露出这种得意的笑容时,通常都会发生一些麻烦的事 事情。 因此,我做好心理准备,等待她开口。 于是,她得意洋洋地从背后伸出手,递给我一条手帕。 低头一看,她的手里握着一条手帕。 「当当——!希里乌斯,这是我绣满梦想与希望的手帕哦!」 说着,塞拉菲娜将折叠好的手帕展开。 仔细一看,手帕上绣着一只穿着衣服的熊和闪烁的星星。 虽然勉强能看出是熊,但如果说是穿着衣服的狐狸,似乎也说得通。 「希里乌斯,我的刺绣怎么样?」 她得意地这样问我,虽然我自己的刺绣技术一塌糊涂,根本没资格评价别人的作品,但即使是我也能看出,塞拉菲娜的刺绣技术不怎么样。 不过,考虑到塞拉菲娜只有6岁,这已经是非常出色的作品了,而且想到这是她亲手制作的,我不禁感到一阵温暖。 于是,我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应该是觉得你实在太可爱了。」 「唉,谢谢。不过,我是在问刺绣的事哦?」 「我也是在说刺绣的事。能从这件作品中感受到独特的韵味,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太可爱了吧。」 听到我的回答,塞拉菲娜瞪大了眼睛。 「韵味?……咦,希里乌斯怎么会知道我一边吃点心一边刺绣的事?」 「塞拉菲娜,你不是被老师警告过,刺绣时不能吃东西,否则会弄脏布料吗?」 我无奈地提醒她,但转念一想,一个6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专心致志地只做刺绣呢?于是,我继续说道: 「不过,这种事也很符合你的风格,所以我接受了。果然,我还是觉得你很可爱。」 没想到,这番话反而让塞拉菲娜更加开心了,她高兴地拍了拍手。 「哇,好开心!作为回礼,我要告诉你一件好事哦!」 看到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刚才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觉得不听这个答案对我的精神健康比较好,不过……看来我不得不听呢。」 「希里乌斯,这可是超级划算的情报哦!不听的话,你会后悔的!」 在她的热情劝说下,我只好无奈地点头。 「是吗?那么,我想问,你说的『好事』是什么?」 「其实呢,我本来打算绣蓝色的衣服,结果不小心用了白色的线。然后,因为布料也是白色的,所以根本看不出哪里绣了衣服……」 「那的确是会这样。」 话说回来,这只熊穿的是红色的衣服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找哪里绣了衣服,结果看得眼睛都累了。然后,我看到桌子上有草莓,就吃了起来。结果,手上沾满了草莓汁,还不小心碰到了刺绣的线……就这样,白色的衣服变成了红色的衣服哦!」 「…………原来如此。」 我无言以对,只能简短地回应。 接着,塞拉菲娜张开双手,开始宣传这条手帕的实用性。 「所以呢,如果你闻闻这红色衣服的线,会发现有草莓的香味哦!也就是说,舔一舔的话,应该也能尝到草莓的味道!呵呵,希里乌斯如果饿了,就可以舔舔这红色的衣服哦!」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当我深夜一个人处理文件时,如果饿了,就可以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这条手帕,舔舔刺绣的部分来充饥。」 这种行为绝对是身为人类所不该做的。 我本以为塞拉菲娜也会这么想的,她却满脸笑容地抱住了我。 「答对了!希里乌斯,你能收到我的手帕真是太好了!!」 「…………这样啊。」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条手帕是送给我的礼物。 「不过呢,这条手帕的真正价值还在别的地方哦!」 光是草莓染色的刺绣就已经够特别了,还有什么? 「还有惊喜吗。」 「我听说贵族们会在随身物品上镶很多宝石。」 「……手帕应该不需要吧。」 镶满宝石的手帕根本不能用来擦手……正当我这么想时,我的目光被手帕上某个不自然的凸起部分吸引了。 那些闪烁的星星刺绣部分明显有奇怪的隆起。 我原本以为是线缠在一起造成的,但难道……她真的缝了宝石上去? 我的猜测太过普通,完全没想到塞拉菲娜的想法会如此新奇。 「所以呢,为了让希里乌斯饿的时候有东西吃,我在上面缝了很多糖果哦!如果你饿了,就把这些凸起的地方的线剪开,里面会有糖果掉出来!」 缝了糖果的手帕!?!? 为什么刺绣老师没有阻止她啊!!! 「……你这么用心地为我刺绣,剪开线实在有点可惜。不,就算真的饿了,我也不会吃这些糖果,我会好好保存它们。然后,看着这只滑稽的熊来分散注意力。」 「熊?」 塞拉菲娜歪着头,我则皱起眉头。 「……是狐狸吗?」 毕竟是孩子的作品。 「咦,不对啦!希里乌斯!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我绣满梦想与希望的作品!我绣的是最强的骑士,希里乌斯哦!」 「……………………………………………… 原来如此。」 不要去想为什么我的肚子会这么胖。 不要去想为什么我的耳朵会长在头顶而不是脸的两侧。 我的膝盖和手肘也弯曲得不可思议,但这一切都是梦想与希望的产物。 「塞拉菲娜,谢谢你送给我这条独一无二的手帕。」 无论如何,这条手帕是她为了我饿的时候能吃到糖果而精心制作的。 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希里乌斯,要每天使用哦!」 这就有点难办了。 不仅实用性欠佳……而且用草莓染色意味着每次擦手时,手上可能会沾上颜色……就算当作护身符放在口袋里,炎热的日子里糖果可能会融化,把口袋弄得黏糊糊的。 「……这条手帕太珍贵了,我舍不得用。」 「唉,那我要不要再做10条给你?」 「……………………………… 我明天就开始用。」 完全败北的我,也只能这样回答了。 ──────────────────────── 【插话】维森骑士团总长与希里乌斯副总长 某个炎热的夏日,独角兽骑士团的总长室里,房间的主人正大声嚷嚷着。 「喂喂,为什么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我还得趴在办公桌前工作!我可是骑士团总长啊!最伟大的人啊!!!为什么我要从早到晚坐在椅子上,处理这些无聊的公文!?」 「与此同时,副总长却在沙滩上度假?这太奇怪了吧!!」 维森骑士团总长一边抱怨,一边手里拿着文件,几乎要把它们撕碎。站在房间角落的骑士们低着头,默默无语。 维森总长虽然满腹牢骚,但大家都知道,希里乌斯副总长几乎从不休假,日夜为骑士团的事务操劳。 因此,即使他在沙滩上享受一下假期,也没什么好责备的。 更何况,副总长工作起来简直是在拼命,只要他在王城里,周围的骑士们也会被波及,工作量激增。 所以,老实说,希里乌斯副总长的缺席对骑士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而且,希里乌斯副总长多年来一直承担着维森总长的文书工作。 总长一直以来都能随心所欲地行动,只是因为副总长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偶尔让总长处理一下文件,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这些本来就是总长该做的工作。 骑士们心里都这么想着,这时一名骑士走进房间报告: 「报告总长!希里乌斯副总长刚刚回到王城了。他直接前往国王陛下的办公室了。」 「什么!希里乌斯终于回来了!!!太好了,这下我可以从这些工作中解脱了!」 维森总长把手中的羽毛笔随手一扔,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伸展身体。 然后,他伸手推开通往走廊的门,准备离开房间。骑士们慌忙叫住他: 「韦、维森总长,您要去哪里!?」 「去迎接希里乌斯。」 「咦?总长亲自去?副总长离开王城已经20天了,他应该会主动来向您报告归来的消息吧?」 「等他来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拦住他。那家伙可是个受欢迎的人,等下去的话,恐怕明天才能见到他。」 说到这里,总长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不如现在就开个会吧。希里乌斯离开了三周,肯定积压了不少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吧。好,立刻召集所有骑士团长!」 下达完指示,总长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房间。 留下的骑士们头痛地按着太阳穴,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呜呜,维森总长打算把这三周积压的所有问题都推给希里乌斯副总长啊……」 「虽然这是最快、最有效的解决方法,但……」 「「「副总长,我们没能阻止维森总长,真是抱歉!!」」」 最后,骑士们齐声道歉,然后各自散开去召集骑士团长了。 ◇◇◇ 「说起来,希里乌斯从小就是个天才啊。」 维森总长一边大步走在走廊上,一边回忆起与希里乌斯初次见面的情景。 那时,总长还只是骑士团长,而希里乌斯才12岁。 「虽然身体还没发育完全,但他利用轻盈的身体,掌握了惊人的速度。和他对练时,虽然我赢了,但我感觉迟早会被他超越。……没想到,仅仅三年后,我就输给了他。」 「15岁就成为骑士团最强,这也太夸张了吧。」总长嘟囔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银发如月光般闪耀、皮肤如瓷器般白皙的美少年。 『初次见面,我是希里乌斯·尤里西斯。』 ——维森总长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希里乌斯时那种强烈的印象。 那种全身毛孔张开的恐惧感,至今难以忘怀。 希里乌斯·尤里西斯,国王的弟弟尤里西斯公爵的独子。 他加入骑士团的那天,整个场地被好奇的骑士们挤得水泄不通。 虽然国王的三个儿子没有正式加入骑士团,但他们经常参加训练,而且第一骑士团负责他们的护卫,所以骑士团内对他们的性格相当了解。 他们是那种懒惰、傲慢、容易为小事发怒的类型。 因此,骑士们不自觉地以三位王子为基准,想像希里乌斯的性格。 然而,实际出现的希里乌斯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挺直背脊,凛然的表情环视着聚集的骑士们,气势非凡。他说话时发音完美,举止间流露出高贵的血统。 但他并没有摆出傲慢的态度,只是简短地做完自我介绍后,便闭上了嘴。 这个12岁的少年,仅凭存在就强烈吸引了在场所有骑士的目光和兴趣。 「……我对你的实力一无所知,能否请你和我对练一下?」 骑士们习惯用实力来衡量对手,这样的提议在某种意义上是很自然的。 大家一同前往训练场后,第一骑士团的副团长站了出来。 对12岁的少年来说,这对手显然过于强大,但希里乌斯是国王的侄子,拥有公爵爵位。 如果派个实力不足的人上场,可能会因为控制不住力道而让他受伤,所以选择一个明显更强的对手是为了避免危险。 同时,这也是为了让希里乌斯理解骑士团的权力结构——即使他身份特殊,也必须服从上级的命令。 「开始!」 信号刚一发出,副团长便站在原地观察,没有主动进攻。 毕竟不能把希里乌斯打得落花流水,所以选择不主动进攻是正确的判断。 然而,希里乌斯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瞬间拉近距离,一记强力的刺击,直接将副团长的剑击飞。 「咦?」 「什么?」 「……开玩笑的吧?」 围观的骑士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低语着。 眼前的这个美丽少年,散发出的气势是真实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少年击败了骑士团引以为傲的第一骑士团副团长,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或喜悦,只是环视四周,彷佛在问:「下一个是谁?」 ……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下一个我来!」 第五骑士团长站了出来,但几分钟后,他便跪倒在地。 「……真的假的!第五骑士团长输了!!」 「难以置信!那么小的身体,力量也不占优势,居然赢了!?」 这时,围观的骑士们已经完全陷入了兴奋状态。 没有人再对希里乌斯抱有敌意或恶意。 在崇尚力量的骑士团中,一个12岁的少年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实力,没有人能对他产生负面情绪。 接下来,第六骑士团的副团长也站了出来,但希里乌斯再次获胜。不过,这次副团长的剑在希里乌斯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瓷器般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鲜红的伤口,许多骑士都吓得脸色发青,但希里乌斯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去了血迹。 「如果害怕受伤,就无法成为一名骑士。」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将希里乌斯视为同伴。 他是王国最尊贵的公爵,如果他的身体受伤,理应会愤怒,甚至可能利用自己的地位对骑士施加惩罚。 事实上,过去有许多贵族正是如此。 然而,希里乌斯显然与那些人截然不同。 接下来,希里乌斯又进行了多少场对战? 包括维森在内的三名骑士团长击败了希里乌斯,但其他骑士都败在了他的手下。 由于连续战斗,希里乌斯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模拟战结束后,骑士们欢呼着围住了他。 「太厉害了!」 「真是了不起!!」 面对兴奋的骑士们,维森瞥了一眼身旁的骑士团长。 「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第一次来到这里,不仅没有被骑士团的氛围压倒,还击败了多名骑士团长和副团长,简直是个怪物。」 「是啊,12岁就有这样的实力,真是令人敬畏。他一定花了大价钱请了有名的剑士指导,但即便如此,他的实力也太强了。如果再积累一些经验,恐怕没人能击败他了。」 希里乌斯在加入骑士团的第一天就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赢得了骑士们的信任。 因为他从不表现出恐惧或怯懦。 例如,在一次讨伐魔物的任务中,骑士们围住了魔物,但由于魔物的凶猛,大家都退后了一步。 然而,希里乌斯没有退缩,结果他成了唯一站在前面的人,魔物直接冲向了他。 骑士们慌忙想要帮忙,但还没等他们出手,希里乌斯已经一刀将魔物斩杀。 骑士们崇尚勇敢和强大的人,而希里乌斯两者兼具。 他拥有绝对的实力,并以此为基础,给大家带来了安全感。 因此,他迅速赢得了骑士们的心。 此外,希里乌斯还主动承担了大家都不愿意做的文书工作,并且处理得毫无差错。 他不仅在武艺上出类拔萃,还拥有出色的头脑。每个人都说,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骑士,但希里乌斯也有缺点。 那就是,他对周围的人也要求同样的高标准。 「……当时,我们都以为希里乌斯只是因为自己能力强,所以不自觉地以自己为标准。大家都觉得他还年轻,迟早会理解骑士们的平均水平,并停止追求理想……但这次我们都错了。」 理想主义者即使年纪增长,也依然是理想主义者。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原来如此。」 在希里乌斯的成年礼上,他第一次与人共饮,并平静地谈起了自己的梦想。 「我想继承已故父亲的志向。父亲一直想为国家效力,但因为体弱多病而未能如愿。如果父亲健康的话,他一定会成为骑士团的总长。所以,我决定代替父亲,成为总长。」 希里乌斯的父亲阿尔克纳公爵是金发碧眼。 而希里乌斯则是银发银眼,与父亲毫无相似之处。一直以来,都有传言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尽管希里乌斯可能听过这些传言,但他依然称前公爵为父亲,并坚定地表示要继承他的志向。维森对此感到一种奇妙的感动。 ——现实问题是,国王有三个儿子。 因此,正常情况下,总长职位应该由其中一位王子担任。然而,将三位王子与希里乌斯相比,能力差距显而易见。 无论是剑术、勇气、人望,还是与生俱来并经过磨练的领袖魅力,希里乌斯都远远胜过他们。 「从常理来看,总长职位应该由国王的儿子担任。因此,你的愿望实现的可能性很低,但不知为何,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的能做到。」 更准确地说,维森根本无法想像有人能超越希里乌斯,成为总长。 希里乌斯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一定会成为骑士团总长。然后,我将为纳维王国奉献一切。」 维森虽然有些感慨,但还是回应了他。 希里乌斯有着崇高的志向,但他对生活中的乐趣一无所知。 维森觉得这有些可惜,但他相信,只要希里乌斯能成为骑士团总长,他的人生就会满足。 「所以,我当时真心觉得,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维森总长说完,便与希里乌斯一起前往国王的办公室,参加会议。 这是一场让希里乌斯确认并分配他离开20天期间积压的工作的会议。 当然,会议上希里乌斯一如既往地能干,冷静地处理着每一个问题,但对于短期内积压如此多的工作,他似乎有些不满。 ◇◇◇ 会议结束后,维森总长在走廊上邀请希里乌斯: 「待会儿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弄到了一瓶好酒。」 「那么,明天之后再陪您喝吧。」 希里乌斯罕见地拒绝了邀请,总长疑惑地挑了挑眉。 难道希里乌斯因为从西海岸长途跋涉而疲惫了吗?正当他这么想着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个可爱的声音。 「希里乌斯!」 听到这个声音,希里乌斯立刻露出了明显的喜悦笑容。 「塞拉菲娜,来得正好。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我们一起去餐厅吧。之后,我会按照约定给你读绘本。」 「什么!居然选择给小公主读绘本,而不是品尝一年只生产100瓶的稀有葡萄酒!!」 维森总长忍不住惊呼出声,希里乌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哦,我的自言自语被你听到了吗?抱歉。不过,看到你这样的表情,我才发现你变得有人情味了。」 希里乌斯很快就会成为骑士团总长。 维森总长原本以为,除了这个职位,希里乌斯别无所求。然而,看到他开始理解人的情感,并找到生活中的乐趣,总长感到由衷的高兴。 「你终于变得完美了!」 听到这句话,希里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长,您不必因为我接手了这三周积压的工作而勉强夸奖我。」 希里乌斯的表情依然充满人情味,而他看向塞拉菲娜的目光更是温柔。维森总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希里乌斯,你终于得到了一切!好吧,今晚就好好读绘本吧。明天我们再开那瓶极品葡萄酒!」 「好的。」 希里乌斯简短地回答,然后大步走向塞拉菲娜。 看着他的背影,维森总长露出了既高兴又自豪的表情。 ──────────────────────── 【SIDE 希里乌斯】塞拉菲娜与对刺猬的恐惧 「公主大人被坏魔法变成了天蓝色的老鼠。然后呢⋯⋯」 像往常一样给她读图画书时,我注意到塞拉菲娜的脸色比平时差。 因此,我担心地问她。 「怎么了,不舒服吗?」 「怎么回事?」 今天有报告说塞拉菲娜一整天都在外面采摘药草。 因为小孩子很容易身体不适,所以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是不是白天晒太阳晒太多了?多喝点水,早点休息吧。」 我这么说的时候,塞拉菲娜脸色苍白地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 「希、希里乌斯,我可能要被坏魔法施咒了!」 「我⋯⋯我偷偷剩下了午餐的绿色蔬菜。还有,我已经吃掉了明天的饼干,还偷偷把卡诺珀斯的靴子左右放反了。」 「这些都是你会做的事啊。」 「所以⋯⋯因为做了三次坏事,我一定会像图画书里的公主一样,被坏魔法变身。」 如果这么说的话,刚才读给她听的童话里,确实有一位和塞拉菲娜一样的小公主。 公主喜欢恶作剧,对城里的人恶作剧,于是女巫给了她警告。 『如果重复三次坏事,就会被变成动物』。 即使被女巫威胁,公主依然不改恶作剧的习惯,结果被变成了天蓝色的老鼠。 不过,这毕竟只是绘本里的故事。 如果仅仅因为这种程度的恶作剧就被施以恶魔法,世上的大多数孩子恐怕都会被施法吧。 「我不觉得你做了什么坏事到需要被施以恶魔法的程度,但如果你在意的话,以后还是少恶作剧吧。别剩下蔬菜,别偷吃点心,别把护卫骑士的靴子左右搞反。对了,你最不想被变成什么呢?」 为了以供日后参考学习,我这样问到,塞拉菲娜全身颤抖了一下。 「那就是⋯⋯刺猬。」 「你讨厌刺猬吗?」 塞拉菲娜提到的是一种背上长满刺、大小刚好能放在一只手上的小动物。虽然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大伤害,但我好奇为什么她讨厌变成刺猬,于是问了她,她则紧紧抱住我。 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的头,她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我。 「没错吧?」 「⋯⋯什么意思?」 我不理解塞拉菲娜想表达什么,于是反问,她悲伤地继续说道。 「刺猬背上有尖刺,如果我被变成刺猬,就不能再这样紧紧地抱着希里乌斯了。」 「真是荒谬!我对痛感的忍耐力很强,小动物的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尽管扎吧。」 因为觉得这完全是多余的担心,我笑着说,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唉?」 「再说,刺猬的刺只在背部,抱着是没问题的。而且,它们的刺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竖起来,平时刺是贴着的,所以不管是抚摸还是抱着都不会痛。」 我详细解释后,塞拉菲娜兴奋地握紧了双手。 「原来如此!」 「嗯,所以即使你变成了刺猬,生活也不会有太大改变的。」 我这样断言后,塞拉菲娜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再次紧紧抱住我。 于是,我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拿起绘本继续阅读故事。 后来,当卡诺珀斯来叫塞拉菲娜时,我无意识地把视线转向他穿的靴子。 「⋯⋯怎么了吗?」 被盯着靴子的卡诺珀斯疑惑地问道,但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不⋯⋯我只是突然想知道你有没有穿错左右靴子。」 「我不会犯那样的错误,但是最近有三次靴子左右穿反了,所以我觉得很奇怪。」 塞拉菲娜居然恶作剧了三次。 瞥了一眼,塞拉菲娜假装没听见,翻着图画书。 「这可真是过分的恶作剧啊。公主殿下被变成刺猬的日子不远了吧?」 我故意大声地嘀咕,她立刻抬起了头。 「呵呵呵呵,变成刺猬我已经不怕了!而且,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如果我变成刺猬,就一直待在希里乌斯的口袋里!」 「哦,那样的话,我得特制一件有大口袋的骑士服,好让你待在里面。」 我开玩笑地说,塞拉菲娜却兴致勃勃地提出了要求。 「呵呵呵呵,口袋里要一直放着饼干哦!」 「⋯⋯⋯⋯」 刺猬的主食应该是昆虫而不是饼干,我心里这么想,但这不是需要说出来的信息。 我叹了口气。 「我的口袋恐怕要变得黏糊糊的了。」 她歪着头。 听到这话,塞拉菲娜开心地笑了,但卡诺珀斯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聊到刺猬,一直 ————后来,某次机会我把这个故事告诉了维森总长,他对我提出了批评。 「喂喂,你这样过于溺爱了!故事里包含了警告和威慑力。『如果做坏事,就会遭遇这么可怕的事情。所以,不能这么做』。然而,若是消除了这种恐惧,公主可能会开始做更坏的事情啊!」 「⋯⋯⋯⋯」 确实,早上换衣服时,白手套的左右被反着放在桌上⋯⋯而能自由进入我私人房间的人寥寥无几,这无疑是塞拉菲娜的杰作,但这不是需要说出来的信息。 「维森总长,请回想一下您小时候做过的那些恶作剧。即便如此,您还是成为了骑士团总长,这说明恶作剧是成长过程中必要的吧。」 总长皱起了眉头⋯⋯我则在想,以后如果在田地或草地上看到刺猬,就带回去给塞拉菲娜。 「⋯⋯我会妥善处理的。」 「⋯⋯喂,你开始主张恶作剧的正当性了吗?哎呀,你对公主真是太纵容了。」 对于总长那副无奈的样子,我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不过是在正常行为范围内。不过,如果我真的开始把小刺猬放进口袋里,那时候我就承认对塞拉菲娜太纵容了。」 「⋯⋯那已经不是纵容公主的问题了,而是需要看医生的异常行为。」 接着,我想像着塞拉菲娜看到刺猬时的表情,轻轻笑了出来,结果被总长大声警告。 「住手,希里乌斯!如果骑士们看到你那样的表情会吓得发抖,女性们会尖叫。不管怎样都会引发麻烦,所以别把你现在想的事情付诸行动!」 我恢复了面无表情,站起身准备离开总长室。 「你根本就没有打算听我说话吧!」 总长那瞭解我的叫喊声传到背后,但我没有回应,只是彻底关上了总长室的门。 然后,我一边想着今天的塞拉菲娜会做什么,一边前往她的私人房间。 ──────────────────────── 塞拉菲娜与谚语 「维森,什么是谚语呢?」 我在图书室看图画书时,遇到不认识的单词,于是向在旁边的维森提问。 维森流利地回答道。 「谚语是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智慧之语,算是大家的智慧结晶。」 「嗯?」 我还是不太明白,于是歪着头,维森补充道。 「比如说『给鬼一根金色大棒』。换句话说,就是『希里乌斯副总长拿着秘银剑,而我则是赤手空拳』的意思。原本就已经最强,变得更强无敌的意思。」 「哇,维森,真是太容易理解了!」 我拍手称赞他,维森也不禁露出得意的表情,进一步补充说。 「或者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就是说,『塞拉菲娜的小短腿很可爱,塞拉菲娜写的诗歌是最棒的』,副总长常常这么说。副总长喜欢小公主,所以关于小公主的一切都显得特别美好。」 「……这我就不太明白了。」 对吧。 维森的解释有时很厉害,有时又不太行。 刚才的解释听起来好像我的诗歌不怎么样,但我的诗歌可是连父亲大人、希里乌斯和卡诺珀斯都称赞过的,所以不可能。 正当我这样想着歪着头时,旁边在听着的米亚普拉基多斯开口了。 「不过,谚语也有错误的地方。『人不可貌相』,意思是说一个人的性格和实力不能单从外表来看。但希里乌斯副总长却如外表所示的苛烈且毫不留情,是最强的呢」 「而且,他还很温柔,常常担心别人呢!」 当我补充希里乌斯的特质时,谢亚特默不作声,而米亚普拉基多斯则进行了订正。 「…………」 「……啊,是我错了。果然『外表看不出性格』的说法是正确的」 我正觉得这有点难,谢亚特又举了一个例子。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句也很容易理解。我曾经试图同时锻炼肱二头肌和股四头肌,但结果是,两者都没能如愿增肌。果然还是应该集中在某一个部位才对」 「啊啊……」 虽然我对肌肉不太瞭解,但因为学到了很多,所以开始明白谚语的意思了。 「谢亚特,米亚普拉基多斯,我明白了!也就是说……」 我稍微想了一下后,想出了一个合适的谚语来展示。 「『希里乌斯和午睡』。这是说非常舒服的意思哦」 虽然我满怀信心地说出口,但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说呢。是我的话,即使给我一大笔钱也会拒绝的」 唔,这还真是难。 「我就算和副总长同床共枕,也会一直感受到杀气,完全没有办法入睡。只能想像自己平躺在平板上,一动也不敢动的样子」 那么,我试着把眼前的谢亚特变成谚语。 「『谢亚特的肌肉』怎么样?意思是『努力获得自己的东西』」 这时,米亚普拉基多斯立刻进行了订正。 「不,倒不如说是『这是唯一的』,或者是『谁都有一个优点』的解释吧」 谢亚特不满地瞪着米亚普拉基多斯,所以我反省着必须把更有趣的事情变成谚语,然后说出了下一个谚语。 「那么,『米亚普拉基多斯的新娘』怎么样?是指梦中才能见到的美好之人哦」 米亚普拉基多斯大力点头表示赞同,而谢亚特则嗤笑。 「不,应该是『等到天荒地老也不会出现』,或者是『幻想世界的居民』吧」 米亚普拉基多斯抓住了谢亚特的衣领,我慌忙地说出了脑中浮现的想法。 「『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你们两个真的很亲密哦!!!而且,我和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呢」 两人听了后,愣了一下,然后害羞地低下了头。 接着,米亚普拉基多斯帮谢亚特整理了下衣服的领口,故作自然地说道。 「谢亚特,你的衣服领口皱了。我这个好朋友帮你整理好了」 谢亚特也笑着回应。 「是吗,每次都多亏你帮忙,真是感激不尽」 然后,两人一起露出抱歉的表情。 「小公主,对不起。我们不小心用平常的语气说话了」 「如同小公主所说,我们并不是关系不好,只是言行举止有些粗鲁,这些不应该在小公主面前展示」 两人沮丧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又想出了一个。 「『谢亚基多斯』!两个人像是一体般亲密无间呢」 虽然试着将两人的名字结合在一起,但似乎不太受欢迎,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都露出不满的表情。 「不,总是和这个只会幻想不存在的老婆的人相提并论,实在是受不了!」 「我也不想和这个除了锻炼肌肉就没别的事干的谢亚特相提并论呢!我的想像对象好歹还是个人呢!!」 唉,好不容易关系变好了,结果又回到原点了。 明明只是教了他们一句谚语,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当我闷闷不乐的时候,两人惊讶地看着我。 「……能像这样拌嘴,也是因为我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关系好啊」 「没错,毕竟从入团以来就一直在同一个团队里一起行动呢」 看着这两人,我又想出了一句新的谚语,但学乖了,知道说出来只会重蹈覆辙,于是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然后,我觉得还是不要再多说什么了,于是对谢亚特点头,表示『谢谢你教我谚语』。 结果,谢亚特好像误会了,兴奋地问道:「啊,接下来是要玩手势吗? 」 我拼命挥手,表示『不是的!』,但谢亚特却兴致勃勃地交叉着双臂,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哈哈哈,你模仿蜜蜂的样子真不错呢!……也就是说,这是宣告『像蜜蜂一样刺人』的危险人物宣言吧!!」 「………………」 完全不是这样啊。而且,我根本没打算玩什么手势游戏。 虽然这么想,但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都很投入,之后又重复了类似的手势交流。 …在询问自己不懂的事情时,需要注意提问的对象,就是这么回事吧。 ──────────────────────── 【SIDE 卡诺珀斯】作为护卫骑士必要的能力是? 「塞拉菲娜,今天我可爱的小公主看起来也很有精神呢!」 听到这句随着门打开而发出的话语,我心中浮现了一个念头,即便动态视力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在门刚打开的瞬间确认小公主是否神采奕奕。 然而,我立刻告诉自己『这不是追求精确的场合』。 恐怕这并不是根据实际观察结果说出的话,而是带有愿望的陈述,因此不需要照字面理解,我向这位来访的国王低下了头。 ◇◇◇ 我,卡诺珀斯·布拉热,被选为了年幼的塞拉菲娜第二王女的护卫骑士。 这对我来说是非常自豪的事情,也是改变我人生的美好事件。 因此,我下定决心全心全意地侍奉她,日夜努力着……然而最近才发现,作为护卫骑士所需的能力不仅仅是剑术。 由于塞拉菲娜大人是王族,来访她的人都是地位高的人,但似乎大家并不是因为「她是王女」而来,而是因为「她可爱又讨人喜欢」而来访的。 其中首当其冲的,正是众所周知的国王。 「塞拉菲娜,从遥远的国度送来了贡品喔!快来看看,这里有好多珍奇的东西呢。」 国王抱着满满的布料、木制品和珠宝走进房间,然后随意地把它们摆在桌上。 塞拉菲娜大人急忙靠近,兴致勃勃地一一端详。 「哇,父亲大人,这是什么呢?棕色的、长长的,还很粗糙。」 塞拉菲娜大人从堆积如山的贡品中拿起一条细长的带状物,向旁边的国王发问。 国王则开心地大笑,得意地挺起胸膛。 「哈哈哈,塞拉菲娜真有勇气。那是蛇的蜕皮!据说放在钱包里会变成大富翁呢。」 ……不对。两人手上拿着的是用特殊木皮编成的宽带子。 可能是用来捆绑贡品的箱子时,混进来的吧。 然而,还没等我纠正,塞拉菲娜大人就已经佩服地仰望着国王。 「父亲大人真是博学呢!那么,我可以要一点吗?我想放进我的钱包里。」 「塞拉菲娜,如果你喜欢,那就全都给你!这么大的蛇蜕可能再也找不到了,特别从头到尾完整地送给你!哈哈哈,能有我这样能取得如此出色蛇蜕的父亲,你真是幸运啊!!」 看着心情大好的国王,我明白这时候应该保持沉默。 之后,国王仍然对一些物品产生了误解,但塞拉菲娜大人似乎完全相信国王的话,眼睛闪闪发光。 虽然想到如果塞拉菲娜大人误会了会出糗,或者国王在公众场合重复这些话会让他自己丢脸,但最终我从头到尾保持了沉默。 ——这一天,我学到了作为护卫骑士所需的能力,就是对国王的错误视而不见。 这是常有的事,即使不是护卫日,骑士们也会主动来向小公主问好。 虽然借口是工作,但实际上很明显是为了能和小公主多说几句话。 「塞拉菲娜大人,明天下午小公主要视察的药草店,我现在就去提前确认一下哦!」 「提前确认?哇,大家竟然做到这种程度呢。」 看到塞拉菲娜大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谢亚特自豪地拍了拍胸膛。 「当然了!为了能应对任何情况,我们随时都会提前确认小公主要访问的所有地方!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会确认店内的动线,提前掌握退路和危险路线。」 「所以,如果除了药草店之外还有想去的店,请告诉我们。我们会一并提前确认那些店是否安全。难得去城里,不妨多走走看看呢?」 米拉克接着向塞拉菲娜大人提问,小公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唉,我可以去我想去的地方吗?去哪都行?」 当骑士们宠溺地点头时,小公主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那么,我该去哪好呢。嗯,嗯。嗯,稍微等一下哦」 塞拉菲娜大人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开始思考,骑士们微笑着注视着她。 他们的表情简直融化了,骑士们对塞拉菲娜大人的爱意溢于言表。 ………………… 自豪的王国骑士,这样毫无节制的表情在众人面前展示真的合适吗。 他们并未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日后若是发现了,恐怕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想到这里,我不禁转开了视线,再也没有看向骑士们的脸。 ——这一天,我学会了护卫骑士必备的能力,就是要避开同事那副笑脸。 理所当然,拜访塞拉菲娜大人最频繁的应该是希里乌斯副总长吧。 不论有事没事,副总长每天都会多次拜访小公主。 那天,副总长在中午前来访,眼神如少年般闪闪发亮。 「塞拉菲娜,有新小马出生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副总长所珍爱的母马之一似乎生产了,副总长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被那笑容感染,塞拉菲娜大人也微微一笑。 「哇,是什么颜色的马呢?我想要骑银色的马!」 听到小公主的话,希里乌斯副总长露出谨慎的表情。 「……你想把我变成马吗?……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考虑的」 「把希里乌斯变成马?」 「……要试试看吗?」 对于塞拉菲娜大人不解地歪着头,希里乌斯副总长交叉双臂,投去思索的目光。 「这是小孩子的游戏。把趴下的大人当成马,孩子骑在背上玩耍。」 「嗯?」 即便听了副总长的解释,仍然不理解的小公主面前,希里乌斯副总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完,希里乌斯副总长便跪在地毯上。 看到这动作,我们纳尔夫王国引以为傲的独角兽希里乌斯·尤利西斯副总长,那位成为「帅哥公爵」模特的首席公爵,是否会摆出绝不应在人前展示的姿势,令人震惊。 ……大家都承认的一点是,只要有希里乌斯副总长在,根本不需要其他骑士来护卫塞拉菲娜大人。 我明白这一点,于是尽量降低存在感,静悄悄地、无声无息地从房间里退出。 当然,在那过程中,我绝对没有回头看希里乌斯副总长一眼。 所以,我不知道接下来副总长摆了什么姿势,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天,我学到了护卫骑士所需的能力,就是事先预测希里乌斯副总长的言行,并在必要时迅速退出房间。 我,卡诺珀斯·布拉热,光荣且感激地被选为幼小的塞拉菲娜第二王女的护卫骑士。 因此,我下定决心全心全意侍奉小公主,日复一日地完成工作……但在这过程中,我体会到护卫骑士所需的能力不仅仅是剑术。 总的来说,护卫骑士真正需要的能力,是全力避开那些来拜访小公主的人们的奇行。 ——这是关于卡诺珀斯的一个深刻(其实非常浅显)的故事,只有真正成为护卫骑士后才能明白个中深意。 ──────────────────────── 【SIDE 七】名叫塞拉菲娜的少女 「白白的亮亮的」 当时看到那个准确地朝我们伸出手的小女孩,我记得我从心底感到震惊。那是我们这些孩子精灵第一次遇到拥有精灵王祝福的塞拉菲娜的时候。 我们住的地方,是初代精灵王指定为「幼年精灵的培育地」的森林。 因为他的孩子成为了国王,他利用这个权力规定王室以外的人绝不能踏入这片森林。 王室的人偶尔会来访这片森林,但似乎无法正确感知到我们,充其量只是感觉「好像有什么在这片森林里」。 而且,由于成年精灵的魔法,魔物绝对无法进入这片森林,所以我们这些孩子精灵毫无危险地过着悠闲的每一天。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三岁的塞拉菲娜突然出现在森林中,闭着眼睛却准确地朝我们伸出手来,让我们全都惊呆了。 《她能看到我们吗?》 《不会吧》 《不会吧—》 不过,那时我们还以为只是幼小的塞拉菲娜偶然伸出了手而已。 于是,我们为了试探她,大家一起在她周围轻轻地飞舞,结果塞拉菲娜却能准确地伸出手来,让我们再次惊讶不已。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后,我们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她的感知能力极高。 《……真不敢相信,但她真的能看见我们呢》 《是啊》 《是啊——》 从那天起,塞拉菲娜每天都会来到森林。 她靠着一棵大树坐在草地上,能待上半天,用我们听不太懂的话说着各种事情。 然后,她会倾听我们的话。 成年精灵们说,『精灵的话语在人类耳中只像火焰燃烧声或风声』,但每当我们说话时,塞拉菲娜总会停止说话,竖起耳朵倾听。 因此,我觉得塞拉菲娜似乎能分辨自然的声音和精灵的语言。 然后,过了一年。 塞拉菲娜依然每天来到森林,向我们伸出手,并用她的语言说着各种事情。 到了那时,所有的精灵都对塞拉菲娜产生了亲近感,当她来到森林时,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围到她身边,说着各种事情。 《最近,泉水的温度好像下降了一点。为了不感冒,最好不要长时间把脚放在泉水里》 《森林深处的红色果实,看起来很好吃,但其实非常苦,所以不要吃》 《不过,成年精灵说过,偶尔会有非常甜的果实混在里面。真想尝尝看呢》 说完这些话的翌日,塞拉菲娜第一次没有来森林。 因此,我们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大家一起到了离宫附近,但因为在意周围警卫的骑士们,只能从窗户偷看里面。 不过,再隔一天,塞拉菲娜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森林,让我们之前担心的心情化为一股恼怒。 《怎么了,只是对来森林感到厌倦了吗!我知道的,小孩子的兴趣是很容易转移的》 《七,这也没办法。她听不懂我们的话,待在一起也不那么有趣》 《是啊是啊,反正总有一天她会不再来这个森林,所以趁现在一起享受时光吧》 精灵喜欢人类,一旦喜欢上对方就会一直喜欢,但人类却是善变的。 所以,即使有一天她不再来这个森林,我们也必须接受。 当我心里反驳着「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时,塞拉菲娜开心地把手中的篮子左右摇晃着。 《那是新篮子吧。难道昨天你在做这个,所以没能来森林吗?》 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塞拉菲娜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然后,她朝森林深处走去,我赶紧移动以便照亮她的脚下。 走了一会儿,她在赤甜之果子的树丛前停下来。 塞拉菲娜凝视着那棵树,伸手开始摘红色的果实。 虽然树上结满了果子,但不知为何她每次只从一根枝条上摘几个。 我正纳闷这是不是她的习惯时,篮子已经被赤甜之果填满了一半。 塞拉菲娜满意地微笑着,稍微移动了一下,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坐下来。 然后,她把篮子递给我们。 《是要给我们吃吗?嗯,我们不需要像人类一样进食啊》 《我不喜欢苦的东西》 《虽然吃了也没害处,但因为味觉很发达,苦的东西就是很苦》 大家皱着眉头这么回应,但不懂我们语言的塞拉菲娜依然微笑着递出篮子。 于是,没办法,我先伸出手。 捏起一颗尽量小的果子,狠下心放进嘴里……就在咬下去的瞬间,一股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唉?甜的??》 我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捡到我话语的精灵们半信半疑地伸手去拿篮子里的果子。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所有人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太好吃了!》 《哇,这是什么。甜的?好吃?从来没尝过这种味道!》 《啊,脸颊都要掉下来了》 我们争先恐后地伸手,把篮子里的赤甜之果一颗颗放进嘴里。 奇怪的是,明明应该是苦的果子,不管吃多少都依然是甜的。 吃完后,我回过神来看着塞拉菲娜,她开心地笑着。 说起来,之前有个伙伴提到过赤甜之果,说「偶尔会有非常甜的果子混在里面」。 不过,塞拉菲娜应该不是因为听到这个故事才想请我们吃甜果的,应该只是巧合。 毕竟,塞拉菲娜听不懂精灵的语言……我正这么想着,旁边的精灵提出了同样的疑问。 《该不会是因为我们提到了这个果子,她才帮我们摘了甜的赤甜之果吧?》 看到塞拉菲娜,大家像往常一样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倾听。 那动作果然像是在听取精灵的话语。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塞拉菲娜开口发出了只有精灵才能发出的声音。 《嗯……不对。不是这样。对……是的》 她口中发出的声音一瞬间让所有人都向后跌倒。 《唉唉唉!》 《塞拉菲娜!?!? 》 《塞拉菲娜是精灵吗?? 》 ——那一瞬间,我心中涌起的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塞拉菲娜用我们的语言说话,这让我感动不已,心中充满了震撼的喜悦。 然而,正因如此,我同时对自己感到愤怒。 因为最近,我的耳朵也开始能听懂塞拉菲娜的话语。 而且,我也能大概理解她在说什么。 可是,因为我半信半疑地想着「人类能理解精灵的话吗?」,所以在这期间,勤奋的塞拉菲娜已经进步到能说精灵的语言了。 我很希望塞拉菲娜也能感受到我所感受到的喜悦!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非常努力。 结果,几个月后,我成为了精灵中第一个能大致理解她的话语的人。 大家在用精灵的发音说出塞拉菲娜的名字,是因为能听懂她的名字。 这意味着,大家的耳朵也能理解她的话语,终将能听懂更多的内容,这种焦虑感似乎也成为了动力。 ―――那天 塞拉菲娜依旧努力地用精灵的语言说话。 《绿色……的花瓣……没有……找》 但似乎没能如愿地编织出语言,说完后她沮丧地垂下头。 然后,她再次开口,但这次换成了人类的语言。 「不行啊,这样太差劲了,传达不了。我想说的是『我在找有绿色花瓣的植物,你知道吗?』……但好难啊。」 《那么,应该是在赤甜之果的果树繁茂的地方再往前一点吧》 内心虽然紧张不已,但我故作轻松地回答,塞拉菲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接着,她就这样愣住了,我担心地在她面前挥手,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身体一僵。 然后,她兴奋地接二连三地问道: 「唉,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真的吗?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发生!?」 老实说,兴奋的塞拉菲娜讲得太快,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从她高兴的表情中,我能感受到她想表达的意思。 因此,我假装明白地点了点头。 《当然啦。以后如果说精灵语有困难,就用人类的语言说吧》 「好耶!」 那时,塞拉菲娜露出的微笑,和前几天她说精灵语时我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看到她的表情,我感到高兴,啊,塞拉菲娜也感受到和我一样的喜悦。 面对这样的塞拉菲娜,我紧张地告诉她一个信息。 《以后就叫我七吧。那是我的名字》 「哇!我听说精灵告诉名字是最高级的信任象征呢」 对于惊讶的塞拉菲娜,我微微一笑。 《没错。我对你有最高级的信任。总有一天你会长大,觉得我无聊,但在那之前,让我们做朋友吧》 「嗯……我总有一天会长大,但我会一直喜欢七,一直是朋友」 看到小心翼翼说出这番话的塞拉菲娜,我感觉像是得到了宝物一样。 即便如此,人类的生命是短暂的。 正因如此,我们无法长时间执着于某一件事,而是会不断被新事物吸引。 这是作为人类无可奈何的事情。 所以,即便有一天她离开了,我也会接受……如果此刻她是真心这么说,那对我来说就是真实的。 这如宝物般的瞬间和如宝物般的话语,我绝对不会忘记。 在心中如此铭记后,我对塞拉菲娜微笑。 《塞拉菲娜,愿精灵的祝福与你同在。并且,希望你能作为我的朋友,哪怕只多一天》 说出这话的瞬间,我创造出的闪亮光芒洒落在塞拉菲娜身上。 她眯着眼看着那光芒,然后满脸笑容地看着我。 「永远哦!七,我最喜欢你了!!」 因为受到了精灵的祝福,塞拉菲娜现在可以碰触我了,她紧紧地抱住了我。 她的身体有着孩子特有的高温,这股温暖让我感觉心也被温暖了起来。 《是吗。真期待知道你的「永远」到底有多长呢》 说这话的我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 【SIDE 俄里戈】与卢恩迪娅的婚姻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多余的。 同样地,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是不可或缺的。 ——以前的我,是这样想的。 在遇到她之前,我一个人就已经感到满足,并且从未体会过与心爱之人心意相通的喜悦。 因此,我深信我的世界只需要我一个人就能完整。 ◇◇◇ 我是从光中诞生的。 在只有黑暗的世界中,出现的第一道光芒——那就是我。 当人们第一次看到光时,他们感到恐惧、敬畏和感激。但过了一段时间后,人们开始认为有光的世界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人们不再对光的存在感到特别的感谢或感动,但我对此感到满足。因为世界会一直充满光明,如果人们能将此视为常态并感到安心,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喜欢乘着风在空中飞翔,俯瞰地上的生物。 尤其是观察人类,看着他们笑或哭的样子,我从不感到厌倦。 然而,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不知不觉地开始注意到一个少女。 她是一个大约十岁的少女,留着及肩的红发。她喜欢把手伸进泉水里,然后将水洒向天空,看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开心地笑着。 或者,当太阳开始从山后落下,一缕又一缕的光芒消失时,她会用庄严的表情凝视着。 她从不将身边的事物视为理所当然,而是对一切都充满感激。她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那些第一次见到光的古人们。 因此,我对她的态度感到怀念,并对她产生了兴趣,逐渐缩短了观察她的距离。 尽管如此,精灵的形体是普通人看不见的。 所以,我想或许可以再靠近一点。有一天,我靠得非常近,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谁?为什么飘在空中?」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从她的视线与我对上这一点来看,我明白她能看到我。 《咦,你可以看到我吗?》 我惊讶地问道,但她显然也听不懂我的话。 或许我的声音对她来说,就像是光的声音或风的声音。 然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嘴唇。 我问了她许多问题,每次她都会停下动作,专注地看着我的嘴唇。 ……啊,我明白了。虽然她听不到我的声音,但她知道我正在说话,并且努力想要理解。 为什么她能看到我,我也不清楚。 但看到她注视着我、努力理解我的样子,我感到非常开心。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去见她。 虽然我依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卢恩迪娅」。 《卢恩迪娅》 我试着叫她的名字,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开心地笑了。 仅仅看到她的笑容,我的身体就像被阳光包裹一样温暖。 我也想让她知道我的名字,于是我不断重复《俄里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她自信满满地叫出了「俄里贡—」。 虽然这已经让我非常高兴,但我还是希望她能正确地叫出我的名字,于是我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不断重复《俄里戈》。 当我重复了大概两百次后,卢恩迪娅两眼发光地握住了我的手。 然后,她更加自信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里戈恩」 《⋯⋯⋯⋯》 不行了,「俄里贡—」还比较接近我的名字,现在反而离得更远了。 不过,她可以从光和风的声音中听出我的名字,我应该对此感到感激。 为了不让我的名字变得更奇怪,我决定接受「里戈恩」这个称呼。 卢恩迪娅每天都会为了采摘药草到森林里来。 她有一位年迈的祖母,每天她都会为祖母煎药。 经过十次她的手势和表情解释,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卢恩迪娅,你只是在把药草煮成汤而已。为什么不注入魔力来制药呢?这样很快就能治好祖母的年老体衰了。》 我好奇地问道,但她当然听不懂我的话,只是笑着说: 「里戈恩,谢谢你今天也帮我找药草。多亏了你,我采到了很多。」 我当时并不知道,对于那个时代的人们来说,使用魔法并不是普遍的事情。 即使对于少数懂得魔法的人来说,使用体内的魔力来施展魔法也无法做到太多事情。 因此,卢恩迪娅一直给祖母喝煎煮的药草,而我却无法为她做更多。 当时,我的乐趣就是每天见到来采药草的她。只要她能来森林,我就满足了,从未深入思考过其他事情。 但是,在卢恩迪娅十五岁的时候,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流下了眼泪。 「祖母……祖母可能会死。怎么办?我每天都采摘新鲜的药草,可是……我找不到更新鲜、更有效的药草,这都是我的错。」 看着她抱着装满药草的篮子哭泣,我大致明白了情况。 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感到心如刀割。 啊啊,卢恩迪娅,别哭了。别难过。你会让自己更痛苦的。 我拼命地思考该怎么办。 然后,我模仿了她给我看的图画书中的角色,单膝跪地。 《卢恩迪娅,嫁给我吧。作为精灵,我必须对一切平等,不能只对你一个人使用特别的力量。但如果我成为你的伴侣,我的一切都将属于你,我的力量也将随你使用。》 卢恩迪娅显然听不懂我的话,但当我握住她的手并亲吻时,她似乎明白了这是在模仿图画书中的场景。 「啊,难道你是在向我求婚吗?因为祖母不在了,我会孤单一人?里戈恩,结婚不应该是这样的理由……咦,等等,里戈恩,别哭。不是的,我……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卢恩迪娅一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一边紧紧抱住我。 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里戈恩,我想和你在一起!让我成为你的新娘吧!」 那一日,在远山的夕阳下,我和卢恩迪娅举行了只有我们两人的婚礼。 我们穿着用特殊植物的叶子喂养的虫子吐出的丝织成的特殊礼服。 「哇,我从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卢恩迪娅脸红红地笑着,看起来非常幸福,我也感到无比快乐。 ——当天空最后一缕光芒消失时,我们成为了夫妻。 从那天起,我们的故事被后世以各种方式记录下来,有时真实,有时夸张。 我们的孩子继承了母亲的血统,全部以人类的形态出生,但他们也继承了我的一部分能力。由于我深爱着这些流淌着卢恩迪娅血脉的孩子,并帮助他们,其中一个孩子最终成为了国王。 或许是因为从出生起就不断与我对话,孩子们大多能听懂我的话,并能勉强说一些精灵的语言。 《父亲,您做得太过分了!就算母亲说想看春天的花,您也不能在冬天让整个地区都开满春天的花啊!》 《呵呵呵》 看到我的笑容,我的次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您为什么要笑呢?》 《我只是觉得可以和家人沟通很幸福。当我让花开时,卢恩迪娅开心地笑了,但她大概在想「你是在让我提前看到天堂的景色吗?」吧?我只是单纯想让她开心,但因为语言不通,她总是有独特的理解方式。》 听到我这番推测,次子皱起了眉头。 《……虽然母亲听不懂您的话,但您却能完美猜中她的话,这难道不算是已经有在沟通了吗?》 《我理解了卢恩迪娅的思考模式,但她并未理解我的。所以她才会说出「你是在让我提前看到天堂的景色吗?」这样的话。这还远远算不上沟通。》 我轻轻抚摸着次子的头。 《但是,即使语言不通,只要有卢恩迪娅在,我就会感到幸福。》 我一直这么想……但孩子们让我明白,能和家人沟通会让幸福加倍。 长子十岁时,偷偷告诉我: 《母亲说,和父亲结婚的那晚,父亲立刻治好了祖母的病,还把一座大城堡变成了我们的家,所以母亲一直以为父亲是救世的天使。她非常高兴,也非常感激。》 那晚,卢恩迪娅看到城堡时脸色苍白,看到祖母病愈时泪流满面,我完全没想到她其实是开心的。 听到儿子的话,我感到惊讶。 《母亲说,她从见到父亲的那一刻就喜欢上您了,但那晚之后,她变得超级喜欢您。》 你看,因为可以沟通,原本不那么美好的回忆变成了无比美好的回忆。 所以,能沟通无疑是件好事……但—— 当卢恩迪娅走过时,我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卢恩迪娅,我最喜欢你了!》 她的脸变得脸红红地,开心地笑了。 「哎呀,里戈恩,我也最喜欢你了!」 ——「即便语言不通,也是可以心灵相通的。」 我亲吻了脸变得红红的可爱妻子的头顶。 那一刻,我从心底里明白,卢恩迪娅正是我的世界当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 特别加笔 塞拉菲娜与理想的店铺 「开店吗?」 我微微歪着头询问,法克托一边用手指推了推眼镜,一边点了点头。 「是的,我姐姐和姐夫计划要开始新的生意,但关键的内容还没决定,所以来请教我的意见。他们只谈妥了要开一间两人就能经营的店,其他的还没个头绪。」 「嗯,也就是说还没决定要做什么生意吗?」 我坐在王城花园的长椅上,晃着双腿问道。今天除了卡诺珀斯和谢亚特,米亚普拉基多斯也来了,难得法克托也来当护卫,所以我问他们「有什么有趣的事吗?」结果他讲起了姐姐夫妇的事。 据说法克托有个大他两岁的姐姐,最近刚结婚,两人正计划开一家新店。 「嗯,这样啊,如果是我,我会开一家草莓店!」 「草莓店?不是水果店吗?」 法克托疑惑地问,我笑着点了点头。 「对啊,这样如果卖不完,每天都能吃到剩下的草莓,所以一定要卖自己最喜欢的水果!」 「……在满足自己欲望之前,首先要考虑这样能不能作为生意成立……不,没什么!」 法克托小声嘟囔着,然后沉默不语,谢亚特则一边笑着一边提出了新的建议。 「小公主的观点很棒啊!既然每天都得做,那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是王道!如果是我,我会开一家『肌肉养成所』。宣传标语是『为您喜爱的部位增添理想的肌肉』,听了客人的要求后,就让他们练到死去活来!!!」 「要是这样做,客人的投诉会像风暴一样涌来。说不定客人都跑光了。」 「那是客人自作自受!误以为肌肉能轻松练成的是他们不对。」 「你知道我费了多少苦心才练成这副身体吗?」谢亚特继续说着,法克托则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你啊……做生意就是要贴近客人的心,想方设法满足对方的愿望。如果连对方的愿望都无法实现,最重要的报酬就拿不到了。」 「对哦!我忘了要收报酬了!!」 眼看着谢亚特迟钝地意识到这个重要问题,这时米亚普拉基多斯开口了。 「如果是我,我会卖红线,开一家『命运红线专卖店』!宣传标语是『将自己和对方的手指用一根线连起来,拉不断的就是命中注定的伴侣』。实际上,我会卖粗线和细线两种,让购买者根据对象决定用哪一种。怎么样?」 米亚普拉基多斯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很贴近购买者的心情,法克托却皱起了眉头。 「光听这些话就觉得有股骗人的味道。这样的做法,做生意不会长久的。」 看着法克托回应得如此有道理,最后卡诺珀斯挺起胸膛。 「如果是我的话,就卖『第二王女的商品』!为了让全国崇拜塞拉菲娜大人的人高兴,卖小公主的『画像』、『名言集』、『成长记录』。肯定会卖得飞快!」 正当我惊讶于卡诺珀斯又说了些奇怪的话时,希亚特歪着头似乎在思考。 「『画像』倒是不错,不过『名言集』和『成长记录』怎么样?可能会破坏小公主的形象,还是别卖比较好吧。」 我也歪着头想这是怎么回事,米亚普拉基多斯接过话。 「没错,小公主还是远远地想像着、憧憬着最好。如果全都知道了,肯定会失望地说『不是这样的!』」 「唉,米亚普拉基多斯,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我对米亚普拉基多斯的话提出疑问时,一直默默听着的法克托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大家。 「正当大家热烈讨论时,能问个问题吗?」 大家都点头后,法克托把脸转向我。 「首先是塞拉菲娜大人,小公主将来打算开草莓店吗?」 「唉,不,我打算成为圣女。」 我诚实地回答后,法克托默默点头,然后转向希亚特。 「那么,希亚特,你呢?有计划开『肌肉养成所』吗?」 「不,我是以保护塞拉菲娜大人为荣的近卫骑士!不打算做其他的。」 接着,米亚普拉基多斯和卡诺珀斯两人也和希亚特一样表示「会继续当骑士」,法克托的眼睛在眼镜下闪闪发光。 「也就是说,这样的话,包括塞拉菲娜大人在内,大家想要作为工作的东西,或者已经作为工作的东西,都是自己擅长的!而不是喜欢的。」 「「「原来是这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像被雷打到的表情看着法克托。 然后,希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一脸佩服地开口。 「法克托,你真是天才!不过,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自己想,还要问我们呢?」 「啊,我们可是全力思考过的!马上就被反驳了,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听了两人的话,法克托微微眯起眼继续说。 「如果说我聪明,那也是多亏了你们。因为你们不用脑,或者用了脑后产生了奇怪的想法,让我不得不比别人多用脑。然后,因为用了脑结果就变得更聪明了。」 虽然法克托的话听起来有点刺耳,但谢亚特毫不在意,开心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聪明的法克托大人的成功,原来有我们这些人的默默努力啊!」 接着,谢亚特笑着补充说: 「顺便说一下,虽然我很向往开设『肌肉养成所』,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当骑士!」 于是,卡诺珀斯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也立刻表示同意,我也大声宣告: 「我也最喜欢当圣女哦!」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包括小公主在内,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从事自己擅长且最喜欢的工作。这个我会告诉姐姐夫妇作为参考。」 法克托冷静地回答后,这次换我问他: 「法克托最喜欢的事情是什么呢?」 法克托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会儿。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开始笑着拍他的背,他才无奈地开口: 「……我喜欢的事情是当骑士。我一直想要当骑士。」 我之前不知道,法克托刚入团时剑术不太好,常被大家戏弄『你为什么要当骑士啊!』。 对此,法克托回答说『因为我喜欢啊!!』。 因此,看来法克托是在回想当时的情景,回答了我的问题。 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从法克托的两侧探头看着他的脸。 「「看吧,就是这样的啊!!!」」 看着得意地插嘴的两人,法克托瞪了他们一眼,但很快又露出微笑。 「说得没错,就照你们说的去做吧。好,我会告诉姐姐夫妇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有持续下去的热情,即使现在不擅长,将来也一定会变得擅长的。」 「「好建议啊!!!」」 然后,骑士们开始互相拍肩,我看着他们,心想他们的感情真好呢。 后来,法克托告诉我,他的姐姐夫妇开始经营蜂蜜店了。 蜂蜜是我的最爱,所以我笑着想『有机会去玩吧』。 而准确读懂我心思的骑士们,一边抱怨着「工作又增加了!」一边推搡着法克托,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 后记 非常感谢您拿起这本书! 多亏了各位的支持,这个系列已经来到了第3卷。 如果您能喜欢,我会非常高兴!!! 在开始这个ZERO系列时,我问了负责的编辑:「看起来会有两本,可以用上下卷的形式吗?」 然而,当我写完第一卷时,我感觉「这可能不会在第二卷结束」,所以让他们保险起见,显示为第一卷、第二卷。……这是正确的决定。 看过的人应该知道,我有很多想写的东西,因此会继续到第4卷。 如果您觉得在让人介意的地方结束了,真的很抱歉!我会花时间好好考虑下一步的发展,所以也请继续期待下一卷。 这次的这一卷,又是由CHIBI老师用精彩的插图来装饰! 不管是封面还是插图都非常棒,光是看插图就让人兴奋不已呢。 CHIBI老师,这次也谢谢您提供如此美妙的插图!!! 那么,前几天有幸与出版社的各位见面。 不仅是小说的负责编辑,还有漫画负责、营业负责的各位一同,度过了一段能感受到工作伙伴人品的宝贵时光。 再次认识到,大家一起创作一个作品是件快乐的事,也被其他人的高志向所震撼。 果然,实际见面是很重要的呢。 「唔唔唔,可能赶不上截止日期。觉得下一步的发展不够有趣,所以再考虑一下(不过,待在房间里也想不出点子,所以为了转换心情,现在要去看电影)」反省了过去的自己,决定减少括号里的部分。 这部借助了各种人的帮助的作品,正如前卷所通知的那样,举行了角色人气投票。 对于「转生了的大圣女」和「转生了的大圣女ZERO」这两个系列,希里乌斯获得了第一名!!压倒本篇的角色们,堂堂地位居第一。真是厉害呢!!! 尽管投票期间只有短短半个月,我们还是收到了4,633票。参加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谢!!!! 还有,谢谢大家的许多留言和想看的故事请求!!! 因为非常开心,所以根据留言和请求,写了一篇以本作登场角色前五名为主角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最后,感谢大家读到这里。 感谢所有为本作品成形而付出努力的朋友们,以及所有读者。 这次写得非常艰难,但书籍化过程还是非常愉快的(我属于那种会忘记不好的记忆的人) 希望你们会喜欢。 ──────────────────────── 插图 ──────────────────────── 第十卷 ──────────────────────── 60 王太后的茶会 3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是要让我去参加首席圣女的选拔吗?」 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身为圣女的这件事,难道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露了吗。 虽然有些担心,但在谈话中应该不存在与这相关的内容。 我本来以为自己并没有走神的,难道是我误听了什么重要的话吗。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我完全无法理解整个情况。王太后凝视着我,似乎在试探。 「真是个不好笑的玩笑。这孩子并不是圣女,而是骑士吧。」 听到这话,我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我身为圣女的这件事情并没有暴露。 另一边,塞尔利安则一脸高傲地将双臂抱在胸前。 「哼,你凭什么去定义圣女!我在我这一生中只有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借用圣女的力量。但是,你当时并没有用你的力量去救柯莱特。如果在必要的场合都不使用你的力量的话,那和没有力量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人根本不是圣女,她什么都不是!」 王太后听到塞尔利安的主张后,露出一副面对无理取闹的孩子的表情。 「那只是『对你而言』必要的场合吧。」 然后,她彷佛是要谆谆教诲一般,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 「圣女也拥有她们自己的想法和考虑。并非总是能够满足对方的期望。而且,即使她们的行为与对方的期望相悖,拥有特别的力量的人全部都是圣女。」 塞尔利安听不下去,从沙发上站起来。 「好啊,我明白了,你是说圣女拥有所有的决策权吧!但是,谁能保证圣女总是能够做出最好的选择呢?你能够说对柯莱特见死不救是正确的吗!?」 面对拼命反驳的塞尔利安,王太后歪了歪嘴。 「劳伦斯,你只会使用你自己的视角看待事物。但你从来没有试图站在我的立场上,所以你不可能会理解我的考虑。况且,如何使用被赋予的力量,是拥有这股力量的人的特权。」 接着,王太后继续着劝诫般的话。 「再者,既然你要提起这种事情,柯莱特自身不就是圣女吗。而且,借用你的话来说,她是『未来的王后,总有一天将会成为首席圣女的人』。因此,她有必要向大家展示自己的能力,并依靠自己的力量来治愈自己。连这都做不到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成为王的妻子的。」 听到这番话,似乎即便是塞尔利安也无言以对。 被口头上击败的塞尔利安露出痛苦的表情,低下头。 王太后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转向沙维斯总长。 「劳伦斯还真是说了异想天开的胡言乱语呢。但是,让一个并非圣女参加选拔会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那可将成为一段传颂后世的耻辱。」 面对一脸无语地摇着头的王太后,一直保持沉默的沙维斯总长开口说道。 「我认为这并不是在开玩笑。并且,由于我的兄长并没有收回他之前的话,所以,身为我部下的菲亚·路特参加选拔会这件事依然有效。」 王太后讶异地扬起眉毛。 「沙维斯,请不要开玩笑了。难道你也打算陪劳伦斯一起胡闹吗?」 沙维斯总长直接反驳了王太后的话。 「虽然您一点也不尊重我的兄长,但是这个国家的国王是他。而我要做的就是服从国王的命令。」 面对惊讶地睁大眼睛的王太后,总长继续说道。 「其实我对于圣女这个概念也很难理解。由于我至今还不明白基于何等理由称呼她们为圣女,因此,如果我的兄长认定我手下的骑士是圣女,那我也就只会接受。」 「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首席圣女的选拔会可绝非儿戏!绝对不能让非圣女参加,这种行为是在贬低具备权威的选拔会!」 对于王太后来说,保护圣女的地位和权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吧。 因此,我们来到这里以后,她是第一次露出了情绪。 然而,与之对立的沙维斯总长保持着平和的态度,却毫不退让。 「正如王太后所说的那样。首席圣女选拔会不是儿戏,而是具备权威的活动。只要由负责的人负责任地进行选拔,公平性就一定能够得到保障。」 当沙维斯总长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王太后突然闭上了嘴。 这让我想起了前段时间,西里尔团长曾经说过的话。 『我的母亲曾是最为强大的圣女,但是因为她和当时的国王的结婚年龄不相符,所以只能够接受次席圣女的地位。』 虽然表达得很含蓄,我也并不是特别确定,但是沙维斯总长说不定是在讽刺王太后当年被选拔为首席圣女的事情。 而在一贯恪守职责贯彻背景板角色的西里尔团长,居然逾越了自己的护卫职责而开口的时候,我的怀疑变得更为确定了。 「没有人会质疑选拔会的决定。我的母亲虽然是次席圣女,但她也是非常强大的圣女,所以她应该就是按照力量强度的顺序被选为圣女的。尽管我们所居住的沙萨兰距离王都很远,但仍有很多人为了借用我母亲的力量,而频频从王都前来造访呢。」 这话明显是在暗示着,由于王太后和其他住在王都的圣女们的力量较弱,所以人们不得不去沙萨兰寻求帮助。 因此,我很惊讶,尽管西里尔团长尊敬着圣女,但他究竟为何对圣女的领袖表现出如此讽刺的态度呢。 确实在不久之前,虽然西里尔团长曾说过他理解塞尔利安和沙维斯总长对于圣女的厌恶,但他现在的态度与平时太不相同了。 塞尔利安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是因为他们以前和王太后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 「虽然我这样的人无从得知国王陛下为何要让我的部下参加首席圣女的选拔会,但是菲亚的红发确实非常罕见,不是吗?我常常感到她的红发之鲜艳美丽,彷佛传说中的大圣女大人再世一般。」 这不可能。 除了访问沙萨兰之外,西里尔团长在日常工作中从未关注过我的红发。这肯定是他现场编出来的。 话说回来,虽然他们都这么自作主张地推进话题,但我其实不是圣女,而是骑士(设定上是这样)才对。 「西里尔团长,我是骑士啊。」 我小声地对站在旁边的西里尔团长说道,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明白的。这只是为了交涉才这么说的。虽然对你实在是非常抱歉,但可以请你稍微配合一下吗?」 哎呀,在沙萨兰假装我是大圣女转世的时候,明明那么担心苦恼,这次和上次的情况明明一样,但是他看起来完全没有为此苦恼的样子啊。 怎么能这样,清廉的西里尔团长,现在看上去已经完全习惯这些阴谋诡计了啊! 人就是这样成为大人的啊,我遗憾地这样想着。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一名侍女带领着一位女性走进来。 「啊,十分抱歉。看来我来得太早了呢。那个,我会在走廊里等待的。」 看到我们的存在,惊讶地瞪大眼睛的,是前几天我应贝叶斯伯爵的请求治疗过的圣女,艾斯特。 那温柔的声音回响在空气中,瞬间打破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因为刚才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一副尖刻的态度,我已经感到十分不安了。 王太后似乎也觉得应当改变一下气氛,于是她的表情骤然变化,露出了宁静的微笑,望向门口……但是看到站在那里的伯爵和艾斯特以后,她瞪大了双眼。 王太后迅速地将艾斯特从头顶到脚尖扫视了一遍,彷佛要重新振作起来似地轻咳了一声。 「已经这么晚了呢。」 王太后像是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挥手示意他们进来。 「我之前在给王城里的伤者治疗,所以后面的约定都被推迟了。既然已经到了预定的时间,那就请你们进来吧。」 听到王太后的话,艾斯特露出了一副歉疚的表情。 「非常抱歉,我应该在进入前确认是否有客人才对。」 「没关系,比起这个我很惊讶呢。艾斯特,虽然我邀请了你,但听说你的身体状况很差,所以我以为会只有伯爵一个人来拜访我的。」 看样子王太后有听说艾斯特生病的事情。 那么,刚刚她睁大眼睛的原因是由于看到了艾斯特恢复健康的样子,因而感到惊讶吗? 王太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艾斯特的全身。 「艾斯特,你看起来已经完全康复了,是你自己治疗的吗?」 「那是……」 艾斯特一脸为难的样子说不出话来。 看到王太后和艾斯特开始交谈,塞尔利安和沙维斯总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既然有客人在,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听到沙维斯总长的话,艾斯特露出了一副非常惶恐的表情,但是,『并不是这样呢』,我在心里这样暗自否定道。 因为这两人会离开王太后的私室,并不是因为考虑到艾斯特,而是借着艾斯特的出现,找借口离开而已。 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把这件事告诉她吧,我这样想着,准备跟随沙维斯总长离开的时候,艾斯特突然高兴地叫了起来。 「菲亚大人!」 「是。」 由于突然被叫到名字,我条件反射地回答道。 由于前几天和艾斯特见面的时候,我变装成了圣女的样子,和现在严肃的骑士形象完全不同才对。 我以为她不会发现是我,但看来艾斯特是很有洞察力的类型。 面对友好的目光,我很想回以微笑,但是现在的我正在执行护卫任务。 更何况,如果我的给艾斯特治疗的事情被西里尔团长发现会很麻烦,所以我故意摆出了一个暧昧不明的表情。 然而,艾斯特似乎没有理解到我希望她装作不认识的心情,她一下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哎呀,居然和首席圣女会面,果然菲亚大人是王室秘密培养的强大圣女啊!当您治愈我的疾病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圣女了!!」 「啊」 是这样来着,艾斯特不知为何似乎误以为我是王室秘密培养的圣女来着。 明明当时在场的塞尔利安和多莉都相信我能治愈艾斯特是因为圣石的力量,但是由于艾斯特自己并不知道关于圣石的信息,所以她把我误认成了圣女。 唔—嗯,但是塞尔利安和沙维斯总长,以及西里尔团长都知道我并不是那样的存在,他们应该会认为我是使用了圣石,所以不去否定反而会比较稳妥吧。 毕竟在这里争论事实究竟如何的话,只会引起更多的注意。 这样想着,我摆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表情,并在此时瞥见了变成死鱼眼的西里尔团长。 团长的表情当中充满了,「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又做了什么吗?」的疑惑,并且看起来他还自作主张地得出了「肯定是做了什么,而且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的结论,因此……我决定当作没看见。 「艾斯特,这个人是圣女吗?」 在一片沉默中,王太后向艾斯特提出了问题。 「呃、呃呃……那个,哎呀,什么来着」 面对王太后的问题,艾斯特突然变得语无伦次,刚才坚定的态度不知去了哪里。 我在这里,她一度认为我是王家认可的强大圣女,但由于王太后询问我是否是圣女,艾斯特似乎已经不清楚当前的情况了。 此外,艾斯特看起来是一个很重义气的人,如果大家都不知道我是圣女,她可能会像我们约定的那样继续保密吧。 「新任的圣女们都会前来见我,但是我并不认识这个孩子。」 对于王太后如此断然的话,西里尔团长立即发出了赞赏的声音。 「尽管圣女的数量有限,但能断言在你所遇到的圣女们中没有菲亚的存在,这真是令人赞叹的记忆力。当然,其它的圣女中没有一个人有像菲亚这样鲜艳的红头发,所以您也可能是以这头红发为标志,作出了之前并未见过她的判断呢。」 估计不只有我感觉到了西里尔团长话里满满的刺。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强调我的头发颜色,这肯定是有什么打算。 正当我沉默不语时,王太后把目光转向了站在艾斯特身后的贝叶斯伯爵。 「贝叶斯伯爵,这个人是圣女吗?」 面对犹豫不决的艾斯特,王太后似乎决定改变提问对象了。 然而,和艾斯特一样,和我约定好不泄露我是圣女这件事的伯爵只是露出慌乱的样子,也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因此,王太后不满地眯起了眼睛。 面对这样的王太后,塞尔利安突然改变了态度,用极其谦恭的话语插话——当然,虽说他应该是有意在艾斯特和不知道他是何人的贝叶斯伯爵面前假装贵族,但我敢肯定他的语气里还掺杂了一些嘲弄王太后的意图。 「王太后陛下,就像您希望自己手下的圣女在选拔会上胜出一样,国王陛下也希望他推荐的圣女能够胜出。因此,请您避免利用权力进行进一步的信息收集。您已经无意间获得了『王室秘藏的强大圣女』这个信息,这不是已经足够了吗?」 哎呀,塞尔利安真是的,他明明知道我是个冒牌圣女,怎么这么能虚张声势哇。 不过,我虽然还抱有他的这种行为背后有深思熟虑的目的的期望,但是看着他对紧咬牙关的王太后露出洋洋得意表情的那副样子,我只能无奈地捂住了头。 尽管如此,塞尔利安似乎完全没打算收敛,就要继续说下去,我情不自禁地用只有他能理解的鲁亚语警告他。 <塞尔利安,你的恶作剧已经过头了!> 短短的一瞬间内,塞尔利安看上去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就露出了微笑。 那个表情让我不由产生了危机感,塞尔利安看着我,露出一副困扰的表情。虽然那应该完全是装出来的。 「菲亚,不要在这里使用古代语言。那可是你作为圣女的王牌。」 他故意靠近我的耳朵,用再差一点点就不会被听见的小声说出这些话。塞尔利安究竟想干什么呢。 我只是一介骑士,而且骑士能使用鲁亚语和圣女的能力明明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当我瞪着塞尔利安的时候,不知为何,总长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菲亚,已经够了。那么,我们告辞了。」 沙维斯总长说完这句话后,他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带着我离开了那里。 我不知道王太后、弗里吉亚圣女、贝叶斯伯爵和艾斯特是如何看待我们的,但至少——我在他们眼中肯定不像一个平凡的骑士。 这样想着,我在心里垂头丧气。 在王太后的茶会结束后,我被沙维斯总长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总长本人当然在场,还有塞尔利安、西里尔团长和柯蒂斯团长也一起来了。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五个人,门紧闭,其他骑士被请离。 西里尔团长、我和柯蒂斯团长三人并排坐在长椅上,而沙维斯总长和塞尔利安面对着我们坐下。 哎呀,这里接下来可能要进行一场糟糕的告解大会了,我心里小心翼翼地想着。就在这时,塞尔利安低下头,张口第一句话就开始道歉。 「菲亚,对不起! 虽然我知道沙维斯是把你当作护卫带过来的,但最后还是把你当作对付王太后的盾牌了。」 啊,太好了,现在的塞尔利安很冷静呢。 看来他的头脑已经冷静下来了,我安心地点点头。 「塞尔利安刚才热血上头了呢。刚才的你看起来,除了怎样打倒王太后以外什么都没在想。」 听到我的话,塞尔利安害羞地脸红了。 「你说得非常正确。平时我对王太后的厌恶之情积压已久,偶尔见面时,所有情绪一下子都爆发出来。虽然我知道这种行为很幼稚,但每次冷静下来后,都会反省自己做了多么可耻的事情。」 我多少有些理解塞尔利安生气的原因。 他非常珍视曾经的恋人柯莱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拯救她。 然而,根据刚才的谈话,王太后当时也许有机会拯救柯莱特,但是作为圣女却并没有施展魔法。因此,塞尔利安无法原谅她。 也许王太后无法对柯莱特伸出援手,也说不定一眼就判断柯莱特无法拯救,为了保护首席圣女的体面而故意不采取行动。 但是,无论如何,塞尔利安会认为『如果有可能拯救柯莱特的话,塞尔利安会认为王太后作为首席圣女应该尽全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然而,……从圣女的立场来说,王太后当时面对受伤和生病的人无法施救,她心里一定也是很痛苦的。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塞尔利安的双手紧紧地交握起来。 「菲亚,让你卷入到这件事真的已经很过分了,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多请求你……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听我说说10年前发生的事情吗?」 「唉」 我吃惊地看着塞尔利安。 尽管他的脸上流露出坚定的表情,但很快就变得苍白无力。 看来只是想起10年前的事情,就让他感到很痛苦。 「塞尔利安,不必勉强自己说出来噢。」 我看着他的表情,安慰地说道。塞尔利安的脸扭曲了。 「我想让你听。只是,虽然已经过去10年了,我的感情仍然无法整理,可能难以以理性的方式解释清楚。」 「那样的话,不如让沙维斯总长或西里尔团长代替你讲述如何?」 尽管我提出了代替方案,但塞尔利安摇了摇头。 「在这里的人中,只有我亲眼目睹了10年前的情景。」 「原来如此。」 这显然是一个重要的话题,但我不禁担心听这个故事对我来说是否合适。当我将目光投向沙维斯总长时,他严肃地回应道。 「菲亚,如果这不会给你带来负担的话,请听一听塞尔利安的话。」 「唉,好的,我不会觉得有负担的。」 我这样回答道。塞尔利安抬起眼睛,眉头紧锁,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十年前的那一天,王太后没有伸出援手来拯救垂死的柯莱特。然而,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王太后面临了一个抉择。她要作为我的母亲生活,还是作为众人所向往的圣女生活。结果……她选择了作为首席圣女生活。」 难道塞尔利安和沙维斯总长厌恶圣女的原因是,「由于王太后选择了作为圣女生活而放弃了作为母亲的身份,让他们感到孤独」这样吗。 确实,塞尔利安非常珍视感情,甚至能够为了挚爱的人而舍弃性命,那么说不定他过去也曾渴望过母爱吧……不过,沙维斯总长看上去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亲情而感情用事的人。 还是说,实际上他在内心深处还是充满了爱意吗。 唔—嗯,唔——嗯,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接一个无法解释的疑问。 面对这样的我,塞尔利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似乎陷入沉思,紧握的双手贴在额头上。 接着,他开始讲述十年前的故事。 ──────────────────────── 【SIDE】劳伦斯 这是在我成为小丑之前,被称为劳伦斯的时期的故事。 我出生于国王和首席圣女结合的家庭,作为王室的长子,我可以被称作是非常幸运的吧。 再者说,我还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我们的兄弟关系也很好,我在家庭生活上也是非常幸运的。 父亲作为国王忙碌地工作着,虽然很少能够和我在一起,但是母亲会在她有时间的时候陪伴我。 然而,母亲作为首席圣女也有她的责任,虽然当她有作为圣女的工作时,她总是把这些工作放在首位,但我也把这个作为无可奈何的事实接受了。 然而,这样的生活只被允许到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谁之前。 因为我从出生的时候就注定要成为下一任国王,所以当我三岁的时候,帝王学的学习就开始了,我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就开始减少了。 另一方面,我的弟弟沙维斯作为我可能会出事时的备胎,虽然他也有一些学习任务,但相对来说他过得比较自由,所以他一直和母亲一起度过了很多时间。 这让我这个孩子心里感到非常羡慕,我那时的口头禅就是「沙维斯真好啊」。 当然,我的这些话并不是真心的,只是一种玩笑。但有一次,来王宫玩的西里尔也说出了「殿下真好呢」这样的话。 然而,他的话并不是像我那样的玩笑,而是非常沈重的事情。 「劳伦斯殿下有沙维斯殿下真好。我一直想要一个弟弟,但被母亲责骂说『像公爵家这样的家庭不需要备胎』。」我的堂弟西里尔这样说着,然后一脸失落地低下了头。 虽然我听说沙萨兰公爵夫人很容易情绪化,但我从未想过她会对自己的儿子说出这样的狠话。 仔细询问后,我了解到,他被告知如果嫁给王家就永远不会生女孩,并被责怪「无法从我这里继承任何东西」。 「别戳我痛处。」 我不由面目扭曲,仅仅说了这样一句。 沙萨兰公爵夫人的话击中了我心中最敏感的部分。 「你们这一族,将圣女用完就扔。」 ——虽然我们完全无意粗鲁地对待圣女,但正如公爵夫人所说,嫁给王室的圣女从来未能生下女儿,也因此未能将她们所拥有的任何圣女的特质传承给下一代。 因此,当我们被圣女责怪「用完就扔」时,我们这些王室成员无法作出任何反驳。 说到沙萨兰公爵夫人,她是我母亲的妹妹。 我听说,当初选定首席圣女的会议举行时,听说她是力量最强的圣女。 然而,由于她当时年龄过小,不适合成为王后,所以年龄适中的母亲作为「将要成为王后的人」,为了让她具有相应的地位而将她选为了首席圣女。 圣女对于自己的身份有着高度的自豪感。 因此,即使我可以理解她作为最强大的圣女却不得不屈居次席的地位的不满,但我认为她把怒气发泄在自己亲生儿子身上的态度是错误的。 「西里尔,如果这样的话,你要不要过来皇宫,和沙维斯一起玩呢?最近我一直在学习,没有时间陪沙维斯,你可以代替我体验一下兄弟的感觉。话虽如此,你和沙维斯同龄,可能会没有哥哥和弟弟的感觉呢。」 看到西里尔对我的话高兴地点头,显露出与年龄相符的表情,我在心中暗自叹息。 然后,我想起了我曾经接触过的那些骄傲的圣女。 虽然程度有所不同,但西里尔的母亲的态度可能并不特别。 基本上,圣女们都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凡事总会以自己为最优先。 或许,我的母亲才是特别的人吧。 像沙萨兰公爵夫人一样,她完全有权认为『王族对圣女用完就扔,根本不需要替代品』,然而,她却生下了第二个孩子沙维斯并且给予了爱。 那时的我,并没有怀疑母亲的慈爱,由衷地相信自己出生在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是多么幸运。 那样的我,从幼时开始就已经有了让我以心相许的对象。 那就是我的青梅竹马,劳埃德·奥尔柯特的妹妹柯莱特。 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学习帝王学,感到厌烦不已,于是我经常逃出皇城,去奥尔柯特公爵家玩。 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比我小三岁的女孩,她坦率、富有情感,并且非常喜欢我——那就是柯莱特。 虽然她是公爵的女儿,但她总是说着「我想让劳伦斯大人吃」就开始做饭,或者说「我希望劳伦斯大人穿上」就开始编织衣服。 当柯莱特九岁的时候,她带来了一道看起来很可疑的肉菜。 「劳伦斯大人~,我带了慰问品给您! 是男孩子最喜欢的,满满的肉汤呢。」 「谢谢你,柯莱特。我可以马上吃吗? 仔细一看,这肉的颜色很新奇,绿色和紫色的肉……这是用了什么材料呢?」 「是骑士们打猎回来的巴西利斯克和地狱蝮蛇。」 「我明白了,是蜥蜴和蛇啊。虽然肉就是肉,但我更喜欢四足兽的肉。不,对不起。你特地做了这顿饭,我却在这里抱怨,真是太失礼了。看到这毒气腾腾的颜色,我有点害怕。……你知道地狱蝮蛇是有毒的吧。柯莱特,以防万一,帮我准备一些止痛药吧。」 然后,我吃完这顿饭后躺了两天,但感谢这次经历,我得到了一些毒素抗性。 「你真是太棒了,柯莱特。皇族总是要冒着被毒杀的风险。你给我带来了毒素抗性,真是太感谢你了。」 她似乎并不在意,我这样说以表扬她的行为,但她很在意,自愿进入了皇宫的阴暗地下牢房。 「我对劳伦斯大人做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情。所以,我要在这里反思。」 尽管柯莱特偏执严重,但她基本上单纯又好骗,所以只要稍微演一下就能让她离开牢房。 因此,我很容易地就引领她离开地下牢房,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房间,但我心里却为公爵的女儿会做出像进入阴暗的地下牢房这样草草铺就的事而感到惊讶。 看着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她的头发上沾满了草茎,脸上泪痕斑斑,一副哭花了脸的样子。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我不能不承认我真的很喜欢她。 是啊,只要有柯莱特在,我的世界就总会充满幸福… ——然后,就在我强烈祈愿的时候,柯莱特在十岁时被认定为圣女。 她在三岁的检测中并未被确认为圣女,而是在十岁的检测中首次被确认,所以她应该并不是一个强大的圣女,但这并不重要。 王族的枷锁只是「必须娶圣女」。 因此,一旦我知道她是圣女,我就立刻跪下向她求婚。 「柯莱特·奥尔柯特公爵千金,请成为我劳伦斯·纳维的王后。」 「好的!我愿意,我想成为,请让我成为!!我一定会让劳伦斯大人幸福!!」 她这样回答后,柯莱特的脸上绽放出如同花朵般灿烂的笑容。 柯莱特总是给我超过期望的话语和幸福。 我从她出生就一直看着她,所以我知道柯莱特比任何人都诚实,都有同情心。 那样的她总是毫不掩饰地表达她的感情,——所以在那些抱着各种想法,策划阴谋的贵族中,我唯一信任不会背叛的就是她。 所以,我以为只要娶了她,就能够得到幸福,但是有一个障碍。 「作为皇族的规定」只是需要娶圣女,但由于我作为王室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所以存在额外的制约。 也就是说,由于我已被确定为下一任国王,因此我有着与首席圣女结婚的义务。 因此,直到柯莱特被选定为首席圣女,她成为我的妃子的事情都被视为未决事项,但那时的我却过于乐观,没有认为这是一个大问题。 毕竟,我母亲,也就是现任的首席圣女,虽然她是第二强者,但她被选为首席圣女,是因为她是「将要成为王后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我明确表示我不会与柯莱特之外的任何人结婚,那么她被选为首席圣女就是肯定的,我完全没有怀疑这一点。 至少到那个时候,我作为王储,从未有过我真心希望的事没有实现。 因此,那时的我相信,只要我如此希望,那么就什么都可以实现。 柯莱特被确认为圣女后,我立刻向母亲介绍了她。 「母亲,这位是奥尔科特公爵家的柯莱特。她将成为我的王后」 因为突如其来的介绍,母亲显得惊讶,但很快就收起惊讶的表情,坐直身体,盯着柯莱特的银蓝色头发。 「我从未听说过奥尔科特公爵家有圣女呢。」 「柯莱特刚被认定为圣女。日后,她将与教会的人一同向首席圣女您问候。」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她在十岁时的圣女检验中被认定的吗。」 母亲似乎在确认,如此说道。 我知道她在思考『她应该并非强大的圣女』,但我已经决定要让她成为我的王后。 然而,对于母亲来说,这是突如其来的消息,我判断她需要时间消化,于是我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母亲的房间。 那之后三个月,我被母亲召见。 母亲拿起放在桌上的几份文件,递给我。 「劳伦斯,这是教会提交的关于柯莱特的报告。她的魔力似乎还不及平均,所以不可能被选为首席圣女。请你选择其他的圣女作为王后。」 我一开始就预料到柯莱特的魔力较弱。 因此,我带着认真的表情看着母亲,低下了头。 「母亲,我不会和别人结婚!请让柯莱特成为首席圣女。」 母亲将文件放回桌上,双手交叉在膝头。 「那要看柯莱特自己。选定会上是以实力决定的。」 听到这句话,我认为这是唯一的希望,急切地说道。 「在上次的选定会中,我听说萨沙兰公爵夫人的圣女力量比母亲更强!然而,真正被选为首席圣女的是母亲!也就是说,选定会上选择的圣女应该是『对国王来说是正当的』吧?」 我说出这番话的瞬间,母亲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用硬朗的声音说道。 「劳伦斯,你这个将成为国王的人,别再说出这种愚蠢的幻想!无论是十四年前还是现在,最强的圣女都是我!因此,我才在选定会中被选为首席圣女。一点也不不公平,也没有任何的舞弊。」 母亲的语气比以往都来得强硬,虽然我一度被这股力量压倒,但这里我无法退让,于是我再次反驳。 「但是,公爵夫人太年轻,无法成为父亲的妻子!所以才……」 「即使那样,那与选定会的结果无关!她的力量不及我!所以,她才成为次席圣女。就这么简单!!」 「但是……」 这应该不对。 惯例上,国王会娶首席圣女。 所以,选定委员应该会选择一个适合与国王结婚的年龄者作为首席圣女。 我是这么认为的,但看到母亲从未有过的僵硬表情,明显她不会改变她的主张。 因此,我放弃了在此进一步恳求让柯莱特成为首席圣女,但我希望她能理解我的内心,所以我语出真挚。 「母亲,国王是孤独的。因此,要正确地保持其地位,必须有信任的人在身边。对我来说,那个人就是柯莱特。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她不会背叛我。请让柯莱特留在我身边,让我成为一个正确的国王!!」 母亲没有回答,我再次低下头,离开了母亲的房间。 此后,三年过去了。 母亲的态度一如既往,但她对我和柯莱特的婚事始终坚决反对。 「国王应该和首席圣女结婚,而选定会选出的首席圣女应该是当代最有能力的圣女。」 她就是这么坚持的。 ……陷入了僵局呢。 无法找到解决办法的我,坐在城内的一个长凳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我无意中看向花园,透过树木间的空隙,我看到了一丝银蓝色的闪光。 我立刻认出那是柯莱特的头发,脸上自然地浮现出微笑。 同时,一个明亮的声音响起。 「劳伦斯大人~,我编了一件毛衣!男生都喜欢的,黑色和灰色的蓬蓬软软的毛衣哦」 「嗨,柯莱特,谢谢你来看我。我很高兴,这是为我编的毛衣吗?」 我接过柯莱特手中的黑色和灰色蓬蓬软软的毛衣,打开来看看,并放在身上试穿。 然后,我明显地发现左右袖子的长度不一,确认这件粗糙的毛衣肯定是柯莱特自己做的。 「这件毛衣是柯莱特亲手编织的吗?太棒了。我很高兴,不过现在是夏天。等到天气稍微凉快一些的时候我会穿的」 「但是,秋天就快开始了,所以早晚已经开始变冷了。所以,只要你觉得有一点点冷,就请穿上它。……因为最近劳伦斯大人一直看起来好像很冷。」 我听到她小心翼翼地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我惊讶地看着她。 我最近一直为母亲不接受柯莱特而烦恼,常常会陷入深思。 柯莱特可能看到我这样的表现,在担心我吧。 并且,柯莱特思考问题很直接,可能认为如果身体温暖,心里也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温暖。 我很高兴她的这份心意,所以虽然现在还有余热,我立刻就穿上了毛衣。 「嗯,谢谢你,柯莱特。我感觉到心里暖洋洋的,感到很平静」 我这么说的时候,柯莱特高兴地微微笑了。 然后,她把双手放在胸前,各自握成拳头,紧握着。 「我想治好劳伦斯大人的伤病,所以我会全力接受圣女训练的!」 「原来如此,谢谢。」 我对柯莱特的决心感到有些好笑,也为她的心意感到开心,于是我带着微笑回答。然后,她将视线投向了地面。 「但是,我可能还是无法成为首席。即使如此,始终站在劳伦斯大人身边的首席圣女,应该是最优秀的圣女。因为,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能够救助劳伦斯大人的将会是她,如果让弱小的圣女担任这个角色,那肯定会很糟糕的。」 「柯莱特?」 她的话让我感到有些困惑,于是我喊了她的名字。然后,柯莱特抬起头来看我,并给我一个微笑。 「劳伦斯大人,无论是什么方式,只要能在你的身边,我就感到很幸福了。」 「我不同!如果柯莱特不能成为我的王后,我就无法感到幸福!!」我突然意识到柯莱特可能要拒绝我,于是我急忙大声说出这些话。 「柯莱特,你是唯一让我以心相许的人!我绝对不会希望除你之外的圣女在我身边!!」 然而,看到柯莱特困扰的表情,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一直都在误解她。 自从确认她是圣女以来,柯莱特几乎每天都会去教会。未婚的圣女基本上都住在教会,但出生在贵族家庭的圣女通常都会从家里去教会,这是一种常见的方式。因此,虽然和普通的圣女相比,她在教会的时间可能稍短,但她无疑是在教会度过了大部分的一天。 柯莱特在教会每天都会接受有关圣女的教导,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教导,她才认为要成为王后,首先要成为强大的圣女。 ——王族和贵族享有很多特权。 柯莱特是公爵家的女儿,也是我希望成为王后的人。 因此,我以为,无论柯莱特的圣女能力如何,让她成为首席圣女并不困难……但实际上,可能其实是十分严峻的问题。 在尚未脱离夏日的阳光严峻的王城花园中,即使并不冷,我却感到身体冷飕飕的。 我突然之间不再了解我正在对抗的事物是什么,感到了空荡荡的恐惧。 那时候,我首次意识到,——圣女这个群体,可能与王族和贵族有着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和权威。 「圣女」是指被赋予特殊神力,可以用魔法治疗人们的人。 圣女的力量是可以拯救人们的宝贵力量,所以被严重重视,将其传承给下一代被视为最重要的事情。 因此,贵族通过与拥有浓厚圣女力量的女性结婚来保持圣女的力量。 因为已知圣女的力量比魔力更可能被传承给下一代。 圣女生的女儿有很高的概率成为圣女,所以贵族们都渴望与圣女结婚。 因此,如果是贵族出身的圣女,无论如何都可以确定会成为高等贵族的婚配对象。 就在这种情况下,柯莱特作为圣女在公爵家出生。 我本以为作为下一任国王的王后,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对象了……但…… 「哥哥,圣女有她们自己的规则。她们不会在乎家世或年龄。她们唯一在乎的是作为圣女的能力。」 「原来如此,所以圣女们拥有自己的规则,与王族和贵族不同。」 我和弟弟见面并谈到了我的疑惑,他冷静地回答了我,这让我惊讶于他何时变得如此成熟。 看着他逐渐成为一位值得信赖的人,我问他对于接下来的方针有何建议,他思考了一下,然后搂起了胳膊。 「嗯,当伤势或疾病超过一定程度时,一个圣女就很难用自己的力量来治疗了,所以即使是首席圣女,她也很少一个人施放魔法。所以,如果你想让一个力量较弱的圣女成为首席圣女,你应该在她身边配置一些能力强大的圣女来支持她,这样或许就可以了。」 「太棒了!」 沙维斯真是太棒了。他只用了五秒钟就找到了我困扰了好几天的问题的解决方案。 「或者,你可以改变『国王必须与首席圣女结婚』的规则。实际上,你真正需要的只是『与圣女结婚』。尽管如此,你仍然坚持与首席圣女结婚,这只是为了增加国王的权威,没有必要坚持。」 他甚至连续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 果然,沙维斯真的很厉害。 「谢谢你,沙维斯!如果按照前面的方案,或许我可以求助于母亲。如果是后一种方案,我可能可以向大臣们咨询。」 我兴奋地回答了沙维斯,但是当我尝试实行时,我发现两种方法都很难实现。 在首席圣女周围配置能力强大的圣女以支持柯莱特的方案被母亲强烈反对,她不愿意听。 她坚持认为首席圣女应该是最有能力的人。 那么,另一种方案就是改变『王的婚配对象必须是首席圣女』的规则,但这也被母亲反对了。 「这也是为了赋予教会和圣女权威。首席圣女与国王结婚,成为这个国家最高贵的女性,这提高了所有圣女的价值。」 ……啊,我明白了。 贵族为了将圣女的力量传承给下一代,他们与圣女结婚,而高位的圣女为了提高自己的价值,她们与王族结婚。 即使她们知道嫁给王族的话,她们作为圣女的力量将无法留给下一代。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我并不打算将别人当作王后,但却找不到让柯莱特成为王后的方法。 由于我有很多学习的机会,我的视野比以前更宽广了。 因此,我不再认为母亲的想法完全是错的。 母亲在考虑所有圣女的立场时,想要让圣女这个存在的价值提升。 然而,另一方面,我也意识到母亲坚持自己是「最强大,最有价值的首席圣女」。 因此,她绝不会承认沙萨兰公爵夫人的圣女力量超过自己。 她以作为「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性」的王后的身份为荣,并期望下一代的首席圣女也走同样的路。 也许,如果柯莱特这样的弱小圣女成为首席圣女,母亲的名誉将会被损害。 人们会怀疑为什么像柯莱特这样的圣女会被选为首席圣女,并怀疑首席圣女选定会的合法性,甚至可能回过头来质疑母亲作为首席圣女的能力。 而且,随着经验的积累,我开始明白一些事情。 之所以母亲一直都很平和,并且总是会实现我的愿望,并不只是因为她很善良,而是因为她对不感兴趣的事情无所谓。 除了与圣女有关的事情,母亲对其他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母亲原本是平民。 然而,由于她被发现拥有卓越的圣女能力,她成为了佩斯伯爵家的养女,与妹妹沙萨兰公爵夫人一同嫁给了国王,成为了贵族。 因此,只凭着成为「圣女」这一个事实,母亲的生活发生了剧变,她的生活方式也改变了──所以,母亲执着于成为优秀的圣女。 她深刻理解成为一个优秀的圣女能拯救母亲、保护母亲的未来,并获得来自许多国民的羡慕和尊敬。 然而,母亲和柯莱特之间似乎是合不来的。 柯莱特并不渴望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圣女,也不追求高位,她只希望成为一位优秀的圣女,可以治愈我的伤病。 因此,她并没有像母亲一样强烈的上升心态,她永远无法成为继承母亲志向的圣女。 正因为如此──加上柯莱特的圣女能力本来就较低──母亲决不会认同柯莱特,并判定她不适合成为下一任的首席圣女。 当然,我并不只是无所事事地看着,我一直在各个方面努力,让柯莱特能成为首席圣女,但后来情况发生了改变。 自从柯莱特十五岁成年以来,她的身体状况明显恶化,经常躺在床上。 原本健康的肤色变得苍白,她苦苦支撑着,时常低头按压胸口的次数越来越多。 柯莱特本来就很少说出「辛苦」或「痛苦」这样的话。 相反地,她努力忍耐着,想要尽可能地坚持,但最终还是突然倒下。 当她来王城玩的时候,突然倒在我的面前。 我大吃一惊,让王城居住的圣女和医生检查柯莱特,但他们找不到她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伤口,因为会出血,所以治疗部位一目瞭然。 然而,对于疾病来说,特定治疗部位很难确定,大多数情况下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因此,圣女们会给患者全身施展恢复魔法,但无论圣女们如何对柯莱特施展魔法,都看不到恢复的迹象。 而且,敏感类型的圣女们一致表示,就算对柯莱特施展恢复魔法,也感觉不到任何效果。 因此,大家判定柯莱特的状况不是病,而是身体状态问题。 然而……柯莱特的状况似乎越来越糟。 回想起来,她的身体状况恶化的明显表现是最近的事,但似乎与她成为圣女的时间重叠。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是因为她为了站在我的身边而勉强自己,这让我很担心。 所以,我试着直接问柯莱特,但她本人也不理解身体不适的原因,只是歪着头。 然后,当柯莱特十六岁的时候,发生了一起事件。 那时她说自己感觉好些,所以我们偷偷地一起去城里。 我给柯莱特穿上了市井姑娘的服装,我则穿着平民服饰,手拉着手在城里游逛。 柯莱特虽然是公爵家的千金,但她不介意与平民混在一起,而且喜欢稀奇古怪的事物和快乐的氛围,所以希望她能因为看到这些事物而稍微好起来。 「哇,那根蜡烛的火焰是绿色的!真是奇怪。也许是用叶子做的蜡烛吧?」 「这是非常幻想的想法,但可能只是加了些颜料,让它看起来是绿色罢了。」 即使我给出了一个常识而无趣的答案,柯莱特笑着寻找下一个有趣的事物。 「嘿,噢,那里有一只蓝色小鸡!是幸运小鸡!!如果我能得到那只小鸡,我烤的饼干绝对不会再烧焦了。」 「公爵家的子弟都有相同的思考方式吗?我所认识的公爵家的男孩也曾追逐着一只蓝色小鸡,眼睛闪着光……那时他才五岁。」 在那个时候,对话的过程让我想起了西里尔,我的心突然剧痛,但我装作平静,假装没事。 因为仅仅两个星期前,西里尔相继失去了双亲。 尽管如此,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与沙维斯一起逗留在邻国,因此无法参加父母的葬礼,也无法在墓前祈祷。 从报告书中我得到的信息,仅仅是冷冰冰的文字串联,但它仍然将沙萨兰的状况以最悲惨的方式传达给我。 沙萨兰公爵夫人作为一位自尊心极高的圣女,以及沙萨兰公爵,无论如何都想保护圣女,以及居民们以最坏的形式发生的冲突。 西里尔通常对待父亲就像对待上级官员一样,对待母亲则像对待尊敬的高级圣女一样,带着尊敬和礼节来对待。 然而,他同时也意识到他们是从出生开始就在同一个家庭生活的家人,底下应该潜藏着家庭之爱。 因此,同时失去父母带来的悲伤肯定是非常深刻的。 我在思考着西里尔的心情,感到痛苦,就在这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头熟悉的青银色头发。 于是,我小声说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柯莱特,你的兄长好像来找我们了。」 柯莱特抬起头时,她的兄长劳埃德·奥尔柯特公爵出现在了眼前。 「塞尔利安,赶快回城堡。据收到的消息,你的弟弟一行预计今天中午前回来。」 塞尔利安是我偷偷溜出城堡时使用的化名。 为了不让周围的人注意到我的真实身份,每次下城市我都使用这个名字。 「是吗,看来提前原定计划一个月回来了,沙维斯果然厉害。」 我这么说完,转向柯莱特。 「柯莱特,不好意思,结束城市游览吧,我们可以回王城了吗?不想让你太累……啊!」 然而,当我转向柯莱特时,身体转身的力道太大,不小心撞到了墙壁。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柯莱特疑惑地倾着头。 「塞尔利安大人,您受伤了吗?」 「嗯,不,没事……」 因为柯莱特一直注视着我,我慌忙将受伤的手臂藏在背后,但这举动让她怀疑了。 糟糕,平时我不会因为撞到墙壁而发出呻吟声,也不会因为被怀疑而隐藏手臂。 因为慌乱,我表现得很可疑。 柯莱特继续凝视着我,我只好妥协地伸出手臂,卷起袖子。 于是,受伤肿胀的二头肌出现了。 「嗯,外观看起来很严重,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严重……」 「塞尔利安大人,我是圣女。可以为您治疗吗?」 「……拜托了。」 由于每次柯莱特使用圣女之力时,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都变差了,我其实不希望她为我治疗,但如果我这么做,可能会让人认为我否定了她是圣女的身份。 所以,在她请求下,我伸出手臂。 「柯莱特,剑术训练就是要受到打击并感受疼痛的。了解『受到这样的攻击就会有这样的伤势』的感觉是很重要的。所以,你不需要过度治疗……」 我想趁她使用的魔力少一点,插了一句话,但她好像没有听到,开始将双手放在我的伤口上,念起恢复的咒语。 渐渐地,受伤部位的红肿减轻,剧痛也减弱了。 几分钟后,我的手臂只剩下微微的红肿,恢复了原状。 「谢谢你,柯莱特!你真厉害!」 柯莱特作为圣女,只使用自己体内的魔力就能治疗伤口。 果然柯莱特很厉害,我赞叹地看着她,她开心地微笑着。 「塞尔利安大人的伤好了真是太好了。」 柯莱特的笑容和平常一样,但我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如纸。 「柯莱特?」 我觉得奇怪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的额头上渗出汗水。 「咦!」 我注意到时已经太迟,她无法站稳,身体倒向前,咳嗽着,口中吐出血液。 「糟了!」 「柯莱特!?」 我和劳埃德紧张地守在一旁,看着柯莱特一次又一次吐血。 劳埃德向稍微远离的护卫骑士发出了手势,示意他们带来马车。 也许是他的绝望情绪传达到了,命令迅速得到执行。我和劳埃德带着柯莱特上了马车,直奔王城而去。 下了马车后,我抱起无意识的柯莱特,在王城的走廊上奔跑着。 「母后在哪里?!」 我一边跑一边大喊,一名守卫站在走廊上回答道:「在她的私人房间!」 因此,我不顾一切地冲进母亲的房间。确实,母亲和最近继承爵位的我的义兄,佩斯伯爵,正在进行着对话。 「母后!」 我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带着抱着柯莱特的身体倒在母亲坐着的沙发前的地板上。 我从怀中轻轻放下柯莱特,让她躺在地毯上,然后仰望着母亲。 我只能喘着粗气,无法立即说话,但我相信母亲看到柯莱特血染的裙子,就能明白她的悲惨状况。 现在,她需要帮助。 然而,母亲看着柯莱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俯视着我。 彷佛如果没有我的发言,她就不打算做出任何动作。 因此,我赶紧试图解释情况,但当我试图平息呼吸并整理思绪时,劳埃德突然跑过来,发出像是悲鸣的声音。 「柯莱特吐血了!她的裙子染满了血!!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劳埃德的声音传达到了柯莱特的耳中,她微微睁开眼睛,试图坐起身来。 然而,在那一瞬间,她再次咳嗽起来,吐出新的血液。 同时,她的脸和手臂突然出现了像是被剑刺入一样的伤口,从那些伤口中不断涌出血液。 「柯莱特!?」 劳埃德大声尖叫着,伸出手臂抱紧柯莱特。 「不行,不行!不要再流血了!」 劳埃德拼命地请求,但他的愿望似乎无法实现。 柯莱特再次无力地昏迷过去,她的脸和手臂持续流出鲜血,就像这样。 看到这一幕,劳埃德脸色苍白,恳求地望着我的母亲。 「王后陛下,请您救救妹妹!如果要求我们下台,我们愿意与妹妹一起隐居终身!如果需要,我们公爵家的所有财产都愿意奉献!所以,请救救妹妹!」 我终于恢复了一点呼吸,也能说话了,我站在劳埃德旁边,拼命恳求着。 「母后,我也求求您!除了这个,我们什么也不求,请救救柯莱特!」 然后,母亲像是在思考一样,拨开了头上的头发。 「柯莱特将成为未来的国王的王后,不是吗?作为未来的王后,她应该成为全国最伟大的圣女。无论是什么样的伤,她都应该自己治疗,向大家展示她作为圣女的力量才对吧。」 母亲所提出的要求是不可能且绝对无法实现的,所有人包括母亲自己都清楚这一点。 首先,柯莱特已经失去了意识,根本无法自我疗愈。 即使她还有意识,作为一位能力有限的圣女,要治疗这样严重的症状也是不可能的。 「母后,这是不可能的!柯莱特无法做到!!」 在我发言的瞬间,母亲微笑着似乎感到满意,我意识到母亲是想让我说出这句话。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母亲仍然坚持要明确知道柯莱特作为圣女的能力有多少。 我对母亲感到失望,但如果她为了引出我期望的话语而感到满足,或许她会救柯莱特,这种希望涌上心头。 因此,我以期待的表情注视着母亲,但下一刻,母亲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我的期望。 原因是母亲懒散地扫掉头上的头发,然后说出了一句话。 「今天是个不吉利的日子。沙维斯从讨伐魔物的任务中返回,所以我要节省魔力。我不会使用魔法。」 「这…」 关于沙维斯从邻国返回的事情,我刚刚从劳埃德那里收到了报告。 根据提托尔圣国大圣堂的请求,他率领骑士前往该国讨伐栖息在那里的龙,但这次任务已经完成,他们即将返回。 当去讨伐魔物时,沙维斯通常会受到轻重不一的伤势。 因此,母亲确实一直在为沙维斯返回城市的日期节省魔力,这一点是确定的。 然而… 「今天,能不能请沙维斯安排其他圣女呢?沙维斯从来没有受过生命威胁的伤势。而柯莱特的状况很严重,如果有人能治愈她,那只有首席圣女,也就是您!而且,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请您一定要治愈柯莱特!!」 我们早期得到的来自通知我们沙维斯回来的马匹没有提到更多的消息,所以很可能弟弟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就是拯救柯莱特的机会。 我这样想着,母后静静地俯视着我,没有改变表情,回答了我的问题。 「你应该听说过『沙萨兰的悲剧』吧。作为沙维斯的副官,西里尔刚刚失去了双亲。那孩子刚刚历经这样的悲剧,他能像平常一样有效应对吗?西里尔的不适将直接影响沙维斯,我无法确定那孩子是否能如以前一样轻伤返回。」 母亲的话确实揭示了一个可能发生的情况。 然而,如果沙维斯确实受到严重伤害,早期收到的马匹就会传递更多的信息。 因此,这似乎是极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觉得这只是母亲不愿意治疗柯莱特而硬着头皮找的借口。 更确切地说,柯莱特如此大量出血,处于如此危险的状态,而母亲却毫不动容,不愿伸出一根手指,这种态度让我感到困惑。 母亲难道不担心柯莱特,也不想帮助她吗? 如果我们继续不管柯莱特,她的生命之火将肯定熄灭。 她已经吐血,全身出现无法解释的割伤,不断流血。 而且,这种不需要外力干预,皮肤自行划破的现象是我从未见过的,但母亲并未对这一现象感到惊讶,这让我觉得她可能已经知道这种症状。 作为首席圣女,母亲应该收到了许多关于病情的资讯。 如果是这样的话,母亲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 「母后,请拜托您。请救救柯莱特!」 我跪在地毯上,深深地低下头,但母亲只是冷冷地重复了同样的话。 「因为今天是沙维斯回来的日子,为了节省魔力,我不会使用魔法。」 在那一瞬间,我发出了喉咙裂开的大喊声。 「母后!柯莱特对我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如果她死了,我一无所有。只需要这一次,请拯救柯莱特!这是只有母后能做到的事情!」 我匍匐在母亲的脚前,抓住她裙子的边缘,恳求着,但母亲只是闭上眼睛,对我无动于衷。 「但对我来说,那个女孩什么都不是。如果她这样死掉了,她对你来说也不会成为王后,她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在那一刻,我清楚地理解到母亲不会动弹。 无论我用多少言语来尝试,我的话语绝对无法触及到母亲。 也许,母亲所言的是正确的。 作为一个优先考虑自己子女的母亲,作为将王室放在第一位并努力拯救的首席圣女,母亲的决定可能是正确的。 听过母亲的话的人中,一定有一部分人可能支持这种想法——然而,面对母亲的态度,我内心强烈地断定:「这是错误的!!」 面对濒临死亡的人,母亲一点表情都没有变化,连指尖都没有动,这显示她缺乏作为一名圣女所需的东西。 ……之后的几分钟记忆非常模糊。 恐怕我抱着柯莱特大声叫喊了些什么。 然后,我立刻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被判定需要骑士们帮助,他们把我和柯莱特一起,连同劳埃德一起移动到另一个房间。 听到他们匆匆离开,说要去召唤居住在离宫的圣女的声音,但我知道柯莱特的病状已经超出一般圣女的能力所能治疗。 于是,我在地板上匍匐,用力拍打地板。 「拜托了!请救救柯莱特!我愿意献出我的生命、我的身体,一切都为了她!」 对于我内心真挚的祈愿,回应我的不是圣女或医生,而是沉睡在我的体内的精灵王的力量。 在我宣誓奉献自己的一刻,源源不断的力量涌现,包围着柯莱特——我和她相互连结了。 从那时起,柯莱特一直沉睡着,时间也停滞了。 ──────────────────────── 61 选定会前会谈 当塞尔利安说完话后,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说一句话。 看着面无表情的塞尔利安,我心情难以言喻。 同时,我也理解了他对王太后的厌恶。 即使内心真心希望王太后能拯救自己的挚爱,但她却连一瞥都不愿施舍,这样的无动于衷,让塞尔利安感到了无比的懊悔和憎恨。 虽然不确定王太后是否真的能救柯莱特,但塞尔利安对王太后无视柯莱特的态度感到无法接受。 然而…也许王太后对于无法救助柯莱特感到了痛苦。 至少她还想救治从讨伐魔物回来的沙维斯总长,强烈地希望能够治愈谁都是圣女的特性。 也许王太后为了不让自己失去重要的东西,选择按照她心中的优先顺序行动。 在这个过程中,王太后的重要事物和塞尔利安的重要事物不相符,所以他们就发生了冲突。 再加上,王太后的态度和言辞中透露出特别看重圣女、优待圣女的言行,这让塞尔利安更加憎恶。 「王太后无法救助一位同伴的圣女,却将特别看重并优待的圣女放在第一位,这又算什么特别和优待的圣女?」这样的想法。 这样想着,塞尔利安摇了摇头,仿佛不能理解一般。 「我到现在仍然无法理解当时王太后的行为。或许王太后的优先顺序和我的不同,但……在看着柯莱特从临死边缘挣扎的时候,我对她的冷漠感到彻骨的寒冷。」 王太后的真意不得而知。 但在他眼中,王太后对于柯莱特即使面对她濒临死亡也没有表情变化、指尖没有动作的姿态,他完全无法理解。 如果相信王太后的话,她后来应该治愈了从讨伐龙回来的沙维斯总长的伤,但如果总长只是轻伤的话,塞尔利安肯定无法接受。但是… 「塞尔利安,我无法判断王太后作为圣女的能力有多少。但是,如果她有足够的魔力来治愈柯莱特和沙维斯总长,她应该会努力救助两个人。」 如果她做不到,或许就是这样造成了十年前的悲剧。 这样的想法我尝试着表达出来,但塞尔利安却扭曲了嘴角。 「也不知道呢。」 看来塞尔利安认为,无论发生了什么,王太后都没有救助柯莱特。 如果他亲眼目睹这一切,那么这样的感受可能就是真的,我也对此变得不确定。塞尔利安用一副嘲讽的表情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说,王太后选择了对她来说重要的东西。而不是去救治那位国民几乎无人知晓的我的恋人,而是选择去救助已经名震四方的沙维斯,走向众人羡慕的道路。是啊,王太后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自己身为首席圣女的名利!」 根据王太后的话来看,她选择节省魔力是为了救助从讨伐魔物回来的沙维斯。 仅仅从这个行为判断是否错误是不可能的……但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塞尔利安以「这只是我的想法」的态度继续说道: 「有时候在危急关头,人们会发挥出超乎平时的力量。我觉得圣女的能力也是类似的。只有在有救助的意愿和拼命应对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本来的力量,甚至超过那个程度。所以,如果像王太后那样拥有冷静地选择救助对象的心态,她只能救助比她能力更弱的人。」 我勉强理解了塞尔利安的意思。 他肯定是个理想主义者。 「塞尔利安,你的想法一贯如此。刚才你曾经主张『在必要的时候,即使不使用力量也是没有能力的表现。这样的人无论是圣女还是其他什么都不是!!』,正因为如此,你作为站在我身边的圣女选择了柯莱特。」 我这样说着,塞尔利安感到困惑地反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柯莱特似乎一直都全力施展恢复魔法,试图治愈他人,所以她就是你所理想中的圣女形象,对吧?」 或许对塞尔利安来说,圣女的能力高低并不重要。 对他而言重要的是,作为圣女,她究竟有多努力地试图治愈他人。 「……说起来,你说得对。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察觉到。」 塞尔利安这样说着,嘴角扭曲了起来。 「天生的能力差异是无法靠努力弥补的。可是,只是因为生来能力高的圣女,就被提升为首席圣女是错误的。事实上她并不具备慈悲之心,会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要治愈的对象,根本没有好好运用圣女的力量……这不就和能力低下一样吗!所以我希望柯莱特能成为首席圣女,彻底颠覆圣女的价值标准!!」 说着塞尔利安咬住了嘴唇,看着他,我终于理解他想做什么了。 他在看待圣女时不是看能力的高低,而是看她们内心的态度。 另一方面,我一点也不了解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的心情。 尊敬圣女的西里尔团长对王太后表现出辛辣的态度,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而且,沙维斯总长到底是讨厌王太后,还是不擅长对付她,还是根本不在意呢,我完全不知道。 不过,这两个人似乎不会告诉我们。 而且,今天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大家对王太后的情感……。 「菲亚,你在为我擅自推荐你参加首席圣女选拔会的事情生气吗?」 就是这个! 我疑问地歪着头回答,同时看着塞尔利安。 「我并不生气,只是感到惊讶。而且,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毕竟,我是一名骑士,怎么可能参加首席圣女选拔会呢?」 当然地回答后,短暂的沉默降临。 彷佛大家在思考要怎么回答一样,让我感到困惑。 除了柯蒂斯之外,其他人应该都没有察觉到我是圣女。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回答「是的!骑士是不可能参加选拔会的。」呢? 柯蒂斯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他露出严厉的表情,问塞尔利安。 「菲亚所说没错。菲亚是骑士,不是圣女。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推荐她参加首席圣女选拔会呢?」 然后,塞尔利安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交替看着我和西里尔团长回答。 「你们说的对。虽然你们说的对,但菲亚是个例外。因为她拥有着很多充满魔力的圣石。只要有那些,选拔会就能通过。」 「嗯?这不是诈欺吗!」 我惊讶地大声说道,塞尔利安低声嘀咕道。 「……选拔会并没有禁止使用圣石。」 好像小孩子的借口一样。 「大家当然都认为选拔会不应该使用圣石!或者说,圣石可能是非常稀少的宝石,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无论哪种情况,如果我参加了那个选拔会,我就会被当作圣女进行排名吧」 当我问道时,即使是塞尔利安也难以回答,默不作声。 「但是,我是一名骑士,无法一直作为圣女生活下去。而且,圣石的魔力终究会耗尽的吧?一旦那样,我的身份就会被揭穿!」 真不明白为什么要解释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抱怨着,而塞尔利安则困扰地拨弄着前额。 「嗯,你说得对,……菲亚不需要赢得冠军。只要能让王太后和她宠爱的圣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位强大而令人担忧的圣女就行了。」 塞尔利安说完后闭上了嘴,然后乞求似地看着西里尔团长。 于是,西里尔团长开口了,但他的发言比塞尔利安更激烈。 「依我之见,仅仅让王太后以为弗里吉亚圣女是她的继承人,并存在着一位更强大的圣女是不够的。像王太后一样的圣女不应该成为首席圣女。」 ========================================== 轻小说文库注释:以下部分因译者神隐期间,有其他用户上传了Sakura翻(AI翻译)润色,译者回归之后目前暂未补完这部分内容 为照顾阅读的需求,目前暂时收录该机翻润色版本,等译者补完之后更新收录。 转自 esj AXIAの风基于Sakura翻(AI翻译)润色 ========================================== 当我歪着头,不明白西里尔团长想说什么时,团长的嘴角翘了起来。 「王太后拥有身为圣女的崇高荣誉感。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赞同王太后所提倡的圣女形象。恐怕与王太后一起生活的萝丝圣女,也继承了王太后的这种思想。」 西里尔团长说到这里,暂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似地眯起眼睛。 「首席圣女是所有圣女的顶点。因此,她的想法会对所有圣女造成影响,但我并不希望圣女们效法王太后。」 赛尔利安在讲述与王太后之间的纠葛时,西里尔团长曾数次出现在这段回忆。 也就是说,这两人从小就很亲近,西里尔团长或许曾经直接与王太后见过面。 此外,西里尔团长的母亲是王太后的妹妹,虽然在当时拥有最强的力量,却因为年龄问题让王太后而成为首席圣女。 因此,或许有只有西里尔团长才知道的隐情。 西里尔团长是公平且公正的人物,所以说「无法赞同王太后提倡的圣女形象」应该是有理由的。 不过,既然团长没有说出口,就代表他不想说吧。正当我这么想时,西里尔团长盯着我的头发看。 「若问历代最优秀的圣女是谁,任谁都会举出三百年前的大圣女之名吧。因此,圣女之间将拥有和大圣女相同发色视为优秀圣女的指标。正因如此,圣女们才会渴望拥有一头红发,但菲亚,我从未见过你这般鲜艳的红发。」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不管我是什么发色,圣女们都不会在意吧。 「恕我直言,前几天普莉希拉圣女说,不管我的头发是红是黑,她都不会在意。」 听到我这么说,西里尔团长点头表示同意。 「说得也是,圣女大人会在意的只有圣女大人。因此对身为骑士的你不感兴趣,但是倘若一头红发的你自称圣女,应该会在圣女之间造成巨大的冲击。」 「咦,这、这或许没错,但我可是骑士哦!」 由于我听不懂西里尔团长想表达什么,以防万一,我故意说出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因为我是真正的圣女,而且隐瞒了这件事,所以如果公开宣称自己是圣女,会有身份曝光的风险。 在沙萨兰,我被视为「大圣女的转世」,所以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感觉有点奇怪…… 不不不,这是两回事。风险当然是越低越好,我这么告诉自己,然后想起刚才赛尔利安在王太后面前,光明正大地宣称我是圣女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王太后是否相信儿子说的话,不过至少她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赛尔利安想让王太后相信我是圣女吗?如果是这样,代表我在选定会的时候必须假装是圣女吗?……不,我当然不打算参加。」 由于柯蒂斯团长以担心的表情看着我,所以我补充最后一句话。 (柯蒂斯的菲亚搞事警报要响了) 由于不知道大家希望我怎么做,我歪着头环视众人,这时西里尔团长往前踏出一步。 「菲亚,很抱歉没有先征求你的同意,就把你牵扯进我们的问题。我对此深感反省。」 说完,西里尔团长垂下头,看起来真的在反省。 正常来说,身为骑士团长的他,只要下达命令就好,不必顾虑部下的感受。可是西里尔团长总是替部下着想。 「不,西里尔团长,你只是顺势发表意见,我知道你没有时间征求我的同意。」 没错,西里尔团长只是顺着赛尔利安的话顺势发表意见,他一开始并没有计划任何事情。 听到我这么说,团长垂下眉尾,露出困扰的表情。 「你这么善解人意,我更是过意不去……方便的话,可以请你听我说几句话吗?我想解释一下首席圣女选定会以及我的愿望。」 这应该不是「既然你听了就非参加不可」之类的问题吧。 「当然可以。选定会有许多圣女参加吗?」 我提出心中的疑问,西里尔团长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样。这个国家所有的圣女都登录在教会里,教会也掌握了她们的能力。因此,基本上是由教会决定参加选定会的人选。说得更详细一点,就是由教会推荐的人选十名,加上国王或首席圣女等拥有特别推荐权的人推荐的数名人选,合计十五名左右的圣女参加选定会。」 虽然参加者比想象中少,但代表参加选定会的圣女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吧。 说不定在地方教会所属的圣女中,也有能力尚未被正确掌握的人,但有人被忽略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 「然后,关于选定会的内容,一共有三次审查。第一次是治疗疾病的审查,第二次是询问药草知识的审查,第三次是随同讨伐魔物,治愈受伤的骑士的审查。综合所有结果,决定首席圣女。」 哦,第三次审查是随同讨伐魔物啊。 通常,随同骑士的圣女们不会参加战斗,但选定会的时候,她们会参加战斗吗? 「负责审查的,是现任首席圣女与教会相关人士等,事前选出的审查委员。审查会并非公开举行,但参加者的名字与各自的审查结果,会随时向国民公开。最终结果,会以首席圣女选定以及参加圣女排名的形式公布。」 「咦,审查会不公开,那不就是说,不参加审查会,就看不到圣女们的能力吗?」 我不假思索地发问,柯蒂斯团长随即警告般地叫了我的名字。 「菲大人!」 我知道啦,柯蒂斯。我不是要去参加审查会,只是单纯提问而已。请别担心。 (柯蒂斯:你最好是) 我带着这样的想法,向柯蒂斯团长用力点头。 ……不过,如果参加审查会,就能亲眼目睹现任圣女们的最高水平呢。 哦~是哦~原来如此~当我这么想时,柯蒂斯团长以担心的表情注视着我,于是我再次点头表示没问题。 另一方面,西里尔团长则是露出引诱般的迷人笑容。 「菲亚,你说得没错。如果不参加选定会,就无法得知圣女大人们有着何等程度的能力。反过来说,就算菲亚参加了,你的能力也不会泄漏出去。」 「咦,是这样吗?」 我感到意外地反问,西里尔团长用力地点头。 「话说回来,关于这次的选定会,我原本以为教会最看好的普莉希拉圣女,应该会被选为首席圣女。」 我想也是。就是因为这样,教会才会让普莉希拉成为奥尔柯特公爵家的养女吧。 「然而,王太后却祭出了隐藏的王牌。因此,在选定会上,恐怕会演变成萝丝圣女与普莉希拉圣女的一对一对决吧。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我认为按王太后的价值观培养的圣女,不应该被选为首席圣女。」 看到西里尔团长斩钉截铁地如此断言,赛尔利安露出不满的表情。 「西里尔,我能理解你这么想的心情。但是,唯独这件事我们无能为力。我当初想让柯莱特成为王妃时,也费尽心思,但无论是王太后还是教会,都是抱持着坚定想法,不会轻易被拉拢的对象。所以,到头来还是由力量强大的人被选上吧。」 接着,赛尔利安瞄了我一眼。 「而且,就算菲亚参加了选定会,也改变不了第二次审查的结果。毕竟她不可能像圣女们那样,拥有丰富的药草知识。而且就算使用圣石,也不保证能像圣女那样治好疾病或伤口,所以不可能获胜。」 「您说得没错。」 由于西里尔团长坦率地点头,赛尔利安以讶异的眼神看向他。 面对赛尔利安的视线,西里尔团长看起来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我会获胜。 既然如此,他究竟在期待什么呢?我不解地歪着头。 「西里尔团长,您究竟希望我怎么做呢?」 西里尔团长露出真挚的表情,直直盯着我。 「只是在三项审查中的其中一项也好,我希望你能使用圣石,胜过萝丝圣女。既然是在王太后身边长大,应该已经成长为无论面对何种比赛,都不会认为自己会输的类型。因此,只要有一次败北,萝丝圣女就会因为那个事实而动摇,无法发挥平常的力量。这就是我的期待。」 原来如此。如果没有任何实绩的我突然使用很厉害的魔法,萝丝就会因为惊讶而变得无法顺利使用魔法。这是着眼于心理层面的作战呢。 「当然,为了避免影响你今后的发展,我会安排好除萝丝圣女以外的圣女,没有人会看见你使用圣石。」 这倒是个好主意。 而且,如果普莉希拉圣女和其他圣女们看到我的力量,肯定想不到那是圣石的力量,可能会感到动摇或畏缩。 结果,她们也无法发挥平常的力量,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想,普莉希拉圣女和萝丝圣女的能力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异。因此,三次之中只要有一次明显分出高下,应该就能成为决定最后结果的差异。」 「哎呀,居然能想出这种计划,西里尔团长真是战略家呢。」 不愧是西里尔团长。虽然不华丽,但确实能实现希望的方法。 就在我如此佩服时,西里尔团长对我提出一个柔和的提案。 「如果顺利的话,就算中途弃权也没关系。这样一来,就能实现赛尔利安一开始的要求,让王太后和萝丝圣女知道『这个世界有强大且具威胁性的圣女』,这样对她们应该能起到震慑作用。」 嗯——问题就在这里呢。 「西里尔团长的希望我明白了。只是,我无法判断萝丝圣女是否适合担任首席圣女。毕竟在如此严格的首席圣女选定会上,像这样介入其中,究竟是对是错,我也无法判断。」 萝丝圣女,真的没可能其实是非常出色的圣女吗? 或者,如果萝丝圣女是位强大的圣女,即使如此,是否该以她顺应王太后的价值观为由,不让她成为首席圣女呢? 若是如此,是不是应该直接改变首席圣女选定会的选拔方式,连思想或派阀都一并确认呢? (女主在大是大非上判断一直挺准的) 各种疑问涌现,明明我提出了仿佛将西里尔团长的计划从头否定的意见,团长却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反而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非常公正的观点呢。」 接着,西里尔团长以思考的模样继续说道: 「菲亚,关于这件事,我缺乏公正的观点与冷静的观点。虽然对此我有自觉……但或许正如你所说,我打算进行的行为本身,或许就是不可原谅的。」 西里尔团长的厉害之处,在于即使听到反对意见也不会立刻否定,而是会先咀嚼内容并加以反省。 而且,如果他认为正确就会接受,所以相当难能可贵。 就在我如此佩服时,西里尔团长凝视着半空,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过,他随即轻轻摇头,说出「既然如此」的新提案。 「菲亚在选定会中要如何行动,就交给你自己判断如何?如果你认为不该在选定会中做出多余的介入,大可不必使用圣石,直接弃权也无妨。我想,你只要抱着参观选定会的心情参加即可。」 「咦,这样好吗?」 我心想这提议还真是破格,如此反问后,西里尔团长以正经八百的表情点头。 「菲亚,我尊重你对圣女的看法。你认为不该在选定会上做出任何人为干涉的意见非常正确。恐怕在场的人当中,就属你做出的判断最为冷静……我虽然认为自己是为了国家而行动的,但说不定我的想法还不够周全,没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也就是说,从刚才的对话推测,西里尔团长与王太后之间似乎有什么过节,他的想法也受到了影响。 「我可以以参观的名义参加选定会吗?」 对我来说,那不就是个只有欢乐的活动吗? (柯蒂斯:我说什么来着) 「在这种情况下,之后也不会有人把我当成圣女,我可以继续做骑士。」 如果只有选拔委员能看见选定会的情况,就不会被不特定多数人看见了吧。 而且,只要罗兹圣女以外的圣女们都能事先安排好,看不到我使用魔法的话,那么能看到我的人真的就非常有限了。 刚才西里尔团长说「就算菲亚参加,她的能力也不会泄漏出去」,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参加选定会时,只会公开名字,所以不会有人联想到你是骑士。另一方面,虽然选定会结束后,圣女大人的模样会被公开。不过中途弃权的话,就无法对你排名,所以不会有人看见你的模样。」 西里尔团长的能力,在这种时候特别值得信赖。 毕竟他至今为止的实绩摆在眼前,而且团长都斩钉截铁地这么说了,我当然相信他会遵守约定。 「那真是太好了!对了,我想确认一下,圣女大人她们无法看见我使用圣石吧?而我可以看到圣女大人她们的魔法对吧?」 西里尔团长露出满面笑容,点头答应,仿佛在诱惑我。 「当然,菲亚想看多少就看多少。」 听说首席圣女选定会是数十年举办一次。 如此一来,我国屈指可数的圣女们想必会暂时无法齐聚一堂,而在特等席看她们展现力量的机会,想必也不会再有第二次。 也就是说,这次的机会对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 「这样啊,我明白了。」 我以感动的语气说道,用力地点头。 「既然西里尔团长和赛尔利安这么困扰,希望我参加,那么身为朋友,拒绝他们的愿望就太冷淡了!」 没错,我是他们的朋友。 而朋友就是互相帮助。 我在柯蒂斯团长面前,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但嘴角就是忍不住上扬。 「菲大人!」 柯蒂斯团长看到我的反应,发出绝望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应,继续说道: 「我会参加选定会!」 我斩钉截铁地这么说的瞬间,我看见柯蒂斯团长摇摇晃晃地快要摔倒了。 原本以为踉踉跄跄的柯蒂斯团长会就这样跪倒到地上,但他还是勉强站稳后,狠狠瞪了西里尔团长一眼。 「西里尔,你竟敢用这种话诱惑菲大人!你这是完全掌握菲大人的喜好,趁虚而入利用她的弱点!」 哎呀,柯蒂斯真是的,居然说这种话。 他完全没听懂对话的内容呢。 「柯蒂斯,这不是我被趁虚而入的丢脸故事,而是我重情重义的感人故事哦。」 (我又想拍头了) 我试图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解释,但我的前护卫骑士似乎比想象中还要缺乏理解力,又摇头否定。 接着,他用力抓住我的双肩,发出试图说服我的声音。 「菲大人,请不要再让自己陷入更困难的立场了!您原本就在沙萨兰被视为大圣女的转世,请不要再牵扯到圣女的话题了。」 由于柯蒂斯看起来非常担心,我不禁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我保证在首席圣女选定会结束后会尽量安分一点!所以,至少这次让我参加吧?我无论如何都想见识一下现在的圣女大人们的力量。」 (菲亚:下次一定!) 前世的我,有大半的时间都花费在当圣女上。 而我身为圣女的魔法和技术,都是向精灵和前任圣女们学习的。 由于我半途就倒下,没能将所学的一切传授给下一任圣女,但应该还是有些技术流传到了现在这个时代。 所以,如果是这个国家特别优秀、能力突出的圣女,应该会继承到一点点、也许是一些还算不错的技术吧。 我想亲眼见识一下。 如果是我前世的护卫骑士柯蒂斯团长的话,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我抱着这种期待抬头看向柯蒂斯团长,他用力咬紧牙关。 「菲大人,这……完全是在利用我的弱点。」 「咦,柯蒂斯的弱点是什么?」 「……我想尽可能实现您的愿望。特别是跟圣女有关的事,这种倾向会特别强烈。」 不过,柯蒂斯团长对我而言,真的有这么大的把柄吗? 好,就试试看是否真的有效吧! 我双手合十,面带笑容地仰望柯蒂斯团长。 「柯蒂斯,我想近距离看看参加选定会的圣女们实力如何!」 「唔!」 我明明只是半开玩笑,柯蒂斯团长却发出仿佛青蛙被压扁的声音,看来真的有效,让我吓了一跳。 我睁大眼睛注视着柯蒂斯团长,他垂头丧气地放弃抵抗。 「……我知道了。我以护卫的身份陪同前往选定会。请你答应我,千万不要乱来。」 护卫?是负责选定会场的警备吗? 柯蒂斯团长的话中,有一部分我无法理解,但我觉得不能因为反问刺激到他,让他改变心意,所以决定当作没听见。 「好,我答应你!」 尽管我明确地答应,柯蒂斯团长依然一脸担心地继续说: 「还有,这不是请求,而是忠告……请不要对圣女们的能力抱有过高的期待。」 「咦?嗯,我知道圣女大人们跟三百年前相比,已经变弱了。」 我笑着回答柯蒂斯团长,要他不用担心也没关系,但他还是一脸担心。 「……那就好。」 不过,我的前护卫骑士知道什么时候该让步,听到我的话后退了一步。 赛尔利安代替他向前一步,开口说道: 「菲亚,谢谢你答应我的请求。可是,你一说要参加选定会,我突然就冷静下来,仿佛附身在我身上的东西消失了。我刚才对你提出了很过分的要求,现在非常过意不去。要骑士假扮成圣女,实在太荒唐了。」 赛尔利安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表情非常惭愧。 他长年来都对王太后感到气愤,刚才一定充满了想打败王太后的情绪。 因此,他才会只凭愤怒的情绪做出决定,但听到我『带着圣石参加选定会』的宣言后,他一定立刻想到自己的要求有多么无理。 「是啊,你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个乱七八糟的提议。居然要求堂堂骑士参加决定第一名的圣女的选定会,任谁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疯了。就算纳维王国幅员辽阔,会答应这种荒唐要求的,大概也只有我了吧。」 我双手抱胸,装模作样地点头回答后,只见赛尔利安的眉毛垂了下来。 「就是说啊……」 「不过,你放心吧!我可是很重视友情的哦。」 我以开玩笑的语气这么说后,赛尔利安红着脸抱住了我。 「菲亚,谢谢你!像你这样心胸宽大又亲切的人,可是很难找的哦。」 呵呵呵,看来他总算明白我的优点了。 「那当然。所以,就交给我吧!」 我拍了拍赛尔利安的背,他吸了吸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接着,他再次小声地道谢,我对他微微一笑。 西里尔团长、柯蒂斯团长、赛尔利安都表现出情绪稳定的样子后,沙维斯总长就像算准了时机似地开口: 「菲亚,你不需要勉强自己。赛尔利安对王太后怀有不满,西里尔则是担心我。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这问题其实还有其他解决方式。如果他们的要求违背了你的想法,你就不需要采取行动。」 我明白沙维斯总长的发言是基于公平的观点,因此我判断在场最冷静的人就是沙维斯总长。 不过,虽然他的发言很亲切,但参加选定会这件事,一点也不违背我的想法。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装出严肃的表情。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比起对西里尔团长和赛尔利安的友情,其他事情都只是枝微末节。」 比起在特等席上见识到整个国家最优秀的圣女们的能力,其他事情都只是枝微末节。 沙维斯总长看到我严肃的表情,试探性地眯起眼睛,继续说道: 「首席圣女迟早会成为我的妃子。因此,西里尔才会担心我,想尽办法要帮助我。不过,无论对方是何种圣女,我都不会感到困扰或烦恼。这是西里尔的杞人忧天。」 也就是说,沙维斯总长即使结婚之后,也会与王妃保持像陌生人一样的距离吧。 嗯——西里尔团长应该不希望总长过着这种寂寞的生活吧。 嗯?仔细想想,首席圣女选定会不就是在决定第一名的圣女的同时,也决定了沙维斯总长的妃子吗? 哎呀哎呀,这个嘛,既然是黑龙骑士团的至宝沙维斯总长的妃子,总不能随便找个圣女吧,骑士们也不会接受的。 我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明白了!我会将西里尔团长的忧虑抛到脑后,寻找能让沙维斯总长一见钟情的完美圣女!!」 我明明发自内心如此宣言,不知为何,西里尔团长却一脸惊讶地注视着我。 「菲亚,为什么你会得出这种结论!你恐怕误解了沙维斯总长的真正用意。」 「呵呵呵,父亲以前说过,看穿女性心思的工作还得是女性最适合。」 我高声笑道,西里尔团长就像以前见过似的,流畅地回答: 「这是杜尔夫完全无法分辨女性时说的话,和你的意思完全不同。要是克拉丽莎的话或许还说得过去,但菲亚,你就不行了。况且,这可是挑选首席圣女的选定会!」 (言下之意:不是选妃大会啊扣啦) 西里尔团长的发言固然有理,但我也有自己的意见,因此我苦恼地回答:「我可不能退让。」 「唔唔——如果我是圣女的话,当然只会关注圣女的能力,但我可是骑士。寻找对骑士们温柔,最喜欢骑士的圣女就是我的使命!」 这时,理应是当事者的沙维斯总长,发出像是觉得好笑的笑声。 「哈哈哈,从让我一见钟情的圣女,到对骑士们温柔的圣女。本来要挑选的圣女,已经变成对菲亚来说更方便的对象了。原来如此,菲亚比起打算保护我,看来是更想保护骑士团全体。」 哎呀呀,明明成为话题的是总长本人,他却事不关己。 似乎不只我这么想,西里尔团长也提出忠告。 「沙维斯总长,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然而,沙维斯总长只是默默耸肩。 ……看来沙维斯总长并没有认真对待与首席圣女结婚一事。 于是,身为第一骑士团骑士的我——菲亚・路特,被追加了新的任务。 为了参加首席圣女选定会,我要学会圣女的能力与药草知识,这是特别任务。 不过,我要参加选定会一事是秘密,所以也是机密任务。 「所谓特别任务,就是只能交给那个人的重要任务吧。呵呵呵,我居然接了两个特别任务,我到底是多优秀的骑士啊!」 我在宿舍的房间里坐在床上,向萨比利亚说明今天发生的事。 明天开始,我的一天将从造访王城庭院,为大圣女的蔷薇灌注魔力开始,以学习圣女与药草知识结束。 我正想说「这下子会很忙呢」,萨比利亚就一脸不可思议地歪头。 「菲亚是骑士吧?可是,菲亚的一天却以欣赏庭院和见习圣女的工作结束,这算是骑士的工作吗?听到这份行程表,究竟有几个人能猜到菲亚是骑士呢?」 「唔,萨比利亚,你真是一针见血呢。呃,虽然我想找人确认答案,但这是特别任务,不能泄漏我的行程表。」 我斩钉截铁地这么说,萨比利亚便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状况对菲亚很友善呢。呵呵呵,我本来想确认菲亚是作为骑士受到重用,还是作为园丁受到重用,或是作为圣石持有者受到重用,真可惜。」 「呜呜呜,我觉得这是不能打开的箱子。可是,真奇怪。在入团式上和沙维斯总长平手时,我展现的骑士优秀表现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 最近,感觉它已经完全从我身上消失了。 我歪着头感到不可思议,萨比利亚侧眼看着我。 「那是剑的力量吧。菲亚是出色的骑士这件事本身,打从一开始就是镜花水月吧。」 由于萨比利亚发表了令人不快的见解,我假装没听见。 「呵呵呵,毫无疑问,我是被首席骑士团长亲自赋予了特别任务的,所以不用考虑细节,只要我全力以赴就行!」 面对充满干劲的我,萨比利亚露出想说什么的表情反驳。 「全力以赴?我觉得不要全力以赴比较好。」 我用「我不知道哦~」的表情斜眼看着萨比利亚,用力握紧拳头。 「呵呵呵,萨比利亚,骑士这份工作很辛苦,不是保留实力就能胜任的简单工作。而且,既然下达了特别任务,身为出色的骑士就不能偷懒!」 不知为何,萨比利亚用傻眼的眼神注视高声宣言的我。 ──────────────────────── 62 选定会参加准备 ========================================== 轻小说文库注释:以下部分因译者神隐期间,有其他用户上传了Sakura翻(AI翻译)润色,译者回归之后目前暂未补完这部分内容 为照顾阅读的需求,目前暂时收录该机翻润色版本,等译者补完之后更新收录。 转自 esj AXIAの风基于Sakura翻(AI翻译)润色 ========================================== ——哎呀,这不是跟之前做的梦一样吗? 平常做梦时,我在做梦的时候都不会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但不久前才做过同样梦境的我,无论如何都会察觉到这是一个梦。 「塞菈菲娜,既然你要踩我的脚,至少看着我的脸吧。被盯着脚踩了那么多次,让我感觉就像你刻意要踩我一样。」 看来连希里乌斯的台词都跟上次一样。 梦境的内容是三百年前,前世的我在练习室里,和希里乌斯练习跳舞。 为了赶上两周后即将举行的晚会,我拼命努力,想当个淑女。 我噘起嘴,跟上次一样,对完美无缺的近卫骑士团长抱怨。 「你的时间流动方式跟我的不一样吗?还是我对待事情的认真程度不够?就算跟希里乌斯同时起床,我也不觉得自己能学那么多东西。」 希里乌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除了你以外的人,根本不会对此感到疑问。他们只会用『因为是希里乌斯・尤里席斯』这句话来理解一切,并解决所有问题。」 「我不否认你确实能完美地达成任何事,但没有人可以不努力就得到好的结果!从你得到的成果可以看出,你为了『身为希里乌斯』这件事非常努力,同样地,你为了『继续身为希里乌斯』这件事而付出了多少努力,从现在这个完美的你来看也是一目了然的。」 希里乌斯听到我的话,像是在凝视什么耀眼的东西般眯起眼睛。 「……你总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我,肯定我的一切。然后,拯救了我。」 希里乌斯抬起我的手,轻轻地将嘴唇落在手背上。 「我等王国最尊贵的大圣女,我会守护你的一切。我会永远守护你那美丽而闪耀的深红长发、充满慈爱的金色眼眸、能产生奇迹的洁白手臂——我发誓。」 由于希里乌斯的表情太过认真,尽管我知道这只是梦,却和上次一样感到胸口一紧。 面对这样的我,他用非常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仿佛询问般呼唤我。 「……怎么了,我的大圣女?」 ◇◇◇ 「嗯~这确实是很棒的场面,但为什么我会连续两次做同样的梦呢?」 隔天早上,我在王城的庭院里,一边对大圣女的蔷薇灌注魔力,一边歪着头。 为了参加首席圣女选定会,这周必须学习圣女与药草的知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梦见上辈子我最努力进行淑女教育的时候吧。 「嗯~不过,这次不用那么努力也没关系吧。」 因为,圣女与药草的知识我已经大致掌握了,也没有必要获得优胜。 既然如此,梦见希里乌斯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当我这么想时,戴斯蒙德团长来了。 「菲亚,你听说了吗?今年的首席圣女选定会参加者中,似乎有人和你同名同姓哦!」 不过,我昨天才回答要参加选定会,情报就已经传开来了呢。 恐怕是戴斯蒙德团长因为地位的问题,比其他人都更早获得情报,但这也太快了。 我假装若无其事,用平淡的语气说: 「哦~这样啊。听说世界上有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算有同名同姓的人也不奇怪呢。」 戴斯蒙德团长听到我的话,皱起眉头。 「你的想法还是一样不正常。怎么可能有三个像你这样的人!不过,一想到世界上有四个你,就算有十个、二十个人同名同姓,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看样子,戴斯蒙德团长已经知道菲亚・路特和我不是同一个人了。 既然如此,就换个话题吧。 「首席圣女选定会是一个星期后举行吧?你不帮忙准备会场,在这里闲晃没关系吗?」 「选定会有一部分会在王城内举行,我正在检查城内有没有疏漏。只有像我这样拥有敏锐洞察力的人才能做这种非常重要的工作。」 哎呀,他称赞自己「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呢。 戴斯蒙德团长总是这么悠哉,真好。 我傻眼地叹了口气,戴斯蒙德团长就凑过来看我的脸。 「你难得露出疲惫的表情呢。昨晚没睡好吗?」 哎呀,真亏你发现呢。 看来戴斯蒙德团长敏锐的洞察力是真的。 「没错!昨晚我梦到了以前做过的梦。我难得在黎明时分醒来,思考着重复作同一个梦的意义,结果就错过了睡回笼觉的机会。」 听到我的话,戴斯蒙德团长皱起眉头。 「你说梦?居然为了这种事烦恼,你真的没有其他烦恼呢!害我白担心了。你非常健康嘛!」 健康是好事,所以这不是该生气,而是该高兴的事情吧。 我刚才说自己没睡好,所以应该不算健康吧。 「不,睡眠不足所以不健康。」 「反正你昨晚很早睡吧!所以才会早醒吧?告诉我你睡了多久。」 「……九小时。」 「很够了!!」 原来如此。看来戴斯蒙德团长擅长收集情报,做出正确的结论。 「真不愧是戴斯蒙德团长!居然能从我的话中引出重要的情报,太厉害了。」 「一点都不厉害!从你身上套出情报很简单,而且你的睡眠情报也不是什么重要事项!!」 嗯——看来戴斯蒙德团长不是那种会坦率接受称赞的人呢。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与戴斯蒙德团长道别。 离开蔷薇园后,我前往离宫拜访夏洛特。 由于我想说悄悄话,因此与夏洛特一起进入离宫内的小房间。 我们并肩坐在房间里的长椅上,我向她报告了关于选定会的事情。 「夏洛特,我决定要参加首席圣女的选定会了。」 「咦,菲亚要参加吗?」 夏洛特难得大声说话,似乎被自己的音量吓到,她慌慌张张地用双手捂住嘴巴,同时左顾右盼。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听到,但夏洛特还是担心会被圣女们听到,一直注意着窗外,真是个好孩子。 「菲亚可能不知道,选定会是全国圣女都想要参加,甚至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活动。可是,因为参加人数有限,所以只有少数的圣女能够参加。能够参加选定会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哦!」 从夏洛特的反应看来,她似乎不会参加选定会,让我感到有些失望。 「夏洛特,你是因为年龄不够才不能参加吗?」 夏洛特听到我的问题,用力摇头否定。 「我怎么可能参加那种活动!我根本没想过那种事。不过,也对。就算我是一名强大的圣女,以年龄来说,应该也很难参加吧。大概要满十五岁才行。」 说到十五岁,那不就是我的年龄吗? 不过,如果以我的年龄才勉强达到标准,要夏洛特参加确实有些困难。 听说在选定会中获选为第一名的圣女,必须与沙维斯总长结婚。 王族与圣女各自有结婚年龄的限制,所以夏洛特无论如何都会卡在年龄上吧。 夏洛特虽然是有能力的圣女,但唯独这点是无可奈何的。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夏洛特战战兢兢地问道: 「菲亚,你是怎么获得参加选定会的资格?因为菲亚的存在没有公开,所以教会应该不会推荐你吧。也就是说,你是获得特别的推荐吗?」 「真亏你看得出来!我是以国王推荐名额出赛。」 不愧是夏洛特,推理能力真强。我佩服地点点头,她双手颤抖地交握,说不出话来。 「国、国王?菲亚……」 呃,虽然说是国王,但其实是只会打扮成小丑的恶作剧少年。 可是,我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正当我感到困扰时,不知道实情的夏洛特一脸惶恐地瞪大眼睛。 「呃,总是就是这样,但要是一直呆到最后,被当成高位的圣女,那可就伤脑筋了,所以我打算在选定会途中离开。你看,我不是从沙萨兰那里拿到圣石了吗?因为不管我做什么,相关人士都会觉得是托了那块石头的福,所以应该不会遭到怀疑。」 我已经向夏洛特说明过圣石的事,所以她应该知道圣石的使用方法,但她不知为何垂下眉毛。 「是这样吗?」 尽管我说明过十分安全,夏洛特似乎还是担心我。 因此,我为了让她安心而露出微笑。 「没问题的,夏洛特!我意外地是个优秀的圣女哦。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大致上都能顺利处理。」 「这……能说是没问题吗?」 听到我这么说,夏洛特原本似乎打算安心,不知为何却露出更担心的表情。 「咦?当然没问题。正因为大致上都能顺利处理,我才能巧妙地调整力道,扮演『还算优秀的圣女』给你看。」 夏洛特谨慎地选择用词。 「听起来非常困难,但菲亚真的办得到吗?啊,不是,我不是说能力上办不到,而是菲亚看到伤患或病人,会不会就着迷到无法自拔呢?」 夏洛特真是敏锐。 我的确是有这种倾向,但我每天都在成长。 「我很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参加选拔赛,所以请你不用担心。夏洛特,我无论如何都想看看现在圣女的魔法。」 纳维王国幅员辽阔。 说不定会有其他圣女会使用我不知道的魔法,或是比我还要优秀的圣女。 光是想到有可能见到那样的圣女,我就兴奋得坐立难安。 「菲亚的心情我懂。我也希望至少能亲眼见识一次被选为首席圣女的圣女使用魔法的样子。不知道她会不会像菲亚这么厉害呢?」 呵呵,说得也是。 如果她继承了前世我的魔法,有相似之处的话就太好了。 「要不要问问国王,夏洛特能不能参加呢?国王说不定还有另一个参加名额,而且如果最终排名比较低,应该就不需要和王族结婚,所以年龄应该不成问题。」 如果能和夏洛特一起见识优秀圣女的魔法,应该会很开心吧。我虽然这么想,但她却用力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啦!太夸张了。要是变成那样,我会吓得无法呼吸的。」 「无法呼吸就伤脑筋了。」 既然她本人没有意愿,那就没办法了。 我把手轻轻放在夏洛特的头上。 「既然这样,就由我来代替夏洛特,把圣女的魔法烙印在眼底吧!」 夏洛特闻言,露出满脸笑容。 那天下午,我在王城的庭院里采药草时,柯蒂斯团长前来露脸。 他偶尔会像这样来看看我的状况。 平常他露脸时,都会说「我找到稀有的药草」或是「我去了趟城镇,买了流行的点心」,那样有充分的理由,但我推测他今天会来,是因为在意昨天的事情。 我听到声音抬起头,发现柯蒂斯团长双手抱着满满的点心盒与药草,让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柯蒂斯,你带了很多东西来呢。」 「我去了趟城镇,刚好买到流行的点心。然后,在回王城的途中,我找到稀有的药草。」 「这样啊。」 柯蒂斯团长交给我的药草只会在特殊的地方生长,应该只有在森林深处才能找到。 我虽然觉得「明明如此,你却在从城镇到王城的路上找到药草」很不可思议,但觉得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所以拍了拍自己坐着的位子旁边。 「坐下吧。你带来的点心很多,我们一起吃吧。」 柯蒂斯团长默默在我身旁坐下,坦率地收下他递出的点心。 我张大嘴巴,一口咬下。 「啊,真是不得了!里面是巧克力奶油。咦,居然有这种奢侈的点心。」 「是的。」 我兴奋地仰望柯蒂斯团长,他却心不在焉地回答。 因此,我咽下嘴里的东西,暂时停止吃甜点。 「柯蒂斯,你在担心什么?」 昨天我和柯蒂斯团长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在这段期间一直表现出担心的模样。 因此,我直接询问他在意什么。 柯蒂斯团长听了,用力咬紧牙根。 「这个世界还有魔人存在。我担心魔人会知道菲大人的存在。」 柯蒂斯团长说出非常浅显易懂的回答。 「我过去认为只要您不与精灵缔结契约,就不会被魔人发现。但是,『二纹之模仿鸟』会拟态成人类。因此,我担心菲大人若是被世人发现是能力强大的圣女,这件事传开之后,魔人可能会察觉到您的存在。」 「这……」 柯蒂斯说得没错,我顿时语塞。 我活到现在,从未听说过魔人出现的消息。 除了『二纹之模仿鸟』之外,魔人已经很久没有在人类面前现身了。 但是,就算这样,我也不敢说自己很安全。 「你说得没错,柯蒂斯。我最近有点松懈了。」 刚恢复前世记忆的时候,我强烈地记得自己死掉时的记忆,对魔人感到无比恐惧。 但是,随着今世发生的快乐事情越来越多,前世的恐惧感似乎也渐渐淡去。 柯蒂斯团长似乎从我的表情看出我的想法,表情痛苦地扭曲。 「菲大人,三百年前的人生已经是过去式了。您有权利忘记过去,享受新的人生。可是……您是特别的!因此,过去无论如何都会追上您。」 我知道柯蒂斯团长是在暗示我。 我也没忘记「魔王的左右手」最后说出口的话。 『如果以圣女的身份重生,我一定会找到您,然后再次杀掉您。』 那是我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场面。 如果骑士们当时在场,他们肯定会遭到波及,造成严重的损害。 而且,如果演变成最坏的结果,柯蒂斯团长肯定会非常伤心。 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不能死。 回想起过去,恐惧在我背后竖起爪子,但我赶走恐惧,露出开朗的表情——因为柯蒂斯团长担心地看着我。 「柯蒂斯,我向你保证!我会在首席圣女选定会中途弃权,之后也不会再做任何乱来的事。而且,你放心吧。我原本就打算以骑士的身份活过这一生。」 「……我知道您的本质是圣女,也知道以圣女的身份活下去,才是您的幸福。可是……我不想再失去您了。」 听到柯蒂斯团长痛苦的语气,我不断点头,表示我明白他的心情。 即使如此,柯蒂斯团长似乎还是无法完全放心,脸上依然挂着担心的表情。 为此,我为了改变气氛,提起昨晚做的梦。 「话说回来,柯蒂斯很懂解梦吗?」 「不,只有一般人程度。您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吗?」 柯蒂斯团长对话题改变感到困惑,依然担心地询问。我以开朗的语气继续说: 「我啊,做了两次相同的梦。而且还是希里乌斯的梦。」 说完,我向柯蒂斯团长描述梦的内容。 「这是警告我最近会需要跳舞,所以要练习吗?还是说,这是遇见希里乌斯那种强大骑士的预兆?」 我刻意做出搞笑的表情,双手交叉在胸前,好让柯蒂斯团长知道我在开玩笑。 然而,柯蒂斯团长却露出难看的脸色,沉默不语。 「…………」 「柯蒂斯?」 我感到疑惑,叫了他的名字,柯蒂斯团长便慌张地开口: 「啊,嗯,我想这是警告您最近会需要跳舞!」 「……不,我刚才那句话是在开玩笑。今后怎么可能会有我跳舞的场面。」 柯蒂斯团长是怎么了? 他平常明明会察觉我在开玩笑,今天却没能察觉,以为我是认真的。 我正对他反常的态度感到疑惑时,柯蒂斯团长同意了我的说法,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 「啊,嗯,说得也是!当然,您是在开玩笑!……菲大人,梦只是梦,没有任何意义。」 「是吗?」 我这么反问,心想「是这样吗?」,柯蒂斯团长便气势汹汹地提议: 「没错。可以的话,希望您下次能梦见我的梦!」 「咦?」 我抬头一看,柯蒂斯团长的脸颊变得通红,让我不禁讶异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刚才那句话肯定是柯蒂斯团长的玩笑话,但他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所以肯定是硬逼自己说出这种话。 他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想改变话题吗?我虽然感到疑惑,但也同意不能再给柯蒂斯团长更多负担。 「我知道了!今晚我会梦到你的。」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柯蒂斯团长却连脖子都红透了。 「好、好的。那个,我先告辞了。」 我默默看着他,柯蒂斯团长这才终于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 我下意识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光是走一小段路就差点跌倒好几次,似乎相当动摇。 ……虽然搞不太懂,但我的前护卫骑士真的非常可爱呢。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 63 首席圣女选拔会 网译版 转自 真白萌 翻译:HakunaMatata 一周后,终于迎来了首席圣女选拔会的日子。 老实说,这一周真是够呛。 在沙维斯总长的办公室分开后,西里尔团长和塞尔利安似乎反思了自己的行为,表现出深深的悔意。 他们似乎终于意识到,因为自己的要求,给我带来了巨大的负担,并因此感到了罪恶感。 于是,为了让我在选拔会上不会丢脸,他们开始试图让我掌握一些最基础的知识。 具体来说,西里尔团长把我叫到第一骑士团长室,一脸严肃地提议: 「菲亚,如果你因为缺乏圣女相关的知识而说出奇怪的话,导致丢脸的话,那全都是我的错。作为贵族,我从小就被灌输了关于圣女的基本知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都教给你。」 不要啊!和西里尔团长一对一学习?这种时间简直就是惩罚游戏! 而且,我对圣女的事情已经相当了解了,要是回答得太详细,反而会引起怀疑。 「呵呵呵,我是那种自学效率很高的类型呢。西里尔团长,请从远远的地方守护我就好。」 「菲亚……」 虽然他很担心地看着我,但我可不能在这时候认输,于是露出微笑。 「没问题的!我是那种被逼到绝境时才会发挥实力的人呢。」 「在我看来,你已经被逼到绝境了。问题在于,你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啊哈哈,对西里尔团长来说可能是这样,但对我来说还绰绰有余呢。呵呵呵,大概是因为我经历过的生死关头比较多吧。」 「菲亚……」 虽然西里尔团长用看遗憾之人的眼神看着我,但他并不知道我人生的全部,所以我决定保持自信满满的态度。 再说了,前世我可是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这话也不算完全在撒谎。 「没问题的!交给我吧!我可是团长的得力部下呢!」 或许是我的自信态度起了作用,西里尔团长虽然一脸担忧,但还是勉强退让了。 好不容易打发了西里尔团长,结果第二天塞尔利安又跑来了。 「菲亚,我从王城的图书室带来了关于圣女的书!这些可都是禁书,除了王族以外,谁都不能碰的。你读完这些,就可以和其他圣女拉开差距了!」 塞尔利安双手抱着近十本书,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然后「咚」的一声把书堆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呜呜嗯,我本来正在自习室安静地享受阅读时光,结果却被塞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书。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看了看书名。 这本老旧的书封面上,用华丽的字体写着《<真实版>骑士团长们看到了!大圣女大人的危险茶会》。 「这、这根本没有用吧!虽然主办者可能是大圣女,但读这种茶会的故事,到底能学到什么啊!?」 我一边想着「塞尔利安这人到底都带了什么书来啊」,一边又拿起另一本。 「下一本是……《大圣女的梦幻诗歌集》。呵呵呵,为什么大圣女的黑历史会变成禁书,还被后人当成宝贝一样收藏啊!难道就没有哪怕一本正经的书吗?」 虽然我知道这些书被列为禁书一定很重要,但我还是把诗歌集丢回桌上,又拿起了另一本。 「哎呀,这本书的装帧好漂亮啊。……《英俊首席公爵的优雅日常》。这、这已经和圣女没关系了!这不是把希里乌……300年前的近卫骑士团长写得很好玩的书嘛!!」 看到这些毫无用处的书逐渐堆成一座小山,我把眼睛瞪得老大,塞尔利安则无奈地耸了耸肩。 「哎呀,话是这么说,但提到大圣女大人,那可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啊。所以,圣女相关的禁书,基本上都是关于大圣女大人的。」 开什么玩笑。难道大圣女的茶会和诗歌情报是这个国家的重大事项吗? 更离谱的是,怎么把以大圣女曾经的近卫骑士团长希里乌斯为蓝本的书都列成禁书了? 与其收藏这些东西,不是更应该留下300年前的药草图鉴吗! 「塞尔利安,虽然很感谢你特意带这些书来,但这里面没有一本是我需要的。」 「菲亚,在圣女们这种全是女性的世界里,一开始如何占据优势是很重要的。如果你一见面就抛出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大圣女故事,她们绝对会被你吓到的!」 「要是把她们吓到了,她们的魔法可能就无法正常发挥了。我可是想看到圣女们的真正实力呢。」 听到这句话,塞尔利安似乎终于想起了我参加选拔会的目的。 「……说得对呢。菲亚,你对圣女们抱有希望吗?」 「当然啦!」 我自信满满地回答,塞尔利安则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这样啊。……那我打扰到你了呢。」 他露出复杂的表情,把桌上的书重新抱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 「……总之,这一周就是这样,让我重新认识到自己其实是个很有常识的人。」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我自言自语着,环顾了一下即将举行首席圣女选拔会开幕式的房间。 我所在的地方是王城的大厅,一个显然用于隆重仪式的华丽空间。 房间宽敞,天花板高耸,抬头望去,天花板上满是描绘王国传说和历史的天顶画。 两侧的墙壁上,大理石装饰柱整齐排列,柱头镶嵌着金色的装饰。 尽管是白天,吊灯却全部点亮,充分展现了王城的权威与奢华。 大厅的最深处有一个略高的平台,我猜想应该是给重要人物准备的,于是朝着平台前摆放的十几张椅子走去。 走近一看,椅子上已经坐满了圣女们,她们穿着白色或红色的圣女服,看起来非常符合圣女的形象。 「啊,太好了!穿多莉给我的衣服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这样混在她们中间也不会显得突兀。」 我很庆幸自己没有穿自己的衣服,而是穿了这套冒牌圣女装,满意地坐在空位上。然而,旁边的圣女却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今天的我,脸上戴着一条遮住整张脸的纯白面纱。 虽然我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但西里尔团长在选拔会前把这条面纱交给了我,并要求我戴上。 以西里尔团长那种一丝不苟的性格,他一定会来确认我是否遵守了指示。 考虑到这一点,我这个非常听话的部下乖乖戴上了面纱。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其他圣女们都没有戴面纱,我是不是也可以摘下来呢……正当我准备摘下面纱时,下一秒却慌张地重新把面纱拉得更紧。 因为中央的大门打开了,二十名左右的骑士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 「咦,骑士?难道有认识的人吗……呜哇,他们全都穿着白色骑士服!?」 在我们黑龙骑士团,只有副团长以上才能穿白色骑士服……我仔细一看,发现他们每个人都佩戴着绶带。 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全都是骑士团长。 糟了,这不就等于全是熟人吗! 要是被认出来就麻烦了,绝对不能露脸!! 我双手紧紧按住面纱,战战兢兢地用余光瞥了一眼,结果发现所有认识的骑士团长都到齐了。他们虽然面无表情,目光也没有移动,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正在观察我。 好可怕……骑士团长们好可怕。 作为同伴时我还没察觉,但现在面对他们,才发现骑士团长们都是无懈可击的优秀骑士。 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看透了,我心里一阵恐惧,赶紧解开脖子上的蝴蝶结,把头发束起来塞进面纱里。 毕竟红发是我的标志,要是露出来,被认出的风险就更高了。 话说回来,西里尔团长虽然信任我是个听话的好部下,但他应该提前多给我一些解释才对吧。 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多熟人,我一定会更加小心的。 正当我这么想着,再次扫视四周时,发现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骑士团长。 王都的骑士团长只有七名,而这里聚集了二十名左右,看来他们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 骑士团长们负责各地的国防重任。 能把他们全部召集过来,看来这次选拔会非常重要。 正当我思考这些时,我们旁边的门打开了,王太后和教会相关人员走了进来。 等所有人都入座后,旁边的门再次打开,劳伦斯国王(替身)和沙维斯总长走了进来。 久违地见到劳伦斯王的替身,他是一位拥有华丽金发的青年,与黑发的沙维斯总长站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对比效果,让两人都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我不由得看呆了,只见国王坐在高台上的椅子上,总长则站在他斜后方。 劳伦斯王坐着,环视了一眼面前坐着的圣女们,随后宣布选拔会正式开始。 「今天,我国充满荣耀的圣女们齐聚一堂,令我感到十分高兴。现在,我宣布,为选出我国下一代的圣女,首席圣女选拔会正式开始!」 这一瞬间,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国王宣布开始后,立刻将主持工作交给了沙维斯总长。 总长面无表情地向前迈了一步,向事务官们示意。 随后,一名事务官站了起来,开始解释选拔会的概要。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为期约两周的次任首席圣女选拔会。参加的圣女共有十二名。总共进行三次审查,每次审查结束后,将由首席圣女、王弟殿下、两位大主教以及贵族代表共五人进行评审。最终,我们将综合所有审查结果,根据圣女的能力进行排名。」 哎呀,沙维斯总长和王太后也是评审员呢。 话说回来,如果王太后是评审员,那她推荐的萝丝圣女岂不是会占优势? 虽然这么想,但大家应该都心知肚明,这大概是首席圣女的特权吧。 评审员们全都出席了这次会议,并逐一被介绍。 他们分别是亚森特王太后、沙维斯总长、加萨德大主教、沙萨兰大主教,以及贵族代表巴尔福亚公爵,共五人。 ……说来也巧,我和他们都有点渊源或熟悉感。 沙维斯总长是骑士团的上司,亚森特王太后是总长的母亲。 至于大主教——每个教区都有一位主教,而大主教则是负责管理多个教区的高级神职人员——这次选出的是加萨德地区和沙萨兰地区的大主教。 根据事务官的解释,这次选出的评审员来自与圣女们出身地不同的地区。加萨德地区是萨比利亚栖息的灵峰黑岳所在地,而沙萨兰则是把我当成大圣女转世的地方。 真是巧得让人惊讶呢。正当我看着评审员们时,最后一位被介绍的是贵族代表巴尔福亚公爵。 说到巴尔福亚公爵,那就是众所周知的小丑罗恩。 贵族的顶点是公爵,所以这次评审员应该是从三大公爵中选出一位。 我随便猜测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义女参加选拔会,奥尔柯特公爵不适合;而沙萨兰大主教已经是评审员,沙萨兰公爵再参与也不合适,所以最后选了巴尔福亚公爵。 唔嗯,因为我刚好和这些评审员有些交集,所以觉得世界真小。但实际上,这些人平时可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想必就算让我来选评审员,也很难选出比这更合适的组合了。正当我这么想着,事务官开始解释审查的细节。 「接下来我们将转移到另一个会场,进行第一次审查。第一次审查是治疗病人的审查,为期五天。具体内容将在审查会场说明。」 看来我们要从王城转移到其他地方。 根据事务官的指示,包括我在内的圣女们离开了大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而骑士团长们则没有移动的迹象,看来他们只参加开幕式。 虽然我戴着面纱,但和他们同处一室还是有被认出的风险,所以能早点分开真是太好了。 不过,在离开大厅的过程中,我总感觉骑士团长们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我的背上,让我心里一紧,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看穿了。 得想办法蒙混过去才行。我拼命思考,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用蹦蹦跳跳的方式走出大厅,这样就不会被认出走路姿势了。 我真是个天才!我一边自我赞美,一边立刻实践了这个点子。 团长们从没见过我蹦蹦跳跳的样子,所以就算他们怀疑并盯着我看,这样也不会被认出来。 想到这个绝妙的点子,再加上我蹦跳得特别好,我开心得想要笑出声来,但还是忍住了,咬紧嘴唇。 是啊——虽然戴斯蒙团长总是羡慕我「你真是轻松自在啊」,但我也是有在默默努力的啊。 真希望他能明白这一点。我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五六张桌子,周围放着几把椅子。 事务官告诉我们,在马车准备好之前,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待。于是我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趁机摘下了面纱。 原来如此,我一直在想这面纱到底是干嘛用的,原来是为了不让骑士团长们发现我以圣女身份参加选拔会啊。 另一方面,圣女们似乎对戴着面纱的我很好奇,我一露出脸,她们立刻齐刷刷地盯着我看。 嗯,这也难怪。大家都露着脸,突然冒出一个戴面纱的圣女,确实很可疑。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坦然接受了她们的目光。 我以为她们看一眼就会知道我是无害的,但圣女们一看到我的脸,立刻瞪大了眼睛,有的还咬紧了嘴唇。我眨了眨眼,心里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我担心地摸了摸脸,但什么都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那她们大概是觉得我的脸很陌生吧。于是我对她们露出微笑,表示「我不是可疑的人哦」。 然而,她们却纷纷别过脸去,看来我的微笑并没有让她们安心。 ……正当我这么想着,突然想起西里尔团长说过的话:「如果你以红发圣女的身份自报家门,圣女们一定会大受震撼。」 是啊——如果她们别过脸去是因为我的发色,那我也没办法了。 时间久了,她们应该会明白我是无害的吧。我靠在椅子上,放松了下来。 环顾四周,圣女们都坐在椅子上,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萝丝圣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于是我站起来,朝她走去。 西里尔团长的期望是,至少有一次我能超越萝丝圣女,让她动摇。 这是因为团长对王太后没什么好感,而萝丝作为王太后的徒弟,很可能继承了类似的想法,因此团长认为她不适合成为沙维斯总长未来的王妃。 不过,当我表示不确定是否该打压萝丝时,团长把决定权交给了我。看来他自己也在犹豫该怎么做。 无论如何,既然和团长约定好了,我就必须确认萝丝是否适合成为次代首席圣女。 不仅如此,我还得找到一位让沙维斯总长一见钟情、对骑士们温柔体贴的圣女。 唔唔嗯,要做的事情真多啊。 总之,在第一次审查中,我不会乱来,先观察萝丝的情况吧。 或者说,为了了解她是什么样的圣女,我得先和她打好关系才行。 这么想着,我露出微笑,向萝丝打了招呼。 「你好,萝丝圣女。」 望着窗外的萝丝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我。 上次见面时我就觉得,她非常沉稳,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即使是现在,她也没有表现出紧张的样子,只是静静地坐着。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聊一聊好吗?不过如果你想一个人待着的话,我可以下次再来找你。」 考虑到她可能在第一次审查前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小心翼翼地问道。萝丝依旧面无表情地开口。 「没问题。你果然是圣女呢。」 我微笑着,坐在萝丝对面的椅子上。 萝丝一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但当我坐下后,她立刻开口。 「我从未见过你,所以你不是教会的圣女吧。国王一直把你藏起来了吗?」 我小心地回答,避免说谎。 「是啊,我一直过着与圣女无关的生活。是国王让我来参加这次选拔会的。」 不过,塞尔利安本人并不认为我是圣女,而是觉得我是依靠圣石的冒牌圣女。 「我没有接受过教会的教导,所以可能缺乏一般圣女的知识。」 其实,我的圣女知识还停留在三百年前。 尽管现代的回复魔法有所退化,但三百年间应该也有进步,所以我希望能学到一些新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你能教我一些关于圣女的事情我会很高兴的。作为回报,只要是我懂得的东西,我也都会毫无保留地教给你的。」 毕竟前世我被称为大圣女,所以关于圣女的知识还是相当丰富的。 我本以为这是一个合理的提议,但萝丝似乎误解了,不悦地挑起一边眉毛。 「菲亚,你还真是厚脸皮呢。接下来可是首席圣女的选拔会。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我从现任首席圣女那里学到的至高技艺传授给你?」 「唉?」 确实,现任首席圣女王太后拥有当今最顶尖的技术,所以萝丝掌握的技艺无疑也是至高无上的。 「而且,就算你是国王藏起来的圣女,如果你没有跟随过有名的圣女学习,那你的技术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仅从你这里学不到什么,倒是你可能还会教给我错误的技术来陷害我。」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看来萝丝误会了什么,我急忙否认。 然后,我提出了我一直以来的想法。 「圣女的数量有限,我们应该分享彼此的知识。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愿意分享我所知道的,也不会提供错误的信息。」 萝丝依旧固执地摇头。 「分享知识?这简直荒谬。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想成为首席圣女的。你也是。所以你接近我,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偷走知识,甚至用错误的知识来打压我。」 这下麻烦了。我是不是搞错了对话的方向? 既然已经引起了误会,现在立刻纠正似乎有些困难。 正当我苦恼时,门开了,事务官走了进来。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前往审查会场。」 萝丝迅速站起来,俯视着我。 「如果你以为我是个容易对付的无知者,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的知识只属于我自己。」 这应该是不对的吧。 知识和技术只有通过分享才能传播,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看着萝丝固执的表情,我觉得现在想要说服她会很难,于是一边思考该怎么办,一边跟着事务官离开了。 之后,参加选拔会的圣女们被分成四人一组,登上马车。 当所有人都上车后,三辆马车同时出发。 看来我们是往城里去。我看向同车的圣女们,她们面无表情地回望我。 眼神交汇意味着她们对我有兴趣,我高兴地露出微笑,心想着这次一定要避免误会。 「大家好,我是菲亚·路特!我最近一直住在远离王都的家里,所以这是第一次和大家见面。我没有在教会待过,对圣女的知识了解不多,所以如果能教教我,我会很开心。另外,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 我似乎说得太多了,圣女们露出警惕的表情。 刚才和萝丝对话时也引起了误会,看来我的对话技巧有问题,让她们对我保持距离。 呜呜,大家都沉默地看着我,难道又失败了吗?正当我内心失望时,一位圣女直截了当地开口。 「如果你没在教会待过,那你是通过特别推荐参加这次选拔会的吗?」 「是的,我是国王推荐的。」 我高兴地回答,圣女们听后都咬紧了嘴唇。 「原来如此……你是本命之一呢。」 「本命?」 看来这里也出现了「本命」这个词。 在骑士团里,「本命」指的是「最强的骑士」,所以在这里应该是「最有能力的圣女」吧。 「这不是选拔会的目的吗?」 我回答说,选拔会是为了选出最优秀的圣女。一位圣女耸了耸肩。 「表面上是这样,但在教会里生活的圣女们之间已经有了默认的排名。虽然没有明确的顺序,但根据所属教会和日常地位,大家心里都有数。」 坐在我旁边的圣女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所以今天参加的十名教会推荐组中,有估计排名第一的,也有排名第十的。顺便说一句,教会推荐组的前三名都来自大圣堂。这次选拔会中,真正想争夺第一的教会推荐组,大概只有那三个人吧。」 另一位圣女无奈地耸了耸肩。 「剩下的教会推荐组是为了地区平衡从全国各地召集来的,但大家都知道她们的实力不如大圣堂的圣女。所以,从地方来的圣女们应该都没打算争第一。顺便说一句,我是从南部地区来的,所以我只是来观光的。」 尽管是初次见面,三位圣女都坦率地和我聊了起来,这让我感到惊讶。 「那个……你们三位都很直率呢。我好开心。」 虽然我认识像夏洛特、沙萨兰的莎莉艾拉、贝叶斯伯爵家的艾斯特这样温柔的圣女,但在群体中,大家总是显得拘谨。眼前这三位圣女的态度让我感到高兴。 当我坦率地表达这份喜悦时,她们却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我。 「哎呀,这点小事就能让你惊讶吗?要我说,菲亚你才比较奇怪呢。」 「就是就是,国王推荐的名额可是能和首席圣女推荐的萝丝圣女、教会推荐的第一圣女普莉希拉竞争的位置。刚才萝丝圣女还对你有所戒备,显然她很在意你。如果这里有谁摆架子不说话,那应该是你才对。而且,你还有这么漂亮的红发,就算你傲慢一点也不奇怪。」 「你的红发真的很漂亮呢。像你这样的圣女,我们根本比不上,仰望你是理所当然的。」 她们的话让我瞪大了眼睛。 虽然她们的态度非常友好,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同伴意识吧。 因为她们认为我是圣女,所以对我这么亲切。 而且,我确实是圣女,所以并没有欺骗她们。 这么想着,我为能和她们愉快地聊天而感到高兴,露出了微笑。 与我同乘马车的圣女们分别叫做安娜、梅洛蒂和凯蒂。 安娜18岁,来自东部,有着朱红色的头发;梅洛蒂22岁,来自西部,头发是茶色的;凯蒂25岁,来自南部,头发是葡萄色的。 三人似乎都很健谈,马车里一直充满了她们的声音。 一开始她们各自讲述了参加选拔会的经过,但不知不觉间话题转向了选拔会最后一天的排名。 「如果拿到第一名,就会成为国王的王后吧?但听说国王讨厌女性,成为他的王后会不会很辛苦呢?」 由于塞尔利安即将让位给沙维斯总长的消息尚未公开,圣女们似乎认为新任首席圣女会与国王结婚。 看着三人对「与国王结婚」这件事皱起眉头,我才意识到原来有些圣女并不想成为首席圣女。 之前我只知道普莉希拉和萝丝,所以一直以为所有参加选拔会的圣女都想成为首席圣女。 但现在看来,有些圣女并不喜欢成为首席圣女后随之而来的特权。 她们口中的「国王」应该是指替身,但听到塞尔利安被贬低让我有点不高兴,嘴角微微下垂。这时,安娜托着下巴继续说道。 「如果对手是绝世美女,那还算能接受,但如果输给一个肌肉发达的男人,那这辈子都无法振作了吧。」 虽然这只是个比喻,但确实会让人失去自信呢。我点点头。 与此同时,梅洛蒂接过话头。 「然后,次席圣女的对象是王弟吧。开幕式上看到他时,气场真的很强。作为骑士团的顶点,他给人一种压迫感,站在他旁边会紧张得无法放松。虽然他长得很帅,身材高大,但这种人只适合远远欣赏,不适合结婚吧。他话不多,也不会笑,一起生活应该会很累。」 作为了解内情的骑士,我知道沙维斯总长非常可靠且迷人,但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可能确实给人一种严厉的印象。 作为王弟,他本可以只做个摆设般的总长,但沙维斯总长是个彻头彻尾的骑士,所以第一印象可能会让人觉得可怕吧。 最后,凯蒂像是总结大家的意见一样开口。 「排名第三以下的圣女似乎会嫁给贵族,这比嫁给王族轻松多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不要嫁给高位贵族,因为那会很麻烦。说不定第十名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呢。」 嗯……这些圣女们在某种意义上还真是厉害。 虽然教会内部有默认的排名,但她们似乎对自己的圣女地位并不关心,反而只对随之而来的婚姻感兴趣。 而且,经过一番分析,沙维斯总长被判定为「不轻松」的对象。 但对我来说,这可不行。我可是来找适合沙维斯总长的圣女的。 哼哼哼,看来是时候展现沙维斯总长的魅力了。 「恕我直言,我觉得沙维斯总长非常棒!就像梅洛蒂说的,他长得帅,而且很强,一定能保护我们免受任何坏人的伤害。而且,比起那些对所有女性都献殷勤的人,硬派的他反而更有魅力。虽然他话不多,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反而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听到我的话,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思地歪着头。 「菲亚,你的话听起来像是妄想吧?」 「我们能看到的只有王弟是个帅哥这一点而已。」 「他露在外面的只有脸吧。作为骑士团的顶点,这只是个荣誉职位,实际上他可能根本没锻炼过,脱了衣服说不定很瘦弱呢。」 「沙维斯总长脱了衣服会很瘦弱!!」 我反而有点想看看这样的总长呢。 「不不不,沙维斯总长脱了衣服可是很厉害的!听说他有完美的六块腹肌。」 每次萨加利团长都会告诉我关于沙维斯总长的肌肉情报,所以这绝对没错。 尽管我极力解释,安娜还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关于王族的好消息,99%都是误传。王弟确实很帅,所以你可能幻想他脱了衣服很厉害,但这是不可能的。而且,王族通常都是任性自私、难以相处的类型。」 「不不不,这可能适用于塞尔……国王,但绝对不适用于沙维斯总长。总长是个体贴且正直的人。他和部下一起吃饭时,为了不让大家感到压力,还会特意穿便服呢。」 虽然这完全是我的猜测。 「咦,这还真是意外!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为别人着想的类型呢。」 梅洛蒂惊讶地问道。 于是,我趁机继续说道。 「没错!他志向高远,头脑聪明,和他聊天很有趣。而且他还有一点玩心,和他在一起会很开心的。」 虽然用「有趣」和「开心」来形容骑士团的顶点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觉得这也不算完全在说谎。 「第一印象果然不能代表一切呢。」 凯蒂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我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决定分享一个特别的故事。 「总长还非常慷慨,而且很会照顾人!有一次,一位骑士把自己家里武器库里的一把旧剑送给了总长。结果,总长特意让人打造了一把和他自己使用的高价剑一模一样的剑,送给了那位骑士。」 当然,这里的「一位骑士」指的就是我。 那把旧剑因为被施加了特殊的魔法,变得非常强大,但……虽然新剑是作为回礼,但我的话并没有说谎。 我尽可能地分享了关于沙维斯总长的特别故事,三人听后都用佩服的眼神看着我。 看来她们终于理解了沙维斯总长的魅力,我心里很高兴,但…… 「菲亚,你对王弟还真是了解啊!王弟的信息源源不断地从你嘴里冒出来,真是让人佩服!!」 「咦!?你们不是对沙维斯总长的魅力感兴趣,而是对我感到佩服?」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奇怪了。我明明说了这么多关于沙维斯总长的好话,为什么她们关注的不是信息本身,而是传递信息的我呢? 我歪着头思考时,梅洛蒂和凯蒂接过了话头。 「我听说沙维斯王弟有个秘密粉丝俱乐部,但成员全是男性骑士。」 「基本上是这样,但也有特别的女性会员哦。呵呵,菲亚是通过国王推荐参加选拔会的,说不定是通过国王的关系成为特别女性会员的呢。」 王弟和国王是兄弟嘛,看来菲亚有很好的关系呢,她们继续说道。 然后,三人兴致勃勃地问道。 「难道你的本命是王弟殿下?」 又听到「本命」这个词,我熟练地回答。 「没错!我的本命就是沙维斯总长!!」 三人突然眼睛闪闪发亮。 「原来如此!他确实长得非常帅!」 「不过,这样的话应该会有很多女性围着他转吧。作为王族,喜欢这种类型的女性应该会非常多,所以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被女性打动的类型,所以应该没问题吧。呵呵,这样的话,菲亚你得把普莉希拉圣女或萝丝圣女踢下去,拿到第二名才行!!」 不知为何,她们开始怂恿我去追求沙维斯总长,我连忙否认。 「咦?这太夸张了,还是算了吧!我其实已经做好了拿不到排名的准备!!」 毕竟我本来就打算在排名出来之前中途退出。 「菲亚,你明明有一头这么漂亮的红头发,却这么谦虚啊!我就喜欢你这种会默默守望的类型呢。」 「我懂!普莉希拉圣女自信满满,萝丝圣女仗着王太后的威风,实在让人受不了。我希望菲亚能加油!」 「没错没错,我也喜欢灰姑娘式的浪漫故事呢。」 看着三人热烈讨论的样子,我露出了微笑,但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了,西里尔团长说过,我要避免在圣女们面前使用圣石。 虽然我一直把这件事交给团长处理,但现在看来,和圣女们搞好关系似乎不太合适。 难道选拔会开幕式上戴的面纱不是为了避开骑士团长,而是为了避开圣女们? 说起来,西里尔团长只是说「在选拔会上戴面纱」,并没有限定在开幕式上。 也就是说,我应该在整个选拔会期间都戴着面纱,远离其他圣女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西里尔团长解释得不够清楚。」 我低声嘟囔着,抱住了头。 啊——团长有时候会认为别人能从一句话中推测出十句话的意思,所以经常懒得详细解释。看来他的坏习惯在这里又出现了。 但是,如果不和圣女们搞好关系,我怎么知道谁适合沙维斯总长呢? 不对,「找到让沙维斯总长一见钟情的圣女」其实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西里尔团长反而在阻止我。 呜呜,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一直戴着面纱。 但是,让圣女们展示回复魔法,而我却完全不展示自己的魔法,这也太失礼了吧。 选拔会是优秀圣女们难得齐聚的机会,我们应该一起使用魔法,互相学习才对。 反正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都可以推给圣石嘛。 从她们之前不认识我这点来看,选拔会结束后我们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无论如何,现在再戴上面纱已经太迟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着,马车停了下来。下车后,我看到西里尔团长和柯蒂斯团长正等在那里。 两人原本一脸能干的样子,却都在看到我后立刻惊慌地后退了一步。 「菲亚!」 「菲大人!」 看来他们太过动摇,居然在应该假装不认识的场合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 从他们的态度来看,我终于明白了——果然我是应该一直戴着面纱才对啊。 ──────────────────────── 64 首席圣女选拔会 第一次审查 从马车上下来的地方,是一栋宏伟建筑的门前。 从马车停下的位置到建筑入口之间,放置了许多高大的屏风,似乎是为了不让外界窥探到内部的情况。 看来,西里尔团长关于「不会让参与选拔会的圣女暴露在一般人视线中」的承诺确实被执行了。 问题在于我已经把面纱摘掉了……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既然已经做了,也没办法,只能放弃了。 另一边的西里尔团长和柯蒂斯团长似乎还无法接受,睁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完全说不出话来。 于是,我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向两人走近。 「因为发生了不得不摘下面纱的重大事件。」 我小声地告诉他们,但两人似乎并未因此信服,抓住我的手腕,追问详细情况。 「「怎么回事?」」 呃,其实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我知道这种情况下速度很重要,于是先开口说道: 「这件事不能大声说,但有一位文官戴着的假发,不幸被风吹走了。」 「啊?」 西里尔团长像是完全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发出一声无力的回应。 「然后,假发下面露出了光亮的头顶,现在正值深秋,我怕他会因为寒冷而感冒,所以立刻摘下面纱,盖住了他的头。」 「……哦?这算是助人为乐吗?」 西里尔团长用一种充满疑问的语气回应。 我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用力点头。 「没错,这完全是助人为乐!所以,我不得不摘下面纱,这是有非常重要的理由的!!」 「…………」 西里尔团长已经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柯蒂斯团长则皱起眉头,一脸苦恼地说道: 「菲亚大人的慈悲心我们都清楚,但这种情况下不该伸出援手!!」 「咦?啊,嗯,也许你说得对。」 其实,这全都是我编的。 虽然看到柯蒂斯团长完全相信的样子让我有些愧疚,但如果被发现是谎言,只会换来一顿训斥,所以还是继续用这个故事蒙混过去吧。 如果真的遇到刚才描述的那种情况,我肯定会把面纱盖在那位文官的头上,这次只是刚好没遇到而已。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已经摘下面纱了,所有圣女也都看到了我的脸,就这样继续下去也没关系吧?」 「…………」 柯蒂斯团长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但这次的会场是医院!这里有许多住院的病人,如果就这样进去,他们也会看到菲亚大人的样子。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建议您现在重新戴上面纱。」 啊,原来这栋建筑是医院啊。 第一次审查的内容是治疗病人,所以对象是住院患者吧。 「柯蒂斯的担心我明白,但人们真的会一直记得只是匆匆一瞥的脸吗?我想,大家应该会记住圣女的整体形象,包括服装,所以即使日后看到穿着骑士服的我,也不会认出来的。」 王都里住着非常多的人,每天都会遇到或接触许多人。 即使偶然和我对上眼,也不会记得那么久吧。 更何况,日后看到穿着骑士服、英姿飒爽的我,会想到「那时的慈爱圣女大人」吗? 应该不会吧,我一个人这么想着,柯蒂斯团长却一脸认真地反驳道: 「看到菲亚大人后,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根本不可能!!」 来了,柯蒂斯团长的偏袒发言。 其实柯蒂斯团长的性格本来就是比一般人更爱操心,不把所有担忧都解决就无法安心。 但如果每个担忧都要应对,我会被束缚得动弹不得,所以希望他能稍微妥协一下。 而且,这里是医院,不能只考虑自己,还得顾及住院患者的心情。 「柯蒂斯,如果第一次审查的内容是治疗这间医院的病人,大家会不会讨厌戴着面纱、看起来很可疑的圣女呢?」 柯蒂斯团长身体一震,但毫不犹豫地说道: 「即使如此,最重要的是菲亚大人!!」 面对完全不打算改变态度的柯蒂斯团长,我继续安抚他: 「不用担心,没人会想到骑士和圣女是同一个人,所以日后看到穿着骑士服、英姿飒爽的我,也不会想到是医院里遇到的圣女。」 一直在旁听我们对话的西里尔团长插嘴道: 「确实,没人会想到圣女会从事其他职业。不过,菲亚的红发非常显眼,这红色可能会让人印象深刻。」 西里尔团长真是多嘴。 「听说世界上有三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如果有人问『那时的圣女是你吗?』,我就回答『你认错人了,只是长得像而已』,大家就会相信了。」 听到我的话,西里尔团长皱起眉头。 「圣女的身份是非常高的地位,没有人会刻意隐瞒。所以,如果否认自己是圣女,对方确实有可能会退缩。但是,菲亚的假设未免太随便了吧。」 与其说是随便,不如说是能应对各种情况的灵活想法。 「反正我不会留到审查的最后,中途消失的圣女不会有人在意。顺带一提,我现在正按照西里尔团长的指示,调查萝丝圣女是否危险。如果有必要,我会让萝丝圣女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强大且具有威胁的圣女』,然后迅速离开选拔会。」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和西里尔团长约定过『在萝丝圣女以外的人面前,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魔法』,但既然已经摘下面纱,这个约定就不需要了吧。」 听到我的话,西里尔团长和柯蒂斯团长用一种看着遗憾之人的眼神盯着我露出的脸。 我挺起胸膛,对两人说道: 「不过,请放心!即便有人看到我的魔法感到惊讶,我也会把锅全部甩给『圣石』的。而且,为了不让大家过于惊讶,我会在萝丝圣女以外的人面前克制使用魔法的。」 两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知道再听下去不会有什么好事,于是快速说道:「我们该走了!」并在他们阻止之前跑进了建筑物。 因为同乘马车的三位圣女已经先一步移动,所以我不能拖拖拉拉。 进入建筑后,一位事务官正在等候,我按照他的指引走过走廊。 被带到一间像是会议室的房间后,发现其他圣女已经全部就座。 我怀着歉意赶紧坐到空位上,旁边的安娜兴致勃勃地搭话: 「不愧是菲亚,不愧是国王推荐的,连骑士们都和你很熟呢!而且,那两个人都超级帅哎!!」 我苦笑着看向安娜。 「安娜,你很关注那两个人的外表吗?重要的还是内在啊。」 如果知道他们的内在,就算再帅也不会这么兴奋了吧,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我还是克制住了。 因为我突然想到,西里尔团长是公爵,如果被选为高阶圣女,可能会和他结婚。 既然如此,为了西里尔团长的幸福,还是不要把接近于恶言的话说出口吧。 哎呀,仔细想想,我真是非常为西里尔团长着想呢。 可是,为什么这份美好的心意却无法传达给他呢? 正当我疑惑时,事务官走到前面,开始说明审查会的细节。 我端正坐姿,专心听讲。 「这里是王都最大的医院。第一次审查将在这里进行,为期五天,因此圣女大人们需要从今天开始连续五天来医院报到。」 根据事先的说明,选拔会的两周期间,圣女们将一直住在王城。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的五天,我们需要在王城和医院之间往返。 「医院已经掌握了所有住院患者的病情,并制作了病历保存。圣女大人们可以自由查阅病历,如果有需要,请随时告知我们。」 原来如此,虽然不是直接治疗,但会和医生合作治愈患者。 「圣女大人们在治疗患者时,请事先通知我们。治疗时必须有事务官在场,之后医生会与我们一起确认患者的恢复情况。我们会将病情和恢复程度整理成报告,最终根据五天的成果报告进行评审。」 也就是说,不是一次性的治疗,而是五天的整体恢复效果会被评估。 「圣女大人们不需要每天都来医院,如果觉得需要休息,可以留在王城。另外,第二次审查将在第一次审查结束后的四天进行。因此,即使最后一天圣女大人们耗尽了魔力,也不会影响第二次审查。」 说起来,在王城工作的圣女多萝忒曾说过:「圣女在大量使用魔力后的三天内是不会使用魔法的。」 第二次审查中间隔了三天,或许这是教会为圣女制定的共同规则。 「最后,我们要告知各位,审查员可能会在审查期间进行现场视察。」 嗯嗯,国王(替身)应该不会来,但首席圣女或沙维斯总长可能会来视察吧。 「那么,现在我们将带各位前往病房。」 随着事务官的话,房间的门被打开。 我和其他圣女一起站起身,走向了患者所在的病房。 根据我们听取的说明,医院的基本方针是以居家疗养为主,即使是最长的住院时间也只有几天,轻症患者根本无法住院。 然而,由于这次选拔会的缘故,这五天内采取了与平常不同的措施。 准备好的病房有三间。 根据患者的病情严重程度,分为轻症、中等症和重症三个类别。 每个病房的患者人数都是12人,考虑到参加选拔会的圣女也是12人,或许是预期每位圣女分别治疗一名轻症、中等症和重症患者。 「嗯,评分标准会是怎样的呢?是治疗更多轻症患者比较好,还是即使无法完全治愈,挑战重症患者比较好呢?」 安娜烦恼地低声说道,于是我把刚才想到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如每位圣女治疗一名轻症、一名中等症和一名重症患者如何?这样刚好与患者人数和圣女人数相符,我觉得主办方可能是这样安排的。」 安娜撇了撇嘴。 「这样不就正中主办方的下怀了吗?如果大家都做一样的事,主办方就更容易排名次了。我可不想用这种平庸的方式来衡量圣女的能力。」 嗯?安娜是在强调每位圣女的个性,希望主办方能看到圣女们的长处吗? 说得真好! 「本来就没有什么全能的圣女。回复魔法的使用方式也有各自的习惯和特点,有些人擅长治疗轻症,有些人则擅长治疗重症,每个人的专长都不一样。」 接着,梅洛蒂提出了非常合理的意见,我大力点头表示赞同。 「梅洛蒂说得对!」 我完全同意她的意见时,凯蒂提出了有力的建议。 「既然审查期有五天的时间,我们应该先稳妥地治疗轻症患者。如果感觉有余力,再尝试治疗更严重的患者如何?总之,我们先去病房看看吧。」 我点点头,和马车上同行的安娜、梅洛蒂、凯蒂一起前往轻症患者的病房。 在入口处,我们各自拿到了病历,开始翻阅。 「哇,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医生的病历,写得好详细啊。」 「嗯,病历上已经标明了问题部位,这样我们可以对这些部位集中使用魔法,真是帮了大忙。」 「说起来,国家之前发过通知,要求『圣女应与医生合作,努力治愈病人』。教会的主教对此非常不满,认为这会降低圣女的权威,所以没有理会。」 三人一边看着病历,一边发出感叹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以前奥尔柯特公爵劳埃德也说过类似的话。 「虽然国家推荐圣女与医生合作,由医生事先检查出可疑部位,再由圣女使用回复魔法,但圣女们并不喜欢这种方法。」 如果让圣女与医生合作是国家为了解决圣女不足而制定的方针,那么这次选拔会或许也是在趁机让圣女们尝试这种方法。 参加选拔会的圣女们都是国内顶尖的,如果她们认可并采用了与医生合作的方式,这种方法自然会在全国推广。嗯,真是个好主意。 我一边感叹,一边翻看病历,发现上面确实详细记载了主要症状和诊断结果。 「啊,果然像她们说的那样,这真是太方便了!」 我站在门口,抬起头环顾病房内的患者。 「咦?」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旁边的安娜像是理解了我的想法,点了点头。 「我明白,患者们比想像中更有精神呢。脸色不错,还在互相聊天。虽然病历上写着『咳嗽不止』或『声音沙哑』之类的症状,治疗起来可能需要一些技巧,但患者的状态并不差。」 我困惑地回应正在认真看着病历的安娜。 「啊,不,我惊讶的不是因为这个病房的患者比想像中有精神……」 我中途停下,默默看着三位圣女。 但她们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只好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不要挡在门口!」 「啊,抱歉。」 我慌忙让到一边,发现普莉希拉站在那里。 她手里什么也没拿,于是我把病历递给她。 「给,或许对你有帮助。」 然而,普莉希拉挥手表示不需要。 「不用了!轻症患者而已,就算不知道具体问题部位也能搞定。」 「这样啊。」 我还以为普莉希拉是忘记拿病历,原来是她觉得不需要。 我以为她会治疗这个病房的患者,但她环顾了一圈后,立刻转身从进来的门离开了。 她一走,安娜长舒了一口气。 「呼,她走了真是太好了!普莉希拉圣女总是摆架子,可能不想在其他圣女面前使用回复魔法吧。」 听到安娜的话,我歪了歪头。 「她看起来不像那样。也许是因为这个病房的患者状态不错,所以她想先去帮助更痛苦的人呢。」 「诶——我可不觉得普莉希拉圣女是那种献身型的人!」 不过,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她为什么会立刻离开这个病房。 如果只是想确认能否治疗,应该需要更多时间才对。 说起来,重症患者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如果有痛苦的人,应该优先治疗他们才对吧。 「菲亚,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有重症患者正在受苦,应该优先治疗他们才对。」 「啊——嗯,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这是选拔会啊。虽然在马车上我们说了很多,但我们也背负着地方教会的期待,希望能取得好名次。重症患者的话……一旦开始治疗,就会成为负责该病人的圣女,必须治疗到完全康复为止,期间不能治疗其他患者。这可不是能轻易下手的。」 凯蒂苦恼地继续说道,我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 虽然我老实点头,但安娜和梅洛蒂却露出怀疑的表情。 「不,菲亚你根本没被说服吧。」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 咦?我在骑士团锻炼出来的扑克脸去哪了? 我双手拍了拍脸,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我只是觉得,对于正在受苦的人来说,这里是不是选拔会根本不重要。」 听到我的话,三人「啊」地呻吟了一声,皱起眉头。 「呜——国王推荐的圣女果然离教会的勾心斗角很远,真是纯真啊。想到自己只顾着在选拔会上取得好名次,我都觉得羞愧了。」 「是啊,真的。我刚成为圣女的时候也是这样闪闪发光的吗?……菲亚真是的,总之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吧。」 「没错,我们先确认所有病房的情况,再决定治疗哪些患者。」 三人按照我的意愿,提议先去中等症和重症的病房看看。真是好人啊。 我们先去了中等症患者的病房,拿到了病历。 这个病房里聚集了被医生认为难以用医疗手段治愈的患者。 病历上写着「半年来一直头痛」、「咳血且无法起床」等症状,患者们脸色苍白,躺在床上。 与轻症病房的气氛不同,这里的患者显然正被病痛折磨。 病房里还有其他圣女,大家都表情严肃,仔细地逐一确认每位患者的情况。 最后,我们来到重症患者的病房,这里聚集了病情持续三年以上的患者。 虽然第一次审查的对象是病人,但这个病房里也包括了一些旧伤患者。 翻看病历,上面写着「三年前骨折后腿部变形」、「四年前生病后右臂麻木和疼痛」等情况。 安娜小声地对我们耳语,以免被患者听到。 「这真的很难办。无论是旧伤还是残留的病症,如果病因已经消失多年,只剩下症状的话,是几乎无法治愈的。」 梅洛蒂也严肃地点头。 「没错,可以减轻症状,但魔法几乎不会起效果呢。」 凯蒂低头看着病历。 「以前有位领主因为旧伤疼痛而请求治疗,但效果并不明显。旧伤可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病历上还有十年前的情况呢。」 我也小声说道。 「治疗旧伤时,气势很重要噢。如果有足够的气势,大概也是可以做到的啦。」 前世也有圣女不擅长治疗时间久远的旧伤,但那是因为她们的魔力输出量比较少。 治疗旧伤需要一鼓作气,所以必须比平常输出更多的魔力才能成功。 确认完所有病房后,我和三位圣女一起陷入了沉思,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回复魔法的使用方式因人而异。 就像投球的最佳姿势因人而异一样,即使学习了相同的基本形式,随着反覆练习,个人的习惯会逐渐显现,最终形成最适合自己的魔法使用方式。 对于参加选拔会的优秀圣女们来说,已经不需要学习通用的方法,而是应该专注于精进自己的方式。 是参考其他圣女的技巧,将优秀的部分融入自己的魔法中,还是向更有经验的圣女请教呢? 无论如何,选拔会都是圣女成长的好机会,不是吗? 虽然是300年前的事了,但我曾经击败过不少魔物,也治疗过许多病人,所以应该有相当多的经验。 那时候还没有「使用回复魔法后必须休息三天」的规则,所以我使用魔法的次数相当多。 我握紧拳头,自言自语道: 「要上了噢——」 「呵呵,菲亚真是干劲十足呢。」 「得努力争取次席圣女的位置才行呢。」 「我们会支持你的!」 听到三人的鼓励,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们。 我们在看完三个病房后,暂时来到走廊,正在谈话区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最终,我们决定各自使用擅长的魔法,治疗适合自己的患者,并且互相观摩彼此的魔法。 这个提议最初来自安娜,但我觉得这很符合选拔会的目的。 「难得有这个机会,希望大家能展示一下自己的魔法。」 安娜坦率地提出请求,大家都点头同意,我也补充了一句支持的话。 「这很好啊,我觉得很符合选拔会的目的!」 听到我的话,三人疑惑地歪了歪头。 「选拔会的目的?」 「选拔会不是为了选出下一代的顶尖圣女而举办的吗?」 「观摩其他圣女的魔法,和这有什么关系?」 我对她们的问题点头表示同意。 「最终确实是这样,但如果只是为了选出第一名,把每位圣女单独关在房间里,让她们治疗相同程度的伤病不是更简单、更公平吗?何必像现在这样把大家聚集在一起,面对不同内容和难度的患者呢?」 安娜、梅洛蒂和凯蒂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说得也是。」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采用现在的方式呢?比较不同的东西来排名,对主办方来说不是更麻烦吗?」 「可能我想太多了,但这种方式感觉很方便在排名上做手脚,比如把本该第五名的改成第四名之类的。」 凯蒂真是敏锐。虽然可能有这方面的考量,但我觉得主办方采用这种方式,可能是希望圣女们能互相学习。 「国家可能希望选拔会成为圣女们学习的场合。选拔会上大家都会全力以赴,这正是学习其他圣女魔法的好机会。而且,每位圣女擅长的魔法不同,大家可以看到各种类型的患者被治疗的场景。」 「诶?在选拔会上学习?菲亚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啊!」 「在大家拼命争取更高名次的时候,会想到这种事的圣女大概只有菲亚吧。」 「菲亚可是国王推荐的圣女,应该更有上进心才对。」 「也许吧。」 但其实,谁成为第一名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成为圣女的人一辈子都是圣女,重要的是如何施展自己想要的魔法,拯救更多的人。 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每个人重视的东西可能不同吧。 正当我陷入思考时,安娜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菲亚,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你在开幕式时还戴着面纱,为什么后来摘掉了呢?在门口遇到的骑士们也很惊讶,是不是不该摘下来?」 哎呀,观察得真仔细。 我尽量不说谎,只说能说的部分。 「其实,我作为圣女持续出现在人前是有问题的。可能选拔会结束后,我就无法以圣女的身份活动了,所以打算在选拔会中途退出,不参与排名。」 「诶?这……」 「没问题吗?」 「你看起来很健康啊。」 看到三人担忧的表情,我赶紧补充说明。 「啊,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完全没问题。只是……我有一些特殊的过去,必须对某些人隐藏身份。所以,我无法长期在公众面前活动。」 「「「原来如此。」」」 三人似乎对我的含糊其辞有了自己的理解,纷纷严肃地点头。 「国王身边的骑士们知道我的情况,所以建议我戴上面纱,以免被大家认出来。不过,王都很大,人们的记忆也会淡忘,即使偶然再次相遇,也不会有人觉得『那是当时的圣女』吧。所以,我决定摘下面纱。」 听到我的话,梅洛蒂紧紧握住我的手,表示理解。 「我明白菲亚的心情!你是考虑到患者的感受吧。圣女与患者面对面的机会很少,大多数情况下,接受回复魔法的人会非常紧张。听说有些人在病情完全康复后,还会持续担心会不会复发或恶化。对这些人来说,戴着面纱的圣女会让他们感到不安吧。」 凯蒂也附和道: 「没错,之前还发生过有男人戴着面纱假扮圣女,趁机对患者动手动脚的事件呢。虽然选拔会上不会发生这种事,但对患者来说,连对方的性别都不知道的话,确实会让人感到不安。」 「不过,就算我戴着面纱,也不会被误认为是男人吧。」 我忍不住反驳,觉得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 「…………」 「…………」 「咦?你们为什么突然沉默了??」 我惊讶地问道,但没有人回答,安娜转移了话题。 「还有,菲亚你摘下面纱,是不是也想对我们坦诚相待?你是国王推荐的圣女,本来可以保持神秘感的,但你却散发出想和我们成为朋友的气场呢。」 「不过,既然你打算中途退出,为什么还要参加选拔会呢?」 凯蒂好奇地问道,我露出严肃的表情。 嗯……总不能说是为了吓唬萝丝和帮沙维斯总长找结婚对象吧。 而且,难得能和国内顶尖的圣女们在一起,我也想多学习一些东西。 「这是因为,我是被国王秘密保护的圣女……」 嗯……该怎么解释呢? 对了,选拔会前塞尔里安曾经拿来一大堆关于大圣女的禁书让我读。啊,有灵感了! 「其实,国王特别允许我阅读了大圣女相关的禁书,以及王室代代相传的秘密文献。」 为了让话听起来更真实,我刻意压低了声音。 「诶?真的吗?」 「好厉害!」 「不过,这种事可以随便说出来吗?」 看到三人惊讶的样子,我笑着回答: 「完全没问题!其实,我参加选拔会就是为了把大圣女的秘密技巧传授给其他圣女们。」 我在心里暗自赞叹自己的机智。这样一来,就算我展现出和大圣女相同的能力,也不会有人怀疑了。 「诶!」 「你要教我们大圣女大人的记忆吗?」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看到三人兴奋得脸颊泛红,我微笑着说: 「在这之后我就无法以圣女的身份活动了,所以希望有人能学会大圣女的技艺并使用它呢,这样我会很开心的。」 「「「菲亚!!」」」 看到三人感动的样子,我心里有些愧疚,因为她们完全相信了我编的故事。 看来最近我的编故事技术提升了不少,大家会相信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惜的是,我不是实践型的圣女,魔法使用得并不好。不过,我有很多知识,可以提供建议。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不需要,我会安静地待在后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和大家一起学习魔法,但如果她们想独自进行,我也不会强求。 这样想着,我等待着三人的回应。 「我想向菲亚请教很多东西!」 「我也想成为更强大的圣女!」 「如果能学到新知识,那真是求之不得!」 安娜、梅洛蒂和凯蒂三人立刻给出了回应。 听到她们的话,我自然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教你们!不过,我没有师傅,只是靠着禁书自学,所以掌握的都是一些古老的知识。关于最近的魔法,我反而希望你们能教教我呢。」 「「「交给我们吧!!」」」 看着三人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我感到非常欣慰。 之后,三人表示想讨论一下各自要治疗哪些患者,于是我趁这段时间再次巡视了所有病房。 刚才确认时,发现没有生命危险的患者,所以我决定在不影响审查的前提下,悄悄施展一些轻微的魔法,减轻患者的痛苦。 我依次走访了轻症、中等症和重症患者的病房,偷偷施展完魔法后,我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大家应该暂时不会那么痛苦了。」 虽然我想治好所有人,但这里毕竟是审查会场,只能克制一下。 这时,一位患者似乎听到了我的低语,开口说道: 「你真厉害。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魔法,但我一直隐隐作痛的感觉消失了!」 我回头一看,发现一位深绿色头发、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正半坐起身。 我所在的是重症患者的病房,所以他的病情应该很严重吧……我看向他的双腿,发现膝盖以下缺失了。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脖子粗壮,胸膛厚实,显然是个锻炼有素的人,给我一种骑士的感觉。 我的猜测似乎没错,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曾经是骑士。 「突然搭话真是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圣女大人。我叫莫里斯,曾是一名骑士。」 「果然!看你的体格,我就觉得应该是这样。」 「体格……」 看到他困惑的样子,我赶紧补充道: 「啊,不是的!我只是纯粹观察了莫里斯你那健壮的肌肉才会作出这样的判断而已!」 话一出口,我就开始担心这样解释会不会反而让人误会,但莫里斯愣了一下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原来如此!您纯粹地观察了我的肌肉啊!圣女大人的心意我收到了。」 「那、那就好。」 虽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理解了我的意思,但作为一个正在成长的人,我学会了在这种时候不必追问,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接着,莫里斯高兴地抚摸着自己的胸膛。 「我已经十年没当骑士了,能听到您这么说真是荣幸。」 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毕竟我在十年前失去了双腿,已经没办法继续当骑士了。」 莫里斯虽然说得轻松,但我知道骑士们对自己的身份充满自豪,他们内心深处都希望能一直当骑士。 莫里斯十年前离开了骑士团,现在应该在做其他工作,但他仍然自称「前骑士」,这说明他对过去的骑士生涯充满自豪。 我注视着他受伤的部位,莫里斯则苦笑着说: 「即使是刚受伤的时候,四肢的缺失也超出了圣女大人能治愈的范围。更何况已经过了十年,我早就放弃了。请不用在意我。」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很难不在意。 莫里斯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情,开始解释他受伤的经过。 「十年前,我为了保护一位身份高贵的骑士而失去了双腿。这是我的职责,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但那位骑士至今仍对此耿耿于怀。所以,他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把我塞进了这次选拔会的患者名单中。」 从莫里斯的话中,我推测那位「身份高贵的骑士」应该是个权势很大的人。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提到「身份高贵的骑士」,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沙维斯总长,其次是西里尔团长……还有戴斯蒙团长,他虽然意外地是贵族,但也算在这类人中。 如果是这几位,十年前就已经是骑士也不奇怪。 不过,这三人都不像是会滥用权力的人,不太可能为了私交而特别安排这种事。 我抱着手臂思考着,莫里斯继续说道: 「所以,我的伤势在患者中是特别难治的。当然,我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早就放弃了。请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好。」 这真是个难题。 嗯……西里尔团长曾经希望我用强大的回复魔法让萝丝大吃一惊,难道指的就是现在? 无论如何,面对病人却不治疗,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我有圣石,即便使用回复魔法,事后也能找到借口解释。 问题在于,从莫里斯的话来看,现在的圣女似乎很难治愈身体的缺失,这是否会超出「惊讶」的范围呢? 之前在沙萨兰治好了一位失去一条腿的男子,大家也只是惊讶而已,应该没问题吧。 其实在300年前,许多圣女都能再生缺失的部位,所以技术上并不难……啊,既然如此,或许可以和其他圣女合作治疗他? 参加选拔会的圣女们应该有能力做到。 「莫里斯,我是参加选拔会的圣女,名叫菲亚。我的能力并不高,但选拔会上有许多优秀的圣女,或许她们能帮上忙!」 我试图说服他接受治疗,莫里斯却皱起了眉头。 「看到我的伤势还这么说,看来您的圣女能力确实不高啊。」 接着,他抱着手臂思考了一下。 「不过,您能够消除我多年来的幻肢痛,说明您是个特别的圣女。其他圣女大概会说『这种疼痛请忍耐一下』,但您却注意到了并帮我解决了。而且,您还愿意和患者聊天,让气氛变得轻松愉快,真是个很好的圣女大人。」 听到他毫不讽刺的赞美,我觉得莫里斯才是个好患者。 「谢谢你,听到这些话我很开心。不过,我用的与其说是魔法,不如说是咒语。如果疼痛真的消失了,那可能是莫里斯你太容易受到暗示了。」 实际上我确实用了减轻痛苦的魔法,但为了避免成为他的专属治疗者,我只好坚持说这不是魔法。 糟糕的是,我对所有患者都施展了减轻痛苦的魔法,搞不好会变成所有人的专属治疗者。 遗憾的是,我的解释并没能让莫里斯信服,他皱着眉头说: 「您说我太过容易受暗示?」 虽然我不太了解莫里斯的性格,但觉得再说下去可能会弄巧成拙,于是微笑着保持沉默。 接着,我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安娜、梅洛蒂和凯蒂三人提出合作治疗莫里斯的计划。 聪明如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对莫里斯挥手告别,微笑着对他说:「我还会再来的哦。」然后离开了病房。 「安娜、梅洛蒂、凯蒂,我有话要说!关于该治疗哪些患者,我已经有答案了!正确答案是『应该治疗最严重的患者』!」 与莫里斯分开后,我在走廊的角落里再次遇到了正在讨论的三人,于是抓住机会跑过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原本打算借助这三人的力量,治好莫里斯。 然而,遗憾的是,事情并不如我所愿。 因为三人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我,随后叹了口气。 「菲亚,这绝对是个错误的选择!」 「菲亚还年轻,所以认为治疗最严重的患者是一条通往光辉的道路,但你不能过于自信。圣女的力量并非无所不能,旧伤是绝对无法治愈的。」 「而且,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达成一致,认为现在应该先治疗轻症患者,稳妥地赚取分数。」 啊啊——怎么这样!我被她们的大道理说服了。 或许我应该再想想怎么跟她们商量才对,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还有时间。 第一次审查有五天的时间,只要其中一天能让她们帮忙就够了。 而且,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普莉希拉和萝丝等其他圣女,说不定她们会治好莫里斯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真想看看她们的魔法。 虽然脑海中思绪纷乱,但我还是决定听从三人的建议,用力点了点头。 「你们说得对!今天我们就先来治疗轻症患者吧。」 首先回归基本,一边观摩三人的回复魔法,一边互相学习吧。 我笑着表示同意,安娜等人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菲亚,别急!我们一开始也有分歧。其实是我自己提出要治疗中等症患者的,但被她们两个说服了。与其半途而废无法完全治愈,不如先治疗轻症患者,观察情况。」 「这次有医生的病历,应该能用更少的魔力治好患者,但我们还是先试试能做到什么程度比较好。」 「我觉得,尽可能完全治愈更多患者才是最好的选择。」 三人都是有着稳健想法的可靠圣女呢,我一边感叹,一边跟着她们走向轻症患者的病房。 推开门进入病房后,发现里面已经有两位圣女正在检查患者的情况。 「那两位是来自地方教会的圣女。」 安娜偷偷指着那两位圣女,小声告诉我。 她们正在治疗的两位患者,分别是「咳嗽不止」和「声音沙哑」的患者。 观察了一会儿后,两位圣女确认完患者的情况,开始念诵咒语并将手放在患者身上。 「慈爱的天光啊,请将我的魔力变为治愈的力量吧——『回复』。」 「慈爱的天光啊,请将我的魔力变为治愈的力量吧——『回复』。」 两位圣女念诵的咒语完全一样,和之前夏洛特使用的也相同。 看来教会是统一教授咒语的。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圣女们的手中释放出回复魔法,包裹住患者。 根据医生提供的病历,这两位患者的症状分别是「咳嗽不止」和「声音沙哑」,所以圣女们似乎集中治疗这些部位,魔法主要作用在患者的颈部。 然而,效果似乎不太理想,最终魔法还是扩散到了全身。 如果病历上记载的部位之外还有需要治疗的地方的话,那倒还好,否则就是在浪费魔力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观察她们的魔法。 ……10秒、20秒、30秒、35秒。 声音沙哑的患者似乎治疗结束了,圣女放下了手。 ……40秒、50秒、52秒。 咳嗽不止的患者也治疗完毕了。 两位圣女满头大汗,显然消耗了大量魔力。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我还是忍住了,只提出了一点。 「两位,你们的回复魔法都非常出色。不过,声音沙哑的那位患者,胸部似乎还有一点病症没有完全治愈?」 我原本以为她们可能想把治疗延到第二天,但负责那位患者的圣女似乎还剩三分之一的魔力。 既然如此,我觉得一口气治好会比较好,所以才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话,但对那位圣女来说,这似乎是多管闲事,她不耐烦地回应道: 「请你不要挑刺!我已经完美地治疗好了!」 她的表情非常不悦,显然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却似乎没有意识到患者并未完全康复。 为了患者的利益,我希望她能明白,于是再次耐心解释。 「关于那位患者,医生的病历似乎有误。声音沙哑确实是症状之一,但病灶不仅在喉咙,还在胸部。所以,如果不连同胸部一起治疗,就不能算是完全治愈。」 从治疗难度来看,这位患者已经超出了轻症患者的范围。 因此,负责的圣女可能因为「轻症患者大概就是这样」的固有观念,只关注了喉咙部分。 但这样下去,患者还是会感到不适。 我是出于希望患者能完全康复的心情才提出建议的,但或许是我的表达方式有问题,负责的圣女生气地说道: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那你倒是自己来治治看啊!」 「唉?我来?」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她自认为已经完美地治疗了患者,所以负责的圣女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面对愤怒的圣女,我皱起眉头,思考该如何有效地传达我的想法。 看到我这样,安娜等人担心地走了过来。 「菲亚,你出于善意想要提供建议的态度非常值得赞赏!不过,如果没有什么可建议的东西的话,保持沉默也是可以的。」 「是啊是啊,菲亚的善良,只要稍微相处一下就能感受到。这份心意真的很珍贵,但不用勉强自己。」 看来在三人眼中,我的建议似乎是多余的。 接着,梅洛蒂小心翼翼地开口: 「使用回复魔法治疗伤病时,最后会有一种魔法反弹的感觉。参加选拔会的圣女大多都能感受到这种感觉,所以应该能自己判断患者是否完全康复了。」 啊,原来选拔会的圣女们已经能感受到这种程度了。 这次的情况是患部有两处,所以这种感觉应该出现两次才对。 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该怎么办呢? 嗯,这些圣女们这么优秀,如果能掌握诀窍,应该会进步神速吧。 不过,我不太擅长解释回复魔法,即使耐心说明,她们可能也无法理解。 300年前,我指导圣女们时,她们也总是对我的解释感到困惑,说「不太明白」。 看来,只能亲自示范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回忆起前几天与柯蒂斯团长的对话。 「这个世界上还有魔人残留。我担心菲亚大人的存在会被魔人发现。」 柯蒂斯团长一脸担忧,但语气坚定地说道。 接着,他又补充道: 「我一直以为,只要您不与精灵签订契约,魔人就不会察觉到您的存在。然而,『二纹之模仿鸟』能够伪装成人类。因此,如果菲亚大人作为能力强大的圣女被曝光,并在人群中传开,我担心魔人会察觉到您的存在。」 他的话很有道理,我反省自己太过松懈,并再次下定决心隐藏自己的圣女身份。 不过……这次只要隐藏「大圣女的能力」就够了吧。 我抱着手臂,陷入了沉思。 毕竟我并没有与精灵签订契约,所以即使使用魔法,也不会立刻被魔王的右臂察觉。 唯一可能暴露的情况是,如果「有一位厉害的圣女」的传言散播开来,魔人可能会前来确认。 如果像前世那样,使用其他圣女无法做到的身体强化或防御魔法,可能会被怀疑「说不定是大圣女」,但除此之外应该都能蒙混过去。 毕竟这里聚集了首席圣女的候选人,即使我稍微使用一些魔法,也不会被认为是「厉害的圣女」吧。 还是说,因为现世的魔法比起300年前弱化了,即便我压制到前世圣女们的水平,也会被认为是厉害的圣女呢? 即使转世重生,魔王的左右手的存在依然让我感到恐惧,限制着我的行动……但是。 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情,我还是想去做。 因为这里的每一位圣女都非常优秀,如果她们的魔法能进步,未来她们治疗的许多患者都会受益。 而且,这次我只需要注意魔王的左右手,完全不用担心其他圣女和事务官们。 毕竟,我有聪明的西里尔团长在身边,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能巧妙地帮我掩饰掉吧。 反正我计划在首席圣女选拔会中途退出,之后也不会再与这些圣女们有交集,中途退出且没有排名的圣女,谁也不会在意吧。 问题在于下一任首席圣女,她可能会与沙维斯总长结婚,因此有机会与骑士们接触,但作为普通骑士的我,被认出「是那时的圣女」的可能性很低。 即使被认出来,西里尔团长也一定会用圣石巧妙地掩饰过去。 「其实有一种叫圣石的东西,菲亚只是利用了它的力量而已。」之类的。 西里尔团长的能力,在这种时候真是可靠啊。 而且,西里尔团长还曾要求我用强大的魔法吓唬萝丝圣女,所以即使我做得过火,他也不会生气吧。 反而,他可能会夸奖我戴上了圣石项炼,为自己准备了后路。 只要有这条圣石项炼,聪明的西里尔团长就一定可以找到借口。 「好,我决定了!」 之前对安娜她们解释「我读过记载大圣女技艺的禁书」的我,现在想来真是聪明得可怕。 即使我在这一世使用了令人惊叹的魔法,只要说「我读过禁书」,就能蒙混过去。 这样的话,在她们面前使用一些魔法应该也没问题吧。 而且,如果能在这里提升圣女们的能力,让每个人都成为优秀的圣女,我就能隐藏在其中了吧。 这样一来,未来就不会有人说「存在一位厉害的圣女」了。 「完美的计划!」 我自信满满地抬起头,不知为何安娜却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不好的预感。 接着,她转向那位愤怒的圣女,试图为我辩解。 「柳德米拉,听我说,菲亚绝对不是坏孩子……」 哎呀,安娜还在为我说话呢。 虽然非常感激,但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自己应对才对。 我微笑着走近柳德米拉圣女,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请问我可以接手治疗这位患者吗?」 柳德米拉露出一副恨不得咬人的表情,回答道: 「如果你觉得还有需要治疗的地方,那就随你便吧!不过,你做的只是多余的事情,这位患者是我治好的!!」 「当然。」 我表示同意后,转向患者。 我对面露不安的患者露出微笑,这时一直默默站在房间角落的事务官慌张地开口: 「请、请稍等!我现在就去叫负责这位患者的医生,请稍等一下!」 事务官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位穿着白袍的男性跑了进来。 啊,对了,第一次审查的说明中提到,「圣女治疗时必须有事务官在场,之后医生会与我们一起确认患者的回复情况」。 不愧是选拔会,程序真是严谨呢,我正感叹着,医生用各种仪器检查了患者后,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按、按照您的指示检查后,确实发现呼吸音有些异常。但是,由于差异非常微小,无法立即判断胸部是否有问题,即使有,也无法确定严重程度。」 听到医生的话,我点了点头。 这里的患者都是经过选拔会精心挑选的,事先应该已经详细检查过病情。 即使如此,医生还是没能发现这个问题,再检查一次也很难发现吧。 不过,这正是圣女存在的意义啊。 「这次的病情可能有点难发现呢。不过,如果等到明显症状出现才治疗,患者会很痛苦吧,请问可以现在就治疗吗?」 我刚向医生询问,安娜就担心地抓住了我的衣服。 「……菲亚,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这位患者的病情就会被忽略,谁也不会发现。 魔法的便利之处在于,如果患者还有未治愈的部分,魔法会被患部吸收,这一点旁观者也能看到。 问题在于我的魔法速度太快,如果按平常的速度施展,一瞬间就结束了,谁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好,那就放慢到平常的100倍吧。 然后,为了让效果更加明显,多加一点特效吧。 我走到患者面前,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 ———希望我的魔法能治好这位患者。也希望这能帮助圣女们提升魔法水平。 我在心中默念后,开始咏唱咒语。 「回复。」 慢慢地,慢慢地。 我脑中只重复着这句话。 于是,我的魔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动,在患者的胸口闪烁着光芒。 或者说,特效加得有点过头,光芒闪得有些刺眼。 「啊,做得太过了。」 我正反省着,却意外地发现没有人对光芒有反应。 安娜、梅洛蒂和凯蒂三人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咦?为什么菲亚不用咏唱?」 「不会吧!我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圣女!!」 「难以置信!菲亚只说了『回复』而已啊!!」 「咏唱?啊,原来是在意这个啊。」 不愧是参加选拔会的圣女们,观察得真仔细。 我睁大眼睛,佩服地看向她们。 被指出在使用回复魔法时没有咏唱的我,一边想着「原来她们是在意这个啊」,一边看向安娜她们。 其实,我有一瞬间犹豫过是否该咏唱。 不过,我已经使用过回复魔法数万次,深知每一个咒语字句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如果完整咏唱,可能会引发大问题,所以及时停住了。 如果我完整咏唱咒语,恐怕这栋建筑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治愈。 想到如果发展成这种事态的话那就实在找不了任何借口了,所以还是得省略。 所以,我的选择应该是正确的。 「呃,那个……这是大圣女大人的做法。」 我说出了一个万能的借口。 「大圣女大人的做法」这个词真是方便。 只要说出这句话,大家就会像被魔法影响一样,立刻接受。 ……不过,我似乎想得太简单了,安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也是从书里学到的吗?难道说,菲亚只是读了书,就能重现大圣女大人的魔法!?」 接着,梅洛蒂用难以置信的声音大声说道: 「你是天才吧!!」 凯蒂也用力点头。 「没错,光是读了书就能做到和大圣女大人一样的事,简直难以置信!」 「呃,不,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啦。」 真是麻烦,这三个人是不是太会夸人了? 我本来希望她们能轻松带过这个话题的。 感到困扰的我,决定用笑容蒙混过去。 「呵呵,大圣女大人的禁书里非常详细地记载了她的魔法,我只是照着模仿而已。既然我也能做到,说不定其实没那么难呢。」 我露出假笑看着大家,发现不仅是安娜、梅洛蒂和凯蒂,连满头大汗的两位圣女和患者们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大家都沉默地盯着我,让我感到不自在,于是我决定打破沉默,向刚才还在生气的柳德米拉提问。 「那个,你现在明白还有一处患部没治好了吗?」 毕竟刚才的光芒那么耀眼,而且我还特意放慢了魔法速度,应该不可能看不到吧。 我歪着头看向柳德米拉,她的表情从愤怒转为茫然,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啊,你明白了啊。太好了。」 既然柳德米拉理解了,我的目的就达成了,正准备结束话题时,发现大家还是一脸惊讶地站在原地。 没办法,我只好说些话来缓和气氛。 「那个,其实我的魔力不多,所以擅长模仿别人的魔法。」 毕竟我没有与精灵签订契约,魔力只有前世的十分之一,这也不算完全说谎吧。 「魔力不多?但你刚才一瞬间就施展了魔法!」 「唉?一瞬间?」 我觉得已经很慢了啊。 不过,我这才想起柳德米拉她们刚才花了30秒甚至50秒才完成治疗。 或许我应该以她们为基准才对。 坏啦,我不该把平时的自己当作基准的。 「呃呃,关于魔法速度,我使用国王大人给的古老秘密道具强化过自己了。听说这并不违反选拔会的规则。」 国王推荐的圣女真是方便啊。 遇到麻烦时,只要说「多亏了国王大人」就可以了。 实际上,王城的宝库里应该有很多厉害的东西,说不定真有我说的这种道具呢。 担心再说下去会露馅,我迅速转身,面向事务官和医生。 我决定换个对话对象。 「你们看到回复魔法的效果了吗?胸部似乎的确有点问题呢。」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医生似乎是温和的类型,应该会很快接受我的说法。 然而,不知为何,医生的态度突然大变,兴奋地向我逼近。 「圣女大人,您是怎么发现的?您并没有负责这位患者,只是远远地观看了治疗过程吧?为什么会知道还有患部没治好!!」 不愧是医生,问得真细。 「看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是孩子还是大人吧?这是一样的道理。」 「我不明白!」 真是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个,你看,花瓶里插着红花和白花吧。如果让你从中选出红花,你一定能挑出来吧?就是这么回事。」 「在实际情况下,我看到的应该全是白花才对!!」 真是难沟通。我该如何向一个无法一眼看出问题的人解释呢? 感到麻烦的我,露出微笑。 「说不定以后你也能从白花中看到红花呢。」 然后,我决定转移话题,向安娜她们提议。 「对了,正好事务官大人在这里,我们也开始治疗患者吧。」 「咦?啊,好,不过菲亚刚刚才施展了魔法,今天还是先休息比较好吧?」 梅洛蒂担心地问道,我挥手表示没问题。 「没关系,刚才的魔法几乎没有消耗魔力。」 「真、真的没有消耗魔力?刚才的光芒那么耀眼,我还以为使用了很多魔力呢。」 啊,那只是因为我特意把特效做得更华丽了而已,和魔力消耗无关。 「我只在需要的部位使用必要的魔力,所以消耗比其他人都少。」 大概只用了柳德米拉一半不到的魔力吧。 看到她们半信半疑的表情,我走近一位患者。 「那,请你们再看一遍吧。这位患者的症状是……『指尖麻木』,所以我只需要对双手指尖施展魔法。」 刚才的魔法被说太快了,这次再放慢一点吧。 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清楚,这次的特效也做得华丽一些。 「回复。」 随着咒语的念出,魔法从我手中释放,包裹住患者的指尖。 然后,闪烁了大约两秒后,魔法缓缓被患部吸收。 成功了。这样应该看得很清楚了吧? 「怎么样?」 我笑着回头看向圣女们,安娜她们兴奋地欢呼起来。 「太厉害了!从头开始治疗,这次也只花了一瞬间!」 不是,明明花了两秒呢。 「菲亚的控制力太强了!居然真的只对指尖施展魔法,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是先让魔法流遍患者全身,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只不过速度太快,她们没看到而已。 这个以后再学也不迟,今天就不多说了。 「这次又没有咏唱呢。菲亚的魔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不是我不想咏唱,而是如果完整咏唱,后果我无法承担,所以只能省略咒语。 面对三人的问题,我笑着没有回答,这时一旁的柳德米拉也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难以置信……这么短的时间内施展了两次魔法,还能如此精准地只对患部施展,而且治愈了两个人却一滴汗都没流,你到底有多少魔力!?」 哎呀,看来她没听我刚才的话。 「我的魔力并不多。只是因为只针对患部施展魔法,所以消耗比其他人都少。」 在没有与精灵签订契约的这一世,我的做法应该非常有效。 来吧,请大家尽情模仿哦! 我挺起胸膛,期待着大家的回应,但现场却一片沉默,没有人提出想要学习的请求。 啊咧? 即使教导的方式相同,对方是主动学习还是被动学习,也会影响学习效果。 我原本以为自己展示了一个吸引人的魔法,但却看到大家并没有出现什么反应,效果似乎并不太好。 想不到其他能引起大家兴趣的方法,我决定不再继续向大家强行推销自己的回复魔法,转而看向安娜她们。 「我的治疗就到这里了。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听到我的话,三人像是从梦中惊醒般睁大眼睛,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菲亚,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圣女!」 「我们低估了国王推荐圣女的实力!原来差距这么大啊!」 「明明是同样的魔法,却完全不同,到底发生了什么!?」 咦?难道我稍微引起了她们的兴趣? 如果是这样,那我得继续推销回复魔法了。 我露出微笑,开始解释。 「我是自学的,所以可能和教会常见的魔法有些不同,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不,完全不一样!!」」」 看到三人皱眉,我安抚她们并继续说道。 「我掌握了回复魔法的诀窍,所以能更有效率地施展魔法。我可以特别传授给你们我多年来摸索出的最佳方法。」 为了让她们更感兴趣,我压低了声音。 「姿势和咒语可以随你们习惯,但关键在于气势。听好了……在关键时刻,要『滋咚』地一下!」 为了营造效果,我双手猛地向前伸出。 这可是我前世花了一辈子摸索出来的秘诀!我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却发现三人像是头痛般地捂住了头。 「…………」 「…………」 「……完全听不懂。」 不仅如此,凯蒂还直接说出了「听不懂」。 「咦?」 我已经尽量简化解释了,却还是被说听不懂。 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了。 感到困扰的我,决定再次示范给她们看。 「……那我再示范一次,你们仔细看。」 放弃了语言解释的我,决定让她们通过观察来理解。我转向旁边病床上的患者,微笑着问道: 「你好,请问我现在可以开始治疗你吗?」 看到患者小心翼翼地点头后,我低头看了看病历。 「嗯……这位患者的症状是视力模糊。也就是说,只需要对眼睛周围施展魔法就行了。」 我摆好姿势,瞥了一眼安娜她们。 「为了让你们看得更清楚,我会把『滋咚』的时机喊出来。……开始了。『回复』 滋咚!」 随着我念出咒语,魔法从我手中释放,患者眼睛周围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为了让效果更明显,我不仅特意加大了特效,还特地传授了「滋咚」的时机,哎呀我这人,教得是多么清晰易懂啊。 我十分满意自己的教学方式,于是自信满满地回头看向三人,却发现她们正瞪大眼睛看着患者。 接着,三人像是领悟了什么般点了点头。 「……谢谢你,菲亚。我们知道你非常亲切,也非常优秀。」 虽然安娜夸奖了我,但关于魔法的关键部分却没有评论,于是我试探性地问道: 「谢谢你的夸奖。那么,你们理解有效的魔法施展方式了吗?」 这时,梅洛蒂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显然我的经验还不够。要理解菲亚的话,我大概还需要再训练100年。」 「梅洛蒂,你怎么了?你可是能参加选拔会的圣女啊!」 看到梅洛蒂突然变得沮丧,我感到惊讶,这时凯蒂叹了口气。 「问题就在这里。和菲亚这样超越极限、连续治疗的圣女参加同一个选拔会,我开始感到羞愧了。不过,让我们理解到实力上的差距,这或许正是选拔会的目的吧。」 虽然不太明白,但似乎我的解释让大家都感到沮丧。 这时,我想起前世的圣女们也经常说无法理解「滋咚」的时机和意义。 ……或许是我的教学方式有问题。 「那个,可能我的解释不太清楚。」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三人却摇了摇头。 「不,菲亚已经尽力了。」 「天才有天才的教学方式,我们凡人只能努力理解。」 「毕竟菲亚能做到,所以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教我们。」 说完,三人与站在墙边点头的医生交换了一个理解的眼神。 真是的,什么时候她们和医生变得这么熟了?我正感到惊讶时,安娜她们重新振作起来,露出了笑容。 「菲亚,虽然我们听不懂『滋咚』,但我们理解了要集中魔法在患部的概念。我们试试看,你能帮我们看看吗?」 我当然点头同意,三人走向患者。 我静静地看着她们,安娜她们选择了要治疗的患者,分别与患者交谈并进行检查。 过了一会儿,三人紧张地再次确认病历,然后转向患者。 接着,她们将手放在患者身上,念出了各自的咒语。 「慈爱的天光啊,请将我的魔力变为治愈的力量吧——『回复』。」 随着咒语结束,魔法从她们手中释放,缓缓包裹住患者的身体。 三人似乎都试图将魔力集中在患部,虽然一开始魔法覆盖了患者的全身,但逐渐集中到了患部。 虽然不能说完全成功,但患部明显比其他部位更亮,看来她们已经掌握了集中魔法的技巧。 三人似乎感受到了效果,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继续施展魔法。 「……完成了!」 过了一会儿,三人完成了治疗,满意地放下了手。 接着,她们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我。 「菲亚,我们做到了!虽然很难说完全成功,但我们掌握了诀窍!啊——谢谢你!因为亲眼看到了你的示范,我们才能理解『原来可以这样治疗』!菲亚,你太厉害了!」 「安娜说得对。亲眼看到示范真是太有帮助了。因为知道正确答案,我们才知道该怎么做。菲亚,谢谢你教我们。」 「菲亚,你为我开辟了新的道路!只是改变了方法,就比平时更快完成,而且还剩下一点魔力。菲亚,真的非常感谢你!」 「不客气。」 被她们如此热情地夸奖,我感到非常开心,也感受到她们是多么渴望成为优秀的圣女。 「你们三个都做得非常棒!」 我笑着夸奖她们,三人欢呼着扑向我。 「咦?」 「菲亚,谢谢你!我会追随你的!」 「没错,像你这样毫不保留地传授秘技的圣女,值得我们信任!」 「像你这样独创又有效的圣女,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看来三人对魔法技术的提升感到非常高兴。 「呵呵呵,圣女真是太好了。」 一个魔法就能让大家心意相通。 我开心地紧紧抱住了她们。 之后,我和安娜她们分开了。 三人因为消耗了大量魔力而感到疲惫,希望立刻回王城休息。 而我则想看看其他圣女的魔法,所以告诉她们我会留在医院,直到所有人都离开。 最终,我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三位圣女的魔法。 不愧是参加选拔会的圣女,每个人的回复魔法都非常出色。 不过,普莉希拉和萝丝似乎已经完成了治疗,没有留在医院,所以我没能看到她们的魔法。 当最后一位圣女离开病房后,我也决定结束今天的行程。 这时,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圣女菲亚大人,为了能看到红色的花,我会每天努力精进的!!」 「啊,嗯,别太勉强自己哦。」 看他像是那种会拼命工作的类型,我提醒他要适可而止。 听到我的话,医生笑着拉近了距离。 「谢谢您的关心!明天我也会继续等您的!」 「嗯,嗯,下次见。」 不愧是医生,真是工作狂呢。 我挥手告别后,在走廊里等候的柯蒂斯团长和西里尔团长向我打招呼。 「菲大人,我们一直在等您!」 「菲亚,辛苦了。这么晚了,你一定累了吧。」 我转过头,看到柯蒂斯团长一脸担忧,而西里尔团长则露出温和的表情。 看到西里尔团长,我想起了自己肩负的特殊任务,立刻摆出严肃的表情。 「为了掌握执行特殊任务的时机,我一直在观察其他圣女,所以耽误了时间。第一天就全力以赴也不太合适,所以今天我只是稳妥地观察大家的表现。啊,不过,我已经测试了圣石的功能。多亏了沙萨兰的圣女们注入了大量魔力,看来连中等症和重症的患者也能治愈。」 我打算最终治好这间医院里的所有患者,所以提前打了个预防针,以免之后被抱怨。 西里尔团长露出有趣的笑容。 「呵呵,真是勇猛呢。我听说了哦,您不仅治好了两位轻症患者,还帮助了其他圣女大人。以菲亚的气势,恐怕这间医院的大部分患者都会被你治愈吧。」 不是大部分,而是全部。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这种没必要透露的信息还是闭口不提吧。 西里尔团长身旁的柯蒂斯团长皱起眉头,但我假装没看见,将视线固定在西里尔团长身上。 接着,我想起有件事要问,于是直视着西里尔团长。 「西里尔团长,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当然,什么事?」 「这次的患者中,有一位名叫莫里斯的前骑士。您认识他吗?」 西里尔团长停顿了零点几秒,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我认识他。」 看到西里尔团长简短的回答,我觉得这不太像平时的他,于是继续谈论莫里斯的话题。 「他告诉我,十年前为了保护一位『身份高贵的骑士』而失去了双腿。我猜那位骑士可能是沙维斯总长、西里尔团长,或者是戴斯蒙团长。」 西里尔团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难道莫里斯自己告诉了你这么多?他应该不是那种会主动谈论这种事的人。……菲亚,你对他做了什么?」 「唉?我只是和他聊了聊。」 此外,我还消除了他一直以来的疼痛,不过我告诉他那只是咒语,所以没必要告诉西里尔团长吧。 「真的只是聊天吗?仅仅如此,莫里斯就会对你说这么私密的事情?」 西里尔团长一脸难以置信地追问,我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回答。 「呵呵呵,关键在于聊天的内容!我一眼就看出莫里斯那健壮的肌肉属于前骑士!他一定是被我的洞察力折服了!」 这种事情,只有身为现役骑士的我才能做到吧! 我露出得意的表情,但西里尔团长听完后,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这确实对莫里斯来说是个冲击呢。」 「冲击?」 我不解地歪着头,西里尔团长一脸严肃地回答。 「现在的菲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位神圣的圣女大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位纯洁的圣女会盯着莫里斯的身体,还断言『这肌肉属于前骑士』呢?莫里斯会因此慌乱,说出平时不会说的话也是情有可原的。」 哎呀呀,西里尔团长真是的,难道他是在把心腹到能让他交托重要任务的下属当作痴女对待吗? 「呵呵呵,西里尔团长,我可是刚入团的新人骑士哦。如果我的言行有问题,那都是直属上司——骑士团长的责任!」 「什么?」 「如果说我是痴女,那都是西里尔团长痴女教育的成果!」 我挺起胸膛断言,西里尔团长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接着,他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我怎么可能进行那种教育!菲亚,你的言行不是我的教育造成的,而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 哎呀,西里尔团长真是不肯认输呢。 明明在这个场合反驳也是必输无疑,他还是坚持反驳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柯蒂斯团长!」 我呼唤了无论何时都会站在我这边的前护卫骑士的名字。 听到我的呼唤,反应迅速的柯蒂斯团长立刻表示支持。 「菲大人怎么可能会有痴女的天赋!绝对是西里尔的指导有问题的缘故!!」 「呵呵呵,西里尔团长,您听到正义的审判了吗?」 有了柯蒂斯团长这个强大的后盾,我确信自己已经完全胜利,于是得意地看向西里尔团长。 ──────────────────────── 65 十年前 「唔……菲亚,你利用一切手段获取必要情报的能力真是令人佩服。」 西里尔团长似乎终于认输了,带着不甘心的语气说道。 「呵呵呵,这都是西里尔团长教育的功劳哦。」 我谦虚地回应,同时感到自己被骑士团的团长夸奖了。接着,我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那么,莫里斯到底是保护了谁呢?」 面对我绝不放弃的坚韧精神,西里尔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直到听到答案之前你是不会放弃的吧。这种执着值得称赞。不过,这里可能会被别人听到,我们在马车里谈吧。」 西里尔团长疲惫地闭上眼睛,提出了非常合理的建议。 确实,这种话题不该被别人听到。 我点了点头,和西里尔团长、柯蒂斯团长一起上了返回王城的马车。 在马车里,西里尔团长故意叹了口气,然后露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接着,他带着困扰的表情看着我。 「关于你问的事情,那位『身份高贵的骑士』并不是我。所以,我无法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原来如此,既然不是西里尔团长,那…… 「莫里斯保护的是沙维斯总长。」 啊——果然如此。提到「身份高贵的骑士」,我就猜到可能是沙维斯总长。 不过,利用权力将莫里斯塞进选拔会的患者名单中,这种做法总觉得不太像总长的风格。 我感到有些疑惑,歪着头思考时,西里尔团长开始解释10年前的情况。 「当时的总长只有17岁,刚刚上任骑士团总长。那时我们前往提托尔圣国讨伐龙,……而我刚在沙萨兰失去了双亲,无法集中精神战斗。」 这确实是没办法的事,我立刻想到。 西里尔团长在10年前接连失去了双亲,这也导致他与沙萨兰的居民之间产生了深深的隔阂。 恐怕,西里尔团长当时正为双亲的事和其他许多事情烦恼着。 如果是这样,他无法像平常一样战斗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我在战场上无法很好地应对。沙维斯总长当时掩护了我,但对手是一头凶猛的龙,总长差点被龙的利爪撕裂。就在那时,莫里斯挺身而出保护了他。」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拍了拍手。 「莫里斯真是勇敢呢!所以,沙维斯总长是出于感激之情,才将莫里斯安排进选拔会的患者名单中吧。」 西里尔团长犹豫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不,我觉得这是赎罪。」 「赎罪?」 虽然失去双腿是件大事,但保护指挥官应该是骑士职责的一部分吧。 看到我疑惑的表情,西里尔团长详细解释了10年前的情况。 「如果当时立刻进行治疗,莫里斯的伤势只需要切断脚踝就能解决。但沙维斯总长认为,如果能请王太后帮忙,或许可以避免截肢。一旦切断,就无法再重新接上,所以莫里斯带着伤势回到了纳维王国。」 原来如此。王太后是首席圣女,应该能治愈严重的伤势。 沙维斯总长是想让莫里斯能够继续担任骑士吧。 我看向西里尔团长,他似乎不想让我读出他的情绪,迅速低下了头。 然而,他紧握的双手已经变得苍白,这让我轻易推测出他内心的动摇。 西里尔团长开口,带着痛苦的表情继续说道: 「然而,最终王太后并没有治愈莫里斯,……由于长时间未进行处理,莫里斯的伤势恶化,最终不得不从膝盖以下截肢。」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无言以对,只能沉默。这时,柯蒂斯团长用坚定的声音说道: 「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是骑士团最高层的决定,骑士就应该全盘接受。沙维斯总长没有必要感到愧疚。」 听到柯蒂斯团长的话,西里尔团长露出了微弱的笑容。 「通常情况下,柯蒂斯说得没错。但这次的问题在于,沙维斯总长误判了王太后的行动,所以他无法释怀。」 西里尔团长告诉我的只是事实的一部分。 关于王太后为何没有治愈莫里斯,是否有不得已的理由,这些都被省略了,显然还有许多未说出口的事情。 我保持沉默,西里尔团长像是要改变气氛般看向窗外。 「看来我们到王城了。……菲亚,我和沙维斯总长在10年前犯了很多错误。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明白了自己需要什么、什么是重要的。」 那到底是什么呢? 无论如何,如果王太后没有治愈莫里斯,即使有不得已的理由,莫里斯会不会因此怨恨圣女呢?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西里尔团长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轻轻微笑。 「菲亚,我至今仍然相信圣女大人。因为她们是被赋予特殊力量的特殊存在,总有一天一定会拯救我们。」 没错,西里尔团长一直以来都尊敬着圣女。 「我觉得西里尔团长的想法没有错。」 「会说出这种话的,应该也就只有你了。」 说完,西里尔团长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 66 首席圣女选拔会 第一次审查(场外时间) 在首席圣女选拔会期间,圣女们会住在王城。 理所当然地,王城会提供餐点,圣女们也可以自由使用晚宴厅。 因此,我和安娜、梅洛蒂、凯蒂三人一起前往晚宴厅。 当我们约好一起吃晚饭时,大家都说「我会带家乡的特产来!」所以我也准备了一个装满小瓶子的篮子。 坐下后,安娜立刻将一个装满橙色液体的大瓶子放在桌上。 「考虑到往返的时间,我们会离开家乡很久。为了防止想家,我带了家乡的味道来。」 说着,安娜将橙色液体倒入四个杯子里。 「这是我家乡特有的柑橘制成的果汁。喝了它,肠胃会变好哦。」 旁边的梅洛蒂拿出一个漂亮的罐子,啪地一声打开。 「我带了蜂蜜腌制的坚果。这种蜂蜜来自稀有魔物——暴虹蜂。所以它甜得不可思议,吃一口就会让人幸福到脸颊掉下来。」 凯蒂则将用枯叶包裹的褐色食物放在空盘子上。 「我带了熏鱼。这是我家乡特有的鱼,据说吃了它的卵会子孙满堂哦。」 最后,我也学着大家的样子,将小瓶子摆在三人面前。 「我带了王室特制的魔力回复药。不会苦也不会痛,品质优良,喝下去后到早上就能完全恢复魔力。」 「…………」 「…………」 「…………」 原本笑容满满地介绍特产的三人,突然表情僵住了。 我反省了一下,是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这是王城的特产呢? 「我忘了说,这魔力回复药是用王城庭院里的药草制成的。所以,这绝对是王城的特产哦。」 我挺起胸膛,安娜却无精打采地回答。 「……嗯,这不重要啦。」 咦,不重要吗? 我有些失望,但梅洛蒂却拿起装有魔力回复药的瓶子,对着光线观察。 玻璃瓶中的液体在吊灯的光芒下闪烁着深红色的光泽。 「魔力回复药不是透明的吗?而且,它应该是那种超痛、让人痛不欲生的问题药,喝下去后痛苦一整天,才能恢复一半魔力吧。」 凯蒂一边点头一边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而且还难喝得要死。既然参加了选拔会,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所以不得不喝魔力回复药,这让我非常忧郁。你看,我也带了一瓶,这才是魔力回复药。怎么看都是透明的吧。」 确实是透明的呢。 不过,红色才是正确的颜色,所以这瓶药肯定是材料不足或者制作方法有误的。 「魔力回复药的材料中有一种红色的果实,可能那些药里没有加进去。」 市面上流通的魔力回复药不仅效果差,还会带来剧痛,显然是有哪里出了大问题。 听到我的话,安娜点了点头。 「颜色差这么多,这两种魔力回复药的材料肯定不一样。不过,我们在教会用的透明魔力回复药不可能是失败品吧。毕竟,我们已经用了很久了。」 安娜的意思是,我带来的魔力回复药才是失败品吧。 确实,一般人不会认为圣女们常用的魔力回复药是失败品。 不过,既然它效果差又会带来剧痛,其实大家几乎都不怎么用吧。 「那就当我带来的是一种滋补药吧。喝了它会让人精力充沛哦。」 我用三人能接受的方式解释后,安娜、梅洛蒂和凯蒂小心翼翼地盯着那瓶红色魔力回复药。 「……喝了会肚子痛吗?」 「不会。」 「应该很苦吧?」 「不,它是甜甜的水果味。」 「和教会的魔力回复药一起喝没问题吗?」 「……那样可能不太好。比如,饭前喝完这瓶滋补药,凯蒂带的透明魔力回复药最好等到饭后再喝。」 其实我制作的魔力回复药和其他药一起喝也没问题,不会有副作用,但我不想让她们喝那种又苦又痛的药,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 虽然我告诉三人「喝了它到早上就能完全恢复魔力」,但实际上根本不需要那么久,吃完饭就能完全恢复。 我希望她们发现这点后,就不会再喝那种劣质的魔力回复药了。 安娜她们无言地点了点头,然后紧紧握住装有魔力回复药的瓶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真帅气!」 虽然是一口气喝完,但和骑士们一口干掉酒杯不同,她们的动作充满了优雅。 我一边感叹,一边品尝着她们带来的特产。这时,侍女们端来了晚餐。 我们一边享用豪华的王城料理,一边感叹首席圣女选拔会真是太棒了。突然,安娜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她在做什么呢?我看向梅洛蒂和凯蒂,发现她们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并挥动手臂。 难道教会出身的圣女有在吃饭时低头看自己身体和挥动手臂的习惯吗? 还是说,她们真的在确认什么……啊! 我灵光一闪,开口问道: 「你们三个,是不是发现王城料理太好吃,吃太多了?」 不过,就算吃多了,也不会这么快就长肉吧……我正这么想着,却发现三人一脸慌张地看着我。 「「「菲亚!!」」」 「咦,怎么了?」 「虽然难以置信,但我感觉我的魔力恢复了!」 「啊……」 从时间上来看,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吧。 我正这么想着,安娜她们兴奋地开口了。 「这怎么可能?我一点都没感觉到痛!」 「吃着美味的晚餐,魔力就恢复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以前就算痛苦一整晚,也只能恢复一半魔力,现在却感觉几乎全恢复了!我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这样明天你们也能继续治疗医院的患者了呢!」 我给出了理所当然的回答,三人却都震惊地看着我。 「菲亚!」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都是你的魔力回复药的功劳吧?」 「不是吧!?我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菲亚你做了什么了!!」 只见过那种剧痛难忍、苦涩无比的魔力回复药的安娜、凯蒂和梅洛蒂,对我提供的药水的效果感到难以置信。 三人瞪大眼睛,各自表达着感想,然后难以接受现实般地摇了摇头。 看着她们,我微笑着说道: 「看来药效很好呢!对了,回复魔法越用越熟练。明天你们应该能治疗更多的患者吧。」 听到我的话,安娜茫然地低声说道: 「菲亚,对你来说,这种奇迹般的药似乎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本来可以用一整晚时间谈论这份惊喜和感动,而你却已经转移话题了。」 梅洛蒂和凯蒂也点头同意安娜的话。 「没错,无论是医院里的『滋咚』发言,还是菲亚的知识、技术和能力,都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啊——虽然我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菲亚的一些话,但实际上可能什么都没理解。」 「我知道菲亚很厉害,但这种魔力回复药还是让人难以置信!没有疼痛,短短时间内就能完全恢复魔力,这怎么可能!?我们以前用的魔力回复药到底是什么?」 至少300年前,魔力回复药的正确制作方法应该还存在。 经过300年,自然环境也发生了变化,可能有些材料变得难以获取。 或许在替换材料的过程中,效果逐渐改变了吧。 如果她们一直使用劣质品,那么第一次使用成功品时感到惊讶也是可以理解的。 幸运的是,我有魔法的话语,所以无论做什么都能巧妙地掩饰过去。 「嗯——因为一直不知道,所以没想到王室秘传的魔力回复药竟然这么厉害!」 我以为三人会坦然接受,但梅洛蒂却怀疑地眯起了眼睛。 「菲亚,我不是怀疑你,但王室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技术吗?」 「咦?」 接着,凯蒂歪着头思考。 「掌握圣女的是教会。圣女的能力、技术和知识都积累在教会里。王室虽然有权力,但在圣女方面远远不及教会吧。」 凯蒂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试图用临时想到的话来掩饰。 「我、我是个粗心的圣女!王室在圣女方面有非常厉害的技术,但这是机密,所以我们一直保密!我是王室唯一的圣女,所以被允许参加选拔会,但因为有泄露秘密的危险,所以被要求戴上面纱,意思是不要随便说话。」 啊,临时编出来的话真是毫无说服力。 我虽然不算特别稳重,但也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吧。 这样的发言肯定无法让她们接受,我有些失望,但不知为何,三人却满意地拍了拍手。 「啊——对了,你之前说过『国王身边的骑士们建议我戴上面纱,以免被大家认出来』。确实,如果了解你的话,会有很多担忧呢。原来如此,那面纱不仅是为了防止菲亚被大家认出来,也是为了防止她说多余的话。」 嗯? 「保守地说,菲亚你话太多了。你说的内容,全都是我们从未听过的。我们可是参加选拔会的圣女。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信息,绝对是最重要的机密,不该轻易说出来的。」 咦?从她们的话来看,她们似乎相信了我「粗心的圣女」这个谎言? 「这种魔力回复药也从未在世上出现过,所以是绝不外传的稀有品。不仅是随便说话,把这种东西带出王城也是不得了的事情。菲亚,你把这种药给我们喝,是不是有点不妥?王室让你参加选拔会,难道是认真想让自家的圣女成为首席圣女吗?」 怎么可能。 如果我真的成为首席圣女,柯蒂斯团长肯定会吓坏的。还有西里尔团长也是。 而且,那样的话,沙维斯总长岂不是得和我结婚? 虽然很想看看沙维斯总长和骑士团长们目瞪口呆的表情,但我可不打算为了这一瞬间的乐子搭上人生。 「不,我之前也说过,我作为圣女无法长期出现在公众面前,所以迟早会停止作为圣女活动,也会中途退出选拔会。」 话说回来,这三人真的相信了我「粗心的圣女」这个说法吗? 她们这么不懂得怀疑别人,真是让人担心啊。 「你们三个一直作为圣女在教会生活,似乎不懂得怀疑别人。太过纯真了,真让人担心。」 我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三人互相看了看。 「……我们刚才不是在担心你吗?」 「菲亚,与其担心我们,不如先好好了解自己吧。」 「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圣女,应该再多保留一些秘密。」 ……哎呀,我居然被这些纯朴地培养长大的圣女们教训了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出来。 然后,晚餐结束后。 「这样应该可以吧?」 我看着墙边的桌子,满意地说道。 虽然晚宴厅的料理由侍女们服务,但甜点则放在墙边的侧桌上,可以自由选择。 灵机一动的我,将带来的魔力回复药瓶子摆在空位上。 嗯嗯,不错。这样的话,来拿甜点的时候,应该会顺便拿点魔力回复药吧。 我正满意地看着摆好的瓶子,安娜走了过来。 「菲亚,你在做什么?」 我指着桌子回答: 「我想如果把魔力回复药放在这里让大家自由取用,其他圣女们也会喝的。……啊,得留个便条,不然她们不知道这是什么!」 我向侍女借了卡片和笔,写下「魔力回复药,请随意饮用」。 但从旁边偷看的安娜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菲亚,你把这些红色的液体说成是魔力回复药的话,看起来太可疑了,没人会喝的!」 「呜呜,我隐约也有这种感觉。」 对圣女们来说,红色的魔力回复药是她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样的话,她们可能会因为警惕而不愿意喝。 我撅着嘴,安娜从我手中抢过笔,迅速在卡片上写了些什么。 然后,她得意地把卡片递给我。 我读了读,上面写着「王城特制减肥药 ※喝了它,无论吃多少王城料理都不会发胖」。 「咦!?这完全是谎言吧!这种药根本没有瘦身效果!而且,减肥药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圣女们都知道这一点,所以这反而会让人觉得可疑,没人会喝吧!」 我惊讶地反驳,安娜却摇了摇手指。 「菲亚,你还不了解女性的心理!相信我,把这个留到明天早上吧。瓶子里的东西会被喝光的。」 虽然半信半疑,但我对女性心理的了解确实不如安娜,所以决定按她说的做。 「好吧,结果就留到明天揭晓吧!」 说完,我们为了准备明天的工作,各自回到了王城准备的房间。 ──────────────────────── 【插话】骑士团长们推测红发圣女的真实身份 「那不是菲亚吗?」 戴斯蒙第二骑士团长低声喃喃自语,虽然是小声,但音量足以让附近的其他骑士团长们听见。 因此,听到同僚话语的骑士团长们,一边眯起眼睛,一边觉得戴斯蒙说得确实有道理。 在他们视线的前方,一位圣女正慌张地将红色的头发塞进面纱里。 ◇◇◇ 那天,为了参加首席圣女选拔会的开幕式,所有的骑士团长都聚集到了王城。 平时分散在各地的人们难得齐聚一堂,大家都显得心情愉悦。 他们一边说着「偶尔这样聚在一起也不错呢,晚上大家一起开宴会吧」,一边踏入了开幕式会场。然而,当他们看到参加选拔会的圣女们时,几位骑士团长突然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巧合,停下脚步的骑士团长们全都是住在王都的成员,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锁定在一位首席圣女候选人身上,无法移开视线。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位戴着面纱、遮住脸庞的圣女。 因此,骑士团长们只能看到圣女胸部以下的部分,无法看清她的脸……但不知为何,住在王都的骑士团长们都觉得自己认识她。 在骑士团长们无言的凝视中,戴斯蒙低声喃喃道: 「那不是菲亚吗?」 所有人都想着同样的事情,因此伊诺克、昆汀、克拉丽莎、萨加利都一边整齐地站着,一边点头。 另一方面,西里尔和柯蒂斯则完全没有反应,但他们的态度看起来像是明明知道却在装傻,这让其他团长们对「那是不是菲亚」的怀疑更加深了。 「西里尔,你们那边的新人骑士,现在在做什么?」 戴斯蒙将视线固定在正前方,微微动了动嘴唇,向站在旁边的骑士团长问道。 「是问法比安的事吗?还是菲亚的事呢?」 西里尔依然将视线固定在正前方,面不改色地反问。戴斯蒙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故意发出了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说得真有趣!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是在问法比安的事呢?」 「我无法看透你的想法,所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只是为了避免回答错误而提出的合理问题。」 面对西里尔始终平静的回应,戴斯蒙皱了皱眉头,再次问了同样的问题。 「所以,菲亚现在在做什么?」 「当然是像往常一样执行骑士的职务。」 西里尔面带微笑地回答,但显然没有打算透露更多细节。 「你这家伙……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问这个吧!我是想问,那边那位戴着面纱的圣女大人是不是菲亚!」 趁着事务官开始解释选拔会的流程,戴斯蒙稍微提高了音量。 然而,这似乎并没有对西里尔造成任何压力,首席骑士团长干脆地回答道。 「菲亚是骑士。」 「我当然知道!不过,似乎有一个和菲亚同名同姓的人存在。今天的首席圣女候选人中,有一位名叫菲亚·路特的人。」 「这还真是个奇妙的巧合呢。」 西里尔面带微笑,声音和表情都显得十分平静,完全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这样的西里尔确实很难对付,从过去的经验来看,戴斯蒙显然无法从他口中得到更多信息。因此,戴斯蒙很快就放弃了,转而看向其他骑士团长们。 ……这次,连柯蒂斯也帮不上忙。 他明明听到了所有的对话,却装作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这样的柯蒂斯和西里尔一样棘手,绝不会透露任何信息。 就在骑士团长们因为两位相关人士都闭口不言而感到沮丧,以为真相将永远被埋没时,昆汀低声喃喃道: 「那就是菲亚大人。像她那样天灾级的怪物,这世上可没有第二个。」 「真的吗?昆汀,你的直觉一向准得可怕。既然你这么说,那应该不会错吧?」 戴斯蒙因为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而露出了笑容,而萨加利则兴致勃勃地接着说: 「你说菲亚是天灾级的怪物?一点都没错!」 萨加利并不知道昆汀能够感知他人的能量,还以为这只是个有趣的玩笑。 另一边,克拉丽莎则睁大了眼睛,显得十分感兴趣。 「确实,一发现我们就慌张地把红发塞进面纱里,这种行为很符合菲亚的风格呢。不过,真的是她本人吗?」 不,但是,这怎么可能。 骑士团长们都觉得这种事情实在太离谱了。 毕竟,这可是只有在下一任国王确定时才会举行的、全国最重要的首席圣女选拔会。 让身为骑士的菲亚参加这种场合,简直是太过无礼且不合常理。 骑士团长们都认为这绝对不可能……然而…… 「喂喂,有位神圣的圣女大人开始蹦蹦跳跳了。」 「真是厉害啊,那家伙。这里可是聚集了国王、王弟、王太后、公爵、大主教,还有全国最优秀的圣女候选人们。所有重要人物都在场,她居然还能做出那么不优雅的蹦跳动作,完全没有紧张感啊。」 「恐怕她根本什么都没在想吧。所以她才完全没意识到现在是多么重要的场合。唉,真是轻松啊。」 看到那位圣女在退场时开始蹦跳,骑士团长们都皱起了眉头。 接着,戴斯蒙确信无疑地断言: 「那就是菲亚!」 「啊?」 「什么!?!」 「啊——能在这种神圣场合蹦蹦跳跳的成年女性,除了菲亚还能有谁?」 萨加利在一旁表示同意,昆汀也大力点头。 「那种能量的规模,只有菲亚大人才有!」 伊诺克依旧沉默,但没有反驳就意味着他同意了。 一直默默听着他们对话的克拉丽莎,则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呵呵呵,确实菲亚是个充满能量的孩子呢。这么说来,她真的是本人吗?你看,她蹦蹦跳跳的,挂在脖子上的项炼也在跳动呢。从那个颜色来看,难道不是用圣石制成的、世上最可怕的项炼吗?」 「难道有人让菲亚带着那种恶魔的道具,混进了选拔会!?」 克拉丽莎的话让骑士团长们开始骚动起来,但隐藏在面纱下的圣石项炼确实露了出来,亲眼见到这个道具后,所有人都抱头苦恼。 「不会吧?这是什么疯狂的行为!」 「啊啊啊,你们根本不明白!完全不了解菲亚那种总会惹麻烦的体质!!这简直就像是给鬼一根闪闪发光的金棒啊!!」 骑士团长们突然扭曲着脸开始叹息,克拉丽莎则愉快地说道: 「呵呵呵,菲亚好像开始了一场有趣的游戏呢。她到底是为什么参加选拔会的呢?不,应该说,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让菲亚参加的呢?啊,难道说沙维斯总长其实对菲亚有意思,想让她成为新娘,所以才策划让她成为首席圣女?」 戴斯蒙惊讶地看着克拉丽莎。 「克拉丽莎,别说这种毫无根据的想像!你的想像力总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这辈子都得隐瞒菲亚是假圣女的事实,还得一直帮她收拾烂摊子!!」 戴斯蒙旁边的萨加利巨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有句话叫『粉身碎骨』,毫无疑问我的骨头会碎成粉末,肌肉也会被撕裂,身体会彻底崩溃吧。而且,为什么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去隐瞒『假圣女』的事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这种情况。」 另一边的昆汀则眼睛闪闪发光。 「那样的话,菲亚大人就会住在王城里了!能随时在菲亚大人身边,这不是很好的生活嘛!!」 骑士团长们各自说着随意的话,但其中,西里尔和柯蒂斯却毫无反应,保持沉默。 然而,当所有圣女都退场,开幕式结束时,西里尔冷冷地扫视了大家一眼。 「你们的想像力丰富我已经明白了。但现在,菲亚并没有和沙维斯总长结婚的计划。」 「当然了!我本来就已经忙得连一天的时间都不够用了,要是那家伙成了王后,后续的麻烦会堆积如山,我肯定得住在王城里了!!这种生活我坚决拒绝!!」 戴斯蒙滔滔不绝地说着,西里尔则坦率地同意。 「那样的话,我们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繁忙期。」 「前所未有的繁忙期!说得太对了!啊啊,毫无疑问我会住在王城里了!哈哈哈,这简直就是不夜城的完成版啊!!」 戴斯蒙发出僵硬的笑声,然后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你虽然绝对尊敬圣女大人,但另一方面,你对圣女大人抱有复杂的感情。恐怕是你策划了让菲亚参加选拔会的吧。这背后的原因与你的根本有关,我不会多说什么。但有一点我要告诉你!」 戴斯蒙转向西里尔,全力说道: 「菲亚是个无法控制的飓风!你可能觉得你能控制她,但绝对不可能!!她肯定会引发你从未想像过的结果!!!事情绝不会在你的预料之内!」 「……我会小心的。」 西里尔这样回答,但戴斯蒙在心中大喊:「你这样悠哉悠哉的态度,果然还是完全不明白!」 菲亚总是会引发比想像中更大的麻烦。 按照常理来说,把骑士身份的菲亚放进圣女之中,她应该会被无视才对。 然而,菲亚肯定会被圣女们注意到,甚至成为焦点,等到大家发现时,她已经站在中心引发了一场大风暴。 而她本人则会在那中心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 而当大家发现时总会为时已晚,周围的人早已全被吹得七零八落。 骑士团长们彷佛看到了那恐怖的近未来,脸色苍白。 只有克拉丽莎笑着说:「这不是会很有趣吗?」但这只是因为她性格上不把麻烦当作麻烦罢了。 因此,理所当然地,除了克拉丽莎之外,所有住在王都的骑士团长们都在心中祈祷:「不要再惹更多的麻烦了!」 这个祈祷是否会被听到,取决于菲亚的常识——换句话说,骑士团长们的未来已然可说是充满了绝望。 ──────────────────────── 【SIDE 安娜】世界真是大得可怕(待补) 暂缺待补 ──────────────────────── 【SIDE 昆汀】用黑龙王大人的角打造独一无二的剑 「终于到了这一刻吗?」 我站在装饰在办公室的黑龙王大人的角前,感慨万千地低语道。 在我的视线前方,流线型的角静静地安置在特制的台座上,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半年前,黑龙王大人将这世上最珍贵的角交给了我。 『菲亚就拜托你了。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守护好她的生命。』 前往灵峰黑岳的黑龙王大人信任我,将菲亚大人托付给了我。 这是伟大的黑龙王大人的话语。 我本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好菲亚大人,但没想到黑龙王大人竟然折下了额头上的角,作为报酬送给了我。 『那是报酬。为了守护菲亚,你们可以用它来代替那些钝剑。』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摸了摸腰间的剑。 「……确实是钝剑啊。与黑龙王大人的角相比,用秘银打造的剑根本没有什么价值。」 我断然说道,随后抱起眼前用作装饰的巨大的角,朝着第六骑士团长的房间走去。 ◇◇◇ 「怎么了,昆汀?……咦,那是黑龙的角吗?哈哈哈,终于决定要打造我的剑了吗!」 第六骑士团长萨加利看到我抱着的黑龙王大人的角,开心地笑了起来。 多么厚脸皮的家伙啊,我无奈地立刻纠正他。 「是顺便用剩下的部分给你打造一把剑!按照黑龙王大人的意思,守护菲亚大人的是我,所以我有权接受报酬!黑龙王大人从灵峰黑岳回到王城已经一个月了,所以我判断现在是时候接受报酬了。」 幸运的是,萨加利当时也在场,见证了黑龙王大人委托我守护菲亚大人的情景。 而且,这家伙也确实尽力守护了菲亚大人,所以对接受报酬没有异议。 唯一让我不满的是,从他刚才轻浮的发言可以看出,他并未理解黑龙王大人角的价值。 「你怎么能够不明白黑龙王大人的伟大?」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萨加利毫不在意地摸了摸下巴,露出理解的表情。 「确实,黑龙已经回到王城,菲亚也活蹦乱跳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不过,从黑龙临别时的话来看,他应该早就允许我们打造剑了吧。你居然等到任务完成才接受报酬,真是个死脑筋啊。」 「我可是一向正直!好了,我们去打造剑吧。」 萨加利听了我的话,露出有趣的表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有认识的武器工匠吗?」 「当然有!」 听到我简短的回答,萨加利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对副官说了句「我去视察一下」,随后我们便从王城的大门出发,朝着城镇的边缘走去。 路上,萨加利又提起了刚才的话题。 「昆汀,你刚才说你守护了菲亚,但你不就是在她周围晃来晃去而已吗?如果没有实际发生需要守护的情况,那我和你接受报酬的权利应该是平等的吧?」 我知道萨加利只是在调侃我,但还是忍不住反驳。 「在菲亚大人周围巡逻就是我的工作!这对周围的人起到了威慑作用!」 萨加利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哈哈哈,原来如此!确实,像你这样的大块头在旁边,谁都不敢靠近菲亚啊!」 「你不也是大块头吗!」 我反驳道,随后四处张望。 「应该就在这附近……找到了!」 在王都边缘的工匠街的后巷,一排破旧的工房中,我们找到了目标的店铺。 这是一家只有内行人才知道的、专门处理特殊材料的武器店。 黑龙王大人的角非常坚硬,普通的武器店根本无法加工。 正因如此,我决定拜托这家长期光顾的武器店。 我走进店里,对看店的少年说了句「打扰了」。 少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我并不在意,直接走进了柜台。 「喂,你怎么随便闯进来啊!」 少年慌张地试图阻止我,但我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进。 「我是来见老板的。」 「不行!随便带人进工房的话,我会被骂的!」 我无视少年的阻拦,直接走进了工房,老板正坐在木桩上发呆。 「哎呀,真是稀客啊!昆汀,多久没见了?你真是没事不登三宝殿啊。」 「我知道老板你很忙,所以不想打扰你。」 「话说得真好听!要是你带了点心来,我倒是很乐意招待你。」 这可不好说。 老板只对武器感兴趣,我带不带点心根本无所谓。 真正能让他高兴的,是关于武器的有趣话题。 而今天,我带来了最顶级的材料,他一定会热情招待我。 老板对我抱着的东西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当我揭开布露出黑龙王大人的角时,他果然发出了兴奋的声音。 「哇!这是什么!?角吗?什么动物的角!?」 老板从木桩上跳了起来,迈着短腿跑过来,一把从我手中夺过黑龙王大人的角。 「这手感是怎么回事?我从未见过这种材质!还有这颜色!从不同角度看,它会变成白色、黑色甚至银色!」 「不愧是昆汀的朋友,对黑龙的角这么感兴趣。」 不知何时溜进工房的萨加利插嘴道,老板瞪大了眼睛。 「黑龙?你是说这是我国守护圣兽的角?昆汀,你为了材料杀了守护圣兽吗!?」 老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依然紧紧抱着黑龙王大人的角,显然已经被它迷住了。 我解释道:「别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打败黑龙王大人!这角是他亲自交给我的,我想请你用这角打造一把剑。」 「剑?」 老板抚摸着黑龙王大人的角,眼中闪烁着光芒。 「一把长剑给我,另一把大剑给萨加利。」 尽管我已经为萨加利订了一把剑,这厚脸皮的第六骑士团长还是提出了额外的要求。 「然后,用剩下的角再做几把短剑。」 我皱起了眉头。 「萨加利,你以为黑龙王大人的角是什么?这可不是随处可见的材料!」 「当然,我知道这是非常珍贵的材料。正因如此,我们应该物尽其用,这才是对黑龙王大人的尊重。」 「……你说得对。」 这家伙居然说得有道理。 我转向老板,开始详细讨论剑的设计。 ◇◇◇ 在我看来,老板是个天生的工匠和挑战者。 因此,他偶尔会渴望尝试一些从未做过的工作。 比如打造前所未见的剑,或是用新材料制作武器。 最近一个月,老板一直心不在焉,整天在工房里发呆,直到我带来了黑龙王大人的角。 「交给我吧!我会用最顶级的技术加工这角!」 老板的话让我感到骄傲,毕竟连他都无法随意处理的材料,正是黑龙王大人的伟大之处。 然而,几天后,老板沮丧地来找我。 「昆汀,不行!我怎么也无法削动这角!」 看到老板垂头丧气的样子,我点了点头。 果然,这可是黑龙王大人的角啊。 我得意地挺起胸膛,而老板则失落地低下了头。 我意识到无法打造剑是个大问题,于是和老板一起回到工房,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无论用什么工具,都无法在黑龙王大人的角上留下任何痕迹。 「没办法。如果无论如何都无法加工,那黑龙王大人的角就只能作为装饰品,用来鼓舞士气了!」 第二天,我在从魔舍前得出了这个遗憾的结论,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菲亚大人!」 「昆汀团长,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转过头,看到菲亚大人正担忧地看着我。 我赶紧站起来,否认道:「确实有点没精神,但见到菲亚大人后,我已经恢复了!」 「那就好。昆汀团长没精神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呢。是从魔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愧是菲亚大人,她能够理解我一直关心着从魔的这件事情。 然而,这次让我烦恼的不是从魔,而是黑龙王大人的角。 我解释了角的坚硬程度和困扰,菲亚大人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让我稍等片刻,随后跑开了。 我疑惑地等待着,不久后,菲亚大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放在我手上。 「菲亚大人,这是什么?」 这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黑石,看起来像魔石,但重量不同,显然不是普通的魔石。 它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让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从灵峰黑岳带回来的,萨比利亚巢穴天花板上的一块石头。我也很好奇它是什么,试着用全力砍了几下,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它非常坚硬。」 菲亚大人可是在入团仪式上与沙维斯总长打成平手的剑术高手。 连她都无法留下痕迹的石头,究竟有多坚硬? 「黑龙王大人的吐息中含有魔力。如果这块黑石长期暴露在他的吐息中,可能会因此改变性质。」 原来如此,这块黑石蕴含的巨大能量,正是来自黑龙王大人的魔力。 黑龙王大人的寿命长达千年以上。 如果这块石头长期受到他的魔力影响,那它究竟蕴含了多少力量? 正当我为这一发现感到震惊时,菲亚大人也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 「原来如此,这块石头因为长期受到萨比利亚的魔力影响而变得坚硬了!那么,昆汀团长,不如用这块黑石来加工萨比利亚的角吧?既然它受到萨比利亚的魔力影响,应该与他的角有很好的相容性。」 「什么!?这么珍贵的黑石可以借给我吗!?」 我惊讶地反问,菲亚大人慌忙摆手。 「不,不是借,是送给你。不用还!其实我也没什么用处,只是从灵峰黑岳带回来后觉得丢掉可惜,一直占着地方。如果你能收下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菲亚大人真是一如既往地慷慨。 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我对黑龙王大人角打造的剑的渴望战胜了犹豫,我深深地向菲亚大人鞠躬道谢。 随后,我紧握黑石,满怀期待地回到了工房。 ◇◇◇ 回到工房后,老板正坐在木桩上垂头丧气。 然而,当我把菲亚大人给的黑石交给他时,他立刻跳了起来,兴奋得全身颤抖。 「这是什么!?」 老板将黑石举到眼前,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激动地说道: 「昆汀,就是它!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我终于找到了!」 他毫不犹豫地转向黑龙王大人的角,举起黑石,开始像以往一样熟练地削起角来。 令人惊讶的是,之前无论用什么工具都无法留下痕迹的黑龙王大人的角,在黑石的敲击下逐渐被削出了剑的形状。 彷佛剑原本就藏在角中一样,完美的剑形逐渐显现。 我被这一幕深深吸引,一直站在旁边观看老板打造新剑的过程。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工房的窗户洒了进来。 黎明的阳光洒落在老板手中的剑上,闪耀着光芒。 「……完成了!」 老板说完,将一把剑递了过来。 我用颤抖的手接过老板递来的剑。 那是一把前所未见的美丽之剑,然而又是一把仅仅一眼就能让人感到背脊发凉的可怖之剑。 「这可是不得了的名作啊!」 我握着剑,近距离凝视着它,发出赞叹的声音,老板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素材实在太好了!我只是把藏在素材中的剑取了出来而已。」 「能够取出这把剑,正是因为有老板你啊!!!」 如果不是老板,恐怕没有人能打造出如此美丽的剑。 我感激得想要把所有的钱都留下来,但老板却一枚金币也不肯收。 「这次让我有了最棒的经验!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我坚持要付钱,老板却豪爽地说道:「既然如此!」 「那就把这块黑石给我吧!我想要的只有这个!!」 原来如此,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啊。虽然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但如果说有谁能最有效地利用这块来自黑龙王大人的黑石,那无疑就是老板了。 既然如此,把黑石留在这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得到了黑龙王大人之剑的我,和得到了黑龙王大人黑石的老板,彼此都心满意足地分别了。 「萨加利,这是你的报酬!」 一大早,我来到第六骑士团长室,将大剑递给萨加利,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默默从剑鞘中拔出剑,瞪大了眼睛。 「好轻!比之前的剑轻了不止一半的一半啊。……原来如此,龙为了飞行,身体构造本就轻盈,角也不例外。至于锋利度嘛……」 萨加利环顾执务室,目光停留在角落里装饰着的一套华丽铠甲上。 他大步走到铠甲前,缓缓举起剑,从上往下挥下。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套铠甲便被劈成了两半。 「哈……真、真的假的!?这可是第一骑士团长送给我的珍贵铠甲啊!居然被劈成两半了!这锋利度太可怕了!!」 萨加利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看向铠甲。 「啊,糟了!劈成两半了!西里尔会生气的!!」 这可不关我的事。 萨加利像是寻找借口似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移,最后停留在办公桌上的五把短剑上,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和西里尔的约定。」 萨加利和西里尔有什么约定? 「约定?」 「你还记得吗?当你在西里尔面前透露,你从黑龙那里得到了角作为守护菲亚的报酬时,他曾经指责你『这是贿赂』。」 「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我解释说,接受黑龙王大人的角是正当的报酬,但西里尔坚持认为,守护菲亚大人不应该索取任何报酬。 虽然他的话有道理,但我实在太想要黑龙王大人的角了,所以始终没有同意他的观点。 「为了让这件事不再被追究,我和西里尔约定,要为沙维斯总长打造几把短剑……只是我一直烦恼,『几把』到底该是多少把。」 「什么?」 当然应该把五把短剑都交给沙维斯总长……但萨加利这家伙,因为大剑的锋利度超出预期,现在连短剑也想要了。 我的猜测似乎没错,萨加利露出释然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几把』就是三把!!」 萨加利笑着将一把短剑收进怀里,又拿起另一把,默默地递给我。 喂喂,这可是当面行贿啊。 看来萨加利打算假装短剑本来就只有三把。 尽管这些短剑是用黑龙王大人的角打造的高性能武器,尽管它们是再也无法获得的珍贵之物,但作为王国骑士,我怎么能接受呢? 我犹豫了0.2秒,但实在无法无视萨加利的豪爽,于是接过短剑,迅速收进怀里。 「萨加利,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这把短剑就用来拯救沙维斯总长的危机吧!!」 「不愧是昆汀,果然懂我!就是这样!!」 我和萨加利用力握了握手。 随后,我向萨加利发誓,一定会遵守男人之间的密约。 即使内心有私心,只要表面上行动得体,私心就不会被追究。也就是说——我只要比以往更加全力守护沙维斯总长就行了。 这样一来,用黑龙王大人的角打造的短剑就永远是我的了!!! 理解了这一点后,我再次下定决心,要以骄傲的王国黑龙骑士身份,尽忠职守。 ──────────────────────── 塞菈菲娜,找出希里乌斯的弱点?(300年前)(待补) 暂缺待补 ──────────────────────── 特别加笔 昆汀,在菲亚身边徘徊(待补) 暂缺待补 ──────────────────────── 插图 ──────────────────────── 前传ZERO 4 ──────────────────────── 【SIDE 希里乌斯】与国王的私下谈话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那天是每月会有一到两次的国王「私下谈话日」。 我坐在国王私人房间的长椅上,与国王两人对饮。 我听着国王抱怨王妃对他冷淡、第一王女不尊敬他的牢骚,在酒喝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国王突然苦恼地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把对儿子们的教育方式搞错了?」 看着国王沮丧地握紧酒杯,我犹豫了一下该如何回应。 但最终,我还是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归根结底,无论国王给予了多少,选择和把握的还是王子们自己。他们得到了足够的爱、教育机会和各种经历。至于他们从中学到什么,取决于他们的资质、个性和气概。」 「原来如此。」 国王似乎有所领悟,简短地回应了一句。 「另一方面,国王在王子们面前表现得太过平常了。虽然我无意奉承,但实际上国王您非常睿智,深思熟虑,做决定时会收集大量资料。然而,真正了解国王本质的人并不多。这是因为国王刻意表现得轻松随和,而大多数人看到国王的轻松言行和谦逊态度,便以为这就是国王的本质。」 「嗯……怎么说呢,我只是觉得表现得一点会比较自在。」 国王像是找借口般地说道,但我没有回应,继续说下去。 「恐怕王子们也是这么想的。『父王看起来没怎么努力,轻松愉快地处理政务,但国家依然运转良好。我只要像他一样做就行了。』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国王听完我的话,发出了一声低吟。 「啊——你的推测非常准确!那三个家伙确实可能会这么想。」 国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 「也就是说,我应该让儿子们更多地看到作为国王的辛苦!不,现在还不晚。以后我会定期叫他们来,给他们讲讲作为国王的艰辛。不,或许让他们亲自参与政务,然后再进行回顾会更有效?」 国王滔滔不绝地提出新想法,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归根结底,这还是取决于他们自身的资质和意识。无论您如何细心教导,也不可能一一教会他们如何应对所有事情。」 国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我的话,然后严肃地看着我。 「希里乌斯,你觉得那三个家伙缺乏作为领导者的资质吗?」 这是一个直白的问题,但由于领导者有多种类型,我无法一概而论,只能诚实地回答。 「我并不知道所有类型的国王,所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作为大众接受的典型国王形象,目前夏乌拉第一王女是最接近的。虽然她和三位王子看到的东西应该是一样的,但她似乎抓住了国王的本质,并且每天都在努力提升自己。」 国王听完我的话,深深叹了口气。 「……你看人很准啊。我的感想完全一样。」 说完,国王用双手捂住了脸。 「啊——我喝醉了,所以坦白说吧。我除了你父亲阿尔克纳之外,还有一个弟弟。他在20岁前就去世了,所以没人提起他。那个弟弟是个懒惰的享乐主义者,缺乏王族的资质。你父亲非常优秀,我也算及格了,所以我很惊讶,同样的教育方式下,差距竟然这么大。」 接着,国王把手从脸上移开,露出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那三个儿子,就和那个享乐的弟弟一样。当然,血统并不能决定一切,所以我尝试了不同的教育方式:对贝卡严格,对卡佩拉用鼓励的方式,对里格尔则让他自由发展。结果,三个人都变成了差不多的样子。」 我明白国王想说什么。 「如果有什么办法的话?」 国王的儿子们都懒惰、傲慢,容易为小事发怒,很难说他们具备成为下一任国王的资质。 「希里乌斯,不用我多说,这里只有身为伯父的我和身为侄子的你。我不需要听起来顺耳的话,也不需要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我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三个家伙学会作为王族的正确态度和思维方式?」 「最终需要的,是他们自己的觉悟和动力。但如果要唤醒这些的话……」 面对国王期待的表情,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让他们陷入危机。」 「危机!?」 国王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我继续解释: 「如果他们面临生命危险,意识到身为王子的身份和地位毫无用处,或者发现自己缺乏某些能力,或许会改变想法。『不想死』是一种强烈的情感。实际上,许多在战场上经历过死亡的骑士,之后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见过许多在生死边缘被救回的骑士,他们前后的态度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虽然是个激进的方法,但或许那三个家伙确实需要这样的冲击。」 国王叹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的表情突然变得豁然开朗。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开始夸奖我。 「对了,希里乌斯,最近你变得更有男子气概了啊!听说以你为原型写的帅气公爵小说成了畅销书,女性读者们把书中的公爵和你联系在一起,对你更加着迷了!说实话,像你这么有能力的人,受欢迎也是理所当然的。」 国王夸奖我,通常是有什么想让我去办的事情。 而今天,他的赞美比平时更多,所以我谨慎地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 果然,国王用笑眯眯的表情提出了他的请求。 「希里乌斯,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 塞拉菲娜,偶遇陷入困境的兄长大人们 1 那天,我和卡诺珀斯、米拉克、谢亚特、法克托、米亚普拉基多斯五位骑士一起来到了「星降之森」。 因为我们得到消息,近卫骑士之一的米拉克正在寻找的「伽雷金叶」可能就在这片森林里。 当我们到达目的地,刚看到一点金色的东西时,突然听到了芬里厄的嚎叫声,我吓得全身僵硬。 我惊慌地转过头,看到五、六头芬里厄正围着十几个人——那是我非常熟悉的三位兄长大人和他们的护卫骑士们。 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兄长大人们,我吓了一跳,赶紧抓住旁边卡诺珀斯的骑士服,焦急地喊道: 「糟、糟了!兄长大人们被魔物包围了!!」 然而,一向冷静的卡诺珀斯却一点也不慌张,只是点了点头。 「是啊,王子们被魔物包围了。」 「咦?你怎么这么冷静?」 对王国骑士来说,王族是应该拼死保护的对象。 但不知为何,不仅是卡诺珀斯,其他骑士们也没有行动,完全没有要去救援的意思。 「那个……我们不去救兄长大人们吗?」 我疑惑地问卡诺珀斯,我的护卫骑士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的任务是保护您。如果擅自去救王子们,结果让塞拉菲娜大人陷入危险,那就本末倒置了。」 「是、是这样吗?可是,米拉克……」 看到卡诺珀斯毫不动摇,我把目光转向米拉克,但他也露出和卡诺珀斯一样的表情。 「我觉得卡诺珀斯的回答很完美。」 「咦!?」 连看起来最忠于职守的米拉克也拒绝去救兄长大人们。 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在这种情况下显然派不上用场,所以我只能指望法克托了。 「法克托,如果兄长大人们在我们眼前受伤,会很麻烦吧?」 法克托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回答: 「一点也不麻烦。王子们对塞拉菲娜大人的无礼行为已经让人无法容忍了。虽然我身为王国骑士,不会说『活该!』这种话,但他们平时的行为实在太糟糕了,我一点也不想主动去救他们。」 「呜哇!」 对了,平时的法克托非常冷静,但一旦激动起来就会说出极端的话。 而且,他激动时表情也不会变,所以很难察觉。 怎么办?如果救兄长大人们不在骑士们的职责范围内,那我也无能为力了吗? 「可是……如果兄长大人们受伤了,我会很难过的。」 我小声嘀咕着,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骑士们,谢亚特睁大眼睛问道: 「小公主,您不希望王子们受伤吗?他们活该啊!反正有第一骑士团保护,他们不会死的,最多就是受点重伤。」 米亚普拉基多斯也附和道: 「毫无疑问,王子们体内流的血已经腐烂了!否则,他们怎么会对小公主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所以,让他们在这里流点血对他们有好处。换点血的话,他们对小公主的态度可能会好一点。」 呜呜,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比我想像的还要过分。 「受重伤还可以接受」、「流点血对兄长大人们有好处」——这些想法太极端了。 而且,兄长大人们虽然嘴巴坏,但应该也有优点吧? 「我一直住在离宫,对吧?所以兄长大人们可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突然出现的妹妹,感到困惑而已。但我们是家人,总有一天会互相理解的。」 我抬头看着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说道,两人听完后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看到他们的表情,我觉得还需要再加把劲,于是继续说道: 「而且,只有我拥有专属的近卫骑士团。卡诺珀斯、米拉克、法克托、谢亚特、米亚普拉基多斯,你们都这么优秀,兄长大人们可能是嫉妒我,才会说那些坏话的。」 谢亚特摇摇晃晃地站不稳,痛苦地皱起眉头。 「……真的吗!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原来我们的小公主是天使啊!!」 「咦?」 我以为他们理解了我的话,但谢亚特却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没错,小公主是天使!否则,怎么可能原谅那三个人?怎么可能为他们辩护?怎么可能表现出如此慈悲的心?小公主还这么小,却已经拥有了完美的慈爱之心!!」 米亚普拉基多斯也用手捂住嘴,开始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糟了,这两人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没办法,只能像往常一样让米拉克或法克托来阻止他们了。 我满怀期待地看向两人,他们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准备看米拉克开口时……他却突然弯下腰,跪在我面前。 「塞拉菲娜大人,请原谅我对天使般的您多次无礼。我本不配直接与您对话,却多次冒犯了您。」 「咦,米拉克?」 我以为米拉克在开玩笑,但遗憾的是,他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难道……我看向法克托,他抱着手臂,得意地俯视着其他骑士。 「我早就知道塞拉菲娜大人是慈悲的天使!如果不是天使,怎么会担心在内斗中闹事的我,还想帮我收拾残局?我早就看透了!」 卡诺珀斯也重重地点头,我这才意识到所有人都变得奇怪了。 啊——可能是因为在炎热的夏天长时间在森林里行走,让他们中暑了吧。 看来所有人都因为炎热而变得奇怪了。 为了唤醒他们,我大声喊道: 「大家,你们怎么了!我当然不是天使啊!我早上经常赖床,讨厌的东西会偷偷扔掉,还把卡诺珀斯的靴子左右穿反了三次!」 骑士们眨了眨眼,似乎终于从梦中醒来,我松了一口气。 「比起这个,我们快去救兄长大人们吧!」 我抓住总是听我话的卡诺珀斯的手,紧紧握住。 卡诺珀斯犹豫了一下,其他骑士们也纷纷劝阻。 「喂,卡诺珀斯!」 「别被迷惑了,保持清醒!」 「我明白了。」 无视骑士们的劝告,卡诺珀斯坚定地点了点头。 「「「卡诺珀斯!!! 」」」 骑士们垂头丧气,但很快又抬起头,无奈地看着卡诺珀斯。 「唉,我早就知道了!卡诺珀斯怎么可能拒绝塞拉菲娜大人的愿望。」 「你们不也一样吗?」 卡诺珀斯立刻反驳,骑士们顿时语塞。 「……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是为了小公主而成立的近卫骑士团,很难对小公主的愿望说『不』。」 「没错,我们就是不想看到小公主沮丧的样子。」 说完,法克托像是确认般地看着我。 「小公主,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您。所以,如果要在王子的手臂被砍断和小公主的头发被剪掉之间选择,我们一定会选择保护您的头发。」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想着「这可不行」,但如果在这里反驳,事情又会变得混乱,兄长大人们就永远得不到救援了。 好吧,如果兄长大人们的手臂真的断了,我会帮他们接回去的。 下定决心后,我和五位骑士一起,决定去救兄长大人们。 ──────────────────────── 【插话】王家三兄弟 对王室来说,诞生作为下一任国王的男婴是最重要的事。 国王结婚后不久,贝卡第一王子就诞生了,两年后卡佩拉第二王子出生,再过一年,里格尔第三王子也降生了。国民们对此自然是欢欣鼓舞。 因为有了三位王位继承人,再加上年龄相近的三兄弟互相竞争,大家都期待着他们能成为优秀的下一任国王及其辅佐者。 十几年过去了,贝卡第一王子19岁,卡佩拉第二王子17岁,里格尔第三王子16岁。 在此期间,12岁的夏乌拉第一王女和6岁的塞拉菲娜第二王女也相继出生,王室变得非常热闹。 ◇◇◇ 三位王子从小就被安排了不同的家庭教师,并根据不同的教育方针培养。 然而,三位王子总是羡慕其他兄弟所拥有的东西。 「贝卡兄长的剑术老师是国内顶尖的剑士!他进步快是理所当然的!」 「卡佩拉的老师总是夸奖他,所以他做什么都看起来很顺利!」 「里格尔总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他什么都能做好!」 而且,三人都讨厌努力,总是想方设法偷懒。 虽然他们都有专属的优秀家庭教师,让他们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并掌握了一些技能,但始终无法达到更高的境界。 然而,三人将自己无法进步的原因归咎于「其他兄弟有更好的老师,而自己却被安排了平庸的老师」。 某天,三位王子接到了骑士团总长的任务。 「贝卡殿下、卡佩拉殿下、里格尔殿下,有报告称在『星降之森』发现了深色的芬里厄。如果属实,它可能还是幼体,所以我们希望趁现在找到并讨伐它。能否请你们带上骑士们去做一些前期调查?」 三人理所当然地问为什么是他们,但维森总长面无表情地回答: 「传闻中那可能是黑色的芬里厄。如果殿下们能率先发现这个威胁,国民们会认为你们非常勇敢。」 「……确实如此。」 「这主意不错。」 「好,我们接受!」 三位王子爽快地答应了,并带着护卫骑士和圣女们前往『星降之森』。 王子们本身也是骑士,剑术还算不错。 因此,一行人顺利地在森林中前进。 途中虽然遇到了一些魔物,但都不是很强,而且他们的目标不是讨伐,所以驱赶起来并不困难。 几小时后,王子们到达了一个被悬崖环绕的圆形区域。 仔细一看,陡峭的悬崖下方有许多横向的洞穴,这些洞穴都是芬里厄的巢穴。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确认那些洞穴中是否有黑色芬里厄,对吧?」 贝卡第一王子问道,骑士回答: 「没错。但如果深入那些洞穴,唯一的退路就是这条路。所以我们先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即使被魔物发现,从这里逃跑也不会被追得太紧。」 起初,王子们听从了骑士们的建议,但不久后就感到无聊了。 于是,他们不顾骑士们的劝阻,靠近了洞穴…… 「啊啊啊!别过来!!」 「喂,把盾借我!」 「哇啊啊!芬里厄扑过来了!!」 王子们闯入了芬里厄的领地,被魔物发现并认定为敌人,遭到了攻击。 护卫骑士和圣女们也加入了战斗,但芬里厄的数量越来越多。 「殿下,我们会确保退路,请从那边逃跑!」 「圣女们,优先为王子们施放恢复魔法!」 「芬里厄太多了!殿下,请退后!!」 结果,拼命保护王子们的骑士和圣女,以及他们身后惊恐的三位王子,全都被芬里厄群包围了。 ◇◇◇ 悬崖上,两个人影正注视着这一幕。 其中一人歪着头,疑惑地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我和王子们对练过,他们的资质并不差。但今天为什么会如此狼狈?他们紧张得全身僵硬,显然缺乏实战经验。王子们不是参加过多次魔物讨伐吗?难道他们从未真正战斗过?如果是这样,我们必须重新考虑训练方式了。」 维森总长呻吟着,而他旁边的另一个人冷静地说道: 「无法用言语向从未亲身感受过恐惧的人传达恐惧。所以,今天我安排了这个场景。」 回应维森总长的是拥有冰冷容貌的希里乌斯副总长。 希里乌斯用与他外貌相符的冰冷声音说道: 「希望他们能感受到九死一生的危机,并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方式。」 「万年冰。」 「您说什么?」 希里乌斯皱着眉头反问,但维森总长的声音显然不可能没听到。 因此,希里乌斯被认为是对总长的话不满而反问,但总长却毫不在意地轻松回应: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绰号。最近因为小公主的影响,你也变得有人情味了,但稍微离开一会儿,你就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多管闲事。……啊,不过,说曹操曹操到。她来了。」 「咦?你叫了小公主吗?」 两人注视着下方,只见一位红发少女带着五位骑士出现了。维森总长和希里乌斯副总长停止了对话,凝视着那位少女。 ──────────────────────── 塞拉菲娜,偶遇陷入困境的兄长大人们 2 正当我急着要赶去救兄长大人们的时候,谢亚特突然伸出手挡在我面前,像是要阻止我前进。 「小公主,不用这么急。」 「咦,可是……」 我焦急地想着,兄长大人们被芬里厄包围了,如果不快点去救他们,他们可能会受伤。然而,谢亚特却一脸平静地开口: 「我理解小公主想救王子们的心情,所以我们会听从您的指示。不过,王子们身边有骑士和圣女保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更重要的是,我很好奇为什么王子们会陷入这种情况。」 「他们只是不小心闯进了芬里厄的巢穴,然后被袭击了吧?」 我随口说出一个可能性,米亚普拉基多斯却摇了摇头。 「他们可是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子啊。三位王子同时陷入危机,这本身就很奇怪。说不定背后有什么阴谋呢?」 法克托也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假设有阴谋,那么能决定让三位王子陷入危险的只有国王。而能向国王提出这种建议的人……」 法克托话说到一半,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话吞了回去。 接着,他像是要找谁似的环顾四周,但似乎没找到什么,于是歪了歪头。 「总之,我的推测是,可能是某些我们无法干涉的大人物,出于我们无法理解的高尚理由,让王子们被魔物袭击。如果是这样,我们就不该轻举妄动。」 「咦,可是我们还是要救他们的吧?」 「是吗?」 我惊讶地问道,法克托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应该在王子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几乎无法自救的时候再出手。这样即使事后被责怪,我们也有理由解释。」 法克托到底在说谁呢? 难道是骑士团总长为了训练兄长大人们,故意制造了这场危机? 「如果我比小公主更了解王子们的性格,可能会被责怪『多管闲事』。」 「原来如此。」 即使我们是出于好意去帮忙,但如果对对方来说是多余的,那就只是添麻烦了。 难怪法克托说要先判断兄长大人们是否需要帮助,再决定是否出手。 我对法克托的深思熟虑感到佩服,静静地注视着兄长大人们。 刚才看到兄长大人们被许多芬里厄包围时,我慌张地想要立刻去救他们,但冷静下来想想,三位兄长大人、四位骑士和两位圣女,这样的组合其实很平衡。 「兄长大人们也是骑士,对吧?所以他们应该也能战斗,而且很强吧?」 我看着三位兄长大人,确认道。 虽然比不上希里乌斯或卡诺珀斯,但兄长大人们身材高大,而且接受过骑士训练,应该很强才对。 我抱着这样的期待,紧紧握住卡诺珀斯的手。 「卡诺珀斯,兄长大人们能打赢芬里厄吗?」 「……可能有点困难。殿下们在训练时确实能发挥一定的实力,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面对凶恶魔物的恐惧,会让身体变得迟钝。」 「咦,那我们得在他们受伤之前……」 「……是这样吗?」 听到与我预期不同的回答,我慌张地向前迈了一步,但卡诺珀斯认真地摇了摇头。 「小公主,对骑士来说,受伤是必要的经验。如果剥夺了这个机会,他们就无法成为真正的骑士。殿下们必须在某个时候积累实战经验。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这个机会越早越好。」 卡诺珀斯斩钉截铁地说「受伤是骑士的必要经验」,这让我这个非骑士无言以对。 「王子殿下们既然成为了骑士,就必须成为『战斗的一方』,而不是『被保护的一方』。」 周围的骑士们纷纷赞同卡诺珀斯的说法,既然我这些优秀的骑士们都这么说,那应该没错吧。 我退后一步,心想:就像我希望成为圣女一样,兄长大人们既然选择成为骑士,就一定有他们必须履行的职责。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该妨碍他们。 我下定决心相信兄长大人们,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在我的视线前方,兄长大人们被五、六头芬里厄包围着。 魔物们配合默契,显然是同一个群体的成员。 第一骑士团的骑士们拼命保护兄长大人们,但在被魔物包围的情况下,情况非常不利。 再加上有两位无法自保的圣女同行,骑士们还得一边战斗一边保护她们。 第一骑士团虽然是精锐,但需要保护的人太多,形势非常不利。 这种焦虑让我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但我身边的骑士们却一动不动。 谢亚特、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都曾是第一骑士团的成员,他们应该不想看到前同事受伤。 然而,他们却忍着不动,所以我也不该多管闲事。 我紧紧握着双手,这时米拉克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鲁克巴。」 我愣了一下,将视线转向兄长大人们身边的骑士。 鲁克巴是米拉克的同乡,曾与谢亚特、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发生过冲突。 鲁克巴是第一骑士团的成员,所以他应该是作为兄长大人的护卫来到这里的吧。 「卡诺珀斯,鲁克巴在哪里?是哪个骑士?」 「正面战斗的那个浅棕色头发的骑士。」 卡诺珀斯指出的骑士,是保护兄长大人的骑士中最强的一个。 他站在兄长大人和圣女们的前方,成为他们的盾牌,同时挥剑斩杀魔物,看起来非常英勇。 如果是这样,那他与我的骑士们发生冲突应该有原因——根据米拉克的说法,鲁克巴的村庄有个迷信,认为「发色越深的人越健康」,所以他嫉妒发色深的人。 鲁克巴在战斗中似乎注意到了我们,脸上闪过一丝喜悦。 但很快,他露出失望的表情,重新专注于与芬里厄的战斗。 「鲁克巴怎么了?」 我问卡诺珀斯,他平静地回答: 「他可能看到我们,以为救兵来了。但当他认出我们是谁后,就放弃了希望,认为我们不会救他们。」 「咦,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从鲁克巴的态度来看,似乎骑士们的常识里,「我们不会救兄长大人们」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这让我大吃一惊。 我们只是按照骑士们的建议,等待合适的时机出手,当然会去救他们啊。 当卡诺珀斯说「如果我们去救王子们,结果让塞拉菲娜大人陷入危险,那就本末倒置了」时,我还觉得他的话不可思议,但看来是我错了。 于是,我决定闭上嘴,作为一个不懂骑士团规则的外行人,静静地祈祷兄长大人们能迅速击败芬里厄,并在一旁默默守护。 ◇◇◇ 然而,击败芬里厄似乎并不容易。 芬里厄作为高阶魔物,攻击力极高,接连让骑士们受伤。 虽然之前希里乌斯曾独自击败过多头芬里厄,但那似乎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后来,当我向近卫骑士们提起这件事时,他们告诉我这是常识之外的表现。 「通常情况下,芬里厄需要数十名骑士才能勉强击败一头。即使是卓越的骑士,也需要大约十人才能应付,最多也就这样了。它们不是能一对一战斗的魔物。」 「能例外的大概只有希里乌斯副总长了!」 「或者维森总长。不过,那两位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不能作为参考。」 回想起这段对话,我注视着兄长大人们的队伍。 虽然圣女们用恢复魔法治疗受伤的骑士,但一名圣女只能治疗一名骑士,受伤的骑士数量还是远远超过了圣女的能力范围。 在圣女们施放魔法、骑士们拼命对抗芬里厄的同时,三位兄长大人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于是,我忍不住大声喊道: 「兄长大人们,骑士和圣女们需要帮助!请帮帮他们!!」 我的举动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围的骑士们惊讶地看着我。 兄长大人们也同样瞪大了眼睛,似乎刚刚才注意到我们的存在,随后愤怒地喊道: 「什么时候来了增援!」 「喂,你们在干什么!别傻站着,快来帮忙!!」 「我可是王子!出了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兄长大人们对着我身边的骑士们怒吼,但卡诺珀斯、米拉克、谢亚特、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五人却一动不动。 「「「喂,你们在干什么!!! 」」」 鲁克巴尖锐地回应兄长大人们的怒吼: 「殿下,没用的!他们是第二王女的近卫骑士!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他们不会离开自己的主人来救我们的!!」 「什么!?」 「我可是王子!」 「这怎么可能!!」 兄长大人们纷纷反驳,但看到我身边的近卫骑士们确实没有一个人动弹,他们咬紧了嘴唇。 「「「你们给我记住!!! 」」」 在兄长大人们放下狠话后,我再次大声喊道: 「兄长大人们,大家都在困境中!你们是优秀的骑士,请帮帮他们吧!!」 听到我的恳求,兄长大人们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或许是因为看到我的骑士们不动如山,他们意识到只能靠自己了。 兄长大人们握紧剑,目光转向周围的芬里厄。 包围他们的是拥有锋利爪牙、体型比他们更大的芬里厄。 当他们真正面对战斗时,恐惧可能会让他们更加退缩。 果然,兄长大人们的身体僵硬,双腿颤抖,向后退了一步。 「……啊,不行了。兄长大人们明明很强,却被恐惧击垮了。」 「但他们是骑士,必须踏出这一步!」 这种想法太过强烈,以至于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两步、三步……最后我跑了起来。 「小、小公主!!!」 「您要去哪里!?」 骑士们焦急的声音传来,但我没有回答,继续奔跑,直到差点被追上来的骑士们抓住时,我才突然停下。 「太好了,您终于冷静下来了!」 「我还以为您要冲进芬里厄群里呢!」 骑士们纷纷松了一口气,但我并不是因为冷静才停下。 「我只是想来这里。」 「……咦?这里有什么吗?」 「这、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骑士们困惑地问道,我抬头望向天空,向远方的朋友呼唤。 《七,欢迎你来。》 用精灵语说完的瞬间,七出现在我面前。 《菲,怎么了?……咦,你们又被魔物包围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七惊讶地睁大眼睛,在空中转了一圈。 「七,兄长大人们有危险!我们得赶紧帮忙。」 《唉,要帮那三个没用的兄弟?有必要吗?》 七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唉,我这位慈悲的精灵居然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我抬头看着七,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七,他们是我的兄长大人。拜托了。」 七鼓起脸颊,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是菲的请求,我就帮忙吧。》 七说完,旋转着飞向天空,将精灵的力量注入我的魔力中。 我举起手,对着兄长大人们念出咒语。 「《身体强化》攻击力两倍!速度两倍!」 瞬间,魔法在兄长大人们和第一骑士团的骑士们身上生效。 他们的身体能力瞬间提升,力量和速度都得到了强化。 「咦?」 「这是什么!?」 兄长大人们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和身体,随后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向芬里厄。 周围的骑士们也惊讶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拍拍手臂和胸膛。 与此同时,我的骑士们却抱着头蹲在地上。 「「「哇——不该对王子们用那个魔法的!让他们体验到这种力量,他们肯定会上瘾的!!!」 「啊啊啊,原来如此!这里就是小公主的魔法能影响到王子们的关键点啊!」 看到大家的反应,我心想:难道我用错魔法了吗?但我几乎没有战斗经验,所以不知道正确答案。 没办法,我只能尽力而为,继续念出咒语。 「无形的锁链啊,变粗变长,缠绕眼前的魔物,限制它们的行动吧。『捕缚』!」 这是我在与『罗德里戈大陆的魔物』——轮纹魔狮子的战斗中首次使用的魔法,这次是第二次在实战中使用。 上次,能完全束缚住的魔物只有总数的一成,加上部分束缚的魔物,总共也只有三成左右。 但这次只有六头芬里厄,应该会更顺利吧。 我祈祷着,发动了魔法。 结果,只有三头芬里厄被完全束缚住。 我沮丧地低下头。 「啊,和上次差不多嘛。不,剩下的三头完全没被束缚,从数量上来说,上次反而更好?不,六头中有三头被束缚,那就是五成,所以算是进步了?」 看来「捕缚」魔法还需要多加练习。 「太好了,兄长大人!」 正当我失望时,卡佩拉兄长大人似乎下定决心,向前迈出一步。 我惊讶地看过去,只见卡佩拉兄长大人冲向被束缚的芬里厄,一剑斩向它的肩膀。 「这是作为骑士的重要一击啊!」我感动地握紧双手,但我的骑士们却开始发表多余的评论。 「唉,完全不行啊。那头芬里厄已经被完全束缚了,这一剑应该直接砍掉它的头才对。」 「不如说,应该先攻击没被束缚的魔物。」 他们的评价真是苛刻。 「即使攻击力和速度提升了,也就这种程度吗?」 「兄长大人们是第一次实战,你们能不能多鼓励他们一点?我第一次参加战斗时,希里乌斯和骑士们可是夸了我很多呢。」 我希望能多一点温柔,但骑士们却皱起了眉头。 「贬低小公主的魔法的人,肯定脑子有问题。」 「小公主的初战是在伦特森林吧?我从其他骑士那里听说了,从头到尾都非同寻常。除了夸奖,没有别的评价。」 「拿超规格的小公主来比较,根本没有参考价值。而且,小公主才6岁呢。」 唉,看来没人想夸兄长大人们。 或许因为大家都是骑士,所以对骑士的评价特别严格? 还是因为我只有6岁,所以大家对我的评价比较宽松? 但无论如何,谁都不喜欢被贬低吧。 「比起被贬低,我更喜欢被夸奖。」 我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骑士们没有回应,看来他们没有夸奖兄长大人们的打算。 尽管骑士们对兄长大人们的评价不高,但从那之后,兄长大人们变得勇敢起来。 鲁克巴和其他骑士们也一样,毫不退缩地冲向魔物。 看着这样的骑士们,谢亚特悠闲地说道: 「第一骑士团的骑士们都是精锐。小公主的魔法提升了他们的能力,王子们也在战斗,看来我们没什么出场的机会了。对了,小公主为什么不施放恢复魔法呢?」 「咦,因为有两位圣女在嘛。」 恢复魔法由兄长大人们身边的圣女们施放,所以我决定做我能做的事。 听到我的话,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赞赏地说道: 「真厉害啊,芬里厄战通常非常艰难,但小公主还有余力关心其他圣女。」 「不如说,小公主才6岁,就能如此冷静地分配任务,真是令人佩服。」 唉,我的骑士们在芬里厄面前还能闲聊,显然比我更有余裕。 或者说,他们是不是在回应我之前说的「比起被贬低,我更喜欢被夸奖」? 呜呜,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是个要求夸奖的糟糕王女了。 正当我感到尴尬时,突然,一声尖锐的威吓声响彻四周。 「咕噜噜!」 「嘎噜噜!!」 威吓声不止一个,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惊讶地环顾四周,发现悬崖上的每个洞穴中都有芬里厄探出头来。 「呀啊!」 除了唯一的退路,周围300度都是陡峭的悬崖,而悬崖上的十几个洞穴中,每个都有多头芬里厄露出獠牙。 此起彼伏的低吼声让我产生了一种被芬里厄完全包围的错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卡、卡诺珀斯……」 我下意识地抓住护卫骑士的制服,卡诺珀斯用安抚的声音说道: 「请放心,这只是威吓。可能是因为优先攻击王子们的群体已经在战斗,其他芬里厄暂时没有出手。不过,随着王子们的奋战,剩下的芬里厄只有两头了,它们可能正在等待时机。」 「当然,这里所有的芬里厄不会同时攻击,所以请放心。不过,光说乐观的话也没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不少魔物冲过来。」 法克托补充道,骑士们迅速围在我周围。 被魔物包围的感觉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无法习惯,巨大的恐惧感袭来。 正如骑士们所说,低吼的芬里厄大多只是在威吓,不会离开巢穴,但其中肯定有好战的群体。 果然,我的担心成真了,三个洞穴中各走出了大约十头芬里厄,舔着嘴唇向我们逼近。 「这下糟了……」 我紧紧抓住裙摆,但显然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骑士们握紧剑,全身紧绷。 新出现的芬里厄接近三十头。 正当我觉得数量太多时,突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悬崖上滑下来。 我转头一看,发现希里乌斯和维森总长正从悬崖上滑下来。 「希里乌斯!维森总长!!」 「希、希里乌斯副总长!?」 我惊讶地喊出声,骑士们也同样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喂,真的吗?就算再怎么过度保护,也不可能从城里飞过来救小公主吧!」 「笨、笨蛋!这种称呼不能在副总长面前说啊!啊啊啊,副总长来了,我们虽然能活下来,但被训话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了!!」 骑士们的话虽然带着抱怨,但声音却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显然,大家看到希里乌斯和维森总长后都安心了。 而我则目瞪口呆地看着从悬崖上滑下来的两人。 「我居然不知道,原来两人都会用魔法!」 他们在下降时使用了风魔法。 从骑士们毫不惊讶的样子来看,两人会使用魔法应该是众所周知的事。 希里乌斯毫不犹豫地走到我面前,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塞拉菲娜,你做得很好。在场最勇敢的就是你了。」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怀疑希里乌斯是否一直在看着这一切。 看到我疑惑的表情,希里乌斯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啊,那个……我和维森总长是来摘花的。结果刚好遇到你们。」 「希里乌斯摘花!?」 「「「希里乌斯副总长摘花!!! 」」」 我惊讶地喊出声,但骑士们的惊呼声更大。 唉,连药草和杂草都分不清的希里乌斯,会摘什么样的花呢? 我正感到好奇,希里乌斯却像是说错话似的皱了皱眉,立刻转移了话题。 「这些芬里厄数量不少啊。要把它们全部消灭的话……塞拉菲娜,你能负责我和维森总长以及近卫骑士们的恢复吗?」 「当然可以!」 被希里乌斯委以圣女的职责,我高兴地立刻答应。他随后将目光转向兄长大人们身边的圣女。 圣女们似乎也听到了对话,点头表示理解。希里乌斯再次用温和的眼神看着我。 「我和维森总长只需要恢复魔法就够了。如果强化我们的话,我们两个人就能全灭芬里厄,那样就不太好了。」 「我明白了。」 虽然不太理解希里乌斯的意图,但我还是点头答应。接着,他转向兄长大人们。 「贝卡、卡佩拉、里格尔,你们的剑术不错!」 希里乌斯的话虽然简短,但兄长大人们却兴奋得脸都红了。 「啊……」 「还、还行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他们努力保持镇定,但显然非常高兴。我的骑士们则小声嘀咕着。 「呜呜,真羡慕啊!我也想被副总长夸一次!」 「这是独角兽骑士团所有骑士的梦想。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我可能会在第二天死掉。」 「啊,我也是。」 我小声反驳道:「没那么夸张啦。希里乌斯经常夸我,但我还活得好好的。」 「……小公主被夸和我们被夸,可是天壤之别啊。」 「而且,如果副总长用对小公主的态度对我们,我可能会当场晕倒。」 唉,大概是因为战场上气氛紧张,骑士们的话比平时更夸张了。 正当我感到无奈时,维森总长和希里乌斯拔出了剑,目光锁定芬里厄,向前迈进。 「希里乌斯,要不要比比看谁杀的芬里厄更多?」 「好啊。如果我赢了,维森总长,您前几天得到的那把秘银剑就归我了。」 「你这家伙,真会挑好东西!那如果我赢了,我要你领地产的100瓶葡萄酒!!」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拔剑冲向芬里厄。 ◇◇◇ 面对近30头芬里厄,我们这边即使算上兄长大人们,也只有14名骑士和3名圣女。 而且,芬里厄是非常强大的魔物,通常需要数十名骑士才能对付一头。 这样看来,我们的骑士数量远远不够,但我的骑士们很强,再加上维森总长和希里乌斯在场。 所以应该没问题吧?我一边想着,一边施放强化魔法,骑士们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唔唔,小公主的魔法果然厉害!感觉自己变得好强!」 「这魔法真是太可怕了。没想到能强化到这种程度。」 「这下可没有输的借口了。」 骑士们难以置信地摇着头,随后毫不犹豫地冲向芬里厄。 虽然他们的实力被提升了,但芬里厄依然更强。 尽管如此,骑士们却像平常一样迈出脚步,展现出了他们强大的本质。 「骑士真是太帅了!啊——如果有来生,我也想当骑士!」 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同时环顾战场,看看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维森总长和希里乌斯。 即使没有强化魔法,他们也能轻松地斩杀芬里厄,明显比我的骑士们更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歪着头,看着周围的骑士们与芬里厄战斗。 谢亚特、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三人合力对付一头芬里厄,而卡诺珀斯和米拉克则守在我身边保护我。 「保护我的两人没什么出场机会,真是抱歉呢。」我心里想着,同时看向兄长大人们。他们正拼命与芬里厄战斗。 我紧张地注视着他们,发现第一骑士团的骑士们巧妙地掩护着兄长大人们。 而且,当骑士们无法掩护时,希里乌斯总会及时出现帮忙。 看到这一幕,我忽然觉得,或许希里乌斯和维森总长是为了让兄长大人们战斗才来到这里的。 好吧,那我就再施放一些魔法,让兄长大人们能更好地发挥吧。 「《身体强化》攻击力五倍!速度五倍!」 我对兄长大人们施放了比之前更强效的魔法。 虽然担心他们的身体能否承受,但作为骑士,他们似乎毫无问题地行动着。 我松了一口气。 「希里乌斯!」 正当我以为可以稍微放松时,突然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抬头一看,一头芬里厄正朝我扑来。 「啊!」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时,卡诺珀斯挡在我面前,保护了我。 米拉克也立刻赶来,两人一起对付那头芬里厄。然而,另一头芬里厄从反方向扑向我。 「呀啊!」 我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做好了被咬的准备。 没关系,我是圣女,被咬的瞬间施放恢复魔法就能治愈。 只是会有点……不,非常痛而已。 我这样告诉自己,等待着被咬的瞬间,但疼痛始终没有来临。 取而代之的,是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看到希里乌斯挡在我面前,而芬里厄的爪子正撕裂他的衣服。 「啊!」 刚才希里乌斯明明还在很远的地方,但他却及时赶来救了我。 然而,他似乎为了保护我而忽略了自己的安全,芬里厄的爪子撕裂了他的衣服。 看着他胸前的衣服碎片在空中飘散,我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就在这时,一道光芒闪过,芬里厄被弹飞了。 「咦?」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希里乌斯的安危。我紧紧抓住他的骑士服。 难道他为了保护我,胸部受伤了? 芬里厄的爪子非常锋利,如果位置不好,可能会致命。 我脸色苍白,准备对希里乌斯施放恢复魔法,但另一头芬里厄又朝我扑来。 希里乌斯轻松地用剑挡住了它的獠牙,平静地说道: 「塞拉菲娜,我没事!芬里厄的爪子碰到我的瞬间,某种守护魔法发动了,保护了我。衣服虽然破了,但身体没有受伤。」 「咦!」 这种事情可能吗? 虽然从未听说过这种现象,但如果说是守护魔法发动了,那刚才的声音和光芒就能解释了。 而且实际上,希里乌斯的动作流畅,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衣服下的皮肤也完好无损。 「原来世界上还有我不知道的魔法啊。」我感叹着,这时卡诺珀斯和米拉克回到了我身边。 「希里乌斯副总长,非常抱歉!!」 「我们绝不会再让芬里厄靠近塞拉菲娜大人了!!」 两人满脸懊悔。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希里乌斯明白他们的心情,立刻回应道。 「「明白!!!」」 希里乌斯轻松地斩杀了眼前的芬里厄,然后将战场交给两人,转身离开。 他的行为让两人明白,希里乌斯信任他们。 希里乌斯真厉害。即使他自己也想留在我身边,但他能压抑这种感情,将任务交给骑士们。 「真是个了不起的领导者。」 我带着尊敬的心情说道,同时环顾战场,寻找自己能做的事,希望能为希里乌斯分担一些压力。 ◇◇◇ 不久之后,以维森总长和希里乌斯为中心的骑士们成功驱逐了约30头芬里厄。 虽然讨伐过程顺利,但里格尔哥哥大人的肘部被咬掉了一大块,这可是个大问题。 由于哥哥大人们的恢复工作交给了其他圣女,所以发现伤势的时间有些迟了,但听到惨叫声后,我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这与分工相违背,但看到他们似乎花了太多时间,我犹豫着是否该帮忙,结果在我犹豫的期间,圣女们已经两人合力将伤势治愈了。 「真是夸张啊。」 法克托低声嘟囔了一句,我瞥了一眼正用双手整理我的头发的他。 ——刚才,为了不妨碍大家,我退到了后方,结果我的头发缠在了树枝上。 我慌张地试图用力扯开,法克托却跑了过来,细心地帮我解开了。 在这期间,哥哥大人肘部受伤的事情,正如法克托刚才所说的那样发生了。 『小公主,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您。因此,如果遇到必须在王子断臂或您的断发之间做出选择的情况,我们一定会选择保护您的头发。』 呃……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骑士们的部分行动让人感到疑惑,但他们无疑非常勇敢,成功讨伐了约30头芬里厄中的近半数。 随后,芬里厄们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妙,趁机逃回了自己的巢穴。 今天的目标并非歼灭芬里厄,因此骑士们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将剑收回了剑鞘。 毕竟芬里厄的巢穴有多个出入口,即使追到巢穴,它们也很可能逃脱,深追也不会有太大成果。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维森总长没有下达追击的命令,而是选择结束了战斗。 我松了一口气,庆幸讨伐顺利完成,这时希里乌斯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接着,希里乌斯看向哥哥大人们。 「作为初战,你们表现得很出色。这次的功劳者是贝卡、卡佩拉和里格尔三人。」 哥哥大人们周围躺着几头芬里厄的尸体。 虽然得到了其他骑士的帮助,但哥哥大人们也与芬里厄战斗并成功击败了它们。 一直以来都是被保护的一方,如今哥哥大人们第一次作为骑士战斗,站到了保护圣女们的立场上,今天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作为骑士的起点。 「哥哥大人,太厉害了!你们真是出色的骑士!」 我拼命鼓掌,热烈地赞扬哥哥大人们,但他们似乎有话要对我说,三人用严肃的表情盯着我,随后用尖锐的声音问道: 「塞拉菲娜,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魔法!?」 「是圣女的魔法!」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贝卡哥哥大人的问题。 「胡说!我可从没听说过圣女能强化骑士!」 卡佩拉哥哥大人立刻反驳,我自信满满地继续回应: 「我是圣女,所以我使用的魔法都是『圣女的魔法』,这绝对没错。」 「哪有这种歪理!你根本不是圣女吧!!」 里格尔哥哥大人的话让我挺起胸膛反驳: 「不,我是圣女。」 但不知何时,七已经不见了,要证明我是圣女似乎变得困难起来。 由于哥哥大人们的恢复工作交给了其他圣女,我越来越难以让他们相信我是圣女,于是我向近卫骑士们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这时,谢亚特开口了。 「小公主,这次我同意里格尔殿下的说法。按照塞拉菲娜大人的逻辑,您发动的魔法都属于『圣女的魔法』,但其他圣女根本无法使用这样的魔法。准确来说,这应该是『塞拉菲娜大人的原创魔法』。」 哎呀,这下被转移话题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反驳: 「不,不对!我使用的魔法是任何圣女都能使用的。」 因为我使用的魔法并非我自己开发的,而是精灵们告诉我这是『圣女的魔法』。 如果说这是我的原创魔法,那对精灵们太失礼了,也太厚脸皮了。 然而,似乎没有人支持我的观点,大家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 「…………」 「……就算退一步说,其他圣女们也能学会小公主的魔法,恐怕也需要100年的练习吧。」 卡诺珀斯说了句奇怪的话,我理所当然地回应: 「虽然我看起来很成熟,但我还没超过100岁呢。其他圣女们学会这种魔法应该也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吧。大概3年就能掌握同样的魔法了。」 再次陷入沉默时,法克托推了推眼镜,说道:「感谢您的指教。」 哼,看来他是觉得应付我太麻烦,随便敷衍了一句。 正当我感到无奈时,哥哥大人们不耐烦地开口了: 「塞拉菲娜,别用莫名其妙的话糊弄我们!你到底为什么能使用那种魔法!?」 「因为是精灵教我的。我的契约精灵很亲切,教得也很好。」 「精灵教的!?你怎么可能从无法对话的对象那里学到魔法!?我不是刚说了别用莫名其妙的话糊弄我们吗!?」 明明我诚实回答了,却不被信任,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正当我困扰时,维森总长插话了: 「殿下们,这里是魔物栖息的森林,细节问题还是回城后再讨论吧。对了,你们有看到颜色较深的芬里厄吗?」 维森总长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哥哥大人们点了点头,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没看到类似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黑色芬里厄存在的话,这么大的騒动中至少会露个脸,但我们连影子都没见到。」 「既然这里没有,那关于黑色芬里厄的传闻大概只是谣言吧。」 听到他们提到黑色,我猜他们在说路德的事情,于是歪了歪头。这时,卡诺珀斯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塞拉菲娜大人,关于那只小狗的事,最好不要提起。」 大概,卡诺珀斯所说的『那只小狗』指的是黑色芬里厄路德吧。 「我刚刚才明白希里乌斯副总长的计划。这次讨伐芬里厄有两个目的,一是让王子们积累实战经验,二是消除最近流传的『见到黑色芬里厄』的谣言,对吧?」 「咦,有这种传闻吗?」 我一直告诫路德不要被其他人发现,难道那个调皮鬼还是在别人面前露脸了吗? 「是的。如果小公主饲养黑色芬里厄的事情传开,对您会很不利。因此,副总长想利用王子们将黑色芬里厄的传闻导向虚假的方向。」 看来,希里乌斯为了我做了不少暗中的努力呢。 正当我这么想时,希里乌斯似乎对哥哥大人们的话表示赞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是谣言啊。能自己得出这样的结论,真是了不起。」 哎呀,希里乌斯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暗中的努力呢。 正当我这么想时,希里乌斯似乎对哥哥大人们的话表示赞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是谣言啊。能自己得出这样的结论,真是了不起。」 「…………」 「…………」 「…………」 从维森总长到其他骑士们都无言地盯着希里乌斯,可以看出他的演技实在太差了。 虽然他可能是想夸奖哥哥大人们,但完全是在棒读呢。 然而,哥哥大人们却露出了开心的表情,看来这三人真的很单纯啊。 当一切解决,大家都平静下来后,我悄悄地走到哥哥大人们面前。 「哥哥大人们真是太强了!我随时都会为你们使用魔法的!」 被夸奖总是让人开心,哥哥大人们得意地交叉双臂,傲慢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们就带你去讨伐魔物吧。」」」 近卫骑士们对哥哥大人们的态度感到不满,皱起了眉头,但我却满足地笑了。 呵呵,成功了!这样一点点地,希望能和哥哥大人们变得更加亲近呢。 我的心情似乎很容易从表情中读出,希里乌斯走过来笑着对我说:「太好了呢。」 「是啊。」 虽然原本是来找伽雷金叶的,却意外地遇到了哥哥大人们和希里乌斯,不过能和哥哥大人们稍微拉近距离,真是太好了。 接着,我因为希里乌斯为我感到高兴而开心,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他。 ──────────────────────── 确认关于伽雷金叶的情报 战斗结束后,正当大家准备回城时,第一骑士团的骑士们走近我,并向我低头致意。 「塞拉菲娜大人,感谢您救了我们!!」 「咦?」 看来他们全都误会了。 「那个,不是的。对你们施展回复魔法的不是我,而是那边的圣女们。」 战斗中他们可能专注于击败魔物,所以误认了施法对象吧,我这样向他们解释。 然而,以鲁克巴为首的第一骑士团骑士们再次深深低下头。 「我们知道。真的非常感谢您!!」 他们坚定地说完后,转身回到了哥哥大人们身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我歪了歪头,心想他们似乎是来向我道谢的。 「到底是为了什么道谢呢?如果不是为了回复魔法,难道是为了战斗开始时我施展的强化魔法?真是让人感激呢。」 我小声嘀咕着,周围的近卫骑士们故意叹了口气。 「小公主,您无法理解骑士的心情啊!」 「在战斗中,骑士们为了生存和保护该守护的人,会渴望变得更强,而当这份愿望被实现时,他们会心怀感激。」 确实,我不是骑士,所以理解骑士的心情可能有些困难。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哥哥大人们表示要与第一骑士团的骑士和圣女们先行回城,于是我目送他们离开。当他们走到听不到声音的距离时,维森总长嘴角微微上扬。 「王子们的表情看起来好多了。看来猛药奏效了。」 总长说完,轻轻拍了拍希里乌斯的肩膀。 「再加上附赠的100瓶顶级葡萄酒,这可是超值的回报啊。真是令人满意。」 希里乌斯只是冷冷地瞪了总长一眼,没有回应。 看来刚才讨论的芬里尔讨伐对决的胜者是维森总长。 「希里乌斯居然输了,不愧是维森总长!」 我正感叹着,我的骑士们小声告诉我: 「这是常有的事。维森总长虽然看起来稳重,但一旦开始比赛,就会不择手段地赢得胜利。」 「希里乌斯副总长则能纵观全局,即使在比赛中也能掌控战场。比如这次,他协助了王子们,向我们下达指示,还救了小公主。」 「当然,维森总长也能纵观全局,但一旦比赛开始,他就会把指挥权完全交给副总长,自己则不动如山。而副总长则一边统筹全局,一边试图赢过总长,但总是差那么一点。」 原来如此。如果分组的话,维森总长和父亲大人大概会分在同一组,而希里乌斯则会独自分到另一组吧。 希里乌斯是个照顾人却总是自己辛苦的类型呢。我恍然大悟后,跑向了他。 「希里乌斯,弯下腰来。让我看看你的胸口好吗?」 这是我一直以来在意的事情。 希里乌斯顺从地低下身子,让我仔细检查他的胸口。 战斗中,他的胸口曾被芬里尔撕裂。 虽然他说因为某种守护魔法发动而没有受伤,实际上也没有看到伤口,所以我没有施展回复魔法,但到底怎么回事呢?我掀开他的衣服查看。 结果,骑士服和里面的衬衫都破烂不堪,但他的身体却毫发无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明白了!这难道就是谢亚特所说的『肌肉超越一切』吗!?」 「「「不对!!」」」 我感觉像是得到了天启,但骑士们全都摇头否认。 好吧,大家的意见一致呢。 「啊,那是……」 希里乌斯默默地把手伸进衬衫的胸口袋,掏出了一条熟悉的手帕。 奇怪的是,希里乌斯展开的手帕上没有任何破损。 「衬衫的胸口袋都破烂不堪了,为什么手帕却完好无损呢?」 我歪着头思考,身后的骑士们也凑过来看着手帕,同样感到疑惑。 「说真的,作为天下骑士团副总长随身携带的手帕,这可真是罕见啊。」 「这只全身骨折的肥胖熊的刺绣,真是非常有个性。有些地方的线还缠在一起鼓了起来,就算是孩子的手工也比这个强吧。」 「孩子……孩子的手工……该、该不会这是小公主的手工吧?不、不会吧!您可是从全国顶级的刺绣老师那里学到了最高技术的,对吧!?」 在应该惊讶于破烂衬衫下的手帕完好无损的场合,骑士们却对手帕上的刺绣品头论足,真是自由自在呢。 我无奈地看着这些贬低我作品的骑士们,露出不满的表情。 「这可是那位顶级老师夸奖过的作品!还有,这不是肥胖的熊,而是最强的骑士希里乌斯!这是我用梦想和希望刺绣出来的!!」 「但、但是,这只熊……希里乌斯副总长的肚子鼓起来了哦!!」 「什么!?」 「唉,副总长脱了衣服后会鼓起来吗?」 骑士们难以置信地盯着希里乌斯的肚子,但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希里乌斯无视了吵闹的骑士们,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有些剑或盾会附带特殊的魔法效果,这类物品非常稀有,大多数都收藏在王城的宝物库里,所以几乎不为人所知。不过,这些物品大多非常古老。如果说这条手帕也有类似的效果,这种推测是否正确呢?」 希里乌斯说出这么夸张的话,让我吃了一惊。 「咦,这条手帕只是用家庭老师准备的布刺绣出来的而已。」 「是吗。那我们得确认一下这块布和线是否特殊。」 说完,希里乌斯轻轻揉了揉我的头。 「因为是在战斗中发生的事,我无法掌握详细情况,但某种魔法确实发动了。既然只有这条手帕完好无损,我们就假设这是原因并进行调查。无论如何,塞拉菲娜,我确实被你救了。」 「不对。因为我没有对你施展回复魔法。」 「正因为不需要,所以才更厉害。」 希里乌斯夸奖了我,单纯的我点了点头,觉得或许真是这样,并对他笑了笑。 「呵呵,如果是我的手帕帮了你,那我再给你做10条吧!」 希里乌斯突然面无表情,认真地说道: 「……如果你打算在手帕上缝糖果的话,还是等夏天过后再说吧。不,现在还是先进行调查,手帕的事暂时放一边。」 「是吗?」 既然希里乌斯这么说,我决定暂时不送他刺绣手帕了。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米拉克正担忧地望着远处。 我猛然想起我们来这片森林的初衷。 「对了!希里乌斯,等我一下!」 我对希里乌斯说完,便拉起米拉克的手,朝刚才看到金色植物的方向跑去。 随着我们接近目的地,阳光下的植物闪闪发光。 我心跳加速,心想这可能就是我们在寻找的伽雷金叶,于是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但近看后,叶子的颜色不是金色,而是黄色。 难道不是吗?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植物,这时站在旁边的米拉克弯下腰,摘下一片叶子。 「很遗憾,这不是『伽雷金叶』。叶子不是金色的,形状也不一样。」 「……米拉克说得对。而且这植物根本不是药草。」 米拉克递给我的黄色叶子植物,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药草。 我拿着黄色叶子,沮丧地低下头。………………… 虽然因为圣女骑士团的情报而抱了期待,但看来这并不是伽雷金叶。 这样的话,只能花时间自己种植了吧。 虽然我因为这个想法而感到失望,但看到米拉克比我更加沮丧,我便试图寻找一些安慰的话语。 然而,在我开口之前,其他骑士们已经不知不觉地靠近,并开始纷纷鼓励米拉克。 「米拉克,草这种东西到处都是,振作起来吧!其中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谢亚特说得对!金色的草很显眼,一定会很快找到的!我们进入森林时也会特别留意。」 继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之后,法克托推了推眼镜,开口说道: 「放心吧,只要我戴着眼镜,就算远处的东西也能看清楚。一旦发现金色的叶子,我会立刻采来给你。」 最后,卡诺珀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对植物不太了解,但伽雷系列的药草我每天都在照顾小公主时看到,所以记住了它们的形状。如果看到类似的,我一定会采回来。」 骑士们难得一起说出安慰的话,看来这件事对大家来说也很震撼。 尽管如此,米拉克却表现得若无其事,真是让人佩服。 「米拉克应该比我更失望才对,但他却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呢。」 「您说得对,但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失望。比起沮丧的心情,我更开心的是小公主和骑士同伴们为了我做了这么多。」 「是吗?」 我半信半疑地反问,他则微笑着点了点头。 「失去的药草是我们村子的夙愿。作为村子的一员,我当然希望『伽雷金叶』能够回来。这次的情报是从圣女骑士团的副团长那里得到的,所以我也抱了很大的期待。当发现不是『伽雷金叶』时,我确实比平时更加失望。」 「但是,比起失望,我更感到开心,因为我最大的情绪是喜悦。」 「米拉克,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我歪着头问道,米拉克则露出了有趣的笑容。 「呵呵,您不明白这点,正是小公主和骑士们真正善良的证明。即使我得到了『伽雷金叶』,对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好处。然而,小公主和所有的骑士同伴们却毫无怨言地陪我来到这片森林。即使被魔物袭击、生命受到威胁,也没有人抱怨,甚至在我找不到目标药草时还安慰我。得到这样的温柔对待,谁不会感到开心呢?」 听到米拉克开心的话语,骑士们显得有些慌张,身体微微颤动。 「米拉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像这样把心里的想法毫不掩饰地说出来,只有小公主和你才会这么做!你都23岁了,诚实得跟6岁小孩一样!!」 「谢亚特说得对!这种让人害羞的话可不能随便说!再说了,陪你找药草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看着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满脸通红地责备米拉克,我立刻明白他们是在害羞。 啊——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适合他们两人的创作谚语。 「『章鱼和乌贼都会变得通红』!」 「……什么意思?」 「小公主?」 看着一脸困惑的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我笑着解释道: 「我想出了一个非常适合你们两人的谚语。『章鱼和乌贼都会变得通红』!虽然外表不同,但其实很相似,而且两者都会很快变红。」 「小公主,章鱼和乌贼变红是因为死了被煮熟了。」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谁是章鱼谁是乌贼,这比喻听起来不太让人开心啊。」 听到两人的回应,我抱着手臂思考起来。真是难办呢。 就这样,我们一边交谈,一边与维森总长和希里乌斯一起踏上了归途。 ◇◇◇ 几小时后,当我们回到王城并与大家分别时,一名骑士朝我们跑了过来。 那名骑士从我身边跑过,停在谢亚特面前,开始抱怨。 「谢亚特,今天不是应该去进行事前视察吗?你临时说有别的工作,结果害得原本申请休假的骑士被叫来顶替了!!」 那是之前和米拉克争吵过的萨德尔。 「抱歉。是谁被叫来顶替了?我会亲自去道歉的。」 谢亚特坦率地道歉,米拉克则从旁插话。 「对不起,谢亚特改变计划是因为我。小公主决定陪我去『星降之森』,所以需要增加同行的人手。真是抱歉。」 萨德尔不满地瞪了米拉克一眼,气愤地说道: 「这跟你没关系吧!这是我和谢亚特的问题,而且本来就是谢亚特突然丢下预定的工作,没有任何交代。你有你的理由,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得原谅谢亚特吧!!」 面对语塞的米拉克,谢亚特向前一步,把手搭在萨德尔的肩上。 「那是……」 「萨德尔,你说得对!你有权利抱怨,我也应该听取你的意见。不如我们早点去吃个饭吧?你应该还有很多话想说,找个能坐下来慢慢聊的地方吧。」 谢亚特接过话头,和萨德尔一起朝食堂走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米拉克显得有些忧虑。这让我想起前几天他和萨德尔争吵的场景。 当时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之后米拉克还和卡诺珀斯发生了争执,让我非常担心。卡诺珀斯后来详细解释了情况: 『包括今天在内,萨德尔已经连续三次迟到,所以米拉克训斥了他。然而,萨德尔之前的工作态度一直很好,在前一个部门也评价不错,所以我认为他可能有什么特殊原因,便想询问他迟到的理由。结果米拉克阻止了我,于是我们两人发生了争执。』 接着,米拉克严肃地补充道: 『规矩是为了遵守而存在的。听取萨德尔的解释并为规矩开例外很容易,但这对工作来说并不诚实。』 虽然米拉克说得很有道理,但世上有时也会发生无可奈何的事情,萨德尔可能正处于这种情况吧。 这次,米拉克站在了与之前相反的立场,而且被责备的不是他本人而是谢亚特,所以他一定感到很抱歉。 我回头看了看卡诺珀斯,他默默地摇了摇头,于是我决定暂时不去打扰他们。 然而,我还是无法就这样离开,于是再次走近米拉克,对他说道: 「米拉克,厨师长说今天的点心是『超大布丁』。我一个人吃不完,待会儿我们一起吃吧。」 看到米拉克点头,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在心里默默想着: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毕竟,世界上很多问题,只要吃点甜食就能解决呢。 ──────────────────────── 以圣女为目标 那天的晚餐席上,三位哥哥大人都没有出现。 只有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姐姐大人、希里乌斯和我五个人。 虽然不知道是否有关联,但回到王城后,维森总长和希里乌斯前往了国王的办公室。 我一边想着他们是否在那里讨论了哥哥大人们的事情,一边默默地吃着最喜欢的白面包。这时,父亲大人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 「塞拉菲娜,听说你今天救了贝卡他们三人呢。」 哎呀,您知道得真清楚呢。果然是在办公室里讨论了这件事吧。我摇了摇头。 「不,救他们的是我的骑士们。多亏父亲大人为我挑选了这些优秀的骑士,他们都非常强大。」 「什么?塞拉菲娜,你才6岁就已经学会谦虚了吗!」 「qiān xū?」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歪着头,父亲大人露出了一丝苦涩的表情。 「这是你的哥哥们所欠缺的品质。你的哥哥们也说你的力量非常了不起。」 看来父亲大人也和哥哥大人们谈过了。 「哎呀,贝卡、卡佩拉和里格尔居然会夸奖别人?」 母亲大人惊讶地问道,父亲大人回答:「从他们的话来推断,确实是这样。」 看来如果直接听他们的话,根本不会觉得是夸奖呢。 「哥哥大人们居然会夸奖人,真是太厉害了!塞拉菲娜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是个出色的圣女了呢!」 看着真心称赞我的姐姐大人,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诚实地回答: 「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今天我也没能顺利完成任务,而且也没有及时发现哥哥大人们受伤了。我还想成为更优秀的圣女!」 「咦,你还想更进一步吗?」 「是这样吗?」 姐姐大人惊讶地眨了眨眼,父亲大人则难得地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塞拉菲娜,我前几天允许你和希里乌斯一起上战场,但我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你确实说过想成为战斗的圣女,但我以为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 「今天只是碰巧一起战斗而已。」 「能应付这种情况本身就很异常了。……而且,希里乌斯和维森都报告说,你出色地完成了圣女的职责。」 哎呀,希里乌斯就算了,维森总长大部分时间都背对着我狩猎魔物,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我的表现的呢? 我歪着头,父亲大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了。如果大家都认为塞拉菲娜是可以上战场的圣女,那么一旦遇到类似情况,大家都会期待她履行圣女的职责。她才6岁,上战场还太早了。但如果现场没有其他圣女,她就会被要求以圣女的身份应对。」 父亲大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样的话……是否应该让她接受更正式的圣女训练呢?」 父亲大人的担忧很有道理。 「塞拉菲娜!」 「这、这是……」 如果为了让她在战场上不受伤而训练她,那么她的圣女技能会提升,大家也会更认可她作为圣女的身份,这样她上战场的机会就会增加。 但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想尽快成为一名优秀的圣女,保护希里乌斯。 我把吃了一半的白面包放回盘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父亲大人之前说过,『我会把你当作最尊贵的公主来宠爱』对吧?但是,与其被当作公主宠爱,我更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圣女,拯救大家!而且,与其被称为『出色的公主』,我更想被称为『拯救了许多人的圣女』。」 当我说出心中的愿望时,父亲大人显得有些动摇。 虽然这似乎不适合晚餐时的话题,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于是双手合十,低下头恳求道: 「所以,父亲大人,拜托了!与其学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公主,我更想接受成为优秀圣女的训练!」 父亲大人一时语塞,但我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他能理解。 这时,姐姐大人夏乌菈轮流看着父亲大人和我,用非常关切的语气说道: 「塞拉菲娜,我也是圣女哦。所以每周我会接受两次圣女训练。圣女骑士团的团长保证说,这样的训练量足以让我掌握高水平的圣女技能。你和我一样有着红色的头发,天赋应该也不差,所以不需要那么拼命训练也能成为优秀的圣女。」 「姐姐大人……」 姐姐大人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只是想成为一名普通的圣女,那么像学习裁缝和外语一样,每周两次的训练应该就足够了。 「而且,塞拉菲娜是公主,等再长大一点,你就得参加茶会、交流会,甚至是出访。在这些场合,你需要不经意地展示自己作为一名优秀淑女的风范。比如巧妙地使用亚尔迪亚卡帝国的语言,或者引用古典诗句。」 也就是说,为了不让自己作为公主丢脸,我必须学会亚尔迪亚卡帝国的语言,还要能够自如地引用古典诗句,吟诗作对。 「塞拉菲娜是公主,所以不能缺席这些场合。如果只顾着圣女训练,忽略了作为公主的教养,丢脸的可是你自己哦。所以,你的圣女训练应该适可而止,优先学习作为公主的知识。」 我想起哥哥大人们经常嘲笑我礼仪不周。 虽然希里乌斯总是会因为他们说得太过分而生气,但哥哥大人们只是说出了事实。 也就是说,我的礼仪确实不够好。 「你可能觉得这些事情很无聊,但正是这些小事积累起来,才会让人们说『某某公主很有教养』,从而嫁到好人家。」 姐姐大人说完后,像是征求意见一样看向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塞拉菲娜是不是因为作为公主的快乐体验还不够,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咦?」 我虽然和骑士们以及七一起过得很开心,但还是反问了一句。姐姐大人则用手抚摸着自己穿的礼服肩部。 「穿上漂亮的礼服会让人开心哦。去华丽的剧院,坐在好位置上看戏也很开心。当王族来访时,演员们会稍微改变动作,为我们说一些特别的台词。这样的体验也很让人兴奋呢。」 「原来如此。」 姐姐大人提到的这些事情,都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所以我老实地点了点头。 「塞拉菲娜才6岁,还什么都不懂呢。作为公主积累教养,绝对会让你的人生更加快乐!」 我大概能理解姐姐大人想表达的意思,也知道她是为了我好。 确实,穿上漂亮的礼服,吃美味的食物,看特别演出的戏剧,这些都会让人开心。 学会得体的礼仪和教养,被大家称赞「优秀」「出色」,也会让人感到高兴。 但是,如果在我享受这些的时候,希里乌斯或骑士们受伤了,那么所有的快乐和喜悦都会瞬间消失。 在场的所有人都希望我成为一名出色的公主,受到大家的尊敬,所以提出反对意见需要勇气。但我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明白大家的想法,但我更想成为一名能够保护大家的圣女。这是我真正的愿望。」 「我……即使不成为一名出色的公主也没关系。因为我不想让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感到羞耻,所以我会继续学习作为公主的知识,但即使不被称为出色也没关系。」 这是我任性的话。 「塞拉菲娜……」 看着困惑的父母和姐姐大人,我意识到自己让他们为难了,感到非常抱歉。 但是,我内心强烈地想成为一名圣女,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低下头。 当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时,椅子移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接着,规律的脚步声响起,有人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仍然无法抬起头,这时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放在我的双肩上。 「国王、王妃,作为二位的孩子出生,对塞拉菲娜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 希里乌斯的声音从正后方传来,我意识到站在我身后的人是他。 同时,我感到开心,因为希里乌斯会站在我这边。 「请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让她变得更加幸福吧。」 希里乌斯的声音充满了关怀,让我心中感到温暖。 他的手也非常温暖,驱散了我双肩的寒意,让我整个人都感到暖洋洋的。 ◇◇◇ 「希里乌斯,你这么说,但即使这孩子愿意,我也不想让她走上一条明知会辛苦的道路。虽然我曾经同意塞拉菲娜成为一名上战场的圣女,但我没想到她会愿意为此牺牲一切。」 父亲大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显得非常动摇。 「作为一名公主,如果教养不足,会让其他人有机会嘲笑她。即使塞拉菲娜成为一名出色的圣女,贵族们也只会根据她的礼仪来判断她作为公主的优劣。」 「我深知上战场有多么艰难。我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过这样的生活。而且,这么可爱的孩子……」 当我抬起头时,看到父亲大人痛苦地抱着头。 「我不知道让她走自己选择的路,是否真的对她有好处。」 怎么办?我并不想让父亲大人烦恼或为难,但他现在却非常苦恼。 或许我的发言太过极端了。 从父亲大人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以为我会在过着公主生活的同时,利用空闲时间进行圣女的训练。 为了不让父亲大人更加困扰,我犹豫是否该收回之前的话。这时,一直沉默的母亲大人开口了。 「王,我可以说几句吗?您知道,我嫁给了您。但从您向我求婚的那一刻起,我的家族就一直反对这门婚事。」 突然,母亲大人开始讲述过去的事情,父亲大人显得有些慌乱,手中的杯子掉在了桌上。 「唉?王后,突然怎么了?虽然你可能没注意到,但我现在因为塞拉菲娜的话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如果再受到更多冲击,我可能会当场哭出来。」 父亲大人拿起已经空了的杯子,对母亲大人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但母亲大人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当时,我的家族受到的冲击与您现在的感受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太过分了。」 父亲大人泪眼汪汪地抱怨,母亲大人则冷静地看着他。 「国王当时轻浮又不可靠,而我当时已经快要订婚了。我的家族只是伯爵家,嫁入王室显然门不当户不对。所以家族反对这门婚事,认为我没必要嫁给一个明知会让我辛苦的人。」 「啊啊啊,那段回忆又回来了!我一心一意地往伯爵家跑,但伯爵家虽然以最高规格招待我,却从完全不让我见王后。我是在与王后的家族接触后,才学会了『殷勤但无礼』这个词。」 父亲大人像是头痛一样抱着头,母亲大人则冷静地点了点头。 「我当时一点也不想嫁给王,所以家族尊重了我的意愿。但有一天,我的想法突然180度转变,我认为『保护王是我的责任』。」 母亲大人的话中终于出现了接受父亲大人的词句,父亲大人高兴得眼睛发亮。 「太好了!这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事!」 「但家族仍然反对。在他们看来,我的决定只会带来不幸。如今,20多年过去了。」 母亲大人凝视着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显得有些动摇,身体微微颤抖。 看着这样的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轻轻微笑。 「我从未后悔嫁给王。回想起来,虽然有过痛苦和悲伤,但即使在那些时刻,我也从未后悔自己的决定。」 「王后………………」 父亲大人感动地看着母亲大人,母亲大人则温柔地微笑。 「我本可以选择嫁给同等级的贵族,过着平稳且被所有人称为幸福的生活。但即使选择了那条路,我是否能感到满足和幸福呢?至少,我可以自信地说,那样的生活不会比现在更好。」 母亲大人的态度让父亲大人安心了下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明白,我明白!毕竟王后的丈夫是个非常出色的人……」 「王。」 母亲大人一说出这句话,父亲大人立刻闭上了嘴,这大概是夫妻生活的默契吧。 但父亲大人还是不甘心地试图强调自己的优秀。 「我说的是事实!虽然是事实,但王后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吧。」 父亲大人思考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我明白了!我会下定决心!如果塞拉菲娜真的想这么做,作为父亲,我会支持她。毕竟我也希望塞拉菲娜能一直开心快乐。」 「咦!」 这突然的许可让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父亲大人看着我,露出无奈的表情。 「塞拉菲娜是王后的女儿,你很坚强,也不怕辛苦。」 说完,父亲大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塞拉菲娜,我会实现你的愿望。如果你真的想立刻上前线,并且有这样的机会,我会增加你的圣女训练,确保你不会受伤,并让这成为你所有学习中的优先事项。」 「父亲大人!」 我高兴地呼唤他,父亲大人则严肃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措施。王后在15岁时作出决定嫁给我,那时的她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常识和判断力,而塞拉菲娜才6岁,情况不同。随着你了解更多,你的想法可能会改变。所以,到时候请你立刻告诉我。我们可以随时调整,让你回归公主的生活。」 父亲大人虽然是在对我说话,但后半部分却是看着希里乌斯,显然也是在对他叮嘱。 「另外,还有一件事。塞拉菲娜总是和骑士们在一起,对华丽的生活缺乏理解。从现在开始,每周一次,你要和王妃或夏乌菈一起去一些华丽的场所。」 听到父亲大人的话,母亲大人和姐姐大人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真是令人期待呢。」 「太好了!塞拉菲娜,我们一起去各种地方吧!」 我有些困惑地点了点头,这时父亲大人突然趴在桌上,发出了像是世界末日般的声音。 「啊啊啊,但我做出这样的决定真的没问题吗?如果这么可爱的塞拉菲娜被嘲笑,我会哭的!」 「我会确保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 父亲大人抬起半张脸,瞪了一眼轻松回答的希里乌斯。 「哼,有完美无缺的尤里西斯公爵阁下相助吗?如果你认真起来,凭你的权力什么都能做到,但我可不推荐你全力使用权力。」 「……我会记住的。」 虽然这是对话的延续,但父亲大人突然改变了语气,让我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不过,之后的对话恢复了平常的节奏,我便当作是错觉,不再深究。 随后,看着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开始交谈,我抬头看向身后的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从现在开始,我会减少作为公主的学习,专注于圣女的训练!」 得到父亲大人的许可让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今后我可以尽情进行圣女的训练,和大家一起战斗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出来。希里乌斯也微微一笑。 「拜托你了,我的圣女。」 「当然了,我的骑士大人!」 要和希里乌斯一起上战场,还需要很多训练。 虽然可能会很辛苦,但能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并且拥有这样的能力,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 伽雷金叶的秘密 「啊,颜色开始变化了!」 自从在伽雷村拿到「伽雷青叶」和「伽雷赤叶」的幼苗并种在王城的庭院里,已经过了三周。 原本只有脚踝高的小苗,现在已经长得比我还高,叶子的颜色也逐渐改变,让我忍不住发出喜悦的声音。 原本以为要等到收获还需要很长时间,所以两周前我们还特地去了「星降之森」寻找伽雷金叶。 可惜,找到的植物并不是伽雷金叶,于是我们决定老老实实地自己种植。没想到,伽雷系列的植物生长速度惊人地快。 从小小的幼苗到可以收获的大小,竟然只花了三周时间。 「早知道它们长得这么快,我们就不必特地跑去『星降之森』了。」 我一边鼓起脸颊给药草浇水,一边抱怨着。旁边的七则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真的吗?菲总是喜欢偷懒,就算知道它们长得快,你还是会去森林吧?》 「嗯……」 我无法反驳七的话,只能含糊地回应,然后转移话题。 「幸好当时我们做了双重准备,种下了伽雷系列的药草。这样再过两三天就能收获了!」 七故意叹了口气,但还是好奇地凑近变色的叶子观察。 《这药草真有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叶子颜色和功效会随着生长变化的植物。》 「是啊,而且生长速度超快。」 七瞥了我一眼。 《那是因为菲的魔力很强吧。这种药草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们大部分营养来自魔力。如果是其他圣女来种,可能要花上半年;如果不注入魔力,甚至要一年才能长成。》 我惊讶地反问,七则笑着肯定。 《就是这样。你看,叶子已经开始带点金色了。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会长成伽雷金叶吧。》 听到七的话,我高兴得手舞足蹈。 「哈喵拉~吼喵拉~伽雷赤叶啊~变成伽雷金叶吧~!」 我开始跳起祈祷的舞蹈,七也跟着一起跳了起来。 看着七在空中转圈,我眼睛闪闪发亮。 「七,你跳得真好!这样一来,伽雷金叶一定会出现的!」 《那当然!既然连我都跳了祈祷之舞,肯定会变成那样的!》 看着自信满满的七,我也觉得他的话一定会成真。 我可爱的精灵难道还有预言的能力吗?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 几天后,伽雷金叶的收获时机终于到来,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因为在我眼前,虽然规模不大,但一片闪耀着金色光芒的药草园已经成形。 「呜呜,经过三周又两天,终于迎来了伽雷金叶的收获时刻!没想到真的能种出伽雷金叶!虽然叶子已经开始变色,但直到最后一刻我都不敢确定,真是让人紧张呢。这份喜悦一定要和米拉克分享。」 问题是,该怎么让米拉克发现伽雷金叶呢? 直接把伽雷金叶放在他面前当然也可以,但如果他能自己发现并喊出「这是伽雷金叶!」,那份喜悦会更加强烈吧。 想到这里,我决定为米拉克举办一个能让他发现伽雷金叶的活动。 「好,就和他开个茶会吧!顺便测试一下他对伽雷金叶的了解有多少。」 灵感不断涌现,第二天,我立刻把米拉克叫到了我的庭院。 在大树下摆好了带遮阳伞的园艺桌椅,我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等待米拉克。 想像着米拉克发现伽雷金叶时惊讶的表情,我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时,背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塞拉菲娜大人,您叫我吗?」 我回头一看,米拉克正小跑着过来。我笑着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米拉克,请坐。我们来开个茶会吧。」 「茶会?和我吗?……咦,这是要做什么!?」 看着困惑的米拉克,我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呵呵呵,是个有趣的茶会哦。」 米拉克刚坐下,等候在一旁的侍女便上前为我们倒茶。 好,首先来个无提示测试吧。 这茶里可是用了伽雷金叶的叶子,不知道米拉克能不能发现呢? 我紧张地观察着,米拉克拿起茶杯,看都没看茶色就直接喝了一口。 「谢谢。啊,跑过来有点渴,这茶真好喝。」 说完,米拉克一口气把茶喝光了。 咦,茶会的茶不是应该慢慢品尝的吗? 可能是因为喝得太急,米拉克完全没发现这是伽雷金叶泡的茶。 啊——听说伽雷金叶在米拉克出生前就消失了,所以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这种药草的味道吧。 看来只能一步步给提示了。正当我这么想时,第一骑士团的鲁克巴朝这边走了过来。 哎呀,他来我的庭院,难道是来找我的吗? 等等,鲁克巴和米拉克是同一个村子出身的吧?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闪闪发亮。 「塞拉菲娜大人,能打扰您一下吗?」 鲁克巴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礼貌地行了一礼。 真是来得正好呢。 呵呵,既然这样,就让鲁克巴也参加伽雷金叶测试吧。 「当然可以,鲁克巴。我们正在开茶会,请坐吧。」 「茶、茶会吗?」 对骑士来说,王族只是护卫对象,所以鲁克巴显然没想到会和我一起坐下来喝茶。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当他看到坐在我对面的米拉克时,立刻停下了脚步。 「喂,米拉克,你在干什么!在王女殿下面前坐下,这可不是近卫骑士该有的态度!!」 「这是小公主的要求嘛。」 鲁克巴瞪了米拉克一眼,犹豫了一下后,毅然决然地拉开椅子,正襟危坐地跪在地上。 「咦?」 看着鲁克巴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地上,我正疑惑他在做什么时,谢亚特、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三人也走了过来。 啊——这三个人虽然总是很有趣,但他们不是伽雷村出身,所以不在伽雷金叶测试的邀请名单里呢。 不过他们显然没听到我的心声,快步走过来后,用严厉的眼神盯着鲁克巴。 「喂,鲁克巴,别靠近我们的小公主!」 「你不是一直敌视近卫骑士吗?快滚!!」 「要是敢对小公主有一点失礼,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哎呀,我这些优秀的骑士们怎么变得像一群不良少年一样了。 「鲁克巴可是很有礼貌的哦。反而是我的骑士们看起来有点粗鲁呢。」 我委婉地指出这一点,三人立刻皱起眉头,再次对鲁克巴发难。 「鲁克巴有礼貌?……你这家伙,在小公主面前装得挺像嘛!」 「哼,典型的小人物!在外面说得挺英勇,一见到王族就开始拍马屁了。」 「我最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人了!」 平时不会说人坏话的三人竟然一起对鲁克巴表现出敌意,看来他们之间真的很不合。 前几天,这三人因为和鲁克巴吵架而被调离护卫任务,整天被训练折磨,可能心里还有些怨恨吧。不过…… 「鲁克巴,对不起,我的骑士们说话有点过分了。他们平时其实很有礼貌的。而且,他们这样做都是为了我。所以,请把这当作是他们忠诚的表现,原谅他们吧。」 听到我的话,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过,谢亚特、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三人很快就感动得捂住了眼睛。 「真的吗?没想到小公主竟然能理解我们的心情。」 「是啊,通常这种情况下,我们会被责备态度不好才对。」 「居然会为我们这些说粗话的骑士辩护,小公主果然是天使啊!」 米拉克也点了点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不愧是我们的塞拉菲娜大人!」 另一方面,鲁克巴则脸色苍白地低下了头。 「不,王女殿下,这实在是太不敢当了。他们说我的坏话是理所当然的。我……曾经误解了第二王女殿下,在第一骑士团内外都说了些过分的话。真的非常抱歉。」 「过分的话?是什么呢?」 大概,我的骑士们之所以一直对鲁克巴恶言相向,是因为不想让我听到那些「过分的话」吧。 所以,他们虽然对鲁克巴发难,却没有具体指出他的言行。 我正想着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时,我的骑士们显得有些慌张。 「小、小公主!这些事情不需要追究!」 「鲁克巴的坏话都是无凭无据的,听了也没什么好处!!」 「嗯?但如果他误会了,我们不该告诉他『你错了』吗?不然鲁克巴会一直误解下去的!」 我和鲁克巴几乎没有交集,他不了解我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如果他误会了,纠正他是我的责任吧。 我带着这样的想法,直直地看着鲁克巴。他被我看得有些招架不住,终于开口了。 「那个……我说过,塞拉菲娜大人可能因为某些大问题而无法在王城生活。」 「咦,这不是误会,而是事实哦。我从出生到最近一直看不见,所以为了能平静地生活,我住在离宫里。」 「什么!?」 「怎么会……」 看着惊讶的骑士们,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 「啊,这是连哥哥大人和姐姐大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因为如果被别人知道,可能会成为我的弱点,所以他们让我保密。嗯,就是这样,请不要告诉别人哦。」 在场的所有人都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松了一口气。这时,米拉克关切地问道: 「塞拉菲娜大人,能问一个有点冒昧的问题吗?您的眼睛已经完全治好了吗?」 啊,他是在担心我呢。 「是的,希里乌斯来离宫接我时,我的眼睛就治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 骑士们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看来他们真的很担心我。我感到有些抱歉,正反省时,谢亚特担心地问道: 「小公主的眼睛,如果有可能复发,或者我们能做什么来预防的话,请提前告诉我们,这样我们可以帮忙。」 「应该不会复发的。我的眼睛看不见是因为『精灵王的祝福』,并不是生病。」 我回答时,骑士们却困惑地歪着头。 「精灵王的祝福?」 「塞拉菲娜大人不是看不见吗?这怎么能算是祝福呢?」 面对骑士们理所当然的疑问,我微笑着解释: 「啊,这是因为看不见的关系,精灵王让我和精灵的世界连接了起来。多亏了这个,我才能听懂精灵的话。」 骑士们恍然大悟,纷纷发出感叹。 「原来如此!」 「难怪小公主总是在初代大人的宫殿里和初代大人一起发出奇怪的声音!」 与骑士们的理解形成对比的是,鲁克巴一脸茫然地眨着眼睛。不过,我的骑士们并没有向他解释,而是围住他,用低沉的声音威胁道: 「喂,鲁克巴,你听好了!我们的小公主因为拥有『精灵王的祝福』这种特殊能力,所以才被藏在王都外的森林里,以免被别人抓走。」 「明白了就别到处乱说!小公主的特殊性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哎呀,我的骑士们真是不得了。 虽然他们刚刚听到的信息立刻就被消化了,值得称赞,但他们居然用这些信息来威胁鲁克巴。 嗯,我的骑士们还真是有点坏呢。 看来我的想法没错,骑士们的威胁显然起了作用。鲁克巴正襟危坐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茶会了吗?」 我重新振作精神,向大家提议继续茶会。 虽然我的骑士们的出现让原本的目的偏离了,但最初我是想和伽雷村出身的骑士们一起开茶会的。 聪明的我决定在说话时巧妙地加入伽雷金叶的提示。 之前无提示地端上伽雷金叶泡的茶时,米拉克完全没发现,所以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我再次邀请鲁克巴坐下,谢亚特、法克托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三人也表示想一起参加。 「小公主,我们也想坐下来喝茶!」 「刚刚被副总长命令绕着王城跑了十圈,现在喉咙好干!」 「腿都快站不住了!」 嗯,我的骑士们虽然肌肉发达,但似乎有点脆弱呢。 既然他们这么需要,或许伽雷金叶的茶正是他们需要的。我请侍女们多加几把椅子。 三人立刻自己去搬椅子,摆在我旁边。 「鲁克巴,你想坐在小公主旁边还早一万年呢!你以为你懂了,但在我看来还差得远!你根本没理解小公主的伟大之处!」 「别以为道歉就能洗清你的罪过!」 「再说,你没接受过副总长的特训,体力还很充沛吧?茶会期间,你就做空气椅子训练吧!」 嗯,我的骑士们对鲁克巴的态度还是有点过分呢。 「这样真的好吗?大家悠闲地喝茶的时候,只有鲁克巴在做训练,他可能会变成肌肉发达的骑士哦。」 我指出这个他们可能没注意到的事实,骑士们立刻咬紧了嘴唇。 「……还是让他坐下吧!」 「来,请坐吧。」 谢亚特不情愿地允许鲁克巴坐下,看来他们对鲁克巴的愤怒还比不上对他能变得更强壮的嫉妒。 终于可以开始茶会了,我松了一口气,请侍女们重新倒茶。 我微笑着端上新泡的茶,骑士们却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不愧是骑士们,似乎察觉到我在策划什么。 米拉克也一样,和刚才不同,他仔细地盯着茶杯看。 另一方面,鲁克巴则完全没察觉,一边说着「王女殿下,我开动了!」一边大口喝下茶。 看来在场最单纯的就是鲁克巴了。 「嘿,是这样吗?」 近卫骑士们默默地观察着鲁克巴,见他喝完茶后没有任何异常,才下定决心拿起茶杯。 看来我的骑士们偷偷让鲁克巴当了试毒员。 「哎呀,我的骑士们真是越来越狡猾了呢。」 我不禁怀疑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正当我这么想时,米拉克喝了半杯茶后,突然停下动作,陷入了思考。 「……这茶是什么?刚才喝得太急没注意到,但越喝越觉得身体里的能量在慢慢增加。」 不愧是米拉克。伽雷金叶有预防各种疾病的效果,所以他准确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其他骑士们也一边说着「米拉克说得对」,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身体,看来他们也很敏感。 「能感受到茶的效果,大家真厉害呢。」 「骑士的身体就是资本。每天与自己的身体对话,自然会对细微的变化变得敏感。」 原来如此,说得对呢。 不过,从刚才开始我就在每句话里加入了提示,怎么还没有人发现呢? 还是说,如果不给更明显的提示,这些只对肌肉感兴趣的骑士们根本不会注意到呢? 想到这里,我决定最后给出最大的提示。 「啊,喝茶时头发有点碍事呢。得用发饰固定一下才行。」 我装作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叫来侍女,让她帮我戴上事先准备好的发饰。 骑士们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但出于骑士的习惯,他们还是用目光追随着侍女和我的动作。 好了,会怎么样呢?伽雷金叶的发饰啊!我观察着骑士们的表情。 结果,大家都只是感叹地点了点头。 「嘿,原来还有叶子做的发饰啊!」 「闪闪发光的,很适合小公主呢!」 ……不行啊。明明材料是叶子,还闪闪发光,为什么就是没人想到这是伽雷金叶呢? 看来只能毫不保留地给出提示了。 「谢谢!真开心!闪闪发亮,伽雷闪闪发亮!」 我趁机暗示这是伽雷金叶,还用手势表现出闪闪发光的样子,骑士们却露出了些许退缩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他们自己迟钝,却把给出提示的我当成可怜的孩子看待。」 看着骑士们怜悯的眼神,我不满地抱怨。 说真的,面对这么迟钝的骑士们,就算再过十年,他们也不会发现伽雷金叶吧。 我把刚戴上的发饰取下来,放在桌上。 「问题来了。这是什么呢?」 既然这样,只能直接问了。我直截了当地提问,谢亚特却困惑地反问: 「咦?当然是发饰吧?」 「不是问这个,我是问这是什么做的?」 「真是迟钝啊!」 我又问了一次,米亚普拉基多斯歪着头思考。 「就像小公主刚才说的,这是闪闪发光的叶子吧。啊,难道说刚才的话里一直提到『伽雷』,是因为这个发饰是模仿『伽雷金叶』做的吗?」 看来没救了。就算再等一百年,他们也不会发现吧。 「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假的呢?这是真的啊!塞拉菲娜,成功种出了伽雷金叶!」 我挺起胸膛宣布,但骑士们的反应依然冷淡。 所有人都困惑地眨了眨眼,最后由法克托代表开口: 「……小公主最近一直很忙,应该没时间做研究或实验吧。关于伽雷系列,您最多也就是给药草浇了点水。这样就能种出伽雷金叶,是不是有点勉强?」 「不只是水,我还注入了魔力。」 我再次挺起胸膛,法克托却更加困惑。 「咦,您还给药草注入了魔力?做这么冒险的事,伽雷系列的药草居然没枯死,真是奇迹啊。」 不,伽雷系列就是这样的药草啊。 解释起来太麻烦,我只能在心里反驳。这时,米拉克开口表达了感谢。 「塞拉菲娜大人提到伽雷金叶,一定是为了我吧。您的心意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咦?」 明明他们已经亲眼看到了伽雷金叶(虽然只是发饰的一部分),还喝了茶感受到效果,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成功种出了伽雷金叶呢? 「不只是心意,我真的种出了伽雷金叶!」 我再次强调,米拉克却皱起了眉头。 「塞拉菲娜大人,我们村子以种植药草闻名,大家都对这方面很有研究。即使我们花了20年,也没能成功种出伽雷金叶。您只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做到了,这实在太难了。」 一直沉默的鲁克巴也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为米拉克做了这么多,真是温柔啊,王女殿下。」 「啊啊,作战失败了!」 从大家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认为我并没有成功种出伽雷金叶,只是为了安慰米拉克而说了善意的谎言。 我原本希望米拉克能自己发现伽雷金叶,这样喜悦会更大,但看来这根本不可能。 面对这么迟钝的骑士们,他们自己发现伽雷金叶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确认大家都喝完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有东西想让大家看看。」 唉,早知道就不开茶会了,一开始就带他们去看伽雷系列的药草园就好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大步向前走。骑士们跟在我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王女殿下的庭院深处原来是这样的啊。茶会后还带我们参观庭院,真是优雅呢。」 鲁克巴称赞我的庭院,米拉克立刻提醒他: 「这可不一定。我种植伽雷系列药草时来过这里,只有种药草的那一角阳光充足,其他地方白天也照不到阳光,和一般的『庭院探索』印象差远了。不过,如果这是小公主喜欢的地方,我们当然会尊重。」 哎呀,米拉克真是爱多嘴。 不过,我正是为了这样的米拉克才种了这片药草园,希望他能惊讶一下。 「米拉克、鲁克巴,我想让你们看的是这片药草园!」 我指着种有伽雷系列药草的药草园说道。 虽然说是药草园,但其实只有从伽雷村带来的10株伽雷青叶和10株伽雷赤叶。 其他药草都没种,所以所谓的「药草园」只是个种了20株药草的小角落,其中伽雷金叶只有10株。 我知道这样看起来没什么气势,但我学到说话要有气势,所以故意大声宣布: 「塞拉菲娜,成功种出了伽雷金叶!」 这次我让他们亲眼看到了实物,心想这次总该成功了吧。我再次挺起胸膛,但骑士们的反应依然冷淡。 没有惊呼,也没有跳起来欢呼,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伽雷金叶。 「啊,这也不行吗?难道种出伽雷金叶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我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 伽雷金叶的秘密 我为了种植伽雷金叶所做的,只是给药草注入魔力和浇水而已。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我皱着眉头,这时米拉克和鲁克巴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咦?怎、怎么了?」 我惊讶地问道,两人却呆呆地盯着伽雷金叶。 「腰、腰软了……」 「那真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从刚才就一直这么说啊。」 虽然我已经得出结论,种出伽雷金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也不至于让他们惊讶到腿软吧。 或许他们是想让我开心,但这演技是不是有点过头了?正当我这么想时,米拉克和鲁克巴坐在地上,眼睛闪闪发光。 「塞、塞拉菲娜大人,那真的是伽雷金叶吗?难道您偶然在某个地方找到了伽雷金叶并移植过来,遇到了难以置信的好运吗?啊,这真是太厉害了!这20年来,谁都没能找到的伽雷金叶,小公主竟然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找到了!!」 「真、真的叶子在闪闪发光!我还以为老人们只是在夸大其词,没想到伽雷金叶竟然如此神秘!!」 看着两人兴奋的样子,我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要不要亲眼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听从我的建议,米拉克和鲁克巴虽然腿还在发抖,但还是站了起来,在其他骑士的帮助下走到伽雷金叶前。 然后,他们感动地盯着伽雷金叶看。 过了一会儿,两人用颤抖的手握住剑柄,从里面取出了他们珍藏的伽雷金叶。 「虽然已经枯萎了,颜色看不出来……但形状是一样的。」 「没错,形状一样。而且,这片药草园里的叶子毫无疑问是金色的。也就是说,这不是伽雷青叶,也不是伽雷赤叶,而是真正的伽雷金叶!」 看着感动的两人,法克托却皱起了眉头,似乎无法理解。 「我记得这里原本种的是伽雷青叶和伽雷赤叶。更准确地说,原本种伽雷青叶的地方现在种了伽雷赤叶,而种伽雷赤叶的地方现在种了伽雷金叶。明明还有其他空间,为什么要特意重新种植呢?而且,伽雷青叶不见了,是移植到其他地方了吗?」 不愧是法克托,观察得很仔细呢。 「不是重新种植,而是变色了哦。米拉克说过,伽雷系列原本是一种药草。他说得对,这三种药草其实是同一种东西。给伽雷青叶的幼苗注入魔力,它就会变成伽雷赤叶;再给伽雷赤叶注入魔力,它就会变成伽雷金叶。」 与默默推眼镜的法克托不同,鲁克巴和米拉克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什么?」 「等、等一下!也就是说,小公主从我们村子带回了伽雷青叶和伽雷赤叶,但它们变成了伽雷赤叶和伽雷金叶,是这个意思吗?」 看着震惊的两人,我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这时,米拉克慌张地摇了摇头。 「但是,这种药草要生长一年才能成熟!小公主带回这些药草还不到一个月啊!!」 看来对米拉克来说,药草在一个月内变成另一种品种是难以置信的事情。 「听说如果不注入魔力,伽雷系列的药草需要一年才能成熟。但如果注入魔力,一个月到半年就能收获了。」 「半年!!!」 突然,米拉克和鲁克巴大声喊了出来,我吓了一跳,赶紧问他们怎么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以前……在我们村子还能收获伽雷金叶的20年前,听说从种植到收获只需要半年。」 听到鲁克巴的回答,法克托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说: 「真是个有趣的故事呢。伽雷系列是一种会生长的药草,第一代是青叶,第二代是赤叶,第三代是金叶。然后,金叶之后又会变回青叶,是这样吗?」 「不愧是法克托!你说得对。」 「哈哈哈!」 米拉克突然大笑起来,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正当我对法克托的快速理解感到佩服时,米拉克在我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看着低着头、显得有些动摇的米拉克,我担心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太冲击了。这时,他突然抬起头,笑出了声。 怎么办,米拉克好像疯了。 「塞拉菲娜大人,这真是难以置信的故事啊!青叶变成赤叶,再变成金叶!我的常识完全无法理解!!」 「可、可能是吧。」 看到米拉克异常兴奋的样子,我决定不再刺激他,只是附和着回答。 米拉克笑了一阵后,突然说出了毫无关联的话。 「得向萨德尔道歉才行。」 萨德尔就是前几天和米拉克吵架的那个骑士。 他们一直以来意见不合,关系也不好,为什么米拉克突然想道歉了呢?正当我感到疑惑时,米拉克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答案已经这么明显了,我当然会发现。这完全证明了我一直以来的方法是错的。」 米拉克把手放在额头上,继续整理着思绪。 「一直以来,我都是按照规则行事。只要按照规则,就能避免意外,这让我感到安心,也认为这是最诚实的做法。而且,因为我只相信自己,所以什么事都一个人做。」 米拉克虽然像是在对我说话,但实际上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是……塞拉菲娜大人,自从依靠了您,我的世界变得宽广了。」 米拉克用手遮住嘴,感慨地说道。 「发生了许多我从未见过的事情,实现了许多我无法独自完成的事情。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的结果摆在眼前,我无话可说。这证明了我那套按规则行事的方法是无法取得辉煌成果的。塞拉菲娜大人,我这辈子都会跟随您。」 虽然语气轻松,但说出的话却无比沉重。我慌张地反驳: 「等等,一辈子可是很长的时间啊!」 「跟随塞拉菲娜大人的时间,我觉得还不够长呢。」 米拉克满足地笑了,我无法反驳,只能咬紧嘴唇。 然后,我转移话题,谈到了明天的计划。 「……大家一定会高兴得哭出来吧。」 「是、是吗?那明天就跟我们一起去伽雷村吧。如果可以的话,鲁克巴也一起来。我们带上伽雷金叶。」 「老人们可能会当场把伽雷金叶吃掉哦。」 米拉克和鲁克巴开了个拙劣的玩笑,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伽雷村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不过,能让他们开心就好了。」 我这么说着,米拉克和鲁克巴则认真地回答: 「大家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既然身为伽雷村居民的两人都这么说,那应该是真的吧。 想到这里,我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 伽雷金叶与骑士团集体食物中毒事件 那天傍晚,骑士团专用的食堂发生了一起事件。 骑士们从厨房借来了烤肉机,放在食堂前的庭院里,烤了从森林猎来的魔物肉来吃,结果引发了集体食物中毒。 许多人倒下后,骑士们慌张地跑到希里乌斯那里,报告了骑士团集体食物中毒的情况。 ——当时,我们正在餐厅用餐,突然听到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 希里乌斯察觉到异常情况,立刻站了起来。与此同时,餐厅的门被推开,几名骑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希里乌斯简洁地问道:「怎么了?」 脸色苍白的骑士们快速报告:「食堂发生了集体食物中毒!第六骑士团送来了魔物肉,骑士们烤来吃了,但魔物肉似乎含有毒素。许多人出现了麻木、头痛、腹痛和呕吐的症状!」 希里乌斯微微皱眉,继续问道:「魔物的种类是什么?」 「是巴西利斯克。」 巴西利斯克是一种拥有公鸡身体、龙翼和蛇尾的魔物,吐出的气息带有毒性。 听到魔物的名字,希里乌斯闭上眼睛,似乎难以置信。 虽然巴西利斯克的身体部分含有毒素,但只要正确处理特定部位,应该不会有危险。 然而,毒性非常强,如果不慎摄入体内,情况会非常严重。 「有多少人有症状?」 「大约50人,其中10人症状严重。」 听完报告,希里乌斯意识到事态紧急,快步走向门口,同时向父亲大人告辞:「国王,我先告辞了!刚才的话题,明天一早我会到办公室继续讨论。」 我也急忙站起来,准备跟随希里乌斯离开。 「父亲大人,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塞、塞拉菲娜!解毒的事情交给圣女骑士团就好了吧?」 听到父亲大人的话,我惊讶地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的意图被看穿了。 我抬头看着父亲大人,见他一脸严肃,只好回到桌前,拿起一块白面包。 「其实我还是有点饿,再吃点面包吧!」 显然我吃得太多,父亲大人似乎想说些什么。 「不、不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父亲大人低声嘟囔着,但我趁他还没阻止我,迅速拿着面包跑出了餐厅,追上了希里乌斯。 我一边咬着面包一边拼命跑,终于赶上了希里乌斯。他正快步走着,与骑士们交谈。 「他们吃下巴西利斯克肉后过了多久?」 「最早吃的那一波人已经过了两小时。起初只是轻微的麻木和头晕,加上喝了酒,大家没意识到是食物中毒。直到30分钟前,许多人开始出现症状,才怀疑是魔物肉引起的食物中毒,于是立刻停止了所有进食。」 听到这里,希里乌斯稍微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认为,既然才过了两小时,最坏的情况应该可以避免。 巴西利斯克的毒性虽然猛烈,但从摄入到死亡的最短时间是3小时。 「有多少骑士吃了巴西利斯克肉?」 「除了已经出现症状的50人,还有30人。」 「圣女骑士团的圣女有多少人在场?」 「这个……由于远征和外部任务重叠,今天留在王城的只有3名圣女。」 希里乌斯这时才发现我跟在后面,停下脚步,伸手将我抱了起来。 周围的骑士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希里乌斯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参加巴西利斯克讨伐的圣女应该还在。她们可能因为疲惫早早回宿舍了。立刻派人去宿舍,把她们全部叫来。」 骑士们按照希里乌斯的指示匆忙跑开,希里乌斯叹了口气。 「居然吃了巴西利斯克肉?为什么会做出这么鲁莽的事情?」 「咦,但如果正确处理的话,应该是安全的吧?」 「没错,但前提是由专业的厨师处理。」 希里乌斯摇了摇头:「巴西利斯克的毒素主要集中在内脏,但根据栖息地的不同,有些个体的肌肉也可能含有毒素。专业厨师可以通过内脏和肌肉的颜色来判断是否有毒,但骑士们做不到这一点。」 「原来如此。」 我皱了皱眉,心想那些爱吃肉的骑士们大概只看到美味的肉,根本没想过要特别去除内脏以外的部分。 希里乌斯关切地看着我:「塞拉菲娜,你跟过来是想以圣女的身份帮助骑士们吗?」 「当然!」 我大声回答,希里乌斯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解毒在回复魔法中算是比较特殊的,听说如果不熟练的话会很困难。」 「确实可能是这样。」 「我是以战斗为目标的圣女,对解毒不太擅长。」 不过,如果中毒的人数在50到80人之间,我应该还能应付。 「明白了。圣女骑士团的圣女们正在集合,你不用太担心。不过,骑士们的状况会急剧恶化。如果出现意识障碍,情况就会非常危险。所以,优先治疗症状严重的骑士,保住他们的性命最重要,不需要完全治愈。」 「咦,但这样骑士们会一直痛苦吧?」 「只要保住性命,痛苦总会过去。明天圣女们会陆续回来,到时候再进行完全治愈也不迟。」 虽然希里乌斯这么说,但我并不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前几天,谢亚特他们和鲁克巴吵架时,骑士们受伤后被放任不管。 当时我问为什么不治疗他们的伤势,骑士们回答:「因为是私斗造成的伤势,使用回复魔法是被禁止的。」 也就是说,为了让他们反省,故意让他们保持受伤的状态。 那么,这次是不是也有类似的骑士团规则? 比如,如果骑士们自己处理有毒的魔物并食用,作为惩罚,他们必须忍受几天的痛苦。 如果问希里乌斯,他应该会回答,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不该打扰他。而且,一旦问了,我就只能遵守规则了。 想到这里,我决定保持平常的表情,暗自下定决心。 好吧,如果骑士们看起来太痛苦,我就假装不知道骑士团的规则,把他们完全治愈吧。 「怎么了,塞拉菲娜?你突然不说话了,但你不必感到自责。」 「嗯。」 我若无其事地回答,然后和希里乌斯一起走向食堂。 ◇◇◇ 当我赶到食堂时,场面已经一片混乱。 许多骑士倒在地上,周围的骑士们忙得团团转。 希里乌斯把我放下后,立刻被现场的负责人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四处张望。 「卡诺珀斯!」 躺在地上的骑士们显然是中了巴西利斯克的毒,其中大部分是穿着蓝色骑士服的角兽骑士团成员,但也有一些穿着红色骑士服的近卫骑士混在其中,我不由得看了过去。 在躺着的近卫骑士中,我认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急忙跑到那个全身瘫软的护卫骑士身边。 卡诺珀斯全身无力地躺着,双眼紧闭。 「卡诺珀斯,振作点!」 他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 「塞拉菲娜大人……您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卡诺珀斯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伸向我的手也在颤抖。 「不要,卡诺珀斯,振作点!」 我跪坐在卡诺珀斯面前,颤抖着握住他的手。 怎么会这样,卡诺珀斯已经呼吸困难了。 「咦,你说什么?」 「卡诺珀斯……」 看着痛苦的卡诺珀斯,我忍不住紧紧握住他的手,他却开口说道: 「塞拉菲娜大人……这里太吵了,请您回房间吧……」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还在担心我,我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卡诺珀斯全身麻痹,手脚甚至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手冰冷,显然体温已经下降,呼吸也变得紊乱。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只顾得上自己的身体,却还在担心我。 「……是啊。」 「塞拉菲娜大人!」 无论什么情况下,护卫骑士都会担心他们的保护对象,而圣女的职责则是治愈病人。 虽然这违背了希里乌斯的指示,但我决定要彻底治愈卡诺珀斯和其他骑士们的食物中毒。就在这时,近卫骑士们跑到了我身边。 「塞拉菲娜大人,您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这里有很多骑士在乱跑,很危险!」 「现在的骑士们情绪激动,注意力也不集中,可能会不小心撞到您,让您受伤!为了安全,请您回房间吧!」 来的是米拉克、法克托和谢亚特三人。 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他们说: 「卡诺珀斯……卡诺珀斯很痛苦。」 三人愣了一下,随后轻松地说道: 「啊,您是为这个担心才来的吧。不过,他还清醒着,没事的。」 「即使失去意识,他也能自主呼吸30分钟。因为圣女人手不足,我们正在按优先顺序治疗,卡诺珀斯的顺序很快就会轮到了。」 「小公主可能觉得卡诺珀斯很痛苦,但被副总长训练过的骑士们大多都是这种状态。他们已经习惯了痛苦,没问题的。」 听到三人如此轻松的语气,我的眼泪反而止住了。 我低头看向卡诺珀斯,他喘着气说道:「说实话……被副总长训练的时候……比这还痛苦。」 虽然这显然是卡诺珀斯的玩笑话,但看到周围骑士们冷静的样子,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有了余裕观察周围,我环顾四周,发现还有许多骑士和卡诺珀斯一样,甚至比他更痛苦。 「是啊,不只是卡诺珀斯,还有很多骑士在受苦。」我咬紧嘴唇,这时谢亚特伸出手来。 「小公主,这里现在像野战医院一样,不是您该久留的地方。请回房间吧。」 谢亚特伸出的手没有颤抖,他的脸色和表情也和平时一样。 站在他旁边的米拉克和法克托也是如此,我这才迟钝地发现他们三个都没事。 「太好了,你们没有吃巴西利斯克的肉吧?」 平时总是抢着吃肉的他们,这次居然没吃,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松了一口气,但三人却摇了摇头。 「不,我们当然吃了。」 「不仅吃了,还比别人多吃了一倍。」 「我吃了三倍。」 「咦?」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难道他们运气好,只吃了没有毒的部分?我歪着头思考,谢亚特则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很奇怪吧。吃了巴西利斯克肉的骑士中,只有我们三个,还有米亚普拉基多斯和鲁克巴没事!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经过严格的训练,肌肉把毒素排出去了!」 「这种事情可能吗?」我更加困惑了,米拉克则巧妙地插话道: 「不,不是这样的。」 「这次没中毒的成员,正好都是和小公主一起喝茶的成员。也许我们受到了小公主的庇护呢。」 「啊!」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法克托则微笑着总结道: 「米拉克说得对,我们可能是因为小公主的庇护,才幸运地只吃了没有毒的部分。」 「是伽雷金叶的效果吧。」我正想着,法克托又安慰我道: 「圣女们会治好他们的,卡诺珀斯没事的。只是现在还有十几个人比卡诺珀斯情况更糟,我们得先治疗他们。目前还没有人死亡,请您放心。」 听到这话,我再次环顾食堂,果然看到五名圣女正在为骑士们治疗。 不知道是不是圣女骑士团的规则,她们一次只能治疗一个人。 这样的话,卡诺珀斯的顺序还要等很久,而这段时间他会一直痛苦下去。 「不,我不能就这样看着。」 我放开卡诺珀斯的手,站了起来。 虽然希里乌斯说过「不需要完全治愈,只要保住性命就好」,但对我来说,这种半吊子的治疗是不可能的。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按照希里乌斯的指示行事,我决定彻底治愈骑士们。 「米拉克、法克托、谢亚特,请你们闭上眼睛一会儿。」 我对三人说道,因为如果他们看到我治疗骑士们,可能会被视为协助我违反规则。 如果他们没看到,就可以声称「什么都不知道」,与此事无关。 如果违反规则会受到惩罚,那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 确认三人闭上眼睛后,我将视线转向躺在地上的骑士们。 正如我之前对希里乌斯说的,解毒魔法和其他回复魔法有些不同。 虽然有点难,但我已经练习了很多次,应该能一次性为这里所有的骑士们解毒。 「骑士们体内积聚的邪恶之物啊,全部净化消失吧——『解毒』!」 这是我第一次对这么多人使用解毒魔法,心里有些不安,但当我念出咒语时,魔法迅速扩散到整个食堂,降落在骑士们的身上。 仅仅一瞬间,眨眼的功夫。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骑士们体内的毒素全部消失了。 ◇◇◇ 我放下举起的手,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卡诺珀斯。 在我的注视下,刚才还呼吸困难的卡诺珀斯突然猛地坐了起来。 他用轻松的语气向我报告,彷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让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塞拉菲娜大人,我康复了。」 「真的吗?虽然魔法确实发动了,但你确定身体没问题吗?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刚才的呼吸困难、麻木和恶寒都消失了。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不需要再确认了。」 「这样啊。你感觉还好吗?」 我再次询问,卡诺珀斯的脸色却变得阴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心情糟透了。只是吃了顿晚餐就病倒了,还麻烦了塞拉菲娜大人,我真是羞愧得想钻进地里。」 「咦?」 卡诺珀斯的身体不适是因为吃了含有剧毒的巴西利斯克肉。 既然毒素已经进入体内,要活下来就必须依靠圣女的帮助,卡诺珀斯根本不需要感到抱歉。 「这是圣女的职责。」 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强调这点,但卡诺珀斯却激烈地摇头。 「不,这已经超出了圣女的职责!这么多人倒下,圣女的人手又有限,圣女的职责应该是只进行保住性命的治疗。」 哎呀,卡诺珀斯怎么和希里乌斯说得一样?我正为这巧合感到惊讶时,卡诺珀斯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错了。」 「咦?」 「在战场上,塞拉菲娜大人总是能同时治疗多名骑士,这本身就是异常的。因为看到太多不可思议的魔法,我的感觉已经麻木了,所以没有质疑您为何能使用范围魔法。但这次,我终于醒悟了。」 「醒悟了?」 卡诺珀斯虽然虚弱,但从未失去意识,当然一直醒着。 他到底在说什么呢?我正感到疑惑时,背后传来了惊讶的声音。 「塞、塞拉菲娜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您能一次治好所有人!?」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那是米拉克、法克托和谢亚特的声音。 难道他们看到我使用解毒魔法了吗?我回头看向他们。 ————刚才,我明明请骑士们「闭上眼睛一会儿」。 如果是听话的骑士们,应该会乖乖闭上眼睛,不会看到我的魔法才对…… 不知为何,三人都违背了我的请求,睁开了眼睛,而且似乎毫不掩饰这一点,纷纷对我的魔法发表看法。 「听说解毒魔法特别难!即使在战场上治疗伤员时,我也注意到小公主的魔法能同时对多人生效。没想到连解毒魔法也能这样,这简直超出常识!」 那是骑士的常识,不是圣女的常识吧。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们违背了约定啊。我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你们三个都睁开眼睛了?」 我原本的计划是让骑士们闭上眼睛,这样希里乌斯就不会发现我违反了规则,但现在全泡汤了。 我沮丧地低下头,卡诺珀斯则帮我解释道: 「近卫骑士有比听从小公主的命令更优先的任务,那就是保护塞拉菲娜大人。因为小公主使用了解毒魔法,场面变得混乱嘈杂,骑士们不得不睁开眼睛,确认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吗?不过从刚才的语气来看,三人似乎在我发动魔法前就睁开了眼睛。 「嗯,因为一个一个解毒太花时间了,所以我就一次性施法了。」 我老实地回答,但四人却同时摇头,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解释。 「缩短时间……我们不是在问理由,而是惊讶于您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 「其他圣女没有一个能使用范围魔法。」 「咦,是这样吗?」 这么一说,我想起前几天与芬里厄战斗时,圣女们都是一个一个治疗骑士的。 这次食物中毒的情况也一样,圣女们只能一个一个治疗,看来圣女骑士团确实有「一次只能治疗一个人」的规则。 「难道是因为个别施法消耗的魔力更少吗?」 我正歪着头思考规则的由来时,看到希里乌斯从房间深处走了过来。 啊,糟了。他会不会生气?我正想逃跑,但希里乌斯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塞拉菲娜,你连集体解毒都能做到吗!?」 「……呵呵呵。」 希里乌斯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看到他严肃的表情,我心里的警报开始响起。 希里乌斯似乎怀疑是我治好了所有人。 但他之前明确说过「不要完全治愈骑士们」,如果被他发现我违反了命令,肯定会被骂的。 好吧,我绝对不能承认是我做的,就用微笑来蒙混过关吧。 于是,我没有回答,只是保持微笑。 希里乌斯似乎误会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 「……你是对的。现在还不需要让所有骑士都知道你是个超乎常规的圣女。」 他咬紧嘴唇,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 接着,他露出无奈的笑容。 「就按你的意思,我们会暂时隐瞒是你为所有骑士解了毒的事实。塞拉菲娜,又被你救了一次啊。」 呜呜,希里乌斯已经断定是我做的了。 果然他早就看穿了我的把戏吗? 但是,要忍住啊,塞拉菲娜。不能被他温柔的态度骗了,绝对不能承认是我做的。 「塞拉菲娜,作为骑士的统领,我要向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的骑士们。」 希里乌斯说完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到他这么开心,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呜呜,希里乌斯看起来真的很高兴。我不能无视他的心情吧? 「……不客气。」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希里乌斯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他的喜悦传递给了我,让我也感到开心。 啊,希里乌斯真的很喜欢骑士呢。 我也最喜欢骑士了! 而且,就算被骂几句,我对骑士的喜爱也不会改变。 我露出笑容,紧紧抱住了希里乌斯。 「我随时都会治好骑士们!」 「谢谢你,塞拉菲娜。」 希里乌斯说完,再次露出了无比开心的微笑。 ◇◇◇ 希里乌斯离开后,我再次环顾四周,发现食堂内的喧闹程度和治疗前差不多。 恢复健康的骑士们似乎对突然被解毒感到困惑,举止有些奇怪;圣女们则忙着确认骑士们的恢复情况;而那些原本就没事的骑士们则兴奋地跑来跑去。 看来圣女们通常一次只能为一个人解毒,所以没有人注意到骑士们是被一次性治愈的。 嘿嘿,趁着这片混乱,我决定悄悄溜出食堂。 于是,我和已经恢复的卡诺珀斯一起朝出口走去。 虽然卡诺珀斯已经恢复了,但他刚才还处于重伤状态,应该好好休息,所以我决定带他一起回去。 米拉克、法克托和谢亚特作为近卫骑士,提出要护送我们到出口。 这三人精神饱满,之后还会帮忙收拾食堂。 我的骑士们真是了不起啊。我这么想着,和三人道别后,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对他们说道: 「对了,刚才忘了说,那些吃了巴西利斯克肉的骑士们中毒了,但米拉克、谢亚特和法克托你们没事,是因为喝了伽雷金叶泡的茶。」 「「「什么!?」」」 三人一脸困惑地反问,我皱了皱眉,觉得至少米拉克不该这么惊讶。 「咦,米拉克你为什么惊讶?这不是你说的吗?『伽雷金叶有预防效果,可以让人不容易生病』。」 「确、确实我是这么解释的……」 米拉克有些慌张地回答,我坚定地说道: 「因为在茶会上喝了伽雷金叶泡的茶,所以预防效果发挥了作用,你们才没有中毒吧。」 「…………」 「…………」 「…………」 三人突然沉默了下来,彷佛忘记了该说什么。我挥了挥手,对他们说道: 「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然后,我牵着卡诺珀斯的手离开了食堂。不过,不知为何,背后传来了我的骑士们的喊声。 「不、不会吧!这也太夸张了!」 「这完全超出了预防的范围啊!!!」 「如果小公主说的是真的,米拉克,你们村子里到底种了什么神奇的药草啊!?」 哎呀,他们三个开始争论了吗?我正担心时,又听到了他们争吵的声音。 「怎么可能!这绝对是塞拉菲娜大人专属的特殊效果!」 「啊,原来是这样啊!」 「也就是说,又是老套路了!!」 最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恍然大悟,我回头一看,三人正互相拍着肩膀,似乎已经理解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越吵感情越好」啊。 我放下心来,和卡诺珀斯一起回到了我的房间。 ──────────────────────── 再访伽雷村 第二天,我带着收获的「伽雷金叶」作为礼物,再次造访了伽雷村。 除了作为护卫随行的希里乌斯、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之外,休假的鲁克巴也一起来了。 鲁克巴不是近卫骑士,虽然他坚决拒绝以公务身份同行,但他表示非常想一起去,所以我们调整了行程。 米亚普拉基多斯上次因为私斗的惩罚没能来伽雷村,但这次他本人也希望同行,所以我们决定带上他。 「我的命中注定之人可能在任何地方,所以我很乐意去各种地方,见各种人。」 看着米亚普拉基多斯开朗的样子,我希望他能早日遇到合适的人。不过…… 「就算米亚普拉基多斯的命中注定之人在伽雷村,要让对方喜欢上他可能也不容易吧。」 我冷静地分析着只带了一把剑就来伽雷村的米亚普拉基多斯。 他的样子简直和上次的我一样。 空手来伽雷村,还想让村人对自己有好感,这显然是对村人的特质不够了解。 另一方面,今天的我准备得非常完美。 除了村人们最渴望的伽雷金叶,我还带上了自己种植的伽雷赤叶作为礼物,完全抓住了村人们喜欢礼物的特点。 我的想法显然没错。当我掀开篮子上的布,露出里面的伽雷赤叶和伽雷金叶时,围观的村人们发出了惊叹声。 「那、那难道是!」 「不会吧?20年没见过了,但那绝对是『伽雷金叶』!」 「天啊,我居然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伽雷金叶!」 我立刻被村人们围住,他们好奇地探头看着我手中的篮子。 看到大家对我种植的药草如此感兴趣,我感到非常开心,于是我从篮子里一片片取出药草,一边递给村人们一边说这是礼物。 然而,我很快发现村人们只对伽雷金叶感兴趣。 因为当我递出伽雷金叶时,村人们争先恐后地伸手接过,而当我递出伽雷赤叶时,他们却缩回了手。 呜呜,伽雷赤叶对伤口很有效,明明也是很好的药草啊。 不过,伽雷金叶和伽雷赤叶都只是收获后未经加工的药草,没有药效,所以我也没办法宣传它们的药用价值。 毕竟,关于伽雷系列的药草,村人们比我更了解。 不知不觉间,听说我在分发伽雷金叶的村人们纷纷赶来,将我团团围住。 我从篮子里取出大约十片伽雷金叶,准备留给米拉克的家人,然后把剩下的连同篮子一起交给米亚普拉基多斯。 「米亚普拉基多斯,我们要去米拉克家了。这段时间,你能帮忙把这些叶子分给大家吗?」 「交给我吧!如果这次分发叶子能让我遇到命中注定之人,那小公主……不,塞拉菲大人就是我的丘比特了!」 这次和上次一样,希里乌斯和我都隐藏了身份,所以我们决定用「塞拉菲」这个假名。不过,米亚普拉基多斯似乎还不太习惯,差点说漏嘴。 米亚普拉基多斯是个诚实正直的人,有很多优点,希望他能遇到合适的人。我这么想着,和希里乌斯一起前往米拉克的家。 ◇◇◇ 「初次见面,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名叫明塔卡·库沃克。今天非常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来到我们这个小村子。」 米拉克的父亲,也就是伽雷村的村长,今天在家,米拉克的双胞胎妹妹们将我们带到了会客室。 听到明塔卡村长的发言,我觉得他对儿子的朋友未免太过客气了,但下一秒,我就明白了原因。 因为明塔卡村长向希里乌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能够近距离见到尊贵的角兽骑士团副总长阁下,我感到无比荣幸。」 米拉克慌张地试图阻止父亲,但明塔卡村长并没有停下来。 「爸、爸,你在说什么啊!这位是副团长,不是副总长!」 「副总长阁下的容貌全国皆知,假装没认出来是不可能的。上次副总长阁下来访时,我不在村里,但一回来就听大家说『希里乌斯副总长阁下来了!』」 听到村长的话,米拉克愣住了。 「咦,在我面前,大家都没有明确说过『这是副总长』,甚至连暗示都没有,原来大家都认出希里乌斯副总长了吗?」 「就是这样。恕我直言,副总长阁下那无可挑剔的俊美容貌和罕见的银发太有名了,而且他腰间佩戴的剑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听他这么一说,我看了看希里乌斯的剑,确实装饰华丽,与普通骑士的剑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副总长的外表和剑也应该想办法隐藏一下才对。」 明塔卡村长无视了震惊的儿子,转向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副总长阁下……啊,抱歉,在这里应该称呼您为副团长吧。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儿子的照顾,也感谢您两次造访我们村子,并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听着明塔卡村长的话,我这才意识到,上次来访时,村人们其实早就认出了希里乌斯的身份,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希里乌斯的表情有些尴尬,显然他对身份被识破感到不满。 不过,他很快就掩饰住了情绪,熟练地应对着,这点真是令人佩服。 「我完全没想到希里乌斯的身份会被识破。不过,也是呢。希里乌斯这么有名,想隐藏身份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我反省着低声说道,明塔卡村长则理解地点了点头。 「阁下是我们王国引以为傲的英雄。无论男女老少,男性都渴望成为像他这样的人,女性则为他的美貌倾倒。」 「是啊,他的脸和名字都这么有名,想要隐藏身份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呜哇,想到我们之前拼命想隐藏希里乌斯的身份,村人们一定觉得『明明知道他是副总长,还这么努力隐藏,真是辛苦啊』。 这真是太丢脸了。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下垂的眉毛,试图转移话题,于是拿出了手中的叶子。 「村长,请收下。这是伽雷金叶。」 「……什么?」 我的策略似乎奏效了,村长惊讶地停下动作,睁大眼睛盯着我递出的药草。 「我从米拉克那里分到了伽雷赤叶的幼苗,然后把它们培育成了伽雷金叶。」 「………………」 村长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触碰药草。 「这、这是真的吗?……20多年前消失的伽雷金叶居然再次出现了,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村长激动地将伽雷金叶捧在手心,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我。 「……抱歉,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但既然您能直呼副总长阁下的名字,想必身份非凡。而且,您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培育出伽雷金叶,说明您有能力调动许多强大的圣女。请允许我称呼您为『殿下』。」 「噫啊!」 我吓了一跳,盯着明塔卡村长。 「哇、连我也被看穿了!这样一来,偷偷行动的意义不就完全没有了吗?果然米拉克的父亲和米拉克一样聪明呢。」 听到我的话,村长摇了摇头,确认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希里乌斯、米拉克、鲁克巴和我共五人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与其说聪明,不如说我想坦白我有多么愚蠢。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对村民隐瞒了一件事。」 「什么?」 「村、村长,你怎么了?突然这样!」 明塔卡村长突然的坦白让米拉克和鲁克巴惊讶地叫出声。 在两人面前,村长用充满苦恼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们可能知道,这个村子一直以来都过着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活,并且排斥圣女的存在。因此,我们不接受恢复魔法的使用,唯一允许的是在制作药草时,圣女将魔力注入药草中。然而……伽雷系列的药草在生长过程中需要圣女的魔力!」 村长的坦白内容其实我已经知道,而米拉克和鲁克巴也在前几天的茶会上从我这里听说了这件事。 因此,我们三人只是默默地点头。 看到我们这样,村长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口气坦白: 「伽雷系列的三种药草,其实都是同一种!将魔力注入伽雷青叶的幼苗中,它会变成伽雷赤叶;再将魔力注入伽雷赤叶,它会变成伽雷金叶;最后,将魔力注入伽雷金叶,它又会变回伽雷青叶!」 哎呀,对村长来说,这应该是很难说出口的事情吧,真是辛苦他了。 我点点头,心想这和我之前在药草园验证的内容一致。村长似乎因为坦白长年的秘密而疲惫不堪,双手颤抖着放在脸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详细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伽雷系列是偶然诞生的。我们一族的女性在玩耍时,无意中使用了被禁止的魔法,持续将魔力注入正在栽培的药草中,结果偶然产生了变色的药草。当时的村长决定,即使这些药草有再好的效果,也不能使用违背我们信念的方式制作的药草。然而,那一年全村的人都染上了流行病,面临生死关头,不得已使用了伽雷青叶。」 「这个故事我从村里的长老那里听过!他们多次告诉我,伽雷青叶救了整个村子。」 米拉克插话道,村长无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多亏了它,许多生命得救了。但当时的村长无法告诉大家,伽雷青叶的生长过程中使用了魔法。如果坦白的话,大多数村民肯定会拒绝使用这些药草。因此,作为肩负村民生命的村长,我不得不保持沉默。不仅如此,随着村民们的要求,我们继续栽培伽雷青叶,结果不知不觉中还培育出了伽雷赤叶和伽雷金叶。」 「竟然有这样的事……我完全不知道……」 鲁克巴听到这从未听过的故事,显得有些茫然。村长看着他,继续说道: 「这样的秘密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我一直想着应该早点坦白。但作为一个提倡尽量不依赖魔法生活的人,我无法坦白自己在药草的生长过程中让圣女使用魔法。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我一直无法对任何人说出这件事!」 村长一口气坦白后,露出了悲壮的表情。而米拉克则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地质问: 「父亲,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一直隐瞒着,这是对村民的严重背叛!无论多么难以启齿,你都应该诚实地坦白!还有没有其他隐瞒的事情?」 在王城的庭院里,我曾向米拉克解释过伽雷系列的药草需要注入魔力才能生长。或许他当时就怀疑,自己的村子里是否也在用魔力培育药草。 但以米拉克的性格,他应该不会相信这种事,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愤怒。 「…………」 村长没有回答,米拉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继续追问: 「伽雷金叶的事情呢?你们那么重视的伽雷金叶,20年前突然被全部偷走的故事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似乎击中了要害,村长喉咙发出一声闷响,脸扭曲了起来。 「事实……并非如此。一切都始于20多年前,准确地说是23年前,一个年轻人受伤被带到这个村子。」 「这个故事我知道!那个年轻人偷走了村子里所有的伽雷金叶,对吧?」 米拉克打断了村长的话,但村长摇了摇头。 「不……那个年轻人偷走的不是伽雷金叶,而是我的妹妹。」 「什么?你、你在说什么?」 米拉克动摇地问道,村长无力地低下头。 「我有一个妹妹,她是一位优秀的圣女。所以,她每晚偷偷地将魔力注入伽雷系列的药草中。」 「哈,这故事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鲁克巴干笑了一声,像是要甩开动摇的情绪般抓了抓头发。 旁边的米拉克则睁大眼睛,紧紧盯着村长,生怕漏掉任何一句话。 「伽雷系列的生长过程需要圣女的魔力,这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因此,村长一族必须选择魔力强大的女性作为妻子。如果生下女儿,就会让她与精灵签订契约,使用圣女的魔力来培育药草。」 魔力的强度会遗传给孩子,因此村长一族寻求魔力强大的女性是合乎情理的。 「然而,23年前,一个受伤的年轻人被带到这个村子,他与我的妹妹坠入了爱河。他们相遇的第二天,他就请求与我妹妹结婚,可见这段感情有多么激烈。这个年轻人在村外有工作和家,因此他希望婚后能带我妹妹离开村子。但当时,我们一族除了妹妹之外没有其他圣女。如果她离开,我们就无法继续培育伽雷系列的药草。所以我拒绝了他的请求,并告诉他,妹妹必须与村里的人结婚,直到下一位圣女成长起来。」 村长似乎回忆起了23年前的往事,脸上露出后悔的表情,声音变得沙哑。 「于是,我告诉他,结婚是不可能的,妹妹必须与村里的人结婚。结果……那个年轻人和妹妹偷偷离开了村子。」 嗯,这种情况下离开也是无可奈何的吧,我心里想着。这时,米拉克紧张地问道: 「那时候,伽雷金叶被全部偷走了吗?」 村长吞了吞口水,低着头摇了摇头。 「不……那两个人并没有带走伽雷金叶。把刚收获的大量伽雷金叶藏起来的人……是我。」 「……哈?」 「这是什么意思?」 米拉克和鲁克巴忍不住叫出声来,村长避开他们的目光,继续说道: 「如果妹妹离开了,就没有人能为伽雷系列注入魔力了。这样一来,伽雷金叶的秘密就会曝光。出于恐惧,我明知不该这么做,却还是把所有的伽雷金叶藏了起来!」 ◇◇◇ 那是一个非常沉重的坦白。 因此,所有人都无法插话,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希里乌斯用冷静的声音提问: 「根据刚才的解释,如果在生长过程中注入魔力,药草会变成不同的种类。但如果不注入魔力,伽雷青叶应该还是伽雷青叶,伽雷赤叶也应该还是伽雷赤叶,即使不变化,它们也能作为同一种类的药草生长,不是吗?」 希里乌斯的推测非常合理。 毕竟村里的田地上种满了伽雷青叶和伽雷赤叶,如果不需要注入魔力就能顺利生长,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面对这样的希里乌斯,明塔卡村长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关于伽雷青叶和伽雷赤叶……您说得没错。但伽雷金叶是特别的,如果不注入魔力栽培,叶子的颜色会变回绿色,甚至连药草都不是了!」 村长继续解释,正因为如此,为了栽培伽雷金叶,必须循环栽培伽雷青叶、伽雷赤叶和伽雷金叶。 说完一切后,村长低着头,露出后悔的神情。米拉克则忍不住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所以,你是因为害怕几代以来的背叛历史被揭发,才编造了伽雷金叶被偷走的故事吗?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听到如此残酷的故事,米拉克一时语塞,沉重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 正当大家不知该说什么时,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接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米亚普拉基多斯以一种毫不顾及气氛的轻松语气走了进来。 「塞拉菲娜大人,叶子已经全部分发完毕了!可惜我还是没遇到我的命运之人呢。哎呀,她是不是害羞躲起来了?」 「米尔扎姆!」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明塔卡村长突然抬起头,慌张地跑向米亚普拉基多斯。 「米尔扎姆?」 米亚普拉基多斯显然被误认了,但村长似乎没有察觉,紧紧抓住他的双臂。 「米尔扎姆,你回来了吗?我妹妹也一起回来了吗?」 面对村长热切的追问,米亚普拉基多斯干脆地否认了。 「米尔扎姆是我父亲的名字。虽然有人说我们长得很像,但我是他的儿子,米亚普拉基多斯。」 「儿子?」 村长惊讶地重复了一遍,米拉克和我也跟着惊呼。 「儿子!?」 「儿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展开,米拉克和我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米亚普拉基多斯则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抱胸说道: 「啊,难道您是我母亲的哥哥吗?这么说来,伽雷村就是我母亲出生的村子,也就是『黄金之村』吗?父亲经常跟我提起,他年轻时曾误入一个田里长满黄金的奇妙村子,并在那里遇到了他的命运之人。这么说来,我今天也能在这里遇到我的命运之人吗?」 听着米亚普拉基多斯如梦似幻的话语,我心里反驳道:就算他的母亲是这个村子的人,并且在这里遇到了命运之人,这也不代表米亚普拉基多斯也会有同样的邂逅。 另一方面,明塔卡村长像是看到了怀念的人一样,眯起了眼睛。 「长大后还能说出这样梦幻的话,果然是米尔扎姆的血脉啊。不仅长得像,连性格也和你父亲一模一样。……你的父母还好吗?」 「嗯,他们都很好。感情非常好,几乎没见过他们吵架。」 听到米亚普拉基多斯的回答,村长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是吗……那就好。看来他们的婚姻很成功啊。」 就在气氛变得温馨时,鲁克巴兴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的直觉真是太准了!我一直以来都对米亚普拉基多斯没什么好感,原来是有原因的!」 看来他终于为自己「讨厌发色深的人」的偏好找到了理由。因为米亚普拉基多斯的父亲曾经偷走了村里的重要药草,所以他自然会讨厌他的儿子。 然而,米拉克直接否定了鲁克巴的说法。 「不,不是这样的!伽雷金叶的消失并不是米亚普拉基多斯父亲的错,就算他父亲有错,米亚普拉基多斯本人也没有任何责任。这一切都是隐瞒真相的父亲的错!」 说完,米拉克直直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村长则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村长似乎已经没有隐瞒的打算,坦率地低下了头。 「真的很抱歉。接下来,我会向村民们坦白真相,并请他们决定是否继续栽培伽雷金叶,即使需要注入魔力。然后,我也会决定自己的去留。」 「qù liú?」 我皱了皱眉,觉得这话有些难懂。这时,米亚普拉基多斯轻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没听清楚刚才的对话,不过如果您是我母亲的哥哥,那就是我的伯父了。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请尽管说。」 「呜……果然是米尔扎姆和妹妹的孩子。真是温柔啊。」 村长感动地笑了笑,随后米亚普拉基多斯拍了拍米拉克的背。 「哟,米拉克!这么说来,你就是我的表兄弟了。你比我大一岁,所以你是『表哥』,我是『表弟』。哈哈,明明你比我矮,真是有趣。」 「年龄和身高有什么关系啊!」 米拉克不满地反驳道。我抬头看向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的关系,是不是像你和我一样?」 「没错。不过无论是米拉克还是米亚普拉基多斯,都不像你这么强烈、难以预测又让人头疼。」 希里乌斯一本正经地回答,但我感觉自己被贬低了,于是瞪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输给你了。」 希里乌斯可能觉得自己给了一个合适的回答,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正当我歪着头思考时,村长向我低下了头。 「殿下,这次非常感谢您让伽雷金叶重现。多亏了您,我终于醒悟了。关于未来的方向,我会和村民们讨论后再做决定。」 想到讨论的结果可能会让伽雷金叶再次被废弃,我赶紧强调它的有效性。 「村长,这伽雷金叶真的很厉害!虽然还没制成药,只是刚采摘的阶段,但泡成茶喝已经有很高的预防效果了。如果制成药,效果一定会更惊人!」 「不,父亲,别相信她的话。今天分发的伽雷金叶只是特殊情况。就算以后在村里栽培伽雷金叶并制成药,效果也绝对不会比这次采摘的叶子更好。」 米拉克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未经加工的叶子怎么可能比制成药后的效果更好呢? 我抬头看向希里乌斯,希望他能支持我,但他只是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好气人啊。 ◇◇◇ 之后,当我们准备告别时,米拉克的双胞胎妹妹们为了送行出现在玄关。 艾妮芙和米札尔一开始还笑着跑过来,但一看到米亚普拉基多斯,立刻像是受到冲击般停下了脚步。 我原本担心她们是因为他高大的身材而感到害怕,但似乎并非如此。下一秒,两人以惊人的气势扑向了米亚普拉基多斯。 「找到了——!」 「找到王子大人了——!!」 她们高高跳起,紧紧抱住了米亚普拉基多斯的身体。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最先回过神来的米拉克慌张地试图把双胞胎拉开。 「艾妮芙、米札尔,快放手!然后仔细看清楚!对方不是王子,而是个大块头的大叔!」 「喂,我才22岁好吗?」 虽然米亚普拉基多斯一脸茫然,但还是冷静地反驳。米拉克则用强硬的语气回击。 「我的妹妹们才10岁!对她们来说你已经是大叔了!」 「这种硬汉脸是你们的菜吗?拜托别对我们一族的所有女性下咒啊!!」 「喂,这也太过分了吧?刚刚还被当成王子捧上天,现在又被当成大叔贬低。」 米亚普拉基多斯理所当然地抱怨着,旁边的鲁克巴则像是放弃般拍了拍米拉克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的背。 「喂,米拉克的姑姑不就是对米亚普拉基多斯的父亲一见钟情然后结婚的吗?而且米亚普拉基多斯长得跟他父亲一模一样。 ——所以你们一族的女性就是喜欢米亚普拉基多斯这种脸吧?」 米拉克对鲁克巴抱怨,而米亚普拉基多斯则对米拉克抱怨。 「你才该停止把我当成诅咒好吗!!」 之后两人吵吵闹闹了好一阵子,而这段时间里,双胞胎一直紧紧黏在米亚普拉基多斯身上。 因此,我最佩服的反而是双胞胎的臂力。 几天后,米拉克向我报告了伽雷村的后续情况。 那天我正在庭院里采集药草,护卫的骑士们难得没有来打扰我,正当我觉得稀奇而停下手抬头时,米拉克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打扰一下吗?」 我也很关心伽雷村的情况,于是回答:「当然可以。」并听他讲述。 据他所说,村民们一开始对村长的独断和隐瞒行为感到非常愤怒,但最终大家一致决定接受注入魔力培育的伽雷金叶。 「谢谢您,能达成这个结论全是托小公主的福。大家似乎都把小公主分发的伽雷金叶泡成茶喝了,效果非常好,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伽雷金叶。……接受了伽雷金叶后,村民们的身体都比以前更健康了。」 米拉克还提到,多亏如此,他的父亲也能继续担任村长。这时,米亚普拉基多斯皱起了眉头。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母亲肯定没有小公主那样的魔力,所以下一批伽雷金叶不会有这么厉害的效果哦。」 看到米亚普拉基多斯对情况似乎很了解,我好奇地歪了歪头。米拉克则解释道: 「其实米亚普拉基多斯的母亲决定帮忙培育伽雷金叶。村民们希望尽快恢复伽雷金叶的栽培,但现在伽雷村没有圣女。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米亚普拉基多斯和他的父母商量后,他的母亲决定来帮忙。」 「那真是太好了!」 我拍了拍手,心想米亚普拉基多斯的母亲是伽雷村出身,能回到出生的村子一定很开心吧。 「村民们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米亚普拉基多斯的母亲。呵呵,不过大家意见一致,看来伽雷金叶对村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呢。」 「是的,这让我深刻体会到了。」 「没错!」 米拉克认真地点了点头,接着告诉我他和萨多尔和好了。 「米拉克,你做得很好!!」 这真是个令人开心的消息,我称赞了他,米拉克则害羞地红了脸。 「谢谢您。多亏了大家,我明白了正论并不代表没有体谅之心。」 在一旁听我们对话的骑士们也纷纷点头,并拍了拍米拉克的背。 米拉克和萨多尔争吵的原因是萨多尔连续迟到。 当时在场的卡诺珀斯认为一向认真的萨多尔迟到一定有原因,但米拉克坚持迟到就是迟到,听萨多尔的解释并为他破例是不对的。 这件事之后,米拉克和萨多尔之间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但从米拉克的话来看,他似乎让步并听取了萨多尔的解释。 我试探性地问了问,米拉克肯定了我的猜测,并补充了一句: 「顺带一提,今天早上萨多尔第四次迟到,我问了他原因。结果他说是因为捡到了一只弃猫,真是无聊的理由。」 「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我大声反驳,米拉克则苦笑着。 「像这样每个人的标准不同,要统一判断真的很难。所以,听取理由并在其中加入体谅和温柔是必要的。当然,这次的事情没有任何情有可原的余地,所以我严厉地训斥了萨多尔:『捡到弃猫不能成为迟到的理由!』」 米拉克最后一脸严肃地说出这番话,但身后的骑士们却笑嘻嘻地补充道: 「不过,米拉克愿意听取迟到的理由,让萨多尔的态度软化了不少。那个死板的米拉克居然愿意理解别人,萨多尔一定很高兴吧。」 「而且,虽然米拉克训斥了他,但还是把从食堂拿来的牛奶给了萨多尔,所以萨多尔更是软化得像棉花糖一样。」 「别在小公主面前说多余的话!」 米拉克红着脸,借口说要去团长那里离开了现场。留下的骑士们则继续笑着谈论。 「那家伙以前太执着于正确了。现在总算明白了,正确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答案。」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正论并不适用于所有人。每个人都可能有自己的正解。」 「我们的目标是保护小公主,为此,骑士们之间的团结很重要。他终于明白了这一点。等他再成长一些,或许还会理解拍马屁和贿赂的必要性呢。」 最后一句话显然有些过头,立刻引来了反驳。 「这种话可不能让小公主听到!」 「米拉克那么死板,肯定不会接受这种事!」 骑士们的话虽然粗鲁,但字里行间都流露出对米拉克的关心。 因此,我开心地笑了。 「大家都很喜欢米拉克呢!我也喜欢米拉克。如果米拉克有所改变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理解我想帮忙的心情呢?」 「不,那是不可能的!」 以前的米拉克总是抢在我前面,把我想要帮忙的事情全部做完。 我满怀期待地问骑士们,却被他们立刻否定了。 「米拉克爱照顾人的性格已经深入骨髓了!!」 真是难办啊。看来我想帮上骑士们的忙,还得等很久呢。 ◇◇◇ 那天晚上,晚餐后希里乌斯来到我的房间,我便和他聊起了伽雷村的决定和米拉克的事情。希里乌斯听完后,感慨地点了点头。 「米拉克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希里乌斯轻声说出的这句话让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咦,是这样吗?」 「我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总觉得按照自己的经验法则行事会更安心,自己动手才是最可靠的。但是……你却用我从未想过的方式打破了现状。你创造了新的魔法,用未知的魔法强化了我的能力。被你这样一搞,我只能震惊又无奈地向你投降了。就像米拉克一样,我也被你改变了。」 「咦,是我改变了希里乌斯吗?」 这可不太妙。虽然我不知道希里乌斯变成了什么样子,但以前的希里乌斯作为『王国的勇者』是完美的,改变他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我心里有些忐忑,这时希里乌斯却补充道:「这是好的改变。」 哎呀,这么说来,因为和我接触,希里乌斯变得更加聪明、优秀和能干了?这倒也不错嘛。 我正暗自得意,希里乌斯又加了一句:「我没想到,和你在一起会让事情变得这么有趣。」 这和我期待的答案似乎有点不一样…… 我原本期待的是「塞拉菲娜很优秀」或是「有塞拉菲娜在,事情总能顺利解决」之类的赞美,看来是我期待过高了。 「塞拉菲娜,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高的赞美了。我以前几乎没有什么情感波动,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是『有趣』的。但和你相遇后,我发现情感能带来新的动力。」 「嗯……虽然和我所知道的赞美方式不太一样。」 虽然这么说,但被赞美还是让我感到开心,于是我高兴地紧紧抱住了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那我会更努力让你觉得有趣的!首先,我要在你没注意的时候,把你的左右靴子调换三次!」 「……我不是这个意思。」 希里乌斯虽然否定了我的话,但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微笑,于是决定从明天开始就试试调换他的靴子。 第二天,我按照宣言调换了希里乌斯的靴子后,从他的话中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便对陪我一起给伽雷系列浇水的米拉克说道: 「我说,米拉克,伽雷金叶有一半是靠圣女的魔力制成的,但另一半是靠温柔制成的哦!」 米拉克听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公主说得对。」 哎呀,一向严谨的米拉克居然没有反驳说「不可能由温柔构成」,真是难得呢。 虽然这么想,但这样的米拉克也很可爱呢。我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 【插话】第二王女庭院的警备 那天,近卫骑士们一边歪着头,一边执行着第二王女庭院的警备任务。 他们突然被命令要守护塞拉菲娜的庭院,但却没有收到任何具体的注意事项。 「喂,听说了吗?从今以后要24小时全天候守护这个庭院。」 「听说了。但白天还好,半夜里一片漆黑的庭院,到底要守护什么啊?如果是塞拉菲娜大人的护卫任务,那还能理解,但那边已经有骑士们在建筑物周围布防了。我们真的只是要守护庭院吗?」 「怎么说呢,最近希里乌斯团长对我们的要求越来越高了。他只说『守护第二王女殿下的庭院。禁止任何无关人员进入,也不允许任何东西离开庭院』,却没有给出详细说明。大概是让我们自己动脑筋吧?」 骑士们开始抱怨,米拉克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 「这正是训练的一部分。护卫任务并不总是在情报充足的情况下进行的。从有限的情报中提取有用的信息,整理并确保任务顺利完成,这正是我们被赋予的训练。」 「「「说得对啊!」」」 骑士们纷纷表示赞同,这时谢亚特露出了一抹不羁的笑容。 「好吧,那我们不如先确认一下小公主的庭院吧?希里乌斯团长的说法是『不允许任何东西进入,也不允许任何东西离开』。禁止可疑人物进入这点我能理解,但不允许任何东西离开是什么意思?我猜,这庭院里一定藏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我也赞同谢亚特的意见。你看,小公主不是从离宫带来了许多树木和幼苗吗?她曾经居住的伦特森林是王家的禁地。那里的植物一定有某种价值,所以才不能带出去吧。」 米亚普拉基多斯立刻表示赞同,于是负责庭院警备的骑士们也觉得两人的推测很有道理。 因此,大家一致决定对庭院进行探索。 ◇◇◇ 「仔细一看,这一角特别茂密,完全不像王城的庭院啊。」 骑士们一边探索「第二王女的庭院」,一边发表感想。 「是啊。以小公主的年龄,应该会喜欢精心培育的大朵花吧,但这里却只有树木和杂草。」 「听说喜好是从小形成的。我们的小公主是在森林里长大的,被草木包围着成长,所以才喜欢这些吧。她不是经常摘草吗?」 实际上,塞拉菲娜摘的是非常珍贵稀有的药草,但骑士们并不知道,只以为她在摘普通的草。 「话说回来,粗略一看,似乎没有什么珍贵的植物啊。就算有,我也认不出来。」 「啊,你也是吗?我也刚刚发现自己认不出来。」 「嗯?这么快就放弃了?」 骑士们轻松地在庭院里走动,突然其中一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唉?这个洞是什么?」 大家纷纷围了过来,看着庭院一角的一个横向洞穴,纷纷歪着头。 「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洞了?……难道是小公主的秘密基地,藏着不能让希里乌斯副总长看到的东西?」 「小公主的秘密物品吗?这倒有点意思。我猜可能是藏着成绩不好的考卷吧……好吧,让我来看看。」 米亚普拉基多斯说完,缩起高大的身躯,勉强将上半身挤进洞穴里……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迅速退了出来。 谢亚特悠闲地问道:「怎么了?」 米亚普拉基多斯却惊慌失措地喊道:「红、红眼睛的黑色魔物!!」 骑士们一脸困惑,皱起了眉头。 「啊?你在说什么啊?黑色魔物哪有那么容易出现!到目前为止只确认过两头而已!洞穴里光线太暗,你看错了吧!」 「再说了,如果你的话是真的,那小公主的庭院里就有魔物了!难道这就是不能让它离开庭院的东西?」 「不,在庭院里养魔物,这也太离谱了吧!」 塞拉菲娜虽然总是做些出人意料的事,但应该不至于在王城庭院里养魔物吧……正当大家远远围观洞穴时,一头野兽从洞里走了出来。 瞬间,骑士们抱在一起,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呜、呜哇哇哇!!」 「黑、黑色芬里厄!!」 眼前的确实是一头黑色魔物。 「就是它吗?就是它吗?这就是不能让它离开庭院的东西!!」 「又来了!又来了!小公主又一次超越了我的常识!!啊啊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乖啊!」 近卫骑士们是由希里乌斯亲自挑选的精英,因此他们很快就注意到黑色芬里厄脖子上戴着项圈,项圈上还挂着塞拉菲娜珍爱的翡翠贝饰品。 这意味着,塞拉菲娜饲养了这只凶暴且邪恶的魔物,并且对它宠爱有加。 「……骑士的工作真是多样化啊!有许多超乎想像的任务!但这次……要保护黑色魔兽,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你这家伙,明明是魔物,却把小公主迷得团团转!」 再次强调,近卫骑士们是由希里乌斯亲自挑选的精英,因此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正因为如此,骑士团中最优秀的剑士们都聚集在此,目前他们每个人都比黑色芬里厄更强。 然而,正因为骑士们强大,他们能感受到黑色芬里厄的潜力巨大——恐怕不到一年,眼前的魔物就会超越他们的力量。 「等等,什么?我得默默看着这家伙变得足以杀死我吗?」 「不,不对。不仅要默默看着,还得保护它不被其他东西伤害。也就是说,『禁止任何无关人员进入庭院』的意思,就是要保护黑色芬里厄免受一切威胁吧?」 「真的吗?真的吗?我得为自己的生命倒数计时了吗?喂,我的墓碑上一定要刻上『忠实履行职责的骑士,长眠于此』啊!」 「不可能。你升天的同时,我也会成为天国的居民。唉,希望天国没有黑色的狼啊。」 就在骑士们陷入绝望之际,一个可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路德!」 听到这声音,黑色芬里厄立刻解除警戒,高高跃起,越过骑士们,奔向声音的主人——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抱住黑色芬里厄,笑着抬头看向骑士们。 「呵呵呵,你们见到我可爱的朋友了吗?」 骑士们强忍住想问「您那可爱的朋友指谁?黑色芬里厄真的可爱吗?」的冲动。 接着,看到黑色魔物完全依赖塞拉菲娜的样子,骑士们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可爱的朋友………………」」」 虽然骑士们都露出了「这用词不对吧」的表情,但塞拉菲娜只顾着抚摸黑色魔兽,完全没有注意到。 「公、小公主,所谓朋友,是指能一起做许多事情的平等对象。把魔物称为朋友,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谢亚特小心翼翼地说道,米亚普拉基多斯也跟着帮腔。 「谢亚特说得对。魔物和人类是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请不要执着于这么可怕的存在,找个更正常的朋友如何?」 「我还有其他朋友哦。七、俄里戈和希里乌斯。」 听到塞拉菲娜天真无邪的回答,骑士们顿时无语。 「………………」 「原、原来如此!完全不了解生态的幼年精灵、初代大人,还有我们的副总长!!……真是奇妙,但这样一来,黑色魔兽看起来也正常多了。」 谢亚特勉强挤出这句话,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我知道在这个庭院里该守护什么了。那黑色的不是『黑色魔兽』,而是『小公主的朋友』对吧?」 谢亚特好不容易得出的结论,似乎对塞拉菲娜来说是正确答案,她开心地笑了。 「唉,你们要保护路德吗?谢谢!路德很快就会长大,到时候它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我要被这黑色魔……小公主的朋友保护吗?不,这实在太令人惶恐了,还是免了吧。」 谢亚特认真地拒绝了,但塞拉菲娜似乎以为他只是在客气,微笑着说: 「别客气嘛!」 「是……是。」 看到谢亚特接受了塞拉菲娜的话,骑士们慢慢远离了两人,生怕被牵连进去。 骑士们的表情彷佛预见了未来将要降临的可怕命运,个个脸色阴沉。 ◇◇◇ 之后,塞拉菲娜和黑色魔物玩了一会儿。 不过,或许是玩累了,不知不觉间,她枕着黑色芬里厄睡着了。 骑士们看着熟睡的一人一兽,疲惫地叹息。 「喂……黑色魔兽是朋友啊。我们的小公主到底有多超乎常理?」 「唉,明明早就知道小公主不按常理出牌……但黑色魔兽?我之前还说这是小公主的秘密基地,真是天真啊。唉,要是真能找到成绩不好的考卷,反而好一百倍。」 「在不确定情报下的护卫训练已经够了吧?『护卫任务并不总是在情报充足的情况下进行』,但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怎么可能经常发生!这太罕见了,反而算不上训练吧。」 塞拉菲娜有着驯服各种生物的天赋。 从原本是野生生物的希里乌斯开始,到国王、三位王子,她一个接一个地驯服了他们…… 「比起希里乌斯副总长,驯服黑色魔兽根本不算什么!希望小公主能驯服这只魔物,将来别让我被吃掉!!」 「「希望如此——!」」 骑士们说完,对着熟睡的塞拉菲娜和黑色芬里厄合掌祈祷。 ──────────────────────── 塞拉菲娜与魔法赋予(准备篇) 「塞拉菲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正在自己房间里看书,坐在旁边的希里乌斯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我抬起头来想知道怎么回事。 事情的起因是,希里乌斯像往常一样来找我,在我私室里悠闲地待着。 希里乌斯也没特别说什么,只是坐在沙发上沉思,我也就一边看着药草图鉴一边想着有时候就是会有这样的日子,结果他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唉,想要的东西?」 我一边想着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一边考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嗯,想要还没见过的药草。不过,就算见过了,能得到很多不容易拿到的药草也不错。那样的话,就能不怕失败地试着制作各种药物了。」 「药草平常不都是我帮你采来的吗?」 听了希里乌斯的回应,我在想该怎么回答他。 希里乌斯是非常强的骑士,有时会深入森林深处讨伐魔物。 那时,他总会为了让我开心,带回一些看似药草的东西给我……但那些都是『希里乌斯认为是药草的植物』。 也就是说,实际上大多数不是药草,即使偶尔有药草混在其中,那也都是生长在森林入口附近,随处可见的药草。 前几天,我去『星降之森』寻找伽雷金叶,顺便采集了各种药草,而那片森林里有很多种类的药草。 希里乌斯观察力很强,能轻易分辨出魔物的细微特征差异,但在药草丰富的『星降之森』里却只摘了一堆杂草,这大概就是他对植物不感兴趣的表现吧。 「啊,是这样啊……」 为了证明这一点,昨天我把药草图鉴放在希里乌斯面前,他只是随便翻了几页就把书合上了。 他对于不认识的药草并不想去了解,显然是没有兴趣。 就像我也不喜欢记贵族家的名字,即使有时间也不会去读贵族名鉴。 我想,对希里乌斯来说,药草大概就是那样的东西吧,于是我开口说道。 正当我在想该怎么解释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希里乌斯,接下来要去哪里讨伐魔物呢?」 「打算去『星降之森』东边的『星待之森』。」 「那么」 我随手翻了翻正在看的药草图鉴。 「这种和这种药草据说生长在『星待之森』的深处。所以,如果找到的话,可以帮我采回来吗?」 希里乌斯盯着图鉴看了几秒后,点头说:「知道了。」 「之前都是随便摘些看到的药草,但这样指定的话,能带回你想要的东西,挺方便的。」 「嗯,是啊。」 希里乌斯对药草没兴趣,所以如果笼统地拜托他「采些药草回来」,他就会摘些自己认为是药草的草回来。 不过,他的记忆力很好,所以我想如果事先指定一两种药草的话,或许能让他认出来并摘回来。 正当我祈祷我的预测能够实现时,希里乌斯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么,除了药草之外,你还想要什么?」 「还有吗?嗯,对了,像是刺绣用的白手帕啊,各种颜色的线啊,或者缝在手帕上的糖果啊……」 希里乌斯在这时清了清喉咙,强行插入话题。 「塞拉菲娜,把糖果缝在手帕上的主意,或许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也就是说,这是个特别的主意,不应该轻易展示。话题有点偏了,我问的不是那种随时能送出的廉价物品,而是更……比如说生日收到会开心的特别礼物。」 唉,希里乌斯是想为我准备生日礼物吗? 「希里乌斯,我的生日在冬天哦。还有好几个月呢。」 「我知道。但是,如果想要的东西不容易得到,那就需要时间去获取……生日只是个比喻。」 嗯,希里乌斯真不擅长隐瞒事情。 看起来他就是在找我的生日礼物嘛。 「嗯,如果是生日收到的特别礼物的话……对了,我想要宝石或魔石。」 「宝石我明白,但魔石?」 「嗯。」 提到手帕的事让我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我送了希里乌斯一条绣有刺绣的手帕,但在刺绣时似乎注入了魔力,于是附带了防御效果。 我从来没听说过物品能被赋予长期的魔法效果,所以当讨伐芬里厄时,手帕发光,并用守护的力量保护了希里乌斯,大家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希里乌斯看着完全没有损坏的手帕,假设手帕发动了某种魔法,并表示要进行调查。不过,当我回去告诉七这件事时,他却轻描淡写地说《啊,是魔法赋予呢》。我自己也半信半疑,这种事情真的有吗? ◇◇◇ 「魔法赋予?」 当时的我,因为无法理解物品被赋予魔法这回事,歪着头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这样的我,七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开始解释。 《就是把魔法的力量注入各种物品,让那个效果附加在物品上》 七似乎想要仔细地解释给我听,但我还是无法理解他所说的。 因此,当我皱着眉头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七又重新解释了一次。 《菲对骑士施加身体强化或防御魔法时,骑士的身体会显现出那个效果吧。就像那样,提前对剑或盾施加魔法,效果会持续一定时间》 「原来可以这样啊!」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七挺起胸膛。 《什么都可以做到哦。所以这次难得地在手帕上附加了效果呢》 「唉,是这样的吗?」 到现在才理解战场上发生的事情,七像在思考似地交叉着手臂。 《因为菲拥有罕见的强大魔力,所以才能做到。不过,即使赋予魔法,也有容易显现效果的物品和不容易显现效果的物品,所以手帕或线只能用一次,效果也不会太强》 希里乌斯的命被保护住了,我觉得这效果已经很强了,但如果对象不同,是否会显现出更强的效果呢? 「嗯,那么把魔法赋予剑或盾就好了吧?」 《也不完全是这样。比起布来说,确实不错,但最好的对象应该是经过长时间制作的矿物吧》 「矿物是指宝石吧?在地底经过长时间形成的石头,能储存很多魔法力量。听你这么一说,土壤或水的力量经过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吸收,结晶化的石头似乎真的能储存很多魔法力量呢」 我同意七的话后,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问道。 「那种石头,难道不可以是魔物体内经过长年累月形成的石头吗?」 魔物的寿命最多也就100年左右,所以相比宝石,魔石的结晶化时间要短得多。 但是,如果是像在使用魔法的魔物体内形成的魔石,那么在结晶化的期间,一直承受着魔法的洗礼,应该会很擅长吸收魔法吧。 《魔石?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不过,试试看也许很有趣呢》 看到七眼中闪烁着光芒,我也微笑着回应。 「有些魔物是会使用魔法的吧?如果是长年受到魔法影响的石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真让人期待呢!」 是啊,尝试那些未知的事情,总是非常有趣的。 于是,我和七兴奋地约好要用魔石进行魔法附加的实验。 ◇◇◇ 对于我们这样的约定,希里乌斯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斟酌着措辞开口说道。 「塞拉菲娜,魔石基本上都是黑色的。这是众所周知的警告色,不应该作为装饰品佩戴。」 希里乌斯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让我意识到他误以为我想把魔石加工成戒指或项炼。 「啊,不是的。我没打算把魔石做成装饰品。不会用来做装饰,所以我并不追求大宝石或大魔石。比起这个,我更希望能得到很多小的。」 对物品进行魔法附加,是我即将开始练习的新尝试。 一开始肯定会失败很多次,所以能得到很多便宜的石头来多次练习是最开心的。 当我表达这样的想法时,希里乌斯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表示理解。 「我明白你想要什么了。」 说完,希里乌斯就离开了我的房间,让我觉得,果然他是来询问我生日礼物的。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问出了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想尽快去准备吧。 虽然希里乌斯说了两次「提到生日只是个比喻」,但这绝对不是比喻。呵呵,希里乌斯还真是个诚实的人。 我微微一笑,思索着生日可能会收到的石头。 「宝石或魔石再小都没关系,能不能收到10个左右呢?嗯,这会不会太贪心了点。我这次要过7岁生日了,要是能收到7个就好了,……这也太多了吗?」 我因为各种想像而开始感到开心——但当我知道我的『很多』和希里乌斯的『很多』之间有着天壤之别,这是在我生日的时候。 ──────────────────────── 【SIDE 卡诺珀斯】绝对无法答应的小公主的请求 这是发生在王城的庭院里,我正在护卫正在采集药草的塞拉菲娜大人的时候的事。 「卡诺珀斯,我有个请求。」 我是小公主的护卫骑士。 塞拉菲娜大人用闪闪发亮的眼睛抬头看着我,对我说希望我能实现她的某个愿望。 作为保护小公主的骑士,我有义务在可能的范围内实现她的愿望。 我非常明白这一点,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察觉到接下来塞拉菲娜大人要说的愿望绝对不是我能实现的类型。 虽然我想在不知内容的情况下就直接拒绝,但也不能这么做。 我勉强打开不想开的嘴,向小公主问道。 「到底是什么事呢?」 「那个啊,前阵子不是在『星降之森』和芬里厄们战斗吗?那时候,有一头芬里厄朝我扑过来了。」 当然,那个场景我记得很清楚。 就在我应对另一头芬里厄的空隙,那只魔物偏偏选择了攻击塞拉菲娜大人。 每当想到如果没有希里乌斯副总长,小公主肯定会受伤,这段充满后悔的记忆就让我感到如同冰冻般的恐惧。 那一瞬间,我作为护卫骑士完全失格了。 「当然记得。因为我无能,小公主差点遭遇不测的场景,我怎么可能忘记。」 我咬紧后槽牙回答时,塞拉菲娜大人却干脆地否定道:「啊,不是那样的。」 「卡诺珀斯你做得很好。不是那样的,我也是会上战场的,所以我觉得以后像那时候一样遇到危险的情况会有很多。」 「不,我会拼命保护您,绝不让那种事重演。」 「嗯,所以,不是那样的。我觉得如果害怕受伤,就无法成为一名出色的圣女。但是,当芬里厄扑过来时,我忍不住蹲下了。那样是不行的。我应该不移开视线看着对方的攻击,并在受伤的瞬间治愈自己才对。」 听到小公主的话,我瞬间脸色苍白。 「那是不可能的!对方是比小公主大好几倍的魔物,拥有能撕裂一切的爪子和牙齿。对于不懂战斗技巧的塞拉菲娜大人来说,正面迎击是不可能的。」 身体的正面比背面集中了更多重要的器官和部位。 塞拉菲娜大人背对魔物的行动,从保护自己的观点来看并没有错。 「但是,如果不观察战场的话,可能会错过对骑士们施放必要的魔法。不管多害怕,都不应该移开视线。所以呢,卡诺珀斯,你能不能试着用剑攻击我?」 是我的脑中还是身体猛地一震。 「我想模拟体验被魔物攻击时的冲击。当然,最开始请用木剑,力量轻一点,然后逐渐加大力量,最后请用你腰间的剑来试试。」 「……………………………………………………………………………………………………………………………」 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我还是差点在护卫对象塞拉菲娜大人面前昏倒。 或者说,我已经跪在地上了。 因为想像自己用木剑攻击塞拉菲娜大人的样子,让我感到反胃。 「……塞拉菲娜大人,干脆请您让我去死吧!」 「唉?」 「即使您叫我去做这种胡言乱语,我也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唉,这是训练哦。训练的一环。」 「没有这种训练的!!!」 这是我第一次在小公主面前,声嘶力竭地大喊。 这似乎是大家第一次见到的场景,稍微远一点的骑士们慌张地凑了过来。 「喂喂,卡诺珀斯,你在喊什么啊!」 「这种声音就算看到尸体也不能发出来。更何况对着小公主喊。」 「哈哈,难道是被小公主恶作剧了吗?」 因为小公主提出的话题实在难以启齿,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塞拉菲娜大人再次向他们解释了一遍。 默默抬起头来,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骑士们一个个脸色发青,最后像我一样瘫倒在地。 「小、小公主,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我,我……啊,这简直要成为我的心理阴影了!」 「如果我伤害了小公主,我会自杀的!!」 看来其他骑士们的感受跟我完全一样。 看到那些像少女一样用双手捂住脸,啜泣不已的骑士们,我觉得这应该是正常的反应。 然而,塞拉菲娜大人似乎完全不明白,还在试图说服我们。 「我是圣女,所以就算受伤也能马上治好!大家不是总说训练很重要吗!!!」 「…………」 「…………」 「…………」 当然没有人同意,只是怨恨地盯着小公主。 看着我们,小公主似乎终于意识到她说的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露出不太自信的表情。 「……嗯,难道大家都反对吗? 是不是让主君受伤会被责骂呢?」 完全不是这样。当然,如果让小公主受伤,肯定会被国王和希里乌斯副总长打得半死,但我们不是因为怕受体罚才不实现小公主的愿望。 这是因为我们无法用自己的手伤害我们最珍视的主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们因恐惧而颤抖,只能说一句话。 因此,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道。 「「「请对自己施加防御魔法!!!!!」」」 不要总是只对我们施加防御魔法,应该对自己施加。 「啊,还有这招呢」 看到塞拉菲娜大人第一次意识到似的拍手,我们所有骑士都感到无力。 在我们趴在地上时,塞拉菲娜大人以天真的样子提出了新的建议。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为了防止万一,事先进行训练还是很重要……」 「不需要!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绝对保护您!!」 「小公主,拜托您,请放弃这个想法!!」 「请您为了救我们,永远、绝对不要再提这件事!!」 「……好,我知道了。」 塞拉菲娜大人似乎对接连而来的骑士们感到惊讶,虽然看起来完全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因此,既然得到了小公主的同意,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这个对话,正当大家准备站起来时,远处的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跑了过来。 「喂喂,你们在喊什么啊!即使在一公里外也能听到!!」 「怎么了啊,大家都趴在地上。是在进行什么训练吗?」 「那个呢……」 塞拉菲娜大人正准备第三次解释时,我们怎么想都觉得会重演刚才的情景,于是仍然蹲在地上,大家齐声大喊。 「「「没什么!!你们两个去那边!!!」」」 这是因为如果再重复一次同样的事情,我们可能承受不住,于是发出了迫切的话语,但这两个总是悠闲的人却一点也不理解,还装作发抖。 「好可怕。」 「哦哦,大家是掉了钱包吗。情绪真差啊。」 虽然打断了小公主的话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但同时也无疑保护了这两个人。 尽管如此,这两人却一点也不理解,还在傻笑。 完全无视这两人后,我定睛看着小公主,真心诉说。 「塞拉菲娜大人,这世上有些愿望是无法实现的!这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您是明智的小公主,请理解。」 「「「请理解啊啊啊!!!」」」 「我、我明白了!」 由于骑士们恳求的声音持续着,塞拉菲娜大人再次清楚地点了点头。 看着这样的小公主,趴在地上的骑士们都松了口气。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时,我想,可能所有同时站起来的骑士们都在想,还会被小公主要求多少次这种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于是全身颤抖。 看着我们这样,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似乎很好奇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一边看着这两人,一边想着无知是幸福的。 不过因为是这两个人,今天的事情他们会试着探查,并找到答案。 于是,我完美地预测到他们两个将会受到重大的打击。 好奇心害死猫。虽然我知道这一点,但我实在太累了,没有力气去警告他们。 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放一边。 虽然被委以保护小公主的重任是极大的荣誉,无上的骄傲……但我用疲惫的头脑和身体明白到,这也是非常辛苦的。 ──────────────────────── 卢恩迪娅的钥匙 那天,我拿着一把钥匙,和卡诺珀斯一起前往骑士的训练场。 近卫骑士们注意到了我的身影,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我,我便把手中的钥匙展示给他们看。 「好了,名侦探塞拉菲娜要大显身手的机会来了!虽然名侦探通常是偷偷行动的,但卡诺珀斯说我应该在大家面前展示我的优秀能力,所以我来接他了。所以,我希望米亚普拉基多斯和法克托也能跟着来。」 被我点名的米亚普拉基多斯和法克托默默地看着我,咽了口口水。 「这是那个隐藏宫殿的初代……不,精灵大人给的钥匙吧?」 对于米亚普拉基多斯的问题,我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是的,这是俄里戈的朋友——卢恩迪娅的秘密房间的钥匙!俄里戈说在这个房间里可以看到有趣的东西,所以去探索是我的使命!」 「使命吗。世上有很多信息最好还是保密的。因此,作为西海岸旅行的回忆,把那把钥匙放进玩具箱里也是一种方法。不过,小公主是要完成使命的吧。」 对于法克托探询的话,我点头表示正是如此,他露出无奈的表情问道。 「精灵大人说过,在王城的范围内有一座离宫的一个房间里有个秘密房间,是吧?」 法克托虽然没有跟随俄里戈到宫殿,但他却像亲眼见过一样,说出了准确的信息。 看到这样的他,我佩服地点了点头。 「没错。现在的离宫没有被使用,而且需要许可才能进入。所以,我请求了父亲大人,终于获得了许可!那么,让我们去探索秘密房间吧。」 「哈,终于连国王也屈服了,给了许可啊。」 「真意外,我还以为会是国王不批准,永远处于待机状态的剧情呢。小公主的请求攻势,连国王也无法抵挡吗?」 米亚普拉基多斯和法克托随心所欲地说着,这时谢亚特走近,微微一笑。 「小公主,我也一起去吧!」 看到这样的谢亚特,米亚普拉基多斯和法克托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没被叫到却自告奋勇,还一脸理所当然地提出同行,真是钢铁般的心脏啊。」 「啊,这次需要的是脑子。谢亚特几乎可以确定是帮不上忙的。」 虽然两人的话语很尖刻,但看起来谢亚特一点也不在意,这一点让我觉得他非常有趣。 「呵呵,看来谢亚特的冒险心被激发了呢!要是能找到有趣的东西就好了。」 我对谢亚特微微一笑,然后和卡诺珀斯、米亚普拉基多斯、法克托、谢亚特四人一起前往离宫。 ◇◇◇ 在离宫前,七正等着我们。 《菲,你迟到了!》 一边抱怨一边在空中飞来飞去的七,骑士们对他点了点头,看来今天的七是大家都能看见的。 呵呵,七在骑士们面前现身,似乎对进入秘密房间感到兴奋。 我的淘气精灵喜欢有趣的事情,可能听到秘密房间就兴奋了吧。 看到七我露出了笑容,突然想起了俄里戈的话。 《这是卢恩迪娅秘密房间的钥匙。她做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我也帮了忙,结果变得更有趣,甚至有趣到不想给其他人看,所以上了锁不让任何人进去。》 俄里戈虽然爱哭,但作为精灵,肯定是喜欢恶作剧的。 连他都说『有趣到不想给其他人看』,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当我把视线转向离宫时,看到门前站着警备的骑士们。 王城的警备由第二骑士团负责,之前米亚普拉基多斯也属于这个团。 米亚普拉基多斯轻松地和警备的骑士们交谈,他们微笑着向我点头致意。 「国王陛下已经知会我们了,请进。」 「呵呵,获准进入这个有趣的房子了!」 怀着兴奋的心情踏进打开的门,米亚普拉基多斯却一脸认真地纠正道。 「这不是什么有趣的房子,而是初代国王的母亲大人曾经居住的宫殿。」 法克托进一步补充说明。 「在母亲大人过世后,这座宫殿已经关闭了200年。」 「200年来没有人使用,却还在入口安排了骑士。」 看来这房子里面藏着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么想着,我在玄关大厅四处张望,感觉就像回到了伦特的森林一样。 「唉?」 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与同样惊讶的七对上了视线。 《这里对精灵来说,是个非常舒适的空间呢》 「对精灵来说舒适的空间……」 听了七的话,我感到很有道理,于是大大地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并不是像伦特的森林,而是和那片森林的氛围相似。 就像伦特的森林对刚诞生的幼年精灵来说是个温柔的地方一样,这座离宫可能也是精灵们容易生活的地方吧。 正当我在想这到底是怎样的构造时,注意到玄关大厅的天花板全是玻璃的。 「那是特别的玻璃呢。聚集阳光……不对,不是聚集,而是取舍选择过的」 馆 《没错,好像是取舍选择过,只让原始的阳光进入这座馆。真是了不起的构造啊,精灵的最高杰作》 七飞到了挑高的天花板附近,像是要把脸贴在玻璃上确认一样。 精灵能制作非常高级的产品,但其制法却不为人知。 据说材料的素材和质地完全不同,还拥有我们不知道的魔法技术。 因为听了七的解说,我似乎理解了为什么在这座离宫感到舒适,于是也把我知道的信息告诉了七。 「初代国王的父亲大人是精灵王呢。所以,大约200年前,精灵王似乎住在这座离宫。精灵寿命很长,说不定精灵王还活着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真想见见他」 《……我可不想再见到他。初代精灵王和他的随从们是在不同的层次上的。和我们完全不同,等级差太多了,只是待在同一空间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唉,初代精灵王是可怕的类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不太想靠近呢。 与骑士们一起在建筑内前进,爬上楼梯后,在某扇门前停下。 虽然一楼和二楼都有很多房间,但总觉得从俄里戈那里得到的钥匙就是这个房间的,所以才有这种感觉。 小心翼翼地尝试后,插入锁孔的钥匙发出高亢的声音旋转,证明这正是这个房间的钥匙,我不禁欢呼起来。 「锁开了哦!接下来要打开门了哦!呵呵,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与七对视着,怀着兴奋的心情往里面一看,我不禁呆住了。 「唉?」 因为门的内侧,呈现出无法想像是室内的样子。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房间中央有一棵大树矗立着,地板的一半种满了各种植物。 每种植物都在茁壮成长,我抬头一看天花板,发现和玄关大厅一样,天花板上铺满了特殊的玻璃。 在没有种植植物的地方,地板上露出了木纹,室内摆放着办公桌、桌子、摇椅和沙发等家俱。 然后,房间四周设置了挤满书籍的书架。 从天花板上悬挂着我第一次看到的干燥植物、鸟的羽毛和动物的角等。 虽然有很多让我在意的东西,但当我确认地上种植的植物是什么时,我最在意的部分是,那些全都是很少见到的高效能药草。 「哎呀,这些药草应该只能在高山的山顶采到啊。可是,为什么能在这个房间里种植呢?」 根据图鉴,这些药草是从雪中冒出头来的。 但我很疑惑,为什么能在不是极寒的地方,甚至在炎热的夏日阳光照耀下的王城中栽培呢。 除此之外,还有只能在深海底部生长的药草,或只生长在魔物角上的药草,都在这个秘密房间里被栽培着。 哎呀,卢恩迪娅究竟是怎么栽培这些植物的呢。 而且,从这个房间最后一次被关闭到现在已经过了200年,为什么药草们还能青翠茂盛呢。 前几天,听米亚普拉基多斯说不再从森林采集药草,而是自己栽培,已经让我很惊讶了,但这个秘密房间更是超乎想像啊。 我摇了摇头,然后走向下一个让我在意的大树。 那棵树上挂满了巢箱,我探头往里看,发现里面堆满了黑色的羽毛。 那只是普通的羽毛,但看到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一种让背脊发凉的感觉,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了七。 「黑色的羽毛?黑色的生物?希里乌斯说除了路德,这大陆上只有两只黑色的魔物。是其中一只的吗?」 我把想到的话直接说出口,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卡诺珀斯?」 我和七抱在一起颤抖了一会儿,但觉得骑士们一点反应都没有很奇怪,于是抬起头。 抬头询问时,卡诺珀斯只是紧紧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唉呀,卡诺珀斯难得紧闭双唇呢。 他露出这表情的时候,是知道答案但不想说的时候呢。 「喂,卡诺珀斯,这羽毛是魔兽的吗?」 不过,卡诺珀斯再怎么不想说,被问到还是会回答的呢。 「……恐怕,不是。」 听到卡诺珀斯简短的回答,我歪着头想,这可不像他呢。 怎么了呢。虽然回答了问题,但不愿多作解释,难道是非常不想说的事情吗。 不过,我还是要问。 「那么,是什么羽毛呢?」 听到我的问题后,卡诺珀斯的脸色变得扭曲,但在长时间的沉默后,他似乎放弃了,开口说道。 「……………………………………………… 我没有见过实物,所以只能推测……我想这可能是魔人的羽毛。」 「魔人? 」 听到一个陌生的词语,我眨了眨眼,心想这是某种魔物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像人的魔物吗? 」 「是的,是指人型的魔物的总称。不过,这一百年来它们从未在人前出现过,所以应该一辈子都不会遇到。」 卡诺珀斯的声音很生硬,而且他罕见地避开了目光,我感觉到他不想再谈下去了,于是决定换个人问问题。 当我把目光转向其他三人时,看到平时不一样,脸色苍白的谢亚特。 「谢亚特,怎么了? 你脸色不好。」 我惊讶地问道,谢亚特蹲下来,用颤抖的手捂住脸。 「嗯,是的,我……我讨厌黑色的羽毛,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再谈这个话题。」 「唉,你还好吗? 」 我惊讶地问,米拉克和法克托立刻接过话。 「谢亚特当然没问题。不过,他意外地有些敏感,如果可以的话,为何不去看看其他物品呢? 」 「小公主,这里有很多书哦。啊,这本书似乎是房间主人亲手制作的药草图鉴呢。」 「唉,药草图鉴? 」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我也对黑色羽毛感到恐惧,而且也没必要特意谈论谢亚特讨厌的羽毛话题,于是我干脆接受了法克托的提议。 我拿着法克托递给我的书,坐在沙发上。 接下来的时间,我安静地读书度过。 因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人提议该回去了,我从读的书中抬起头,满意地叹了口气。 「这个房间真是太厉害了!里面充满了有趣的东西。」 不过,这对圣女来说是有趣的房间,对骑士们来说似乎就不怎么样了,没有一个人表示赞同。 喜好不同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这么想着站起来,做出决定。 「因为减少了作为王女的学习,我决定以后要经常来这个房间!」 然后,一件一件地探索这个房间的东西。 因为,瞭解未知的事物总是让人兴奋不已。 「七,一起来干吧!」 《啊啊,果然我也被卷进来了呢》 对于七那不情愿的声音,我露出笑容。 「无聊会毁了精灵的,不是吗?这样一来,暂时就不会无聊了哦。」 《确实是这么说过,但我并不是想要这种形式的忙碌啊》 虽然七在抱怨,但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讨厌,马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过,要是能完成前王开始的未完成研究,那可是件了不起的事呢。这么一想,就让人兴奋起来了》 既然七有了这个心情,我便趁机赞美他。 「有很多事情我一个人搞不懂,如果聪明的七能和我一起做的话,那就太可靠了!」 《……没办法呢。如果菲这么想做的话,我就帮你吧》 对于脸颊红红回答的七,我紧紧地抱住了他。 「谢谢你,七!」 真开心,如果我聪明的精灵愿意合作的话,什么都可以做到呢! 未来我会一件一件解析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最终完成卢恩迪娅的研究,我下定了这个决心。 ◇◇◇ 然而,后来。 「………………唉,魔人?」 出乎意料的事情,我将会遇到拥有黑发与黑眼的异常存在。 不过,那是稍后的事,而我察觉到卢恩迪娅的研究的重要性,也是更后来的事情了。 ──────────────────────── 塞拉菲娜、纠正关于希里乌斯的误解 最近,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纠正关于我那优秀骑士希里乌斯的误解。 这是因为前几天,我和法克托一起跟圣女骑士团的圣女们在餐厅碰面时,无意中听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对话。 ◇◇◇ 「话说回来,你觉得希里乌斯副团长怎么样? 最近那万年冰好像稍微融化了一点,变成千年冰了,不觉得吗? 」 「不不不,顶多是九千年冰吧。他对我们圣女的要求还是太高了。虽然他简单地说『再往前走两步』,但这样的话会遭到魔物的攻击啊!」 圣女们之后也继续聊着关于希里乌斯的话题,但那些全是基于误解的。 因此,回到王城后,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苦恼着该怎么办,结果被担任护卫的骑士们担心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我想要讲述餐厅里的事情时,突然想起圣女们的对话中出现了一个不太懂的词汇,于是问了谢亚特万年冰的意思,结果得到了惊人的回答。 「万年冰吗? 那是指一万年都不会融化的厚冰。嗯? 如果用来形容人的话,什么意思呢? ……这样说吧,就是像冷酷无情、没有心的人魔一样的角色吧」 我惊讶地再次问谢亚特。 「唉,被认为是这么糟糕的人吗? 那么,嗯……九千年冰的话,是不是好很多呢? 」 我想着如果缩短了一千年,那应该是很大的变化,但站在旁边的米亚普拉基多斯摇了摇头。 「塞拉菲娜大人,你觉得人能活多少年呢。顶多也就一百年左右吧。无论是九千年还是一万年,都是人生的数十倍长的时间,从人生长度的角度来看,两者都是一样的意思。果然还是像冷酷无情、没有心的人魔一样的角色。」 「啊——!」 希里乌斯明明那么温柔又好,却被圣女们误解为冷酷的人。 「怎么会这样呢。既然如此,我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我怀着坚定的决心低语着,护卫中的骑士们露出了谨慎的表情。 法克托用手指推了推眼镜,代表大家提出了问题。 「塞拉菲娜大人,虽然不太想问,但我们都知道如果把问题拖延下去,未来的我们会遇到很糟糕的情况,所以可以问您究竟下了什么决心吗?」 「那个啊,可能你不会相信,不过,被称为『万年冰』或『九千年冰』的就是希里乌斯啊!」 我叮嘱大家不要惊讶,然后透露了希里乌斯的秘密情报,结果不知为何所有人都一副理解的样子点头。 「原来如此,这真是个恰如其分的表达呢!想出这个说法的人真有文采。」 「是啊,这完美地表现了希里乌斯副总长冷淡的苛烈!完全让人明白是在说副总长。」 看来希里乌斯不仅被圣女们,连骑士们也误解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需要我出场了! 看到我眼中闪闪发光,骑士们纷纷露出一副糟糕的表情。 「啊,不是的!……哇,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万年冰』指的是希里乌斯副总长。」 「如果是连一万年都能一直冻着的冰,应该会非常闪亮吧。希里乌斯副总长可是个帅哥,如果是要把他端正的脸映在闪亮的冰上,那就很贴切了。」 骑士们焦急地补充着话,但因为太过刻意,内容也有些偏差,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大家明明就在希里乌斯身边,却还是会产生这样的误解呢。你们知道吗,希里乌斯可是非常温柔的哦。」 即使我说出了真相,米拉克、谢亚特、法克托、米亚普拉基多斯四人还是摇了摇头。 「……那只是对小公主而已。」 「对我们来说或许也是温柔的,只是他对我们严厉了十倍啊!比如说我们被魔物打伤的话,他会为了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而对我们进行十倍的训练!十倍啊,十倍!!!这已经不是正常的程度了!!」 「当然,如果再被魔物袭击陷入危机的话,希里乌斯副总长会来救我们,说是亲切也没错。只是,之前的训练太过严苛,留下的只有被操练的印象。」 「啊——,原来是这样啊。」 「我真的觉得自己的墓地就是训练场,这种想法已经出现超过十次了!!」 希里乌斯是为了骑士们着想,才狠下心来进行必要的训练,以防万一。 而骑士们虽然理解希里乌斯的用心,但训练实在太严苛了,导致感谢的心情不如厌烦的心情来得强烈。 也就是说……叮! 灵光一闪,我展示了刚想到的绝妙点子,但骑士们却面露难色。 「我想到啦!希里乌斯是因为担心大家,所以才会不自觉地严厉起来。如果不想被严厉对待,那就让希里乌斯放心,大家变得更强就好了。」 「我们要强到让希里乌斯副总长放心吗?」 「那到底得强到什么程度呢?要能一个人打倒龙吗?还是能对希里乌斯副总长造成一击呢?」 骑士们接二连三地提出问题,但还没等我回答,他们自己就得出了结论。 「毫无疑问,与其进行那样的训练,不如被副总长操练还好十倍!」 「不管是训练到能一个人打倒龙,还是被副总长操练,无论如何我的墓地都会是训练场!」 唔嗯,我的骑士们完全误解了希里乌斯。 看来,在解开圣女们的误解之前,得先解开骑士们的误解。 不过,要改变骑士们的想法似乎不容易,而我也想不出方法,所以决定借助朋友的智慧。 这么想着,我便前往重现了伦特森林的庭院。 ◇◇◇ 对于我以外的人来说,精灵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风的声音或火燃烧的声音。 如果是这样的话,七的声音应该无法被我以外的人听到,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请骑士们在稍远的地方护卫。 「七,别惊讶哦。虽然你可能不敢相信,但骑士们认为希里乌斯冷酷无情,像个没有心的人魔一样。」 我和七一起蹲在一棵树下,悄悄地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尽管我分享了这样令人震惊的消息,但我的朋友却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不愧是七,冷静沉着。 《放心吧,我一点也不惊讶。希里乌斯总是强迫骑士们进行地狱般的特训,被这样看待也不奇怪。说实话,那种训练法是万恶之源吧。骑士们最终都会觉得,『希里乌斯副总长居然亲自挥汗与我们对练!』》 他们会如此感激道,并且无论何时都会应下来,并且希里乌斯是个体力惊人的家伙,训练永远都不会结束。 「嗯,嗯,所以意思是要停止训练吗? 」 如果训练是问题的话,那就停止吧,我这么想着问道,七摇了摇头。 《不,不需要停止训练啦。即使口头上说着抱怨,骑士们还是喜欢活动身体的。所以,如果停止了反而会让他们失望哦》 「唉呀,不愧是七!你真是看透了大家都没注意到的世界真理呢」 我惊讶于七似乎读懂了骑士们的心,但他却摇头说不是那样的。 《只是因为骑士们都很单纯啦。每次在训练场,骑士们都会希望和希里乌斯切磋,所以在他面前排成一排,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比起这个,让骑士们觉得希里乌斯很温柔不是更好吗? 》 「没错!」 七抬起下巴,露出得意的表情。 《呵呵,其实我知道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哦。前阵子,城里的侍女们刚好在谈论这个。答案就是反差!平时冷漠的人对狗或猫温柔的时候,大家都会觉得『这个人其实很温柔!』》 「唉呀,原来这世界是这样运作的啊!也就是说,让骑士们看到希里乌斯对路德温柔就好了」 得到解决方案的我,立刻想要付诸实行。 《不对,路德不是狗,而是难得一见的黑色魔兽吧。即使对这样的存在温柔,只会让人觉得希里乌斯驯服了凶暴的魔兽,让他看起来更可怕吧? …・菲!我在说重要的事情,听一下比较好哦!啊啊啊,跑掉了》 忍不住跑起来的我,七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但我不管,继续跑着。 然后,到了路德住的洞穴前,我四肢着地,钻进了洞里。 ◇◇◇ 之后,三天后 我和骑士们一起走向我的庭院。 因为觉得『在私人时间目击』的情况更有冲击力,所以让骑士们穿上便服。 当然,他们是在保护我,毫无疑问是在值班中,所以只是伪装成私人时间,但大家都毫无怨言地陪着我。 一开始骑士们像往常一样开着玩笑,但越往里走脚步就越沉重。 「小、小公主,您要走到庭院深处吗? 」 「唉,等一下。那里是王城内的禁区喔。黑色的……黑色的什么东西……」 「啊啊啊,失策了!今天因为是内勤,就想说应该没关系,结果剑没怎么磨,竟然踏进了禁区!!」 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的谢亚特、法克托、米亚普拉基多斯,看到这情景,我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我比了个嘘的手势,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指向眼前庭院的一个地方。 「哟,看看那。应该凶恶可怕的希里乌斯,竟然在抚摸一只小又弱的狗呢!」 不愧是时间准确的希里乌斯。 正如我所请求的,他准时来到我的庭院,抚摸着坐在他膝上的路德的头。 这下完美了,『平时有点可怕但其实对小动物很温柔的人』这个形象完成了。 期待着骑士们看到这样的希里乌斯会感动,我看着大家,结果所有人听到我的话后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哈?」 「希里乌斯副总长在抚摸狗?」 「真是少见呢!大概只是想着要不要当作应急食品吧?」 嗯,平时的话最后那个意见是不能接受的,但今天就当作是好事吧。 因为说到反差,从『希里乌斯很可怕』变成『希里乌斯很温柔』,看起来会更温柔吧。 我迅速地让到一旁,好让骑士们能更清楚地看到希里乌斯,然后观察大家的表情。 骑士们怀疑地朝我指的方向看去,但很快就如同受到惊吓般僵住了。 接着,他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紧握住拳头。 ……啊,啊啦,和我想的反应有点不一样呢。 看到与预期不同的反应而感到困惑时,谢亚特激动地开口了。 「塞拉菲娜大人,请仔细看!希里乌斯副总长抚摸的不是狗,而是黑色魔兽!等它成长后,肯定会比我们还强,是被预定成为精英的魔兽!!抚摸那种东西……我只觉得副总长是在培养手下来对付我们!!」 「唉?」 因为听到意想不到的话,我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在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米亚普拉基多斯和法克托也一脸不敢相信地接连发表感想。 「真的好厉害啊!那只魔物完全没有露出牙齿,任由摆布!到了那个级别,应该能看出对手的实力,所以知道不能反抗副总长吧。能驯服黑色魔兽,简直就是魔王啊。」 「果然副总长不是普通人!不愧是无法融化的冰,能驯服本不应该服从任何人的黑色魔兽。」 「……唉?」 好奇怪啊。骑士们的态度和台词,跟我期待的完全相反,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和大家一样将视线投向希里乌斯。 我想确认一下,骑士们看到的东西和我看到的是否不同。 可是,我眼中看到的,依然是那个坐在树荫下,把路德放在腿上,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希里乌斯。 这样看来没有什么不对吧?希里乌斯按照我昨天的请求在行动。 这样想着,我回想起昨天和希里乌斯的对话。 ◇◇◇ 「希里乌斯,路德还是个孩子,很爱撒娇。明天能不能帮我抚摸一下那孩子?」 虽然这个请求来得很突然,但希里乌斯并没有惊讶,只是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可以啊,但你来抚摸他不是会更高兴吗?」 「唉,那、那是因为明天我很忙啊!」 没想到希里乌斯这样回应,我不小心就诚实回答了。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明天我得和骑士们偷偷潜入我的庭院,一边偷看温柔抚摸小动物的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真温柔!!』 还得一起赞美他啊! 看到我这样,希里乌斯点头表示理解,我才松了一口气…… 于是现在,———按照我的计划,希里乌斯正用温柔的手势抚摸着路德。 「大家,快看!希里乌斯很会抚摸狗狗哦!希里乌斯很温柔,非常温柔啊!啊——平时有点可怕的希里乌斯,其实抚摸小狗时真的是非常非常温柔的呢!!」 真奇怪。我以为骑士们会对希里乌斯的温柔感到惊讶,然后赞美他,只要点头说『对啊,对啊,真厉害!』就好了,结果没有人说希里乌斯温柔。 到了这种地步,我只好夸张地赞美他,笑着拍手,骑士们却用扭曲的脸看着我。 「塞拉菲娜大人,请您冷静下来!所谓的温柔是指那些对弱者或无用之人也能亲切相待的人。副总长培养魔物的手下是为了惩罚我们,这可不算是亲切!」 虽然谢亚特说了些反驳的话,但因为对话中有些奇怪的词汇,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眼神不好,于是反问道。 「唉,手下是……小狗吗?」 「「「不是狗,是芬里厄!!」」」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让我意外地觉得,哦,大家都想要表达得很精确呢。 「严格来说是这样没错啦,不过小的时候就像狗一样嘛。」 听到我的话,所有人都蹲在地上,抱着头。 「……是啊,这边也是规格外的。」 「话说最初想要养黑色魔兽的就是小公主吧。糟糕,对黑色芬里厄抱有宠物感的小公主,我们的常识意见根本行不通啊。」 「这要怎么收场啊?」 他们小声地嘀咕着什么,虽然我听不见,但这种情况下通常是在说我的坏话。 我心想,我就在旁边,他们也太不避嫌了吧,不过有时候也会这样啦,温柔的我决定不去计较。 比起这个,现在得推进希里乌斯的『其实是个温柔的人』作战才行。 「那个啊,家庭教师的老师说过,要感受到对方的温柔,自己也得拥有同样的温柔哦。」 我双手叉腰,看着骑士们。 「这么明显的希里乌斯的温柔都感受不到,大家的温柔是不是不够呢?」 骑士们对视了一下,然后一副理解的样子点头。 「正如小公主所言!希里乌斯副总长的温柔和我们的温柔完全是不同的种类,我们无法理解啊!」 「就像小兔子无法理解狮子的温柔一样!」 虽然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的比喻我不是很明白,但他们的话让我有些理解,于是微微歪头。 「虽然不知道希里乌斯怎么个温柔法,但知道希里乌斯是温柔的?」 听到我的话,骑士们显得有些动摇。 然后,他们开始小声地讨论起来。 「喂,按照小公主的解释,我们是同意副总长很温柔哦。」 「副总长对小公主肯定是温柔的吧。她可能认为副总长对我们也应该是温柔的。」 「不这么同意的话,这话题就结束不了了吧。」 大家互相点头认同,看来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 骑士们全都挺起胸膛,齐声说道。 「「「没错!!」」」 虽然看来需要一些讨论的时间,但既然大家的声音一致,想必这是他们的真心话吧。 太好了,终于把希里乌斯的温柔传达出去了呢,我欣慰地笑了。 「希里乌斯明明这么温柔,却被误解为『万年冰』,我一直很担心。我的骑士们能理解希里乌斯的温柔,我很开心。」 「「「………………………………… 是的」」」 谢亚特、法克托、米亚普拉基多斯三人用低沉的声音表示同意。 虽然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但既然能解开他们的误解,那就算了,我转换了想法。 接下来,然后是……我抬头看向骑士们。 「那个啊,看来希里乌斯被圣女骑士团的圣女们误解为冷酷。所以,当大家和圣女们在一起的时候,如果能顺便传达希里乌斯的温柔,我会很高兴的。」 「「「明白了!我们会准确地传达希里乌斯副总长在抚摸精英魔兽的头!!」」」 看到骑士们挺直背脊异口同声地回答,我歪着头。 「 这样能传达希里乌斯的温柔吗? 说他抚摸小狗不是更好吗?」 「事情应该准确传达!那么,就传达为『抚摸精英魔兽的幼体』吧!!」 「如果大家都觉得这样的表达比较好,那我知道了。呵呵,希望能传达希里乌斯的温柔啊。」 虽然微笑着寻求同意,但骑士们没有一个人回应。 总觉得今天骑士们的反应和平时不太一样呢,虽然这么想,但算了,我和谢亚特、法克托、米亚普拉基多斯三人一起离开了我的庭院。 ◇◇◇ 那之后一周 诚实的骑士们按照我的请求,似乎把希里乌斯的温柔行为传达给了圣女们。 因此,我期待着圣女们的态度会有剧烈的变化,但却目击了两次圣女们一看到希里乌斯就立刻转身回头的场面。 唉,为什么希里乌斯比以前更被圣女们敬而远之了呢,我歪着头想着。 难道我的计划不太顺利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到底在哪里出错了呢? 因为完全想不到原因,晚餐后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苦思冥想,坐在我面前的希里乌斯却露出好笑的微笑。 「塞拉菲娜,你在想事情吗?」 「是啊,我在想一些很困难的事情。」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希里乌斯挑起一边的眉毛。 「或许我能帮上忙,能不能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瞥了一眼希里乌斯。 如果圣女们知道希里乌斯被认为冷酷,他一定会受伤的。 我得谨慎选择用词。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希里乌斯明明很温柔,为什么圣女们却不知道呢?」 「啊……」 看到希里乌斯一副理解的样子,我露出不满的表情。 「好不容易让骑士们看到希里乌斯温柔地抚摸路德的场景呢。」 我一边嘀咕着,一边思考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希里乌斯似乎想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那时候你明明说很忙,却带着骑士们来到庭院,我还以为你没事了,原来是来看我的啊。」 「唉,你居然发现了,我明明偷偷来看的。」 我惊讶地问道,却被对方用无奈的语气回答。 「反过来说,你怎么可能带着那么一大羣人来而不被发现呢?」 「呃,或许希里乌斯是优秀的骑士,所以什么都不会错过吧。嗯,然后,我让人看到希里乌斯对小动物很温柔,并告诉了圣女们。可是,圣女们的态度似乎没有改变,所以我感到很困惑。」 其实我觉得圣女们对希里乌斯的态度反而更差了,但这话还是不要说出口比较好。 希里乌斯瞥了我一眼后,若无其事地问道。 「塞拉菲娜,你也是圣女。你觉得我怎么样?」 「唉,当然觉得希里乌斯很温柔啊!」 希里乌斯微微一笑。 「是吗。只要你这么想就足够了。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我。」 说完,希里乌斯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进内袋,拿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今天在森林里找到的『暴虹蜂的蜂蜜』。找到的蜂巢并不大,所以采集的量不多,但比普通的蜂蜜还甜哦。」 「唉,希里乌斯,这是什么?」 「出差的伴手礼。」 希里乌斯去的是为期两天一夜的魔物讨伐。这本来不是能带伴手礼回来的出差,但他特意采集了珍贵的蜂蜜带回来。 「果然希里乌斯真是太温柔了!我一定要把这份温柔传达给圣女们。」 我紧握双手下定决心,希里乌斯却好像觉得有趣似的扬起了嘴角。 「我觉得没必要。骑士们都说我对你太纵容了。从立场上来看,让人觉得我是一个稍微严厉的人会比较方便,所以现在这样刚刚好。」 「唉,是这样吗?」 「嗯。」 我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大大点了点头。 「只有你这么觉得。」 「……是这样啊。」 「明白了。如果是希里乌斯的希望,那我就保持现状吧!而且,温柔这种东西,自然会传达出去的。」 「没错。只要你感受到就足够了。」 希里乌斯又一次重复了刚才的话,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而且,塞拉菲娜,恐怕无论你多么努力,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觉得我是温柔的。」 「唉,除了我之外,骑士们也是……」 我慌忙地想要反驳,但希里乌斯难得地打断了我的话。 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但不知为何我却说出了同意希里乌斯的话。 于是,希里乌斯满意地微笑着,我心想这样也好。 然后,我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我绝对相信希里乌斯是温柔的,绝不怀疑。 ──────────────────────── 【SIDE 希里乌斯】塞拉菲娜和叛逆期 那是我到近卫骑士团长室时发生的事。 「唉——」 难得看到德内布近卫骑士团长趴在桌上叹气,我于是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德内布,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吗?」 德内布迅速坐直,挺直背脊,用清晰的声音回答。 「这不是希里乌斯副总长吗!抱歉抱歉。业务上完全没有问题!……嗯,那个,对不起,这是私人问题,我在烦恼儿子的事。」 「你是说哈达尔吗?不久前他还来看每年举行的骑士团对抗模拟战呢。」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体格和父亲德内布相似的少年,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父亲的样子,我于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这么问道。 「哦,你居然记得我儿子的事,记忆力真好!而且连名字都记得,副总长的记忆力真是惊人啊?」 「因为之前介绍过一次。」 告诉他事实后,德内布露出一副想说什么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吞下了话语,继续说道。 「那个哈达尔正处于叛逆期。据说孩子会有两次叛逆期,我以为哈达尔的两次都已经结束了,所以很放心。结果最近又开始了叛逆期。仔细一问才知道,从五岁左右开始的『中间叛逆期』,实际上有三次叛逆期。」 塞拉菲娜已经六岁了。那个『中间叛逆期』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从五岁开始的『中间叛逆期』……这会持续多久呢?」 「这个嘛,哈达尔的情况大概持续了五年吧。他的朋友们也差不多是这样,估计大概就是这个时间。」 「五年!」 这几乎和塞拉菲娜目前的人生一样长。 「当然每个人情况不同,有的孩子从五岁开始,有的从六岁开始。」 「从六岁开始」 塞拉菲娜现在正好6岁吧。 「而且,叛逆期的内容因孩子而异。有的会可爱地说『不要不要』,有的则是不跟父母说话。」 「说『不要不要』的还算可爱吗?」 被说『不要』的人应该会受到很大的打击,这应该不能用可爱来形容。 而且,如果孩子不再跟父母说话,父母应该会震惊到崩溃吧。 「国王也不容易啊。」 我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似乎被察觉我在想塞拉菲娜的事,德内布同意似的点了点头。 「啊,确实陛下很疼爱塞拉菲娜大人,如果叛逆期开始,应该会受到不小的打击吧。相比之下,希里乌斯副总长可能会冷静应对。」 「为什么在这里提到我的名字?」 我好奇地问,德内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唉,因为叛逆期通常是对信任的人发作的。塞拉菲娜大人比起陛下,应该更觉得希里乌斯副总长亲近吧?如果是这样,对副总长的反抗应该会最多。」 塞拉菲娜会对我反抗? 「塞拉菲娜会对我说『不要』,或者不跟我说话吗!?」 「哈哈,没错!如果想防止这一点,就不要让小公主太过依赖您,停止纵容她吧。即使叛逆期来了,也只是暂时的。顶多持续5年左右。」 「5年!」 德内布说了惊人的话后,「啊,我还召集了骑士们呢。」他慌忙地站起来。 然后,他对受到冲击的我视而不见,就这么离开了房间。 ◇◇◇ 「不论什么事,训练都是重要的。」 我斥责着快要动摇的双腿,总算勉强走到了塞拉菲娜的房间。 在门前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后才进入房间。 塞拉菲娜正在白纸上画画,看到我后露出笑容,站了起来。 「希里乌斯!」 塞拉菲娜高兴地叫着我的名字,啪嗒啪嗒地跑过来。 看她的行为,似乎并不讨厌我,我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塞拉菲娜目前似乎没有反叛期。 之后我又和塞拉菲娜待了一会儿,看她的态度一如往常,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希里乌斯,怎么了吗?」 我的举动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塞拉菲娜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吗?」 「我在想,今天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 塞拉菲娜果然很敏锐。 「我在担心,总有一天你会觉得我『讨厌』,然后不再和我说话。」 坦白地回答后,塞拉菲娜带着怀疑的表情盯着我。 「会这么想,是因为希里乌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被莫名其妙地冤枉,我只好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塞拉菲娜,我怎么可能对你做坏事呢!」 回想过去的行为,我从未对塞拉菲娜做过什么坏事,所以自信地这样回答。然而,塞拉菲娜依然用怀疑的目光继续说道。 「前阵子,大陆通用语的老师说,当他和希里乌斯商量要增加我的作业时,你表示赞成。」 「那不是坏事吧,这是为了你好。」 我明明讲得很有道理,但塞拉菲娜却完全不满意,继续说道。 「还有,侍女说我送给希里乌斯的手帕你根本没用过。」 「当然有用!只是……外出办事的时候没带。这么说来,我的工作外出比较多。」 「那就是完全没用过嘛!」 塞拉菲娜不满地鼓起了脸颊,但我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好沉默。 「那是因为……(你在手帕上缝了糖果,晴天带着会让手帕的口袋变得黏糊糊的) 我在选择不伤害塞拉菲娜的话,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结果闭上了嘴。 然而,不知为何这似乎引起了误会,她微笑起来。 「希里乌斯,不用掩饰我也知道啦!其实是希里乌斯你太粗心了,总是忘记带手帕。」 「…………」 唉呀,结果好像变成是我做得不好。 虽然我不太能接受,但再继续讨论手帕也没什么意义了,所以我勉强点了点头,告诉塞拉菲娜我来找她的目的。 「塞拉菲娜,今天我来找你,是想锻炼我的耐性。即使心里有准备,总有一天会面对那一天,但光靠这样是不够的。」 塞拉菲娜歪着头。 「耐性?」 「嗯。提前模拟一下,真的遇到那种情况时,应该能减轻冲击。听好,这是训练。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回答『不要』。然后等我说『结束了』之后,就不要再回答,闭上嘴巴。」 「我知道了。」 塞拉菲娜看起来完全不明白,但还是答应了。 于是,我对她说出诱人的话。 「塞拉菲娜,要不要一起去城里吃蛋糕?」 「好啊,我去!!!……不去。不要。」 塞拉菲娜似乎忘记了刚才的约定,眼睛闪闪发光地同意了。 但她很快想起来要否定我所有的发言,急忙摇头。 即使塞拉菲娜断然说『不要』,但心里并没有像担心的那样痛,所以我松了一口气。 「是吗。那么,要不要去买玩具? 你之前说过想要新的发饰,所以饰品店也不错。」 「去……」 从表情看来,塞拉菲娜正在拼命忍耐。 「不想去。不要。」 按约定说『不要』的塞拉菲娜,脸上有些僵硬,似乎有些勉强。 因此,从某个角度看,她好像真的不想去。 「……是吗。」 奇怪。明明知道塞拉菲娜拒绝我的提议是因为我这么要求的。 可是,当她用僵硬的表情说『不要』时,为什么会感到震惊呢。 明知道是训练,这样的话,真的被拒绝时会怎样呢。 与塞拉菲娜简单交谈了几句后,我明白了这次训练的机制。 重复的话,冲击会减弱这种说法是错的吧。冲击会累积,受到更多的伤害不是吗。 既然知道了这一点,那就不需要再训练了。 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向塞拉菲娜道谢。 「这样一来训练就『结束了』。塞拉菲娜,谢谢你陪我。」 我这么说着,抚摸着她的头,但塞拉菲娜只是静静地抬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塞拉菲娜,怎么了?」 「…………」 「要不要去买蛋糕?还是玩具?啊,果然还是发饰……」 我一一列举着塞拉菲娜可能会喜欢的东西,但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难道真的到了叛逆期? 「塞拉菲娜,如果你对我生气的话……」 正准备说出担心的话时,塞拉菲娜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似乎在表示她不会说话。 看到这个手势,我想起之前请她不要开口说话的约定。 「啊,是这样啊!塞拉菲娜,现在可以说话了。我自己提的要求,却忘记了。」 因此,实际上我因为担心她进入叛逆期而感到恐惧,这真是说不出口。 不过,被塞拉菲娜说『不要』或者不跟我说话,比想像中还要让人受不了。 为了避免她叛逆,是否应该按照德内布的建议停止宠爱塞拉菲娜呢? 但话说回来,其实我也没怎么宠她,今后是不是应该稍微严厉一些?……这样我可不太愿意。 在我一边思考的时候,塞拉菲娜松开捂着嘴的手,呼地吐出憋着的气。 然后,她抬起红着的脸看着我。 「不说话真难受。训练结束了吗?我可以说出我的想法了吗?希里乌斯,我想吃蛋糕,想要玩具,还想要发饰!」 「不愧是塞拉菲娜!!」 想要什么就说什么的塞拉菲娜,非常坦率又可爱。而且,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坦率。 我这么认为后,当天下午出门时,把她想要的东西全都买齐了。 抱着装有蛋糕、玩具和发饰的袋子走在王城的走廊上时,碰到了德内布。 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东西,似乎在脑海中浮现出塞拉菲娜的房间,猜到我拿着的东西是给她的礼物。 因此,德内布停下脚步,露出苦涩的表情,对我提出了忠告。 「希里乌斯副总长,今天又不是小公主的生日吧?就算说得保守一点,你也太宠她了。」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增加了塞拉菲娜的帝国语作业,但她全都完成了。这是对她勤奋的正当回报!」 「……原来如此。」 德内布一脸完全不认同的样子回答,然后一副放弃的样子离开了。 「哼,他一点都不懂得怎么教育孩子!光是责备孩子是不行的。要是不能给他们一点乐趣,谁都提不起劲来,这才是正确的教育方法!」 我自言自语地说完,就朝着塞拉菲娜的房间走去。 之后,我把装有蛋糕、玩具和发饰的袋子交给塞拉菲娜,她对所有的礼物都喜不自胜。 「希里乌斯,谢谢你!」 看着露出笑容扑过来抱住我的塞拉菲娜,我再次深刻地感受到,比起被拒绝说「讨厌」,还是这样笑着仰望着我好上好几倍。 看着满面笑容的塞拉菲娜,我心想,这世界上应该也有没有反叛期的孩子吧。 然后,我祈祷着,希望塞拉菲娜就是那种孩子。 ──────────────────────── 塞拉菲娜,成为『一日希里乌斯』 「一日骑士团长?」 法克托穿着比平时更华丽的骑士服,我感到好奇就问了,结果听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词语。 「是的,没错。这是为了宣传而举办的活动,让原本不在那个职位的人,代行一天的业务。由于是不同的人来执行业务,可以吸引大家的兴趣,聚集很多关注。这是一个重新审视该业务重要性的尝试呢。」 原来如此,今天的法克托穿着骑士团长的服装,所以看起来比平时装饰多而且华丽。 「嗯哼。重新审视重要性。」 就在那一瞬间,我灵光一闪,眼睛一亮,周围的骑士们对正在担任一日骑士团长的法克托发出了警告声。 「法克托!你为什么要多嘴!!」 「看到现在小公主的表情了吗? 这是百分之百的!百分之百的机率,她想到多余的事情了!!!」 真是失礼啊。 我想到的总是对别人有帮助的点子呢。 「嗯嗯,我想到的是个好主意,根本不是多余的事,而是为希里乌斯的点子。大家的点子我下次再想。」 虽然对于想到一个不是为眼前的骑士们,而是为不在这个房间的希里乌斯的点子感到抱歉,但骑士们并没有在意,反而松了一口气。 「啊,跟我们没有直接关系的事吗!太好了!……是吗? 没有直接关系的话,应该就不会有损害吧?」 「恐怕,我们应该不会有损害吧。如果是跟希里乌斯副总长有关的话,副总长会自己处理的。」 虽然半信半疑,但看到骑士们露出放心的表情,我挺起了胸膛。 「塞拉菲娜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希里乌斯想证明他的温柔却失败了,所以这次我要证明希里乌斯的高价值!因此,我要成为『一日希里乌斯』!」 听到我的宣言,骑士们的表情都僵住了。 「……哈?」 「小、小公主在说什么??」 「不行,虽然完全不明白意思,但什么『一日希里乌斯』只闻到麻烦的味道啊!!!」 看着骑士们的态度,我真切感受到了法克托的话语效果。 平时不是希里乌斯的我,只是说要扮演希里乌斯,大家就兴致勃勃。 确实,由不同的人代行业务,能引起大家的兴趣,吸引更多的关注呢。 「好,干吧!」 下定决心的我,为了实现这个尝试,前往父亲大人那里。 ◇◇◇ 「『一日希里乌斯』吗?」 「知道了」 父亲大人这么说,却用不满的表情盯着我。 「嗯嗯,骑士团副总长是重要的职位,但比起这个,国王不是更重要吗? 塞拉菲娜应该为了让大家知道我的伟大,成为『一日国王』才对。如果能够理解我的重要性,宰相就不会再把那么繁重的日程强加给我了吧」 「父亲大人,国王是无法替代的。所以,就算一天也不能替换吧。」 我惊讶地回应,父亲大人露出一副烦恼的表情。 「嗯嗯,塞拉菲娜说得真好。下次见到宰相的时候,能不能大声说同样的话呢。我这么强壮又有体力,让宰相误以为可以随便让我工作里。」 我附和着抱怨的父亲大人,希望他能够被更重视。 父亲大人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承诺道:「『一日希里乌斯』的事我会告诉维森的。」 一周后,我一早就来到希里乌斯的办公室。 他笑着迎接我,但一看到我的装扮,立刻露出谨慎的表情。 「……塞拉菲娜,你这身打扮是什么意思?」 「呵呵,看起来像什么?」 希里乌斯瞥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米拉克,又把视线回到我身上。 「看起来像独角兽的骑士服。并且,有饰绪的话应该是骑士团长以上吧……」 我向难得结巴的希里乌斯拍手。 「不愧是希里乌斯!推理能力真棒!呵呵,我是谁呢?」 「我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希里乌斯顽固地反问了一句,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答对了!你真聪明呢。」 「因为你腰上佩戴的剑跟我的一模一样。」 「呵呵,你真细心!但是,这把剑比希里乌斯的更厉害哦。看这里,噔噔噔!」 我伴随着音效从鞘中抽出了一把剑型的大糖果。 「这不是剑,而是糖果哦!肚子饿的时候可以一直舔着。」 希里乌斯的剑居然是糖果,这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惊讶地看着我的糖果。 「……厨师长努力的方向搞错了吧。」 「唉,你说什么?」 因为希里乌斯低声嘀咕,我没听清楚,于是问了一句,他用平常的声音重新说了一遍。 「不愧是厨师长,乍一看真像剑,做得真好。」 「 唉呀,希里乌斯你真有眼光!然后呢,今天我要来个『一日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眯起眼睛,似乎在斟酌我的话,不过立刻就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你的新游戏吗。为此还准备了服装,真是用心。」 「游戏?不,这是工作哦。你看,前阵子法克托不是做了『一日骑士团长』吗?这就是希里乌斯版的。」 我用简单易懂的话纠正了希里乌斯的错误,但他又换了一种说法问了一遍。 「就是模仿法克托,你和骑士们一起玩的意思吧?」 唉呀,这可真少见呢。希里乌斯想引导我往他希望的方向走。 可惜,我不能朝那个方向去。 「不,我很早之前就跟父亲大人和维森总长谈过了。他们两个都说『要好好担任希里乌斯』。」 这时希里乌斯终于理解了『一日希里乌斯』是个正式的活动,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已经和国王和维森总长打过招呼了!!!那为什么他们两个都没跟我说呢!!」 「唉?」 「当然是因为知道我会反对,然后把这计划毁掉吧!!……真是明智的判断。」 希里乌斯自问自答,然后闭上眼睛,用手指按着眉心。 「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看起来很疲惫,我叫了他的名字问怎么了,他睁开眼摇摇头,表示没事。 「不过,『一日希里乌斯』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代替希里乌斯做他平常做的所有事情啊!放心交给我吧,我一直观察希里乌斯,所以什么都知道哦!」 我挺直背脊,拍了拍胸口,希里乌斯用一种似乎想到了什么的表情看着我。 「原来你这一周每天都来执务室是这个原因啊!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执务室里的点心,原来是我误会了」 「看来塞拉菲娜在做一些平常不会做的事时,我得更加谨言慎行啊。」希里乌斯喃喃自语着,然后抱着头。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待了一会儿,但随后他似乎调整了心情,摇了摇头,然后向我伸出手。 接着,他抱起我,迈开步伐走向他的办公桌。 「我明白现在已经无法阻止『一日希里乌斯』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塞拉菲娜副总长,首先请坐下。」 「嗯!」 终于可以开始希里乌斯了,我高兴地笑着回答。 看到我这样,希里乌斯苦笑着,似乎无可奈何地将我放在办公椅上,但坐下来后,他的桌子竟然高到里我的下巴。 「嗯,这个桌子刚好可以当下巴的支撑呢。」 我把下巴放在办公桌上,伸手抓起放在旁边的文件。 担任护卫的米拉克用责备的语气说「小公主」,但今天的我是希里乌斯,所以不回应。 最近家庭教师经常夸我,所以我觉得即使文件上有些难懂的词汇应该也没问题,于是看向文件。 然而,那份文件却是用亚尔迪亚卡帝国语写的。 「啊,真可惜!我那么优秀,要是写成纳维王国语,什么文件我都能读懂,偏偏帝国语就不行啊。」 我大声自言自语,干脆放弃阅读文件。 转而想拿起笔装出一副大人物的样子,但笔筒的位置离椅子太远,我的手根本够不着。 当我拼命伸手时,听到敲门声,卡诺珀斯从门口进来。 「塞拉菲娜大人,您忘了这个绶带。」 随着这句话,他递给我一条写着『一日希里乌斯』的大绶带,我把它从右肩挂到左腰。 「谢谢你,卡诺珀斯。」 我微笑着道谢,而希里乌斯则用看着不祥之物的眼神盯着我的绶带,接着用锐利的声音发问。 「卡诺珀斯,这个『一日希里乌斯』的适用范围只限于骑士团吧?目的只是骑士团内部的认识和宣传吧?」 「是的,没错!这与法克托时为了向国民宣传的举措不同,这次仅限于骑士团内部的举措。陛下对于将塞拉菲娜大人向国民展示持有异议。」 「真难得他有这么好的判断呢。」 希里乌斯小声地说着,然后伸手过来,看着我拼命想拿笔的样子。 接着,他抱起我,把我从椅子上放下来。 「既然难得要代替我处理业务,那就别做文书工作了,出去走走怎么样?老是待在室内会很无聊吧。」 「知道了!」 既然连一支笔都拿不起来,看来文书工作不适合我。 那么,就应该在户外努力一下。 这么想着,我精神抖擞地回答,然后决定和希里乌斯一起去骑士们的训练场。 在训练场里,许多骑士正在训练。 和希里乌斯一起出现的我,吸引了骑士们的目光,但他们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当他们读到我肩上挂着的纱带上的字时,便谨慎地远离了。 嗯,一边训练一边慢慢远离,这可真是高超的技术啊。 话说回来,他们是有多害怕这位希里乌斯=塞拉菲娜骑士团副总长啊? 我露出微笑,为了不让他们再逃开,我快速地靠近骑士们,大声喊道: 「来吧,我来指导你们!有谁想和我这位希里乌斯·塞拉菲娜过招吗?」 「…………」 「…………」 「…………」 唉,没听到吗?怎么没有人停下训练,连一个志愿者都没有。 真奇怪。希里乌斯说同样的话时,在场的骑士们可是轮流排队站在他面前的啊。 我歪着头思考时,希里乌斯重重地把脚跺在地上。 可能是被这声音吓到了,骑士们惊讶地跳了一下,然后露出放弃的表情走到我面前。 「……姬君,这骑士服真是可爱啊。居然真的如宣言所说,担任起希里乌斯副总长的角色,真是行动力惊人。虽然祈祷这只是一个玩笑,但果然事情不会如此顺利呢。」 「哈哈,我平时就想着副总长能不能再温柔点呢,但看到温柔的姬君担任副总长角色的样子,才知道自己想法的浅薄。」 法克托和谢亚特垂头丧气地说着,旁边的米亚普拉基多斯接过话来。 「要是把迷你副总长弄伤了,真副总长肯定会加倍奉还的。能不能不要用你腰上的剑呢?我去那边捡根木棍来。」 「米亚普拉基多斯,你眼光真差!瞧瞧,这不是剑,是糖果哦!」 「…………」 她从腰上拔出来,顺便舔了舔剑形的糖果,米亚普拉基多斯当场愣住了。 呵呵,米亚普拉基多斯你还嫩着呢,这世界充满了惊喜啊! 「迷你副总长看起来很和平,太好了。既然如此,不能弄脏重要的糖果,今天就用这个吧。 米拉克一边说着,一边递来一根用纸卷成的棒子。 「不愧是米拉克!你真是说做就做的男人啊!」 「这样一来,小公主就不会受伤了!」 我狠狠地瞪了那些欢呼的骑士一眼。 「话说回来,今天的希里乌斯可是很强的!应该担心的是你们能不能伤到我吧。」 我这么宣告后,便用纸卷剑和骑士们战斗起来了。 满身大汗后,我想起了最初的目的,于是以希里乌斯的身份称赞大家。 「啊,真开心!不对,大家真的很强呢!不愧是近卫骑士!!」 「「「谢谢您!!」」」 大家笑着道谢,我也微微一笑。 「这个希里乌斯=塞拉菲娜代替平时的希里乌斯来称赞你们,但其实他一直都认为你们是很棒的骑士。对吧,希里乌斯?」 确认似地回头看希里乌斯,他耸了耸肩。 「要不是这样,就不会任命为近卫骑士。」 「「「希、希里乌斯副总长!!!」」」 希里乌斯很少称赞别人,听到他的话,骑士们都被感动了。 看到骑士们感动得眼眶湿润,我也觉得希里乌斯对大家的信任应该传达到了,心里感到高兴。 训练之后,接下来要对城内进行检查。 这是一项重要的工作,确认是否有外敌可能侵入的地方,或是对城堡使用者有危险的地方。 「啊,我发现了一只从没见过的蝴蝶!」 「这里阳光很好,午睡起来一定很舒服吧。」 「哇,有盔甲摆在这里耶!这不是捉迷藏的最佳地点吗?」 因为瞭解到许多以前不知道的城内事情,所以这次的城内巡查收获颇丰。 接着,在食堂检查料理。 「塞拉菲娜,骑士团长以上的食堂在这边。」 「嗯——,我想在这边吃吃看。」 今天的目的是,我以『一日希里乌斯』的身份吸引许多人的关注,让大家重新认识到希里乌斯的厉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去有许多骑士的普通骑士食堂。 当我和希里乌斯一起踏入普通骑士食堂时,原本喧闹的空间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在全员的注目下,我微微笑着。 「来食堂吃饭啦!」 正好在入口附近,法克托和谢亚特刚把料理放上托盘,他们迅速地把托盘递了过来。 「正好两位的餐点已经准备好了。」 「这里的座位可以吗?」 嗯,这应该是他们自己要吃的托盘吧,两人还真是圆滑。 虽然这么想,但托盘上的肉看起来很美味,我决定接受。 「太过于荣幸了,我们还是去别的座位吃吧。」法克托和谢亚特这样推辞,但在周围骑士们的劝说下,最后还是和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 「可恶,给我记住那家伙。」 「竟然把我们当作祭品献上,这些家伙真是……」 两人小声地嘟囔着什么,但我认为没有什么比吃美味的饭更重要的事,就不去理会了。 今天的肉好像是不用刀叉,而是用手抓住骨头来吃。 虽然我觉得这样看起来挺有趣的,但试了之后,肉没怎么进到嘴里,脸颊还被酱汁弄得黏黏的。 「唉?」 正当我感到疑惑时,希里乌斯把肉切成小块,喂到我嘴里。 然后,他用餐巾帮我擦拭脏掉的脸颊。 那些骑士们都惊讶地注视着我们在食堂里的情景,我便大声地宣扬希里乌斯的温柔。 「希里乌斯,谢谢你!一如既往地,非常非常温柔呢!!」 今天的目的是让大家知道希里乌斯的厉害,但让大家知道他的温柔也是很重要的,我这么想着。 我这么说道。起初食堂里一片寂静,但不知不觉间慢慢热闹起来,偷偷瞄着希里乌斯的骑士们的视线也逐渐减少。 因此,我很开心地觉得那些骑士们应该已经习惯了温柔的希里乌斯了吧。 ◇◇◇ 就这样,完成了一两件工作后,我回到了希里乌斯的办公室,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希里乌斯不经意地问道。 「塞拉菲娜,累了吧。是不是该午睡了?」 「希里乌斯一天中可是从不午睡的哦」 其实我有点困了,但我强忍着睁大眼睛这么回答。 「是吗。那要不要试试处理文件?」 如果是平时,他会再劝我午睡一次,但这次希里乌斯却轻易放过我,让我觉得有些可疑。 就在我盯着他看的时候,一名骑士抱着一大摞文件走了进来。 那名骑士把新的文件堆在原有文件旁边。 结果,希里乌斯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比早上看到的多好几倍的文件。 「那是什么啊?」 「需要处理的文件。本来应该是骑士团总长批阅的文件,但有时候会转到我这里来。」 听到这话,我想起了米亚普拉基多斯的话。 「希里乌斯,前阵子米亚普拉基多斯说,维森总长的文件总是转给希里乌斯处理呢。」 「确实有这种情况。谁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嘛。」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让我突然产生了兴趣。 「希里乌斯不擅长的事情是什么呢?」 希里乌斯沉默地注视着我,然后带着趣味地微笑。 「你居然问这个。当然,我不擅长的就是塞拉菲娜了。」 「唉,不是擅长的事吗?」 我惊讶地问了回去,对方却大笑出声。 「哈哈哈,能让你这么想我很荣幸。不过,像你这样让我无法预测、超出我理解范围的存在,还真没有第二个。」 「因为我是小孩吗?」 我想到了什么才这样问,但对方却说不是。「大概不是吧。即使你长大了,我也看不到能预测你言行的未来。」 他摇了摇头。 「呵呵呵呵,姐姐曾经说过,男人对神秘的女人没有抵抗力。」 或许我就是姐姐所追求的那种神秘的女人吧,我心里有点高兴。 不过,希里乌斯皱起了眉头。 「神秘……你可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存在。如果是那么简单的人,我又怎么会这么费心呢。」 希里乌斯撩起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 「即使只是一日,也没有其他人让我想成为。」 「也是呢,希里乌斯这么辛苦,大家可能都不想成为你。我试着做了一天的希里乌斯,才知道当希里乌斯是多么辛苦的事。每天都这样,希里乌斯你真了不起。」 我一本正经地这么说,希里乌斯就这样凝视着我。 「还有,……会称赞我的人也只有你了。」 「唉,是这样吗?」 第一次听到这话让我很惊讶,但我还是继续对希里乌斯说。 「希里乌斯,如果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努力,就来问我吧。那样的话,我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希里乌斯你很了不起。」 希里乌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你真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神秘存在。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可或缺的人。」 「对我来说,希里乌斯也是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的人。」 希里乌斯的话让我很开心,我也用同样的话回应他,希里乌斯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希里乌斯是这样说的,但我在心里回应,这样是不行的。 如果你能这么想,那就足够了。」 希里乌斯这么优秀,必须让更多人知道才行。所以,我要更加努力地做一天的希里乌斯,吸引大家的注意,让大家重新认识到希里乌斯的重要性。 这么想着,这次我尝试做文书工作,但…… 「唔,这是用纳维王国语写的,我完全看不懂。我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多难懂的单词。」 是因为中午吃了很多美味的东西呢,还是因为到了平常午睡的时间呢,或者是因为在看那些完全看不懂的文件呢,总之,我感觉好困哦。 就在我想着只眨一下眼睛、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我的记忆就中断了。 ◇◇◇ 「果然,看那些无聊的文件就会睡着呢。」 在梦中,我听到了希里乌斯的声音。 「而且现在正好是平常午睡的时间呢。」 接着,我也听到了卡诺珀斯回答希里乌斯的声音。 「就算只有一天,塞拉菲娜为什么想要成为我呢?」 希里乌斯像自言自语似地嘟囔着,卡诺珀斯用一本正经的声音回答。 「听说法克托担任『一日骑士团长』的时候,是为了宣传而举行的。由不同的人来执行业务,可以引起大家的兴趣,吸引很多关注,这样就能重新审视这项业务的重要性,并证明希里乌斯副总长的价值。」 「是为了我吗?塞拉菲娜,你真是……」 随着这句话,我被希里乌斯抱在怀里。 感觉真舒服呢,正当我偷偷笑的时候,希里乌斯那带着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 「塞拉菲娜,被不认识的人抱着,你为什么还在傻笑呢。看来你很容易被拐走啊。」 唉,不过是因为知道是希里乌斯才这么笑的。 「因为我知道是希里乌斯嘛……大家也会马上知道的。希里乌斯是多么努力,多么厉害……」 即使快要睡着了,这句话我还是得勉强说出来。 说完这句话后,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又再次陷入了沉睡。应该是这样的……可是…… 「因为你这么努力,我也必须一直表现得很出色呢。」 在梦中,我似乎听到了这样温柔的声音。 那之后的一周。 想着『一日希里乌斯』的效果如何,我在骑士团内走来走去,但骑士们对待希里乌斯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 唉,难道没有效果吗,正当我沮丧的时候,卡诺珀斯凑过来悄悄告诉我。 「塞拉菲娜大人,希里乌斯副总长的优秀和努力,我们大家都很清楚。而且前些日子,小公主亲自证明瞭这一点,最近的骑士们都感到责任重大,为了减轻副总长的负担,大家比平时更加努力。」 「是这样啊!」 在我眼里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既然卡诺珀斯这么说,那么大家应该是理解了希里乌斯的努力。 「呵呵呵呵,那么,以后每年都要举办『一日希里乌斯』哦!」 当我握着拳头这么宣布的时候……不知为何,远远围着的骑士们都皱起了眉头。 接着,大家齐声恳求道。 「「「副总长的辛劳我们已经充分明白了,不能再劳烦小公主了!!!」」」 「唉呀,我的骑士们怎么突然这么谦虚!这也是我的『一日希里乌斯』的效果吗?」 这么想着的我,决定明年也要举办『一日希里乌斯』。 ──────────────────────── 【SIDE 俄里戈】初代精灵王的金色眼瞳 《王,您又在哭泣了吗?》 背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声音,我心里有些不悦,但仍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回头。 《是啊。所以,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我现在感动得心都快要碎掉了。》 接着,沉默了一会儿后,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亲信温图斯带着疑惑的声音问道: 《……感动得心快要碎掉了?自从王后大人离世后,除了对她的哀悼与思念,您的心从未因其他事情而动摇过。难道现在有了新的感情吗?》 《别把我说得像个没有心的精灵一样。我当然也是有心的,所以偶尔也会被新的事物打动!》 又是一阵沉默后,温图斯像是思考般地开口: 《这百年来,几乎没有人能进入这座宫殿……难道这次的客人是王族的后裔?还是说,她长得像王后大人?》 这家伙的直觉真是敏锐。 不过,并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随便问的。 光是想到卢恩迪娅,我就会感到悲伤,所以不要随便提起她的事情。 我转过头,激动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还真是非常大条啊!……没错,没错啊,你说对了!一个长得和卢恩迪娅一模一样的后裔来拜访我了。而且,她还有着我的眼睛。》 听到我的话,温图斯欣喜地祝贺道。 《那真是恭喜您了。要是能有部分祝福寄宿其上的话就太好了呢。》 我瞪了他一眼,他显然完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你根本没听懂啊。听好,她拥有的不是至今为止我的其他后裔那样的金色眼睛,而是我的眼睛。》 温图斯听完后,惊讶地后退了一步。 《这怎么可能!人之子绝不可能继承王的眼睛。》 看到他如此惊讶,我得意地挺起胸膛。 《通常情况下是这样。但她是个罕见的魔力持有者,而且还可以说精灵的语言。》 温图斯显得更加震惊,抬高了沙哑的嗓音。 《她、她可以说精灵的语言!?!?》 《她从小就和精灵们相处了很长时间。或许正因如此,她学会了精灵的生活方式……或者说呼吸的方式。呵呵,她最近才睁开眼睛,还认为自己之前一直闭着眼睛,可能是因为精灵王为了让她能听到精灵的声音才封闭了的呢。》 《那是……》 他似乎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只能咬紧嘴唇。 然后,他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我,于是我继续解释道。 《虽然她自己以为她闭上眼睛的原因,是为了让她能听到精灵声音的祝福,但实际上,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而自己闭上了眼睛。我的眼睛对于人类来说太过强大,她的身体无法承受。所以,她选择不让眼睛看到任何东西。》 《既然现在睁开了,那就意味着她已经学会了精灵的呼吸方式,体内流动着魔力,身体也能够承受那双眼睛的负担了。真是了不起啊。》 《没错,那是我的眼睛。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睁开的,所以这一代的精灵王可能也给了她一些力量,帮助她睁开了眼睛……但是这也意味着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 温图斯听完后,感动得眼含泪水。 《我们「初始精灵」本应独自存在,不需要伴侣。但王,您的能力在始祖精灵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却选择了伴侣。虽然说王妃大人是人类,您的孩子们也都成了人类,无法完全继承您的能力,我一直对此感到遗憾。》 听到温图斯说出这些从未透露过的心声,我惊讶地看着他。 虽然我能理解他感动得流泪的心情,但我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和卢恩迪娅的孩子们,每一个都很优秀噢。》 温图斯抬起头,部分认同地说道。 《作为人类来说,他们确实非常优秀。虽然只继承了王的一小部分能力,但在人类中无疑是出类拔萃的。然而,精灵的力量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我非常高兴。啊啊,我能把我所有的祝福都赐予那一位吗?》 《来自「初始之风」的祝福?那实在太过强大了。等一等,这得等塞拉菲娜再长大一些才行。》 温图斯是从这个世界最初的风当中诞生的。 他的力量仅次于我。 我慌张地制止他,却不小心说出了塞拉菲娜的名字。温图斯听后,脸颊泛红,显得非常高兴。 《原来她叫塞拉菲娜大人啊,真是个好名字。呵呵,对了,王的眼睛能看到什么呢?比如说生物的寿命,或是它们的弱点?》 《……就算能看到那些东西,也只有在极度集中精神的时候才能做到。》 《哪怕她有继承这能力的一半,那也不得了了。而且,如果她已经学会了精灵的语言,迟早也能掌握这些能力吧。呵呵呵,这真是太好了。王的力量终于有了继承人了。》 是这样吗?我的力量太过强大,塞拉菲娜或许并不需要。 《拥有强大的力量,就意味着必须使用它。这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既然如此,您就不要说什么要溶入光芒中的话了,再多留一段时间,看看塞拉菲娜大人的未来会如何发展吧。》 温图斯说完,露出了坚定的微笑。 《至少我已经没有和王一起溶入世界的想法了。我必须守护王的继承者。》 《你这家伙……》 对我的忠诚心还真是低得可以。 《当然了。》 虽然这么想,但温图斯确实是个能干且优秀的精灵,如果他来守护塞拉菲娜,那应该没有问题。 《不过,她身边已经有精灵了,可能不会和你签订契约。》 《那也没有办法呢,但是总有其他办法的。》 唔,温图斯可是个谋略家。 《可不要强迫塞拉菲娜做她不愿意的事噢。》 《那是当然。》 看到温图斯露出满意的表情,我偷偷叹了口气。 ……是啊,精灵的执着可是很强的。 为我的谋略家亲信已经对她产生了兴趣一事,我在心里默默向塞拉菲娜道歉。 ──────────────────────── 特别加笔 谢亚特坦白自己有女性没问题症!?!?! 「女性没问题症?」 从谢亚特的口中冒出一个不常听到的词汇,让我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歪着头想了想。 今天很难得,我来到了骑士团专用的食堂,正在享用午餐。咀嚼着。 看谢亚特的表情,接下来似乎会有不太明白的话题要开始了,为了仔细听清楚,我还是先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比较好。 就在我拼命咀嚼的时候,谢亚特激动地说道。 「没错,我有女性没问题症!如果有机会和圣女骑士团的圣女们交谈,请大声宣告这件事。」 嗯,有些事情让我卡住了。 我似乎明白谢亚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突兀的话了,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一边努力思考着,谢亚特啪地一声拍了桌子。 「啊——……,是米拉克啊」 「你能相信吗!?!在圣女们之间,居然传出我有女性恐惧症的谣言!正因为如此,我才和米亚普拉基多斯关系好啊!!!你不觉得这是件很糟糕的事情吗!?!? 最近,我觉得圣女们特别回避我,然后米拉克告诉了我这件事。」 听到那个名字,谜题终于解开了。 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为什么谢亚特会成为圣女骑士团的话题,还有为什么米拉克对这件事这么熟悉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从圣女们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开始的。 而且,米拉克和我当时就在餐厅,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起始——当时圣女们正在有趣地谈论着谢亚特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的八卦。 我认为,米拉克是出于好意,将内容改得温和了许多。 毕竟,圣女们真正谈论的是米亚普拉基多斯和谢亚特是恋人这件事。 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下定决心,因为这一切都毫无根据,我必须解开圣女们的误会。 「这完全是圣女们的误会!因为我根本就不害怕女性!反而很没问题!我有女性没问题症啊!!!」 「……是这样啊。」 回答的同时,我环顾狭小的房间,和卡诺珀斯、法克托两人对上了眼。 其实,虽然说是在食堂用餐,但因为有人对王女在一般桌子上用餐提出了异议,所以我们正使用食堂仅有的两间包厢之一。 今天的护卫是卡诺珀斯、法克托和谢亚特三人,所以我在想要不要以少数精锐来举行秘密会议,讨论如何恢复塞拉菲娜的名誉。 就在这时,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我不由得停下动作,仔细聆听,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到那欢笑声,我心想他们真开心啊,这时法克托小声地说: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看来隔壁的包厢是被圣女骑士团的圣女们用了。」 「哼,真是一羣轻松的家伙!好,我就去隔壁露个脸,看看我对女人有多无所谓。」 就在谢亚特豪气地说完这句话后,隔壁就传来了他的名字。 「啊,谢亚特?唉呀,还是一如既往地和米亚普拉基多斯甜甜蜜蜜的嘛!」 谢亚特愣了一下,困惑地自言自语: 「哈?我和米亚普拉基多斯怎么了?唉,我听错了吗?喂,卡诺珀斯,你刚刚听到什么了?」 「……耳朵好像不太好使,没听清楚。」 「别骗人了!你刚刚可是听到了天花板上的声音,明明没人听到……」 谢亚特对卡诺珀斯的回答不太满意,正想抱怨,却被法克托不耐烦的声音打断。 「谢亚特,闭嘴!圣女们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谢亚特闭上嘴,专心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隔着一面墙,听到了圣女们欢乐的声音。 「就是啊,米亚普拉基多斯的癖好还真是没救了,这次听说他对幼女下手了呢!而且还是同时两个。」 「哇,真是品性下流!两个幼女啊,真是无法想像。不过,这样的话谢亚特怎么办?」 「关于这个,听说他是在工作中认识那些幼女的。谢亚特因为在执行其他任务,所以不知道。」 「谢亚特,真可怜!而唯一能安慰他的就是米亚普拉基多斯,更可怜了啊!!」 圣女们的笑声不断。 法克托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谢亚特,推了推他的肩膀。 「不,等会!虽然我不太明白,但这已经不是我对女人恐惧的问题了吧!?现在变成了我对女人没兴趣的话题了!」 「好吧,谢亚特,这是个机会!冲进隔壁房间,让她们看看你对女人有多无所谓的时机来了!」 「而且,这全是假的!我不知道圣女们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消息,但全是谎言!!」 「不过,米拉克的双胞胎妹妹们喜欢米亚普拉基多斯倒是真的。有些真相掺杂其中,这就麻烦了。」 卡诺珀斯冷静地指出,但法克托却果断地打断。 「谣言就是这样,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只要谈论的过程开心就好了。」 前阵子,米拉克也说过和法克托一样的话呢。 法克托瞥了一眼呆站着的谢亚特。 「你不坐在旁边吗?」 「不,这不可能吧!就算我冲进那些圣女中间,也只会成为新的话题。他们一定会曲解我的话,然后变得更糟糕!!」 「但是,如果这样下去,只会有新的谣言传出来,你会一直被说成有女性恐惧症哦」 法克托一脸严肃地指出,对此,谢亚特激烈地回应。 「我欢迎被说有女性恐惧症!靠近那些圣女什么的,才不要呢!!!」 谢亚特这么宣言后,转向我。 「……原来如此啊」 「小公主,刚才说的女性没问题的话,我收回!我是有女性恐惧症的!!!」 看来,谢亚特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从女性没问题变成了女性恐惧症。 「……那护卫我没问题吗?」 我也是女生啊,有些担心地问,谢亚特露出惊讶的表情。 「唉? 小公主就是小公主啊!是我全心全意侍奉的对象」 太好了,看来对我的话没问题。 话说回来,如果谢亚特希望的话,或许应该暂时不管圣女骑士团中骑士们的谣言。 「那么,为了消除谢亚特的误会,我不用去和圣女们谈话吗? 不过,米亚普拉基多斯的误会还是应该解开吧」 「不需要!他有两个小女孩,不愁没人陪!!」 谢亚特立刻反驳过来,我本想反驳,但被传了很多坏话的谢亚特,看来并不希望只有米亚普拉基多斯的误会被解开。 理解这一点后,我对着一脸固执的谢亚特微笑着点头。 「……我知道了!」 同时,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我好像有点明白骑士们的坏话为什么会传开了。 米亚普拉基多斯,要坚强地活下去哦! ——当然,米亚普拉基多斯并没有被谣言打倒,依然坚强地活了下去 ──────────────────────── 后记 感谢您拿起这本书!真的非常感谢。 多亏了大家的支持,本系列已经来到第4卷了。 这一卷是前一卷的伽雷金叶篇的延续,能够迎来像本卷封面这样愉快的结局。真是一幅温暖又让人看了开心的图景呢! 很感谢,这次也由CHIBI先生为我们画了精彩的插图。 真是太棒了。塞拉菲娜抱着的篮子里装满了加雷金叶,为了庆祝,这次的腰带是金色的。金色果然还是… CHIBI先生,这次也非常感谢您画了这么漂亮的插图!!! 在封套上也写了,没想到「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24」的单行本・小说部门中,《大圣女》本篇获得了第2名,《大圣女ZERO》也获得了第2名!这全都要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谢!! 顺便一提,我在另一个出版社写了一本名为《反派千金进入溺爱路线了!?!?》的小说,这本也在同一排行榜上获得了第3名。真的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作为庆祝,这次在本作和溺爱路线的腰带上互相刊登了对方的作品。 这是一个跨出版社的合作企划。能够实现真的非常开心。谢谢!!!! 稍微介绍一下,《反派千金进入溺爱路线了!!》讲述的是转生成乙女游戏中反派千金的主角,作为「世界上唯一的魔法使者」,在恋爱和魔法中努力奋斗的故事。这部作品在这次的排行榜中获得了第3名,趣味是有保证的(我自己这么说)。也有漫画化,所以请一定要看看! 小说的前一卷出版后开始连载,靠着漫画家海楠先生的努力,配合小说本卷的发行推出了漫画。 说到漫画化,本作品的漫画第1卷已经发售了! 唉,什么时候的事!?最惊讶的应该就是我了。 这本书非常可爱又有趣,请务必读一读。 另外,大圣女本篇的漫画第10卷也在同日发行。这次终于进入了两位数的卷数!漫画家青边マヒト,恭喜! 这本也非常有趣,请一定要看看。 最后,感谢您读到这里。 感谢所有为本作品成形而努力的各位,还有阅读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谢。 这次写作进展不顺,最后用了新年三天时间才完成。能顺利交到大家手中,现在总算松了一口气。 希望您能享受其中。 ──────────────────────── 插图 ──────────────────────── 第十一卷 ──────────────────────── 67 首席圣女选拔会 第一次审查2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第二天早上,我在晚宴厅向安娜认输了。 「安娜,你真是天才啊!魔力回复药的瓶子都空了呢。」 我一边赞美安娜一边感到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种方法让圣女们喝下药水啊。 昨晚,我为了让圣女们喝下我制作的魔力回复药,将药瓶放在了晚宴厅的甜点区。 然而,由于市面上的药水颜色不同,我一度担心圣女们不会碰它。 这时,安娜告诉我「交给我吧」,并在魔力回复药前放了一张写着「减肥药」的说明卡片。 虽然昨晚我半信半疑,但眼前的魔力回复药瓶子确实都空了。 看来安娜的策略大获成功,我对她的手腕深感佩服。 我由衷地称赞她,安娜则夸张地弯腰行礼。 「哈哈,能被伟大的圣女大人称赞,真是荣幸!」 安娜真是爱开玩笑,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在说什么啊。你自己不也是伟大的圣女大人吗?」 听到我的话,梅洛蒂露出了有趣的笑容。 「菲亚真是厉害呢。能真心说出这样的话很厉害,而且说出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刺耳。」 「咦?」 「不,我只是感慨,过于突出的天才就是这样吧。」 凯蒂的话让我歪了歪头,三人则露出了「真拿你没办法」的微笑。 不知从昨晚开始,安娜她们就开始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虽然这么想,但我决定不管它。 因为对我来说,眼前美味的早餐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在享用完丰盛的早餐后,再次前往选拔会会场。 在马车里,安娜、梅洛蒂和凯蒂三人热烈地讨论起来。 话题主要围绕着红色的魔力回复药。 「果然还是难以置信!我的魔力真的完全恢复了。而且,我一次都没有经历过剧痛。……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药。」 「真的让人感到害怕呢。我昨晚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魔法和药。结果越想越害怕,直到天亮都睡不着。」 「我懂。我现在就像一只从井里跳出来的青蛙,看到了广阔的大海。……不过,菲亚比谁都小就是了。」 「呵呵呵,我以后还会长高的。我可是大器晚成型呢。」 我对三人哈哈大笑,她们则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的用法和对象都错了。」 在这种不知是被夸奖还是被贬低的氛围中,我们到达了医院。 我看向门口,发现昨天一直跟着我的医生站在那里。 虽然西里尔团长和柯蒂斯团长也在门口,但医生利用自己的矮小身材,灵活地穿过他们,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到我面前。 「连续两天见到您,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医生巴特·奥格。菲亚圣女,您今天也能容许我的陪同吗!?」 「咦?当然可以。」 被他的气势压倒,我点了点头。这时,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的柯蒂斯团长皱起了眉头。 「我不赞成对一位圣女大人特别对待。为了公平起见,应该平等对待所有圣女大人。」 不愧是柯蒂斯团长,说得很有道理。我正点头赞同,巴特医生却气势汹汹地反驳道: 「您说得对,但菲亚圣女指出了我们精心制作的病历中的不足!这是菲亚圣女独有的伟大成就!我们希望从菲亚圣女身上学到更多东西!」 「菲亚大人……」 柯蒂斯团长像是要责备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我赶紧拍了拍手转移话题。 「啊,对了对了,听说未来要探索医生和圣女合作治疗患者的方法!如果当作是试验的话,一对一合作也不错呢。」 听到我的话,巴特医生眼睛一亮,然后转向柯蒂斯团长。 「菲亚圣女已经同意了,请让我陪同。不过请放心!我知道菲亚圣女昨天治愈了三位患者,包括今天在内的三天内无法使用回复魔法。」 无视了用力拍胸口的巴特,柯蒂斯团长默默地盯着我。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于是随口说道: 「啊,关于那个,我喝了魔力回复药,所以魔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和昨天一样使用魔法的。」 「什么?」 巴特医生惊讶地眨了眨眼,而身后的安娜、梅洛蒂和凯蒂则兴奋地喊道。 「我也喝了同样的回复药,魔力完全恢复了!」 「我也是。」 「我也是哦。」 「咦!?」 巴特医生惊讶得眼镜都滑了下来,但三位圣女毫不在意地拉起了我的手。 「「「菲亚,我们走吧。」」」 「咦?好。」 我担心巴特会追问魔力回复药的事,于是顺势跟着三人走进了建筑物。 巴特慌张地跟在后面,我决定今后要更加谨言慎行。 抵达病房前时,我停下了脚步。 啊,忽然想起有件事忘记说了。 我转向三人,微笑着开口说: 「昨晚让大家喝的魔力回复药,还剩下很多呢。大概还能撑个四天左右吧,而且是足够所有圣女的份哦。这样的话,在初审期间,我们每天都可以来这间医院了呢。」 听到我这么说,安娜睁大眼睛,一脸惊讶,但随即又露出疲惫的神情,叹了口气。 「足够圣女全员使用的魔力回复药量,还能可以撑四天?这数量也太夸张了……王家该不会是拥有一口可以涌出珍贵药剂的泉水吧?」 接着,梅洛蒂抱紧双臂,像是抱着自己似的说: 「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连续两天施展回复魔法哦,我到今天都还战战兢兢的。结果居然还能再持续四天……感觉好像闯进未知领域一样,好可怕啊。」 最后,凯蒂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菲亚说的话啊,虽然总是离谱得不像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完全不觉得她在说谎哎!虽然被你讲了好多超出常识的话,每次想怀疑的时候,你又都会直接在眼前证明给我们看……结果才过了一天,我的大脑就已经理所当然地相信『菲亚什么都能做到』了啊。」 嗯嗯,真是个好倾向呢。我心里这么想着,然后开始切入今天的正题。 「谢谢你们相信我哦。既然还有四天的份量,那我在想啊,不如差不多该来挑战看看重症患者了吧?」 「唉,这个有点太勉强了吧!」 「重症病房里可是集中了一堆症状固定超过三年的患者哎!」 「我之前也说过吧,回复魔法对旧伤几乎没有效果啊!」 面对三人的否定,我微笑着说出了回复魔法的真理。 「治疗旧伤的时候啊,最重要的就是气势啦。只要有气势,就能办到哦。」 「……这句话我好像听过。菲亚,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吧。」 不愧是安娜,重要的事都记得很清楚呢。 我保持着笑容,开始说服三人。 「我在想啊,像是伤势或病情很严重的时候,不都会由好几位圣女一起治疗吗?」 「……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 安娜一脸谨慎,先附带了前提才点头。 不过我还是笑着接着说: 「所以说嘛,如果我们四个人一起全力治疗的话,应该能产生超强的气势吧!」 「……多人治疗也只有在必要的情况下才会做的。」 梅洛蒂也难得没有立刻附和。 嗯?真奇怪,我明明是在提个好建议,怎么你们都这种反应? 虽然觉得疑惑,不过我还是继续保持着说服的气势。 「大家今天早上不是都吃得很饱吗?只要四个人一起努力的话,不管什么治疗都一定能成功的啦!」 虽然我觉得这主意真的很好,不过凯蒂却毫不留情地吐槽。 「可是啊,菲亚根本不需要我们吧!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治疗了吧?」 「哎呀,你在说什么呢!我现在正需要安娜、梅洛蒂还有凯蒂的力量哦。而且重症患者一个人治疗效果又不怎么样,对吧?既然如此,当然是四个人一起上才对啊!」 我一边惊讶地反驳,一边看向安娜,只见她苦恼地歪着头。 「是啊……虽然说就算是圣女也不可能治好重症患者,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菲亚你一个人好像就能做到。」 安娜果然很敏锐啊。 说不定她有很强的感知能力,能感觉到对方的魔力量也不一定? 虽然心里一惊,但安娜也没有进一步追问。 于是我笑着说:「好啦好啦,总之先去看看患者吧。」 然后就拉着三人往重症病房走去。 抵达病房前时,安娜抬头看了眼门旁的告示板,问道: 「菲亚,你知道你想治疗的患者的名字吗?」 「嗯,他叫莫里斯哦。」 听到我的话,安娜皱起眉头,视线停留在告示板上。 「嗯,看来我们来晚一步了呢。」 「唉?」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便问了回去,安娜指着告示板说: 「普莉希拉圣女已经成为莫里斯的主治圣女了。」 「唉,普莉希拉圣女成为莫里斯的负责人了吗?」 抬头看了眼门旁的公告板,确实在莫里斯的名字旁边写着普莉希拉的名字。 「真不愧是普莉希拉圣女啊,竟然选了治疗难度最高的莫里斯!」 我发出佩服的声音后,旁边的安娜歪了歪头。 「这可未必哦。就算是普莉希拉圣女,也应该没办法处理缺损才对。」 「唉?」 不是因为有自信能治好才选择莫里斯的吗?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梅洛蒂和凯蒂在我面前赞同了安娜的话。 「连普莉希拉圣女那样的人,都完全是疯了吧!这么久以前的缺损,不管注入多少魔力都不可能有效果,应该是没机会夺冠了吧。」 「因为现任的首席圣女拿出了隐藏王牌,普莉希拉圣女肯定也受到大圣堂的压力,被要求无论如何都要夺冠。可是,她居然这样放弃比赛,究竟在想什么啊。」 也许是因为我们闹得太大,其他圣女们也聚过来,指着公告板上的普莉希拉的名字,一脸震惊。 不过,聚过来的圣女里没有普莉希拉和萝丝,所以我环顾四周,心想那两人是不是还没来。 「菲亚,你在找人吗?」 被安娜问了,我便老实回答。 「嗯,普莉希拉圣女和萝丝圣女好像还没到呢。」 一边回答,一边东张西望地看着医院内部,安娜和梅洛蒂便发出了觉得好笑的笑声。 「呵呵呵,菲亚你啊,居然是以那两人会来医院为前提在说话呢!我们昨天都用过魔法,正常来说今天不会有人来的啊。」 「没错,圣女在使用魔法后会陷入魔力不足的状态,三天内不会再用魔法。就算喝了魔力回复药,也只能花整整一天回复一半的魔力而已。会在全力施展魔法的隔天出现在考场的圣女,通常是不存在的哦。」 「可是,圣女们不是都喝了红色的魔力回复药吗?」 我一边回答,一边想起餐厅里放着的那些瓶子全被喝光了的事。 而且,今天我们周围也有很多圣女在呢,我用眼神追着那些圣女们时,安娜笑着转了一圈视线。 「没错!正因如此,才会破例在审查第二天的今天,考场依然热闹非凡。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哦!因为菲亚改变了选拔会的常识,现在事务局里的人应该都慌作一团吧。不过,菲亚在找的那两人,不论是能力还是意识高度都跟我们不同吧。如果是普莉希拉圣女和萝丝圣女的话,昨晚应该喝了教会特制的魔力回复药吧。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在肯定正痛得在地上打滚呢。」 「唉!」 完全没想到会被这么说,我睁大了双眼。 而凯蒂对我耸了耸肩。 「一点都不奇怪吧。要是那两人的话,我想她们肯定会忍着疼痛也想当上首席圣女呢。」 「原来如此呢。」 就算忍着痛也想治好病人的那份决心,确实值得尊敬。 正当我这么想时,正巧如同传闻一般,普莉希拉本人现身了。 她似乎身体不适,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完全无法直线行走。 安娜皱着眉低声说道。 「你看吧,果然普莉希拉圣女喝了教会传统的透明魔力回复药呢。都快喘不过气了。」 本来照理说,喝了药之后身体应该会变好才对,可是却因为喝了药而变得气若游丝,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我心里这么想着,回嘴道: 「不只是那样,她好像还喝了王家秘传的魔力回复药呢。普莉希拉圣女的魔力已经完全回复了哦。」 「你怎么知道的?」 安娜一脸疑惑地问,我理所当然地回答。 「看一眼就知道了吧。」 「……我可不知道呢。虽然很想听你详细解释,但就算问了你也只会像昨天那样回一句『滋咚』就结束了吧。算了,我可是不会重蹈覆辙、浪费时间的圣女呢。那么,话说回来是什么来着?啊对了,是说普莉希拉圣女喝了王家特制的魔力回复药吧。哼,若是她被『减肥药』的宣传吸引了的话,还真是意外地世俗呢。」 安娜一边说着「还真是有人性的一面呢」,我则歪着头思考。 「可是普莉希拉圣女的魔力已经完全回复了不是吗?那为什么不治好自己的不适呢?」 治疗身体不适又不怎么耗魔力,我觉得如果身体状况良好,反而能发挥出更好的表现才对。 「菲亚说得没错,不过普莉希拉圣女大概只是自以为靠那难喝的魔力回复药,忍着剧痛回复了魔力吧。或许她觉得太可惜了,不想浪费魔力呢?」 虽说这种可能性也有…… 「普莉希拉圣女或许舍不得把魔力用在自己身上吧。大概,她是想把莫里斯治好,哪怕牺牲自己。」 安娜摊开双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就是那么想当上首席圣女吗?这样的话,果然是选错病人了吧!」 普莉希拉可是公认的大圣堂第一圣女。 那样的普莉希拉治疗过的病人肯定不少,应该不可能会看走眼选错对象。 所以,她肯定是故意选了莫里斯吧,我正这么想着看着她时,普莉希拉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重症病房。 普莉希拉就那样步伐不稳地靠近莫里斯的病床,但似乎被剧痛袭击,露出痛苦的表情踉跄了一下。 于是,莫里斯慌忙伸出双臂,扶住了普莉希拉。 「喂,你还好吧?」 普莉希拉紧咬着嘴唇,像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似的撑了好几秒,不过痛楚似乎稍微减轻后,她猛然挺起上半身。 「当、当然了!」 普莉希拉强撑着回嘴,莫里斯却皱起眉头。 「不,你绝对没事才怪吧!那是什么脸色啊,跟湖水一样苍白耶。」 「吵、吵死了!那种事不重要,我是来治疗的。」 「哈?你不是才刚用过魔法吗!不是还得休息三天不能用回复魔法吗?而且,怎么可能让比我还像病人的圣女大人来治疗我啊。」 对于莫里斯这番合情合理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普莉希拉显得很慌张。 「你、你在说什么啊!你是病人耶,怎么能任性呢!而且,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大圣堂最优秀的圣女哦。就算脸色差了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可不这么认为。」 莫里斯又不可能比普莉希拉还懂圣女的事,所以面对她充满自信的反驳,也说不出什么反对意见。 看着这样的莫里斯,普莉希拉像是掌握了主导权般,变得强势起来。 「好了,乖乖接受治疗吧!!」 说完,普莉希拉挺直了背脊,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反覆几次后,她的表情稍微平静了下来。 不过,她的背部已经被汗水黏住,额头上也有汗水滴落,看来身体状况果然很差。 尽管如此,她依靠着集中精神来压抑痛楚,准备施展回复魔法。 「唔,果然普莉希拉圣女真是了不起的圣女啊。竟然忍着剧痛想要治疗病人。」 听到我的话,安娜皱起鼻子。 「那可未必哦。普莉希拉圣女可是放弃了选拔会的优胜,还要去治疗那个病人。应该是有什么不得了的理由吧。比如……莫里斯家是大富豪,为了让他被治好,家人给教会捐了大笔金钱之类的。」 「那应该不太可能吧。」 若从可能性来说的话,大概就是王家(王弟)动用权力介入……之类的吧,不过教会的权力是独立的,应该不可能听从王家的话。 所以,普莉希拉收到来自教会的某种指示,这种可能性应该也不存在。 我还是觉得,普莉希拉应该是有治好莫里斯的自信。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普莉希拉朝着莫里斯举起双手,开始吟唱咒文。 「慈爱的天光啊,请将我的魔力变为治愈的力量吧——『回复』。」 普莉希拉吟诵着教会统一的咒文,朝着莫里斯施展了魔法。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双手释放出大量的魔力。 因为一次释放的魔力量远比其他圣女多出好几倍,我不禁赞叹着「不愧是普莉希拉呢」。 然而,尽管如此,要治愈缺损的气势仍然不足。 我微微眯起双眼,紧盯着普莉希拉。 从她体内流动的魔力量来看,应该拥有远超其他圣女数倍的魔力才对。 既然有这么多魔力,只要能提高释放的势头,就算是治愈缺损也不是不可能。 问题在于……没有那股气势呢。 看来普莉希拉和艾斯特一样,魔力释放的出口很窄。 话说回来,第一次遇见夏洛特的时候,她的身体几处地方也有轻微的魔力阻滞。 现在的圣女们不像三百年前那样频繁使用魔法,可能因为使用频率不足,魔力在体内的流动不顺畅,导致出口变窄吧。 问题在于,要怎么告诉普莉希拉她的魔力出口狭窄。 以普莉希拉的性格,肯定会追问到非常细节的程度,要是解释得太详细,感觉会变得很麻烦。 既然如此,也许只需要简单说明一下就好。 就在我这么烦恼着时,普莉希拉持续释放魔力,等我回过神来,她的魔力已经被耗光了。 「啊,坏了。」 普莉希拉几乎没能对莫里斯的旧伤起作用,就这样结束了魔法。 正当我反省着这次的失败时,普莉希拉在我眼前突然摇晃了一下。 「唉!」 我慌忙扑上前去抱住她支撑住,可是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 呜呜,睡着的人或是昏倒的人,比起清醒的人感觉要重得多呢……我拼命支撑着时,莫里斯伸手抓住普莉希拉的手臂。 接着,他毫不费力地就将普莉希拉抱上了自己的病床,我惊叹于他的腕力。 「不愧是前骑士呢!」 虽然我是现役骑士,但我可做不到这种事啊。是不是该多锻炼点肌肉呢。 我一边这么想着偷偷瞄了莫里斯一眼,只见他正担心地看着普莉希拉。 「菲亚圣女,这位圣女大人昨天也对我施展过回复魔法。虽然我跟她解释过对旧缺损施法是没用的,但她一点也听不进去。该不会她是能力很低的圣女大人吧?」 普莉希拉是能力低的圣女?要是让本人听到,肯定会气得全力反击吧。 「唔嗯,我听说她可是教会里的第一圣女哦。」 听到我的话,莫里斯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哈?虽然她自己也说过是大圣堂第一,但那是真的?不是吧,那她为什么要治疗我的旧伤啊!普莉希拉圣女不打算在选拔会上拿好成绩吗!?」 我也不觉得会有这种事啊。 「普莉希拉圣女看起来很想成为首席圣女呢。」 但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治疗莫里斯,确实是个大大的疑问,我也跟他一起歪着头思考。 我原本以为普莉希拉是因为有信心能治好莫里斯才选了他,可是今天看下来,她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治疗缺损。 真奇怪啊。普莉希拉可是公认的大圣堂第一圣女,应该不可能会看错病人。 这样的话,普莉希拉选择莫里斯,或许不是因为有自信能治好,而是明知道治不好,却还是想尽力为他的缺损做些什么。 「莫里斯和普莉希拉圣女认识吗?是不是因为这样,普莉希拉圣女才会不惜一切想治好你呢?」 我提出可能性,但莫里斯很干脆地摇头否定。 「不,我可没认识什么高位圣女……对普莉希拉圣女也没印象。」 原来如此。 「那么,对普莉希拉圣女而言,莫里斯或许是个值得挑战的病人吧?还是说,看着痛苦的莫里斯,普莉希拉的慈爱之心被触动了呢??」 听到我的话,莫里斯皱起眉头。 「单单看着一个颓废的四十多岁大叔,高位圣女大人的慈爱之心才不会被触动吧。」 「我可不这么想哦。不管一脸颓废也好,四十多岁也好,那和慈爱之心是否被触动根本无关。」 虽然我说的是再正当不过的话,但莫里斯还是满脸不满地噘起嘴。 「不,至少否定一下我很颓废这件事吧!」 你要求好多啊。 我走到走廊上,东张西望地四处看了看。 这时,注意到我的柯蒂斯团长快步跑了过来,我便请他帮忙把普莉希拉送去休息室。 「普莉希拉圣女似乎把魔力用光了,在她醒来之前,能帮我把她搬去休息室让她躺着休息吗?柯蒂斯,可以拜托你吗?」 柯蒂斯团长默默点头,大步走向普莉希拉,俐落地抱起她,直接将她带去了休息室。 这期间,因事务官通知而来的医师也到了,正检查莫里斯的状态。 果然不出所料,莫里斯的伤几乎没什么改善,医师露出难看的表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以刚才那股气势,想治愈缺损的确是有难度的。 这么想着,我开始思考普莉希拉接下来的事。 她明天之后,会在初次审查期间继续对莫里斯施展魔法吗───明知道不会有效果的情况下。 选拔会的规则是,一旦选择了患者,在治愈完成之前就不能更换,既然如此,她也只能这么做了吧。 正当我皱眉思考时,安娜拉了拉我的手。 「菲亚,担心普莉希拉圣女是没错啦,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呢?难得来到医院,我们去治疗患者吧。」 我觉得她说得没错,便顺从地跟着安娜她们走去。 看来三人还没有确定要治疗的对象,所以我便提议说: 「今天要不要试着治疗中等症状的患者呢?」 安娜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菲亚,你真的从头到尾都不改变意见呢。看着你,我就想起小时候指导我的大主教。他会安排不同程度的圣女轮流指导我,渐渐提高魔法的难度。正是这样,我的能力才得以提升。」 「真是位了不起的大主教呢。」 安娜作为圣女的资质本来就很高,能成长到这个地步,正是因为得到了正确的指导。 「我也觉得他很了不起。不过,我看你就像是在做和大主教一样的事呢。」 这么说来,结果好像真的差不多。 「确实,我希望三人的魔法能够有所提升。」 听我这么说,安娜摇着头,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这对我来说当然是件值得感谢的事,但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吧。可我完全搞不懂,你为什么愿意做到这种地步呢?」 「安娜说得对,这都超出了善意的范围呢!不过,看来今天只能治疗中等症状的患者了。」 梅洛蒂赞同了安娜的话后,凯蒂开始对我说着合适的理由。 「你看,不是有个圣女施展魔法后需要休息三天的规则吗?那可是圣女的绝对规则,就算用了教会特制的魔力回复药也要间隔两天。所以,选拔会根本没考虑过圣女们会连日涌进医院这种事。好像决定不会再补充患者了,所以轻症者已经没有剩下的了。」 「既然这样,那就去中等症状病房吧。反正魔法的施展方式跟轻症者差不多。」 我趁机提出建议,于是便和三人一起前往中等症状病房。 之后,就像昨天一样,我与安娜她们互相确认着,一起治疗了中等症状的患者。 中等症状患者需要的魔力比轻症者还多。 因此,我提议说:「要不要大家一起合作治疗呢?」但被拒绝了,理由是「想先看看用菲亚教的方法,一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既然如此,我便默默观察着三人的魔法,结果她们比昨天进步了许多。 显然已经能集中魔力于患处了,看到这样的成果,我感到很欣慰。 不过,三人途中都魔力耗尽,因此剩下的部分就留到明天再处理。 和昨天一样,三人先搭上马车返回王城,我则前往休息室探望普莉希拉。 房里只有普莉希拉一人,她正在床上沉睡。 魔力耗尽后会睡着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对普莉希拉施展魔法。 看来她还残留着服用了失败的魔力回复药的痛楚,所以至少把那份疼痛消除掉吧。 就在解除痛楚的瞬间,普莉希拉「啪嗒」地睁开了眼睛。 真厉害,她的感知能力很敏锐呢。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开口说道。 「现在是傍晚喔。你好像睡得很熟呢。身体状况怎么样?」 「……身体上的剧痛消失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觉得对圣女撒谎也没用,我便老实回答。 「只是施展了回复魔法而已哦。」 听到我的话,普莉希拉猛然坐起上半身。 「不要做多余的事!我可没拜托你!!」 被她咬牙切齿地斥责,看来似乎不太高兴呢,我点点头。 「嗯,你说得对。这是我擅自做的事,你不用在意。」 我以为这样的回答她就会接受,结果普莉希拉还是难以释怀似的生气地回嘴。 「怎、怎么可能当作没这回事!我最讨厌欠别人人情了!!」 「是吗。不过,我只是消除了疼痛而已,不至于算是什么人情啦。」 毕竟施展的魔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普莉希拉看起来还是无法释怀。 「我可不是这么想的!!」 看着气愤地回嘴的普莉希拉,我露出微笑。 「普莉希拉还真是重情重义呢。那么,我们一起回王城吧。我们好像是最后离开的,我正觉得一个人回去有点寂寞呢。」 普莉希拉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吧。」 就这样,我和普莉希拉一起搭上了马车。 普莉希拉一上马车便气恼地坐在座位上,怒瞪着窗外。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巧看见夕阳正缓缓落下。 好美啊,我一边欣赏着夕阳,一边听见普莉希拉尖锐地说道。 「菲亚,你一定觉得我是个笨蛋对吧!」 「唉?」 我疑惑地看向普莉希拉,她露出悔恨的表情。 「在第一次审查就试图治疗古旧残疾的人,不就是那种连自己实力都衡量不了的笨蛋吗?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我愣愣地看着普莉希拉。 「当然没有那种想法啊。因为,我相信普莉希拉一定能治好莫里斯。」 「哈?」 普莉希拉皱起眉头,一脸听不懂的样子,我便耐心地解释。 「莫里斯的缺损,只要一口气治愈就能修复。不过,普莉希拉可能还不太习惯,魔力也或许撑不到最后。所以可以考虑分两天治疗,或者在魔力耗尽时立刻服用速效魔力回复药就好啦。」 或者……让我来帮忙也是可以的哦。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普莉希拉发出尖锐的声音,我则微笑着回答。 「当然是在说普莉希拉可以怎样治疗莫里斯的事哦。治愈缺损需要将失去的部位重新再生,是有些技巧的,不过我觉得普莉希拉可以做到啦。只是刚开始的话可能还不知道怎么做,要不要我来帮你呢?」 「…………」 普莉希拉咽了口口水,接着激烈地摇头。 「菲亚在说谎!听起来好像你知道怎么治疗缺损似的,但根本没有圣女能做到那种事!你明知道我很拼命,却还故意撒这种明显的谎话,就是想看我上当再嘲笑我吧!」 「唉,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我惊讶地说出口,但普莉希拉仍气势汹汹地继续说。 「我可是很清楚现实的!我知道大家都讨厌我,觉得我骄傲又自私!可就算我的性格再好,一旦魔法能力衰退,大家也只会不再理我。我唯一的价值,就是身为圣女的实力啊!!」 普莉希拉……她居然真的这么想吗。 「才不是这样呢。」 我虽然称不上是很优秀的骑士,但同伴们还是当我是一份子接纳着我。 所以,我想能力高低跟被接纳与否应该是两回事吧。 普莉希拉应该也曾有过跟圣女能力无关、单纯被珍惜的经历才对。 只是,假如她坚信自己的价值全来自于圣女的能力,就算真的有人珍惜她,也许她自己反而没察觉。 正当我烦恼着该怎么办时,普莉希拉垂下视线,小声喃喃道: 「……不过只论一次的话,我确实曾被无关能力地珍惜过。」 「原来如此。」 太好了,看来她找到那段被珍惜的回忆了呢。 我暗自松了口气,普莉希拉便开始讲起自己的过去。 「那时候,我只有六岁。」 「唉,竟然追溯到那么久以前了呢。难道就只有那一次经历吗?」 「那时候的我还隶属于地方教会,但因为被认可了才能,开始有了转调大圣堂的讨论。所以,作为试验,我开始在大圣堂生活。因为是那样的情况,自然没办法融入其他圣女之中,我便独自跑去了附近的森林。想着要摘些谁都没看过的稀有药草拿来当功绩,借此让自己正式成为大圣堂的一员。」 「才六岁就一个人跑去森林吗?唉,森林里可是有魔物的哎,普莉希拉从小就很鲁莽呢。」 听到我这么说,普莉希拉皱起眉头,一脸不悦。 「菲亚你这语气,就好像在说我现在也是鲁莽的个性嘛。虽然你说的没错,但也太直接了吧。总之,就跟你说的一样,的确出现了龙。」 「龙!那还真是少见的魔物呢。」 基本上龙都栖息在森林深处,根本不常与人接触才对。 普莉希拉似乎也这么想,点头表示认同。 「明明只是小孩子的脚程,也没走到森林多深的地方,却还是遇上了龙,真是倒楣透了。当时的我,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什么。」 「我懂哦。」 我第一次见到萨比利亚时,也还以为是小雏鸟呢。 我一边点头,一边听普莉希拉继续说下去。 「龙是非常稀少的高阶魔物,一般生活中根本遇不到。那时候面对的那条龙又大又强,我心想啊啊,自己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脑中浮现出小小的普莉希拉与龙对峙的画面,一定非常可怕吧。 「但你还是平安无事嘛。」 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普莉希拉,我确认似的问了一句,她则抬起下巴。 「是啊,我活下来了。有人救了我。因为大圣堂附近的森林出现了龙这种大事,纳维王国派出了骑士组成的讨伐队。其中一名骑士救了我。」 啊,我想到了。 「那名骑士就是莫里斯吧!」 普莉希拉垂下视线,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当时还只是小孩的我被龙吓得动弹不得,是莫里斯把我抱起来带着逃跑。但他在那时受了伤,最后因此失去了双腿。」 咦?跟我听说的有点不一样。 「我听说莫里斯是为了保护其他骑士才失去双腿的。」 我若无其事地插话进去,普莉希拉紧咬着嘴唇。 「虽然没错,但如果不是为了救我而受伤,他根本不会在之后保护其他骑士时伤到腿!」 普莉希拉真是对自己太严苛了。 莫里斯为了救她而受伤,跟之后失去双腿之间到底有没有直接关联还不清楚,她却一口咬定两者有关,甚至认为是自己的错。 普莉希拉紧握着长袍膝上的布料,露出固执的表情。 「我是非常优秀的圣女!所以大家才会重视我、敬畏我。可是相对的,我也一直都得是优秀的圣女……只有莫里斯,他当时只是把我当普通小孩救了。明明因为我受了伤,却从没想过要我替他治疗。」 确实,以莫里斯那种正直的人格,要他说出「因为救了圣女受伤,就让圣女来治疗吧」这种话也太违和了。 而且,莫里斯似乎完全不记得普莉希拉的样子。 或许对莫里斯来说,救助小孩是理所当然的事,反而没特别记住普莉希拉也不奇怪。 但普莉希拉却一直记得莫里斯,然后…… 「是因为在选拔会上和莫里斯重逢,才想治疗他的吗?」 安娜她们说过,普莉希拉被大圣堂施加了「一定要夺取首席之位」的压力。 所以我才以为她选莫里斯是因为有自信能治好他,但看她施展魔法的状况,又不像是那么回事。 如果是这样,普莉希拉或许早就知道治不好莫里斯,但还是希望能多少为他的缺损做点什么,才选择了他。 正当我这么想时,普莉希拉便接着说道,像是在证明我的推测。 「十年前我见过莫里斯,当时他脚踝缠着绷带,但双脚还在。那时候的我对自己的魔法没信心,没能提出要帮他治疗就这样分开了。结果昨天,时隔十年再见到莫里斯,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双腿,我非常后悔。」 或许正因为身为圣女,因为有「如果当时做了,也许能治愈」的可能性,才让她更加懊悔吧。 「我看了病历,上面写着莫里斯的双腿是十年前缺损的。他就这样过了十年。如果现在不治好,说不定不知不觉又是新的十年过去。到那时,他还得继续忍受不便的生活。」 所以,普莉希拉才会不忍心,决定出手治疗吧。 看着说完这些便闭口不语的普莉希拉,我微微歪了歪头。 以她的性格判断,她应该不是会这么坦率说出自己想法的人。 但她却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也许是因为我说了「普莉希拉能治好莫里斯」这句话吧。 她或许是从我的话里看见了希望,才会抱着一丝期待,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想到这里,或许是觉得我沉默得太久,普莉希拉用有些高亢的声音问道: 「你、你怎么了?反正又在觉得我是个只会逞强却什么都做不到的笨蛋吧!」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呢。 「不,我只是觉得普莉希拉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圣女。」 我由衷这么认为,于是高兴地微笑了起来。 「唉,你说我是了不起的圣女?」 普莉希拉发出颤抖的声音,脸颊竟然微微泛红。 普莉希拉这种人,应该早就习惯被称赞是『了不起的圣女』了吧,甚至自己都说过那种话。可是…… 「为什么脸红了呢?」 我好奇地问道,结果普莉希拉的脸红得更明显了。 「因、因为马车里太热了啦!」 「唉?」 现在可是秋天,一点也不热呢。 该不会是普莉希拉被夸奖了,害羞起来了吧。 「普莉希拉不是很优秀的圣女吗?应该早就听惯赞美了吧?」 「那、那倒是没错啦,但大家赞美我,都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的时候才会说啊!像菲亚这样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口的人可没有哦。」 呼嗯,那是不是说,我的真心话传达到了呢。 「比、比起那个,重点是莫里斯啦!我打算明天一定要治好他的腿,如果你有什么建议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听听看。」 喔呀,总是说自己最厉害的普莉希拉,竟然会想听我的意见呢。 「为什么想听我的想法呢?」 普莉希拉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一脸不情愿地说: 「因为奥尔柯特公爵说过你是优秀的圣女。」 奥尔柯特公爵劳埃德明明知道我只是个冒牌圣女,所有能力都是依靠圣石,根本没认真看待过我吧。 他说我优秀,肯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结果普莉希拉居然当真了。 嗯……教会的圣女们,果然真的像是纯粹培养出来的一样呢。 居然会毫不怀疑地相信别人的话,这样简直让人担心她们会被骗啊。 「而且,劳埃德说过,菲亚是连王家都要隐藏起来的优秀圣女,为了隐藏身分才伪装成骑士的。」 听到普莉希拉接着说的话,我不禁「嗯……」地沉思道。 劳埃德这人虽然嘴上胡扯,但说出来的话,结果上竟然全都成了事实,这也太奇迹了吧。 话说回来,劳埃德自己身为高位贵族却扮成小丑,这样的人编个「伪装成骑士的圣女」故事反而让人觉得有可信度。 他自己应该也清楚这点,才随便乱说的吧。 真是的,劳埃德也好,塞尔利安也好,为什么老是像小孩一样行事呢。 我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来。 「普莉希拉,你能想像出治疗莫里斯的画面吗?」 「……做不到。」 普莉希拉一脸懊悔地回答,我又接着问: 「有什么问题吗?」 普莉希拉思索着继续说道: 「我总是会下意识把莫里斯现在的状态当作已经痊愈了。毕竟他没流血,也看不出痛苦的样子。所以,即使施展回复魔法,我也不知道还有哪里需要治疗。」 能在缺损的情况下正常生活的人不少。 所以普莉希拉把缺损的状态视为已经痊愈,我很能理解那种心情。 但这样是治不好缺损的哦。 「治疗缺损时,最重要的是气势。要抱着『打开封住的切口,把缺损部位重新长出来!』这样的强烈想法,把魔力『滋咚』地释放出去。」 「滋咚?」 不愧是普莉希拉,关键词倒是抓得很准呢。 「没错,你懂吧?只要滋咚地释放魔力,就一次搞定!」 听完我的话,普莉希拉皱着眉头,一脸完全搞不懂的样子。 「菲亚,你该不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治疗缺损吧?所以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糊弄我。」 普莉希拉真是的,这是哪门子的话啊。 我可是用多年时间才整理出来的、治疗缺损最有效的方法耶。 结果普莉希拉也跟安娜她们一样,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那我还能怎么办嘛。 「普莉希拉,连你也是吗。」 我无力低下头,放弃再做更多解释。 马车抵达王城后,我便与普莉希拉道别。 「明天一起来就去治疗莫里斯吧。」 离别前我这么说道,普莉希拉也明确地点了头,于是我便直接前往后院。 是为了制作速效魔力回复药,打算采集所需的药草。 我快速摘取了足够的份量,在急忙赶回王城的途中,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唤。 「菲亚大人!」 回头一看,只见昆汀团长带着开心的表情站在那里。 团长一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我,一边露出微笑。 「今天是圣女大人的装扮啊!因为没能亲眼见到您在沙萨兰展示过的大圣女大人的模样,能见到菲亚大人的圣女服装真是太高兴了!」 糟了,我现在穿着圣女服啊。 昆汀团长也有参加首席圣女选拔会的开幕式,要是认出这是我在选拔会穿的衣服可就麻烦了。 不过,他刚刚的发言应该只是单纯在说我的打扮「像是圣女」,并没有察觉到我正参加选拔会吧。 我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蒙混过去,于是打量了一下昆汀团长的全身,发现他似乎佩戴了不同以往的剑,便决定聊起这个话题。 「昆汀团长,这把剑真是太帅气了!」 「不愧是菲亚大人,眼光真好!这可是用黑龙王大人的角打造的,世上最珍贵的剑!」 看着兴奋不已的昆汀团长,我心里窃喜,觉得自己找了个好话题。 能想到用萨比利亚的角制作的剑当话题,我真是聪明极了。 只要跟萨比利亚有关,昆汀团长一定会立刻全神贯注,马上忘光他之前在想什么。 虽然这样沾沾自喜,但昆汀团长的话题实在比我想像的无聊十倍。 听了大约两分钟,我就觉得再听下去不行了,只好找借口中断。 「嗯,真是太有趣的故事了。不过,这么有趣的话题让我一个人听太可惜了,下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再听吧。」 「唉,请等一下!接下来我正要说黑龙王大人极致豪华之剑的耀眼故事呢!」 昆汀团长还想继续,我赶紧指向天空。 「啊,天色变暗了呢!再不快点,晚餐就要被吃光啦。」 昆汀团长这才终于注意到太阳已经下山,抬头皱起眉头。 趁这空档,我正想转身离开,却在最后一步被他叫住。 「菲亚大人,我有个请求。」 「……请求?」 是什么呢。 「在首席圣女选拔会的最终审查中,圣女大人会与骑士一起进入森林讨伐魔物。到时,每位首席圣女候补都会配上一名骑士团长。我希望,您能选择我!」 「噫呀!」 等等、等等,昆汀团长是不是搞错顺序了? 应该先问我是不是参加了选拔会吧? 还是他根本就笃定我参加了呢? 我一边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昆汀团长,他则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我。 「之前在《星降之森》与菲亚大人一起行动的回忆,至今难忘!」 那次确实是萨比利亚出现,击退了两头青龙,难怪让人印象深刻。 「当然,我绝对没有想再召唤黑龙王大人的意思!只是,跟菲亚大人同行的话,黑龙王大人肯定也会随行吧!」 昆汀团长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坦率呢。 他完全不遮掩想跟我组队的真正原因就是想要萨比利亚。 虽然我能理解昆汀团长的心情,但选拔会上若是萨比利亚登场,场面可就不得了了。 而且,我也错过了否认自己参加选拔会的最佳时机。 唉——虽然昆汀团长说得笃定,但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认为我参加了选拔会。 像戴斯蒙团长、萨加利团长他们,是不是也这么想呢? 我很在意,但要是深究下去可能会变得更麻烦。 「嗯,现在饿到脑袋无法思考了,我要去吃饭了。天都黑了,就先失陪了。」 我丢下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匆匆离开现场,快步奔向王城,心想千万别再被卷入麻烦里。 隔天。 我和普莉希拉一起站在莫里斯的病房前。 「普莉希拉,昨天有喝红色减肥药吗?」 「减肥药?才、才没有!我才不会在意吃太多这种事呢!菲亚不是说是魔力回复药吗!那个有啦,我有喝。」 「好,那我们开始吧。」 说完,我便和普莉希拉一起走向莫里斯。 莫里斯看到我们的时候,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他大概是觉得,就算是圣女也无法治好缺损,我们来替他治疗也只是白费功夫吧。 果然,莫里斯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开口了。 「这不是决定首席圣女的选拔会吗?如果你们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只会让排名往下掉吧。不如去治疗其他病人比较好。」 「问题是啊,一旦开始治疗某位患者,圣女就会变成那个人的负责人,直到完全治愈为止都不能更换哦。」 我代替一直保持沉默的普莉希拉解释完后,转头问莫里斯: 「如果你的双脚真的可以再生,最想做什么呢?」 「那还用说……当然是回去当骑士啊。」 虽然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莫里斯毫不犹豫地回答,看得我不禁觉得,果然是这样啊。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让我也来帮点忙吧。 在前世,能够治疗缺损的圣女其实有不少。 但是,她们再生出来的部位,几乎都会有所劣化。 举例来说,虽然再生出失去的双脚不会妨碍走路,可是那双脚却没办法锻炼。 就算想当骑士,努力训练也不会长出肌肉,再怎么花心思也做不出优秀的动作。 再生出来的双脚完全无法发育——通常情况下都是这样。 「我可以一起帮忙吗?」 在前世,我的双眼可是从精灵王那里继承而来的特别之物。 那双眼睛能看穿许多事物,所以我能精准掌握缺损部位的状况,并将消失的部分完整再生。 然后,我再生出来的部位还能自然融入身体,之后照样成长、发展。 现在的眼睛虽然跟那时不同,但几乎具备相同能力,要是用来处理缺损再生,应该没问题。 「咦,菲亚真的要帮忙吗?不、不是,就是说……缺损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一个人治得了的,所以如果说要一起治疗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 普莉希拉虽然话说得有点别扭,但还是给了肯定的回答,我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一起加油吧。」 我正面看向普莉希拉,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普莉希拉,莫里斯的伤还没好哦。他可是连双脚都失去了。所以啊,让我们一起把他的脚再生回来吧。」 「可是,这个……」 看到普莉希拉难得露出没自信的样子,我伸手摸上挂在脖子上的圣石项炼。 然后从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圣石中取下一颗。 这条圣石项炼本来是用来瞒过西里尔团长他们才戴着的,可是真的好重啊,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不过,为了让普莉希拉先练习,还是不要用太大的石头比较好。 「这个给你哦。这可是护身符呢。用它的话,魔法会比平常更有气势地释放出来。」 圣石里封存的魔法关键字是『回复』,普莉希拉只要释放自己的魔力,应该也能借用圣石的力量。 「菲亚,是『滋咚』吗?」 普莉希拉紧握着圣石问我,我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滋咚』哦。」 普莉希拉像是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转向莫里斯。 接着举起双手,念出熟悉的咒文。 「慈爱的天光啊,请将我的魔力变为治愈的力量吧——『回复』。」 随着她的咒文,普莉希拉的双手释放出了魔法。 与此同时,圣石中蕴含的魔力也一并释放出来。 「普莉希拉,专注在莫里斯的双脚上哦!」 我发现魔力正流向莫里斯全身,反而导致流向双脚的魔力不足,于是立刻提醒普莉希拉,把意识集中在双脚。 普莉希拉拼尽全力释放魔力,全身紧绷。 虽然看起来比昨天更有气势了,但要治好缺损,力量还是差得远呢。 ……也是啦。 如果平常没做过训练,果然很难将魔力集中到特定部位,更别说释放出带冲击力的魔力了。 就算用了圣石辅助,莫里斯的双脚还是没半点再生的迹象。 普莉希拉很快就耗尽了体内魔力,疲惫得手臂都垂了下来。 我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普莉希拉,借我一下你的手哦。」 虽然不太常用这种做法,不过这次我决定透过普莉希拉的手臂来释放魔力。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打开莫里斯封闭的伤口,让他的双脚再生哦。回复!」 就在我念出咒语的瞬间,魔力从我的掌心释放,经由握住的普莉希拉的手臂流了过去。 魔力就这样一路通过普莉希拉的手臂,最后从她的掌心释放出来。 普莉希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流动,整个人猛然一震,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噫噫噫!」 真的只是瞬间的事。 像眨眼一样的时间里,莫里斯的双脚就好像一开始就存在那里般完整再生了。 如果不是随后出现的光芒特效,说不定还有人看不出这是魔法的力量。 因为过程实在太快了,可能有人会觉得,只不过眨个眼的工夫,莫里斯的双脚就长了出来。 我确认了莫里斯重新长出的双脚后,心满意足地微笑。 「嘿嘿,做得很棒哦!」 太好了呢,成功再生出能够成长、发育,并完美融入莫里斯身体的双脚啦。 我满意地看向普莉希拉,结果她睁大眼睛,嘴巴也张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我刚才握住的手臂。 「啊,该不会我抓太用力了?有弄痛你吗?」 我慌忙松开手,普莉希拉却慢慢往后仰,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唉唉!?」 我吓了一跳,走近看看她怎么了,结果普莉希拉满脸惊恐地往后退。 「普莉希拉?」 「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唉唉!」 真是的,该不会是因为太开心能治好莫里斯,一时高兴过头脑袋失忆了吧? 「我是和普莉希拉一起参加首席圣女选拔会的菲亚·路特哦。」 我说出这种明明不需要特地说出口的话后,普莉希拉猛地左右摇头,激烈地否定起来。 「怎、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根本不需要参加选拔会才对吧!!你、你完全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圣女啊!!!」 「哎呀,普莉希拉真是的,就是不肯乖乖道谢呢。」 普莉希拉是优秀的圣女,应该感受得出透过她手臂流过去的我的魔力有多强劲。 她应该也清楚,我帮忙治疗了莫里斯的缺损,不过大概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才绕了这么一圈,用这种方式表达吧。 没关系,我也渐渐摸透普莉希拉的个性了,这种时候当然要适当配合一下。 我摆出开玩笑的表情,模仿着普莉希拉的语气说: 「虽然普莉希拉确实很厉害地把莫里斯的脚治好了,但我也有帮到忙哦。毕竟啊,缺损这种东西不是一个人能治好的嘛。所以,你如果想稍微感谢我一下也不是不行噢?」 这可是刚才普莉希拉回应我要不要帮忙时的话,我只是原封不动换个方式再说一次而已。 能当场立刻把她的台词拿来用,我自己都觉得我真是太机智了,不禁偷偷得意了一下……但不知怎么的,气氛完全没有放松下来,普莉希拉甚至还一脸苍白地瞪着我。 咦,这是怎么回事?我环顾四周,发现不只莫里斯,其他患者、站在墙边的医师和事务官——房间里的所有人,全都用僵硬的表情盯着我看。 真是奇怪呢。我明明是想缓和气氛才说那些话的,结果场面反而更加僵硬了。 最近我的幽默感可是在骑士团里培养出来的,如果我的笑话不好笑,那一定是西里尔团长的指导有问题。 没办法了。我已经想不出更有趣的笑话了,只好转移话题。 大概是普莉希拉因为多年来的心愿——治愈莫里斯的缺损终于实现,导致情绪太过激动,才会说出这些反常的话吧。 再等一会儿,她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 这么想着,我转向坐在床上的莫里斯,开口问道: 「莫里斯,你的脚应该已经完全治好了吧?要不要试着走看看?」 他原本睁大眼睛看着我,听到我的话后才猛然回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这是……我的愿望产生的幻觉吗?不、不对,我明明在十年前就失去双脚了!怎么可能再生出来!?」 嗯……再生其实没那么难吧。 只要稍微训练一下,普莉希拉应该也能做到,其他圣女们也一样。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莫里斯抱着头陷入混乱,开始喃喃自语,完全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看来这件事得花点时间了,我决定交给身为主治的普莉希拉来处理。 我再次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普莉希拉,微笑着对她说: 「普莉希拉,你现在好点了吗?莫里斯是你治好的,接下来就交给你确认,可以吗?」 「啊?你在说什么?治好他的明明是菲亚吧!」 虽然可能是这样,但我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呵呵呵,我不否认我的帮助很有效,但终究只是辅助而已。真正主导治愈的是普莉希拉你哦。」 「怎么可能!菲亚施展魔法时,我的魔力几乎已经耗尽了!」 「而且,我几乎还没用到什么魔力呢。普莉希拉用了更多的魔力,所以是你治好的哦。」 「……几、几乎没用到魔力?那、那从我手臂流过的那股惊人魔力又是什么!?」 「这个嘛,大概是普莉希拉原本的魔力占九成,我的魔力只占一成吧。因为多了平时没有的那一成魔力,才会让你觉得特别惊人吧。」 其实是我占九成,普莉希拉占一成,但她现在这么混乱,只要我坚定地说出来,她应该会接受的吧。 「…………」 正如我所料,普莉希拉咬紧牙关,但没有再反驳。 她是接受了吗?我默默注视着她,只见她突然伸出手臂。 「菲亚,你看看!我的右手到现在还没恢复知觉!」 她伸出的手臂正剧烈颤抖着,显然不太正常。 「啊,你说那一成的魔力?别开玩笑了!菲亚的魔力根本就不是正常的量!那么庞大的魔力,以惊人的速度从我的手臂流过,我的手现在完全废掉了!」 「啊。」 说起来,流过我的魔力的手臂,确实会暂时变成这样呢。 虽然会有点不方便,但也不全是坏事。 普莉希拉的魔力通道应该已经被拓宽了,以后她应该能更顺畅地释放魔力了。 我一边回忆着前世的事情,一边含糊地点头。 「嗯,大概再忍耐半天就好了。在手臂恢复之前,治疗患者时尽量用左手释放魔力吧。」 「什么!?菲、菲亚你之后还打算继续治疗其他患者!?」 普莉希拉一脸惊愕地看着我,我则回以充满慈爱的笑容。 「是啊,和普莉希拉一起哦。」 毕竟昨晚特地制作了速效的魔力回复药,不用就太浪费了。 听到我的话,普莉希拉脸色一变,坐在地上开始往后退。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不行,绝对不行!我今天可是完成了我人生中最大的治愈——治好了缺损啊!那可是接下来一个月什么都不做也完全会被允许的程度啊!?你居然还想让我继续治疗其他患者!?」 「呵呵,普莉希拉,你终于承认是你治好莫里斯了呢。让你坦率的关键词是什么呢?」 我开心地问她,普莉希拉却开始大声尖叫起来。 「不、不敢相信!真是一个毫无常识、又超乎常理的圣女啊!!啊啊,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没有人发现这样一位圣女呢!?教会简直就是由一群瞎了眼的人组成的地方啊!!」 「哎呀,普莉希拉,如果要贬低自己出身的团体,最好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小声说哦。」 我凑近普莉希拉,小声地给了她一个实用的建议。 然而,不知为何,普莉希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看吧!这个超乎常理的圣女到现在还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居然还一脸得意地给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建议!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啊。早知道她是这种超乎常理的圣女,我就不会请求她帮忙了。我现在全身都在发抖,鸡皮疙瘩都停不下来了。」 听到普莉希拉的话,莫里斯抬起低垂的脸,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普莉希拉圣女,别担心!我现在也在全身发抖,鸡皮疙瘩停不下来!搞不好接下来三天都睡不着觉呢!!」 普莉希拉迅速站起来,快步跑到莫里斯身边,握住他的手,两人开始互相点头。 看到这一幕,我突然灵光一闪。 「啊,难道是爱情的萌芽!?」 「才不是呢!」 「当然不是!!」 两人立刻异口同声地反驳我。 虽然两人一起否认了,但普莉希拉和莫里斯说的话一模一样,看起来很合得来呢。 好吧,果然还是把这里交给他们吧。我朝普莉希拉挥了挥手。 「普莉希拉看起来已经能动了,莫里斯的确认就交给你了哦。我去看看安娜她们的情况。」 听到我的话,普莉希拉和莫里斯同时倒吸一口气。 接着,普莉希拉慌张地跑到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双手。 「菲、菲亚,谢谢你!!我居然还没好好道谢。因为看到你那超乎常理的魔法,我整个人都混乱了,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对不起。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一辈子都会感谢你的!!」 「我只是帮了点小忙而已,但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呢。」 普莉希拉居然能这么坦率地道谢,真是让人惊讶。 正当我对她难得的坦率感到意外时,她兴奋地继续说道。 「菲亚,你创造了奇迹!你治愈了我一直想治却无能为力的伤!!所以,就算这只右手再也用不了了,我也绝对不会恨你!!」 不是,你那只手只是有点麻而已,半天左右就会恢复的。 我在心里默默纠正,这时莫里斯也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战战兢兢地朝我走来。 大概是太久没用自己的脚走路了,莫里斯的身体上下晃动得很不自然,但他似乎毫不在意,还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高亢声音。 「呀哈,啊,我在走路?不会吧,我居然用自己的脚走路了!感觉就像在云端漫步一样。」 莫里斯像在跳跃一样走着奇怪的步伐,然后兴奋地转了一圈。 看起来非常开心,看来脚也恢复得很好呢。我微笑着看着他。 这时,莫里斯一脸认真地对我开口: 「菲亚圣女,我也由衷地感谢你!如果我能重新成为骑士,我发誓会用我的全身全心来保护你!!」 「莫里斯……」 我皱起眉头,心想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明明好不容易和十年前救下的普莉希拉命运般地重逢,这不正是该和她坠入爱河的场景吗? 为什么他会对一个只是路过帮忙的圣女说出「全力保护」这种话啊? 啊,我好像明白莫里斯为什么一直单身到现在了。 不过,说不定之后他们俩会变得亲密起来,所以现在说莫里斯的坏话可不是明智之举。 我露出充满慈爱的表情,对莫里斯和普莉希拉说道: 「莫里斯,脚治好了真是太好了呢。那么,普莉希拉,我待会儿再来接你哦。」 我笑着对普莉希拉预告,她的脸瞬间扭曲了。 「咦!?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的吗!?你该不会还想让我继续治疗其他患者吧?……不、不会吧!!」 「当然是真的。我去确认安娜她们的情况后就回来。」 我挥着手朝门口走去,彷佛这是个信号似的,原本一动不动的医生、事务官和其他患者们一下子围住了莫里斯。 大家兴奋地拍着莫里斯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脚。 离开时我瞥了一眼,发现有几位患者已经高兴得流下了眼泪,看来莫里斯非常受大家爱戴呢。这让我感到开心。 莫里斯说过他是被强行塞进选定会的患者名单里的,所以他认识同病房的患者们应该才几天而已。 即便如此,他还是如此受大家爱戴,可见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呢。我一边微笑一边走在走廊上。 那么,安娜她们在哪里呢?我东张西望地四处寻找,终于在中度症状患者的病房里看到了三人的身影。 正当我准备开口叫她们时,我看到一位圣女粗暴地推了安娜的肩膀。 「咦!?」 我惊讶地跑过去,安娜注意到我,单膝跪地却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没事。」 我抬头看向推安娜的人,发现对方是萝丝圣女。 她双手抱胸,一副自己绝对正确的样子,冷冷地俯视着安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我来回看着两人,安娜迅速从地上站起来,露出安抚的笑容。 「只是有点误会而已。我想治疗的患者和萝丝圣女想治疗的患者重叠了。」 「误会?是你想抢我的患者吧。」 萝丝冷冷地指出,而安娜则用劝说的语气回应。 「萝丝圣女只是在病房里巡视,并没有明确表示要治疗哪位患者。所以我以为这位患者还没有人负责。」 似乎对安娜的反驳感到不满,萝丝眯起眼睛,坚持自己的说法。 「你刚才应该看到我在询问这位患者了吧?既然我主动开口了,你应该能明白我有意治疗他吧?」 看来萝丝是在主张,安娜应该从她的行为中推测出她想治疗哪位患者。 嗯……或许是因为萝丝长期担任首席圣女的随从,习惯了首席圣女的一言一行都被优先考虑,所以把这种标准套用在自己身上了。 不过,现在可是选拔下任首席圣女的选拔会期间,萝丝是否能当选还不一定呢。 所以,在这个场合下,所有圣女应该是平等的吧。似乎不只我这么想,凯蒂也带着讽刺的语气插话了。 「这位患者身上可没有萝丝圣女的标记,你也没有正式宣布过,安娜怎么可能知道你想治疗他呢?哎呀,难道以后只要是萝丝圣女询问过的患者,我们都得默认是你负责吗?」 「正是如此。」 萝丝理所当然地点头,虽然态度有点傲慢,但看得出她迫不及待想治疗患者,这让我感到开心。 而且,如果安娜和萝丝都想治疗同一位患者,我知道一个好办法,便得意地环视大家。 「那个啊,我刚刚和普莉希拉一起治疗了一位患者!也就是说,两个人一起治疗也是可行的哦。」 我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安娜、梅洛蒂和凯蒂三人却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咦?普、普莉希拉圣女!?」 「不会吧!那个高傲的普莉希拉圣女,居然和菲亚一起治疗同一位患者!?」 「等等!普莉希拉圣女负责的患者,不是脚部缺损的那位吗?咦,菲亚,你该不会也插手了吧!?」 哎呀,话题偏了,不过这样正好。 我决定趁机向大家宣传「治好莫里斯的是普莉希拉」,于是故意摆出严肃的表情。 「是啊,没错。我想着普莉希拉是教会推荐组的第一名圣女,应该能从她那里学到不少东西。」 听到我的话,三人露出「这下糟了」的表情。 「……啊,这样啊。菲亚确实很热衷学习呢。」 「虽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也太冒险了吧。」 「话说回来,能让那位普莉希拉圣女接受你,菲亚真是了不起。那么,你有学到什么吗?」 我趁机摆出遗憾的表情,摇了摇头。 「可惜的是,普莉希拉一下子就再生了缺损部位,我根本没时间学习。不过,能近距离看到那么厉害的魔法,也算是有所收获吧。」 听到我的话,三人惊讶地凑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大声说道: 「什、什么!?」 「普莉希拉圣女治好了缺损!?」 「不、不会吧!!普莉希拉圣女居然这么厉害!?」 我一边点头,一边继续说道: 「是啊,教会聚集了这么多圣女,能成为第一名的人果然实力非凡!普莉希拉还让我帮忙,最后让我稍微释放了一点魔力,但完全被她碾压了呢。」 听到这里,原本兴奋的三人突然冷静下来,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菲亚,你也对患者释放了魔力?」 「然后……患者是在你释放魔力后才治好的是吧?」 「我们知道普莉希拉圣女很厉害,但绝对没厉害到能治愈缺损的程度。虽然我们不清楚菲亚的实力,但你总是能做到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呢。」 ……虽然不太明白她们想说什么,但感觉气氛不太妙呢。 我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只是再次强调「普莉希拉真的很厉害!」,但可能是重复太多次了,这次三人似乎没什么反应。 正当我困扰地环顾四周时,目光和僵在原地的萝丝对上了。 萝丝脸色苍白,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甚至摇晃了一下,我赶紧伸手扶住她。 「萝丝圣女,你还好吗?」 她似乎连站都站不稳,我担心地问道,但萝丝只是脸色苍白地低声喃喃: 「……普莉希拉圣女治好了缺损?」 「咦?是啊!她的手法简直太厉害了,一眨眼就让患者的脚长出来了!!」 虽然刚才对安娜她们实施的「治好莫里斯的是普莉希拉大作战」不太顺利,但或许对萝丝会有效果呢。我趁势继续说道: 「患者的脚再生后,立刻从床上下来,用自己的脚走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普莉希拉真是太厉害了!!」 听到我的话,萝丝的脸色更加苍白,开始颤抖起来。 「普莉希拉圣女……治好了缺损。」 看着萝丝的反应,我心想,首席圣女的随从果然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什么都轻易相信呢。 之前我还担心安娜她们太容易相信别人,但萝丝似乎更严重呢。 嗯?话说回来,如果萝丝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不如也教她「滋咚」,让她去治疗其他重症患者吧。 这样一来,既能治好这间医院的患者,又能培养出优秀的圣女,还能淡化我的功绩呢。 「我真是个天才!」 我对自己的灵感感到佩服,忍不住自夸起来,结果安娜、梅洛蒂和凯蒂却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萝丝圣女,其实我刚刚和普莉希拉一起治愈了缺损部位,所以掌握了治疗重症患者的诀窍。」 首先得引起萝丝的兴趣才行,我故意用自信满满的语气说道,结果一旁的安娜皱起了眉头。 「刚刚菲亚不是才说『普莉希拉一下子就再生了缺损部位,我根本没时间学习』吗?」 你听得好仔细啊。 「刚刚是这样没错,但时间一久,我好像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我微笑着看向萝丝,但她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对我的话也没怎么听进去。 说起来,西里尔团长曾经说过: 「我希望你能在三次审查中的其中一次,使用圣石超越萝丝圣女。如果是在王太后身边长大的话,无论在什么样的竞争场合,她应该都会认为自己不会输。因此,如果她有一次失败了,可能会因此动摇,无法发挥出平时的实力。」 嗯……我明明还没在萝丝面前使用回复魔法,她只是听到普莉希拉的事就动摇到连站都站不稳了吗? 这么容易动摇的话,要是在森林或山里遇到意料之外的强大魔物,可就麻烦了。 不过,这一世的圣女不参与战斗,所以这种假设根本不会成立吧。 我看着连站都站不稳的萝丝,提议她稍微休息一下。 「萝丝圣女,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等你恢复精神后,我们再一起治疗患者吧。我待会儿会和普莉希拉一起治疗患者,到时候再来找你哦。」 「「「你、你还要再和普莉希拉圣女一起治疗患者!?」」」 安娜她们惊讶地叫出声,我点了点头,然后请走廊上警戒的骑士过来帮忙。 立刻进来的是柯蒂斯团长,他看到我扶着萝丝,默默走过来接过她。 「柯蒂斯,萝丝圣女好像不太舒服,能带她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吗?」 柯蒂斯团长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是个粗鲁的骑士,一个人做这种事可能会有失礼之处。能否请您一同前往?」 「咦?」 如果乖乖跟着去的话,肯定会被说教吧。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柯蒂斯团长要求我同行时,通常都是有话要说的时候。 我环顾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结果和站在走廊上的西里尔团长对上了视线。 啊,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就会被西里尔团长说教了。 是要被柯蒂斯团长说教,还是被西里尔团长说教呢…… 「柯蒂斯,我当然会跟你去!」 呜呜呜,虽然不想被柯蒂斯团长说教,但被西里尔团长说教还是会更糟糕吧。 这样想着,我勉强跟着柯蒂斯团长离开了。 把萝丝安顿在休息室的床上后,我本想找机会溜走,但对方不愧是骑士团长,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隔壁的休息室里,和柯蒂斯团长独处了。 「哎,哎呀,柯蒂斯,选拔会期间的圣女和骑士一起关在单独的房间里,这样好吗?要是被怀疑有不正当行为怎么办?」 「…………」 我半开玩笑地说着,却被他面无表情地盯着。 不妙啊,他现在认真到连开玩笑的余地都没有了。 「菲亚大人……」 柯蒂斯团长正要开口,我赶紧打断他。 「是圣石!我用圣石治疗的!!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问普莉希拉。治疗缺损时,我可是让她好好握着圣石的!!」 柯蒂斯团长非常优秀。 因为在重症患者的病房里闹得那么大,团长一定已经知道莫里斯被治愈的事情了吧,所以我赶紧开始解释。 柯蒂斯团长默默地听着,等我解释完后,他带着苦恼的表情问道: 「……菲亚大人,您到底想在选拔会上做什么?」 「咦?」 被这么直接地问到,我有些惊讶,但还是坦率地回答: 「嗯,我想在第一次审查中治好所有患者。然后,也希望圣女们的魔法能有所进步。」 柯蒂斯团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您一直在考虑这些事吗?」 「咦,是啊。」 「我原本以为菲亚大人参加选拔会,是因为西里尔他们的请求,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现在的圣女们的魔法。只是想确认她们的实力而已。但是……原来如此。您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一位圣女呢……」 柯蒂斯团长的语气中没有责备的意思,我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然后,回想起在选拔会上看到的安娜、梅洛蒂、凯蒂和普莉希拉等许多圣女使用魔法的场景,我继续说道: 「在选拔会上,我看到了许多圣女使用魔法的场面。她们的能力明明很高,却没有发挥出与能力相符的治愈效果。而且,她们认为治不好患者是理所当然的。这很奇怪吧?」 「…………」 沉默的柯蒂斯团长,大概是在回想三百年前的圣女们吧。 那些以自豪的态度面对患者,确确实实治好伤病的人们。 又或者是那些被人们感谢、爱戴、微笑着的圣女们。 「仅仅三百年而已。在这期间,圣女们被扭曲成了这样。这不是圣女应有的样子,所以我想把她们的魔法引导回正轨。」 听到我的话,柯蒂斯团长的表情变得扭曲。 「这……是您应该做的事吗?」 「是啊,这是我的责任。」 三百年前,我作为大圣女,治愈了比任何人都多的患者,也施展了许多优秀的魔法。 如果这些魔法能正确地传承下来,圣女们现在的样子应该会完全不同吧。 所以,这是我的责任。 我应该帮助她们找回正确的魔法。 柯蒂斯团长苦恼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断断续续地问道: 「菲亚大人……您不想惩罚那些扭曲了圣女的人吗?」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我没这么想过。与其浪费时间在那种事上,我更想教导圣女们魔法。」 我给出了理所当然的回答,柯蒂斯团长却咬紧嘴唇,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但不想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于是换了个角度继续说: 「而且,虽然结果上圣女们被扭曲了,但最初是否有人故意这么做还不得而知。也许有人只是想崇拜圣女,却因为方法不对,导致圣女们被扭曲了呢。」 「……您真是太温柔了。」 「咦?」 原本以为会被说教,没想到却被夸奖了。 虽然是好事,但我还是眨了眨眼睛,而低着头的柯蒂斯团长用含糊的声音说道: 「菲亚大人,三百年前,所有的圣女都以您为中心。您总是无条件地治愈人们,并为此感到纯粹的喜悦,这成为了所有圣女的榜样。」 虽然不明白柯蒂斯团长为什么突然开始谈论三百年前的事,但我觉得现在不是打断的时候,于是默默听着他的话。 「但是,现在圣女们的中心已经没有大圣女了。所以……现在的圣女们并不是每个人都全心全意地想着治愈人们。」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太明白柯蒂斯团长的意思,反问了一句,他换了个更简单的说法解释道: 「有些圣女比起治愈患者,更优先考虑自己的地位和自尊。」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柯蒂斯团长似乎觉得我还没完全明白,痛苦地皱起脸。 「虽然您点头表示理解,但我想您可能还是不太明白。而且,我希望您一辈子都不要遇到这样的圣女。」 也就是说,有些圣女并不如人意,柯蒂斯团长希望我不要和她们接触吧。 「柯蒂斯总是希望我只看到美好的事物呢。但是,我想看到所有真实的东西。」 只有正确地看待一切,我才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菲亚大人……」 看着痛苦的柯蒂斯团长,我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三百年前的兄长们。 那些想要杀死我的兄长们。 ……是啊,总会有一些无法互相理解的人存在。 也许柯蒂斯团长担心的是,那种恶意是如何产生的,而我并不清楚,所以可能在不经意间,恶意又会再次滋生。 或许在圣女们之中,也存在着恶意的种子? 即便如此。 只要我正确地行动,那种子也许就不会发芽。 「三百年前,我在实现自己的理想之前就倒下了,结果没能将我的魔法传授给圣女们呢。所以,现在我想要将它完成。」 听到我的话,柯蒂斯团长紧紧咬住了嘴唇。 最终,柯蒂斯团长没有再多说什么,放我离开了。 他前世是我的护卫骑士,所以非常理解我的想法。 因此,虽然他担心我,但还是决定让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 柯蒂斯团长总是为我着想,这让我感到非常开心,于是我前往中度症状患者的病房。 安娜她们在那里,看到我后慌张地跑了过来。 「菲亚,我们好担心!萝丝圣女还好吗?」 「她看起来不太舒服,所以我让她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了。过一会儿应该就会恢复吧。」 听到我的话,梅洛蒂若有所思地开口: 「可能萝丝圣女没有喝菲亚特制的红色魔力回复药,只喝了教会传下来的魔力回复药。我觉得她身体不适是因为这个原因。」 「咦?她没有喝『减肥药』吗?」 包括普莉希拉在内,其他圣女们都喝了瘦身药,难道只有萝丝一个人忍住了吗? 「萝丝圣女真是意志坚强呢。」 我正感叹着,凯蒂歪着头说道: 「首席圣女非常骄傲,萝丝圣女在她身边生活久了,可能也变得一样了。她可能认为自己的魔法和魔法药是最好的,所以不会轻易喝别人做的药。」 「原来如此。」 确实,自己做药比较快,我也习惯自己制作需要的药品。 正当我恍然大悟时,安娜兴奋地大声说道: 「比起这个,菲亚,我们继续昨天的练习吧!我昨晚睡前练习了好几次回复魔法,今天感觉能做得更好!」 梅洛蒂和凯蒂也兴奋地开口: 「呵呵,被安娜拉着,我们也练习魔法到很晚呢。」 「今天的我比昨天进步了好几倍!」 看到她们这么有干劲,我也感到开心,于是和她们一起走向患者。 接着,我们一起治愈了患者。 「好了,你们三个都做得非常棒!」 我这么说着,挥手告别了返回王城的安娜她们。 原本中度症状的病房里就没有太多患者,再加上安娜她们的魔法进步,除了萝丝想治疗的那位患者外,病房已经空了。 我正为她们的表现感到骄傲时,去休息室查看萝丝的情况,却发现那里也空无一人。 萝丝是恢复了吗?我一边想着一边寻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 正当我四处张望时,看到普莉希拉坐在走廊角落的椅子上。 「普莉希拉。」 我喊了她一声,她却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你有看到萝丝圣女吗?我本来想和她一起治疗患者的,但她不见了。」 听到我的话,普莉希拉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 「她去了重症患者的病房,对一位患者施展了回复魔法。那位患者三年前骨折后留下了骨骼变形的后遗症,所以几乎没什么效果。萝丝圣女发现后,脸色苍白地离开了房间。她看起来魔力耗尽,摇摇晃晃的,可能已经回王城了。」 「咦,是这样吗?」 我本来想和她一起治疗的,没想到她一个人先做了。 也许萝丝是那种喜欢独自完成治疗的人吧。 又或者,我和安娜她们治疗的时间太长,萝丝等得不耐烦了。 嗯,我可能对萝丝做了不好的事。正当我这么想着时,普莉希拉也露出了类似的表情。 「……菲亚,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大圣堂里的一个杂役姑娘的事吗?」 「咦,大圣堂的杂役姑娘?」 我有些困惑,努力回想着。 记得在拜访奥尔柯特公爵府时,普莉希拉提到过一个和我一样有着红发的姑娘,她在大圣堂做杂役。 「嗯……是说那个红发的姑娘吗?」 我一边回忆当时的对话一边回答,普莉希拉点了点头。 「对,就是她。那个姑娘完全不会使用回复魔法,却总是装作很懂的样子对圣女的事情指手画脚,让人非常不愉快。但是,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姑娘从大圣堂消失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姑娘就是……萝丝圣女。」 「咦?」 我疑惑地问道,普莉希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皱起了眉头。 「刚才,萝丝圣女在重症患者的治疗失败后,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瞪着我。看到那个表情,我才想起来。她就是那个在大圣堂做杂役的姑娘。」 听到这话,我想起了王太后曾经说过,萝丝曾在大圣堂工作。 『这位是萝丝·巴尔特。她原本在大圣堂做杂役,但因为是圣女,所以我就收留了她。从那以后,她一直和我一起住在离宫。』 「原来你们两个早就认识了。真是惊人的巧合呢。」 我惊讶地喃喃自语,普莉希拉却皱起了脸。 「菲亚,虽然我没资格这么说,但我觉得萝丝圣女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我只知道她做杂役时的样子,但那时她就是个非常固执的人。而且,她平时不太容易情绪化,但有时候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时,就会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瞪人。」 「这没关系。我已经习惯被瞪了。」 我笑着回应普莉希拉的担忧。 呵呵,没想到经常被戴斯蒙团长瞪的经验居然会派上用场。 人生真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转折呢。我正得意地想着,普莉希拉却误会了什么,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菲亚……」 「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我正想轻松地谈谈戴斯蒙团长的事,却突然停了下来。 说起来,戴斯蒙团长虽然看起来那样,但他其实是贵族。 这意味着,他有可能会和参加首席圣女选定会的圣女结婚。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可不能说他的坏话呢。 「啊,普莉希拉你也知道,我和骑士们关系很好,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 「为什么突然提到骑士?还开始夸他们?咦,该不会你被骑士们瞪了吧?」 咦,为什么她会猜到正确答案呢? 「……呵呵,骑士中有一些人眼神比较凶,我一开始也误以为他们在瞪我,但其实他们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我而已。」 我试图为戴斯蒙团长的瞪眼习惯辩解,但普莉希拉显然不相信,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 对了,普莉希拉是个多疑的人呢。 「呵呵呵,我只是觉得……骑士们或许是不错的结婚对象。其实,骑士中有一些是高位贵族,说不定会成为普莉希拉的结婚对象哦。」 普莉希拉皱着脸,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我们的婚姻可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而且,在结婚以后,圣女的职责仍然是优先的,所以对方是谁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吧。」 听了普莉希拉的话,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普莉希拉根本不了解结婚是怎么一回事啊。 毕竟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对方是谁,结果可是天差地远呢。 「普莉希拉,结婚对象怎么可能是谁都一样啊!是沙维斯总长呢,还是西里尔团长呢,还是戴斯蒙团长呢,差别可是大了去啦。」 选错人的话,简直能让天堂变地狱吧。 举例来说,感觉上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嗯,也许是沙维斯总长吧。 无论对方做什么,他大概都不会多嘴,任你随心所欲行动的那种感觉。 反过来,西里尔团长恐怕是抓到机会就会来说教,所以得过上规律的生活才行。 像是假日整天穿着睡衣,窝在床上边吃零食边打滚之类的事,应该就做不了了。 至于戴斯蒙团长,总觉得他大概会一直抱怨个没完,光是一起生活就很累人吧。 不过……戴斯蒙团长整天加班,说不定根本很少回家呢。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跟戴斯蒙团长一起生活搞不好还最轻松自在。 「嗯~我觉得啊,讨厌女人又是工作狂的骑士,大概才是最理想的结婚对象吧?」 「……菲亚的喜好还真特别呢。」 「不是啦,我不是在说我自己的喜好,是在说普莉希拉你的结婚对象啊。」 我微笑着看向普莉希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来,普莉希拉。总之,先喝下这个魔力回复药吧。这可是速效型的哦,马上就会见效。」 「……菲亚口中的『马上』,到底是多久?」 她一脸戒备地问道,我则笑着安抚她,不用担心。 「这个嘛,喝完之后大概两秒左右吧。」 「这不真的就是马上吗!」 我就是这么说的呀。 我一边看着普莉希拉战战兢兢地喝下魔力回复药,一边歪着头思考。 「不过,既然萝丝圣女都回去了,今天就再治疗一点点就结束吧?」 萝丝圣女刚才在中等症者病房里,和安娜争抢患者呢。 换句话说,她是那种会在意治疗对象的类型吧。 既然如此,最好还是多留一些患者给她选择才好。 这么考虑着,我向普莉希拉提议,她竟罕见地开起玩笑来了。 「或者干脆直接回去也是可以的哦。」 「还早着不是嘛,普莉希拉也真是的。」 就算明知道治疗困难,还是选择了莫里斯当患者的普莉希拉,现在魔力已经全恢复的状态下,怎么可能留下患者不治疗就这样回去呢。 而且,她说被我的魔力弄得有些异常的右手,看起来也差不多快恢复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患者也差不多剩不多了,也许明天就能治疗完毕吧。」 我喃喃道,普莉希拉听了,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菲亚,重症者病房里,除了莫里斯出院了之外,其他人可都还在啊!怎么可能一天之内就处理完呢!」 「不过,参加选拔会的圣女有十二位吧?轻症者和中等症者的患者都差不多治完了,这样一来,患者人数应该会比圣女人数还少吧。而且,好像也不会再补充新的患者了呢。」 我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看法,普莉希拉却皱着脸,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重症患者本来就是无法完全治愈的!治愈莫里斯只是个例外中的例外!」 普莉希拉激动地大声说道,开始解释起来。 「菲亚,教会的圣女本来就有规定,使用回复魔法要间隔三天。可能事务官原本只预计圣女们在第一天和最后一天进行两次治疗吧。」 「结果圣女们每天都在治疗,所以患者不够了,对吧?」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普莉希拉却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虽然每天连续治疗是很厉害,但患者数量还不至于不够。就像我刚才说的,重症患者本来就不是能轻易治愈的对象!」 「但是,眼前有患者的话,总不能不治疗吧?」 第一次审查为期五天。 而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要治愈所有患者,只剩下两天的时间。 如果把最后一天当作备用日,那果然还是明天就把所有人都治愈比较好吧。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手指抚摸着脖子上的项炼。 我正想着差不多该把圣石项炼取下来了,现在正是时候。 「菲亚,你现在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普莉希拉这么问我,但我想着取下项炼应该不算坏主意吧。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普莉希拉是教会的圣女第一名呢。如果是你的话,其他圣女们应该也会接受吧?」 「……这是不可能的。我又没有什么人望。」 「但是,你的回复魔法技术是公认的吧?明天能不能请你教大家使用这颗漂亮石头的治疗方法呢?」 「那颗石头,就是刚才治疗莫里斯时用的那个吧。虽然被菲亚惊人的魔力吸引了注意力,但我还是很好奇那颗石头是什么。它到底是什么?」 我露出无邪的笑容。 「呵呵,试试看就知道了,我们先练习一下怎么使用吧。」 普莉希拉虽然露出警惕的表情,但她是那种好奇心旺盛的人,很快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圣石。 「这颗漂亮的石头,可是能为魔法增添气势的好东西哦!」 我宣传着圣石的优点,然后和普莉希拉一起开始练习如何有效地使用圣石。 之后,我们两人一起治疗了重症患者,但在治好一名患者后,普莉希拉大喊着「我受不了了!」,然后向着医院门口奔跑而去。 虽然普莉希拉说自己到极限了,但她跑得飞快,看起来非常有精神的样子。 我正这么想着,普莉希拉回头瞪了我一眼,我只好识相地闭上了嘴。 我们两人一起回到王城,准备回到为我们准备的房间时,我想起今天还没给『大圣女的蔷薇』注入魔力。 于是,我和普莉希拉分开,前往蔷薇园。 然而,到达蔷薇园时,我发现正在警戒的骑士们显得非常紧张。 这该不会是……果然,我在蔷薇树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沙维斯总长!」 哎呀,他在蔷薇园里做什么呢? 我惊讶地跑过去,沙维斯总长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菲亚,我在等你。」 「唉!」 王城里最忙的总长,居然在蔷薇园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我? 这也就是说,沙维斯总长找我有事吧。 我最近应该有好好完成交代的事情吧?应该没有做什么会被骂的事情吧? 我在脑海中反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确定没有什么会被骂的事情后,松了一口气。 我露出灿烂的笑容,与总长面对面站好。 ──────────────────────── 【SIDE】骑士团总长沙维斯「最低限度的痛苦」 「如果当初这样做就好了」这种想法是毫无意义的。 既然已经选择了一条道路,就不可能再选择另一条路了。 十年前,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考虑了与王太后的关系、当时的情况以及未来的展望后,我选择了自认为最合适的道路。 然而,我的决定是错误的。 因为我误判了条件。 从小到大,母亲总是特别照顾我。 所以,我以为比起王族的身份,比起圣女的职责,她一定会优先考虑我的愿望。 然而,实际上王太后并没有治愈那位保护我的骑士,他失去了膝盖以下的部分。 如果——虽然我知道这是无意义的假设——如果我能回到那个时刻,我绝对不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因为当时的条件已经齐备了。 那是在西里尔的母亲、前沙萨兰公爵夫人去世后不久发生的事情,所以王太后绝不会治愈莫里斯。 因此,这是我的罪过。 是我误判了与王太后的关系、当时的情况以及未来的展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误。 我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并非万能。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无法抓住一切、无法拾起所有东西后,我便一直努力将损失降到最低。 但是——莫里斯的事情绝不能说是「最小的损失」。 这是我误判了条件、做出错误决定的失态。 ◇◇◇ 「……什么?莫里斯的脚再生了?」 看到骑士递来的报告书,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茫然地喃喃自语。 现实并不会像童话故事那样顺利。 尽管我在27年的人生中亲身体验了这一点——但那天,没有任何预兆,梦幻般的故事突然在我眼前展开。 「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吧……」 我像是说服自己一般,低声说道。 然而,即使我反覆阅读了报告书两遍,上面清楚地写着圣女普莉希拉和圣女菲亚两人合力再生了莫里斯的脚。 报告书附有医生和事务官的证词,甚至还有西里尔的确认书,无论这件事多么难以置信,事实的真伪已经无可置疑。 「……原来如此,是用了圣石吗?」 根据现有的信息,我提出了最有可能的解释。 关于圣石,我也拥有一颗超乎寻常的。 那是菲亚作为沙萨兰的礼物送给我的精选圣石。 然而,我从未想过将它用在莫里斯身上。 治愈莫里斯的脚只是我个人的愿望。他虽然不再是骑士,但还活着。 在战场上使用圣石或许能拯救其他骑士的生命,而我个人的愿望根本不值得动用圣石,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然而,菲亚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圣石,再生了莫里斯的脚。 她的思考方式与我根本不同。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总、总长,您要去哪里!?」 看到我突如其来的行动,骑士们慌张地跟了上来。 「今天菲亚·路特还没来过蔷薇园吧?」 我确认道,骑士们动摇地回答。 「是、是的,没错!」 「如果总长有事找菲亚·路特,我们可以立刻把她叫到您的办公室!」 「呃,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任务来着……」 菲亚正在执行特别任务,参加首席圣女选拔会。 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我犹豫着是否该直接前往庭园。 最简单的方法,是请西里尔或柯蒂斯在菲亚离开医院时派快马通知我。 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在蔷薇园里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菲亚,也不会浪费时间。 然而,菲亚决定治愈莫里斯的决断,是我无法做出的。 而且,我由衷感谢她的这个决定。 既然如此,为了表达对菲亚行动的敬意,我不应该吝啬自己的时间。 「我去蔷薇园。暂时不会回来。」 我这么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离开时,房间角落的事务官绝望地低声说道:「啊,紧急文件还没处理!」……但我假装没听见。 到达蔷薇园后不久,菲亚出现了。 菲亚看到我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似乎思考了什么,接着满意地笑了。 看来她已经猜到我等她的原因了。 「菲亚,我要向你道谢。」 「道谢?」 菲亚露出困惑的表情,让我怀疑她是否真的没听懂。 不过,她很快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啊,我是按照西里尔团长的指示,认真完成了特别任务哦!不仅如此,我还找到了很多适合沙维斯总长的结婚对象呢!如果总长将来能过上幸福的婚姻生活,一定会非常感谢我吧!」 「……你在说什么?」 「是的,沙维斯总长向我道谢了,我已经正确接收到了!」 「你没有正确理解我的道谢。」 「咦?」 「我道谢是因为莫里斯的事。」 「咦,莫里斯?」 难道她做了这么多事,却没意识到其重要性吗? 「菲亚,感谢你让莫里斯的脚恢复了。」 「咦?啊,莫里斯啊!不,不过,实际治好莫里斯的是普莉希拉,我只是帮忙的时候稍微用了圣石而已。」 我经常收到教会关于普莉希拉是优秀圣女的报告。 然而,我从未听说过她能治愈缺损。 从刚才读到的报告书内容来看,治愈莫里斯的似乎是菲亚的力量。 莫里斯失去双脚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伤势越久越难治愈,更何况缺损本身对圣女来说是无能为力的。 因此,没有任何圣女会认为十年前的缺损还能治愈。 我也是这么想的。 出于罪恶感,我把莫里斯塞进了选拔会的患者名单——但我一直认为他的脚能恢复是非常困难的,甚至像是童话故事。 然而……这个童话故事却变成了现实,莫里斯的脚再生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位小小的骑士的力量。 看着菲亚拼命想把功劳推给普莉希拉的样子,我继续说道: 「选拔会的情况会逐一报告给我。根据报告书的内容,让莫里斯脚再生的,似乎是你的圣石的力量。」 ──────────────────────── 68 沙维斯总长的「最低限度的痛苦」 「是啊……」 听到沙维斯总长的话,我忍不住发出绝望的呻吟声。 看来选拔会里的事务官们意外地观察得很仔细呢。 失策了。下次开始,得想办法把魔法的光效控制得小一点才行。 我一边在心里下定决心,一边开始搜寻能用来对总长辩解的说辞。 不过,沙维斯总长应该知道圣石的效果吧,应该不至于怀疑我是真的圣女才对。 只是,要是我的表现看起来没那么突出,对接下来的事也比较方便。 「……那个,其实我真的只是最后稍微帮了一点小忙而已。就像总长您说的,我这里有很多优秀的圣石呢。」 啊,说起来,我之前也有把圣石交给沙维斯总长吧。 而且还是效果最好的那颗。 既然如此,要是真的很想治好莫里斯,直接用那颗不就好了吗? 还是因为只有一颗,用掉就没了,所以才舍不得用呢? 「沙维斯总长,或许您已经知道了,我从沙萨兰那边收到了好多圣石哦。多到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才好。」 实际上目前我活用它们的方法,就只有给喜欢闪亮东西的萨比利亚乐歪歪地铺在肚子底下这一种而已。 「如果需要的话,我这边随时要多少有多少哦。」 沙维斯总长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接着开口说道: 「想让莫里斯的双腿痊愈,那只是我个人的愿望罢了。的确,虽然他已经不是骑士了,但命还在。战场上如果用圣石,或许能救更多骑士的命。所以,我不认为应该为了实现个人愿望而去使用圣石。」 真不愧是沙维斯总长,真是符合他风格的说法。 但就连这样的总长,都特意动用身为王弟的权力,硬是把莫里斯塞进选拔会的患者名单里。 看来,总长对于治好莫里斯双腿的愿望有多强烈,不言而喻了。 「恕我冒昧,我倒觉得,用来实现个人愿望也是很合理的哦。食物是为了填饱肚子存在的,回复魔法也是为了治愈伤病才存在的嘛。回复魔法本来就是随手可用的东西。」 「这种想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沙维斯总长带着些许讽刺的神情,微微勾起唇角。 「除了你以外,从没有人这么说过。」 说完,他仰望着渐渐昏暗的天空,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十年前,我做出了一个决定。结果害得莫里斯失去了膝盖以下的部分。」 我也跟着仰望天空,只见满天星光闪烁。 「当时,我被亲情蒙蔽了双眼,只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如果我能更冷静地看清王太后的真面目,当年就不会做出那样的判断。所以,这都是我的错。」 尽管总长的表情和平淡的语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仍感受到他话语背后的悔意。 于是,我忍不住开口道: 「沙维斯总长,对圣女来说,缺损并不是无法治愈的伤哦。真正的问题在于,当时除了王太后,没有人能治好缺损。」 「你说什么?」 「我想,亲子之间有无条件的期待也是很正常的事。」 三百年前,我也从没想过会被亲兄长背叛。 正因为无条件相信着手足间的情谊,我才会与三位兄长一起踏上讨伐魔王的旅程。 「现在的选拔会一次审查,不是会事先发放由医师们制作的病历表吗? 病历表上标明了需要治疗的部位,圣女们只要照着做,就能用比以往更少的魔力治好患者。」 「嗯。」 虽然总长早就知道这件事,还是很认真地回应着。 「可是,我觉得很奇怪。王太后明明能治好缺损,那么,为什么她的技术没有流传给其他圣女呢? 正常来说,只要一个人能做到,其他人应该也能学会才对,除非王太后跟其他圣女之间有着压倒性的差距。」 从总长的话语判断,王太后确实是能治好缺损的圣女吧。 不过,缺损治疗其实并不难,其他圣女应该也能学会才是。 我试着举个总长比较容易理解的例子: 「就像某个没人打倒过的魔物,若有天有人成功讨伐,大家就能学习那个方法,接着也能成功。 或者是某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只要有人命中一次,其他人也能学会技巧,之后同样能达成。这跟治疗缺损是一样的道理。」 恐怕,透过亲眼目睹「这件事是做得到的」,大家的意识就会改变。 然后,学会了正确的方法,便能高效率地达成目标。 「今天普莉希拉成功治好了缺损。也许明天开始,其他圣女们也能做到。」 我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沙维斯总长却冷淡地扯了扯嘴角。 「那是圣石的力量吧。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改变圣女们的常识,你真这么认为?」 总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拨弄自己的头发。 「……你还真是个孩子啊。正因为如此,才会那么天真地谈论理想。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 恕我直言,实现不了的愿望我当然也有过啊。 我心里正这么想着,总长却像读心一般接着说: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实现不了的愿望当然有过』呢?」 「咦!」 怎么会被猜到的?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们以前也有过相似的对话。那时我是真心相信自己的话。 但现在,我却开始怀疑了……搞不好像你这样追求理想的人,真的能把理想变成现实也说不定。」 总长直视着我,低声喃喃道: 「真是可惜啊。如果你真的……的话。」 「咦?请问您说什么?」 因为最后的声音太小,我追问了一句,却只见他摇摇头。 「没什么。我没兴趣说出注定无法实现的愿望。」 「无法实现的愿望吗……」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尽管心中浮现疑问,但看样子总长并不打算说出口,只是换了个话题。 ──────────────────────── 69 首席圣女选拔会 第一次审查 3 「菲亚,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在选拔会审查会场的医院走廊上,普莉希拉不死心地问道,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啦!」 听到我的话,普莉希拉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就放弃似地转向其他圣女们。 这里聚集了包括我们在内的11名圣女,普莉希拉开始向她们讲解治疗重症患者的心得。 圣女们专注地听着普莉希拉的话。 看来她之前说自己没有人望、圣女们不会听她的话,只是谦虚而已。 看这情况,『圣女全员一起治疗患者大作战』应该会顺利进行吧,我心里感到高兴,但遗憾的是有一个例外——萝丝。 当我邀请圣女们一起治疗重症患者时,只有萝丝拒绝了:「我才不会上当呢!你们是想陷害我吧!!」然后跑去了中度症状患者的病房。 她应该知道昨天普莉希拉治愈了莫里斯,但萝丝似乎还在怀疑什么。 因此,除了萝丝之外,所有圣女都聚集在了重症患者的病房前。 「萝丝圣女是王太后亲自培养的,不属于教会,所以和其他圣女的思考方式不同吧?」 我一边歪着头思考,一边将圣石分发给聚集的圣女们。 这时,普莉希拉立刻开始解释圣石的用途。 「菲亚给的石头可以增强魔法的威力。治疗重症患者最重要的是气势,所以在施展魔法时要同时使用这颗石头。记住,『滋咚』哦!」 圣女们认真地点头回应普莉希拉的话。 嗯,普莉希拉说不定意外地适合当老师呢。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普莉希拉指向了我。 「这边的菲亚会为大家示范。」 「咦,这不是应该由普莉希拉来做的吗?」 哎呀,普莉希拉又把重要的部分推给我了。 我无奈地看着普莉希拉,她却一脸认真地开口: 「圣女们应该学习最好的方法!这将成为大家未来的指引,所以必须展示最好的范例。」 普莉希拉气势十足地说完后,突然像是泄了气一样低下头。 「不过,菲亚的做法谁也模仿不了,所以说到底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哎呀,真没礼貌。我的方法明明非常简单易懂。」 最终,我发现越是简化,效果越好,也越容易理解。 我精心研究出的最佳方法,居然被说成没有参考价值,真是让人无语。 我鼓起脸颊,普莉希拉却毫无反省之意地摇了摇头。 「越是简化,实力差距就越明显。而且,差距太大的话,看起来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回复魔法就是回复魔法,怎么可能看起来像完全不同的东西呢? 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对普莉希拉的话有些认同,点了点头后转向圣女们。 「普莉希拉想说的是,回复魔法的最佳施展方式因人而异。我的方法非常简单,适合作为大家开发自己方法的基础。」 我走到大家面前,环视圣女们,开始讲解。 「接下来我会示范,请大家仔细看哦。」 然后,我和10位圣女一起走进了重症患者的病房。 我走到患者面前,微笑着说道: 「你好,我们现在要开始治疗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让安娜站在我旁边。 虽然我打算在选拔会中途退出,但如果表现得太出色,之后可能会惹来麻烦,所以我决定和安娜一起治疗。 普莉希拉似乎看穿了我的周密计划,皱着脸抱怨道: 「菲亚还真是死性不改呢!这种小伎俩可骗不了任何人哦。」 还没等我反驳,不知何时和普莉希拉变得亲近的安娜也附和道: 「普莉希拉圣女说得对。菲亚虽然是个非常厉害的圣女,但有时候还是会犯糊涂。」 呜,我一点也不糊涂,但如果被认为是过于优秀的圣女,之后可能会很麻烦,所以被误解或许也不错。 我正想着该怎么办,看到安娜露出紧张的表情,或许她是想通过开玩笑来缓解紧张吧。 没错,安娜之前应该没有治疗过这么严重的患者。 安娜是个认真的人,她一定因为必须治好患者的责任感和对自己能力的担忧而感到紧张。 我紧紧握住安娜的手,对她点了点头。 「安娜,你没问题的。」 我注视着安娜的眼睛说道,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昨晚睡前练习了好几次魔法,还喝了魔力回复药,睡得很饱,状态非常好!不可能失败的。」 「没错。」 我微笑着转向患者。 然后,我举起一只手,开始念咒语。 「那么,开始了。回复!」 安娜也稍晚一些念出了咒语。 「慈爱的天光啊,请将我的魔力变为治愈的力量吧——『回复』。」 我配合安娜的咒语,调整了魔法特效的时机,让患处闪闪发光。 昨天和沙维斯总长谈话时,我发现事务官们会仔细观察圣女们的表现,所以决定即使是小伎俩也要掩饰一下。 然而,我太过专注于调整特效的时机,忽略了控制魔力和速度,结果在患处闪光之前,患者原本扭曲的手臂已经恢复了正常。 「啊,坏啦!」 我不由自主地喊出声,但为时已晚,患者的手臂已经在闪闪发光中变得笔直了。 我焦急的声音应该被大家听到了,但观摩的圣女们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没有人指出回复魔法的发动和特效的时机不一致的问题。 或者说,她们根本没空在意这些,因为圣女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瞬间被治愈的患处。 「……咦?」 「什么?」 「不、不会吧!?」 圣女们睁大眼睛,张着嘴,接着连安娜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啊!弯曲的手臂变直了!?」 哎呀,安娜你惊讶什么啊? 这时候不是应该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是我治好的』吗? 我正无奈地想着,患者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脸震惊。 「我的手臂治好了?不会吧!?这可是三年前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啊!骨头早就定型了,根本不可能治好的!!」 患者激动地挥动着手臂,圣女们则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普莉希拉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开始解释。 「我能理解你们对旧伤完全治愈感到惊讶的心情。虽然很遗憾,你们可能无法像菲亚那样完美地做到,但治愈患者还是没问题的!」 明明是我和安娜一起施展的魔法,普莉希拉却把功劳全归在我一个人身上。 而且她还断定其他人无法像我一样施展魔法,这种态度真是让人无语。 我感到有些不满,转向圣女们说道: 「突然一个人治疗重症患者可能会很困难,不如像我和安娜这样两人一组进行治疗吧。这样的话,每个人的魔力量和魔力输出量不同,组合就很重要了。我可以帮大家安排组合,怎么样?」 从选拔会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圣女们施展魔法的样子,所以对她们的魔力量和魔力输出量都很了解。 我看向圣女们,虽然她们脸上带着怀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是教会的圣女同伴普莉希拉提出建议,大家可能会接受,但像我这样突然冒出来的人,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如此,我只能展示出最佳的组合,让大家信任我了。 我环视圣女们,说出了我认为最合适的组合。 「那么,我会念出两人一组的名字。梅洛蒂和柳德米拉一组,然后是凯蒂和……」 被叫到名字的圣女们毫无怨言地组成了搭档。 由于在场的圣女人数是11人,奇数,最后剩下的普莉希拉,我主动提议和她组队。 「……最后剩下的普莉希拉,和我一组怎么样?啊,不过昨天我们已经一起治疗过了,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和安娜组队哦。」 考虑到安娜可能还想再治疗一次重症患者,我补充了这个建议,但她却惊慌地后退了一步。 「什么?我、我刚刚才治疗了一个重症患者吧?虽然有菲亚帮忙,但这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成就啊!就算休息三年也不为过吧!!」 哎呀,这和昨天治疗了重症患者的普莉希拉说的话如出一辙呢。 难道这是教会流行的圣女笑话吗? 不过,如果她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话,我可是有对策的哦。我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锵锵!这是速效魔力回复药!看,惊不惊喜?有了它,魔力瞬间就能恢复,想治疗多少次都行!」 安娜惊讶地盯着小瓶子,但很快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我是个非常客气的圣女!教会教导我们,不能接受无法回报的恩惠,所以我还是算了吧!!」 「哎呀,安娜和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我微笑着回应,普莉希拉却插嘴道: 「菲亚,治愈重症患者对我们来说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这个常识正在被打破,我们不需要更多的冲击了。」 原来如此,速效魔力回复药对安娜来说太冲击了。 确实,一下子接受太多信息,脑袋会转不过来的。 我把魔力回复药的小瓶子重新放回口袋。 「说得对,有迟效性的魔力回复药就足够了。第一次审查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不需要急着在今天就治疗完所有患者。」 听到我的话,普莉希拉翻了个白眼。 「菲亚,……你的想法总是超出我的想像。厉害到让我无话可说了。」 说无话可说,普莉希拉却还在喋喋不休呢。 虽然这么想,但我知道指出来会惹她生气,所以选择了沉默。 我默默注视着她,普莉希拉则催促圣女们开始治疗重症患者。 圣女们握紧圣石,半信半疑地面对重症患者,但当第一组成功治愈患者后,观摩的圣女们发出了欢呼声。 「咦,真的做到了!」 「梅洛蒂和柳德米拉的能力明明比我低,却治愈了重症患者!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能做到?」 「太厉害了!今天是圣女历史改变的日子!!」 我微笑着看着兴奋的圣女们,普莉希拉却在我旁边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抬头看向她,她露出疲惫的表情,低声说道: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能成为首席圣女。现在回想起来,我怎么会那么认真地相信这种童话故事呢?」 哎呀,教会第一名的圣女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这根本不是童话故事!普莉希拉是非常优秀的圣女!」 我真心实意地说道,普莉希拉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了?」 我困惑地回望她,普莉希拉注视了我一会儿,突然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没什么,只是你明明是这么特别的圣女,却还能真心对我说出这样的话。……谢谢你,我很开心。」 「我才要感谢能认识像普莉希拉这样优秀的圣女呢!」 我微笑着回应,普莉希拉回以更灿烂的笑容。 在普莉希拉的全力协助下,第二天傍晚,医院内的所有患者都完成了治疗。 根据基本规则,一旦圣女开始治疗某位患者,其他圣女就不能再插手。 不过,由于患者只剩下最后一位,事务官允许其他圣女以『联合治疗』的方式,治疗萝丝之前放弃的重症患者。 顺带一提,听说这件事的萝丝并没有和其他圣女一起治疗重症患者,而是选择了治疗最后一位中度症状的患者。 「重症患者就交给联合治疗的搭档吧。所以,我可以治疗其他患者,对吧?」她单方面通知事务官后,治疗了中度症状的患者,然后匆匆返回了王城。 昨天,萝丝一个人去了中度症状患者的病房,却被事务官以「你已经是重症患者的负责人,不能治疗其他患者」为由拒绝,让她非常生气。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执着于治疗中度症状患者吧。不过,她还真是很不想和别人一起施展魔法呢。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普莉希拉和安娜愉快的声音响起。 「「完成了!」」 随着她们的声音,一位医生走上前,确认了重症患者的情况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完全治愈了!!」 那一刻,在场的医生和事务官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空荡荡的病床。 房间角落里,治愈的患者们正开心地活动着身体。 而圣女们则微笑着注视着他们。 「……这、这怎么可能?」 「简直难以置信……」 就这样,在众多医生和事务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首席圣女选拔会的第一次审查以治愈所有患者的形式,史无前例地结束了。 ──────────────────────── 【插话】第三回骑士团长秘密会议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第二骑士团长戴斯蒙的大嗓门在高级娱乐室里回荡着。 在场的其他王都骑士团长们默默地看着他,手里拿着酒杯。 虽然戴斯蒙应该能感受到大家的目光,但他完全无视了这些,继续对着一脸平静的第一骑士团长西里尔激动地说道: 「菲亚就是个无法控制的飓风!而且她会带来你完全无法预料的结果!你总是按常理思考,根本无法想像她会搞出什么乱子!可你为什么还是把她放出去了!?」 「不不不,戴斯蒙,放出去还好,但她去的可是首席圣女选拔会啊!这可是三十年来最重要的活动。正因如此,这次的损失才会这么惨重。」 第六骑士团长萨加利插了一句理所当然的话,而一直默默喝酒的西里尔则面无表情。 「你们似乎认定菲亚参加了首席圣女选拔会,但她可是骑士啊。」 面对西里尔试图掩饰的态度,戴斯蒙气得提高了音量。 「西里尔,你以为这种借口还能糊弄过去吗!?我们在选拔会的开幕式上亲眼看到了那位圣女!而且,这次第一次审查的结果出来了,有个叫菲亚·路特的圣女拿到了超乎寻常的高分!这种离谱的分数,除了我们认识的菲亚,还有谁能拿得出来!?」 作为宪兵司令官,戴斯蒙比任何人都早拿到选拔会的结果。 虽然按常理来说,这是禁止外泄的机密情报,但他深知重要情报的处理方式,也相信在场的骑士团长们口风很紧,所以毫不犹豫地公开了数据。 「看看这分数!」 戴斯蒙把手里的几张纸甩到西里尔面前。 纸上清楚地写着参加第一次审查的圣女名字和她们获得的分数。 ************************************* ◇首席圣女选拔会 第一次审查 结果◇ 1位 菲亚·路特 242分 2位 普莉希拉·奥尔柯特 225分 3位 安娜 132分 4位 梅洛蒂 126分 5位 凯蒂 125分 : : ************************************* 西里尔是首席圣女选拔会的管理负责人。 虽然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些信息,但再次看到后,他似乎有所感触,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这次,所有圣女都拿到了高分。上次选拔会的最高分和这次的最低分一样。」 戴斯蒙展示的排名表上并没有上次的数据,但西里尔凭借惊人的记忆力,他还是做了对比。 戴斯蒙把排名表扔在桌上,激动地喊道: 「没错!这全都是菲亚的功劳!我不是说过了吗?让菲亚带着圣石,就像给恶鬼一根闪闪发光的金棒一样危险!」 他确实说过。 而且,在场的骑士团长们都听到了。 骑士团长们手里拿着酒杯,默默看着西里尔和戴斯蒙的对话,而戴斯蒙则用威胁的眼神瞪着西里尔。 然而,两人只是对视,谁也没开口,于是萨加利插话调解。 「西里尔,如果你因为立场问题不能承认,那我们可以称那位圣女为『菲亚的替身』。那么,这位『菲亚的替身』为什么会参加选拔会,还闹得这么大?」 萨加利代表在场的骑士团长们提问,西里尔则像是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这是我和塞尔利安的期望。」 「什么愿望!?让她参加选拔会,把重要的活动搞得一团糟吗?哈,塞尔里安确实讨厌圣女,看到这种结果他肯定会开怀大笑吧!!」 听到戴斯蒙的嘲讽,西里尔痛苦地咬紧嘴唇。 「我尊敬圣女大人。但是,我无法认同王太后所推崇的圣女形象。」 骑士团长们对十年前发生的事情略有耳闻,因此理解了西里尔的心情,纷纷倒吸一口气。 然后,他们沉重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明白,西里尔想排除王太后也是情有可原的。 「首席圣女的想法会影响所有圣女。因此,我不希望王太后亲自培养的萝丝圣女成为新的首席圣女。」 西里尔的解释条理清晰,骑士团长们再次默默点头。 「所以,我拜托了菲亚。希望她在三次审查中的一次,使用圣石超越萝丝圣女。萝丝圣女只晓得胜利的滋味,一旦失败,她可能会动摇,无法发挥出平时的实力。」 骑士团长们觉得,这对西里尔来说是个非常迂回且半吊子的做法。 以第一骑士团长的能力,他应该有更简单、更彻底的方法来排除萝丝圣女,但他却选择了这种间接的方式。 或许,这是敬爱圣女的西里尔介入选拔会的极限。 又或者,这是总长沙维斯对圣女只会正面对决的风格。骑士团长们这么想着。 然而,尽管采取了这种迂回的方式,这次的结果对西里尔来说却是理想的。骑士团长们看着桌上的文件,心里这么想着。 西里尔看着他们,总结道: 「在这件事上,我缺乏公正和冷静的视角。正因如此,我把是否执行的决定权交给了菲亚。我以为她只是抱着观摩的心态参加了选拔会。」 骑士团长们原本还沉浸在沉重的气氛中,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们的脸都扭曲了。 「……西里尔!」 果然,最先忍不住的是戴斯蒙,他大声指责道: 「你还没学到教训吗!?你以为菲亚只是抱着观摩的心态,结果就会像玩游戏一样轻松吗?」 戴斯蒙连等西里尔回答的耐心都没有,继续激动地说道: 「听着,对菲亚来说,根本没有『按计划进行』这种事!她根本不可能让事情平稳结束!!」 萨加利也大力点头表示同意。 「戴斯蒙说得对。菲亚总是随心所欲。通常来说,能力有限的人再怎么乱来,结果也会在常识范围内,但菲亚却总能突破极限。正因如此,她才这么麻烦。」 「……我无话可说。」 西里尔没有狡辩,羞愧地低下头,接受了所有的指责。 毕竟第一次审查的结果已经超出了常识范围,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西里尔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 骑士团长们觉得,这正是西里尔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地方。正当他们这么想着时,西里尔低声喃喃道: 「老实说,我想要的结果已经出现了。从现在开始,萝丝圣女几乎不可能逆转局势。」 确实如此。 刚才瞥了一眼排名表,萝丝圣女的名次从下面数上来比较快。 或许,菲亚并没有按照西里尔的请求行事,而是随心所欲地行动,结果却正好符合了西里尔的期望。但无论如何,这对西里尔来说是个理想的结果。 菲亚真是太厉害了。 在场的所有骑士团长都感到佩服。 不过,王太后恐怕不会接受这个结果。 所以,接下来他们得替菲亚收拾烂摊子,肯定会很辛苦吧。骑士团长们感到无力,但另一方面,他们也为西里尔的愿望实现而感到高兴。 就在这时,西里尔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菲亚现在退出选拔会也没问题。但问题是,菲亚似乎已经乐在其中,完全没有退出的意思。第二次审查对菲亚来说会很艰难,我是希望她在丢脸之前中途退出的。」 「啊啊啊……」 对了,菲亚参加的选拔会还在继续。 想到这里,骑士团长们纷纷抱住了头。 在骑士团长们发出的绝望的呻吟声中,戴斯蒙露出思考的神情。 「虽然有点对不起菲亚,不过,第二次审查里,让她稍微掉点名声或许会比较好吧。」 众人默默地看向戴斯蒙,他则像在劝说般地继续说道。 「你们想啊,圣女大人们根本不知道圣石的存在吧。既然如此,参加者们应该都认定菲亚是真正的圣女大人吧。虽说之后会退场,但比起让她一直被当成不得了的圣女大人怀念着,还不如留下一种『其实也没那么厉害』的印象比较好吧。」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戴斯蒙的说法,而西里尔则出声修正了他的发言。 「严格来说,没有人会怀疑这场首席圣女选拔会里,混入了不是圣女的人。所以大家确实相信菲亚是圣女大人没错。不过,圣石的事,恐怕现在所有圣女大人们都已经明白了。毕竟在第一次审查时,菲亚就已经把圣石分给圣女大人们了。」 「……你说什么?」 「菲亚到底在做什么啊!!」 好几道惊愕的声音响起。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第十三骑士团团长柯蒂斯开口了。 「安静点!菲亚大人可是提升了圣女大人们的实力啊!你们从刚才开始就在些微不足道的事上吵来吵去,但真正值得讨论的,应该是菲亚大人的伟业!毕竟她治好了医院里的所有患者!!」 高级娱乐室瞬间鸦雀无声,静寂之中只听见柯蒂斯铿锵有力的声音。 「参加选拔会的重症患者们,本来因为圣女大人们魔力量不足而难以治愈!为了补足那份不足,菲亚大人才将圣石分发给大家的!!」 「什么!?」 一向沉默寡言的第三魔导骑士团团长伊诺克,竟罕见地发出激动的高声。 随后,他露出懊悔的神情,用双手掩住脸。 「可恶……圣石还有那种用法吗!我竟然完全没想到!!」 紧接着,第六骑士团团长萨加利与第四魔物骑士团团长昆汀,也发出感叹的声音。 「竟然能让伊诺克都感到懊悔,菲亚果然了不起啊!发明出全新的圣石用法,真的太厉害了!」 「不愧是菲亚大人!正如柯蒂斯所说,确实提升了圣女大人们的能力!」 昆汀一口喝干杯中酒后,满意地将身体靠向椅背。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成功一次,重复几次之后就一定能办到。迟早会出现不用圣石也能治愈重症患者的圣女大人。菲亚大人已经把圣女大人们推向了新境界!」 第五骑士团团长克拉丽莎也带着赞赏的笑容点头。 「至少,医院里的患者已经全数痊愈,这一点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壮举了。」 接着,骑士团长们开始聊起了各种传闻。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据说选拔会的患者里面有莫里斯,而且还已经痊愈了!说真的,从听到那件事开始,我就一直心惊胆跳的!」 「蛤,缺损竟然治好了?菲亚所谓的必中圣石真的能治愈缺损吗?」 「莫里斯是曾经的第八骑士团团长吧。那不就是说,他以前负责东方的魔物讨伐?」 「没错,因为提托尔圣国位于我国东方。十年前,听闻西里尔父母去世的消息后,莫里斯好像也很担心,就以讨伐东方魔物为由,中途参加了圣国的屠龙战吧。」 正当众人谈起往事时,萨加利也出声附和。 「当时我也是以普通骑士的身份参加了提托尔圣国的屠龙战,那真是一场艰苦的战斗。实际上,若不是莫里斯加入战局,总长恐怕撑不下去。而且,那时候的总长还很年轻,比现在表现得更有情绪,当莫里斯受伤时,他的后悔之情全写在脸上了。」 虽然无论是什么情绪,沙维斯总长一向不会表现在脸上,但总是心系着骑士们,这一点众所皆知。 因此,骑士团长们便低声感慨。 「……真是太好了。」 「嗯,莫里斯的双腿得以重生,沙维斯总长心里肯定也轻松不少吧。」 就在这种带点感伤的氛围中,克拉丽莎突然说出惊人之语。 「果然小菲亚是沙维斯总长的救世主吧!所以,我觉得总长的妻子非小菲亚莫属呢!」 众人惊愕地看向克拉丽莎。 「克、克拉丽莎,你在说什么啊!你知道沙维斯总长的伴侣必须是圣女大人吧!!」 「拿着圣石的小菲亚,和圣女大人有什么不同吗?如果她能比任何人都救助更多人,那她才是真正的圣女大人不是吗?」 面对克拉丽莎的反驳,骑士团长们顿时哑口无言。 「咕……」 「不、不可以被克拉丽莎的话迷惑!不是那么回事吧!」 混乱的气氛中,西里尔冷静地开口。 「沙维斯总长的婚配对象,必须是拥有能够拯救众人的特别之力的圣女大人。」 「……没错!规矩就是这样。」 「虽然西里尔在圣女大人方面总是特别死板,但这次说得确实有理!」 察觉到若让菲亚成为沙维斯的妻子恐怕会天下大乱,骑士团长们终于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规矩必须得遵守!!」」」 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后,戴斯蒙又将话题拉回正题。 「话说回来,西里尔,刚才的话题……菲亚在第一次审查里表现得太过亮眼。你不是担心她在第二次审查里会出糗吗?可如果她现在就消失不见,反而会让圣女大人们对她留下深刻印象。所以,还不如让她参加第二次审查,多少丢点脸,这样对往后比较好吧。」 对此,西里尔低声回应。 「我已经决定不对菲亚的行动置喙。因此,也只能交由她自行判断。」 西里尔的回答让戴斯蒙气恼地反驳。 「又来了!你居然还是这态度!你给恐怖的天灾递上一根闪闪发亮的金棒,放进选拔会里,结果现在还放任她乱来不管,这算什么啊!」 看着两人又开始剑拔弩张,萨加利试着从中调停。 「算啦算啦,反正依我看啊,菲亚八成会参加第二次审查。毕竟她又不懂药草知识,肯定会直接垫底吧。」 戴斯蒙听完后,终于松了口气般点头附和。 「说得也是……」 他忽然想起西里尔之前还抱怨过菲亚连药草图鉴都懒得翻,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 但就在这时,戴斯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菲亚在王城庭院里摘杂草的身影。 ……说起来,那家伙好像还挺热衷于拔草。 虽然杂草跟药草完全不同,但搞不好她还真能分辨出药草……不对不对,怎么可能! 戴斯蒙猛力甩头,把脑中浮现的画面驱散,接着重重叹了口气。 「唉,搞什么啊。我今天可是拼命工作了一整天耶!这种时候,酒应该特别好喝才对,结果一点味道都没有,怎么喝也喝不醉。」 戴斯蒙低声叹息的话语,正好说出了在场所有骑士团长的心声。 今晚无论喝多少酒,恐怕都不会觉得好喝,也喝不到微醺。 于是,骑士团长们比平时早了许多,悄然离开了高级娱乐室。 ──────────────────────── 70 首席圣女选拔会 第一次审查结果发表 「唉?」 看到张贴在王城庭院里的审查结果,我惊讶地发出了愚蠢的声音。 然后,我紧紧闭上眼睛,心想一定是看错了,再睁开眼仔细看那张贴着审查结果的告示板。 然而,上面写的内容确实和我刚才看到的一样。 ************************************* ◇首席圣女选拔会 第一次审查 结果◇ 1位 菲亚·路特 242分 2位 普莉希拉·奥尔柯特 225分 3位 安娜 132分 4位 梅洛蒂 126分 5位 凯蒂 125分 : : ************************************* 「第、第一名?」 这绝对不可能吧。毕竟我可是费尽心思做了各种安排啊。 比如和安娜一起治疗时,我特意把特效的时机调整到和安娜的魔法发动同步,想把功劳推给她。虽然结果失败了。 还有,为了不让大家觉得我是个了不起的圣女,我把治疗重症患者的方法讲解交给了普莉希拉。虽然实际示范魔法的是我。 ……嗯,回想起来,虽然结果不如预期,但我确实努力做了很多事。 所以,能不能别因为这些努力就给我高分啊? 而且,对其他圣女来说,突然冒出来的我拿到第一名,肯定会觉得很可疑吧。 这么想着,我偷偷环顾四周,结果满脸笑容的安娜扑了过来。 「菲亚,你真是太棒了!第一名耶,太厉害了!!」 「不、不,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毕竟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哎呀,做了那么多事,对菲亚来说还不算什么吗!」 啊,糟糕了。我的话往不好的方向被误解了。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慌忙想解释,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娜打断了。 「菲亚做的事可是了不起的壮举啊!你教会了我们谁都没能掌握的重症患者治疗方法。」 「讲解的是普莉希拉啦。」 我若无其事地纠正,但立刻被反驳。 「没错。但示范的是菲亚啊!而且,菲亚治愈了4个重症患者!!还是一天两个。」 「不,最后一天一个都没治。你看,因为魔法用太多了,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我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头了,所以最后一天克制了一下。 因此,我以为总分会很低,没想到我居然是第一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能是统计人员算错了吧。正当我这么想着时,梅洛蒂露出了赞赏的微笑。 「呵呵,菲亚就是这样呢。明明比谁都优秀,却总是退一步不炫耀自己的能力。我还以为像菲亚这样卓越的圣女会非常爱表现,看来是我的偏见呢。」 啊,真的完蛋了。我的话被解读得比实际好30倍。 正当我苦恼该怎么办时,普莉希拉出现了。 「梅洛蒂,你这话是在讽刺我吗?我听到你说卓越的圣女都很爱表现,但有实力的人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厉害,这不是很正常吗?」 普莉希拉像往常一样扬起下巴,我安抚着她,同时透露了一些让她心情变好的消息。 「普莉希拉,快看那个告示板!你第一次审查的结果是第二名哦!!」 我拍手鼓掌,普莉希拉却困惑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转向告示板确认自己的分数,若有所思地用手托着下巴。 「是啊,第一名是菲亚呢。很合理呢。……真奇怪。我明明是抱着无论如何都要成为首席圣女的决心参加选拔会的,但输给菲亚却一点都不觉得懊悔。不仅如此,我的分数还远远超过了历代首席圣女的纪录,但我却一点都不感到得意。」 听到普莉希拉平静的声音,我不禁愣住了。 「咦?普莉希拉的骄傲和竞争心消失了吗?这可不得了!我一直以为普莉希拉是由50%的骄傲和40%的竞争心组成的。」 如果她失去了构成她的90%,那她还算是普莉希拉吗? 我担心地看着她,普莉希拉却无奈地拨了拨头发。 「菲亚说得真好听,其实就是虚荣心和敌意吧?唉,我居然没发现,原来我的50%是虚荣心,40%是敌意呢。我居然一直以来都在培养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糟糕了,普莉希拉开始说些奇怪的话了。 一向自信满满的普莉希拉,现在却像是在后悔自己的过去。 难道是因为没拿到第一名,受到打击才说出这些反常的话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在第二次审查中扳回一城,她就能恢复正常了吧。 「普莉希拉,放心吧!我的药草知识可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诚实地告诉她,普莉希拉却怀疑地眯起眼睛。 「……真的吗?」 我用力点头。 「你看,我可是骑士啊。和日常接触药草的普莉希拉你们一对比,我可比不上。」 其实,我是能做出各种药剂的,但不知为何,我的制作方法总是不被认可。 前世时,我总是被问「为什么要混合这些药草?」或是「步骤省略太多了」之类的话。 而且,我的调合方式依赖直觉,所以被问到精确的用量时,我完全答不上来。 啊啊——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前世时,圣女骑士团的团长曾对我说:「如果这是考试,您这种调合方法肯定要得零分的。」 嗯,看来即使我全力以赴,第二次审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正这么想着,脸色阴沉下来,普莉希拉却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不知为什么,菲亚表面上是在当骑士呢。虽然我不会多问,但这本身就是个错误。像菲亚这样的圣女,居然在做圣女以外的工作,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哎呀,普莉希拉说得真对啊。我挺起胸膛。 「呵呵,普莉希拉会感到疑惑也是正常的,但其实我是个优秀的骑士哦!优秀到连骑士团长都会委派特别任务给我呢。」 虽然我的话没有半点虚假,但可能有点自夸过头了。我偷偷观察普莉希拉的反应,她却一点都没有被感动,反而露出无语的表情。 「咦?」 难道她没听清楚吗?我有点担心,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我是个优秀的骑士哦!优秀到连骑士团长都……」 「我听到了。」 普莉希拉冷淡地回答,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算菲亚是个优秀的骑士,我觉得你更是个非凡的圣女。菲亚啊,就是那种天才常有的、对自己的定位不太清楚的类型。」 哎呀,被说是天才了呢。 「普莉希拉,你夸得太过头了。」 「这是观点不同。我一点都没在夸你。」 普莉希拉一脸严肃地回答,但我知道她其实是在害羞。 真是典型的普莉希拉风格。正当我这么想着时,安娜笑着插话了。 「好了好了,第一次审查已经结束了,结果也确认了。第二次审查开始前还有几天时间,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得对。」 普莉希拉点了点头,于是我们决定一起回城里。 当我和普莉希拉、安娜、梅洛蒂、凯蒂一起转身时,其他圣女们纷纷向我们道贺。 「菲亚,恭喜你!得到第一名真是太厉害了!!」 「我就知道你会拿第一名!」 「第二次审查也要加油哦!」 「咦?啊,谢谢。」 原本以为突然冒出来的我拿到第一名,其他圣女们会觉得很可疑,但事实完全相反。大家都很为我高兴呢。 果然,圣女们真是太棒了。 这么想着,我感到非常高兴。 ──────────────────────── 71 首席圣女选拔会 第二次审查 1 第一次审查结束后的第四天,我和其他圣女们一起在王城的一个房间里听取说明。 「接下来,我们将为大家说明首席圣女选拔会的第二次审查。」 考虑到圣女们在第一次审查中可能会耗尽魔力,为了让魔力完全恢复后再进行审查,第二次审查被安排在三天后进行。这一点已经事先说明过了。因此,这三天我可以悠闲地度过,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试图专心听取事务官的说明。 「第二次审查将考验大家对药草的知识。从今天开始的五天内,圣女大人们将使用王城内的药草,尽可能多地制作药剂。」 事务官正在进行重要的说明,我知道现在应该认真听他讲话,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因为我的视线总是被坐在说明席上的三个人吸引过去。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里坐着表情严肃的戴斯蒙团长、克拉丽莎团长和柯蒂斯团长。 啊啊——糟糕了。我参加选拔会的事情,应该对戴斯蒙团长和克拉丽莎团长保密才对吧?我一边缩起身子,一边想着,但他们两人完全没有看向我这边,只是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空间。 呜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前几天和昆汀团长谈话时,不知为何,他似乎确信我参加了首席圣女选拔会。 同样地,戴斯蒙团长和克拉丽莎团长是不是也已经知道我参加了选拔会呢?还是说,他们还没发现? 如果他们还没发现的话,我能不能用长得很像的人来蒙混过去呢? 不,反正迟早会被发现,不如把责任推给西里尔团长,然后自己坦白,这样罪责可能会轻一些。嗯……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偷偷瞥了一眼骑士团长们。 结果,不知为何,三人中有两人受了伤。 戴斯蒙团长用绷带包住了半边头,遮住了一半的头发,而柯蒂斯团长则在赤裸的胸膛上缠满了绷带。 柯蒂斯团长没有穿衬衫,只是披着骑士服,大概是想要展示自己受伤的样子吧。 另一方面,克拉丽莎团长似乎是唯一没有受伤的人。 看着这三位风格各异的骑士团长,我试图思考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完全想不出原因。 正当我歪着头思考时,事务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稍后我们会带大家参观,但我们已经在城内的西侧建造了一个临时的药草园。那里种植了大约20种可以在平地上见到的药草。此外,药草园旁边还建造了一片临时树林,种植了约10种可以用于制作药剂的果实和叶子的树木。」 哎呀,最近我没去过城堡的西侧,没想到那里变得这么有趣了。 话说回来,如果他们特意从各地采集药草和树木,然后重新种植在王城的庭院里,那戴斯蒙团长之前说他很忙的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王城的最深处有一座离宫,那里已经放置了采集并干燥好的素材。只要是王城内的素材,无论使用哪一种都可以,但使用自己采集的素材会比使用现成的素材获得更高的分数。」 离宫是住在王宫的圣女们生活的地方,所以她们准备的素材可以自由使用吗? 不,不仅如此。肯定除了圣女们平时使用的素材外,还有从各地收集来的各种素材被存放在离宫里吧。 「关于审查方式,圣女大人们必须在事务官的见证下制作药剂。届时,负责见证的事务官会确认调合方法,并将其整理成资料。提交的物品包括制作的药剂和记录调合方法的资料两部分,但有时也可能需要提交部分素材。此外,药剂的效果将主要基于调合方法的资料来确认。」 原来如此,这是非常合理的方式,但对于不使用秤来制作药剂的我来说,这规则有点不利。 大概会因为调合方法太过随意而被认为不合格吧。 不过,我觉得自己的排名有点太高了,这样正好。 而且,通过调合方法来确认药剂的效果,这是很合理的方式。 基本上,只要按照相同的步骤制作,就能得到相同效果的药剂。 毕竟,为了确认药剂的效果而找到适合的患者来试药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所以,不让伤者或病人试药也是无可奈何的。 第二次审查的审查方式,可以说是非常合理的吧。 我一边点头,一边又忍不住将视线投向那三位骑士团长。 我以为骑士团长们有什么特别的职责,但事务官并没有提到任何相关的说明。 考虑到团长们都受了伤,他们在选拔会上应该有某种角色吧,但也可能只是碰巧受伤了,与选拔会无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今天的职责可能是会场的警备工作吧。 然后,事务官的说明结束后,他们就会离开了吧。 太好了。只要我继续缩着身子,应该能暂时避开危机。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时,事务官打破了之前的无表情,皱起了眉头。 「不过,难得圣女大人们制作了药剂,如果完全不使用的话就太浪费了!而且,在实际的现场,我们也会根据伤势或病情来制作药剂。」 嗯?事务官在说什么呢? 「因此,这次我们特别准备了三名患者。就是这几位骑士团长!本来我们打算带一些在第一次审查中未能完全治愈的病人过来,但没想到所有人都被治好了,所以我们临时请骑士团长们来代替!!」 「什么!」 听到事务官这番惊人的说明,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我急忙用双手捂住嘴巴,幸好,我发出的惊讶声音没有受到任何责备。 不如说,三位骑士团长根本没有看向我们。 「太好了,他们都是那种不会分心的人。」 我松了一口气,正想着这点时,事务官开始自豪地介绍起骑士团长们来。 「接下来是患者的介绍。第一位是第二骑士团的戴斯蒙团长。他在与魔物的战斗中受伤,额头上有深深的伤口。此外,他还长期受到健康状况欠佳的困扰。」 听到事务官的解释,我不禁歪着头思考。 ……戴斯蒙团长竟然被魔物伤到了? 那啥,戴斯蒙团长可是与西里尔团长齐名的强大骑士团长啊。 像他这样的战士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这种伤害在常规的魔物猎杀中是难以想象的。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或许他去了一些不常去的深山老林,遭遇了魔物? 正这样思考时,事务官继续介绍柯蒂斯团长。 「接下来是第十三骑士团的柯蒂斯团长。他同样在与魔物的战斗中受伤,胸部有深深的裂伤。」 什么?那位曾独自击败二纹魔人的柯蒂斯团长竟然也受伤了? 唔唔嗯,他是不是一个人对抗了好几头龙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正困惑时,事务官又介绍了克拉丽莎团长。 「最后是第五骑士团的克拉丽莎团长。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什么?也就是说,她没有受伤,但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歪着头看着克拉丽莎团长,事务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于具体情况,您需要向每位团长进行询问,确认他们的症状。然后,根据症状制作相应的药物并提交。在这个过程中,事务官会在场,确认调配方法并进行记录。」 明白了。与第一次审查不同,第二次审查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详细列出患者的症状,而是要求我们自己通过询问来判断症状。 「如果您制作的药物符合患者的症状,患者将服用这些药物并确认效果。根据症状的改善程度,我们会给出分数。并且如能改善,您将获得比通常多一倍的分数。」 所以,即使用魔法治疗,也不一定能完全治愈,某些症状即使使用药物也无法完全治愈。 进一步说,如果能改善这些团长的症状,就能获得更多的分数。而且,由于需要自己去确认症状,得到的分数是双倍的。 「最后,第三次审查将在第二次审查的第二天进行。在第三次审查中,圣女们将会需要使用魔法,因此建议在第二次审查期间准备好魔力恢复药,并在最后一天服用。请注意,在此之前,除非是您自己制作的魔力回复药,否则禁止服用其他药物。」 我明白了。除了这三位患者外,圣女们基本不会服用自己制作的药物进行测试。因此,可能会通过让圣女们亲自服用药物来进行测试。 圣女们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充满了期待。 我用力点头,表示这点事交给我没问题的。 事务官并没有说明不能告诉其他圣女调配方法呢。 吼吼吼,事务官没有明确说不行,那应该是可以自由解读的。 既然如此,我就教大家制作魔力回复药吧。 就像我向安娜解释过的,王城内就有一些需要的药草,因此正好可以用来制作药物呢。 正在我思考时,事务官环顾了一下圣女们。 「至此,审查说明完毕。接下来我会带大家参观王城的药草园和离宫。所有确认结束后,您们可以开始药物制作。此外,骑士团长们将前往离宫。审查期间,他们会在离宫的一间房间里等待,并进行症状听取。」 事务官刚一结束说明,我便迅速溜出了房间。 尽管不确定骑士团长们是否注意到我的存在,但我认为留下来没有任何好处。 虽然看到有病有伤的人,而视而不见与我的信条不符,但现在的情况下,我只能这么做。 既然有那么多优秀的圣女,总会有人帮那三位团长治疗的。 我这样想着,决定不去接近戴斯蒙团长、克拉丽莎团长和柯蒂斯团长时,安娜追上来对我说:「菲亚,我有个忠告,那三位团长是故意设的陷阱,你最好别插手。」 「什么?陷阱?」我疑惑地问道。 停下脚步,我看着安娜。她严肃地开口说: 「事务官让我们去听取患者的症状,估计那三位团长身上是有些棘手的病情或伤势,需要特殊的治疗。」 原来如此。或许我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症状,但因为站得太远,我没能分辨出来。 再说,最后看到他们都精神饱满,没想到他们会以患者身份出现,我大吃了一惊呢。 无论如何,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所以我可不会去接近那三位团长。 我心里坚定地想着。安娜敲了敲鞋跟. 「比起往年,我们在第一次审查中获得的分数真是高得吓人。虽然治好了重症病人,但如果单看成绩的话,通常来说,分数差距不会这么大,应该会做些调整。」 那确实呢. 和上回比起来,如果这次的分数格外地高的话,人们会不会认为下一任首席圣女比现任优秀得多呢. 现任首席肯定会不高兴的,所以肯定会调整嘛. 安娜继续道:「说到这次高分,或许是因为引入了医生的病历系统。国家想要圣女与医生合作,若能通过病历系统有效治疗病人,那他们肯定会对外宣扬这项成就。」 原来如此。每次审查结束后,国民是会知道每个人的分数的呢。 国家应该之后会说明这次分数的上升是因为病历系统的引入吧。 「而这次患者应该是没有病历的吧,是不是要比对一下与有病例的患者之间的差异,是不是有设置让我们无法获得分数的陷阱呢。」 「呼唔嗯,各种各样的事情好复杂哇。」 然后,我们一行人一起走向王城的庭院。 事务官表示会带我们参观王城的敷地,我便和其他圣女一起跟着他走着。走着走着,我四处张望着周围的环境。 事实上,王城内种植了许多药草。由于第二次审查有五天的时间,如果能去一些平时不常去的地方,或许能发现一些有趣的药草。 正想着这些时,走在我旁边的普莉希拉开口了。 「菲亚,为什么你总是看起来那么开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仅仅走在外面就一直笑呵呵地。」 「嗯?我只是想着,王城里会长些什么药草而已。呵呵,想象一下都会觉得很期待吧?」 「我可不觉得。」 普莉希拉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禁用手捂住脸,「啊啊-,普里希拉你是首席圣女最有力的候选人,一定是在大圣堂深处被精心培养的象牙塔圣女呢,根本不懂得跑现场的乐趣吧!」 我叹息着觉得她过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但普莉希拉却丝毫不显得遗憾. 不如说是目瞪口呆地回答道。 「不,脱离现实的反而是你吧,菲亚。你本来可以成为让全世界都跪下的至高无上的圣女,可你看起来对这些毫无兴趣,真让我费解。」 「全世界都跪下的至高无上的圣女?呵呵呵,普里希拉,你这话说得可真大呢!」我笑着回应她。 普莉希拉夸张的说法让我忍不住笑出声,但她却没有和我一起笑,而是愤愤地盯着我。 「这一点都不夸张。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因无法治愈的伤病而在痛苦中挣扎吗?如果真有一个圣女能治愈那些一直无法治愈的病痛和伤害,你猜她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为了治愈,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如果是菲亚的话,任何任性的愿望都可以随便提的噢!!」 「唉唉—,那样的话,如果我说『请把世界上所有的肉和巧克力都拿过来!』这种任性的要求,也能满足我吗?不可能的吧。」 我故意提出一个不可能的要求,普莉希拉立刻投降了。 「……好吧,我知道你不可能成为那种让全世界都跪下的圣女了。」 「嘿嘿嘿,你才知道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在我们交谈时,我们终于到达了敷地西侧的临时药草园。那里种植了约20种药草,绿叶茂盛。药草园旁边还种植了10种常见的树木,它们的果实和叶子可作为药物原料。 我随便看了看这些树木,突然发现了一棵开着我不熟悉花朵的树,忍不住歪了歪头。 「咦,这棵树不是只在『星降之森』更深处的『星待之森』才有吗?难道是从『星待之森』特意带回来的?」 啊啊—,这样一来,戴斯蒙团长和柯蒂斯团长的受伤也就能理解了呢。 我突然明白了。『星待之森』里有很多强大的魔物,戴斯蒙和柯蒂斯肯定进入了那个地方,遭遇了平时不常见的强敌。 「等等,再回想一下,最近几天我确实没见到戴斯蒙团长和柯蒂斯团长。所以他们真的可能进入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不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我想起了柯蒂斯团长偷偷把从外面采集回来的药草移植到王城庭院的场景。 那时我正好看到,柯蒂斯团长显然是把从外面采回的药草移植到了王城的敷地里。 难道柯蒂斯团长这次也从『星待之森』采了些药草,偷偷带回王城种植?看他们的伤势,确实做了些冒险的事,我猜测可能就是这样。 「菲亚,怎么了,怎么一副困惑的表情?我刚才去看了,所有药草都长得很茂盛,看起来会做出好药来!」 我默默思考时安娜走过来跟我说话,我眨了眨眼。 然后,我把刚才的推测悄悄地说了出来:「确实,这些药草都非常好。但也许在王城的其他地方,有比这片药草园里更稀有的药草。去找找看,说不定会很有趣。」 安娜歪着头思考:「你是说,三百年前的大圣女大人是王女,所以她种下的药草可能还留在王城的庭院里?或者,也有可能是偶然飘来的药草种子在这里生根发芽?不过这两种可能性应该都不大。」 梅洛迪和凯蒂也走过来,表示同安娜的说法。 「在第二次审查期间,不能使用菲亚特制的魔力回覆药,所以我们必须节省使用魔力。药物制作的时间大概每天只有一小时。这样一来,时间还是有的,可以考虑去王城内探索一下。」 「现在选定会正在进行中,心里总是有些不安。空闲时间我想去采集药草,或者思考如何在有限的魔力下做药。」 「原来如此。」我点头同意,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方式来度过选定会的时光,我也不会打扰大家。 参观完药草园后,我们与事务官一同前往离宫。 王城的圣女们住在离宫里。我想着今天是否能见到小伙伴夏洛特,正巧看到她在离宫前焦急地站着。 「菲亚!」 夏洛特看到我后,高兴地跑过来,紧紧抱住我。 「好厉害啊,菲亚!你真的参加了选定会,而且圣女的衣服好适合你呢.嘿嘿嘿,菲亚真是的,你有在慢慢成为真正的圣女呢.」 夏洛特开心地笑着,但我心里却觉得有些疑惑。 「我确实是圣女,但我也是一名优秀的骑士,或许西里尔团长并不会轻易放我走。」 我一边想着这些,跟着她进入了离宫的房间。正如上次一样,负责管理圣女们的多萝忒走了出来,开始给我们讲解离宫的情况。 「啊,糟糕。」我心想,多萝忒知道我是骑士的事情。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目光没有与我交汇,我便松了一口气。 然后,多萝忒带我们去了药物调配室,表示在选定会期间可以自由使用这里。她还说,离宫内所有的药材,包括调配室旁边的储物室和庭院里种植的药草,都可以自由使用。 我心里想着,这些待遇真是无微不至。当多萝忒讲解完后,事务官接过话头。 「首席圣女选定会第二次审查的说明到此为止。从今天起的五天内,我们将进行第二次审查。现正式开始!」 事务官的话一落,圣女们纷纷从座椅上站起来,开始移动。我们中的一半人留在了离宫,另一半又去药草园。 由于药草园可能会有些拥挤,我决定不再去那里,而是去城内探索。我心想着,不如去平时不常去的地方走走,便决定去城堡的南侧。 我走在城外,边走边想着,旁人看我走的样子,应该以为我只是在散步吧。我不禁皱起眉头。可是,实际上我是在寻找药草,虽然这看似简单,但我相信,这份努力总会有回报的。 正当我这样想着时,遇到了第六骑士团的骑士们。 「菲亚!?」 「你、你穿的是什么啊!!」 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我脸色一变,心里暗叫不好。我此刻穿的不是骑士服,而是红白相间的圣女服饰。 不好了,他们是王城的骑士,肯定知道选定会正在进行。看到我穿着圣女服,会不会意识到我现在身份啊。 我有些紧张,但骑士们似乎不像我想的那么敏锐,仍然惊讶地继续大声道: 「菲亚,你穿的这身衣服真是太过分了!如果不是我们注意到你这身是冒牌圣女的服装,估计就会把你当成真正的圣女大人了!」 「诶?」 冒牌圣女? 我突然想起,这套衣服是我在当小丑学徒时,劳埃德送给我的。正在我回想时,骑士们开始大声讨论起来: 「听说你去当了宫廷小丑的学徒,居然还因为你的红发,假扮成圣女大人了!怎么说,穿这身衣服倒有点像呢!」 「简直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不仔细看的话居然真的有点像圣女大人耶!」 其中一位骑士突然停下了话头,沉思了片刻,接着他们一齐看向我,说道: 「「「嗯,完全不对呢!!」」」 接着,大家笑成一团。我大松一口气. 这些骑士比我想象的还要笨呢。 不,其实是因为我在做小丑学徒时的经验派上了用场。 「真是应验了那个说法——『世上没有无用功』呢。」 这么说的话,在这里承认自己是「冒牌圣女」就不好玩了,我心想要是继续展现一下自己作为圣女的演技怎么样呢,于是在脸上做出一副坚定而严肃的表情. 「你们说话真是太过分了。在你们面前的,可是真正的圣女哦。那么,既然有一位如此优秀的圣女就在你们面前,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骑士们无奈地皱了皱眉头: 「不是,你不是圣女大人是菲亚吧!」 「行吧,那就被你骗一骗吧,冒牌圣女大人,请给我一些不疼的回覆药吧。」 「诶?不疼的回覆药?」 我环顾四周,怀疑是不是有人受伤,但他们摇了摇头:「我们没受伤。其实,我们各团的团长因为选定会的关系,强行进入了『星待之森』。」 「哦,原来如此。」我心里一惊,得知他们去『星待之森』的事,猜测也得到了确认。 「那片森林里有很多凶猛的魔物,团长们受伤不轻。可是,他们在第三次审查中有任务,所以需要尽快治好伤势。可是回覆药又苦又疼,团长们都不愿意服用。」 我突然想起,之前团长们曾提到过第三次审查可能涉及与圣女一起去打魔物的任务。原来他们需要在此之前完全回覆。 「不过,等一下。克拉丽莎团长也去了『星待之森』吗?我刚才见她时,她一点伤都没有。」 骑士们苦笑着相互对视:「你知道的,克拉丽莎团长可是最强生物!」 「她当然也去了『星待之森』,可是一点伤都没有。」 原来如此,看来克拉丽莎团长真的是最强生物呢。 我这才完全相信,重重地点了点头。 「唔—嗯,既然我打算在选定会中途退出,那么在第一次审查之后,如果在第二次审查中得了高分可就不妙了。但是虽然我不想得太多分数,选定会期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一边走在庭园里,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办。虽然我希望能留下来近距离观察圣女们的表现,但又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怎样才能同时实现这两个愿望呢? 「不引人注目地做些不会得分的事情,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但根据安娜的说法,和三位骑士团长接触应该是最不会得分的。但是,靠近那三位骑士团长的风险又太大了。」 如果我去接近那三位骑士团长,岂不是像飞蛾扑火吗? 话说,团长们没准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吧。 「仔细想想,骑士团长们可是精英中的精英呢,怎么可能没注意到我呢?那么,戴斯蒙团长和克拉丽莎团长应该都知道我参加选定会的事情,但却故意避开了我的目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突然灵光一现。 「啊,明白了!一定是西里尔团长帮我打了招呼!毕竟我是受西里尔团长的托付来参加选定会的。像西里尔团长那么体贴的人,怎么可能把我放着不管呢。」 所以,西里尔团长应该是和其他骑士团长解释过我其实是个「冒牌圣女」,这才让他们对我视若无睹。不过,如果其他圣女知道我和这些骑士团长有关系,可能会怀疑我在作弊。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团长们特意装作不认识我吧。 「嗯,看来团长们真是处处为我着想,简直太感谢了。」 我为骑士团长们的贴心感动得热泪盈眶。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呢。 也就是说,我还可以装作不认识他们,趁机为团长们治疗一下。 再做些奇怪的听诊,装作听错了,给他们治个完全不相关的地方。 「这样一来,团长们的好意就能得到体现,他们也会相信我是个『冒牌』圣女,而且分数也不会增加,简直是一举三得!」 正当我为自己想到的好主意而高兴时,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因此,我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 突然,一株我没想到的植物出现在眼前,我惊讶地停住了动作。 「咦,为什么王城里会有这种这么罕见的药草?」 眼前生长的是三百年前都被认为非常稀有的药草。因此,我毫不犹豫地摘下它,把它放进随身的袋子里。 「哇,没想到来到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居然能采到这么好的东西。不过,这种稀有药草只能用在一些特殊的症状上……啊,这里也有药草!」 或许由于这里是我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四面八方都生长着药草。我高兴地开始采集,但很快又抬起头,思考了一下。 「……果然采药草真是有趣。啊啊,怎么办呢。虽然有点害怕,但我是不是该去看看『绿色回复药泉』呢」 那地方曾是柯蒂斯团长从外面采回药草后种植的地方。如果这次柯蒂斯团长从『星待之森』带回了稀有药草,他应该也会把它们种在那个地方。 「柯蒂斯如果要种药草,那肯定是为了我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确认一下也不算失礼吧。」 我这样对自己说着,便朝着城堡的东侧走去。 不过在途中,我又经过了种植大圣女的蔷薇的区域,便顺便停下来准备注入一些魔力。 在我将魔力注入蔷薇时,发现花苞中竟然有一朵已经开了的红蔷薇。 我惊讶地走近一看,这朵蔷薇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事实上,蔷薇花瓣所带有的效果,会根据我在施放魔力时的想法而改变。 而当我将魔力流入这朵蔷薇时,我当时正想着……「如果有谁打什么坏主意的话,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呢」 「所以,这朵蔷薇变成了『如果在心里打坏主意的话,就会开始跳舞的花瓣』。换句话说,如果把这朵花瓣放在红茶里,给对方喝下去的话,只要对方撒了谎,就会立即开始跳舞呢。啊啊,要怎么办呢。就算想知道戴斯蒙团长的伤势,想必他也不会轻易告诉我吧。虽然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用这花瓣的话一下就能解决呢。」 尽管心中知道这样的做法不太公平,但我仍然有些忍不住想要对戴斯蒙团长使用一下。 「在戴斯蒙团长摆出一副正直的表情装傻的瞬间,就会不由自主地跳起奇怪的舞蹈吧。我好想看看那样的戴斯蒙团长呢。团长的运动神经一流,却不知为何似乎有些舞蹈上的短板。啊啊,菲亚,难道你要放过这么有趣的机会吗?」 那可绝对不行。如果错过这样的乐趣,我一定会后悔的。 这么一想,我便摘下了蔷薇,放进了袋子里。 「到底会不会使用暂时先放一边,反正先摘下来总没错。嗯嗯,这朵蔷薇意外地很有用处呢。」 尽管我还不确定具体该如何运用,但我还是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便朝着绿色回复药泉水走去。 到了目的地,我皱起了眉头。 「啊啊—果然,坏预感应验了!」 几天前还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现在竟然种满了稀有药草。 我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心里不禁有些无奈,柯蒂斯团长到底在干什么呀,有种无语的心情。 但是,这倒也不算违规吧。 而且,既然柯蒂斯团长已经帮我种下这些药草,那我也只能心怀感激地去采摘了。 不过,这里真的是满是有趣的药草呢,果然不愧是柯蒂斯团长,真了解我啊。 心情愉快的我开始专心采摘药草,但因为过于专注,直到太阳下山才发现自己没有再注意周围的时间。 「啊,糟了,天已经黑了,怎么会这样呢。在我摘药草的时候,第二次审查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真是的,明明很想看到圣女们制作药水的样子啊!」 不过也没关系,我现在可是收获了满满的战利品。 我得意地笑了笑,将装满药草的袋子放在一棵大树下。 然后心想,剩下的部分明天再继续吧,便转身朝着王城走去。 ──────────────────────── 72 选定会中的某次邂逅 「哎呀,真是迟大到了!」 第二天早晨,我一边在王城的走廊上跑,一边自言自语。 「怎么可能预料到早餐会有蓬松的煎饼啊!而且每次加点时还会重新做,这也太符合王室规格了吧!不对,这里是王城,真的是王室规格呢。唉,这样的诱惑,即使抗拒了两次、三次、四次也没办法,这样诱惑我,真是太可怕的王城料理了!」 在我加了好几次煎饼的时候,餐厅里的圣女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当然慌了。 我跑着冲出建筑物,突然有东西飞向我。 惊讶地停下来后,拥有小小黑翼的朋友优雅地飞下来,轻轻地停在我的肩膀上。 「早安,菲亚。这段时间你都没回房,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看起来精神不错呢。」 「萨比利亚!其实也没那么好啦。因为成为最后一个人的压力,我匆忙吃完了早餐,但仔细一想,昨天我比大家晚了很久才摘药草。结果我应该毫不客气地再加一次或两次煎饼才对,现在心里超后悔的。」我握紧拳头诉说着,然而萨比利亚仍坚持重复相同的话。 「嗯,这真是一个很健康的烦恼呢。不,其实这根本算不上烦恼吧。看来,菲亚看起来真是很有活力啊。」 我一边把萨比利亚放在肩上,一边继续往前走,对我的朋友反驳道: 「我现在超失望的,根本说不上什么有活力。可是,如果连聪明的萨比利亚都不理解的话,也许我的烦恼太高尚了?」 我一边笑着回答,萨比利亚斜眼瞄了我一眼。 「不,我应该是理解的。食欲可是非常重要的,对吧?」 「嗯,嗯,虽然没有错,但你这么说的话,我的烦恼反倒听起来有点微不足道。」 我觉得有点奇怪,正当我歪着头想时,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绿色的回复药泉。 我走向一棵树,拿起昨天放下的袋子。 「找到了,今天我要制作药物了。」 萨比利亚好奇地问我袋子里是什么,我回答道:「这是我在王城内摘的药草。」 接着,我从口袋里拿出了许多瓶子,开始装满旁边清澈泉水的瓶子,同时向他解释今天的计划。 「调制药物的地方是离宫,所以我接下来会去离宫。」 「嗯,我不太懂药草的事,但菲亚的话,袋子里的药草肯定是非常罕见的吧。真厉害,这些珍贵的材料就这样随便丢在树下,明明和金银财宝一样珍贵。」 的确,如果有其他人把袋子当成遗失物拿走了,昨天我辛苦摘药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对啊,我本来应该昨天就把袋子送到离宫的,但等我发现的时候,周围已经是黑漆漆的了。所以我想,今天再送过去也没问题,就把它放在这里了。对我来说,这些药草很珍贵,但它们都是王城花园里生长的东西,和金银财宝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确实,除了菲亚,没人知道该如何正确使用这些药草。那么,其他人可能根本无法理解它们的珍贵性。」 萨比利亚一边停在我肩膀上,一边皱着鼻子。我则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然后继续朝离宫走去。 就在我们走了一会儿后,我们遇到了一位看起来精疲力尽的男子。 那名男子蹲在通道旁,看起来非常不舒服。 「那个……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呢?」 「唉? 啊,我吗? 初次见面,我叫沃伦。终于被人搭话了……呀啊!」 我一边关心地询问这位男子,一边低头看着他,他却慢慢抬起头来,然后突然发出奇怪的叫声,吓得坐倒在地上。 「那、那、那……」 接着,他指着我的肩膀颤抖的手指头。 「那?」 我顺着沃伦所指的地方看去,结果发现他正对着我肩上的萨比利亚那双圆圆的眼睛凝视。 「啊,竟然能瞬间察觉到世界上最可爱的存在,真是了不起! 眼光真高!」 「哈? 你,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可爱的朋友,既可爱又聪明,是最强的生物哦。」 我得意地介绍完萨比利亚后,才突然想到,啊,要是被发现他是黑龙就糟糕了,这样介绍恐怕不太妥当,我不该这么大大方方地介绍的。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沃伦的反应,他虽然面露难色,但似乎被我的话题吸引住了。 「可、可爱? 可爱!? 可爱!?? 是女孩子会有的那种,把不可爱的东西、恶心的东西、恐怖的东西,通通都会用可爱来形容的那个吗? ……不管怎样,在这漆黑的灾厄面前,我可不具备相应的勇气,能够否认可能是其主人的存在说出来的话呢。」 后面的语句越来越小声,快到听不清楚,我忍不住回问他。 「唉,你说了什么?」 沃伦缩了缩身子,接着更加小声地嘀咕着。 「而且,关于黑暗灾厄最强生物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还会变得这么小,甚至能站在别人肩膀上……唉,霊峰黑岳终于安静下来了,结果没想到这令人恐惧的存在竟然搬到了王都的王城。」 沃伦因为体调不佳,说得声音非常小,我几乎听不清楚。不过,「黑岳的霊峰」这个词让我微微一愣。 「霊峰黑岳? 既然提到那座山,沃伦你是来自北部的吗?」 霊峰黑岳是我们国家最北端的地方,也是萨比利亚曾经栖息的山。既然沃伦特意提到这个名字,那么他很可能来自北部。 我的推测果然没错,沃伦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对,我来自遥远的加萨德。从早上开始一直蹲在这里等着,我心想想必会有圣女大人主动来关心我,结果一直等到现在,却没有人停下脚步。」 「啊,今天大家刚好比较忙啦。」 毕竟今天正是决定我们国家首席圣女的圣女选定会。 「是这样没错。这里是通往离宫的通道,圣女大人们应该会经过才对,我原本等着,结果她们都只是匆匆走过,没人理会我。我还真有点失落,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位圣女大人,应该是因为睡过头,才过来跟我说话。」 「不,我并不是睡过头,而是因为早餐多吃了几份煎饼……」 我匆忙地更正,不过一想这样的解释或许根本没必要,最后还是忍住了那句话。 沃伦似乎没听见我刚才的话,继续说道: 「然后,终于有人开口叫我,我满心欢喜地抬起头来,没想到竟然是肩膀上带着恐怖大王的地狱使者!……是吧,选定会期间,谁会去理会一个对自己毫无利益的家伙呢,当然是会碰到像这样的可怕对象了。」 唉,难道他说的『地狱使者』是指某位芳龄十五的可爱少女吗? 我不禁无语地看着沃伦,结果发现萨比利亚也用同样无法理解的眼神瞪着沃伦。 「这是什么意思,你说的是菲亚吗?」 听见萨比利亚的尖锐声音,我立刻吓了一跳,心想,这可糟了。 到目前为止,萨比利亚只在像昆汀团长或柯蒂斯团长这样有限的几个人面前说过人类的语言,但现在他居然开始直接开口了。 我有些担心,这样下去沃伦可能真要遭殃了。 也许是我的焦急情绪传染给了他,沃伦突然倒在地上,背部贴地,吓得尖叫: 「啊! 这、这是人语!!」 他说的倒没错,但我可不敢承认这一点。 「不,这个孩子的声带受伤了,所以说话有些困难。」 我把以前用来骗基甸副团长的理由再次套用在沃伦身上,但还没等我说完,沃伦立刻反驳道: 「不可能吧!!」 哦,原来基甸副团长那么容易上当,结果沃伦却没那么好骗。 我觉得有些困惑,但接下来,沃伦竟然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迅速捂住嘴巴,改口道: 「啊! 是、是吗! 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了!」 虽然他的反应有点迟缓,但终于似乎接受了我的解释。 我有点惊讶,难道我有一种超强的说服技巧吗? 正当我对这一发现感到惊讶时,沃伦却焦急地继续说: 「那、那么,既然情况如此,我就不打扰了,我这就离开!」 沃伦说完便像失去力量一样,四脚朝天趴在地上,接着四处爬行试图逃走。我急忙抓住他的衣领,喊道: 「等等!」 然而,沃伦仍然继续往前爬,结果他的脖子被衣领拉得很紧,彷佛要窒息一样。 「咕咚! 我、我死了! 在引来黑暗灾厄的愤怒之前,居然会被地狱使者亲手勒死! 我要窒息死了!!」 「你怎么可以说这么危险的话。不是的,沃伦,其实是你身体不舒服吧?」 毕竟我对沃伦搭话的原因就是他当时看起来很虚弱,蹲在那里。 当我再次提起这一点时,沃伦立刻大声同意: 「对,没错! 我现在身体超级不舒服,但不至于今天就死掉! 但如果我继续待在这里,保证五分钟后就没命了!!」 沃伦坚定地说完后,还显得准备随时逃跑。我则是微笑着安抚他,轻轻地说: 「其实,我是圣女喔。我现在身上有各种药草,可以制作治疗各种症状的药。」 沃伦随即发出一声奇怪的咳嗽声: 「咳咳!」 接着,他再次低声嘀咕着,好像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我在就职的时候,这具身体是奉献给神的,但没想到会有一天成为圣女大人的人体实验材料……」 随后,沃伦一头栽倒在地。 「……等一下,你、你没事吗?」 眼见沃伦突然倒下,我急忙喊道。 虽然他初见时看起来身体不适,但自从开始说话以来,似乎一直说个不停,我原本以为他已经好转,没想到又倒下了。 「不过,居然在圣女大人面前倒下,沃伦还真是运气不错呢。」 我张开双臂,凝视着面前趴倒的沃伦。 ……他的问题在哪里呢?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他。 「嗯? 空腹?」 当我观察到沃伦上半身的时候,我发现他似乎有些饥饿,我微微歪了歪头。 难道是因为肚子饿才倒下的?在王城里? 「仔细想想,沃伦既然能进入王城,应该是某个有地位的人吧。怎么可能会没钱,没办法吃饭呢?如果真是这样,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如果沃伦真的是因为肚子饿,那么带他去骑士食堂应该就能解决问题吧。不过,带着这样一个有些背景的他去,感觉会牵扯到麻烦事。 「本来我就已经是正牌圣女,现在还得假扮什么『冒牌圣女』,这样的情况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再弄得更复杂,我可就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所以……」 我伸手进入冒牌圣女服的内侧,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得意地举起来: 「锵! 其实我随身带着超级蓬松的煎饼!」 这是刚才厨师说「剩下了」而给我的,原本我是打算自己当点心吃的,但现在决定给沃伦吃。 「不过,首先得让沃伦醒过来,否则我也无法做什么。」我把包着煎饼的包裹放到沃伦的枕边,然后坐下来等他醒来。 在我再度观察沃伦时,我注意到从他的衣袖口隐约可以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些黑色的图案。我心里一惊,脊背一阵寒意。 「是従魔的证明吗?……不,应该不是。」我仔细一看,这些图案看上去与之前昆汀团长给我展示过的従魔之证并不相同。这些图案不像従魔之证那样代表两者之间的契约,而像是某种尚未痊愈的伤痕。 「看起来像是图案的伤疤?不,这应该不是伤痕……啊,这像是诅咒的图样。」我心中这么想。 即便如此,这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诅咒,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标记。虽然第一次见到它,却不知为何让我感到不舒服。 当我默默地环视沃伦的身体时,萨比利亚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他歪着头,好奇地问: 「菲亚,你觉不觉得沃伦全身都有这种图案?」 我点点头,回答道:「从他的出汗和发烧情况来看,我猜这种图案应该遍布了他的双臂和整个背部。」 「那是诅咒的痕迹吗?」萨比利亚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确定:「我不太清楚,这个诅咒的感觉和我见过的那些诅咒有些不同。」 我再次盯着沃伦手腕上的图案,心里依然感到一阵不安,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无法揭开它的真面目。于是,我不再深究,决定先放下这个疑问,转而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泉水,打算做些药物来解解闷。 我从袋子里拿出药草,将它们放进瓶中混合并注入魔力时,我的朋友萨比利亚用一种「这人搞什么?」的眼神看着沃伦。 心里不禁希望他不要再这么刻薄了,同时也强调沃伦确实是在身处困境。 「萨比利亚,沃伦身上刻着一些我们不太懂的纹样,还因为肚子饿倒了。会肚子饿倒下,这肯定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吧。」 然而,萨比利亚仍然坐在我肩膀上,一点同情也没有,反而只是耸了耸肩。 「这样就倒下,真是软弱得可以。如果沃伦是因为感动于你的好意才倒下的话,我倒是能考虑原谅这个没用的家伙。」 我回想起沃伦倒下前我们的对话,忍不住问萨比利亚: 「我说过我要制药来帮助沃伦回复健康。如果他对此感到感激的话,那萨比利亚你会对沃伦更温柔一点吗?」 虽然自己说了这句话,但我心里知道那可能性不大。 毕竟,沃伦一点也不高兴啊。 我对着萨比利亚摇了摇头,萨比利亚则困惑地歪了歪头。 「说起来,为什么不直接用魔法治疗呢?这样一下就好了吧?」 「嗯,这倒也是,但是你看,我身上有很多药草。既然有这些,我当然想要把它们做成药来用,这不就是圣女该做的事吗?而且,在第一次审查的时候,重病的病人是两位圣女一起治疗的。如果我一个人治好了沃伦的病,他们会认为我是非常出色的圣女。」 即便我理直气壮地解释,萨比莉亚还是惊讶地问道: 「唉?你还在担心这种事吗?那个阶段早就过去了吧。居然你还这么认真地这么说,菲亚,你真的是个大人物呢。」 萨比利亚从我的肩膀跳到地面,然后朝沃伦走去。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结果他用那条可爱的尾巴轻轻拍了拍沃伦的脸。 「萨,萨比利亚!」 沃伦惊讶地睁大眼睛,同时猛地跳了起来。 「不,我没有睡着!我只是在看睑底的世界而已!」 「唉?你在看睑底吗?看到了什么吗?」 虽然我知道他说的是梦话,但觉得很有趣,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沃伦一脸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唉?啊,不,我什么都没看见。其实,睑底藏着世界的真理,只是每次快要看见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睁开眼睛。」 「真可惜啊。」 我拿起放在草地上的包裹,递向他。 「请拿好。」 沃伦又眨了几下眼睛,疑惑地问道: 「这是什么?」 我微笑着回答:「这是蓬松的煎饼!沃伦你不是肚子饿才倒下的吗?请吃吧。」 沃伦尴尬地脸红,然后抓了抓头。 「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呢。其实,我只能吃一些特定的食物,其他的都不能吃。可是,王都的食物实在太精致,里面有很多混合成分,我一直都没办法找到能吃的东西,实在是很困扰。」 哎呀,连国王也可以随意吃自己喜欢的食物,沃伦的饮食竟然被这么仔细地规定,真是太辛苦了。 我这么想着看着他,沃伦将煎饼撕成小块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着。 然后,他的脸颊突然亮了起来。 「啊,这真不错!这些都是我能吃的东西!!」 这倒是。毕竟这是王城厨师做的食物,应该不会有奇怪的东西在里面。 我微笑着看沃伦高高兴兴地吃煎饼。 「原来沃伦之所以那么虚弱,也那么不舒服,都是因为肚子饿。看起来现在没有其他什么问题,吃点东西应该就能回复精神了。」 「是的……」 沃伦微弱地回答,我立刻明白他一定是对身上的图案感到不安,于是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我看他吃完了煎饼,觉得差不多可以问问题了,便开口说: 「沃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谢谢你让我很久以来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如果是我能回答的问题,我会尽力回答你。」 沃伦开朗地回答,我则指着他袖口微微露出的黑色图案。 「那双臂上的图案是什么?」 「唉?」 我的问题显然让沃伦感到意外,他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副极度惊讶的表情。 接着,似乎因为过于惊愕,他的动作和思维都停顿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他固然僵住了,但应该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吧,我便继续补充问题。 「其实不只是双臂,那些图案遍布全身吧。看起来像是已经化脓了的样子,到底是什么呢?」 沃伦瞪大眼睛,然后将一只手放在喉咙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喉咙阻塞的声音。 沃伦一只手按住喉咙,漏出一阵喘不过气的呼吸声。 然后,他急切地努力挤出声音。 「这、这个……哦……」 「哦?」 「是、是时尚!!」 我被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给惊到了。 从手腕部位来看,我觉得那是非常恐怖的图案,但对沃伦来说,竟然是时尚。 不过,每个人的喜好不同,也不能说什么。 「原来如此,沃伦是喜欢这种风格的啊。」 「是、是的!我喜欢这种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的图案!!」 沃伦拼命地解释着,我便递出了一个小瓶子。 「原来是这样,确实,这样的图案让你的手臂显得稍微有点粗,看起来强壮多了。对了,这是我制作的药水,在你睡着的时候做好的。」 「唉?」 沃伦惊讶地接过瓶子。 「这些图案有时会让你发烧或是身体疼痛吧?这时候你可以喝这个药水,症状应该会消失。」 沃伦瞪大了眼睛,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腕。 「不,这是非常复杂的东西,症状应该不会消失……」 「是的,看得出来它很复杂。所以,我无法制作去除图案的药水。」 我看着沃伦的表情,心里一惊。 「原来沃伦并不希望去除这些图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专注地盯着我的脸。 「圣女大人……如果有需要的话,我相信神一定会让我和你重逢。然后,我相信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被称作圣女大人让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没告诉他我的名字。 「抱歉,我是菲亚·路特。」 我迟疑了一下后报上了名字,沃伦则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说: 「菲亚,这个……其实我平常总是戴着手套的。所以,手腕上的图案不会被人看到。被你看到我的手腕,这是我的不小心。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尽量不透露我的身体上有这些图案。」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作为答应,沃伦则如释重负地微笑了。 「只要是尽量就好,这是一个过重的承诺。至于我到底是谁,当你了解后,我的秘密是否公开,完全由你决定。」 我的肩膀上,萨比利亚皱着鼻子说: 「这种装得很神秘的家伙,通常都只是小人物而已。」 萨比利亚,这种事请小声说。 我急忙捂住了朋友的嘴巴,不过,似乎沃伦也听到了,他苦笑了。 「确实,与肩膀上背负黑暗灾难的地狱使者相比,我确实是个小人物。」 接着,沃伦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开始解释起身上刻的图案。 「这些图案是一种诅咒,但我选择把它刻在自己身上。图案的范围会逐渐扩大,但最多也只会扩展到上半身,身体不会完全被覆盖。当它扩展的时候,会伴随着发烧和疼痛,但并不会危及生命。」 沃伦选择将图案刻在身上,这大概是因为某种必要性,或者他从这些图案中获得了某种恩惠。 「我有着信念。并且,我依照这些信念行动。菲亚,当你知道我到底是谁时,请记得这句话。」 沃伦的话语暗示着,一旦理解了他的立场,就能理解为何他会选择将图案刻在身上。我思索着,便默默点了点头。 ———沃伦自己说,身上的图案是一种诅咒。 通常,受到诅咒的人会被避开,所以他一定是隐瞒着这件事过日子。 但是从他话中的语气来看,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被诅咒是一件无奈的事。这让我猜测,他的立场可能有些特殊。 答案我无法确定,但身为圣女,我可以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沃伦,如果你改变心意,想要消除那些图案,随时可以来找我。」 沃伦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菲亚……你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圣女大人啊。」 沃伦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衷心感谢你准备的美味食物,也谢谢你准备的药水。菲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沃伦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充满了再会的信心。 随后,他朝着萨比利亚挥了挥手,转身离去,似乎是个心思冷静的人。 「真是一个有趣的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当我朝着与沃伦分开的方向走去时,我对肩上的萨比利亚说道。 萨比利亚听后,轻轻耸了耸肩,并轻声回应。 「菲亚的认知能力很强,如果你觉得见过他,那么很可能是曾经见过,只是因为对他不感兴趣所以才不记得而已。」 「也就是说,我曾经在某个不愉快的场合遇过沃伦?」 我歪着头问道,萨比利亚点了点头。 「没错。像是在说明会或是被介绍给重要人物的场合之类的。」 萨比利亚说出了具体的场景,但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只好简单地回应了句「是吗」。 随后,我伸手向空中伸展,将原本缩成一团的身体伸展开来。 「根据沃伦的说法,似乎我们还会再见面,那时候应该能想起来吧。再说,他说他没问题,但那个身上的图案我还是有些在意。为了弄清楚情况,我也想再见他一次。」 沃伦当时冷静地谈论了身上图案的情况,似乎对最终会固定成什么样子有些了解。 也许他曾经见过类似的情况。 目前来看,情况不急,既然他说自己是自愿将图案刻上去的,那么就先观察一段时间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朝离宫走去。 但当我走到能看到离宫的地方时,我惊讶地喊出了声。 「唉?」 因为,我再次遇见了一位倒下的男子。 事实上,那男子正躺在通道上,彷佛要阻塞整条路。他的体格相当健壮,整条通道被完全堵住了。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会碰到两次这种生病的人?」 我惊讶地走近,并小心翼翼地俯身觑视。 「那个,没事吧?」 我呼唤他的时候,那个伏地的男子翻了个身,露出脸来,蓝色的发丝和古铜色的皮肤显现出来。 看到这些特征,我不由得回想起最近到过南方地区的居民。 「难道,你是来自沙萨兰吗?」 那男子听到我的话,睁开了眼睛,默默地盯着我看。 过了一会儿,两人依然在默默地对视,躺在地上的男子不解地问道:「你这样看着我,不会感到不快吗?」 因为他像是把地面当成床一样大胆地躺着,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那种不太在意的人。但他竟然问这样的问题,或许他其实是个比较敏感的人。 若真如此,我得小心言辞。我低头看着这位体格健壮的男子,回答道:「你现在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我不觉得你躺在这里跟我说话是不礼貌的。」 我带着「你就这么躺着没关系」的意思回答他,似乎他明白了我的意思,露出开心的笑容,随后稍微坐起了上半身。 「你能这样马上回应,表明你根本不介意我的沙萨兰出身对吧。初次见面,圣女大人,我是喀什米尔。」 「初次见面,我是菲亚·路特。不过,若说对于你来自沙萨兰一事是否在意,当然是有点在意的。」 我坦白地回应时,不知道为什么,喀什米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失望,皱起了眉头。 「咦,是这样吗?」 我则轻快地回应道: 「是啊!因为我最近才去沙萨兰玩过呢!」 我微笑着看着喀什米尔,他则惊讶地睁大眼睛,开始打量我全身。 「你最近去过沙萨兰?等等,你那头破晓般的发色!而且,你叫菲亚?啊!不会吧,莫、莫非是……!!」 喀什米尔眼中充满期待,我毫不犹豫地拍了拍胸口。 「对!正如你想的那样!我是那个充分在沙萨兰玩过的菲亚!」 听到我的回应,喀什米尔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大幅度摇头。 「不,不是这样!您是大圣女的转世——菲亚·路特大人对吧!?」 「唉?啊,那么说的话我也确实是的。」 我恍若记起来,点了点头。对啊,沙萨兰的人都这么认为。 接着,喀什米尔双手合十,放在头顶,情绪激动地说道: 「啊啊,太不可思议了!那时我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被召去大圣堂,结果那时候不在沙萨兰!我实在是太悔也太恨了,每天每天都在怨恨着总主教,太好了!现在终于可以和那些怨恨的日子说掰掰了!!」 我默默点点头,心想:沙萨兰的人总是那么直率而又善良,但有时也会过于崇拜大圣女。 「是、是啊,听起来终于自由了真是太好了。」 我回答了些中立的话,喀什米尔则坐在地上,忍不住一点一点地靠近我。 「哇,太厉害啦,是货真价实的大圣女大人转世吧?对我来说一日就彷佛千秋一般,一直渴望着能够见到您!菲亚大人,您五个月前来到沙萨兰,那就是我等了十五万年才得以见到您啊!!」 他脸红着激动地说道,不过这话实在有些不太符合事实,我冷静地纠正他: 「不,『一日千秋』只是个比喻啦。实际上一天就当千年来算的话,这样合适吗?」 喀什米尔听到我的话后,没有回应,反而以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我说道: 「啊——菲亚大人的声音,原来是这样回响在我耳中的呢!太厉害了,这位从新型黄纹病当中守护了我们的大人,现在居然正在和我说话!」 喀什米尔看起来并不是坏人,但他的行为让我觉得有点麻烦,这是我不该有的想法。 当我心里这么想时,萨比利亚马上提出了一个可怕的建议。 「菲亚,你还想跟这个麻烦的大块头男人继续聊下去吗?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我可以把他烧成灰的。」 听到这番话,喀什米尔先是愣住,看着萨比利亚,随后竟然眼眶含泪,感动地说: 「这、这是怎么回事!圣女大人竟然能驱使我国的守护圣兽,这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唉呀,像沃伦那样大惊小怪地说「说了人类的语言!」让我感到麻烦,但像现在这样,被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凝视着,说「驱使了守护圣兽」,也让我感到有些麻烦。 我心中这么想的同时,为了避免萨比利亚过度反应,我尽量温和地劝说我的朋友。 「萨比利亚,不必烧成灰啦。嗯,说实话,和喀什米尔交谈还挺有趣的。」 看到萨比利亚疑惑的目光,我微微一笑。 喀什米尔则激动地说道: 「哇,竟然能和我说话感到开心,菲亚大人真是太善良了。啊,这么优秀又善良,而且还是大圣女的转世,连守护圣兽都能驱使,菲亚大人肯定就是首席圣女了吧!!」 「咦?」 我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参加了选定会?虽然我迅速意识到,现在选定会正在举行,大家都知道我是王城的圣女,所以他大概只是根据这个推测我会参加选定会吧。 不过,这样推测的确是对的,但我可不会成为首席圣女,于是我婉转地否定了喀什米尔的想法。 「嗯,确实我有参加选定会,但在第二次审查之前我什么也没做,今天整天也只是说话而已,应该会在这里被淘汰吧。」 听了我的话,喀什米尔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 「您完全不需要如此担心!我会全力支持菲亚大人的!」 「不,是真的不需要。」 「啊,也是!如果是菲亚大人的话,凭您的实力,轻而易举就能成为第一名了!那么,我会在暗中悄悄支持您的!」 「暗中支持……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吧。嗯,随便你。」 虽然我不确定喀什米尔到底打算做什么,但如果他继承了沙萨兰人总是想报答的心态,那么我想,与其完全拒绝他,不如接受那些看起来无害的部分。 我这么想着,点了点头。 喀什米尔听后露出开心的笑容,我也松了口气。 然后,我开始仔细观察他,心想:这样算不算是解决了问题呢? 最初我向喀什米尔打招呼,是因为他当时正躺在地上。我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可是……仔细观察后,我发现除了他的脚部有些问题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不适。 他的脚应该是旧伤,看起来不至于急需处理。也许是旧伤发作了? 或者,也许是我没能察觉到他身上有其他的伤病。 「喀什米尔,你当时倒在地上,现在又一直坐在地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喀什米尔则露出感动的表情,激动地说: 「这样关心我,是想要作为圣女治疗我的意思吗?真是太令人感动了!我为菲亚大人的善良感动不已!!」 「不,我觉得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等一下?」 喀什米尔言辞夸张,动作也非常夸张,双手挥舞着,而在他挥动手臂时,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竟然和沃伦手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这让我忍不住歪了歪头。 「喀什米尔,那个手腕上的图案是怎么回事?你也被诅咒了吗?」 「咦!?」 突然间,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我这时回想起来,沃伦也不太愿意谈论自己手臂上的那个图案。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喀什米尔看起来有些痛苦,终于开口说: 「这是……我隶属的证明。」 「隶属的证明?」 出乎意料的词语让我不由得再次询问。 喀什米尔到底是隶属于什么呢? 我瞪大了眼睛,感到十分惊讶。喀什米尔则看起来有些犹豫,开口说道: 「这是我永远将会被教会束缚的印记。」 「教会?喀什米尔是教会的成员吗?」 我歪着头问道,喀什米尔露出一副后悔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吞吞吐吐。 「啊!嗯,这个……是的,稍微是吧。」 听到这里,我想到选定会的开幕式上,审查员中有教会的高层人士,两位大主教分别是加萨德大主教和沙萨兰大主教。 「说起来,选定会的审查员中有来自沙萨兰教会的大主教呢。难道喀什米尔是……?」 「啊啊啊!」 喀什米尔皱起眉头,双手捂住嘴巴,但我没有停下话语,继续问道: 「你是沙萨兰大主教的随扈吗?」 喀什米尔似乎被我的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往后倒了下来,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吗!!确实,我没有那种耀眼的气场,不过就算如此,您也该稍微察觉一下……在开幕式上您应该是见过我的……」 喀什米尔嘟囔着,然后重新坐了起来,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继续追问: 「那隶属的证明可以不处理就放着吗?我刚才见到过拥有相同印记的人,那些图案会刻在人身上,是每个人都会刻的吗?」 喀什米尔微微一愣,随即看向我,眼中带着些许惊讶。 「咦,您见过加萨德的……他吗?还看到了那个图案。嗯,确实那图案是一样的,不过他是自愿选择要在身上刻的,是那种典型的自愿隶属型的M啊,和我不一样。」 「是、是这样吗?」 我想起来,之前我认为昆汀团长是个非常典型的M,不过看来喀什米尔也有类似的特质。虽然我有些好奇,但这应该是个敏感话题,还是不要追问太多比较好,我就随便放过了这个问题。 「总之,这些图案是由那些自愿刻上它的人所拥有的。他们都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担心。」 喀什米尔语气坚定,似乎想让我放心,接着长叹一口气。 「不过,菲亚大人果然和其他圣女不一样。我曾经被圣女们看到过这些图案,可她们都认为这是为了时尚的纹身呢。」 「时、时尚的纹身?」 沃伦也曾经说过,身上的图案是为了时尚,但对我来说,那些图案看起来反而很阴森,我可不会想要在身上刻上这样的东西。 我皱着眉头思索着,喀什米尔则开心地笑了出来。 「哈哈,菲亚大人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图案呢。这种感觉是正确的。」 喀什米尔说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嗯,对了,刚才您问我脚的情况,是不是在问哪里不对劲?其实我脚伤了,有点走不动。所以我才会倒下来的。」 「什么?但是,左脚的后遗症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既然步态一直有问题,那么这个问题应该是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的。 喀什米尔似乎长期以来都在忍受这个状况,但为什么今天他会倒下来呢? 我觉得有些疑惑,便向他询问。喀什米尔显得十分惊讶,抬起头来。 「咦?您竟然在没有见过我走路的情况下就发现了我左脚不好!而且,竟然知道是很久以前的事!正是如此,三岁的时候我受过重伤,是火灾的烧伤,在那之后就开始拖着左脚走路了。」 「原来如此。」 从三岁开始就拖着脚走路,这样的经历一定很辛苦吧。 我想像着他小时候的情景,不禁露出痛心的表情。不过,喀什米尔却明亮地笑了起来,轻松的语气彷佛是在自嘲。 「但人生真的无法预测什么会成为转机嘛!几年前,大圣堂发生了一场火灾,当时大家都慌忙逃命,但是,我这脚不行啊,跑不动,就被留在了大圣堂里。结果,居然因为这样被评价为守护大圣堂到最后的主教,后来也因此被推举上了现在的地位。」 「那真是太好了。」 听到结果不错,我也觉得有些欣慰。 然而,喀什米尔却带着一副不太自信的表情看着我,似乎心情有些复杂。 「当时我也这么想,但是最近开始有点不太确定了。毕竟,因为地位上升,就会这样被教会召来,结果反而错过了见到菲亚大人的机会。」 这件事已经过去大约半年了,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似乎有些悔恨,我不禁安慰道: 「但是,现在不也见到面了吗?」 听到我的话,喀什米尔的表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是啊,正因为我一直在心里想着见您已经十五万年了,所以见到您时的感动可谓是无与伦比!」 我心里默默地吐槽:喀什米尔看起来还是用一日千秋的方式来计算时间,这段时间应该才五个月吧。 不过,这样说下去恐怕会变得更麻烦,所以我选择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了喀什米尔。 「既然是历经十五万年实现的愿望,我就把这个小瓶送给你吧。毕竟,对你来说,这脚的毛病似乎既是幸运又是不幸,所以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用它。」 喀什米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双手捧着小瓶,看着里面的东西。 「这是菲亚大人特制的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使用它,直接把它摆在教会的祭坛上好了!」 「如果你想摆饰品的话,我可以给你别的瓶子,这个就留着当作喀什米尔专属的吧。」 听到我的话,喀什米尔微微歪了歪头。 「也就是说,这瓶是能治疗我脚的药吗?喝了之后,我的火伤痕迹会变淡,还是说能治疗这些伤吗?」 「对,火伤的痕迹会消失,拖着脚走路的情况也会改善。这是治疗你旧伤的药。」 「哈?」 喀什米尔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但是,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伤了……怎么可能治得好呢?」 对着像自言自语般低语的喀什米尔,我露出了顽皮的表情。 「虽然看起来是这副德性,其实我可是大圣女的转世喔。」 喀什米尔是沙萨兰出身,或许他很快就会听到我从那里的大家那里收到了大量圣石的事情吧。 到时候他应该会意识到,这药是用圣石做的吧,那我现在就趁机装一下大圣女吧。 我这么想着,得意地露出表情,然而喀什米尔似乎有着非常丰富的想像力,竟然说出了让我没想到的话。 「厉、厉害。大圣女大人的转世居然厉害到这个地步!居然在遇到我之前,就预见到我的脚有问题,特意制作了这专用的药物,着实佩服!」 啊,那其实只是个巧合而已。 在沃伦昏倒的时候,我做了好多药,正巧有一款适合喀什米尔的药。 我这么想着,虽然无法很好解释,但还是保持沉默。就在这时,肩上的萨比利亚发出了似乎有些无奈的声音。 「这种事还真是常有的,这下该怎么办啊。菲亚好像觉得『事情变得很麻烦,不过应该只要应付过这一关就好』,但这种情况可不会这么简单,根据过去的经验来看,往往未来会有十倍的报应在等着你喔。」 「萨、萨比利亚,不要说这种可怕的话呀!」 我向萨比利亚哭诉道,但我的朋友并没有收回之前的话。 因此,我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能就此结束,并且望向喀什米尔,却发现他正举起双手,面向天空。 「大圣女大人,万岁!!」 接着,他举着双手直接趴在地上了。我一边苦笑,一边心里祈祷,愿萨比利亚的预言不会成真。 ──────────────────────── 73 首席圣女选拔会 第二次审查 2 啊啊—,迟了相当久呢。 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我偷偷地走进离宫的调药室,想要避免引起大家的注意,结果却被安娜机警地发现,并开始用很大的声音指责我。 「菲亚,你太慢了!」 啊啊,请你停下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 话说,安娜好厉害呢。 我明明是圣女兼骑士,运用了自己的特殊身份偷偷进入离宫,结果一进门就被发现了。 「安娜,你可能拥有成为百万中挑一的骑士的潜力喔。」 我真心震惊地这么说道,安娜却不解地皱起眉头。 「别说些奇怪的话,快过来吧。菲亚你昨天也没做药吧?就算第一次审查表现很好,这样下去排名会被逆转的。」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代表那是我的极限,我会坦然接受的。」 我把手放在胸口,作出虔诚的姿态回应道,不知为何身边的普莉希拉却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在那之前,你要是不拿出真正的实力来,我可是要向你抱怨了噢。」 「哎呀,我明明一直都有全力以赴啊。」 真是太让我寒心了,我这么反驳道。普莉希拉则露出挑衅的表情。 「那么不妨说说你为什么会那么慢呢。我从餐厅出来的时候,菲亚才刚刚追加了第二份煎饼,难道你又加了更多?」 「……每个人达到最佳状态的方式不一样吧?我只是在努力保持最佳状态,免得比赛时找借口而已。」 当我想到这样的回答时,便流利地回应了她,普莉希拉却双臂交叉,一脸无语。 「菲亚的最佳状态就是多吃五份煎饼啊。」 「不是,我只多吃了四份!」 我连忙反驳,普莉希拉则是叹了口气。 「无语了,居然加了四份,还以为你最多加三份呢。」 「啊,太过分了,你故意套我话是吧!」 我忍不住气嘟嘟地指控她,而她则是得意地笑了笑,耸耸肩。 真是被算计到了哇,我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走向大家的地方,这时梅洛迪看到了我手上的大袋子,瞪大了眼睛。 「菲亚,那么大一袋子是什么?」 终于有机会展示我的战利品了,我挺起胸膛,得意地说道: 「昨天一整天我都在王城的花园里采摘药草,这是我的战利品。」 原本以为梅洛迪会对我表示赞赏,结果她却困惑地皱起了眉。 「但是,二次审查还剩下四天,这么多药草摘来,到时候未必用得完吧?」 「啊,梅洛迪说得有道理呢。根据组合来使用的话,确实应该会有多余的药草。」 我听到她的尖锐指摘,心里一紧地回应道。梅洛迪则摇了摇头,说道: 「不,我说的不是组合的问题,而是魔力量的问题。」 「魔力量?」 我歪着头正想问清楚,这时凯蒂插话了。 「菲亚,你啊,就算说你追加了四份煎饼,但还是慢得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是和那两个可疑人士搭上话了吧?」 「两个可疑人士?」 我反问道,心里有些困惑,凯蒂则是面带严肃地继续说道: 「对啊,来离宫的路上有遇见过吗?其中一个蹲在那里,另一个则躺在地上。选拔会的第二次审查是以离宫为中心进行的,他们应该是知道这点,才会出现在通往离宫的路上,肯定是在等着被圣女搭话的圣女粉丝呢。」 啊,等等,凯蒂的话让我想到了两个人。 但…沃伦和喀什米尔可不是圣女粉丝,他们应该是病人才对。 「嗯,那两个人不是粉丝,是病人吧?」 我提出了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结果安娜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不是啦,是粉丝!菲亚你根本没有自觉,但选拔会中的圣女人气真的是超级高的!不管是『被选中的圣女』,还是『有数字的圣女』,都是被整个国家的人憧憬着的存在!!」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时梅洛迪补充道: 「所以呢,选拔会现场有时会出现一些狂热粉丝。他们的目标就是接近选拔会的圣女,所以会在圣女经过的地方等候,假装自己是病人,等待圣女来搭话。」 接着,凯蒂像是预见到未来般继续说道: 「然后,一旦成功被圣女搭话了,他们就会询问圣女是谁,然后大声宣传:『我可是被那位圣女治疗过的!!』会吹嘘一辈子的。」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这样的话,圣女的好处就能免费被宣传出去了,应该算是好事吧。」 在三人巧妙的解释下,我开始认为,那两个人可能真的是圣女的粉丝而已。 尽管他们身上有诅咒的痕迹,但沃伦应该只是饿了,而喀什米尔则是因为多年前的旧伤倒下的。 通常圣女会治疗的伤病跟他们的情况有些不同,如果真说是为了接近圣女,那也许就说得通了。 因此,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断言「他们不是粉丝,而是病人」,而是模糊地嘀咕道: 「……是啊。」 看来还是不要提起我把装有药物的瓶子交给那两个人的事情了。 于是我决定不再继续这话题,转而准备开始做药。这时我注意到房间里的圣女们正在仔细量着草药和水的分量,还有事务官在旁边观察着他们。 糟了。我平时从来不会量分量,即使让我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该怎么办呢?就在我思索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喉咙渴了。 对了,我和沃伦和喀什米尔聊了那么久,喉咙都渴了。 我想着要不要去喝点茶,这时我想起了大圣女的玫瑰。 其实,用那些花瓣泡的茶非常好喝。 我从袋子里取出玫瑰花,撕下一些花瓣放进茶壶,然后注入热水。 虽然我并不拥有预知能力,但我知道,如果这时坐下来喝茶,肯定又会被其他圣女们抱怨个不停。 「吃完煎饼后,现在又在喝茶吗?」 「别喝茶了赶紧做药吧」……之类的。 我可是拥有危机应对能力的人,于是决定去找个不会被抱怨的地方喝茶。 「我去问一下病人的症状。」 我尽量装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对圣女们这样说道。 然后,我端着茶壶和茶杯,向着骑士团长他们等候的房间走去。 ──────────────────────── 【SIDE普莉希拉】所谓第一圣女 『你必须成为第一圣女』 从小到大,我一直被这样教导着。 『普莉希拉这个有天赋,只要努力就肯定能够成为第一,既然努力就能成为第一就必须做到』—— 在纳维王国,所有圣女都会被集中到教会。 而其中最优秀的圣女,将被送往圣国大圣堂。 所以,身为大圣堂里最出色的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是实力最强的圣女。 「啊啊,我简直愚蠢至极!」 在选拔会场遥望着那位鲜红发色的圣女治愈患者的姿态时,我发自内心地呐喊。 「我怎么会如此自以为是地认定自己就是第一圣女?教会不过是狭隘的小世界,我竟误以为这就是整个世界!」 我深深叹息,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 三百年前的大圣女大人拥有一头鲜艳的红发。 因此圣女之间崇尚红发,而我从未见过如此鲜艳的红色。 本以为那位红发少女是骑士而暗自庆幸——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是圣女,还拥有惊人的才能! 『红发圣女特别优秀』的传说是千真万确。 『所有圣女皆由教会管理』的说法根本是谎言。 『我能够成为第一圣女』的论调,自然也是大错特错。 「普莉希拉,还记得之前来我们家做客的菲亚吗?」 晚餐时,我的养父劳埃德·奥尔柯特公爵突然问我道,我脑海立刻浮现那抹鲜红。 但出于不甘心,我故意装出不记得的样子。 「菲亚?每天见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每个都记住。」 「这样啊。不过听说她也会参加首席圣女选拔喔。」 「什么?!」 「但既然你不记得,就算在会场见到,也只会当作是陌生的圣女吧。」公爵促狭地笑着转移话题。 我咬紧嘴唇。上次菲亚明明穿着骑士的服装,怎么会是圣女?若真如此,为何要伪装骑士? 更惊人的是,参加选拔意味着她实力超群——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有比我更强的圣女!」 脱口而出的心声引来了公爵意味深长的微笑。 「呵呵,菲亚可是相当出色的圣女呢。王室为了保护她,平时才让她伪装成骑士。」 「那种程度根本不足为惧!」 我当时深信,缺乏圣女训练的她绝对比不上我。 直到亲眼目睹选拔会上的场景—— 「你根本不需要参加选拔!你完全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圣女啊!」 ——这句话竟从我口中喊出,对象正是菲亚。 常识本该在日常中逐步累积。 但接二连三的冲击,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一切始于在选拔会重逢莫里斯——那个让我长期自责的伤患。 老实说,我从不认为自己能治愈肢体上的残缺。但若要成为第一圣女,就必须做到现任首席圣女(王太后)曾经达成的奇迹。 正当我陷于矛盾时,菲亚开口了:「让我一起帮忙好吗?」 我仅期待分担压力,却迎来前所未有的体验—— 「普莉希拉,借你的手一用。」 菲亚抓住我手腕的瞬间,汹涌魔力以惊人速度奔流而过。 这恐怖的能量洪流后,莫里斯的腿竟然当场再生了出来! 此刻我终于明白:难怪所有的圣女都办不到。 这种魔力量与速度,根本非凡人所能及。 「能够完成不可能之事,感觉很得意吧?」 我咬唇等待嘲讽,菲亚却将功劳推给了我。 正当我困惑的时候,她已经转向了其他患者—— 啊啊,对她而言这根本不值得炫耀。 ……菲亚是真正的圣女。 「『想成为第一圣女』这个想法从根本上就错了呢。」 菲亚凑近时,我喃喃自语:「我应该…追求成为真正的圣女。」 「唉?普莉希拉本来就是圣女啊。」 「不是指身份!是成为怀抱慈悲拯救众生的真正圣女!」 见我激动反驳,菲亚眨着眼说:「可你已经是了呀。正因如此,你才会想治愈莫里斯,而且真的做到了。」 我猛然醒悟——或许在菲亚眼中,我早就是她的同伴了? 这个念头让胸口突然发热。 啊啊,原来我真正渴望的是成为菲亚这样的圣女,获得她的认可。 这比当什么第一圣女,要美好千百倍啊。 从那天起,我不再追逐「第一」的虚名,而是以菲亚为榜样。 ……对我而言,站在菲亚身旁所看到的的光芒,远胜过被众人仰望的首席圣女宝座。 ──────────────────────── 【SIDE奥尔加】奥尔加骑士放弃了对室友的教育 我是奥尔加,入团第十二年的纳维王国骑士。 目前住在王城范围内的宿舍,自这个春天开始,和一位年纪小我一轮以上的少女骑士成了室友。 当然,我也清楚上层的用意。 是想让我这个前辈骑士,教导刚入团的新人骑士一些生活上的常识吧。 但问题是——我到底可以教些什么? 所谓的常识,到底是什么来着?会让我产生这种根本性疑问的,就是我的室友——菲亚。她远远超出了常识的范围以外。 ◇ ◇ ◇ 菲亚和我一样,隶属于第一骑士团。 因此她在入团初期,就被安排了特别的训练。 毕竟第一骑士团要应对国内外各种人物,连教养层面的事都得一并学习。 高层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脸把训练丢过来,但受训的人可是相当辛苦。 原本是想靠一把剑吃饭才成为骑士的,结果竟然还得学会亚尔迪亚卡帝国语,简直就是苦修。 由于我也有过相同的经验,我便从书架深处拿出了一本书。 这本是我在两年前被分发到第一骑士团时,当时的同僚交给我的,内容是把帝国的童话翻译成纳维王国语的书。 这本书写的是帝国文化,对了解帝国十分有帮助,可说是值得感谢的宝贵参考书。 虽说那是三百年前出版的,内容有些地方与现代不太合拍,但正因如此,也多了一种趣味性,让它在学习帝国语上发挥了很大作用。 我想说这本书多少能帮上菲亚,就递给了她。她立刻翻开书本,啪啦啪啦地看了起来。 看来这本书挺合她胃口,时不时还会听见她轻笑。 我心想,如果这样能让她对帝国语产生亲近感就好了——就在这时,菲亚翻书的手停了下来。 她皱起眉头,一副失望的表情,我好奇地问了句: 「怎么了?」 「没有啦,我在想这是不是最近重新翻译过的新版本呢。这里的翻译我觉得有点问题。要是用帝国语来说的话……」 她话说到一半,便自然地切换成了亚尔迪亚卡帝国语。 「〈彷佛星影自天而降,闪闪发亮地照亮整条河面〉。」 接着又切回王国语说道: 「所以说,这里的「星影」应该翻成『星光』才对吧?但书上却翻成『星的影子』,意思完全反了啊。」 「……这样啊。」 我内心震惊不已。 菲亚说的帝国语流畅得让人误以为那是她的母语。 从她嘴里自然流出的语句,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才刚学会的,更像是早就精通多年的样子。 毕竟在纳维王国生活,压根不需要学什么亚尔迪亚卡帝国语啊。 而且,她能够指出翻译的错误,表示她很可能还读过三百年前出版的原文版本。 「……菲亚到底是什么来头?」 从那天起,我心中无数次浮现这个问题。 但其实,不只是帝国语那件事让我起疑。 我常常看到她身边围绕着各个骑士团的团长。 对我们骑士来说,骑士团长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不是说靠近就能随便搭话的人。 可菲亚呢?她总是和团长们谈笑风生。 难得没看到她和团长在一起时,站在她旁边的,竟然是我们国家仅有的三位公爵阁下之一。 甚至还被我撞见她和沙维斯总长两人笑着交谈的场景。 这……这都不是什么「天上的浮云」的程度了,根本是与天界诸神并列的存在吧?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菲亚,你该不会是哪个国家的皇族私生女吧?还是说,你是什么高位贵族的千金?」 我不禁脱口而出。 而她听了之后,一脸得意地回答: 「不算完全猜中,但也不远啦。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是来自路特骑士家喔!」 说完还故作姿态地把头发往后拨。 但路特骑士家充其量就是个骑士家族,说穿了跟平民没两样,根本称不上是贵族。 「不是啦,骑士家根本就不算贵族好吗!」 要不是出身显赫,那她凭什么总是和那些上层人物混在一起啊? 我带着满肚子的疑问过着日常,直到有一天,我在房间的凸窗那里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那是——一整堆魔石,就那样堆成一座小山。 我疑惑地走近,当场惊呼出声: 「哇!这是什么啊?近看才发现每颗都大得离谱!还有这颗透明的石头是什么?怎么有种比魔石还恐怖的感觉……咦,等一下,里面有金色的龙雕像在闪耶!」 这家伙是白痴吗? 竟然把这种东西随便放在没锁的房间里? 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什么超有钱的贵族出身时,窗外突然有什么东西飞了进来。 我猛地看过去,那东西稳稳地降落在那堆魔石上。 「黑……黑色的翅膀?」 世上只有一种存在拥有这种特征。 那是我们国家的守护圣兽——黑龙。 「真的假的……菲亚竟然把守护圣兽给驯服了吗?」 原来如此,难怪她运气总那么好,生活过得那么顺遂。 看大小,这条应该是黑龙的幼龙吧。 「天啊,竟然能这么近距离见到守护圣兽,我也太幸运了吧!好,得拜一下才行。请守护我们的菲亚!顺便也保佑我这室友!还有我们第一骑士团全员!啊不然就……干脆保佑整个国家好了!」 黑龙大人似乎无语地看着我——不不,身为圣兽,应该不会露出这么世俗的表情,是我看错了吧。 我长叹一口气,望着黑龙。 「唉……虽然我早就觉得她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她连守护圣兽都能收服……这样一来我可不能随便讲出去啊。万一我一说出口,黑龙大人心血来潮飞走了,我可没脸见菲亚了。」 我苦恼着,像是在寻求建议一样地对黑龙大人开口: 「说真的,我该拿她怎么办啊?会把黑龙大人当宠物养的人,我真的没办法给什么忠告啊。她虽然常识不足、哪里都不够格,可偏偏就能让团长、总长、高位贵族,甚至连守护圣兽都为她倾倒……她身上一定有别人没有的魅力。如果因为硬灌常识让她那魅力消失,那才是本末倒置呢。」 虽然是在自问,但答案很快浮现。 「嗯……她就保持现在这样比较好吧!」 我当下便下定决心,放弃了对这位新人骑士的常识教育。 随后我站起身,振奋精神。 「明天开始,我要跟着沙维斯总长出远征。一定会很累没错,不过我本来准备了一份点心打算作为回来后的犒赏……但现在看来,这东西得派上用场了。」 我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上层,拿出刚买回来的烘焙点心。 「刚才请求了黑龙大人保护那么多东西,应该也该给点供品才行吧。」 我将整盒点心供在黑龙大人面前。 「虽然请求有点多,真的不好意思……但,还请让我平安归来吧!」 我双手合十、低头深深一拜,向黑龙大人诚心祈祷。 隔天早上,我如常前往远征。 任务顺利完成——而且,出奇地,我这次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回程途中,我忍不住自言自语: 「该不会……真的是黑龙大人保佑了我吧?」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没受伤的远征,又刚好是在向黑龙大人祈愿后……不禁让人这么想道。 一旦这念头起来,就越想越觉得是真的。 我满心感激,同时也渴望再次体会这种被保护的安心感。 于是,下次远征时,我又买了热门的点心回来,供奉给黑龙大人。 结果这次也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于是从那时起,宿舍我的房间内便时常上演着同样的供奉仪式。 至于发现自己供奉给黑龙大人的供品,全部落入到了室友的肚子里——距离我知道这件事还得再过一点时间。 「那些供品原来是全被菲亚吃掉了吗!那也就是说,我以为自己受到黑龙大人保佑根本是误会吗——!」 ——伴随着这样的惨叫声,我得知了真相。 ──────────────────────── 【SIDE萨加利】关于我把国宝铠甲劈成两半这件事的始末 这是用黑龙的角制成的剑进行试刀时发生的故事。 昆汀交给我的剑实在太精美了,我忍不住想试试它的锋利程度,便对着办公室角落里装饰的精美铠甲直直劈了下去。结果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副铠甲就被一分为二。 虽然惊叹于这把剑的锋利,但我立刻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惊慌失措地叫道:「啊,糟了!劈成两半了!西里尔会生气的!」可惜为时已晚,曾经是铠甲的东西在我面前变成了一堆残骸。 我脸色发青地思考着该怎么办。这下麻烦了。这副铠甲虽然是西里尔给我的,但他好像说过是什么传世之宝来着?要是让他知道我拿新剑试刀把国宝铠甲劈成两半,肯定会被唠叨死的。 虽然只犹豫了一瞬间,但我立刻做出了决定:好,这件事一定要瞒着西里尔! 然而就在我下定决心后… 「萨加利,前几天借给你的那副铠甲,可以还给我了吗?」 第二天早上来到我办公室的西里尔微笑着说道。 「哈?那不是送给我的吗?」 我惊讶地反问,西里尔露出抱歉的表情:「虽然很想送给你,但那副铠甲是国宝,不能随便赠予。前几天我应该解释过的,你没听见吗?」 完全没听见。更重要的是… 「国、国宝?!」 糟了,这铠甲比我想像的还要珍贵。仔细想想,当初接收铠甲时他好像确实这么解释过,但我当时没兴趣听。 幸好我已经把劈成两半的铠甲处理掉了。要是让西里尔看到国宝铠甲变成那副惨状,恐怕连他都会震惊到晕倒。或者更可能直接冲过来给我一记重拳。 「啊,西里尔,你说过那副铠甲很有历史意义对吧?」 「没错。是上上代国王钟爱的铠甲,在与斯克鲁诺王国的历史性战役中也曾穿着。」 这下真麻烦了,看来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传世之宝。我脸色发青地告诉西里尔「铠甲放在别处保管,稍后送还」,暂时把问题搪塞过去。 ◇◇◇ 「萨加利,别妨碍我工作!」 我冲进第四魔物骑士团长办公室拼命解释现状,昆汀却厌烦地提高了嗓门。 这个无情的家伙!我重重拍了下桌子:「说什么风凉话!用黑龙的角做的剑劈成两半的可是国宝级的铠甲啊!」 「那确实是你的事。『风凉话』用得很准确。」 「别这么冷漠!当时你也在场,快帮我想办法!更糟的是,我以为那铠甲是送给我的,结果居然是借的!也就是说我得把铠甲还给西里尔!我该怎么办?」 「只能老实交代了吧。」 昆汀轻描淡写的回答让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说得轻巧!西里尔对这种事的说教能持续五六个小时!」 「那你就听五六个小时说教呗。」 「我就是不想才来找你商量的啊!」 我大声嚷嚷,昆汀无奈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团布料:「那我去找西里尔了。」 「喂、喂!」 虽然我慌忙阻止,但昆汀没理会我的叫喊。于是我只好跟着他去了西里尔的办公室。 一进第一骑士团长室,昆汀就把手里的布包推到西里尔面前。在西里尔疑惑的目光中,昆汀默默展开布料——里面露出三把短剑…用黑龙的角打造的、美丽到令人恐惧的短剑。 正当我以为他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短剑交给西里尔时,西里尔伸手拿起其中一把,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这是…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其可怕威力的精美短剑。真想知道它有多锋利…」 就在西里尔全神贯注盯着短剑喃喃自语时,昆汀冷不丁扔下炸弹:「不用试了。萨加利已经用你借给他的传世铠甲试过刀了,一刀两断。」 我惊恐地看着昆汀,他却面不改色地回望西里尔。而西里尔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面对西里尔的质问,昆汀面不改色地重复道:「萨加利把国宝铠甲一刀两断了。」 「笨、笨蛋,你…」 我慌忙想阻止昆汀,但话已出口,无法挽回了。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我感到进退两难,但事情还没完。西里尔转向我,声音冷若冰霜。 「萨加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噫!」 被点名质问的我正要老实交代,昆汀却抢先回答:「是忠诚心。」 「…什么?」 西里尔锐利的目光转向昆汀。 趁着西里尔注意力转移,我松了口气观察两人。昆汀毫不畏惧愤怒的西里尔,从容解释道。 「这是出于对沙维斯总长的忠诚心才进行的试刀。这些短剑是要献给总长的。不确认锋利度就呈上可不行。为了准确传达『连国宝铠甲都能一刀两断的短剑』这个事实,才特意用国宝试刀。」 看着昆汀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我不禁佩服:这家伙真厉害啊。能这么流畅地编故事,昆汀绝对有颗钢铁般的心脏。 严格来说,劈开铠甲的是大剑而非短剑,但「用黑龙的角打造的武器试刀」这个解释倒也没错。所以这不算完全的谎言,只要事后统一说法,一切都能圆满解决。 我原以为昆汀最不懂处世之道,没想到他是那种要做就能做到的类型。就在我这么想着时,西里尔冷冷地说:「原来如此。你们为了提高短剑的评价,就利用国宝铠甲是吧?」 「别说得这么难听!只是对沙维斯总长的忠诚心太强烈,不小心劈开了铠甲而已!」 「没错!对我来说也是意外啊!谁会想到国宝铠甲会被劈成两半!」 我赶紧附和昆汀的话支援他。西里尔轮流瞪着我们,似乎在判断真假。我强忍着后退的冲动,故作镇定地迎接他的目光…片刻之后,首席骑士团长放弃般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铠甲的事就不追究了。」 得救了! 就在我松口气时,西里尔突然露出微笑:「同时感谢你们如此忠诚。能为沙维斯总长献上这么出色的短剑,真是太好了。」 被西里尔微笑着道谢,我感觉像见证了奇迹。明明把国宝铠甲劈成两半,不仅没被说教还被感谢了!这都是多亏了昆汀面不改色编故事的本事。我由衷佩服地看向一脸淡定的同僚。 ◇◇◇ 「昆汀,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离开第一骑士团长室后,我由衷感叹,魔物骑士团长毫不谦虚地点头:「当然!」 遗憾的是,现在的昆汀已经看不出半点刚才的机灵劲儿。这反而让我安心: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昆汀。 「真没想到你能把劈成两半的铠甲变成优势。当你拿出黑龙短剑时,我完全看不到解决方向,紧张死了。」 放松下来的我谈起刚才的恐惧,昆汀却不屑地反驳道。 「这可是伟大的黑龙王大人龙角打造的短剑!当然会完美解决。」 他的话让我有些在意,于是确认道:「昆汀,你在西里尔面前提起用国宝铠甲试刀时,已经想好怎么收场了吧?」该不会是临时起意吧? 昆汀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需要想好怎么收场吗?既然是黑龙王大人的短剑,就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不管我说什么都会导向正确结果。」 「什、什么…你果然还是那个昆汀…」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昆汀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完全是靠临场发挥挑战西里尔。看来刚才的好结果纯粹是运气。没错,这家伙就是魔物骑士团长,仅此而已。他只对魔物感兴趣,从不会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 不过…这家伙的直觉和应变能力实在太强,所以总能带来难以置信的好结果。怀着七分感谢三分复杂的心情,我和昆汀分道扬镳。 返回第六骑士团长室的路上,我把手伸进内袋,取出黑龙的角打造的短剑。我赞叹地凝视着这把美得惊人的剑。 「昆汀最厉害的地方在于,虽然和西里尔进行了那样的谈判,却还是确保了你我应得的短剑。」 昆汀虽然有很多优缺点,但绝对是个懂得维护自己利益的精明家伙。「昆汀是个出色的骑士团长!」我得出这个结论,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续·与希里乌斯约会(300年前)(待补) 轻小说文库注:暂缺待补(wenku8.com) ──────────────────────── 『大圣女大人的梦幻诗歌集』出版(300年前) 那天,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读书。 突然,护卫骑士卡诺珀斯走进房间,报告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我从事务官那里收到了一个消息。他们打算将您至今为止所作的诗歌集结成册,出版为《大圣女诗歌集》。」 「什么?」 我抬起低垂的脸,盯着卡诺珀斯,但他却一脸严肃地回望着我。 因此,我带着难以置信的心情,再次确认。 「这是真的吗?」 卡诺珀斯依旧冷静地点了点头,表示这是真的。 老实说,我对自己的诗歌才华相当有信心。 因为以前,姐姐大人举办的沙龙上,我曾以希里乌斯为题材创作了一首诗歌,结果贵妇人们因过于激动而接连昏倒,甚至导致沙龙被迫中止,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也就是说,我的诗歌确实能够打动人心。 而且,希里乌斯曾告诉我,我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将「乌贼与章鱼」、「海豚与水母」这样的两种生物进行对比,并将它们的优点融入诗歌中。 虽然我自己没有意识到,但看来我在诗歌方面确实有些天赋。 「不过,就算我的诗歌再怎么优秀,特地出版成书会不会有点过头了?那些认真创作诗歌的人可能会觉得我的作品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而且,我毕竟是圣女,应该出版与圣女身份相符的书籍才对吧?」 虽然这么想,但我对出版书籍的知识几乎一无所知,所以也无法确定该怎么做。 于是,我决定去找无所不知的希里乌斯商量。 希里乌斯当时正在办公,但他立刻放下工作,让我坐在沙发上,并耐心听我讲述。 希里乌斯通常会先听对方说完,然后给出各种建议,但最终他总是会让对方自己做决定。 他认为,每个人对事情的看法不同,只有本人才能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因此,我像往常一样开始讲述,但不知为何,今天刚说到开头部分,希里乌斯就打断了我。 「我一直都这么认为!」 「唉?认为什么?」 希里乌斯一反常态的态度让我惊讶地反问。 他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 「这世上有一些人,即使没有亲身经历,也能理解他人的处境和心情;但也有一些人不亲身经历就完全无法理解他人的感受!」 希里乌斯如此激动地发表意见,真是少见呢。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我试图安抚希里乌斯,但他立刻否定了我的话。 「有办法!让那位迟钝且完全无法理解他人感受的大圣女也体验一下同样的处境就好了!」 哎呀,等等。 明明刚才还在谈论陌生人的话题,希里乌斯却突然说出了「大圣女」这个词。 真奇怪,目前被称为大圣女的只有我一个人,难道希里乌斯是在讽刺我吗? 「希里乌斯,恕我直言,我所认识的大圣女慈悲为怀、善解人意,总是能站在他人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应该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完全无法理解他人的感受吧。」 「哈!那为什么大圣女会成为我最厌恶的《英俊公爵系列》的制作委员长呢?」 「咳咳!」 希里乌斯的爆炸性发言让我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坏了,坏了。我隐藏的秘密被发现了。 我挤出一个假笑,开始思考关于这本书的来龙去脉。 ——10年前出版的以希里乌斯为原型的《英俊首席公爵的优雅日常》成为了爆款畅销书。 贵族小姐和夫人们自不必说,连市井的女性们也大多非常喜爱这本书,它已经成为大家心灵的绿洲。然而,希里乌斯坚决要将这本书绝版,于是女性们纷纷向我递交请愿书。 「《英俊公爵》是我们日常的慰借,是生活的动力,请不要让它绝版。如果可以的话,请继续出版续集。」 这样的信件带着大量的签名送到了我手中。甚至还有贵族女性们每天来访,向我诉说《英俊公爵》对她们人生的重要性。 因此,我被她们的热情打动,承诺不会让《英俊公爵》绝版,并尽力推动续集的出版。 其结果,我偷偷将希里乌斯的言行透露给作者,为续集提供素材,同时为了应对「出版可能会受到压力」的担忧,我作为王族成员,担任了《英俊公爵》的制作委员长。 不过,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我没想到希里乌斯竟然掌握了这些信息。 女性之间的团结应该很牢固才对,到底是从哪里泄露了呢? 虽然感到疑惑,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希里乌斯。 希里乌斯已经明确指出我是《英俊公爵》的制作委员长,但他是完全知道了,还是只掌握了一部分?还有没有装傻的余地? 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偷偷瞥了希里乌斯一眼,结果被他用不悦的眼神瞪了回来。 啊,没戏了。看来他全都知道了。 确认了这一点后,我决定不再装傻,转而向希里乌斯解释《英俊公爵》的必要性。 「希里乌斯,生活是很艰难的!」 「是啊。你昨天还因为吃太多点心蛋糕,结果晚餐的肉吃不下去而抱怨呢。『这么美味的肉怎么能剩下』,然后硬是把肉塞进嘴里,真是让人同情你人生的艰辛。」 「………………」 糟糕,希里乌斯根本没打算认真听我说话。 「希里乌斯,每个人对艰辛的感受不同,我们必须接受各种意见。而且,对大多数人来说,忍受艰难的人生需要一些慰借。对这个国家的许多女性来说,这个慰借就是《英俊公爵》!」 「………………」 希里乌斯半眯着眼睛,歪着头表示不同意。 「哦?一个早上用黄金浴缸泡澡的疯癫公爵能成为慰借?」 那是10年前出版的第一卷内容。 糟糕,那时候我还没有向作者透露希里乌斯的信息,所以大部分内容是基于骑士和贵族们提供的希里乌斯情报,再加上想像写成的。 「早上泡澡的公爵不是很干净吗?这让人很有好感呢。」 我笑着称赞英俊公爵,然后把话题拉回来。 「希里乌斯,王国骑士团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是为了维护国家的和平,让人们幸福吧。而女性们只要读了《英俊公爵》,就能感到幸福!」 「………………」 希里乌斯用非常厌恶的表情看着我。 真是厉害,希里乌斯一句话都没说,却让人感觉到他非常不满。 「……女性们感到慰借的心情我无法理解,所以我不发表评论。喜欢用黄金浴缸泡澡的做作男人,这种品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但我也无权干涉。我想说的是,书中写的那些有的没的,被当成事实来看待,女性们都以为书中写的全是真的,然后用那种方式对待我。」 「啊……」 我明白希里乌斯的困扰。 「而且,我最重要的理解者——你,在这件事上却完全无法理解我的感受!」 「呃,这个……」 确实,在《英俊公爵》这本书的问题上,我优先考虑了女性们的意见。 「所以,我的结论是,除非你也陷入同样的处境,否则你永远无法理解我的感受。」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出版了我的诗歌集,对吧?」 终于理清了思路。 不过,希里乌斯的日常描写和我创作的诗歌完全是两回事,即使出版了诗歌集,我也不会感受到和他一样的心情吧。 虽然这么想,但既然希里乌斯希望我这么做,我还是决定听从他的建议。 毕竟,我违背了希里乌斯的意愿,继续以制作委员长的身份出版《英俊公爵》系列,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 「我明白了!如果这是希里乌斯的希望,那我就出版诗歌集吧。」 既然这样,我决定顺水推舟,用一种卖人情的方式同意了希里乌斯的提议。 希里乌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突然顺从的我,但我只是微笑着回望他。 ——就这样,我决定出版自己的诗歌集。 ◇◇◇ 三个月后,大圣女的诗歌集顺利出版了。出版前夕,我才发现诗歌集的制作委员长,竟然是我们纳维王国的国王。 「父亲大人,您怎么会参与这种无聊的事情啊!」 虽然我这么抱怨,但后来发现副委员长是希里乌斯时,我彻底无语了,心想这两位国家核心人物到底在干什么。 不过,父亲大人和希里乌斯的能力无可置疑,诗歌集的成品非常出色。 「被父亲大人和希里乌斯摆了一道。不过,虽然出版了诗歌集,但我还是无法理解希里乌斯不想出书的心情。」 我一边翻阅着事先收到的样书,一边喃喃自语。这时,希里乌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身边,叹了口气。 「你的诗歌集里没有一句虚假的话。」 确实如此。希里乌斯仔细审阅了每一首诗歌,确保它们一字不落地完全按照我的原作品收录。 「谢谢你,希里乌斯!我也会负起责任,继续出版《英俊公爵》系列的续集!」 「……你还是不放弃啊。」 「当然!我不能夺走纳维王国女性们的慰借。」 我充满干劲地说道,希里乌斯苦笑着。 「不仅如此吧。你是想通过那本书,向世人传达我的优点吧?」 「希、希里乌斯……」 没想到他会看穿这一点,我满脸通红地抬头看他,希里乌斯却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之前就说过,这些事情只有你知道就够了。」 「………………」 我不这么认为。 因为希里乌斯是如此优秀,我希望大家都能了解他的好! 或许是我的心意传达给了他,希里乌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抚摸了我的头发。 顺带一提,出版后不久我才发现,诗歌集的标题与样书不同,从《大圣女诗歌集》变成了《大圣女大人的梦幻诗歌集》,微妙地朝着令人尴尬的方向改变了。 「啊,太过分了!等书店上架后才发现,已经无法挽回了!」 抱怨也无济于事。 我叹了口气,翻开送来的成品书,最终只能苦笑。 ——作为人生的教训。 人只有在成长后回顾过去时,才会意识到当时的言行是多么羞耻,并感到后悔。 换句话说,在尚未成长的时候,我们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羞耻,因此也不会反省自己的行为。 遗憾的是,我的诗歌集成为了禁书,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在王城的图书室里。 所以,尽管对标题有些不满,但我实现了希里乌斯的愿望,出版诗歌集还是让我感到高兴,我微笑着凝视着这本书。 而我真正的后悔,将在300年后到来。 300年后转世重生的我,看到那本书的标题时将如此说道: 「下一本书……《大圣女大人的梦幻诗歌集》。嚯嚯嚯,为什么大圣女大人的黑历史会被当成禁书,小心翼翼地保存在王城的图书室里呢?」 对300年后的我来说,这本诗歌集无疑是黑历史。 ──────────────────────── 特别加笔 圣女菲亚,与沙维斯总长及西里尔团长不期而遇 「菲亚,你在做什么?」 从王城的晚餐厅走出走廊时,我突然听见背后有人这样叫我。 我随意地回过头去,结果看到西里尔团长和沙维斯总长正并肩站着。 哇,这两位难得一见的稀有人物竟然同时出现啦。 这情况该感恩跪拜迎上去呢,还是觉得麻烦所以干脆溜走比较好……? 我还在犹豫时,西里尔团长已经拉近了距离。 「哇,因为腿太长了,才一瞬间居然就来到我面前了!」 我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结果西里尔团长皱起了眉。 「菲亚,你把内心的声音说出来了哦。还有,你刚才那副在犹豫要不要逃走的表情,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于是我赶紧靠过来,结果在你眼里就成了瞬间移动的样子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才想逃?这件事,跟你现在穿着圣女服有关吗?」 他连珠炮似的丢出好几个问题,我连忙睁大眼睛思索不会被骂的回答方式。 「不、不是啦,我不是想逃走。只是考虑到您二位那么忙,我这个碍眼的家伙还是快闪比较好。再说,我现在参加首席圣女选拔期间,是住在王城的。骑士服放在宿舍那边,现在手边就只有这套衣服啦。」 「菲亚,为什么来王城时只带了圣女服?你应该不至于没其他衣服吧?」 西里尔团长一脸头痛地用手按着额头。 不过他很快就振作起来,摇了摇头,接着问道: 「那么,排名第一的崇高圣女大人打算去哪里呢?」 「呃……」 果然,西里尔团长还是提到选拔排名了啊。 令人吃惊的是,在第一次审查结束时,我在所有参加选拔的圣女当中竟然是第一名。 我早就猜到会被他酸个几句,原本还想着今天如果遇到他就糟了,结果真的碰上了。 我正鼓起精神准备接受嘲讽,却见他低下了头。 「菲亚,我要感谢你。」 「感谢……?」 我完全没预料到这句话,惊讶得睁大眼,他则继续低着头说: 「你完成了我原先期望以上的事,我衷心感谢你替我实现了心愿。」 这应该是在说他之前拜托我「用圣石打败萝丝」的那件事吧。 我确实比萝丝排名高,算是替他实现愿望了——不过实际上,我甚至没有在她面前使用魔法。 「呃……只要西里尔团长觉得满意就好啦。」 因为这成果的过程明显有瑕疵,我就用含糊的语气搪塞了过去,他则轻声苦笑。 「菲亚,你总是对奇怪的事充满自信,真正该挺胸的时候反倒畏畏缩缩呢。」 「呵呵,我是属于谦虚派的。」 西里尔团长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连忙把脸转向沙维斯总长,转移话题。 「沙维斯总长是选拔的评审吧!说实话,我一直很担心总长会突然突袭检查现场,纠正我们服装不整或生活不检点什么的,紧张得要命。」 「……评审员不是负责审查那种事的。」 沙维斯总长冷静地答道,他不被气氛左右,真不愧是总长,让人佩服。 然后我赶紧把话题往容易收尾的方向推进。 「总长说得没错,但不是有句话说『健全的精神寓于健全的身体』吗?所以我认为,过着规律生活的女子,才是最强的圣女——就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无法解释菲亚你为什么会拿第一名了呢。」 西里尔团长毫不留情地吐槽,我也反击回去。 「哼哼,我可是每天早睡早起的喔!」 西里尔团长故意抬头看向窗外的太阳,确认了现在的时刻。 「已经快中午了。可是,刚刚你是从圣女们吃早餐的宴会厅出来的。那也就是说——你刚吃完早餐吧?那么……你该不会是刚刚睡醒没多久?」 果然又是西里尔团长,总是注意到一些完全不需要确认的细节。 我立刻判断:这对话再继续下去只会让我吃亏。 虽然知道有点唐突,但我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地离开。 「哇,已经这么晚啦!我竟然耽误了沙维斯总长和西里尔团长宝贵的时间,真是万分抱歉。那么,我就先告辞啦!」 西里尔团长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但看起来他也不打算拦我,反而笑着说: 「哪里哪里,能够和选拔会第一名的圣女大人说上话,我才是感到十分荣幸。」 要是我再多说什么,八成会被他加倍奉还,所以我只礼貌地微笑点头。 就在我退后一步想要告辞时,沙维斯总长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微笑说道: 「我和西里尔都得与在选拔会中表现优异的圣女长期合作。若你就是那个对象,我们又怎会吝惜这些时间呢?」 沙维斯总长这句话让我心中一惊——他明明知道我其实是骑士,是冒牌的圣女,怎么还说出这种话? 不过现实是,我的确就是圣女,所以绝不能再说出什么不妙的话来了,于是我决定赶紧收尾。 「嚯嚯嚯,那么沙维斯总长、西里尔团长,我就先告退啦!」 我像个听话的部下一样行了个标准礼,接着转身全力冲刺。 「圣女大人,走廊上禁止奔跑噢!」 西里尔团长的小言在背后传来,但我装作没听到,继续狂奔而去。 然后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立誓:既然都要逃了,以后一看到这两位就立刻闪人,绝不再陪他们闲聊了。 ──────────────────────── 插图 ──────────────────────── 第十二卷 ──────────────────────── 74 菲亚圣女与骑士团长的面谈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HakunaMatata 我轻轻敲了敲骑士团的戴斯蒙第二骑士团长、克拉丽莎第五骑士团长、柯蒂斯第十三骑士团长所在房间的门。然后,打开门后,我面带微笑地打招呼: 「早安。我觉得各位应该渴了,所以带了茶。」 环顾四周,我看到三位团长坐在中央的桌子旁,而房间的角落里,事务官正在站着。 当戴斯蒙团长看到我时,他的表情像是发现了老鼠的猫一样,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菲亚·路特!」 「是的,骑士团长大人。我是菲亚·路特。」 我注意到房间里的事务官,便用正式的声音回答。 在第一次审查时,戴斯蒙团长曾装作不认识我,因此我期待今天他也会装作不在意,继续无视我。但出乎意料的是,戴斯蒙团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愤怒地瞪着我。 「菲亚,你怎么就不能不惹事啊!这是首席圣女选拔会!这是决定我们国家第一圣女的大会!你来干什么啊!!」 「唉唉唉!」 怎么这样啊,别说装作不认识我,还直接当面抱怨起来了。 说到底,我参加选拔会,也不是因为我强烈要求,而是遵从了西里尔团长他们的要求啊。 这一点上我必须得让他们理解。 我装作一副懦弱的表情,以刚好让三位骑士团长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 「虽说我是王室秘密培养出来的优秀圣女,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是不想站在大众面前的。然而,由于西里尔团长的强烈要求,结果不得不参加选拔会。」 我明确地说出了我参加选拔会的原因,意思是因为西里尔团长的要求,所以我才会参与。 如果戴斯蒙团长理解我是个听从命令的骑士,他应该会退让的。但没想到他却紧咬牙关,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倒没错,但……你完全可以拒绝的吧!而且……你自己说自己是优秀的圣女,这不是自卖自夸吗?」 「我是谦虚的圣女,如果是平时,我是绝不会自卖自夸的。可是,正是戴斯蒙团长你让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说出了这些自夸的话呀。」 我用一只手捧着脸,叹了口气,露出了一副忧郁的表情。 从眼角看过去,我看到戴斯蒙团长正满脸懊恼地看着我。 厚厚厚,戴斯蒙团长的发言变得像小孩子吵架一样了。 这应该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正当的理由反驳我的话吧。 也就是说,他应该已经明白了,我的话是有道理的。 我一边表面上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内心却暗自得意,这时坐在戴斯蒙团长旁边的柯蒂斯团长发出了训斥的声音。 「戴斯蒙,够了!心地善良的菲大人怎么可能拒绝西里尔那种厚脸皮的请求!说到底你是为了什么在这里的!是因为要让慈悲的圣女大人治疗你的伤对吧!明白这点以后,就闭嘴吧!」 戴斯蒙团长气得咬紧牙关,随后便沉默了。我趁机从红茶壶里倒了四杯茶,分别放在三位团长面前。 然后,我坐到了空位上,拿起自己的一杯。 「如果需要的话,请不吝享用。这是温暖的红茶。」 「谢谢,小菲亚。我正想喝点温暖的饮品呢。」 克拉丽莎团长道谢完,接过茶杯,轻轻尝了一口。 喝完红茶后,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轻轻歪了歪头。 「这真好喝,但奇怪的是,我好像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 听到克拉丽莎团长的话,我心里想,果然如此,然后回想起不久前的事情。 前些日子,所有驻王都的骑士团长都参加了一个茶会,当时提供了含有「大圣女的蔷薇」的红茶。所以,骑士团长们都应该知道这款红茶的味道。 那时每位骑士团长的反应都不太相同,场面一度非常混乱,这让我不禁心生感慨。 我便简单地解释道: 「这是蔷薇茶,是很常见的红茶。」 当我心中满怀感慨,边喝着红茶时,戴斯蒙团长挑衅地举起了茶杯。 「菲亚,你是想通过让我们放松来套取情报吧,但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就上当!」 戴斯蒙团长这么说完后,便毫不犹豫地将红茶一饮而尽。 随后,他把空杯子递了过来。 「很好喝!再来一杯!」 唔,戴斯蒙团长看来还是警戒心不足,完全没有怀疑被提供的红茶。 与天真无邪的戴斯蒙团长不同,柯蒂斯团长似乎察觉到了这杯茶的不同,低声嘀咕道: 「贪婪终究会受到报应的,这点你应该已经亲身经历过了。竟然还没吸取教训?」 正如柯蒂斯团长所说,前一次只有戴斯蒙团长多要了一杯加有「大圣女的蔷薇」的茶,结果同时承受了两种效果。 其中一种是「让一起喝茶的人看起来格外可爱的花瓣」,另一种则是「使人麻痹的花瓣」,这让他受到了不小的困扰。 这次和上次一样,我在红茶里放入了蔷薇花瓣,这应该一看就能明白吧,结果看来他们完全没注意到。 不过,这次使用的是「一旦打坏主意就会跳舞的花瓣」,只要不打坏主意,它就只会是美味的红茶,对身体无害。 我带着微笑,扫视了一圈三位团长。 因为我喝过了美味的红茶,接下来就得做些符合圣女身份的事情了,这是我心中的想法。 「大家应该知道,第二次审查会听取骑士团长们对症状的描述,来制作适合病症的药物。所以,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直接告诉您所有症状。」 柯蒂斯团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热心地回答。 听到柯蒂斯团长如此配合,我微笑着拒绝,表示不必特别对待我。 接着,克拉丽莎团长也笑着开心地说道: 「啊,我知道了!这种情况下,应该先从成长经历开始对吧?那么,开始啰!我第一次喜欢上男孩子是在……」 「不,我是不询问成长历史的圣女!」 当克拉丽莎团长似乎要开始谈恋爱经历时,我急忙制止。 听听倒是会很有趣,但绝不能让她说完以后再问我同样的问题。毕竟,我没有任何恋爱经历,如果放任发展成这样的坦白局只会让我自己变得悲惨。 我转过头,试图转移话题看向戴斯蒙团长,却发现他正挑衅地盯着我。 「菲亚,如果你能从我这里得到情报,就试试看吧!万一你成功了,我就认可你是一名合格的审问官!」 怎么回事,戴斯蒙团长居然像个被审问的俘虏一样对我说话。 对着穿着红白相间的可爱圣女服的我,这是在说什么话呢。而且,就算被他认定为一名合格的审问官,对我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吧。 显然,戴斯蒙团长情绪有些激动,我想安抚他,便再次为他倒了些红茶。 「好了好了,喝点温暖的饮品吧,这样会让你冷静下来的。接下来,我会一个一个按顺序提问的。」 三位团长各有不同的个性,还是逐一对付他们比较好。 我心里有了这样的结论,接着开始思考究竟该从谁开始提问。 根据我完美的作战方针,应该先从那些看起来容易攻陷的人开始询问。 如果顺利的话,就能带动气氛,让其他在旁边观望的团长们也跟着滔滔不绝地开口说话了。 所以,这里当然非柯蒂斯团长莫属。 「柯蒂斯团长,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能被第一个选上,我感激不尽!!」 对着只是被叫了一声名字就感动万分的柯蒂斯团长,我毫不客气地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他一通。 他今天依旧像昨天那样,裸着的上半身缠着绷带,外头则披着骑士服。 「他是在『星待之森』和魔物交战时受伤了吧」——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视线从柯蒂斯团长的头顶扫到脚下。 就在这时,我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柯蒂斯团长,你的腿受伤了吗?而且看起来腿上的伤似乎比胸口的伤还严重呢。可是,为什么把胸口处的伤这么明目张胆地露出来,腿上的伤却要藏在裤子底下呢?」 我这句喃喃自语被戴斯蒙团长和克拉丽莎团长听见了,他们惊讶地睁大了眼。 接着,两人用彷佛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我慌忙地试图圆场。 「啊、没、没什么,我只是自言自语而已!当然,我知道他会遮掩腿伤是有原因的!!」 「遮掩腿伤的原因?不是,我想说的是……你怎么会注意到柯蒂斯的腿伤……」 戴斯蒙团长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我认为现在应该趁机强调一下我作为淑女的一面,于是故意提高声音打断了他。 「柯蒂斯团长会遮掩腿伤,是因为他很有分寸对吧!虽然赤裸上身还在可接受范围,但如果把裤子脱掉让大家看到大腿,那可就太不知羞耻了!!」 听到我这番话,两位骑士团长却露出像吃了什么酸溜溜的东西一样的表情。 「……不是,重点不在那里」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噢,小菲亚。不过骑士们平时就常常会半裸着到处乱跑的,所以只是柯蒂斯把腿露出来这种程度,事到如今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吧?」 「不愧是菲亚大人,多么矜持啊!真是太好了,我的教导没有白费啊!!」 柯蒂斯团长独自感动得热泪盈眶,让戴斯蒙团长气得大声喊道: 「不对吧!你们别再被菲亚牵着鼻子走了!想想我们聚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在骑士团长抽签里抽到了下下签嘛」 「是为了能和菲亚大人共度哪怕多一点点时间!」 克拉丽莎团长和柯蒂斯团长立刻回答,但从戴斯蒙团长那张皱成一团的脸来看,他明显对这两个答案不太满意。 察觉这一点的我,作为体贴上司的部下,决定代为给出正确答案。 「各位骑士团长之所以在这里,是为了接受在第一次审查中夺得第一名的优秀圣女的治疗!」 即便我表现得这么称职,应该值得赞赏才对,戴斯蒙团长却丝毫不显得感激,反而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第一次审查第一名!没错,这正是最大的问题!菲亚,你在选拔会到底干了什么好事!?不,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干了什么!!你在开幕式时戴的那条闪闪发亮的项炼,上面本来有的圣石数量,现在只剩一半了吧!你到底用了多少颗啊!」 不愧是戴斯蒙团长,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而且正合我意,他好像还认为我能拿到高分是因为圣石的功劳呢。 嘻嘻嘻,这时候就该顺着戴斯蒙团长的话讲。 我一手按住胸口,露出谦逊的表情,点头道: 「在我体内沉睡的圣女之魂,引导了我。」 以刚刚获得第一名的圣女的发言来讲,这话其实已经非常矜持了。 尽管如此,戴斯蒙团长却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气愤地大叫道: 「才没吧!你体内根本就没有什么圣女之魂吧!你所拥有的,只有半吊子的骑士之魂!听好了,菲亚,你接下来什么事都不要再做了!你每做一件事,我的工作量就会成倍增长!我已经太累了!!」 我对「戴斯蒙团长已经太累了」这句话倒是十分赞同,便毫不反驳,点头表示同意。 「正如戴斯蒙团长所说。话说回来,刚才叫那么大声,是不是有点口渴了?再来一杯红茶如何?」 我为戴斯蒙团长重新倒了一杯茶,这时柯蒂斯团长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菲亚大人,您是不是让他喝得太多了。这样下去红茶的效果可是会持续一天的。」 戴斯蒙团长「砰」地一声坐回椅子,怀疑地看向柯蒂斯团长。 「这是什么意思?不,等等,柯蒂斯!你是不是把自己腿部受伤的事告诉菲亚了?要不然,菲亚不可能看出藏在裤子底下的伤。这作为骑士团长可是重大违规行为!」 柯蒂斯团长皱起一边眉头,露出不悦的神情。 「我为什么非得向菲亚大人提起自己的伤?我怎么可能故意占用菲亚大人的时间,去透露那种无关紧要的资讯!」 「你的伤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资讯!正因为如此,你才想讨好菲亚,把那些不该泄露的情报说出来了吧!听好,如果你真的想博得菲亚的欢心,去路边摘点草来聊草的话题就行!!前阵子菲亚也是很开心地在摘草,只要和她聊草就足够了!」 在一旁看着戴斯蒙团长和柯蒂斯团长吵起来的克拉丽莎团长,靠着桌子撑着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 「戴斯蒙平常工作繁忙,现在被困在这间房里没事可做对他来说根本是一种折磨。也难怪他太无聊就开始吵架了。」 接着她看向我,用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的语气低声说道: 「你知道吗,据说圣女大人一般不会主动去检查患者的病情。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所以患者在圣女大人询问之前,就会自己把伤病的状况通通说出来。圣女大人会依据这些话语来进行治疗——但有些人却没办法把自己的症状准确表达出来。所以,好像主办方希望圣女大人们能提升问诊技巧呢。」 「原来如此。」 我点头表示理解,克拉丽莎团长则露出一抹顽皮的微笑。 「如果小菲亚真的是圣女大人的话,一定很擅长问诊呢。」 「我吗?」 我歪着头反问,不过如果是像克拉丽莎团长这样优秀的人都这么说,那应该没错吧。 我心情愉快地马上决定展现一下我的问诊能力。 毕竟,克拉丽莎团长看起来精神饱满、身体健康,如果不问诊一下根本无从得知她到底有哪里不舒服。 我清了清喉咙,开始发问。 「那么,擅长问诊的我现在要开始提问了。刚才克拉丽莎团长说自己是抽到骑士团长下下签才会在这里,可以请您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曾听说问诊时应该从容易回答的问题开始,让对方放松。这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正好问问。 「呵呵,小菲亚真会问问题呢。住在王都的骑士团长时不时会被派去担任各种任务,但很多任务不需要大家一起去,所以就用抽签来决定谁负责。」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克拉丽莎团长是抽到了下下签才被派来这里。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克拉丽莎团长则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不满。 「说真的,我不像其他两个人那样有什么大伤。所以我原本主张自己不适合作为圣女的治疗对象,但其他骑士团长却说『很适合!正好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病例』,就这样被留下来了。」 「原来如此。」 但我越听越不懂了——我观察了好一会儿,怎么看克拉丽莎团长都不像哪里有问题的人。她既没受伤也不像生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再次仔细端详她时,她笑了出来。 「他们说:『虽然每位圣女大人擅长的事不同,但正因如此,我们应该根据她们的长处进行正确评估,因此也要让擅长问诊的圣女大人有发挥的空间』——这就是我们被选来做这个测验的前提。 但我想,实际上是希望让圣女大人们明白问诊有多重要吧。」 原来如此—— 据克拉丽莎团长所说,圣女们一般根本不会自己观察患者症状。为了让她们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出问题」,才安排了这样的测验。 柯蒂斯团长是为了让圣女发现「有些严重伤势可能藏在衣服底下,肉眼看不见」。 戴斯蒙团长头部有明显外伤,可能也是起类似的提醒作用。 而克拉丽莎团长看起来完全没问题,但其实可能有隐性症状——这就是要让圣女们意识到「即使表面健康,也可能潜藏问题」。 我听完后陷入沉思。 第一次审查我就感受到,这场选拔的设计目的是让圣女们成长。当时也加入了医师提供病历这种协作制度,现在又安排了这样的问诊练习场景——设计者一定有意为之。 会做到这种事的人,大概只有塞尔利安吧。 虽然他很讨厌圣女,但却有着清晰的理想,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怀着希望、在选拔会中设计出能让圣女朝理想靠近的成长机制。 「确实是这样没错呢。」 不过……麻烦的是,这场安排的目的虽然是让圣女成长,但现在在这里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其他圣女根本不会来这里。 还有,我实在看不出克拉丽莎团长到底哪里有病。 没办法,我只好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虽然克拉丽莎团长也有症状,但我观察了好久,真的觉得您看起来很健康,而且是一如既往地美丽又健康。」 克拉丽莎团长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哎呀,真是擅长问诊的圣女大人啊!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想把自己的症状全部讲出来了。那就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最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症状困扰。只要一想到某个特定对象,我就会心跳加快、浑身颤抖。」 「只在想到那个对象时才会出现症状?」 我歪头询问,对方点头肯定。 「是的,就是这样。虽然我们才认识几天,但我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一位的身影,然后不知不觉就会一直想着他。而且,我还会在脑海中详细地模拟下次见面时该怎么和他相处。」 克拉丽莎团长的脸微微泛红,露出了苦恼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迷人。 我这么一看,立刻恍然大悟。 「啊啊—,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这就是恋爱的征兆! 擅长问诊的圣女,菲亚·路特经由详细问诊后,成功得出正确诊断! 我像学生向老师举手发表一样「是!」地举起手,自信满满地宣告: 「是相思病!克拉丽莎团长是爱上了那位几天前才见过一面的对象!」 我对自己的诊断满怀信心,却迎来一片静默。 戴斯蒙团长也停止与柯蒂斯的争吵,用一脸无语的表情望向我。 「菲亚,克拉丽莎那种人才不会得什么相思病!这根本就是最强的螳螂锁定了猎物,是因着战前的过度兴奋才会浑身颤抖的啊!!」 「最强螳螂在面临战斗前因过度兴奋而浑身颤抖?」 对于戴斯蒙团长的话,我一头雾水,不禁歪了歪头。 我明明是在谈论克拉丽莎团长的症状,为什么戴斯蒙团长会突然提到螳螂呢? 虽然我知道很多男性都喜欢昆虫,但螳螂的话……咦? 这么说来,我记得之前西里尔团长曾经称呼克拉丽莎团长为「桃色的母螳螂」。 这么说来,「最强螳螂」难道是在指克拉丽莎团长吗? 我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向克拉丽莎团长,只见她脸上挂着好战的笑容,我不由得用手捂住脸。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而且,克拉丽莎团长对戴斯蒙团长非常不满。 「戴斯蒙,我刚才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听到那彷佛从极寒之地传来的声音,戴斯蒙团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慌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为自己辩解。 「不,克拉丽莎,你是最强的螳螂,这点是大家的共识吧!你有哪一次被当成弱者对待过吗?只有我……」 「不是这个问题。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能断言我不会得相思病?」 克拉丽莎团长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戴斯蒙团长,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克拉丽莎团长不满的不是被称为螳螂,而是被说「克拉丽莎怎么可能会得相思病这种可爱的东西!」这件事。 戴斯蒙团长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慌张地大声说道: 「事实就是这样吧!你有哪一次享受过恋爱的攻防战吗?没有吧!你一旦锁定目标,下一秒就会把对方捕获!!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得相思病!!」 「…………」 克拉丽莎团长没有回应,只是用威吓的眼神盯着戴斯蒙团长,但被称为「王国之虎」的第二骑士团长果然不是盖的,他一边后退一步,一边继续大声说道: 「说到底,你一直都对你自己有误解!虽然我觉得这是误报,但有传言说你自称是粉红色的兔子。这不对吧!你绝对不是那种可爱的东西!!」 戴斯蒙用力指向克拉丽莎团长,高声宣布: 「你是捕食者!你是那种能捕获比自己大上好几倍猎物的无情且绝对的捕食者!!」 「……那个,戴斯蒙团长,这样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而且,克拉丽莎团长已经报告说,看到特定对象时会心跳加速,身体也会颤抖。不管过去如何,这绝对是相思病。」 我觉得戴斯蒙团长的发言太过分了,于是帮克拉丽莎团长说话,结果被戴斯蒙团长狠狠地瞪了一眼。 「菲亚!你这个冒牌圣女别随便下诊断!你知道克拉丽莎的对象是谁吗!?」 「不,我不知道。」 我其实很想知道对方是谁,于是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戴斯蒙团长,结果他却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 「是奇美拉!」 「唉?」 奇美拉? 「克拉丽莎说的『看到特定对象时会心跳加速,身体也会颤抖』,还有『虽然才认识几天,但无论醒着还是睡着,脑海里都是对方的身影』,以及『下次见面时该怎样对付对方,在脑中不断详细模拟』,这一切的对象全部都是那个异质同体的魔物奇美拉!!」 「唉唉唉唉!!」 我难以置信地向后仰,戴斯蒙团长则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 「几天前,我们所有住在王都的骑士团长一起进入『星待之森』,克拉丽莎在那里遇到了变异种的奇美拉!当时,克拉丽莎正在对付好几只魔物,所以没能立刻对奇美拉出手!而奇美拉虽然是上位种,却被克拉丽莎打倒魔物时那鬼气逼人的气势吓到,竟然逃跑了!!」 正如戴斯蒙团长所说,奇美拉是拥有复数强大生物特征与力量的上位魔物。 通常来说,它们根本不可能从人类面前逃跑。 「克拉丽莎很少会让魔物逃跑,更何况对方是她从未击败过的变异种。从那天起,克拉丽莎就一直处于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满脑子只想着如何击败那家伙!!」 戴斯蒙团长说的是事实吗?我偷偷观察克拉丽莎团长的表情,只见她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一言不发。 看到这表情,唉,看来这应该是事实了,我这么想道。就在这时,戴斯蒙团长又补上了一刀。 「克拉丽莎,你对逃跑的魔物产生的疑似情感虽然很像是该对人类抱有的恋爱感情,但那完全是两回事!你感受到的不是爱意,而是斗争心!你只是作为捕食者,想要正确地捕获猎物而已!!」 怎么会这样啊。原本让人心跳不已的恋爱话题,瞬间变成了无聊的工作话题。 这就是所谓的骑士团长魔法吗?能把任何有趣的话题瞬间变得无聊透顶。 我沮丧地低下头,这时柯蒂斯团长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菲大人,虽然她本人不承认,但这就是克拉丽莎的职责。她是为了让圣女大人意识到『即使本人认为自己生病了,实际上也可能并非如此』而存在的人员。」 「啊……原来如此。」 刚才,克拉丽莎团长还亲自解释说,她的职责是让圣女意识到,即使有些人看起来很健康,也可能隐藏着某些伤病。 但现在看来,那个解释本身就是错的。 我无力地对柯蒂斯团长点了点头。 然后,我终于理解了安娜之前说的「那三个人是陷阱,最好不要碰」这句话的意思。 我垂头丧气地抬起头,想着既然喉咙也润得差不多了,就该从骑士团长们所在的房间离开了。 正好映入眼帘的是戴斯蒙团长,我心想既然难得见到他,是不是也该顺便确认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仔细观察后发现,戴斯蒙团长今天依旧和昨天一样,头上缠着绷带,像是为了遮住一半头发那样包裹着。 刚才他亲口说自己进了「星待之森」,那应该是与魔物战斗时受的伤吧。 不,也不只是这样。在第二次审查说明时,事务官也补充说过:「除此之外,他还长年受身体不适所苦。」那么他一定还隐藏着其他伤病才对。 那到底是什么呢? 「戴斯蒙团长,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只是普通地问了一句,却被用近乎咬人的语气顶了回来。 「当然不舒服啊!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坐在这张硬椅子上,屁股都痛了,再加上柯蒂斯跟克拉丽莎一个比一个胡说八道,搞得我头昏眼花,冒牌圣女还一脸满足地下了恋爱病的诊断,害我头更痛了。我根本只有不舒服的理由啊!」 「不,我不是在问那些拿来抱怨的小毛病,而是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圣女治疗的病症。」 「没有!我一向自我管理严格,根本没有任何不适!!」 看着戴斯蒙团长那顽固的表情,我心里明白了──啊,戴斯蒙团长完全没有要配合我的意思呢。 不如说,他可能是那种不愿意在他人面前展露弱点的人。 前些日子,他就算有一只耳朵听不见,也打算闷不吭声地瞒过去。 虽然戴斯蒙团长应该不至于撒谎,但如果我想打听他的症状,他大概会在关键时刻转开话题含糊带过吧。 真麻烦,我不禁皱起了眉。 一旦戴斯蒙团长动了隐瞒实情的念头,以他这种职业来说,简直就是超棘手的对手,我也就懒得正面应对了。那么—— 「呵呵呵,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事先为您准备好美味红茶的我真是天才啊!」 「红茶?虽然确实很好喝,但别以为这点小事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听到我这话,戴斯蒙团长立刻语带警告地开口。 我笑容满面地回应,表示理解他的意思。 「当然不会这么想。只是,我觉得啊,能拯救自己的,终究还是正确的行为罢了。」 「……说得没错。」 戴斯蒙团长露出警戒的神情,但他已经喝了四杯红茶,早就太迟了,我心想,于是开始发问。 「戴斯蒙团长,您最近睡得好吗?」 「这问题问得好!自从那个冒牌圣女参加选拔会后,我的工作量暴增,睡眠严重不足!不对,应该说自从沙萨兰那边有个新人骑士被认定为大圣女开始,我就一直处于睡眠不足状态!!」 我皱了眉,提醒戴斯蒙团长。 「我说过了,这里不是让您借题发挥抱怨的场合。」 我在沙萨兰被认定为大圣女的转世,那都已经是五个月前的事了。 戴斯蒙团长不可能五个月都没睡觉。 这分明是说谎,应该可以被判定为「说谎会跳舞」才对……难道说红茶还没发挥效果? 虽然想着红茶的药效来得比想像中慢,我还是接着问下一题。 「那么,请问最近是否感觉体力衰退?」 虽然我的问题非常普通,却像是戳到戴斯蒙团长的痛处,他立刻不满地开口抗议。 「菲亚,你够了喔!我是骑士唉!怎么可能会体力衰退!!」 「如果身体真的有哪里不舒服,那就不能这么说了。」 我以认真的神情回应,他则恼火地反驳我。 「我精神得很!现在去训练场连练剑一整天都没问题,就算连续熬夜一整周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这话显然太过夸张了,不只我,就连柯蒂斯团长与克拉丽莎团长也一起无言地盯着戴斯蒙团长看。 戴斯蒙团长为了表现出自己没问题,反而说了谎话。 这算是红茶判定失败吗?还是说红茶还没发挥作用?……正当我这么思考时,戴斯蒙团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啊,是不是开始发作了?」 我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只见他气势十足地站起身,双臂高举过头,然后—— 开始跳起了奇妙的舞蹈。 那种动作既不像舞会上表演的舞蹈,也不像庆典上跳的欢乐舞蹈。与其说是舞,不如说像是猫咪在和情敌打架般的动作。 对于戴斯蒙团长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克拉丽莎团长瞪大了双眼,柯蒂斯团长则投以鄙视的眼神。 「戴斯蒙,你这是在干嘛?那是什么手势吗?完全看不懂唉!你突然怎么了?」 「这是因为戴斯蒙对菲大人撒了谎,所以遭天谴了!」 听见柯蒂斯团长一脸活该地说出这句话,克拉丽莎团长惊讶地转过头。 「咦?柯蒂斯你怎么知道戴斯蒙说谎了?啊!」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大了双眼,接着猛地看向红茶杯。 「我想起来了!这是『大圣女的蔷薇』啊!!」 「你说什么!?」 终于停止那奇怪舞步的戴斯蒙团长,惊呼出声。 对于被迫跳了这场怪舞、怒火中烧的戴斯蒙团长,克拉丽莎团长则兴致勃勃地开始说明。 「你看,这里面不是漂着蔷薇的花瓣吗?因为花瓣刚才是反过来漂着的,所以没注意到,但一翻到正面,那特殊的颜色一眼就能认出来啦。」 「这么说来……」 戴斯蒙团长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违背意志跳起诡异舞蹈的理由,脸顿时涨得通红,狠狠瞪向我。 「菲亚,你就是这样让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红茶的吧!这全都是你的阴谋!可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面对气急败坏的戴斯蒙团长,我摆出一副柔弱的神情,像是害怕似地举起手,向坐在房间角落的事务官投诉。 「事务官,这位骑士刚才对我做出了威胁行为。」 听到这话,原本一直沉默旁观的事务官立刻板起脸,严厉地斥责戴斯蒙团长。 「戴斯蒙第二骑士团长,请注意您的不当发言!另外,请您对刚才对圣女大人出言不逊的行为道歉!!」 正义的事务官对这位恐怖的恐吓者——戴斯蒙团长——作出了严正警告,看来正义的铁槌已经落下,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静静地望着团长。 戴斯蒙团长似乎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紧咬牙关,从齿缝中挤出断断续续的道歉声。 「咕……咕……圣、圣女大人,非常抱歉……」 「嗯,确实是非常失礼了,不过我可是一位心胸宽大的圣女,就原谅你吧。」 我用平静的语气给予宽恕,展现了宽容的圣女风范,但戴斯蒙团长却依旧脸红脖子粗地瞪着我,再度大声喊道: 「我可没原谅你!」 「事务官,他一点都没有反省之意!」 我再度告状后,事务官用更严厉的语气喊出了团长的名字。 「戴斯蒙骑士团长!」 「……咕咕咕唔,非、非常诚心地道歉……」 戴斯蒙团长露出万分不甘的表情,我看他都已经这样了,心想也差不多该放过他,于是露出慈悲为怀的神情。 「谁能无过呢?就由慈悲为怀的圣女,菲亚·路特来原谅您吧。」 我已经展现出最大的宽容了,但戴斯蒙团长似乎还不觉得该感激我,脸仍旧涨红地瞪着我不放。 另一方面,柯蒂斯团长则是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正义铁锤落下的满足表情。 而克拉丽莎团长则像是看见了有趣的好戏,眼睛闪闪发亮,嘴角还微微上扬了起来。 感觉场面开始变得有些混沌了。 过头了可不好,差不多该收手了吧。 我在心中这么低语着,看向一脸满足的柯蒂斯团长、神采奕奕的克拉丽莎团长,还有把脸皱成一团的戴斯蒙团长。 说实话,我其实已经没有再追问戴斯蒙团长的必要了。 因为我已经知道他身体不适的原因是什么了。 八成是味觉障碍。 戴斯蒙团长本来就很敏锐,曾喝过一次大圣女的蔷薇红茶,若再喝一次理应立刻察觉异样才对。 然而他却毫无反应地连喝了好几杯,这怎么看都是味觉出了问题。 「怎么了,圣女大人?是想赐我们什么金玉良言吗?」 当我一直盯着他看的时候,戴斯蒙团长带着尖酸的语气开口了。 我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戴斯蒙团长,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味觉的?」 戴斯蒙团长的眼眸倏然细起,一语不发地沉默下来。 啊啊,原来他在被戳中事实时会露出这种表情。得记下来,以后作参考。 「……你为什么问这种事?」 他用戒备的声音反问,我则报以无邪的微笑。 「各位骑士团长都曾喝过『大圣女的蔷薇』红茶吧?为了不让人察觉,我特地在红茶里加入了大量蜂蜜。我原以为戴斯蒙团长您会在第一口就大喊『太甜了!』然后发怒,结果您却一连喝了四杯,实在吓了我一跳呢。您根本就尝不出味道对吧?」 当然,实际上我根本没加蜂蜜。 这是设下的圈套,用来试探戴斯蒙团长的提问。 作为骑士,必须恪守骑士的十诫——『诚实』一条明载其中。 所以这也算是确认他是否秉持正确的骑士道精神。 毕竟最终能拯救自己的,只有正确的行为。 只要戴斯蒙团长能痛改前非,不再说谎,就不会再不由自主地跳舞了。 ……虽然,我心里可能也有藏那么一点点「既然都让他喝了这么有趣的红茶,不如恶作剧一下」的小心思啦。 「啊~原来如此啊。」 在旁听着我们对话的克拉丽莎团长开心地点头。 她举起面前的红茶杯,轻轻摇晃着,笑着说:「所以这次的红茶比上次好入口多了啊。我比较喜欢这次的味道呢。」 她自然地配合着我的话,让我很是开心。 毕竟她也喝了跟我们一样的红茶,自然知道里面根本没加蜂蜜。 她会这么说,是因为察觉到我在设圈套想诱出戴斯蒙团长的谎言,所以故意帮腔。 而且从柯蒂斯团长的话语中,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说谎会让人起舞」这件事,因此才以「不算说谎」的绝妙措辞巧妙配合。 不愧是克拉丽莎团长,真令人佩服。 接着,柯蒂斯团长用一脸陶醉的语气开口:「确实是杯好喝的红茶。不过我觉得,那是因为菲大人的温柔溶进了茶里。」 他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惊人发言。 看他没跳舞,我只好认命地接受——原来他是真的这么想的。这种事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随着克拉丽莎与柯蒂斯的呼应,戴斯蒙团长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副故作深沉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红茶很甜!但我可是敬重圣女大人的人啊!这可是我所崇拜的圣女大人亲手为我泡的茶,就算再怎么甜,我也不会抱怨,这才是骑士团长的风范!!」 哇啊,戴斯蒙团长真是厉害呢。他不只掩饰了自己没察觉红茶味道的事实,还顺势把自己捧了起来耶。 不过呢,看来他又再一次选择了错误的道路了。 「哇~不愧是骑士团长,真了不起呢。」 「我有多了不起,那是毫无疑问的!老实说,这红茶甜得都快让我舌头麻痹了,但对圣女大人的忠诚心胜过一切。我可是唯一喝了四杯的人,这忠诚心的差距可是压倒性的啊!」 得意洋洋地笑着的戴斯蒙团长,这时突然站了起来。 「咦?」 他惊讶地举起双臂,再次开始和虚构的猫咪进行激烈对打。 「菲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没对你发牢骚啊!那为什么我又被夺走了身体主导权!!」 面对他满脸惊慌的模样,我悠然地回话: 「因为那花瓣并不是『对他人发牢骚就会跳起美妙舞蹈』的花瓣喔。您刚才跳第一次猫舞时没听见吗?柯蒂斯团长当时就说了,那是『说了谎就会跳出奇怪舞蹈』的花瓣呢。」 「什、什么!?」 戴斯蒙团长的脸涨得通红,正准备张口抱怨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门立刻打开,普莉希拉探头看进来。 「菲亚,我有件事想问你……」 但她看到房间中央正舞动不止的戴斯蒙团长后,立刻愣在原地。 戴斯蒙团长则急忙大声解释: 「不,不是您想的那样!!」 「哎呀哎呀,哪里不对了?现在戴斯蒙正好好地跳着一段糟糕透顶的舞蹈呢,这点无庸置疑吧。」 克拉丽莎团长毫不留情地打脸他,还兴致盎然地接着说: 「圣女大人,饶了他吧。他前些日子才刚被魔物伤了,现在心神不定,说不定这是他在模拟再次遭遇魔物的情境啦。」 虽然戴斯蒙团长的模样只像在挥猫拳,不过在听完这番话后,说他在进行认真的模拟演练,好像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吧。 当然,他那拳头恐怕连最弱的魔物都打不赢。 身为与西里尔团长齐名的强者,却被误会为虚弱骑士对戴斯蒙团长来说实在难以忍受,他脸红脖子粗地对克拉丽莎团长发起抗议: 「克拉丽莎,你有没有同袍之情啊!还有,你那种几乎不构成谎言的含糊说法也给我停下来!!」 终于停下舞步的戴斯蒙团长气愤地站着向克拉丽莎团长抱怨。 所以,是时候替她说句公道话了。 「克拉丽莎团长一向都非常温柔。而且她没有说谎,是诚实之人。能够察觉这花瓣的秘密,还能迅速应对,这种适应能力真的很让我佩服。」 「什、什么!?菲亚,你这家伙总是一副那么随性轻松的样子……」 戴斯蒙团长准备继续抱怨,我便露出胆怯的神情,看向房间角落的事务官。 只见事务官推了推眼镜,冷冷地瞪了戴斯蒙团长一眼。 出乎意料地,戴斯蒙团长的应变能力还挺不错,立刻挤出僵硬笑容,用我们从未听过的柔和语气说道: 「总之,菲亚,你总是那么乐观向上,真是太棒了!」 听到这话,我终于感受到我们的关系出现正向转变,于是报以微笑。 也是时候该退场了。 「正好有同伴的圣女来找我,那我就先告辞了。非常感谢各位骑士团长今天的配合与协助。」 我恭敬地鞠了一躬,便和普莉希拉一同离开了骑士团长的面谈室。 ──────────────────────── 75 首席圣女选拔会 第二次审查 3 刚一踏出走廊,普莉希拉就提出了一个令我感到困扰的问题。 「菲亚,刚刚房间里的那些人全都是骑士团长对吧?也就是说,他们是从骑士之中严格挑选出来的精英,这样理解没错吧?」 正如普莉希拉所说,戴斯蒙团长、克拉丽莎团长、柯蒂斯团长都是骑士团长。 而骑士团长,理所当然应该是精英中的精英。 然而普莉希拉目睹了戴斯蒙团长的那套猫咪拳击舞蹈,可能因此误以为他是个很弱的骑士了。 如果是这样,我的回答就必须小心一点。万一我答得不好,会给她留下连精英骑士团长都会使出那种猫拳舞,那么所有骑士都很弱的印象的。 为了避免这种误解,我决定用暧昧一些的方式来回答。 「嗯,照理来说,那个房间里应该都是骑士团长没错啦……不过偶尔可能也会混进一两个令人怀疑到底是骑士团长还是只是喜欢猫的人呢。而且,骑士团长中存在各种各样的类型,很难说他们究竟是哪方面的精英啊。」 普莉希拉似乎是领悟力很快的类型,听了我含糊的说法,立刻像是理解了一般地点点头。 「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有些可能是拍马屁的精英,有些则可能是靠家族背景的精英,是实力以外的因素让他们当上骑士团长的吧?」 「唉?不、不是,我想应该不至于是这样……」 我连忙想纠正普莉希拉严重的误解,她却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我。 「怎么可能没有这种事!菲亚,你未免也太不懂世故了吧?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骑士当中也有贵族吗?虽然看不太出来,但说不定刚才那位跳猫拳舞的骑士,就是某个贵族靠着权力当上团长的呢。」 这下糟糕了。戴斯蒙团长确实是伯爵,普莉希拉毫无根据的猜测,听起来竟然有几分道理。 我一时无法回答,只能露出尴尬的表情。这时,普莉希拉突然拍了一下手。 「之前菲亚你还建议我,结婚对象可以考虑骑士。原本我还因为你推荐的关系犹豫了一下,但今天我终于确定了!骑士绝对不在我的考量范围内!」 听她如此坚决地宣言,我只能露出苦涩的表情。 ……唔,这种情况下我还真的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不过算了,普莉希拉虽然现在态度坚决,但她偶尔也会突然改变想法,今天就先不再深究了吧。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第二次审查!」 听到普莉希拉坚定的话语,我也立刻点头。 难得我们摘了这么多药草,不使用的话就太浪费了。 我跟在急急忙忙的普莉希拉身后,走进了调合室。 接着,我来到她引导我去的桌子旁,发现桌面上摆满了各种材料。 「哎呀普莉希拉,你这是打算做多少药啊?」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普莉希拉则用一脸无奈的表情看着我。 「魔力量是有限的,怎么可能做那么多啊。你不会以为第二次审查期间要把桌上这些材料全部用完吧?」 是的,我确实以为,今天一日内要把材料用完。 虽然这么想,但我是个每天都会进步的圣女,所以没有将这个答案说出口,只是微笑着,拿起桌上的材料。 「真是漂亮的花呢,你打算用这朵白花做什么?」 「啊,这个啊……不会用到。」 「咦?你采了用不到的材料吗?」 我觉得普莉希拉意外有玩心,正转动手中的花时,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点点头。 「菲亚,你刚才一直待在骑士团长室,应该还不知道吧?这是刚才发给所有圣女的。」 「这朵白花被分发给了大家?」 「没错,刚才加萨德大主教和沙萨兰大主教一同现身,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结果只是留下了这朵花。他们两人还穿着开幕式时那套闪亮的衣服,而且还是只露出眼睛的装扮,我还在想那样不热吗,他们很快就走了。」 加萨德大主教和沙萨兰大主教都是选定委员。 之前开幕式时有说过,选定委员偶尔会来视察审查情况,难道他们是来视察顺便带来药材?究竟是为了什么? 正当我疑惑地歪着头时,普莉希拉凑近我耳边低声说: 「菲亚,这是私下的小道消息……据说亚尔迪亚卡帝国最近流行一种叫『富贵病』的疾病。」 「富贵病?啊啊,就是那个……不买高价花瓶或桌子就难以忍受的那种病吧?」 我提起印象中听过的疾病,普莉希拉则立刻皱起眉头。 「怎么可能有这种病啦!不是这样,是一种只有帝国贵族才会感染的疾病,身体某部分会逐渐失去功能。」 「什么?那不是很严重吗?」 亚尔迪亚卡帝国可是列特他们生活的国家。 虽说只限于贵族感染,他们可能暂时不会受直接影响,但国内流行这种严重疾病,想必也很恐怖。患病者当然更是如此。 「『富贵病』是前所未有的疾病,最初只是手脚有点不适,但之后逐渐麻痹加重,最终身体某部分就会完全无法使用。」 「那真的很糟糕啊。」 我同情患者的不幸,普莉希拉也跟着点头。 「没错,比如右手或左脚之类,症状会集中在某一处,虽然不会腐烂,但完全无法控制。」 「帝国那边的情况真严重。」 仿佛是为前所未有的病症感到吃惊,普莉希拉困扰地摇头。 「没错,现在连治疗方法和感染途径都还不清楚。目前只在帝国发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传入我们国家纳维王国,因此我们这边的贵族们也十分紧张,正在拼命寻找治疗法。」 「毕竟能早点找到治疗法的话,将来就算自己患病,也能安心呢。」 表示出自己已经理解了普莉希拉的说明后,点了点头。 「没错,而且亚尔迪亚卡帝国现在也很困扰,如果我们能找到治疗法,还能卖他们一个大人情,一举两得呢!」 听完普莉希拉的解释,我再次看着手上的白花,疑惑地问: 「话说回来,这朵白花跟那个病有什么关系呢?」 「是这样的,听说在帝国,至今仍是占卜师当道呢。据说帝国第一的占卜师预言说:『治疗富贵病的特效药必须用这朵白色的花来制作。』但是帝国那边完全搞不清楚这朵花的功效和使用方式,只能跑来向大圣堂求救。」 啊啊,说起来列特的话里确实时常提到占卜师呢。 亚尔迪亚卡帝国本来就是个很迷信占卜的国家啊。 「所以啊,大圣堂这边也因为不清楚该怎么处理这朵白花而感到十分棘手,最后干脆把它交给参加选拔会的圣女们去想办法了。大主教们还特别说:『若能用这朵白花制作出某种药品,将视作新药,给予很高的分数。』但这种临时起意般的委托方式,说实在的一看就知道是没什么指望的事项。」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太理解普莉希拉的说法,于是问了回去。普莉希拉则抱起双臂,用鞋跟轻轻敲了一下地板。 「就是说,比骑士团长事项还要低级的意思啦。」 「……啊啊。」 看来因为戴斯蒙团长刚刚的猫拳舞,导致普莉希拉心中『骑士团长事项』的价值瞬间下滑了不少。 正当我皱起眉头时,普莉希拉抬头望向空中,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 「毕竟富贵病本身就是个不明不白的东西,就算说要做药,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啊。所以无法正式透过事务官发布,只能由来参观的选定委员口头提一下。更何况连『富贵病的治疗药物』这种说法都不敢用,只说『若能做出某种药』这种含糊的话,真的可以说胆小到了极点。」 「确实是这样呢。」 教会也有各式各样的顾虑,想必也很不容易。 「对了,据说帝国还想尽可能隐瞒『富贵病』在国内流行的消息,连传到大圣堂这边来的消息也被列为极机密的等级。听说帝国内部也是能瞒就瞒,那些病人甚至直接被关在家中不准外出呢。」 「咦?这也太过分了吧!难道是因为从未听过专门针对贵族发作的疾病,怕外面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吗?」 我焦急地追问,普莉希拉则歪着头,似乎在思考。 「或许吧。毕竟平民之中不喜欢贵族的人不少,他们大概也是担心这种疾病会成为被攻击的把柄吧。总之,你最好别插手这件事。」 「为什么?」 既然有人请求协助,伸出援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这么想着,再次问道。 普莉希拉则用一种「你真是不明白啊」的表情盯着我。 「圣女可不是万能的啊!仅仅听到一点点病情描述,怎么可能做出对症下药的东西呢?现在详细的病情资讯完全没有,白花的功效更是一点也不清楚,条件真的太恶劣了,所以绝对不要参与这个案件!」 「可是这样的话,亚尔迪亚卡的贵族们会很困扰的吧?」 我理所当然地反驳,普莉希拉则皱起了眉头。 「你说得没错,可是我们自己也很忙啊!哪里有时间去研究这种连能不能成功都不知道的东西啊!」 「……或许是这样呢。」 圣女的数量本来就很有限,自然需要按照优先顺序来处理。 我感到有点沮丧,普莉希拉见状,安慰似地对我说: 「再说啦,大主教们肯定也知道我们根本做不出新药来。」 「真的吗?」 我表示疑问,普莉希拉则非常自信地点点头。 「这只是拿来应付帝国的借口而已啊。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跟帝国说:『我们已经让下一代首席圣女候选者们试过了,但还是没有成果。』」 「这样啊……」 真的是这样吗? 虽然其他圣女可能很忙,但我可不需要在第二次审查取得什么高分,也正好很闲。 既然如此,我当然希望能帮上忙,不过目前病情的资讯实在不足。 想要做药,首先必须补足相关的资讯才行。 好在我认识国内数一数二的消息灵通人士,而那个人现在就在隔壁房间。 更何况现在那个人正处于虚弱状态,只要告诉他能治好他症状的药在我手上,我想他一定会乖乖提供我想知道的一切情报。 「这不就是等价交换吗?」 我能得到想要的情报,戴斯蒙团长也能拿到需要的药,绝对是双赢的局面啊。 我嘿嘿一笑,蹭蹭地为戴斯蒙团长完成了能快速恢复味觉的药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