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定罪的恶役千金回到过去成为完美恶女 作者:楢山幕府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遭到心狠手辣的继妹欺骗,公爵千金克劳迪雅被陷害卖到了妓院。 然而最终病死的她,竟然重生回自己14岁的时候──这一世的克劳迪雅已不再天真。 她表现出「坚忍不拔」的品性,掳获了冷酷的哥哥;利用「罪恶感」让不顾家庭的父亲对自己关爱有加;甚至透过前世学到的知识及技巧,在学园当上新生代表还加入了学生会。 在不经意之中,还把大商社公子及王太子纳为了伙伴!? 心怀鬼胎、尔虞我诈之间,恶女们的战争终于要在学园祭拉开序幕! 「若是为了保护重要事物,我会不择手段。 既然妹妹是『恶女』,我只要超越她就行了。」 前妓女贵族千金以「恶」伸张正义,令人痛快的奇幻故事开幕! 第一卷 ──────────────────────── 恶役千金被定罪,最后沦落到妓院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无知的公爵千金怀抱着骄傲。 因此即便要孤身一人,参加王宫举办的学园毕业宴会,她仍抬头挺胸走了进去。 然而在找到王太子殿下的瞬间,她原本就上扬的眼角又变得更加尖锐。 「我可是殿下的未婚妻啊!您为何不护送我呢?」 她感到被羞辱,便歇斯底里地责备殿下。 这时她隔着殿下的肩,看见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菲尔米娜的身影,不禁紧紧咬牙。 (这个女人老是碍我的事!) 克劳迪雅最讨厌这个和她只有一半血缘关系,又是平民出身的异母妹妹。 每当两人对上视线,菲尔米娜总会露出害怕的神情,让她感到心烦气躁。 看到殿下的态度依然冷淡,也令克劳迪雅感到不悦。 「你并不是我的未婚妻,只是未婚妻候补。」 「还不是都一样!」 直到这个时候克劳迪雅还坚信着,自己有血统证明的身分是不可动摇的。 她出生于林吉公爵家,自哈兰德王国建国开始便名垂青史,是家喻户晓的有名家世,甚至过去也曾有王室成员下嫁到林吉公爵家。 她与身为王国第一王子的席尔维斯塔,是表亲关系。 考虑到其他未婚妻候补的爵位都低于公爵家,未婚妻自然就会是自己。 正当克劳迪雅准备说出这套理论时,宴会的主角──身为毕业生的哥哥,巴吉尔向前站一步,袒护了异母妹妹。 「不一样。而且你现在也已经不是未婚妻候补了。因为父亲大人已经决定,将你的户籍从公爵家剔除,并把你送去修道院。」 克劳迪雅没能立刻理解哥哥说出来的话语。 她瞪大的双眼荡漾着震惊,并用嘶哑的声音低语:「不可能。」 (修道院?我吗?要把身为公爵千金又是殿下未婚妻的我送走?) 睥睨着目瞪口呆的克劳迪雅,巴吉尔毫不怜惜地继续说道: 「你过去对菲尔米娜的种种欺凌都已经水落石出。我看错你了。真亏你敢对分享一半血缘的妹妹,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情。」 闻言,站在殿下身旁的骑士团团长少爷,也扭曲了那张俊秀的脸。他似乎也知道内情,跟着一起责备克劳迪雅: 「竟然还指使暴徒袭击妹妹……作为公爵千金,你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劳迪雅的思绪完全跟不上状况。 她欺负同龄的异母妹妹是事实。为了让菲尔米娜理解自己是情妇之女该有的立场,她确实也指使暴徒袭击菲尔米娜。但是自己为何非得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遭到指责不可呢? 水晶灯在大厅的天花板散发光辉,管弦乐团的现场演奏乘风而来。 为了欢送毕业生,在校生们皆打扮华美,为这场宴会锦上添花。 明明克劳迪雅也为了帮哥哥庆祝,穿着镶缀了许多宝石的奢华礼服。 「请大家别再说了!」 她厌恶到极点的异母妹妹终于开了口。 躲在哥哥背后的菲尔米娜,摇曳着一头粉棕色的中长发,不知道在想什么地现身在克劳迪雅面前。真是一位令人联想到小动物般楚楚可怜的少女。 和拥有妖艳黑发的克劳迪雅完全相反,被明亮色彩点缀的异母妹妹,双眼浮出斗大的泪珠。 接着菲尔米娜靠近克劳迪雅,像是在激励克劳迪雅般抱住了她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克劳迪雅不禁绷紧身子。 (插图005) 「我想只要沟通过,姊姊大人一定也能明白的。各位不要责备她!」 「菲尔米娜,你的温柔是无法帮克劳迪雅改过自新的。」 「但是,哥哥大人……!」 得知自己的主张得不到支持,娇柔的少女一脸悲伤地垂下了脸。 此时,只有克劳迪雅看见她忍俊不禁的笑意。 「你!」 「姊姊,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只要进了修道院,一定会改过自新的!」 菲尔米娜放开了克劳迪雅的肩,并与她面对面。 菲尔米娜的语气充满了同情,周遭的人群皆因她的善良深受感动。 然而映照在克劳迪雅眼中的── 却是菲尔米娜双颊绯红,沉浸在愉悦中的凶恶表情。 克劳迪雅亲眼看见异母妹妹隐藏起来的另一面,惊愕到说不出话来。 像是在嘲笑克劳迪雅一般,菲尔米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圆弧线,动了动自己丰润又娇嫩的双唇说了句── 「大快人心。」 坐在前往修道院的马车上时,克劳迪雅遭遇了不幸。 强盗出现了。 强盗的目标是克劳迪雅,并将她卖到了连贵族也会光顾的妓院。 不过,不幸中的大幸,身为前辈的妓女们对她疼爱有加。 也因为克劳迪雅被送入妓院时还保有完璧之身,身为前公爵千金,克劳迪雅的「第一次」以创历史新高的金额被买下。 即便如此,克劳迪雅仍怀抱着无法释怀的屈辱及空虚感。在这种时候,就是前辈妓女们安慰了哭泣的克劳迪雅。 她还在公爵家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温柔地对待过自己,哭泣的时候也总是孤单一人。 一开始,克劳迪雅还曾表示抗拒,认为出卖身体的女人不会懂她。不过在了解到前辈们的心胸宽大后,没过多久她也敞开了自己的心胸。 其中,克劳迪雅尤其亲近曾是伯爵千金,又擅长活用经验巧妙操弄男人心的海伦。 「傻孩子。竟然笨笨地中计,还被送到妓院来。」 「海伦,你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因为小迪只有身体成熟,心智就跟个孩子一样嘛。你根本想不出能凌驾对手思考的诡计吧?」 自己性格单纯这一点被说中,克劳迪雅不禁红了一张脸。 不过这是事实,因此尽管她反射性地开了口,也回不了嘴。 海伦温柔地摸了摸克劳迪雅的头。 「菲尔米娜……就是你的异母妹妹嘛?她为了让小迪不断犯下罪过,把你操弄在掌心。简单来说,你就是被塑造成了虚构故事中会出现的『反派千金』喔。」 克劳迪雅为了击坠菲尔米娜的所作所为,全部成了反效果。 海伦说,这些都是菲尔米娜的阴谋。 仔细想想,克劳迪雅每次想诡计的时候,都是和别人一起谋划的。就连最后定罪的决定性关键──让暴徒袭击菲尔米娜的提议,也是她的其中一名跟班,贵族派女学生提出来的点子。 然而被问罪的只有克劳迪雅一人。 说不定那名女学生和菲尔米娜有勾结。 (事到如今,贵族派已经与我无关,不过王室派和贵族派当时很明显是对立的。) 吉林公爵家虽然保持中立,不过菲尔米娜却坐拥贵族派极高的人气。 「装成弱女子也是我们常用的手段呢!小迪和周遭的人都傻傻地被她骗了。这可真是位不得了的恶女。」 「恶女……」 「而且她甚至还取代小迪,坐上了殿下未婚妻的宝座。」 克劳迪雅所在的妓院常有贵族光顾,因此也是情报的宝库。 最近听到的传闻,都是异母妹妹菲尔米娜再过不久将成为王太子妃的谣言。 也因为这个谣言是在克劳迪雅开始怀疑,自己会来到妓院或许是菲尔米娜的诡计时传开,让她听了只得深深叹出一口气。 「真不敢相信那个恶女竟然要成为王太子妃。」 「其实那种女生意外的比较适合。 「应该说,总不能选个会轻易受骗上当的女孩当王妃吧?」海伦大笑道。 她确实无知又愚蠢。 每当回忆起学园生活,克劳迪雅便不禁想狠狠揍过去的自己一顿。 这之后,接受前辈们教导的克劳迪雅,势不可当地迅速跻身成为红牌妓女之一,甚至当上了妓院的第一红牌。 然而她睡前,总是会想起菲尔米娜那张嘲笑自己的凶恶表情。 明明到了现在,就连邻国芭里王国的高阶贵族都相争想为她赎身。即使她过上了对一位妓女来说最顶级的生活,她的内心深处却依然忧郁。 而海伦点出了这一点: 「今天明明是降临节,你却一脸郁郁寡欢的。」 「病人才没资格说我呢。」 她们的职业伤害总是和病痛息息相关。 望着消瘦憔悴的海伦,克劳迪雅用粗鲁的话语隐藏胸口的疼痛。昏暗的房间又更加剧了那股悲伤。 「你都特地过来探病了,竟然还用这种态度对待前辈,同时也是你亲爱的姊姊吗?」 看着在床上望向自己的海伦,克劳迪雅只能回以苦笑。 街上十分热闹,和她的心情形成强烈对比。 克劳迪雅从房内唯一的一扇窗户望向街道,摊贩和色彩缤纷的布幕映入眼帘,乐团的演奏窜入耳中。 海伦也和她一样望了出去,并张嘴说道: 「和信仰无关,节庆对平民来说是为数不多的一项娱乐,甚至有人将此当作生活意义呢。」 「我倒是没办法享受这气氛。」 节庆是国民喘息的活动,对执政者来说也是放松的手段。 来到妓院之后,克劳迪雅学到了许多知识。不只是撩拨男人心的技术,现在她甚至有办法和客人起劲地畅谈政治话题。 降临节,这是祈愿反覆无常的神明降临并带来繁荣的节庆。 正因为神太过反覆无常,因此无论何时都要保持虔诚信仰,这是这个国家的教诲。到了降临节时,全体国民也会一同向神明祈福。 「小迪之所以感觉不到乐趣,是因为王太子夫妻要让长子首度出现在众人面前吧?」 「既然你知道就别问了。」 菲尔米娜当上了王太子妃,去年生下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预计在今年降临节进行首次亮相游行。 (她到底想让我感到多凄惨才肯善罢甘休?) 克劳迪雅的理智很明白,她们两人的恩怨早已是过去式。 无论在妓院有多少人追捧,自己不过是一介游女,现在已是和过去的家人们居住在不同世界的人。 「真拿你没辙。我就来帮你向反覆无常的神明许愿好了。」 「你要许什么愿?」 「希望小迪可以露出笑容啊!」 海伦对她眨了眨眼。即便海伦的脸消瘦到颧骨突出,仍然没有失去女性之美。 仔细一看,从窗外洒入的阳光温暖地包覆着海伦,简直像是神明配合降临节,也给予她祝福一般。 克劳迪雅不禁看得入迷,笑着心想自己还是敌不过这个人。 「有你在,根本不需要祈愿。」 「……!看看你,变得这么擅长讨人欢心。」 「能麻烦你别小看第一红牌吗?」 若真有反覆无常的神明在,她才想向他祈求呢! (作为交换,我愿意取悦神明,请给海伦一个安稳的余生吧。) (请不要带走如此温柔的前辈。) ──举国庆祝的三天后,海伦在克劳迪雅的守望下静静与世长辞。 ──────────────────────── 恶役千金重生 「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神明。」 「克劳迪雅小姐,我能体会您十分痛心,不过贵为公爵千金可不能说出如此欠缺虔诚心之词。」 (吵死了!反正我只是「前」公爵千金!) 听到有人提起往事,她恶狠狠地瞪向发声源。 然而一看到怀念的脸庞,克劳迪雅此刻不禁感到震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是因为,克劳迪雅小姐明天早上明明还要早起却迟迟不愿就寝,随侍的侍女便跑来找我哭诉了。」 侍女长工整地束起一头灰发的模样还和她的记忆如出一辙,不过两人已经超过十年以上没有见过面了。 但是对方看起来一点衰老的迹象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呢? (咦?这是哪家商社的保养品?不对,重点不在这里。) 「父亲大人带情妇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被开除了吗?」 侍女长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催促克劳迪雅上床,闻言第一次露出严峻的表情。 「我不知道您从何处听到这种传闻,不过并不存在这样的事实。而且丧偶之后必须服丧一年,这是贵族的习俗。」 (没错,所以父亲大人在举办完母亲大人的丧礼刚好满一年之后,便立刻带了情妇和菲尔米娜回宅邸。) 当时不只是情妇,克劳迪雅也打从心底瞧不起在外面生了一位和自己同龄妹妹的父亲。 父亲竟然不可理喻地,将没有灌注在她和哥哥巴吉尔身上的爱情,全部灌溉在情妇与菲尔米娜身上。 光是回想起来,克劳迪雅便感到怒不可遏。 「好了,明天还会有很多宾客来吊唁。我明白您难过,不过克劳迪雅小姐和巴吉尔大人必须一同迎接宾客的到来。」 这时,克劳迪雅才发现,自己一直抬头仰望着侍女长。 克劳迪雅被赶出宅邸的时候,身高明明应该和侍女长持平了才对。 怀抱着不敢置信的心情,克劳迪雅乖乖听话,爬上了床。 「那个,玛莎……我现在是几岁?」 侍女长一边露出狐疑的表情,毫不迟疑地说道: 「您十四岁了。」 「……母亲大人去世了啊。」 「传染病实在可怕。需要为您上杯热牛奶吗?」 「不,让我一个人独处。我明天会乖乖起床的。」 克劳迪雅看着玛莎低头鞠躬,并目送她离开房间。接着坐在床上的她环视周遭景色,确确实实是位于公爵宅邸内,属于她的卧室。 (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参加了海伦的葬礼──) 她在大雨滂沱中,紧紧攀着墓碑嚎啕大哭。 (那之后,我的身体状况转差……啊啊,对了!) 正好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克劳迪雅生了场病。 虽然并不是妓女会生的那种病,不过因为工作性质必须接触客人,本来就很容易暴露在传染病的威胁中。 (我和母亲大人患上了同样的病而亡啊。) 没有人照顾的克劳迪雅,最后孤独地离开了人世。 这是因为克劳迪雅担心自己的病会传染给别人,因此要大家别靠近她。就像在她十四岁时去世的母亲一样。 (母亲大人也是独自一人踏上了旅程。真不知道她该有多么不安。) 至少克劳迪雅感到非常寂寞。 高级的家具、闪亮的宝石,这些都没有带给她的心灵任何慰借。 (这就代表,反覆无常的神明真的存在?) 为何离世之后,克劳迪雅又回到了十四岁的时候? (既然要重生,我还比较想回到母亲大人尚在世的时候呢。虽然前世的我最讨厌母亲大人了。) 母亲非常严格地管教克劳迪雅。侍女长玛莎也一样。年幼的克劳迪雅深信她们两人非常讨厌自己。 然而现在她知道,实际上恰恰相反。 爱的相反是毫不关切。 若她们真的讨厌自己,应该会把教育也丢给家庭教师全权负责才对。 母亲只是希望克劳迪雅别被其他贵族千金看扁,才会要求她凡事都要达到完美罢了。 为了不让她被父亲的情妇和异母妹妹扯后腿。 (看玛莎那个反应,我想母亲大人一定也知道有情妇的存在吧。) 男性贵族在外有情妇并非稀事。 在这个靠女性一己之力难以存活的社会,充满富余的男性,以包养情妇的形式照顾其他女子,是一种抬高身价的方式。这种时候,对象通常都是丧夫而难以维持生计的寡妇。 不过克劳迪雅的父亲单纯只是沉浸于恋爱,因此与这个情况不同。 礼仪与教养能成为女人的武器。 母亲和玛莎当时只是想要教会克劳迪雅这一切而已。就像海伦那些前辈们一样。 (母亲大人,这次我不会再走错了。我会回应母亲大人的爱,重新来过。) 克劳迪雅闭上双眼,双手交握放在胸口。 (这个年龄,海伦应该还没有在妓院工作才对。我要阻止她去妓院。然后是菲尔米娜……我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说不定这其实是一场理想的梦,或许自己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吧。克劳迪雅一边这么想,一边在心里下定决心。 年幼无知又愚蠢的克劳迪雅已经不复存在。 现在在这里的,是在妓院累积了许多人生经验,成熟的克劳迪雅。 不过身体和心灵不同,身为一个孩子,刚才还在闹脾气的克劳迪雅一冷静下来后,立刻进入了梦乡。 隔天早上。 身为公爵家家主的父亲正向宾客打着招呼,身穿丧服站在一旁的克劳迪雅和哥哥巴吉尔并列,行注目礼。 见到比记忆中还要年轻的父亲,以及尚未完全成为青年的巴吉尔时,克劳迪雅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不过当然,她没有表现在脸上。 在迎接前来吊唁的宾客时,克劳迪雅悄悄偷看了一下站在身旁的哥哥。 (我和哥哥大人在接下来的一年内,都突然拉高了呢。) 两人的身体也会渐渐成熟,不过克劳迪雅的身高自那之后便不会再长高。在被定罪的毕业宴会,她和哥哥的身高大概有二十公分的差距。 突然想起哥哥当时睥睨着她的神情,让她的胃都缩起来了。 (虽然当时我被那股气势震慑住,不过少年时期的哥哥大人还真是可爱。) 克劳迪雅和巴吉尔都继承了公爵一头深沉黑暗般的黑发,以及一双蔚蓝眼曈。不过两人锐利的眼神及俊美的容貌,都是来自母亲的遗传。 那位任谁都会不禁看得入迷的巴吉尔,现在的模样却会勾起克劳迪雅的母性本能。 (以前我很憧憬哥哥大人那种柔顺的发质,不过一想到和母亲大人一样,我这头自然波浪卷的长发也不坏。) 和自己鄙视的父亲,相似点越少自然是越好。 (虽然我也不是不懂父亲大人的心情……) 母亲是个对礼节讲究又强势的人,甚至宅邸至今还残留着那股紧绷感。对此感到窒息的父亲会在外面有情妇,这或许也是莫可奈何。 毕竟妓院也有很多这样的客人。他们不包养情妇,相对的会向妓女寻求慰借。 (但是不顾我和哥哥大人,只宠爱菲尔米娜一人这一点我无法接受。) 或许父亲是因为不喜欢他们两人长得像母亲这一点,但他们同样都是继承父亲血脉的孩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和可以逃跑到外面的大人不同,孩子只能在这令人窒息的宅邸生活。 父亲若对母亲有不满,对孩子们也不会手下留情吧。 (整个教育中没有糖果与鞭子中「糖果」的部分。而且和母亲大人是同一位乳母带大的玛莎,也总是听从母亲大人的话。) 考虑到平衡面,克劳迪雅认为玛莎应该要当负责给糖的人才对。 担任公爵家侍女长的玛莎,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侍女。 (所以情妇来到宅邸的时候,玛莎才会被开除。) 父亲对母亲遗留下来的人事物没有留恋。 以前她也觉得啰嗦的人不见了很让人开心,但是现在她却觉得这么做完全是个错误。 (首先要把玛莎留在宅邸里。只要理解她有多么能干,父亲大人也不会开除她吧?) 只要自己亲近玛莎,玛莎一定也会站在自己这里。 玛莎从以前就有崇拜她母亲的倾向。她一定也对情妇的存在颇有微词。 (我得巩固自己的地盘。这也是为了帮助海伦。) 克劳迪雅的脸上荡漾着丧母的悲痛,小小的双手紧紧握拳。 葬礼结束后,墓碑前只剩家人留了下来。 看到父亲恨不得想立刻回家的模样,克劳迪雅一边感到心灰意冷,一边紧紧攀着母亲的墓碑嚎啕大哭。 就像重生前,她对海伦的墓碑做的举动一样。 不,她甚至哭得比当时还要大声。 「母亲大人!为何您要丢下小迪呢?不要丢下小迪一个人啊~!」 克劳迪雅感觉到,自己身后的父亲和巴吉尔看到她突然哭了出来,便散发出疑惑的气场。 虽然两人早已看惯克劳迪雅发脾气的模样,却从来没有看过她流泪展露感情的样子。 (毕竟我总是独处的时候才哭。) 这就是母亲的教诲。 身为贵族,不得在人前流泪。 这句接近洗脑的教诲,即便是讨厌学习的克劳迪雅也不禁耳濡目染。 「克劳迪雅,你这样太没规矩了。」 巴吉尔伸手覆在克劳迪雅的肩上出声责备,然而他的声音中却没有严厉。大了克劳迪雅两岁的他,早已发现母亲的严苛正是爱的体现。对于同样也遭到父亲漠视的巴吉尔来说,只有母亲是会给予他爱的存在。 此刻,巴吉尔内心的空洞,也和克劳迪雅一样巨大。 克劳迪雅一边流着泪,一边紧紧抱住即便母亲去世,仍然乖巧地遵守母亲教诲的巴吉尔。 「我不要!哥哥大人不寂寞吗?小迪好寂寞!母亲大人不在了,以后我该依靠谁才好呢!?」 父亲成天泡在情妇家里鲜少回宅邸。哥哥则忙于学习,兄妹顶多只有用餐的时候才有机会交流。 「克劳迪雅……」 巴吉尔的声音颤抖起来。 克劳迪雅和巴吉尔拥有同样的悲伤。 他的脸上也渐渐出现泪痕,哽咽出声。 失去了母亲,克劳迪雅虽然是真的感到难过,但另一方面她也感到心冷。 (到头来无论是父亲大人还是哥哥大人,嘴上说重视礼节,实际上还是喜欢突破框架的弱女子啊。) 情妇和异母妹妹就是典型的例子。 (我怎么能输?)克劳迪雅这么想。 硬要说的话,这是她作为妓女的自尊。 「哥哥大人,小迪……我发誓会当个好孩子,也会认真专心读书,所以哥哥大人……拜托您不要离开我身边!」 「好,我答应你,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从今以后我会代替母亲大人保护好克劳迪雅。」 兄妹俩就这样,在母亲的墓前发誓。 看到父亲一脸尴尬地站在一旁守望,克劳迪雅在内心吐了吐舌头。 (哼!您就痛彻体会一下被亲生儿女放弃的感受吧!不过,还是需要打一下圆场。) 虽然克劳迪雅也不想主动放下身段,不过毕竟公爵家的家主是父亲,她无法忽视父亲的权力。 克劳迪雅离开巴吉尔的双臂,十分刻意地擦了擦泪水,并和父亲面对面。 「我也向父亲大人发誓,我会洗心革面……为了能多少获得您的一点肯定。」 「呃……嗯。」 说完,克劳迪雅让眼角的泪水滑落。 现在的身体比较难以进行细部控制,不过这次的时机抓得刚好又巧妙。望着父亲变柔和的表情,她感觉到泪水奏效了。 父亲就算讨厌母亲,一定也没有恨她吧。 如果母亲也让父亲看见柔弱的一面,两人的关系或许会有不同。 (这不过是开头罢了。如果菲尔米娜是恶女,我就要成为超越她的恶女,目标是成为完美的恶女!) 回到宅邸的克劳迪雅,对侍女长玛莎也立下誓言。 「我要成为像母亲大人那样完美的淑女。」 闻言,玛莎双眼湿润地面露喜色。 「克劳迪雅小姐一定做得到!」 「毕竟我可是母亲大人的女儿啊。今后也麻烦你多多指教。」 「是……!」 克劳迪雅遵守誓言专心学习,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明显地变得越来越优秀。 总是乱发脾气的任性大小姐,已经完全变成熟了。 不只如此,她还迅速学会了礼仪规矩,就连家庭教师也对她赞誉有加后,便再也没有人说克劳迪雅的坏话了。 虽然对克劳迪雅来说,她只是展现了自己在妓院学到的一切罢了。 也因为她开始会机警地观察他人的变化,于是她与巴吉尔的关系渐渐改善。 「哥哥大人,您差不多也该休息了吧?」 让侍女推着备了茶具的推车,克劳迪雅来到巴吉尔的房间。她知道哥哥这时候差不多读到一个段落了。 看到妹妹如此体贴,巴吉尔不禁露出笑容。 不记得哥哥曾对自己这么笑过的克劳迪雅见此,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而且…… 「既然小迪都来了,我可不能拒绝你。」 巴吉尔开始会用绰号来称呼克劳迪雅。以旁人眼光来看,也看得出来他对克劳迪雅疼爱有加。 「今天由我来为哥哥大人泡茶。」 「小迪要泡茶?」 「呵呵,我想让哥哥大人喝到美味的茶,因此特地去练习了。」 以完美的步骤泡出红茶,克劳迪雅的身影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十四岁的少女。 不过,因为克劳迪雅的外貌还留着稚气,映照在巴吉尔眼里很是惹人怜爱,令他不禁莞尔。 「小迪明明也因为学业很忙碌,究竟是什么时候练习的?」 「我利用休息时间练习。我一开始泡的茶实在苦涩到根本没办法入口呢。」 侍女们在一旁温柔地守望着咯咯笑的克劳迪雅。她的笑容开朗却又不失高雅。 虽说大人时期的记忆,有时会影响到她对如何控制这副身体的判断,也导致她在拿捏上失败,不过包含这一切在内,克劳迪雅备受周遭人的喜爱。 到了最近,宅邸总是紧绷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来,请用。」 她刻意一脸得意地递出杯子。 逗哥哥轻轻地笑出来后,克劳迪雅也坐了下来。 巴吉尔啜饮一口红茶,立刻双眼放光并微笑。 「您觉得如何?」 「真好喝……你真是厉害,这或许是我至今为止喝过最美味的茶了。」 「真的吗!?我好高兴!」 克劳迪雅刻意夸张地表现出喜悦的模样。 克劳迪雅完全掌握住了巴吉尔的喜好,无论是红茶的口味,还是符合少女会有的反应。 毫不知情的巴吉尔看到妹妹可爱的举动,露出溺爱的神情。 「这么好喝的茶,会让我想再续杯。」 「请务必续杯!只要是为了哥哥大人,我随时愿意泡茶。」 看到巴吉尔的反应不错,克劳迪雅也喝了口茶润喉。 「这都是多亏大家的协助。」 「大家是指?」 「各位侍女。尤其是资历长久的侍女们技巧十分出色,大家泡给我当范本的红茶,每一杯都十分美味,实在令我感慨万千。」 「我还以为你和侍女们都保持适当距离。」 听到克劳迪雅的回答,巴吉尔微微蹙起眉。 这是因为母亲教导过,和仆役不需要太过亲近。 克劳迪雅理解身为主子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过同时她也认为,建立信赖关系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在妓院打杂的人们,也总是会很细心地搜集客人的情报。有时候他们的建议也会帮助到妓女们。 克劳迪雅在这个重来一次的人生中,决定要以自己的方式升华母亲的教诲。 尤其在公爵家工作的侍女们中,有许多人是低阶贵族的千金,她们会以学习礼仪为名目前来宅邸服务,并获得公爵家的推荐函就职或者寻找婚事。为了搜集海伦的情报,克劳迪雅自然必须要活用她们。 「玛莎确实不怎么乐见,不过毕竟和我相处最久的人是她们。」 言下之意就是当巴吉尔不在时,侍女们会帮她消弭寂寞。只要她这么说,巴吉尔也不好强烈反对。 十六岁的巴吉尔从今年开始要去学园学习,大多会在傍晚才回宅邸。明明答应克劳迪雅会陪在她身边,两人能相处的时间却没怎么增加。对此感到罪恶的巴吉尔如克劳迪雅预料,没有否定她的行动。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仔细想想就推敲得出来,玛莎和公爵家资历较深的侍女们关系很微妙。) 玛莎是母亲从娘家带来后,成为公爵家侍女长的人。 对从以前就服侍公爵家的侍女们来说,等同于是新来的人成了自己的上司。她们对此当然会感到不满。 克劳迪雅原本以为开除玛莎完全是父亲的决定,不过实际上或许是其他仆役们对父亲施压。 (如果玛莎有办法处理得当就算了,偏偏她看起来又不擅长做这种事。) 面对和母亲一样只知道严格的玛莎,让克劳迪雅不禁想叹气。因此克劳迪雅只能避免让他人察觉这一点,并偷偷帮助玛莎。 宅邸的气氛之所以渐渐有了改变,也是因为有克劳迪雅在努力消除仆役们的不满。 (只要让身为下一任公爵的哥哥认同了她们的能力,她们的不满应该也能够消失吧。) 因此克劳迪雅并非对着侍女本人,而是选择在本人面前对巴吉尔表达谢意。 而且她也不忘让巴吉尔感到开心。 「托大家的福,我也开始有余力去思考很多事情了。我之所以想学刺绣,也是受到了她们的启发。对了,若我新绣一条手帕,哥哥大人愿意收下吗?」 实际上,刺绣是她在妓院的嗜好。因为她对技术有自信,才决定要学习刺绣。 「送给我?我当然乐意收下来。」 「好开心喔!我会努力的!若您随身带着我刺绣的手帕,在学园里也会想起我吧?」 「就算没有手帕,我心里也总是想着你啊。不过我会期待的。作为回礼,我也送点东西给小迪吧。」 巴吉尔问她想要什么,她则回应只要是哥哥大人挑选的东西什么都好,接着再多给一个「如果是平时能使用的东西就更好」的提示。 因为妹妹主动要求和自己有亲密连接,巴吉尔心情十分愉悦。正当他享受着茶饮时,难得一脸慌张的管家走了过来。 巴吉尔见此也微微睁大眼。 「怎么了?」 「老爷回来了。」 在这个宅邸,会被称为「老爷」的人物只有一个。 (总是只透过管家的报告书掌握宅邸近况的人,突然回来有什么事?) 母亲的葬礼结束后,父亲仍然与我们十分疏远。 听到他突然回宅邸,克劳迪雅和巴吉尔面面相觑。 「总之,先去迎接父亲大人吧。」 「是啊。他还要多久会到?」 在一旁听着巴吉尔和管家谈话,克劳迪雅感到疑惑。 (为期一年的服丧还没结束,他应该不可能带菲尔米娜回来才对……) 巴吉尔似乎也没有头绪,他们两人怀抱着疑问站了起来。 「父亲大人,欢迎您回来。」 克劳迪雅带着微笑,和领着仆役的巴吉尔一同迎接父亲。 看到年幼却表现得宛如贵妇一般的克劳迪雅,公爵睁大双眼伫立原地。接着他的视线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呵呵,他很讶异,他很讶异。) 看到一直到不久前还相敬如宾的孩子们,如此温暖地前来迎接自己,他不可能会没有疑惑吧。 巴吉尔虽然接近面无表情,不过因为身旁还有克劳迪雅陪伴,让他的气质变得柔和。 克劳迪雅对这位轻忽家庭的父亲很有意见。不过能像这样吓到父亲,让她感到很有趣。 「宅邸已经备好晚餐了,请吧。」 「唔……嗯。」 他们已经听管家说过,父亲只打算在家里吃晚餐,那之后就要去情妇家。 克劳迪雅看到父亲身上没什么行李,便催促他前往餐厅。 面对克劳迪雅毫不犹豫地带领,公爵只是安静地顺从。 家人全员坐下后,仆役开始上前菜。 家主久违回宅邸,仆役们全都面露紧张,用餐氛围自然而然变得紧绷。因此,克劳迪雅决定要打破这份紧张。 她刻意不看场合,开朗又雀跃地开口: 「父亲大人,您觉得如何?我有做好迎接的流程吗?」 「嗯,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向父亲搭话,父亲也好好地回应了她。 看到父亲并非全然对自己没有关心,克劳迪雅露出满脸真诚的笑容。 (父亲大人果然只是在逃避严苛的母亲大人而已。) 他只是尽力避开妻子,并不是讨厌克劳迪雅,也不是讨厌巴吉尔。 虽说身为一位父亲这么做实在不称职,不过这么一来,克劳迪雅也觉得有机会能弥补亲子鸿沟。 事到如今,她并不是想要获得父亲的爱。 不过若想对抗菲尔米娜,父亲的信赖是不可或缺的。 「太好了!我放心了。」 她刻意做出孩子气的举动,将手放在胸口,露出松口气的表情。 这是为了留给父亲「迎接时无懈可击的举动,都是自己拼了命努力的成果」这层印象。 (母亲大人不懂公私要分开来吧。) 只有在「公」的时候追求礼数,但私生活不受限于此。 「白日如淑女,夜里如妓女」这句话,完全体现了男性的真心话。 母亲因为没能看透这一点,才会照单全收社会对淑女的期待,盲目前行。 (该不会我单纯的思考方式,也是遗传自母亲大人吧?) 即便如此,是否会变成一位愚蠢之人,端看克劳迪雅的造化。 (这次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再次下定决心。 (好。) 克劳迪雅默念着点头,望着她举动的男子们眼神充满了温暖。 虽然幸运地两人刚好误会她这个举动是在为自己打气,不过作为一位公爵千金倒是令人有点担心。 (虽然我开始懂得猜测他人的心思后就知道这件事了,不过哥哥大人和父亲大人也实在太好摆弄了。虽说因为对象是妹妹和女儿,因此不会有过多戒心也是我成功的一大要点。) 尤其两人曾看过她以前有多么幼稚,又更加增添现在的好感。 不过,此情况让她不禁担心若撇除掉这一点,这两个人是不是很容易被女性欺骗。毕竟他们实际上就被菲尔米娜欺骗了。 虽然想给他们忠告,但若因此害他们开始怀疑起自己,可就是本末倒置了。 面对这进退应对的拿捏,克劳迪雅不禁感到头疼。 「小迪真的很努力。我想父亲大人应该也有听闻家庭教师的评价吧?」 「是啊,我也接到报告,因此才想要亲眼看一看。」 这就是他回家的理由?克劳迪雅观察着父亲。 她决定慢慢开始安排对付菲尔米娜的对策。 (目前哥哥大人很重视我,我就先维持这份优势吧。) 一开始,父亲带着情妇和异母妹妹回来的时候,巴吉尔也对她们怀抱过戒心。虽说后来渐渐被笼络,不过只要克劳迪雅诱导他持续保有警戒,巴吉尔应该不会完全站在菲尔米娜那边才对。 察觉到克劳迪雅的视线,父亲收敛了表情。 「克劳迪雅,你要去参加王太子殿下的茶会。」 (咦?什么?) 「若是现在的你作为未婚妻候补,应该能获得肯定吧。详细情形我之后会知会你。」 「我、我明白了。」 (上一次没有这个突发状况啊!?) 原来这才是正题。她在餐桌下紧紧握住手。 看到克劳迪雅面露不安,巴吉尔微笑以对。 「现在的小迪一定没问题。面对殿下或许会感到有点紧张,不过对方也知道这一点。」 「我看了你地理和历史的成绩,应该不至于聊不上天。殿下是一位年纪轻轻就会去视察孤儿院的聪明之人,只要注意不要冒犯就不会有问题。」 难得父亲也激励了她,这下她也只能回答「我会努力」。 不如说这是个机会。克劳迪雅转念。 现在的克劳迪雅经验丰富,大概不会输给同辈的贵族千金。 「换作以前的克劳迪雅,甚至都没办法乖乖坐着吧?」 「是的,这也是多亏玛莎……侍女长的指导。」 (父亲大人竟然会主动搭话,这好像是第一次吧?) 克劳迪雅没有表现在脸上,把讶异放在心里。虽然也有可能是她忘记了,不过她只记得自己和父亲制式化的对话。 「玛莎不会很严苛吗?」 「非常严苛!我都不知道有几次内心差点重挫……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有学习的价值。」 父亲也知道玛莎和母亲一样严格,因此克劳迪雅不否认。 不过她表示即便如此,自己还是需要玛莎。她可不能让玛莎被解聘。 「父亲大人也知道,我会忍不住宽以待己吧?正因为有侍女长在,我才能鞭策懒惰的自己。而且当我心灵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哥哥大人也会支持我。」 克劳迪雅笑咪咪地望向巴吉尔,后者回以温柔的眼神。 兄妹展现出和乐融融的模样时,餐桌上的氛围已变得柔和平稳。 虽然父亲在那之后按照预定去了情妇的家,不过他和巴吉尔也聊上了天,家人间的距离稍微拉近了一点。 ──────────────────────── 恶役千金前去参加与王太子殿下的茶会 (好,终于要和殿下见面了。) 克劳迪雅坐在镜子前,一边任侍女们帮忙打理妆容,一边想着今天的茶会。 虽然曾在园游会等活动向殿下打过招呼,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一对一的茶会。 没错,这是一对一的茶会。 (接到通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我本来以为会有其他未婚妻候补参加。) 这个时期,大家已经在讨论关于未婚妻候补的事情了。 除了克劳迪雅以外,应该还有三名贵族千金获选。 殿下大概也会和其他候补进行一对一的茶会,不过听说克劳迪雅是第一个。 (考虑到爵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过之前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情势就已经不同了吗……?) 上一世,一直到被定罪为止,克劳迪雅都深信自己是殿下的未婚妻。 她当时只是全神贯注到忽略了全局,实际上殿下可能早已在私下剔除了她的候补资格。 顺带一提,与他人提早订婚是贵族的惯例,但殿下与他人不同,则是会等毕业之后才订下婚约。 (我也正想留在候补名单中呢。毕竟我可不想眼睁睁地把未婚妻宝座再让给菲尔米娜。) 只要克劳迪雅还是候补的一员,就没有菲尔米娜出场的戏分。 不过,若殿下喜欢上菲尔米娜就另当别论了。 克劳迪雅和巴吉尔住在一起,因此能轻易掌握他的喜好,但是对象换成殿下,她就只能绞尽脑汁了。 殿下讨厌之前的克劳迪雅,对此她有自觉。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殿下对菲尔米娜怀有恋爱情感。 (考虑到政治情势,联姻对象选择公爵家比较稳健……) 在政治方面,经过议会讨论的议决经过国王认可后,就能执行该项政策。 贵族营运的议会现在分成两个派系,一个是古老贵族组成的王室派,另一个是新兴贵族组成的贵族派。 最近因为由商人转变的新兴贵族势力抬头,社会上便开始出现要求将利权分配给贵族而非王室的呼声。但是新兴贵族要求的利权,会危害到拥有领地的贵族利益,因此拥有广大领地的古贵族则加入王室派立场进行反对。 克劳迪雅的原生家庭林吉公爵家,虽然隶属王室派,但是身为当家的父亲也能理解新兴贵族的主张──因此站在中立立场。 林吉家是贵族派也不好硬碰硬的对象,王室则期望能与公爵家联姻。 因此,菲尔米娜之所以能成为王太子妃,也有可能是单纯的策略联姻。 (唯独这一点,得见殿下一面才知道。) 打扮好之后,侍女在一旁待命,克劳迪雅则进行最后确认。 虽说今天她穿得比平时还要华丽,不过她选择的是带有清纯气质的紫色裙子。轻飘的裙摆搭配的荷叶边偏少,是一件比起可爱度更重视端庄的礼服。 侍女虽然也推荐过少女一看就喜欢的款式,不过克劳迪雅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衣服。 (以前我总是随心所欲地搭配衣服,但是适不适合我又另当别论。) 她拥有遗传自母亲的锐利双眼,不适合太多缎带和蕾丝。 就像菲尔米娜不适合穿性感的礼服一样,人都有契合度的问题。 看到最后的成品,克劳迪雅一脸满足。她向侍女道过谢之后,接着做好前往茶会的万全准备── 「最后可以麻烦你帮我重新包一下手指的绷带吗?」 与殿下的茶会举办在室内而非庭院。那里有扇巨大的窗户,阳光从窗外大把落下,一眼望去便能看见鲜艳的绿意。 「今天非常感谢您准备交流的场合。」 克劳迪雅行了个完美的屈膝礼,在获得允许之后坐到了沙发上。 隔着桌子的另一头,则有殿下以及另一名红发少年。 (在后面待命的就是骑士团团长家的少爷,托利斯坦啊。) 在被定罪的时候,她也有看到这张脸。 克劳迪雅回想起责备自己的正经言论。在那个状况下,她确确实实是恶人,因此她对托利斯坦并无怨怼。 虽然她确实受骗,不过克劳迪雅做过坏事也是事实。 殿下和托利斯坦都和克劳迪雅同龄,此刻的他们看起来比记忆中多了一份少年感。 (哥哥大人也是这样。大概是因为我的精神年龄较成熟,大家看起来都很可爱呢。) 就定位来看,托利斯坦大概是作为护卫骑士参加茶会的吧。 不过,让一名尚未成熟的骑士出席,克劳迪雅不明白这背后有何真意。 应该说这个茶会本身,对克劳迪雅来说就是异常事态。她只能祈祷殿下是因为不想要两人独处,才会要求托利斯坦也出席茶会。 「作为友好的象征,您愿意收下这份礼物吗?」 克劳迪雅拿起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小礼物,托利斯坦便走向前。 他应该已经开始接受骑士训练,不过动作没有一丝粗暴,接下礼物的动作十分细心。 而克劳迪雅也没有错过,这位红发少年的视线逗留在她包着绷带的指尖。 从托利斯坦手上接过礼物的殿下,感到疑惑地微歪了歪头。一头长至衣领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摇动。 (唔!真是楚楚动人。他安静坐在位子上的模样,简直会让人把他错认成素瓷娃娃一样……) 那彷佛沾了朝露的睫毛纤长而艳丽,璀璨地勾勒出象征王室的金黄色双眸。细长高挺的鼻子,搭配薄薄的唇瓣。宛如陶瓷般的肌肤,看在克劳迪雅的眼里也美得可恨。 「我可以打开吗?」 「请吧。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礼物。」 她在心里斥责差点迷失在殿下美貌中的自己,露出微笑。 克劳迪雅准备的礼物是她自己绣的手帕,图案选择王室的徽章。 「哦?一如传闻,克劳迪雅贵女很擅长刺绣啊。」 看来似乎有达到他的标准。殿下也让站在身后的托利斯坦看了看手帕。 「传闻……吗?」 「你也送了公爵一条手帕吧?我听闻过你的刺绣技术相当不错。」 她确实也送了父亲和巴吉尔各一条。 不过她实在没有机会递给父亲,便拜托管家送到办公处去,没想到竟然传出了谣言。 (毕竟菲尔米娜也很擅长刺绣,我还以为他根本不在乎我的刺绣。) (插图006) 看来父亲有好好打开礼物。 既然闹出了传闻,也就代表父亲给别人看了那条手帕。 (……说得也是。就算是父亲大人,也不会到处炫耀情妇女儿的刺绣吧。) 正因为是正室之女克劳迪雅的作品,他才能毫无顾虑地拿出来炫耀吧。 克劳迪雅此刻很庆幸,自己在妓院时把刺绣当嗜好。 「实、实在献丑了。我送家父的手帕,上头的刺绣还有些粗糙。」 「这是一份很棒的礼物。你手上的伤也是因为刺绣留下的吗?」 感觉到殿下的视线,克劳迪雅连忙把手藏起来。 出门前她特地让侍女帮自己重新包扎,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希望这样能把我衬托得不屈不挠且娇柔。) 现在的身体和成熟的身体动起来有些不同,因此她确实刺到手指很多次。不过就算是这样,包绷带还是有些太夸张了。 「是的,我还不熟练。很抱歉让您见笑了。」 「这是你努力的证据吧?能做出这样的成品已经很了不起了。」 像是在同意一样,托利斯坦也带着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为人正直的托利斯坦似乎认同了克劳迪雅的努力。 「有幸听到殿下如此肯定,也令我增添了自信。」 「借这个机会,你就称我为席尔维斯塔吧。我也会叫你克劳迪雅。」 「备感荣幸。」 茶会进行得很顺利。殿下甚至允许她以名相称,这应该是好倾向才对。然而克劳迪雅却对席尔维斯塔的反应感到一阵微微的寒意。 她藏起来的手心开始冒汗。 (完全看不透他的想法……) 茶会开始之后,席尔维斯塔的表情一直保持着沉稳,克劳迪雅简直像是真的在和素瓷娃娃说话一样。 不过一被那双金黄色双眸盯着,她便会有种被看透心思的感觉。 (是哥哥大人太好摆布了?不,换成是托利斯坦大人,我还能够透过表情猜到他的想法。) 托利斯坦虽然佯装平静,不过看到刺绣的时候很坦率地表现出感慨。 不管怎么想,都是席尔维斯塔太过异常了。 (王室成员都是这样吗?也太吓人了。) 话虽如此,克劳迪雅也只展现出了自己有意要表现的情感,因此她根本没资格说别人。 不过,这股彷佛在面对前所未见之强敌的感觉,让她几乎要丧失自信,不敢保证今后作为未婚妻候补,和席尔维斯塔有办法处得来。 既然席尔维斯塔是如此难以看透心思的对象,她甚至开始觉得让给菲尔米娜似乎也无妨。 「你可以再放松一点没关系。」 看到席尔维斯塔眯起双眼的调皮视线,克劳迪雅第一次读到了他的情感。 (他在试探我……?) 她感觉到席尔维斯塔在刺探些什么。 那双金黄色眼瞳在阳光的照耀下看起来闪闪发亮,这大概是她的错觉吧。 但是她在妓院培养出来的直觉是货真价实的。 既然这样,答案就是── 「深感惶恐,小女子不敢。」 不卑不亢,克劳迪雅回以羞赧的笑容。 她没有必要在此刻去冒险。父亲说过,只要不失礼数就行。 「克劳迪雅可真是端庄呢。」 (为什么呢?他的声音很温柔,却让我心跳飞速。) 这可不是什么少女的憧憬。她的心境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 表面上看似平静,水面下暗潮汹涌。 (对了,这是……) 除去了话语攻击的一场假面舞会。 回到自己的卧室,一解除名为礼服的武装之后,克劳迪雅直接倒上了床。 「砰!」的一声,克劳迪雅一边对着接住自己的床细数着爱,一边喃喃自语:「我不行了……」 她受到的精神疲劳就是如此剧烈。 (我都不知道席尔维斯塔殿下竟然是这么难缠的人。) 她根本顾不上对抗菲尔米娜。 那之后,席尔维斯塔总是透过对话,想从克劳迪雅身上套出点什么,害她觉得茶会后半自己都快胃穿孔了。 幸好她有丰富的知识,才不至于让自己犯错,不过她再也不想和席尔维斯塔进行一对一茶会了。 (而且也因为我们有共通的家庭教师,害我不能装笨。) 不只是刺绣的技术,就连她的学业成绩都在席尔维斯塔的掌握之中。 他们聊得非常起劲,不过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 两人的交流不到一小时,克劳迪雅在那段让人觉得彷佛永恒一般的时光中,一直绷紧着自己的神经。 (当时有一种一旦我不小心露出马脚,他似乎就会趁隙狠狠责备我的气氛。他果然讨厌我吗……还是干脆让他责备我比较好?啊啊,真是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老实说,她光是应付菲尔米娜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和席尔维斯塔的交流对克劳迪雅来说,只会增添重担。如果今后还要继续以假面相待,会让她想把席尔维斯塔推给菲尔米娜。 (但是我不想让那个恶女握有权力。) 这么一来,她肯定会踏上被定罪的老路。握有权力的菲尔米娜,一定会立刻把她除掉。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她只能维持现状。 虽然心里还是郁闷,不过大概是柔软的床疗愈了她的疲惫,克劳迪雅的眼皮自然渐渐往下掉。 不久,侍女长玛莎叫醒了不小心睡着的克劳迪雅。 「克劳迪雅小姐!您睡觉怎么能如此不守规矩呢!要上床睡觉的话,请您好好盖好棉被,不然会感冒的!」 (上床睡个觉,还有什么规矩好守的……) 她用力忍住想回嘴的冲动。 这是因为她知道,比起自己扑上床不小心睡着的姿势,玛莎更担心的是她会感冒。 「您要上床睡觉的时候,要让头躺在枕头上。」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但是玛莎看起来好像不打算停止碎念,克劳迪雅便可怜兮兮地道歉。接着她再学母亲的姿势挺直了后背之后,玛莎也满足地点了点头,不再追究这件事。 看来玛莎似乎很憧憬母亲坚毅的模样。 (席尔维斯塔殿下要是也这么好驾驭就好了。) 「克劳迪雅小姐,请您整理服装仪容。老爷要回宅邸了。」 「父亲大人吗?距离上次回来没过多久呢。」 「老爷大概很在意您与殿下的茶会情形吧。还有,老爷回宅邸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原来如此。克劳迪雅对玛莎点头。是以往的父亲不正常才对。 难道以席尔维斯塔的茶会为起点,事情走向开始渐渐改变了吗? (反覆无常的神明是否也有享受到乐子?) 为了海伦而向神祈愿的时候,她曾这么承诺过。 所以她相信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不然人生重来一次就没有意义了。) 父亲以往明明都弃他们不顾,只有在影响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出手干涉。虽然克劳迪雅对此感到厌烦…… (这也是为了海伦。) 克劳迪雅握拳。 如果想阻止海伦前往妓院,有父亲的协助可说是如虎添翼。 她已拜托侍女们搜集情报。但很遗憾地,就现况来看,她无法阻止伯爵家没落,不过还有机会能救海伦。 (若父亲心情好的话,应该可以和他商量一下海伦的事情吧。) 她听海伦说过,伯爵家没落之后,海伦因为苦于生计只好到妓院卖身。当时海伦无处可以投靠。 在去妓院之前,海伦是一位纯粹的贵族千金,完全没有「工作」这层意识。她也和克劳迪雅一样,是在妓院学到了人生道理。 如果只要有能生活的钱就够,那么让公爵家雇用海伦来当侍女就行了。 现在她还有克劳迪雅这个「连本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可以投靠。 若忽略自己的心情不计,她和席尔维斯塔的茶会说是成功也正确。克劳迪雅决定要以此为筹码,向父亲进行交涉。 ──────────────────────── 王太子殿下对恶役千金产生兴趣 他最近突然很常听到一个名字。 克劳迪雅·林吉公爵千金。 据说以母亲的死为契机,年幼的少女改过自新。 「那个任性大小姐竟然改过自新,我实在难以置信。」 听了托利斯坦的话,席尔维斯塔也回想起自己在园游会时看到的克劳迪雅。 她是一位只会最低限度的礼仪,自我主张强烈的贵族千金。 这是席尔维斯塔对她最真实的印象,和托利斯坦没有差别。 「肯定是林吉公爵想要席尔的未婚妻这个地位,才会散播这个谣言吧?」 「公爵不是有野心的人。」 如果有野心的话,不会专程找一位平民当情妇。若是包养寡妇的话就算了,更不用提他找的是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对象。 也正因为这种性格,他在议会中才能保持中立定位,和贵族派也处得不错。 席尔维斯塔就自己和林吉公爵对话后的感觉来看,他和自家千金完全相反,是一位温和的人。 他如果成了自己的岳父,议会营运会变得顺利许多。 「但他是个沉溺于情妇又弃家不顾的人吧?」 「这在策略联姻不是常见的事吗?」 席尔维斯塔能理解托利斯坦想表达的意思。 事到如今情妇就算了,听到他连亲生子女都不顾,实在令人感到颇有微词。他至少还陪嫡子巴吉尔一同玩耍过,与巴吉尔的交流比克劳迪雅还要多。 克劳迪雅贵女的性情或许意外地是父亲的错。这是席尔维斯塔的感觉。所以他认为母亲死后,克劳迪雅的性格有可能会恶化,但绝对不可能会好转。 他听说林吉公爵依然没有离开情妇的家。 托利斯坦露出担忧的表情。 「虽然我对克劳迪雅贵女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她这样实在太可怜了。」 哥哥巴吉尔今年首次在上流社交圈登场,并进入学园就读。 哥哥可以在外面的世界喘口气,但是克劳迪雅和他不同,她没有机会离开宅邸,真不知克劳迪雅究竟有什么样的感受。 虽然跟自己无关,但席尔维斯塔还是觉得克劳迪雅有些可怜。 就是在这个时候,确定要和克劳迪雅举办茶会。 「不过也没必要举办一对一茶会吧……」 「这是确认传闻的好机会。不然你也来参加?」 「可以吗!?」 「作为护卫骑士在我后面待命,应该不会有问题。」 托利斯坦看起来意外地也很在意传闻,于是席尔维斯塔决定带他出席茶会。 「今天非常感谢您准备交流的场合。」 克劳迪雅穿着紫色礼服现身,光是这样的身影便充满让人相信谣言的魅力。 这身礼服的作工和同龄的贵族千金相比较为朴素,不过只要仔细一看设计和布料,便得知这并非偷工减料,而是含蓄且精练。 克劳迪雅的站姿十分优美。行过屈膝礼之后,席尔维斯塔的视线不禁被她一头自然飘逸的黑发吸引。 不知是不是因为气质不一样了,她那意志坚定的双眸比他记忆中的还要柔和。 席尔维斯塔感应到站在背后的托利斯坦看得入迷,连忙警惕自己别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两人聊天交流。席尔维斯塔越是观察克劳迪雅的反应,越是觉得自己像是在看幻影一样。 克劳迪雅双颊绯红、面露害羞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两人的话题可说是源源不绝。 曾听说女性的心灵成熟得比男性更早,然而看在席尔维斯塔的眼里,至今为止他遇过的所有贵族千金都相当幼稚。 但是克劳迪雅却不同。 虽说有时席尔维斯塔会感觉到她散发出一种刻意的伪装,但她并不是在谄媚自己。克劳迪雅的言行举止全都是为了让他享受到乐趣,而她那双刺探的眼也不会让他感到不快。 (真有趣。) 该怎么做才能靠近克劳迪雅隐藏起来的真心? 他察觉到克劳迪雅没有展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这是因为克劳迪雅即便表现出对席尔维斯塔有好感的模样,却没有鲁莽地想和他拉近距离。 对王室来说,和林吉公爵家联姻不是坏事。 克劳迪雅明明也知道却不利用这项优势,这一点让席尔维斯塔感到疑惑。 透过聊天,他已经了解到克劳迪雅的聪慧。 (和我聊天时,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席尔维斯塔想要更了解她一些。 然而这段硬是从行程表中挤出的时间转瞬即逝── 「今天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克劳迪雅完全没有对席尔维斯塔表现出任何依恋,豪爽干脆地回去了。 看到她如此潇洒,不禁让席尔维斯塔蹙起眉头。 「克劳迪雅贵女比传闻还要优秀呢!咦?您怎么了?两位刚刚相谈甚欢,您却感到不愉快吗?」 「不,很愉快。」 看到托利斯坦的反应,他察觉到自己严峻的表情外泄,连忙露出笑容遮掩。 他与克劳迪雅的茶会十分愉快。 正因为如此── (好像只有我感到心急一样,真令人不悦。) ──────────────────────── 恶役千金获得姊姊 「我叫海伦,请多多指教。」 克劳迪雅希望能雇用海伦当自己贴身侍女的交涉──她向父亲请求──十分顺利地获得了成功。其中很大的要因,归功于伯爵家没落是家主背负的债务导致,海伦本身并没有负面评价。 对林吉公爵来说,以卖份人情的形式雇用海伦,也能降低舞弊产生以及遭受背叛的可能性。 虽说如果父亲不同意,克劳迪雅也只要再想别的办法就行了,不过看到事情这么圆满结束,她也坦然地感到开心。 看到海伦脸上带点紧张却充满朝气的模样,克劳迪雅不禁绽开笑容。 「听说是因为有克劳迪雅小姐的推荐,我才得以前来服务。我会全心全力服侍您。」 「虽然在适应之前可能会有点辛苦,不过请多指教了。」 如果可以的话,克劳迪雅希望海伦能像妓女时期那样自然地和她说话,但是现在有主从关系,因此这是不可能的。 即便如此,她也希望今后能和海伦增进情谊。 「海伦现在是十八岁吧?希望你能让我听听,作为前辈在学园和上流社交圈的事情!」 「虽然学园方面因家庭变故而辍学,不过只要我能回答的,我都愿意告诉您。」 克劳迪雅开朗地请求,海伦回以温柔的笑容。 看到这关怀年少者的表情,令人感到怀念,克劳迪雅不禁眼头发热。 还活着。 无论是海伦还是自己。 她再次实际感受到这一点,泪水简直要夺眶而出,她连忙紧紧抱住海伦隐藏自己的泪水。 「克劳迪雅小姐!?」 「我好开心喔!虽然哥哥大人也很出色,不过我一直向往有一位姊姊!」 和克劳迪雅年龄相近的侍女,她们的目标都是公爵家的推荐函,因此流动率相当高。在这方面,考虑到海伦被雇用的缘由,她应该会待得比其他侍女还要久。 (直到遇到不错的婚事为止,我都会保护好海伦的。) 虽然若能像母亲和玛莎这样,长久待在一起她也会很高兴,但是海伦是多么有魅力的女性,这一点克劳迪雅是最清楚的。 只要在公爵家工作,很快就会有男性注意到她吧。 贵族千金时期的海伦应该很受欢迎,只可惜家庭状况太恶劣了。 比起本人的意志,贵族的婚姻更看重家世之间的连接。除非有特殊理由,不然不会有贵族特地找有负债的家族联姻。 听到克劳迪雅说出真心话,海伦也露出笑容抱住了她。 「能有这么可爱的妹妹……我也很高兴!」 「呵呵,我们是两情相悦呢。虽然我猜玛莎会要求你严厉一点,不过你随意听听就好。」 玛莎一定会叫她们要保持适当距离吧。不过唯独这一点,克劳迪雅不能退让。 听到克劳迪雅不加掩饰的话语,似乎让海伦产生亲近感,于是两人一下子就变得很要好。 毕竟她们两人在前世的妓女时期也意气相投,要说必然也是必然吧。 「听说你和新的侍女似乎处得很好。」 「这也是托父亲大人实现我愿望的福。」 自从海伦来到宅邸后,克劳迪雅的心情变得非常好。 虽然还是有令人头疼的事情,不过光是身边有海伦的陪伴,她就有动力跨越难关。 (插图007) 经历与席尔维斯塔的茶会后,克劳迪雅和回宅邸的频率渐渐增加──虽然还是不会过夜──的父亲,也维持着良好的关系。 在那期间,克劳迪雅只要逮到机会就会称赞玛莎,也不忘为其他仆役打圆场。 甚至连在一旁看着她这些动作的海伦,都不禁说了句:「克劳迪雅小姐真是这间宅邸的女主人呢。」 最近连管家都常来找她商量事情,因此这句话也不算错。 看着脸上总是露出笑容的克劳迪雅,父亲和巴吉尔不禁也露出微笑。 「你和殿下还有在通信吗?」 「是的,席尔维斯塔殿下每次都会赠送花朵给我。我总是很期待殿下的下一封信,也很期待下次会收到什么样的花。」 克劳迪雅兴奋地露出害羞的神情,父亲也一脸满意地点头。 都不知道人家有多辛苦──虽然她内心这么碎念,不过也正是克劳迪雅本人不让他人察觉到这一点。 至于难以看透心思的席尔维斯塔,他似乎很享受当时和克劳迪雅举办的茶会,还说下次有机会想再办一次。不过行程实在对不上,因此也不断延后。 照父亲的说词来看,碍于还有其他未婚妻候补,所以席尔维斯塔没办法只把时间分给克劳迪雅一人。 对克劳迪雅来说这样再好不过,但是相对的,殿下希望能与她通信。 「作为花的回礼,小迪要不要也回送点什么?」 巴吉尔也温柔地守候着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的关系,并提出这样的建议。 「说得也是……如果是哥哥大人的话,收到什么会开心呢?」 「只要是小迪送我的东西,什么我都会很开心。如果你拿不定主意的话,周末要不要去逛逛商店?」 「哥哥大人当然也会陪我一起去吧?」 「是啊,毕竟我的职责最近都被海伦抢走了。」 「呵呵,因为海伦是和我年龄相近的女性,我比较好找她商量事情。但是和席尔维斯塔殿下相关的事情,我就只能和哥哥大人商量了。」 克劳迪雅的视线角落,瞥见父亲露出落寞的神情,却故意无视了这一点。 虽说她想维持良好的关系,但是也希望父亲继续抱着过去弃置他们兄妹的罪恶感。 (应该说,明明到了现在还会去住情妇家,真希望他别摆出父亲的架子。) 在相处之中,克劳迪雅了解到父亲无意利用她扩展政治势力。之所以推荐克劳迪雅与席尔维斯塔的婚姻,充其量只是因为对她来说有好处而已。 (说不定父亲也有意识到自己的策略联姻经营得并不好吧。) (他的本性不是坏人,却是个宽以待己的人。) 这么一想,克劳迪雅开始觉得以前的自己都只继承了父母的缺点。 虽然实际上只是因为母亲和玛莎严苛的管教,导致她心灵毫无余力顾及其他事而已。 ──────────────────────── 侍女获得知心姊妹 「这女人韶华已逝。」 男人瞥了海伦一眼后这么说道。 位于贵族街尽头的某间咖啡厅包厢。 只要有人仲介,不论身分皆能进入的这间店,其卖点就在于包厢。 外观看起来是随处可见的咖啡厅,然而前来光顾的客人都有些特殊。其中还有会在包厢内沉浸「工作」的客人。 海伦一进入店内便感到后悔,但是既然已透过别人的介绍,为了家里她也不能掉头走人。她带着郁闷的心情进入包厢后,立刻就听到刚刚那句话。 而且男人还继续说下去。 「我听说是年轻又纯真的女孩才来,结果这不是半老徐娘吗?要是再年轻个十岁,还有调教的空间呢。」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蠢话?) 海伦唯一理解的,就是这几乎等同于卖身的婚事作废了。 她的脑袋呈现一片空白,唯独在男人指间散发光辉,那颗浮夸的特大宝石没有丧失其色彩。 (就算只有那颗宝石也好,可不可以送给我?) (卖掉那颗宝石,应该能补贴一点生活费吧。) 但是她的心立刻拒绝了。 (不行,就算能换钱,我也一点都不想碰这种只对儿童有兴趣的男人身上戴的东西!) 渐渐理解男人话中含义后,海伦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回想自己十年前的模样,不由得对男人的癖好感到一阵反胃。 (太恶心了。) (为什么这种男人不会被问罪,还能悠悠哉哉地活在世上呢?) 海伦一个不小心就会瞪向他,于是只好看向地面。 看到视线落地的海伦,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而嘲笑她。 「去妓院说不定还有市场吧。我要先告辞了。」 你这种人我才不要──但她不能说出口。即便家道中落,她作为伯爵千金受过的教育依然留在身上。 目送男人的背影离开,海伦也连忙离开了店内。 她的父母反对这桩婚事。他们说海伦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乖乖听父母的话才对。 途中,海伦闻到一股腐臭味,反胃的感觉再度袭来。 「呕……」 她拿起带出门的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刚洗好的肥皂香气,是她唯一的救赎。 (好惨,真的是……太惨了。)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艰辛到泪水似乎就要溃堤,她拼命地忍了下来。 进入贵族街的时候,负责确认身分和办事内容的看门卫兵,大概是对离开的人不抱一丝兴趣吧,看也不看海伦一眼。这一点倒是让此刻的海伦感到庆幸。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现在的模样。) 即便是素昧平生的人。 实在太凄惨了。听到就连变态都不要自己,她隐忍至今的所有感情彷佛要溃堤一般涌了上来。 她甚至没有办法回头望一眼贵族街。 她只是一个劲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即便拥有伯爵这个爵位,不同家族的财力差距也很剧烈。 若幸运拥有领地的话,就能奢侈度日,不过海伦所属的霍斯金伯爵家却并非如此。霍斯金伯爵家虽然历史悠久,但收入不多,甚至由商人转为男爵家的新兴贵族,过得比霍斯金伯爵家还富裕。 即便如此,海伦仍接受了不失伯爵千金门面的教育。虽说她后来得知,这是父亲想在女儿面前展现的威严。 (没想到竟然窘迫到这种程度。) 父亲一直对家里隐瞒债务事实,直到被褫夺爵位为止。 父亲之所以好面子,也是为了欺骗家人。 海伦对自己是一位伯爵千金的身分深信不疑,直到父亲告知她,她没办法从学园毕业。 (难怪从来没有人上门提亲。) 在贵族社会中,打从十六岁进入学园,便会正式开始规划婚事。 海伦的朋友中,甚至有人因为出嫁而辍学。海伦并不是不受异性欢迎,但是前来邀请她的对象,全都是以游玩为目的。 到了现在,她才明白理由。 (有谁会愿意和家族即将没落的女生认真提亲呢?) 她真恨那个一无所知、悠哉度日的自己。 ──不,或许她早已知道自己终究会迎来这一天。 海伦喜欢学习。家庭教师教授她的一切,她几乎接近完美地学了起来。朋友们甚至评价她是个怪人。 (或许我无意识间,早已预测自己总有一天没有办法接受教育吧。) 就算提早知道,她也无计可施。 身为伯爵千金的知识只能在上流社交圈派上用场,在市井生活中一点意义也没有。值得庆幸的是,男爵家出身的母亲兴趣是做家事,因此她们能打理好自己的日常事务。 失去了宅邸后,海伦才体会到一起洗衣服时,全身沾染泡泡的快乐。 然而把所有能抛售的东西卖掉后,家计仍然摇摇欲坠,眼看着家里越来越穷。 (得想办法获得一点收入才行……) 父亲迟迟未偿还债务,因此她不能指望亲戚能给予资助。 失去了爵位之后,海伦甚至没有办法联络朋友们。 (我越来越体认到,所谓贵族真是狭小世界的生物。) 因为有伯爵家的家徽,才会有人愿意收下她的信。但是就算信上写了她的姓名也没有任何效用。 贵族只会和贵族来往,只能作为贵族而活。 明明是井底之蛙,却自以为知晓了世界。 海伦也不例外,在金钱方面她最先想到的方法,就是嫁到富裕的家族。 既然自家有苦衷,条件自然也会不好。 即便如此,她也没办法在一旁看着父亲日益憔悴;看到没办法保养好自己,渐渐心力交瘁的母亲,她也无法坐视不管。 就在这时候,透过父亲熟人介绍的对象,就是刚才在咖啡厅见到的男人。 (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明。) (如果有的话,应该会先用业火烧了那个男人才对。) 海伦已经想忘掉那个男人的一切了。 但是此时,她的脑中闪过只见第一面就让她厌恶至极的男人说过的话语: 『去妓院说不定还有市场吧。』 这桩婚事几乎等同于卖身。 现在这桩婚事告吹,海伦似乎也没有其他选项了。 (是不是只能去妓院了呢……) 她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地方。她绝对不会自愿走进去。 但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在精神面被逼上绝路的海伦找不到答案。 海伦飞也似地回到住处,看见客厅有一位行头不错的男子。 看起来虽然比父亲的熟人还要正经一点,但也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让海伦感到警戒。 尤其看到父母两人都很紧张的样子,又更加深她的戒心。 「您就是海伦小姐吗?」 「是的。那个……请问您是哪位?」 「很抱歉,自我介绍迟了点,我是林吉公爵家的使者。今天到府拜访,是因为有事情来找您商量。」 从这里开始,海伦简直像是在作梦一样。 事情一下子谈拢,回过神来她站在宛如宫殿般的宅邸门前。 (我真的要来当侍女啊……) 冷静下来后,她真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个点子。她明明知道,低阶贵族的千金们都会去高阶贵族的宅邸服务。 海伦没有联想到,自己也能和她们一样去工作。 (到头来,我也只活在狭窄的世界中啊!) 想要收入,只要工作就行了。除了妓院之外,女性也还有其他能从事的工作。 虽说她确实被逼上了绝境,但竟然连这么单纯的事情都想不到。 (没想到克劳迪雅小姐竟然会推荐我。) 听到侍女的工作邀约时,海伦还以为是曾担任过她家庭教师的某位老师推荐了自己。因为她是一位优秀的学生,对此她有自信。 然而得知了真相后,出人意料也该有个限度吧。 海伦从来没有见过克劳迪雅,不过她曾听过关于克劳迪雅的传闻。那是一个失去了母亲之后,洗心革面的少女的故事。 她还记得,这段宛如虚构故事般令人惊叹的佳话,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交圈。虽说同时她也听闻,其父亲沉溺于情妇温柔乡这种令人生厌的消息。 (大家真爱嚼舌根。她究竟是在哪里听过关于我这个人呢?) 海伦完全不知道录取自己的来龙去脉。不过她被带往的目的地,那鞋子陷入地毯的触感是货真价实的。 (简直像是走在云端一样。) 她事先学习过侍女的相关工作内容了。侍女要住进公爵宅邸,因此海伦的住处移到了工作人员用的宿舍。也因此让她体认到这不是梦而是现实,然而却始终不敢置信。 她第一次见到克劳迪雅的时候,这种情感到达了颠峰。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克劳迪雅小姐这么楚楚动人的贵族千金。」 「怎么突然这么说?你太夸张了啦。」 「这是事实。若这世上有天使,一定和克劳迪雅小姐有相同的外貌。」 应该说,若不是这样的话,海伦可不同意。 第一次见面时,少女那张耀眼无比的笑容,甚至比她从前见过的特大宝石还要眩目。 克劳迪雅的嗓音宛如银铃一般悦耳,带着让人想永远听下去的魅惑音调。 海伦甚至觉得,只要克劳迪雅一笑,花苞也会在她的影响下绽放开来。 「和克劳迪雅小姐相识后,我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反覆无常的神明了。」 「是、是吗?」 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心地善良又美丽的人存在吗? 不对复杂的家庭环境低头,甚至还强大到足以主宰宅邸的事务,竟然存在这样的少女。 若这不是神明的造物,海伦无法接受。 海伦的父亲虽然没有商业头脑,但他对家人的爱是货真价实的。比自己年少的少女却没有体会过那样的爱。 但或许是因为这样,有时候克劳迪雅看起来甚至比自己还要成熟。这让海伦的意志更加坚定。 「能够服务克劳迪雅小姐,我感到非常幸福。」 不枉费她努力学习至今。 虽然作为侍女,她还不足以独当一面,不过多亏她学习的教养,才得以有礼地接触克劳迪雅。 再加上,她也听得懂贵族社会的话题。 「我没有白费学习至今的知识,也是多亏了克劳迪雅小姐。」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白费。正因为海伦的评价很好,父亲大人才会同意我的推荐。」 克劳迪雅似乎是听到来公爵家服务的贵族千金们对海伦的评价。不过就算有克劳迪雅的推荐,要不要雇用她,还是得由公爵家家主判断。 他当然对海伦进行过身家调查。 「听说海伦的朋友和担任过家庭教师的老师们,也都强力推荐你。父亲大人应该也有收到你当时的成绩单。」 克劳迪雅满不在乎地伸手,拿起海伦泡的红茶。 「真好喝。」 听到她小声的感想,让海伦放下了心。 得知克劳迪雅处境的海伦,下定决心要将泡茶技术练到极致。 为了能多少让她觉得好喝,为了能或多或少疗愈克劳迪雅的心灵,海伦发挥了自己天生的求知欲。 没错,和家庭内情无关,海伦本就喜欢学习。 「海伦!?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看到克劳迪雅面露慌张,她才发现自己的泪水滚落颊畔。 (竟然会让主人担心,再怎么不成熟也该有个限度。) 海伦擦去泪水,笑着说不要紧。 「这是因为太高兴……喜极而泣。」 知道自己学习至今的成果没有白费,还回忆起自己喜欢学习的求知欲,让海伦有种找回了父亲被褫夺爵位后丧失的、原本的自己。 「确定不是有伤心事吗?要是你说谎,我可不原谅你喔。」 克劳迪雅激动地双手扠腰,探头望着海伦的脸。 那双还残留担忧的蔚蓝眼瞳,对海伦来说比任何事物都还要高贵。 ──────────────────────── 公爵少爷想被妹妹依赖 在看到克劳迪雅紧紧攀着母亲的墓碑嚎啕大哭之前,巴吉尔忘记妹妹和自己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 一张嘴就是不满,总是发脾气乱丢东西,最后被母亲歇斯底里地教训──到这里是克劳迪雅的固定模式。 (明明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每次看到妹妹引发这样一段光景,巴吉尔总会感到无言。 他不懂克劳迪雅明知最后都会被骂,为什么还要迁怒到四周的东西上。 母亲虽然严苛,但只要拿出成果,母亲也会给予称赞。 母亲会确实认同他的存在。 和不回宅邸的父亲不同。 (简直像是会出现在故事里的怪物一样。) (总是引发问题,促使周遭人不幸。) 每当克劳迪雅发脾气,宅邸的气氛一定会变差。连会到处捣乱这一点也一样。所以巴吉尔才会总是和她保持距离。 即便被叫到王宫去陪王太子殿下聊天,并从爱嚼舌根的大人口中,得知父亲有情妇一事,这一点依然没有变。 知道父亲的背叛时,他虽然感到失望,心底某处却也松了口气。因为他得知父亲不回家,并不是他的错。 并不是因为自己不中用的错。 身为一个孩子,他感到肩上的重担稍微变轻了。 而克劳迪雅完全不知道巴吉尔的心思,自顾自地暴动。 看到自家妹妹老是给周遭人添麻烦,巴吉尔以为她根本不会有体贴他人的心。 但是他错了。 母亲去世后感到寂寞而嚎啕大哭的克劳迪雅,和自己是一样的。她也有一颗会受伤的心。 (为什么我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现?) 她明明是自己仅有的妹妹。 那被称为怪物,紧紧攀着墓碑的身子是如此娇小。 此刻的巴吉尔,对那个觉得牵扯上关系会很麻烦,而一直对妹妹视而不见的自己感到十分火大。 『从今以后我会代替母亲大人保护好克劳迪雅。』 他们彼此立下誓言。 克劳迪雅信守承诺,有了剧变。她的行为举止变得优雅,且不再乱发脾气,甚至开始顾虑起宅邸整体的大小事了。 一开始巴吉尔原本还会因为克劳迪雅与侍女的相处方式感到担忧,然而不久后他便知道自己操了多余的心。 只要看到克劳迪雅的笑容和侍女们温柔的眼神就知道了。 亲身体会过宅邸这股和母亲在世时不同的氛围,无论是谁都会察觉到吧。 就连父亲似乎都察觉到了。宅邸待起来令人感到舒适,父亲留在这里的时间也渐渐增加。 (明明以前都弃我们不顾。) 不过巴吉尔自己也没有资格这么说,他不禁感到心痛。 他明明发誓会陪在克劳迪雅身边,却什么都没能为克劳迪雅做,顶多只有和她一起品茶而已。 虽然收到巴吉尔的礼物,克劳迪雅表示很开心,但是礼物究竟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我根本一点也没变。) 克劳迪雅有了显著的转变。巴吉尔不禁觉得,只会重复往返宅邸和学园的自己实在令人讨厌。他想再为克劳迪雅做些什么,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只能任凭时间流逝。 就在这个时候,新来的侍女成了克劳迪雅的专属贴身侍女。据说是一位家道中落的伯爵家千金。 当巴吉尔听说是克劳迪雅的推荐后,甚至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她是怎么笼络小迪的心?) 霍斯金伯爵家和林吉公爵家没有交集,大概是克劳迪雅听到传闻,便对她起了同情心吧。 (我得保护好小迪才行。) 关于宅邸的事务,父亲肯定只看过管家上呈的报告书而已。对方都要成为自家女儿的贴身侍女了,他一定还是不会直接面试对方。虽然说好听一点,这也代表他全然信任管家的判断,但是再怎么放任也该有个限度。 父亲根本一点都不可靠。 (只要让我看到她有任何一点奇怪的举动,我就要解除她的职务。) 于是巴吉尔决定要自行进行调查。 得知海伦的年龄后,巴吉尔认为学校的学长姊们有可能知道海伦这号人物。 他终于也找到自己能做的事情了。巴吉尔产生充实感,他鼓足了十分的干劲。 然而── (这个人竟然没有缺点,这是有可能的吗?) 调查结果,硬要说海伦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她的父亲没有商业头脑。 根据巴吉尔在宅邸的观察,海伦不愧曾贵为伯爵千金,行为举止非常完美。同时他也在偶然经过的中庭,看到海伦和其他侍女们一边笑着、一边洗衣物。工作时间,海伦都待在克劳迪雅身边,因此她会在这里洗衣是因为人手不足,才会假日出勤吧。即便头上沾了泡泡,她仍没有表露一丝厌恶,不如说看起来很享受。 巴吉尔在学园里,从没听到学长姊们对海伦有任何负评。 虽说巴吉尔听闻过学长提起她是一位无趣的女子,但理由也只是单纯因为学长遭到拒绝罢了。 教师也说她是优秀的学生,并对海伦的境遇感到惋惜。而在得知海伦受雇于公爵家之后,教师甚至还感谢巴吉尔。 要是父亲没有背负债务,海伦应该就会以一位贵族千金的身分,过上不负其名的人生了。 越是打探海伦的消息,巴吉尔越是能理解克劳迪雅为何会推荐她。 (小迪真是有看人的眼光。) 他不禁佩服起妹妹潜藏的才华。 泡茶、刺绣,甚至是学业,克劳迪雅全部完美驾驭。 男女学习的内容一定有不同,然而无论巴吉尔提起什么样的话题,克劳迪雅都有办法回答他,因此他总是会和克劳迪雅聊得忘记时间。而克劳迪雅总是会在他感到疲惫之前让他去休息。 (我还保有作为兄长的颜面吗?) (感觉好像没有。) 关于海伦的事情也是,最后也证明克劳迪雅是正确的。 (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事情──) 『如果你拿不定主意的话,周末要不要去逛逛商店?』 『哥哥大人当然也会陪我一起去吧?』 『是啊,毕竟我的职责最近都被海伦抢走了。』 提议要去买送给席尔维斯塔的礼物,是巴吉尔绞尽脑汁的策略。 一直到克劳迪雅成为未婚妻候补之前,巴吉尔都会被邀请到王宫当席尔维斯塔的聊天──玩耍──伙伴。 虽然目前为了以示公平,他和席尔维斯塔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过他和席尔维斯塔是互相了解的知己。 巴吉尔肯定,自己是最适合商量赠礼的对象。 「……不管怎么样,你都会跟过来啊。」 「请问您找小女子有什么事情吗?」 「不,别介意。」 他一个不小心碎念出声,听到对方的反应后连忙摇头。 平时买东西只要叫商人来宅邸就行,因此巴吉尔没有什么机会能和克劳迪雅出门。 两人出门,理所当然会有护卫骑士以及克劳迪雅的贴身侍女──海伦的陪伴。 (海伦并不会打扰到我们。) 只是看到克劳迪雅把海伦当成姊姊一样仰慕,便让巴吉尔感到颇有微词。 (我可是亲哥哥耶!) 巴吉尔感到些许郁闷,不过在看到克劳迪雅的笑容后,郁闷便烟消云散。 「哥哥大人,这样的礼物您觉得如何?」 「感觉不错。」 克劳迪雅看了看商品柜,一头和母亲一样打着自然卷的黑发飘逸,那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她的身体靠近便会传来玫瑰的香气,让巴吉尔沉浸在一种美好的心情之中。 (我开始觉得要送席尔什么礼物都无所谓了。) 他真想就这样和妹妹好好享受购物之旅。不过这么一来会本末倒置,因此他悬崖勒马。 (干脆选个和他喜好完全相反的东西好了。) 巴吉尔不禁产生想对席尔维斯塔恶作剧的心情。 正因为了解他的性格,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还要讨他欢心,实在令巴吉尔感到不情愿。但是如果被克劳迪雅发现,她对他这个哥哥的好感度恐怕会直线下滑吧。 (没办法,还是认真地帮忙选吧。) 为了克劳迪雅。 他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席尔维斯塔。 办完了要事,巴吉尔打着「顺便」的名义陪克劳迪雅采购。虽然克劳迪雅婉拒,但巴吉尔用「难得都出门买东西了」为借口说服了她。他想再多享受一点兄妹亲昵的时光。 话虽如此,他也不好进入贵妇专用的店家,因此此刻只好把克劳迪雅身边的位置让给海伦。 巴吉尔在两人身后望着她们,那身影看起来简直像是姊妹一样。 就主人和侍女来说,相处模式有些太随兴了。 这一点他略有异议。 (既然克劳迪雅看起来开心,那就算了吧。) 看到妹妹露出如花朵绽放般的笑容,让巴吉尔觉得自己想这么多显得有些愚蠢。 身为哥哥的自尊心根本微不足道。 (只要能守护好这个笑容,那就足够了。) 「巴吉尔大人的话,感觉会喜欢这个颜色。」 「对吧?」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巴吉尔转移注意力。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过他的视线撞上了海伦的双眼。 或许是无意识的吧,海伦慌忙撇开了脸。 (她连我的喜好都了解吗?) 从海伦平时的举动来看,巴吉尔还以为她只对克劳迪雅有兴趣。 自从巴吉尔去学园上课之后,他了解到自己有一张容易吸引千金小姐目光的长相。不过海伦从来没有用和其他千金相同的目光看过他。 海伦对克劳迪雅的眼神和对他的视线,就是有如此程度的温差。 或许是因为如此吧,让巴吉尔感到很高兴。 (有种像是冷漠的猫蹭过来的感觉。) 他的眼头不禁一热。 这幸福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宅邸。 只持续到回到宅邸为止。 「哥哥大人,今天真的很谢谢您陪我买东西。海伦也是,谢谢你今天休假还陪我。」 克劳迪雅递出礼物给巴吉尔之后,立刻也送了答谢的礼物给海伦。 海伦的眼睛瞪得像盘子一样大,随后感激地湿润了双眼。 (等等,我和侍女同等级吗?) 只不过是送礼的时机刚好重合罢了。 即便如此,巴吉尔果然还是颇有微词。 ──────────────────────── 恶役千金遇上异母妹妹 为母亲服丧一年后,父亲带着情妇和异母妹妹回到了宅邸。 「从今天起,莉莉丝和菲尔米娜也是林吉公爵家的一员了。我知道你们没办法立刻接受,不过我希望巴吉尔和克劳迪雅以后也能接纳她们为家人。」 克劳迪雅望着站在大门的三人,对于这幅光景产生一股既视感。 不过,宅邸的人际关系和上一世相比,改变了很多。 本来被列为解聘候补的玛莎,现在连父亲都认为,有一个稍微严格一点的人在也比较有助教育。 即便对其怀抱着负面情感,不过获得公爵家主认同后,或许也让她放松了一些,因此玛莎渐渐产生变化,与资深侍女们的纠葛随之消失。 而最有利的一点,就是仆役团结一致,对父亲这个「恶」有共同认知。 以巴吉尔为首,宅邸内的所有人都站在克劳迪雅这一边。甚至待命在身后的海伦,对情妇家族还展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虽然她替我着想让我很高兴,不过稍后得提醒她才行。) 要是被盯上就不好了。 虽然海伦不会毫无理由就遭到开除,不过在克劳迪雅重生之前的父亲,实在非常疼爱菲尔米娜。哪怕有个万一导致事情走向不可控的变化,克劳迪雅就不能冒险。 「我是巴吉尔。我会遵从父亲大人的决定,但我无意接纳。」 「我是克劳迪雅。虽然我的心情也很复杂,不过我认为宅邸变热闹起来是一件好事。」 巴吉尔一脸严峻,在他身旁的克劳迪雅则露出柔和的笑容。 兄妹表现出来的情感完全相反,不过两人都展现出身为贵族完美的礼仪,结束了招呼语。 另一边的菲尔米娜摇曳着一头粉棕色的中长发,充满朝气地回应: 「我是菲尔米娜!请多多指教!」 她紧张却毫不怯场地大喊出声,那模样搭配娇柔的外貌,看起来坚忍可爱。 虽然她大概为了今天做过很多次练习,但是她的举止粗糙,很明显十分不熟练。即便如此,上一世还是跻身成为王太子妃,这可真是了不起。 大致上打过招呼之后,所有人便暂时解散。 父亲接下来似乎要亲自带两人认识宅邸。 (感情可真好。) 克劳迪雅和巴吉尔约好稍后要一起喝茶,接着便回到了房间。 一路上十分安静,不过一关上房间的门,海伦的不满便立刻爆发。 「虽然老爷雇用我,对此我有尚未还清的恩情,但是这样子实在太过分了!实在太蔑视克劳迪雅小姐和巴吉尔大人的心情了!」 「是啊。」 「克劳迪雅小姐也再生气一点吧!您有那个权利!」 「呵呵,不过大家都会代替我生气啊。」 林吉公爵带莉莉丝和菲尔米娜回来之前,宅邸便已知道这个消息。当时克劳迪雅还尚未发话,管家和玛莎就已经生过气了。 周遭越是激动,身为当事人的克劳迪雅便越能冷静。 要说她没有不安,当然是谎话。 但是海伦一行人的反应,正是她直至今日做好准备的证明,多少给了她一点勇气。 (再来就是对症治疗,见招拆招。) (说不定菲尔米娜也不会像上一世那样敌视我了。) 唯独这一点,她必须先观察对方的态度。 「克劳迪雅小姐太善良了。」 「嗯?只是表面上罢了,你可别被我骗。」 若菲尔米娜的本性依然邪恶,克劳迪雅可是打算反击的。为此,她愿意做任何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可是要成为超越恶女的恶女!) 怀抱决心并抬头挺胸的克劳迪雅没有发现,有的人因为她的行动而获得救赎。 她也没有意识到人们对恶女的定义与她所做所想完全不同。 海伦望着这样的克劳迪雅,眼中充满了慈爱。 克劳迪雅来到巴吉尔房内时,他正好坐在桌子前方,一见到妹妹,他便停下了手并站起身子。 阳光透过身后的窗户洒在他的后背,伫立原地的青年因为高䠷,散发出一股威严,而落在地上的影子,更彰显了他优良的体格。 (毕竟哥哥大人这一年也长高了……不过还真是俊美啊!) 因为逆光的关系,他背后彷佛散发着圣光。望着那神秘的身影,克劳迪雅不由自主地感慨。 总是带给人冷淡印象的湛蓝眼瞳,也因太阳的温暖让人联想到澄澈的蓝天。 看到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的妹妹,巴吉尔开口询问: 「小迪?你怎么站在门边发呆?」 「对不起,我不小心看哥哥的站姿看得出神了。」 「你……!别、别戏弄我。」 克劳迪雅说出真心话,巴吉尔随后捂着嘴面露难为情。 虽然他的反应看起来很可爱,不过他已经完全成长为一位大人了。 「我可没有说谎。」 克劳迪雅又补了一句,随即走到平时喝茶的位子。 「海伦也这么想吧?」 「是的,不愧是冰之贵公子。」 「你们两个是在哪里听到这个称呼……!」 克劳迪雅将话题带到海伦身上,听到预期中的回应,她不禁会心一笑。 「冰之贵公子」是巴吉尔在上流社交圈的异名。 开头之所以会加一个「冰」字,大概是因为他锐利的眼神让表情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吧。 「我听说贵族千金们都很迷恋哥哥大人呢。」 「你果然是在戏弄我吧?千金们不过是想要公爵家的头衔罢了。」 「我认为其中也有并非如此的淑女喔。」 「这就难说了。」 「像是被飞蛾缠上一样,实在令人厌烦。」巴吉尔继续说道。 即便明白这是因爵位而起的莫可奈何之事,但被千金们簇拥着还是会让他感到疲惫。 「这样的话,等我也在上流社交圈亮相后,说不定能帮上您一点忙。」 虽然克劳迪雅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不过也只是复数人之中的一位候补。基本上克劳迪雅的舞伴,都会由身为兄长的巴吉尔担任。虽说是亲妹妹,不过巴吉尔身旁站着女性,千金小姐们也不会强硬进攻。 「我不打算让小迪背负太多负担。不过你明年也要首次亮相了啊……」 年满十六岁的贵族会正式踏入上流社交圈,且大部分的人都会前往位于王城的学园进修。 这间十六岁到十八岁的贵族子弟会就读三年的学园,虽然确实以学业为主,不过实质上,也是年龄相仿的贵族子嗣们的社交场合。对男性来说,这是出席议会之前的练习场;对女性来说,则是寻找良缘的地方。 透过加强国内贵族间的联系,同时也能打造出他国难以介入的基础。 「一想到要让小迪暴露在我以外的男性目光下,我就感到坐立不安。」 「呵呵,哥哥,这种话可是要对喜欢之人说的。」 「我是真的很担心你。毕竟从我的角度来看,小迪也已经出落得相当有魅力,甚至令人眩目。」 就像巴吉尔已成长为一位青年,这一年来克劳迪雅的身材也让大人甘拜下风。她该突出的地方变得丰满,让她能穿的衣服变少,甚至还重新订做了衣服。 (不过臀部还很小呢。虽然也不是越大越好。) 克劳迪雅知道自己全盛期的身材,因此现在的模样让她稍嫌不足。 「那么我会从贵族千金们手上保护哥哥大人,也请哥哥大人从贵族少爷们手上保护我吧!」 「当然,我会在殿下面前一一砍倒敢靠近小迪的鼠辈。」 巴吉尔瞪视假想敌的表情,完全体现了冰之贵公子的名号。 看到他露出锐利的眼神,克劳迪雅刻意抖了抖肩。 「哥哥大人,这样好可怕喔。」 「对、对不起,我不是想让小迪害怕。」 巴吉尔露出愧疚的神情,立刻变回温柔的气质。不过当克劳迪雅一提起菲尔米娜的名字,巴吉尔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菲尔米娜小姐该怎么办呢?」 「反正父亲大人会负责的。」 「虽然这样不太符合最近的流行做法……」 由父亲担任护花使者虽然不坏,但是就最近的观感来说,会被认为「很逊」。因为这么一来,大家都会认为她没有人脉可以寻找同龄舞伴。 「是否要不经意地告诉父亲大人比较好呢?」 「实在不好说……但实际上要找到合适的对象也得费一番功夫吧。对我来说,我可不想让那东西进入上流社交圈。」 看来巴吉尔似乎相当在意菲尔米娜打招呼时粗糙的行为举止。 「她只是还不熟练而已。我听说她已经学过基础,只要有一年的时间,应该没问题吧。」 前世的克劳迪雅把菲尔米娜当作平民对待,不过实际上,她的母亲莉莉丝是男爵千金。 菲尔米娜的外祖父立下功绩,获得了非世袭的一代爵位。虽然地位极其接近平民,不过莉莉丝也了解贵族基本的风俗。且因为莉莉丝认识林吉公爵之后有了金钱资助,菲尔米娜也受过身为贵族最低限度的教育。 然而之所以仅止于最低限度的教育,是因为公爵家还有克劳迪雅的母亲在。 只要公爵夫人还在世,莉莉丝和菲尔米娜便不可能入公爵家的户籍。再加上男爵爵位仅限外祖父那一代,总有一天她们都会归为平民,所以认为只要有低阶贵族的知识就已经足够,也是很自然的事。 (母亲大人去世后,父亲大人迎接两人进入公爵家,她们只靠以往的知识已经不够用了。) 这一点身为继母的莉莉丝也一样。今后若要与林吉公爵出席公众场合,她的行为举止必须要符合公爵夫人的水准。不过,既然早已知道莉莉丝会暴露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林吉公爵应该也不会带她去公众场合。 再加上,只要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往后克劳迪雅便能代替继母陪伴父亲出席。虽然她很想拒绝。 「小迪不要紧吗?」 感觉到巴吉尔对她投以刺探的眼神,克劳迪雅眨了眨眼。 有瞬间她不知道巴吉尔在担心什么,不过巴吉尔也和海伦一样,在担心她心灵上的负担。 「你和那东西同龄,往后大概有很多机会和她出席相同场合。要是你感到难受,要立刻告诉我。」 「是的。坦白说,因为有哥哥大人站在我这边,所以我也没有去深思太多。」 克劳迪雅稍微吐了吐舌,巴吉尔便放声而笑。 看到哥哥此刻露出和她被定罪时截然不同的表情,克劳迪雅暗自放下了心。 和菲尔米娜成为家人后过了两星期,双方在台面上没有发生冲突。 由于克劳迪雅已经事先叮嘱过仆役们,要将菲尔米娜当作公爵家的一员对待,因此菲尔米娜和仆役们也没有起冲突。虽然仆役们的视线依旧冰冷,不过这样的视线全集中在身为家主的林吉公爵身上。 也因为克劳迪雅一如既往过着安稳的生活,宅邸的气氛并不坏。 (幸好气氛没有杀气腾腾的。) 虽然只要打到照面,气氛多少会有点紧绷,不过现在即便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克劳迪雅也不再胃痛了。 和席尔维斯塔的茶会相比,她现在的心情甚至还可说是比较放松。 这也归功于成为继母的莉莉丝是一位正经人。 她并没有耍手段勾引林吉公爵,完全是公爵自己迷上了她,这一点只要在一旁看着就会明白。 克劳迪雅主动对这样的莉莉丝示好,让她不禁喜极而泣。 莉莉丝一直对于林吉公爵因为自己而不顾家庭感到愧疚,甚至也反对进入公爵家的户籍,但是公爵却擅自办理完所有手续。 管家也提供了林吉公爵是一个人完成手续的证词,因此莉莉丝的话语绝无虚假。 克劳迪雅眼中的莉莉丝,是一位观念正确的人。 (父亲大人这么做,大概是想要保护心爱的人们吧。) 与其包养在外,不如让她们在宅邸生活比较能保障安全。 公爵家拥有私人士兵,其安全度仅次于王室。 不过即便有人身安全的保障,莉莉丝心灵的压力又该如何是好呢? (就某种层面上来说,莉莉丝女士也是父亲大人的受害者。不过话说回来……菲尔米娜这么坏的性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她无意拥护父亲,不过父亲是个性情温和的人。而吸引父亲的莉莉丝也一样,个性并不严厉。毕竟父亲就是在逃避强势的母亲,因此他选择了莉莉丝这样的对象,现在的克劳迪雅也能理解原因了。 「无论如何,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问题是一件好事吧?」 「我倒认为老爷简直是一个问题聚集体。」 克劳迪雅在宅邸内散步转换心情,听到她的低语后,海伦忿忿地回应。 这话不能说给林吉公爵听,不过这是仆役们的共识。对他们来说,林吉公爵的行动简直就像是在捣乱自己的工作岗位一样。 「不过正因为父亲大人这种性格,我才能成为席尔维斯塔殿下的未婚妻候补。」 虽然父亲在宅邸是邪恶的象征,不过在议会中,他是态度保持中立的王室派。他或许就是透过莉莉丝,了解到低阶贵族的现状,才能理解贵族派的难处吧。 「即便不沾老爷的光,克劳迪雅小姐也一定能获选的。」 「虽然你这么赞赏让我很高兴,不过贵族的婚姻会被政治情势左右,这一点你也知道吧?」 越是高阶的贵族,这一点越加显著。 贵族的爵位越高阶,婚姻和政治就更加密不可分。 「我明白。不过在我遇过的众多贵族千金中,克劳迪雅小姐是完全不同级别的。即便没有政治背景,我想王太子殿下一定也会选择克劳迪雅小姐。」 尽管这段评论掺杂一点侍女的私心,听到海伦的称赞也让克劳迪雅感到开心。 和他人对话时,总是会配合对方喜好给出反应的克劳迪雅,只要和海伦走在一起,便总是能展现自然的自己。 两人平静地散着步,听见钢琴声乘着风而来。 声音似乎是从舞厅传来的。看了看里头,只见菲尔米娜在接受教师的舞蹈指导。 安置在墙边的两人座沙发也有继母莉莉丝的身影。视线一对上,莉莉丝便对她挥了挥手。 克劳迪雅本来打算打声招呼就立刻离开,不过发现她身影的教师叫住了她。 「克劳迪雅小姐,不嫌弃的话,您能示范一段吗?」 「我吗?」 「亲眼看过正确的舞步,或许能带来良好的刺激。」教师这么要求道。 「我也拜托你。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当示范。」接着莉莉丝也请求。 眼下这个气氛实在不容她拒绝。 虽然在意菲尔米娜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克劳迪雅还是放弃地牵起了教师的手。 舞步她早已全部学会。同时也因为教师领舞的技巧卓越,让她不需要特别思考,身体自然而然动了起来。 克劳迪雅若无其事地跳完了一支舞,周遭的反应却和她想的大大不同。 大家都被这支舞深深震撼,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就连演奏钢琴的乐师也为她鼓掌,让克劳迪雅不禁难为情起来。不过舞厅里实在没什么人潮,克劳迪雅无处可躲,只能红着一张脸回到海伦身边。 「不愧是克劳迪雅小姐,舞步实在出色!」 「是啊!甚至让人觉得没有看到你穿礼服跳舞,实在遗憾呢。」 莉莉丝也大方称赞,更让克劳迪雅羞涩不已。 这个场合的主角是菲尔米娜。看到别人备受称赞,她恐怕会感到不悦吧。 「我先告辞了。」 正当克劳迪雅想离开舞厅时── 「呜呜……好过分!竟然因为我舞跳得差,刻意炫技给我看……!」 菲尔米娜嚎啕大哭了起来。 空气瞬间凝结。 「菲、菲尔?克劳迪雅小姐只是示范一支舞给你看而已。」 「呜……呜……她根本在心里瞧不起我!」 完全是莫须有的事实。 而且明明就是教师要求她跳的。 克劳迪雅陷入混乱。她搞不懂这件事在菲尔米娜心里到底是怎么走调的。 「发生什么事?」 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让克劳迪雅的肩膀抖了一下。 转过头,巴吉尔就站在舞厅的入口。 「哥哥大人!姊姊大人好过分,我……!」 菲尔米娜流下斗大的泪珠,向巴吉尔控诉。 看到柔弱流泪的菲尔米娜,巴吉尔将严肃的表情转向克劳迪雅。 那个表情她很熟悉。克劳迪雅的身体因紧张而僵硬。 (这个情况……对中途出现的哥哥大人来说,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我在欺负她。) 她明明一直有所警觉。 对于菲尔米娜如此轻易就营造出对自己有利的状况,她不禁感到颤栗。 「小迪。」 「是、是的!」 听到巴吉尔用冰冷彻骨的嗓音呼唤她的名字,克劳迪雅感到口干舌燥。 (怎么办?还有机会辩解吧?) 然而在克劳迪雅说话之前,巴吉尔便转过身。 哥哥变得宽阔的背影,展现出拒绝的色彩。克劳迪雅眼前一黑,脑中闪过被定罪的光景。 她建立至今的一切…… 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被颠覆了吗? 一想到自己和前世一样被蔑视,克劳迪雅便感到指尖冰冷。 但是巴吉尔的动作还有后续。 「怎么了?我们走吧。」 他回过头,催促克劳迪雅和他一起走。他那双湛蓝的眼瞳中,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冷酷。 不仅如此── 「发生了什么事?」 克劳迪雅一站到他身边,便看见他的双眼露出担忧的情绪。 正当克劳迪雅思考着该如何说明,站在后方待命的海伦便开口: 「请问是否能让我来进行说明呢?」 「麻烦了。」 「拜托你了。」 克劳迪雅认为交给旁观者,应该能比当事人陈述更加客观,继巴吉尔之后也同意了。 这时候,克劳迪雅忘记了一件事。 在这段重来的人生中,海伦把克劳迪雅当作妹妹一样疼爱。 「那个女孩!竟然做出不可理喻之事!」 「海伦!?你冷静点!」 「克劳迪雅小姐受人侮辱,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呢!?」 「我、我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严重!」 与其说是侮辱,其实比较像是找碴。 不过对海伦来说,在菲尔米娜发出攻击的当下,似乎就已经让她怒火中烧。 最后,克劳迪雅只好一边安抚比当事人还要激动的海伦,一边进行说明。 听完话的巴吉尔似乎感到头疼,便要在附近的侍女准备养身茶。 「那东西难道有幻想症吗?」 「看起来似乎有点被害妄想……」 谈论菲尔米娜的巴吉尔声线十分冷冽。 克劳迪雅在舞厅感受到的冷酷与拒绝,并非针对克劳迪雅,而是针对菲尔米娜的情绪。 「真让人担心未来。这件事我要向父亲大人报告。」 「是啊……毕竟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精神疲惫。」 确实是刻意的行为。 虽然巴吉尔刚刚的反应让克劳迪雅心凉了半截,不过仔细想想,刚才的事情在舞厅的任何人看来,都会觉得菲尔米娜比较奇怪。 而且莉莉丝刚刚也袒护了克劳迪雅,菲尔米娜打造出来的状况实在太过粗糙了,因此实在很难判断这究竟是针对克劳迪雅发出的攻击,还是单纯因为环境变化,让菲尔米娜感到有压力。 「小迪,你还是和那东西保持距离比较好。就算说是示范,拿你当基准她根本也模仿不到什么。」 「毕竟可没有比克劳迪雅小姐更完美的淑女了。」 甚至那位侍女长都如此认可呢。 海伦跟着附和,巴吉尔闻言后也重重点了点头。 即便克劳迪雅只是表现出玛莎喜欢的淑女而已,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扎实的基础上。毕竟自己付出了相应的努力,获得称赞当然感到高兴。 虽然感到高兴…… 「哥哥大人和海伦都称赞过头了啦……!」 看到两人以认真的表情评价,她不禁红了一张脸。 克劳迪雅不习惯应付意图之外的赞誉。 晚餐时刻,莉莉丝为舞厅发生的事件向克劳迪雅道歉。 「对不起,虽然我也开导过菲尔了……」 一想到躲在房间里的菲尔米娜,莉莉丝露出担忧的神情。 已经听莉莉丝和巴吉尔说过来龙去脉的父亲,看起来也相当苦恼。 「暂时让菲尔米娜休息吧。」 「我们两人来宅邸生活,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 「但是菲尔米娜不是很向往在宅邸生活吗?」 虽称为宅邸,不过公爵家的建筑近似于宫殿,不仅拥有占地辽阔的庭院,作为生活据点的洋馆房间数量,随意一数也超过百间。正因为如此,克劳迪雅才能在宅邸散步转换心情。 不只是菲尔米娜,对一般贵族千金们来说,公爵家的生活可是憧憬的目标。 继承公爵家家主的血脉,菲尔米娜比他人怀抱更强烈的向往,也并非不可思议的事。 (或许是因为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太大了。) 屋内的装饰和家具、摆放在餐桌上的料理确实十分豪华。不过在成年之前,克劳迪雅她们必须学习的知识非常多,根本没有时间悠闲享受这一切。 正因为身为公爵家之人,周遭人更会严格地要求她们。礼仪、礼节、舞蹈是基本,再加上身为贵族必须要有的一般知识,若还想要提升教养,有再多时间都不够用。 克劳迪雅是因为拥有在妓院学到的知识和经验,才有余力能够去为他人着想。 总之,菲尔米娜现下的行动没有对克劳迪雅造成不利。 克劳迪雅一边警戒菲尔米娜的行动,一边决定将判断交由父亲和莉莉丝负责。 回到房间之后,克劳迪雅便和海伦一起锻炼身体。 说是锻炼,目的也只是雕塑曼妙的身材,因此是一些在室内可以轻易做到的动作。 妓女时期,她曾和前辈们讨论过什么动作最有效率,并切磋琢磨过。 「做这个动作居然能够防止胸部下垂,可真是厉害呢。」 「虽然并不能完全防止,但能延长维持挺立的岁月。」 抬起手肘,双手在胸前重合,掌心用力互压。透过锻炼胸部的基底,能够防止乳房下垂。 其他还有锻炼臀部线条、雕塑成诱人形状的方法等等,都是克劳迪雅透过实践研发出来的方法。 「不过每个锻炼方式都还有改善的余地。」 「光是能想到方法就很厉害了。最近其他人很常问我在做什么呢。」 或许以后也能教授给其他侍女们。 不过克劳迪雅不怎么想白白教她们。 虽然自己加了一些改良,但这原本就是前辈妓女们教授她的法宝,她们都是为了工作在雕琢身体。现在并非妓女的克劳迪雅,不太想要擅自将这些密技传播出去。 两人有时候会摆出不能见人的姿势,动动身体后维持不动。 一边锻炼两人还可以一边聊天,因此不会感到无趣。 结束了一天要做的分量,进入品茶休息时间。 因为快到就寝时间,海伦便泡了杯有放松效果的香草茶。唯有这个时间,海伦也会坐在椅子上,和克劳迪雅共享茶饮。 「再来,我也想买齐适合自己的化妆保养品。」 「您指是艾凡滋商社的商品吗?虽然我请人帮忙调查,不过似乎没有在市面上量贩,据说难以购买到。」 化妆保养品难免还是会有合不合肌肤的问题出现。 在这方面也滴水不漏的克劳迪雅,妓女时期爱用的商品目前尚未上市。 她和海伦讨论还有没有其他能养颜美容的商品,在谈话告一段落的时候,她的房门响起敲门声。 「克劳迪雅小姐,能打扰一下吗?」 压低音量的敲门声,来自年迈的管家。 海伦连忙想要站起来,克劳迪雅却阻止了她。毕竟看到两个使用过的杯子,两人一同喝了茶的事情是再明白不过的。 克劳迪雅直接让管家入内。 「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打扰您。」 管家看了一眼海伦,没有说什么。在没有旁人目光的地方,主从有私交也没有关系。他似乎下了这样的判断。 而且克劳迪雅很亲近海伦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接着管家以视线示意要私下谈话,不过克劳迪雅说海伦不会有问题。 「关于菲尔米娜小姐的事情,有些事情希望您先知道。」 管家说的,是林吉公爵去看望躲在房间里的菲尔米娜时发生的事情。 没有得到莉莉丝拥护的菲尔米娜向林吉公爵告状,说克劳迪雅威胁莉莉丝要站在自己那一边。 克劳迪雅瞪大了双眼,海伦则露出厉鬼般的表情。 陈述这件事的管家也露出痛苦的神情。 「老爷询问过我是否有那样迹象,我否定了。」 「父亲大人相信菲尔米娜的话吗?」 「不,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的确认。而在那之后老爷也亲自询问了夫人,随后大发雷霆。」 「父亲大人吗?」 「是夫人大发雷霆。因为老爷在提出问题的当下,不只是克劳迪雅小姐,也等同于老爷不信任夫人。夫人这么责备老爷。」 对父亲来说,自己不过是在确认事实;然而对莉莉丝来说,大概觉得自己遭到怀疑了吧。 (明明问过管家后打住就算了。) 「我想老爷应该没有告诉克劳迪雅小姐这件事,不过我认为还是先报告给您了解较好。」 「谢谢你,帮大忙了。」 (看来这肯定有鬼吧?) 目送管家离开,克劳迪雅又让海伦泡了一杯新的茶。 「那个女孩与其说有妄想症,我看她应该是有说谎癖吧?」 「是啊……看来她无论如何都想把我塑造成坏人。」 菲尔米娜果然和前世一样没有变吗? 克劳迪雅本来还在观察父亲会怎么处理,事情却一下子落幕了。 ──听到菲尔米娜的告状后,最深感打击的是莉莉丝。 竟然会认为她是受人威胁就会背叛他人的人。而且这么想的不是别人,竟是自己的爱女。得知这件事的莉莉丝决定要带菲尔米娜离开宅邸。 一听到莉莉丝向父亲说,希望能让她们两人退居领地静养后,菲尔米娜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立刻向克劳迪雅道了歉,最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那之后菲尔米娜没有再说克劳迪雅的坏话,公爵家迎来了平静。但是克劳迪雅却觉得,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完全无法预料她会做出什么事情,这一点才让人害怕。) 一边望着身穿可爱粉色礼服的菲尔米娜,克劳迪雅一边陷入沉思。 克劳迪雅本身穿的并非裙摆宽大的裙子,而是长至小腿,风吹来会恰到好处飘动的礼服。这件有领口的礼服,从胸口到脖颈部分全都是蕾丝设计,看起来不会让人感到沉重。 这样的设计同时也精密计算到让沟壑隔着蕾丝若隐若现。颜色是沉稳的深蓝色,衬托她的高雅气质。 今天王室在王宫庭园,主办了一场大规模的茶会。 这场茶会邀请了尚未正式进入上流社会圈的贵族子弟千金,且身为主办方的席尔维斯塔也会现身参加,让会场显得十分热闹。 结果直到最后,还是没有举办第二次与席尔维斯塔的一对一茶会,不过在偶尔受邀参加的园游会中,两人也会打到照面。在这几次短短时间的交流,克劳迪雅也达到毫无负担地成功应对,因此这次的茶会她并不特别在意席尔维斯塔。 只是离开宅邸后,她猜不到菲尔米娜究竟会做出什么行动,因此她打算今天一天都跟在菲尔米娜的身边。 首先,她将菲尔米娜介绍给自己熟稔的千金们,并观察反应。 大家理所当然对菲尔米娜投以好奇的目光,不过看到克劳迪雅有礼地介绍菲尔米娜,时间一久,大家的关注也就转向了别处。 虽然私底下大概会大肆嚼舌根,不过至少没有人在台面上抨击菲尔米娜。 这一切都是多亏克劳迪雅挂着温柔的笑容,一直陪在菲尔米娜的身边。 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不过克劳迪雅的评价非常优良。因母亲去世而洗心革面的少女,这段故事以预料之外的方式成了佳话并广为流传。 抬头,天空蔚蓝高远。 环绕四周的绿意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翠绿色光辉。 正当克劳迪雅因微风吹拂的解放感沉浸于舒适之中,席尔维斯塔终于现身会场。 由于招呼要按照爵位顺序进行,她便立刻带着菲尔米娜前去致意。 「席尔维斯塔殿下,非常感谢您今日的邀请。」 许久不见的席尔维斯塔十分耀眼。 他俊美的容貌以前也曾让克劳迪雅看得入迷,不过见不到面的期间,出落得有男子气概的席尔维斯塔,如陶瓷般的雪白肌肤蒙上了一层性感气息。 (本来就够俊美了,竟然还会进化吗?) 这让克劳迪雅不禁想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同龄。 随后,发现席尔维斯塔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过自己的胸前,克劳迪雅感到莫名安心。 (虽然他的长相一如往常像洋娃娃,不过终究不敌本能啊。) 看到充满魅力的身材就在眼前,无关性欲和性别,人的视线无论如何都会情不自禁看过去。 克劳迪雅也一样,看到男性的肌肉和女性丰满的部位时,若感到有魅力,她敢肯定自己的眼睛也会追着跑。 既然能引起席尔维斯塔的兴趣,代表她作为未婚妻候补也算是及格了吧。 克劳迪雅一边庆幸自己选了强调胸口的礼服,一边示意菲尔米娜向前一步。 「请容我向您介绍,这位是舍妹菲尔米娜。」 「我是菲尔米娜·林吉。还请您多多指教。」 自从谎言伤害了亲生母亲的事件后,菲尔米娜便开始认真地乖乖完成贵族课题。 在自我努力下,菲尔米娜的行为举止变得优雅。此刻展现给席尔维斯塔的屈膝礼,看在克劳迪雅的眼中,完成度也相当高。 (看了菲尔米娜,席尔维斯塔殿下的表情也没变啊……) 看来两人前世走到结婚那一步,并非一见钟情。 克劳迪雅一行人身后已经开始形成等待打招呼的队伍。见此,克劳迪雅连忙离开席尔维斯塔面前。 「稍后再向您请安。托利斯坦大人也是。」 克劳迪雅的视线看向今天也在席尔维斯塔身边的托利斯坦,接受到对方充满善意的眼神回应。知道他的亲信至少对自己没有怀抱负面情感,克劳迪雅露出了微笑。 既然打过招呼,再来只要随便打发时间就行了。 克劳迪雅的视线一边注意着菲尔米娜,一边和千金们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大家都还没有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因此话题几乎都围绕在首次亮相宴会和学园打转。不过也有许多人来询问克劳迪雅关于巴吉尔的事情,因此她在无伤大雅的范围内提供了一些情报。 当她告知巴吉尔还没有未婚妻时,千金们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 (嗯……?) 克劳迪雅发现菲尔米娜的视线固定在同一个方向没有动,便确认了她的视线彼端有什么。 她的视线另一头──席尔维斯塔正露出温和的笑容。 克劳迪雅的视线再回到菲尔米娜身上,察觉她的视线似乎蕴含着热情。 (虽然席尔维斯塔殿下没什么反应,不过看来菲尔米娜对他一见钟情了。) 毕竟他有如此美貌和韵味,大概没有千金不动心吧。 克劳迪雅之所以能心如止水,是因为在妓院曾和各式各样的男性共度过夜晚。 那张恋爱中少女的侧脸令人不禁莞尔。 不过席尔维斯塔有未婚妻候补,且克劳迪雅正是其中一人。既然菲尔米娜有可能会因为这份恋慕而陷害她,那么克劳迪雅就不能太疏忽大意。 不过以现状来看,克劳迪雅也无计可施。 菲尔米娜若引发问题,恐会被问罪。就像克劳迪雅前世被定罪那样。 但是反过来说,菲尔米娜若没动静的话,克劳迪雅也无从对应。 (她目前看起来也没有要拉拢谁的举动。) 这一带也没有以前怂恿克劳迪雅的人物。 前世她完全中了这一计。对方装出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模样,实际上却是菲尔米娜的同伙。难怪菲尔米娜总能抢先一步获得她计谋的证据。 如果双方可以不需要对立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 (我总觉得她好像在图谋些什么,难道是我过度解读了吗?) 或许是因为在被定罪时,她曾看过菲尔米娜的那一面,成了她的心理阴影。 (毕竟一张可爱的脸竟然扭曲成那个样子……她的心中到底存在多么深沉的执念──!?) 克劳迪雅的视线不经意和菲尔米娜对上,迫使她思考中断。 和克劳迪雅同样一直保持微笑的菲尔米娜,瞬间抹去了表情。 那并不是克劳迪雅先前见过,充满愉悦的笑容。但是在看到菲尔米娜消去表情的瞬间,一股恶寒窜过克劳迪雅的背脊。 「呀啊!?」 接着,那个事件便发生了。 菲尔米娜一个不稳,当场跌落在地。她手上的红茶泼到自己身上,弄脏了身上的粉色礼服。 「菲尔米娜小姐!?没事吧!?」 克劳迪雅连忙伸手,想要帮助菲尔米娜。但是菲尔米娜却没有握住她的手。 「姊姊大人实在太过分了!竟然突然推开我!」 菲尔米娜双眼泛泪,高亢地大喊。 「你就这么想让我丢脸吗!?」 「你在说什么?」 克劳迪雅伸出来的手无处可去。 听到菲尔米娜的控诉,周遭人开始议论纷纷。 (被摆了一道!我明明一直警戒着……!) 但是她却没有办法阻止自己跌落在地的菲尔米娜。 克劳迪雅努力想处理好这个状况,弯下腰想要帮助菲尔米娜。察觉到她的意图,菲尔米娜立刻自己站了起来,并丢下克劳迪雅跑了出去。 「菲尔米娜小姐,等等!」 被留下来的克劳迪雅感到旁徨。 「为什么她会产生那样的误会呢……」 克劳迪雅的双肩悲伤地抖动,流出了泪水。 若侍女长玛莎在场,肯定会责备她没有规矩吧。 (我可顾不了那么多面子。) 就像紧紧攀着母亲墓碑嚎啕大哭那样。 这次的哭泣方式较温文儒雅,能将自己悲伤的印象留在周遭人的心中。同时她环顾四周,确认人们的位置。幸好附近没有属于敌对势力之人,只有熟悉的千金们赶紧跑过来安慰她。 (总之,现在只要这样就行了……问题在于这之后。) 菲尔米娜究竟去了哪里? 克劳迪雅不想让她单独行动。她现在一定在宣扬些莫须有的谎言。 「各位,真的非常谢谢大家。多亏各位拯救了我的心。我很担心菲尔米娜小姐,想要找到她……」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她?」克劳迪雅寻求协助。 接着,同情克劳迪雅的某个少爷,将菲尔米娜前进的方向告诉了她。 「她跑到那里去了。应该是去马车停放处了吧?」 「我也有看到。不嫌弃的话,需要我陪同吗?」 王宫有个寄放马车的停放处,受到邀请的贵族皆会用那个地方。 看来菲尔米娜打算把克劳迪雅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回家去。 从庭园到马车停放处有站岗的骑士在,因此一路都有守卫。虽然克劳迪雅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别有居心的人袭击,不过她不想要多费心,于是婉拒陪同的邀约。 她抬起头,寻找席尔维斯塔的身影。 茶会主办者若也出席茶会,参加者要提早离开活动时,按照惯例要先打声招呼才能离开。 菲尔米娜无视了这个规则,克劳迪雅可不能连自己都失了这份礼数。 她立刻找到目标人物。 应该说,听闻骚动的席尔维斯塔主动现身。 「我听说发生了意外,我送你去停放处吧。」 然而席尔维斯塔的提议实在有些过头,克劳迪雅闻言摇了摇头。 「小女子可不能劳烦席尔维斯塔殿下。」 「毕竟我刚刚没能陪在你身边,至少让我安慰你吧。」 一看到席尔维斯塔露出愧疚的神情请求,便听见从某处传来兴奋的惊呼。面对这无法拒绝的状况,克劳迪雅在心中叹气。 (亏我想快点追上菲尔米娜,没想到竟然还得应付席尔维斯塔殿下不可。) 克劳迪雅无奈之下勾上了席尔维斯塔的手臂,让他负责护送。 不出所料,两人踏上通往停放处列柱廊的脚步变得十分缓慢。 虽然在一定的间隔都有骑士站岗,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影,只有两人前进的脚步声回荡着。 (他应该不是在协助菲尔米娜吧?) 席尔维斯塔和菲尔米娜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心里知道不可能会有这种事,但又因为他阻碍了自己的行动,让克劳迪雅忍不住又过度解读。 「你看起来和菲尔米娜贵女很要好,不是吗?」 「我确实有好好相处的意思……看来菲尔米娜小姐和我有不同的想法。」 既然如此就强调自己没有错吧。克劳迪雅再次眼眶泛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究竟哪里做错了?」克劳迪雅用不安的声音说道。 「席尔维斯塔殿下,您觉得该怎么做才好──」 克劳迪雅露出撒娇的眼神窥伺席尔维斯塔,动作却停在这一刻。 这是因为她看见,说着「让我安慰你吧」并要求同行的席尔维斯塔,露出一如既往的沉稳笑容。 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担心克劳迪雅的成分在。 「你的真心话是什么?」 「咦……」 「你想和她好好相处是谎话吧?一般来说,正常人都会厌恶情妇的孩子,尤其对方又得父亲宠爱就更不用说。」 「我并不这么想。家父的行动确实有问题,但菲尔米娜小姐是无罪的。」 克劳迪雅虽然对菲尔米娜颇有微词,但她认为在情妇的问题上,父亲是最不应该的人。 孩子没有罪过。无论是菲尔米娜、克劳迪雅还是巴吉尔都一样。 正因为如此,克劳迪雅无法原谅弃自己和哥哥不顾的父亲。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席尔维斯塔的反应却很淡。 「这样啊。」 「席尔维斯塔殿下想听到我什么样的回答才会满意呢?」 只要席尔维斯塔告诉她,她就能做出符合席尔维斯塔理想的行动。 克劳迪雅一直在找这样的提示,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你这么问我──」 「……!?」 两人正好来到大柱子的阴影处。克劳迪雅的背靠上了柱子,被困在席尔维斯塔的臂弯中。 看到陶瓷般的美貌从正面逼近自己,克劳迪雅不禁屏息。 席尔维斯塔像是在享受她的反应一样,掬起克劳迪雅的一缕黑发,轻吻她的发尾。 「我想知道克劳迪雅的真心话。我想揭露你无懈可击伪装下的本性。」 他眯起金黄色的眼。那双眼中荡漾着欲望,显现出盯上猎物的猛兽身影。 (插图008) (终于展露情感了。) 即便被逼到无路可退,看到席尔维斯塔的假面剥落,克劳迪雅反而感到从容。她一直以来都很想了解── 并非洋娃娃,而是席尔维斯塔属于「人」的那一部分。 哪怕只要抓到一点线索,她都能活用妓女时期的经验。 「席尔维斯塔殿下,秘密正是女人的魅力来源。」 克劳迪雅露出妖艳的笑容回应。见此,席尔维斯塔的动作有瞬间停滞,下一个瞬间大笑出声。 「啊哈哈!这样才对!你果然很有趣呢,比哭泣的你好多了!」 看到席尔维斯塔的反应,克劳迪雅终于知道何为正解了。 以往那些令人胃痛的对话,都归结于此。 (席尔维斯塔殿下是在享受心理战啊。) 虽然大概不是指「恋爱拉锯战」这么天真的游戏。 他在享受克劳迪雅那些出乎他预料的行动。 和同年代的贵族千金相比,克劳迪雅在他眼里肯定是特异存在。毕竟她当过妓女,最后甚至重生,因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大概有种找到新玩具的感觉吧。与其说有施虐癖,还不如说是比较像征服欲?他想要享受得到猎物的那段过程。) 这正是克劳迪雅的拿手领域。 她成为妓院第一红牌的手腕可不是假的。 「看到您这么高兴实在太令我欣慰了。您差不多愿意借我过了吧?我想去追上菲尔米娜小姐。」 「比起我,她比较重要?」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谴责,不过克劳迪雅很清楚,他实际上是在享受她行动带来的乐趣。那玩弄着她黑发的指尖,正询问着她接下来将会如何出招。 「她很重要。」 毕竟这攸关克劳迪雅的人生。 虽然刚刚在庭院上演了一出哭戏,借此获得了一定的同情,但光是这样还不够万全。 除了菲尔米娜之外,还有其他乐见克劳迪雅殒落的人在。 茶会骚动大概会成为那些人不错的材料吧!她们或许会借这个机会接近菲尔米娜。要是敌人联手,肯定会变得相当棘手。 「还真是令人嫉妒。」 说完,席尔维斯塔的影子落在克劳迪雅脸上。 他毫无预警地吻上了克劳迪雅的唇,让克劳迪雅只得眨眼。 「……席尔维斯塔殿下,您玩过头了。」 紧贴的唇分开,克劳迪雅嘴上说着抗议,思绪却转不过来。她的心跳在耳朵深处大大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震惊,克劳迪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这种反应可是会伤到男人自尊的。」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内心波涛汹涌,强行理出思绪。 克劳迪雅只不过是未婚妻「候补」而已,席尔维斯塔出手可是违规行为。 (所以,那个……现在应该……) 在金黄色双眼的注视之下,克劳迪雅静不下心。 不过凭着前世当妓女的经验,克劳迪雅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 「很抱歉,我个人不偏好这种的调情方式。」 言下之意,就是在要求席尔维斯塔要想出更有创意的追求方法。 ──既然您想要享受心理战,也请让我享受到这份乐趣。 她的态度看起来或许也会让部分人觉得有点高傲,不过席尔维斯塔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感到不悦。 「真是失礼了,为了不让你厌倦,我也得精进自我才行。」 放开了克劳迪雅的席尔维斯塔,再次护送她向前。 来到停放处,果然没看到菲尔米娜的身影。 「她似乎已经先回去了。」 「怎么办?你要回庭园吗?」 「这……我不想放着菲尔米娜小姐不管,因此我要去借一下别人的马车。」 只要去拜托熟识的千金,应该会有人爽快地出借吧。 她转身,开始思考该向谁借比较没有后顾之忧。要欠人情,还是选个不会留下疑虑的对象比较好。 然而席尔维斯塔却挡住了克劳迪雅的去路。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我能立刻准备王室的马车。」 (才不是忘记,您可是我最不想欠人情的对象!) 「我若坐王室马车回宅邸,会吓到家里的人。」 「你是我的未婚妻候补,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吧?」 席尔维斯塔很明显地打算让她欠自己人情。她知道对方的盘算,也不想顺对方的意,但是她想不到有什么方法能规避。 「……那就麻烦您了。」 看到克劳迪雅顺从地低下头,席尔维斯塔「哦?」了一声,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会抵抗久一点。」 「小女子恭敬地接受您的好意。不过这不算欠人情。」 「这太不合情理了吧?」 他似乎想表达这样子不合道理。 席尔维斯塔施压,克劳迪雅也不服输地微笑。 「相对的,我会让您享受到乐子。」 「什么?」 「席尔维斯塔殿下,难道不对菲尔米娜小姐的行动感到好奇吗?」 「嗯……既然你没有推她,就代表她想要陷害你,是吧?」 「您说得没错。因此我现在正在与菲尔米娜小姐抗衡。这是女人之间战争的序幕。」 席尔维斯塔可以隔岸观火。这场骚动不会延烧到他身上,肯定能带来娱乐吧? 「不过我可不希望林吉公爵家因此不稳定。」 「我也不想给哥哥大人添麻烦。这一点,菲尔米娜小姐也是一样的。」 菲尔米娜只是想要排除掉克劳迪雅,并不是想要破坏公爵家。就像她阻止了离开宅邸退居领地的事情发生,因为菲尔米娜也不希望发生不利于自己的状况。 「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我们的对立。既然如此,您要不要考虑在特等席观赏呢?」 克劳迪雅可是和反覆无常的神明神约好了。即便观众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原来如此,这就是出借马车的报酬啊!」 席尔维斯塔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点头,看起来像是接受了提议。 然而下一个瞬间,金黄色眼瞳从正面俯视着克劳迪雅。 「但是光是这样不够。若我想当观众,只要去看剧就行了。」 「难道您想要参与吗?」 「我并不想参与女人之间的战争。」 「那么……」 克劳迪雅再次体认到他是个棘手的对象。席尔维斯塔总是不让她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努力爱上我吧。当然,不能用演的。」 「努力爱上您……吗?」 「没错,我不打算当个安于位子上观众,也不打算干涉你们之间的争斗。所以由你来主动接近我。」 (意思是,要我跳脱舞台到观众席前?) 「这并非难事吧?所谓的策略联姻,无论是什么样的夫妻都曾尝试过接纳彼此。」 克劳迪雅用蔚蓝的双眼回以注视,想探寻席尔维斯塔的真意。 如果这也是心理战的一部分── 「您刚刚说『彼此』对吧?」 「怎么?你没有发现吗?我早就在渴求你了。」 「什么……?」 听到出乎意料的回答,克劳迪雅不禁发出愚钝的惊呼。 她这不符贵族千金的破音,让席尔维斯塔露出了笑容。并非洋娃娃般的笑,而是充满了符合他年龄的纯真。 「呵,看来我成功扳回了一手。我去安排马车,你在这里等等。」 抛下呆呆伫立的克劳迪雅,席尔维斯塔走去叫仆役。 转眼间,装饰着王室徽章的马车出现在眼前。 「武运昌隆。」 「啊,是,谢谢您。」 马车在席尔维斯塔的目送下动了起来,直到此刻克劳迪雅才终于恢复原状。 「……我是不是被调戏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搞不懂席尔维斯塔的真意。 克劳迪雅一回到宅邸,便发现宅邸充满了异样的气氛。 前来迎接她的海伦说明了理由。 「那个女孩的说谎癖又复发了。」 「今天父亲大人和莉莉丝女士都在吧?」 「是,她一回到宅邸,就立刻跑去找老爷哭诉。」 巴吉尔听闻骚动后也立刻赶来,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 反正菲尔米娜肯定只说了有利自己的话。 一进入大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克劳迪雅身上。 「不要!你别过来!」 菲尔米娜害怕地颤抖着双肩,身体靠向父亲。 「父亲大人,救救我……」 看到这么呼救的异母妹妹,克劳迪雅露出悲伤的神情。 「看来误会还没有解开呢。」 「明明就是姊姊大人推了我!在场可是有目击证人!」 「克劳迪雅,这是真的吗?」 面对父亲的询问,克劳迪雅摇头回应。 看来大家虽然都怀疑菲尔米娜说谎,但她又说有目击证人,才会不知道该如何判断。 自己还握有优势。 确定了这一点,克劳迪雅开口: 「没有人看到我推你的瞬间,因为我根本没有推你。菲尔米娜小姐口中的目击证人,都只有听到菲尔米娜小姐的尖叫而已。」 菲尔米娜跑离现场后,克劳迪雅确认过周遭人群。附近只有和她亲近的贵族千金,即便有敌对势力站在菲尔米娜那一方并做出伪证,她也能立刻揭穿对方当时根本不在附近的事实。 「而且我根本没有移动脚步,这一点和我待在一起的千金都能作证。」 茶会期间,克劳迪雅虽然一直陪在菲尔米娜身边,不过大多时间都在和别人说话。若在这期间,克劳迪雅有什么不自然的举动,肯定有人目击到一切。 「反正那些人肯定和你是一伙的吧!?好过分!就因为我是情妇的孩子,你们就勾结起来欺负我……!」 听到菲尔米娜的话语,莉莉丝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这孩子到底要伤害自己的生母多深才肯善罢甘休?克劳迪雅不禁感到头疼。 一看到情势不利自己就转移论点,这一点也很狡诈。 不过在这种时候,越是激动的人越会落于下风。冷静地陈述较能给旁人留下正确的印象。 因此,克劳迪雅刻意顺着菲尔米娜的话说了下去。 「菲尔米娜小姐,这你就错了。你毫无疑问已经是公爵夫人的女儿了。」 「就算是这样,过去也不会消失吧!姊姊大人肯定憎恨着父亲大人宠爱的我!」 「不。」 「少说谎了!你怎么可能不恨我!?」 (光是今天一天,就是第二次说这段话了呢。) 克劳迪雅想起自己回宅邸之前,也跟席尔维斯塔说过这段话。接着此刻,她再度斩钉截铁地说出一样的话: 「不对的人是父亲大人,并不是菲尔米娜小姐。我反过来请问,菲尔米娜小姐难道对我抱有恨意吗?」 被亲生父亲弃置不顾的孩子这么询问自己,菲尔米娜怎么可能说得出「恨」这个字。 (因为你是受害者,而且还想装圣人嘛。) 菲尔米娜对自己的定位,和克劳迪雅重生前完全一样── 菲尔米娜就是悲剧女主角,克劳迪雅则是反派千金。 「不、不用管我怎么想没关系,你不要说父亲大人的坏话!」 「不,我要说。为什么菲尔米娜小姐这么袒护父亲大人?」 「因为父亲大人只是和母亲大人坠入爱河而已啊!」 「是建立在弃我和哥哥大人不顾的前提之下。不过这一切都是父亲大人的所作所为,既然这样我又有什么理由需要憎恨菲尔米娜小姐?」 「就说了,因为我独享父亲大人的爱……」 「这也是父亲大人的做法吧?舍弃与不舍弃,握有选择权的人是父亲大人。既然如此,与其憎恨没有选择权的你,我会选择努力获得父亲大人的肯定。毕竟这么做也比较有建设性。」 若立场相反,菲尔米娜大概就会憎恨克劳迪雅吧。 和前世的克劳迪雅一样。 那一定才是正常人会有的情绪。 毕竟就连席尔维斯塔都说过,一般来说正常人都会厌恶情妇的孩子。 但是因为克劳迪雅曾经历过一次人生,因此开始会客观看待事物。所以她能断言,孩子不用因为父母的罪背负任何责任。 不过在男女之情方面,女性时常怨恨男方出轨的对象,而非出轨的男方本人。 (以前在妓院的时候,甚至有正妻跑过来骂人。说真的,你真要怪别人,麻烦去责备你家老公好吗?) 不如说,光是对象是妓女,不就已经算是好很多了吗? 毕竟夫妻之间的婚姻是靠金钱支持的。 听到克劳迪雅经过历练后产生的想法,菲尔米娜皱起了眉头。她的思绪看起来似乎跟不上,最后还是只能重复同一句话。 「不要说父亲大人的坏话……」 接着回应她的人并非克劳迪雅,而是父亲。 他似乎已经听不进菲尔米娜的主张,露出严峻的表情望着爱女。 「够了。菲尔米娜回房去休息吧。」 「等等,父亲大人!姊姊大人可是憎恨着父亲大人啊!」 林吉公爵举起手制止还想说话的菲尔米娜,并拜托莉莉丝把她带回房间。 两人离开后,大厅被沉重的沉默包围。 (我也回房间比较好吗?) 讨论的焦点已经完全从茶会转移到父亲身上了。虽然对克劳迪雅来说简直求之不得,不过她不禁思考起菲尔米娜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她很会临机应变,不过想法似乎还太过主观了。) 只会拿自己当标准去度量事物。 以前的克劳迪雅也是如此,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发觉── (这一世我明明从来没有欺负过菲尔米娜,她为什么会恨我呢?) 不如说,克劳迪雅甚至还主动示好。 在她们来宅邸之前,双方根本没有见过面。 若是嫉妒的话,她可以理解。她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也是贵族中最高阶位的公爵家之人。其他千金也时常因这几点产生嫉妒之心。 但是她却从菲尔米娜身上感觉到强烈的恨意。 (难道是嫉妒升级成怨恨?她到底有多扭曲啊……) 这次也是,她早知道菲尔米娜本性邪恶,但还是一样棘手。 既然菲尔米娜已经这么扭曲,即便以善意对待她,她大概也不会把克劳迪雅的善意当作是善意并接受吧。 (这种人在妓院叫什么呢……对了,就是「地雷」。) 光是牵扯上关系就会受到伤害,在妓院,她们会拿战场的兵器来比喻这样的人。 解决方案只有保持距离而已。 如果做得到的话,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克劳迪雅不禁苦恼。 若已经无话要说的话,她想回房间扑上自己的床。 正当克劳迪雅这么想,林吉公爵终于开了口: 「你们恨我吗?不,这也是当然的吧。」 他的声音小到像是在喃喃自语,内容也像是自问自答。 事到如今才提起这个话题,克劳迪雅和巴吉尔互看了一眼。巴吉尔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不知不觉垂头丧气的父亲。 「难道您以为自己深受我们爱戴吗?」 「不……」 「您说得没错。在一定程度上,我肯定作为公爵的父亲大人,但是无法肯定身为一位父亲的您,不过也并不因此憎恨您。」 巴吉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林吉公爵抬起了脸。 在父亲的注视下,巴吉尔转向了克劳迪雅。 「但是若您要继续伤害小迪的话,我就会恨父亲大人。」 「这样啊……克劳迪雅也是一样的想法吗?」 望着和自己相同的蔚蓝眼瞳,克劳迪雅点了点头。 「我也是,若父亲大人伤害哥哥大人的话,我也会恨您的。不过请您要谨记这一点,我和哥哥都是第一次把『恨』说出口。」 听到克劳迪雅的叮嘱,林吉公爵睁大了眼。 这是因为他发现,即便心怀不满,克劳迪雅和巴吉尔也都尊重身为公爵家家主的他。他们从来没有当面指责过他,也从未反对过他的决定。 到了此刻,林吉公爵才感觉到这两个孩子器量之大。 「我真是渺小的人……」 看到深受打击的父亲,巴吉尔耸了耸肩。 克劳迪雅也露出苦笑,缓了一口气后开口说: 「我的想法就和对菲尔米娜小姐说的一样。以前我曾发过誓,会为了多少能获得您的肯定而努力,这也并非谎言。因为比起过去,我更想好好珍惜现在。只不过真要论及过去的想法的话……我感到很寂寞呢。」 事到如今,她并不是希望父亲能当好一位父亲。她已经不是会向父母撒娇的年纪了。 但是想撒娇的时候,母亲过于严格,而父亲也不在家。 然而菲尔米娜说的话中也有正确的言论,那就是「过去不会消失」这句话。 无论谁说什么,就社会眼光来看,菲尔米娜始终是情妇的孩子。这一点连克劳迪雅也无法否定。 「对不起……我……不行,无论说什么都是借口。」 「道歉就免了吧。若您觉得愧对我们,请您也好好考虑未来的事情。 「这件事情就到此结束吧。」克劳迪雅用开朗的声音说完后站起身。 巴吉尔也自位子站起,并邀请克劳迪雅一同享用茶饮。 那之后,茶会发生的事情被归纳为菲尔米娜的被害妄想。 听闻回宅邸前,席尔维斯塔曾安慰过克劳迪雅──虽然与事实相悖──林吉公爵便慎重地对待此事,将菲尔米娜送往领地休养,直到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 之所以会有这个期限,是因为考虑到她只有和克劳迪雅产生冲突,才会给予菲尔米娜重新来过的机会。 茶会发生的骚动中,虽然也出现了支持菲尔米娜的人,但由于当事人不在,这样的声音便渐渐消弭。 就结论来看,菲尔米娜在完全没有建立其他人际关系的情况下,参加了首次亮相宴会。 ──────────────────────── 异母妹妹憎恨恶役千金 隔着高墙眺望着公爵家的宅邸,菲尔米娜感到十分不甘心。 (明明应该是我要待在那里才对!) 父亲爱的人是母亲和她,然而母亲却因为身分较低,只能被包养在外。 菲尔米娜还小的时候,便知道虽然自家不愁吃穿,但是和公爵家的生活相比可说是天壤之别。每当她听到「情妇」、「非世袭贵族男爵家」这种话语,便不禁让她恨得咬牙。 (这一切都怪母亲大人的志向太低了!) 肯定是因为这样,父亲才会没有积极地和正妻离婚。 既然从正妻那里抢走了父亲,接下来应该要由自己坐上那个位子才对。 就算离婚对贵族来说是丑闻,但是在有了情妇的当下,其实就没什么差别了吧。只要身为公爵的父亲认真起来,应该随时能和正妻离婚才对。 菲尔米娜对此深信不疑。 「您这样一直甘于情妇的地位,要是被父亲大人抛弃也无妨吗!?」 「菲尔,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面对急躁的菲尔米娜,母亲只是回以苦笑。 「为什么?不是母亲大人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的吗?」 「……公爵家里还有孩子啊。你要谅解。」 闻言,菲尔米娜受到天打雷劈般的冲击。 儿子和女儿,而且女儿还和菲尔米娜同龄。 儿子的话她还能理解,毕竟是在和母亲相遇之前便生下的孩子。而且对贵族来说,继承人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有必要生女儿吗?啊,该不会是为了用来巩固政治情势?说得也是,肯定是这样没错。) 其原委是因为克劳迪雅的母亲担心长子若有个万一,才会拜托丈夫再生一个孩子,因此菲尔米娜的猜测并不算错。 不过林吉公爵并没有想利用出生的孩子们来巩固政治情势。 对公爵家来说,只要能维持现状就已经够了。 (哥哥大人就算了,但女儿碍事。) 就算只是为了巩固政治情势要利用,一想到那么大的宅邸里竟然有个同龄女儿,菲尔米娜便忍无可忍。 明明同样都是公爵的女儿,为什么她就得被人瞧不起? (父亲大人的女儿只要有我就够了。) (被爱的人,是我。) (应该要待在公爵家宅邸的人,也是我。) (所以不需要克劳迪雅。) 自从她听父亲抱怨克劳迪雅很任性之后,这份意念就更加强烈。 然而…… (为什么大家都只称赞克劳迪雅!?) 好不容易被接入宅邸,仆役却对菲尔米娜很冷淡。 无论菲尔米娜再怎么可爱地撒娇,兄长巴吉尔也完全不动情。 最后连本来和自己同一阵线的母亲,都对克劳迪雅赞誉有加。 (深受父亲大人、深受公爵家家主疼爱的人可是我啊!?应该要受到大家喜爱的人是我才对!) (区区的下人们!) (不过是个任性妄为的丫头,少自以为是了!) (既然你不懂,我就让你好好体认现实吧!) (无论是哥哥爱的人,还是王太子殿下爱的人,都会是我。) 知道克劳迪雅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后,菲尔米娜没办法相信这个事实。她已然扭曲的思维实在无法接受,并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错误。 既然如此,她必须导正回来才行。 不是其他人,而是她亲自出马。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 即便失败,在菲尔米娜的心中正确的永远都是自己。 父母的祈愿落空,即便送她到领地静养,菲尔米娜的性格依然没有获得矫正。 ──────────────────────── 恶役千金进入学园 首次亮相宴会,克劳迪雅的舞伴是巴吉尔,陪同菲尔米娜出席的人则是父亲。 中途还因为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共舞一曲,让会场沸沸扬扬的,不过菲尔米娜在没有引发任何问题的状况下,首次亮相宴会便平安落幕。 接着,为了准备就读学园,菲尔米娜从领地回到了王城的宅邸。 「虽然巴吉尔大人是最高年级,不过那个女孩性格狡猾,还请您多留意一点。宅邸的人们都是站在克劳迪雅小姐这边的!」 「谢谢你,海伦。」 学园开学典礼当天,一边让海伦帮忙整理头发,克劳迪雅一边对她露出微笑。 实际上,菲尔米娜刚来到宅邸的时候,也有不少仆役同情她的立场,因为大家都有共识,认为不对的人是林吉公爵。然而她却谎话连篇,到了现在大家都判断这个人没什么值得同情的余地。 「今天帮您绑了公主头。请您用头发两侧的小须须,紧紧抓住殿下的心吧!」 没必要紧紧抓住。她反射性地这么想,但是随后又重新思考了一遍。 (既然我都说要让他享受到乐子,这种小花招可能也很重要。) 她确认了一下镜子中,海伦说的小须须。 天生自然卷的黑发留下几缕发丝,恰到好处地轻抚着颊畔,散发出性感气息。 克劳迪雅已满十六岁,这样的发型搭配更加成熟的容貌可说是破坏力十足。 「海伦很了解什么样的打扮适合我,真是太棒了。」 「这也是多亏克劳迪雅小姐本人有魅力。」 克劳迪雅挺胸,形状姣好的乳房向上挺起,即便穿着没有束腰的制服,腰部曲线也十分明显。 虽然臀部还小巧,不过也已经慢慢雕塑出自己想要的形状,对此克劳迪雅已感到满意。 海伦望着克劳迪雅的打扮,不禁红着一张脸叹出一口气。 「等您作为新生代表致词,所有学生的视线肯定会紧紧盯着您不放。」 校方依照入学时的测验结果,挑选克劳迪雅作为新生代表。海伦对此赞不绝口。 「不,还有教师也是。」她又加上一句。 再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于是克劳迪雅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克劳迪雅乘坐宅邸的马车上下学。 今天不等菲尔米娜,巴吉尔和克劳迪雅两人先一步抵达了学校。 「哥哥大人,今天请您多多关照。」 「我才是,要麻烦你多指教。妹妹是新生代表,我也感到很自豪。」 「我才是呢,哥哥大人是学生会会长实在太令人骄傲了。」 十八岁的巴吉尔已是学园最高年级,并于去年进行的投票会中当选学生会会长。 开学典礼也要顺带进行新任学生会会长的就任仪式,两人就是为了彩排提早被叫出来。 (前世的新生代表是菲尔米娜呢。不枉费我这么用功读书。) 听说菲尔米娜待在领地的期间也很认真读书,不过克劳迪雅以仅微之差险胜。 「从明天开始得和那东西三个人一起上学,不要紧吗?」 「首次亮相宴会也没有发生什么异状,我没问题的。」 而且也多亏巴吉尔帮忙一起警戒,让克劳迪雅的负担减轻不少。 茶会事件成了决定性的分水岭,巴吉尔也和仆役们一样,开始忌讳起菲尔米娜。在这个状态下,就算菲尔米娜主动靠近巴吉尔,也只会让他感到诡异而已。 「和在宅邸的时候不同,那东西在学园也能自由行动。就算只是小事也没关系,一察觉到异变就要告诉我。」 「是,麻烦哥哥大人了。」 学园是贵族社会的缩影,因此也存在与克劳迪雅和巴吉尔敌对的人。 巴吉尔也在警戒他们可能会和菲尔米娜联手。 「那东西到底要给我们家增添多少负担才肯善罢甘休……」 「目前为止都还没有酿成大灾。下次若再发生骚动,我想父亲大人也会处理吧?」 「最惨的情况,大概就是让那东西脱离公爵家的户籍,并送往修道院吧。」 这是克劳迪雅前世走过的路。 不过事情若要演变到这一步,必须要有做了坏事的绝对证据。 (她擅长随机应变这一点实在棘手。) 大概是因为危机感知能力颇高,菲尔米娜到目前为止的诡计虽然都失败,却总能避开致命伤。 她和性情耿直、脾气又不好的克劳迪雅不同,就算派间谍去她身边,也很有可能会被她识破。 遇到状况得机灵处理才行。克劳迪雅再次下定决心。 克劳迪雅当上了新生代表,大概能提高吸引他人的向心力吧。不过同样也会遭人嫉妒。要说这是出名的代价也没错,但既然还有菲尔米娜的存在,她就不能轻忽大意。 对克劳迪雅来说,学园与其说是学习知识的场所,不如说比较像战场。 开学典礼将在学园内的礼堂举行。 这里平常是杳无人烟的场所。不过开学典礼还会有王室成员出席,因此克劳迪雅一行人抵达时,会场已经打造出贵宾席,并点缀着豪华的装饰。 看到新生将使用的椅子,那数量的多寡令人震撼。 一想到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于台上致词,事到如今,克劳迪雅的胃才开始抽搐。 「哥哥大人也当过新生代表,对吧?您当时会紧张吗?」 「是啊,我当时把精力全部用在不让自己吃螺丝上。」 得知巴吉尔当时也感到紧张,理解不只是自己会这样后,克劳迪雅松了口气。不过她依然不安,担心自己有没有办法平安地说完致词。 就连当妓女的时期,她也从来没有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过。她的工作是在密闭空间仅服务一个人。 上台致词,对克劳迪雅来说是名副其实的初体验。 「别担心,你的身旁有我和殿下陪你。要是你中途忘了内容,不用着急,随便找句话结束掉致词就好,就算结束的时间比预定时程还早也没关系。」 看到妹妹略带消沉的脸,巴吉尔露出温暖的笑容。 席尔维斯塔虽然也是新生,不过他身为王室也必须上台致词,因此会和将作为新学生会会长向大家打招呼的巴吉尔一起待命。 身为公爵家之人,在这个场面必须做到完美。 但是巴吉尔优先考量克劳迪雅的心情。考虑到她至今为止的优秀表现,一点点的失败也是微不足道。 「对我来说,小迪光是能成为新生代表就已经足够了。」 现下光是如此就能保全公爵家的颜面。 不仅如此,身为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也已经足够优异。 「你不需要太有压力。」巴吉尔轻抚了抚克劳迪雅的后背。 哥哥的温柔激励了克劳迪雅。 这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克劳迪雅转过头,银色光辉映入眼帘。 「席尔维斯塔殿下,早安。」 「早安。林吉公爵家兄妹都这么优秀呢。」 对于他们两人同时都站在会场这个事实,席尔维斯塔贴心地给予赞赏。 闻言,巴吉尔郑重地低头鞠躬。不过席尔维斯塔抬手挥了挥,要他别摆出这种态度。 「在学园里你是学长,不需要这么郑重。」 既然席尔维斯塔已下达许可,巴吉尔也放松了肩膀的力量。 虽然没有托利斯坦那么亲近,不过巴吉尔也和席尔维斯塔有过交流。 身为表亲、年龄也相近,光是这样的身分巴吉尔便足以获邀成为席尔维斯塔的聊天对象。虽说后来因为克劳迪雅获选为未婚妻候补,为求与其他候补的公平性,两人决定保持距离,但他们都熟悉彼此的性情。 「既然这样,席尔也来为小迪打打气吧。」 但是不知道这些内情的克劳迪雅,看到兄长突然展现出如此随意的态度,不禁瞪大了双眼。 「哥、哥哥大人!?」 「怎么?克劳迪雅在紧张?」 随后却因为席尔维斯塔露出玩味的眼神,一个火大便忘了这件事情。 (就算是我也会紧张啊!) 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下差点蹙起的眉头,克劳迪雅露出担忧的神情。接着她伸手抚着脸颊,微微低头。然后她呼出一口略带忧郁的叹息,侧脸的发丝在脸上落下阴影。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 看到克劳迪雅如此梦幻的模样,席尔维斯塔眯起金黄色的眼,随后以让人觉得不像开玩笑的声线,说了出人意料的话语: 「既然这样就别当新生代表致词了。我舍不得你美丽的身影,在台上暴露于众人眼下。」 「……席尔?」 「……席尔维斯塔殿下?」 (插图009) 看到兄妹俩同时僵在原地,席尔维斯塔歪了歪头。那一头柔顺的银发随之摇动。 「不行?」 「不行吧。」 「不可以呢。」 兄妹的反应再次重叠。 居然想取消开学典礼的致词这么重要的桥段,这根本可说是霸道的行为。 席尔维斯塔究竟是认真还是说笑? 一方面觉得他这让人难辨真假的性格棘手,另一方面在些许沉默后,众人又都笑了出来。 克劳迪雅和巴吉尔绝妙的共鸣引人发笑,三人便放声而笑。 笑到甚至浮出泪光时,克劳迪雅的紧张已经烟消云散。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席尔维斯塔用视线催促她继续说下去,克劳迪雅便露出微笑。 「和面对众人相比,与席尔维斯塔殿下一对一聊天的时候,对心脏更不好。」 对克劳迪雅来说,这就是真理。 听到克劳迪雅得出的答案,巴吉尔又笑了起来。 唯独一个人──席尔维斯塔一脸赌气地双手环胸。 「听起来不是什么正面意思。」 「因为确实不是正面意思啊。请您摸摸良心好好思考吧。」 她双手扠腰,挺起形状姣好的胸部。 席尔维斯塔可媲美菲尔米娜,同样都是棘手的人不会有错。不过最近他开始会像这样展露出情感,这一点让克劳迪雅单纯地感到很开心。 席尔维斯塔的视线有瞬间瞥过克劳迪雅丰满的胸,这一点也让她暗自感到放心。这带给她自信,确认到自己确实拥有异性魅力。 因此,她自然而然地脱口说出感谢之词。 「不过托您的福,缓解了我的紧张感。谢谢您。」 听到这毫无虚伪的感谢,席尔维斯塔也露出笑容。 那之后的开学典礼,克劳迪雅完全没有吃螺丝,也没有过于迅速地结束致词。 「姊姊大人!新生代表的致词实在太棒了!」 「我很高兴,谢谢你。」 一进入教室,菲尔米娜立刻跑向克劳迪雅。 她露出花开般的笑容,一头中长发摇曳着。双颊绯红的她,双手在胸前交握的模样十分娇俏可人,吸引了教室里少爷们的目光。 不过这些面对克劳迪雅表现出来的举动,在她转向克劳迪雅身旁的席尔维斯塔时,便蒙上了一层紧张。 席尔维斯塔一路护送克劳迪雅离开礼堂直到教室,而托利斯坦则随侍在后。 菲尔米娜表现出像是现在才发现他一般的举动,并仰望着席尔维斯塔。 「殿下……!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吵了?」 (原来如此,是盯上席尔维斯塔殿下才会来靠过来啊。) 看到露出撒娇眼神并不着痕迹拉近距离的菲尔米娜,克劳迪雅一边佩服她矫情的心计,一边观察席尔维斯塔的反应。 克劳迪雅知道,即便这些举动看在女性眼里十分做作,但有时候看在男性眼里却会觉得可爱。 像是要证明这一点,和克劳迪雅熟稔的千金们投注冰冷的目光,不知道内情的少爷们则投注温暖的视线。 不过席尔维斯塔却露出一如既往让人读不透情感的沉稳笑容,仅回答一句:「不会。」 (是啊,毕竟还要顾及他人目光。) 在限定的对象面前就算了,众目睽睽之下,席尔维斯塔不会展露自己的情感。令克劳迪雅叹为观止的伪装,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情而崩落。 看来观察他也没什么用。克劳迪雅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座位按照爵位排序,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同样都在最后一排。中央后面的座位是地位最高的区块。 (从另一边的左方算过来,分别是托利斯坦大人、席尔维斯塔殿下、我、菲尔米娜啊……我的胃都要痛起来了。) 虽说她已经渐渐适应,不过可不能怠忽席尔维斯塔。而菲尔米娜就更不用说了。 唯一的救赎是桌椅皆为个人独立,能和周遭的人保持距离。 席尔维斯塔亲切地护送克劳迪雅到自己的座位上。 并列着桌子的教室不方便行动,因此菲尔米娜也没有缠着席尔维斯塔。 虽然座位是以爵位高低安排,不过分班是按照成绩分班。 前世的克劳迪雅成绩不好,因此没能跻身加入前段班,也和席尔维斯塔离得很远。 待在席尔维斯塔身边虽然能牵制菲尔米娜,不过同时教室里也看得到其他未婚妻候补的身影。 (我记得同龄中有一人,和哥哥同样是最高年级中也有一人,最后一人则是明年入学。) 席尔维斯塔从学园毕业的同时将会正式决定未婚妻,因此目前还不确定结果为何。不过这三年是定胜负的关键。虽然对克劳迪雅来说,只要不让菲尔米娜抢走未婚妻的宝座就行了。 克劳迪雅偷瞄了一眼席尔维斯塔。 『我早就在渴求你了。』 (那句话只是在戏弄我吧?) 席尔维斯塔似乎很喜欢看到克劳迪雅吃惊的模样,有时候会故意用撩人的态度对待她。因此克劳迪雅没有办法判断,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将自己当作女性在渴求。 克劳迪雅怎么想都觉得有种自己被他当作玩具的感觉。 虽然多少熟稔了一点,但是席尔维斯塔依然是强敌。如果菲尔米娜能够撼动席尔维斯塔的假面,她希望菲尔米娜务必时时在场。 教师来到教室后,希望大家做自我介绍,于是所有人按照顺序打起招呼。 台面上,菲尔米娜去领地的理由是疗养,没有其他人知道真正的实情。不过大家都谣传她和克劳迪雅感情不合。 菲尔米娜自我介绍的时候,教室内还是引起了一阵嘈杂。 见此,菲尔米娜露出悲伤的表情,克劳迪雅则在一旁激励她。 「没问题的,你要坚强一点。」 「是,谢谢关心。」 虽然语带生疏,不过菲尔米娜没有无视克劳迪雅。 从她刚才的举动来看,克劳迪雅察觉到角色定位依然没有改变。即便被送到领地去,菲尔米娜依然是悲剧女主角,而她仍旧是反派千金。 若菲尔米娜想要成为圣人,克劳迪雅只要表现出自己是为妹妹着想的姊姊,就能封杀她的行动。 (不过继续照这样下去,和茶会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两样。) 也可以说是没有进步。 前世的自己,就是被这样的对手任意操纵在掌心吗?自己有这么无知又愚蠢?克劳迪雅难以接受。 (她一定有什么秘招。) 只要一个大意就会被陷害。 克劳迪雅警惕自己,掩盖无法接受这种事实的心。 自我介绍结束后,第一天也就到此为止。 不过因为被学生会会长点名,包含克劳迪雅在内,最后一排的四个人前往学生会室。 克劳迪雅准备走出教室时,席尔维斯塔对她伸出了手。 这是要护送女性的自然举动,不过克劳迪雅却婉拒。 「席尔维斯塔殿下,我想我们在学园中,也有机会和其他未婚妻候补出现在相同场合,若您总是护送我,岂不是会造成冲突吗?」 「通常这种状况,不是应该都会乖乖接受并牵制其他候补吗?你不用担心,若和其他候补在相同场合,我不会护送任何人。」 面对婉拒的克劳迪雅,席尔维斯塔没有上当。 难道他打算每次离开座位都护送自己?克劳迪雅抬头仰望席尔维斯塔,小小地歪了歪头。 席尔维斯塔没有傻到看不懂克劳迪雅的意思。 「你不感到高兴吗?」 「确实很高兴……」 不过一想到他只是想要看自己的反应,克劳迪雅便感到不怎么情愿。 她低着头拉了拉席尔维斯塔的袖子。 克劳迪雅也是做得出矫情动作的。 「但是席尔维斯塔殿下如此善解人意,若我不在场,您一定也会平等地护送其他千金吧?既然这样,我宁愿您不要护送我比较好。」 克劳迪雅在声音中加了甜蜜的嫉妒,这让席尔维斯塔露出沉稳的笑容。 「但是我想碰触你。」 「然后也要碰触其他千金吗?」 「你这句话有点语病呢。我知道了,关于护送的事我就放弃吧。」 (好,赢了!) 自己的主张顺利过关,克劳迪雅面露喜色。然而在看到席尔维斯塔的表情后,克劳迪雅便感到背脊发凉。 (有、有必要生气吗……?) 席尔维斯塔只是露出十分温和的笑容,但是脸上却没有一点情绪──本来应该没有的,然而那张总让人看不透的表情,此刻掺杂了愠怒。 席尔维斯塔的脸靠近退缩的克劳迪雅,轻声低语道: 「令妹的矫情是从你身上学来的吗?」 (噫噫噫噫噫!) 被看穿了。 无论是菲尔米娜的做作,还是克劳迪雅的伎俩。 没错,克劳迪雅就是靠这招讨了许多客人的欢心。 然而此刻看到面露不悦的席尔维斯塔,让她冷汗直流。 (咦?奇怪?等一下……)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本来以为席尔维斯塔讨厌她如此矫情,不过感觉好像不是这样。 席尔维斯塔询问,菲尔米娜是不是从克劳迪雅身上学到这种技巧。言下之意就是,克劳迪雅是不是时常让菲尔米娜看到自己矫情的模样。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克劳迪雅的调情技术是妓女时期学到的伎俩,在宅邸展现的次数,并没有多到足以让菲尔米娜偷学走。 不过,如果席尔维斯塔误会了现在的克劳迪雅曾在情场身经百战,并学到了这些经验呢?席尔维斯塔会不会只是单纯想到,她可能对其他男生也用过这招,才会感到厌恶和嫉妒? (我是不是过度解读了?) 就算说他单纯是因为对方太过矫情而感到不悦也很合理。 但是席尔维斯塔不会说出这样的不满,因此克劳迪雅实在难以理解他的想法。只不过……若他真的感到嫉妒,克劳迪雅在心底某处也不禁感到高兴。 因为这就代表,他是如此亲近自己。 空气轻飘飘地摇动,银发渐渐远去。克劳迪雅目送着席尔维斯塔一脸若无其事地迈开步伐。 他那变得宽阔的背影,已经没有过去曾见过,宛如素瓷娃娃般的娇柔了。 明明男女制服设计相同,他的背影却独树一帜。 不只是因为惹他不悦,克劳迪雅感觉到一股难以亲近的气息,只好缓步走在他的身后。 克劳迪雅不经意地往后段班的教室望去,心脏突然瞬间收缩。 这是因为,她见到一张在妓女时期熟悉的脸蛋。 (他也在学园啊……) 那个人物做事条理分明,会出现在前段班也很正常。克劳迪雅思考起他会在后段班的理由。 就在她即将陷入沉思的大海时,一道悠哉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 「不只是姊姊大人,没想到连我都被选为学生会成员,实在太光荣了!」 菲尔米娜堆出满脸的笑容说道。 他们四人被叫到学生会室的理由,就是这一点。 望着菲尔米娜的脸,克劳迪雅松了一口气。她突然搭话让克劳迪雅思绪中断,不过也缓和了稍微有点紧绷的气氛。 唯有此刻,克劳迪雅觉得自己似乎被她所救。 「因为菲尔米娜小姐也很努力啊,这是当然的。」 「嘿嘿嘿,谢谢称赞。」 似乎想要展现出全心仰慕克劳迪雅的模样,菲尔米娜露出害羞的表情。 (既然这样,你好歹也藏一下那冰冷的眼神吧。) 察觉到菲尔米娜的眼中没有笑意,克劳迪雅也不指出这一点。 (菲尔米娜也获选为学生会成员,是哥哥大人的考量吗?) 入学测验,菲尔米娜考到了好成绩。确实也有可能是单纯以成绩挑选学生会成员,但是克劳迪雅却觉得哥哥有某种意图。 学生会室和授课的教室有不同的风格。 和氛围开放的教室相比,学生会室像是宅邸主人使用的书房一样,充满了厚重感。并列的桌椅都比教室内的要大,高雅的木纹显示出其品质的精良。从挂在窗边的窗帘到地毯,所有设备都是最高级品。 「哇……」 环顾室内的菲尔米娜不禁小声惊叹。 除了克劳迪雅一行人以外,其他学生会成员已经全部到场,让人感觉到一股威严。 从各年级中挑出四人担任学生会成员,包含学生会会长与副会长在内,共十一人份的视线集中在克劳迪雅一行人身上。 桌椅像是围绕房间的中央般排列,学生会成员们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而房间的最深处,被独立出来更显豪华的座位上坐着巴吉尔。 「欢迎来到学生会。」 巴吉尔站起身迎接抵达的四位,接着照席尔维斯塔、克劳迪雅、菲尔米娜的顺序,发放代表学生会成员的徽章。 「托利斯坦只是被叫来担任席尔的护卫而已,你可别误会喔。」 「我就猜到是这么回事。」 托利斯坦看起来并不在意,告知他的巴吉尔则皱起眉头。 「别这么轻易欣然接受,你也该向小迪看齐,多用点功吧。学期末的考试成绩可是会被张贴出来啊。」 「不不不,要我以克劳迪雅贵女为目标实在太强人所难了!我之前看到她在跳舞的空档和席尔相谈甚欢,仔细一听,发现他们竟然在聊与疫病相关的下水道管理事务耶!?」 「你好歹也是席尔的亲信,也该让自己有办法听得懂这点事情。」 巴吉尔的话语虽然严苛,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相当随和。 这样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克劳迪雅看向巴吉尔。 「哥哥大人,让我们也加入学生会没问题吗?」 前世的克劳迪雅没能成为学生会成员,现在大概是因为她成了新生代表而获选。但是学生会中有三位林吉公爵家的人,这实在让人存有是否明智的疑虑。 「嗯,你别介意。和分班相同,学生会成员也是看成绩挑人,任命则全权交由学生会会长负责。按照惯例不能撇除新生代表,小迪就乖乖认命吧。」 也就是说,兄妹同时担任学生会成员并非少见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也不会剔除菲尔米娜。巴吉尔果然有他的打算。克劳迪雅点点头。 环顾了一下房间,几乎都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面孔。看来在这个同时也是贵族社交场合的学园中,学生会也同样充满了浓厚的派系色彩。 (也就是说,现在在这里的人们都是王室派。) 既然席尔维斯塔也要加入学生会,成员大概都会挑选王室派的核心家族吧。 今天集合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打照面以及递交学生会成员徽章,因此向不熟悉的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当场解散。 和上学时不同,放学是兄妹三人一同乘坐马车回宅邸。 马车一动起来的同时,菲尔米娜便开口,那双敛下的双眼不知为何盈满泪水。 「姊姊大人,你认为我不配当学生会成员吗?」 「怎么会!?我不这么认为!我只是在想,既然你加入学生会的话,我是不是主动退出会比较好罢了。」 包含菲尔米娜在内,克劳迪雅只是不确定兄妹所有人都隶属学生会,会不会产生问题罢了。然而菲尔米娜还是老样子用自卑的想法,想把克劳迪雅塑造成坏人。克劳迪雅虽觉得菲尔米娜令人厌烦,但她没有表现在脸上。 不过却有人表露在脸上。 抬起头,看到巴吉尔的表情后,菲尔米娜立刻闭上了嘴。 「关于这件事,我应该也亲口说明过了吧?」 如果肯定菲尔米娜的话语,这句话责备的对象就会是克劳迪雅。 不过现实与话语不同,巴吉尔不悦的表情面对的是菲尔米娜。大概是感觉到继续说下去也没用,菲尔米娜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宅邸后,克劳迪雅换上了居家服前往巴吉尔的房间。这是因为在下马车的时候,巴吉尔给了她一个「等等再谈」的视线。 两人品味着海伦泡的红茶。温暖的红茶香渐渐舒缓了心灵,让身体释放出多余的力气。 「该不会那东西一直都是那样子吗?」 「今天也并非如此,只有在马车上而已。」 「看来就算送她去了领地,她的本性还是没变。」 巴吉尔似乎也感觉到,菲尔米娜不断在重复做同样的事情。 「不过我觉得她观察情势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许多。」 「如果我说到这种程度她还想继续争下去,就是个单纯的笨蛋了吧。」 巴吉尔望着菲尔米娜的视线透露着彻骨的冰冷。 巴吉尔和克劳迪雅待在一起的时候,散发的氛围总是很柔和,因此很容易让人忘记,拥有一头和亲妹妹一样深邃的黑发,搭配湛蓝色凤眼的巴吉尔,气质可是冷酷到甚至被人称为冰之贵公子。 被巴吉尔锐利的眼神瞪视,可没有人能保持镇定。 「与其让她待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是把她安排在眼皮下比较方便监视,因此我才会让那东西来当学生会成员……我这么做失败了吗?」 「不,我认为是正确的。还是一定程度限制她的行动会比较好吧。」 「但是她似乎还会再找小迪的麻烦。」 「我习惯了。」 而且菲尔米娜直接找她麻烦,她能立刻应对。这么一来她也比较好摸透菲尔米娜的行动。 「因为担心丑闻,我没有公开那东西有说谎癖。不过我不认同那东西,这件事我有事先告诉学生会的成员。」 「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我再去补充一下她容易感到自卑比较好吧。反正她肯定又会说小迪欺负她之类的话。」 克劳迪雅简直能鲜明想像出那片光景,不由得露出苦笑。 不过在学园里的话,大概也会出现相信菲尔米娜──搭顺风车──的人吧。 「要是她能一直待在领地里不要出来就好了。到头来,父亲大人对那东西还是很宽容。」 「父母心吧。毕竟她也没有犯致命性错误。」 「你是指没有分给我们的父母心啊。」 听到巴吉尔冷淡地这么说,克劳迪雅姑且帮父亲打圆场说了一句:「最近也并非如此。」 那天,克劳迪雅和巴吉尔说出了内心的真心话后,父亲开始会尊重他们两人的意见了。 虽然有一种太迟了的感觉,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就现状来看,她的行为虽然没有严重到需要遣返领地,不过实在让人头疼。要是她能自取灭亡就好了……你有告诉殿下关于那东西的事情吗?」 「席尔维斯塔殿下已有所察觉。」 他看透了菲尔米娜的惺惺作态。 他大概也还记得克劳迪雅在茶会时说过的话吧。 听到克劳迪雅的回答,巴吉尔露出苦笑。 「毕竟那家伙会观察人性丑陋的一面以此取乐。」 「……您这么说,听起来像是在说殿下性格恶劣呢。」 「你别点出来,这算是那家伙的处世之道。毕竟身为第一王子,容易接触到许多恶意。」 立于被众人保护的立场,同时也充满了危险性。 不只是国内,还必须应付他国的这项重担,究竟有多么沉重呢? 席尔维斯塔在进入学园之前,便被迫实际参与尔虞我诈的公众场合。 走在走廊上的背影闪过克劳迪雅的脑海。 同样穿着制服,但看起来却是完全不同的背影。 和已经算半个执政者的席尔维斯塔相比,她觉得自己的伎俩简直可说是幼稚。 就在克劳迪雅快要陷入思考漩涡时,巴吉尔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不过有小迪在身旁,那家伙大概也会感到安心吧。」 「是这样吗?殿下看起来和哥哥大人比较亲密呢。」 无论是席尔维斯塔还是托利斯坦都是。 「两位是什么时候变这么要好的呢?」克劳迪雅歪头询问。 「抱歉,我是刻意瞒着小迪的……因为我感到有点愧疚。」 「愧疚?」 「母亲大人还在世时,我时常被叫到王宫去。我这么说,你懂吧?」 严格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宅邸的气氛总是令人喘不过气。对巴吉尔来说,和席尔维斯塔一行人游玩的时间是最能让他放松的时光。 「小迪大概以为我很忙碌吧?但其实我却是在王宫到处游玩,这事我实在难以启齿。 「我也和父亲大人一样,丢下小迪自己逃跑了。」 巴吉尔继续说了下去,然而克劳迪雅却强烈否定了他的话语。 「不一样!不如说,我很庆幸哥哥大人有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 克劳迪雅实在不认为当时宅邸的气氛对小孩来说是良好的环境。如果无处可逃,巴吉尔的性格说不定也会变得像前世的自己那般扭曲。 「你愿意原谅我吗?我明明抛下你一人。」 「毕竟只有哥哥大人被找去陪席尔维斯塔殿下聊天啊,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而且母亲大人去世之后,您也总是陪在我身边。」 虽说也只是相伴的时光增加了一点点而已,不过巴吉尔一直在为克劳迪雅着想。直到现在,这一点也依然没变。 「我并不是想要责备您,我只是有点羡慕两位欢乐的气氛而已。」 「我倒是觉得托利斯坦大概认为我很唠叨。」 确实,巴吉尔当时碎念了托利斯坦。 克劳迪雅回想起学生会室的互动,不禁笑了。 「托利斯坦大人这么不擅长读书吗?」 「他会拿训练当借口逃避读书。不过骑士可不能只有武术优异。」 他似乎是低空飞入前段班的。 「他明明那么讨厌偏离正道的事情,却会逃避用功啊。」 「就是说啊!小迪也去念个他几句吧。告诉他想走在正道上,就要以文武双全为目标。」 不过要是连克劳迪雅都这么唠叨,托利斯坦恐怕以后会逃离这对兄妹吧。 「席尔维斯塔殿下什么也没有表示吗?」 「殿下只会在一旁看着我们的互动取乐而已。」 「听起来果然还是让人感觉殿下的性格很恶劣呢。」 「……不过他最后有出言相劝,所以也不是那么坏吧。应该。」 巴吉尔的回答,听起来已经肯定七、八分了。 ──────────────────────── 恶役千金加入学生会 随着课堂正式展开,学生会的活动也正式开始。 某天,四人一同前往学生会室。 「只有我没有椅子坐,对吧?」 由于托利斯坦充其量只是席尔维斯塔的护卫,因此待在学生会室的期间必须一直站着。 看到托利斯坦垂头丧气的模样,菲尔米娜贴心地询问: 「您很难受吧?需要和哥哥大人商量吗?」 「没关系,我只会被念得更惨而已……」 托利斯坦明白自己的立场。他只是想要抱怨而已。 「巴吉尔在宅邸里也那么……不,毕竟菲尔米娜贵女和克劳迪雅贵女都很优秀。」 他正想问巴吉尔在宅邸是不是也很唠叨,随后立刻发现两人和自己的差异,于是中途变成自问自答。 「姊姊大人很厉害,不过我还差得远呢,比较常承受严厉的目光审视。」 「菲尔米娜贵女也是吗!?知道不只有我,给了我一种救赎!」 菲尔米娜被严厉目光审视,是因为本人的行为举止有问题。不过一脸笑咪咪的托利斯坦根本无从得知此事。 只有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而克劳迪雅无意参与两人和睦的对话。 虽然她与菲尔米娜的不和传闻还没有消失,不过克劳迪雅和菲尔米娜在台面上的关系良好。她没有必要特地破坏平衡。 克劳迪雅是这么想的,不过菲尔米娜却没有这个打算。 「我感到很意外,原来姊姊大人不怎么和殿下聊天呢。」 只要一开口,她就想表现出自己是被克劳迪雅责备的可怜妹妹。 「毕竟不能只有我独占殿下。」 「可是就连现在也是……会不会有点太冷淡了?」 她似乎想对两人没有聊天这一点提出意见。 对克劳迪雅来说,这是席尔维斯塔喜好的问题。 有的人希望他人多多主动搭话,有的人则是相反。她一边在心里猜席尔维斯塔应该属于后者,一边抬眼仰望当事人。 「是这样吗?席尔维斯塔殿下是怎么想的呢?」 「和克劳迪雅聊天的话我非常欢迎,但我也不想要有人一直来顾虑我的感受。」 看来克劳迪雅的猜想命中,席尔维斯塔丝毫不在意。 「殿下真是善良呢。」 菲尔米娜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尊重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并露出慰劳他的笑容。然而她那双棕色眼眸,却透露着「和姊姊来往很累人吧」的意味。 看到菲尔米娜这完全误会的反应,克劳迪雅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也太顺自己的意去解释了吧。) 一个不小心甚至有可能会让对方觉得被冒犯。 不过席尔维斯塔只是露出温和的笑容,依然没有展现出任何情感。 (说不定他感到很有趣。) 巴吉尔的话语浮现在克劳迪雅的脑中── 『毕竟那家伙会观察人性丑陋的一面以此取乐。』 接触到菲尔米娜丑陋的──应该说扭曲的部分,让他感到很享受吗? 克劳迪雅隐约有这样的感觉。 看来菲尔米娜也没望获得回报。她这么想。 进入学生会室,托利斯坦一站到席尔维斯塔身后,会议便开始了。议长由身为学生会会长的巴吉尔担任。 「学生会每年都会企划举办大型活动,目的在于让活动成功并借此证明本期学生会的力量。」 学园是学习的场所,同时也是社交场合。不仅要让学生了解到所谓的势力、权力,也要向父母证明自己是优秀的继承人。 「希望大家能针对今年的活动提出意见。发到各位手边的文件是往年到去年的旧资料。」 所有人同时发出翻阅纸张的声响。 克劳迪雅也和大家做了一样的动作,不过她早已决定要提出的内容。毕竟她「知道」企划的活动内容是什么。 (这样简直像是作弊一样,虽然有点愧疚……) 不过真要说的话,重生本身就已经是作弊了吧。 这也是反覆无常的神明做的安排。 虽然这么想,不过她会感到愧疚是有原因的──因为原发案者是菲尔米娜。 在上一世,以克劳迪雅为首,古贵族们相当反弹这项企划。不过最后学生会压过了古贵族,也因为菲尔米娜统领新兴贵族,让活动成功地落幕。 而这次只要由克劳迪雅提案,应该能防止古贵族的反弹才对。 这份企划虽然比较适合新兴贵族,不过由身为王室派同时也是中立派的林吉公爵家──巴吉尔──主导的话,会好推行得多。 在经过诸多思考后,与其想出代替方案,克劳迪雅决定提出原本的企划案。 (如果菲尔米娜已经有点子,她大概会感到相当没趣吧。不过应该也有些事情,正因为是我才做得到。) 不过尽管如此,克劳迪雅依然没有举手,而是先听学长姊们的提议。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撞上了席尔维斯塔,和那双彷佛能看透人心的金黄色双眸对视。 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若是执政者的话── 一想及此,克劳迪雅下定决心。 她举手获得发言许可。 「各位觉得举办庆典如何?」 她必须不择手段。 现在的克劳迪雅是为了开拓未来而在。她有想要守护的人,也有想要守护的自我。为此,她发誓要超越恶女。 现在可不是对菲尔米娜客气的时候! 听到克劳迪雅的提案,学生会成员们的视线集中了过来。 「类似国家举办的降临节,虽然规模较小,不过若在学园内举办庆典且营运得当,就能简单明瞭地向内外展现学生会的力量。」 「原来如此。总会有许多贵族资助降临节,看来这将会是一个可以了解资助金钱会如何流动,以及活动明细的好机会。」 率先获得巴吉尔的赞同,让克劳迪雅松了口气。 不过目前她只说了对学生会这一方的好处,还需要更多补充,于是她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这次我们并非庆祝神的降临,因此就简单点命名为『学园祭』吧。」 因为是在学园举办的庆典,虽然命名理由相当直白,不过重点在于浅显易懂。既然要提案,还是让大家比较容易想像出来比较好,而且名称也可以事后更改。 「我特别想要力推的一项规则,就是让每个班级决定自己要举办什么样的节目,并以班级为单位推动活动。」 此时,有人对此提出疑问。 「其中应该也会有部分班级比较缺乏这样的能力吧?」 言下之意指的就是成绩不理想的班级。 这个问题在预料之内。克劳迪雅「哎呀」一声微微地歪了歪头。 「活动需要的能力,可是经营等等无法用学园成绩衡量的手腕,我认为轻易断言这样对学生们来说太困难,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呢?」 实际上,后段班当中有商人转为贵族的新兴贵族。他们擅长某个专业领域,但是和学园要求知识广泛的评分标准实在不合,因此有普遍获得低评价的倾向。于是就结论来看,学园便获得了古贵族均在前段班,新兴贵族则聚集在后段班的负面倾向。 尤其今年想要巩固席尔维斯塔周身的王室派又鼓足了干劲,这样的倾向特别强。 在前世妓女时期,很常贩售化妆保养品给她的大商社少爷──发现对方竟然在后段班的时候,克劳迪雅感到很讶异。那样的人才只能获得低评价,未免也太可惜了。 学园祭则会将焦点放在这种无法透过成绩表现出来的部分。这能让学园祭也成为挖掘优秀人才的活动。 「当然,我想会有很多人感到疑惑,因此我认为首先由学生会设计出雏形后,再交由各班进行营运会是最好的方法。」 克劳迪雅补充,以班级为单位行动也能达到学园的理念,也就是强化国内贵族的团结力。 这之后,克劳迪雅也细心地一一针对学生会成员们提出来的细节问题进行解答。 就在问题告一段落后,她环顾学生会的成员,露出由衷的笑容。 「而最重要的一点,大家都知道庆典是让人感到开心的活动,对吧?」 庆典是能让国民喘口气的活动,对执政者来说也是休息的手段。 就算是这样,也并不是只有平民能享受到乐趣。贵族也一样,大家都会从白天便饮酒放松,闻音起舞。 没有人会讨厌快乐的活动。所以她才能笑着提出这个方案。 看到克劳迪雅神采奕奕的神情,大家皆呼出一口感叹的气。 席尔维斯塔也眯起金黄色的双眼,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眼神。 「最后有个乐趣在等着自己,感觉很不错呢。」 「是的!虽然准备期间大概会很辛苦,不过当天大家可以放肆地享受庆典。」 「没想到竟然会听到小迪说出『放肆享受』这种词语。」 被称为淑女典范的小迪竟然──巴吉尔说着,睁大了双眼。 看到哥哥露出这种反应,克劳迪雅不禁鼓起双颊。 「嗯?就算是我也是会飞扑上床的喔!」 看到她做出不像是公爵千金的举动以及可爱的反驳,学生会室充满了温暖的气氛。 克劳迪雅自己也一边笑着,一边假装没有察觉到菲尔米娜锐利的视线。 她确实知道菲尔米娜是提案者,不过她并不知道提案内容,因此刚刚她说出来的所有内容都是自己想的。说不定菲尔米娜能提出更好的方案,不过既然她没有开口插嘴,克劳迪雅判断她没有比自己更好的意见。 在提案之前有些退却的克劳迪雅,也因为成功发表了自己想的点子而开始有自信。她回答了所有人提出来的问题,这一点是成功的一大要因。 那之后,全场一致决定要举办学园祭。且为了让其他学生也能简单理解活动主旨,名称便决定原封不动地直接使用。 克劳迪雅正准备要回宅邸,此时席尔维斯塔前来搭话。 「今天能让我送你吗?」 咦?克劳迪雅反射性地看向巴吉尔。这种事情是能获准的吗? 接收到视线的巴吉尔苦笑着点头。 「只是送回宅邸,没什么关系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办,会先和菲尔米娜一起回去。」 「不过可不能因为两人独处就得寸进尺喔。」巴吉尔不忘叮嘱席尔维斯塔。 托利斯坦难道没有要同乘吗?克劳迪雅看向在后方待命的托利斯坦,后者连忙否定。 「怎么可以!我会被马踢死的!」 (明明平常都在一起耶?) 克劳迪雅感到疑惑,不过席尔维斯塔乘坐的马车有禁卫骑士保护,似乎不需要托利斯坦登场。 也因为巴吉尔已经先许诺,这一天克劳迪雅便和席尔维斯塔一同踏上归路。 ──────────────────────── 恶役千金沉溺于夕阳光景 离开校园,克劳迪雅仰望天空。 红霞掺杂金彩的黄昏,正美艳地勾引着夜晚。 一边舍不得离开这令人不知不觉看得入迷的色彩,一边在席尔维斯塔的催促下,克劳迪雅坐上了王室马车。 他察觉到克劳迪雅的脚步沉重,便询问道:「给你添麻烦了吗?」 「不,只是因为夕阳非常漂亮,让我舍不得移开视线。」 说着,克劳迪雅的脸转向夕阳染红的窗户。 天空的面貌变换得如此快速,看来过不久天就会暗下来了。 席尔维斯塔沉默地凝视着克劳迪雅的侧脸。 喀哒!马车发出声响动了起来,沉默却依旧弥漫在两人身边好一会儿。 「今天的你真是美。」 「哎呀?我可是随时都很美呢。」 「呵,你说得没错。无论是在学生会室的你、眺望天空的你,当然还有平时的你,都深深吸引着我。」 「……殿下实在太抬举了。」 克劳迪雅明明戏谑地回应,却又听到更多的称赞,令她不禁感到羞赧。 听着自己从未听过的深情嗓音,克劳迪雅不禁心想「怎么了?」,并望向坐在对面的席尔维斯塔。 接着──她不禁屏息。 被橙红阳光点缀的席尔维斯塔,才是真的比任何事物还要美丽。染上和天空相同色彩的银发,掺了朱红的金黄色双眸,简直就是自己看得入迷的夕阳本身。望着那甚至让人产生神圣感的美貌,克劳迪雅不禁忘却了时间。 (明明哥哥大人应该已经把我的眼光养得很刁了才对。) 巴吉尔以及托利斯坦的长相也都相当俊美。虽说她也有被哥哥的俊美迷住的时候,不过席尔维斯塔却完全不同凡响。 她连忙喝斥差点看呆的自己,将视线从席尔维斯塔身上移开。 「您今天为何会突然邀请我呢?」 「我想和你聊聊。难得我们走在一起,彼此在学园里却都不能说真心话,不是吗?」 确实如此。克劳迪雅同意。 克劳迪雅要顾及公爵千金兼未婚妻候补的颜面,席尔维斯塔则是在人前不能破坏王储的威严。 她甚至早早就放弃在学园观察席尔维斯塔的反应了。 「虽然很高兴您有这份心,不过这样恐怕会遭他人嫉妒。」 「事到如今谈嫉妒也晚了吧?无论是我还是你,不遭人嫉妒比较不正常。」 地位越高,越容易遭人嫉妒。 就算大家都说克劳迪雅是淑女的典范,一定还是会有人与她为敌。 「要是过于在意传闻和恶意,身心灵可是会受不了的。」 这话由席尔维斯塔说出来显得相当有说服力,因为他接触过的恶意比任何人都还要多。 「所以席尔维斯塔殿下才会去寻找乐子吗?」 「没错。与其耗损自己的神经,不如乐在其中,这对自己的心灵健康好多了。」 和巴吉尔说的一样,这就是席尔维斯塔的处世之道吧。 虽然身为他取乐的对象,克劳迪雅依然无法否认他的性格恶劣。 「还请您留意别享受过头,反被对方扳回一城。」 「你以为我是谁?我没有愚蠢到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往火堆里跳。」 席尔维斯塔似乎有自己一套干预的基准。仔细想想,他可是亲身生活在王宫的人。 是自己操多余的心了。克劳迪雅敛下了眼。 下一秒,席尔维斯塔的指尖碰触到她的眼角。克劳迪雅的身子不禁僵在原位。轻抚眼角的指尖滑倒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 「别低下头。我想要你看着我。」 「一直看着您,会让我的脖子痛起来呢。」 「不然我借你肩膀吧?」 「您说笑了。」 不过言出必行的席尔维斯塔站了起来,并坐到了克劳迪雅身边。 在一阵摇晃中的移动,换来了克劳迪雅近乎尖叫般的惊呼。 「请您至少等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再起身!」 「这点小事没什么。来,我借你肩膀靠。」 「哥哥大人不是告诫您不能得寸进尺吗?」 「只要你为我保密就行了,不是吗?我偶尔也想在近处看着你。」 克劳迪雅烦恼席尔维斯塔这番话究竟有几分认真,但在这极近的距离下她实在太介意别的事情,让她没办法直视席尔维斯塔的表情。 手臂、双腿……比邻而坐的身体碰触着彼此。 克劳迪雅甚至能隔着制服感受到他肌肉坚实的触感,这让克劳迪雅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慌张,她明明接触过许多男性的身体。 「……席尔维斯塔殿下,这样子我反而更难抬起头了。」 「你今天对我这么有感觉?」 (该不会,他还在记恨之前那个吻吗?) 克劳迪雅回想,她还记得席尔维斯塔说她的反应会伤到男人的自尊。 「那个时候是因为!我太讶异了,才会做不出反应而已!」 「你嘴上这么说,当时却冷静地给出了评语。」 「我当时心脏一直跳到快坏了!」 说到这里,席尔维斯塔似乎终于接受了说法,克劳迪雅感受到他好像点了点头。 她依然抬不起脸。 「现在也是吗?」 「现在也是。」 她多么想把双颊燥热的原因归咎到夕阳上。 望着克劳迪雅莫名拼命的模样,席尔维斯塔不禁笑了出来。 「和你聊社会制度固然有趣,不过这种互动也不错呢。」 「调戏他人的一方想必是非常开心吧!」 「我也一样,我的心跳也快到彷佛随时会坏掉。」 席尔维斯塔牵起克劳迪雅纤细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透过掌心传来的鼓动真的非常快速。 ──像是被心跳牵引般,克劳迪雅抬起头。然而下一秒,她便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是个失败。 她的视线撞上的金黄色双瞳,孕育着夕阳无法比拟的热情。 被那份热度紧紧攫取,克劳迪雅也闭上了双眼。 她的视野早天空一步变暗,心中一边想着不能这样,一边重叠的双唇却留下甜美的酥麻。 回到宅邸后,克劳迪雅穿着制服飞扑上床。 看到克劳迪雅在床上不断踢着脚,海伦一脸担心地守候在一旁。 (到底是怎样!?难道我欲求不满吗!?) 身上的燥热迟迟无法褪去,她不禁低吟着。 明明只是嘴唇稍微贴了一下──虽然比上次还要久。 她和席尔维斯塔只有这一点互动而已。接了吻之后,两人感到莫名尴尬,于是在抵达宅邸之前都贯彻缄默。 席尔维斯塔当时的心情,恐怕和她是一样的。他们双方都难为情到不敢看彼此的脸。 本来以为时间一久,她应该就会冷静下来,然而此刻沸腾的血却像是巡回着全身一样,令人难受。 (干脆脱光衣服赤身裸体算了!) 她撑起身,此时看到自己映照在镜子一隅的模样。 (好年轻……就是啊!这一定是因为年轻气盛所致!) 穿上制服看起来又更加年轻。 克劳迪雅的双颊绯红,荡漾着水气的模样散发出性感气息,不过和妓女全盛期相比,现在的自己还完全不够成熟。 没错,她此时才察觉到,现在的自己是没有任何经验的清白之身。 (所以做这种从妓女时期角度来看,明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的身体才会情不自禁地有反应。) 大概是在无意识之间精力有些过剩吧。 第二次的吻也是,一切都能用年轻来说明。 年轻男女在密闭空间再搭配上良好的气氛,自然而然就会渴望彼此,甚至抛开理智。 不如说仅止于亲吻就打住,她还想称赞席尔维斯塔呢。 (没错,就是这样!) 克劳迪雅像是要慰劳燥热的身体般吐出一口气。 慵懒的克劳迪雅散发出妩媚气质,看到这一幕的海伦一个不小心也红了脸。 「那个!克劳迪雅小姐,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我不要紧……年轻真是可怕。」 「您的发言听起来令人不安啊!?该不会是殿下──」 先一步回到宅邸的巴吉尔转告了宅邸的仆役们,席尔维斯塔殿下会送克劳迪雅回来。 可不能招来莫须有的误会──虽然确实有接吻──克劳迪雅连忙辩解: 「什么也没有,是我自己感到小鹿乱撞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面对现在的克劳迪雅小姐,真亏殿下忍得住呢。」 看到海伦严肃地点了点头,克劳迪雅不禁再次重新思考起青春期的性欲。 (今后尽量避免和席尔维斯塔殿下独处吧。) 虽然尚未成熟,不过自己的身材该丰满的地方相当丰腴,相较其他贵族千金成熟了一点。再加上因为侍女们定期会帮她进行精油按摩,让她的肌肤柔嫩而吹弹可破。这些要素会刺激性欲,对此她有自觉。 虽说有魅力是身为女人的一大福气,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想被袭击。 (插图010) 「呼──」克劳迪雅呼出一口气,转向海伦。 「我想让自己冷静点,能帮我泡茶吗?」 「您要喝养身茶吗?」 「和平常一样的就好了。因为海伦帮我泡的茶很好喝,所以只要一般的茶就能让我放松。」 「我明白了,我立刻去泡!」 听到主人的称赞,海伦全身迸裂出喜悦,并开始做起泡茶准备。 现在的关系虽然和重生前不再相同,不过光是能看到海伦的笑容,克劳迪雅便已感到满足。 海伦消瘦憔悴的脸闪过她的脑海,让克劳迪雅细数着现在的幸福。 若她还要奢求更多,或许就太贪心了吧。 来到学校大门处,席尔维斯塔主动向克劳迪雅搭话。 托利斯坦在他的身后露出柔和的笑容。 「早安,克劳迪雅。」 「席尔维斯塔殿下,早安。」 在彼此道早安的时候,令人讶异的是,菲尔米娜竟然主动离开了席尔维斯塔面前。 「有朋友在等我,先告辞了。」 朋友?克劳迪雅感到疑惑,不过菲尔米娜抛下一句「等等见」便离去,克劳迪雅只得目送她的背影。 只要有靠近席尔维斯塔的机会,菲尔米娜就绝对不会放过。看到她做出如此不符作风的行动,克劳迪雅眯起一双蓝眼。 而且她应该根本没有称得上是朋友的对象。 在首次亮相宴会之前都待在领地的菲尔米娜,没有时间和任何人增进情谊,进入学园之后也很幸运地一直待在席尔维斯塔的身边。其他贵族千金们对于明明不是未婚妻候补,却如此厚脸皮的菲尔米娜感到不满,克劳迪雅不认为双方能建立友好关系。 (难道是笼络了某家贵族少爷吗?) 像托利斯坦这种只了解菲尔米娜表面的贵族少爷,都对她娇柔的外貌怀抱相当的好感。 即便原本是情妇的女儿,现在也是公爵千金了。对想和林吉公爵家保持友好关系的少爷来说,菲尔米娜可是不容错过的对象。 「明明我就在你的面前,你看起来却非常在乎令妹呢。」 「请、请您不要在我耳边说话!」 席尔维斯塔不知何时靠了过来,他的吐息轻抚着克劳迪雅的耳朵。 克劳迪雅一边回应、一边躲开,席尔维斯塔颜色清淡的双唇正好映入眼帘。 (……!) 她回想起在马车里发生过的事情,脸不禁红了起来。为了不让席尔维斯塔发现,她一手捂着单边脸颊,另一边则用头发遮了起来。但是她觉得,席尔维斯塔肯定是在拿她寻开心。 (真是的,才这点程度,我真是丢人……!现在的身体实在太生涩了!) 这一切都是年轻气盛的错!克劳迪雅说服自己。 「席尔维斯塔殿下也知道吧?她没什么可以称作朋友的对象。」 「托利斯坦知道是谁吗?」 「我吗?」 「你们不是很常聊天?」 闻言,托利斯坦歪了歪头。 因为他总是待在席尔维斯塔身边,因此菲尔米娜和托利斯坦搭话的机会也多。 这或许是射人先射马的精神吧。 「我们确实会聊天,不过我没听她说过朋友的话题。」 毕竟连一直很注意菲尔米娜行动的克劳迪雅都不知道了。若菲尔米娜没有聊起,托利斯坦也不会知道吧。 她在打什么坏主意吗? 光是她抛下席尔维斯塔先离开,就足以推测这件事情很紧急。看来一进到教室,感觉就会发生什么事。克劳迪雅预测。 「托利斯坦,我们晚一点再进教室吧。」 「咦?为什么?」 「因为这样或许比较能享受到乐子。」 大概和克劳迪雅有同样的想法,席尔维斯塔停下了脚步。克劳迪雅也认为这样子比较方便摸索对方的阴谋,便决定搭上顺风车。 和两人分头,克劳迪雅一个人前往教室。 与预想不同,在教室等着克劳迪雅的人并非菲尔米娜,但也不是她熟悉的贵族千金们,而是同班的另一位未婚妻候补。 一头金发宛如丝绸,并有着翠绿眼瞳的侯爵千金露伊洁·萨维尔。 平时只会在台面上交流的对象,举着扇子遮着嘴朝她走了过来,气势很明显不打算只打声招呼就结束。 「早安,克劳迪雅小姐。我听说了,您竟然抢走了令妹的提案?」 「早安,露伊洁小姐。竟然说『抢走』,听起来可真是粗暴。」 脑中没有头绪的克劳迪雅歪着头,不着痕迹地刺探菲尔米娜的情报。 克劳迪雅在视线的角落找到了那颗头粉棕色的脑袋,并将注意力移往坐在她正面的人身上。 (原来如此,她找到了一个会安静听自己说话的人。) 菲尔米娜的面前有一位性格乖顺的贵族千金。 依这位千金的性格来看,就算菲尔米娜单方面找她说话,她也不敢抱怨,会乖乖贯彻倾听者的角色吧。 菲尔米娜肯定就是透过她,故意把学生会室发生的事情说给周遭人听。而露伊洁则完全被这一招钓上岸了。 (竟然想透过别人来责备我。) 面对菲尔米娜假手他人的作战,克劳迪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厌恶感。不过即便如此,情报源这么容易就曝光,可见计画之粗糙。 「听说是要办庆典?竟然用别人的方案赚取实绩,可见本人程度不过尔尔。」 「哎呀!原来菲尔米娜小姐也有一样的想法吗?」 菲尔米娜的脑中果然也有庆典的提案。不知道和她想的究竟有多么雷同?既然这样,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就去告诉哥哥大人,把方案改成共同合作案吧!没想到我们竟然有相同的想法,实在太让我感到高兴了!」 克劳迪雅来到菲尔米娜身边温柔地牵起她的手,菲尔米娜很明显地展露狼狈。 不过克劳迪雅丝毫不在意。 「在学生会室的时候,你怎么不和我一起提案呢?是我让你不好意思提案吗? 「我真是不称职的姊姊。」 克劳迪雅握着她的手,露出失落的神情。 「对不起……在我一个不注意的时候,让你感到难受了吧……」 克劳迪雅颤抖着声音道歉,教室内的气氛很快地转为同情。 克劳迪雅聪慧是众所皆知的事实,更何况她还是新生代表。而且她和被送往领地的菲尔米娜不同,在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之前,就已经和其他贵族千金们有交流。 善解人意的克劳迪雅为人亲切也是广为人知。 聪明的她有必要专程窃取妹妹的提案吗?周遭人自然而然就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不,我……」 菲尔米娜低头,闭上了嘴。她那双不断转动的棕色双眼,正透露着自己拼了命地在思考。最后她流出了泪水,嚎啕大哭。 「我……我……因为太难过了……!」 「没关系,我才对不起你,是我不够贴心。」 克劳迪雅抱着菲尔米娜的肩安慰着她。 姊妹的误会就这样平安解决了──台面上看起来是如此。 「克劳迪雅小姐,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中途因为事情走向被无视的露伊洁没有退缩,「唯有这一点我得发表意见!」她这么说着。 「听说回程是殿下送您回宅邸?两位因为学生会的关系,本来就很常走在一起了,这么做身为未婚妻候补是否有失公平呢!?」 (啊啊,她还听说了这件事啊。) 克劳迪雅一边听,一边用手帕帮菲尔米娜拭泪。 顺带一提,平时的露伊洁也总是跟在席尔维斯塔身边。若她真要计较学生会这件事的话,在她和席尔维斯塔同年级、同班级的当下,她和席尔维斯塔相处的时间,就已经比其他候补多上很多了。 所谓未婚妻候补的公平性,也不过尔尔。 只不过,若论及一对一交流就是两码子事。 「再厚脸皮也该有限度吧?您应该要感到羞愧!」 露伊洁将扇子收起并直指克劳迪雅。她的追击漂亮地有了结尾。 放开停止哭泣的菲尔米娜,克劳迪雅伸手抚着脸颊,烦恼地开口询问: 「那么露伊洁小姐,难道今后为了公平性,即便殿下前来邀约也要拒绝殿下吗?毕竟这样太厚脸皮也很不知耻……?」 「这是两回事……」 「您为何会觉得是两回事呢?难道您没有想过,殿下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轮流邀请所有候补吗?」 克劳迪雅并不认为席尔维斯塔有这个打算。 不过因为有着身为未婚妻候补的尊严,有人抢先了自己一步后,还是强调下一个人就会是自己,比较有利。 而且如果想追求公平性的话,直接向席尔维斯塔申诉,也比较能获得下次机会。 (露伊洁小姐一定是一位坦率的千金吧。) 从她会正面对克劳迪雅抱怨这一点来看就能知道。这和一下子就跑去跟别人告状的某人相比,真是大大的不同。 露伊洁不在乎克劳迪雅的家族爵位比自己的更高,敢直接将不满告诉本人这一点,对于作为一位贵族千金来说,是很有自己的原则。 因此,克劳迪雅才会针对规则面,寻找可以攻陷她的突破口。 然而…… 「姊姊大人,露伊洁小姐没有错!」 菲尔米娜却从旁介入,让克劳迪雅差点忍不住瞪她。 (难道她觉得自己这样是在打圆场?) 她们现在可是作为未婚妻候补在对决。 这件事和非候补的菲尔米娜无关,受到袒护的露伊洁也蹙起眉头。 「菲尔米娜小姐,对不起,我现在正在和露伊洁小姐谈话。」 「可是姊姊大人现在不是在责备露伊洁小姐吗!?」 (这女孩难道没看到露伊洁那拿扇子指着我的俐落英姿吗?) 谁在责备谁,简直是一目了然。 而且开端还是菲尔米娜提供的情报。 这个班上没有一个人无法理解事情的走向,因为大家都是为了能和席尔维斯塔同班,努力考到好成绩的贵族少爷和千金。无论是贵族的礼仪还是权力制衡等知识,他们也都在家族的灌输下了解得透澈。 因此最后,就连他们也开始用狐疑的目光看待菲尔米娜。 (这种人以前居然成功陷害了我……?) 克劳迪雅内心充满了不敢置信。 就在她伤脑筋地想按按太阳穴时,视线中瞥见那头银发。 看到克劳迪雅、露伊洁、菲尔米娜形成的大三角,席尔维斯塔的表情依然沉稳。 不过克劳迪雅没有错过那双金黄色眼瞳闪过一丝光芒。 (就请您好好享受吧。) 之前曾说要让他见识女人之间战争的人,正是克劳迪雅。只不过,后来因为菲尔米娜被送往领地静养,因此有段时间风平浪静。 席尔维斯塔登场后,班上的人们一起向他打招呼。 多亏于此,教室内微妙的气氛一扫而空,不过克劳迪雅和露伊洁的纷争并没有因为菲尔米娜的介入而结束。 (总之先改变一下气氛,我再和露伊洁小姐谈和就行了吧?) 克劳迪雅拉开和菲尔米娜的距离,同时露伊洁也靠近克劳迪雅的方向。这个动作体现了她们彼此都不想要有第三者介入。 只要席尔维斯塔有动作,菲尔米娜的视线就会追随过去,两人便趁隙交谈。 「克劳迪雅小姐,您认为我也有机会能和殿下一起回去吗?」 「席尔维斯塔殿下是最了解未婚妻候补公平性之人。我想若有机会的话,殿下应该会提出邀约吧?」 只不过,和同样身为学生会成员的克劳迪雅不同,露伊洁要创造出机会比较困难。 但是闻言,露伊洁翠绿的眼中出现了希望。 既然这样,她也会去创造自己的机会。露伊洁点了点头。 「毕竟学生会也不是每天都有活动。」 「是啊……那个,还请您千万要注意,别被席尔维斯塔殿下的美貌蛊惑而昏头。」 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但克劳迪雅忍不住好心提醒。 年轻气盛的男女独处时,多留意一点有益无害。虽然她也不认为,面对克劳迪雅能止于亲吻的席尔维斯塔会袭击露伊洁就是了。 「蛊惑……这、这么不得了吗?」 「毕竟是两人世界。」 「两人世界……」 展开扇子遮住嘴的露伊洁,脸颊染上了绯红。 看到她纯情的反应,反倒是克劳迪雅想要袭击她了。 (糟糕!我真是的,又欲求不满了!) 十几岁年轻人的精力真是可怕。连她都想向自己抱怨「哪来这么过剩的精力」了。还是说,因为昨天止于亲吻,反而刺激了她的饥渴吗?克劳迪雅这么想着。 话说到这里,她和露伊洁的冲突也划下句点。 菲尔米娜也没有介入窃窃私语的两人。 「看来我的行动似乎给你添麻烦了。」 克劳迪雅一回到座位,席尔维斯塔便主动搭话。 虽然他没有表现在脸上,不过女人的战争似乎让他享受到乐子了。 要参透席尔维斯塔的想法很困难,不过透过以往的交流,克劳迪雅已经可以猜到七、八分了。 交情若有巴吉尔和托利斯坦那么久的话,似乎一下子就能看出他的心情好坏。 「若您真的这么想,还请务必邀请露伊洁小姐。」 「有机会的话。」 (好!我拿到他的承诺了。露伊洁小姐,请好好加油!) 克劳迪雅没办法积极为露伊洁加油,不过至少可以在心里声援她。 看到露伊洁那少女般的模样,让克劳迪雅有一种在照顾亲戚孩子的心境。因为自己的心智年龄较成熟,导致她无论如何都会不小心以年长者的视角看待事物。 这之后,毕竟已经跟菲尔米娜说好,于是克劳迪雅便向巴吉尔提出共同合作案的提议,却遭到无情的驳回。 巴吉尔主张若有意见应该要当下提出,事后补充不予承认。 这一点在上流社交圈也一样,先提出者能获得功绩。巴吉尔也告诫克劳迪雅要理解这一点。 这对在上流社交圈生活之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既然巴吉尔用正当理由反对,克劳迪雅也只好点头同意。 菲尔米娜看起来似乎很不满,不过碍于他人目光,她没有耍赖坚持。 然而谣言却散播了出去,事态朝向对克劳迪雅有恶意的方向加速。 「克劳迪雅表面上披着淑女的皮,私底下却在欺负妹妹。」 「竟然把妹妹的功绩占为己有,真是恶女!」 很巧地听到「恶女」这个单字的时候,克劳迪雅差点笑了出来。 (是啊,我可是要成为超越菲尔米娜的恶女喔!) 必须要留意的一点是,谣言的传播方式。 看来并不是菲尔米娜散播出去的。 毕竟以往发生过那么多事,她在宅邸的行动也遭到限制。而在学园里,她也总是待在克劳迪雅的视线范围内──席尔维斯塔身边。 至于露伊洁,实在不太可能耍这种小手段。 先假设以菲尔米娜的发言为开端,第三者毫无根据地将谣言散播出去。会想要散播克劳迪雅负面传闻的人,除了未婚妻候补之外,还有父亲、哥哥的政敌等等,数量简直不胜枚举。 不过她不会因为毫无根据的传闻而受挫,也没有时间一一理会。 (只是感觉可能会成为菲尔米娜的助力,这一点比较棘手。) 毕竟这是菲尔米娜亲口向周遭人诉苦的内容── 可怜的菲尔米娜遭姊姊欺负。 认识克劳迪雅的人不会相信这个传闻。不过拥有公爵千金地位的克劳迪雅,对低阶贵族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之人。她不认识的人比认识的人多上太多,因此实在不太可能完全消弭谣言。 「小迪,你还好吗?」 「这点小事没什么。」 谣言甚至传到巴吉尔的耳里,回到宅邸后他邀请克劳迪雅喝杯茶。 但实际上克劳迪雅并不在意,因此以微笑回应。 「那东西是不是又做了多余的事?」 「我想她大概没有参与这次的谣言散播。」 「事情的开端是教室吧?即便没有到处散播,那东西本就有相对的责任。」 「您要报告给父亲大人?」 「我已经转告了。」 原来已经报告完了。 在讨论谣言散播这件事之前,巴吉尔觉得更严重的问题,在于菲尔米娜在教室里展现的态度。 「父亲大人大概有提醒她,至少回应听起来是好的。」 「毕竟她知道要做形象。」 只有少数人知道菲尔米娜的本性。 虽说因为出身遭到古贵族们的忌讳,不过菲尔米娜基本上成绩优异,待人也亲切。若是不熟悉她的人,对她抱持好感也并非不可思议之事。 且正因为是克劳迪雅,不好的地方才会显得更加醒目,也因此很难处理。 「想追究那东西的责任,光靠这样还不够啊。」 「毕竟是发生在学园里的事情。」 即便在学园内出现负面风评,也不会立刻传播到上流社交圈,到头来都是一些还没继承家世的子弟们的作为。只要没有决定性的关键,大人们会选择静观其变。 他们的父亲也一样,没有确切的证据大概不会有动作吧。 「不过即便失败也有挽回的机会,学园的这一点是好的。」 抛开好坏不说,学园是学习的场所。只要菲尔米娜改过自新,她的「失败」也能被抹消。 「但是我会优先尊重你的想法。只要你感到难受,随时可以来依赖我。」 「是。哥哥大人也一样,只要我力所能及,请来依靠我喔。」 巴吉尔接下她真挚的眼神,点了点头。 她有守护着她的人。光是这样,就让克劳迪雅感到安心。 ──────────────────────── 恶役千金致力于工作 学园祭的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到处可见装了准备用具的木箱堆叠。 虽然制作范本以及事前准备吃了不少苦,不过对学生会来说,反正每年都要经历一次同样的辛劳。况且这次内容和以往不同,再加上又是大规模的企划,怎么可能会轻松。 学生会决定委托乐团进行演奏,炒热学园祭当天的气氛。演奏工作内容和降临节一样,是乐团熟悉的业务,因此乐团也爽快答应。 尽管如此,还是会发生一些细节问题。 虽说对学园祭没有巨大反弹,不过王室派和贵族派在学园中依然对立,动不动就会遇到两派之间发生问题。只要一遇到问题,身为新生的克劳迪雅一行人,便会作为学生会成员被派去解决问题。 不过只有席尔维斯塔不会离开学生会。 这是巴吉尔的考量,为了避免在处理学生问题时留下不必要的疙瘩。 「你只是想叫我帮忙处理行政事务吧?」 「毕竟席尔很习惯文书处理了。」 「你至少也否定一下。」 大部分的成员都去现场对应问题,文书处理的速度无论如何都会变慢。 席尔维斯塔似乎不希望自己只是为了处理这堆积如山的文件而被留下来。 「最难过的是,除了公务以外还要进行文书处理。」 「那、那个,我只是负责护卫而已,并不是成员耶!」 连没有配戴学生会成员徽章的托利斯坦,都被迫过来帮忙。因为不需要担心托利斯坦会外泄情报,因此仅限学生会室内,他会被毫不留情地使唤。 本来就已经够忙了,今年又加上许多人送席尔维斯塔礼物,因此工作倍增。 礼物也不能随意弃置,于是那些礼物现在正在压缩学生会室的空间。照目前的忙碌程度来看,恐怕要等学园祭结束之后才有办法开封吧。 礼物全部都堆放在入口处,托利斯坦确认过目录后,将木箱移动到墙边。 克劳迪雅在休息之余虽然也想帮忙,不过她也没有时间慢慢休息。 「不好意思,班级那里好像出现了一点纠纷……!」 「我去看吧。」 立刻有人来叫后援,克劳迪雅便离开了学生会室。 克劳迪雅比任何人都还要积极前往现场。 毕竟名为学园的社交场合比较没有距离感。 在茶会和宴会上,无论如何都只会邀请和宾客要好的对象,因此容易会出现派系之分。但是在学园里,能够与平时没机会遇到的人见面,因此跑外勤让克劳迪雅感到很有趣。 她天生就不讨厌社交,只要对方不排拒,她便能与他人尽情畅聊。 克劳迪雅会弹性地配合对方变换话题,因此受到王室派、贵族派双方的肯定,身价日益高涨。 随着越来越靠近问题现场,喧哗声也随之变大。 「我又没有提什么困难的要求!我只是说自己会做的事情要自己做啊!」 男学生响亮的声音传来。他似乎就是冲突的来源。 接着传来女学生的声音: 「所以我才受不了新兴贵族。你难道不知道适才适用吗?」 她的说话方式带刺,且充满蔑视。 听到女学生用充满压迫感的态度说话,克劳迪雅不禁想捂住自己的眼。 (简直像是仗着有权力在挑衅人一样。) 不出所料,男学生紧咬着女学生不放。 「就是因为你们老是这样,觉得任何事情全部交给别人处理就好,古贵族才不会进步!多少也主动做一下事情吧!」 「我们可是有历史和骄傲的!既然你们也成了贵族,应该要重视骄傲才对!」 「骄傲能当饭吃吗!?」 现场骚动一如既往,处于王室派和贵族派对立的情况。 看到克劳迪雅出现,群众自动让出一条道路,让她看到了双方当事人。他们身边放着打开的木箱。 站在人群中心起冲突的两名男女,克劳迪雅都有印象。其中一方,贵族派的男爵少爷是克劳迪雅单方面知道他;另一方是王室派的伯爵千金,克劳迪雅记得自己在茶会和宴会曾经向她打过招呼。 在女方开口之前,克劳迪雅先回应了刚刚那句话: 「只靠骄傲就能生存,这就是所谓的贵族。」 克劳迪雅大方现身并说出主张,让伯爵千金的双眼发光。 另一方面,知道战况不利的男爵少爷则抿着唇。 那一头带了点黄调自然内卷的棕发,整齐梳在眼睛上方的模样,和克劳迪雅的记忆如出一辙,且令人怀念。正因为克劳迪雅看过活力四射的他,现在充满苦涩的表情反而更加鲜明。 虽然开口第一句话先拥护了伯爵千金,不过克劳迪雅理解双方的主张。 事情的开端恐怕是一点摩擦吧。小小的摩擦最终发展成争执,接着又演变成常见的古贵族与新兴贵族的冲突。 (新兴贵族也真是的,为什么想以对方的标准去争论呢?) 面对长年累积了不少德──有时是恶德──并累积「骄傲」至今的古贵族,即便历史尚浅的新兴贵族针对骄傲高谈阔论,古贵族也不可能会接受。 说到底,没有骄傲的贵族根本就不是贵族。 透过履行贵族义务获得的东西,就是上位者的骄傲。 正因为长时间不断履行义务,贵族才拥有让人服侍照顾的权利。 (我猜他想说的,大概就是即便如此也不应该自视甚高、怠忽懒惰。) 贵族派控诉的利权问题,正是这一主张的象征。但是若想破坏惯例就必须产生革命,革命则需要庞大的劳力与时间。 不过,现在只是在进行学园祭的准备。克劳迪雅希望他们不要用一朝一夕得不出答案的议题来辩论。 接着,克劳迪雅摆出像是在施压一样的态度靠近男爵少爷,并在他耳边低语:「贵商社难道都不会讨好客人吗?把这个状况当作是商谈吧。」 克劳迪雅这句「把战场拉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的建议,让男爵少爷露出顿悟的表情。 其实这名男子,正是克劳迪雅妓女时期购买化妆保养品的门路。 他展现出思考的动作,接着重新转向伯爵千金,露出愧疚的表情。 「对不起,似乎是我作为男人的自尊太操之过急了。」 「你说什么?」 看到男爵少爷突然展现出温顺的模样,伯爵千金不禁感到疑惑。这是因为他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屈服于克劳迪雅的威压。 「为了能获得高贵的史考特伯爵千金认同,我不小心太过急躁了。面对娇柔的千金小姐……那个、我不小心太过激动,选择了错误的表达方式。」 「这、这样啊。」 看到对方展现出谦逊的态度,伯爵千金一下子就露出暗自窃喜的模样。 望着男爵少爷翻脸比翻书还快,克劳迪雅忍住自己差点抽搐的脸颊。 (对对对,他就会像这样让买家心情愉悦,然后趁隙推销商品,害我总会忍不住,一个不小心下手多买些东西呢。) 克劳迪雅回想起妓女时期的他。 不过当然,会不断回购也是因为他的商品品质优良。 照这个情况来看,事情很快就会平定吧。 克劳迪雅离开时,伯爵千金询问她究竟对男爵少爷说了什么话,她便回答:「我只是建议他说出真心话罢了。」 ──────────────────────── 男爵少爷遇见女神 「只靠骄傲就能生存,就是所谓的贵族。」 在那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男爵少爷布莱恩立刻意识到自己即将败北。 尤其看到潇洒出场的克劳迪雅,像是要袒护与自己对峙的伯爵千金般向前一步,他又更加绝望。 (菲尔米娜贵女的话,感觉还有机会站在我这里,不过对上克劳迪雅贵女,实在太不利于我了。) 虽然现在已成为公爵千金,不过菲尔米娜原本是非世袭贵族的男爵的外孙女,其价值观与新兴贵族较接近。相对的,她也因此招古贵族反感。 另一方面,克劳迪雅被称为淑女的典范,却有传闻说她对待妹妹相当过分。 虽说布莱恩无意听信传闻,不过亲眼看到克劳迪雅那无懈可击的举手投足,布莱恩也只能举白旗投降。 望着克劳迪雅抬起下巴靠近自己,他感觉到背后冷汗直流。 (爸爸,抱歉……我可能铸下大错了……) 对男爵家来说,公爵家根本和王室没两样。要是惹这样的人物不悦,根本不用想像后果会如何。 然而气焰整个弱下来的布莱恩,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语: 「贵商社难道都不会讨好客人吗?把这个状况当作是商谈吧。」 这句话给了他十足的启蒙。 同时他也对克劳迪雅知道自家事业一事感到讶异。 接着转眼间,他便安抚了与自己对峙的伯爵千金,并让整件事以自己期望的形式收尾了。 回过神来,克劳迪雅已经离开现场。布莱恩连忙追了上去。 「林吉公爵千金,请您原谅我失礼!」 在上流社交圈中,身分较低的人主动搭话会被视为无礼行为。不过在学园中,学生交流最为优先,因此不需要这么严格遵守礼仪。 即便如此,布莱恩仍然选择重视礼仪。这是对克劳迪雅展现敬意的表现。 「哎呀,什么事?」 尽管突然被叫住,回过身来的克劳迪雅脸上也没有不耐。 那双微微上扬的双眼看起来虽然强势,然而她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十分柔和,荡漾微笑的表情也让布莱恩感受到,所谓的谣言终究只是谣言而已。毕竟面对身分低微的男爵家,她都愿意如此温和地对待。 布莱恩因为紧张感到口干舌燥,于是拼命动起自己的舌头。 「请您允许我自我介绍。」 「那么由我先打招呼吧。我是克劳迪雅·林吉。您是?」 「我叫布莱恩·艾凡滋。这次真的很谢谢您给予建议。没想到林吉公爵千金,竟然知道我们家在经营的商事……我深受感动。」 布莱恩低头鞠躬,将想法传达给她。 公爵家与男爵家就地位来看,在上流社交圈根本不会有机会见到面。对布莱恩来说,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不过比起这一切,他更加敬佩克劳迪雅的手腕,能在不让双方感到不快的状况下,引导事情走向解决,因此他也想亲自向克劳迪雅表达谢意。 至于最后声音之所以会颤抖,是因为他的胸口感到一股热血。 「我只是尽了微薄之力而已。请您抬头吧。」 闻言,布莱恩乖乖抬起头,对上克劳迪雅淘气的眼神时,脸上一热。 「我刚好听到一件有兴趣的事情。」 「请问是什么样的事?」 「在化妆保养品当中,我对化妆水特别有兴趣。」 那是艾凡滋商社还没有量产的商品。 布莱恩对其品质有自信,但是因为太过拘泥于品质而迟迟无法量产,再加上通路开拓不顺,因此销量一直没有成长。 「您是在哪里听说的!?那件商品还有量产和通路等诸多难题要克服……」 市面上已经有王室御用的化妆水,公爵家的千金应该也会使用那个厂牌的化妆保养品才对。此刻得知她的情报网甚至扩展到艾凡滋商社,布莱恩不禁目瞪口呆。 而且── 「毕竟这是很细致的产品呢。不过我很期待,我相信艾凡滋商社一定能够开发成功。」 不仅理解化妆水的性质,再加上又受到身为贵族中的贵族克劳迪雅期待,布莱恩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彷佛要沸腾一般。 「那个!等我们完成最高品质的化妆水之后,我可以赠送给您吗!?」 布莱恩有些结巴地主动提出。 对此,克劳迪雅则露出彷佛玫瑰花苞绽放一般的笑容。 「哎呀!真是令人高兴。」 布莱恩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不禁感到有些心虚,同时又充满一种见证宝贵瞬间的激昂感。 布莱恩沉浸在克劳迪雅的美貌中忘了眨眼,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也依然沉醉在那份余韵中迟迟没有离开现场。 就这样,克劳迪雅在没有意图之下,获得可以取得妓女时期爱用的化妆水的约定。 ──────────────────────── 王太子殿下渴求恶役千金 离开冲突现场之后,在回宅邸之前要先制作好报告书。 克劳迪雅一边整理在意的部分,一边思考关于菲尔米娜的事。这是因为她在处理各处发生的问题时,了解到菲尔米娜正踏实地获得低阶贵族的支持。 菲尔米娜似乎在克劳迪雅没看到的地方,搭了谣言的顺风车,饰演一位悲剧女主角。 (这个走向和上次一样。) 不过也并非完全一致。 多亏克劳迪雅积极跑外勤处理问题,低阶贵族之间也分成了克劳迪雅派和菲尔米娜派两个派系。再加上,古贵族对仲裁时比较偏袒新兴贵族的菲尔米娜抱持反感,导致她原本是情妇之女的负面评价又变得更加恶劣。因此综合整体来看,拥护克劳迪雅的声量较大。 尽管如此,菲尔米娜仍然没有受挫,克劳迪雅实在佩服她这份精神。 (之所以会觉得她的手法拙劣,是因为我的心智年龄较成熟吗?) 克劳迪雅无论怎么思考,都觉得真亏菲尔米娜光凭这种手段竟然能成功陷害他人。 虽然只是大概,不过她能推敲出到菲尔米娜上一次是怎么获得成功。 菲尔米娜当时肯定有新兴贵族组成的贵族派协助吧。对他们来说,菲尔米娜正好可以拿来当作象征。如果一切顺利,就连林吉公爵家都能转为贵族派。不仅如此,若菲尔米娜成为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或许就能让贵族派的人进入王室。 因此,他们没道理不加入这场赌局。 再来可以想到的是,王室派当中存在想要陷害克劳迪雅的人。他们有可能想夺取克劳迪雅的地位,于是教唆菲尔米娜发动攻势。这些人天真地认为,即便菲尔米娜成了未婚妻候补,也会因为出身而被排除在外。其结果便是克劳迪雅殒落。 会不会就是其中一边,或者说是因为有双方的助力,菲尔米娜才成功当上了王太子妃? 若林吉公爵家转为贵族派,对王室来说,联姻就没有益处了。 但是他们表面上还是可以坚称自己是王室派。毕竟现下林吉公爵家就站在中立位置,即便和贵族派有交集,也不会有人起疑。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姑且还能接受,不过这么一来,菲尔米娜看起来就像小人物了……) 写完了报告书,为了转换心情,克劳迪雅伸了伸懒腰。 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学生会室只剩下自己、席尔维斯塔和托利斯坦。 「哎呀?其他人呢?」 「可以回宅的人都回去了。巴吉尔带着菲尔米娜贵女去教职员室。」 看来她因为太过专心思考,没有注意到周遭人。 或许是被克劳迪雅影响,一直在处理文书的席尔维斯塔也转动起肩膀。 「克劳迪雅看起来也很辛苦,不过同时也很开心。」 「看得出来吗?」 「虽然面露倦容,但心情看起来很愉悦。」 「看到露出笑容的克劳迪雅贵女,让我也有动力能继续努力了。但我明明不是学生会成员……」 看到托利斯坦如此憔悴,克劳迪雅也只能说句「辛苦您了」。 她想帮忙揉揉肩,不过身为公爵千金,可不能碰触家人以外的男性。 「你差不多也可以展现诚意给我看了吧。」 「诚意……吗?」 听到席尔维斯塔突然说出这番话,克劳迪雅歪了歪头。 「我不是说过了吗?要你努力爱上我。」 「啊啊……!」 克劳迪雅理解他的意思后,却依然不懂为何现在要提起这件事。 「我还记得,不过您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想要一点疗愈……」 「原、原来如此。」 看来席尔维斯塔也被巴吉尔狠狠使唤,程度甚至超乎克劳迪雅的想像。毕竟他都在托利斯坦面前说出来了。 他似乎消耗了不少精力。 但是即便他要克劳迪雅展现诚意,克劳迪雅也没有什么诚意可展现。该怎么办才好呢? 看到克劳迪雅如此烦恼,席尔维斯塔便说出一项提议: 「帮我想一个不会抵触未婚妻候补公平性又能见面的方法。」 「『单独见面』吗?」 「没错。」 「啊~啊~我什么都听不见~」 看到托利斯坦用双手捂住耳朵的模样,克劳迪雅露出苦笑,便承诺只要一想到方法就会写信联络席尔维斯塔。 克劳迪雅意外地一下子便想到了和席尔维斯塔单独见面的方法。 当然,护卫不算数,密闭空间克劳迪雅也不认可。 其名就叫做「城下视察偶然相遇作战」。 名字是她随便取的。 这是克劳迪雅在学生会室,听到席尔维斯塔在王宫时,也总是在执行公务时想到的。 王室时常打着慰问的名义,前往孤儿院或偏乡等地进行视察。克劳迪雅也听闻过,身为王太子的席尔维斯塔,有时会去王城的孤儿院视察。 为了倾听百姓的声音,王家推崇王室成员在确保安全的状态下出巡视察。 这个作战便是要搭这个顺风车。 大纲就是微服出巡的席尔维斯塔,偶然碰到了上街的克劳迪雅。 克劳迪雅写信联络席尔维斯塔关于这个方法,他就立刻将视察城下编入行程中,看来真的累积了不少压力。 没过多久时日,两人便迎来了实行日。 (居然想要透过戏弄我──玩具──借此获得疗愈……我是不是也该去找哥哥大人,要他别使唤过头比较好呢?) 在王宫和学院都得被迫工作,会累也很正常。 克劳迪雅一边思考、一边着装时,海伦在一旁紧紧握拳。 「我会帮您打扮得更美丽!」 「和平常一样就可以了,不然会被人发现我知道殿下要视察还特别做了打扮。」 除了护卫之外,海伦也会一同上街,因此克劳迪雅事先告诉海伦会见到席尔维斯塔。 毕竟要顾及他人目光,这下她那过剩的精力总不会暴走了吧。 穿上让人联想到澄澈天空的水色连身裙,并戴上帽檐较宽的白色帽子,对克劳迪雅来说,这是难得的浅色系配色。不过这样的服装色系强调她一头黑发,长长的秀发衬托出身材曲线。 到了最近,侍女们都能理解克劳迪雅当天想做的打扮,因此她时常将外表全权交给侍女们打理。 (席尔维斯塔殿下会打扮成什么样子呢?) 毕竟是微服出巡,应该不会穿一如既往的服装才对。 不过克劳迪雅实在不认为,服装有办法轻易遮去那张连她都会看得入迷的美貌。 (在街上戴面具反而会很显眼吧?) 虽说是街上,但正确来说是贵族才能进入的贵族街。每条道路都有卫兵站岗,若看到可疑人士便会上前询问。 也因此,即便公爵千金要上街,也只需要带一名侍女和一名护卫就够了。 换好衣服后便准备出发。 坐上马车跑过大道,目的地是克劳迪雅指定的女装店。 抵达目的地,一行人立刻被带往内部房间。 贵族街许多商店都有高阶贵族专用的房间,提供给想避人耳目,或是花时间挑选商品的贵族使用。 「嗨,我等你很久了。」 「席尔维斯塔殿下……」 克劳迪雅看到眼前的光景,震惊到甚至忘记打招呼。 指定用来会合的地点,克劳迪雅也曾来光顾过,因此她知道内部房间的装潢。 (插图011) (这里是贩售贵妇服装和饰品的店家,没错吧?) 看到室内摆了一张印象中不存在的大理石长桌,克劳迪雅不禁感到混乱。 长桌上摆满了点心和轻食,甚至还有三层点心架。她的视线往旁边移动,那里座落着玻璃柜,里面摆满了色彩缤纷的蛋糕。这个房间俨然就是一间咖啡厅。 其中最让人在意的,就是穿着一如既往的服装,悠然地坐在两人座沙发上的那个人。 不过为了护身,他的腰间还佩戴了长剑。 王家的徽章在剑柄上散发着光芒。 「您颠覆了微服出巡的概念呢……」 熟知的美貌展露无遗,露出微笑的席尔维斯塔完全没有任何变装。 「色彩深邃的服装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淡色系也很适合你。」 「谢谢您的称赞。席尔维斯塔殿下也一如往常十分帅气。」 「那真是太好了。总之你先坐下来吧。」 克劳迪雅接收到指示,然而可以坐的地方只剩下席尔维斯塔隔壁了。本来应该有单人座的椅子,不知道为什么被撤走了。 席尔维斯塔望着一脸犹豫的克劳迪雅,拍了拍自己身旁。 看来没有其他选择。 克劳迪雅拿下帽子,尽量和他保持距离坐了下来,他接着又重复说了好几次「再近一点」。 直到当彼此的腿若即若离之后,席尔维斯塔这才满意地停止。 (真是太奇怪了。我明明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才会提议挑视察的时候见面。) 海伦和护卫也留在室内,不过他们识趣地移动到了墙边,消弭自己的存在感。 说到两人距离有多近,简直就是马车惊魂记再次上演。 在这个彷佛能听见席尔维斯塔呼吸的距离下,克劳迪雅身体动弹不得,唯独心跳好不繁忙跳得飞快。 席尔维斯塔的手突然环住她的腰,克劳迪雅惊呼一声,连忙用双手捂住嘴。 (这是什么生涩的反应啊!?不过……这么说起来,我还是名副其实的处女呢。) 现在这个不习惯异性碰触的身体真是可恨。 她和席尔维斯塔明明一同跳过舞,甚至胸口也曾紧紧相贴过,也曾让他环过自己的腰。 克劳迪雅想说服自己这不是第一次,好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身体却感到燥热,变得越来越着急。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听见席尔维斯塔带点叹息的语气,克劳迪雅抬眼仰望他。 看来主动搂住腰的席尔维斯塔也感到很慌张,便用一只手覆住了脸。 「再怎么折腾人也该有个限度。」 听到他流泻而出的低语,克劳迪雅察觉到,这个举动让他自取灭亡。 席尔维斯塔原本一定只是想要戏弄她,却因为年轻气盛,导致性欲表露在脸上了吧。 要想解决这个状况,只有一个方法。 「席尔维斯塔殿下,请放开我吧。」 本来只要分开来坐,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然而席尔维斯塔却只是瞥了克劳迪雅一眼,环着她腰的手没有丝毫动静。 「你为什么没有穿束腰?」 「总是穿着会让人喘不过气的。」 有些在意身材的贵族千金会穿薄一点的束腰,不过克劳迪雅并不需要。 一想到她没有穿束腰便拥有如此曼妙的身材,席尔维斯塔不禁呼出一口充满热度的气。 「席尔维斯塔殿下,总之能请您先把手放开吗?」 「我不要……」 那声音如蚊蚋般微弱。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声音,克劳迪雅一方面感到惊讶,一方面据理力争道: 「我们彼此都只是稍微激动了点而已,不是吗?」 「……」 席尔维斯塔终于听进了克劳迪雅的话,轻轻地松开了手。不过他松开的手依然放在沙发上,阻止克劳迪雅的身子离开自己身边。 他就这么想要有肢体接触吗? (这么说起来,殿下想寻求疗愈呢。) 席尔维斯塔并非单纯想要戏弄她。克劳迪雅改变了想法。 有许多男性会从女性柔软的身体中寻求慰借。胸部等部位是最常见的例子,有许多客人喜欢把脸靠在胸上,或是搓揉胸部。 话虽如此,但她也不可能提供这种疗愈给席尔维斯塔,于是克劳迪雅最后妥协于目前的距离感。 看到他展现出身为一个男人的渴望,这让克劳迪雅有了一点从容。 「您今天不是微服出巡吗?」 「我是偷偷从后门进来的,现在正在视察商店的情况。」 「如您所见,商品从贵妇服变成蛋糕了。」 而且放在这里的蛋糕很明显不是商品。 无论克劳迪雅点多少蛋糕,大该都不会收到帐单吧。 「虽然我也考虑过去咖啡厅的包厢,不过还是这里比较有惊喜感。」 「我确实感到相当讶异。」 他为了今天,究竟动用了多少人手呢? 店家肯定也感到很困扰。 即便如此,他还是为了克劳迪雅准备这一切惊喜。一想及此,克劳迪雅便觉得心情不坏。 如果是这种惊喜,她非常欢迎。 不过她希望能别在密闭空间肢体接触。 「这原本是你的提议。你还喜欢吗?」 「是的,没想到您愿意做这么多准备,我感到很开心。」 再加上,席尔维斯塔低头望着她的眼神带着甜蜜,这一点也出乎她的意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桌上摆了一排蛋糕,室内飘荡的空气感觉也很甜腻。 一旦过于意识这一点,自己好像又紧张了起来,于是克劳迪雅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学园祭这个点子也是如此,你的创意实在令我佩服。你究竟是以什么为契机的呢……不,或许应该说契机众所皆知吧。」 「确实是因为母亲大人给了我洗心革面的契机,不过思考方式产生变化是因为别的事情。」 她总不能说自己重生了一次,因此她一边思考、一边阐述。 给予克劳迪雅巨大影响的人── 她悄悄看了一眼站在墙边的海伦。 「我以前曾深信,血脉和地位是无可动摇的事物。不过后来我才明白,那一切不过都是盲信。」 她理解到,一切都会因愚蠢的行为轻易崩坏。 在妓院服务客人后,她才了解无论平民还是贵族,同样都是人。大家都会为人生烦恼,并寻求慰借。 「于是我开始去思索,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 在有限的能力下,自己究竟能做到多少事情?为了提高效率需要些什么? 无论是妓女时期还是重生之后,她都拼了命地在寻找方法。 「为了保护重要之人,为了保护自己,直到现在我也依然在重复进行尝试。」 「不会难受吗?虽说是为了他人和自己,但却必须不断去努力。」 「呵呵!当然也会有感到麻烦或想偷懒的时候,不过并非都是辛苦的事情。」 不如说她获得的更多。 若非如此,她大概无法坚持下来吧。 「而且我很单纯,光是侍女称赞我一句,就会让我有动力。」 「面对我的时候,你不能变单纯一点吗?」 「面对席尔维斯塔殿下和侍女表现出来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是一样的呢?」 「嗯……真是困难。」 「您比较喜欢单纯一点吗?」 「不……不过有时候,我也想要你做出单纯的反应。」 「男人心可真是复杂。」 「我倒觉得比女人心好一点。」 这个难解之最在说些什么呢! 「既然席尔维斯塔殿下这么说,也请您再多表现一点情绪吧。」 「我不是有表现出来吗?」 「实在太令人费解了。您感到害羞的时候,耳朵都不会变红吗?」 「别强人所难。毕竟我从懂事开始,便一直接受不能让情绪外露的教育。」 「……经您这么一说,要是能这么容易就理解您的内心,一下子就会有人对您设下美人计了呢。」 「竟然是靠这方面谅解的吗?」 贵为王太子殿下,他国派出这样的刺客也不奇怪。这可是连贵族之间都会使用的手段。 妓女当中似乎也有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人。 「权贵者可真是辛苦。」 「你这位公爵千金在说什么傻话?你不也很留意自己身边的人吗?」 「差点忘了。」 她现在正抱着一颗血亲炸弹。 一想到菲尔米娜的事情,就让她头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克劳迪雅没有一个能用的手段。 「菲尔米娜小姐背后感觉有贵族派在撑腰。」 「她看起来很适合当傀儡。」 听到席尔维斯塔毫不留情的话语,克劳迪雅露出苦笑。 「不过有必要这么在意这一点吗?你身边也有拥护者,不是吗?」 「那是因为有王室派的各位在努力……」 林吉公爵家虽然属于王室派,却站在中立立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连克劳迪雅都倾向贵族派,王室派牢牢实实地巩固在她的周围,彻底到即便出席大规模宴会,她的视野中也只会出现王室派的贵族千金。 也因此,能认识各式各样的人的学园祭现场,让她感到很快乐。 也多亏于此,让她和贵族派并非全然没有交集。 「支持势力分两派啊!嗯……不过以我的角度来看,我不懂你为什么会如此警戒菲尔米娜贵女。」 「席尔维斯塔殿下会……不,没什么。」 克劳迪雅开口,随后发现自己差点问出奇怪的问题。 问了又能如何?她自问。 「别在让人好奇的地方停下。有想问的问题就问吧。」 「即便是毫无意义的问题吗?」 「反而让我更想听了。你想知道什么?」 大概是觉得克劳迪雅难得会有这种反应,席尔维斯塔眯起金黄色的双眼。 看来无路可逃。克劳迪雅放弃地说出了疑问,她的声音不受控地变得脆弱: 「如果未婚妻候补从我被替换成菲尔米娜小姐,您会怎么办?」 「……难道有人提出这种主意吗?」 席尔维斯塔的声线沉了下来,窜过一丝紧绷。 室温突然骤降,克劳迪雅连忙摇头否认。她本来以为席尔维斯塔会感到错愕,没想到他竟然是不悦。 「不!我刚刚不是说过,这是没有意义的问题吗?」 「啊啊,对了。我差点怀疑公爵的脑袋。」 嗯。席尔维斯塔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般,轻抚克劳迪雅的脸颊。 「虽然我不想思考这种假设,不过我应该会选择让政情有利的对象。」 「也就是说,菲尔米娜小姐有可能被选为未婚妻?」 「没办法断言说没有可能性。先假设她被贵族派吸收,若在这个前提下还有利用价值的话,或许有可能会选她。」 「利用价值……」 「既然贵族派能将她当作傀儡,没道理王室派就不能把她当作傀儡。」 「您会让菲尔米娜小姐去刺探贵族派吗?」 「前提是她做得到这种事的话。至于顺不顺利,就另当别论了。」 望着席尔维斯塔淡漠陈述的模样,克劳迪雅觉得他真的做得出这种事,毕竟在用人方面,他比自己还要高超很多。 他是未来要背负国家的人。 要说这是理所当然,确实也是理所当然。 席尔维斯塔的婚约没有一丝私情可以介入的空隙。 贵族的爵位越高阶,婚姻和政治就越加密不可分。 (上一次,一定也是这样吧……) 有了子嗣的席尔维斯塔和菲尔米娜之间究竟是否有爱情,这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她会问这种根本不值得一问的问题呢? 难道她对席尔维斯塔的回答抱有什么期待吗? 即便克劳迪雅就这样被选为未婚妻也是一样的。婚姻不过是基于政治判断后的产物罢了。 (我还是老样子这么愚蠢。) 无论她有多少知识,尽管人生重来过一次……存在于那基底的,或许都是无法改变的根本。 「所以?你害怕菲尔米娜贵女到有些过度的理由是什么?」 「我果然是……在害怕她吗?」 「看在我眼里确实如此。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保护你的人都比较多吧。」 即便充满恶意的谣言扩增,甚至是贵族派在支持菲尔米娜,对方都没有力量颠覆克劳迪雅建立的基础。席尔维斯塔言下之意就是如此。 「真是如此吗?要是我犯下了愚蠢的错呢……?」 她的眼中荡漾着不安。 血统一点意义也没有。只要一个过错,信赖就会轻易崩解。 「克劳迪雅,只要是人都是愚昧的。大家都会犯错。不过你有导正错误的力量,不是吗?」 「但是基础这种东西,很轻易就会崩裂……!」 是因为自己害怕菲尔米娜这一点被说中了吗? 克劳迪雅一直隐藏至今的情感,像是决堤了一般蜂拥而上。明明不冷,她的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其实,她一直、一直都很害怕。 即使发誓要成为超越菲尔米娜的恶女。 即便现在的菲尔米娜让她觉得稚嫩而拙劣。 但对方那充满愉悦的表情总会闪过她的脑海,让她担心不知何时又会再次看到一样的景象。 届时,自己真的有办法保持理智吗? 她明明已经重生了…… 可是深植的心理阴影却挥之不去。 她的视线扭曲。 当她发现那是泪水导致的时候,眼前已出现席尔维斯塔的胸膛。 「抱歉,我并不是想把你逼到无路可退。」 席尔维斯塔环过她后背的手臂使劲,克劳迪雅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我只是想要了解你而已……很抱歉。」 「不,我才感到抱歉,是我失态了。所以请您不要道歉。」 克劳迪雅推了推席尔维斯塔的胸膛。 然而他的身体却一动也不动。不仅如此,他的手臂又收得更紧,使两人更加紧紧相贴。 席尔维斯塔的浏海轻轻碰触到她的耳朵。他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边。 「既然让你感到这么不安,干脆抹杀掉她吧。」 席尔维斯塔的声音令她的腰一颤。 克劳迪雅的肩反射性弹开,不禁瞪大了双眼。这话实在令她太过震惊,连眼泪都缩回去了。 「席尔维斯塔殿下?」 「这么一来,克劳迪雅就能为了我腾出更多时间吧?」 「您说话再怎么可怕也该有个限度。怎么突然这么说?」 究竟是什么让席尔维斯塔有这种想法?还是自己情绪失控造成的?克劳迪雅的思绪跟不上状况。 「因为你的心被菲尔米娜贵女占领的区块,看起来比我想像中还要多。」 「所以您想要抹杀掉她?」 「岂不是很碍事吗?而且她若消失,你也能放下心。」 如果菲尔米娜真的因此被抹消,她完全没办法放心。 谁敢保证下一个被抹消的人不会是克劳迪雅呢? 「要不要为席尔维斯塔殿下腾出时间,全都看我的意愿喔?」 「就算是这样吧,有她存在究竟有谁得利?」 「她若不在了,父亲大人和莉莉丝女士会很难过的。总之请您先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若真是如此的话也很令人害怕呢……!请您不要冷静地想抹杀别人!」 「唔!你会怕我啊……」 真是诸事不顺。席尔维斯塔终于打消了念头。 就像把女装店变成咖啡厅一样,如果是席尔维斯塔的话,感觉真的会迅速了事。 (不能独占玩具,让他这么不悦吗?) (没想到席尔维斯塔竟然会对菲尔米娜怀抱如此敌意。) 不过多亏于此,克劳迪雅被迫更深入思考。 (只要没了菲尔米娜,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吗?) 现下,即便自己占据优势,她也没有办法放下心。因为就算和菲尔米娜做下了断,也不代表不会出现第二、第三个菲尔米娜。难道每遇到一次难关,她就要畏惧看不见的影子吗? (我或许错失了什么重要的要点。) ──克劳迪雅尚未得出答案。 ──────────────────────── 恶役千金遇上问题 就在距离学园祭开始仅剩三天的时候。 「姊姊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拿着一张文件的菲尔米娜,对着在现场帮忙的克劳迪雅大声责问。 菲尔米娜和在她身后的学生们一起瞪着克劳迪雅。 (她什么时候有了一群跟班?) 不分派系,克劳迪雅记得在学的所有高阶贵族。菲尔米娜身后这些她没有印象的跟班,大概是低阶贵族吧。 她看了看菲尔米娜拿出来的文件,歪了歪头。 「交货证明书?」 「这是学生会委托要负责当天演奏的乐团,接收他们乐器的证明书!这上面有姊姊大人的签名,对吧?」 她手指的地方,领收人的签名栏上,确实有克劳迪雅的名字。 笔迹也很相像。 不过克劳迪雅既没有签名的印象,也没有收到乐器。而且乐器要搬运至礼堂,克劳迪雅根本没有去那里。 (她想把什么罪名冠到我头上?) 因为菲尔米娜大声指责,周遭开始聚集了群众。 考虑到地点正好在后段班教室,让克劳迪雅觉得实在充满了刻意的痕迹。毕竟在这新兴贵族聚集的后段班教室,有许多站在菲尔米娜阵线的学生。 「这是伪造的吧,我没有接收乐器。」 「请不要装蒜!姊姊大人接收到的乐器中,有一部分可是失踪了喔!?」 紧接着,菲尔米娜说运送人员证实已把乐器交给克劳迪雅,而且这件事情也已经上报给学生会了。 「你把乐团重要的乐器弄到哪里了!?」 (……她真的是一点也没变呢。) 听到这些一厢情愿的发言,克劳迪雅便推敲出菲尔米娜的目的。 和茶会一样。 真相如何根本无所谓。只要让聚集起来的人对克劳迪雅留下负面印象,对菲尔米娜来说就是「胜利」了。 只不过和在教室里不同,至少她本人主动出面,这还算好一点。 「菲尔米娜小姐,这件事很严重,整个学生会也必须参与调查。」 「难道你忘记了吗!?就像你总是刚刚好忘记自己怎么对待我一样!」 没完没了。 事已至此,就是菲尔米娜的主场。 菲尔米娜知道在不好的事情上,声音越大的人其主张更容易被接纳。 克劳迪雅准备要回学生会室,菲尔米娜则高声大喊:「你想逃吗!」 「我不会逃的,而且菲尔米娜小姐也要一起去啊。」 「请你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她的话和菲尔米娜永远是平行线,因为菲尔米娜根本不想要让对话成立。 克劳迪雅开始思考,这时候是不是要先离开现场会比较好。 此时,围观群众发出了声音: 「菲尔米娜贵女,请问克劳迪雅贵女是一个人搬运乐器的吗?」 在这阵骚动中,这道声音依然相当宏亮。 「菲尔米娜贵女,我是男爵家的人。不过我相信即便是菲尔米娜贵女,也会愿意回应低阶爵位之人的疑问!」 「是、是啊,姊姊大人似乎是一个人搬运的。」 和跟班们交换了眼神后,菲尔米娜这么回答。她似乎只想把罪过怪在克劳迪雅一个人的头上。 「身为林吉公爵家千金的克劳迪雅贵女亲自搬运吗?史考特贵女,您觉得有可能吗?」 「不可能。而且运送人员的工作,就是要把货物搬到指定地点去吧?如果克劳迪雅小姐想把货物搬运到别的地方,也还是运送人员负责搬运才对。而且像克劳迪雅小姐这种身分的人,若是一个人搬运货物肯定会非常醒目。」 史考特伯爵千金也祭出火力支援。 他们是克劳迪雅不久前出面调停过的两人。看来那之后,他们也经营着良好的关系。 声音宏亮的男爵少爷布莱恩对菲尔米娜提议道: 「菲尔米娜贵女,要不要试试追踪克劳迪雅贵女的足迹呢?克劳迪雅贵女是一位十分醒目的千金,除了运送人员之外,应该也有人看到搬运乐器的克劳迪雅贵女才对!」 只要追踪目击证言,自然就能找到乐器的所在。 克劳迪雅到场之处,人们总是会自然让道,连在这个后段班骚动现场,人群也都自动分开了。公爵千金对低阶贵族来说,简直就是云端之人。深有体会的围观群众认同布莱恩的提议。 面对全心全意想解决问题的布莱恩,菲尔米娜无话可驳。 「喂,别在那边自说自话!」 这时,出现阻止布莱恩的声音。 「菲尔米娜贵女可是感到很困扰啊!我们帮助她有什么不对!?」 布莱恩以「为了帮助菲尔米娜」为主张回覆,对方也只能乖乖闭上嘴。 不如说,越是没有注意到骚动本质,又站在菲尔米娜那边的群众,就越是拥护布莱恩。他们非常相信菲尔米娜,沸沸扬扬地想要揭穿克劳迪雅的罪行。 发现事情走向开始偏离自己的意图,菲尔米娜慌张地大声喊话。她只要群众能够认同她的说法就够了,不需要认真进行调查。 「各位冷静一点!我会好好证明这件事情的!」 「没有必要只让菲尔米娜贵女一个人这么辛苦!我们好好让人公正判断吧!」 「没错没错!」 赞同的声音此起彼落。 现场的风向已经掌握在布莱恩手上。 克劳迪雅在心中感谢着布莱恩,表面上却皱起一张脸看着他。见状,和菲尔米娜站在同一阵线的学生们更加声援布莱恩。 另一方面,直接篡夺了菲尔米娜诡计的布莱恩,则对克劳迪雅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 (真是的!到时候拿到化妆水,我本人会直接担任广告看板!) 看到出乎意料的布莱恩登场,克劳迪雅一个不小心差点哭了出来。 像是巴吉尔和海伦,以往也有其他人愿意站在她这边。但是她和布莱恩,只是她曾介入调停过一次的关系,然而他却愿意挺身而出拥护她,这一点大大地撼动了克劳迪雅的心。 她在心里发誓,稍后也要向史考特伯爵千金道谢。 这时,克劳迪雅的视线角落也映入银发和红发。 「那么我承诺在场的各位,就由我负责进行公正的判断吧。」 席尔维斯塔一出现,原本的喧嚣像是幻影一样变得鸦雀无声。 看来是将事态看得很严重的巴吉尔把他派了出来。 理解了他的宣言后,围观群众在一瞬的寂静后欢呼高喊,一边是希望克劳迪雅的罪行水落石出,一边是希望菲尔米娜狡猾的谎言被揭穿。 既然王太子殿下做出了承诺,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置了。 菲尔米娜一脸拼命地向席尔维斯塔控诉她有证人和证据。 接着,这之后── 运送人员在学生会成员的面前,轻易地推翻了证词。 克劳迪雅领收了乐团乐器的事件,暂时由席尔维斯塔承接了下来。这是因为,有部分乐器下落不明是事实,而且也需要进行调查。 目前只有菲尔米娜自己获得的证据,真伪不明。 身为证人的男性运送人员还在学园内工作,于是席尔维斯塔便将对方叫到学生会室。以防万一,席尔维斯塔选了克劳迪雅与菲尔米娜不在的地方进行询问,而运送人员也确实说接收人是克劳迪雅。 不过他的证词存在疑点。 「你不记得克劳迪雅的长相?」 运送人员冒着冷汗回答席尔维斯塔道: 「是、是滴……俺记得的只有对方是黑发女学生……再加上签名是林吉公爵千金的名字,俺便以为……」 「你只记得对方有一头黑色长发?」 「是、是滴!」 「如果再看一次,你认得出那位女学生吗?」 「俺不确定,毕竟对方没有什么特征。」 在场的学生会成员,所有人面面相觑。 因为这份证词,实在令人难以信服他真的见过克劳迪雅。 「安排你和克劳迪雅见面进行确认吧。」 「咦?可素,俺有可能认不出来喔?」 「无妨。若你难以判断就老实告诉我。」 其中一位成员前往别的教室,把正在待命中的克劳迪雅叫了过来。 看到克劳迪雅的运送人员讶异地瞪大了双眼。 「如何?」 「不、不、不素滴!不素这位小姐!这么漂亮的人,俺看过一次绝对不会忘记!」 这一句话完全体现了运送人员证词的可疑之处。 除了天生丽质再加上本人的努力,克劳迪雅的容貌已经完美到连席尔维斯塔都赞誉有加。 就算没有看到脸,也应该不会忘记那刺激人本能的身材曲线。 没有人在看过克劳迪雅后,还说得出「没有特征」这种话。 「这下就能证明有人假冒克劳迪雅了。假冒公爵千金可是重罪。」 而且还这么缜密地连签名都模仿。 贵族手上有权力,其签名也有相应的力量。论公爵千金等级的签名,甚至可以轻易动荡一整个商社。 正因为如此,假冒贵族的行为会被处以重罪。 「运送人员由我先保护人身安全。他是证明有人假冒的证人。」 虽说事情发生在学园内,不过这种事件实在不能太过轻视。 克劳迪雅望着推翻证词的运送人员,歪了歪头。 (菲尔米娜为什么没有拉拢运送人员呢?) 既然要让他证明克劳迪雅的罪,只要确保他不会背叛自己就好了。 这个疑问的答案,在菲尔米娜被叫回来的瞬间立刻揭晓。 「对不起,姊姊大人!我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假冒姊姊大人!因为运送人员说肯定是姊姊大人不会有错,我就相信了对方!」 (因为她有开脱的理由?) 菲尔米娜主张自己也是被骗的受害者。 说不定她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冒充的事情曝光。 这么一想,在后段班学生们的面前责备克劳迪雅,并让克劳迪雅留下负面印象,就是菲尔米娜的目的。 然而事情的走向却因为布莱恩而改变。 一旦知道证词被推翻,那宏亮的声音又会让这个消息扩散开来吧。 「菲尔米娜,这场误会依然是因你思虑不周导致。我宣布今后在学生会活动期间,你必须闭关在学生会室内。」 「是的,哥哥大人……」 既然没有菲尔米娜参与假冒并做出虚假证词的证据,就没有办法追究她的责任。 在巴吉尔的责备下,菲尔米娜肩膀无力地垂下。 (外流我签名的人应该是她,不过大概无法证明……) 想模仿克劳迪雅的签名,就需要范本。 会使用到公爵千金签名的地方不多,因为克劳迪雅从小就被教育,拥有权力的贵族不能轻易签名。 菲尔米娜的话,光是用「看」的或许就能盗用了吧。毕竟她有无数的机会。 不过硬要说的话,除了菲尔米娜以外的人也有可能性。但既然无法证明是她,那么出入宅邸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问题就在冒充小迪的女学生以及丢失的乐器了。」 巴吉尔一边叹气,一边仰望天花板。 女学生的部分完全没有线索。而且当事人也是因为有自信不会被抓到,才会犯下假冒身分的重罪。 「总而言之,先向学园报告假冒身分的事情,并委托调查吧。虽然遗失乐器会成为学生会的污点,不过我们也会尽力找到最后。」 若能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乐器,学生会受到的伤害就不会太深。即便出现问题,只要能成功挽回,评价就不会下滑太多。 虽说学园方大概会要求他们要重审保管体制。 「那么现在找到乐器是最优先事项吧?其他乐器都在礼堂吗?」 「没错,我已经让人去拆封确认过了,除了遗失的乐器之外都在礼堂。目前行踪不明的是放了长笛和小喇叭的木箱。」 学园祭将使用的乐器,全部都放在木箱内运送至学园。 为了确认有没有混在其他货物里,巴吉尔和菲尔米娜留在了学生会室,剩下的成员全员出动到学园内巡视。 由于事情严重,教师们也一起帮忙搜寻。 然而这一天却没能找到乐器。 隔天众人继续搜寻乐器的踪迹。 接下学生会委托的乐团使用的乐器若遗失,身为学生会会长的巴吉尔,他的威信必定会受损。问题在于伤口会有多深。 多亏布莱恩宏亮的声音帮忙扩散有人做出假冒身分、做出虚假证词,因此责备克劳迪雅的声音也全部消失。然而现状实在说不上是已经解决了。 「为什么会找不到!?」 面对唯有时间不断流逝的现状,巴吉尔不禁着急地开口。 可以确定乐器确实有先送到礼堂。 长笛和小喇叭在货物中虽然算小型乐器,但是容纳乐器的木箱还是有一定的大小,想藏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然而直到现在还找不到。 「该不会已经被带出学园了……」 「毕竟只要从木箱中拿出来,长笛之类的就能整理成小包装带走。」 长笛是一根长长的横笛,移动的时候会拆成吹口管、身管、尾管三个部分来搬运。这么一来也能藏在学生的书包中偷偷搬运出去。 「但是小喇叭没办法。不过只要破坏掉,要弄得多小都可以。」 在现场到处搜寻的成员们全都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克劳迪雅也一样,不过此时听到学生会成员说的话之后,她灵光一闪。 「破坏……?就是说啊,犯人为什么没有破坏乐器呢?」 「咦?」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克劳迪雅的话,都不解地歪了歪头。随后他们立刻也产生一样的疑问。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讨论起来。 「没错,只要简单地破坏掉就好了啊!」 「不过还是要顾虑他人目光,所以在礼堂没办法破坏吧?」 「就算在礼堂没办法破坏,也能破坏之后故意放出来给大家看啊!那样子岂不是能宣扬管理不好寄放物的学生会有多么无能吗?」 真的被宣扬出去可就麻烦了,不过克劳迪雅也持相同意见。 巴吉尔手指轻触嘴唇思考。 「也就是说,为了某个目的不能破坏,而是选择藏起来。这样的话,应该还有找到的可能性。」 把乐器带离校园、永远藏起来,没有意义。 既然这样,直接破坏乐器更能彰显学生会的无能。 包含巴吉尔在内的成员们找到了一线光明,却只有菲尔米娜睁大双眸不断眨眼。 (只有这孩子一直事不关己。) 无论是成员和老师们拼命到处在寻找乐器的时候,还是听到报告的巴吉尔不甘心咬牙的时候,被罚闭关在学生会室的菲尔米娜,始终一脸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 要是一直找不到乐器的话,菲尔米娜应该也一样会感到困扰才对,毕竟她可是学生会成员。然而她却不在乎这一点,这个态度和克劳迪雅心中对菲尔米娜的解读出现出入。 尤其她若想成为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更不该如此。 克劳迪雅不认为菲尔米娜会允许其他未婚妻候补借这个机会占据优势。 「但是会在哪里?教室已经全部都看过了吧?」 「占位子的空木箱也都全撤掉了。」 结果还是回到这个问题。 所有成员「唔~」地露出沉思的表情,依然只有菲尔米娜一人的表情始终没有变。 (她一定知道吧,乐器究竟被藏在哪里,所以她才能一脸满不在乎。) 克劳迪雅推测,包含假冒的事情在内,菲尔米娜也参与了乐器遗失的事件。 虽然执行的人大概是协助菲尔米娜的帮凶,不过菲尔米娜应该也知道计画内容,要不然她没办法配合得天衣无缝。 (没错,这次的她实在太滴水不漏了。) 她本人的行动拙劣,明明用了和之前那场茶会一样的手法,却竟然还会预留后路逃跑,计画得相当周到。 这不协调的印象,隐隐透露出她有帮凶。 甚至还让克劳迪雅认为,就是因为有这个人,才成功陷害了以前的自己。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怎么做?) 如果她站在菲尔米娜的立场。 如果她有帮凶的协助,并要设计一个陷害碍事之人的计画,同时又要在不会深深伤害巴吉尔威信的前提下,让事件落幕。 (那就是拖到最后的最后,卖一个人情。) 和重生之前不同,现在菲尔米娜的同伴压倒性地稀少。 如果在事情即将无可挽回之前,透过菲尔米娜的智慧找到了乐器的话会如何? 不只是克劳迪雅,巴吉尔、席尔维斯塔都不相信主张自己什么都不知情的菲尔米娜。 不过台面上,菲尔米娜也是被女学生欺骗的受害者之一,没有参与乐器遗失的诡计。 如果这个学生会成员和教师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乐器,最后只有菲尔米娜一个人找到的话…… 大家不只是会感谢她,甚至还能证明她有多么能干。 (这么一来,她就能以确切的实绩获得名声,而不是以往那些未证实的传闻。) 换作是克劳迪雅的话,就会这么做。 既然这样,要破除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比菲尔米娜早一步找到乐器! 虽说计画内容都只是她的推测,不过能当作推理藏匿地点的线索── (哪个地方符合条件?) 不会轻易被找到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地方。 藏起来之后就再也不需要移动的地方。毕竟太常移动地点,容易增加被人目击的风险。 ──克劳迪雅想到了唯一一个地方。 (有可能吗?那里可是一个有可能会让她被怀疑的地方。不过……也是……毕竟没有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菲尔米娜要怎么开脱都行。 即便学生会内部气氛变得微妙,菲尔米娜也不在乎,她只要找到乐器并获得实绩就够了。 (就算我猜错,最惨的情况也只是菲尔米娜找到乐器而已。) 以最后一定会找到为前提的话,克劳迪雅的心中便有了从容。 克劳迪雅呼出一口气,手伸向墙壁。 正确来说,是伸向送给席尔维斯塔的、靠在墙边堆成小山的礼物。 「哥哥大人,那边已经确认过了吗?」 「那是……该不会!?托利斯坦!」 「咦?我有乖乖确认过目录,把箱子都堆好喔!」 「那份目录在哪里!?」 巴吉尔从已经确认过的文书中寻找目录。 他一边确认有没有可疑纪录的同时,获得席尔维斯塔许可的成员从头开始一个个打开木箱。 「咦?那、那个……」 看到菲尔米娜露出一脸慌张,克劳迪雅这下确定了。 乐器被搬运到了学生会室里。 不久,打开木箱的成员发出欢呼。 「找到了!长笛还有小喇叭都在……!」 大家虽然都有看到木箱的存在,却因为那都是送给席尔维斯塔的礼物,而没有去怀疑。毕竟不只是领收,就连移动的时候托利斯坦都曾确认过目录,因此大家都有不能随意碰触的共识。 「我们都误以为这里不会出差错啊。」 学生会室充满欢呼之中,巴吉尔喃喃说道。 但是他的表情却闷闷不乐。这一点克劳迪雅也是一样的。 巴吉尔发现目录的数字有篡改的痕迹,而只有待在学生会室里的人,才能够碰触放在学生会室内的目录。 虽然怀疑菲尔米娜与此事有关,但是没有篡改人是她的证据。 在准备学园祭的期间,成员时常进进出出。 「也就是说,都怪我没有发现,不小心全部堆在一起了吗!?」 「是目录出了错,你没有错。」 巴吉尔安慰一脸震惊的托利斯坦。 运送业者每送一个收件地址,便会制作一份目录。这些是要送给席尔维斯塔的礼物,目录上都有记载送礼人,以及送了几个礼物。因此只要比对业者手上的目录,就能查出有没有被窜改过。 纪录总共进行过两次确认,在学生会室入口接收礼物的时候,还有移动到墙边的时候。有时候,两次都是托利斯坦负责检查,不过有时候也会由其他成员负责接收。不过实在没有办法每次收货后就立刻移动位置,因此接收完的货物,较常先堆在入口处。 菲尔米娜大概就是在这个期间篡改了目录,并将乐器混进了货物中吧。 只有学生会成员能够知道,什么时候入口处会堆满礼物货品,毕竟托利斯坦都会在整理文件的空档勤劳地移动货物。 「总之幸好找到乐器了!小迪,真亏你发现了。」 「我只是刚好看到木箱,有点怀疑而已。」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还是漏看了。这是小迪的功劳。」 一边称赞克劳迪雅,巴吉尔的视线一边转向了菲尔米娜。 大家沉浸在喜悦当中,只有菲尔米娜一个人低着头。 巴吉尔似乎也在怀疑菲尔米娜,不过他没有大声指责菲尔米娜。大概是因为他也很清楚自己没有证据吧。 其他成员们也赞不绝口,将克劳迪雅团团围在中心。 「我依旧觉得,她看起来不是足以让你畏惧的对手。」 避开了其他人,席尔维斯塔低声在克劳迪雅耳边说道。 在克劳迪雅眼中,现在的菲尔米娜看起来也变得十分渺小。 菲尔米娜这次的企图也以失败告终。但是在克劳迪雅的心中,出现了不同以往的变化。 克劳迪雅关上灯,在黑暗的包覆下躺上床,闭上了双眼。 她感觉到一股骚动不已、静不下心的情愫,让她不禁压住自己成长丰满的胸口。 这并非来自不安和着急。 (原来我一直对自己很没有自信。) 这是一种觉察,也是了解自己后的激昂感。 「呼。」她吐出一口气。 她一直都很佩服菲尔米娜一点。 那就是菲尔米娜无论受挫几次,都没有放弃。即便被送往领地也没有受挫,依然努力想要陷害克劳迪雅。 这份精力除了厉害两字之外无法形容。 虽说她的行为不值得称赞,对克劳迪雅来说也不堪其扰。 (我一直以来都没办法相信自己。) 无论被践踏多少次,菲尔米娜都能宛如杂草般东山再起,就是因为她相信自己是对的。 克劳迪雅也以为自己有自信。 她雕琢自己的身材,并学习许多知识。但是这一切都是对外的武器。 (我害怕的是承认自己愚蠢。) 前世的克劳迪雅无知又愚蠢,所以才会被攻陷。 因此她不断否定自己,又拼命发誓不会重蹈覆辙。 她没办法承认,连同愚蠢在内都是克劳迪雅的一部分。 『克劳迪雅,只要是人都是愚昧的。』 重要的是有办法发现自己很愚蠢,然后导正自己的愚蠢。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不会有问题。 席尔维斯塔明明教过她这个,克劳迪雅却没能完全理解。 不管过了多久,她都没能认同自己。 她没有告诉自己,已经不要紧了。 她没有告诉自己,即便做出愚蠢的事情,只要及时发现就能导正。 她一直没让自己放心。 她为什么始终无法消除对菲尔米娜的恐惧? 克服不了心理阴影的理由,就在这里。 (已经不要紧了。我没问题的。) 契机是布莱恩的帮助。 明明只见过一面的布莱恩,却为了克劳迪雅声张正义。 她感到很高兴,几乎要喜极而泣。她觉得自己的正道、导正错误的力量,彷佛获得了肯定。她遵从自己意志行动后的结果,让她获得了帮助。 正因为这只是平凡生活中的一个小片段,是没有经过任何精密谋划而获得的成就。 她受到激励,获得了勇气。 她终于有办法打从心底认为,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克劳迪雅了。 (我已经不怕了。) 无论是菲尔米娜,还是自己的愚蠢。 (而且我还有可靠的伙伴。) 她有能够依靠的伙伴。 既然这样,就去依靠他们吧。 以往只要发生事件,她确实也有想求助的意思。但是她并非打从心底对自己有自信,因此在无意识之间总是不禁退后一步。然而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去找伙伴们商量。 (等早晨来临,就去找伙伴们谈论今后的事情吧!) 现在才刚迎来夜晚。不过,她的心已经完全如澄澈的早晨一般。 克劳迪雅自然地露出笑容,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一大早,克劳迪雅开口要求,希望大家能针对菲尔米娜的事提供协助,也立刻就得到了承诺。 无论是海伦、巴吉尔,还是席尔维斯塔,他们甚至对她终于打算展开行动而放下了心。 看来克劳迪雅一直被动处理菲尔米娜,似乎让他们感到坐立难安。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尊重克劳迪雅的意思,并选择守望着克劳迪雅。 巴吉尔坦白,自己本来打算另外发起行动。海伦甚至高兴到紧紧抱住了克劳迪雅。 ──不过这些就算了。 「席尔维斯塔殿下,这样子实在太令人害羞了。」 「为什么?我可是想永远待在你身边呢。」 教室内,将椅子拉近克劳迪雅的席尔维斯塔,伸手环住了她的腰。不仅如此,每当他的指尖轻抚克劳迪雅的脸颊,纤长的睫毛便会颤动。 「大家都在看呢。」 「炫耀给他们看也无妨。」 (多少也顾一下颜面吧?) 克劳迪雅小小戳了一下席尔维斯塔的侧腹。 不过席尔维斯塔看起来不仅不为所动,好像还非常开心。 (他真的知道这是作战吗!?) 克劳迪雅觉得他完全是在玩弄自己。 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在班上同学众目睽睽之下卿卿我我是有正当理由的。 这是为了煽动菲尔米娜。目的在于让她看见两人感情融洽的模样,促使她产生危机感并做出行动。 至今为止,克劳迪雅总是被动等待菲尔米娜发动攻势,不过这次轮到克劳迪雅展开行动逼迫她出手了。 「我会遭人责备不检点的。」 毕竟他们并没有独处,这样的行为虽然不抵触未婚妻候补的公平性,但还是该有个限度。 即便是演戏,席尔维斯塔的声音听起来还是甜蜜到无以复加。 (他应该是在戏弄我吧。) 克劳迪雅这么想。 但是现状却会让她不小心会错意般,双颊不禁燥热起来。 这样简直像是只有她单方面遭羞辱一样,真令人不悦。 (既然他这么戏弄我!) 「啊……!」 「没事吧!?」 克劳迪雅假装失去平衡,倒在席尔维斯塔身上。不过她刻意用胸部压了过去。 克劳迪雅现在的胸部大小,大概是男子单手包覆后还会再溢出来一点。没有到特别大,却也是能尽兴揉捏的大小,对此她感到很有自信。 席尔维斯塔接住她,在她的计算之内,接着她再狠狠地把自傲的丰满往席尔维斯塔身上压。 (就让他懊悔不能得寸进尺而心烦意乱吧!) 即便隔着制服和内衣也能感受到柔软,席尔维斯塔睁大了金黄色的双眼。他察觉到克劳迪雅的意图后,双眼散发出凶猛的光。 (……我是不是做过头了?) 克劳迪雅的脑中闪过仅微的后悔。 「你应该没有对其他男人也这么做吧?」 席尔维斯塔沉下声线逼问,让克劳迪雅的腹部深处一沉。她反射性想要逃跑,但被紧紧抱住的身子却动弹不得。 「怎、怎么可能!」 她立刻否定,席尔维斯塔却说着「真的?」并坚持不放开克劳迪雅。 那之后一直到课堂开始之前,席尔维斯塔都不断用魅惑人心的声音,与克劳迪雅耳鬓厮磨。 ──────────────────────── 异母妹妹和帮凶密会 课堂结束后,趁着还能自由行动的时间,菲尔米娜和身为帮凶的学生密会。 听完昨天的来龙去脉后,帮凶不只是扭曲了双唇,甚至露出苦涩的表情。 「早知如此,就应该破坏乐器。」 「不行!我可是要成为席尔维斯塔殿下的未婚妻呢!」 克劳迪雅就算了,不能害林吉公爵家的地位被动摇。正因为有这个地位,她才有机会触及席尔维斯塔。她可完全不想让其他未婚妻候补有机可乘。 即便如此,她仍然协助乐器遗失,是因为想对总是站在克劳迪雅那边的巴吉尔做一点小小报复。 反正她知道,只要最后找到乐器,就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你嘴上这么说,还不是一直失败。」 亏自己还犯法做了假文件。帮凶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菲尔米娜则瞪着对方。 「想抱怨就想得更周全一点啊!假冒那件事不就很成功吗!」 在后段班的学生们面前公审克劳迪雅的计画之所以失败,都是因为有个空有正义感的男学生介入。 乐器被发现而没能成功让学生会对自己刮目相看,是因为克劳迪雅找到了藏匿的地方。 假冒被发现在她自己的预料之内,而且她也成功坚称自己是受害者了。 「不要把没能料到的意外归咎到我头上!而且你也太臭屁了吧!」 「前平民会在意这种事?」 「我不是平民!我是男爵千金的女儿!」 「还不是一代男爵?正因为有公爵资助,你才有幸能过上富裕的生活吧?」 「父亲大人爱的可是我,那是我应得的生活。而且你可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公爵千金!」 「是是,亏你这样还敢做这些勾当。」 「所以?你要怎么办?」帮凶逼问。 菲尔米娜被那股威压镇住。 「什、什么?」 「当然是下一步啊。我先声明,现在学园可还在调查假冒学生的身分,我也是被怀疑了喔!」 「和我又没关系!而且也没证据啊!」 「可以麻烦你不要忘记,对方阵营有个就算没有物证,只要有间接证据就能定罪的人在吗?你现在并不是殿下的未婚妻,甚至连未婚妻候补都不是。」 「我可是公爵千金耶!没有确切的证据,怎么可能处罚我!」 而且她可是接下来要成为席尔维斯塔未婚妻的人。 只要能亮出克劳迪雅的污点,她肯定能立刻替补成未婚妻候补。 「唉唉……总之,你也一样不能悠悠哉哉的了,我们可没有时间选手段。」 「我、我知道了啦。只要像乐器的时候一样,找到机会就行了吧?」 想到可以把乐器藏在送给席尔维斯塔礼物里的人,虽然是眼前的这名学生,不过这也是因为有机会获得这项资讯,帮凶才想得到这个点子。 泄漏学生会室内的情报,寻找搬运机会的人,就是菲尔米娜。 「你要尽量快一点喔。既然乐器已经被找到,学园祭平安结束后,获得实绩的就不只有学生会了,还有你憎恨的姊姊大人也是,立场可会坚如磐石。」 「我知道啦!」 菲尔米娜一想起在教室内的两人,便用力揉乱自己的头发。 昨天该受到称赞的人应该是她才对。让巴吉尔另眼相待的也该是她,受到席尔维斯塔喜爱的人也该是她。 (结果、结果、结果……!那个臭女人,竟然跟我的席尔维斯塔殿下~~!) 毫不顾忌他人目光,摸来摸去、摸来摸去的。 看到眼前的光景,菲尔米娜简直要疯了。 会错意的是那个女人。 席尔维斯塔不会让任何人看见真正的自己。那个女人不知道这一点,还得意忘形。 无论自己再怎么谄媚,看到席尔维斯塔始终不为所动的模样,菲尔米娜便察觉到── 他是个不懂爱的可怜之人。 所以他需要的是备受爱戴的菲尔米娜。 绝对不是连父亲都不爱的克劳迪雅。 (给我等着,我会降下正义的铁锤!) 菲尔米娜想像着被信赖之人背叛的克劳迪雅的表情,暗自窃喜。接着她移开了视线,偷看一眼帮凶。 (等我处理完克劳迪雅后,接下来就是你了。你这种人我随时都能舍弃!) 这时候的菲尔米娜,她的表情确确实实地充满了愉悦的神色。 ──────────────────────── 恶役千金没有时间享受学园祭 明天,终于就是学园祭。 明明课堂上午就结束了,克劳迪雅却感到精疲力尽。 这一切都是席尔维斯塔的错。 (呜呜,看来我的预想太天真了……) 虽说是演戏,但在众目睽睽下晒恩爱,狠狠削弱了克劳迪雅的神经。 简直像是要报克劳迪雅挑逗他的仇,席尔维斯塔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摸了过来。那不经意的碰触,便足以让她的身体感到燥热…… 被逼到心慌意乱的人反而是自己。 (也说不定彼此都有吧。) 席尔维斯塔的表情不用赘述。他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是做出宠爱克劳迪雅的举止,眼神和声音比平时甜美而已。 另一方面,怀抱着无处可泄的燥热,克劳迪雅的双颊还染着绯红。 她的双眼水润,本来微微上扬的眼角显得无力。 「克、克劳迪雅小姐!您这样太不检点了……!」 闻声,克劳迪雅抬起头,看见侯爵千金露伊洁满脸通红地站在面前。 顺带一提,席尔维斯塔被教师找去,现在不在现场。 确实和露伊洁说的一样,于是她乖乖地道歉。 「对不起……」 「不、那个……难道您发烧了吗?」 误以为克劳迪雅这个状态是身体不舒服,露伊洁一脸担心地探头望着她。 对上那美丽的翠绿色眼瞳,克劳迪雅不由自主地想要吻上露伊洁的唇,却有人来阻止了她。 「克劳迪雅由我来照顾,不要紧。」 「殿下……」 一看到席尔维斯塔回来,露伊洁便退了开来。 她的表情充满了忧郁。 (肯定让她误会了吧。) 席尔维斯塔并不是已经选择克劳迪雅当他的未婚妻了,要等从学园毕业之后,他才会选定未婚妻。不过看到他们两人今天的互动,几乎也等同于确定了。 毕竟他们就是这么演的,这也没办法。 (如果之后能告诉她实情就好了……) 在克劳迪雅思考的期间,露伊洁的身影消失了。 席尔维斯塔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你也接受女性?」 「我刚刚差一点鬼迷心窍。如果是露伊洁小姐的话,我似乎能接受。」 「……我竟然还得提防靠近你的女性吗?」 「我先声明,我只会在合意的情况下出手!」 这话像是在暗指她会不分青红皂白袭击人一样,让克劳迪雅赌气回嘴。 (而且您以为是谁勾起我这无处可泄的热情?) 「但是你刚刚看起来差点出手了。」 「年轻气盛真是可怕。」 「你至少也否定一下吧。」 「你们兄妹在别人希望你们否定的时候,肯定都会忽视……」席尔维斯塔一边难得地抱怨,一边护送克劳迪雅离开教室。 「难道席尔维斯塔殿下不会吗?」 「别寻求我的认同啊……我确实曾产生过冲动,恨不得想立刻废弃未婚妻候补这种惯例,甚至跳过订婚期间。为什么最快也要十九岁才能结婚?」 从学园毕业的年龄是十八岁。 毕业后要经过订婚期间一年,于十九岁正式结婚。 还在就读学园的期间,存在跨越身分的各种际遇,在这段期间内,席尔维斯塔必须筛选未婚妻候补。 获得未婚妻之位者,则要在剩下的一年接受考核,判断是否有资格能成为正妃。这个资格与其说是个人资质,更重视的是家族,因为过去曾有获得未婚妻宝座的家族失控的案例。 「王室可真是辛苦。」 「别说得事不关己。」 身为未婚妻候补的克劳迪雅,当然也和这些事情息息相关。 不过凡是贵族千金,只要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后,总有一天都会结婚。 「你有时候会超越我的期待值,有时候又会大大低于期待值。」 「是这样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有时候我也希望你做出单纯的反应。现在就是那种时候。」 正当她想要理解席尔维斯塔这句话时,两人抵达了学生会室。 虽说找到乐器后骚动告了一段落,但也不代表现场不会发生问题。 今天还有明天的学园祭,克劳迪雅一定也会去跑外勤处理问题。 而席尔维斯塔则有文件在等着他。 在极近距离下接收到晒恩爱的强光,慢慢要被烧成灰的托利斯坦也一样。极力消除存在感并在席尔维斯塔身后待命的他,或许是今天最大的受害者吧。 「各位今天一天也辛苦了!明天就是学园祭,我想一定会发生预料之外的问题,不过没有什么事是我们度不了的难关!回去后好好养精蓄锐,准备应付明天吧。学园祭就要靠各位了!」 在学生会会长巴吉尔的激励下,学生会成员一起回应。 宛如将赴战场的战士一般。 大家的心思都已经飘向了明天。 目送学生会成员们一一离开,留在学生会室里的人自然而然仅剩几人。 在剩下五个人的时候,席尔维斯塔牵起克劳迪雅的手,将她拉近身边。 「明天学园祭结束后,能留一点时间给我吗?」 这简直像是要跳起舞的姿势,让克劳迪雅感到有趣。她故意让裙子飘动,展现出像是戏剧场景一样的华丽气氛,和席尔维斯塔面对面。 「我很乐意。在这里等您好吗?」 「不,我们约在礼堂后面吧。那里种了一棵大树,我们约在那里见面。」 「我明白了。学园祭结束后,我会立刻过去。」 「明天见。」 席尔维斯塔轻轻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烙下一个吻,便带着托利斯坦离开了学生会室。 看起来有些浮夸,不过今天他们两人待在一起的期间一直是这种感觉。 门板合上,沉默降临学生会室之后,巴吉尔拍了拍克劳迪雅的肩。 「太好了呢,小迪!他一定是要私下跟你求婚!」 「私下求婚吗?」 「没错,也就是正式要求你成为他的未婚妻!」 「但不是要等席尔维斯塔殿下毕业之后,才会决定未婚妻人选吗?」 「所以我才说私下,这也可以算是内定……虽然不会对外公开,不过意思就是国王陛下和王后殿下都认可你了。」 「也就是说……」 「没错,只要他向你正式求婚,就确定你是未婚妻了!而且这个决定大多都不会被推翻,你大可以放心。」 「不会吧……」菲尔米娜小声低喃。 她脸色一变,身体开始细细颤抖。 「绝无虚言。虽然是很久以前的纪录,不过确实有先例。国王陛下与王后殿下一定也都认为,选定小迪的话不会有问题。」 未婚妻候补和未婚妻的定义,主要是考量各家族之间的差异。只要确定两边都没有问题的话,提早订下人选也并无不自然。不过还是要遵守贵族的惯例,因此才会以私下内定的形式订下。 听了巴吉尔的说明,深有感慨的克劳迪雅双手按着胸口。 没想到他们为了煽动菲尔米娜,竟然还想了这种设定。 「没想到我竟然能获得认同……简直像是在作梦一样。」 「不过你可别松懈,必须由席尔求婚并经由你接受,内定婚约才算成立。目前我们家族也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会有人去通知家里吗?」 「应该会通知家主才对。最快后天就会通知了吧。」 不仅是个人之间的约定,既然连家族都会接到通知,当然没有办法推翻。克劳迪雅表示理解。 「你明天也去学园祭现场支援,大概会很忙碌,不过我会帮你做调整,减少结束后的负担。礼堂后面是一条没有人烟的死巷,你可以提早过去整理心情。」 「谢谢哥哥大人的贴心。」 「包含小迪在内,这也等同于林吉公爵家已获得王室的肯定。你不用顾虑,放心去吧。」 只要行动范围在学园内,克劳迪雅一个人也能自由走动。 虽说明天还会有业者出入,不过他们在学园祭结束的时候,也差不多都离开了吧。 话虽如此,以往克劳迪雅都没有去过人烟稀少的地方。就连进行学园祭准备而独自行动时,她也一定会待在人来人往的地方。 毕竟学园内再怎么安全,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善良的学生。 这可是常识。 然而克劳迪雅打算打破这个常识。 (菲尔米娜有没有上钩呢?) 巴吉尔还没有解除菲尔米娜的禁闭。明天举办学园祭时,她也不能离开学生会室。 和有课堂的日子不同,菲尔米娜一直处于软禁状态。而巴吉尔打算看状况制造空隙给菲尔米娜。 目前已经开始调查,究竟是谁假冒克劳迪雅的身分并伪造签名。不过即便找到犯人,能不能将事件连上菲尔米娜也是未知数。菲尔米娜虽然有参与的嫌疑,但他们没有掌握到证据,包含乐器遗失在内,很明显地幕后存在帮凶。 所以克劳迪雅要设局。 为了引诱她犯下罪行,为了引诱她留下证据。 即便没有物证,只要找到人际关系和决定性的证据,就能把菲尔米娜逼到无路可退。 (如果她愿意放弃,当然是最好的……) 克劳迪雅至今仍然不知道菲尔米娜为什么会敌视自己。 现在的她开始对自己有自信,已经不再畏惧。虽说她心中还有上一世的恨,不过那是因为她自己太无知又愚蠢了。 只要她自己停止暴走,不仅不会被家人断绝关系,也不会在前往修道院的路上遇袭,最后成为妓女。 正因为当时的自己有点自作自受,因此克劳迪雅认为菲尔米娜也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瞥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菲尔米娜。 菲尔米娜究竟会走上哪一条路呢? 尽管反覆无常的神明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身为凡人的克劳迪雅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晴天之下,热闹的音乐乘风而来。 乐团的演奏带给学生们激昂感,让出外勤处理现场问题的学生会成员也不禁心情雀跃。 来吧,庆典开始了! 即便没有降临节那么盛大,在业者协助下举办的学园祭,也因为学生们的热情显得十分热闹。 虽然大家都是贵族,但也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 学园里处处充满了快乐的欢笑,有时也有生气的面容,还能看见有人到处奔跑的身影。 每当有问题发生,便会劳烦克劳迪雅一行人处理。 学生会成员可没有时间好好享受学园祭。 「林吉公爵千金!您辛苦了!」 「哎呀,艾凡滋男爵少爷,您过来和我说话不要紧吗?」 看到宛如大型犬般靠近自己的布莱恩,克劳迪雅歪着头。台面上,他的定位应该比较偏向菲尔米娜才对。 「事件确定是假冒之后,我便以此为契机,表明自己是支持克劳迪雅贵女的人了!有很多和我一样不被传闻影响,选择相信事实的学生喔。我们班所有人都支持克劳迪雅贵女!」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在布莱恩煽动下的结果吧。 「既然这样,称呼我克劳迪雅就可以了。我也会称呼你为布莱恩的。」 「咦!可以吗!?」 布莱恩露出兴高采烈的笑容,被那彷佛要照亮四周的表情影响,克劳迪雅也笑了。 「可以啊。毕竟我们的交情感觉会很长久。」 主要是为了关于化妆水等等的美容用品。 「谢、谢、谢谢您!我一辈子都会追随克劳迪雅小姐的!」 「只要你愿意以适当的价格贩售商品给我就够了。」 「还请您多多光顾……!」 (好!这下子也能买到化妆水之外的美容用品了。) 配合个人肤质改变成分实在太费功夫了。照这个情况来看,无论她提出多少要求,布莱恩应该都会实现她的期望。 肌肤的未来一片光明,克劳迪雅愉悦地打开了学生会室的门。 「小迪,辛苦了。」 迎接她的只有巴吉尔,没有其他成员的身影。 「我要那东西去跑腿了,有安排我手下的人去跟踪。」 顺带一提,他也已经安排好护卫躲起来保护克劳迪雅。 获得学园许可后,林吉公爵家的私人士兵扮成了学生保护着克劳迪雅。 菲尔米娜从一早就和巴吉尔待在一起,只有现在才有机会去见帮凶。 「她会露出马脚吗?」 「我是这么祈祷。不然那东西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得寸进尺了。」 关于假冒身分做假证据以及乐器遗失的事件,巴吉尔比克劳迪雅更加感到怒不可遏。 做假证据当然是大罪,而且要是一个不小心弄坏乐器,可是会伤害家族门面。 以往的事件只是发生在自家人身上就算了,但若她要波及他人,巴吉尔不能坐视不管。 他们的计画已经告知父亲,也安排好若学园祭后菲尔米娜有动静,就会下达处分。就连父亲也没有再袒护菲尔米娜。 最重要的是,巴吉尔和克劳迪雅都是为了公爵家着想而行动,这一点父亲透过之前的对谈也感受到了。 「如果她愿意反省就好了……话说回来,席尔维斯塔殿下呢?」 「席尔去向宾客打招呼。虽然没有一般的客人,不过在学园举办庆典的活动似乎获得好评,因此王宫有人微服过来视察。」 「我怎么现在才听说!?」 似乎是经由学生的口传到父母耳里,后来王宫也有了兴趣。 听说连王后都混入视察团中,让克劳迪雅不禁感到晕眩。 「我想不久后应该也会把你叫过去,你先待命吧。」 「要是我这个时候没有回来,哥哥大人打算怎么办!?」 「我就会派人出去找你了。」 「我也是需要心理准备的!」 虽说她曾参加过王后主办的茶会,因此多少有一点交流,不过双方的关系没有亲密到能随意打招呼。 这时,克劳迪雅突然察觉自己身边没有能帮忙打理外貌的侍女。 「哥、哥哥大人,我有没有哪里很奇怪!?」 「小迪无论何时何地都很美。你别这么慌张,对方可是在不久后的将来就要成为家人的人。」 「这方面可还没有定论!」 听到巴吉尔这句不可靠的回答,克劳迪雅连忙找起镜子。她才刚从外勤回来,要是头上有沙尘可就不能见人了。 看到学生会的学长回到学生会室,克劳迪雅便逼近对方。 「对不起,请问您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咦?啊?咦!?」 「我在学长眼里果然不怎么样吗……?」 她的头发一定很乱。说不定背后还有脏污…… 看到对方的反应不符期待,克劳迪雅的蓝眼蒙上一层水雾。 目击这个模样的学生会学长,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克劳迪雅时,巴吉尔介入其中。 「小迪,你现在这番话可是差点引起天大的误会。」 「哥哥大人?但是我──」 「没问题的,你很有魅力,完全没有任何地方不对劲,我想王太子殿下也会认同我这句话。」 巴吉尔故意强调「王太子殿下」,并瞪了一眼学生会的学长,接着学长便露出惊觉的表情,恢复了理智。 他大概是想起克劳迪雅并非一般的学妹,而是王太子的未婚妻候补了吧。 学长面色铁青,不过这次是用会招来误会的方式逼问他人的克劳迪雅不好。误了避免更多被她魅惑的受害者出现,巴吉尔只得好好说服妹妹。 (身穿裤装的王后殿下依旧美丽呢……) 大概是为了融入视察团,王后穿着近似骑马装的服装。 不愧是席尔维斯塔的母亲,其美貌没有一丝衰退。这个人即便年老,恐怕也会永保美丽吧。 在完成繁忙公务的同时还能保有魅力,让克劳迪雅充满了感叹。 将拜谒的兴奋化为吐息流泻而出的克劳迪雅,转头撞上了席尔维斯塔无言的视线。 打过招呼后,两人没有立刻回到学生会室,而是待在学园的空会客室休息。 「你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和对我的态度有点差太多吗?」 「请不要拿王后殿下来和席尔维斯塔殿下做比较。」 身为国母,同时也是女性表率和象征的王后和其儿子,本来就在不同的类别。她对两者的憧憬在意思上也有不同。克劳迪雅诚恳细心地说明。 看到她甚至忘了换气,滔滔不绝辩论的模样,席尔维斯塔举双手投降。 「我知道了,我已经很清楚了解到你是如此敬爱着母后。」 「也请您理解我没能做好万全准备迎接的遗憾。」 「不是有待命时间吗?」 「时间不够我从家里叫侍女过来。」 「你随时随地都很美,母后也是这么称赞你的。」 这是两码子事。 正因为是同性,她才想要展现出自己最美的一面,但是席尔维斯塔却无法理解这样的想法。 不仅限于男性,克劳迪雅在憧憬之人面前也想要维持美丽的自己。 「这种事不重要,你有其他更应该思考的事情吧?」 「您说『这种事』是什么意思……看来菲尔米娜小姐似乎有动向了。」 跟踪菲尔米娜的人捎来了报告。 无关巴吉尔派她去办的事情,据说菲尔米娜和两位女学生见了面,其中一方或者双方大概就是帮凶不会有错。 「没听到对话内容有点吃亏。」 「毕竟跟踪的人没有这么高超的技术。」 林吉公爵家的私人士兵,并非进行秘密侦查的专业间谍。 「如果用的是我们家的隐者就好了。」 「借用王室隐者来处理家务私事,实在太令人惶恐了。」 席尔维斯塔口中的「隐者」,就是货真价实专门执行密探等秘密任务的职业。 菲尔米娜引发的事件充其量是林吉公爵家自家的骚动,可以的话克劳迪雅希望能不要闹上台面,私底下解决掉。 这一点对学园也是一样的。学园方虽然不太乐见公家机关介入处理冒充身分伪造证据的犯罪,不过当然也不能放过犯人,因此才会提供协助。 「他们这次的任务,只要保护好我的人身安全就够了。」 虽说还必须查清整桩事件的背后关系,不过既然菲尔米娜有了动向,距离将杀也不远了。 这下子学园祭之后,只要克劳迪雅身上发生任何事情,很明显就是菲尔米娜泄漏情报。 执行人和帮凶应该也是互通的。 「我和巴吉尔当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过你可别大意。」 「当然不会。的确是我自愿当诱饵,但也并不想要受伤。」 学园祭之后迟早会水落石出。 透过窗户,她望见太阳还高挂于天。 克劳迪雅紧紧握住放在膝上的拳头,席尔维斯塔的手覆了上去。掌心坚硬的触感,让她回想起之前在女装店时,席尔维斯塔佩戴长剑的画面。 他似乎有在进行锻炼,掌心留有茧。 克劳迪雅感觉到气氛变化,视线转向那双金黄色眼瞳。 席尔维斯塔用真挚的眼神回望着她。 「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 「席尔维斯塔殿下明明是受人保护的一方。」 「至少让我耍帅也没关系吧?」 「呵呵,说得也是。」 席尔维斯塔是王子,正因为如此,他是受人保护的一方,难以成为少女理想中的「乘着白马赶来的王子殿下」。 在危机时刻赶到现场的人不是他,而是奉他的命令前来的某个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席尔维斯塔的话语也没有一丝虚假。 这让克劳迪雅感到害羞,不禁出言调戏。 (还是好好道谢吧。) 「谢谢您,就指望殿下了。」 「嗯,包在我身上。」 或许克劳迪雅的心思都被看透,席尔维斯塔点了点头,那张笑容散发的光辉令人感到耀眼。 她在极近的距离下目睹这情景后,瞬间撇开了脸。 被席尔维斯塔的美貌蛊惑,她不禁心跳加速。为了强装镇定,克劳迪雅一边拨了拨头发,一边开始思索起来。 「要说有什么问题……」 「露伊洁贵女吗?」 菲尔米娜见的其中一位女学生,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露伊洁。 夕阳西下,克劳迪雅前往散场后失去热度的礼堂后方。 虽说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人会来,不过巴吉尔今天特别禁止学生进入。 礼堂后面唯一一棵矗立此处的大树,据说是创立学园时就已经存在的巨树,似乎是因为舍不得砍掉才会留在原位。 来到树荫下,克劳迪雅被淡薄的黑暗包覆。 克劳迪雅摸着树干,等待时机到来。 礼堂后面因为座落其他建筑物,便形成了一条死巷,因此要注视的方向只有一个。 树叶在风中摇曳的声音鲜明地传来,不过克劳迪雅并没有感觉到风吹。 一定是因为风只吹过上空吧。 然而有一头在风中摇曳的长长金发,映入了她的视线。 「克劳迪雅小姐,竟然会来这种杳无人烟的地方,您究竟在想什么?」 「露伊洁小姐……」 大概是赶着追上克劳迪雅,露伊洁大口喘着气。 菲尔米娜对她说了什么吗? 或是,她就是帮凶? 目前还不知道状况。但是── 「您拥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应该知道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吧!」 燃烧般呈现鲜红的夕阳在她的背后,那拿着扇子直指克劳迪雅的身影美到简直要令人看得入神。 露伊洁孤傲的举止,让克劳迪雅露出柔和的笑容。 「您是担心我才跟过来的吗?」 「请、请不要误会!我可是过来提醒您的!」 她似乎很替克劳迪雅担心。 (她果然听到了什么吧。) 克劳迪雅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露伊洁,只是没办法否认所有可能性而已。 虽说考虑到在教室发生过的事情,她想过露伊洁有可能再次被煽动。而帮凶的部分,她则认为是菲尔米娜见的另一个人。 「您从菲尔米娜那里听说了什么吗?」 「我听说克劳迪雅小姐在这里图谋不轨。我先声明,我可不是相信令妹的话才过来的!」 「是这样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提醒的。那女孩的神情看起来很奇怪,再加上克劳迪雅小姐又一个人来到了这里,我才会连忙追过来找您。」 「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克劳迪雅坦率地为让露伊洁担心一事道歉。 但是露伊洁没有停止追究。 「克劳迪雅小姐究竟想做什么?现在幸好有我来,如果只有您一个人的话,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克劳迪雅不能透露这是计画内容,只得苦笑。她不太想把菲尔米娜的事情公诸于世,不过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把露伊洁也卷进来。 虽然也有可能不会发生任何事情,不过身为诱饵的克劳迪雅无从得知计画进度如何。 正当她准备叫露伊洁躲到树后时,她看到露伊洁身后出现了影子。 「露伊洁小姐,请过来!」 「哇!?」 克劳迪雅赶紧拉过露伊洁的手臂,将她挡在身后。 不久,出现了学生以外的人影。 「唔喔!喔喔!这可真是上等货色。」 「而且还是没看过的美女呐!」 蓬头垢面的五名男子现身。 看起来像是作奸犯科维生的人,男子们的手臂都很粗壮,表情猥亵至极,那扭曲的笑容令人感到不悦。 「这、这里不是你们这种人可以进来的地方!」 露伊洁勇敢地高喊,但是她已经怕到腿软。 听到她颤抖的声音,男子们感到相当愉悦。 「很赞,很赞耶!我不讨厌这么强势的大小姐。」 「哦喔!黑发的真不错,那身材令人欲罢不能!」 大概因为对手只是两名少女而感到游刃有余,抑或是喜欢把猎物逼上绝路,男子们故意缓慢地靠近她们。 男子们展现出下流的表情,这让克劳迪雅比起畏惧更感愤怒。 肯定是学生中的某个人放他们进来的。 她将露伊洁护在身后,同时感觉到露伊洁的身上传来了恐惧。 这时,完全看透菲尔米娜的企图后,克劳迪雅皱起一张脸。 (她想要同时解决掉我和露伊洁小姐。) 对贵族千金来说,关于贞操的丑闻是最严重的伤害。即使平安无事,若曾发生被暴徒袭击的事件,便容易引来他人的臆测。 这在重视贞淑的贵族社会中,也就意味着死亡。 菲尔米娜的命定对手是克劳迪雅,也顺带把露伊洁卷了进来。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是设计好的舞台,丑闻不会散播出去。 看穿了异母妹妹肤浅的想法,比起无奈,克劳迪雅更感到自己的血液沸腾,视线因愤怒而模糊。 重生前的她,最讨厌这个和自己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异母妹妹。而每当视线对上时,菲尔米娜会露出惧怕的模样,让她甚感心烦气躁,以致她最后命令暴徒去袭击菲尔米娜。 (实在太差劲了。) 立场反转后,更加彰显这个行为有多么卑劣。 克劳迪雅感到毛骨悚然,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前世的自己,并不是在饰演反派千金这个配角,她千真万确是以本人的意思,执行了这种行为。 (被定罪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就连以前的她,想下手的对象也只有菲尔米娜一个人。 (露伊洁小姐明明是因为担心我而来……!) 如果没有过来这个地方,露伊洁就不会被卷入这种事情。因此对菲尔米娜来说,露伊洁充其量只是顺带想处理掉的人。 菲尔米娜这信手拈来的主意凶残至极。 以往的目标都只锁定在克劳迪雅一个人身上。乐器遗失事件虽然给周遭人添了麻烦,却也没有人受到过深的伤害。因此,克劳迪雅认为只要菲尔米娜肯改过自新就算了。 菲尔米娜应该还有机会回头。她只要承认自己的愚蠢,应该就能改正错误才对。 (但是,她却……!) 她长长的黑发飘然律动。 (她不仅没有反省,竟然还把局外人露伊洁小姐卷了进来!) 连累无辜的人。 不可原谅。这种行为不可原谅。 沸腾的血液在她的太阳穴抽动。她若没有紧紧握住拳,似乎随时会大喊出声。 她发过誓,要成为超越菲尔米娜的恶女! 既然对方想攻击她,她就要反击! (太愚蠢了。) 克劳迪雅没有清楚认知到,不具伦理观的人究竟有多么堕落。 (我才不要和她一起堕落呢!) 她紧握的指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在愤怒染红的视野之中,她感觉到心急速冷却。 (你自己一个人堕落吧!) 克劳迪雅对着不在场的菲尔米娜道别。 无论自己再怎么愚蠢,唯独菲尔米娜走的这条路,她绝对不会踏上,直接在此分道扬镳。 下定决心的克劳迪雅悠然地露出微笑。 感觉到非同寻常的魄力,准备接近两人的男子们停下了动作。 「你们几位知道我是谁吗?」 克劳迪雅摇曳着一头打着微波浪卷的黑发,微微歪了歪头。她抬手抚着脸颊的动作看起来相当妩媚,被迷惑的某个人吞了口口水。 ──可悲的男子们并不知道…… (插图012) 这位妖艳的少女已在这里恭候多时。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深陷蜘蛛网中。 「谁、谁知道啊?哼!你要逞强也……」 面对这些面露慌张的男子,不需要手下留情。 蔚蓝的双瞳晃荡着火焰,克劳迪雅大方地宣布道: 「我是林吉公爵家长女,克劳迪雅·林吉。我以自己的名字发誓,绝对不会放过胁迫我以及露伊洁小姐的你们!」 她不会放过在背后提供协助的帮凶。 她不会放过菲尔米娜。 发现目标是比想像中还要有权力的人物,男子们不禁退缩,但是他们已无路可退。 「我也以这把剑发誓,绝不会放过胁迫我未婚妻的你们。」 席尔维斯塔握着剑,现身在男子们的后方。 那把剑柄烙印着王室徽章的剑看起来很眼熟。 看到那把剑「被握在手上」,令克劳迪雅感到震惊。 「席尔维斯塔殿下!?」 (为何身为被守护一方的他会握着剑?) (本该潜藏在这里的护卫怎么了吗?) 在她问出口之前,席尔维斯塔便砍向男子们。克劳迪雅不禁屏息。 有人勇敢迎击,有人尝试保持距离,有人寻找逃跑路线……现场已经一片混乱。 往克劳迪雅一行人的方向寻找逃路的人,在背对出口的瞬间便被砍落在地。 战斗之间一晃而过的红色,并非鲜血,而是托利斯坦的头发。 (说得也是,席尔维斯塔殿下不可能单独前来……就算是这样吧,这究竟是什么状况!?) 一个人、又一个人,男子们陆续倒地。 席尔维斯塔的剑击没有丝毫犹豫,即便外行人也看得出来其剑术纯熟。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搭配他的容貌,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在看舞蹈的感觉。当他描绘出银色剑影,看起来强健的男子们都束手无策,对上席尔维斯塔的瞬间便昏倒在地。 克劳迪雅的手心冒出汗水,带着祈祷的心情守望着一切经过。 一直到所有男子倒地不起。 体感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不过将剑收回腰间的席尔维斯塔,气息没有一丝紊乱。 「嗯,就这点程度。」 「嗯……什么嗯啊!席尔,您怎么能打头阵呢!」 托利斯坦代替在场所有人说出了想法。 看到现身的护卫露出愧疚的神情,克劳迪雅了解到,是席尔维斯塔向护卫们提出了要求。 「克劳迪雅,没事吧?」 「这可不是问『没事吧?』的时候!虽然我确实平安无事!」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受伤的可能性。 这里是死巷,计画开始前已经先确认过安全性之后,克劳迪雅才来到这个地方,而且树木深处和草丛里都有护卫潜藏着。 这是她和巴吉尔商量后的安排,也是为了能包夹之后来的人。 (对了!) 想起护卫们的存在后,克劳迪雅将露伊洁托付给他们。 露伊洁已经不再颤抖。她双颊绯红,露出身处梦中的表情凝望着席尔维斯塔。 但是克劳迪雅却没有办法不出言责备他。 「您为何要以身试险!?要是您受伤怎么办!」 「他们不是事先安排的高手,只是区区撑场用的暴徒,我不可能会落于人后。」 「凡事都有个万一!」 席尔维斯塔确实很强。休息时间,他覆在自己手背上那坚硬的掌心,透露出他平时有在进行锻炼。但是克劳迪雅没想到,他竟然会握剑现身。 「拯救被囚禁的公主,当然是王子的职责。」 「这可是现实!」 「……真奇怪,即便是现实,女性不是都会向往这种状况吗?」 克劳迪雅的反应似乎和他预期的不同,席尔维斯塔疑惑地歪头。 有的人或许会觉得有道理。席尔维斯塔握着长剑现身,那身影确实帅气到令人不禁看得入迷。 即便如此── 「我太担心您会不会受伤,简直心神不宁。」 她的心跳依然快速。尽管这场战役几乎是秒杀,她依然担心不已。担忧甚至驱散了她原本的愤怒。 克劳迪雅敛下眼。温暖的体温抚上了她。 「抱歉,看来我似乎又做错了。」 克劳迪雅被对方温柔地紧紧抱住,紧张感这才终于缓解。 这是席尔维斯塔第二向她道歉。 (难道席尔维斯塔殿下,是比我想像中还要笨拙的人吗?) 在一对一的茶会中,他本是克劳迪雅不能松懈对待的对象,只要露出破绽,自己似乎就会失足坠落…… 然而他其实只是在享受克劳迪雅的反应而已。 席尔维斯塔一旦戴上温和的笑容假面,便难以参透他的情感。即便如此,他也渐渐开始会卸下面具,克劳迪雅也慢慢能隐约猜出他的情绪。 席尔维斯塔不喜欢克劳迪雅伪装自己──他会识破伪装──因此,克劳迪雅最近比较常以真实的性格与他相处。 因此她也很难说自己使出了全力。 (难道他不知道怎么追求女性……这是有可能的吗?) 只要想一下,应该就知道克劳迪雅是会作梦的少女,还是重视现实的人才对。 然而席尔维斯塔却做错了。 他简直像是被肤浅的资讯操弄一般。从他平时的风格,根本难以想像会发生这种事。 克劳迪雅脑中闪过一丝可能性,抬眼偷看席尔维斯塔。 他抱着克劳迪雅,表现出在安慰克劳迪雅的模样,但那感到困惑的情绪却如实地传了过来,让克劳迪雅不禁失笑。 (是啊,席尔维斯塔殿下也还只是十六岁的青少年。) 重生的克劳迪雅才是异类。 一个人头脑聪明,不代表他就是情场高手。 席尔维斯塔也和她一样,今年才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在那之前他应该很常和男性交流,也有作为王室成员出席公众场合的机会。就算是这样,能不能做出符合女性喜好的行动,和这些经验都不能混为一谈。 「您是想要讨我欢心吗?」 「是啊,不过看来似乎失败了。这下面子可挂不住。」 双方身体分开,克劳迪雅从正面仰望席尔维斯塔。 席尔维斯塔露出符合年龄的表情,一脸失落。 接触到席尔维斯塔纯朴的一面,克劳迪雅的心温暖了起来,因为菲尔米娜而感到暴躁的心情渐渐获得疗愈。 「您挥剑的身影很帅气喔。」 「虽然你称赞了我,看起来却没有迷上我。」 「我太担心了,根本来不及怦然心动。」 「既然成功让你为我操心,那就算及格了吧。」 看到克劳迪雅静下了心,席尔维斯塔似乎也决定要重来一次。 他吐出一口气,当场跪下。 看在任何人的眼里,都能明白他的意图。 「克劳迪雅·林吉公爵千金,你愿意和我订下婚约吗?」 在这片寂静中,唯有席尔维斯塔毅然的声音回荡着。 四周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夜幕很快就要降临,视线也会随之变差吧。就在这刹那之间── 她「坠入」了那双荡漾光辉的金黄色眼瞳。 答案早已定论。 即便席尔维斯塔只是感到有趣而选择继续演这场戏,她的答案也不变。 然而她的双唇却不禁颤抖。 因为她坠入了情网──正因为她不小心坠入了情网。 因为她一个不小心,发现了自己的情感。 「请容我拒绝。」 克劳迪雅只能转身,背对着席尔维斯塔慌忙逃跑。 克劳迪雅完全不记得自己那之后是怎么回到宅邸的。 不过当她恢复正常的时候,海伦已经在她的房里一如既往地泡着茶。 「我果然很愚蠢。」 「我可不认识比克劳迪雅小姐更聪明的人呢。」 「那是因为你没有察觉我的本质。」 喝了口茶润喉,克劳迪雅「呼」地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她就感到头疼。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当时她应该坦率地回答「我愿意」就好了。这么一来,席尔维斯塔应该就会感到满足。结果,她竟然又伤了席尔维斯塔的自尊。 席尔维斯塔之所以会表现出宛如虚构故事中的王子,是为了在备好的舞台上享受一出戏剧。 大概是因为看到菲尔米娜的作为后,他想要为克劳迪雅打气吧!所以才会使用巴吉尔曾说过的未婚妻的设定借题发挥。 为了统一口径,他肯定已经听巴吉尔说过这层设定了。 (面对他的善意……我竟然……) 「啊啊啊啊!即便人生重来一次,存在我根本的愚蠢还是消不掉吗!?」 ──────────────────────── 骑士团团长少爷祈求得以圆满 「殿下,早安。」 「早。」 托利斯坦站在最近的地方,凝视着以温和笑容回应招呼的席尔维斯塔。 (挚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用表情伪装自己的呢?) 再加上巴吉尔,至少三个人在王宫里到处奔跑的时候,席尔维斯塔是以自然的态度来与他们相处。 (回过神来,他的表情就已经不怎么变了吧。) 托利斯坦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明明比任何人还要长久。然而托利斯坦却不知道那个决定性的瞬间是何时,这让他觉得自己很不中用。即便这是对席尔维斯塔来说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也希望自己能敏感察觉到挚友的变化。 尤其席尔维斯塔开始不会让情绪表现在脸上这一点,让他感觉到隔阂。 他很担心席尔维斯塔有一天会不会感到窒息。 (真庆幸有克劳迪雅贵女的陪伴。) 光是有她在,席尔维斯塔的气质就会变开朗。 虽然可能是因为他的占有欲强,偶尔也表现出凝重的神情,不过有克劳迪雅在,席尔维斯塔的情绪就变得很好理解,这让托利斯坦放下了心。 「席尔维斯塔殿下,早安。」 只要视野中出现艳丽的黑发飘动,席尔维斯塔金黄色的眼瞳便会出现温度。 「早安。」 他回应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带了甜蜜。 除了托利斯坦以外,究竟有多少人能察觉到这仅微的变化呢? 一思及此,身为席尔维斯塔挚友的自信心便会恢复。毕竟连善于观察他人的克劳迪雅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下未婚妻已经几乎等同于定下来了呢。)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让人简直有种在欣赏画作的感觉。 也可说是完美的艺术品,根本没有第三者可以介入的空隙。 正因为托利斯坦在比任何人都还要近的地方看着这一切,才会觉得两人的关系是如此高贵。 因此他听说席尔维斯塔要求婚的时候,便打从心底给予祝福,也把这件事当作是自己的事情一样感到高兴。 不枉费他在这无路可逃的状态下,一直忍耐被迫观赏他们晒──和乐融融的模样。 然而── 「这也太扯了吧……?」 席尔维斯塔究竟哪里不对了? 不,不顾护卫迳自出头确实不对。托利斯坦有听说他要求婚的事情,却没料到席尔维斯塔竟然会抢先自己一步打头阵。 不过没想到竟然会被拒绝! 因为太过冲击,托利斯坦的视线一直盯着克劳迪雅跑走的背影,动弹不得。 他不想移开视线。 他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在这冰冷空气中,身为寒气来源的席尔维斯塔。 托利斯坦决定缓缓撇开脸,把事件不小心卷入其他人时该传的话带到,并保持心灵平稳。 话虽如此,他其实也感到很失落。 「露伊洁贵女,可以耽误一下吗?」 「什么事?」 她柔顺的金发,即便在日落后的黑暗中也闪闪发光。 下一个瞬间,看到露伊洁露出一如既往坚毅的表情,托利斯坦差点疑惑地歪头。 (我还以为露伊洁贵女铁定喜欢席尔。) 她确实有未婚妻候补这个身分,不过就旁人目光来看,她对席尔维斯塔抱持好感是显而易见的事。 搞了半天这是错误猜测,这使托利斯坦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了。 大概是因为看到托利斯坦沉默,察觉到他原本要说什么的露伊洁露出苦笑。 「我早已猜到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因此早早做好觉悟了。虽然比预料中还要快……克劳迪雅小姐是在顾虑我。」 「顾虑……吗?」 「因为我在现场,为了保持未婚妻候补的公平性,她大概也只能拒绝了吧。毕竟她那么常提醒殿下这一点。」 (是这样吗?) 托利斯坦无法理解克劳迪雅的想法,不过经露伊洁这么解释,他开始也有这种感觉了。 「我感到羞愧,我当时光顾着看得入迷了。」 大概是回想起心上人英雄救美的瞬间,露伊洁红了一张脸。不过她吐出一口气,燥热随之散去,翠绿色眼瞳只剩下忧愁的色彩。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到那双湿润的双眼,令托利斯坦心头一揪。 「露伊洁贵女没有任何过错。」 面对觉得自己无能而感到羞愧的露伊洁,他将心中的想法坦率说出口。 她只是刚刚好出现在现场的受害者。 不仅如此,甚至还失恋了。 「无论谁怎么说,露伊洁贵女都没有过错。真要说的话,没能阻止席尔的我,才是最应该遭受责备的人。」 (所以要责备的话,请责备我吧。) 托利斯坦拍了拍自己的胸。 咚!他故意拍得很大声。露伊洁有瞬间睁大眼,随后不禁失笑。 看到她柔和的表情,托利斯坦这才放心。他感觉到,莫名有些紧绷的气氛缓和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不禁强烈希望露伊洁可以一直保持笑容。 「谢谢您。不过比任何人都需要反省的,是胡来的殿下呢。」 「您说得没错。这次的事件已经确定会由王室处理,可以麻烦您在处分下来之前不要外流吗?」 「我明白了。既然王室有打算,我也没有异议。是不是也不要告诉家里比较好?」 「是,日后王室应该会安排说明,在那之前请您先保密。」 托利斯坦说完该说的话了。 即便如此,他很不可思议地依然不舍和露伊洁分开,便接着开口: 「那个──」 「托利斯坦,我做错了什么?」 然而他的话,被搭上自己肩膀的手打断。 听到席尔维斯塔发出失去情感的声音,他的冷汗直流。他犹疑着没有回头,但也不能无视。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破坏这个和露伊洁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气氛。 「您、您什么都没有错……」 但是他的视线一撞上这双失去光辉的金黄色双眸,便立刻后悔自己转过头。 席尔维斯塔毫无生机的身影,简直像是身处黑夜的素瓷娃娃一般,端正的容貌更衬托那冰冷的感觉,让托利斯坦心脏紧揪。 「那么为何克劳迪雅不在这里?」 「这恐怕只能问克劳迪雅贵女了!」 他也想知道理由。虽然露伊洁说克劳迪雅是在顾虑她,不过事实真是如此吗? 托利斯坦拼了命地摇头。席尔维斯塔「嗯」一声后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总之我先去造访巴吉尔吧。」 席尔维斯塔没有要求托利斯坦回答。 让护卫骑士待命的席尔维斯塔,领着他们一起离开了现场。 (没有选择亲自去找克劳迪雅贵女,这是席尔感到悲伤的证据吧……) 换作是平常,他一定会去逼问本人。 托利斯坦目送席尔维斯塔离去,露伊洁则对着托利斯坦的背影开口。看到席尔维斯塔表现出前所未见的神情,她似乎也感到很担心。 「他们两位不要紧吗?」 「我想相信会不要紧的。」 (希望只是一点小误会!) 也为了自己的安宁,托利斯坦无法不这么祈愿。 席尔维斯塔是他重要的挚友。 他觉得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的关系十分高贵。但是他已经不想再被卷入这两人之间的恋爱了。 ──────────────────────── 侯爵千金接触温暖 露伊洁有她的骄傲。 萨维尔侯爵家和林吉公爵家一样,都是哈兰德王国建国当初便青史留名的家族。 所谓的贵族为何?贵族该如何自处? 萨维尔侯爵家族有他们的答案,露伊洁为了不使留下许多历史的先祖蒙羞,付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 因此她的态度总是落落大方。 努力带来的自信不会轻易动摇。 然而自从她看过一眼席尔维斯塔后,她的世界就变了。 (真是俊美的人……) 身为侯爵千金,露伊洁非常注重自己的容貌。但是在席尔维斯塔面前,一切好像都变得毫无意义。她深切地体会到,这世上一切的赞美之词,都是为了席尔维斯塔存在。 自己根本望尘莫及。 他是个毫无缺陷的完全之人。 这就是露伊洁眼中的席尔维斯塔。 若他对自己微笑,露伊洁便会感到惶恐地退缩。 然而她却无法不去梦想,梦想能站在席尔维斯塔身旁。即便她认为自己配不上,也无法遏止自己的想像。 「好好庆祝吧,露伊洁!你成为殿下的未婚妻候补了!」 「真的吗!?」 听到父亲的报告时,露伊洁很没规矩地差点跳了起来。 她感到很高兴,自己又更靠近梦想一步了。 露伊洁变得更加努力。因为站在席尔维斯塔身旁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而是成了目标。 她多么想相信努力会获得回报。 (反正还有时间。) 包含露伊洁在内,未婚妻候补共有四个人。 和席尔维斯塔同龄,有机会能够时常相伴在他身边的人,除了露伊洁之外只有一人。 (不要紧,即便对方的地位比较高,我也还是有机会。) 她不会输。 她不想输。 ──但是,她有可能会输。 一想到同龄的未婚妻候补,不安闪过脑海。 克劳迪雅·林吉。 在园游会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露伊洁十分蔑视她。 她对克劳迪雅拥有幼稚心态感到愤怒。爵位明明高于她,克劳迪雅却只是个任性的小丫头。 (那种人是公爵千金?不会吧?) 当时的克劳迪雅,比任何贵族千金都还要不懂礼节。 不过这一切,却以她母亲的死为契机而颠覆。 听到传闻也亲眼见过后,露伊洁仍然不敢置信。 (根本判若两人。) 她梳着一头微打着自然卷的黑发,露出高雅微笑的身影盘旋在露伊洁的脑中,挥之不去。 她十分美丽。 望见那湛蓝双眸,露伊洁便移不开视线,彷佛在眺望大海一般,像是要被她深深吸入。 映照在露伊洁眼中的身影如此艳丽,声音如此娇柔。 这样的对象,有谁不为其疯狂? (我不能退缩……!) 尽管她努力激励自己,敌意仍如同落水的砂糖般渐渐融化。 她实在无法直视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并肩而立的模样,因为他们两人十分般配。 她唯一做得到的抵抗,就是撇开眼不去看现实。 (结果未定。) ──你明明早已预料。 (我还有时间。) ──都是无谓的时间。 作为未婚妻谁最占优势,她心里十分明白。 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忍不住倚靠克劳迪雅的妹妹说出来的话语,实在太丢人了。 「再厚脸皮也该有限度吧?您应该要感到羞愧!」 ──说的是你才对。 心里的声音如影随形,她握着扇子的手都快颤抖起来。 尽管如此,她也还想继续作梦。 席尔维斯塔是她憧憬的初恋之人。感受那在胸口扩散的淡淡初恋,她多么想沉浸在那滋味之中。然而站在她面前的美丽之人,却不允许她作梦。 「克劳迪雅小姐,您认为我也有机会能和殿下一起回去吗?」 「席尔维斯塔殿下是最了解未婚妻候补公平性之人。我想若有机会的话,殿下应该会提出邀约吧?」 要是克劳迪雅斩钉截铁地告诉她没有机会就好了。 露伊洁在心里,对自己任性妄为的想法露出苦笑。 她多么希望,克劳迪雅能继续当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任性丫头。 若克劳迪雅干干脆脆地说她愚蠢,轻视她、嘲笑她,她还能回以敌意,她就能抱着「我怎么能输?」的决心急起直追了。 然而她却不禁沉沦在那如海深邃的湛蓝之中。 望着那黑曜般的秀发飘动,露伊洁痛彻体会到克劳迪雅的器量多么大,她彷佛被教会何谓淑女该有的作为。 (完美之人才配得上完全之人……) 这是她早已知道的答案。 她只是没有勇气承认自己失恋而已。 克劳迪雅也和她一样都是普通的人,同龄的贵族千金。 只要努力找,总会发现缺点吧。 但是就算看到克劳迪雅与她妹妹的纠纷,也完全没有安慰到自己。 不如说,看到克劳迪雅不会正面责备妹妹,露伊洁反倒难以忍受这份温柔。 每当她听到对克劳迪雅充满恶意的流言,她的太阳穴便不由自主地因愤怒而发烫。 贵族的格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落魄到这种程度的? 这就是新兴贵族带来的弊害吗? (不,我和他们也是一样的。) 她曾搭了克劳迪雅妹妹的顺风车,责备了克劳迪雅。 (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 露伊洁有她的骄傲。 她的态度总是落落大方。 但是现在,她却没有自信。 「我是林吉公爵家长女,克劳迪雅·林吉。我以自己的名字发誓,绝对不会放过胁迫我以及露伊洁小姐的你们!」 为何她能如此美丽呢? 看到克劳迪雅威风凛凛的身影,露伊洁的心被狠狠撼动,刚才感到的恐惧全部烟消云散。 明明夜晚不久后将来临,克劳迪雅的背影却耀眼到她睁不开眼。 克劳迪雅浑身迸裂出一股强劲,高洁的气质满溢而出。 她简直是完美的存在,让露伊洁的存在显得多么渺小。 自己过去究竟以什么为傲呢? 明明大家都在付出努力。 随着眼前的光景宛如故事般推演,她的心却渐渐感到冰冷。 (殿下果然好帅气……) 和克劳迪雅一样。 看到这天造地设的两人,露伊洁感到一阵眩目。 或许是因为这样吧,她看见克劳迪雅跑走时,感到些许安心。像自己这种不成熟的人,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和克劳迪雅处在同样的空间中。 露伊洁的视线追随着先一步退场的克劳迪雅。 (她是不是在顾虑我呢?) 露伊洁确实是未婚妻候补之一。 如果克劳迪雅即便在如此重大的场面,仍然想保守公平性…… 那么她果然才配得上席尔维斯塔。 风吹着树叶摇动,同时露伊洁感觉到有人接近,便转头望去。 她和那个人的对话中充满了反省。 但是── 「露伊洁贵女没有任何过错。」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露伊洁抬头,望见一双带着真挚眼神的橙橘色双眸,有着如烈火燃烧般鲜艳的发色,却总是隐藏在席尔维斯塔影子之中的人。 就像露伊洁深受席尔维斯塔吸引一般,也有许多贵族千金深受托利斯坦的吸引。 即便如此,依然坚持退居于后的托利斯坦,留在露伊洁心中的印象十分淡薄。 (原来他是会如此清楚表达意见的人。) 看到他用力拍打自己胸膛,露伊洁不禁吓一跳。 ──同时,她感觉到铺张在心底深处的冰似乎也碎裂了。 突然涌上温暖,身体也变轻盈。 露伊洁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谢谢您。不过比任何人都需要反省的,是胡来的殿下呢。」 换作是平常,她根本没有办法否定席尔维斯塔的行动。然而在听了克劳迪雅的谏言、托利斯坦的话语后,她的心中产生了某种改变。 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还能再次向前进。 一缕光照入黑暗之中。 宛若火焰摇动的光辉,如涟漪般渐渐扩散到胸口。 (真是充满温暖的人。) 她回忆起托利斯坦的话语,不禁对如此单纯的自己笑了。 她本来已经失去了自信,却因为托利斯坦的一句话,让自己这阵子消沉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 恶役千金开拓未来 克劳迪雅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从学园回来的,不过喝茶应该能让自己沉淀下来。 随后诸多反省却浮现在她的脑海,最后她意识到自己做了太多过分的事情,忍不住大喊着抱头懊恼。 「克劳迪雅小姐!您怎么了吗!?」 看到克劳迪雅展露出前所未有慌乱,海伦感到震惊的同时也十分担心她。 克劳迪雅的双手覆住了她的手。 「海伦,听我说。」 她已经没有办法独自一人处理这些情感了。她能依赖的,只有这位知心姊妹海伦了。 于是克劳迪雅将自己愚蠢的行为说了出来。 听完一切的海伦手捂着额头,露出艰涩的表情。 「这个嘛……原来如此,真是不符克劳迪雅小姐性格的行动呢……」 「你就直截了当地说我愚蠢吧。」 「是的,我也觉得您这个行为实在过当了。虽然就立场上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不过殿下实在太可怜了。」 「说得也是……我践踏了他的好意。」 她简直无法相信竟然会在发现自己喜欢席尔维斯塔的当下,就做出会招人厌的行为。 覆水难收。 克劳迪雅心中充满后悔,但是当时,即便只是在演戏,她也不禁感到厌恶。 「我想要他的心……」 对席尔维斯塔来说,婚姻不过是政治,这之中没有情感。 虽说生活在一起或许日久能生情,但是她已经就近看过策略联姻的负面例子了。 不过或许也因为如此,即便深知此举愚蠢,她仍不禁渴望起对方的情意。 看到克劳迪雅叹气的模样,海伦歪了歪头。 「那个……克劳迪雅小姐,您说的心是指……?」 「我希望席尔维斯塔殿下也能在意我。并非作为公爵千金,而是在意我这个人。」 听到克劳迪雅的回答,海伦的双眼慌乱地颤动。接着大概是知道再怎么思考也得不出答案,海伦便说要去找巴吉尔进行确认。 「我很快就回来。」 海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离开。 这段话里有这么令人在意的要点吗? 克劳迪雅不禁期待,说不定海伦想到了能多少修复一点关系的方法,毕竟她可是狠狠背叛了处于敏感时期的青少年。 正因为认为克劳迪雅会顺势点头,席尔维斯塔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 触动到他的逆鳞,他认为自己是个不会看场合的家伙也没办法。 克劳迪雅不断反省。 (仔细想想,我从更早之前就对席尔维斯塔殿下抱有好感了。) 只是没有自觉而已。 克劳迪雅将一切归咎在年轻气盛上,逃避着不去面对自己的情感。 其实她一直都喜欢着席尔维斯塔。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她的初恋。 她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也受到席尔维斯塔吸引,不过实在无法判断当时她究竟是不是被席尔维斯塔本人吸引。至少当时的情愫,没有像现在这么令她烦恼。 那时候她对菲尔米娜的敌意,胜过任何情感。 她无法遏止地叹息。再过不久,海伦应该就会带着一些答案回来了吧。她只能寄望于此。 就在克劳迪雅准备再次呼出忧虑的叹息时,房门打了开来。 认为是海伦的克劳迪雅抬起头── 出现在眼前的人却是席尔维斯塔! 看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克劳迪雅以为自己看到了幻影。而且伫立眼前的席尔维斯塔不仅没有愠怒,神情反而显得落魄。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年幼的他,若不是幻影又是什么? 「我为了你的事情来造访巴吉尔的时候,侍女刚好过来……我便听到了不敢置信的事情,接着坐立难安的……希望你能原谅我突然来访。」 他说话了。 (原来幻影也会说话啊……) 不只会说话,还会靠近她。 幻影来到逃避现实的克劳迪雅面前,牵起她的手。 感觉到传递过来的体温,克劳迪雅终于体认到这是现实。 「你以为我那段的告白中不存在情意吗?」 「那不是……单纯在激励我而已吗?」 「不对。我确实也想鼓励你,但我是由衷想和你订婚才向你求婚的。」 「可是那个先例是哥哥虚构的吧?」 「巴吉尔这么告诉你吗?他说的先例是事实。不然你以为母后为什么要混入视察团来探访学园?」 经他这么一说,确实是克劳迪雅迳自这么解读,巴吉尔没有说这是杜撰的设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们本来就没有反对,不过听他们说,想在我正式定下未婚妻内定之前,先来学园见见你。最后母后很满意地回去了。父王和母后都对我们订婚没有异议。不过我没有想到,最关键的你竟然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意……」 席尔维斯塔依然握着克劳迪雅的手,单膝跪下。 克劳迪雅再次与那双金黄色眼瞳对视。 她望着那双让自己坠入情网的眼眸。 「克劳迪雅,我深爱着你。你愿意拯救我这颗不愿让任何人抢走你的量浅之心吗?」 ──竟然想拯救王太子殿下,这也实在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身为公爵千金的理智这么控诉着,然而克劳迪雅的视线扭曲,似乎随时都会有泪珠从这双蔚蓝的双眼滚落。 这股令人感动的热情,灼烧着她的理性。 「只要……我做得到的话。」 「只有你办得到。」 克劳迪雅以颤抖的声音回应,席尔维斯塔斩钉截铁地肯定。 他执起紧握的手,在克劳迪雅的手背上落下一枚轻吻。 「我渴望你。除了我以外,我不准有其他人进驻你的心。」 接着,她的指尖感觉到席尔维斯塔唇瓣的碰触。一根、一根,席尔维斯塔细细将爱赠与她的指尖,使她的身体不禁燥热起来。 「席尔维斯塔殿下……!」 「叫我席尔。我则称你为迪雅吧。心爱的迪雅,拜托你拯救我的心吧。」 两人的亲密互动仅止蜻蜓点水。 回忆过去的互动,这几乎等同于儿戏。 但是…… 这对知晓了恋爱的克劳迪雅来说,刺激实在太过强烈。以往的经验毫无用处,她甚至怀疑自己全身是不是都染上了一层嫣红。 「席尔,我会拯救您的,所以……还请您把手……」 ──请把手放开。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席尔维斯塔依然握着她的手,吸吮她的唇瓣。 「我爱你,迪雅。我可不会亲吻自己毫无感觉的对象。」 克劳迪雅知道他在指责自己,思绪却因为燥热而无法运作。 下一秒,这份热情却因介入者迅速冷却。 「骗人……这不是真的!」 不知从哪里一路跑来,菲尔米娜喘着气站在克劳迪雅的房间门前。 席尔维斯塔立刻将克劳迪雅护在身后。 「你也想被斩杀吗?」 站在席尔维斯塔身后的克劳迪雅,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她的身体便不禁打颤。 他的声线没有特别低,音色也并不冷彻,只是屏除了所有情感,甚至让人不禁怀疑,原来人有办法发出这种声音。 即便如此,克劳迪雅仍战战兢兢地对着席尔维斯塔伸出手。 「席尔,我不希望这样。」 暴徒出现在学园中,已经确定菲尔米娜有参与阴谋。只要听完报告,父亲也不得不下达处分吧。 克劳迪雅的指尖碰触到席尔维斯塔的手,他瞬间找回了情感。 「……既然迪雅这么说,我就避免引发冲突吧。反正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全身而退。」 望向自己的金黄色双瞳寄宿着光芒,让克劳迪雅暗自松了口气。 克劳迪雅虽然也很气菲尔米娜,不过现在不是处罚她的时候。 「菲尔米娜小姐也请回去房里吧。」 她劝菲尔米娜乖乖待着,菲尔米娜却像是野兽露出獠牙般吠叫: 「你嘴上这么说,只是想软禁我吧!?殿下……殿下是被那个女人骗了!我是拼命逃过来的!」 (从谁手上逃来的?) 正当克劳迪雅感到疑惑,侍女长玛莎便出现在这里。 看来她似乎奉命要负责看好菲尔米娜。 「克劳迪雅小姐非常抱歉,我被甩开了。我会立刻带菲尔米娜小姐离开。」 「不要!区区下人,少碰我了!」 看到菲尔米娜挣扎着想要走进房间,在一旁待命已久,隶属席尔维斯塔的护卫,正窥伺着主人的判断。 「你们去帮忙吧。」 其中一名护卫刚有动作,同时菲尔米娜也对席尔维斯塔伸出了手。然而两人却没能拉近距离,菲尔米娜被护卫抓了起来。 一切仅发生在转瞬之间,映照在克劳迪雅眼里却宛如慢动作播放。 那娇俏的双眼转变成可怕的形状,粉棕色的头发飞舞在空中。 菲尔米娜被压制在地,手被扳到身后束缚了起来。 「殿、殿下!我!什么都没做!」 「既然这样,你告诉我是谁做的?」 「是贵族派的女学生!我手上还有证据!」 真伪不明,不过菲尔米娜死命抵抗着尖叫。 「哦?这可真是饶富兴味。即将抵达的调查官大概也会想了解吧。把她带下去。」 「等等!不是的!我……不、不对!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菲尔米娜疯狂甩动一头乱发被带走的模样,看起来完全像是疯癫了一样。她扭曲的表情丑陋……不禁令人同情。 更胜于前世的克劳迪雅。 「没想到人竟然能堕落到那种程度。」 「确实如此……那个、调查官会过来吗?」 「是啊,虽然圈套是我们的设计,不过将暴徒引入学园的是她们。再加上帮凶,所有人都要确实接受惩处。」 「日后会再思考该如何公开,你不用担心。」 席尔维斯塔这么说完,坐到了空出来的椅子上。 海伦立刻准备了茶饮。 「话说回来,我记得我也曾说过我渴求你,为何你还会怀疑我的心意?」 「咦!?您还要绕回这个话题吗!?」 「迪雅,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是……席尔……」 听到她的回答,席尔维斯塔露出了微笑。 看来他言下之意,似乎是希望克劳迪雅能快点把菲尔米娜的事抛诸脑外。 遇到这突如其来的事态让思绪一度混乱,不过席尔维斯塔也尽自己所能的在体谅克劳迪雅吧。 「我已经不怕她了。」 「那就好。我说过了吧?我的心胸可是很狭窄的。你为什么会怀疑我的心意?」 (体谅我是一回事,他若不问出答案是不会善罢甘休吧。) 她还记得,在菲尔米娜第一次参加茶会的回程,席尔维斯塔曾说过自己渴求她。 「我以为您在戏弄我。」 「但那千真万确是我的真心话。」 「不过,您不总是在捉弄我,以我的反应取乐吗?」 她曾听态度带了点戏谑的席尔维斯塔说过「你很有趣」这句话。 这件事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克劳迪雅也以为席尔维斯塔其他的话语也全是在取乐。 「该不会,您说都是真心话吗?」 「对你说的话确实如此……难道你想说,你没有接收到任何一点情意吗?」 两人面面相觑,一动也不动。 不敢置信。 克劳迪雅感到目瞪口呆,另一方面,只有席尔维斯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单手覆住了脸。 「这么说起来,你确实说过『留意别享受过头,反被对方扳回一城』这句话呢。」 「您指的是我在马车里说过的话吧。」 那是席尔维斯塔送她回家时的对话。 她曾给过忠告,要席尔维斯塔别捉弄人过了头。 「原来那个人指的是你自己吗?」 「也就是说,您一开始果然只是在捉弄我吗?」 「当我对同龄贵族的幼稚感到厌烦时,蔚为话题的你就来了。我会对你产生新鲜感也不奇怪吧?」 席尔维斯塔没有否认,那么…… 克劳迪雅将产生的疑问说出口: 「您的想法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老实说,我不知道。进行一对一茶会的时候,我觉得你很有趣,同时看到对我毫无依恋便离开的你,也让我感到渴望。」 (毕竟当时我一秒都不想再多待……) 克劳迪雅一心想离开席尔维斯塔的想法,似乎表现在态度上了。 这作为未婚妻候补确实是失败,不过以结论来看已成功勾起他的兴趣,那也算是及格吧。 「回过神来,我的视线总是追着你跑,你却不愿多看我一眼。」 「没有这回事……」 克劳迪雅嘴上这么回答,实际上她根本不觉得席尔维斯塔一直在看着她。 若他指的是,克劳迪雅没有特别去在意他,或许确实可说是如此。 「第一次的吻,我一心想要吸引你的注意;第二次的吻,我倒是多少确定我们心意相通了。」 席尔维斯塔说得没错,第二次的吻克劳迪雅也对他有了情意。但是她却将其归咎在年轻气盛上,否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感到愧疚,视线游移起来。 「迪雅,我喜欢成熟的你,而且我们话题也很合,不过我有的时候会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经验丰富,甚至妒火中烧。在拯救我心的同时,你愿意也为我解开这个疑问吗?」 席尔维斯塔在克劳迪雅心灵产生动荡时直捣核心,让她不禁屏息。 就是因为有时会演变成这样,她才不能对席尔维斯塔疏忽大意。 「我、我周遭的男性只有哥哥大人而已。」 「是啊,我也向巴吉尔确认过了,听说你平时总是紧紧黏着那位侍女,身边完全没有一点男人的影子。」 「既然这样,您不是已经得到答案了吗?」 「所以我才无法理解。你究竟是在哪里学到那种挑逗技术的?」 好奇怪,在菲尔米娜来之前,房内明明充满了甜蜜的气氛。但现在席尔维斯塔完全摆出要追究到底的架势。 话虽如此,她若说出自己曾有过妓女时期记忆这种傻话,她完全能预料的事态会有多严重。 克劳迪雅只能蒙混过关。 「我不是很懂,究竟是哪种行为让席尔觉得我在挑逗呢?」 「比如故意抓着袖子撒娇。你甚至还用胸部压在我身上吧?」 「那点程度的伎俩,侍女在吸引男士注意的时候也会用。」 看来他记得的都是这种直接的行动,这让克劳迪雅松了口气。 不过今后要多注意一点。克劳迪雅谨记在心。 「也就是说,侍女是你的学习来源?」 「席尔难道不会去请教他人,怎么吸引异性的注意吗?」 「这……确实是会……」 看来他光是听这番说明也无法完全接受。 面对席尔维斯塔如此敏锐的直觉,克劳迪雅内心的感慨已经升华为背脊留下的冷汗了。 「我发誓,无论是过去还是今后,我都不会和席尔以外的男性有肢体接触。不过当然,家人除外。」 克劳迪雅一边说着,双手握住席尔维斯塔的手。 「我也对去世的母亲大人发誓。您也知道我的誓言有多么沉重吧?」 「是啊,毕竟你就是因此洗心革面的……家人不包含在内吗?」 「我相信您不会吝啬到这种程度。」 咦?哥哥大人也不行吗?──克劳迪雅用这样的眼神注视席尔维斯塔,他便默默移开了视线。 看来席尔维斯塔的占有欲比想像中还要强烈。 父亲严谨地接受了调查官的报告。 「我知道了。我会把菲尔米娜的户籍从林吉公爵家转移到修道院。」 于是菲尔米娜获得了和前世的克劳迪雅一样的惩处。不一样的大概只有不等巴吉尔的毕业宴会,她就要离开学园这件事吧。 听到这个决定,菲尔米娜的亲生母亲莉莉丝双眼泛泪,却也没有提出异议。 之所以没有判刑入狱是出于王室判断,为了不让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家里出现犯罪者。 尽管如此,菲尔米娜也将会度过严苛的修道院生活。席尔维斯塔露出温和的微笑这么保证过,因此肯定不会有错。 「请多派一点人护送她前往修道院。」 「小迪,还有什么隐忧吗?」 「为了不让她遇到强盗袭击,这只是以防万一。」 巴吉尔露出担心的神情,克劳迪雅则摇了摇头。 既然不知道前世袭击自己的强盗是不是菲尔米娜在背后指使的手下,克劳迪雅还是希望菲尔米娜能平安进入修道院,毕竟她不希望事情结束后还留下阴影。 每当她闭上双眼,眼前便会浮现菲尔米娜充满愉悦的笑容,都已经是过去式。现在她只看到眼前一片黑暗。 接着,当她睁开眼── 「怎么了?」 耀眼的银光深深烙印在她的眼中。 「我只是稍微想起了菲尔米娜小姐的事情。」 「听说她似乎昨天出发了,然而她至今依然留在你心中吗?」 「请您放心,已经剩下随时都会消失的影子了。」 两人订婚后,只要在席尔维斯塔面前提起他人的名字,他都会蹙起眉头,大方表现出嫉妒。 看到他的神情,克劳迪雅不仅不感厌烦,反而还感到喜悦。看来自己也病得很重呢。 「那就好。不过我们明明都订婚了,还得像这样幽会到什么时候才行?」 「毕竟台面上,我还是未婚妻候补。」 今天,席尔维斯塔包下整个剧场,将舞台打造成咖啡厅。 眺望着杳无人烟的观众席品茶,这过大的规模令克劳迪雅尝不出美味。 (他究竟打着视察的名目花了多少钱呢?) 妓女时期的克劳迪雅也过着相当富裕的生活,因此她的金钱观也和平民不太一样,不过同时她也学会计算金钱花费。 她在心里发誓,不只是老板,她要提醒席尔维斯塔好好支付日薪,给在剧场里工作的每一个人。 「不过订婚期豁免了吧?」 「是啊,学园毕业后我们就能结婚了。」 之前提过的先例有乖乖按照惯例度过订婚期,不过在席尔维斯塔的要求下,两人的订婚期便获得免除。似乎为了避免重视惯例的王室派出现不满的声音,他还特地先进行沟通。 「还有两年,希望不会出任何意外。」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多亏菲尔米娜贵女的证据,也已经对贵族派下马威了,应该不要紧吧。」 最后得知菲尔米娜的帮凶是贵族派的女学生。 正如她当初被带走时尖声呐喊的一样,菲尔米娜手上握有那名女学生参与诡计的证据。不过那位女学生也不甘示弱地拿出了证据。多亏她们互相背叛,调查很快就结束了。 (这可真是单调的结果……那名女学生在前世时是我的跟班之一呢。) 讲白一点,就是提议要让暴徒袭击菲尔米娜的当事人。 上一次,那名女学生明明和菲尔米娜互相协力,结果这次不欢而散。 当时的克劳迪雅对跟班没有兴趣,除了知道对方是贵族派的人之外,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也因此这次才会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回忆重生前发生过的事情,克劳迪雅肯定上一段人生确实是被人诱导了。 (不过做判断的人是我自己,所以也没办法找借口……王室派和贵族派的争斗可真是深根蒂固啊!) 贵族派女学生的动机,是出于对王室派的反感。她似乎特别不喜欢空有历史,却没有经营手腕的古贵族能过着优雅的生活。 光是这样看起来和克劳迪雅似乎没什么关系,不过隶属王室派同时在贵族派也有发言权的林吉公爵家,简直像是只有自己独揽利益一样,看在她眼里尤其令人不悦吧。 若要归属派系就必须择一。为了让林吉公爵家染上贵族派的色彩,女学生主动靠近菲尔米娜。 对学园来说唯一的救赎,大概就是包含冒充身分在内的执行人是外部人士,而非学生这件事吧。 当然,所有人都各自遭到惩处。 「幸好露伊洁小姐没有因此对我产生负面印象。」 不仅把她卷入纷争,还在她的面前拒绝了王太子殿下。 这些行为对纯粹的王室派,同时又重视传统的露伊洁来说,大概是难以容忍的行为,因此克劳迪雅也苦恼该怎么找借口。 然而露伊洁的解读方式却不同于克劳迪雅。 露伊洁认为克劳迪雅之所以会拒绝订婚,是因为尊重同样身为未婚妻候补的自己,也为了保持候补期间的公平性。 听到露伊洁想法的瞬间,克劳迪雅简直想把她娶回家。 (虽然我发誓不会和男性有肢体接触,不过女性可不在誓言范围内喔?) 虽说已经和席尔维斯塔两情相悦,不过这份年轻气盛的精力依然无处可泄。但要是被席尔维斯塔发现会很不妙,因此克劳迪雅是不会执行的。 就连现在,她已经立刻被视线折腾了。 「你最近和露伊洁贵女似乎很要好?」 「她是很好的竞争对手。」 「你嘴上这么说……」 「席尔,我过去曾有一个想法。」 感觉到金黄色的眼中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克劳迪雅转换了话题。 大概是很好奇后续,席尔维斯塔也不情不愿地应声: 「什么?」 「既然菲尔米娜小姐是恶女,我就要成为超越她的恶女。我曾经这么想过。」 她认为,只有这么做才能反击。 「恶」的定义究竟为何?菲尔米娜究竟哪里不对?克劳迪雅没有仔细思考这一点,就想要去对抗她。 「没有必要连你也一起堕落吧。」 「您说得没错,我后来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 席尔维斯塔一下子就说出克劳迪雅面对暴徒时得出的答案。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直觉敏锐,还是单纯旁观者清。 无论如何,克劳迪雅都花了不少时间才得出答案。 「现在的想法已经变了吧。」 「是的,虽说身为一个人我还稍嫌不足,不过我也并不想堕落。」 亲眼见识过菲尔米娜的卑劣后,克劳迪雅终于领悟。 菲尔米娜对于自己是「恶」本身毫无自觉,而前世的克劳迪雅也是如此。正因为毫无自觉才会没有发现自己的愚蠢,也无从改正。 (如果想要成为超越恶女的恶女,绝对不能堕落。) 为此,她必须了解「恶」,并且要能够敏感地察觉恶意。 克劳迪雅思索该怎么做才好,其答案让她回归原点。 「因此我决定要以母亲大人期望的完美淑女为目标。」 「大家都已经说你是淑女的典范了,你还想要更上一层楼?」 「志向远大也比较好,不是吗?」 「我个人是不会反对……」 「很高兴能获得您的赞同。」 (我得到您的承诺了喔。) 克劳迪雅说完,席尔维斯塔露出狐疑的表情。克劳迪雅一下子就猜到,他的思绪现在正在高速运转。 「贵族社会重视贞淑,席尔也知道这一点吧?」 领悟到克劳迪雅言下之意后,席尔维斯塔不禁嘴角抽搐。 「难道你要我忍到结婚吗?」 「我也同样感到难受。」 不能碰触喜欢之人,克劳迪雅也感到难耐。 但是她已经决定了,她要透过严以律己,学习何谓正道,让自己变得能敏锐察觉「恶」。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有第二、第三个菲尔米娜出现。 (虽然这么一来就得强迫席尔忍耐,不过我不想认输。) 她有想守护的人。 她有心爱的人。 回望着那双比宝石还要美丽的金黄色眼瞳,让她的决心更加强烈。 他暴露在比谁都还要多的欣羡与恶意之中,然而却完全不让人察觉这一切。 表面上两人虽然悠闲地坐在舞台上喝着茶,不过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都仍是活在同一个时空下的普通人。 (若是为了和您携手共度人生,就算是恶女我也会超越。) 在恶女之道的彼端。 她知道自己无法成为圣人。 (我可没有清廉导正一切的力量。) 她不过只是渺小的一介人类。 也正因为如此,她必须不择手段。 若是为了目的,若是为了保护自己和重要的人们,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即便会被他人称为「恶女」。 (我绝不会像菲尔米娜那样堕落。) 她要成为了解恶、知晓正道之人。 正因为以前的自己曾经愚蠢过,她也获得了不同的视野。 「迪雅,有时候男人就是偏爱恶女。」 席尔维斯塔缓缓伸来的手覆上了她的。 她不打算限制这种在他人目光下很正常的接触。望向席尔维斯塔金黄色的双瞳,克劳迪雅悠然地笑了。 「我明白。只要忍耐两年就好了。」 克劳迪雅露出连恶女都不禁要落荒而逃的完美淑女微笑──展现出朝着更高远目标前进的完美恶女风范。 ──────────────────────── 在开拓的未来 冬天来临,过了年后,位于哈兰德王国南方的芭里王国捎来了喜讯。 芭里国第一子诞生的消息,转眼间扩散到周边列国。 「王弟的王位继承权降到第二顺位了啊。」 席尔维斯塔想着和自己同龄的芭里国王的王弟。 一直到第一子出生之前,他都和席尔维斯塔同样站在继承王位的立场。 「劳迩,你会怎么做呢?」 浮现在脑中的褐肤少年,一如既往地扬起开朗的笑容。虽说他想像不出劳迩垂头丧气的模样。 席尔维斯塔不禁因苦涩的情愫蹙起眉头。 「看来我似乎也无法旁观。」 在他手边的通知,记载了劳迩将于春天起来到学园留学的事实,而这实际上也等同于芭里国王放逐了王弟。 ──────────────────────── 于重生之前的时光 走入贵族街的暗巷后,直直走没多久,有个俗称「夜游街」的区块。 穿过比邻而居、喧闹不堪的酒馆,他循着灯光向前走去。一路忽视穿着暴露的女性呼唤,他往更深处前进。 终于远离喧嚣后,他呼出一口气,顿时觉得眼前彷佛突然出现一栋饭店。 那里就是目的地。 将介绍函递给门房看后,他走入店内。 水晶灯眩目而刺眼,让人瞬间皱起了脸。明明已经是深夜时分,这里却宛如白天般明亮。 「欢迎您大驾光临,需要立刻带您去房内吗?」 大概是门房前去报告,前来迎接的人是妓女的管理人。 管理人似乎想介绍其他女性,但他郑重地拒绝了。 「要是被她听到而惹她不悦,那可不得了。」 「哈哈!小迪的肚量可没有那么小。不过若是您的话,她可能会吃醋呢。」 在管理人的带领下,前往妓院的最顶层。 这一整层楼都是属于她的房间。 「我已经通知她您来访,接下来的时间请您慢慢享受。」 到这里,他要求沉默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护卫待命,管理人也就此告辞。 管理人离去时留下一句话:亲自打开房门也是其中一项乐趣。 (插图013) 他不明所以,歪着头转开了门把。 看到房间的全貌,他不禁屏息。 ──不,正确来说,是看到转身面对访客的房间主人而停止了动作。 「是第一次光顾的客人呢。」 不过高、不过低,悦耳的声音搔痒着他的耳朵。 房内装潢看起来柔和。一想到妓院的大门那么华丽,这里简直像是不同建筑物一样。 而站在里面的房间主人,是一位符合最上等名号之人。 一头打着微自然卷的黑发,宛如黑色薄纱般衬托着白色肌肤,那模样令人联想到画家描绘的夜之女神。 他的视线不禁被诱导到与礼服单调的颜色形成对比的柔嫩肌肤上。 他发现自己花了很多时间在欣赏女子,不禁瞠目结舌。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乐趣啊!) 相遇的铺陈。 正因为不是他人,而是自己亲自开了门,才有那层意义。 他刻意无视下流的隐喻。 「请进来吧。」 听了女子的话,他终于踏出一步。 不过他的心静不下来。闻到撩拨鼻子的甜美香气,他的心感到一阵骚动。他拼命留意不让声音颤抖,拿出放了钞票的包裹。 「收下这个,当作和我共度了一晚。」 说完,他躺上映入眼帘的沙发。 他害怕看到女子的反应而背过身子。同时也是「不需要理会我」的无声主张。 (下次,她大概会拒绝我吧。) 他听交情许久的自国外交官说,选择这名女子不会出差错。这名女子在妓女中也是属于口风较紧之人,会守住秘密。 听到女子是前公爵千金的消息,令他产生了兴趣,便带着随兴的心情前来拜访。因为他感觉到这名女子和主动脱离王室,再也不是王族的自己有相似之处。 女子若只是把他当作不用应付也能收钱的对象也好。不过这样的举动应该伤害到她作为妓女──不,是作为女性的尊严。 如此高傲的女子,肯定会感到不悦吧。 ──难得他会产生想主动和女子互动的心情。 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自信能发展到床事。 (希望她下次也容许我过来。) 把他当作方便赚钱的肥羊也好。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他还想再与女子「相遇」。 另一方面,克劳迪雅呆愣地望着弓起背并躺在沙发上的客人。 这就是克劳迪雅和劳迩的初次相遇。 ──────────────────────── 恶役千金与王太子殿下的攻防战 包含学园祭在内,从各种忙碌中获得解放的克劳迪雅,开始享受平稳的日常生活后,很快地过了四个月。 早上,下了床后她感觉到脚尖冰冷。凉意窜过她的背脊,让她不禁颤抖。 她恨不得立刻钻回床上,幸好海伦帮她披上了长袍,克劳迪雅才以毅力斩断了依恋。 「今天真冷。」 「需要增加点柴火吗?」 她看向壁炉,已经烧起柴火。 「不要紧,只是脚有一点冰而已。」 而且只要动动身子,自然就不会在意了。大概是多亏房间暖得恰到好处。 「今年似乎会比往年冷得要早。」 「毕竟叶子明明都还没掉光,就已经这么冷了。」 往年都是等到秋末冬初的冷风吹来,叶片稀疏的树木出现后,才会真正开始冷起来。 「照这个气候来看,巧克力也会凝固得比较快吧。」 「克劳迪雅小姐果然也要做!」 因为冬天到来而莫名有些忧郁的海伦,脸上浮现喜色。 配合秋季转换冬季的季节变化,有一项活动也会随之展开。 被称为「彩糖节(Confetti)」的活动,其词汇原本的意思是指在祝贺宴席发放的点心。经过一番曲折,现在则演变成女性赠送手作点心给男性的活动。尤其是贵族之间,以淑女赠送巧克力给绅士为主流。 (我记得语源和舞台使用的五彩纸屑相同。) 应该可以把这个活动当作是妆点季节的活动吧。 拥有辽阔平原的哈兰德王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对于只能依赖储备粮食过冬的农民来说,冬天因为有休耕期,是个生活艰难的季节。 克劳迪雅认为,彩糖节就是为了消除这种消沉气氛而举办的活动。 在她眼前一脸期待的海伦就是最佳解答。 「有许多贵族千金,会因彩糖节这个契机喜欢上做甜点呢。」 「毕竟平常很少靠近厨房。」 使用火和刀子的厨房有一定的危险性,基本上除了非相关人员是禁止进入。不过唯独在彩糖节期间,加上附带条件,贵族千金们也可以使用厨房。 「克劳迪雅小姐什么时候要制作甜点呢?」 「我会配合厨房的使用时间。毕竟我也只是在一旁观看而已。」 「您不参与塑型吗?」 「嗯……如果只是塑型的话也可以。」 公爵千金式的甜点制作,就是这种程度而已。费时费工的事前准备全部交给厨师,只参与简单且不会失败的部分工程。 妓女时期都在甜点店购买巧克力,并把外包装换掉。 能够参加彩糖节也算是一种身分的彰显。 比起饼干等面粉制成的烘烤点心,制作巧克力更耗费时间和精力,因此市售的巧克力很昂贵。说是自己手作,基本上也都是以厨师负责烹调为前提。 在贵族千金之间,能参加彩糖节活动也是一种财力证明。 (一般市井会赠送饼干代替巧克力。) 去年因为还在服丧,因此克劳迪雅没有参加任何活动。 (今年要送席尔和哥哥大人,我还想送海伦和露伊洁小姐。) 基本上是由女方赠送给男方,不过也存在友情巧克力。应该说,这个时期举办的茶会,通常都会互相交换巧克力。 一思考到包装层面等具体内容,克劳迪雅也不禁感到雀跃,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度过有对象的彩糖节。 「不知道席尔有没有空?」 「殿下正好捎来了信件。」 克劳迪雅趁海伦帮她整理头发时,阅读起今天早上收到的信件。 (时机也太刚好了。) 主要内容是关于视察──约会──的日程。 信件提到会配合克劳迪雅的行程。 如果可以的话,克劳迪雅希望可以亲手递交巧克力,因此这可说是正合她意。 只不过彩糖节没有固定的日期。虽然大致上会在过年前结束,不过现在就开始还有点太早了。 今天早上只是刚刚好提起这个话题,没想到席尔维斯塔竟然会在这么刚好的时机寄来约会信件,这让克劳迪雅感到发寒。 「这次是美术馆啊。」 因为警备关系,约会地点平时都由席尔维斯塔指定。 来到台面上宣布公休的美术馆,克劳迪雅从工作人员专用出入口进入。她的手上拿着自己负责塑型并包装好的巧克力。 负责带她进入美术馆内部的人,是席尔维斯塔手下的一位熟面孔护卫骑士。 「又这么豪华……」 来到座位,克劳迪雅不禁感叹。 她曾许过一次愿,希望至少可以体验一次,边欣赏知名艺术品边品茶的感觉。 (没想到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实现。) 公爵家也有收藏许多艺术品,不过在多样性方面自然是敌不过美术馆。 主厅的中央设置了两人座沙发和放置点心架的桌子,他们能够坐在那里观赏巨大壁画,壁画上描绘着反覆无常的神明创造的各种奇迹。 壁画作为美术馆的重点作品,前方原本没有阻挡人流的设置物。 (毕竟想坐着观赏这么大的壁画,实在有点困难。) 光是高度就已经有克劳迪雅的三到四倍了,宽度甚至难以目测。 在她眼前的,是货真价实的墙壁。 壁画的尺寸令她感到震撼,她一边瞥见视线角落的银发,一边坐到了沙发上。 「日安。真亏您争取到馆长的许可了。」 「日安。我用尽了各种方法。有迪雅在这里,就连壁画也略微逊色……我本想这么说,不过壁画的存在感实在不容忽视。」 虽说狠下心包下整栋美术馆,不过这次的设置地点似乎算是有点失败。比起壁画内容,其尺寸带来的压迫感实在难以忽视。 「让人印象深刻。」 「我本来认为,把座位安排在看得见笔触的位置,也会别有一番风味。」 经他这么一说──原来如此。克劳迪雅点点头。 与平常相比,无法以肉眼辨识的每一条笔触现在都清晰可见。 由此可看出,作品本身虽然巨大,不过却连细节部分都细心地进行了描绘。 「虽然没办法环顾整体,不过这个距离也耐人寻味呢。」 一开始会被壁画的存在感震撼,然而习惯之后,选择这个距离也未必是失败。 「只要迪雅喜欢,就没有比这更至高无上的喜悦了。」 身旁的席尔维斯塔露出笑容,克劳迪雅感觉到他松了口气。 贵为王太子的席尔维斯塔这么顾虑他人的感受,不可能会有人不因此感到喜悦。 感受到一股暖流温暖了胸口,克劳迪雅望着那金黄色眼瞳,被甜蜜的氛围团团包围。 她的视线离不开那双充满柔情又带水润的双眼。 唯独这个时候,连具体存在的壁画都消失在她的意识之外。 两人鼻尖轻触,她自然地闭上双眼。 即便如此,为了让肢体接触停留在最低限度的范围内,两人在双唇出现甜蜜的酥麻之前便离开了彼此。 「迪雅……」 席尔维斯塔不舍的声音令她留恋。 (不行,我已经决定要坚守贞淑了。) 她努力撇开脸,抵抗诱惑。 然而席尔维斯塔的手却环住她的腰,这让克劳迪雅浑身热了起来。 「迪雅,我爱你。」 紧接着,席尔维斯塔在她耳边密语,吐息吹拂过她的耳朵,让她除了投降之外别无他法。 确实是别无他法。 克劳迪雅用水润的双眼瞪了一眼席尔维斯塔,作为最后的抵抗。 倒是席尔维斯塔先投降了。 他的身体倒向克劳迪雅的相反方向,像是在忍耐什么冲动一样,用双手紧紧抓住扶手。 「我可以扑上去了吗?可以了吧?」 「还请您别用这么令人不安的话语自问自答。当然不可以。」 为了保住贞淑,就连接吻都算是踩线了。不如说甚至比较接近出局。 正当克劳迪雅想轻抚他的后背,告诉他自己也一样难受的时候── 「算我拜托你,现在先不要摸我……我很认真。」 「我明白了。」 接着她听见深呼吸的声音,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伸手拿起茶。 (席尔真厉害,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性欲。) 之前在马车上独处的时候也是,克劳迪雅十分佩服他强韧的精神力。 虽然这只是妓女时期听客人说过的知识,不过青春期男性的生理现象似乎很容易表现在外。 当然,还是存在个体差异,不过席尔维斯塔现下看起来相当艰辛。 (女性即便发情,就外观上来看也没有什么大差别。) 即便感到燥热,肌肤略带嫣红,也从没听说有人因此感到困扰。 克劳迪雅的视线移往壁画上,顺便转换心情。她曾造访过美术馆无数次,因此也很熟悉壁画。 反覆无常的神明创造的奇迹。 在这张壁画中,不存在重生的描写。 (不过既然我都已经实际体验过,也没有否定的余地。) 若这不叫神的奇迹,能叫什么呢? (我是不是也该把自己的事情留成一个纪录?) 正当克劳迪雅烦恼要不要将细节省略写成手记,席尔维斯塔复活了。 「抱歉,久等了。」 「请不要介意。话说回来,您愿意收下这份礼物吗?」 席尔维斯塔接过金色与银色缎带装饰的礼物盒,笑着爽快答应:「当然。」 初次举办一对一茶会的时候,就连递交礼物时都还要假手他人,到了现在却能亲自送礼,对此克劳迪雅感慨万千。 (仔细想想,那封信好像也能当作是一种催促呢。) 收到信的时候,克劳迪雅还因时机过于刚好而感到背脊发凉,不过席尔维斯塔很有可能是因为期待能收到巧克力,才会寄出那封信。 (他会在意也是当然的,毕竟席尔不可能会不知道彩糖节的习俗。) 不过他应该也不希望克劳迪雅认为他在索取收礼。 克劳迪雅不禁想像席尔维斯塔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那封信,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暖心。 「我可以打开来吗?」 「请吧。」 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缎带,他的动作让克劳迪雅不禁看得入神。 解开时发出布料摩擦声响的缎带抽离了盒子,划出悠缓的轨迹飘落在席尔维斯塔的腿上。 席尔维斯塔打开盒子,香浓的巧克力香气刺激着他的鼻腔。 里面放了六颗一口尺寸的巧克力──黑巧克力、牛奶巧克力各半交互着摆放,维持着刚被装进去时一样的整齐排列。 克劳迪雅配合席尔维斯塔的喜好,牛奶巧克力做得比较不甜。 形状全部都呈现整齐的半球体,乍看之下虽然给人朴素的印象,不过相对的,在塑型时她非常细心地让表面保持平滑。她不接受有任何的瑕疵,即便一颗小气泡也不行。这些巧克力都是严选再严选之下的成品。 看到巧克力完好无缺后,克劳迪雅暗自松了一口气。 「公爵家的主厨可以保证味道。塑型部分是由我负责将巧克力倒入模具,因此有可能会出现一些瑕疵……」 嘴上这么说,克劳迪雅在挑选卖相好的成品时,可花了不少时间。 她这句话想强调的重点,是表示自己也有参与制作。 「是吗?这是你……不能立刻享用实在太可惜了。」 就立场上来说,席尔维斯塔要入口的食物,全部都必须先经过他人试毒。 也因为这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情,换作是平常根本不会在意的席尔维斯塔,唯独这次明明知道内容物安全,却不能成为第一个享用的人而感到不甘心。 「哎呀,那么我愿意担任试毒人喔。」 虽然克劳迪雅称不上是真正的制作者,不过她认为参与制作的一方应该不算在人数里面,便拈起一颗巧克力轻咬了一点。 对克劳迪雅来说,她也不想让素昧平生的试毒人介入两人之间。 事情走向似乎出乎席尔维斯塔的意料,他难得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巧克力会融化喔?」 「唔,嗯嗯。」 他似乎没想到克劳迪雅会亲手送入他的口中,便出神地咬住了巧克力。看到他这个模样,克劳迪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对了,一般来说都是拿盘子,把要试毒的那一份切下来才对吧?) 要是侍女长玛莎在这里,一定会叹气着责备她没有规矩吧。 她一不小心就用妓女时期的作风胡来了。 (毕竟当时喂客人吃巧克力是理所当然的……虽说其中也有人很珍视地不愿当场拆开来吃。) 看着因为体温而融化在指尖的巧克力,心里想着也不能舔掉,于是她准备要拿出手帕。就在这时候,席尔维斯塔抓住了她半举着的手腕。 「咦?」 她惊叹一声,随后一股滑溜又温暖的触感缠绕她的指尖。 「啾」的一声,在指尖的彼端是席尔维斯塔的薄唇。 「席、席尔!?」 「这么好吃的巧克力残留在手上不吃,未免太可惜了吧?」 看到他微露舌尖,露出调皮笑容的模样,令克劳迪雅感到一阵晕眩。 彷佛融化而牵丝的糖果般,炽热的双眸荡漾着甜蜜的光晕,就连纤长的银色睫毛也沾染着金黄的柔情。 克劳迪雅一不小心以俯视的视角,直视那娇艳的红瓣在下唇上舞动,感觉到脑袋沸腾了起来。 这片光景比她准备的巧克力还要更加香醇浓郁。 就连妓女时期的自己都不由得举白旗投降。 (我输了……) 至于输在哪里,她没办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她的手依然被抓着,并呆呆望着席尔维斯塔起身。 「迪雅。」 在听到这个令她腰部一震的声音响起后,她的视线被黑暗遮去。 ──她完全不记得这之后究竟聊了些什么。 回到宅邸后,海伦担心得不断关心她。 (那样也太犯规了吧?) 席尔维斯塔舔去巧克力的舌头,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每当回忆起那个场景,克劳迪雅便不禁激动倒地。 ──────────────────────── 来自恶役千金致侍女的赠礼 为了筹备女性赠送男性手作点心的活动「彩糖节」,克劳迪雅在海伦的陪伴下来到了厨房。 温暖的厨房简直可说是整天都升着火,即便出现冬天即将来临的预兆,在繁忙的时段依然让人汗如雨下。 一边望着窗户上凝结的水珠,克劳迪雅一边向一脸紧张的主厨互相打了招呼。 「今天还请多多关照。」 「有任何事情都请您尽管吩咐。」 主厨低下头,待命的厨师们见状,所有人立刻模仿主厨鞠躬。 接触到这股紧绷的气氛,克劳迪雅知道他们绷紧了神经,深怕有任何一丝冒犯。 (唯独这一点也莫可奈何。) 身为公爵千金的克劳迪雅,根本没有机会和厨师们接触。就连和主厨沟通,大多时候中间都会透过管家处理。 这次在安排行程的时候,也是交给海伦负责沟通。 「就照先前联络各位的方式进行,巧克力交给各位调理。不过我对步骤很有兴趣,可以麻烦你们说明给我听吗?」 除了很费功夫之外,她几乎没有料理相关的知识。 (毕竟以前交换用的巧克力,全部都是母亲大人帮我准备的。) 仔细想想,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厨房,厨师们看起来会这么紧张也是当然的。在场的成员中,只有海伦与双方都有接触。 或许是因为已经事先告知过问题内容,主厨的说明十分浅显易懂。 「你还特地按照步骤准备了食材啊。」 「我认为直接让您看看会比较好理解。」 「嗯,非常浅显易懂呢。谢谢你。」 拣选可可豆的步骤、烘烤和剥皮的步骤、压碎磨粉的步骤等等,厨师们按照顺序,将可可豆的型态渐渐变化的过程,分成小份放到搅拌盆里展示。多亏于此,过程步骤一目了然。 克劳迪雅听主厨说明搅拌盆的数量,以及一个搅拌盆要花多少作业时间后,她便理解为何会如此费功夫。 (乍看之下感觉都是单纯的作业流程,听完说明后简直要让人头昏呢。) 乍看之下很单纯,实际上进行温度管理等等步骤需要专业技术,实在不是外行人有办法制作的甜点。 目前已经有准备好的巧克力在等待入模了。 克劳迪雅想像了一下花在巧克力上的劳力,再次向厨师们表达谢意。 「制作出成品很辛苦吧?你们愿意配合我帮忙,我很高兴。」 「承蒙抬爱,备感光荣。能在公爵家工作是我们的荣幸,还请您不用顾虑。我们遵照您的指示,准备了甜与比较不甜的巧克力。您要试试味道吗?」 巧克力大致上分成两种:黑巧克力与牛奶巧克力。 牛奶巧克力则有一般与减糖两种,可以配合个人喜好做调整。 「麻烦你了。」 从主厨手上接过盛着巧克力的汤匙,融化的巧克力流淌舌尖。这不同于平时食物的柔顺口感,让克劳迪雅的脸颊染上红晕。 比热可可更加浓郁的香气穿过鼻腔,幸福扩展在整个口腔中。 克劳迪雅进入厨房时,便已经闻到厨房里充满甜蜜的香气,不过此刻的浓郁度有着天壤之别。 不愧是公爵家的厨师们,巧克力没有一点杂味。 毕竟即便是价位昂贵的巧克力,依然存在较劣质的商品。 「很美味,口感也很完美。真是出色的厨艺!」 听到克劳迪雅打从心底的称赞,主厨在瞬间的呆愣后,露出感慨万千的神情鞠躬。 克劳迪雅听见哽咽传来,不禁笑着说了句「太夸张了啦」。不过当她环顾四周,发现周遭的厨师们也双眼含泪。 「大家都是因为获得克劳迪雅小姐肯定而感到很高兴。」 听了海伦的话语后,她思考了一下。 仔细想想,她似乎从来没有亲口说出评价。 「是我太粗心了。我平时都觉得料理很美味,原来我的心声从来没有传达到各位耳里呢。」 享用美味佳肴已成了理所当然,让克劳迪雅的感觉变得迟钝,忘了这究竟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谢谢你们平时的用心。各位的料理是我们家的骄傲喔。」 话题虽然已经跳脱巧克力,不过能够像这样当面看着所有厨师的脸传达谢意,实在很幸运。 等到厨师们冷静下来,厨房里已经充满了祥和的气氛。 (哎呀?那是……?) 克劳迪雅似乎看到走廊那一方的墙边,有一头熟悉的黑发,她便屏气凝神地仔细盯着。 「克劳迪雅小姐?」 「嘘──」 她对海伦伸出食指一比,小心翼翼地靠近墙边。 确认过对方的气息尚未消失,克劳迪雅猛然朝着走廊探头。 「哥哥大人,偷窥可不是优良癖好喔。」 「不,这是……不是的……!」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会被发现,巴吉尔辩解时不禁破音。 「您说什么不是?」 没有光明正大地露面,而是选择偷偷摸摸窥伺情况的当下,就已是现行犯了。 被克劳迪雅斜眼看待的巴吉尔,明显面露着急。 「我是被甜甜的香气引诱过来的。」 「……就先当作是这么回事吧。」 在这宽敞的公爵家,若没有靠近厨房的话,根本闻不到香气。巴吉尔的移动路线应该不包含厨房才对。他简直是不打自招。 (看来他听别人提起我今天会过来做巧克力。) 「哥哥大人很担心我有没有留您的分吗?」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不过,你的本命是席尔吧?」 「我不否认。」 实际上,席尔维斯塔确实是本命。 即便如此,她要送的内容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过目前还在烹调中,请回吧……啊啊,对了!」 看到克劳迪雅突然拍了拍手,巴吉尔不解地歪头。 「哥哥大人也能对厨师们说句话吗?毕竟几乎没有机会打照面吧?」 特别遵守母亲教诲的巴吉尔,观念比较倾向要和仆役保持距离。 听到克劳迪雅「偶尔为之没关系」的提议,再加上或许也有偷窥后的愧疚,巴吉尔便立刻答应。 不只是公爵千金,这次连公爵继承人都来表达平日的感谢,让厨房沸沸扬扬的。 看到厨师们喜悦的模样,巴吉尔似乎也有些乐在其中。 虽然这样感觉有点像在泼冷水,不过至少这件事她要先告知他: 「因为哥哥大人偷跑,所以哥哥大人那份巧克力最后才会给您喔。」 「咦!」 即便这次没有严重到需要责备,但「偷窥」这个行为本身还是不对的。因此这项处置算是克劳迪雅的一点教训。 她和海伦目送着巴吉尔走回房间的失落背影。 「重整士气,来将巧克力倒入模具中吧。」 克劳迪雅拜托主厨,也帮海伦准备了一份相同的道具。 「那个……克劳迪雅小姐?」 「在大家的注视下一个人制作会让我不好意思,所以海伦也陪我一起做吧。」 克劳迪雅继续说下去: 「完成的巧克力你可以自己收下。」 闻言,海伦瞪圆了眼睛。 「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你也可以送给别人……啊,如果你要送男性的话,记得告诉我对象是谁喔。」 听了克劳迪雅的话语,男性厨师们突然紧张了起来。 这样的反应显示出海伦的人气。 (毕竟都能在公爵家工作了,我想应该是没有奇怪的人。) 若海伦有赠礼的对象,她必须进行身家调查才行。 面对眼神犀利的克劳迪雅,海伦苦笑着摇了摇头。 「男性对象只有家父,不过怎能收下公爵家的巧克力……毕竟连在家里的时候,我都没有机会接触到巧克力呢。」 身为侍女的自己是否真的能收下,对此海伦感到十分惶恐。 「别在意,如果材料有剩,我原本就打算分给宅邸的大家一起享用。」 她甚至在进货材料的时候,就已经算入了仆役们的分量。 克劳迪雅说到这里,似乎减轻了海伦的顾虑,让她露出了笑容。 「没想到能和克劳迪雅小姐一起做巧克力,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也是。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做巧克力。」 即便步骤只是将巧克力倒入模具中。 只要两个人一起做,无论做什么都很快乐。 两人宛如亲姊妹般和乐融融站在厨房里的模样,这之后成了厨师们之间的话题。 拣选凝固的巧克力,将卖相优良的成品装入手掌大小的盒子里,最后就只剩包装了。 克劳迪雅打算包装部分也要和海伦一起进行,便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缎带。 「克劳迪雅小姐,只要能收下双亲的分就足够了。」 毕竟只是送给双亲,因此不需要包装。到了这一步,海伦依然客气地婉拒。 不过克劳迪雅可不同意。 「真是的!海伦这么迟钝。是我想要和你一起包装!」 (你也观察一下主人的意向嘛!) 克劳迪雅气噗噗地说道,海伦不禁红了眼眶。 她似乎以为克劳迪雅在顾虑她。 「在厨房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做很让人寂寞的!即便周遭还有其他人。」 毕竟克劳迪雅有妓女时期的记忆。有的妓女会将在店里购买的巧克力原封不动地送给客人,不过克劳迪雅和海伦可是勤劳地包装了自己买来的巧克力。 无论再怎么麻烦,只要有伙伴陪伴都能笑着跨越。 正因为曾体验过,克劳迪雅才没有退让。 「所以这是我想要做才这么做的。懂了吗?」 「是,是我思虑不周,非常抱歉。」 「原谅你!」 她故意一脸神气地抬起下巴,接着两人相视而笑。 她们将包装用的缎带排开,并讨论要绑成什么样子。 「送给席尔的巧克力,绑成波浪结是不是比较好?」 「说得也是,螺旋缎带虽然很豪华,不过风格看起来会太过可爱。」 她们在手边试着包装,确认会不会和赠送对象的形象有出入。 (一边聊天一边包装果然是最棒的!) 不过要送海伦的那一份,她得小心点蒙混过去,不能让本人发现。 「您也要送除了露伊洁贵女以外的对象吗?」 「是啊,我受邀去参加几场茶会。」 在这个时期的茶会,赠送巧克力给主办方已渐渐成了风俗。主办方也会在茶会提供的甜点中加入巧克力元素。 「为了以防万一,我也做了一点预备用的巧克力。海伦也准备一点比较好喔。」 「我也要吗?」 除了父母以外没有其他赠送对象的海伦歪了歪头。 「我有这种预感。」 克劳迪雅的预感随着彩糖节愈加沸腾,最后获得了证实。 夜晚的锻炼结束后,趁着海伦帮她泡茶时,克劳迪雅伸手拿起礼物堆。这是为了从她收下的巧克力中,将赠送给海伦的那一份拿出来。 「来,这是送给海伦的。」 赠送人是海伦过去的朋友们。她们有段时间因为海伦行踪不明而断了联络,后来以彩糖节为契机再次展开了交流。 问题在于贵族除了施舍以外,不会赠送礼物给平民的这项习俗。 因此,海伦那些身为贵族千金的朋友们,便拿克劳迪雅当作挡箭牌送礼。不过其实是因为,她们透过茶会和宴会询问海伦近况,克劳迪雅便以此为契机提出这个点子。 为了联系情谊,每天都会有礼物送到克劳迪雅手上,即便其中有几个较少交流的名字也并无不可思议。 「谢谢您,平时总是麻烦您真不好意思。」 「能帮到你我很高兴。有准备好备用的巧克力是正确的选择吧?」 身为平民的海伦很难回送巧克力给贵族千金,不过只要克劳迪雅成为中间人,便不会有人将其视为问题。 「但是我不能劳烦克劳迪雅小姐……」 「你在说什么呀?实际上要动身的人还不是你吗?」 以克劳迪雅的名义赠送,会让人猜疑克劳迪雅与赠送对象的关系。 收礼不会引人侧目,不过赠礼的时候就必须顾及公爵千金的地位。 为此,回礼的时候,名义上是以克劳迪雅回赠礼物,并由海伦亲手交到千金的侍女手上。 和主人一样,侍女之间也因为举办茶会和宴会时,在待命的房间里熟识彼此。这么一来就不需要再借由第三者转交,因此侍女代为接收信件包裹并不是少见的事情。 这种时候送的礼物均默认是秘密,因此侍女也不会将赠礼人的事情胡乱告诉他人。 「但是毕竟还是借用了您的名字。」 「你可真守规矩。」 对克劳迪雅来说,这些事都很微不足道。 妓女时期,克劳迪雅能在妓院生存下去,可说都是多亏了海伦。一想到自己接收到的恩惠,她还觉得自己报的恩远远不够。 (不过若回报太多,可能会变成自我满足。) 对海伦来说,她接收的是额外的回报。 她或许会认为这是单方面的恩惠,甚至克劳迪雅的报恩变成她的重担也不奇怪。 (但我也不只是单纯在报恩。) 她最深的用意,是纯粹希望海伦能幸福。 克劳迪雅找不到适当的话语,便对坐在椅子上海伦的头发伸手。 侍女有专用的帽子。这是为了避免打扫结束后,自己的头发又掉下来。 平时海伦也会将头发盘起并戴上帽子,不过刚才为了做运动,她现在没有戴帽子。 克劳迪雅解下发饰,海伦的长发便直泻而下。 「克劳迪雅小姐?」 「工作时间已经过了,没关系吧?」 她拨弄着海伦披散在肩膀的头发,这时海伦身上飘散出一股香气,很不可思议地和克劳迪雅记忆中的香气重合。 (和当妓女的时候不同,她明明没有喷香水……难道是因为体味相同吗?) 克劳迪雅感觉到一股让她全身力气放松的安心感,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给海伦听才好。 她的手梳着和自己不同发质的长发。 大概是因为侍女能做的保养有极限,发尾的发质有些糟糕。看到这个现实,克劳迪雅的胸口一阵刺痛。 两人的关系性不再相同。 其实她希望海伦可以用更随意的态度对待她。 (是我奢求太多了吧……) 只要她说出来,海伦一定会听从。但是她不要这样子。 她想要自然地拉近与海伦的关系。 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但克劳迪雅告诉自己,只要海伦过得好就够了,并将任性的心封印起来。 成了主从关系的现在,海伦依旧温柔,对克劳迪雅来说像是姊姊一样,这一点没有变。 「我一直在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是的。」 虽然有时会表现出似乎感到搔痒的模样,不过海伦任凭克劳迪雅碰触。不过,当克劳迪雅停下梳理头发的动作并站起来之后,海伦还是会展露慌张。 「没关系,我只是想拿个东西而已。海伦坐着吧。」 「这样的话,由我来帮您拿吧。」 她用手制止坚持要站起来的海伦。 克劳迪雅想拿的,是装饰了螺旋缎带的巧克力。这份巧克力送给席尔维斯塔有点太过可爱,不过送给海伦倒是刚刚好。 海伦喜欢甜食,因此里面全部都是偏甜的牛奶巧克力。 因为口味相同,为了让外观看起来有趣味,放在盒子里一口尺寸的六颗巧克力,每一颗她都做成了不同的形状。种类有模仿了玫瑰和叶片形状的巧克力,心型的巧克力甚至涂上染成红色的可可脂来装饰表面。 她将巧克力放到海伦面前,并绕到海伦的身后。接着,克劳迪雅连同椅背,紧紧抱住了海伦。 虽然只是轻轻拥抱,海伦却惊得身体跳了一下。 「克劳迪雅小姐!?」 「我最喜欢你了,海伦。」 她想不到其他表达自己心意的话语。 海伦总是会给她勇气,并激励她至今。 「我最喜欢你了……」 让她体会到女性特有柔软温暖的,并非母亲,而是海伦。 满溢而出的情感让她的眼头一热,泪水扭曲了视线。 「呵呵,我这样子简直像是给人情感压力很大的女人吧?」 「不!没有……!」 海伦解开她的手臂,转过身和她对上视线。 看到简直像是在照镜子一样的表情,让克劳迪雅措手不及。 海伦的手环到她的后背,紧紧回抱住克劳迪雅。 「我也是!我也最喜欢克劳迪雅小姐了!」 海伦全力肯定她的心意,让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海伦没有叫自己「小迪」的寂寞,混杂着喜悦涌现。 「我很仰慕您。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很奇怪,不过我也最喜欢克劳迪雅小姐了!所以我非常高兴!」 她得回应一点话。克劳迪雅这么想,双唇却只是不断颤抖。唯独胸口的暖流温度渐渐升高。 (称呼算什么?这点小事,以后有很多机会可以改变。) 即便现在做不到。 克劳迪雅和海伦也都还有明天。只要一步一脚印慢慢拉近距离,总有一天海伦也会愿意用昵称称呼她的吧。 「我们是两情相悦呢。」 「是的,是两情相悦。」 两人额头相抵而笑,彼此的秀发在胸口交织。 这是多么珍稀又宝贵的时光。克劳迪雅细细品味。 「克劳迪雅小姐,也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什么事?」 在一片温馨的气氛中,轮到海伦站了起来,反过来要克劳迪雅坐下。 海伦放到她眼前的,是一个用黑色与蓝色缎带包装的巧克力。蝴蝶结的形状和克劳迪雅送给海伦的一样。再加上,还附带了一只用布做成的小熊玩偶。 「虽然内容物是相同的东西,不过我认为比起市售的巧克力,还是亲手做的比较好。不过因为这是克劳迪雅小姐准备的巧克力,因此我便加上了玩偶增添一份心意。」 「玩偶是海伦做的吗?」 「是的,虽然技术不及克劳迪雅小姐的刺绣,作工实在粗糙,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好开心!」 收到出乎意料的回礼,克劳迪雅高兴到跳了起来。 「我非常开心!要装饰在哪里好呢?」 尺寸可以放在手掌的熊玩偶,摸起来的质感十分舒适。克劳迪雅真想一直带在身上,却又怕会让玩偶受损。 「放在枕边如何?这样好,这么一来睡前可以看着它,醒来也可以看到它。」 看到克劳迪雅如此认真地思索,海伦不禁红了一张脸,害羞地缩了起来。 「虽说有幸获得您的喜爱也是我的心愿,不过那个……这是外行人的作品,您一直盯着它看,粗糙的部分会变得很醒目。」 「作工很精细啊。假如真的有粗糙的部分,那也让人感到怜爱呢。」 能让她产生这是海伦亲手缝制的实感。 不如说有点小缺憾比较好。克劳迪雅微笑。 看到克劳迪雅露出灿烂的笑容,海伦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能让克劳迪雅小姐这么高兴,可没有比这还要更美好的事情了。」 「呵呵!放在枕边,过来整理床铺的侍女也会看到这只熊呢。」 「克劳迪雅小姐?」 「其他侍女应该也知道,这只熊是海伦缝制的吧?」 「大家都知道……」 不明白克劳迪雅的意图,海伦歪了歪头。 「你不觉得只要我装饰在这里,就能向大家炫耀我们有多么相爱了吗?」 「克劳迪雅小姐!?」 能向大家展示,她们两人之间没有他人介入的余地。克劳迪雅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主意,便决定小熊的家就是自己的枕边了。 「得好好昭告天下,告诉大家海伦有我才行。」 看厨师们的态度就知道,海伦似乎很受欢迎。侍女们的话题也会广为流传到男性仆役们的耳里。这下应该多少能当作牵制吧。 「我可不会让人轻易对海伦出手喔!」 克劳迪雅双手扠腰宣言道。 在她的身边,海伦只能一个劲地红着脸而已。 《被定罪的恶役千金回到过去成为完美恶女01》完 ──────────────────────── 后记 初次见面的读者,初次见面,我是楢山幕府。 非常感谢您购买本作。 也因为我平时总是活在B有L的世界里,没想到这竟然是我第一部以女性为主角的小说。 以前我曾参与制作同人乙女游戏,也以插画家的身分参与过朋友的作品,不过从没撰写过以女性为主角的小说,一直都贯彻一位读者的角色。 我想甚至连去年的现在,我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成为撰写的一方。 不过因为名为「创作欲」的心灵之眼苏醒,我撰写了故事之后,很幸运地获得了纸本化的机会,让我体会到人生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同时我在心里也惴惴不安,选择出版我的作品真的没问题吗? 本作品装满了身为长年当一名读者的我的「喜好」。我想或许也会有人觉得和自己不合,不过若多少能成功共享一点「喜好」的话,我会感到很高兴。 反派千金故事很棒呢,我超喜欢。 虽说都是反派千金题材,不过现在有各式各样的作品,真是幸福。但是一旦阅读起来就会不小心忘了时间,这一点需要特别注意。各位读者也在不会压缩到自我的范围内享受阅读吧。没错,我身为一介读者,也无法置身事外。 在我心中,能透过插画将反派千金化为插图的えびすし大人真的是神。我想只要看到封面,大家也会同意我说的话吧。 从看角色设计图的时候开始,我就因为供给过剩无法压抑热情,还反过来把我的粉丝图传给了责编。因为我也很喜欢画图。 不只是主角克劳迪雅,各位不觉得男性阵容也很华美吗?太尊了。我看封面就被某个角色的眼神夺去了心神。 一谈到插图,我的话匣子就会停不下来,因此我到此停下,不再多说了。溢出来的感想请在推特(现X)上搜寻「#完美恶女」就能看到。 这个标签是责编帮我想的。天才。 标题太长记不住的读者,务必活用这个标签。只要有读者使用标签发表感想,我就能获得鼓励。 如果能和大家一起享受作品,可没有能超越这之上的快乐了。 最后,我由衷地感谢一直支持着我的读者、家人,以及将作品化为实体的出版社各位人员。谢谢大家平时的照顾。 今后也请各位多多关照。 也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各位。 楢山幕府 敬上 若有感想欢迎来此留言!期待大家的发文。 ──────────────────────── 插图 ──────────────────────── 第二卷 被定罪的恶役千金成为恶女贯彻自我正义 ──────────────────────── 恶役千金的梦境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单膝下跪的人影落在地毯上。 窗外洒入的光照亮飞舞空中的毛絮。 对方的视线令克劳迪雅感到灼热,她不禁微微后退。 然而却不知道为何,她看不见那张垂落着视线的脸庞。 双方的距离明明近到彷佛能听到衣物摩擦的声响,对方的脸却蒙上一层迷雾。 充斥在她胸口的也并非怦然心动,而是令人哀伤的空虚。 「请容我郑重拒绝。」 她的泪水简直要满溢而出,紧紧抿住了唇。 这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感波澜,扭曲了她的视线。 ──对不起。 她没能说出这句道歉。 在看见青年有着褐色的肌肤时,她清醒了过来。 「是梦……?」 她的心脏彷佛在耳朵深处跳动一般。 飞快的心跳迟迟没有平稳下来,克劳迪雅一边喘气一边撑起了上半身。 她全身被汗水浸湿。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无法理解梦的含义,克劳迪雅不禁感到困惑。 她拒绝席尔维斯塔第一次求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这场梦难道是在告诫她,不能忘记自我反省吗? 然而她无论如何都感到有哪里不对劲。 她最后看到的肤色不属于席尔维斯塔。现在仔细想想,体格也对不太上。 闪过她脑海的是妓女时期,曾说过想为她赎身的一名青年的身影。 (但是就算是他,也从来没有对我单膝下跪过。) 虽说两人关系紧密也是其中一项因素,不过他十分开朗,是个完全不会装腔作势的人。 不过要求梦境要符合逻辑,或许才是错误的吧。克劳迪雅轻轻摇了摇头,接着便听见海伦的声音。 「克劳迪雅小姐,您醒了吗?」 「嗯,我醒了。」 克劳迪雅回应海伦的声音,拨开紧贴在颊畔的发丝。 「打扰您了,我来为您更衣……您怎么了吗?」 大概是察觉到克劳迪雅的气场和平时不同,海伦露出担忧的神情。 为了避免让她操更多心,克劳迪雅微笑。 「没什么,只是作了不太好的梦。」 「那么来洗洗脸让自己舒爽一下吧。」 海伦推来的推车上放着洗脸用的温水和毛巾。 克劳迪雅闻言开心地接受提议,并让海伦帮她擦去大部分的汗水。 她早晨几乎不会去泡澡,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盥洗、更衣。 「克劳迪雅小姐的肌肤宛如雪般透澈呢。」 海伦细心地擦拭克劳迪雅的后背,一边呼出陶醉的热气。 展露在床上的雪白肌肤因为毛巾的滋润带了一丝光泽,绑起黑发而裸露的后颈则因黑白对比色,散发妩媚的气息。 望着这细致的肌肤,海伦更加放轻自己的力道。 「这都是多亏了你们帮我保养。」 克劳迪雅本人也很注重美容,时常请侍女们帮她进行精油按摩。 一想到在这一番努力之下,自己才终于得以站到席尔维斯塔身边,心上人的美貌便令克劳迪雅不禁感到敬畏。 (插图006) 毕竟对方可是这个国家的王太子殿下,肯定有专业人士替他保养吧。 不过就算是这样── 「在美容方面,我也不认为公爵家会落于人后啊。」 而且考虑到妓女时期的知识,克劳迪雅本人也丝毫不逊于专业人士。 听到克劳迪雅的喃喃自语,海伦也点头。 「为了能帮上克劳迪雅小姐的忙,我也一直在搜集情报。不过根据我听王宫侍女的分享,殿下似乎没有特别做保养。」 反而是为了维持姣好身材曲线而运动的克劳迪雅,在保养方面可是拔得头筹。 而且海伦也不认为席尔维斯塔会在意肌肤保养。 「这样他竟然还能有宛如陶瓷般的雪白肌肤?席尔到底是有多么天生丽质啊……」 克劳迪雅的脑中浮现那如绸缎般的银发,以及彷佛蕴含了太阳一般的金黄色眼瞳。 稚龄时期宛如素瓷娃娃般娇柔,成长为俊逸少年的如今,则展现出性感气息迷倒众生,席尔维斯塔简直可说是行走的艺术品。 王室成员中,席尔维斯塔的人物肖像画,甚至会在市场上以超群的高价进行贩售。 然而本人却比画作还要更加俊美。 肖像画通常会画得比本人唯美,几乎没有真人胜过画作的案例。 「克劳迪雅小姐没有输!只要得到化妆水,您就能到更高的境界!」 「谢谢你,海伦,我会期待布莱恩的。」 布莱恩的家族艾凡滋商社,负责研发并贩售克劳迪雅在妓女时期觉得最合自己肤质的保养品。 保养品的效果会因使用者的体质出现不同影响。 这是因为有人的肌肤偏干,有的人则容易分泌油脂。 就算是受众群广的商品,也不一定适合自己。 「就前几天的报告来看,他们似乎快要确定贩售通路了。」 和布莱恩有了一面之缘后,布莱恩便很守规矩地将商品状况向报告克劳迪雅。 不过布莱恩仅仅只是报告,并无意借用公爵家的力量,这一点让克劳迪雅产生了好感。 虽然这大概也是因为对艾凡滋商社来说,靠自己开拓市场比较有利可图吧。 「能让克劳迪雅小姐如此喜爱的商品,我也很期待究竟是什么样的美容品。您今天会按照行程前去绅士服店吗?」 「是啊,不过我只是去领取货物,用不了多少时间。」 「其实我们也可以安排对方送过来……」 「这样不就会被哥哥大人发现了吗?」 克劳迪雅要领的货物,是送给巴吉尔的毕业贺礼。 不久将在王宫举办学园的毕业宴会,克劳迪雅为此准备了礼物。 若克劳迪雅在这个时期叫绅士服的人来公爵家,其理由实在非常好推敲。 「您说得没错,是我欠缺思虑。毕竟巴吉尔大人也总是细心观察克劳迪雅小姐的一举一动。」 不知是因为有异母妹妹(菲尔米娜)的事情,还是因为克劳迪雅获得了王太子殿下未婚妻的内定,抑或两者皆有,克劳迪雅最近时常觉得巴吉尔很关注自己。 「那么您今天的服装──」 海伦话还没有说完,其他侍女便走了过来。 向克劳迪雅先打过招呼后,侍女悄声对海伦说了点话。海伦双眼因慌乱而颤抖,接着低下了头。 「非常抱歉,能容我稍微离席一下吗?」 「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稍微因为私人原因……」 「我这边人手足够,不要紧。你别介意,赶快去吧。」 「谢谢您。」 回答完,海伦便离开了房间。 总是会将克劳迪雅摆在第一位的海伦,难得会像这样突然离席。 虽然好奇,不过刺探私事实在不好。 海伦在克劳迪雅出门前赶了回来,克劳迪雅则彷佛没有发生任何事般以微笑迎接她。 「欢迎您大驾光临。让您舟车劳顿前来,实在深感惶恐。」 「毕竟这是我的要求,请不要介意。」 初冬。 即便气候变得开始有点寒冷,绅士服店的老板一看到马车停在店前,便立刻出门迎接。 老板是一位白发的老绅士,脸上戴的单片眼镜十分吸引人目光。 温和的性情一如他的气质,让克劳迪雅自然露出了笑。 「这么寒冷,你还一直等在外头吗?」 「我虽然这把年纪,但一想到能见到林吉公爵千金,便让我不禁感到急切……在我脑袋冷静下来时,您正好抵达了。」 「这样啊!不过寒冷对身体不好,你下次在里头等吧。」 「感谢您如此体贴。」 克劳迪雅十分喜欢老板礼数周到又慈祥的模样,令她对自己没什么机会可以光顾这家店感到惋惜。 老板走在前头,在准备带克劳迪雅进入会客室的路上,她一边望了望店内。 淑女专用的店家装潢得十分鲜艳又华丽,绅士专用的店家风格则不同。 不只是柱子和架子,就连地板也采用深邃的暗褐色木材,让色彩沉稳并带了一丝厚重感。 不过这样的装潢并不让人感到窒息,而是出色地留给人信赖感。 公爵家平常在采买时,都会把商人叫到宅邸去,此刻能像这样感受店家不同的风格,令克劳迪雅感到有趣。 这让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要偏离地毯,让高跟鞋敲击地面。 「若走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一定会发出清亮的声响吧。」 「克劳迪雅小姐?」 「我不会做那么没规矩的事情,你放心吧。」 「我十分能体会您的心情。」 海伦一脸严肃地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后不禁失笑。 地毯的隔音效果就是如此优秀。 若此刻在宅邸,她们一定就会大肆发出脚步声了吧。不过在外面实在不能这么做。 (哎呀……?) 克劳迪雅不假思索的视线,落在一名和店员谈话的男性客人身上。虽然她不认识对方,不过那行为举止和气质有一股熟悉感。 重生前曾说想为克劳迪雅赎身的青年──和今天早上在梦里梦到的他很像。 (一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他对外的名字。) 两人在妓院是以绰号相称。这在妓院并非罕见的事。 最后在克劳迪雅回应他赎身的答覆之前,便与他天人永隔了。 青年是邻国──芭里王国的高阶贵族。 这位令克劳迪雅联想到他的客人打扮华丽,对话之间展现的肢体语言也十分高雅。 不过从年龄和容貌可以确定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而且我也没有听说有高阶贵族留在王都……况且若真是如此,举办宴会时应该会见到面才对。) 她听到的消息只有芭里国王的王弟──也就是王子有动向。 目前王子似乎待在哈兰德王室直属领地的港都。 据说他有预定要拜访王都,不过克劳迪雅还没听说他已经进城。 况且若邻国王室来访,克劳迪雅也没办法像这样悠悠哉哉地购物。 (既然我没见过,对方应该是外交官吧。) 她删掉几个候补,最后只剩下这个答案。 一般会任命贵族和军人担任外交官,不过由于交涉需要特殊技能,最近职业外交官也渐渐受到重视。他们的出身虽然较低,但因为有特权,因此需要细心地对应。 不过就算是这样,职业外交官的身分差距,还是大到难以被招待到公爵千金(克劳迪雅)出席的宴会。 她移动的视线彼端,瞥见男性客人的袖子有某样东西闪过了光。 (有链子的袖扣。看起来似乎是没有家徽的那种。) 别在衬衫袖口的袖扣是属于男性的饰品,贵族社会人士十分爱用。尤其是有链子的袖扣需要他人的帮忙才能别上,因此这样的袖扣也是暗暗地在显示,自己的地位是有侍从随侍之人。 不过贵族会刻上家徽,一眼就能知道对方的家名。 职业外交官要和贵族并列参与交涉,因此也会留意自己的打扮,不过他们不会配戴家徽在身上。 认为自己的猜测命中,克劳迪雅便要老板稍微等一下,接着上前去打招呼。 在这个只有男性客人的卖场,华丽的克劳迪雅一现身,对方也立刻发现了她。 「打扰您谈话,失礼了。我是克劳迪雅·林吉。您似乎是芭里王国的宾客,不知道我是否有误会?」 「久仰大名……!没想到竟然有幸和被誉为完美淑女的林吉公爵千金打招呼,实在令人喜悦!说来惭愧,敝人方才还以为有一位妖精不小心迷路到店内了。您说得没错,敝人担任芭里王国外交官。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看到男子有些耍嘴皮子却一脸害羞的笑容,克劳迪雅并不感到不悦。 或许是天生、也或许是后天练习,这不会让初识之人感到生硬的手腕,令克劳迪雅暗自感到讶异。 接着从他身上传来的精油香气,令克劳迪雅想起了悲伤的记忆。 (该不会他刚刚去过妓院?) 妓女时期,妓院里有一位爱用同款精油的妓女。 ──在那个非营业时间的午后,她还记得窗外洒入的阳光十分温暖,令人昏昏欲睡。 在妓院的游戏室内,克劳迪雅和海伦以及其他妓女前辈们开心地聊着天。 那位妓女就在那个时候自我了断。 那是令她感到死亡离自己如此近的一段记忆。 差点把这段人生苦涩表现在脸上,她连忙切换思绪。 「并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只是想向您打声招呼。衷心恭喜贵国王太子殿下的诞生。」 今年年初,芭里王国诞生了身为王储的第一王子。 这对一直以来都没有子嗣的国王来说,实是期盼已久的喜事,据说现在也举国欢庆着。 虽说另一方面,似乎也将诞生出新的问题── 「谢谢您的祝贺。没想到您愿意亲口对敝人这般平凡的外交官道贺,实在光荣至极。您该不会就是为了此事向敝人搭话吧?」 「其实是因为看到您,让我想起了一位怀念的人。在芭里王国只要遇到人,一定都会打招呼,是吧?」 「您可真是了解我国文化!下次若您在私人场合遇到芭里人,请随兴地说一声『Hola』,若听到林吉公爵千金这般优美的声音向自己打招呼,对方必定会立刻有种升天般的感受吧。」 「『Hola』是招呼语啊,我知道了。」 其实她之前就知道这句招呼语了。毕竟妓女时期,每当她和青年见到面都会这么说。 「哎呀哎呀,不过林吉公爵千金的话,就算没有打招呼,在看到您的第一眼,对方的心大概就会被您夺走了吧。」 「您过奖了。在您这般成熟男性的眼中,我不过只是一只雏鸟罢了。」 「没有这回事!虽然确实年轻,不过在林吉公爵千金的魅力之前,不会有人觉得您稚嫩!敝人还想让某个人好好仿效林吉公爵千金如此高雅的气质……不过很不巧地,对方正好暂时离席,实在令我感到惋惜。」 「真是遗憾。原本这是个测试您教授招呼技巧的好机会。」 现在的克劳迪雅贵为公爵千金,只有在官方场合才有机会见到芭里人。而「Hola」是日常使用的招呼语,实在不适合用在宴会上。 和外交官分头后,克劳迪雅顺利地领取货品,在老板的目送下离开店内。接着就在她的脚准备踏上马车的踏板时── 她感觉到一股视线,于是转过头。 她本来以为刚刚打过招呼的外交官也过来目送她离开。 然而回过头,她却没有看到任何人,不禁疑惑地歪了歪头。 「克劳迪雅小姐,您怎么了吗?」 「不,好像是我多心了。」 克劳迪雅回答完,狐疑地坐上了位子。 她从马车的窗户再次确认店门前,却只看见点头打招呼的老板。 回到宅邸,克劳迪雅看见哥哥巴吉尔等在宅邸的大门。 情急之下,海伦接过克劳迪雅的外套,并盖住手上的礼物。 「哥哥大人,您怎么了吗?」 「有件急事要跟你说。外面很冷吧?我立刻让人准备点温暖的饮品。」 移动到客厅,克劳迪雅看见父亲也在,不禁感到讶异。天明明还亮着,他却已经提早结束工作,可见这件事有多么重大。 她坐到沙发上,侍女立刻端上了冒着热气的红茶,接着直接离开了客厅。 懂得看场合的海伦也离开,房内只剩下三个人。 看到克劳迪雅也静了下来,巴吉尔开口: 「小迪也知道芭里国王的王弟,目前驻留在王室直属领地吧?今天收到的信中提到,王子不久前已出发前往王都,那之后会直接留在学园展开留学生活。」 父亲接续说下去: 「芭里国王的王弟正好和你同龄。留学本身并无不可思议,不过事情决定得很唐突,毕业宴会当天会正式对外发表。」 「这是……」 许多思绪交错在克劳迪雅的脑中。 这是该高兴的事情吗?她无法立刻做出判断。 看到克劳迪雅迷惘的模样,巴吉尔点头。 「我懂你想说的话。因为我也觉得芭里国王只是想摆脱累赘而已。」 「巴吉尔,注意你的言辞。」 「我们不就是为了可以坦率说出意见,才会在宅邸里谈话吗?父亲大人是怎么想的?」 「我确实也有一样的想法……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用词吧。」 「家人之间没有必要用委婉的方式陈述。」 先不论父亲,克劳迪雅和巴吉尔都了解彼此的性情。 他们聊起天不需要丝毫客套。 「毕竟身为芭里国王王弟的劳迩殿下,长年以来都占据王位继承权的第一顺位……」 劳迩是芭里国王年龄差距较大的弟弟。由于国王一直以来都没有子嗣,因此他自幼便一直拥有第一王位继承权。然而今年王储诞生后,其继承权便落到了第二顺位。 话虽如此,由于他长年被当作下一代国王,因此拥护他的声量依然很大。 于是芭里王国便出现争夺权力的新问题。 克劳迪雅整理着思绪,巴吉尔见此点了点头。 「表面上王子没有要篡位的迹象,不过对国王来说,大概不希望自家王弟在国内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吧。」 「所以才说是『摆脱累赘』啊。」 既然我的孩子已经出生就不需要你了。对于国王彷佛要把王子丢到国外般的作风,克劳迪雅不禁蹙起眉头。 (王子一定也感到不悦。) 「身为国王尽早表态很重要,但是他的做法实在不好。现下芭里国内不满的声音似乎也渐渐要大于祝福的声音了。」 虽然形式不同,不过芭里王国和哈兰德王国一样,横向羁绊很强。 他们相当重视血缘关系,甚至有人会说是裙带主义。 若王子有意篡位就算了,现下王子明明没有一点动向,国王却做出这种像是将王子放逐国外的事情,自己的国家自然比他国要更加无法接受。 「仔细想想,我觉得国王应该很轻易就能想像出会有不满的声音出现。」 「或许是因为王太子的诞生蒙蔽了国王的双眼。我们大概也需要关注一下今后的动向,也因此想让小迪留意一点。」 「我明白了。」 既然王子要来留学,克劳迪雅自然会和他同班。他们接触的机会势必会增加吧。 如果能不着痕迹地刺探王子当然是再好不过。 「毕竟席尔也在,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只不过……」 巴吉尔说着突然没了声音,克劳迪雅便歪了歪头。 (有什么问题吗?) 即将从学园毕业的巴吉尔开始时常跟着父亲一起工作,因此他得到的情报量急剧增加。 克劳迪雅也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人脉虽然也算广,不过学生身分能得知的事情还是有极限。 「小迪,你可能会有阵子见不到席尔。」 「……什么意思?」 垂下视线的巴吉尔表情阴郁。 现场弥漫着比平时还要沉重的氛围。 克劳迪雅将视线移向父亲后状况依然没有变,她的心中便充满了不好的预感。她无法保持平静,声音颤抖了起来。 「席尔发生了什么事吗!?」 「抱歉,我这么说让你不安了吧?席尔本人没有问题也没有危险。」 「席尔本人没有……吗?」 「没错。王子不是待在王室直属领地的港都吗?」 「是的,那个港都对哈兰德王国来说,也是等同于对外大门般的存在。」 克劳迪雅居住的哈兰德王国和芭里王国相邻。哈兰德王国位于北边,芭里王国则位于南边。 两国相连,不过国境地带耸立巨大的山脉,因此陆地移动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也因为两国东方皆面海,因此两国间理所当然皆透过船只交流。 王室直属领地的港都,对隔着海的东边诸国来说即是玄关大门,也是通路据点。 「那里发生了点问题。」 「该不会是王子滞留时期发生问题?」 「不,似乎是王子出发前往王都之后……抱歉,我目前还没有获得精确的情报。不过席尔因为这件事必须动身处理。他会出席毕业宴会,那之后他预定会利用学园的长期休假离开王都。」 难得休假却见不到席尔维斯塔。 感觉到长长的黑发轻触颊畔,克劳迪雅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低下了头。 虽说以往也总是会隔段时间幽会,但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今一知道有段时间见不到面,寂寞就压得她彷佛要喘不过气。 唯独暖炉啪吱啪吱作响的火焰,安静地度过时间的流逝。 「好痛!」 「克劳迪雅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针刺到了一下,不用在意。」 在听到席尔维斯塔将要出远门,父亲便建议克劳迪雅赠送刺绣手帕。 父亲似乎还记得克劳迪雅的刺绣技术相当不错。 于是克劳迪雅回到房间后便立刻开始在新的手帕上刺绣,然而她的针却开始出现迷惘。 她希望席尔维斯塔在目的地也能想起她,便选了黑色花朵和青鸟的图案进行刺绣,而这就是原因。 「选三色堇是不是有点刻意?」 花语是「思虑」、「想念我」。 虽然不知道席尔维斯塔了不了解花语,不过还在通信的时候他每次都会附上花,因此克劳迪雅觉得他应该了解。 「我认为对男性直接一点比较刚好,而且青鸟也有『幸福』的意思。」 「是吗?他会不会笑我自我主张太强烈……」 这让她不禁感到犹豫,是不是打安全牌选王室徽章比较好?还是选择绣公爵家的家徽? 面对席尔维斯塔,就连妓女时期的自信也化为泡影。 正当她感到烦恼时,看见手边出现了影子。 (怎么了吗?) 克劳迪雅抬起头,海伦一脸认真地站在她的面前。 「克劳迪雅小姐,请您听我说。」 接着海伦身体向前倾,双手放在克劳迪雅肩上,义正辞严说道: 「收到克劳迪雅小姐亲手刺绣的手帕,没有人会不感到高兴的。如果有这种人,那么对方就不是人!」 「海、海伦?」 「即便您选了咒骂对方的花语,相信收到的人也会因为得知您在意自己,而感慨万千吧。」 「但我要送的对象可是席尔喔。」 「虽然殿下宛如雕像般美丽,但殿下终究是『人』,而且是处于青春期中的男性,关于这一点和身分没有关系!他一定会感到很开心的!若想嘲笑您,也就等同于和林吉公爵家为敌……!」 最后海伦甚至还说,自己要成为第一个发动攻势的人来对抗席尔维斯塔,这让克劳迪雅不禁慌张起来。 要是出差错,光是这段发言就已经是叛国罪了。 「我、我知道了!我就用这个图案完成手帕!」 「克劳迪雅小姐可是用心在刺绣,请您对自己要多一点自信。」 「说得也是……可能因为听到他要离开,让我感到有些失落。」 「虽然王都和港都有点距离,不过殿下在新学期之前应该会回来吧?您只要忍耐一下子就好。」 海伦说得没错。 又不是永远分开,而且这对席尔维斯塔来说,只是去领地视察而已。 林吉公爵家有时候也会回领地度假,考虑到这一点,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难过。 虽说因为芭里王国的王子滞留,这次的长假公爵家大概无法离开王都。 毕竟有他国王室在,不只是公爵家,有相当身分的高阶贵族都有可能被派出来负责招待的要员。 「不过我却感到非常寂寞。」 「这就是所谓的恋爱。」 「海伦也有过这种感觉吗?」 「是啊,虽然最近完全没有。」 「哎呀,是不是给你多一点假比较好?」 「不过我个人觉得和克劳迪雅小姐分开是最让我寂寞的!」 海伦紧紧抱着克劳迪雅。这样的话什么时候才能恋爱啊?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只要有海伦在,她似乎就能消弭寂寞。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周遭简直是万籁俱寂。 不过实际上还有暖炉的声响,隔着窗也有风吹的声音等等,总会有一点声响出现在空间里。 即便是夜晚,房内也很温暖,与寒冷沾不上边。 这舒适的温度,让她想起从前的游戏室。 或许是因为白天,在绅士服店遇到的外交官身上气味触发了记忆。 有时候,气味会和记忆紧紧连在一起。 从外交官身上传来的精油气味,对克劳迪雅来说,是曾为同事的那位妓女的象征。 「那条命是有机会挽救的……」 现在,克劳迪雅敢加上这句注释。 那位妓女是自己饮毒而亡。 事发之后才得知,那是邻国引进的毒,解毒需要的材料也随手可得。 告诉克劳迪雅这件事的,就是想帮她赎身的那位青年。 接着她又连带想起在绅士服店见到的那名外交官。 「该不会他在秘密调查些什么吧?」 妓女中也有承接政府的秘密任务,使用美人计执行任务的人。 那位妓女也是如此吗? 那位妓女是不是把从邻国的客人那里获得的情报告诉了政府? 但是克劳迪雅不敢确定,外交官的对象是不是那位妓女。考虑到她当时的年龄,现在她有没有在妓院里工作都很难说。 再加上…… 「就算能挽救她的命,救了她真的是正确的吗……?」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说在妓院工作的生活是天赐的恩惠。连薪水优渥、生活奢华的克劳迪雅,都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要大叫。 在这种生活下,都是多亏有海伦和前辈妓女们的支持,再加上她自己的罪恶感才得以坚持下去,一直到患上流行病而卧病在床。 无论过程如何,之前的克劳迪雅都犯了罪。 她名副其实是个愚蠢的人,一直到她在妓院学习人生为止。 妓院就是她偿还那份罪过的地方。 所以她才活了过来。因为她必须活下去。 但是并非所有在妓院工作的女性都犯过罪,大部分的人都是无依无靠的弱者。 扭曲那些做好觉悟要赴死之人的意志,要求她们在恶劣的环境下继续生存,真的是正确的吗──若这么问克劳迪雅,她会否定。 「尽管这样我还是不想见死不救,这只是任性而已吧。」 话虽如此,她依然不认为「死亡」是正解。克劳迪雅一边低吟,一边翻了身。 无视本人意思的行动,只不过是迳自强压善意给他人。 不管再怎么烦恼,她始终得不出答案。 这一天,克劳迪雅没怎么睡好。 ──────────────────────── 恶役千金来到定罪之地 「日安。以前我还觉得黑发很不起眼,不过看到克劳迪雅小姐的身影就会颠覆我的认知呢。那个银色发饰非常适合您喔。」 克劳迪雅看着用扇子遮着嘴的露伊洁,露出了微笑。 为了让巴吉尔的毕业宴会增添一点色彩,克劳迪雅盛装打扮,听到自己的打扮受到他人称赞实在令人开心。不过和重生前不同,她使用宝石的装饰较少。 她今天将头发向上梳起,并用点缀着珍珠的银色发梳做装饰。 身穿略带蓝色的白色礼服,和黑发的对比相当显眼。 「日安。露伊洁小姐的水色礼服也很美呢,彷佛阳光照耀着澄澈的河边一般。」 露伊洁身穿许多女孩喜欢的礼服──肩膀一带较小,到裙摆渐渐扩散开来的款式──并搭配了蓬蓬的公主袖。 礼服搭配露伊洁端正的身姿,酿造出娇柔的感觉。 露伊洁一头直直的金发落在礼服上的模样,简直像是穿过枝叶撒下的阳光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害羞,听到克劳迪雅坦率的称赞后,脸颊染上红晕的露伊洁视线游移了起来。 「谢、谢谢您的称赞。那、那个……您也一样很美丽喔!」 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加强语气,克劳迪雅不禁笑了。 「露伊洁小姐明明也很习惯被称赞才对。」 「确实习惯客套话,不过知道您是出于真心,才让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能真心称赞吗?」 「那个……已经够了!」 克劳迪雅歪了歪头,觉得反驳实在太愚蠢的露伊洁乖乖投降。 两人聊天之间,克劳迪雅的心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情愫。 (之前就是在这里被定罪的。) 抬头仰望天花板,水晶的光辉耀眼夺目。 包含自己在内,周遭充满了盛装打扮的人们。 入场后两人便分开,因此巴吉尔现在不在自己身边,不过她记忆中的光景闪回脑中。 在高声控诉不满的克劳迪雅面前,出现了新的人物。那是现在的克劳迪雅。 ──过去愚蠢的自己。 ──得知即便愚蠢,也能走上正道的自己。 两个幻影交错,化为一体。 她有一种彷佛在作清醒梦的感觉。 眼前的一切明明千真万确是现实,却有一种彷佛站在不同世界的感觉。 在莫名有些朦胧的意识中,克劳迪雅感受到露伊洁的视线便回过神来。 她转向露伊洁示意的方向,和小自己一颗头的贵族千金对上了视线。大概是多亏了贵族千金的教育,她立刻想起对方的名字并开口说道: 「夏绿蒂小姐,日安。」 「克、克劳迪雅小姐,日安。」 有着一头粉色秀发搭配琥珀色双眼的女孩,外貌宛如甜点般甜美。 再加上,她身上还有一些更甚于此的部分。 或许是因为紧张,夏绿蒂的屈膝礼显得有些生硬。她的胸前有巨大果实──应该说是球,在晃动着。 被布料狠狠挤压的胸部,看起来令人感到窒息。 (明明有更适合她的款式。) 对克劳迪雅来说,身材也是在上流社交圈生存的一项武器。 遮住锁骨的船领设计虽然高雅,不过这一点,完全扼杀了夏绿蒂的武器。 确实也有刻意勒紧胸部,强调其大小的作法,但是夏绿蒂目前的方法只是在压迫胸部,并让胸型扭曲罢了。 老实说,克劳迪雅感到非常惋惜。 「原来夏绿蒂小姐今天也获得了邀请。」 「因、因为有重大事情要宣布,我才会获得邀请。」 小克劳迪雅一岁的夏绿蒂,还没有进入学园。大概也因为夏绿蒂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才会特别被邀请来参加吧。 重大事情指的就是芭里王国王子留学的事情。 即便是新生,不过毕竟要同时进入学园就读,招待重要贵族并无不妥。 「那么夏绿蒂小姐也请好好享受宴会吧。」 「是的,失陪了……」 夏绿蒂也向露伊洁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她们。 克劳迪雅抵达会场后不久,也见过了较年长的未婚妻候补,这下所有未婚妻候补都已经打过招呼了。 话说回来,克劳迪雅回忆了夏绿蒂的态度。夏绿蒂表现得简直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 「她是不是很怕我?」 「与其说害怕克劳迪雅小姐,应该是作为贵族派感到畏惧吧?毕竟我们和贵族派在学园里发生了很多事。」 「不过我听说夏绿蒂小姐隶属的罗桀伯爵家,在贵族派中也是稳健派。」 和异母妹妹菲尔米娜有勾结的贵族派千金,讲白了是过激派。 即便身为同样派系,定位还是不同,也因此夏绿蒂才获选为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 「夏绿蒂小姐应该不知道您这么想吧?」 「……说得也是。」 一直到现在,只要遇到宴会场合,克劳迪雅的身边依然有王室派巩固。 在学园里克劳迪雅虽然也会和贵族派的学生聊天,不过夏绿蒂还没有进入学园。 只要没有契机,夏绿蒂大概没有机会感受到克劳迪雅的想法吧。 「但是照她那个态度来看,大概也不用担心她会做出格的事情。」 「就算是这样,一直被可爱的女孩子畏惧,我也会感到心痛。」 「我倒是不擅长应付她,因为看在我眼里觉得她实在太做作了。」 露伊洁似乎不喜欢夏绿蒂那种说话会拖尾音的语调。 另一方面,看到夏绿蒂身穿不合身材的礼服,再搭配她紧张生硬的招呼语,与其说她做作,克劳迪雅更感到笨拙。 「露伊洁小姐比较喜欢有活力的女性吗?」 「我认为有坚定的自我主张较讨人喜欢……差不多到要发表的时间了。」 众人的视线都移向会场设置的舞台上。 主持毕业宴会的司仪站在上头。 随着人们的视线聚集到讲台上,宴会的嘈杂声自然而然渐渐减弱。 不过,大家都很在意将要宣布的消息,因此窃窃私语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息。 席尔维斯塔一现身,受邀的宾客均同时低头。连身为内定未婚妻的克劳迪雅也不例外。 当克劳迪雅再度抬起头,席尔维斯塔的身旁出现了人影。 应该就是芭里王国的王子吧。 当视线的焦点对上,克劳迪雅不禁讶异地喃喃自语: 「不会吧……」 幸好在她身旁的露伊洁没有听到。 在克劳迪雅的视线彼方,站着妓女时期,曾表明想为她赎身的那位青年。 虽然相较之下比较年轻,不过暗棕色的秀发配上褐色肌肤,还有诱惑他人的桃花眼,克劳迪雅都不可能看错。 他全身散发出性感气息,乍看之下轻浮,唯独那双眼宛如黑巧克力般,刺激他人理性这一点,也和克劳迪雅的记忆如出一辙。 『收下这个,当作和我共度了一晚。』 作为顾客第一次到访克劳迪雅身边的他,将钞票递给克劳迪雅后便独自一人躺上了沙发。 下一次也是如此。再下一次亦是如此。 随着次数的增加,克劳迪雅了解到和轻浮的外貌不同,他其实很不擅长应付女性。 他只是为了顾及面子,不断买下身为上等妓女的克劳迪雅。 尽管如此,随着共度的时光拉长,两人的对话也自然增加。 『小迪这么美丽又可爱,找不到你的缺点真是令人伤脑筋。』 『阿迩才是,不仅有男子气概又可爱,和你待在一起都要让我忘记时间的流逝了。』 『……』 『等等,你别害羞啦。』 渐渐地两人会用绰号称呼彼此,本来只会在沙发上睡觉的他,也开始会选择和克劳迪雅互动。 『Hola~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芭里王国?』 『Hola。一来就问这个,你是怎么了啊?』 就像平时聊天那样,他说出了赎身的提议。 ──克劳迪雅感到很高兴。 因为克劳迪雅觉得自己和阿迩十分契合。 尽管如此,她也没能立刻得出答案。 对克劳迪雅来说,在妓院是她的赎罪。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身为妓女还能赚钱的期间,就不被允许离开妓院。 (真的是那位「阿迩」吗?我可没有听说他是什么王子啊!?) 尽管妓院严禁刺探客人身分,不过还是会有流言蜚语。 如果客人是王室成员,克劳迪雅应该多少会听到一点情报。 或许他刻意隐瞒了消息。 (有什么内情吗?或者该不会当时……他已经不是王室了?) (插图007) 王子的立场目前因为王储诞生而相当微妙。 为了巩固王太子的基础,也为了避免纷争,克劳迪雅在妓院见到他的时期,他或许已脱离王室。 不过克劳迪雅也认为王子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已经被国王赶到了国外。 既然国王已经巩固了王太子的王位继承顺位,王子应该没有必要脱离王室。 「王室」这个头衔在国内外都很有用,也能拿来当外交的交涉筹码。 因此就算只是降级为臣子,对芭里王国来说,大概也不想放宝贵的王室成员离开才对。 (到了现在也无从确认,但若今后他有动向,可不能放过。) 看到怀念的熟面孔,克劳迪雅虽感到慌乱,不过她已经有现在的人生。 不能一直被妓女时期影响。 舞台上发表完之后,这次轮到席尔维斯塔私下介绍王子给大家认识。 回过神来,克劳迪雅也和哥哥巴吉尔会合。 「劳迩,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候补,克劳迪雅·林吉公爵千金和露伊洁·萨维尔侯爵千金。克劳迪雅贵女、露伊洁贵女,这位是方才在台上介绍的劳迩殿下。」 席尔维斯塔一介绍完,劳迩便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 「我和席尔维斯塔从小就认识,不过哈兰德王国也真是强人所难啊,竟然要求你从众多美丽的千金中选一位出来,换作是我实在是做不到。」 (还真敢说,明明不擅长应付女性。) 虽然知道这是劳迩的客套话,不过克劳迪雅知道他的真心话是希望可以尽快离开,便让克劳迪雅不禁有想要捏他手的冲动。 克劳迪雅一边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见面,一边再次近距离审视劳迩后,刺激可说是相当强烈。 因为芭里王国的人们较喜欢宽松的服装,即便身穿正装通常也会解开脖子附近的钮扣。 那隐隐露出丰厚胸膛的模样,实在相当吸引人的视线。 就算是这样,劳迩的模样看起来还是不会让人感到下流,令她不禁感叹。 (行走的费洛蒙果然不是盖的。) 这是妓女前辈凑巧看见劳迩时取的绰号。 虽然在性感方面略逊席尔维斯塔一筹,但两人是不同类别的人。 和劳迩相反,哈兰德王国偏好讲究细节的设计,因此席尔维斯塔一直到第一颗钮扣都严谨地扣上。 (要比喻的话,席尔是白百合,劳迩就是玫瑰了吧。) 白百合看起来清静幽雅,靠近后便会闻到强烈的芳香。 另一方面,玫瑰时常被用在庭院设计,外貌华丽香气也无可挑剔。 这样的两人并列而立,不知道是不是加乘作用,让人脑袋不禁要晕眩起来。 克劳迪雅保持温和的笑容,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她的视线落到劳迩背后的人物身上。 来到学园留学的人不只有劳迩,王子派的少爷千金也一同前来。 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劳迩的后方待命。其中一位肌肤白皙的蓝发少年,特别吸引克劳迪雅的目光。 他的打扮和其他少爷们虽然没有差别,不过那纤细的身材却让克劳迪雅感到一丝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在气候温暖的芭里王国,大部分的人们都有着褐色肌肤,这个人的雪白肤色令他看起来突兀吗? 劳迩追着克劳迪雅的视线,「哦?」地加深了笑意。 「克劳迪雅贵女喜欢蕾思缇亚这一型的吗?」 「哦?这真是令人饶富兴味。」 接着开口的席尔维斯塔,金黄色眼瞳中闪过凶光。 克劳迪雅并不是那方面在意,不过此刻面对劳迩实在不能否定。 在席尔维斯塔的注视之下,她不禁冒出冷汗,却依然若无其事地微笑。 「原来您叫蕾思缇亚大人。容貌十分清秀,令我不禁看得入迷了。」 实际上,蕾思缇亚的外貌确实俊秀。整体的线条细致,柔和的表情搭配蓝眼,留给人纤细的印象。 克劳迪雅温和地答道,蕾思缇亚便鞠躬,向前一步。 「我是蕾思缇亚·黛嘉尼。谢谢您如此体贴的称赞。林吉公爵千金感到的异样感是正确的喔。」 克劳迪雅在蕾思缇亚身上感到不对劲,这一点被本人说中后让她不禁微微睁大眼。 明明劳迩完全误会了克劳迪雅的视线含义。 (我的视线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还好蕾思缇亚看起来并不在意,不如说他看起来相当愉悦。 他眯起淡蓝色的双眼,露出如花朵绽放般的笑容,令周遭的千金们不禁躁动起来。 问题在于什么不对劲,自己又是哪里猜对了。 在克劳迪雅开口询问之前,她便得知了这股异样感的原由。 ──异样感来自腰际的线条。 因为蕾思缇亚的靠近,线条变得更鲜明。 伫立原地外套便会遮盖住,不过只要动起来,衣服的皱摺便能透露出些许细节。 男女的身材充满差异,除了体格以外,最显而易见的就是骨盆的形状。 男性的骨盆较窄,女性则较宽。 精确来说,连接骨盆的大腿骨也不太一样。男性成直线,女性则成曲线,身体的轮廓有大大的不同。 这一点则会透过腰的凹陷以及裤子的形状显现出来。 正因为克劳迪雅平时便勤奋致力于打造出有魅力的曲线,透过时常的观察才能发现这一点。 尤其妓女时期的经验,让克劳迪雅十分熟悉男女的身体。 蕾思缇亚并非少爷,而是千金。 女性通常不会在宴会上选择裤装礼服。 因此克劳迪雅光看服装,便误以为蕾思缇亚是少年。 而克劳迪雅的先入为主和观察产生了误差,正是不对劲的来源。 看到完全理解的克劳迪雅,蕾思缇亚温柔地微笑。 「来到哈兰德王国之后,您是第一位看穿我男装的人。您的观察力十分优秀呢。」 (插图008) 听到蕾思缇亚的话,周遭人一阵哗然。 真亏克劳迪雅能看穿。芭里王国的人展露讶异的神色。 而哈兰德王国方的人,则是对蕾思缇亚是女性一事感到诧异。 克劳迪雅看向这附近更嘈杂的方向,便发现了托利斯坦的身影。 (哎呀,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 托利斯坦一如往常随侍在席尔维斯塔的后方,而露伊洁就站在他的身边。 两人都露出难掩的讶异表情面面相觑。 看到两人和睦的模样,克劳迪雅在脑中更新了人物关系图。 (这么说起来,海伦也很了解哥哥大人的喜好呢。) 挑选毕业纪念礼物的时候也是,而在更久之前,海伦也总是十分顺畅地听克劳迪雅商量烦恼。 正因为海伦和克劳迪雅一样,对巴吉尔的喜好有一定的认知,才做得到这种事情。 事先调查好身为雇主的公爵家之人的喜好,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顺带一提,克劳迪雅宴会前赠送的胸章,深获巴吉尔的喜爱。 当时巴吉尔露出彷佛连砂糖都要融化般的表情回应克劳迪雅,让她真想去质问周遭人,这根本不叫什么冰之贵公子。 克劳迪雅持续在脑中更新人物关系图,随后感觉到视线便转回了脸。 只见劳迩瞪大了双眼望着克劳迪雅。 那双黑巧克力般的眼瞳透露讶异。 「真是厉害!在芭里王国第一次见到她,就能发现她是女扮男装的人,单手都数得出来!」 「失礼了,这并不是需要特地点出来的事情,对吧?」 观察了一下芭里王国方的反应,便看得出来这是蕾思缇亚平时的装束。 虽然很少见,不过不要点出这一点或许才是正确。 克劳迪雅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情。 不过在劳迩举起指尖的同时,这样的担忧便烟消云散。 「先一步坦白的明明是蕾思缇亚,克劳迪雅贵女实在端庄婉约,同时又宛如玫瑰般妖艳,令我好奇你会有什么样的舞技。请问你是否能和我共舞一曲?」 她用玫瑰比喻的劳迩,很巧地也同样用玫瑰来比喻她,这让她相触的指尖不禁热了起来。 社交舞没有地位的限制。 对象是邻国的王子,就连席尔维斯塔也无从阻止。 「小女子乐意与您共舞一曲。」 以固定客套话回应,两人一同走向舞厅。 克劳迪雅佯装平静,实际上内心却因预料之外的状况疯狂跳动。因为她本来以为劳迩不会和任何人跳舞。 (他不是不擅长应付女性吗?尤其是像我这种外貌的人!) 就算只是社交场合的应酬,在场也还有露伊洁。以体型和气质来看,露伊洁看起来应该比较能给人好感才对。 (难道是因为碍于公爵千金的身分吗?) 克劳迪雅不经意地望了劳迩一眼。 克劳迪雅想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然而眼前的侧脸却和回忆重叠,怀念与悲伤交错在一起。 她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和劳迩重逢。 对于当初没能回覆劳迩便撒手人寰,她感到十分愧疚。 (冷静一点,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克劳迪雅努力忍住彷佛要涌上的泪水。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在不失礼数的范围下尽快跳完这支舞。 克劳迪雅很清楚,这么做才是对劳迩好。 「哥哥大人真是的,到底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克劳迪雅在马车中自言自语。 宴会中发表了芭里王国王子将来我国留学,这对哈兰德王国的贵族来说是冲击性的消息,不过毕业宴会依旧和平落幕。 先前和克劳迪雅一起回到马车处来的巴吉尔,说自己忘了某样东西,又折返回会场。 「是被谁逮住了吗?」 公爵家嫡长子。 在上流社交圈被称为冰之贵公子的哥哥相当受欢迎,若有人挽留住他也很正常。 虽然很正常,但花上的时间足以让克劳迪雅不禁叹气。 一个人独处,她的脑中总是会忍不住回想起劳迩的脸。她明明知道不管再怎么想都莫可奈何。 「他在认识我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当时的劳迩自称高阶贵族,而非王室成员。而且克劳迪雅也不认为,王室相关人员有办法为妓女赎身。 既然这样,两人认识的时候劳迩果然已经脱离王室了吧? 若降格为一介贵族,还有迎娶平民这个管道可用。 常听到的方法就是让关系要好的贵族收养平民,提高对方台面上的身分。 实际上,劳迩当初也向克劳迪雅提议让芭里王国的贵族收养她。 克劳迪雅在那时候才知道,劳迩并非想要她当自己的情妇,而是想要娶她为正室。 「责任感再强也该有个限度啊。」 只要付妓院一大笔钱就能为妓女赎身。不过当然,前提是妓女要答应,而克劳迪雅并没有特别想要正妻的宝座。 「明明外貌看起来那么轻浮。」 现在的劳迩又如何呢? 比妓女时期还要年轻的他。 至少在双方接触时,克劳迪雅并无感到不快。 生疏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一点,也完全符合她回忆中,两人关系要好起来之前──会一个人睡在沙发上时期的劳迩。 「不知道能不能再次变要好。」 「你想和谁变要好?」 希望这次能作为朋友来往。克劳迪雅不经意的喃喃自语获得回应,让她不禁僵在原地。 现身在马车出入口的,并非她引颈期盼的哥哥── 「你老是一下子就会跨越人与人之间的高墙,才会让我这么困扰。」 那是有着美丽银发的心上人。 「席尔!?您在这里没有问题吗?」 即便已内定为未婚妻,台面上她也不过是其中一位未婚妻候补。 要是被人看到他们两人独处可就不好了。 而且席尔维斯塔不需要带王子了解环境之类的吗? 「虽然花了点时间,不过我已经驱散人潮了。芭里王国的人们也都已经各自回到我们安排的房间。」 席尔维斯塔若无其事地回答完,接着坐到克劳迪雅的身边。 他对马夫下达指示,马车便动了起来。 「该不会我之所以等了这么久……」 「没错,是为了配合我。我已经和巴吉尔谈过了,放心吧。」 「这种状况可以放心吗……?」 克劳迪雅敛下视线,她的手理所当然地被席尔维斯塔握着。 身为淑女,这点互动还在容许范围内。 不过一旦意识到男女独处,她的脸颊便不禁热了起来。 这尚未褪去青涩的身体,令她感到不甘心。 察觉到克劳迪雅的视线,席尔维斯塔轻轻举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枚吻。 「我只是想要把爱传达给你而已。」 席尔维斯塔一边说着,并像求婚当时一样,将他的爱赠与每一根指尖。 一听到亲吻的声响,克劳迪雅全身的血液奔腾起来。 她实在难以直视,便转头望向窗外。 (第二次的求婚发生在我的房间里呢。) 她突然想起那场宛如启示般的梦境。梦境的地点在室内。 她拒绝的第一次求婚是在野外。第二次她知晓了席尔维斯塔对她的爱,并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感动中。仔细想想,地点和心境实在有所出入。 (而且梦中的对象是劳迩殿下。) 重逢后,克劳迪雅敢肯定,在梦中单膝跪下的人就是劳迩没有错。 若是这样的话,那场梦果然不是什么启示吧。 「你在想什么?」 她的手被拉了过去,于是她看向席尔维斯塔。 「只是……以前的事情。席尔喜欢我的手指?」 「当然不只是手指,不过你也不准许我亲吻其他地方吧?」 「当然不行!」 自从她决定要成为完美的淑女后,便禁止过激的互动。这是因为她认为不成熟的两人,实在没办法处理这熊熊燃烧的情感火焰。毕竟现下,光是席尔维斯塔亲吻她的手指,就能引起她的身体一阵燥热。 「真是顽固。你也不需要撇开脸吧。」 席尔维斯塔轻轻抬起她的脸并转向自己。 两人四眼相交,话语到此中断。 彼此的鼻头轻触,克劳迪雅连忙用双手捂着席尔维斯塔的嘴。 「不行……!」 「你明明都露出那样的表情,竟然还要拒绝我吗?」 克劳迪雅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她知道席尔维斯塔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呼吸急促的他蹙起了眉头,最后难受地重重吐出一口气。 「真想立刻爱你。」 「您再怎么直接也该有限度!」 自从获得未婚妻内定后,席尔维斯塔变得不再隐瞒自己的情欲。 不过本人看起来似乎也深感反省,立刻承认自己的错误。 「抱歉,我想不到该如何表达我内心的热情。」 和克劳迪雅预料的一样,大概是没办法排解掉身体的燥热,席尔维斯塔难得粗鲁地撩起了秀发。 从指尖散落的银发散发出性感的光辉。 发丝散落之际,也展露出金黄色的眼瞳。 要是在场有第三个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奉献自己给席尔维斯塔吧。 看到心上人连难受的模样都美如画般的身影,克劳迪雅能提议的事情实在少之又少。 「总而言之,您要不要先移动到对面的座位?」 「不要。」 一旦两人独处,彼此的互动似乎就变回原本的形式了。 「很快就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不加掩饰的话语是他的真心话。 听到突然展露的现实,克劳迪雅也不禁感到寂寞。 「您要去领地啊。」 (插图009) 「正如你听到的一样。我本来就预定只会短期滞留,不过交通上要花许多时间。」 移动时间远甚于滞留时间,这一点对席尔维斯塔来说似乎也是负担。 「平时明明也没有那么常见面,一旦要分开便令人突然感到不安呢。」 「你也是吗?看来不只有我是如此……」 看到席尔维斯塔明显露出松口气的神情,克劳迪雅歪了歪头。 难道他以为只有他会感到寂寞吗? 「我也感到很寂寞啊。」 「嗯……毕竟今天你的心一直在劳迩身上,让我以为只有我一人感到失落。」 「那是……!」 席尔维斯塔还是老样子观察力入微,令克劳迪雅不禁胆颤心惊。 他究竟看穿了多少? 席尔维斯塔不知道她那段妓女时期的过去。 即便如此,他说话仍旧会直捣核心,这就是席尔维斯塔的厉害之处。 「不用慌,你今天很努力在招待宾客吧?蕾思缇亚贵女的事情也是,真亏你看出来了。」 当初劳迩已事先向席尔维斯塔介绍过,蕾思缇亚是贵族千金。 得知他理解自己没有出轨,克劳迪雅姑且松了口气。 「当时我感觉到席尔的视线变严厉,原来只是错觉啊。」 「我确实感到嫉妒。」 「……」 「如果光是理解就能控制好情感,我就不会感到困扰了。」 席尔维斯塔苦笑着,一边轻抚着克劳迪雅落在肩上的一绺头发。 他说得没有错,没有什么比情感还要更难控制的。 明明是自己的情感却无法随心所欲操控,就连克劳迪雅也不知道在自家床上踢腿过几次呢。 正因为她对此感到共鸣,因此她无法拒绝席尔维斯塔温柔的接触。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来到手臂,就在那指尖刺激皮肤较薄的部位,令克劳迪雅的身体差一点产生反应时── 「迪雅,你见过劳迩吗?」 他投下一枚炸弹,克劳迪雅差一点尖叫出声。 为什么光是看到她投注在对方身上的视线,就能察知到如此细微的变化? 她真想问席尔维斯塔为什么每次都能精确地瞄准她松懈的瞬间。 「没、没有。」 「这样啊……不过你似乎很清楚,要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 「看起来是如此吗?」 「面对刚认识的对象,你会先观察一遍再摸索要和对方保持什么样的距离,对吧?但是面对劳迩的时候却没有这段过程。」 他是如此专心致志地在观察自己。 但是现在的克劳迪雅没有余力对他如此关注自己感到喜悦。 蕾思缇亚虽然称赞她观察力入微,不过和席尔维斯塔相比,她根本还差得远。 (太失败了……) 她不禁后悔自己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她应该要更加细心留意这一点才对。 幸好席尔维斯塔并不是在怀疑她和劳迩的关系。 她的手心因为着急渗出了汗水,不过目前状况还有救。她开口: 「或许是因为面对芭里王国的王室,让我有些紧张吧。现在仔细想想,我觉得自己好像也表现得太过生疏了。」 虽然对劳迩来说这么做是对的,但换个对象可就不一定了。 正因为席尔维斯塔了解平时的克劳迪雅,因此他应该也发现到克劳迪雅对劳迩存在一份生疏吧。 她将希望赌在这一点上。 「就你来说还真是难得。原来你也会紧张吗?」 看到席尔维斯塔微微歪头后又点了点头,让克劳迪雅松了口气。 虽然从席尔维斯塔沉稳的表情,无法得知他真实的想法。 (不会单方面妄下定论,这就是席尔的优点。) 若克劳迪雅有所大意,他大概就会对此进攻,不过克劳迪雅这番说辞合乎道理,因此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相信自己大难已过,这次轮到克劳迪雅来提问题。 「席尔曾见过劳迩殿下吧?」 在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之前的克劳迪雅,根本没有机会能见到劳迩。 不过自幼便处理公务的席尔维斯塔不同。 「第一次见到他大概是在六年之前……在直属领地的港都打过照面。我也是在同一个时期,开始接受不能表露情感的严格教育。」 当时的劳迩拥有王位继承权第一顺位,彼此都被当作下一代的国王。因此哈兰德王室为了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弱点,特别注入心血。 「我听说劳迩殿下性格随和,确实是如此吗?」 「没有错。我一直带着无伤大雅的笑容在脸上,劳迩却丝毫不介意,总是开朗地向我搭话。看到他不加掩饰自己表情的模样,让我觉得他可真是无拘无束。」 虽然现在实在称不上无拘无束。席尔维斯塔继续说道: 「他那自然而然让人敞开心扉的性情,或许可说是和你很相像。也包含乍看之下爽朗,实际上心思缜密这一点在内。」 听到他谈论对劳迩的印象,和克劳迪雅心中对劳迩的形象一样。 劳迩之所以让人觉得心思缜密,是因为他看起来捉摸不定,双眼却散发智慧的光辉。 看来他的人品没怎么改变。 「若要给忠告的话,建议你多顾虑一下你和蕾思缇亚贵女的关系比较好。」 「有什么问题吗?」 「邀请你跳舞的时候以及结束共舞后,劳迩时不时会看向蕾思缇亚贵女。」 「殿下在看她的反应吗?」 光听这段陈述,会让人觉得劳迩对蕾思缇亚有意思。 若蕾思缇亚展现出吃醋的神情,就表示劳迩有希望。 (所以他才没有选择露伊洁小姐,反而选择了显眼的我吗?) 对于不擅长和女性相处的劳迩来说,大概没有比蕾思缇亚相处起来更舒适的对象了吧。 但是席尔维斯塔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感觉。有点像是在守护孩子的父母……要比喻有些困难。」 「我明白了,我会多加留意。」 既然直觉敏锐的席尔维斯塔都会感到在意,那么肯定有点什么内情吧。 克劳迪雅试着搜寻记忆,不过妓女时期的她,没有听劳迩说过有关蕾思缇亚的事情。 (身边有如此具备特色的人在,一般来说都会聊到吧?) 用男装丽人来形容蕾思缇亚十分贴切。 若是不知道其身分的贵族千金,甚至有可能会喜欢上蕾思缇亚。 (不,就算知道,感觉也会喜欢上她。) 在演戏的世界中,女性有时候也会扮演男性角色,而那样的演员总是能获得女性客人的支持。 大概不仅是因为容貌艳美,也因为善于观察女性的心境变化吧。 (希望劳迩殿下前世之所以没有提及蕾思缇亚,单纯是因为失恋。) 即便失恋,对劳迩来说也不是好事。 不过就席尔维斯塔的反应来看,感觉并不是这么安稳的理由。 渐渐地窗户开始看得见宅邸外面的灯时,克劳迪雅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席尔,有个东西要给您……!」 因为今天是毕业宴会,虽说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能两人独处,不过克劳迪雅还是以防万一把绣完的手帕带在身上。 用缎带包装起来的手帕,刺绣的图案展露无遗。克劳迪雅将礼物递给了席尔维斯塔。 「我听说您要离开王都便准备了礼物。我、我想手帕无论有几条都不嫌多吧?」 虽然有海伦的保证,但她还是对自己选的图案感到不安。 她不禁发出毫无自信的声音。 (怎么办?我不敢直视他……) 席尔维斯塔一定会感到高兴的。 她这么想,却也没有勇气看席尔维斯塔的反应。 接着她抬起敛下的视线。因为她听见席尔维斯塔向她道谢的声音。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 「……!」 克劳迪雅抬头,不禁屏息。 她的心脏搞不好停了。 因为微笑的席尔维斯塔实在太娇柔又美丽。 看到这张宛如孩童第一次品尝到甜品,又犹如大人品味浓醇美酒般,充满了喜爱之情的表情,克劳迪雅感到瞬间的晕眩。 克劳迪雅从来没有看过,能将纯粹与妩媚混合得如此媚人的喜悦。 心跳让胸口好难受。 「我每天都会欣赏这条手帕的。」 说着,席尔维斯塔轻抚着三色堇刺绣。 他指尖的动作,令克劳迪雅联想到他轻抚自己发丝的动作。 接着,他拿起手帕举到嘴边亲吻刺绣。克劳迪雅感觉到自己全身泛红。 ──────────────────────── 王子殿下叹气连连 闻到房间内充斥的咖啡香,劳迩呼出一口气。 看来从母国带来的咖啡豆成功免于氧化。 哈兰德王国以红茶为主流,市面上鲜少有咖啡豆,因此为了长期滞留于此,他带了大量的咖啡豆一起前来。 一边享受来自果实的爽朗气味搔痒鼻腔,他的视线看向留在房里的亲信。 「你还是稍微学习一下自重如何?」 「席尔维斯塔殿下可真是一位宽宏大量的绅士呢。」 面对在他国依然做男装打扮的蕾思缇亚,劳迩感到头疼。 幸好席尔维斯塔说只要是正装即可,允许她女扮男装。 毕竟自己是给了她契机这么做的人,因此劳迩也对此感到有责任。 (毕竟自从她知道我不擅长应付女人后,就开始女扮男装了。) 尤其是今天认识的林吉公爵千金,像那种充满女性魅力的女性,是他特别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在迎来青春期的时候,劳迩的身边充满了女性。或许是因为他的发育很好,因此他被强迫要比他人更早成熟。再加上那双桃花眼似乎很勾人,让人们对他留下轻浮的印象。 (一直到现在,床上出现不认识的裸女还是我的心理阴影……) 王位继承权第一顺位的宝座也带来很大的影响。 想和劳迩创造既成事实的女性络绎不绝,在他的青春期中落下了阴霾。 虽然其中有各种类型的女性,不过由于他第一次看到赤身裸体的女性是身材丰满的类型,那样的排拒感就这样植入了他的意识中。 不过考虑到立场,他便一直隐瞒自己不擅长应付女性的事实。 而第一个识破这个伪装的人,就是蕾思缇亚。 (一想到在那之前,这家伙也都很正常地穿着女用礼服,现在可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男装丽人留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强烈,甚至让人记不起蕾思缇亚以前穿裙子的模样。 一开始她只会在私人场合穿男装,后来慢慢扩展活动范围,到了现在甚至连来到他国都女扮男装。 (这肯定是蕾思缇亚的嗜好吧。) 劳迩甚至在母国也阻止过她。 即便是在芭里王国,也没有女性在宴会上选择不穿裙装。 不出所料,众人皆以好奇的目光看着蕾思缇亚,不过本人没有丝毫介意。 或许本来就因为她聪明伶俐,使她容易被人孤立。 (穿了男装后,她的女性朋友似乎不减反增,但那些人真的是女性朋友吗……?) 很不可思议地,一开始被众人避开的蕾思缇亚,自从和男性团体一起行动后,开始会有女性簇拥着她。 到了现在,她的受欢迎度甚至还能和劳迩一较高下。 劳迩坐在单人沙发上,望着雌雄莫辨的男装丽人。后者便露出笑咪咪的表情。 但劳迩一点也不高兴。 劳迩与她交情长久,很了解蕾思缇亚的性格。 (这家伙可是会带着笑容毫不犹豫捅人的类型。) 无论她露出多么美丽的笑容,都让劳迩无法安心。 「克劳迪雅贵女可真是一位耐人寻味的淑女呢。她是劳迩不擅长应付的类型吧?」 「是啊……」 根本不需要赘述,克劳迪雅是他最不擅长面对的类型。 强势的容貌搭配充满自信的身材。 不过最一开始吸引他目光的,是那一头打着微微卷曲的长长黑发。或许是因为劳迩的头发也有自然卷,因此这个共通点才会引起他的注意。 还有一身略带蓝色的纯白礼服,不输黑白对比的身体曲线。 劳迩不擅长面对这种女性。 ──虽然不擅长应付,但她十分美丽。 劳迩一开始心想,若克劳迪雅不言不语该会有多么完美。 一想到自己在这样的地方,还必须听到谄媚甜腻的声音,劳迩便感到忧郁。 然而这不过是杞忧。 「没想到您竟然会邀请对方一同跳舞,连我也没有想到。」 「还不是怪你失礼。」 「她并不在意啊。」 蕾思缇亚有个坏习惯。她喜欢看穿他人的思考,并抢先一步把答案说出来。这对被看破的人来说不仅会感到不悦,一般人甚至会觉得诡异恶心。 但是克劳迪雅并非如此。 克劳迪雅甚至还反过来道歉。她明明考虑到蕾思缇亚的立场,却什么也没有点出来。 在那个场合,不对的人是蕾思缇亚。因此劳迩才会邀请克劳迪雅跳舞,算是赔罪。 这是因为劳迩认为,只要受到宴会上唯一一位他国王室邀舞,应该就能满足克劳迪雅的自尊心。 「您对克劳迪雅贵女有兴趣?」 「别说傻话,她可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 即便劳迩立刻否认,蕾思缇亚却也只是露出纯净的微笑。她像是在读取劳迩的思绪一样,真是令人不悦。 虽然蕾思缇亚是个奇特的人,但因为能力出众,劳迩也拿她没办法。 大多的女性和劳迩挽着手走在一起,下一秒都会倒在他的胸膛。她们都想让劳迩感受到自己女性的身体,并刺激劳迩的性欲。 克劳迪雅似乎知道这么做是反效果。 克劳迪雅知道要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才不会引起劳迩的不悦。 甚至回过神来,劳迩才困惑地发现已经跳完了舞。 话虽如此,要是放着蕾思缇亚不管,也不知道蕾思缇亚会做出什么事情,因此劳迩也只能迅速切换状态。 「我个人对她很有兴趣。」 「什么意思?」 「她的观察力入微,而且感知力也很强,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她是一位高傲的公爵千金。」 「听说众人将她誉为完美淑女。」 难道是因为这样,克劳迪雅才会和劳迩保持距离吗? 「这个评价套用在克劳迪雅贵女身上让人十分信服呢。我很感动,她真的很出色喔,劳迩。」 「而且也不会觉得你很诡异。」 「就是说啊!她知道视线的动向和表情会透露出思考!我想这一定是因为她本身就具备了敏锐的观察力。」 只是无意间转移了话题而已。 看到蕾思缇亚以过去从未见过的热情回应他的话,劳迩不禁睁大了眼。 「再加上她的感知力实在令人兴奋!毕竟她是公爵千金,照理来说应该早就习惯众人的注目,反而会对视线迟钝才对。」 仔细想想,就一位被捧在手掌心呵护长大的贵族千金来说,克劳迪雅实在太过敏感了。 和哈兰德王国其他千金相比,克劳迪雅的能力也十分出众。 或许这单纯是天生的技能。 「我知道你被克劳迪雅贵女深深打动了,但是你可别做多余的事情喔。你好歹也是被监视的其中一人。」 劳迩瞪向撇下主人,迳自早早前往王都的亲信。 当时因为国王派来的护卫也跟在身边,劳迩认为蕾思缇亚应该不会乱来,便同意让她先出发。 结果蕾思缇亚大概早了他五天左右先抵达,并和外交官交换了情报。 「我知道。竟然会选护卫负责监视,简直像是在叫我们要避人耳目偷偷做坏事一样。」 「要是真的图谋不轨,最后可是会沦为刀下亡魂的。」 (王兄自从有了继承人之后,就变了一个人……) 甚至让人觉得他最近有点疑神疑鬼的。 明明劳迩以往从来没有违反过国王的意思。 ──劳迩是和平主义者。 他最忌讳争斗。 因为像劳迩这种拥有崇高地位的人若发起争斗,肯定是弱者会吃亏。受影响的人没有办法仅限于当事人。 因此即便王位继承权顺位下降,国王命令他前来留学,他也乖乖地接受。 「大概是因为不顾反对让劳迩来到国外而遭到指责,才会希望我们快一点引发问题吧。」 身为兄长的国王,希望劳迩表面上佯装顺从,私底下却在策划谋反。也就是说他希望劳迩快点谋反出击,好让自己可以迅速处分劳迩。 不过就算是劳迩,也无意顺兄长的意去做。 「只要王太子殿下长大,国王应该也会稳定下来。」 「希望如此。」 因为国王以留学的形式将劳迩赶出国家,以蕾思缇亚为首的王子派贵族,对国王产生了强烈反感。 而劳迩只能时时警惕,以防他们失控暴走。 ──────────────────────── 恶役千金面对现实 清晨,克劳迪雅清醒得比平时还要早。 她实在不想睡回笼觉,起身站到了窗边。 望着天空微微亮起,她没有多想地眺望着窗外。 但是因为外面的气温和室内温差,让窗户凝结出水珠,导致视野不佳。 她的心彷佛被雨淋过后的阴郁深深影响。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暴动……」 毕业宴会的回程路上,下马车之前,克劳迪雅听席尔维斯塔说他前往直属领地的视察原因。 在当时甜蜜的氛围下,听到这个消息的冲击十分剧烈。因此到了席尔维斯塔离开王都的现在,克劳迪雅仍然心神未定。她闭上颤抖的眼皮,脑中立刻浮现出马车内的情景。 娇柔俊美的席尔维斯塔在告知理由时,脸上带着沉痛的神情。 『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迪雅,但最后我认为应该要先告知你才对。要是事后得知,你大概会生气吧?』 听到他说出的内容,克劳迪雅讶异之余也同意他的话。她一下就能想像出自己生气询问「您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的模样。 但她也不会因为事先知道这项消息,就不担心席尔维斯塔。 『没有危险性吗?』 『没有问题。事情已经平息,而且我也不是去打仗的。』 说是暴动,讲得精确一点是有企图暴动的集会。 不过在领地当局的努力下锁定了集会地点,并成功避免了暴动的发生。 这是本来只要接过报告就能结束的事情,但是这次因为发生的地点实在令人难办。 既然发生在王室直属领地,而且还是芭里王国王子驻留的港都,实在不能草草了事。 『主要的原因,似乎是新赴任的行政官和当地居民的摩擦造成。』 历史悠久的贵族拥有许多领地。越是高阶的贵族便拥有广大的土地,不过领地的营运几乎都会交由代理人负责。 这是因为家主几乎都在王都处理政事。 当然,还是有自己治理领地的贵族,不过大多也都是交由亲戚负责。 王室直属领地则会派出能干的行政官负责。 派赴直属领地被誉为出人头地的捷径,在那之后回到王都的行政官,便会参与内政进入中枢。 虽然这一点和其他贵族有异,不过代理人──行政官──和当地居民产生摩擦,是随处可见的问题。 『也不能否认可能有人煽动。』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谋划吗……!?』 『看过报告之后我是这么想的,因此我才会立刻动身。父王倒是一派轻松地要我好好去学习。』 『但是存在第三者动手脚的可能性吧?』 『这也是常见的事情。就像你也是,令妹不是一直都在背后动手脚吗?』 『规模差太多了!』 学园内可以处理掉的内乱,和领地内发生的问题不同。 虽然最后甚至有外人入侵学园,不过主谋还是学生。 『这就是我的日常。』 听到席尔维斯塔若无其事说出的话,克劳迪雅不禁愕然。他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太过平淡。 克劳迪雅的脑中闪过他曾说出要抹杀菲尔米娜的提议。 席尔维斯塔的「日常」。 包含在话语中的沉重分量,令克劳迪雅不禁感到胸口一紧。 『今后也会成为你的日常……我又让你害怕了吗?』 又。他指的是什么,再明白不过。 席尔维斯塔大概也记得,自己曾在关于菲尔米娜的事情上吓到克劳迪雅吧。 克劳迪雅用力地摇摇头,丝毫不顾虑自己的头发会打结。 她握住席尔维斯塔的手宣言: 『不!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很惊讶自己竟然还没有认清立场而已。真让我生自己的气。』 席尔维斯塔是哈兰德王国的王太子,未来将成为国王的人。 而他与克劳迪雅的婚约已定,克劳迪雅是将来会成为王太子妃──王妃的人。 身为公爵千金这个高阶贵族的她,从原本只是臣子的立场,站到统领臣子的地位。 她的脑袋明明很清楚这一点,却一直维持着公爵千金的心态,这让克劳迪雅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丢脸。 最重要的是,她了解到席尔维斯塔为什么会烦恼到最后,对此也感到很愧疚。 (他是不想要让我害怕。) 席尔维斯塔或许是不希望克劳迪雅害怕他的地位,进而和他保持距离。 但是克劳迪雅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只不过,我还是会担心您。您应该不需要打仗吧?』 『你放心,除了托利斯坦之外,我也会带其他能干的护卫去。在现场能和我接触的人只有行政官而已。』 『原来托利斯坦大人也会跟您一起去。』 克劳迪雅的脑中不经意想起露伊洁。 (她知道这件事吗?) 『是啊,这对托利斯坦来说也会是个好经验吧。』 席尔维斯塔前往当地,是一种王室挂念领民的表现。光是这样就能让当地居民安心,并扼杀下一场暴动的新芽。因此克劳迪雅不需要担心。他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轻触克劳迪雅的脸颊。 感觉到席尔维斯塔靠近自己,克劳迪雅这次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 『不过这是两回事。』 『……但我有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 『还请您用手帕将就一下。』 下马车时,两人的脸上都恢复了笑容。 克劳迪雅睁开眼,天空已经完全亮了。 「早知道我也从他身上拿点什么了。」 能让她睹物思人,看到就能想起席尔维斯塔的东西。 无论房间再怎么温暖,窗边依然飘荡着寒气。 她深深吸一口寒气,整理思绪。 「我可不能一直沉浸在寂寞里,不然……席尔不仅不会笑我,恐怕还会很高兴呢。」 因为她一直想着席尔维斯塔。 不过现实并没有这么天真。 「先从力所能及之事开始做起吧。」 为了将来能抬头挺胸站在席尔维斯塔身边。 或许是因为沐浴过阳光,一扫她忧郁的心情。现在就连反射日光的露珠,看在她眼里都光彩夺目。 「首先来准备茶会吧。」 席尔维斯塔离开王都的期间,为了招待芭里王国王子,未婚妻候补们必须填上他离开的空缺。 所有候补都会在自家宅邸举办茶会,让咖啡主流的芭里王国人们也喜欢上红茶。 王子将要参加总共四次的茶会。 问题在举办的顺序。 尽管有关于王子喜好的情报,实际上却还是不知道他究竟希望何种招待,因此大家都想要避免第一顺位。 不过在聚集了相关人员的会议上,这项规避被人打破。 听了克劳迪雅意见的林吉公爵毛遂自荐。 「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专卖咖啡的咖啡厅呢。」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店家的老板来自芭里王国,据说这家店的咖啡相当道地,甚至外交官都会固定前来光顾。」 克劳迪雅和露伊洁两人,坐到了能够环顾店内的吧台位子。 从吧台往室内望去,桌位摆放在店内深处,前方则有给人站立饮用的高脚桌并列。 (似乎有很多人会在工作之余前来光顾。) 立饮席出乎意料地人满为患。有看起来像是职人的人、西装笔挺的人等等,各行各业的人们在使用着。 在这之中有两位华丽的贵族千金,坐在可说是店家中心点的吧台座位。虽然很引人注目,不过由于今天的目的是市场调查,选择视野宽阔的地点比较好。 再加上吧台座位还能和老板聊天。 为了不破坏店家沉稳的氛围,两人也在服装上下了功夫。 克劳迪雅穿了深绿色连身裙,露伊洁则穿米色连身裙,两人均避开了显眼华丽的配色。 「还好克劳迪雅小姐有事先指定服装,若我照平时的习惯前来光顾,可会相当突兀呢。」 「很高兴有帮上忙。毕竟我搜集到的情报提及,这是一间和绅士服店风格相似,氛围内敛的店家。而且店家主要的客人似乎也是男性。」 妓女时期,她曾和劳迩来过几次这家店。 看到这间店和大约在十年后──这么说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没什么改变的模样,让克劳迪雅不禁感慨。 老板照理来说应该也比较年轻,不过依旧有着一头白发白胡子,褐色的皮肤存在许多皱纹。 看起来只有老板的时间是静止的。 老板不愧是水手出身,那身壮硕的体格散发出一种压迫感,不过面对年轻小姐们的表情却十分温和柔软。 其他男性客人似乎想上前搭话,却在两人带来的侍女和护卫的瞪视之下,落寞离去。 (海伦有没有好好休息呢?) 今天本来也是海伦值班,但海伦最近眼下开始出现黑眼圈,于是克劳迪雅坚持叫她休息。 听到克劳迪雅的命令后,海伦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不过她大概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睡眠不足,最后决定在自己犯错之前乖乖去休息。 (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烦恼,可能是至今为止的疲劳一下子涌了上来吧……) 虽然感到担心,不过克劳迪雅先把注意力放到眼下的事情上。 抬起头,她正好和一脸喜悦的老板对上眼。 毕竟就连母国的王子都会前来拜访。面对高阶贵族,老板也没有丝毫退缩。同时他也展现出随和的性格,服务态度亲切,令人不禁展露笑容。 「两位都是第一次喝咖啡吗?」 「我是第一次。」 「我曾喝过几次。我比较喜欢中焙咖啡。」 「喔!小姐很内行呢!」 看到露伊洁不解地歪头,克劳迪雅便说明了一下烘焙程度。 不过她实在不能说,这一切都是从劳迩那里学来的。 「红茶也会因为茶叶有不同种类吧?咖啡也会因为烘焙程度出现不同的风味。」 「风味也会因为咖啡豆的产地有异,芭里王国的主流是深焙咖啡。」 老板一边动手一边补充。 露伊洁对眼前正在冲泡的咖啡兴味盎然。 (还好露伊洁小姐很感兴趣。) 克劳迪雅在一旁观察情况,并点了一些副餐菜单上的甜点。 为了共享情报,克劳迪雅邀请露伊洁来咖啡厅。 茶会举办顺序已确定,第一家由克劳迪雅所在的林吉公爵家负责,第二家则是露伊洁所在的萨维尔侯爵家。 未婚妻候补也会参加在各宅邸举办的茶会,因此后半的两人可以参考前半两家茶会的反应之后,再进行修正。 这四场茶会,克劳迪雅并不希望和其他家族竞争,而是想要互相合作。毕竟这可是哈兰德王国的贵族要招待芭里王国贵族的场合。 (话虽如此,我们彼此并不是会乖乖互相协力的关系。) 她们作为未婚妻候补,是彼此竞争席尔维斯塔未婚妻宝座的劲敌。 就算克劳迪雅提议合作,肯定会招来她们的怀疑。 连露伊洁都不知道内定的事情。只不过,露伊洁知道席尔维斯塔的心究竟在谁身上。 虽然克劳迪雅可以单方面提供情报,但这么一来便会让人对情报来源生疑。于是她想到一个点子,那就是邀请露伊洁来这间咖啡厅。 只要像刚才那样让老板说明详情,就能混淆克劳迪雅手上情报的出处。剩下的两人,只要透过她们两家举办的茶会了解就行了。 享受着咖啡和甜点,克劳迪雅和露伊洁很顺利地共享着资讯。 「王子殿下竟然喜欢较甜的点心,实在让人讶异。」 「因为咖啡较苦又浓醇,因此他似乎比较喜欢重一点的调味。」 劳迩喜欢深焙咖啡,也非常喜欢甜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劳迩的外貌看起来像是很会喝酒,克劳迪雅还记得劳迩抱怨过,自己被招待时老是只有咸食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甜美的面具搭配甜腻的点心,女生大概会先感到反胃吧?) 对方可能是想迅速让劳迩喝醉后好带他上床,但克劳迪雅不想要这么想,不然劳迩实在太可怜了。 「实在让我获益良多,今天很谢谢您邀请我同行。」 「这样是否有成功让您稍微转换一下心情呢?」 露伊洁似乎不懂克劳迪雅这句话的含义,只是「是啊」地点点头,并眨了眨眼。 「毕竟托利斯坦大人也和席尔维斯塔殿下一起离开了,您大概也感到寂寞吧?」 「咦!?啊……说的……也是呢……」 理解克劳迪雅用意的露伊洁,眼下渐渐染上了红晕,双手捂住了脸颊。 翠绿的眼瞳以仰望的角度瞥了一眼克劳迪雅。 「您觉得我很不检点吧?」 「不检……什么?」 以为自己听错,这次换克劳迪雅眨了眨眼。 露伊洁的性格和她说出来的话语实在搭不起来。 「明明对殿下有好感,却在得知没有希望后,便立刻变心注意别的男士……」 这样子哪里「不检点」了? 克劳迪雅有瞬间不安,担心是否因为自己曾当过妓女,因此价值观出现了问题,随后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露伊洁小姐的态度可说是积极向上,但绝对不是不检点。」 如果是同时和两人都有关系就另当别论。 唯独严以律己的露伊洁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然而露伊洁却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那个,可是应该还只算是有点在意的程度……不,托利斯坦大人是非常出色的绅士!不过我只是觉得,至少自己还是殿下的未婚妻候补期间,能和他作为朋友来往就好!」 「这、这样啊……」 露伊洁展现出前所未见的气魄,让克劳迪雅不禁被压制住。 不过这么一来,她觉得托利斯坦实在很可怜。 她的脑中想起毕业宴会时看到的光景。 (从那个氛围来看,托利斯坦大人应该也对露伊洁小姐有意思才对。) 考虑到露伊洁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或许会让托利斯坦感到有些退却,不过托利斯坦知道未婚妻人选已经有了内定。 克劳迪雅犹豫着,要不要干脆主动告诉露伊洁这件事。 「啊!当然,我知道殿下的心在克劳迪雅小姐身上。因此我也不打算以未婚妻候补自居!」 「这、这样啊,既然这样我认为和托利斯坦大人拉近关系,应该也不要紧才是。」 主仆都被女方喊停,这究竟是在开什么玩笑? 「这是我自己的觉悟。克劳迪雅小姐也没办法跨越这一条线吧?」 「不过即便如此,席尔维斯塔殿下还是有收到我的心意。露伊洁小姐还没有到那个阶段吗?」 「是的……那个、可以请您听我商量一些事吗?」 「只要不嫌弃我,随时欢迎您。」 那之后,克劳迪雅甚至忘记茶会的准备事项,给了露伊洁许多的建议。 然而…… (竟然让露伊洁小姐如此烦恼,托利斯坦大人究竟在做什么啊?) 克劳迪雅不知道自己的建议,究竟能不能帮上托利斯坦的忙。 ──────────────────────── 恶役千金举办茶会 由于宅邸将举办茶会招待他国王室,宅邸最年长的管家和侍女长玛莎,领头进行各种准备。 管家认为这是展现公爵家威光的大好时机;玛莎则毫不避讳地宣称,这是广为宣扬自家大小姐有多么美好的好机会。 茶会当天,宅邸便被慌忙的气息包覆。 「今天可真是冷。」 在残留寒气的会场,就连呼吸都染上雪白。 茶会将在上午举行,克劳迪雅也因为提早醒来,便在预定设为会场的大厅巡视。 指尖接触到寒气,让她体认到冰冷的天气。 她不禁靠向海伦,希望多少能驱逐一点寒意。 「侍女长指示要多准备一点小毛毯。其他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不,没问题。还让海伦配合我,真是不好意思。」 「您说什么呢!能待在克劳迪雅小姐身边就是我的希望。」 「但是最后你一定会被叫去会场帮忙吧?」 「小女子海伦会随侍您左右,陪您上山下海的!」 看到海伦故意如此装腔作势地回应,克劳迪雅不禁笑了出来。 看来与其去做杂务,待在克劳迪雅身边比较舒服这一点似乎是正确的。 「如果中午能变暖就好了。」 克劳迪雅望向窗外的天空。 虽然天气看起来不坏,不过毕竟是冬季,这个要求太强人所难了吧。 照这个情况来看,大概没有办法去庭院欣赏花草。 「让宾客们穿过庭院入内,这样子没错吗?」 「嗯,我希望大家可以欣赏到那些冬季会盛开的花朵们,毕竟都是各位园丁用心搜集来的。」 大厅面朝庭院,设计上可以直接走到外头。 虽然这个位置也能从窗户欣赏到庭院,不过考虑到今天如此寒冷,窗边大概布满了水滴,不会有人想要靠近窗边吧。 「不过出入人数还是要限制一下比较好。变更芭里王国一行人的进场路线即可。」 若寒气跑到屋内,好不容易暖起来的空间又会变冷。 找来玛莎并告诉她变更事项后,玛莎也表示自己正好在想一样的事情。 「这么做应该会比较好。再加上我认为如果可以的话,比起单人沙发,准备几张多人沙发或许比较好。」 就算不紧贴在一起,光是人们聚集就会增添几分温暖。 不过克劳迪雅是故意准备单人沙发的。 「我理解玛莎的意思,不过沙发不要做更动,因为我有用意。」 「我明白了。」 「我的要求很不合理吧?」 「只要是克劳迪雅小姐的坚持,我没有任何异议。」 参考平时的茶会,这次的设置看起来大概相当新颖。 在哈兰德王国,一般都会采用和聚餐相同的方式来享受茶会。 准备一张大桌子,并排列椅子整顿出休闲空间。因为茶会是为了加深朋友间情谊的场合,并非让所有人到处打招呼或走动的场合。尤其冬季无法在庭院举办茶会,这个倾向也较为强烈。 不过也因为这样,克劳迪雅刻意不照原本的方式走。 (虽然在毕业宴会已经介绍过彼此,但大家与芭里王国的人们依然几乎算是第一次见面。) 双方并非称得上是朋友的关系。 至于劳迩,也只是克劳迪雅单方面认识他罢了。 「剩下的交给玛莎大概就没问题了。我好像差不多也该去做自己的准备了。」 「我立刻去帮您准备沐浴用具。」 在海伦的示意下,克劳迪雅望向站在大厅入口处待命,负责照顾克劳迪雅的侍女们。 平时早晨她并不会沐浴,不过唯独今天似乎并非如此。 (昨天不是也很细心地洗过澡了吗……?) 看来更衣要花的时间,似乎会远超克劳迪雅的预料。 「林吉公爵家的庭院可真是壮观!简直让人要忘却寒冷似的,不禁让我看得入迷呢。」 望着惠兰花鲜艳的黄色,劳迩不禁感叹。 其他还有荡漾着淡粉色的仙客来等等,即便到了冬季,依然点缀着公爵家的庭院。 这一切全都是多亏园丁们的努力。在太阳下山后,他们也会立刻把其他不耐寒霜的植物,移动到有屋顶的地方。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勤劳地搬运这些沉重盆栽的园丁们,才是最大的功臣。 「很荣幸获得您的赞美。其中也有不少春天才会绽放的花朵,不过等到季节变暖之后,再容我花时间为您介绍。」 「如果可以独占克劳迪雅贵女,我恨不得现在就麻烦你立刻为我介绍,但我也不能这么任性吧。」 「就是说啊,和劳迩不同,林吉公爵千金可是很娇柔的,请您要多体贴人家一点。」 暗棕色的身边晃动着清蓝色。 两人皆是温暖的芭里王国出身,不过像这样并列在冬天的天空之下,两人的色调也很符合季节。 尤其是蕾思缇亚,雪白的肌肤说是冬之妖精也完全没有异样感。不过或许不会有人将打扮宛如贵公子的她,比喻成妖精吧。 高䠷的两人并列,克劳迪雅自然就得抬起头说话。 「芭里王国的各位应该还不习惯寒冷的气候吧?今天比平时又更加寒冷,还请各位品尝温暖的饮品疗愈身心。」 王都位于国家的中部,和北部相比确实没有那么寒冷。即便如此,对住在山脉以南的人们来说,这肯定是难以忍受的酷寒。虽然没有下雪,不过冰冻的水面看起来没有要溶解的迹象。 克劳迪雅带一行人进入会场后,便开始一阵打招呼潮。 包含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在内,其他宾客们也已经到场。 在芭里王国一行人抵达之前,克劳迪雅就已经向众人打过招呼。 此刻,宾客们都了解到为何克劳迪雅要这么布置会场了。 这个场合并非像过去那样,和旧友加深情谊的场合,而是获得新朋友的交流场。 因此,即便今天打着茶会的名目,却是采用站立式宴会的形式进行招待。 ──获得邀请的哈兰德王国少爷千金们,在进入大厅后发现没有司空见惯的长桌子,纷纷表露讶异。 放置在大厅的是站立式宴会常用的高脚圆桌。 沙发全部都是一人座,不到十张的沙发围成一个圆,并大致上分好几个组别设置席位。 宾客们立刻开始盘算该怎么接近王子。 能不能加入王子坐的沙发组,就是命运的分歧点。 芭里王国一行人一抵达现场,同时立刻明白克劳迪雅的用意,并在王子的面前排成一排打招呼的队伍。 另一方面,无事可做的芭里王国少爷千金们,则在招呼告一段落之前随意享用起美食。 以往的茶会总是会一同入座,可没有这么松散随兴。 本来以为要坐在桌旁度过一段死板无聊的时间,因此这对他们来说,实在非常值得高兴。 再加上明明是以让芭里王国的人们喜欢上红茶为主旨的茶会,却依然准备了咖啡,而且还是大家喝惯的深焙咖啡。 「机会难得,我想我们也可以试着品尝咖啡的美味。」 会场另外还有准备中焙咖啡。 听到克劳迪雅的回答后,芭里王国方深受感动,并毫无异议地品味起红茶与咖啡的不同。 哈兰德王国也仿效。没过多久,双方便开始热烈地进行红茶、咖啡的讨论。 「啊哈哈!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经历这么开心的茶会了。」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劳迩笑着眯起眼。唯有这个时候,那双令人联想到黑巧克力般的双眼增添了光泽,看起来多了几分甜蜜。 劳迩的视线中,人们无关国籍均欢喜地──有时热烈地──高谈阔论。 拥有共通话题对双方来说实是救赎。再加上历经长年饮用,对母国饮料的知识量也很丰富。而且在饮食方面的经验,也不会因为性别出现差异。于是自然而然就会出现男女混合的群体。 「若能获您钟意,实在深感喜悦。」 「嗯,我甚至还觉得很感动。大家虽然和我一起渡海而来,但对于不熟悉的土地还是抱有不安,结果现在他们却能高谈阔论,还笑得像傻瓜一样呢!」 「劳迩现在正好就跟傻瓜一样张大了嘴。」 「你老是会像这样挑毛病,小心被孤立喔。」 「我可是获得了『能毫不避讳向殿下进言,实在出色』的社交圈评价呢。」 「那是什么千金小姐限定的反应啊?不用管我了,你也自由去玩吧。」 「请放心,我会自由地待在克劳迪雅贵女身边的。」 「我哪能放心啊!?」 坐在劳迩和蕾思缇亚中间沙发的克劳迪雅,听到两人夹着她进行了这段毫不做作的对话,不禁露出笑容。 这不同于席尔维斯塔与托利斯坦的主仆关系相当有趣。 托利斯坦总是走在席尔维斯塔的后面;与此相对,蕾思缇亚则会正面直接向劳迩说出自己的意见。 (他们明明如此要好。) 妓女时期,劳迩究竟为什么没有提过蕾思缇亚的话题呢? 就克劳迪雅听下来,两人的交情应该不浅。 「两位对彼此都毫不客气呢。」 「是蕾思缇亚太不客气了。克劳迪雅贵女也一样,别因为她是同性就松懈了。」 「我和某人不一样,总是以真挚的心面对贵族千金小姐。」 「说得好像我总是在玩弄人一样。」 「我可没有说『某人』是劳迩喔?您这下不打自招了吧。」 「你这……!你看,那边的贵族千金在对你释放热情的视线了,你还不快去回应人家的期待!」 「谢谢您如此浅显易懂地把我赶走。不好意思,虽然我实在不舍,不过我这就遵从主人的命令先行离席了。」 蕾思缇亚鞠过躬后,自沙发站起。 不需要特别说明也看得出来,蕾思缇亚之所以说话不顾地位高低,是因为和劳迩熟悉彼此的性情,才能有这样的特权。 不仅如此,聊完天后依然容许蕾思缇亚表现出这种态度,劳迩这份宽宏大量令人印象深刻。 (这是和席尔不同种类的领袖魅力。) 正如蕾思缇亚刚才点出来的,劳迩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张嘴大笑着。 看到劳迩开心的模样,克劳迪雅也感到愉快。 和席尔维斯塔在一起的时候,会有种严肃端庄的感觉;和劳迩在一起时,则会让人不禁放松多余的力道。 (不过两人独处时的席尔也……不,现在还是先别想吧。) 一个不小心,克劳迪雅差一点想起收下手帕时,席尔维斯塔露出的那张笑容,便轻微摇了摇头消去那个光景。 为了避免摇头显得不自然,她做出衔接动作──捋了捋头发──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吸引了劳迩的注意,克劳迪雅抬起的视线撞上了劳迩的双眼。 接着她有瞬间停止思考。 那双无意识之间甚至透露出苦涩的眼瞳,露出了十分甜美的光辉。 (为什么?) 看到劳迩展现出自己过去曾见过的亲爱之情,克劳迪雅不禁困惑。 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就连妓女时期,两人也是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有办法快乐畅聊。 (他应该不擅长应付我这种类型的吧?) 虽然反射性露出了微笑,不过克劳迪雅的内心呈现一片混乱。 说不定现在的劳迩没有那么不擅长应付女性。 或者是他风流的演技比克劳迪雅想像中厉害。 面对得不出答案的克劳迪雅,劳迩露出无邪的笑容。 「今天准备的甜点都很合我的胃口。这些都是克劳迪雅贵女挑选的吗?」 「是的,我调查了一下适合搭配深焙咖啡的甜点。」 克劳迪雅并没有全部都按照劳迩的喜好走。 为了避免芭里王国方起疑,怀疑身边是不是被安插间谍,克劳迪雅询问过咖啡厅的老板后,将菜单锁定在芭里王国较普遍的点心上。 「这些甜点搭配红茶恐怕有点太浓,你是特地配合我们吗?」 「红茶也有很多种类,寻找能搭配今天这种较甜点心的茶叶品种也很有趣。」 「这样啊。如果我国的点心也能在哈兰德王国流行起来,可就令人高兴了呢。」 漫不经心的对话。 宛如在闲聊天气般,内容也很轻松。 然而劳迩的视线却不经意地游移起来。 (不过习惯还是和当时一样呢。) 这瞬间,克劳迪雅确定劳迩依然不擅长和女性接触。 大概是因为以往无论和女性多么亲近地相处,他还是会保持心灵的隔阂,因此等到他真的想好好去面对女性时,他便会感到害羞。 他不擅长严肃地谈话,就连提起赎身的话题时也很唐突。 「克劳迪雅……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你也可以称我劳迩就好。毕竟蕾思缇亚也很随意地这么称呼我,我国的人们也不会加敬称,在哈兰德王国时席尔维斯塔也是这样,所以你不用太在意。」 劳迩一口气说完整串话,克劳迪雅则费尽功夫,压抑自己想各种吐槽的心情。 (所以说,你对我害羞也没有用啦!) 真不知道他把平时看起来甚至有些慵懒的从容忘到哪里去了? 总之,克劳迪雅先露出微笑。 她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席尔维斯塔总是保持温和笑容的理由了。这个表情是最安全的。 (或许多亏了沙发,才让他比较放松。) 单人座的沙发正是为了劳迩准备的。 如果有多人沙发,劳迩可能会为了体面而选择与他人同坐,因此克劳迪雅才会全部统一选择单人座沙发。 妓院不提,现场不会有贵族千金不惜挤到单人座沙发旁献殷勤。 有可能就是因为确保了物理距离,此刻才让劳迩感到安心。 「深感荣幸,那么我就称您劳迩殿下吧。」 「嗯~沟通方式也可以更随兴一点没关系。我和我带来的人们都觉得繁文缛节很累人。而且我们也很感谢你。」 「我没有做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你帮大家制造了聊天的契机吧?托你的福,下一场茶会似乎也不需要太紧张。毕竟为了学习哈兰德王国的礼仪,大家都战战兢兢的。」 「各位的家世都赫赫有名,我想应该不需要担心。」 不如说是哈兰德王国方才要担心。 陪着劳迩一同前来的少爷千金们,全部都是王子派的有力贵族。就连低阶贵族都曾听闻过他们的家名,其中甚至有保护国境的边境伯爵家子嗣,可以得知国王究竟招惹了多么强烈的不满。 「不过还是不能只用『Hola』打招呼吧?」 「呵呵!这倒是。」 虽说这一点套用在芭里王国大概也是一样的,不过劳迩边耸肩边说着玩笑话实在有趣。 在视线的一角,有人讨论着谁可以坐到蕾思缇亚空出来的位子上,不过目前看来似乎还没有定论。 「打扰两位欢谈。克劳迪雅贵女,是否能参观一下庭院呢?」 克劳迪雅转头看向蕾思缇亚,她的身后有一群和克劳迪雅熟稔的千金们。 「我和她们聊起到访时的事情,她们似乎也有了兴趣。」 「没有问题,我让人带各位过去。今天虽然有太阳,不过还是很寒冷,还请各位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不过与克劳迪雅熟稔的千金们,当然也很熟悉这座庭院。 克劳迪雅已经和她们举办过「冬季茶会」,而且彼此都是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之前,就有交情的贵族千金。 她们十之八九是想要和蕾思缇亚拉近关系吧。 (这么快就有粉丝了啊。) 没有提及这一点,克劳迪雅说句「好好享受吧」便目送贵族千金们离开。 在这酷寒中不惜外出都想独占蕾思缇亚,让克劳迪雅不禁想要称赞她们的气概。 在传统的茶会中,实在做不出这种行为。克劳迪雅再次体认到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会发生问题。 克劳迪雅看见年少的未婚妻候补,露出不同寻常的表情。和她走在一起的是芭里王国的贵族少爷。 克劳迪雅向劳迩打过招呼后站起身子。 ──夏绿蒂满脸通红,露出泫然欲泣的双眼。 最奇怪的是,芭里王国的少爷紧紧抓住了夏绿蒂的手臂。 这实在太无礼了。 对此,克劳迪雅感到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礼仪的问题了吧?) 无论在任何国家,社交场合均严禁粗鲁对待女性。 再加上那位少爷的视线落在夏绿蒂凸出的胸部。看来他似乎想要把夏绿蒂带到「只有贵族少爷」的群体里。 (其实只要明确拒绝就好……她是不是害怕到不敢出声音?) 夏绿蒂一直用披肩遮住自己的胸口。 见此,克劳迪雅其实也想问夏绿蒂,既然这样为何要穿这种不同于毕业宴会,会露出沟壑的礼服? 露伊洁说夏绿蒂「做作」,但是看在克劳迪雅眼里,果然还是觉得她很笨拙。 夏绿蒂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像是客人强迫提供服务的新人妓女一样。 换作是克劳迪雅也一样,就算对方是客人,克劳迪雅也不喜欢被抓住手臂。 因为很可怕。 被迫亲身体会到自己敌不过的力量。 其中也不乏故意要让女性害怕,借此取乐的恶劣客人。虽然照妓院的方针,最后禁止对方出入了。 (毕竟新人和胆小的女生不敢吭声。) 对方也会故意挑这种女生,因此实在很难即时发现。 甩开讨厌的记忆,克劳迪雅紧握手上的扇子。她靠近夏绿蒂一行人,像是要展现自己的存在般,大声地展开了扇子。 看到细致刺绣雕琢出玫瑰的图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两人的视线也集中到了克劳迪雅身上。 集中到这个会场的主人身上。 如果他们先前见过露伊洁,应该会发现两把扇子是一套的。 克劳迪雅今天拿的扇子,是露伊洁赠送的谢礼,为答谢克劳迪雅在咖啡厅听自己商量烦恼。 (插图010) 虽然刺绣的图案不同,不过把柄部分的螺钿工艺是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如此吧,一拿起扇子,露伊洁英勇的身影便寄宿到她的身上。 克劳迪雅悠然缓慢地搧了搧扇子。 「夏绿蒂小姐,原来您在这里啊。我在空位上苦苦等着,却始终见不到您的身影,于是才过来迎接您。」 空位。克劳迪雅指了指蕾思缇亚离开的位子。 当然,这只是方便她介入两人之间的借口。 「哎呀,我打扰到两位了吗?」 接着,克劳迪雅的视线刻意地落到贵族少爷抓住夏绿蒂的手上。 少爷感受到克劳迪雅的视线,连忙放开了手。 「这是……我只是想护送夏绿蒂贵女而已。」 (看来他理解自己的举动无礼。) 从他找借口开脱这一点,也看得出他有自知之明。 既然这样,打从一开始就别做这种事。克劳迪雅真想这么说。 不顾克劳迪雅的心情,贵族少爷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 「一开始邀请我的是夏绿蒂贵女。我心想机会难得,想把她介绍给朋友们,她却突然闹起脾气来。」 克劳迪雅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互动,不过她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要站在夏绿蒂这一边了。 即便夏绿蒂有错,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做。尤其行使蛮力更是荒唐。 克劳迪雅向前一步,将夏绿蒂护在身后。 在一旁观察情况的海伦,立刻请夏绿蒂前往客房。 看到劳迩察觉到异状并准备要站起身子,克劳迪雅用眼神示意要劳迩别动。她不希望把事情闹大。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您应该知道她是席尔维斯塔殿下的未婚妻候补吧?」 席尔维斯塔在毕业宴会介绍过的人,不只是克劳迪雅和露伊洁。即便没有介绍,他国贵族应该也会先记住王太子的未婚妻候补才对。担忧国内情势,跟随王子一同前来的他们不可能会不懂这一点。 「我当然知道,但夏绿蒂贵女可是一位会勾引其他男子的贵族千金喔?」 「若您认为这一点可以拿来当免罪符,那么您实在错得离谱。」 克劳迪雅听了贵族少爷的言词,不禁感到厌恶。 指出夏绿蒂不配当未婚妻候补,也就等同于在指责王室判断有误。 这很明显是失言。 即便如此,克劳迪雅对待少爷的态度依然有礼。 (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本来以为他是一位会抓住贵族千金手臂的粗暴之人,然而他却又理性地对应,没有丝毫激动。 虽然说出来的内容有问题。 「您说这话,是对哈兰德王室的决定有异议吗?」 「咦?啊,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她是那种女性而已。请原谅我的失言。」 她果然还是不明白。克劳迪雅望着低头道歉的少爷,不禁蹙起眉头。 在克劳迪雅谴责他对夏绿蒂的行为后,他慌张地放开了手,但是现在的他却又十分冷静沉着。 一般来说,若被人看到自己做了坏事,应该会因为尴尬而迅速离场。 然而贵族少爷却完全没有表现出那样的焦躁。 只是单纯胆量大吗?克劳迪雅对这不协调的印象感到疑惑。 就在这时,通往庭院的门打了开来,克劳迪雅的视线转了过去。 一对上视线,蕾思缇亚不知是不是立刻理解了状况,飞快地赶了过来。 「非常抱歉!我们已经叮咛过数次要小心对待贵族千金了……若您有任何处罚,都请尽管提出来没有关系。」 「不,看来似乎产生了一些误会,只要今后稍微注意一点就可以了。」 就算希望他道歉,当事人夏绿蒂已经不在这里。而且夏绿蒂或许也不想要再见到这位贵族少爷。 蕾思缇亚的登场就等同于完全承认少爷犯了错,于是这件事情到此结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之后虽然没有再发生冲突,不过克劳迪雅心中却留下了未解的疑惑。 「克劳迪雅姊姊大人~~!」 「什么?」 茶会结束后,克劳迪雅来到客房看看夏绿蒂的情况,结果一进入房间就吃了一记熊抱。 克劳迪雅踉跄了几步,海伦立刻撑住她的后背。 「对、对不起!都怪我,茶会被……」 「不要紧,冷静一点。」 她安抚不断抽泣的夏绿蒂。 看来离开会场后的安心感,似乎让夏绿蒂有些失控。 克劳迪雅引导夏绿蒂来到沙发,并和她一起坐了下来。 「对不起,我、我……我也觉得自己得说点话,但我发不出声音。」 「没事的,有时候就是会这样,不过茶会没有发生问题,放心吧。」 克劳迪雅一边轻抚夏绿蒂的后背,一边询问她事情经过。 夏绿蒂娓娓道来的内容,和克劳迪雅预料的没有什么差异。 「我们只是在聊咖啡也很好喝而已,结果他就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对芭里王国的贵宾失礼了……」 「失礼的是对方才对,夏绿蒂小姐没有任何过错。」 (这样真的完全就是在找碴而已。虽然还需要向在附近的人确认。) 克劳迪雅回想当时在周遭的宾客们。 不管隶属哪个派系,未婚妻候补皆会引起他人注意。 应该有不少人为了凑热闹而偷听对话吧。 「您的朋友没有和您在一起吗?」 「本来待在一起,回过神来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没有邀请他!但是……」 「但是?」 「我很常被误会,因为……我胸部很大。」 夏绿蒂紧紧抓住披肩,遮住了胸口。 这让克劳迪雅痛彻感受到,这一点让夏绿蒂非常自卑。 ──────────────────────── 伯爵千金憧憬姊姊大人 「夏绿蒂!你为什么不听母亲的话!?」 母亲高亢的尖叫让夏绿蒂肩膀一震。 虽然在出发前往毕业宴会之前成功蒙混了过去,但是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让母亲发现自己换上了船领服装。 「我、我听说殿下喜欢含蓄一点的打扮!」 即便她说出准备已久的借口,母亲的怒气却迟迟没有消失。 「你要我说几次你才懂!?男士们嘴巴上要求女子贞淑,到头来都喜欢大胸部!」 和弯腰驼背的女儿形成对比,母亲挺起自己丰满的胸部。 夏绿蒂的巨乳遗传自母亲。 但是她没有办法仿效母亲的想法。 「只要看看林吉公爵千金,不是就很清楚了吗!正因为有那样的美貌和身材,才能够站在殿下的身边!」 「可是!」 夏绿蒂的反驳被放在她肩上的手阻止。 「夏绿蒂,你可是很幸运的。虽说如果和林吉公爵千金对峙,你大概会被她的气势镇住,不过你要对自己有自信。你有她不及的优点。」 才没有那种东西。夏绿蒂多么想大吼出声。 但是害怕母亲的心却阻碍了她。 即便母亲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夏绿蒂也完全没有得到慰借。 唯有不快感化为烂泥,沉淀在她的腹部深处。 「你圆滚滚的双眼会撩拨男士的保护欲,粉色的头发总是将你点缀得开朗,娇小的身高看在男士的眼里,也会觉得你很可爱。再加上这不输任何人的大胸部!没有男士不被胸部吸引!这正是反覆无常的神赠与的礼物!」 她已经听不进母亲的话。 夏绿蒂只想着自己该怎么样才能快一点回到房间里。 「一直男士、男士的,母亲大人只在乎这一点……」 坐上沙发,夏绿蒂抱住她钟爱的抱枕。 夏绿蒂自己也很清楚,大家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她。 只要夏绿蒂现身,不只是同辈,就连成熟男性都会用带有性意味的目光看待她。察觉到这一点的女性则会对她怀抱厌恶。 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说过多少次是爱招惹男性的女人了。 一想到讨厌的记忆,她的双眼不禁浮出泪光。 「这种东西根本完全不是礼物……!」 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不好看,光是走在路上就被人取笑。 甚至茶会都不知道被嘲笑过几次。 太不讲理了。 她只是胸部大而已,为什么非得承受这种遭遇不可? 她也最讨厌自己稚嫩的五官。 「如果我也和克劳迪雅姊姊大人一样成熟就好了。」 她伸手拿出藏在书架上的肖像画。 上面画的是微打着波浪卷的黑发美丽女子。 这是她瞒着家里人请画家帮她画的。 不只夏绿蒂,有许多贵族千金会把喜欢对象的外貌描述给画家,并请画家画肖像画。 尤其克劳迪雅的需求众多,甚至画家都画习惯了。 「她今天的白色礼服也好美喔……她会不会觉得我打招呼的时候很奇怪?」 「克劳迪雅姊姊大人」是夏绿蒂私下的称呼,双方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在毕业宴会看到了本人而并非肖像画,不禁让夏绿蒂感到紧张。 「母亲大人根本不懂。」 她并不是被气势镇住,而是被那凛然的美貌吸引。 她第一次见到克劳迪雅时,便忘不了那双蓝色眼瞳。 宛如深邃海洋般的湛蓝中充满了慈爱。 而且克劳迪雅完全没有提及夏绿蒂总是会引人注意的胸部。 在交谈的时候,克劳迪雅总是看着她的脸,夏绿蒂还记得自己当时很害羞。 这时候,夏绿蒂有种终于有人看见自己,而非「大胸千金」这种称号的感觉。 「克劳迪雅姊姊大人很聪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在夏绿蒂要入学的学园,克劳迪雅担任新生代表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还有获得大成功的学园祭这项活动,也是克劳迪雅的提案。 就连成为未婚妻候补后,均要平等接受的王妃教育,克劳迪雅的表现也超群地优秀,这件事夏绿蒂也有耳闻。 克劳迪雅是因为有实力,才获得了殿下的认同。 但是评价基准全集中在外貌的母亲却不接受这种说法。 母亲是真的认为光靠大胸部就能虏获殿下的心。 母亲和最喜欢胸部的父亲有一样的想法,实在令夏绿蒂束手无策。 招待芭里王国王子的茶会,对未婚妻候补们来说,也是证明自己资质的机会。 其中,毛遂自荐要第一个招待人的林吉公爵家,无论如何都会受到注目,而克劳迪雅本人似乎也干劲满满。 和对异国文化的理解度没有自信,完全退缩的自己大相迳庭。 (不愧是克劳迪雅姊姊大人。) 夏绿蒂心中充满了尊敬之情,不过母亲却立刻开始打起如意算盘。 一到林吉公爵家主办的茶会当天,在夏绿蒂出发前母亲不断说服她。 「你今天要不择手段吸引王子殿下的注意!」 上次母亲才说过要吸引王太子殿下的注意,闻言让夏绿蒂感到厌烦。 夏绿蒂的家族罗桀伯爵家隶属贵族派,她也理解自家现在处于微妙的立场。 毕业宴会前母亲的再三叮咛,是为了保护家族在国内的地位,因此夏绿蒂认为是没办法的事而接受。 但是如今,对象竟然还找上芭里王国的王室,岂不是很奇怪吗? 而且夏绿蒂又不想嫁到国外去。 看到母亲完全无视自己的心情,夏绿蒂不禁感到难受。 「可是,母亲大人……」 「未来的老公人选多一点当然比较好啊!而且王子殿下是以风流出名的男士,你就充分发挥自己的魅力吧!我可不许你换衣服喔!」 穿着母亲准备的,胸前开阔的连身裙,夏绿蒂不禁涌生想哭的心情。 这种打扮,即便被人谴责爱招惹男性,她也无话可驳。 看到夏绿蒂如此失落,给了她帮助的是深知她烦恼的侍女。 在夏绿蒂坐上马车时,侍女悄悄给了夏绿蒂一条披肩。 「请您坚强一点。夏绿蒂小姐很可爱,这可是事实!」 「谢谢你……」 听到侍女的鼓励让她有了勇气,她紧紧抓住披肩。 然而现实却如此轻易地击溃了夏绿蒂的心。 「请务必让我介绍夏绿蒂小姐给朋友吧。」 「呃、那个……请等一下!」 不同于以往的茶会。因为这场茶会以类似站立式宴会的形式举行,使会场十分热闹。 夏绿蒂一边佩服克劳迪雅的手腕,一边参与红茶、咖啡的讨论。 明明本来只是这样而已。 或许是因为她的注意力被通往庭院的开门声吸引了一瞬。 芭里王国的少爷抓住了她的手臂,让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那个……这样我很困扰……!」 「为什么?我只是要把你介绍给朋友而已啊。」 这是她第一次被父亲以外的男性抓住手臂。 感觉到他的力量强大到自己无法甩开,夏绿蒂的心脏不禁因恐惧而猛烈收缩。 少爷的视线投注在她的胸部,这一点也让她感到不安。 难道这在芭里王国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这样的举动不存在于她事先学习过的风俗习惯中──难道是她学习的知识太少? 要是强硬拒绝会很失礼吗? 她不知道。毕竟对方是她不认识的人。 快来人教教她吧! 她环顾四周,只有好奇的视线投注过来。 本来和她待在一起的朋友,不知不觉中离开了她的身边去和别人聊天了。 (拜托,快来人……!) 感到绝望的夏绿蒂眼前一黑。 她完全陷入了恐慌。 她只是很害怕。 因为不熟悉的男性抓住了她的手臂。 为什么只有她会遇到这种事? 过去在庭院派对时,差点被别人拦腰抱到草丛去的记忆复苏。 当时幸好朋友在千钧一发之际发现了她的危机。 但是这次,朋友没有发现。 「来,我们走吧。」 不要! 她想尖叫却叫不出来。 即便用眼神求助,也没有人来帮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只是胸部大了点就要遭人轻蔑? (我也不想要有这种胸部啊……!) 泪水扭曲了她的视线。 她的心脏彷佛随时都要破裂,甚至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心跳声好吵。 然而…… 她却感觉到空气因欢喜颤动,便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夏绿蒂小姐,原来您在这里啊。我在空位上苦苦等着,却始终见不到您的身影,于是才过来迎接您。」 那瞬间,她的世界恢复了色彩。 对方优雅地搧了搧扇子。 细致的玫瑰刺绣象征着克劳迪雅的到来。 克劳迪雅手边的螺钿工艺散发出彩虹的光泽,为见证者带来光辉。 而这对夏绿蒂来说,简直就是希望之光。 ──────────────────────── 恶役千金做过头 茶会结束后,前去客房关心夏绿蒂的克劳迪雅,此刻正面临着夏绿蒂怀抱的问题。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在聆听夏绿蒂缓缓阐述自己自卑情结的时候,克劳迪雅轻轻抚着她的背。 克劳迪雅透过经验得知,肢体接触有助于抚慰心灵。 意外地,有许多客人会前来找妓女寻找慰借。 每当遇到这种状况,轻抚对方的后背安慰对方,客人必定会感到喜悦。顺带一提,越是高䠷壮硕的客人,效果就越是彰显。 (夏绿蒂小姐没有成功的经验啊。) 关于自己的大胸,夏绿蒂只留下了厌恶的记忆,而这一点则成了她的自卑情结。症结点在于,即便胸部和她母亲说的一样,成功吸引到了男性的注意,依然没有为夏绿蒂带来成功的体验。 希望比任何人都还要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母亲,却没有发现这件事情,也让夏绿蒂很难受。 「都怪胸部,让男性总是会用下流的眼光看待我,女性则厌恶我,根本一点好事也没有。」 夏绿蒂彻底感到气馁。 她弯起的后背充满了悲伤的情绪。 因为这份自卑,让她不只是对自己的胸部,也对自己失去了自信。 「真是令人烦恼。」 这并非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问题。即便如此,克劳迪雅仍然决定要陪夏绿蒂解决烦恼。 夏绿蒂明明没有任何过错,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有男性恐惧症。 「虽然这话听起来可能只是一点慰借,不过夏绿蒂小姐的认知有一点偏颇。」 「认知吗?」 「是的。我们先喝杯红茶暖暖身子吧。我想您应该也口渴了吧?」 看来似乎能静下心来好好谈话,克劳迪雅便要海伦泡一杯新的红茶。 闻着爽朗的茶叶香气,两人一同「呼」地叹出一口气。 海伦泡的红茶总是十分美味。 「首先就是男性并非所有人都喜欢大胸部。虽然对夏绿蒂小姐的母亲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世上存在喜欢臀部的男性,也有钟爱腿部的人在。」 对胸部没有兴趣的人,自然不会主动靠近夏绿蒂。 这么一来,会主动接近夏绿蒂的,就只剩喜欢大胸部的人。 夏绿蒂的眼前因此充满了居心叵测的男性,最后变得无法辨别其他男性,导致视野变狭隘。 这个情况,大概也能套用在拥有相同身材的母亲身上。 「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后,际遇也会随之增多。只要铭记这一点,您一定也能找到对胸部没有兴趣的男性。」 (如果她的亲戚中存在有绅士风度的男性,大概就能适度扩展她的视野。) 很遗憾地,就克劳迪雅听到目前来看,夏绿蒂身边的人似乎都很现实。再加上,越是令夏绿蒂讨厌的事情,越容易留在她的记忆中。 要立刻改正夏绿蒂的认知恐怕很困难,这一点克劳迪雅也很清楚。 夏绿蒂需要去思考这件事的契机。 看到夏绿蒂点头,克劳迪雅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关于女性的部分。大部分的女性并非讨厌您,只是很羡慕您罢了。就像现在夏绿蒂小姐看到胸部小的人会感到羡慕,对吧?」 她望进那双琥珀色的双瞳,夏绿蒂强而有力地回应: 「是的,我很羡慕。」 「和这份心情一样,胸部小的人十分羡慕您的身材。我也一样,我很向往夏绿蒂小姐的容貌。」 「完、完美的克劳迪雅小姐羡慕我吗!?」 「呵呵,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像我,因为有凤眼,时常让人心生畏惧呢。」 如果我有像夏绿蒂小姐这样,又大又可爱的双眼就好了。克劳迪雅接着这么说下去。闻言,夏绿蒂的双颊变得通红,并摇了摇头。 「不是的!大家不是在害怕,只是因为克劳迪雅小姐太漂亮,才会感到紧张而已!」 看到夏绿蒂如此坚毅地驳回,克劳迪雅摸了摸她的头。 夏绿蒂对自己展现出如此好感,让克劳迪雅感到很高兴。 换作是菲尔米娜的话,一定会流着泪控诉自己对克劳迪雅的恐惧吧。 「夏绿蒂小姐在为我加油打气啊?」 「这是当然的!」 「既然如此,您应该也能明白,我想鼓励您的心情是一样的吧?」 「一样……」 「感到羡慕和向往的心情也是。到头来大家都在渴望自己缺少的那部分。我不会说没有人会取笑或是轻蔑您,不过大部分的人并不是讨厌您,而是羡慕您才对。」 「真的是这样吗?但是我又不像克劳迪雅小姐这么美丽……」 夏绿蒂低下头,克劳迪雅伸出食指抵着夏绿蒂的下巴。她抬起夏绿蒂的头,静静望着夏绿蒂大大的双眼。 「你很美,夏绿蒂。我敢保证。」 「克、克劳迪雅小姐……」 而且你非常地可爱。克劳迪雅这样说完后,露出微笑。 克劳迪雅之所以省略称谓,是为了透过肯定的方式,将这段话烙印在夏绿蒂的记忆中。 她认为因为胸部失去自信的夏绿蒂,需要这样的记忆。 克劳迪雅用抬起夏绿蒂下巴的手轻抚她的脸颊,将粉色的发丝拨到她的耳后。 当她的指尖碰触着夏绿蒂耳朵的轮廓时,夏绿蒂不禁身体一颤,琥珀色的双眼湿润起来。 「柔软的脸颊变得像苹果一样红通通的,也惹人怜爱呢。其他虽然还有很多出色之处,不过今天已经没有时间了。日后我还能再邀请您来吗?」 「是、是滴~!」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一起来想想,有没有什么能让夏绿蒂小姐不去在意自己胸部的对策吧。」 「咦?那个……您愿意和我一起思考方法吗!?」 「是啊,当然愿意。我已经不想再看到夏绿蒂小姐悲伤的表情了。」 「素、素滴……!」 克劳迪雅再次轻抚她红润的脸颊,夏绿蒂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最后,克劳迪雅目送夏绿蒂在侍女的陪伴下,以不稳的脚步离去。 「她不要紧吧?」 「克劳迪雅小姐,您做过头了。」 「嗯……?」 看来她刚刚展现出妓女时期的风韵,进行太多肢体接触了。 海伦说这对青涩的千金来说刺激太过强烈,于是克劳迪雅便乖乖地反省了一番。 那天夜里,劳迩再度访问克劳迪雅,不禁让她有些惊慌。她赶紧整理好服装仪容,连忙前往会客室。 进入房间前,克劳迪雅拜托海伦准备咖啡和甜品。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不,是我不好,我无论如何都想为今天的事情向你道歉。」 劳迩说明,在听到蕾思缇亚报告那位贵族少爷的事情后,他便感到坐立难安。 坐在劳迩身旁的蕾思缇亚向克劳迪雅低头道歉。 「克劳迪雅明明这么用心招待我们……抱歉引起问题。」 「劳迩殿下不需要介意。而且我也不是当事人。」 「啊啊,夏绿蒂贵女状况如何?我在思考要先透过书面向她谢罪。」 「我也认为这么做或许比较好。毕竟夏绿蒂小姐大概还会畏惧他。」 「只要有任何我能做的事情都告诉我吧。那个人平时是冷静沉着的家伙,这次在夏绿蒂贵女面前似乎有些太过亢奋……但就算是这样,若让千金小姐感到害怕就是罪不可恕。」 劳迩露出苦涩的神情。 即便不擅长和女性相处,劳迩的伦理观似乎也无法忍受贵族少爷的态度。 「毕竟劳迩殿下如此留意这件事情,我想夏绿蒂小姐一定不久后就会感到舒心了吧。」 「我也希望如此。真是的……」 「目前也没有办法再做更多了。我已经请人准备了咖啡,还请两位享用过再离开吧。」 桌上摆了咖啡和糖分高的烘烤点心。 用饼干夹着奶油的点心正是劳迩喜欢吃的甜点。 「哈哈!克劳迪雅真是了解我想要什么呢。」 「毕竟我感到疲惫的时候也会想吃甜点。」 「原来如此,我们有相似之处呢……该不会你不擅长和男人相处?」 「没有啊。」 没想到劳迩竟然会得出这种结论。克劳迪雅眨了眨眼。 问出这个问题的劳迩也苦笑,觉得自己有些太偏激了。 「我很不擅长和女人相处。」 他突然坦白。 要说这样很有劳迩的风格,确实也没错。 (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快坦白。) 就算撕了嘴,克劳迪雅也不敢说出「其实我知道」。 「你是我第二位坦白的对象。第一个人是蕾思缇亚,不过不需要连克劳迪雅都一起扮男装,没有关系。」 「我想克劳迪雅贵女一定很适合。」 「别说了,你别想增加同伴。」 劳迩瞪向开玩笑的蕾思缇亚。 蕾思缇亚之所以会介入对话,大概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打圆场吧。 对于想要保护好自己风流假面的劳迩来说,这份坦白的含义实在巨大。 (这也就代表他对我已敞开一定程度的心扉了。) 克劳迪雅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却也担心进展有点快速。 ──柔软的深棕色头发,搭配妖艳的桃花眼,上流社交圈的花朵们均簇拥在劳迩身边。 那衬托出强健体格的褐色肌肤,大概也是吸引人的其中一项要素吧。 劳迩完全隐藏起对女人感到棘手的心思,随和地对贵族千金们展露笑容。 然而在他的眼睛深处,却总是充满了理智。 劳迩这样的处世作风,简直宛如黑巧克力。克劳迪雅这么想。 前世妓女时期在两人感情好起来之前,他留给克劳迪雅的印象带着微微苦涩,但是现在劳迩的双眼却如此甜蜜。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克劳迪雅却不会有这种感觉。我想一定是因为你没有用看待异性眼光来看我吧。虽说这也代表我身为男人却没有魅力,不禁让我担心起来。」 「劳迩殿下很有魅力啊。」 「至少现在我就接受你字面上的意思吧。」 「哎呀,我是真心的呢!我可以请问您为何会突然想告诉我吗?」 「这个嘛……」劳迩喝了一口咖啡后,停顿了一下。 他似乎在整理思绪。 「我确定即便告诉你,你也不会到处张扬──应该说,我开始有种不想瞒着你的心情。」 「不想瞒着我……吗?」 「应该说是希望你可以知道吗……」 「您就老实说了吧!您是希望克劳迪雅贵女,看到您和其他贵族千金亲密的模样也不要产生误会。」 「我说你啊!」 劳迩红了一张脸,音量提高。 与此相对,蕾思缇亚则吐了吐舌头。 「喔,原来您还没有自觉。」 「别自说自话!啊啊,真是的!克劳迪雅!」 「是!?」 听到劳迩用激烈的语气呼唤自己,克劳迪雅的肩膀反射性地跳了一下。 劳迩抓了抓头,看了看地板,看了看墙壁,又看了看咖啡之后开口: 「就是这么回事!」 「是的……?」 克劳迪雅配合现场,姑且点了点头。 虽然本来就了解劳迩的克劳迪雅并不会产生误会,不过既然他特地事先叮嘱,也就是说── (我可以解读成他对我有好感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克劳迪雅的思绪追不上。 克劳迪雅的疑问没有深意。她单纯只是想要知道理由而已。 (而且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么认真……) 不能过早下判断。她告诫自己。 而且劳迩也知道她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 即便如此,因为讶异而加快的心跳却迟迟不愿平息。 克劳迪雅想说服自己,劳迩比自己更加手足无措只是她的错觉。 在目送两人离开时,克劳迪雅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叫住了蕾思缇亚。 「不好意思如此失礼……」 如果蕾思缇亚能在夏绿蒂的事情上提供协助的话,会让人感到放心。 大概说明了内情之后,蕾思缇亚大方地点头答应。不仅如此,她甚至执起克劳迪雅的手,在克劳迪雅的手背上落下一枚吻。 「只要能帮上克劳迪雅贵女的忙,没有比这还要更令人喜悦的事情了。」 看到蕾思缇亚露出如此美丽的笑容,换作是其他贵族千金或许会红了一张脸。不过这对克劳迪雅来说不过是招呼,于是她若无其事地回以微笑。 (除了席尔以外的人这么做,我都不会紧张呢。) 青涩的身体只会对心上人有反应。 虽然克劳迪雅觉得蕾思缇亚很出色,不过并没有超越这之上的情感。 轻拍了拍蕾思缇亚的后脑杓,劳迩介入话题: 「不需要我吗?」 「啊,劳迩殿下就不用了。」 「这样啊……」 真希望他不要把失落表现得这么明显。 大概是坦白承认自己不擅长接触女性,克劳迪雅感觉到与劳迩的隔阂消失了。 克劳迪雅也被这份随和影响,让她不禁想要伸出自己的手。 在妓院狠狠蹂躏他的发丝并被他责备的互动,真是令人怀念。 「克劳迪雅小姐,今天请您多多指教!」 「我才要请多指教。」 夏绿蒂充满朝气地打招呼,那身影简直像是新人侍女一般。 克劳迪雅望着她琥珀色的双眼称赞她可爱之后,夏绿蒂立刻脸红到头顶彷佛要冒出热气一般。 「素、素滴……克、克劳迪雅小姐也非常美腻……!」 连咬字都开始走调。 (看来确实和海伦说的一样,我似乎做过头了。) 克劳迪雅再次反省自我,并让夏绿蒂进入会客室。 虽然也可以去她的房间,不过今天还会有其他人来,因此克劳迪雅选择了会客室。 「我也请了蕾思缇亚大人过来,您会不会感到不舒服?」 一开始,克劳迪雅没有把夏绿蒂的名字告诉蕾思缇亚,毕竟不能随意把别人的自卑情结告诉他人。 即便如此,蕾思缇亚依然爽快地答应,事后克劳迪雅也向夏绿蒂说了这件事,夏绿蒂便说希望能邀请蕾思缇亚帮忙。 虽然听说关于贵族少爷那件事,对方已经亲自向夏绿蒂道歉,不过夏绿蒂对芭里王国难道没有任何心结吗? 「对方看起来已经反省过,而且他也很有礼貌地向我道了歉。听陪同的蕾思缇亚大人解释后,我了解到他似乎不是坏人。而且……也是多亏有这次事件,我才有机会找克劳迪雅小姐商量烦恼。」夏绿蒂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 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克劳迪雅便能清楚看见夏绿蒂的表情。 夏绿蒂羞赧地仰望着克劳迪雅。 「我一直很憧憬克劳迪雅小姐。您在茶会帮助我的时候,我的心涨得满满的……当时真的很谢谢您!我明明应该要立刻向您道谢,但是我当时却只顾自己的心情,这让我察觉到真正最应该要改变的人,是我自己才对。」 「夏绿蒂小姐没有任何错。虽然很高兴能成为您思考这些事情的契机,不过我也只是听您说了点话而已。」 「不,毕竟还请克劳迪雅小姐像这样,腾出了时间给我这种人……」 看到夏绿蒂的心境多少有点变化,令克劳迪雅感到放心。 不过夏绿蒂看起来似乎还是没有自信。 「别说『这种人』。我可是因为对象是夏绿蒂小姐,才会安排这样的场合喔。」 「真的很谢谢您!那个……若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请您不加称谓地称呼我为『夏绿蒂』吗?」 「可以啊。」 「真的吗!?」 「是、是啊。」 看到夏绿蒂激动的反应,克劳迪雅有些生硬地点头。 看来夏绿蒂似乎很喜欢克劳迪雅上次直呼她的名字。 「那、那个,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您。」 「什么事?」 「我可以称呼您为克、克劳迪雅姊姊大人吗?」 克劳迪雅想起茶会那天,夏绿蒂在客房称呼她为「克劳迪雅姊姊大人」。 当时的夏绿蒂内心相当混乱,或许夏绿蒂平时在心里就是这么称呼克劳迪雅的吧。 「嗯,可以啊。」 「谢、谢、谢谢您!光是这样我就有生存动力了……!」 「太夸张了。」 姊姊大人。这个称呼让克劳迪雅的脑中,瞬间闪过异母妹妹的身影。 不过既然夏绿蒂今后会这么称呼她,异母妹妹还残留在她脑海中的声音,或许就会渐渐散去吧。 若说克劳迪雅是美人型,夏绿蒂就是可爱型。 在这一点上和菲尔米娜也有相似之处。 不过两人对克劳迪雅的情感可说是完全相反。 「克劳迪雅小姐,客人来了。」 听到海伦前来报告蕾思缇亚到访,克劳迪雅便麻烦海伦带领她入房。 这个时机刚好让克劳迪雅切换心情。 「好了,我们来开对策会议吧。」 ──────────────────────── 王子殿下深感烦恼 「蕾思缇亚,你有什么企图?」 「您说的企图是指?」 一回到房间,劳迩便瞪着亲信。 她明明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却还刻意回问,这一点实在教人恼怒。 还有,她此刻眯起一双淡蓝色双眼,并露出纯净的笑容也是。 「你在胡闹吗?对方可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 「原来初恋是这么青涩的感觉。」 「喂!」 他觉得克劳迪雅不错是事实。 克劳迪雅是自己最不擅长接触的类型,却没有用甜美的声音呼唤他,光是这一点,就让劳迩对克劳迪雅产生好感。 同时也对她保持的距离感到寂寞。 不过这和恋慕不同。 应该是不同的。 「我们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克劳迪雅一定也很讶异。」 「是啊,没想到您竟然这么快就用名字称呼她,我也吓了一跳。」 「我只是回报她的招待而已。」 据说为了举办茶会,克劳迪雅甚至还去了一趟专卖咖啡的咖啡厅。 劳迩听老板本人说,克劳迪雅亲自去品味咖啡,并听老板说明芭里人的喜好。 和想要把一切全交给父母处理,只会穿礼服的贵族千金有天壤之别。 「克劳迪雅贵女是很棒的女性,劳迩。您的选择没有错。」 「不是我选的。」 「啊,原来是不受控地坠入情网。」 「要我现在立刻把你的嘴巴缝起来吗?」 「毕竟您很擅长刺绣。这么说起来,听说克劳迪雅贵女也很擅长刺绣喔。」 大家都说刺绣是淑女的嗜好,劳迩则是在因缘际会下学到的。虽然没有展现过自己的技术,但这在关系亲密的人之间很有名。 「真要这么说的话,贵族千金们都很擅长吧?」 「我说的并非嘴上功夫,而是事实。听说林吉公爵曾炫耀过,席尔维斯塔殿下也很喜欢。」 「未婚妻已经确定是克劳迪雅了吗?」 「尚未定案,不过这个可能性很高呢。」 考虑到家世和评价,选择克劳迪雅以外的人,这个可能性大概很低吧。 不知道席尔维斯塔怎么想。那家伙从小就不外露情感,再怎么猜测也没用。 「请不要气馁。既然还没有定案,劳迩也有胜算。」 「别说了。而且这对林吉公爵家一点益处也没有。」 若是王太子出生前就算了,现在的劳迩对国王来说完全就是眼中钉。 就算有身为王室的身分,很明显也不是公爵家想要联姻的对象。 「益处的话当然有。林吉公爵家有广大的农园,其领地不面海,因此应该会想要王室力量,好方便使用海路。」 「这样的话,他们岂不是会想推进和席尔维斯塔的婚姻吗?」 「您要放弃?」 「我讨论的是恋爱不恋爱之前的问题。难道你想让克劳迪雅涉险?」 「……原来您想保护克劳迪雅贵女。」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想帮克劳迪雅无妨,不过绝对不要胡闹。」 「克劳迪雅贵女是聪明的淑女,我可没办法像戏弄劳迩这样戏弄她呢。」 「喂!来个人拿针线过来!」 真是爱耍嘴皮子的亲信。 劳迩一把线穿过针孔,蕾思缇亚便立刻离开了。 接着劳迩便拿起布料开始刺绣。 (坠入情网……啊。) 不管蕾思缇亚怎么说,他都没有得出这份情感的答案。 只是很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双蓝眼让他感到祥和。 在克劳迪雅的身边,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回想起茶会会场并列的单人沙发。 以往他从来没有参加过,如此让他打从心底享受的茶会。甚至让他怀疑克劳迪雅是不是早已发现他不擅长和女性相处。 (不过我坦白的时候她看起来很讶异。难道是无意识之间感应到的吗?) 人能意识到的事情比自己想像得还要少。 蕾思缇亚也称赞克劳迪雅的感知力很强。 克劳迪雅之所以对他人的变化和视线很敏感,都是因为时常把无意识之中获取的情报转移到意识之中吧。 也能说她的观察力入微。 (真是能干的女性。) 外貌艳丽,在上流社交圈被称为完美淑女。 就算劳迩对她的好感并非友爱而是恋爱。 (我也不能把她卷进来。) 无论劳迩再怎么否定,至今推举他继承王位的声音还是没有消失。甚至王太子派感觉到危机,并开始出现有计谋的动向。 劳迩虽然也努力希望事情可以圆满收场,但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就会见血。 (至少感谢这份际遇。) 多亏于此,他也得知了世上还有克劳迪雅这样的女性存在。 只要知道这一点,往后或许还会有其他机会。 他不断这么告诉自己。 别忘记现状十分不稳定。 「如果……如果能再更早一点相遇……」 他是否就能为这份心意命名? 他是不是就能对双方的关系怀抱希望? 对劳迩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诅咒自己的身分。 ──────────────────────── 恶役千金推动意识改革 「今天非常感谢您邀请我。」 「我才是,感谢您的协助。」 在会客室迎接蕾思缇亚的到来后,她们便立刻进入正题。 议题是「关于夏绿蒂对大胸的自卑情结」。 首先,夏绿蒂抬头仰望着蕾思缇亚,并问了个问题: 「蕾思缇亚大人,那个……您对胸部没有兴趣吧?」 「是,没有兴趣。因为贵族千金的好坏并不会被胸部左右。」 「说得也是……!和克劳迪雅姊姊大人说的一样,也存在对胸部没有兴趣的人呢!」 夏绿蒂高兴地露出笑容,不过克劳迪雅看到她的反应后,却感到一丝不对劲。 仔细想想,克劳迪雅还没有详细说明过,要怎么请蕾思缇亚提供协助。 「夏绿蒂,该不会你不知道蕾思缇亚大人是男装丽人?」 「咦……?」 克劳迪雅识破男装的时候,夏绿蒂并不在现场。 虽说即便如此,这件事也已经变成传闻流传,但克劳迪雅也不能否认,众人在谈论的时候,可能会刻意不提及蕾思缇亚是女性的事情,为的就是让贵族千金们作梦。 「男装丽人……也就是说,不是男性吗?」 夏绿蒂圆滚滚的大眼看起来彷佛要掉出来一样。 蕾思缇亚露出微笑,望着目瞪口呆的她。 「咦?可是她的胸部是平的耶!?」 「夏绿蒂,你有没有看过女生扮演男角的戏剧?」 「我、我第一次听说。」 这样的话,夏绿蒂没有办法理解也是莫可奈何。 「女性扮演男角时,为了不让胸部凸出来,演员要用布绑住胸部。我们今天要请蕾思缇亚大人教授如何用布缠胸。」 虽然克劳迪雅也可以找常去的剧团来帮忙,不过她们只有在舞台上才会演戏。 与剧团相比,在私生活也总是做男装打扮的蕾思缇亚,应该比较熟悉实用的方法。 「也就是说,我的胸部也可以变平平的吗!?」 「很遗憾,我想应该没有办法压平。总之,我们先换个地方吧。」 安抚激动的夏绿蒂后,克劳迪雅离开了会客室。 让夏绿蒂怀抱过大的期待可不好。 因为克劳迪雅早已预想过,依照夏绿蒂的胸部大小,结果可能不会理想。 她们的目的地是舞厅。 空间宽阔,在这里脚尖势必会感到冰冷,不过这里有映照全身的巨大镜子可用。 看到镜子的蕾思缇亚不禁睁大双眼。 「这是……!不愧是林吉公爵家,竟然能找到如此巨大的镜子,实在厉害。」 「哇啊啊!所有人都照得到吗!?哇啊啊……!」 夏绿蒂甚至还跳到了镜子前。 这也很正常。 克劳迪雅也是,在妓院得知镜子的价格后,她的下巴简直都要脱臼了。 制作镜子很费功夫。 想制作越大的镜子,越难保持镜面整齐。 再加上最大的问题是镜子做好之后如何搬运。镜子是易碎物,使用路程颠簸的马车实在没办法搬运。 也因此,拥有巨大的镜子同时也是权威的象征。 「克劳迪雅贵女知道这面镜子是如何搬运到王都的吗?」 「我听说雇用了搬运工。由搬运工人工搬运,并加上护卫……这实在是惊人的故事。」 这是在克劳迪雅出生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哈兰德王室的公主下嫁公爵家时,当时的家主便准备了这面镜子当作赠礼。虽然因为完全靠人工搬运,导致镜子没有赶上交期,不过嫁入的公主当时喜极而泣。 「虽然是古董,不过现在也还能使用。来,夏绿蒂,过来这里吧。」 「是的……!」 克劳迪雅让夏绿蒂站到镜子前,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想驼背大概是你想要藏起胸部的体现,不过驼背会让整体看起来臃肿,而且也会造成反效果。」 说完,克劳迪雅按住夏绿蒂的肩,端正她的姿势。 「可是克劳迪雅姊姊大人,这样子看起来不会很像在彰显自己的大胸吗?」 「就自己的感觉上来说或许是如此,不过你自己看看镜子。别把焦点放在胸上,好好看看全身。」 「全身……」 「我之所以带你过来,就是为了让你掌握整体的模样。听好,几乎没有人会光靠胸部就判断你是什么样的人。」 无论是喜欢巨乳的人── 还是轻蔑夏绿蒂,认为她的优点只有胸部的人。 大家都是看了夏绿蒂的态度后,才判断她的为人。 「人的眼睛无论如何,都很容易会飘到丰满的胸部。言语攻击的时候也是,通常会针对显眼的地方进行人身攻击吧?不过你仔细想想,你自己也没有看到我的凤眼,便认为我是个可怕的人,对吧?」 「是的!因为姊姊大人不仅美丽,头脑聪慧身材也姣好,是我的憧憬之人!」 「呵呵,谢谢你。到头来,缺点也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你看看镜子,把自己全身的样子烙印在脑中。」 然后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克劳迪雅事先提醒。 「就像我的凤眼一样,夏绿蒂也必须和大胸部相处一辈子。接下来要尝试的对策,充其量只是让你变得比较好和缺点相处的方法而已。」 既然是身体的一部分,就没有办法消除掉。 那么与其一直讨厌这部分,努力去喜欢上缺点较有建设性。 「为了让夏绿蒂未来能对自己产生信心,今天要踏出认同大胸部的第一步。」 「是的!」 「很有精神呢。那么我们从缠布开始尝试吧。」 「我让您看一下我实际上是怎么缠胸的。」 脱下外套的蕾思缇亚开始解起衬衫的钮扣。 解开第一颗钮扣时,夏绿蒂小小地惊叫了一声。 「蕾思缇亚大人也是女生。」 「是、是的……可是、那个……我没有看过别人脱衣服。」 看到双颊红润的夏绿蒂,克劳迪雅受到宛如雷击般的冲击。 对拥有妓女时期记忆的克劳迪雅来说,看他人更衣──而且是同性──从来不会让她感到害羞。 (这、这就是一般千金的反应啊……仔细想想,没有这种经验也很正常。) 克劳迪雅也是,重生过后还没有见过他人的肌肤。 再加上,蕾思缇亚也毫不犹豫地就脱起衣服,才让克劳迪雅没有立刻察觉到这一点。 话虽如此,现在才感到害羞也不自然。 (反正大家都是女生,所以我不在意──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 因为表现出不符贵族千金的举动,让克劳迪雅不禁感到慌张,不过夏绿蒂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蕾思缇亚身上。 幸好席尔维斯塔不在场。 (干脆邀海伦一起泡澡,制造出习惯看女性裸体的事实好了。) 正当克劳迪雅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蕾思缇亚已经解开了所有钮扣。 她展露的上半身几乎都被布遮住,毫无性感可言。 难怪蕾思缇亚一点也不害羞。 (哎呀,她有腹肌呢。) 蕾思缇亚似乎有在锻炼,腹部一带不存在脂肪。 克劳迪雅也很少看到女性把赘肉削减到这种程度。 「我会像这样缠上好几条布。不过因为我的胸部很小,能用布料的厚度把胸部压下去,但像克劳迪雅贵女和夏绿蒂贵女这样的大小,恐怕比较困难。」 毕竟也不能要夏绿蒂脱衣服,便让蕾思缇亚隔着衣服帮她缠布。 克劳迪雅也叫来海伦,跟着执行她们的动作。 「呼……果然有种压迫感呢。」 「毕竟感觉就像把束腰绑在胸部上。这姑且是我多方尝试过,长时间缠下来比较不会难受的方法了。」 「虽然有点不舒服,不过和原本的样子比起来,已经削减掉很多隆起了!」 也因为布能够遮住沟壑,夏绿蒂的反应相当不错。 但是克劳迪雅却皱起眉头。 「这样一点也不美。」 蕾思缇亚似乎也持相同意见,脸上露出苦笑。 「克劳迪雅贵女缠起布,胸膛看起来差不多和劳迩一样吧。」 男装不提,缠着布实在没有办法穿礼服。 原本胸部就偏大,用布把胸部缠起来的话,无论如何都会让身体线条变得扭曲。 这让克劳迪雅想起在毕业宴会上看到夏绿蒂穿的礼服。 「这、这样不行吗?」 「也不能说不行,不过你先照镜子看看前后左右,确认过全身的模样后再下判断。」 夏绿蒂只看了正面,于是她转向侧面,接着发出艰难的声音。 「呜呜,一点也不漂亮……」 「虽然不同衣服有不同效果,不过缠布实在不适合穿裙装礼服。」 但是以后说不定在某处能派上用场,于是克劳迪雅记住了缠布方法。 解下了布,大家都放松下来时,接着再尝试第二招。 「设计师已经到了吗?」 「我立刻去叫过来。」 克劳迪雅向侍女确认,接着在设计师过来之前,先说明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物理方法我只想到缠布;接下来我们请设计师一边提供协助,一边试试看能不能运用视错觉吧。」 「哦?感觉很有趣呢。」 虽然蕾思缇亚已经结束了任务,不过她看起来很有兴趣,克劳迪雅便继续让她在这里帮忙。 蕾思缇亚点了点头,夏绿蒂则在她身边小小地举了举手。 「那个,克劳迪雅姊姊大人……视错觉?是什么呢?」 「也就是视觉欺骗。我觉得说不定能将视错觉运用在衣服设计上,让胸部看起来比较小。」 设计师来到了现场。克劳迪雅介绍对方是自己平时委托设计的职人,也顺便举了一些视错觉的例子。 图上画了同样长度的两条直线,并在两端加上没有底边的三角形。 两个三角形的顶点都在直线的两端,第一条直线的两端底部朝向线内,另一条直线的底部则朝线外,两条线都是左右对称。 「如何?虽然是同样长度的直线,不过三角形朝外的直线看起来比较长,对吧?」 「咦咦咦!真的耶!好不可思议!」 「套用在衣服上,横向条纹和纵向条纹相比,会让身体看起来比较宽阔。」 不只是花纹,颜色也会大大影响看起来的印象。 好比白色是膨胀色,黑色是收缩色。 克劳迪雅在穿着膨胀色的衣服时,一定会把头发放下来。透过将自己的黑发当作背景,便能强调身体曲线。 「我想罗桀伯爵家一定会遵照令堂的意思,设计出彰显胸部的衣服,因此我们反过来想想不会让胸部太显眼的设计吧。」 面对这第一次的尝试,设计师也跃跃欲试。 毕竟以往出现过想让胸部看起来比较大的千金,却从来没有遇过想让胸部看起来较小的千金。 顺带一提,妓女时期的克劳迪雅会穿收缩色,也就是色调较浓暗的裙子让自己看起来苗条,等到脱下衣服后便会展现出原本的丰满,借此达到反差的效果。 事先已经麻烦设计师将布料等服饰素材一起带过来,于是她们便在现场开始简单地搭配。 「好厉害!真是令人感动!光是颜色和线条,竟然就能让印象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夏绿蒂总是只能乖乖从母亲准备的款式中做挑选,因此她从来没有自己设计新款式的想法。 她和设计师两人三脚地不断进行各种尝试。 双眼发亮的夏绿蒂,已经没有总是弯腰驼背时的阴霾了。 无事可做的蕾思缇亚悄悄地和克劳迪雅咬耳朵。 「真是羡慕夏绿蒂贵女。」 或许是因为看到夏绿蒂解决了烦恼,蕾思缇亚难得表现出类似嫉妒般的情绪。 「您明明知道正确解答,为何还要请我协助呢?」 「因为决定何谓正确解答的人是夏绿蒂啊。而且考虑到这一点,我也希望能够告诉她,其实还有很多解决之道。」 答案不仅限于一个。 克劳迪雅想要扩展夏绿蒂狭隘的视野。 而这一点,也帮了蕾思缇亚扩展自己的价值观。 「那么克劳迪雅贵女为何不选择让她自己思考,而是提供选项让她挑选?」 「不能要求不知道该如何思考的人得出答案吧?」 夏绿蒂绝对不是愚笨的人。毕竟她也获选为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当然具备相当的实力。 不过就算再怎么会读书,能不能想出新的创意也是两码子事。 尤其是在自卑情结方面,因为有负面回忆,让她的认知出现偏颇。 夏绿蒂首先要先知道,外表资讯是可以透过穿着去覆盖的。 「而现在,她已经开始会自己思考了。」 虽然时不时会寻求克劳迪雅的意见,不过夏绿蒂已经会运用镜子和设计师讨论点子,并自己做出判断。 不只是看正面,她还换一边转换身体方向,生动活泼的动作十分娇俏。 「而且今天对夏绿蒂来说,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就算找到中意的款式,夏绿蒂的母亲是否有办法接受? 她有办法好好与家人沟通,并面对自己的心吗? 夏绿蒂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 「只有她自己能抹去自卑情结。不过我认为知识量越多,视野就会越开阔,也会更容易去处理问题。而我只是把这个方法告诉了她而已。」 「原来如此,我似乎能理解克劳迪雅贵女的想法……因此有件事情想要找您商量,稍后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我没有其他行程,没有问题。」 「谢谢您。有些关于劳迩的事情想要和您讨论。」 听到劳迩的名字,克劳迪雅抬头仰望蕾思缇亚。 ──那双淡蓝色眼眸中,灌注了觉悟。 那之后,夏绿蒂和设计师情投意合,双方决定今后,也会继续讨论服装设计的相关事项。 至于母亲那一边,夏绿蒂决定要一步步慢慢说服。 于是克劳迪雅给了一句建议: 「你或许会不喜欢……」 即便透过衣服的设计让胸部看起来小巧,但其实并不是真的变小了。 若有比夏绿蒂高䠷的男性靠近她,并以俯视的角度来看,视错觉就没有效果了。 「你要告诉令堂,这种设计的目的在反差,而且这样的款式不会让你感到害羞,同时也能彰显胸部的丰满。」 这是克劳迪雅妓女时期使用的一个手段。 让人远远地看觉得小巧,近距离看则会被丰腴惊艳。 效果已经过验证。 只要夏绿蒂穿着这种礼服实际参加宴会,一定会有很多人体验到这种惊艳吧。 不过对因胸部感到自卑的夏绿蒂来说,这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其实我和设计师也很烦恼怎么处理俯视角度,毕竟我的身高不高,不过既然有这种效果的话,不遮盖起来或许也不错!」 「你不会介意吗?」 「嗯!我并不认为所有问题都能一次解决。就像克劳迪雅姊姊大人教我的,我会尝试各种不同方法,好好思考怎么和胸部相处下去!」 夏绿蒂似乎也有自己的收获。看到她的笑容,克劳迪雅不禁松了口气。 「我会为你加油。」 「只要有克劳迪雅姊姊大人的支持,一人就抵百人了!」 克劳迪雅一边祈祷夏绿蒂能早日摆脱自卑情结,一边和蕾思缇亚一起目送她离开。 克劳迪雅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转移到会客室。 两人一边走,蕾思缇亚再次说出感谢之词: 「谢谢您腾出时间。」 「不要紧,毕竟事关劳迩殿下,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上次开了玩笑,真是抱歉。」 「我不在意。我想您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能听到您这么说,实在感谢。」蕾思缇亚放松了肩膀的力道。 来到会客室,桌上摆了为蕾思缇亚准备的咖啡。 克劳迪雅也喜欢咖啡,不过她会加很多牛奶。蕾思缇亚喝的则是只有加砂糖的黑咖啡。 蕾思缇亚张腿而坐,姿势前倾双手环胸,看起来完全是一位男性。 「与其说是商量,这件事情比较像是委托。」 「什么事呢?」 「我想请克劳迪雅贵女疗愈劳迩。」 「疗愈……吗?」 这不是嘴上说的这么简单。 毕竟这里可不是妓院。 「当然,我没有要勉强您的意思,我也知道克劳迪雅贵女是席尔维斯塔殿下的未婚妻候补中,最有望获选的人──在我知道这一切的前提之下,依然想要拜托您。」 「具体来说,我该怎么做才好?」 「请您和劳迩聊聊天,并像这样和他喝喝咖啡。现在的劳迩很需要这种时光。」 没想到劳迩的精神竟然已经被逼迫到这种程度。克劳迪雅睁大了眼。 无论是茶会还是那之后,她都没有看出劳迩有如此急迫的感觉。 看到克劳迪雅的反应,蕾思缇亚露出苦笑。 「那个人老是会忽略自己的感受。来到陌生的土地感到不安的人,并不只有我们这些来自芭里王国的少爷千金,劳迩本人也是。」 「您说得没错……」 自己竟然在蕾思缇亚点出来之前都没有发现,这让克劳迪雅感到诧异。 劳迩乍看之下有种擅长外交的印象,不过他实际上可是被自己的国家放逐的人。他不可能会毫无不安。 (我怎么会觉得劳迩殿下一定不要紧呢?) 「您没有察觉也很正常,毕竟本人也没有自觉。他会忽视存在自己心中的不安和操心等负面情感。」 您知道为什么吗?蕾思缇亚这么问了克劳迪雅,克劳迪雅则摇了摇头。 「为了成为执政者。劳迩自从懂事以来便接受教育,要求在上位者不能表现出毫无自信的模样。」 (啊啊,所以才会──) 这就是为什么劳迩会隐瞒自己不擅长与女性相处的事情。闻言,克劳迪雅才终于理解。 不擅与女性相处并不可耻。 然而他却还如此──甚至不惜去妓院──想要保护体面,代表这对他来说就是负面情感。 劳迩认为身为一位执政者,不能承认这一点并表露出来。 在隐藏情绪这一点,席尔维斯塔也是一样的,不过劳迩是根本不会认同自己产生这种情感。 明明都已经产生出来了。 「我想这种做法会让心灵有极大负担。」 「对劳迩来说,这已经是他的日常了。我一直很担心他积蓄至今的情绪会不会有一天瓦解。」 「所以才希望我疗愈他?」 蕾思缇亚点头,接着彷佛有刺眼的光芒照过来般眯起蓝眼。 克劳迪雅则在她视线的彼端。 「您真的很厉害。您透过和劳迩保持适当距离,让他感到安心。我当时知道他不擅长和女性相处时,只想到改变外貌这个方法而已。虽说我也算是个人喜好才会扮男装。」 「因为我不喜欢被刻板印象束缚。」蕾思缇亚这么说道。「像个女人、像个男人──这种思考方式和我不合。不过我并不是因为不擅长刺绣才找借口喔。」 后半段,她露出调皮的神情笑了出来。 蕾思缇亚很擅长适当调整,不会让现场的气氛过于沉重。 「嗯,关于刻板印象这一点,夏绿蒂也和您有相似之处。」 「大胸的女性都喜欢招惹男人……啊。再愚蠢也该有个限度。我之所以会扮男装差不多就是因为这样,而且我想要作为男人,而非作为女人给劳迩支持。」 身为亲信,蕾思缇亚是离劳迩最近的女性。 即便两人论及婚嫁也很正常。 但是蕾思缇亚想要在工作上支持劳迩,并不是在家庭上。 「虽然事到如今,包含其他贵族千金在内,都没有机会和劳迩结婚了。」 「什么意思?」 「因为国王陛下不会认同。和席尔维斯塔殿下一样,劳迩也有过几位未婚妻候补。但是随着王太子诞生,一切全化为泡影。」 听到这过分的话语,令克劳迪雅头晕目眩。 她不禁伸手撑住额头。 「也就是说……国王陛下不会承认劳迩殿下的任何婚约?」 无论是哈兰德王国还是芭里王国,贵族的婚姻皆需要国王的承认。 虽然低阶贵族时常只要办理完文件手续即可,不过高阶贵族可不一样。 「虽然没有对外公告,不过确实就是如此。除非脱离王室,并选择一位无关紧要的对象──不,若对象百害而无一利的话,国王或许会认同吧。」 害。这一个字让克劳迪雅理解了妓女时期,劳迩提出赎身的理由。 迎娶原本是公爵千金的妓女,对劳迩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基于这个理由,芭里王国才同意让前世的克劳迪雅成为正室。 「再这样下去,劳迩殿下会被迫一辈子单身吗?」 「劳迩本人可能会贯彻单身吧,毕竟他会怕女人。」 耸了耸肩,蕾思缇亚驱散了沉重的氛围,不过这种情况实在令克劳迪雅笑不出来。 这时,蕾思缇亚便用羡慕的眼神望向克劳迪雅。 淡蓝色双眼透露的热情,让她感受到一股不自在。 对于了解劳迩嗜好的克劳迪雅来说,这实在不值得称赞。 「但是您……克劳迪雅贵女,只有您不同。您是唯一一位能够疗愈劳迩的女性。啊,请不要想成奇怪的意思。」 「当然。不如说,奇怪的意思指的是什么意思呢?」 「您可真是坏心。据我的观察,我认为克劳迪雅贵女成人方面的知识,比夏绿蒂贵女还要丰富许多。」 「我只是刚好知道一点吸引男性注意的知识而已。」 「那样叫做一点吗?」蕾思缇亚笑道,不过克劳迪雅不奉陪这个话题。 看来蕾思缇亚听到了克劳迪雅给夏绿蒂的建议。 「啊啊,不过您用那样的知识来玩弄劳迩或许不错,感觉可以好好抒发压力。」 「请容我郑重拒绝。」 要是让席尔维斯塔听到可就惨了。 而且克劳迪雅已经和席尔维斯塔约定好── 不能接触男性。 「不行啊。那么可以麻烦您陪劳迩喝喝茶吗?如果是女生宿舍的话,克劳迪雅贵女应该也能放心。」 「女生宿舍吗?」 「毕竟我们人数众多,总不能一直盘踞在王宫里,因此我们租了大使馆附近的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只有劳迩考虑到警备层面,住在大使馆里。」 从芭里王国来留学的少爷千金仅有几位,不过包含照顾他们的人在内,同行者数量超过了两位数。实在很难让这么多人于留学期间一直滞留在王宫。 蕾思缇亚邀请克劳迪雅去新租的女生宿舍举办茶会。 和克劳迪雅举办的茶会立场相反。 芭里王国的千金们举办的茶会,只会邀请劳迩一人;而哈兰德王国的宾客也仅有克劳迪雅一人。 「若要在大使馆举办茶会,为了保全芭里王国的威严,必须要由劳迩主办大规模活动。不过若是我主办的话,就能以私人理由在女生宿舍举办。」 「我要的只是一场小规模的茶会。」蕾思缇亚这么说。 为了减轻劳迩的压力,蕾思缇亚想限定邀请来的宾客。 「虽说是私人举办的茶会,但也并非偷偷摸摸举办。芭里王国方的所有千金都会参加,而且若只邀请克劳迪雅贵女一人的话,恐怕会引起纠纷,因此我打算按照顺序也邀请其他未婚妻候补。」 虽然日期不同,不过只要同时将邀请函寄给四个人,就能通知即将举办的茶会。 蕾思缇亚也是尝试性举办,似乎想透过这个方法来观察情况。 总之,她好像想要准备一个,可以让劳迩和克劳迪雅聊天的机会。 「也算是回报哈兰德王国方举办茶会的谢礼,只要不限定克劳迪雅贵女一人,就不会有奇怪的谣言产生。而且打从一开始就告知劳迩也会参加,哈兰德王国也会从政治立场进行判断吧。」 虽然劳迩以风流闻名,不过就他现在的立场要是引发问题,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显而易见。 而且哈兰德王国也了解劳迩是有人情味的人。 「再加上,国王陛下也在监视我们。您应该也知道我们无法自作主张吧?」 「我听说过劳迩殿下的立场了。」 「就连今天我来见克劳迪雅贵女,大概都会有人写报告书给国王陛下吧。国王陛下就是如此引颈期盼地希望我们引发问题。」 芭里王国渐渐有越来越多人对国王感到反感,若想弭平他们的声音,就只能证明劳迩本人有问题。 「还好百姓都站在我们这边,目前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国王陛下便无法处罚劳迩。目前处于这种状况,我们也不能做会让周遭人怀疑的事情。劳迩也不希望只和一个家族有深入来往。」 所以蕾思缇亚也必须举办多场茶会。不过再快也要等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们举办完茶会,才能真的实行。 目前预定会设置数张小型桌位。 「若还要再加开四场茶会,不会反倒给劳迩殿下增添负担吗?」 「劳迩和一同前来的千金们彼此都很熟稔,因此没有问题。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负担,不过能增加和克劳迪雅贵女见面的机会,他不可能会不开心。」 「既然这样,只要很正常地招待我们就好了。」 若收到邀请函,从外交的角度来看,克劳迪雅也不能忽视。 以林吉公爵家的立场来说,有极大的可能会答应邀请。 「我想先告诉克劳迪雅贵女,您是最特别的。而且我也希望您可以听一下劳迩的事情。对了,您的侍女,那位海伦小姐?我也会邀请她一起来。毕竟在场只有我们的人,您应该也会不安吧?」 「感谢您的体贴。」 既然允许克劳迪雅带侍女一起去,也就代表茶会期间,允许护卫骑士在其他房间待命。就像林吉公爵家举办茶会的期间,芭里王国的护卫骑士也在别的房间待命一样。 不过就算是这样,克劳迪雅一个人参加,确实和蕾思缇亚说的一样会感到不安。这就是为了抹去这份不安的措施。 (而且既然要等我们的茶会结束,届时席尔应该也已经回来了……) 这么一来也能和席尔维斯塔讨论她现在感到有疑虑的事情。 她担心劳迩。 但是只听蕾思缇亚单方面的话进行判断,她认为有些危险。 基于政治顾虑,她最后应该还是会去参加茶会吧。 哈兰德王国方无意轻蔑劳迩,要是真的不看重劳迩,根本不会让未婚妻候补们轮流举办茶会。 不过她需要整合一下情报。 ──────────────────────── 王太子殿下前往视察 虽然告诉克劳迪雅不需要担心,不过席尔维斯塔其实隐瞒了一件事。 至今还没有抓到煽动暴动的间谍。 不过他有安全保障也并非谎言。 就连坐马车移动的现在,他的身旁也坐着托利斯坦,正前方有行政官,马车周遭则有护卫骑士巩固防卫。 「应该也不用猜了,您平时在看的那条手帕是克劳迪雅贵女亲手刺绣的吗?」 「是啊,她在出发前送给我的。托利斯坦没有收到露伊洁贵女的礼物吗?」 「啊!?咦!?」 席尔维斯塔嘲笑着这位营造出那么亲昵氛围,却以为没有被周遭人发现的童年好友。 托利斯坦的耳朵红到简直要和一头红发同化。 「迪雅也发现了。」 「不、呃……我和露伊洁贵女还不是那种关系。」 「我想露伊洁贵女应该也知道我和迪雅的事情了吧?你在客气什么?」 「与其说客气……呃……」 「一个大意,小心被第三者横刀夺爱。虽然身分上是我的未婚妻候补,但心灵是自由的。」 「唔!」 要是托利斯坦以为在身兼未婚妻候补的期间,其他男子都不会出手可就大错特错了。 (虽然对方不一定是男人这一点也令人头疼。) 席尔维斯塔回忆起自家未婚妻与未婚妻候补和睦融融的模样。他不禁后悔,当初应该也要在誓言中禁止与女性有接触。 望着手帕上的黑色三色堇和青鸟刺绣,席尔维斯塔静下了心。 (竟然选择「想念我」。她也有可爱的一面呢。) 闭上眼,那一头微打着波浪卷的黑发和蓝色眼瞳,便会浮现在眼前。 ──他很喜欢那尖锐的眼角缓和的瞬间。 调皮地挑逗他的眼神也让他胸口一热。 接着,就在席尔维斯塔的意识即将飘往克劳迪雅优雅的雪白身躯时,他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可顾不上这些。 席尔维斯塔望向坐在自己正面的男子。 丹尼尔·伊顿。这位最近刚被派发到直属领地的行政官,长型脸搭配高䠷的身材,眼下的黑眼圈相当有特色。 行政官的肌肤白到有些发紫,再加上他的身材干瘪,看起来相当不健康。然而实际上他却身强体壮且相当能干。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暴动终于未遂,也是因为丹尼尔的功劳。 「还是找不到间谍的线索吗?」 「非常抱歉,目前已经以新居民为情报展开地毯式搜索,不过结果似乎不是很理想。」 「被踩到痛处了。」 到处打探后得知,官方认为煽动暴动的间谍,是自称来自王都的新居民,港都年老居民的孙子。 在这个有芭里王国王子滞留的警戒状况中,之所以让对方移居此地,正是因为对方有亲人在港都。 而事实上,港都的年迈居民,其儿子、媳妇和孙子确实在王都。 因为特征也一致,就连身为祖母的居民都不觉有异地答应与自称孙子的人同居。 后来和王都确认过,才知道孙子根本没有离开过王都。 「只要有商业才华,就能在港都布雷纳克过上富足的生活,不过一直以来像渔夫、没有积蓄的居民,却总是向往王都。」 王室直属领地港都布雷纳克,是与他国的通路据点,绝对不是贫脊的土地。 也因此,商人时常出入这块土地。和其他领地相比,能不断接收到王都光鲜亮丽的情报。 比起海风严峻的乡下,年轻人会对都市充满憧憬也是莫可奈何的。这样的年轻人大多都会移居到王都,不久后却又因梦想破灭而回来。 即便成功定居在王都,平时忙于生计,也没有余力回乡探亲。 这次的间谍就是选择了这样的家庭来当伪装。 「如果平时只会透过信件确认家人近况,被骗也很正常。毕竟间谍应该已经事先调查过伪装家庭的情报。」 「唯独这一点无从防范啊……」 「编列预算,鼓励居住在王都的家人回乡探亲如何?」 若平时有机会见到面,大概就不会被骗了吧。托利斯坦这么说。 席尔维斯塔则小小戳了一下这位童年好友的头。 「目前居住在王都的许多居民皆是偏乡出身。既然你这么提议,代表你应该也想过这笔庞大的预算该从哪里拨出来吧?而且孩子是会长大的,这么一来岂不是必须定期让他们回乡?」 「呃……对不起,我没有想这么多。」 「出发点不错,不过预算方面无法实现。我们继续讨论今后要怎么做,才能避免居民被居住在远方的亲戚欺骗。」 席尔维斯塔想尽量抹消间谍可以介入的余地。 不过问题不只这一点。 「目前也尚未查明入侵路线。」 「由于王子殿下滞留此地,海陆的海关皆处于警戒状态。尤其是王室直属领地的官员都很严谨,无法透过贿赂过关,再加上商人们也都很细心留意。在这种状况下,入侵路线是最大的谜团。」 间谍假扮成商人或者混在物资中进入是常有的事。 为了避免莫须有的嫌疑导致自己不能做生意,商人比官员更加紧张。 「如果间谍能够秘密出入,他应该已经逃走了。」 「就算是这样,既然是白皮肤的人,应该一下子就能找到才对。」 托利斯坦沮丧地喃喃说道。 间谍的厉害之处在于在哈兰德王国中褐色皮肤人口偏多的港都,顶着像在昭告天下自己是王都出身的白色皮肤。 乍听之下似乎很容易引起他人注意,不过只要混入人口密集的城镇,也没有人会在意皮肤的颜色。 尽管如此,照理来说以此为依据展开搜寻,这种条件应该不难寻获。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不白了。」 用水彩之类的什么都行。 只要把超出衣服范围的肌肤涂上颜色,就能改变皮肤的颜色。 顺带一提。行政官补充道: 「目前的地毯式搜索主要是以新居民为主──也就是在调查有没有陌生的居民。并没有特别限定肤色。」 「嗯,不过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为何要在这个时机送新的间谍过来?」 主谋的意图令人费解。 听到席尔维斯塔的疑问,行政官回答: 「这个时机并无不好。不如说如果成功引发暴动,没有比此刻更有宣传力了。」 明明因为他国王室驻留而处于警戒状态,在王室直属领地却还是发生了暴动。 没有比这更加耸动的时刻。对想要让王室失去权威的人来说,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不过现下已经失败,可见这是不易成功的赌局。」 警戒状态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若间谍再细心点准备,或许就能更顺利推进暴动。 「应该至少都会让间谍潜伏几年,才是常见手段吧?」 间谍会过着很正常的生活,历经长久岁月获得居民的信赖。现下在王都负责搜集情报的人们,都是这么做的。 这次的间谍虽然顺利融入当地,却没能抹去居民们的疑虑。正因为如此,行政官才能获得这项情报,并成功防范了暴动。 托利斯坦歪了歪头。 「毕竟劳迩殿下的留学是突如其来的事件,大概没有时间让间谍潜伏多年吧?」 「即便留学再怎么急,劳迩的到访也是很久之前就预定好的,毕竟先前也提过留学的事情。要是没有时间潜伏的话,也没有必要急着执行任务。」 然而间谍依然执行了这个高风险的作战。 (难道是行动本身有意义?失败早就是既定路线?) 如果事前已经确保逃跑路线,这也并无不可能。 在王室直属领地出差错,事情一定会进到王室的耳里。或许主谋只是想要让席尔维斯塔他们出动。 无论如何,这种事情都不可原谅。 (真是被小瞧了。) 即便以失败为前提,但是他们竟然以为在哈兰德王国,而且还是王室直属领地可以恣意妄为。 只要一松懈,席尔维斯塔彷佛随时会皱起眉头。 望向窗外,一行人似乎正好抵达了目的地。 格拉斯特──在港都布雷纳克偏内陆的地方。 这里是哈兰德王国的发源之地,也是席尔维斯塔和劳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此地和海港有些距离,因此闻不到海水的气味,也听不见浪涛声。 这块土地不愧是从建国当初便存在的地方,石板路以及高耸的钟塔等等,放眼望去的建筑物,全部都是历史悠久的古迹。 哈兰德王室自这里发源,并随着发展移居到了现在的王都。 由于格拉斯特有这样的历史背景,再加上地理位置上的方便性,包含芭里王国在内,与东方诸国举办餐会等活动时,时常选择这个地方。 席尔维斯塔被当时还是王储的父亲带来此地,劳迩则是跟着前来拜访的兄长一同造访。这便是他和劳迩的第一次会面。 席尔维斯塔一行人在此换乘外观普通的马车,并准备开始视察。 这是为了避免让居民发现王太子在这里。随行的护卫骑士也要减到最少人数。相对的,他们将前往的视察地点──市场,则有当地巡逻队负责警戒。 托利斯坦进行最后确认。 「视察全部都在马车上进行,只有在广场才会下马车。」 视察结束后,席尔维斯塔将在广场进行演讲。 不过他想尽可能看看百姓平时的生活,因此没有对外公布演讲事宜。 虽说因为广场有工作人员在设置会场,因此大概会告诉居民们,近期要举办一些活动。 马车再度摇动了起来,一行人前往市场。 不到黄昏时刻,天空还很明亮。市场的人潮虽然慢慢减少,不过依然络绎不绝。 行政官说明状况: 「这次因为成功防范了暴动,因此除了当事人以外的居民们,都不知道曾有人企图引起骚动。」 从马车上看到的景色十分和平。 人们脸上充满笑容,脚步充斥着生气地扬起沙尘。 然而在水面下,居民们已经不满到能轻易被煽动。 「没想到你偏偏穿了王都订制的衣服,去各个政府机关打招呼。」 「下官没有料到光是这样就会让人怀抱不信任感……非常抱歉。」 听到席尔维斯塔的指责,肤色本来就苍白的行政官,脸色宛如死人一般。从那难看的气色可以看出来,行政官也感到非常自责。 席尔维斯塔并不是不能理解行政官的说辞。不如说,以行政官的角度来看,打理自己的外貌反而是尽礼数。 究竟有谁能预料到百姓会因为「行政官花钱在衣服上令人作呕」这种理由暴动呢? 居民的诉求当然并非此事。 但是开端却是这一点。 于是新任行政官是王都来的富人,只为了赚取功绩赴任此地,完全没有为城镇着想的负面风评,就这样传了开来。 而间谍利用了这一点。 「如果面对的是贵族和有钱商人,这么做就不会有错。」 他们会以外貌来评断他人。 但是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人都是当地居民。即便生活和其他领民相比已经相当富足,他们仍然没有多余的财富能在王都订制衣服。 再加上行政官的外貌也带来负面影响。那张眼下带着黑眼圈,看起来不健康的脸,实在不像是一位好人。没多久时间,他便被刻上恶劣行政官的烙印。 「人会透过外貌判断他人的人格,尤其是初次见面。毕竟判断材料只有外貌。你也是有官位之人,要学习掌控人心的技术。」 无论再怎么挞伐刻板印象,都难以改变他人的想法。 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也是掌握人心的技术。 现在的行政官穿着地方居民常穿的朴素麻衫。不只是衣服,他身上所有配件都是当地能买到的物品。光是如此便能给居民「行政官努力在融入当地」的印象。 顺带一提,席尔维斯塔的服装一如往常。 和行政官不同,无论去到哪里,王族都会被要求要有王族风范,因此时时保持同样的态度很重要。 「就算你不会喝酒,也要去酒馆找理由请人喝酒。既然鸿沟已成,也只能慢慢填补起来了。」 若单纯只是请喝酒,会让人觉得态度傲慢。不过如果有理由的话,会让人觉得心胸宽大。这是军中高官的惯用手段。 这本来应该是和行政官亲近的人会给的建议。然而行政能力能干的这位行政官,似乎不擅长人际交际。 「下官会谨记在心。深感惶恐,不过下官想请问,事先流传恶劣领主的传闻,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硬要说的话,就是操纵居民的内心印象。」 席尔维斯塔确定要来视察时,港都布雷纳克出现了某个传闻。 压榨领民的领主课征高额税金,身上戴着比手指还要大的宝石,而且比猪还要胖。 和行政官天差地远的坏人形象渐渐扩散。 「不过这种传闻没有明显的效果。」 这充其量只是一项传闻罢了。 几乎没有人听到这样的传闻,便会联想到行政官吧。 不过也几乎不会有人,因为行政官和坏人形象完全不同,便认为行政官不是坏人。 「单看这个传闻的话不过是谣言。不过这一点正是关键。」 「意思是,把相关的传闻串起来就会有效果吗?」 「没有错。话虽如此,会去联想的人也是听到传闻的人,并非我们。」 毕竟这种无法掌控的事情实在难以预料结果。 不过可以进行间接诱导。 席尔维斯塔便是打算透过演讲这么做。 听闻计画后,行政官一脸严肃地点头。 行政官抬头的同时,听到了「当──当──」的敲钟声。 来市场购物的青年听到巨响后,抬头仰望灯塔。 连带着席尔维斯塔和托利斯坦的视线,也从马车内往上移到钟塔。 这座格拉斯特最高的钟塔,让钟声响彻整个港都布雷纳克。 「我记得那个钟塔,也是建国时就存在的吧。」 「是的,到了现在是宣告傍晚时刻的钟,出门在外游玩的孩子们听到钟声后就会回家去。」 行政官说明完,席尔维斯塔便看见奔跑着踏上回家之路的孩童。 在外面工作的大人们也开始整理器具,家宅里的人开始准备晚餐。 古老的钟在居民的生活中根深蒂固。 而这个钟声对席尔维斯塔来说,则宣告着前往广场的时刻。 「间谍是新来的居民,对吧?」 「是的。」 听到席尔维斯塔莫名投来的疑问,行政官歪着头回答。 不过一理解问题的意图后,行政官便立刻命令部下出动。 「立刻带走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就是──比席尔维斯塔一行人更早仰望钟塔的青年。 看到现场突然乱了起来,托利斯坦露出讶异的神情。 「席尔,这是怎么回事?」 「你仔细看看周遭的人。除了我们以外,没有人会抬头仰望钟塔。」 每天都在固定时刻敲响的钟。听到钟声,居民便会立刻行动,没有人会感到稀奇而抬头仰望。 因为居民都已经习惯了。 「对当地居民来说,听到钟声顶多只会觉得『钟响了』而已。」 「原来如此……!我们会跟着仰望,也是因为觉得很稀奇。」 在王都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响亮的钟声。 只要习惯了这样的声音,一般人大概不会有特别的反应吧。 话虽如此,青年也很有可能只是刚好抬头仰望。 青年只是刚好引起了席尔维斯塔的注意。 不过就席尔维斯塔感觉到的异样感来看,他认为自己应该不会有错。 剩下的交给行政官就好。 「原来他没能偷偷逃跑……」 席尔维斯塔本来以为是在确保了安全之后,间谍才展开这种鲁莽的行动,不过看来并非如此。 但是既然对方能在不让人怀疑的情况下滞留此地,或许有其他人在协助他。 又或者是行政官的地毯式搜索刚好错过了他。 在钟声的余音消失之后,载着席尔维斯塔的马车朝广场前进。 ──────────────────────── 行政官仰望光芒 行政官丹尼尔正悄悄地望着席尔维斯塔。后者一脸怀念地眺望着广场。 这是因为王太子殿下难得会表露情感在脸上。 以历史悠久闻名的格拉斯特街道并没有变化。为了保护好建国当时的记忆,虽然有进行整修,不过没有新建任何建筑。 这是席尔维斯塔第二次来到广场。 (我听说殿下上次来访是十岁的时候。) 广场的石造讲台没有华美的装饰,被石砖地包覆的广场,也没什么特别的特征。 即便如此席尔维斯塔仍然一脸感慨万千,或许是因为知道广场有什么样的背景故事吧。 哈兰德王国的初代国王,便是在这个广场举办建国祭典。他在这个一尘不变的石造讲台上宣布建国。 六年前,站在讲台上的人是当时的王储──席尔维斯塔的父亲,也是现任国王。 这次则轮到席尔维斯塔站上讲台。 (考虑到殿下的地位,对这个地方有感触也并不奇怪。) 这位外貌俊美的一国王子,平时没有什么人情味。 映照在丹尼尔的眼里,席尔维斯塔就宛如艺术家燃烧生命打造出来的雕像一般。 (明明他也是个人。) 虽然理所当然,不过席尔维斯塔就是厉害到能让人忘记这种理所当然。 看到不同以往的森严警备,已经有人在关注广场。 (时间到了。) 这个时段能发挥广场的最大效力。 丹尼尔先下了马车,引领席尔维斯塔。 看到身穿正装的席尔维斯塔现身,人们便口耳相传地叫着其他人过来。待他走上讲台的时候,广场已经人满为患。 站在讲台的侧台,丹尼尔感受到欢喜的喧嚣如暴风般吹拂而过。 随着人们的视线集中在席尔维斯塔身上,这阵嘈杂连带着衣服摩擦的声响全数消失。 ──有一首吟游诗人的歌叫做《格拉斯特之梦》。 他们现在彷佛就作着那样的梦。 广场后方的光聚集在台上。 光在照到席尔维斯塔后背的同时,留下璀璨烟消云散。 在光线不断撞击之间,那头银发、席尔维斯塔本人,渐渐被光彩包围。 一阵眩目中,居民们眯起眼睛望着光谱,却无法辨别那是什么颜色。 他们只感受到一股庄严。 没有颜色,唯有光辉留在他们的记忆中。 寂静支配了广场。 这段时光,彷佛永恒一般。 然而却也是刹那。 以席尔维斯塔为首,丹尼尔当然也理解这一点。 「这里令人怀念。」 沉稳又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广场。 哈兰德王国的起源之地。 即便现在只是老旧的城镇,对居民们来说也充满骄傲。 本国的王太子放下身段,贴近他们的骄傲。 「望着城镇的街道,很不可思议地让我产生回到故乡的感觉。」 席尔维斯塔在王都出生。 他强调,即便如此,血脉依然记得这里。 或许是太阳光让他的背热了起来,他的双颊自然蒙上一层红润。 环顾并列在广场上人们的脸,席尔维斯塔露出微笑,直视这个笑容的人们不禁屏息。 就连丹尼尔看到那俊美的侧脸,脑袋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那份绝对无法忘怀,也不可能忘怀的记忆,深深烙印在哈兰德王室的血脉之中。血脉告诉了我,格拉斯特千真万确是我──席尔维斯塔·哈兰德的故乡。」 街道的石砖地、热闹的市场、响亮的钟声。正因为这一切都没有改变,才让人觉得唯美。 「因此,各位也千万不要忘记。对哈兰德王室来说,格拉斯特是故乡,也是无可取代的地方。」 正因为宝贵,王室不可能随意怠忽这块土地。 正因为是重要的地方,他才会不断重复故乡两个字。 即便王室已经移居王都,他们的心也不会忘记格拉斯特。 每当席尔维斯塔说出一句话,居民们便会因高昂的激动而双颊红润。 他们或许深深感受到,在这广大的哈兰德王国,他们居住的格拉斯特和王室的缘分是如此的深厚。 毕竟王太子都亲自向百姓倾诉这份亲密了。 这位即便是贵族,也仅有部分高阶贵族才有机会说上话的人。他们身为没有权势的平民,这样的人竟然直视他们的眼,亲口对他们说话。居民们了解,这可是绝无仅有的经验。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专注在席尔维斯塔身上。 「希望各位能原谅我突然来访。我想暂时忘却王都的繁杂,沉浸在这座城镇的历史之中。」 居民们不知道有间谍潜藏在这里。 竟然让间谍入侵,这种失态必须要隐瞒到底。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不能忽视的传闻。那就是王室轻忽格拉斯特这块土地的谣言。」 行政官奉王命被派遣此地。 否定行政官,就是否定命令派遣的国王──必须要让居民们想起这件事。 居民们大概没有责备王室的意思吧。 即便如此,负面风评仍然扩散了开来,很明显地代表在居民们的心中,和王室的连接已经变得稀薄。 这就是席尔维斯塔必须来访的理由。 必须要让居民们想起双方有深深的牵系才行。 不能有让间谍见缝插针的空隙。 「这根本是莫须有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忘记刻在血脉里的故乡呢?王室只会派能干的行政官治理,绝不可能派赴独裁者来到这片土地!」 沉稳的声音转变,看到席尔维斯塔的怒容,居民们不禁肩膀颤抖。 这究竟是在责备谁? 在居民们理解之前,席尔维斯塔便已恢复平静。 看到他的怒气平息,居民们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然而随后,却看到席尔维斯塔露出难过的表情。 「但是却产生了误会。于是我询问行政官,为何会出现这种误会?」 若是克劳迪雅的话,或许就会发现这是避免演讲变单调的技术。绝妙的停顿已经足以让人感到愧疚,且不会招人反感。 事先透过排练得知内容的丹尼尔,看到这完美的抑扬顿挫不禁瞠目结舌。 (殿下完全掌控了现场。) 从席尔维斯塔踏离马车的那一步开始,现场就是属于他的了。只要看见那银色的光辉,便会不禁化为他的俘虏。 背后散发光辉的席尔维斯塔,比这个世上任何的自然物都还要美丽。 看到那位俊美的人生气、哀叹,居民们究竟有何种感觉呢? 「然而行政官却也不明所以。」 为何?他接着这样询问了聚集在广场的居民们。 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即便如此,居民们也不可能会承认,开端只是「不喜欢行政官的外貌」这种肤浅的理由。 因此席尔维斯塔故意没有挑明理由,继续说了下去。 他让居民们继续品味着愧疚。 「我不知道究竟是在哪里产生了误会,不过行政官相当有能力是事实。若非能干之人,王室不可能将格拉斯特,这个对王室来说重要的地方交付给他。」 席尔维斯塔转头望向站在讲台侧台的丹尼尔。 接着,席尔维斯塔的手比向身穿麻衫,看起来十分憔悴的男人。 「这位丹尼尔·伊顿是王室认可有实力的行政官。不过看在我眼里,他像是个没有自信的男子。各位觉得丹尼尔像是坏人吗?」 为了抹除身为乱源开端的第一印象,席尔维斯塔不断叫出丹尼尔的名字,将焦点放在这个人身上。 对方离自己越近,越容易产生共鸣。 比起展示出数字资料,无论是谁都会对个人插曲更容易产生共鸣吧。 现在丹尼尔需要的,是和席尔维斯塔完全相反的亲切形象。 「各位,看看你们身边的人。大家的眼中,都映照着熟人的脸庞吧?」 格拉斯特不过是港都布雷纳克位于内陆的一块地区,居民自然而然会熟识彼此。 (潜入此处的间谍手腕确实高明,不过实在令人忌讳。) 丹尼尔差点要皱起一张脸之际,居民们环顾了四周。 看到处处绽放出小小的笑容之后,席尔维斯塔继续说下去: 「那么接下来,希望各位想想不在这里的人。想像在举办聚会、聚餐时,若不主动询问对方便不会前来,那位不擅长与人交际的人。怎么样?是否至少会想起一个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到处都是。 不擅长与人交际的人意外地很多。 看到居民们似乎都浮现了某人的面容,席尔维斯塔一甩白色衣袖,彷佛在说「现在这里也有这样的人!」。 「来,看看丹尼尔吧!他像不像各位脑中浮现的人物?丹尼尔虽然能干也有地位,却是个不擅长与人交际的人。他是个在赴约时对穿着没有自信,便没有多想就穿上最昂贵服饰的男子。说不定误会就是从这样的地方产生的。」 丹尼尔并不是特别的人,只不过是友人中总会存在一位的平凡男子。席尔维斯塔这么宣告。 当丹尼尔穿着麻衫走在街上,究竟有谁会发现他是行政官呢? 居民们看着丹尼尔。 这位看似不健康的男子根本一点架子也没有。此刻站在席尔维斯塔的身旁,又更加彰显这样的印象。 于是对行政官拥有威严的反感渐渐稀释,居民们对丹尼尔涌生出亲近感。 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去特别的场合,这是每个人都烦恼过的事。 「不过,唯独这一点希望各位不要误会。那就是丹尼尔已经是港都布雷纳克──是这个格拉斯特的一分子。他身为一位居民,身为代表,为了让住在这个城镇的人们不愁吃穿、不愁生活,正努力治理土地!」 席尔维斯塔将缩着肩膀的丹尼尔向前推去。 「这个不擅长与人交际的男子,这个外貌不体面的男子,为了让大家的生活变得更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比任何人都还要努力奋斗着!」 因为席尔维斯塔此刻认同了丹尼尔的外貌有待加强,于是居民们对他眼下的黑眼圈、干瘪身材的印象,此刻完全产生好转。 (大家的看法很明显变了。) 此刻丹尼尔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险峻的视线。 居民们仰望着毫无自信的丹尼尔,眼中充满了同情。 这时丹尼尔听见了这样的对话: 「喂,你有听说过吗?恶劣领主的事情。」 「我有我有。听说胖得跟猪一样,还戴着宝石夸耀自己的财富,对吧?」 他们一边聊着,并望向台上的丹尼尔。 看向那位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比自己还要瘦弱的小镇行政官。 只有前往各政府机关打招呼时有打扮过,而且如今才听说,当初还是因为要打招呼不知道该穿什么,才会穿上昂贵的服饰。 丹尼尔彷佛听见先前的印象崩塌而去的声响。 「和传闻相比,我们的行政官大人会不会太拼了啊?」 剩下的是在陌生土地四处奔波的男子的身影。 「他都没有睡觉,才会有那么重的黑眼圈吧?」 「是因为从王都来这里,不习惯环境吗?」 「不是因为太忙碌吗?就是因为连饭都没办法好好吃,才会瘦成那样子吧?」 「真的假的?竟然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吗?」 居民们个个说出自己的担心,温柔的声音回荡在广场。 接着凛然而清澈的声音,宛如降临沙漠的甘霖般渗透了居民们的心。 「所以,各位是否愿意温暖地守护这名男子?各位是否愿意邀请他一同饮酒?即便没有办法畅聊,各位是否也愿意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丹尼尔虽然平凡,但他并不是坏人。他的工作能力出色,这一点我也能保证!」 看到点头的居民们,丹尼尔再次痛彻感受到自己不成熟。 无论席尔维斯塔再怎么称赞他能干,让人有隙可乘的依然是他自己。他让原本温柔的居民们对他怀抱了疑虑。 (我在此发誓要更加贴近居民的心灵。我要和他们一样成为港都布雷纳克、成为格拉斯特的居民。) ──所以,希望各位…… ──千万不要被无心的煽动挑拨离间。 这是丹尼尔的、也是席尔维斯塔的愿望。 「希望各位不要忘记,丹尼尔已经是小镇的居民了。居民不会做出有害自己权益的政策,这一点我敢保证。我,席尔维斯塔·哈兰德,比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容忍有人伤害故乡!」 金黄色眼瞳燃烧着真正的怒火。 如果没能成功防下暴动,聚集在眼前的人们或许已血洒四处。 听到钟声,连忙赶回家的孩童们也是。 他们没有任何的罪过。 将无辜百姓塑造成罪人的手脚,是不能容忍的罪过。 被席尔维斯塔心中的热情震撼,居民们呆呆地停止了动作。 丹尼尔也感觉到一股感动涌上。因为大家都痛彻了解席尔维斯塔的心情。 在些微停顿后,掀起了一阵好似咆哮般的欢呼。 「王太子殿下,万岁!」 彷佛出现了地震一样,人民的声音响彻广场。 ──────────────────────── 王太子殿下默默沉思 席尔维斯塔端正姿势,正面接下了欢呼后离开了台上。走下讲台,他看见行政官恭敬地向他敬礼。 行政官那看起来不健康的面容,难得恢复了血色。 「下官实在由衷敬佩,非常感谢殿下的支援。」 「我只是做了必要的事情。今后就看你的表现了。」 席尔维斯塔打了圆场。 不过若今后的成果不理想,一切都有可能归为泡影。再来就只能由行政官一步一脚印,慢慢和居民们拉近距离了。 行政官重重地点头,随后在部下的呼唤中离开席尔维斯塔面前。 紧接着,当地的官员们便在广场宣导最近频繁出现的诈骗。 这是席尔维斯塔得出的答案,也是针对间谍的处理对策。 ──最近时常出现假扮亲人,夺取住宅的诈骗行为。因此各位在通信时,也要事先决定只有自家人才看得懂的秘密暗号。 官员这么告诉居民们。 要是遭骗,就会失去居所。 虽然席尔维斯塔并不认为这样就能完全解决,不过在王都也同样将消息散播出去,应该会成为一种警惕。 即便是租借的家,考虑到居民们的经济情况,要是无家可归可就惨了。 「席尔!实在太棒了!」 托利斯坦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席尔维斯塔回以点头。 欢呼从神圣的登场,一直到现在都此起彼落。 看到席尔维斯塔席卷广场的英姿,红发童年好友的兴奋始终无法平息。 不只是托利斯坦,在一旁守望着演讲的护卫骑士们也这么说。 所有人都红润着一张脸望着席尔维斯塔。 毕竟就连平时一同行动的人们都是这个样子,让席尔维斯塔再次体会到广场效果的强大。 在进行都市计画时,格拉斯特广场经过计算,打造了能产生光束的设计。 周遭的建筑物进行特殊配置,在特定时间能将光聚集到讲台上。 这么一来作为会场的广场就会呈现逆光状态,当有人站上讲台,看起来便会像是背后在发光。 ──那是利用了日光打造出的神圣效果。 王宫和高阶贵族的宅邸也都会使用这种视觉效果,不过都是偏个人使用的小型设计。只有格拉斯特的广场,拥有这种专门用在广大群众上的设计。 虽然历史背景也是如此,不过王室看重格拉斯特最大的理由是这一点。 透过这种方式,便很容易能将「王室是特别存在」这一观念散播到国内外。 吟游诗人歌唱的《格拉斯特之梦》,便是王室的政治宣传。 今天聚集此地的居民们也宛如置身梦境,恐怕会大肆赞赏被光包围的席尔维斯塔吧。 王太子究竟是和他们平民多么不同的崇高存在,同时又和反覆无常的神明不同,是个看得见也听得到声音的存在。 身为物流据点的港都布雷纳克,是个最适合扩散情报的地点。 再加上,口耳相传的故事很容易被夸大。 (虽然很有效果,不过今后得更绷紧神经才行。) 实际见过面后,发现和之前的评价不同而令人失望──绝不能发生这种情况。 父亲口中的「好好学习」,其真意就在这里。 也就是学会回应百姓的期待。 在格拉斯特的演讲,也是自己拉高期待值的行为。 效果超群,同时也是双面刃。 席尔维斯塔今后将会被迫给出超越过往期待的成果。 若无法跨越这份重担,他便没有资格成为国王。 成为平民模范的贵族。 统领那种贵族的国王不得为常人。 回过神来,席尔维斯塔已经在无意识之间拿出了手帕。他轻触着凹凸不平的刺绣图案,默默呼出一口气。 (好想见迪雅。) 那位被誉为完美淑女的未婚妻,站在离席尔维斯塔最近的地方。 就亲密这层意义上来说是如此,就公爵千金的地位来说也是如此,正式发表后作为未婚妻要承受大众期待的立场亦是如此。 克劳迪雅在他人眼中的身影十分威风凛凛。本人也为了达到目标而努力。 不过席尔维斯塔知道她也有脆弱的部分。 每当他回想起克劳迪雅害怕异母妹妹而流泪的模样,直到现在他似乎都要被可怕的冲动夺走理智。 虽然都已经成了过去式,不过他在脑中已经屠杀过她的异母妹妹无数次。 而对席尔维斯塔来说,克劳迪雅这脆弱的一面则成了他的救赎。 即便是总是美丽又毅然的克劳迪雅,也和一般人一样会烦恼、会流泪。 ──这让他有种获得允许的感觉。 在克劳迪雅的面前,自己也可以当一个凡人。 席尔维斯塔一直以来,都活在成为下一代国王的众人期待中──甚至没有喘息的时间。 在来到格拉斯特之前,席尔维斯塔一直不断回应着他人的期待。 若对象是克劳迪雅,他就能将原本的自己,将「席尔维斯塔」这个人的真实样貌展现出来。 虽说有时在无意识之中,他也曾采取过错误的行动。 (迪雅也和我有一样的心情吗?) 他的心爱之人。 一想到克劳迪雅,那颗严以律己,宛如洋娃娃般的心,便自然而然暖了起来。 这让他想起自己也和凡人没有什么两样。 (如今我才觉得,当初以为没有什么能撼动自己的我实在愚蠢。) 在严格的教育之下,隐藏情绪简直轻而易举。实际上,在认识克劳迪雅之前,无论什么样的情感,他都有办法控制。 (不过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席尔维斯塔已经遇见了她。 他已经认识了克劳迪雅。 他知道克劳迪雅乍看之下擅长应付男性,实际上除了共舞以外,若被他揽着腰,克劳迪雅便会展露慌乱。 即便总是露出妖艳的微笑,只要席尔维斯塔拉近距离,她便会满脸通红。 对分开的距离感到不安,可爱的她在手帕上绣上了「想念我」。 「这下行程全部完成了。」 他想尽快回到王都,将克劳迪雅拥入怀中。 他想轻抚那微打着波浪卷的黑发,享受那触感。 他希望克劳迪雅能笑着斥责忍不住想出手的自己。这么一来他就有定力能悬崖勒马。 视察该做的事情全部都结束了。 若要他拿出超越以往的成果回应期待,他就完成这项任务吧。 若不允许他伫立原地,只要向前进即可。 若他感到疲惫,只要想想克劳迪雅就好。这么一来他就能渡过任何难关。 正当他下定了决心坐进马车时,行政官前来进行报告。 行政官方才的红润脸色已经全数消失。 报告内容是关于在市场抓到的那名青年。 「那位青年就是间谍没有错,只不过很遗憾地,在进行审问之前他便自我了结了。」 「没有派人监视吗?」 「不,他似乎是在看守人的面前突然痉挛了起来。根据医生的说法,青年大概是在被抓起来之前就已经服了毒。」 「知道自己要接受审问而选择服毒啊。」 这下就无法判断他究竟是谁派来的间谍了。 有可能来自其他国家,也有可能是对王室怀抱不满的我国不安分子。 不过行政官有自己的猜测。 「下官认为他是芭里王国的人。」 席尔维斯塔感到头疼,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偏偏和现在滞留在王都中的劳迩是同一个国家的人。 「你应该知道不能出错吧?」 席尔维斯塔是最清楚行政官有多么能干的人。 既然行政官敢如此进言,当然表示有相应的确证,然而席尔维斯塔却无法控制地这么反问。 理解事情重大的行政官,带着严肃的神情点头回答: 「已在间谍潜藏的家中找到证据。这个证据说明了他究竟是从何处入侵。」 目前已经搜集到多项证据,这让席尔维斯塔不情愿也得承认。 接着在他听到更多报告时,不禁头疼地仰天。 「已找到有芭里王国王子殿下签名的间谍指示书。」 ──────────────────────── 王子殿下的亲信笑得一脸纯净 「已经都平息了啊。」 芭里王国间谍的煽动,比预料中还要早拉下终幕。这大概是多亏行政官的报告后,哈兰德王家立刻出动的结果吧。 这下岂不是连当地居民都不知道曾有过暴动的征兆吗? 「真是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避人耳目行动的呢。」 和身为正犯的间谍一样,蕾思缇亚的外貌和哈兰德王国的人们别无二致。若她走在王都中,甚至会让人误会她的故乡其实在这里。 芭里王国普遍给人褐色肌肤的印象。也因此她便想到,要是有人看到芭里王国的来宾中有肌肤白皙的人在,一定会立刻扯到间谍的后腿。 情报上有记载和实际上看到,认知会出现大大的差距。 因此蕾思缇亚一下船后,便悄悄地出发前往王都。 她将快马加鞭送到手上的报告书丢入了火炉中。 望着报告书无声化为灰烬,她放松了嘴角。 「指示书应该已经到席尔维斯塔殿下手上了吧。」 煽动本来就没有必要成功。 因为目的就是在制造出有人动手脚的事实。 如果可以的话,她原本希望可以引起骚动,让暴动的事迹败露更好。 世间越是混乱,越是难以保有中立立场。林吉公爵家大概也会被迫选择王室派或贵族派其中一方吧。 对想要瓦解组织的人来说,让派系两极化比较方便行事。 就像芭里王国的王子派和王太子派那样。 「王太子派的人们肯定很失落吧。」 难得她都让间谍混入劳迩的船上了。 王太子派打算让间谍引发暴动,并将劳迩设计成犯人。 之所以让哈兰德王国拿到看起来像真品的假指示书,就是想让他们成为无可动摇的证人。只要哈兰德王国握有证据,即便是国民也没办法庇护劳迩。 而且这么一来,哈兰德王国也不得不对劳迩存有疑虑吧。 毕竟就算指示书是假的,和真品也别无二致。 只要有国王的权力,完美捏造也并非不可能。 但这是只能使用一次的伎俩。使用过后便会让对方更加警戒,往后同样的手段就再也无法使用。 不过到了现在,指示书已成了「完全的贗品」。 蕾思缇亚察觉到王太子派的计谋时,甚至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们竟然被逼到无路可退了。 看来国民的压力就是如此严苛。 如今还能像这样反过来利用,对蕾思缇亚来说实在令人感激。 王太子派的间谍已葬身大海之中。 在格拉斯特自我了断的,是蕾思缇亚准备的间谍。 尤其这次的任务十分机密,在指示下来之后只能独自行动,因此王太子派也很难发现间谍已经被调包。 「席尔维斯塔殿下……哈兰德王国,究竟会怎么处理到手的指示书呢?」 对蕾思缇亚来说,如果王太子派能就这样没发现自己早已失败而起哄,那就帮大忙了。 那份被动过手脚,只要精密检查便能知道是伪造的指示书若遭到公开,立场会变糟糕的人是国王。 不过也不能否定哈兰德王国处理掉指示书的可能性。 就像哈兰德王国自身的王室派和贵族派,对他们来说,芭里王国也分裂成王太子派和王子派,比较方便做事。 哈兰德王国可能不希望因为这次事件,让两派有胜负。 「不过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劳迩的损失。」 她希望劳迩可以快一点下定决心。 劳迩似乎认为国王是因为王太子诞生才变了一个人;但是看在蕾思缇亚的眼里,国王只是把对外的思考转移到国内罢了。 追求合理逻辑的国王,其性情没有一点改变。 乍看之下,国王似乎很重视自己的孩子,不过实际上王太子也只是方便国王操弄的棋子而已。 在治世获得极高评价的国王,也因为太过讲究合理性,使他不懂得体贴臣子的心。 至今为止,正是劳迩一直在这方面提供协助。 劳迩以亲切的性格,安抚着一直对国王抱有反感的臣子们。 在国王的严厉下痛苦挣扎的臣子们,也是相信只要劳迩即位便会多考虑他们的想法,才会遵从至今。 然而王太子诞生却击溃了他们的希望。 若国王对劳迩的态度还有温情的话,或许就另当别论了吧。 然而现状──国王却将亲弟弟放逐到国外。 这下不只是臣子,国王也招来国民的反感。就连蕾思缇亚都不禁对此举感到无奈。 (虽然我对陛下没有什么成见。) 她对国王顶多只有对方是坐在宝座上的人物这层认知而已。 蕾思缇亚回想起在王宫走廊上碰巧看到国王时的情景。 即便和劳迩走在一起,国王的视线也从没有转向过蕾思缇亚的方向。 她对国王如此没有情感,或许是因为没有机会可以直接了解国王的为人。 (劳迩对陛下会有尊敬之情,是因为两人是家人吗?) 以蕾思缇亚的角度来看,国王的政治手腕有值得肯定之处,也有令人摇头的地方。 而现在倒是让人将头摇到要晕了。 芭里王国的起源,是南部氏族们聚集起来打造的联合王国。 属于大势力的芭里一族成了领导者,群体渐渐统一成了王国,不过直到现在,国民仍然拥有氏族时代根深蒂固的血脉意识。 渊源有时会诞生勾结。 到了最近则成了舞弊的温床,负面影响变得显眼也是事实。 若单单因为家人这个理由,就将无能之人立于上位,对跟随的在下位之人来说,简直是倒楣到家。 正义会导正一切,但是若只靠正义就能立国,大家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不过讲求合理性的国王陛下,或许无法理解这种想法吧。) 在这样的世道中,劳迩拥有说服周遭人的力量。 和不问理由抛弃他人的芭里国王不同,劳迩有时会体谅罪人,并讨论是否有酌情量刑的余地。 劳迩的态度打动了许多贵族、平民的心。 (陛下早已忘了,人都有心。) 这或许是劳迩长久以来担任「国王的良心」造成的损害。 结果国王竟然还率先把那份良心割舍掉,这实在太讽刺了。 蕾思缇亚不禁勾起唇角。 「时候差不多到了。」 她的心里想着最期望和平的主人。 接着,在脑中描绘出克劳迪雅充满知性的笑容。 「她会发现这件事吗?」 她眯起淡蓝色双眸。 露出纯净的笑容,蕾思缇亚宛如怜爱花朵的少女,又宛如爱抚花朵的少年一般。 ──────────────────────── 恶役千金享受女子会 从窗外透入的光照在充满光泽的黑发上,描绘出光环宛如花朵绽放。 克劳迪雅露出微笑,让人感觉到彷佛释放出温暖的芳香。 受邀前来品茶的露伊洁与夏绿蒂,大概产生一种欣赏到公爵家庭院的心境,露出有些呆愣的表情。 「今天欢迎两位前来。」 「我才是,谢谢您的邀请。」 「能获得克劳迪雅姊姊大人的邀请,深感荣幸!」 看到夏绿蒂露出无邪的笑容,克劳迪雅露出慈祥的眼神。 过去总是弯腰驼背的夏绿蒂已经不在了。 看到夏绿蒂这样的变化,露伊洁似乎也对此抱有好感,以前不喜欢夏绿蒂的印象似乎变得稀薄。 看到两人拉近距离,克劳迪雅满意地点头。 不过一想到此刻不在场的另一位未婚妻候补,她便感到遗憾。 「如果温蒂小姐也能来的话就好了。」 年长克劳迪雅一岁的温蒂·洛伊德侯爵千金。 宛如理想中的深闺千金,十分文静的她联络克劳迪雅,说这次因为身体状况不佳而缺席。 虽然隐约有感觉到对方在躲避自己,不过克劳迪雅没有从温蒂身上感受过敌视感。 这一点露伊洁也感同身受。她展开扇子叹了口气。 「这大概是洛伊德侯爵家的意思吧。克劳迪雅小姐不需要介意。」 洛伊德侯爵家是历史悠久的家族,不过和近代新兴贵族组成的贵族派交情很深。 若因为家庭缘由而有隔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光是温蒂小姐没有讨厌我,就已经算好的了……她应该没有讨厌我吧?) 应该。大概。 毕竟温蒂本人鲜少有自我主张,因此克劳迪雅也不敢肯定。 温蒂平时就是一位很少说话的女子。 再继续想下去也没完没了,克劳迪雅切换心情。 「不管怎么样,露伊洁小姐和夏绿蒂,辛苦两家举办茶会了。」 前几天,多达四次招待劳迩的茶会平安结束。 克劳迪雅为了慰劳举办茶会的未婚妻候补们,便安排了这个场合。 「这都是多亏了克劳迪雅小姐先示范给我们看。我回家之后,也进行了一点修正。」 「是啊!得知王子殿下的喜好,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帮上各位的忙就是我的本意。」 不枉费她向父亲提议,并成了第一个举办茶会的家族。 不过克劳迪雅却有些在意的事情。 这事只能在这里说。克劳迪雅开口: 「芭里王国的各位宾客,在各家茶会的反应真是令人意外。」 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 未婚妻候补们举办的茶会说是圆满结束也不为过。 即便如此,每次都还是会发生让人不禁歪头心想「为什么?」的事情。 然而每一件都只是小事,也没有必要在意。 「贵族少爷对夏绿蒂强硬的态度也是如此。」 劳迩说过,他事先已让所有人预习过哈兰德王国的礼仪,却还是导致让夏绿蒂受伤的结果。 而且与劳迩同行的贵族少爷千金,本来就是出自名门家世,应该都早已学习过社交礼仪了才对。 如果真的说是因为招待太舒服而让他们忘乎其形,那么克劳迪雅也无话可说。 「露伊洁小姐主办的茶会中,发生了让人觉得像在挑拨离间的事件。」 芭里王国的千金们很明显地故意称赞克劳迪雅给露伊洁听。 这是上流社交圈常见的事,不过她们的行径有些太过露骨。 露伊洁点头。 「的确,我也觉得不对劲。」 克劳迪雅主办的茶会十分成功,这一点自是不用说。 如果是对露伊洁举办的茶会有不满也能理解,然而她们攻击的对象却是露伊洁本人。 虽然克劳迪雅当场打了圆场,不过看到她们在自己面前展开批斗大会,让克劳迪雅比露伊洁更加生气。 「她们向我寻求认同的时候,我的眼神还一不小心变得比平时更加尖锐。」 看过克劳迪雅充满气焰的表情后,真不知道那些千金们会有什么想法。 她们究竟为什么要诋毁露伊洁? 感觉到怒火再度升起,克劳迪雅叹出长长一口气。 问题是在那之后,这种破坏茶会气氛的行为依然持续。 「虽然也没有严重到需要特别提出来责备对方。」 这让人对王子殿下的支持者留下了粗鄙的印象。 哈兰德王国方招待的宾客每次都会变,因此发现这件事的人极其少数。 夏绿蒂也一样无法理解。 她一边发出「唔~」的低吟,歪了歪粉色的脑袋。 「我在意的点是之前很霸道的贵族少爷,在下次见面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就算说他有好好反省、洗心革面,差别也实在太大了。 对此表示同意的是露伊洁。 「我好像能懂。责备我的千金小姐们在别的茶会,也完全没有说其他人的坏话。」 每个事件都一样,若以本人深深反省过作为总结,她们也不好再追究什么。 但是无论如何,那股不协调感依然难以抹灭。 小小的不对劲渐渐累积起来,克劳迪雅的疑问越变越大。 「克劳迪雅小姐,您认为芭里王国的人们是有意这么做的吗?」 听了露伊洁的提问,克劳迪雅静静地点头。 虽然这只是不确切的直觉。 「知道两位也都感觉到不对劲,让我越来越这么想了。以防万一,两位能帮我多留意吗?」 如果只是自己多心就好了。但是克劳迪雅唯独不希望把这件事压在心里,最后导致她们两人遇上麻烦。 「包含王子殿下在内,他们的立场本来就比较艰难。我也会多留意他们的动向。」 「我也是!要是有什么事,我会告诉姊姊大人的!」 看到两人立刻答应她,克劳迪雅不禁露出笑容。 她们不抱怀疑地信任自己,这一点让克劳迪雅很高兴。 毕竟在到妓院之前,她都以为自己想交到推心置腹的女性朋友,根本是痴人说梦。 克劳迪雅的胸口感到暖流,感动满溢而出。 那双蓝色眼瞳不禁流露出温情。 见此,露伊洁和夏绿蒂有瞬间僵住,随后躁动不安地端正了姿势。 克劳迪雅的眼神甜蜜又温暖到让她们两人感到害羞。 「咳、咳咳!话说回来,夏绿蒂小姐,虽说您变积极是一件好事,不过您对克劳迪雅小姐是不是有些厚脸皮?身为伯爵家的小姐,竟然称呼公爵千金为姊姊大人。」 「没关系,露伊洁小姐,是我同意的。」 克劳迪雅和夏绿蒂的交情不长。看到两人的关系急速发展,露伊洁似乎无法接受。 她用扇子遮住嘴,蹙起眉头。 「克劳迪雅小姐心胸可真是宽大。」 且语中带刺。 露伊洁重视礼节,或许难以接受夏绿蒂这样的态度。 脑中一边这么想,克劳迪雅的双颊一边热了起来。 (难、难道说,露伊洁小姐……是在吃醋吗!?) 这只是克劳迪雅的感觉。 虽然只是隐约的感觉,不过她从露伊洁身上感觉到一种,彷佛感情要好的朋友被抢走的氛围。 妓女时期,看到海伦和其他妓女前辈亲密聊天的模样,克劳迪雅也会吃醋。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被吃醋的一方。 「您和我明明都没有什么改变。」 那悄声细语听起来莫名寂寞。 克劳迪雅迅速运转思绪,寻找答案。 (说到我和夏绿蒂之间有了改变,和露伊洁小姐却没有改变的缘由……) 「露伊洁小姐,我们的距离已经比入学当时还要近了,对吧?」 经过异母妹妹的事件后,克劳迪雅有自信,敢说两人现在是推心置腹的关系。 即便如此,她仍然不改态度,是因为不希望表现得太厚脸皮,导致被露伊洁讨厌。 克劳迪雅静静凝视着那双翠绿色眼瞳。 感觉到克劳迪雅的决心,露伊洁金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是、是啊。」 「虽然像这样面对面提议,我也感到很害羞……不过若不嫌弃的话,今后你愿意称呼我为『小迪』吗?」 如此青涩酸甜。 克劳迪雅是真的感到很害羞,双颊的红润到了最高点。 露伊洁是不同于和海伦与夏绿蒂的同龄朋友。 或许是因为如此吧。 明明心智年龄是克劳迪雅比较年长。 明明她一直都站在大人守望的角度。 心跳却如此快速,迟迟没有平息。 露伊洁似乎也被这生涩的氛围传染,眼下逐渐被热情染色。 「这、这样的话,也称我为『小露』吧……」 那细微的声音实在撩拨人心。 不过和这股冲动相反,克劳迪雅只能静静点头。 难得看到克劳迪雅生涩的反应,不知为何连夏绿蒂都红了一张脸。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景色。 就这样,女子会开始飘荡起甜腻的氛围。 「呵呵,看来快要回来的殿下也不能大意呢。」 前阵子,席尔维斯塔寄来了信件,说明视察已经结束。只要一切顺利,大概再两、三天就会抵达王都了吧。 海伦针对刚结束的茶会戏弄了克劳迪雅,后者则撇开了头。 「你在说什么?」 对年长的海伦来说,克劳迪雅和露伊洁的互动实在令人莞尔。 克劳迪雅只移动视线瞥了一眼,发现海伦正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自己,反而感到更加难为情。 「毕竟今后能看到克劳迪雅小姐可爱一面的人,就不只殿下一人了。」 「露伊洁小……小露和席尔可不一样。」 「是啊,当然是如此。毕竟友爱和恋爱不一样;也正因为不一样,两边都很宝贵。」 宝贵到甚至让人难以割舍。 「其热情是相同的。」海伦这么说。 「殿下回来之后,一定会吃醋吧。」 克劳迪雅无法否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席尔维斯塔露出没有丝毫情感、温和微笑的模样,简直是历历在目。 他本来就对克劳迪雅和露伊洁的关系存有疑虑了。 (没想到自己以往的行为,如今成了报应……意思是要我反省吗?) 但是露伊洁是朋友。 既然这是事实,怀疑克劳迪雅才是不对的。 大概是克劳迪雅脸上出现了不满,海伦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我感到很安心。看到成熟的克劳迪雅小姐也有符合年龄的一面。」 克劳迪雅总是坚毅的行为举止虽然令人感到可靠,但同时也让人担忧,担心她是否在勉强自己要成为一位大人。 「克劳迪雅小姐应该要更加享受当下。」 (插图011) 无论是恋爱…… 还是友情。 虽然就立场上来说,有些部分可能比较困难,但是海伦希望她能更加好好地享受人生。 「虽说一想到今后,您和朋友共度的时光会超过我,让我感到有点寂寞。」 这句话一定只是海伦无意的吐露吧,不过却深深刺入了克劳迪雅的胸口。因为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说,克劳迪雅和侍女没有办法成为朋友一般。 克劳迪雅回头,双手立刻握住了海伦的手。 「海伦……海伦是我的朋友,而我也把你当姊姊看待!即便工作时的身分是侍女,但海伦对我来说也是无可取代的其中一人!」 克劳迪雅强烈地倾诉。 海伦看到克劳迪雅如此急迫的模样,在感到惊讶之余,眼角也染上红晕并露出微笑。 「深感僭越,不过我也把克劳迪雅小姐当作妹妹般喜爱。」 看到这温暖又柔和的眼神,克劳迪雅不禁哽咽,因为看起来太像过去在病床上见到的那张笑容了。 感慨不已的克劳迪眼,拼了命忍住自己的泪水。 此刻流出眼泪,也只会让海伦感到混乱而已。 为了掩盖嘴角的抽噎,克劳迪雅紧紧抱住海伦。 海伦接住克劳迪雅的拥抱,像是在疼爱妹妹般,用手梳理那一头打着微波浪卷的黑发。 「你要一直当我的姊姊大人喔。」 「嗯,我会一直是的。」 听着这柔和的声音,克劳迪雅的心灵感到放松。 只要一个大意,她的身心灵彷佛都会融化一般。 她的双臂使力,撑起身子。 两人停在呼吸快要交织的距离,海伦的黑眼圈映入克劳迪雅的眼中,让她不禁担心起来。 虽然变得比之前淡,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用指腹轻触,海伦似乎感到搔痒,不禁动了动身子。 「你有没有勉强自己?」 「不,这是……」 就在海伦准备说明自己睡眠不足的原因时── 其他侍女前来报告宾客来访。 侍女一看到克劳迪雅和海伦相拥的模样,便立刻红了一张脸说句「失礼了!」并转身离去。 察觉到对方误会,两人一同笑了。 两人的身体终于分开,接着海伦便提醒克劳迪雅: 「我本来就熟悉克劳迪雅小姐和熟人的距离感,不过和其他千金相处时还请您要保持距离,不然会像夏绿蒂小姐那样吓到人的。」 「说得也是,我会注意。」 照妓女时期的感觉来行动,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并非因为同性,就容许碰触彼此。 亲密的关系也存在礼仪。克劳迪雅铭记在心。 「海伦当初也被吓到了吗?」 「是的,因为我没有想到初次见面会被紧紧抱住。」 「说、说得也是……」 克劳迪雅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和刚才一样为了蒙混泪水而紧紧抱住过海伦。 对不知情的人来说,这个举动实在太让人讶异了吧。 克劳迪雅好好反省了一番,海伦轻抚着她的肩。 「不过我很不可思议地感到怀念。当时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有人需要我的喜悦。若我是骑士的话,早就为您献上我的剑了。」 骑士有个发誓一生效忠主人的仪式。 对着将成为自己主人的对象举起佩在腰间的剑,并立下誓言。 效忠林吉公爵家的骑士们也都曾为她父亲献上过剑。 奉献剑的骑士,会追随主人至死为止。 听到海伦对她怀有如此热情,克劳迪雅的胸口一热。 海伦很看重自己。 感受到海伦的热情,克劳迪雅的双颊绯红。 克劳迪雅站起身子想蒙混这股燥热。 「差不多该走了,不然对布莱恩很不好意思。」 在与露伊洁及夏绿蒂的茶会之后,还安排了要和艾凡滋商社会谈的行程。 侍女前来告知的访客,指的就是他吧。 如果是非预期的访客,侍女应该会待在这里,一直等到克劳迪雅回答才对。 「布莱恩的话,感觉无论几个小时都愿意等呢。」 「海伦也这么想?」 看来见到布莱恩后会联想到大型犬的人,不只有克劳迪雅。 「布莱恩,让你久等了。」 「不会!我习惯等待了,不如说克劳迪雅小姐已经算快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展现权威,高阶贵族每次都会让他等待。虽说即便如此,也已经比自己的家族成为贵族之前好多了。 (他看起来果然像是摇着大尾巴一样。) 那张看起来一脸开心的表情也好,积极的态度也是,布莱恩用尽全身表达见到克劳迪雅的喜悦。 如果这是演技的话,她可真想推荐布莱恩加入剧团。 看到他露出灿烂亲切的笑容,克劳迪雅也随之一起露出微笑。 「我今天带来了好消息!」 「哎呀,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布莱恩将带来的木箱放到桌上,并打开了盖子。 看到他从缓冲包材中拿出的瓶子,克劳迪雅双眼发亮。 「品质终于达到能够赠送给克劳迪雅小姐的标准了。」 以往在搬运商品的时候,会因为花费的天数等等,导致品质劣化严重。看来他们似乎终于成功开拓了一条理想的运输路线。 从木箱中拿出来的化妆水瓶子,看起来也莫名闪闪发亮。 (今晚就立刻来试用看看吧。) 「首先请您在手上试用看看。若没有问题的话,就能使用在脸上。」 「放心吧,我了解步骤。再来就看合不合肤质了。」 「为了能回应克劳迪雅小姐的期望,整个商社全心投入了开发之中。还有……」 「还有?」 顺着布莱恩的视线看去,克劳迪雅望着海伦。 克劳迪雅没有错过,布莱恩看似要提议些什么,却又带着慌张和羞赧。 (毕竟海伦也是美女。) 再加上性格温柔,身材也很棒。 而且论胸部大小,甚至比克劳迪雅还要大。 (毕竟艾凡滋商社今后大概也会继续壮大……) 嫁入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甚至可说是最好的选择也不为过。 虽然爵位不高,但毕竟是贵族,而且艾凡滋男爵家的资产,甚至可以过得比中阶贵族还要奢华。 (最重要的是布莱恩很优秀,人品也好。) 就算事业失败,他一定也能再站起来吧。 虽然不错,不过…… (最重要的还是海伦的心情。) 就目前的感觉来看,海伦完全没把布莱恩充满热情的视线放在眼里。 看来踏上恋爱的路途似乎还很遥远。 「克劳迪雅小姐的化妆水是客制化商品,我希望也能让各位侍女尝试一下一般商品,并询问大家的意见。」 「我知道了,那就请海伦和几位侍女来试试看吧。你有目标年龄层吗?」 「您说年龄层吗?」 听到克劳迪雅的询问,布莱恩微微歪了歪头。 看到他不理解问题的意图,克劳迪雅叹气道: 「你该不会以为十几岁和五十几岁的人,肤质会是一样的?」 「啊……!」 肌肤会随着年纪增长而衰老。 将目标客群设定在不同年龄层,客人寻求的商品也会有变化。 听到克劳迪雅的提点后,布莱恩不禁懊恼。 「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呢?说得也是,不可能一样。」 不过布莱恩没有发现这一点也很正常。 毕竟就现状来看,市面上的化妆水并没有区分年龄层。 贵族妇人和千金小姐,有的人会盲目跟随王室御用商品,有的人则会依照肌肤随年龄变化,挑选适合自己的商品。 高阶贵族有时会委托专用的药师,因此商社很难搜集到大量的顾客期望。 一般来说,都是先收到贵族煞风景的要求,再以客制化的形式回应贵族的期望。 「不过你放心,并不代表不能通用。只是如果你需要意见的话,应该要先考虑年龄层。」 「是的,那么可以麻烦您找十几岁到三十岁的侍女进行测试吗?」 这之后,林吉公爵家侍女们之间发生了一场化妆水争夺战。 虽然获指定的海伦没有参战,不过她将争夺战的激烈度转告了克劳迪雅。 「最后在玛莎小姐的裁判下,决定了测试者。」 「还好没有人受伤。不过大家不是都有自己的化妆水吗?」 在公爵家工作的侍女几乎都是和贵族相关的人。即便是平民出身,只要有公爵家的薪俸,当然买得起化妆水。 「毕竟能使用和克劳迪雅小姐同品质的商品,就算只是测试,这也是当然的。」 「来考虑一下,今后也把艾凡滋商社的化妆水加到侍女的津贴好了。」 「真的可以吗!?」 海伦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殷勤,让克劳迪雅睁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如此吸引海伦。 「虽然艾凡滋商社的品质很棒,不过这只是化妆水啊。」 「能和主人用相同品质的商品,几乎等同于名誉了!而且还是和克劳迪雅小姐使用相同的东西,价值会更上一层楼!」 被誉为完美淑女的克劳迪雅,其评价不仅限于言行举止。 她的美貌也是广为人知。 若多少可以接近那份美貌,不可能有贵族千金不想要。海伦如此断言。 「我想在贵族千金之间一定也会发生争夺战。既然数量有限,恐怕连中阶贵族也会难以购入吧。肯定会变得相当稀有。我认为与其当作侍女津贴,不如当作奖励会比较好。」 这么一来也能提高侍女们的工作动力。听到海伦这么说,克劳迪雅也点头。 听到提议的管家虽然不是很懂意涵,不过由于侍女长玛莎也强力推荐,于是这个奖励制度最终也获得许可。 ──────────────────────── 男爵少爷与公爵少爷的火花四溅 布莱恩第一次看到海伦,是在林吉公爵家的会客室。当时他是为了报告商品的进度而前来拜访。 其实只用书面报告也可以,不过克劳迪雅邀请他务必来一趟。 公爵宅邸的腹地,即便穿过门后依然需要使用马车移动。 看到公爵家宛如宫殿般的宅邸,布莱恩的紧张感自然而然达到最高潮。 即便口干舌燥,他也不敢伸手拿起眼前的杯子,只是僵直着身体等待了十分钟。 (咦?已经来了!?) 看到现身在会客室的克劳迪雅,他不禁感到慌张。 他本来已经做好会等个几小时的心理准备。 因为换作是其他贵族,这样才是正常的。 在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便和克劳迪雅面对面,让布莱恩的脑袋一片空白。 在学园外见到的克劳迪雅──宛如女神,彷佛花之妖精。 摇曳的黑发犹如圣像配戴的薄纱,再搭配礼服的色彩,令人联想到花朵。和制服装扮不同,充满神秘感又有魅力的言行举止,让他不禁看得入神。 他甚至忘记呼吸,在喉咙差点发出奇怪的声音时,这才想起要呼吸。 「今、今天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布莱恩用颤抖的声音打招呼,却不敢直视克劳迪雅。 他的脸一阵燥热。 这是因为他认为一对一会面,自己的身分很明显不够格。 在他感到难为情并努力撇开视线之际,看见了海伦。 (公爵家就连侍女都是美女呢。) 一开始他只是单纯赞叹那份美貌。 他被海伦简直能成为舞台女演员般的身材和面容吸引。 这句话问十个人,大概十个人都会产生同样的感想,在克劳迪雅向海伦寻求认同的时候被颠覆。 那张宛如面具般,让人感觉不到温度的表情── 一口气…… 萌芽绽放。 宛如沐浴了春天阳光的新芽一般。 在海伦的脸恢复颜色和温度的瞬间,布莱恩感觉到自己的世界有了改变。 他没有办法很明确地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改变。 他只是确切地感受到了。 望着微笑的海伦,他的脑袋不禁发楞。 (啊啊,这就是……) 恋爱吗? 他没有花多少时间便理解了这一点。 海伦。前霍斯金伯爵千金。 由于父亲事业失败,以无法保有贵族品格为由归还爵位,变为平民。 怀抱梦境般的感受离开林吉公爵家,布莱恩回到家后,没有忘记立刻向负责搜集情报的人下指示。 就算只有表面上的情报也好,他想要了解海伦是什么样的人。 只要看到日后收到的报告书,他便会闭上眼睛反覆回忆。 (毕竟她是克劳迪雅小姐的贴身侍女,我还以为她是贵族千金。) 低阶贵族时常会送自家千金去公爵家等级的名门服务。 (没想到竟然是平民……) 哈兰德王国会要求背负高额负债的贵族归还爵位。遇到这种时候,领地会直接变成王室直属领地。 意思就是:若拿不出可以当平民典范的格调,就必须从头再来。 因此相反的,如果能表现出格调的话──若能捐献高额款项给国家──即便是平民也能成为贵族。虽然实际上还需要有现存贵族推荐等等,因此条件相当严格。 艾凡滋男爵家也是透过这个方法获得了爵位。 既然有人获得,当然也有人失去。 (并非还是伯爵千金的时候受雇,海伦小姐是真的变成了平民之后,才受雇于克劳迪雅小姐的。) 严格来说,与海伦有雇佣关系的是林吉公爵。 不过考虑到海伦是克劳迪雅推荐的人选,自然便能看出真正的主仆关系在谁的身上。 (克劳迪雅小姐真是深不可测。) 知道艾凡滋商社打算推销化妆水的事情也是,海伦的事情也是如此。 克劳迪雅究竟都是去哪里搜集情报的呢? (林吉公爵家的等级,就算有情报特务在也不会不无可能……) 不过克劳迪雅追求的事物,全部都和政治毫无关系,布莱恩想不到有什么需要情报特务出动的例子。 言归正传。 (我也有机会吗?) 男爵少爷想和伯爵千金缔结连理很困难。 如果对方是王室派的话,虽然立场中立但隶属贵族派的艾凡滋男爵家,形势实在不利。 贵族之间还有其他许多束缚存在。 不过若对象是平民,就不需要太多前置作业,只要凭心意就能决定婚姻。 一思及此,布莱恩便无意识地勾起了唇角。虽说目前还只是站上同一个舞台而已。 (父母大概希望我能和贵族千金联姻,不过对象是前伯爵千金,且深受克劳迪雅小姐喜爱的话,他们不会反对。) 不如说,知道对象是克劳迪雅的贴身侍女,大概还会称赞他吧。 克劳迪雅被视为未来的王太子妃,与她建立关系可是无可取代的利益。 (咦?这么一想,海伦小姐岂不是……) 布莱恩本来觉得有机会而喜出望外的心,迅速冷却了下来。 越想越觉得对有野心的人来说,海伦简直就是绝佳的猎物。就算有许多低阶贵族向她提过亲,也一点都不会奇怪。 (不,等等,冷静一点。海伦小姐可还有克劳迪雅小姐在。) 现在的上流社交圈中,除了王室以外,没有比克劳迪雅更大的后盾。要是一个不小心惹克劳迪雅不悦,低阶贵族这种等级的货色肯定会立刻没落。 只要看到那两人亲密的互动就能明白。 (克劳迪雅小姐会保护好海伦小姐。所以我……) 要成为能获得两人肯定的男人。 目前还是学生的布莱恩能做的事情虽然很少,不过他有参与化妆水事业。 (无论如何都要获得成功,获得加分!) 斗志在他的胸口燃起熊熊烈火。 然而为了定期报告而拜访林吉公爵家时,一堵高墙挡在了烈火焚身的布莱恩面前。 在被带往会客室的途中,他看见海伦落单的身影。 她平时总是会随侍在克劳迪雅左右,这可真是难得。 就在布莱恩认为这是开口向她搭话的绝佳时机──却被抢先了一步。 一名俊美又高䠷的黑发青年叫住了海伦。 那头不同于妹妹,完全没有自然卷的黑发,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摇动。 (林吉公爵少爷……!) 拥有冰之贵公子的异名,也是公爵家的后继之人。 传说在妹妹面前,如永冻土的他也会融化。而布莱恩发现,此刻他看向海伦的眼神中也存在温度。 (不不,不会吧?) 他的情敌竟然是巴吉尔。 真是不想相信。 但是主人对侍女出手是常有的事。 (不不不,林吉公爵少爷不会做那种事吧?) 克劳迪雅绝对不会允许巴吉尔靠权力将海伦纳为妾。 不过,要是巴吉尔和自己一样,对海伦有恋慕之情呢? (不妙,我完全不觉得自己赢得了他。)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公爵家的继承人。 即便没办法迎娶平民,只要让和公爵家要好的贵族收海伦为养女,身分差这一点就能过关。 再加上一直到不久前,海伦还是伯爵千金,反对的声浪大概也不大吧。 (等等,我要反过来思考。我还有胜算。) 如果对方是会耍小手段的贵族,身为低阶贵族的布莱恩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不过既然是重视礼节的巴吉尔,应该会尊重海伦的心情。 (没错,就算情敌是林吉公爵少爷,我要做的事情依然没有变!) 拿下海伦芳心的人才是优胜者! 打从身体深处缓缓涌上的热情逐渐绽放闪耀。 阻碍的高墙越是高耸,越有跨越它的价值在。 在商业交易上也时常遇到艰难的局面。正因为胜过了一切难关,才有现在的艾凡滋男爵家。 (好──!豁出去了!) 在巴吉尔看不到的地方,布莱恩静静地燃起斗志。 他还不知道,日后自己将在克劳迪雅的提点下,发现自己的不成熟而懊恼抱头。 ──────────────────────── 恶役千金获得新的际遇 「克劳迪雅小姐,真的非常抱歉,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突然换班……!」 「反正已经都做好准备了,没关系的。」 今天回到王都的席尔维斯塔,预定要拜访林吉公爵家。 从前一天晚上开始,侍女们就奔波于为克劳迪雅做保养。 即便并非如此,早上海伦也都会来叫醒克劳迪雅,不过今天早上却没看见她的身影。 虽然海伦突然有急事会晚到,不过前来告诉克劳迪雅的侍女帮克劳迪雅更衣,因此也没有出现问题。 克劳迪雅望着海伦微微歪头。 「差不多也可以告诉我理由了吧?」 之前海伦似乎有意要告诉克劳迪雅睡眠不足的原因,不过当时就那样错失了时机。 海伦看起来没有紧迫的感觉,而且换班也在容许范围内。克劳迪雅不想干涉她的私生活,至今才会一直没有询问。不过既然海伦有意告诉她,她便判断询问这件事情不会有问题。 「是的。」 海伦深深低下头后,抬起脸。 她移动身子时,女仆装的裙子一个晃动,克劳迪雅的视线便被带往裙摆,接着睁大了眼。 这是因为有一团白色毛球紧紧抓着裙摆,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好可爱!」 「咦?啊!?糖糖!」 察觉到克劳迪雅的视线,海伦连忙把毛球抱了起来。 「非常抱歉!我马上把它放回去!」 「等等,让我就近看看!」 被称为糖糖的白色毛球,是大约三个月大的幼猫。 它看起来似乎很不怕生,即便从海伦的手换到克劳迪雅手上,也完全没有挣扎。 只不过它实在静不下心,让克劳迪雅的手好不繁忙地配合着小猫的动作。 「哇啊啊啊!毛茸茸的~~」 「克劳迪雅小姐也喜欢猫吗?」 「我喜欢啊,虽然没有想过要养猫……这么娇小玲珑实在太犯规了。」 小猫似乎是长毛猫,摸起来的触感十分柔滑。 似乎没怎么掉毛,看得出来保养的很好。 从纯白的猫毛缝隙间,露出完美符合「糖糖」这个名字的橘色眼瞳。被这对圆滚滚的大眼仰望凝视,实在令人受不了。 「它是你养的吗?」 「捡到它的人是我,不过我现在把它养在仆役的宿舍里。我今天会晚到也是因为这孩子。」 海伦说早上醒来时,白天本来要穿的衬衫变得惨不忍睹。 而且今天很倒楣的,所有的衬衫都在清洗中。 「我放在椅子上,本来以为它应该构不到,不过看来最近它的腿力似乎变强了……是我的疏忽。」 海伦收留它的时候,小猫似乎才刚出生不久,能动的范围有限,因此才会大意。 「还好同寝的人和我差不多高,我才会向她借衬衫来穿,不过……呃,胸前的钮扣飞出去了……」 海伦的胸部大概比标准要大上两圈。 正当她和同寝的侍女之间开始飘荡出险恶的氛围时,海伦确定自己会迟到。 仔细一看,海伦今天穿的衬衫肩宽比较大。 「真是不得了。你和同寝的侍女和好了吗?」 「是的,我答应她下次放假会请她吃蛋糕,成功和解了。」 「我放心了。毕竟订制的衣服实在没有办法立刻准备新的,这一点令人伤脑筋。」 公爵家会提供制服给仆役。 由于海伦的制服需要改动成衣,因此都是直接订制新品。 「制服的配给数量很足够,原本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最近因为天气不佳,制服实在来不及干。」 「最近几天一直都是阴天……听好了,不可以让妈妈伤脑筋喔?」 后半段是在对小猫说话。 糖糖无邪地回望着克劳迪雅。 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影似乎映照在那双圆滚滚的眼中。 「呼啊啊啊,好可爱~!今天不能让它就这样待在这里吗?」 「不会打扰到您吗?」 「只要席尔来的时候你能帮忙照顾它就好。」 克劳迪雅将小猫移动到沙发后,小猫便表现出「可以探险了!」的神情,四处嗅闻着气味。 光是在一旁望着它到处乱跑的身影,就让人感到疗愈。 「睡眠不足也是因为糖糖吗?」 「是的,刚捡到它的时候它比现在还要更小,必须三小时喂一次奶。」 虽然其他侍女也有提供协助,不过半夜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因此才会削减自己的睡眠时间。 「当时还在不能大意的时期……虽然现在也是,不过既然它已经长这么大,看来也有了体力,不会有衰弱致死的危险了。」 「话说回来,家里有兽医会定期来访呢。」 公爵家有马厩。其他还饲养了猎犬等动物,因此兽医会频繁前来拜访。 「多亏马厩也养了猫,让我马上就找到兽医商量了。」 「是这样吗!?」 「为了抓会偷吃饲料的老鼠而养的。糖糖长大后也预定会放到马厩或是谷仓,不过这部分要看糖糖和前辈猫咪们的契合度,因此还不确定。」 克劳迪雅确实有在庭院看到过猫,不过她当时没有想到是养在公爵家里的猫。 「克劳迪雅小姐和巴吉尔大人不同,比较没有机会到马厩去,因此您不知道也很正常。」 骑马是贵族少爷的嗜好。 虽然有贵族千金会自己一个人骑马,不过克劳迪雅总是需要有人从旁协助。 但这可不是她可以不知道自家有养猫的借口。克劳迪雅燃起斗志。 她单纯只是想要疼爱猫咪而已。 「下次我要叫哥哥大人带我去。」 「这真是好点子,巴吉尔大人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据海伦的说辞,巴吉尔非常希望克劳迪雅可以依靠自己。 不过因为这点小事依靠他,他会感到开心吗?克劳迪雅不禁疑惑。 「毕竟巴吉尔大人可是非常爱克劳迪雅小姐。」 「他很疼爱我,确实让我很高兴……」 (哥哥大人平常都会和海伦聊些什么呢?) 虽然她有想要询问的冲动,却觉得好像会惹祸上身,便放弃询问。 同时也因为看到小猫自沙发上跳落,她很快地就转移了注意力。 正当克劳迪雅用多出来的缎带在逗小猫玩时── 「看来就算我不在,迪雅也不感到寂寞呢。」 「席尔!?」 席尔维斯塔毫无预兆地出现,克劳迪雅连忙起身。 原本在王室马车进入公爵家大门的时候,应该就会有人来联络她才对。 「因为我想看看你惊讶的表情,不过和我预料的不一样呢。你开始养猫了吗?」 「这孩子是海伦的猫。我今天第一次见到它,才会麻烦海伦让我和它互动。」 克劳迪雅边说着,一边把猫放到海伦手上。 席尔维斯塔望着海伦抱着小猫退到墙边。 接着正当他准备要坐到沙发上时,克劳迪雅连忙阻止了他。 那里是小猫刚刚玩耍时待过的沙发。虽然只掉了一点毛,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掉毛。 克劳迪雅引导席尔维斯塔坐到成套的桌椅。 「请等一下!您要喝茶吧?请坐这里吧。」 「沙发怎么了吗?」 「方才小猫待过沙发,现在坐上去,猫毛恐怕会沾到裤子上。」 「原来如此,看来你太享受和猫玩乐,以至于忘了我的存在。」 「并没有忘记!」 她只是短时间被可爱的小猫魅惑了而已。 若有人通知,她随时都会前去迎接席尔维斯塔。 因为克劳迪雅也引颈期盼这久违的幽会。 只不过,她也不能否定她的心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稍微倾向了小猫。 但是优先顺序还是没有变。 「呵,我说笑的。迪雅天真无邪和小猫玩耍的模样也十分惹人怜爱。」 「真是的……」 席尔维斯塔露出微笑,用指尖轻抚着克劳迪雅的脸颊。 (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感受席尔的碰触了呢?) 不经意的互动让人开心,能和他聊天也令人喜悦。 心中涌现的情意,染红了克劳迪雅的脸颊。 克劳迪雅也用笑容回应,随后视线被阴影覆盖。 不是乌云飘来。 虽然只是轻轻碰触,然而余韵仍残留在唇上。 「席尔,这样我很伤脑筋。」 她的声音比想像中还要微弱。 (真是危险。) 身体深处的热开始隐隐燃烧。 她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会被困在那金黄色眼瞳之中,便连忙转身。 「迪雅。」 未婚夫充满柔情的声音呼唤着自己。 她退后一步,心想绝对不能对上视线。 然而她没有方法挣脱这双伸向自己的手臂──应该说,她不想逃开。 她想继续待在席尔维斯塔身边。 她不禁希望彼此可以有更深入的连接。 「迪雅……我心爱的迪雅。」 充满热情的吐气轻抚着她的脸。 席尔维斯塔落在她额际的秀发,令她感到搔痒。 (我明明知道不可以……) 难受的炽热折磨着身体。 她不禁想要委身于这双环着自己腰际的强健手臂。 席尔。她的唇轻叹着娇喘。 就在两人界线暧昧起来的时候── 「席尔,立刻离开小迪。」 冰冷彻骨的声音窜入他们的耳中。 克劳迪雅反射性用双手按住席尔维斯塔。 「哥哥大人……!」 快步走来的巴吉尔拉过她的手臂。 不过席尔维斯塔也不打算放克劳迪雅走。 「我不记得有叫大舅子过来。」 「我是为了来阻止你失控的,你这是什么态度?快放开我妹妹。」 「我拒绝。」 空前绝后的互瞪大会在克劳迪雅的头上展开。 在这大会举行之中,当事人在两人之间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真是的,明明海伦他们都在,我刚刚想做什么啊!?) 虽然消弭了存在感,不过海伦以及其他侍女,甚至还有陪同席尔维斯塔一同前来的护卫骑士,全都在墙边待命。 一想到要是巴吉尔没有来阻止,很有可能会在他们面前上演的戏码,克劳迪雅便满脸通红。 「哥哥大人,谢谢您的帮忙。」 「小迪似乎很清楚规矩。好了,小迪都这么说了,你快点放手!」 「迪雅……」 席尔维斯塔像是被背叛了一样,露出悲伤的表情,然而此刻克劳迪雅不能退缩。 对王太子来说,仆役或许都像是空气一样的存在,不过对克劳迪雅来说,海伦是她的朋友也是知心姊妹。 她没有办法那么轻易公私分明。 失去了己方同伴,席尔维斯塔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臂。 不过他没有完全离开,像是乞求般握着克劳迪雅的指尖。 巴吉尔望向克劳迪雅。 「小迪,若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不,哥哥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样啊……」 虽然克劳迪雅确实有一点忘我,不过也并不希望有人打扰两人见面。 听到妹妹明确的拒绝,这次轮到巴吉尔露出失落的表情,不过冰之贵公子懂得看气氛。 他也不希望自己强硬留下,招致克劳迪雅的厌恶吧。 望着巴吉尔离去,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一同坐到了椅子上。 既然两人之间隔了桌子,应该就不会擦枪走火了。 大概是察觉到很难重回刚才甜蜜的氛围,席尔维斯塔也乖乖地坐了下来。 虽然她的指尖还被握着,不过离去的体温令她感到有些不舍。 「海伦……没有空呢。能麻烦来人帮忙泡杯醒脑的茶吗?」 海伦为了避免小猫恶作剧,胸前抱着白色毛球。 如果是想让身体散散热,干脆来杯苦涩的茶也好。正当克劳迪雅这么想,席尔维斯塔提出了一项建议: 「迪雅,我们立刻结婚吧。」 「还请您不要强人所难。」 即便金黄色的眼瞳透露出难过,克劳迪雅也爱莫能助。 握着指尖的手放开,接着与她十指交扣。 「要是能毁灭掉传统习俗就好了。」 「若被王室派听见,您可是会失去支持的。」 「至少应该要认同特例吧?看来果然需要进行改革。」 「您的志向十分了不起,不过动机实在过于不纯。」 况且内定未婚妻,甚至还跳过婚约期间,已经是特例了。 「我本来以为迪雅一定会理解我的。」 「我确实能理解您的心情……若您实在难以压抑激动,需要我请哥哥大人过来吗?」 「不需要。」 看到席尔维斯塔的眼神锐利起来,克劳迪雅露出苦笑。 他渴求自己令人开心。 不过现在应该要保持理智。 「视察如何?」 似乎认同了克劳迪雅的意思,席尔维斯塔一边叹气,一边顺着话题聊下去: 「虽然我很想说没有问题……」 克劳迪雅等待他后续的话语。 席尔维斯塔思索片刻后,交缠的指尖稍微使力。 「这件事淑女听到,恐怕会受到打击。」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是她经历的第二次人生,她有自信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动摇。 而且在视察前,她也因自己思虑不够周全而反省过。 (我也想要了解席尔的所见所闻。) 克劳迪雅想成为能在他身旁,给予他支持的人。 所以她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无论是多么具冲击性的内容,她都会好好让自己的心振作起来。 看见蓝色眼眸闪着光,席尔维斯塔温柔地眯起眼。 「若你会害怕就告诉我吧,我会安慰你。你不需要独自背负一切。」 「是,我会依赖席尔的。」 啊啊,好喜欢他。不经意之间,克劳迪雅深有感慨。 好喜欢这个人。 淡淡的光辉在她心中舞动,令她的耳朵渐渐热起来。 (最喜欢席尔了。) 虽然没有出声,不过席尔维斯塔似乎接收到了克劳迪雅的情意,他宛如白瓷般的眼周也泛起温热。 和热情不同,是一种让人感觉到自己被温柔包覆般的慈爱。 ──真希望这个瞬间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席尔维斯塔产生这样的想法后,轻咳了一声,端正自己的姿势。 「虽然我很希望继续享受温情,不过言归正传吧。已经抓到煽动暴动的正犯,但是在获得证词之前,对方便服毒自杀了。」 毒。这个单字令克劳迪雅想起妓女时期的记忆。 想起那段没能救下同事的悲伤记忆。 「那个人丧命了吗?」 「据说苟延残喘了一段时间,不过连医师都不知道如何调制解药。」 该不会是──这个想法闪过脑海,不过这并非能随便说出口的内容。 (如果和她喝下的是相同的毒,我倒是知道解药……) 但要是席尔维斯塔问她为何会知道,她也答不上来。 而且正犯也不一定是芭里王国的人。 「不过已经得知据点在哪里了……你们先离席吧。」 后半段的话语是对待命的侍女及护卫骑士说的。 为了以防万一,不能让他人听到后面的内容。 让婚前的男女独处,实在不太好。 不过此时因为是短时间且有条件限制,因此才获得准许。这一点海伦也理解,因此将门掩着没有完全关上。 确定所有人都离开房内后,席尔维斯塔开口: 「在那里发现了有劳迩署名的指示书。」 「咦……?咦咦!?」 听到突如其来的名字,克劳迪雅的思绪一时追不上。 间谍若来自芭里王国,解药很有可能是一样的。 「不可能!」 这么宝贝地带着指示书,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就连不懂机密行动的克劳迪雅也理解留下证据的危险性。 最重要的是── 「劳迩殿下不会做那种事!」 她知道劳迩天生不喜欢争斗。 即便是芭里国王的命令,他也一定会找别的手段。 克劳迪雅完全无法相信,他会在有可能演变成战争的指示书上签名。 看到克劳迪雅不由得激动起来的这份热忱,席尔维斯塔的视线透露出冷冽。 「你为何能如此断言?虽然我也想这么说,不过考虑到那家伙的性格,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非常抱歉,我失态了。」 「无妨。我不是说会安慰你吗?我听说茶会办得很成功,尤其是迪雅举办的茶会非常成功。既然你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会以名字称呼,你应该也很轻易地掌握了那家伙的性格吧。」 即便言语上看似站在克劳迪雅这一边,然而席尔维斯塔的语气却带着刺。 原因很明显。 席尔维斯塔似乎也有自觉,他叹出长长一口气。 「这是一如往常的吃醋。我没有要偏题的意思,你别在意。」 「我当然在意,因为我爱的人只有席尔而已。」 「嗯……稍后我会要你再说一遍。这件事还有后续。」 稍后? 感觉到不安稳的气息,克劳迪雅很在意话题的后续。 感受到她催促的视线,席尔维斯塔点了点头。 「这份指示书证物,很有可能是被捏造出来的。」 「也就是伪造的文件吗?」 「照理来说,机密任务的指示书过目之后就必须烧掉。这份文件打从一开始就是可疑的证物……你认为这么一来谁能得利?」 伪造劳迩命令的假证据。 反过来就能证明劳迩的清白。 「若这项任务公诸于世,芭里王国的王子派肯定会发出声浪,说这是为了陷害劳迩殿下的计谋吧。」 「接着芭里国王就会丧失更多民意。你不觉得实在太顺利了吗?」 ──对劳迩来说。 大多数的事件,犯人都是最大获益者。 本以为劳迩是无辜的,不过这样思考过一轮之后,难道他果然还是幕后黑手吗? 思绪开始混乱起来,克劳迪雅按了按太阳穴。 「席尔认为一切是劳迩殿下策划的阴谋吗?」 「与其说劳迩,我怀疑的是王子派。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虽说王太子派也一样感到着急。」 「什么意思?我能明白王太子派着急的理由,毕竟芭里国王引起国民不满……」 王子派为何没有时间? 虽说劳迩被放逐到国外,不过国民都很同情他。 「如果劳迩就这样周游列国,随着时间流逝最后会怎么样?百姓的义愤不会持续那么久。」 谣言不久传。 无论再怎么令人感到冲击的消息,随着日子流逝也会渐渐风化。 「更不用说芭里国王的治世稳定,若一成不变的和平日子一直持续下去,就算是血脉意识高的芭里国民,也没有办法维持同样的热血。」 「对芭里国王的反感会渐渐平息,拥护劳迩殿下的声量变小……」 「没错,虽然反感比想像中严重,不过对芭里国王来说只要进入长期战,对他来说越有利;相反地,王子派若不在国民强烈支持的时限内决一胜负,再来只会每况愈下。」 「但是劳迩殿下……」 「我不打算急着定论,正因为如此更要不择手段。虽然身为莫名被卷入的一方,实在令人感到困扰万分。」 席尔维斯塔的语气一致,但威压渐渐增强。 这低了一些的声音,已经足以让克劳迪雅感到退缩。 「……抱歉,我无意让你害怕。」 「请不要介意。毕竟国民差一点受到伤害,席尔会生气也是当然的。」 对克劳迪雅来说,也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为何非得把毫无关联的人卷入不可? 她也无法理解王子派为何会做出不符劳迩意思的举动。 (难道他们脑中只顾着追求自己的利益吗?) 克劳迪雅看向天花板。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席尔维斯塔的说辞听来,劳迩渐渐失去了王子派的控制权。 一想到劳迩不能承认自己的负面情绪,并作为王位继承人一直尽力至今的结果却是如此,便让克劳迪雅感到难以释怀。 她将视线从天花板转了回来。 席尔维斯塔在等待克劳迪雅消化整件事情。 「王室打算怎么处理伪造的证据?」 「目前还在讨论。要是选择公开,我国就会变成支持劳迩以及王子派的一方。」 「不是处于中立立场吗……?啊!」 在询问之间,克劳迪雅自己得出了答案。 身为无关的第三者,即便处于中立立场,对哈兰德王国来说也没有任何利益。 若公开案件能让王子派欠人情,待劳迩继承王位后,再让劳迩归还这份恩情比较有利可图。 看出克劳迪雅已经得出了答案,席尔维斯塔颔首。 「如果不公开证据,宣称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也不过是维持现状。」 要选择表态还是不表态? 「既然连累了我们,我个人希望他们付出代价。」 在销毁证据之前,要求王太子派购买这份证据。 要让王子派还是王太子派付出代价,王宫内现在依然还在针对此事进行会议中。 「劳迩的人望意外地让王子派的情势也不糟,这一点令人烦恼。」 根据潜藏在芭里王国的间谍情报,国民对芭里国王的反感,比哈兰德王国的人想像中还要强烈。 几乎每天都有人去王宫抗议,现场负责人疲惫不堪。 「比起人的情感,芭里国王会选择优先合理性。这次也一样,因国民责备感到焦急的是王太子派的贵族,国王本人大概不在意吧。」 问题在于拖得越久,对王太子派越有利。 既然国民的气愤只是暂时性的,也可以理解国王为何没有丝毫动摇。 哈兰德王国之所以无法立刻判断情势,大概是因为目前事态对芭里国王来说是可以忽视的吧。 如果哈兰德王国选择支持劳迩,并将证据公开的话,还比较有可能威胁到王位。 「作为国王的处理并没有错,不过过于蔑视百姓的情感,就是芭里国王的缺点。」 席尔维斯塔的话告一段落后,便让侍女们回到房内。 「接下来让我听你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也有事情想和席尔商量。不过我还听到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这是前几天,布莱恩告诉她的事情。 除了化妆水以外,布莱恩也带来了情报。 对本人来说,他只是把所见所闻向克劳迪雅报告而已。 「看来有芭里王国的贵族跟着行商一起行动,而且还特地变装。」 「也就是说,有人隐瞒贵族身分来到我国啊。怎么看穿变装的?」 「看鞋子。据说对方明明是行商人,却穿着格外干净的鞋子,才会吸引到布莱恩的注意。」 身为贵族的布莱恩一边帮忙商社的工作,对那鞋子的状态也很熟悉。 「您回去之前,请看看公爵家管家和哥哥大人的鞋子比对一下,应该很明显就能看出皱摺的深度和伤痕的种类。」 长距离移动、时常蹲下身子、到处奔波的人,鞋子无论如何都会有深沉的皱摺和伤痕。 另一方面,出生以来便被要求行为举止保持优雅的贵族,鞋子的皱摺通常较浅。 「原来如此,我会去确认王宫有没有获得这项消息。」 那名贵族有必须偷偷入国的理由。 考虑到现在的情势,不能无视这种情况。 「你想和我商量的事情是?」 席尔维斯塔询问,于是克劳迪雅便将自己在茶会中遇到的情形告诉了他。 听完克劳迪雅的话后,席尔维斯塔陷入沉思,视线移向一旁。 「嗯……蕾思缇亚贵女啊。」 「我还是很在意她的动向。」 尤其是听到王子派时间紧迫之后,便更加在意。 还有蕾思缇亚想要找机会,让劳迩与克劳迪雅有时间相处这一点也是。 在受到邀请时,克劳迪雅仔细回首思考关于蕾思缇亚的事情,便开始觉得蕾思缇亚的行动似乎有点像被逼急了。 (不过我也需要机会和劳迩殿下谈谈。) 克劳迪雅有事情想要询问劳迩。 问题在于她想询问的内容,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我有没有办法问出答案……) 虽说劳迩对自己有好感,不过现在和妓女时期共度的时间有巨大差异。 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忍受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地静观其变。 为何劳迩会选择退出王室? 只要找到线索,应该也能拿来当哈兰德王国的判断要素。 「席尔,我要当个恶女。」 自从席尔维斯塔前往视察后,她便一直在思考某件事情。 ──恶的定义。 听到有人在背后煽动领民暴动,克劳迪雅感到冲击。 不过哈兰德王国本身也有进行谍报活动。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哈兰德王国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手段。 只会谈论理想是无法守护国家的。 她想起异母妹妹。 对克劳迪雅来说,菲尔米娜是「恶」。 然而对菲尔米娜来说,克劳迪雅才是「恶」。 这种暧昧的辨别法在国家之间尤其显著。只要切换视角,正义和邪恶就会轻易调换过来。 当然可以很明确地指责犯罪是「恶」,然而若是出现可以酌情量刑的情况呢? 这个世道没有单纯到能用二元论来归类。 (想成为完美淑女亦是如此。对我来说的正义,也有可能会是他人的邪恶。) 如果说正义和邪恶是一体两面,那么她要用自己的方式…… 克劳迪雅要成为和菲尔米娜不同的完美恶女。 「你要放弃成为完美淑女吗?」 「不,我要成为哈兰德王国的淑女,这个目标依然没有变。」 「等等,你在想什么?」 克劳迪雅对着凝望自己的金黄色眼瞳回以微笑。 「请帮我安排和劳迩殿下独处聊天的机会。」 「不可以!迪雅,我不能同意这种事。」 席尔维斯塔激动的模样,简直像是炸毛的猫一样。 金黄色的眼瞳彷佛染上零星的火红。 气势差一点落于下风,克劳迪雅也不服输地正面迎击。 「我并不是要在密闭空间和劳迩殿下单独相处,只是想要在不会被第三者听到对话的地方谈谈而已。」 「不行。」 「席尔,我或许能问出点情报。」 「不行,你没有必要出动。」 席尔维斯塔摇了摇头,晃动的银发散发光辉。 看到他如此眩目的情感表露,克劳迪雅微微眯起眼。 「只是谈话而已,不会有肢体接触。」 「就算是这样也不行。有什么理由非你不可?」 「劳迩殿下不擅长与女性相处。」 「什么……?」 看来就算是席尔维斯塔,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他感到讶异,紧绷的怒焰渐渐淡去。 她擅自将秘密说了出来。克劳迪雅在心中向劳迩道歉。 (对不起。我真是糟糕的朋友。) 如果只是因为劳迩对她有好感,或许能找一位神似克劳迪雅的女性替代她。但现况若这么做,不仅对双方无益,对劳迩来说甚至有害。 「因此美人计是没有效果的,不过劳迩殿下看起来并不厌恶我。」 「迪雅,算我拜托你,不要再扰乱我的心了。」 克劳迪雅应该已经发现劳迩对她抱有好感了吧。 席尔维斯塔扭曲了一张脸。 「你很有魅力。就算你成了那家伙的例外──他喜欢上你也不奇怪。在知道这样的前提之下,你认为我还会允许你们两人单独交谈吗?」 「这可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席尔,告诉我您反对的理由吧。」 「我爱你,我不想让你和我以外的男人共处。」 「真的只有这样?」 克劳迪雅实在不认为吃醋是唯一理由。席尔维斯塔应该是最理解资讯价值重要性的人才对。 「……我不想把你卷入政治中。」 不想把她当作道具使用。 这就是席尔维斯塔的真心话。 「若成为王太子妃,我也不能挑剔了。」 「就算成了王太子妃也一样。我可不是芭里国王!」 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声音,回过神来克劳迪雅已经离开了位子。 她紧紧抱住了席尔维斯塔的头。 克劳迪雅抚着他的头,指尖穿过如绸缎般柔顺的银发。 席尔维斯塔的体贴让她很高兴。感觉到自己倍受重视,和他同样的心情也渐渐涌上克劳迪雅的心头。 「我知道,我心爱的人。这是我的任性。我想要帮上席尔的忙。」 她想要帮上席尔维斯塔的忙,她想要帮上国家的忙。 克劳迪雅身为哈兰德王国的国民,有国民的骄傲。 「我好歹也是公爵千金,早就有成为政治道具的觉悟了。」 策略联姻亦然。 这种命运对贵族千金来说是如影随形。 千金会致力于成为上流社交圈备受瞩目的人物,是因为这么一来,能为家族带来政治优势。 席尔维斯塔也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这件事情已经偏离贵族千金本来担任的职责,因此他才会反对。 即便如此…… 「只是聊聊天而已。相信我吧。」 哈兰德王国的完美淑女,将成为芭里王国的完美恶女。 克劳迪雅的决心十分坚定。 「……实在敌不过你。」 席尔维斯塔投降,先是搂过克劳迪雅的腰,接着打横抱着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克劳迪雅不禁感到着急。 「席尔!?我很重的!」 「一点也不重。迪雅,告诉我你爱我。」 稍后──席尔维斯塔先前曾这么说过。 她抬起头,只见点缀金黄色眼眸的睫毛带着水润。 游走在眼睛一带的浏海十分唯美,令克劳迪雅出神了一会儿。 (真是俊美的人。) 宛如陶瓷般光滑的肌肤看起来像是人造物,不过席尔维斯塔确确实实是活生生的人。 正因为如此,才让克劳迪雅想要更靠近他。 (但是,现在不行。) 她喝斥自己。 贯彻自己的正义,才能成为某个人的「恶」。 克劳迪雅的正义,就是当一位淑女。 (不过坐在他的大腿上这么说,也没有什么说服力。) 隔着衣服感受着席尔维斯塔的体温,克劳迪雅委身于他,将心意灌注到话语中。 「我只爱席尔一人。」 「再说一次。」 「我只爱席尔一人。」 再说一次。席尔维斯塔每这样要求一次,克劳迪雅便会回应他的要求。 也因此,害她有好几次险些吃螺丝。 「我也爱你,迪雅。」 他的吻落在克劳迪雅的头上。 然后沿着头发到脸颊。 最后在触碰到唇瓣之前,克劳迪雅用手阻止了他。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要当恶女吗?」 「我要成为的是对芭里王国来说的恶女。」 「对我再坏一点也没关系吧?」 席尔维斯塔瞥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克劳迪雅的胸部。 他似乎难以忘怀刚才被紧紧抱住的触感。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接收到他的注视后,克劳迪雅才想起,今天穿的服装露出了脖颈和锁骨。 虽然看不见沟壑,不过在这种距离之下,席尔维斯塔大概也没办法不去注意克劳迪雅的肌肤吧。 「您可不能像这样一直盯着女性的胸口。」 「若我的行为太失礼,我道歉……我会让巴吉尔同行。那家伙面对劳迩大概也不会退缩。」 席尔维斯塔突然转换话题。闻言,克劳迪雅立刻点头。 「是,谢谢您愿意答应我的任性要求!」 「话虽如此,这件事也并非我自己能决定。毕竟没有危险,父王应该不会反对,不过我可不会帮忙说服你的家人。」 「唔……是的,当然。」 跨越了最困难的难关,克劳迪雅却忘记还有个同样困难的难关。 (哥哥大人应该会答应吧?) 真想相信不会有问题。 不过可能要想个说服海伦的作战。 总之,她已经突破第一道关卡,也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克劳迪雅松了一口气。席尔维斯塔梳着她脑后的秀发,她的视线转了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耳听听劳迩殿下的想法。」 从现状能推测的资讯也很多,但是劳迩心中的想法只有本人知道。 「嗯,我也想知道劳迩究竟在想些什么。」 毕竟他不是坏人。席尔维斯塔叹了一口气。 「若对象不是迪雅的话,我就会支持他了。」 「哎呀,两位是比我想像中还要推心置腹的关系吗?」 「但我现在只想把他赶出国外。」 「还请您冷静一点。」 糟糕,手段变得和芭里国王一样了。 克劳迪雅想转换话题,此时想起了蕾思缇亚。 原本想让克劳迪雅和劳迩说上话的人就是蕾思缇亚。虽然打的如意算盘不同。 「蕾思缇亚大人的邀约该怎么办呢?」 「女生宿舍举办的茶会啊……虽然在意为何我方宾客仅限一人,不过地点听起来没有问题。」 若己方先安排和劳迩聊天的机会,对方说不定会改变策略。 至于蕾思缇亚,席尔维斯塔决定先暂时按兵不动,观察情况。 「您差不多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 「继续抱着也没关系吧?」 「您的脚会麻掉的。」 「正当代价。」 「真是的……」 听到席尔维斯塔丝毫不隐瞒私心的话语,令克劳迪雅不禁失笑。 (毕竟我并不讨厌,拿他没辙呢。) 虽然克劳迪雅也一样,舍不得和他分开,不过为了当好一位淑女,她决定再多待一下下就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海伦惊叫了一声。 「啊!糖糖!不可以!」 一直沉静到现在的小猫突然暴动了起来。 在席尔维斯塔来之前,它一直在和克劳迪雅玩,或许那时感到疲惫了吧。 逃离海伦手上的小猫,直线朝着克劳迪雅冲去。它跳上空出来的椅子,落到桌面,接着跳到克劳迪雅的胸前并落地,瞬间一气呵成。 然而,成了它落脚处的胸部却没能好好支撑着小猫── 「呀啊!?」 差点滑落的小猫伸出了爪子,拼命想攀住克劳迪雅。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小猫的体重还很轻,免于摔落地面,然而其结果却造成胸前的布料被狠狠往下拉。 沟壑几乎裸露了出来,克劳迪雅瞬间单手捂住席尔维斯塔的眼睛。 「别看!」 (这种小事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脸颊浮起燥热。 光是有席尔维斯塔在场,就让她感到满脸通红。 一想到那双美丽的金黄色眼眸映照了自己的胸部,克劳迪雅便无法保持平常心。 「不,比起我,你应该要更介意其他人吧?」 「只要背过身,其他人就看不到了!」 一边说着,克劳迪雅一边用空出来的手抱住小猫。 在毛茸茸的疗愈下,她慢慢恢复冷静。 「啊啊,糟糕,布料被拉松了。」 就算拉好胸前的布料,沟壑还是若隐若现。 「非常抱歉……!」 将小猫还给一脸快哭出来的海伦,克劳迪雅麻烦在一旁待命的侍女拿披肩过来。 毕竟是克劳迪雅决定不让小猫回宿舍,继续是留在房里的。为了不让海伦介意,克劳迪雅不断安慰她。 「虽然我吓了一跳,不过没有抓到皮肤,不要紧的。」 她先前已经听说小猫的腿力最近变强。 (插图012) 这次的事件,都怪被小猫魅惑的自己大意了。 「你差不多可以解放我的视线了吧?」 「还请您等到披肩送来为止。」 两人交谈之间,拿着披肩的侍女映入克劳迪雅的眼里。 侍女还挑选了色调和质地符合克劳迪雅裙子的披肩,让她体认到侍女的能干。 「已经没问题了。」 「好像度过了一段非常可惜的时光……」 感觉到席尔维斯塔恋恋不舍的视线,克劳迪雅只能苦笑。 「为了处罚小猫,每天让它吃鱼吧。」 「席尔,您看到了吧?」 虽说克劳迪雅当机立断地覆住了他的脸,不过不可否认还是有些迟了。 席尔维斯塔露出温和的笑容装傻道: 「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下达了处罚而已。」 日后,看到王宫送来上等好鱼,让克劳迪雅确定了事实。 ──────────────────────── 王太子殿下进行回顾 「劳迩……劳迩啊……」 席尔维斯塔用手指「咚咚咚」地敲着桌子,保持着一定的节奏。他屈起手指用关节轻敲,静谧的室内响起舒服的音律。 「令人不悦。」 只要一个大意,他的眉心似乎就要皱起来。 为什么他会如此心烦呢? 因为劳迩对克劳迪雅有好感吗? (不对。这不是第一次有他人对迪雅怀抱恋慕之情。) 别说是恋慕,对克劳迪雅抱有情欲的男人多得不计其数。不管自己再怎么心胸狭隘,要是每遇到这种情况都在意,可会没完没了。既然这样,难道是因为克劳迪雅对劳迩有同情之情吗? (不对。哈兰德王国大半的人都很同情他。) 即便没有像芭里王国那种重视血缘的背景,劳迩是一位亲切的男子,这件事情连哈兰德王国的上流社交圈都广为人知。 劳迩乍看之下风流,却不会轻蔑女性这一点也深获好评。 (没想到他竟然怕女人。) 席尔维斯塔没能看穿这一点。 不输克劳迪雅,他明明算是善于观察他人的人,甚至也引以为傲。 (也就是说,我还差得远啊。) 闭上双眼,他让身体靠上椅背。 眼前浮现出令人怀念的光景。 『请您听好了,殿下。芭里王国现在虽然和我国是友好关系,不过请您不要忘记,对方依然是潜在敌国。』 『我知道。』 『请您绝对不能让对方察觉您内心的想法。』 『我知道。』 『您可不能像在王宫里那样到处跑。』 『啰嗦,我也明白自己的立场!』 教育员提起前几天,他和托利斯坦、巴吉尔三人到处乱跑的事情,这让席尔维斯塔不禁瞪向教育员。 虽说是王宫,他们三人待的地方也是王室成员的生活空间,教育员根本没资格提醒他。 『千万不可表现出叛逆的态度。』 『知道了,知道了。』 『也不可表现出敷衍的态度。』 『……』 他不禁思索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教育员闭上嘴。 抵达目的地时,他开始觉得毫无反应才是正确选择。 『请别忘记要露出温和的笑容。』 然而教育员直到最后都没有闭上嘴。 对教育员来说,这是展现他工作成果的机会,因此席尔维斯塔也能明白他为何会这么啰嗦。 虽然明白,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远离教育员。 ──王室直属领地,港都布雷纳克。 这次与芭里王国会面的场所。 感受到王都没有的海风,席尔维斯塔重整心情。 席尔维斯塔是第一次在王宫以外的地方见他国王室。而且听说芭里王国有一位与他同龄,即将要十岁的王位继承人。 他的心中有不能输给对方的意志。 『好,席尔维斯塔,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到那棵树!』 『什么?』 劳迩彻彻底底背叛了席尔维斯塔的预想。 初次见面打招呼时,劳迩露出灿烂的笑容,并要求想在借宿的宅邸庭院里玩鬼抓人。 明明教育员禁止他们到处跑。 但是他也不想因这种理由输给劳迩。 『喔?看不出来你跑得很快呢!不然来比爬树如何?』 『你不是说跑到树就好了吗!?』 在快要抵达目标之前拉近了距离,劳迩竟然又说要往头顶上前进。 『怎么?哈兰德王国的王子不会爬树吗?』 『……!』 席尔维斯塔没有爬过树,不过他还是模仿劳迩的做法动起身子。 他听见侍女的惊叫声从身后传来,但他不能顾虑那么多。 (接下来是……咦?抓不到?) 和发育良好的劳迩相比,席尔维斯塔的手脚较短。 明明还差一点,就能抵达劳迩站立的粗大树枝了。正当他无路可退,有着褐色肌肤的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来,快点来这里。』 『我们不是在竞争吗?』 『只有比跑到树而已。至于爬树嘛……只是因为好玩?』 自我中心的家伙。席尔维斯塔这么想着,一边借劳迩的手爬上了树。 『景色不错吧?』 视线往下,仆役们慌张地堆了枕头和稻草堆。 抬起视线,夕阳染红的天空收进眼底,远远地还能看见海平面。 海风温柔地拂过发丝。 坐在他身旁的劳迩,头发宛如绒毛般飘逸。 『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 『不可能吧。』 他们对彼此来说,即便再友好都是潜在敌国。 『为什么啊?』劳迩鼓起双颊。席尔维斯塔则笑出了声。 他选择暂时忘记稍后肯定会被责备这件事。 他下定决心,这是他最后一次将情绪表露在脸上。 看到席尔维斯塔隔天开始便伪装起自己的表情,劳迩哀叹地说了句「真无趣」。不过哈兰德王国有哈兰德王国自己的处世之道。 席尔维斯塔理解这一点。 往后,两人也幸运地有机会打照面,劳迩总是会展现亲切爽朗的笑容。 就连在这种情势下重逢的时候也是。 「那家伙真是一点也没变。」 咚咚咚。席尔维斯塔以固定节奏敲着桌面。 「不过潜在敌国这一点依然不变。」 睁开双眼,专属影者出现在他的面前。 敲击桌面的固定节奏,就是呼唤他们的暗号。 「准备一位女性隐者。我已经征得父王同意了。」 「遵命。」 随着克劳迪雅出动,席尔维斯塔也获得了几项权限。 国王说了:「要拿获得的假证据怎么办,你自己去找答案。」 和在格拉斯特的演讲一样,这次的案件被当成测试王位继承人能力的课题。 虽然同时国王也说过:「你们不是一起爬过树的伙伴吗?」 (父王这么安排,大概也算是体谅我吧。) 国家利益不能挟带私情。 不过就算是这样,无情的政策也不一定就是最佳解答。 那么,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目送隐者离去,席尔维斯塔为了思考,再次闭上双眼。 ──────────────────────── 恶役千金开始计画 虽然和劳迩谈话的事情已经征得席尔维斯塔的同意,不过还有下一个难关在等着克劳迪雅。 目送席尔维斯塔离去后,她来到巴吉尔的房间。 不过她当然不能带着小猫一起去,便将小猫还到了仆役宿舍。 听了克劳迪雅的点子后,巴吉尔一开始蹙起了眉头,不过却比席尔维斯塔还要早同意了这个点子。 并且像是事先说好了一样,巴吉尔也说了一样的话: 「真是敌不过小迪。」 「哥哥大人也反对我参与政治吗?」 「我不反对。我们是贵族,即便是女性也会间接参与到政治吧。小迪,我只是很担心你。」 巴吉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巴吉尔仰望着她的凤眼没了锐气,眼神充满慈爱。 「就算你被内定为未婚妻,也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而且我们只是聊聊天罢了。」 「你想问出情报吧?这是十足的间谍行为了。愧疚感会不会让你感到负担?」 克劳迪雅不敢说不会。 但是她觉得席尔维斯塔和巴吉尔,对她都有点太过度保护了。 (毕竟他们两人都不知道我曾当过妓女。) 妓女要用身体赚钱。 回想那段每天磨损心灵的日子,这点程度的压力不过尔尔。 克劳迪雅明明这么想,然而那双抚摸头部的手带来的温柔,却让她胸口一热。 巴吉尔担心她,让她很高兴。 (要是有方法能让所有人都幸福就好了。) 如果存在没有人会受伤、没有人会伤心的方法…… 她切身体会过,现实和祈愿不同,现实并没有那么美满。 所以她想把伤害压在最小限度。 (我的手太小了。) 能抓住的东西实在有限。 (但是,我的身边还有愿意握住我手的人。) 她有能依靠的人在。 克劳迪雅闭上眼,脑中便浮现出许多人的脸。 接着睁开眼,她的视线与和自己相同的蓝眼对上。 「不要紧,因为我还有哥哥大人在。」 并非单打独斗,这一点最让她感到安心。 席尔维斯塔安排的场合,是目前处于长期休假中的学园。 表面上是王宫要求林吉公爵家,带芭里王国一行人熟悉学园。 由于克劳迪雅在茶会上获得大成功,由她当向导一事,没有其他人提出异议。 不只是劳迩,同行人还有要留学的少爷千金,因此即便目前处于休假中,学园的大门依然有一定程度的热闹。 其中当然也有蕾思缇亚的身影。 在学园门口迎接芭里王国一行人的向导,就是克劳迪雅与巴吉尔。 「Hola,欢迎各位前来。」 这里不是排场正式的场合,克劳迪雅选择随兴的招呼语。 芭里王国方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回应「Hola」,这让克劳迪雅的脸自然绽放笑容。光是短短的招呼语,就让她有种和大家拉近关系的感觉,实在不可思议。 对方大概也有相同感受,劳迩也露出灿烂的笑容。 「Hola,即便穿着相同的制服,克劳迪雅也像华丽的玫瑰呢。其实你是花之妖精吧?你愿意邀请我到只有你的花园里吗?」 「有幸获得您的称赞倍感光荣。制服也非常适合劳迩殿下喔。」 为了让大家尽量能感受到学园气氛,今天彼此都身穿制服。 一见面,劳迩便立刻说出甜言蜜语,不过克劳迪雅可不能乱了阵脚。 基本上,只要遇到女性,劳迩便会客套称赞。 (所以哥哥大人也请不要在意啊……!) 站在一旁的巴吉尔散发出「别招惹我妹」的寒气。不过这一点只有克劳迪雅感受得出来。 不过寒气在听到劳迩下一句话之后便烟消云散。 「你和林吉公爵少爷站在一起的模样,唯美到简直让人想画成一幅画。两人之间坚强的羁绊,看起来宛如一对宝石般闪耀。」 「承蒙您如此赞誉,深感荣幸与感激之至。」 「不用这么拘束。学园内崇尚超越身分的交流,对吧?」 「我是已毕业之人。」 「我依然是你的学弟。我不喜欢太死板,林吉公爵少爷也请称我为劳迩吧。」 「那么也请称呼我为巴吉尔。您事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喔?我可是很会碎念的。」 (这句话大概是引用了托利斯坦大人的意见吧。) 克劳迪雅想起有一头红发的同学。 好让人在意托利斯坦回到王都后,究竟有没有联络露伊洁。 看到巴吉尔表现出亲和的态度,劳迩露出像是发现宝物一样的笑容。他的双眼闪闪发亮。 (大家都会被这个笑容吸引。) 尤其在面对男性时,劳迩表现出来的是真实样貌,便更加吸引人。大概是因为和面对女性时不同,劳迩没有必要防备吧。 席尔维斯塔总是保持温和的表情,不过劳迩则会随心所欲不断变换表情。当然有时候还是会戴上面具,但劳迩实际上是表里如一的人。 「关于碎念的部分,我也想麻烦您。毕竟不管怎么念劳迩都念不够。」 蕾思缇亚微微低头,蓝色发丝柔顺地飘逸。 她实在太适合男用制服,看起来完全是一位贵公子。 「我了解了。」 「这部分能不能看情况放过我?」 一行人随兴地聊着,现场气氛很快地变得和乐融融。 带着宾客介绍起学园内部,引领众学生的巴吉尔看起来落落大方。 「不愧是前学生会会长。这学年会由席尔维斯塔负责担任吗?」 「是的,虽然这本来应该是三年级生担任的职位。」 去年年尾,学园举办了学生会会长选举。 不过因为劳迩突然要来留学,于是人事有了异动。 「啊啊,是因为我啊。」 「当选者本人似乎举双手赞成。就算是在学园内,他似乎也没有自信立于两位王室之上。」 大概只有巴吉尔,能满不在乎使唤席尔维斯塔了吧。 「要指使那家伙确实感觉很费功夫。」 和事先安排好的一样,在巴吉尔的引领下,少爷千金一行人先往前走。 克劳迪雅则保持悠缓的步调,和一行人维持一定的间隔。 一直没有离开劳迩的蕾思缇亚,也在接收到克劳迪雅的视线后,加入了走在前头的集团。 克劳迪雅知道,先来拜托她和劳迩聊聊的蕾思缇亚,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办法表示反对。 不久,克劳迪雅确保了自己和劳迩独处的空间。 虽然后方有护卫骑士随行,不过他们走在听不到对话的距离。 (要注意的是席尔派来的隐者。不过只要别露出嘴就不要紧了吧。) 虽说知道不会有危险,不过王室还是派了一名隐者。 擅长进行秘密任务、谍报行动的隐者,会读唇语。 克劳迪雅有个不能让席尔维斯塔知道的杀手誻。 无须多言,正是她妓女时期获得的情报。 (还好我有和小露成对的扇子。) 自从露伊洁赠送这份礼物后,克劳迪雅也开始会频繁携带扇子在身上。 这么一来,现在即便用扇子遮住嘴,隐者也不会觉得诡异吧。 她瞄了一眼走在身侧的劳迩。 配合她步伐的劳迩,应该也知道克劳迪雅和其他人保持距离是有意图的。 (还可以再靠近一点。) 目前的距离,伸出手还不一定能碰到劳迩。 这个距离似乎还太远,不适合谈话。 「右边的……啊,对不起。」 克劳迪雅假装要做说明,一口气拉近了距离。在差点撞上的时候她停住身体,随后又拉开半步距离。如果是擅长撒娇的千金,大概就会直接让男方抱住了吧。 「是不是再离远一点比较好?」 「不、不用,你的话不要紧。抱歉让你费心了。」 深棕色的眼瞳出现隐约动摇。 看出那游移的视线并非厌恶而是害羞,克劳迪雅回以微笑。 「毕竟不喜欢就是会不喜欢。」 劳迩讨厌爱献殷勤的女生。 即便知道劳迩对自己有好感,克劳迪雅也不能完全仰赖这一点。 (进攻之后退一步,无论在物理上还是精神上都是关键攻略法。) 恰到好处地钩饵摇晃,等待对方咬上饵。 从贵族少爷总是以狩猎为嗜好这一点也看得出来,她在妓院学到男性有所谓的狩猎本能。 因此他们的视线会被着摇动的东西吸引。 再加上黑色的东西动起来,也很容易吸引注意。 因为有这个原理,埋伏的士兵才会避开黑色的装备。 (得感谢父母生给我一头有自然卷的黑发呢。) 她轻轻将黑色发丝拨到耳后,光泽亮丽的发尾摇曳着。 用长长的缎带绑成公主头的长发,这一点也是她计算后的成果。 只要和劳迩四目相交,她便会露出腼腆的笑容。 (不能显得太刻意,要含蓄一点。) 克劳迪雅在妓院学到的心理战,现在才正要开始。 (我本来以为会更难一点。) 她感觉到劳迩散发出不安分的气息,克劳迪雅心里的紧绷默默地舒缓开来。 (难道是因为我一直以来的对象都是席尔吗?) 和席尔维斯塔相比,劳迩的反应十分浅显易懂。 而且还很青涩。 他走在一旁偷看克劳迪雅,接着大概是不想被发现自己在偷看,下一秒又立刻转移视线。 (这样连我都快害羞起来了。) 克劳迪雅认识的劳迩是成熟的大人,已经习惯维护体面,在与人交际方面可是面面俱到,虽说感到害羞时,视线就会飘移的毛病依然健在,不过并没有现在这么明显。 (这也是因为还年轻吧。) 外貌和大人时期没有太大差异,不过心灵还留存一份稚嫩。 考虑到在恋爱相关的事情上,就连席尔维斯塔偶尔也会犯错,克劳迪雅便表示理解。 为了没办法主动做出行动的劳迩,克劳迪雅提起彼此都认识的人物当话题。 她本身也是单纯对此有兴趣。 「劳迩殿下对席尔维斯塔殿下有什么印象呢?」 「印象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他真是个像雕像一样的家伙。总有一天真想把那个面具给撕下来。」 「面具啊。」 她可以理解劳迩的意思。 席尔维斯塔总是露出温和的微笑,行为举止十分绅士,很少人会将这种形容套用在他身上。 「他的表情只有固定几种,不是吗?从我的角度来看,他看起来很像戴着面具一样,让我很在意。」 「原来如此,经您这么一说,殿下的态度确实总是很沉稳。」 虽然现在无论是克劳迪雅还是席尔维斯塔,都不会对彼此隐瞒情感,不过一开始可是场假面舞会。 「真想看看席尔维斯塔殿下惊讶的模样。」克劳迪雅这么说,劳迩便露出淘气的笑容。 「以后我们一起吓吓他吧。」 「呵呵!是,我很乐意。」 听起来很有趣。 这让克劳迪雅不禁开始思考,做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吓到席尔维斯塔。 (糟糕,差点忘记要导览。) 这对克劳迪雅来说只是台面上的借口,不过也是今天的主要活动。 正好来到看得见中庭的走廊,正当她想介绍这里是可以休闲的场所,在抬起头的瞬间── 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看来似乎有扇窗户开着。 长长的黑发飘逸在风中,遮住了克劳迪雅的视线。正当她切身体会到冬季令人发抖的寒意,劳迩的手进入她的视野。 或许劳迩是想要帮克劳迪雅整理吹乱的发丝吧。 要碰到了。在甚至能看清楚劳迩指甲的长度时,克劳迪雅闪过这个念头。 「劳迩殿下,万万不可。」 情急之下她用扇子挡在面前。真想好好称赞自己竟然还动得起来。 劳迩的指尖碰触到闭合的扇面,很明显地露出惊醒的表情。 「抱歉,我无意识之下差点伸手。」 「还请您多加留意。」 她冷漠地说道,迅速整理好头发,然后端正自己的姿势,心中一边想着过去的露伊洁,一边用扇子的前端指着劳迩。 「还请您不要忘记自己的立场。」 「是啊,我太轻率了……」 劳迩看起来似乎在反省,失落的神情令人不禁同情。 克劳迪雅也并非真的生气。 看到劳迩露出超乎想像的气馁模样,克劳迪雅一边感到愧疚,一边搧了搧扇子。 「有时候身分会让我觉得束缚。」 (没有必要说到如果自己是平民就好了这么极端。) 克劳迪雅悄声低喃,并用刚刚拒绝劳迩接触的扇子,轻触劳迩的手背。 这个动作蕴含着不能直接碰触他的寂寞。扇子一路温柔地滑到指尖。 (这招不知道有没有效?) 克劳迪雅不会像席尔维斯塔那样,在对话中利用对方的破绽进攻,因此必须用技巧提升好感度,并引导对方说出真心话。 她故意表现出生气的模样后又透露寂寞,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客人们看到克劳迪雅不坦率的模样,一定都会产生好感。再加上她有看似强势的外貌,这样的态度会带来一种反差。 劳迩用力握住了即将离开自己的扇子,这个举动让克劳迪雅得到了答案。 「你……!」 深棕色眼眸中晃动着火焰。 不过,克劳迪雅并不知道在眼眸深处的情感为何。 唯一确定的是,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刚刚的青涩感。 还有,想离开的扇子此刻完全动弹不得。 这里存在重生后还未曾看过的、劳迩看似成熟的表情。 「劳迩殿下……」 她呼唤名字并回以注视,劳迩的双眼悲伤地扭曲。 接着他用力闭上双眼,叹出长长的气。 「没什么。忘记刚刚的一切吧。」 听到他用力挤出这充满纠葛的声音,克劳迪雅感受到劳迩的用情之深。 (他是真心爱着我。) 先前即便知道他对自己有意,克劳迪雅也不知道其程度深浅。 (没想到竟然和妓女时期一样。) 究竟有谁想像得到? 明明今世共度的时间比较少。 (该不会前世也是这样吗?) 只是克劳迪雅没有发现,劳迩是否早早就对自己有了好感? 虽然事到如今也无从确认。 既然下定决心要成为恶女,她应该要感到高兴。 然而看见这反覆的悲伤,让她蓝色的眼眸不禁出现迷惘。 (……伪善也该有个限度。) 克劳迪雅鞭笞自己差一点消极下来的心。 她已经决定了。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成为完美恶女。 而且…… (劳迩殿下也没有要展开追求的意思。) 刚见到面时的招呼语,听起来就像是客套话台词一样。 他和其他人相比确实随和,但并没有想跨越界线的意图。 忘了一切。劳迩这么说就是其证据。 (他已经接受了现况。) 接受克劳迪雅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中,最有望获选的人。 接受芭里国王不会允许自己结婚这件事。 既然劳迩心意已决,大概不会松口吧。 任务没有那么简单能达成。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处于被动。) 走在前方团体中的蕾思缇亚偷瞄了一眼两人。 克劳迪雅唯独想避免事情走向顺了蕾思缇亚的意。 「呼。」克劳迪雅轻轻吐出一口气,净空脑中的思绪。 劳迩的情意比她想像中深,这一点虽然令她讶异,不过这个局可是为了让她问问题──可以的话,也希望能听到想法──而安排的场合。 (妓院学到的技巧,是为了提升好感度并体贴对方心灵的技术。) 回归初衷。 在刚重生的时候,克劳迪雅也时常将这个招数用在巴吉尔身上。 (绝对不是用来玩弄对方的技术。) 要是搞错这一点,克劳迪雅的行为就会和蕾思缇亚口中的一样了。 除非对方是喜欢被人玩弄的人。 「我们彼此都没办法随心所欲呢。」 她不特别点明哪一点。 她让劳迩去想像这句话背后的真意。 劳迩可以任意解读。 扇子已经离开劳迩的掌心。 克劳迪雅露出笑容,继续进行导览。 「不过,若我没有现在这个身分的话,甚至也没有机会能见到劳迩殿下。」 接着寻找对话的突破口。 克劳迪雅也想知道,劳迩究竟是怎么看待蕾思缇亚。 「是啊,若没有身分就没有机会相遇了……」 劳迩的视线不经意地移到远方。 他看的对象是蕾思缇亚。 (这就是席尔说的……?) 劳迩露出的表情,彷佛关照小孩的父母一般。 与其说充满爱情,不如说是有种不能放任对方不管的气息。 克劳迪雅的胸口出现一股骚动。 (若想问关于她的事情,现在应该是最佳时机吧?) 然而先一步开口的却是劳迩。 「蕾思缇亚要你来和我聊天,对吧?所以才会安排了这个活动吧?」劳迩露出笑容。 那双深棕色眼眸中,出现一抹深沉的苦涩。 不等克劳迪雅回答,劳迩继续说下去。 「别听那家伙的话,别相信她,不要和她扯上关系比较安全。」 简直像是在小跳步一般,劳迩轻描淡写地说道。 甚至还露出了无邪的笑容。 这大概是为了避免周遭的人在意两人对话的内容吧。 克劳迪雅也配合劳迩露出笑容,不过听到出乎意料的警告,她的内心感到大大的震撼。 (我本来打算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的。) 没想到劳迩竟然会先提起这个话题。 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都很提防蕾思缇亚。最重要的是,蕾思缇亚是王子派的第一把交椅。 「她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您的意思是,她会不利于我?」 「那家伙有时候会不择手段。」 (劳迩殿下也发现,王子派的主导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 劳迩知道港都布雷纳克的间谍事件吗? 有这样的地位,劳迩理所当然会接到报告。 甚至也不排除可能是劳迩下的指示。 但是反过来看,如果主导权握在他的手上,他应该不会默默接受现状,甚至还对克劳迪雅发出警告。 克劳迪雅思考着劳迩接下来会怎么动作。 责任感强烈的他会怎么做? (该不会他打算以此为由,退出王室?) 并非不可能。 如果王子派已经失控到劳迩没有办法制止,与其再次重获主导权并与芭里国王对峙,劳迩应该会选择自我牺牲。 (因为他不喜欢争斗。) 想削弱劳迩权力的芭里国王,应该会很乐意接受劳迩退出王室的要求吧。 克劳迪雅运转思绪,努力想抓住渴望的情报线索。 这时,劳迩突然抛出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克劳迪雅,假如现在有辆失控的马车。前面有一条岔路,一边只有一个人,另一边则有五个人。如果你能用自己的力量诱导马车朝一个方向前进,你会将失控的马车诱导到哪一条路上?」 这是在扰乱她吗? 但是劳迩不知道,克劳迪雅甚至已经思考到他退出王室这一个阶段。 为了理解劳迩的想法,克劳迪雅迅速切换思绪。 这个问题是她曾听过的议题。 拯救人命是否能容许牺牲的产生?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以前克劳迪雅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其目的也是在讨论与思考。 但是很残酷地,现实中存在必须做选择的局面。 (患上流行病的我,选择了孤军奋战。) 就像母亲也曾这么决定。 患上没有药品可用,痊愈机率不高的病,也只能隔离病患防止传染。 在历史当中,也记载过被封锁、焚烧的村落。 虽然不人道,但能将损害降到最小也是事实。 有时执政者会被迫做出攸关人命的决定。 这种时候的答案都是固定的。 「虽然很难受,不过我会诱导到牺牲一人的路上。」 如果拯救人命需要牺牲,她会选择牺牲较少的一方。 听到克劳迪雅的回答,劳迩点头。 「王兄也毫不犹豫地就回答出来。」 撇除继承人问题,芭里王国一直都很安定。 劳迩似乎很肯定兄长的治世。 「因为他果断快速的决定,才能将损害压制最低。这是我学不来的事情。」 我没有当王的器量──劳迩的言下之意彷佛这么诉说着。 (不对。) 克劳迪雅反射性否定了劳迩的说辞。 对劳迩来说,从小看着兄长的背影长大,大概会觉得那个背影很宽阔吧。 克劳迪雅的脑中,浮现出席尔维斯塔前几天的身影。 『我可不是芭里国王。』席尔维斯塔说出这句话,并担忧克劳迪雅。 她很高兴。 她体会到自己被深深爱着。 当时席尔维斯塔的行动,究竟是否有错? (我绝对不这么认为。) 即便就结果来看,答案是一样的。 席尔维斯塔给人的观感也有大大的不同。 这一点,同样也能套用在芭里国王的周边。 就是因为这样,才诞生了王子派。 就像失控的马车问题,执政者有时必须将人看成数字。 但是人绝对不是数字。 「劳迩殿下,我并不认为人世间有所谓的正解。」 回过神来,克劳迪雅已经说出口。 她在劳迩的注视下继续说道: 「我想,芭里国王的理性确实有许多地方值得学习吧。其中也有足以拿来当执政者方针的答案。」 但要是帮助的那五人,反倒与自己为敌呢? 若救了那五个人,反而让亲信们对自己怀抱反感,近一步发展成谋反呢? 可能性不为零。要举出多少假设,应有尽有。 合理逻辑只能解决问题的一个面向,而方针也不过只是方针而已。 「就像后世的历史学家做的,或许能以人口增减等为基准设定条件,并对决策下达是否妥当的判断吧。但是活在当下的人们,他们的感受却不是他人能决定的。」 就算人口增加,国民也不一定幸福。 有时候重视国家利益的结果,也会让人产生反感。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一边烦恼,一边摸索最好的方法吧。」 世上不存在万能之王。 就连神明都如此反覆无常。 克劳迪雅希望,劳迩不能只看眼前的答案,就认为那是正确解答。 因为芭里国王能得出自己的最佳解答,劳迩同样也能得出属于他的最佳解答。 「但是我确实犯了错误。」 什么错误?克劳迪雅咬牙忍住想追问的冲动。 现在需要的并不是追问。她的直觉告诉她。 「既然这样,就必须去导正才行。」 「导正?而非负起责任?」 听到劳迩的疑问,克劳迪雅回想起过去曾听过的话语。 克劳迪雅在无意识之中,对劳迩露出了微笑。 「据说,只要是人都是愚昧的。」 重生以后,克劳迪雅一直很害怕犯下过错。 但是她学到,错误也是能挽回的。 「虽然每个人得出答案都有相应的责任,因此还是需要负起责任,不过重要的是察觉自己的愚蠢并改正。」 但是,只要负责就能了事吗? 放着错误不管,能说是明智的选择吗? 克劳迪雅抬头,望向深棕色眼眸。 「劳迩殿下拥有导正错误的力量。」 克劳迪雅了解他的为人。虽说现下比前世年轻,因此自然有不同之处,但是他的基底没有变。 「听到你这么说,我似乎就会被说服。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这是事实。还是说,您要放弃吗?」 放弃改正错误。 克劳迪雅不知道劳迩究竟犯了什么错。她知道的,只有这是个对劳迩来说,必须负起责任的重大问题。 即便说要改正,应该也不是易事。 克劳迪雅本人也曾摸索过做法。 在这个没有正确答案的人世间。 在这个某人的正义会成为某人的邪恶的世界。 (真令人生厌。) 有时候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令她感到厌恶。 成为完美的恶女,就是她在这之中获得的一项指标。 而这就和贯彻自己的正义是同义。 (所以我不会放弃。) 正因为现实残酷…… 才要去反抗。 为了至少让自己能够说出,自己是深爱这个世界的。 至少要能够保护好深爱的人们。 「……真不想放弃。」 听到劳迩低声轻喃,克劳迪雅有瞬间以为自己的想法传播了出去。 劳迩真挚的眼神望穿了她。 ──克劳迪雅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劳迩殿下果然……) 是拥有继位器量的人。 带来风吹的窗户明明应该已经关上,克劳迪雅却感受到一阵全新的风。 克劳迪雅被劳迩的吐息震撼。 这份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完全不会令人感到不快。 即便都穿着制服,带给人的印象也会因穿着人的人品而改变。克劳迪雅再次体认到这一点。 「谢谢你,我觉得自己的视野好像开阔了起来。」 「我也只是说出了我个人的想法而已,这一点也是别人教会我的。」 「是这样吗?不过教会我的人是你,所以我向你道谢。」 看到劳迩露出爽朗的笑容,克劳迪雅突然惊觉── (我是不是自掘坟墓了?) 她本来打算刺探劳迩对退出王室的有什么想法。 如果劳迩决定对权力放手,那么哈兰德王国将手上的证据卖给王太子派,较能获得国家利益。 (但是透过刚刚这段对话,会不会让劳迩殿下重新考虑继位问题?劳迩殿下必须负起责任的问题,不管怎么想都是间谍那件事情吧?) 根据他们的对话走向来看,克劳迪雅了解到劳迩知道王子派在暴走。 克劳迪雅也认为,依劳迩的性格,他会负起责任。 (我怎么会自己把情况搞得更复杂了!?) 虽说这不代表劳迩不会退出王室。 不过,这下他的决定确实变得无法参透了。 克劳迪雅心中感到懊恼,然而看到劳迩开朗的表情,她却也觉得这么做就够了。 她说出的话没有一丝虚伪。 只要将所有对话全部转告席尔维斯塔,他应该会自行下判断吧。 (要是席尔对我的作为感到无奈,届时再好好反省吧。) 克劳迪雅隐约觉得,席尔维斯塔会笑着说「很有你的作风」。 而且导览学园的时间有限。 可不能毫无意义地度过这段时光。 (既然他都感谢我了,我也比较好问他问题。) 在劳迩警告关于蕾思缇亚的事情时,克劳迪雅发现一件令她在意的事。现在这个时候把话题转回蕾思缇亚身上,应该也不会不自然。 「话说回来,放她自由行动没问题吗?」 要是劳迩干脆把蕾思缇亚囚禁起来,就没有必要警告克劳迪雅了。 在克劳迪雅的注视下,劳迩搔了搔脸颊。 「说来丢脸,只关一只鸟进笼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要是能剪掉她的飞行羽毛就好了。」 「原来如此,真是聪明的鸟。」 她点头配合劳迩的比喻。 也就是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能抓到蕾思缇亚。 (没有具体罪证,在场的少爷千金也不会接受吧。) 而这一点也能套用在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身上。 他们怀疑蕾思缇亚,却依然放任蕾思缇亚行动,为得就是获得罪证。尤其对哈兰德王国方来说,不能用不明确的内容问罪他国贵族。间谍行动的证据,顶多只是证明了存在间谍这件事情而已。 (没办法和劳迩殿下联手,真让人感到焦急。) 若克劳迪雅提出希望劳迩协助,这个举动就会被视为一种政治判断。 周遭人是如此,劳迩本人也是如此。 这么一来,监视着劳迩的人们便会立刻向上呈报吧。 克劳迪雅能做的,只有作为哈兰德王国的贵族招待王子而已。 (但是劳迩殿下也把焦点放在蕾思缇亚大人身上。) 蕾思缇亚有值得劳迩这么做的理由。 (……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骚动不已?) 其实自从克劳迪雅看到劳迩望着蕾思缇亚的眼神之后,克劳迪雅的胸口便一直有一股不安。 她越是想保持理智,心底越感到急躁。 ──劳迩的眼神中没有憎恨。 多亏异母妹妹,克劳迪雅对那种眼神变得很敏感。 劳迩真的只是感到很伤脑筋而已。 既然如此…… (前世他为什么没有提起蕾思缇亚?) 为什么没有论及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的蕾思缇亚。 为何没有提起这位宛如难以管束的孩子般的人。 克劳迪雅认为,妓女时期劳迩之所以没有提起蕾思缇亚,是因为正是蕾思缇亚导致他退出了王室。 克劳迪雅以为他憎恨或厌恶蕾思缇亚,甚至不愿提起蕾思缇亚的话题。 但是眼前的他,却完全没有那样的情绪。 (难道是接下来才要发生吗?) 发生一个将会令劳迩憎恨蕾思缇亚…… 令劳迩厌恶蕾思缇亚的事件? 怀抱着不安,克劳迪雅举起扇子遮住嘴。 「是否能询问您一件事当作谢礼呢?」 就算劳迩觉得很唐突也没关系。 克劳迪雅觉得无论如何,都必须现在问出口。 「什么事?随时欢迎你问我问题。」 为了让他听见自己压低的音量,克劳迪雅若无其事地靠近劳迩。 她伸手指向校舍,让自己的行动看在周遭人眼里像是在介绍校园。 她的唇在扇子内侧动了动。 这也是一场赌局。 「──?」 唯有听到克劳迪雅声音的劳迩睁大了双眼。 充满讶异的深棕色眼眸中,映照着盛满悲伤的蓝色眼瞳。 就结果来说,克劳迪雅──赢了这场赌注。 ──────────────────────── 王子殿下接受事实 「竟然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劳迩在这个没有任何人在的房间里捶打墙壁。 他早就知道王太子派为了陷害他,在背后谋划些什么,也知道国民的反感日益高涨。 「没想到竟然偏偏把哈兰德王国卷了进来!」 这大概是为了让间谍行动更具说服力──也就是为了加重罪行吧。 劳迩立刻就看出来,这并非是身为国王的兄长计画的策略。因为自他懂事以来,兄长便是他在政治方面的老师。 那一头直顺柔软的头发,搭配深棕色的眼瞳,褐色的肌肤以及被誉为充满魅力的桃花眼,可说是他们兄弟的象征。 诞自同样的父母,年龄相差一轮的兄弟。 或许是因为太过重视血脉,导致同样的血过于浓厚,随着岁月流逝,芭里王室变得越来越难以繁衍后代。 也因为这一点,劳迩的诞生备受重视。 再加上兄长已经开始受到注目,自己当时不可能成为兄长的政敌。 在身边人对他灌注关爱之际,唯独兄长对劳迩很严厉。 『别浪费时间。』 兄长对他说话的语调,总是没有情绪。 即便年幼的劳迩造访办公室,兄长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文件。 尽管如此,兄长依然没有怠忽劳迩的教育,在工作之余代替繁忙的双亲陪伴在劳迩身边。 兄长撩起长发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也让年幼的劳迩感到憧憬。 (王兄好帅气。) 兄长比自己成熟许多的身影十分耀眼。就算兄长的表情严肃,不愿意和他对上眼,即使周遭人都小心翼翼地对待兄长,劳迩依然确信兄长没有讨厌自己。因为兄长没有拒绝他。 『王兄一直工作不会很累吗?』 『情感不过是杂音。舍弃情感吧。』 『就算您说要舍弃情感,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只要照逻辑思考,自然就能理解情感是不必要的事情。』 每问必答。 虽然劳迩伸手碰触兄长,兄长总会僵直身体,却从来没有挥开他的手过。 兄长确实是严苛的人。 兄长没有喝斥过他,但每当接触到兄长冰冷的眼瞳,劳迩便会不禁挺直身子。 对劳迩来说,他最希望能获得兄长的认可。 他切身体会到重视逻辑性的思考方式。 「为什么不顺从王兄的想法!?」 明明事情拖得越久,很明显地对王太子派越有利。 无论是什么样的热情和热血,都难以维持长久。 虽然最后对国王的不满可能会留下来,不过随着王太子逐渐成长,让人感受到次世代的更迭,也就不会再有人把这件事当作问题看待了。 正因为对下一代有期待。 尤其就在自己眼前更不用说了。 王子派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也期待劳迩继承下一代国王,并且因为遭到背叛而感到气愤── 对不打算给与劳迩权力的国王。 对不争取权力的劳迩。 所以蕾思缇亚才会做出行动。 「为什么他们不愿意遵从我的想法……!」 劳迩很清楚。因为他们感到不满。 王子派的代表人物,蕾思缇亚──黛嘉尼侯爵家,一直主张劳迩应该要继位成王。 但是劳迩却摇头否决。 王子派会感到怒不可遏也是当然的。这次的愚行大概也是为了让劳迩下定决心吧。 「我明明早就发现了……」 没错,其实他早就发现了。 舍弃自己的兄长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变。 只不过是因为至今为止,兄长都愿意听他的进言,他才会产生误会。 以为兄长作为家人、作为兄弟,愿意听他的意见。 以为兄长重视他们相连的血脉。 但是根本没有这回事。兄长会听取那些意见,单纯都只是因为对兄长有利罢了。 兄长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会把碍事的工具一直放在自己手边的人。 这和劳迩有没有被讨厌无关。因为情感对兄长来说,是最应该要舍弃的事物。 (不过对自己的孩子并非如此吧。) 终于诞生的亲生儿子。 对劳迩来说也是可爱侄子。 他希望自己能爱这孩子。也希望兄长能爱这孩子。 希望孩子不要像自己这样,被兄长当作政治道具。 「我明明只是这么希望而已,为什么要阻碍我!」 根本没有必要争夺王位。 根本没有必要篡位。 劳迩比任何人都清楚,兄长不会为情所动。 不过毕竟连王子都被舍弃,高阶贵族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越是高声表明自己是王子派的人,越感到有危机意识。 「但是他们不了解最关键的一点。」 既然连亲弟弟都能割舍,兄长对碍事之人不会手下留情。 另一方面,有益者不分派系,兄长都会录用。 只要有利益,兄长会无视王太子派的情感。兄长就是这样的人。 「不,其中也有人理解这一点。」 与劳迩同行的少爷千金,每个人的家族都有实绩。 比如边境伯爵等家族,不是那么轻易能替换的人物。 唯独有路可退的人们,才会聚集在劳迩身边。 所以劳迩也才会被兄长撵出国。 彷佛他在说:我可没有义务要配合你们的如意算盘。 「只有蕾思缇亚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这是为什么?」 唯独蕾思缇亚有种拼尽全力的感觉。 王太子派在图谋不轨。带来这份情报的人就是她。 劳迩应该在当时就先派人监视蕾思缇亚。 「没想到竟然会反过来利用对方的计谋。」 他没有蕾思缇亚实行的证据。 只不过,王子派手下的间谍出动了。 而且也留下了同乘一艘船的痕迹。 再加上,港都布雷纳克出现可疑的行动之后,席尔维斯塔甚至前往演讲。 劳迩只是基于手上现有的零碎情报推测出来而已。 他认为若是蕾思缇亚,很有可能会把对方想嫁祸到自己身上的罪,推回去给对方。 而且只有她很明显举止可疑。 刚进入哈兰德王国的时候,她一个人率先出发前往王都。 「但是蕾思缇亚应该也知道我在怀疑她才对。」 越让人起疑心,她就会越难行动。 就算至今仍没有被抓到证据实在可说是了不起…… 「可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卷入哈兰德王国实在做过头了。 劳迩无法坐视不管。 他轻易就能想像到席尔维斯塔因为这件事该有多么怒不可遏。 自己的国家,而且还是王室直属领地遭人践踏。 (这下让他完全敌视我了吧。) 虽然席尔维斯塔本来就说过劳迩是潜在敌国,不过两人一同欢笑的时光没有一丝虚伪。 「我也遭到报应了啊。」 劳迩没有料到蕾思缇亚会做到这一步。他连派系的主导权都抢不到。 这样的自己,没有资格立人之上。 「到头来,全都和王兄想的一样。」 问题在于怎么证明蕾思缇亚的罪行。 已经进行过调查的哈兰德王国,说不定有了些证据。 不过席尔维斯塔会乖乖告诉他吗?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想得到什么,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告诉席尔维斯塔「为了让我放弃王位继承权,给我有用情报」,谁会点头说好? 而且对哈兰德王国来说,更希望劳迩和王太子争夺王位吧。 「就算没必要全盘托出……」 欠了人情之后才可怕。 「他肯定会笑得一脸温和,对我做出我最厌恶的事情。」 如果只有劳迩一人承担后果就算了,但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吧。 毕竟劳迩最想避免的,就是国民受到伤害。 即便无辜的人民不会受伤,但要是国益受损,就结论而言受损的就是国民。 「这岂不是无路可退了吗?」 眼前彷佛要陷入一片漆黑。 就在这个时候,劳迩收到哈兰德王国的联络,将带芭里王国一行人认识校园。 「没想到竟然由林吉公爵家的兄妹当向导,真是幸运呢。」 劳迩用怀疑的眼神,望着笑得一脸纯净的亲信。 蕾思缇亚穿起男用制服毫无突兀感,看起来宛如贵公子般的模样让人莫名生气。 而且劳迩不管怎么瞪她都没有用,更让人火大。 (不能再让克劳迪雅靠近她了。) 劳迩本来以为他们在他国不会引起什么大骚动,然而蕾思缇亚却下手了。 考虑到自己的情报慢了一拍──比起他,似乎有其他人更重视蕾思缇亚的想法。 大概对他们来说,这么做才是获得权势的捷径吧。 (不过其中也有人纯粹想推举我,我也不能糟蹋他们的心意。) 应该说,这样的人在王子派当中占据多数。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想要保护劳迩。 即便违反劳迩的意愿。 (如果我能像王兄那样果断下决策,是不是就不用烦恼了?) 他没有办法单凭想法不同这个理由便轻易舍弃他人。 蕾思缇亚的事情也是,劳迩打算要负起责任。 劳迩实在不认为蕾思缇亚也只是为了家族权势在行动。 就算是这样,劳迩仍然下定决心要警告克劳迪雅,是因为他看到蕾思缇亚离开自己身边,走向了前头的团体。 这个行动看起来似乎有什么意图。 (也就是说,这是刻意安排的活动。) 他也差不多别再作梦了。 对哈兰德王国来说,招待他不过是为了获得情报。 蕾思缇亚之所以愿意退让,大概是因为对象是克劳迪雅吧。 (看来她事先跟克劳迪雅说了些什么。) 劳迩明明叮嘱过,要蕾思缇亚别做多余的事情,不过看来似乎没有意义。 蕾思缇亚很中意克劳迪雅。 她希望克劳迪雅和劳迩能在一起,不只是想要林吉公爵家的协助吧? 她想要将克劳迪雅拉为伙伴──蕾思缇亚自己的伙伴。 (在取笑我青涩之前,你先觉察一下自己的心思如何?) 劳迩这么想,视线却在和克劳迪雅的蓝眼对上之际,游移了起来。 看到克劳迪雅腼腆的笑容,便不禁涌生出想紧紧抱住她的冲动。 每当这种时候,劳迩便会回想起席尔维斯塔的脸,抹杀自己的冲动。 或是想像了一下自家母亲的裸体。 (呕恶!这种想像可真冲击人心……) 虽说是为了舍去情欲,但这实在是一种折磨。 不过能和克劳迪雅待在一起,劳迩也感到很开心。即便知道有蕾思缇亚的指使和政治目的,劳迩的身体依然涌生出热情。 克劳迪雅不假思索的动作深深吸引他的目光。 (别作梦了。) 劳迩可不能把她卷入自己的纷争。 就将如此美丽的克劳迪雅,当作是幻想吧。 或许这么想反而成了反效果。 ──一阵风吹来,让劳迩产生克劳迪雅要被带走的错觉。 她彷佛随时都会化为一阵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劳迩感觉到一股强烈不安,彷佛她要前往自己遥不可及的地方。 「劳迩殿下,万万不可。」 在扇子的阻挡下,劳迩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动。 他连忙道歉。 (我是傻子吗?) 克劳迪雅是活生生的人。 同时她也是哈兰德王国王太子,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位楚楚可怜的少女。 就算自己是建交国的王室,只要劳迩身为男人,就不得任意碰触淑女。 不,正因为是王室,才更需要留意不能轻举妄动。 (别忘记自己的立场!) 劳迩身边有人监视。 既然已经决定不把克劳迪雅卷进来,就要扼杀自己的心。 他不需要负面情感。 也不需要恋慕。 把会妨碍到政治的事物全部丢掉吧。 这就是身为芭里国王兄长的教诲。 (王兄全都实践了。) 既然兄长做得到,身为弟弟的自己也做得到。 他总是这么告诉自己,却又屡屡失败。 尤其只要牵扯上他人。 因此劳迩总是为了寻找其他方法而奔波。 (但是关于克劳迪雅的事情,是我自己心灵的问题。) 和负面情感一样,他能自己消化掉。 (不要紧,以往我也都是这么做的。) 他一边倾听克劳迪雅的提醒,一边将情感合上了盖子。 然而克劳迪雅本人却又阻止了这一点。 扇子坚硬的触感滑过劳迩的手背。 他有一种彷佛被克劳迪雅碰触的错觉,血气不禁冲上了头。 「你……!」 (为什么不让我忘记!) 他多么希望克劳迪雅别再管他。 他多么希望克劳迪雅看到他冲动的行动后,会感到愕然并对他幻灭。 只要克劳迪雅对他投以冰冷的目光,他体内熊熊燃烧的烈火也会熄灭吧。 然而看向他的蓝眼却充满体贴,甚至也不责备劳迩抓住扇子。 (别对我温柔……!) 真是自我中心的想法。 残存的理智对着翻腾滚烫的热情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有种朝烧红的石头滴水的感觉,不过至少给了他一个深呼吸的缓和。 他吐出长长一口气,放开了克劳迪雅的扇子。 继续和克劳迪雅有牵连,他便没有办法压抑心情。 燥热迟迟褪不去。 不过理智渐渐占据脑袋。 「不过,若我没有现在这个身分的话,甚至也没有机会能见到劳迩殿下。」 「是啊,若没有身分就没有机会相遇了……」 若自己的地位过低,甚至没有机会和身为公爵千金的克劳迪雅四眼相交。 放弃王位继承权,也就等同于退出王室。 如果克劳迪雅成了王太子妃,即便劳迩最后安于高阶贵族,恐怕也很难见到面。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吧。) 和蕾思缇亚一起负起责任。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看了过去。 只要身分产生悬殊,只要克劳迪雅去到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就算是劳迩应该也会放弃吧。 就连刚才被挑起的热情,应该也有办法忘却。 他将希望灌注在这一点上,警告克劳迪雅。希望在他完全压制住蕾思缇亚之前,克劳迪雅都不要靠近。 克劳迪雅瞪圆了眼睛,不禁露出笑容。 (原来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她讶异的神情十分可爱──令劳迩感到难过。 (为什么我会如此深受吸引?) 他真不想发现这份情愫。 他真不想为这萌芽的情感贴上名字。 但是他已经不能再无视了。 (我喜欢克劳迪雅。) 喜欢到无法自拔。 即便有了自觉,即便为情感贴上名字,也不会有改变。 他明明只能放弃。 (我喜欢克劳迪雅。) 他无法遏止自己的心意渐渐满溢。 (好喜欢你。) ──我爱你。 劳迩感觉到一股想要倾泻心意的冲动,立刻改变了话题。 面对这唐突的问题,克劳迪雅没有一丝不耐地回答了他。 克劳迪雅露出思索的表情,纤纤玉手轻触下巴的模样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不行,好喜欢她。明知道不可以,却好喜欢她。) 接着劳迩的思绪变得糊涂。 他提起话题后,才发现内容有多么无趣。 (什么失控马车啊!可以聊聊学园的事情之类的,应该有更多话题才对吧!?) 再愚蠢也该有个限度。 他明明知道,女性不喜欢讨论这种议题。 克劳迪雅一边回应,心中肯定也充满了无奈吧。 (为什么我会这么……) 或许是因为痛彻体会到自己不成熟吧。 劳迩没有余力掩饰自我,说出口的话变得十分悲观。 「这是我学不来的事情。」 (不。女生都喜欢充满自信的男人。) 至少自己至今为止认识的女生都是如此。 为何自己会做出完全相反的行为呢? 而且对象偏偏是自己喜欢的人。 脑袋明明很清楚,却没办法实践到行动上,于是劳迩敛下了眼。 浏海落到视野中,劳迩不禁露出苦笑。 (所以我才不够格。) 因为会被情感牵着鼻子走。 如果能像兄长一样,照逻辑理性判断的话,就不需要这么烦恼了。也就不会像这样,让克劳迪雅看见他脆弱的一面。 (笑吧。) 只要抬起头开玩笑蒙混,都还来得及。说明自己只是在饰演一位和平常完全相反,感觉忧郁的王子就好。 (因为我……) 可是不存在什么负面情感。 「劳迩殿下。」 劳迩微笑着望向克劳迪雅,表情宛如恶作剧成功的孩童般。 「我并不认为人世间有所谓的正解。」 他明明想这么做。 (我现在……露出了什么表情?) 劳迩抬眼望去,感觉到双眼彷佛被灼烧一般。 宛如早晨打开窗帘后,不小心直视了太阳一样。 那双真挚地望着他的蓝色眼眸耀眼眩目。 劳迩瞬间没能了解克劳迪雅说了些什么。 他只感到克劳迪雅的耀眼。 他想疗愈被灼烧的双眼,不禁蒙上一层水雾。 停止运转的脑袋,只能针对克劳迪雅说的可能性说出事实而已。 「但是我确实犯了错误。」 「既然这样,就必须去导正才行。」 「导正?而非负起责任?」 克劳迪雅微笑着告诉他答案。 看到那彷佛在为迷途羔羊指路般的神秘笑容,甚至让他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用双脚站立于此。 「劳迩殿下拥有导正错误的力量。」 (你……为什么……) 总是会给与他想要的话呢? 克劳迪雅的字句浸染他的全身。 乘着温热的血流奔驰全身,让心跳加速。 他紧握的拳头暴出血管。 (为何让我有种获得肯定的感觉呢?) 劳迩一直觉得自己比不上兄长。 即便有时被说愚蠢,他还是遵从感情而动。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他感到不安。 无论再怎么无视,他的心底依然总是涌生出负面情感── 对责任的不安。 害怕做错选择的不安。 即便拿和平主义当借口逃避,他仍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不安总是如影随形。 被亲兄弟敌视的不安。 离开国家,来到陌生土地生活的不安。 就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一切,全都在克劳迪雅的话语中平息。 「听到你这么说,我似乎就会被说服。真是不可思议。」 这就是所谓的充实感吗? 宛如空荡的洞被填补起来。彷佛心中被温暖的光填满。 「因为这是事实。还是说,您要放弃吗?」 听着克劳迪雅抛来的问句,劳迩眨了眨眼。 随着眨眼的动作,眼前的光景彷佛一张张被切割下来。 正确来说,是克劳迪雅的表情。 每一张都留存在劳迩的心中,宝贝地保管着。 (我有办法做到吗?) 他不禁浮现这个疑问。 然而此刻,没有再出现平常会涌起的不安。 至少克劳迪雅相信他。 (她相信我有力量。) 既然如此,答案呼之欲出。 无论这条路有多么困难。 「……真不想放弃。」 (不想放弃你。) 他感觉到视野变得开阔。 至今为止他都只是在窗户的正中央,微微拉开了一点窗帘而已。 不只是如此。 (我能更自由地行动。) 就算想打开窗户,跳出窗外也没问题。 还能让阳光沐浴自己的全身。 (没错,我可以无拘无束。) 尤其是心灵。 想要想什么都可以。 想要喜欢谁都可以。 没有人有资格处罚他。 「谢谢你,我觉得自己的视野好像开阔了起来。」 「我也只是说出了我个人的想法而已,这一点也是别人教会我的。」 「是这样吗?不过教会我的人是你,所以我向你道谢。」 ──向深爱的你道谢。 虽然问题还是堆得和山一样高,而且今后也不保证能肩并肩走在一起。 一点点也好,他想要和克劳迪雅多一点相处时间。 (只是单纯希望还不够,我得做出行动才行。) 还没有结束。 不会就此结束。 (我不会让它结束的。) 夜幕低垂后迎来早晨,又会展开全新的一天。 (别毁了可能性,别变得消极!) 若没有道路,就靠自己创造。 开拓道路! 劳迩望向走在前头的团体。 想要获得权势之人。怀疑兄长治世之人。 在各怀鬼胎之中,他们的共通点── (大家都相信我的力量。) 若劳迩是无力的王子,不会有人追随。他们也不会像这样,不惜陪伴劳迩远赴他乡。 (我至今为止,究竟都在看些什么呢?) 他明明早已获得了肯定。 在克劳迪雅点出来之前,他都拘泥于表象而没有发现真相。 为了权势又如何?既然为他卖命,岂不是正当的回报吗? (感觉会被蕾思缇亚笑呢。) 被那张精致的脸蛋。 虽然回想起蕾思缇亚的脸会让劳迩感到烦躁,不过现在他将重点放在思考上。 在港都布雷纳克的计画,实在不是能肯定的行为。即便如此,那也是蕾思缇亚为追求劳迩利益的结果。 (我要用上所有能用的手段。) 狡猾一点吧。他告诉自己。 他看清自己手上的手牌时,银铃般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否能询问您一件事当作谢礼呢?」 「什么事?随时欢迎你问我问题。」 从刚刚的对话,可以看出来克劳迪雅也懂政治。 而且议题根本不是千金的选修科目吧。 关于蕾思缇亚的问题也是,实在不像只是单纯在意劳迩的警告。 考虑到公爵千金这个地位,克劳迪雅应该也能搜集到不少情报才对。 真想了解克劳迪雅的想法。 劳迩这么想,催促她说出的内容── 「──?」 足以让劳迩感到措手不及。 ──────────────────────── 恶役千金盛装打扮 有一种叫克里诺林裙撑的裙用内衬。 这是一种为了维持裙子形状的拱形骨架,老实说,将其称为内衬感觉有一点不太对。 望着全身镜确认已经穿戴完成后,只见裙撑的粗犷感相当显眼。 (如果不穿裙子,看起来简直像是建材。) 今天的克劳迪雅身穿蓬蓬裙,却没有穿束腰。 毕竟有每天的锻炼,克劳迪雅的身材其实不需要束腰,再加上克里诺林裙撑,也自然而然地强调了她的细腰。 只不过整体重量比平时还要重,因此她选择没有鞋跟的鞋子。 反正裙子都会遮住,几乎看不见脚边。 「克劳迪雅小姐,您单独一人真的没有问题吗?」 「别担心,虽然是一个人,但也会有护卫骑士随行。」 克劳迪雅接下来将要前往蕾思缇亚的茶会。她便是为此盛装打扮。因为克劳迪雅说不需要同伴,让海伦脸上难掩担忧。 或许也是在担心克劳迪雅的行动变得不自由吧,毕竟这次穿了克里诺林裙撑。像是开关门,都需要侍女的帮忙。 不过既然有护卫骑士在,他们便会代替侍女做这些动作。 「我已经和席尔商量过,决定要配合对方了。」 克劳迪雅以介绍学园为名目,成功和劳迩谈到了话。 不过蕾思缇亚似乎还不满足,按照预定寄来了茶会的邀请函。 这是只邀请哈兰德王国方一人的茶会。 她多少有一点不安。 「不带侍女前往,可以强调对他们的信赖。」 虽然实际上并非这个理由,不过没有必要向海伦说明。 想让蕾思缇亚放松戒心,这是真心话。 克劳迪雅祈祷对方会露出破绽。 (因为蕾思缇亚肯定有预谋。) 换好衣服,克劳迪雅走向马车后不禁苦笑。 换作是平常,只要开一扇门就能进入马车,如今却要开两扇门。 克里诺林裙撑就是这么占地方。 「克劳迪雅小姐,还请您路上小心。」 「嗯,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之后,让我摸摸糖糖吧。」 克劳迪雅说出小猫的名字后,海伦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明白了,我会先帮它梳毛,以免掉太多毛。」 「那就麻烦你了。」 坐到位子上,克劳迪雅等待车门关上。 她对海伦挥了挥手,马车便动了起来。 「好了,蕾思缇亚大人究竟想做些什么呢?」 克劳迪雅喃喃自语道,伸手拿起席尔维斯塔准备好的伴手礼。 虽然到最后,还是没有获得劳迩有没有参与间谍行动的确证,不过克劳迪雅把自己感觉到的事情全部向上呈报了。 包含劳迩也对蕾思缇亚有戒心这件事。 以及劳迩感到自责的这件事。 虽然不及克劳迪雅,不过对于了解劳迩为人的席尔维斯塔来说,就算只有这些情报似乎也有用处。 但是状况时时在变。 就像劳迩本人说不想要放弃一样。 「接下来才是胜负关键。」 透过异母妹妹菲尔米娜的事件,克劳迪雅学到了不少事。 消极没有办法改变事态。 即便可以维持现状,也不会变得更好。 若想突破重围,就只能做出行动。 只要人格没有堕落,也能得到他人的支持。 「你又如何呢?」 蕾思缇亚和菲尔米娜不同。 菲尔米娜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贯彻自己的正义。 若问蕾思缇亚的话,她恐怕会回答是为了国家、为了劳迩吧。 这样的话,蕾思缇亚和克劳迪雅又有什么不同呢? 在克劳迪雅思考之际,马车抵达了举办茶会的女生宿舍。 这间女生宿舍其实只是租了王都的空屋而已。虽说是空屋,原本也是贵族拥有的资产,其宽敞度足以拿来当女生宿舍。 和让人联想到宫殿的公爵家不同,木骨建筑的女生宿舍有一种纯朴的风格。从红色斜屋顶凸出来的烟囱,就是建筑物的特征。 (看起来好像很高,但其实并不高耸。) 看了看窗户的配置,便能得知这是一栋两层楼建筑。 木框装饰的窗户和外墙带给人热闹的印象,虽然是租来的房子,仍然展现出女生宿舍特有的喧闹感。 「欢迎您大驾光临。」 「今天很谢谢您邀请。」 站在大门的蕾思缇亚,今天也打扮得宛如贵公子。 一头柔顺的蓝发没有一丝凌乱,订制的礼服彰显了她的精炼。 在澄澈蓝眼的示意下,克劳迪雅接受她的护送。 因为裙子的宽度,克劳迪雅没办法挽着蕾思缇亚的手臂,不过她似乎也很熟悉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护送。 视线的角落,护卫骑士正将伴手礼递给仆役。 「您今天没有带侍女吗?」 「是啊,毕竟就算带来也只会化为墙的一部分而已。」 就算有带侍女,侍女也不能跟随主人到座位旁边。 贵族与平民。身分上的观念在芭里王国也没有什么差别。 「那么各位护卫骑士,请在这边的房间内待命。」 护卫骑士被带到和克劳迪雅不同的路上。 来到茶会会场的房门前,仆役打开了两侧的门。 在看到房间装潢并产生异样感的瞬间──蕾思缇亚离开了克劳迪雅身边,随后背部袭来一阵冲击。 「呀啊!?」 克劳迪雅情急之下抓住克里诺林裙撑稳住平衡,然而却因为重量超载,使骨架扭曲变形。 最后她还是向前倒去。 不幸中的大幸,大概就是歪斜的克里诺林裙撑成了缓冲吧。裙撑惊险地撑住了上半身,克劳迪雅才免于受伤。 今天穿的鞋子没有鞋跟也是一大功臣。 不明所以的克劳迪雅回头,一脸愕然。 「该不会我被关起来了?」 身后没有蕾思缇亚的身影,只有紧紧关闭的门扉严守沉默。 「蕾思缇亚大人!」 克劳迪雅站起身子呼唤蕾思缇亚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反应。 在跌倒的时候,余光瞥见室内有屏风,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难道前方有什么东西吗? 诡异的寂静支配着室内。 只要克劳迪雅不动,甚至连衣物摩擦声都没有。 屏风的前面设置了茶具套组,看起来莫名滑稽。 甜点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蛋糕。 椅子则只有两张。 「一张给我用,另一张是给劳迩殿下使用的吗?」 一切的开端从「希望克劳迪雅能和劳迩聊聊」开始。但是她没有听说竟然是单独两人聊天,更不用说竟然还要被关起来。 克劳迪雅不顾体面,一边将克里诺林裙撑压成斜的,伸手转了转门把,却没有转动的感觉。 「看来不要期待护卫骑士比较好。」 既然蕾思缇亚都做了这么大胆的事,肯定想好了对策吧。 克劳迪雅早早放弃吵闹,靠近了屏风。 毕竟没有一点声音,她判断没有即刻的危险。 要是有人潜藏在这里,应该已经现身了才对。 她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能慌张,不然本来能做到的事情都会失败。」 然后,克劳迪雅看向屏风的另一侧。 她看向以为没有任何人的地方。 「劳迩殿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床。 一抹褐色的肌肤就在床的中央。 柔顺的床单包覆着腰际,隐隐透露出裸露的形状,很明显就能看出劳迩没有穿衣服。 面对这过于惊人的事实,克劳迪雅倒退一步,视线离开横躺在床上的劳迩。 「认真!?」 她涌生出想要立刻抓住蕾思缇亚衣襟的冲动。 蕾思缇亚的意图很明显── 想要制造出既成事实。 虽说就算劳迩醒来也不会袭击克劳迪雅,不过两人长时间独处,而且其中一人还赤身裸体。只要这个事实散播出去,就已经足够了。 空穴来风的传闻和基于事实诞生的丑闻不同。只要没有第三者的证词,舆论不会听当事人的解释。 这么一来克劳迪雅就会失去未婚妻候补的资格,而劳迩也不得不负起责任。 即便这件事,发生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也一样。 「劳迩殿下明明也称得上是她的主人!」 即便现状,蕾思缇亚并非受雇于劳迩的人。 蕾思缇亚仍然作为亲信效忠于劳迩。 「结果……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大概是吃了安眠药,劳迩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他曾警告过克劳迪雅,如今提防的对象却背叛了他,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对蕾思缇亚大人来说,这也是为了劳迩殿下吗?」 有时要提出忠言并劝谏主人,这是部下的职责。 或许有时也必须挺身而出吧。 但是目前的状况真的是正确的吗? 克劳迪雅紧紧闭上双眼。 「不对,我和蕾思缇亚大人不同。」 接着,她得出了在马车里思考的答案。 如果是克劳迪雅,在进行劝谏之后,也会尊重席尔维斯塔的意思。即便席尔维斯塔错了,她也不会让他呈现这种无法反驳的状态。 「竟然从主人身上夺走话语权……!」 蕾思缇亚把劳迩当什么了? 蕾思缇亚把人心当什么了? 假如事情真如蕾思缇亚想的发展,她又怎么保证劳迩不会因此受伤? 「说希望我能疗愈他的人,明明就是你!」 那句话,只是把她诱骗过来的借口吗? 克劳迪雅的控诉被寂静吞噬,比起愤怒,她对蕾思缇亚的失望占据了胸口。 「即便人世间不存在正解……我也不会接受。」 如果这就是蕾思缇亚的正义。 「我只要贯彻我的正义就好。」 为了避免吵醒劳迩,克劳迪雅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脸。 劳迩的脸色出乎意料地不错,真要说的话是一张安详的睡脸。 看到他似乎没有任何痛苦,让克劳迪雅松了口气。 (如果身在妓院的话,我大概已经在摸他的头了吧。) 现在的克劳迪雅不能碰触他,只是紧紧握住克里诺林裙撑。 她的立场已经和前世不同。 (和您一同共度的时光,我感到很快乐。) 在妓院的生活并不容易,她历经艰辛。再加上,妓院是离死亡很近的地方。 即便如此,她依然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那段和海伦、和劳迩能相视而笑的时光。 虽然和前世不同的关系令克劳迪雅感到些许寂寞,但她没有依恋。 有些事情正因为是现在的她,才能做到。 (即便我的正义是你的邪恶──) 她也毫不犹豫。 拆开克里诺林裙撑,克劳迪雅将装在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一起准备的伴手礼,大部分都不是要送蕾思缇亚的礼物。 克劳迪雅在马车上也已经穿了裤装。 (瞒着海伦偷偷准备才是最费功夫的。) 之所以要海伦留在宅邸,就是为了避免海伦发生危险。而且要是让海伦知道这趟茶会可能会发生危险,也会让海伦操心。 (其实也没什么危险。) 克劳迪雅预想过最糟的事态,并悉心地制定了对策。无论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都不会有问题。 「没想到竟然要在这种时候,实践蕾思缇亚大人亲传的缠胸法。」 这是何等讽刺。 用布料紧紧缠绕上半身,让胸部变平。 再来只要从外侧装上背带,一切准备就绪。 时机很刚好地,天花板其中一块板子被移开。探头而出的是席尔维斯塔准备的女性隐者。 ──租借给芭里王国千金们使用的女生宿舍空屋设有机关。 这栋建筑原本是贵族的资产,由于贵族没有继承人,于是空屋便上缴给国库。收归国有的空屋经过严密的调查,得知屋子里设有机关。一楼的天花板到二楼的地面之间,竟然有人可以潜入的空间。 王室决定保持这间空屋的原样,而这次是刚好出借给芭里王国当女生宿舍。 因此,当克劳迪雅告诉席尔维斯塔,蕾思缇亚邀请她去参加茶会时,席尔维斯塔才会回答「女生宿舍的话没问题」。 (真的有容纳一个人的空间呢。) 虽说事先听过情报,不过机关的伪装实在完美到连克劳迪雅都半信半疑。 待命至此时的隐者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愧是专业人士。 一楼的天花板到二楼地板之间,每个房间都能使用这个秘密空间,不过出入口并不宽敞。 打开的天花板其大小也是,克劳迪雅把胸部绑平之后才终于能穿过。 将隐者垂下的绳子绑在背带上,并固定于上方。 隐者向上拉的同时,克劳迪雅尽力不发出声响地爬上了墙壁。木骨装潢也让她不愁可以踩踏的地方。出入口虽然设置在墙边,不过似乎还是要先爬上装潢才能抵达。 (原本的拥有者该不会从事什么谍报行动吧?) 毕竟也没办法询问故人,因此没有人知道在房子内设置机关的意图。 平安来到天花板内侧,克劳迪雅呼出一口气。 顺带一提,如果现况判断难以逃脱的话,隐者便会现身,肩负起护卫的职责。 如果情况紧急,席尔维斯塔名下的骑士便会冲入女生宿舍。 (话说回来,这实在太鲁莽了。) 假如计谋成功,蕾思缇亚会完全失去劳迩的信赖。 甚至也免不了处罚。 (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和林吉公爵家牵起关系吗?) 就算劳迩负起责任娶克劳迪雅为妻,面对公爵家也抬不起头。 (难道……她是想阻止劳迩殿下退出王室?) 若结了婚,为了保护好克劳迪雅以及公爵家的体面,劳迩大概会一直维持王室身分吧。 甚至罔顾他自己站在多么艰难的立场。 对哈兰德王国来说,即便劳迩和其中一位未婚妻候补的克劳迪雅成为恋人──无论事实为何──顶多只是震撼上流社交圈。 不如说甚至会趁这个机会公开发表支持劳迩继位,并让他坐上王位。 若劳迩成为芭里国王,哈兰德王国就能透过克劳迪雅,进行实质上的支配。 (而且到了现在,议会的票还是集中在王子派手上。) 国民对劳迩的哥哥──芭里国王的情感,渐渐传播到了哈兰德王国。 虽然陆地隔了山脉,不过海路贸易盛行。 口耳相传难以封锁。 议会之所以迟迟没有得出答案,完全是因为劳迩犹豫着没有下决断。 (如果劳迩殿下提出以与我结婚为条件,想获得哈兰德王国的支持,那可就笑不出来了。) 即便没有既成事实,克劳迪雅也没办法完全否认这种可能性。 席尔维斯塔大概会出面阻止,克劳迪雅也不会拒绝,但是公爵千金的婚姻有政治如影随形是常有的事。 如果只考虑表面上的事,这并非不可能。 王子派如果渴望劳迩坐上王位,甚至不惜让哈兰德王国介入,蕾思缇亚的行动或许也不能说是鲁莽。 即便免不了处罚,若王子派表扬蕾思缇亚的行为是无私奉献,他们或许会援助蕾思缇亚。 (或许蕾思缇亚大人的行动也有其道理。) 这并非可接受的事情,而且现实也并非如此。 没能制造出既成事实,议会也不知道劳迩的心思。 (不会让你如意的。) 在隐者的带领下,两人在天花板中向前迈进。 看到天花板里的做工,才明白原本的空屋其实是石造房。 (原来外面的木头构造只是幌子。) 多亏于此,移动的时候横梁不会发出木头的嘎吱声。 不过天花板内部并不高,她们几乎只能匍匐前进。 (事情过去之后,大概会肌肉酸痛。) 克劳迪雅之所以不惜做到这种程度,就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 若演变成王子的责任问题,会得利的是芭里国王,而哈兰德王国好不容易拿到的证据,价值也会随之下降。 (可不能让这件事情变成劳迩殿下的问题。) 透过这次的事件也可以得知,主犯大概就是蕾思缇亚没有错。 在这个状况下,蕾思缇亚没办法狡辩,克劳迪雅也不容她狡辩。 王室已经决定,只要获得确证,便要让蕾思缇亚以能为哈兰德王国带来利益的形式偿还罪过。 看到隐者将天花板拆下,克劳迪雅知道抵达了终点。 楼下,金黄色的双眸仰望着克劳迪雅。 (他还是老样子,喜欢亲赴现场。) 看到席尔维斯塔的周遭有护卫骑士做好防卫,克劳迪雅只好把怨言吞了回去。 席尔维斯塔似乎是打着有事找蕾思缇亚为名目,前来访问女生宿舍。 降落地面的顺序和向上爬的顺序相反,席尔维斯塔还不知为何,张开了双臂等待克劳迪雅下去。 「您该不会是想接住我?」 「你随时可以跳。」 克劳迪雅拜托隐者固定好背带。 「我没有勇气向下跳,还是慢慢下去吧。」 「嗯,你只要知道,就算掉下来也不会有问题就好。」 席尔维斯塔果然还是把安全放第一,并没有要求克劳迪雅跳下去。 克劳迪雅用脚踩着墙壁,缓缓地降落。途中因为席尔维斯塔从后方抱住了她的膝盖,于是克劳迪雅放开了墙壁。多亏背带,过程没有巨大冲击,克劳迪雅伸手环住席尔维斯塔的肩膀。 「辛苦了。」 「谢谢您。」 席尔维斯塔是第一次站着将克劳迪雅拦腰抱起。 两人在近距离下四眼相交,就在彼此开始害羞起来时,第三者的笑声回荡四周。 「啊哈哈!克劳迪雅贵女总是能轻易超越我的想像呢!没有想到竟然会从天花板现身。」蕾思缇亚这么说道。 因为护卫骑士形成人体墙壁,克劳迪雅看不见另一头,不过蕾思缇亚就在房间深处。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 包含仆役在内,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在。 「还请原谅我失礼。毕竟席尔维斯塔殿下命令我不准动。」 「光是没有被捆绑,你就该感谢了。」 「您不打算把我绑起来吗?」 「这就看你的应答了。」 从席尔维斯塔的怀中落地,克劳迪雅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将缠在胸前的布和背带解下来。 绑得这么紧,她实在没办法专心听话。 蕾思缇亚的脸上依然浮现微笑。 「看来是要审问了。」 「你这不是很了解吗?你有什么主张,我能听你说说。」 「谢谢您的顾虑。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事情,和劳迩没有关系。这里也有我参与事件的证据。」 蕾思缇亚一边说着,并从怀中拿出一纸信封。 「自己准备了证据?」 「毕竟我也考虑过计谋失败之后的处理。」 看来蕾思缇亚似乎打算一个人背负所有罪过。 克劳迪雅一直想不透的地方,到这里连了起来。 「所以你才会留下破绽吗?」 「各位果然都发现了啊。」 若是没有物证,哈兰德王国很难问罪蕾思缇亚。 间接证据显示犯人是蕾思缇亚。 毕竟蕾思缇亚一抵达港都布雷纳克便立刻分头行动,简直就像是在叫人怀疑自己一样。 哈兰德王国方举办的茶会中,则让人感觉到存在着所谓的剧本。 「在我主办的茶会,从庭院回来的你,立刻就说『叮咛过数次要小心对待贵族千金』。但是你明明没有看到,芭里王国的贵族少爷对夏绿蒂做出失礼举动的情形。」 当时,蕾思缇亚和其他千金们正在庭院散步。 那天的天气非常寒冷,户外与室内的温差让窗户布满水珠,应该看不见屋内才对。再加上,蕾思缇亚回到室内时,夏绿蒂已失去踪影,只剩下克劳迪雅和少爷在对峙。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场面,开口第一句话,应该会先要求进行说明才对。 「您说得没错,确实存在剧本。我们故意引发问题,就是为了测试未婚妻候补们的力量平衡,毕竟对现状不满的人较容易趁虚而入。虽然一切完完全全遭到克劳迪雅贵女的阻碍了。」 「也就是说,这一切也全都是你的计谋。」 之所以会留下让人怀疑的空间,是为了在东窗事发时庇护其他少爷千金的伏笔,证明他们没有罪。 转向克劳迪雅,蕾思缇亚笑得一脸纯净。 「无论是以什么形式,如果劳迩能和林吉公爵家建立关系就好了。」 这句话说的就是今天的事情吧。 蕾思缇亚的动机和克劳迪雅预料的一样。 克劳迪雅反射性地开口,语气无法控制地粗鲁起来── 「你不在乎劳迩殿下的心情吗?」 「反正会笑到最后的是劳迩。」 看到蕾思缇亚满不在乎地回答,克劳迪雅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气愤到向上吊。 「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你不是最了解他的人吗!?」 「不需要什么根据。毕竟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又能离王位更近一步。我们可没有愚蠢到会被哈兰德王国操弄在掌心。」 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不,克劳迪雅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 换个角度或许也能有这样的解读。 「你这些话里面,完全都没有顾及劳迩殿下的意愿。」 「不久后他就会愿意了。只要冷静思考,劳迩应该就能理解怎么做,自己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看来我似乎太高看你了。」 克劳迪雅还以为蕾思缇亚是聪明的人。 她甚至深信,蕾思缇亚一定非常了解劳迩。 「即便劳迩殿下明白这一切,也不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正因为劳迩是会为他人着想的人,才会诞生出王子派。 劳迩绝对不是只求自己幸福,并罔顾其他事情的人。 「看来克劳迪雅贵女似乎很了解劳迩呢。真的好可惜喔~就算现在也不迟,要不要成为劳迩的未婚妻?」 「不。因为我有我的心。」 「您有心上人?」 「没错。」 就在身边。 蕾思缇亚大概已经猜到了吧。 「如果能够早点相遇,是不是就会有什么改变呢?」 「不会有变化的。」 即便先认识劳迩,只要最后还是会和席尔维斯塔相遇,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正因为对象是席尔维斯塔,克劳迪雅才坠入了情网。 「真是遗憾。既然得不到您,那也没办法。」 「等等!」 蕾思缇亚眯起淡蓝色眼眸,笑容看起来前所未有地缥缈。 克劳迪雅产生不好的预感并想前去阻止,护卫骑士则为了保护她而上前一步。 「您靠过去会很危险。」 「请各位让开!」 在双方争论时,蕾思缇亚的身体倒向了地面。那个情景,映照在克劳迪雅的视线角落。 看到她抽搐起来,席尔维斯塔也理解了状况。 「她服毒吗!?」 蕾思缇亚的症状,和间谍临死之际的情形完全一样。 ──────────────────────── 王子殿下亲信的用心虚幻凋零 『如果能更早一点相遇……』 『如果能生在哈兰德王国……』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选择效忠您。』 第一次看到她,是在麻烦外交官介绍的绅士服店。 正当蕾思缇亚在采用王都流行配件订制礼服时,店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华丽。 蕾思缇亚对这转变感到讶异,视线环顾四周之后,看见她的身影。 一头微打着波浪卷的黑发飘逸,她走路的台风强而有力,轮廓鲜明的五官透露出强势的感觉。 同时,那张玲珑小脸浮现的表情,简直宛如看到新礼服后双眼发光的少女般惹人怜爱。 在这间客人几乎都是男性的绅士服店,她的存在太过异样,本该显得十分突兀。 然而她却君临在店内。 即便距离遥远,蕾思缇亚依然产生一股彷佛能闻到玫瑰花香般鲜明的印象。 在这个所有人跪下来都不奇怪的状况下,她却随和地向外交官打了招呼。 刚好和外交官分开的蕾思缇亚,同时产生嫉妒和安心的感觉。蕾思缇亚嫉妒能映照在她眼中,毫不隐瞒喜悦的外交官。同时也感到安心。要是她前来向自己搭话,蕾思缇亚一定会手足无措。 (那就是林吉公爵千金。) 重整士气,蕾思缇亚专心观察。 由于店内的所有人均被她吸引了注意,因此没有任何人觉得蕾思缇亚奇怪。 劳迩要打好关系的对象中,第一个列举的候补就是她的名字。 根据事先搜集的情报来看,没有如她这般完美的人了。 这一点就哈兰德王国的王太子殿下未婚妻候补来说,也是如此。 (希望劳迩有办法攻下她。) 亲眼见到本人后,蕾思缇亚觉得似乎很困难。 她看起来实在不像看到美色,就会轻易沦陷的千金。 (虽说劳迩外貌也不输席尔维斯塔殿下,不过毕竟类型不一样。) 如果劳迩是为盛夏带来恩惠的光,席尔维斯塔就是在寒冬中拯救生命的光。 若喜欢开朗和热情的话就会选劳迩;若喜欢安静平稳的话就会选席尔维斯塔吧。 完全要看个人喜好。 不过拥有王室地位的同时性格又如此随和,总不会是扣分吧。 (最大的问题不是别的,就是劳迩本人。) 劳迩不擅长和女人相处。 这也是蕾思缇亚开始女伴男装的契机。 尤其是克劳迪雅这样的外貌,是劳迩最感棘手的。 (即便如此,还是得麻烦他努力才行。) 现在还很同情劳迩的芭里王国国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脸不认人。 幸好克劳迪雅看起来,并非自以为是又自我为中心的女性。 蕾思缇亚认为,只要了解她的为人,劳迩害怕女性的问题也会有所改善。 直到克劳迪雅坐上马车回去为止,蕾思缇亚都一直观察着她。 中途── 「……!?」 蕾思缇亚感觉到彼此似乎对上了眼,迅速躲了起来。 和在场的男性相比,蕾思缇亚的视线应该不明显才对。 蕾思缇亚观察的视线,彷佛被克劳迪雅察觉,这让她感觉到全身热了起来,心跳加快。 (应该是错觉吧?) 即便真的对上眼,蕾思缇亚和克劳迪雅也还没有打过照面。 克劳迪雅应该不会在意这件事。蕾思缇亚告诉自己。 就结论来说,克劳迪雅虽然没有察觉到蕾思缇亚当时在场,不过她的洞察力是货真价实的。 (好厉害!除了好厉害以外,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宫举办的学园毕业宴会那天,回到了王宫准备的房间,蕾思缇亚依然激动不已。 克劳迪雅不仅看穿了她的男装,甚至连面对劳迩的应对都做得很完美。 蕾思缇亚自认比一般人敏锐,但是就连她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和劳迩相处。 男装算是苦肉计,也算是将错就错。 ──要蕾思缇亚穿裙装礼服,本来就令她感到痛苦。 既然能从痛苦中解放,简直就是一石二鸟。到了现在,与其说是为了劳迩,不如说她是为了自己继续穿男装。 仔细想想,从这个时候开始,蕾思缇亚便开始敬爱克劳迪雅了。 完美的克劳迪雅简直就是理想女性的化身。 为了解决夏绿蒂的自卑情结,克劳迪雅来向她寻求协助的时候,又让她这份心意更加强烈。 面对同为未婚妻候补也是对手的夏绿蒂,克劳迪雅以真挚的态度面对,甚至也愿意帮助夏绿蒂。 看到敬仰克劳迪雅的夏绿蒂称呼她为「姊姊大人」时,蕾思缇亚感到十分嫉妒。 当她的胸口燃起熊熊烈火,就连蕾思缇亚自己都感到很讶异。 (没想到我竟然有这种情感……) 她喜欢劳迩。 若要选一位主君效忠,比起现国王,她会选择劳迩。 她真的深信为了国家好,劳迩应该要坐上王位。她对劳迩就是有如此亲爱之情。 但是那份情感却不会燃起烈火。 (如果我是哈兰德王国的千金,克劳迪雅贵女也会设身处地亲近我吗?) 仔细想想,无论是席尔维斯塔还是克劳迪雅,看到蕾思缇亚穿男装都没有展露讶异。 他们只是若无其事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上流社交圈,女扮男装的蕾思缇亚,其存在完全是异类。 随着时间流逝,虽然仰慕她的千金渐渐变多,不过至今依然有人对她投以不悦的目光。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连劳迩都会迟疑,不确定蕾思缇亚在哈兰德王国继续扮男装是否妥当。 (我是不是生错国家了?)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雪白的手上。 在国民肤色大多是褐色的芭里王国,自从懂事以来蕾思缇亚就找不到归属。她和那些吵闹的千金们气场不合,一个人独处还比较舒服。 在这定型的生活中引起波澜的人就是劳迩,和他聊天让蕾思缇亚感到很开心。劳迩让她发现自己是如此孤独,深感寂寞。 获得了挚友这个存在,蕾思缇亚便决定要效忠劳迩。 自那之后,蕾思缇亚便开始思考做什么能帮上劳迩,并付诸行动。 政治活动让她感到很有趣,从事间谍活动她也不遗余力。 她深信这就是自己的人生。 然而…… (芭里王国却没有您。) 既然如此,就让克劳迪雅过来吧。 而且劳迩也爱上了克劳迪雅。 (只要有您,一切都会十分顺利。) 还在本国的时候,蕾思缇亚也总是率先接下肮脏勾当。 她并不讨厌这种工作,而且这么做也能累积王子派的人情债。 这次她也明白,要是有个万一,便随时会被王子派抛弃。她是在明白这个立场的前提下行动的。 一同前往哈兰德王国的少爷千金们,都对蕾思缇亚的无私奉献感动,并答应要协助她。 即便再也无法继续当亲信,只要能效忠和劳迩在一起后的克劳迪雅,这样她也甘愿。 「她会发现吗?」 蕾思缇亚留下的足迹。 这些无形的痕迹,都是她留给克劳迪雅的、属于蕾思缇亚的情书。 看到席尔维斯塔出现在女生宿舍的瞬间,蕾思缇亚便明白一切都失败了。 席尔维斯塔在这个时机出现,就是前来救助克劳迪雅的吧。 (这么说起来,这个人也阻碍了我呢。) 阻止蕾思缇亚企图的人,不只有克劳迪雅。 蕾思缇亚沮丧地抬头仰天,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也仰望着天花板。 在护卫骑士的包围之下,席尔维斯塔的举动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此时出现在那里的── 「啊哈哈!克劳迪雅贵女总是能轻易超越我的想像呢!」 这让她不得不再次迷上克劳迪雅。 她将那头长长黑发飘逸的瞬间,深深烙印在眼中。 抱住克劳迪雅的人不是自己,实在令人悔恨。 不能碰触克劳迪雅,甚至不能待在克劳迪雅身边,令她感到不甘心。 即便如此,看到克劳迪雅缠在胸前的布,仍然让她感到温暖。克劳迪雅活用了自己而非他人教导的技巧,让她感到开心。 「所以你才会留下破绽吗?」 「各位果然都发现了啊。」 她不禁露出笑容。 她拼了命维持好自己差点要松懈的双颊。 「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你不是最了解他的人吗!?」 就连眼神凛冽,怒火中烧的模样都如此美丽。 克劳迪雅似乎不了解自己的价值。 (若能和您在一起,无论是谁肯定别无所求。) 克劳迪雅难道没有看到一旁,席尔维斯塔满意的表情吗? 「如果能够早点相遇,是不是就会有什么改变呢?」 「不会有变化的。」 在一切以失败告终的当下,便已经没有希望了。 去祈祷「如果」的存在,实在没有意义。 (真是庆幸最后能和您说到话。) 若要活在没有克劳迪雅的世界,根本等同于死亡。 (对于劳迩,我不管怎么道歉都嫌不够呢。) 他们是挚友。 他是自己的主君。 然而,蕾思缇亚却背叛了劳迩。 她的心倾向了克劳迪雅。 在渐渐远去的意识中,逼近自己眼前的克劳迪雅依旧美丽动人。 ──────────────────────── 恶役千金下定决心 蕾思缇亚抽搐着倒下的身影,在克劳迪雅心中和妓女时期的同事重叠。 「不可以……不行!」 指尖渐渐冰冷,克劳迪雅拼了命向前跑去。 她感觉到护卫骑士怀抱疑惑,不过护卫骑士没有再次挡住她的去路。 她立刻来到蕾思缇亚身边。 在这些动作之间,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 即便是短短一瞬,克劳迪雅也觉得十分漫长。 蕾思缇亚还只有手脚痉挛,不过毒侵蚀全身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可没有时间拖拖拉拉了!) 失去意识的蕾思缇亚,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生气。 脸色渐渐失去生气,全身松弛的模样让人感到不安。克劳迪雅摇了摇头,抹去心里的消沉。 她握着自己先前准备好的解药,手却止不住颤抖。 (振作点!蕾思缇亚大人能不能获救,就看解药了!) 她鞭笞不中用的自己。 克劳迪雅在学园导览时,曾询问劳迩关于解药的材料。 虽然妓女时期已经询问过材料,不过毕竟毫无预兆下就能做出解药,肯定会让人感到可疑。 克劳迪雅告诉劳迩,蕾思缇亚可能会服毒自杀,并换取了解药材料的解答。 前世在妓院,劳迩之所以没有提起蕾思缇亚的话题,克劳迪雅唯一想到的理由就是蕾思缇亚已自尽。 同时这也证明,为何劳迩在前世会将解毒方法,告诉身为一介妓女的克劳迪雅。 克劳迪雅一开始以为,劳迩只是单纯担心自己的安危。 毕竟身为同事的妓女都有办法拿到毒药,也不能否认克劳迪雅和周遭的人有可能会摄取到毒药。 然而这份确信却渐渐淡化。 劳迩一定也有担忧吧。 再加上,如果蕾思缇亚因服毒身亡,对此劳迩心中也存在吊念她的情意呢? 如果当初,劳迩没能成功救下原本有机会拯救的性命? 克劳迪雅赌劳迩心中或许存在着后悔,并相信这次,劳迩在心情上也想要拯救蕾思缇亚。 (真是的!这样子完全喂不进去。) 克劳迪雅想尽办法要让蕾思缇亚喝下解药,却始终无法顺利。 再拖下去可没完没了。克劳迪雅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水瓶。 一旁的席尔维斯塔似乎在叫喊些什么,然而着急占据心头的克劳迪雅听不进他的声音。 克劳迪雅将解药含在口中,用双手固定住倒在地上的蕾思缇亚。 (拜托你,喝下去吧……!) 克劳迪雅堵住蕾思缇亚的唇,用舌头将药流入她的咽喉。 感觉到她的喉咙反射性地滚动,克劳迪雅离开她的脸,接着帮她换了一个姿势。 「活下去!」 为确保蕾思缇亚的呼吸道畅通,克劳迪雅用双手按压她的胸膛,持续按摩跳动减弱的心脏。 (插图013) 这一连串的行动,是克劳迪雅向医师讨教来的。她想到妓女时期躺在病床上的海伦,为了以防万一能进行急救而学习。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活下去!你要活着偿还罪过!」 (不会让你死的。) 做着平时不常做的动作,克劳迪雅的身体很快就感到疲惫。 她忍着不让自己伸直的手臂弯曲,拼命祈祷。 「活下去!我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 汗水滑落下巴,黑发紧紧贴在颊畔。 凌乱的发丝遮住的视线,这让克劳迪雅感到不快,却没有停下动作。 (拜托你,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他人死去的模样了!) 妓院是个死亡近在咫尺的地方。 人的生命很轻易就凋零,克劳迪雅曾深深体会过无数次这种经验。 ──即便对你来说,这个世界是地狱。 克劳迪雅的思绪因疲惫而混乱。 蕾思缇亚是罪人。 既然这样,活在地狱才是对蕾思缇亚的处罚吧。 就像克劳迪雅曾在妓院活过。 她的脑中闪过妓女时期,那位同事的身影。 在温暖的游戏室中命丧黄泉的女子。 克劳迪雅实在不认为,那名女子有必须寻死的重罪。 但是…… (如果你今后又想寻死,我会阻止你的。) 无论遭到什么样的辱骂,她一定还是会伸出援手。 克劳迪雅无法阻止这股冲动。 (如果你想咒骂这个世界是地狱,就由我来改变吧。) 她已经不是妓女,而是公爵千金。 她要尽自己所能去改变环境,改变世界。 一开始或许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即便如此,她也想打造出任何人都能舒适生活的世界。 (拜托你,给我机会吧。) 这是一厢情愿的祈祷。 她也知道这只是自我中心的想法。 这不是一条轻松的路,甚至也有可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虽然消极的想法接连不断冒出,但同时也点燃了克劳迪雅胸口的觉悟。 小小的火苗渐渐变大,接着变成了火焰。 (我决定了。) 所以── (蕾思缇亚,你──) (你要活着,配合我完成我的正义!) 克劳迪雅的蓝色眼瞳彷佛一片海洋。 深邃的湛蓝掀起波涛汹涌,吞噬了各式各样的事物。照入海中的光将海水变透明,显现了路途。有时会转变为为绿色的海洋,也透露出其面貌多变与可能性。 蕾思缇亚「咳呼」一声,恢复了呼吸。 看到渐渐重回血色的脸庞,克劳迪雅不禁虚脱在地。 席尔维斯塔撑着她的后背,避免她倒在地上。 「剩下的交给医师吧。」 席尔维斯塔在耳边的低语,疗愈了克劳迪雅。 抬起眼帘,医师的身影映入视线。这时克劳迪雅才明白,席尔维斯塔先前的大喊是在呼唤医师。 过了不久,隔着后背听着心爱之人的心跳,克劳迪雅安详地闭上双眼。 蕾思缇亚台面上以身体状况突然变差为由,送往王宫内的诊疗所。 席尔维斯塔刻意没有提劳迩的事情。 这次的事件,台面上的剧本是蕾思缇亚带克劳迪雅参观女子宿舍时,席尔维斯塔突然来访,于是除了茶会时间之外,三人便有了机会聊上天。 也因为蕾思缇亚背负了所有罪过,芭里王国方的少爷千金们均保持缄默。 「当时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迪雅吓到。」 「您还在说那件事啊?」 听到蕾思缇亚已经能起身,克劳迪雅便来王宫拜访。 她被带到豪华的会客室和席尔维斯塔碰面。 接下来,两人将要对蕾思缇亚进行台面上名为「探病」的判决。 多亏克劳迪雅迅速的急救处理,蕾思缇亚平安保住了一命。不过席尔维斯塔似乎对某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克劳迪雅仰望坐在自己身旁的金黄色眼眸。 「我一直到现在都不愿相信,你竟然会奉上自己充满魅力的双唇给他人。」 「当时是为了救人命,而且蕾思缇亚是女性。」 虽说救助人命无关性别,不过若她不这么说,席尔维斯塔恐怕会咬着这一点穷追不放。 「让其他人去救助不就得了?」 「当时没有时间多做说明。席尔也明白当下的事态分秒必争,对吧?」 席尔维斯塔纤白的指尖,依依不舍地流连在克劳迪雅的唇边。 克劳迪雅也知道自己有些胡来,便任凭他摆布。 「我当时实在太拼命了,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他事情。」 「虽然我也明白,但有时脑中闪过那片景象时,会让我不禁想杀了蕾思缇亚贵女。」 「席尔?」 「……我说这话太轻率了,毕竟她的命是你救下的。不过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心。」 席尔维斯塔靠向了克劳迪雅的头。 知道他在向自己撒娇,让克劳迪雅锐利的眼神无处可去。 「真是拿您没办法。」 她只能这么说着,并容许席尔维斯塔的亲近。 然而当她感觉到席尔维斯塔的唇瓣描绘起自己的耳朵,再度压低了声音。 「席尔?」 「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 捏了捏未婚夫动作开始不安分起来的手,克劳迪雅站起身,准备达成来这里的目的。 来到房内探访蕾思缇亚,便看到她撑起上半身而坐,望着半空中发呆,蒙上阴霾的蓝眼带着灰色。看到远远不及康复的身影,克劳迪雅不禁失去言语。 (就算已经褪去毒素,心灵的伤还是没有那么轻易痊愈吧。) 克劳迪雅不明白蕾思缇亚究竟在想些什么,最后竟然走上服毒一途。 再加上她还自己准备了证据,难道蕾思缇亚一开始就有这么做的打算吗? (但是以她的地位来看,即便任务失败,应该还是有机会接收到王子派其他支援才对。) 即便失去劳迩的信赖,蕾思缇亚依然有别条路可走。 到头来不管克劳迪雅再怎么思考,还是只有本人才知道答案。 (在这种状态下惩处,蕾思缇亚大人还有思考的能力吗?) 克劳迪雅听医师说蕾思缇亚的状况渐渐好转,然而那指的是身体的状况。 思考着该怎么做才好,正当克劳迪雅的视线正要转向席尔维斯塔时,中途和蕾思缇亚对上了眼。 (咦?) 克劳迪雅不禁怀疑自己眼前的景象。 蕾思缇亚视线聚焦在克劳迪雅身上后,双眸在眨眼间恢复了光彩。她的脸颊红润,像是花朵绽放般露出笑容。 「您还特地来探望我吗!?」 看到蕾思缇亚激动地展露喜悦,克劳迪雅却只感到疑惑。 这彷佛在摇着尾巴的模样,让蕾思缇亚的身影和某商社的嫡子重叠──和那位将克劳迪雅当作女神崇拜的布莱恩的身影重叠。 看到蕾思缇亚的表情瞬间出现转变,席尔维斯塔向前一步,将克劳迪雅护在身后。 「看你的样子,似乎恢复得很顺利。」 「请问今天是为了何事而来?」 这段对话乍听之下成立,然而蕾思缇亚的视线却迟迟没有从克劳迪雅身上移开。 简直像是完全不把席尔维斯塔放在眼里。 「您想知道王子派的事情吗?还请尽管问我吧。」 「我不是来闲话家常的。」 「是啊,说得也是。您想知道什么?王子派的秘密资金吗?还是要我告诉您在王太子派里卧底的王子派贵族?」 蕾思缇亚是真的想要主动提供情报。 她是将错就错?还是想先出卖情报好为自己加分?克劳迪雅实在无法判断。 克劳迪雅唯一感觉到的,只有这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难道是毒素留下了后遗症?) 蕾思缇亚看起来不像在演戏。 对克劳迪雅开口的蕾思缇亚,看起来简直像是忍不住想表达意见的孩童一般。 「王子派有秘密资金?详细情况我稍后再问,首先要宣布你的惩处。」 「没想到竟然能再见到克劳迪雅贵女,实在是意外之喜!」 「王室可以将你在港都布雷纳克进行的间谍活动一笔勾销,不过相对的,你今后要作为哈兰德王国的间谍进行活动。若不听从我方命令,王室就会以现有证据对你下判决。」 「请您尽管命令我吧!我愿意成为您的看门狗!」 席尔维斯塔和蕾思缇亚的话语完全对不上。 面对这种状况,克劳迪雅感到些微寒颤。 她甚至感受到席尔维斯塔的狐疑。 思考片刻后,克劳迪雅拉了拉席尔维斯塔的袖子。 「我来和她谈谈看吧。」 「没问题吗?」 「我想她不会攻击我。」 而且床边还站了负责监视蕾思缇亚的骑士。 撇开蕾思缇亚的异常状态不看,没有任何危险性。 「蕾思缇亚大人。」 「请您别叫我大人了!我没有那种价值,还请您直呼我的名字吧。想把我当狗还是垃圾都没关系。」 「……蕾思缇亚,你听懂刚刚那些话了吗?」 「克劳迪雅贵女──不,只要主君要求我理解,使命必达。」 听到克劳迪雅呼唤自己的名字,蕾思缇亚的表情转为真挚。 她的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下头。 只看这个模样,简直像是忠诚的臣子一般。 「为什么要对我如此谦卑呢?」 克劳迪雅不明白蕾思缇亚为何称呼自己为主君。 在蕾思缇亚服毒自尽之前,两人明明是对等的关系。 「主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忘不了临死前,您出现在我眼前的美丽倩影。能为主君卖命自是乐意至极,还请让我为主君献上我的剑吧。」 克劳迪雅原本以为她当时已经意识不清,不过蕾思缇亚似乎清楚看见了克劳迪雅的身影。 就算是这样,她话语还是充满了浮夸。 蕾思缇亚甚至还提起骑士向主人宣示效忠一生的仪式,更让人觉得夸张。 看到克劳迪雅蹙起眉头,蕾思缇亚继续说下去: 「自从与主君相遇后,我的心便早已背叛了劳迩。我一直想要效忠于您。」 「我不记得曾看到你表现出类似的举动。」 「因为身为芭里王国的国民,这是不被允许的行为。但是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如果不能效忠于您,即便活在世上也没有意义。」 蕾思缇亚陈述的是她自尽的理由。 因为计谋失败,克劳迪雅不会和劳迩携手共度未来,于是她选择服毒自尽。 老实说,这段来龙去脉实在令人难以立刻消化。 不过这件事情是否属实,只要看蕾思缇亚今后的动作便能得知。 「既然这样,好好理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的罪过不会公诸于世,不过我想劳迩殿下大概不会再信任你了。即便如此,你也能完成任务吗?」 「悉听尊便。只要是主君的命令,我必定完成使命。」 「口头承诺确实很容易。」 「不然先让我回劳迩身边证明吧。即便无法获得他的信赖,至少我还是能回到他的身边。」 目前,劳迩对蕾思缇亚存有疑虑。不过劳迩没有蕾思缇亚对自己下安眠药的证据。而且至今为止即便存疑,劳迩依然没有将她遣返回国。 (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吧。) 不过尽管如此,正常来想还是很困难。 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四目相交,分享想法。 看到他点头后,克劳迪雅回答蕾思缇亚: 「我想应该不需要我提醒,千望不要忘记有人一直监视着你。」 「我明白,我不会怀疑主君。」 「你伤害了多少人,今后就必须去拯救他人,这一点要谨记在心。这是你的赎罪。」 「是,我会铭记在心!」 有时候间谍必须背叛国家,成为双面间谍。就连担任间谍的专业人士都是如此。 再加上蕾思缇亚是芭里王国的人,克劳迪雅当然没有全然相信她。 不过凭第六感来看,克劳迪雅感觉不出她在说谎。 蕾思缇亚的身体状况渐渐好转,接着治疗地点便从王宫转移到了芭里王国的大使馆。 之所以没有回到女生宿舍,是因为劳迩想要监控她吧。 顺带一提,在建造大使馆的时候,哈兰德王国和芭里王国均有派人监督,因此不存在女生宿舍那种机关。 随着蕾思缇亚被转移到大使馆,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也被邀请到了大使馆。 劳迩前来迎接两位到访。 「欢迎你们来。希望你们先原谅我,这么晚才亲口道谢。」 「别在意,我已经收到书面感谢。」 台面上是两人救了生病的蕾思缇亚。于是劳迩便立刻差人,将感谢书信送去给席尔维斯塔以及克劳迪雅。 不过劳迩还是想要当面对两人道谢。 「尤其克劳迪雅,你可是蕾思缇亚的救命恩人。剩下的去会客室再谈吧。」 蕾思缇亚服毒的事实,实在没办法瞒过劳迩。 毕竟克劳迪雅事前已经暗示过了。 今天的邀请很明显除了感谢之外,也是为了得知来龙去脉。 侍女在会客室奉上茶后,将房内留给克劳迪雅三个人。 从这里开始是私人时间。 面对两人,劳迩没有一如既往的开朗。 因为当时突如其来的睡意,劳迩也有猜到自己被下了安眠药。 劳迩应该也有推测出下药的目的吧。 后续听潜伏的隐者报告,那之后隐者替劳迩穿上了衣服,并用药让他清醒了过来。 「听说没有受到邀请的席尔维斯塔也在场,我大概就猜到了事情走向。所以让我对一下答案吧。」 席尔维斯塔回应劳迩的希望,按照顺序说明事情原委。 蕾思缇亚知道自己做法强硬,依然想让劳迩和克劳迪雅制造出既成事实。察觉此事后,席尔维斯塔介入阻止。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后,蕾思缇亚饮毒自尽。 劳迩始终沉默地以点头回应。 「被亲信背叛的感觉如何?你不也在提防她吗?」 「是我的思虑太不周全了。克劳迪雅还被卷进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道歉……」 劳迩身体向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着露出难过的表情。 他是责任感极强的人,这次的事件实在难以原谅自己吧。 克劳迪雅则缓缓对着这样的劳迩摇了摇头。 「我明白劳迩殿下也是受害者,而且多亏您事先警告,我也才能去依靠席尔的帮助。」 「也就是说,没有做好对策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已。」 席尔维斯塔依然不改谴责劳迩的态度。不仅如此,他甚至露出嘲笑的表情挑衅劳迩。 席尔维斯塔平时的温和,在进入会客室的瞬间消失无踪。 与此相对,劳迩则受到重重打击。 劳迩不仅没能阻止蕾思缇亚的计谋,甚至也没能阻止她服毒自尽。再加上,到了现在自己手上还是一个证据也没有,劳迩因自己的无能尝遍绝望的味道。甚至还是多亏有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的证言,才能获得间接证据。 「我实在无话可驳,到头来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不是没能做到,是没有做到吧?你难道有办法看着迪雅的脸,再说一次一样的话吗?」 席尔维斯塔语气淡然,话中的棘刺却锐利无比。 克劳迪雅先前便决定,这里要交由席尔维斯塔负责。 因为他是真的很生气。 在席尔维斯塔的怒火攻势中,劳迩只是垂下了眼帘。 「……」 「哈!实在难堪。就算继承顺位延后,你明明依然是王位继承人,然而看到你这副模样,实在让人不得不认同芭里国王下了正确的判断。」 「……我打算负起这次的责任,放弃王位继承权。」 (到头来还是要变成这样吗?) 在学园里的时候,劳迩的想法看起来似乎有所转变。 蕾思缇亚没有死。 即便如此,劳迩还是要选择和前世一样的路吗? (毕竟我也不知道重生前的真实状况如何。) 为何劳迩会退出王室?克劳迪雅手上没有精确的情报。 至今为止的假设,全都是基于劳迩的为人做出的推测。 「你应该知道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话,具备了什么样的意义吧?」 「你手上应该有什么证据,对吧?我会失去地位,你尽管放弃我无妨。」 「劳迩殿下……」 听到这放弃的语气,克劳迪雅情不自禁地开口。 听见克劳迪雅的声音,劳迩这才终于抬起视线。深棕色的眼中充满了自责的情绪。 「和你聊过之后,我也想要去改变自己,不过看来已经太迟了。」 说完这句话,劳迩再度垂下视线。 看着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的劳迩,席尔维斯塔静静地站了起来。 「你已经想像到会有什么后果了吗?」 「王兄大概会要求放弃王位继承权的我退出王室吧。」 「既然这样,这就是最后一次和你见面了。」 丧失身为王室的地位,成为一介臣子。即便获得公爵之位,依然无法抹去沦落至此的劣迹。 既然给哈兰德王国添了麻烦,劳迩大概再也无法见到席尔维斯塔了吧。 席尔维斯塔离开沙发,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他要直接离开了?克劳迪雅也连忙站起身。 只有劳迩依然低着头没有动。 席尔维斯塔正要经过劳迩身边,就在两人即将错身之际── 「瞧不起我也该有个限度!」 席尔维斯塔突然转变方向,抓起劳迩的衣襟。 发生了什么事?劳迩和克劳迪雅一瞬间都会意不过来。 瞠目结舌的劳迩开口: 「我、我没有瞧不起你。」 「明明就有!这可是你先说的话!」 「你在说什……」 「你为什么不依靠朋友!?」 ──为何不依靠我? 克劳迪雅彷佛听见席尔维斯塔的心声。 劳迩一脸愕然地抬头仰望席尔维斯塔。 席尔维斯塔一直感到怒不可遏,对于王室直属领地遭间谍捣乱,对于国民有可能会出现牺牲者的状况。 还有完全无意依靠自己的友人。 在访问大使馆之前,席尔维斯塔只对克劳迪雅坦承了这些介怀。还诉说了两人曾一起爬树的回忆。 蕾思缇亚主办的茶会,可说是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搭了蕾思缇亚顺风车设下的陷阱也不为过,毕竟为了将蕾思缇亚逼到无路可退,他们事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克劳迪雅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危险。 席尔维斯塔的气愤,全集中在至今仍不愿依靠自己的朋友身上。 「可是,我们不是潜在敌国吗?」 「我们当然是潜在敌国。没有人说会免费双手奉上情报给你。」 「什么跟什么啊……」 劳迩回应的声音颤抖着。 席尔维斯塔假装没有发现劳迩的声音带了哭腔。 「你打从一开始来求助我就好了。这么一来我也能开高利贷让你欠人情。」 「知道是高利贷,谁还会依赖你啊!?你肯定会立刻趁火打劫吧!?」 「我可是哈兰德王国的王太子,追求自己国家的利益正是我的职责。不过,我可不像某国国王一样没有人情味。」 「……」 「若你哭着来求助我,我多少也会聊表心意。」 「你根本没有要让我依靠你的意思吧?」 说到这里,劳迩才终于拨开了席尔维斯塔的手。 看着劳迩站起身子端正姿势,席尔维斯塔抬起下巴,对他投注充满威压的视线。 正面与席尔维斯塔对峙的劳迩抽了抽嘴角,随后恢复了正经。 「席尔维斯塔,希望你能帮帮我。我不想失去我的地位。」 「你有意要和芭里国王抗衡吗?」 「有。用我自己的方法。」 劳迩已经不再低头。 克劳迪雅带着振奋的心,望着两人对等地看着彼此的情景。 (我待在这里真的好吗?) 她有一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份资格。感到不安的同时,激昂也充斥在胸口。 (这下席尔和劳迩殿下,都不会失去朋友了。) 克劳迪雅并不知道事情会有何种结果。 因为要是劳迩没有振作起来,席尔维斯塔真的会放弃他。 甚至蕾思缇亚也会背叛王子派成为王太子派,因为她必须待在能获得有用情报的位置上。 (蕾思缇亚大人有办法担任两国的联络人吗?) 今后,蕾思缇亚将在看不见的束缚下生活。 虽然蕾思缇亚或许很乐意,但这实在不人道。 若不改过自新,最后一定会走上悲惨的末路吧。 (虽然要矫正她的想法大概很困难。) 老实说,克劳迪雅不太想和蕾思缇亚扯上关系。 虽然用糖果与鞭子法则感觉很好掌控她。 (总而言之,就让她好好发挥作用吧。) 席尔维斯塔回到座位上,劳迩则阐述自己想到的方法。 即便没有发生蕾思缇亚的事件,劳迩原本似乎也打算和席尔维斯塔交涉。不过若是那样的话,走向大概会和现在又不一样了吧。 席尔维斯塔同意后,双方决定日后拟定详细内容。 看到他们隐隐带着满足的模样,克劳迪雅露出微笑。 拟定详细作战的时候,双方一定也会为了彼此的利益展开口头争论吧。还只是未婚妻的克劳迪雅,无法参与那样的场合。不过光是看着眼前的两人,她一下子就能想像出那样的情景。 「抱歉,最后能再耽误一点时间吗?」 在离开会议室之前遭到挽留,这次轮到克劳迪雅和劳迩面对面。 「我知道给你添了麻烦,不过希望你能让我做个了断。」 「劳迩殿下?」 她看到劳迩低下了头。 接着劳迩的上半身却又变得更低。 在一连串动作结束后,劳迩呈现对克劳迪雅单膝下跪的姿势。 窗外洒入的阳光,在地毯上点出了影子。 那双深棕色眼瞳孕育着真切的热情。 「克劳迪雅·林吉公爵千金,希望你能嫁给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克劳迪雅的思考有瞬间停滞。 (……原来那是预知梦吗?) 在毕业宴会前作的梦,和劳迩的身影重叠。 当时她一直不懂那个梦有什么含义。 大概是认为只要克劳迪雅拒绝,劳迩就会放弃,因此席尔维斯塔没有介入其中。 在回答之前,克劳迪雅闭上双眼片刻。 (插图014) (不只是劳迩殿下,这也是我的了断。) 前世,克劳迪雅没能回覆劳迩想为她赎身的要求,因为等不到劳迩下一次的到访,她便先一步撒手人寰。 在孤独的病床上独自离世的悲伤再次复苏。 如果说重生前她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没能答覆劳迩。 (他明明爱了我两次……) 这事连本人都不知道。 然而悲伤却让克劳迪雅的双唇颤抖。她觉得若此刻睁开眼,视线大概会被眼泪所扭曲。 这大概也是反覆无常之神的旨意吧。 (为了让我不要留下遗憾。) 暂缓一次呼吸的片刻后,她缓缓睁开双眼。 俯视着劳迩的蓝眼,和梦境不同,没有湿润。 眼中鲜明的光,透露出她坚定的意志。 「请容我郑重拒绝。」 她早已有定论。 妓女时期的记忆虽然充满了悲伤,却无可动摇。 听到克劳迪雅坚毅的回答,劳迩露出笑容。 「谢谢你,这下我终于做下了断了。」 「真是的,你想给迪雅添多少麻烦?」 「说得对。要是我能回报,欢迎你提出任何要求。」 「首先大概是海权吧。」 「我没有在问你。」 「迪雅也想要吧?」 话题矛头转了过来,克劳迪雅不禁思索了一下。 林吉公爵家的领地不面海,和海路无缘。如果能在低税率下搬运农作物并出口,实在真的很令人高兴。 不过克劳迪雅摇了摇头。 「还请二位不要把我卷入口角争执当中。」 「克劳迪雅和某人不同,可会做人了。」 「和某个明知会被拒绝,却执意要求婚的人有大大的不同。」 「是啊,和用高利贷借朋友人情的男子实在有天壤之别。」 「和无法依赖朋友只会哀叹的男人也大相迳庭。」 看着两人互相诋毁,克劳迪雅渐渐感到生气。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再这样下去她似乎没办法回去。 「容我先告辞了。」 「等等,迪雅,别一个人走。」 「让我好好目送你离开吧……!」 正当克劳迪雅准备开门,席尔维斯塔一把抓住了她。 随后立刻握住门把的则是劳迩。 「我没有要无视迪雅的意思。」 「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而已。」 (两人莫名有默契是我的错觉吗?) 两人虽然是朋友,但见面的次数明明寥寥无几。 看在两人友情的分上,克劳迪雅接受席尔维斯塔的护送,并在劳迩的目送下踏上归途。 ──────────────────────── 恶役千金因重逢不禁仰天懊恼 最近天空时常被沉重的云朵遮盖,不过此刻仰望的冬空晴朗无比。 (简直像是在祝福劳迩殿下全新的旅程一样。) 在蓝天之下吐出的气息带着白雾,清澈的空气进入肺部,让人感到有种舒爽感。 或许是因为有阳光,抑或是因为身穿毛皮做成的毛绒防寒装,即便身在外头,克劳迪雅依然不在意寒风。 或许是因为季节准备要转换了吧。 不等学园开学,劳迩今天便踏上归国之途,为了在哈兰德王国的支援下,和他的亲哥哥芭里国王进行协商。 一直到最后,劳迩仍不愿诉诸武力。 不过,哈兰德王国依然以护送的名义派出军队。 以林吉公爵家为首,留在王都的高阶贵族们都聚集在王宫,前来目送和劳迩一同出发的骑士们。 典礼顺利结束,最后只要目送一行人离开王宫就好。 (典礼前简直可说是夏绿蒂的主场呢。) 典礼的主角当然是劳迩,不过在主角登场之前,贵族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夏绿蒂身上。 运用了视错觉的礼服十分引人注目。尤其是在意自己丰满体型的千金妇人们,络绎不绝地相争询问着夏绿蒂。夏绿蒂一脸开心地回答问题,那惹人怜爱的模样为现场带来祥和。 就连现在,克劳迪雅的视线角落,还有与她情投意合的千金们聚集在一起的身影。 克劳迪雅也和露伊洁一行人度过了热闹的时光,现在正在设置的宴席休息片刻。 呼地吐出一口气,克劳迪雅没有多想地望着冒出来的白烟时,和她一样身穿厚重毛皮的席尔维斯塔来到了她的身边。 「真想探访看看林吉公爵家的领地。」 大概是被大张旗鼓准备要出发的一行人感染了心情吧,或是想排解不能和朋友一同离开的寂寞,席尔维斯塔说了这样的话。 「虽然冬季没有什么人,不过是个十分祥和的好地方。席尔有看过地平线吗?」 前往林吉公爵家的领地,会让人觉得和王都的繁忙简直像是不同世界一样。 大概也因为高耸的建筑不多,视野很开阔,在那里度过的时光让人觉得悠然自得。 「我看过海平线,倒是没有看过地平线。」 「相信您一定会感到讶异。占据视野的辽阔平原究竟有多么心旷神怡,一定要亲眼看看才能体会。」 不知道海平线是不是也一样?克劳迪雅不经意地微歪着头。 领地虽然有巨大湖泊,克劳迪雅甚至也坐过船,不过从来没有渡过大海。 和席尔维斯塔相反,她没有看过海平线。 「只要到了近海就是一望无际的海平线。看到那片除了自己的船队以外什么也没有的风景,会改变一个人的价值观。」 「想像了一下,感觉真可怕。」 令她不禁想像在脚踩不到地的地方落单。 「呵,有我在你身旁,你不需要害怕。」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呢。」 由克劳迪雅带席尔维斯塔去认识领地,反过来亦然。 更不用说会跟随王太子参与船旅的护卫舰队数量有多少了。 同理,劳尔那边听说也有相当数量的船只将要同行远航。 「论机会的话,大概要等到婚后的外交政策,不过会提早还是延后则要看时机了。」 「时机吗?」 「若身怀六甲可就不能外出了。」 「身怀六甲……」 不需要说明,席尔维斯塔指的就是怀孕。 因为席尔维斯塔先发制人,待两人从学园毕业后便能结为连理。 听到席尔维斯塔的发言,克劳迪雅的脑中差点冒出夜间活动的景象,连忙展开了扇子。 「迪雅?」 「没、没有看见蕾思缇亚大人的身影呢。」 情急之下改变话题。 虽然蕾思缇亚看起来信誓旦旦,不过看来即便是她,还是很难回到劳迩身边吧。 「再这样下去,她是不是会丧失可以潜藏的地方?」 既然哈兰德王国决定要支援劳迩,能不能潜入王子派当卧底可是重要关键。 这一点也攸关蕾思缇亚的存活。 「那东西也扭曲得很有趣。反正她有没有作用都是碰运气,你不需要在意。迪雅,你的耳朵很红喔?」 「噫啊……!」 席尔维斯塔突然碰触她的耳朵,她的肩膀不禁抖动, 她不小心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幸好周遭的人似乎没有听到。克劳迪雅看向金黄色眼眸。 面对眼前的肉食性猛兽,克劳迪雅远离了席尔维斯塔一步。 「你为何要逃?」 「我感觉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原来如此,你想像了人身安全会受到威胁的事情。」 「您这是不实的指控!」 「不用担心,我会温柔待你。」 席尔维斯塔虽然用甜蜜的声音这么说道,但是一点也不可信。 克劳迪雅用视线搜寻有没有可搬的救兵。事到如今,就算是父亲也好。 「很遗憾,公爵和巴吉尔都不在位子上。毕竟我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 经他这么一说,连平时随侍左右的托利斯坦都不见了。 「席尔,还有别人在看。」 「布条会遮住我们的。」 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身在送别的场合。 虽在户外,不过天幕下方还放了沙发等完善的设备。四周还有护卫骑士伫立原地不动,俨然成了人肉墙壁。再加上两人身旁有巨大旗帜,对即将远行之人夸耀着哈兰德王国的徽章。 席尔维斯塔则抓着旗帜的一角。 在风中飘逸的旗帜被强硬的力量拉扯,遮住了克劳迪雅他们。 「席尔……!」 她的抗议被吞没。 正如席尔维斯塔所言,没有人看见两个影子重叠了短暂的片刻。 虚脱的克劳迪雅坐到沙发上。 「终于出场了啊。」 听见席尔维斯塔的声音,克劳迪雅抬起视线。吵闹的喇叭声响彻这一带。 看来似乎做好出发准备了。 劳迩走向格外华丽的马车。她的视线停在劳迩身上。 威风凛凛的身影没了过往的阴霾。 劳迩在坐上马车前停下了脚步,并与克劳迪雅他们对上视线。 他挥了挥手,向两人道别。 和典礼相比,送别比想像中还要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面。) 哈兰德王国手上握有伪造的指示书。 再加上劳迩还有另一张王牌。 布莱恩向克劳迪雅报告过,有贵族扮成商人入国。将哈兰德王国的调查资料比对王子派的情报,得知偷偷入国的贵族是王太子派的人。 这正是席尔维斯塔和劳迩联手后才能得到的成果。 王太子派想要拉拢对哈兰德王国不满的贵族,并想让贵族成为劳迩的同伴,借此绊劳迩一脚。 报酬是芭里王国的爵位。 虽说幸好没有贵族立刻答应诱惑,不过这对哈兰德王国来说是不可轻忽的事态,于是他们彻底搜齐了证据。 光是如此,哈兰德王国对王太子派的印象就跌落谷底。 (到头来,芭里国王的治世还是有破绽。) 焦急的王太子派丝毫不顾失败时的风险,不断做出失策之举。 一直到不久前为止,以劳迩为首的王子派都会充当制衡角色,防止他们造成国家的损失,不过自从芭里国王招来国民反感后,国王直属的臣子其无能一览无遗。 虽然王太子派在公开场合,也有尝试与哈兰德王国建立关系,然而结果却是如此。 (这代表劳迩殿下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吧。) 王太子派太过拘泥于劳迩。 他们之所以会奋起想要将劳迩拉下来,就代表劳迩的存在便是如此具威胁性。 (希望事情能顺利谈拢。) 发展成武力冲突的可能性接近零。 即便如此,人世间就是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一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无踪为止,克劳迪雅都没有离开现场。 「克劳迪雅姊姊大人~!」 「夏绿──喔……日安。」 一见到面,夏绿蒂便狠狠抱住克劳迪雅,让她话只说到一半。 虽然不痛,不过因为夏绿蒂紧紧抱住克劳迪雅,丰满的胸部压迫着克劳迪雅。 (虽然她大概不是故意的。) 「夏绿蒂小姐,这样太没规矩了。克劳……小迪看起来都要窒息了。」 看不下去的露伊洁轻搧了下扇子。 看着露伊洁生硬叫出绰号的模样,克劳迪雅不禁感到怦然心动。 假装没有发现她染上嫣红的脸颊,这次反倒换成克劳迪雅想要紧紧抱住露伊洁了。 「对不起!因为可以进入姊姊大人就读的学院我感到很开心,才会不禁……!」 今天是学园的开学典礼。 不同于席尔维斯塔,不需要上台的克劳迪雅排在学生队伍中。 在典礼开始之前,夏绿蒂便对她祭出以突击为名的招呼。 「虽然年级不同,大概很少有机会见面,不过请多指教。」 「是的!呼啊~」 身体被放开后,克劳迪雅摸了摸夏绿蒂的头,后者便露出陶醉的表情。 看到夏绿蒂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克劳迪雅默默移开了手。 差不多该去自己待命的队伍,克劳迪雅便将夏绿蒂托付给夏绿蒂的朋友。 「夏绿蒂小姐已经完全被小迪折服了呢。她是不是不记得自己是未婚妻候补了?」 看到叹气的露伊洁,克劳迪雅完全无法反驳。 虽然受到景仰很令人开心,不过克劳迪雅也没有预料到夏绿蒂会如此亲近自己。 但若扣除掉这一点…… 「我也能理解憧憬姊姊的心情。」 不需要伪装自己的安心感,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安全感,这都是克劳迪雅对海伦抱持的感受。 只要身边有类似的对象,她便能理解夏绿蒂会如此亲近自己的心情。 在这阵喧嚣当中,乐团开始演奏,宣告典礼开始。 席尔维斯塔现身在台上,所有学生入迷地看着他的举手投足。 每一根飘逸的银发,都彷佛绽放着光辉一般。 璀璨点缀的表情温和沉稳,散发出神圣的气质。 所有人都对这未来国王的身影感到振奋。 唯独一个人除外。 (发生了什么事吗?) 如果巴吉尔和托利斯坦也在这里的话,克劳迪雅大概会和其他人一样吧。 席尔维斯塔温和的表情中,存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而真相则在席尔维斯塔打完招呼的最后揭晓。 「接下来,我要介绍一个人给大家认识。各位尽管讶异吧。」 席尔维斯塔感觉有点半放弃地催促某个人物登场。 从看不见身影的角度出现在讲台上的人是── 「Hola!除了新生之外的人都在毕业宴会见过了吧?今后请多多指教。」 克劳迪雅不可能看错这位褐色肌肤、笑容开朗的少年。 双方对上视线后,对方甚至还眨了眨眼。 与劳迩的重逢比克劳迪雅预料中还要早。 典礼结束后,即便和席尔维斯塔会合,克劳迪雅的思绪还是转不过来。看到劳迩身旁站着肌肤雪白的男装丽人,就更是如此。 和往年不同,身为亲信的托利斯坦和蕾思缇亚身穿礼服。 这似乎是因为两国王室将共同于学园就读,才会在外观上博取他人注意,好强调两国羁绊。 「你吓到了吗?哎呀~要秘密行动可真是累人。」 恶作剧成功的劳迩,看起来打从心底感到很开心。 他似乎也一直瞒着席尔维斯塔,这让克劳迪雅难以接受现实。她从表情维持温和的未婚夫身上,感觉到一股紧张的火花。 「您是何时来到王都的?」 「大概两天前吧。我在海上时还担心有没有办法赶上开学典礼呢。」 克劳迪雅已经听说过芭里国王和劳迩商讨后的结果。 芭里国王承认自己的错误,并和王子和解。虽然对象是亲弟弟,不过一国的国王竟然会谢罪,这可是破例中的破例。 接着不久,芭里国王便公布劳迩将担任王太子的教育人。 劳迩的计谋并非篡夺王位,而是选择担任能给予王太子影响力的职位。 这个解决方式看起来十分符合和平主义者,不过一切仅限于表面上。 失败的王太子派遭到哈兰德王国的追究而丧失权威,国民也抛弃了他们。于是空出来的位子,必然由王子派占领。 也因为这一点,芭里国王往后难以一意孤行做重大决定。 要有贵族的支持,才会有国王的地位。支持势力显著地减弱,芭里国王也等同于失去了可用的左右手。 (尽管如此,劳迩殿下依然没有觊觎王位。) 与其说他体谅亲哥哥,不如说更重视国民的感受。 芭里王国重视血脉传承。 就像哥哥将弟弟放逐国外而招致反感一样,国民重视家庭羁绊。 弟弟依然表现出支持哥哥的态度,这更巩固了国民对劳迩的支持,令他于名于实都掌握了实权。 在放逐之地获得同伴,没有责备哥哥而是开导哥哥的劳迩,现在已经被当作英雄对待。 (他应该没有时间在这里摸鱼才对。) 看到克劳迪雅露出狐疑的表情,劳迩依然不改笑容。 不仅如此,他还执起克劳迪雅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多亏有你的建议才有现在的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芭里王国。」 这熟悉的语句,和劳迩前世对她提出赎身的要求时一样。 还没能理解事态,席尔维斯塔便介入其中,拍开了劳迩的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的面具剥落了喔,没关系吗?」 面对蹙起眉头的席尔维斯塔,劳迩露出充满威迫的笑容。 席尔维斯塔脸上的情绪全数消失,接着手伸向自己的腰间。 「好可怕!你刚刚想砍我,对吧!?」 「糟了,我没有带剑。」 没能摸到平时佩戴腰间的剑鞘,席尔维斯塔不甘心地说着。 在学园不论贵贱,学生均不得配戴武器。 「托利斯坦。」 「我也没有带啊!就算有带也不会给您的!」 「啧!真是没用。」 (是那个吗?劳迩殿下实行了以前曾说过的,想把席尔的面具揭下来的那个点子?) 那是在为劳迩介绍学园的时候。 两人曾聊过想要吓吓席尔维斯塔。劳迩现在是不是正单独执行这个计画? 「真是一点也不留情!克劳迪雅,比起这种家伙,我认为和我一起生活会比较安稳。」 「闭嘴。明明都被拒绝过了,你都不觉得自己太不干不脆了吗?」 「毕竟我没有说过要放弃嘛!克劳迪雅也还有可能会变心。」 「没有。」 「我没问你的意见,而且她还只是你的未婚妻候补吧?」 实际上,克劳迪雅已被内定为未婚妻,不过听到劳迩的这番说辞,让她嗅到一丝不对劲。 露出坏笑的劳迩表情邪恶。 席尔维斯塔似乎也感觉到不安稳的气息,挑起一边的眉毛。 「学园毕业后还有一年订婚期间吧?在这期间我展开攻势,也不会有人责备。」 「竟然想夺取他国王子的未婚妻,这根本是丑闻吧?」 「很不巧地,我国非常支持我在放逐之地追求无望的恋爱。」 看来劳迩的故事经过各种加油添醋后广为流传。 因为有国民的声援,才让劳迩有机会来留学。不过当然也因为王子派握有了实权吧。克劳迪雅望向蕾思缇亚,后者则回以美丽的笑容。看来稍后有必要听一下详细过程。 「不用担心,我不会向哈兰德王国要求迎娶林吉公爵千金,我尊重克劳迪雅的心情。我只是争取了时间而已。」 「争取时间……?难道说──」 「有时即便私底下已成定局,事后却又被颠覆,这才叫政治吧?」 仅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克劳迪雅已被内定为未婚妻。 虽然也有许多人已经猜到。不过这个状况看来,劳迩指的是席尔维斯塔事先沟通过的对象们。 席尔维斯塔先前已经向相关人士协调过,让两人毕业后便能立刻结婚。 (难道被推翻了吗?) 劳迩说「争取了时间」,并不是说未婚妻的内定遭到取消。 可以肯定的是,国内的贵族已经被劳迩收买,让毕业后能立即结婚的这个约定被推翻了。 「看来当初放弃你才是正确的选择。」 「你明明接下来要大举争取芭里王国在各地方的权力,还说什么傻话?」 「毕竟都给予支援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和你这辛辣的友谊相比,我争取到的缓冲时间明明很和蔼可亲。」 (事情好像变得很不得了……)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发生。 对克劳迪雅来说,只是到结婚之前的期限恢复原状罢了,同时这也是哈兰德王国该有的惯例。但就席尔维斯塔的神情来看,今后人际关系方面恐怕会有一阵波澜。 后世,一名历史学家提起克劳迪雅的名字,并将其誉为不仅是自国,就连周边列国王室都掌控在手的恶女。而其研究结果,也只是佐证了哈兰德王国曾存在过一位稀世美女这项事实罢了。 第二章 完 ──────────────────────── 恶役千金与姊姊大人新的关系 开学典礼虽然发生劳迩突袭事件,不过学园生活到目前为止都还顺利。 今年也会有学生会主办的活动。对克劳迪雅来说,她只是一个劲地祈祷希望平安能继续保持,不要发生任何意外。 (而且感觉席尔也很开心。) 席尔维斯塔依然会用温和的笑容牵制劳迩。 虽然彼此有时候会过于热血,不过大概是多亏他们人品优良,局外人总会以为他们在谈论政治话题。 (要是聊天内容被同班同学听到,大家大概会瞪圆了眼吧。) 针对克劳迪雅的喜好进行议论,这个话题真的是一点益处也没有。 虽然她希望两位可以不要聊和她有关的话题,不过同时她也感到一股祥和。 (毕竟能和席尔对等相处的人很少。) 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对象。 现在在这方面拔得头筹的人物,很明显就是劳迩。 虽然哥哥巴吉尔和托利斯坦也是席尔维斯塔的朋友,不过要问他们能不能和席尔维斯塔互打互殴,答案当然是不可能。虽说若事关克劳迪雅,巴吉尔也有动手的可能。 (嘴上老是对劳迩殿下不友善,心情看起来却又那么愉悦,这真是席尔可爱的一面。) 克劳迪雅有种看到席尔维斯塔散发出同龄人气息的感觉。 每当她看到席尔维斯塔无法对朋友坦率的模样,嘴角便会情不自禁差点失守。 不过她唯独不想被卷入纷争。 「克劳迪雅小姐,已经换好装了。」 「谢谢你。这样看起来也不错呢。」 就在克劳迪雅默默想着学园发生的事情时,侍女们已经为她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这是不同以往的打扮,因此克劳迪雅很仔细地望着全身镜确认外型。 「克劳迪雅小姐的男装也非常出色。」 听到海伦的感想,一同帮忙做准备的侍女们也点头如捣蒜。 「说是男装,其实比较贴近单纯穿裤装而已。」 虽说有用布缠着胸口,不过和蕾思缇亚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克劳迪雅是女性。 身穿订制的全黑西装,虽然并不鲜艳,不过部分采用蕾丝设计,借此和男用西装做出区别。 不过只看过克劳迪雅身为完美淑女打扮的侍女们,仍不断赞叹这已是十足的变身。 「多亏将头发绑高再加上化妆,让您变得更加英挺了!」 「裤装统一成黑色,让人感受到一种狂野的气质!」 双眼发光的侍女们看起来并没有在说谎。 既然评价不错──克劳迪雅刻意压低声音。 「谢谢,那么我走了。」 改变语气,克劳迪雅没有带扇子而是拿起手杖,让房内传出了女孩们兴奋的尖叫。 学园的放假日。 克劳迪雅决定要拜访记忆中的老巢。 在海伦的目送下,克劳迪雅于一片漆黑中坐上了马车。 是因为自己撒谎编造出门的理由而产生愧疚感吗?海伦看起来好像比平时还要担心。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方便带她一起去。) 和重生前不同,今生的海伦并没有去妓院。克劳迪雅希望今后,海伦也不要和妓院沾上边。 ──毕竟妓院背后有犯罪集团存在。 (虽然他们很少出现在台面上。) 基本上,妓院的营收都流入他们的口袋。 不过贵族也会光顾的妓院,虽说有犯罪集团存在,但是他们也不能太招摇。他们绝对不会与权贵者为敌。毕竟若这么做,最后只遭到瓦解。 台面上,克劳迪雅出门的理由是接受了蕾思缇亚的晚餐招待。至于男扮女装的部分,表面上也说这是一种活动主题。 当然,克劳迪雅事前已经和蕾思缇亚串通过了。蕾思缇亚似乎也真的准备了晚餐。 克劳迪雅将一切交给蕾思缇亚安排,蕾思缇亚便准备了所有必要的物品。 只有同行的护卫知道,克劳迪雅中途将经由女生宿舍前往妓院。 克劳迪雅告诉他们自己要秘密前往妓院,他们也守口如瓶。 毕竟妓院并非克劳迪雅这样的淑女该去的地方,不难想像这件事有多么的敏感。 什么也别多想,贯彻沉默对护卫骑士来说才是最好的判断。 (不过要是我离开贵族街,大概就会遭到反对吧。) 只要离开贵族街一步,环境就会截然不同。 离贵族街越远,便距离政府的管辖越远,治安也会恶化。 若克劳迪雅想去危险的地方,护卫骑士不仅不会答应,甚至还会向公爵呈报。他们深知何谓必须遵守的界线。 这次的行动,克劳迪雅也没有告诉席尔维斯塔。 (要是我说出口,他一定会想要和我同行。这么一来本来能做的事情都没办法做了。) 克劳迪雅打算以客人的立场刺探妓院的现状。 同行者越少越好。 (我绝对不是不想要带席尔去见各位姊姊们。) 前世的前辈妓女们有多么温柔,克劳迪雅都切身体会过。 她不排斥介绍席尔维斯塔给她们认识。她希望自己不要排斥。 (只是因为职业关系,大家都是擅长挑逗男人的女性。) 克劳迪雅不认为席尔维斯塔会轻易被魅惑,但她也不能断言没有一时鬼迷心窍的可能。 (毕竟是我一直要他忍耐……要是他说想去找人抒发……不,我都已经决定要瞒着他了,还是不要再继续想下去吧!) 就算想这些假设,也没有什么用处。 妓院的实情不需要视察,克劳迪雅本人也曾经体验过,但是她还是想要精准地掌握好现状。 (前世的现在,差不多是我终于适应妓院风俗的时候吧。) 包含海伦在内,前辈妓女们教会了她在妓院的待人处事之道。 不只是海伦,其他前辈妓女们也有恩于克劳迪雅。 (如果能买下妓院的话可能还比较快。) 不过就算是克劳迪雅,也没有这种能自由支配的庞大资金。 目前还没有。 (多亏布莱恩,感觉再过不久好像就能达到目标,这一点正是可怕之处。) 守规矩的布莱恩──也就是艾凡滋商社,由于克劳迪雅愿意成为他们保养品的活广告,便立了契约书,承诺将保养品的部分利润分给克劳迪雅。 和以前海伦预测的一样,克劳迪雅爱用的保养品掀起了争夺战,从开始贩售后便一直处于现货库存稀少的状态。 甚至艾凡滋商社还说要拿利润,在店铺设一个克劳迪雅的雕像。克劳迪雅当然立刻驳回了这个提议,同时也有一种再次见识到艾凡滋商社力量的感觉。 多亏于此,虽然没有办法购入妓院,不过她个人的资产已经累积到足以出资的程度。 克劳迪雅名义下的个人资产,不用经过公爵家的同意,是克劳迪雅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的资金。 除了来自艾凡滋商社的收入之外,每年公爵家还会再分配资金给她。虽然这笔金额说是零用钱也未免太庞大。 (就算真的能买下妓院,也没办法根除问题。) 克劳迪雅想解决的问题,在更加根深柢固的地方。 即便买下一间妓院也是杯水车薪。 (身为公爵千金能做的事情。) 就算线索很少,和重生之前相比,她也拥有胜于前世的强大力量,还有打通未来的可能性。 若未来她将成为王太子妃,那就更不用说了。 她想让在谷底喘息的人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即便人生重来,她还是有很多不懂的事情,因此克劳迪雅想先将自己了解的妓院当开端。 由于目前蕾思缇亚还置于劳迩的监视下,因此她的住处在大使馆内。 虽然蕾思缇亚能站在劳迩身边,但劳迩并没有信赖她。 (她甚至还必须定期向哈兰德王国进行报告,日子过得肯定很窒息吧。) 然而她却还能像今天这样帮自己制造证明,这让克劳迪雅真心感慨。 由于大使馆不能拿来私用,于是蕾思缇亚邀请克劳迪雅到女生宿舍共进晚餐。 芭里王国的少爷千金们也一样,和劳迩一同回国一段时间后,再度前来进行留学。 他们似乎打算继续和劳迩同进退。而且也会一如往常,提供蕾思缇亚协助。 看来并非蕾思缇亚说服了劳迩,而是因为后路都被蕾思缇亚先斩断了。 抵达女生宿舍,露出纯净笑容的蕾思缇亚在此迎接克劳迪雅的到来。 「主君,恭候多时了。我已经备好替换的马车。」 四眼相交的瞬间,淡蓝色双眸立刻被热情染上一层水润。 克劳迪雅感到不自在,不过很纯粹地感谢她帮忙做准备。 「谢谢你。后续也麻烦你了。」 「遵命。」 蕾思缇亚执起克劳迪雅的手。在她的带领下,克劳迪雅坐上朴素的马车。 护卫骑士将大大绣了公爵家家徽的斗篷脱下,换上皮甲。 平时他们会透过夸耀公爵家的威光来避开争斗,但唯独今晚不需要这么做。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身上还是带了一把刻了家徽的短剑。 「今晚的主君宛如一位统领暗夜的女王呢。不能和您一起去,我实在感到非常遗憾。」 「你有你该做的事情,对吧?」 「您说的是。我会做好无懈可击的应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么我去去就回。」 「还请路上小心。」 蕾思缇亚深深低下头的同时,马车动了起来。 身体在马车的震动下摇晃,压抑的情感满溢而出。 (很快就能见到你们了。) 考虑到目前的时期,妓院里肯定有她熟悉的面孔。 回忆过往,克劳迪雅难掩激昂。 (冷静一点,对她们来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当初和劳迩也是如此。 与劳迩冲击性的重逢相比,光是事先知道将要重逢,就能让克劳迪雅做好心理准备。 她让肩膀放松力道,身体靠向椅背。 抵达妓院的路途并不遥远。 她任凭身体随着马车摇动,夜幕渐渐覆盖晚霞。 飘浮在夜空的弯月露出了邪魅的微笑。 贵族街的后巷。 在被隐匿起来的区块中,存在一条夜游街。 随着克劳迪雅乘坐的马车向前,店家一个接着一个亮起了灯光,彷佛在诉说着他们才刚刚苏醒。看来克劳迪雅刚好赶上开店时间。 她要去的妓院,就座落在大道最深处。 看到那历史悠久的红砖外观,刺激了她的回忆。 (以前很常有人误以为这里是旅馆呢。) 这是老板很讲究的一点,店外也没有设置显眼的招牌。 不过内部装潢倒是很华丽。克劳迪雅在进入店内之前,便想起那份光彩夺目。 在走下马车之前,克劳迪雅戴上事先准备好的帽子。 那是一顶没有帽檐的圆帽,垂着同样颜色、宛如帘子的黑色蕾丝,遮住克劳迪雅的美貌。 最后她紧握手杖,告诉门房自己要入店。 顺带一提,贵族只要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后,便会被视为是一位成熟大人,因此也能前来妓院光顾。 每间店都有不同的使用方法。 比如克劳迪雅接下来将进入的妓院「花床」,必须经由他人转介或是支付入馆费,否则不能进入。 由于贵族也会光顾此店,因此他们要求客人要有一定的格调。 连同护卫骑士在内,克劳迪雅支付了入馆费用后,踏入过去的老巢。 她原本就做好了觉悟,再加上黑色蕾丝挡去了光线,让她不至于被店内的照明灯刺痛双眼。 不过护卫骑士们却对眼前的景色不断眨眼。 「欢迎来到花床。客人是第一次光顾吧?您知道使用顺序吗?」 老板迎接克劳迪雅的到来,后者微微点头。 克劳迪雅佯装镇静,实际上心里对老板辨别高级客人的嗅觉感到诧异。 若非高阶贵族转介,老板是不会亲自迎接的。 (虽然可能是因为我带着护卫骑士,才会让他有一定程度的推测。) 克劳迪雅一边注意要压低音调,一边连带改变自己的语气来回应老板: 「只要选择一次,后续就是永久指名,没有错吧?」 「您说得没错。既然您理解规则,就由我带合您喜好的小姐过来吧。」 所谓的永久指名,就是指名后不能再更换其他妓女。 这是为了锁定病毒感染源采取的措施。 性病对妓院、客人双方都是令人头疼的问题。 再加上,花床因为永久指名制,指名后不会发生争夺客人的战争,因此也减少了妓女们的争执。 「既然如此就交给你了。」 「没有问题吗?」 「是啊,毕竟你的品味看起来实是不错。」 克劳迪雅知道这是最让人困扰的回答,依然将选人一事交托给老板。 老板没有一丝不耐,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请您在这里稍待一会儿。」 克劳迪雅被带到等候室,而这也是属于高级贵宾使用的高等房间。 虽说是个房间,不过本来该设置门的地方没有墙壁,从走廊完全可以清楚看到房间内部。 不过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室内有准备屏风。 这也代表贵宾室充其量,只是用来选择指名对象的房间。 (还是老样子。) 店内一点变化也没有,甚至令人感到可恨。 既然这样,她想改善的地方大概也一样吧。 克劳迪雅走到坐得下五人的沙发中央落座。 护卫骑士一如往常靠在墙边待命。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天花板的水晶灯。 (装潢这么奢华。既然这样,干脆让外观也统一风格不就好了?) 克劳迪雅坐的沙发也是,除了抱枕以外都是红色。 妓院较常使用暖色系中的红色,因此装潢显得华丽也是莫可奈何。 妓女时期获配整层楼使用权的克劳迪雅,也唯独只更换了自己房内的装潢。 工作人员来询问想喝的饮品,克劳迪雅便回答红茶。 看起来毫无特征的朴素青年,恭敬地接下了订单。 他的身影激起了怀念感。 (他也在这里啊……!) 乍看之下是打杂的人,不过青年身上有许多客人的情报。 克劳迪雅不知道被他的建言帮助过多少次。 心灵因重逢感到振奋,克劳迪雅若无其事地按了按胸口。若不这么做,她的泪水似乎就会涌上来。 不过因青年诞生的怀旧,却被下一份冲击覆盖。 「初次见面,我叫米拉裘。」 「我叫玛莉安奴。」 (米拉裘姊姊大人!玛莉安奴姊姊大人……!) 两位和海伦一样,都是给予克劳迪雅许多鼓励的前辈妓女。 那个时候开始她们就很受欢迎,君临于花床营收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地位,却很温柔地照顾当时是新人又很叛逆的克劳迪雅。 身穿大方展现沟壑的酒红色礼服,米拉裘是妓院最资深的妓女。据本人的说辞,米拉裘似乎还没有三十岁,不过没有人采信。一头绿色的长波浪卷秀发和丰腴的身材是她的特征,也有很多妓女仰慕她,并称她为「妈妈」。 (不过若没称呼她为「姊姊大人」就会被骂呢。) 玛莉安奴也很资深,其外貌和米拉裘形成强烈对比。一头长及锁骨的金黄色直发,诱导他人的视线看向她娇小的肩膀。 身材较纤瘦的玛莉安奴,以精致的容貌和柔嫩的肌肤为卖点吸引客人。 两人将克劳迪雅夹在中间坐了下来,接着老板以谦卑的态度告知: 「目前预定会再带另一位前来,在那之前还请您享受本店自负的小姐们。」 (照这个样子看来,连凯菈姊姊大人也会登场。) 克劳迪雅回忆起现在大概是红牌的人物。 毕竟刚开始营业没有多久,她可以想见对方大概还在做准备。 (竟然会将指名费较高的人带过来,老板是不是觉得我是头肥羊?) 这种举动让克劳迪雅不由自主地这么猜想,不过老板大概只是把接待贵族技术熟练的人带过来而已吧。 光是看了克劳迪雅一眼,老板似乎就判断她是不得失礼的客人。 不着痕迹向前倾,强调自己沟壑的米拉裘开口: 「该怎么称呼客人您呢?」 「叫我罗丝。」 克劳迪雅说出先前想好的假名,视线被充满魅惑的笑容占据。 「哎呀,没想到连名字都如此秀丽!呵呵,看到罗丝大人光顾,店里的女孩们都变得躁动起来了呢。您看。」 转向米拉裘示意的方向,克劳迪雅看见年轻的女孩们躲在墙壁和家具的后面,偷偷瞧着自己。 随后她们连忙躲了起来,玛莉安奴皱起眉头,同时也一起窥伺着她们,身体不忘贴向克劳迪雅。 「真是没有规矩。我稍后会好好骂骂她们的。」 「……无妨。像我这样的客人很少见吧?」 瞬间失去言语,克劳迪雅连忙掩饰自己。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以自然的方式拉近与客人的距离。克劳迪雅不禁因她们的美色而快要晕头转向。 (呜呜,不愧是姊姊大人们。) 回过神来,克劳迪雅的手臂甚至能感受到米拉裘柔软的浑圆。 资深好手的进攻方式,可真是毫不留情。 「女性客人这么少实在遗憾,不过她们也深受罗丝大人的气质吸引呢。」 「我懂,毕竟举手投足如此出色。」 玛莉安奴一直到刚刚还露出严峻的表情,现在却双颊红润,一脸陶醉。 看见白色肌肤染上嫣红,任谁都会认为这是真心话吧。 (根据玛莉安奴姊姊大人的说法,这并非演技呢。) 玛莉安奴曾说明过,这是透过催眠自己爱上客人造成的结果。 克劳迪雅也曾亲身经历过,因此她知道没有嘴上说得那么轻易能办到。 玛莉安奴的方法有的人适用,有的人不适用。克劳迪雅刚好是不适用的一方。 (硬要说的话,米拉裘姊姊大人的技巧更让我获益良多。) 此刻,克劳迪雅有种在实地被迫复习的感觉。 被动接受进攻不符她的作风,于是克劳迪雅也化身为罗丝出击。 首先她转向米拉裘,将米拉裘的绿色长发拨到耳后。 「别用充满魅力的身体诱惑我,会让我无法思考。」 她的指尖描绘着米拉裘的耳朵,一路抚摸至脖颈。 她的手抵达锁骨后又折返,轻轻抚摸米拉裘敏感的喉咙。在搔痒的刺激下,米拉裘眼神恍惚。 双方四眼相交,在享受了一番甜蜜气氛后,接着轮到玛莉安奴。 「现在还太早了,不能亲吻你的肌肤。」 些许碰触在容许范围,若想更加深入就必须要确定永久指名。 克劳迪雅言下之意在暗示玛莉安奴手下留情,接着触碰玛莉安奴裸露的锁骨,隔着礼服探索着她侧腹皮肤较薄的部分。 在反应的部分,玛莉安奴较为显著。她的身体细细打颤,接着握住克劳迪雅的手制止恶作剧。 在这里共度生活期间,克劳迪雅早已摸清她们的弱点了。 像是撒娇一样,玛莉安奴都起红唇。 「真是过分,您想让我主动索求您吗?」 「嗯?你可以退出没关系喔。」 两人一边互相牵制,一边分开了紧贴着克劳迪雅的身体。 看来她们顺利接收到克劳迪雅的暗示了。 不过克劳迪雅从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中,感受到了「认真」而感到慌张。 (两位姊姊大人!没有必要认真起来啊!) 克劳迪雅的目的是了解妓院的现状,没有必要与她们同床共枕。 不过她不希望老板发现她的目的是视察,因此打算要选一位永久指名的对象之后,再请对方提供协助。 目前凯菈还没有出现,克劳迪雅在考虑要不要迅速定下人选。 正当她苦恼该怎么做,差点仰望天花板时── 隔壁房间传来了咒骂声。 「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 「非常抱歉……!」 看来似乎发生了接待不周的情况。 米拉裘手立刻伸过来,覆住克劳迪雅的手。 「很抱歉惊动到您。我这就去看看情况,是否能让我离席一下呢?」 克劳迪雅点头回应,目送米拉裘离开。 然而不久,克劳迪雅便无法坐视不管。 这是因为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再加上还传来「啪!」的打人声响。 「罗丝大人,请您稍等!」 玛莉安奴连忙靠过来,然而克劳迪雅却已迈开步伐。 正当克劳迪雅要踏上走廊时,老板挡住了她的去路。 「非常抱歉让您见笑了。我们会立刻处理,还请您回座位上吧。」 意思就是:别做多余的事情。 从米拉裘立刻站起来前去处理的行动来看,老板很有可能就是顾虑到会遇上这种状况,才会安排可以分神去帮忙处理的米拉裘在这里。 只要身经百战的米拉裘现身,大部分的客人都会恢复冷静。 如果客人只为正义感介入店家有办法自己处理的纷扰,只会让现场更加混乱。 克劳迪雅也明白,自己介入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但是这次的对象实在糟糕。再加上那个声音……) 怒吼声和道歉的声音,克劳迪雅都听过。 她对护卫骑士示意,让老板看看短剑上的家徽。 接着趁看见家徽的老板还处于震惊中,克劳迪雅踏入隔壁房间。 (怎能如此过分!) 看到眼前的情景,克劳迪雅不禁面露厌恶。 哭倒在地的年轻妓女双颊红肿。 客人甚至也不放过靠近年轻妓女并袒护她的米拉裘。 「你是谁啊!?快给我滚出去!」 客人看到克劳迪雅出现而停止动作,不知道是不是以为老板会来阻止她,客人的视线立刻再度转回米拉裘身上。 「你们以为是多亏了谁才能在这里做生意!只会贱卖身体的低能!」 不堪入耳的辱骂伴随巴掌挥了出去。 然而发出痛苦喘息的人并非米拉裘。 「呜……!你这家伙──~」 克劳迪雅用手杖打落男人的手,并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火冒三丈的男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做这种事情,别以为可以全身而退!」 「耶兹伯爵家的三男,对吧?虽说先前就听说兄长们相继病死后,你幸运继承了家族并恣意妄为,不过没有想到行径竟然这么离谱。」 视线的角落看到年轻妓女令人同情的模样,克劳迪雅感到怒不可遏,太阳穴发热抽痛着。 语气虽然沉稳,然而克劳迪雅的胸口却盘旋着憎恶。 (而且竟然是「她」的客人!) 直到现在,克劳迪雅才狠狠体认到前世没有看到的现实。 男人总是会指名懦弱的年轻妓女。 妓院明明有永久指名的制度,即便如此男人却能一直更换指名,是因为收到指名的年轻妓女「撑不下去」。 乍看之下就很强势的克劳迪雅从未收到指名,不过她听说男人是看到女性哭脸和尖叫会产生性兴奋的虐待狂。 对妓院来说,妓女是用完即丢的消耗品。 只要不违反利益,妓院绝对不会保护妓女。 (真让人打从心底感到厌恶。) 无论是以为身分和金钱能享受一切的男人,还是默认这种行为的妓院都是。 「既、既然你知道就好谈了!若你也是贵族的话,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对你来说才比较安全。你大概也不希望自己的丑闻外流吧!?」 (还是老样子,是贵族的害群之马。) 看到身为女性却来光顾妓院的克劳迪雅,男人想以此要胁。 克劳迪雅为了忍住叹气而闭上了嘴,然而看到她身穿全黑装束的男人却接着嘲笑她: 「哈!寡妇就该有寡妇的样子,乖乖去找男人就好了。怎么?难不成是想找职──」 咚! 克劳迪雅无意识之间动了手。 她的耳边传来某个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被手杖尾端打击头侧的男人映入她的眼帘。 男人立刻翻白眼昏厥了过去,倒上沙发。 (因为打扮得和平时不一样,让我变得比较大胆吗?) 或是从前世便对这个男人积蓄到现在的愤恨,驱动着克劳迪雅? 连她都对自己的手速感到震惊。 「需要置于死地吗?」 「不需要。」 从护卫骑士的角度来看,侮辱公爵千金的男人被斩首是理所当然的。即便斩杀这名犯下侮辱罪的男人,也不会遭问罪。 但是这么一来,这件事便会公诸于世。 克劳迪雅转头,看向待命在后头的老板。 「从刚刚的说辞听来,这名男子似乎在资助贵店。」 「您说的没有错。」 男人嚣张的态度不单单来自贵族身分,也因为他是出资者。 (如果我能更早点处理,就能减少受害者了。) 恶质客人中,最恶劣的就是这个男人。 「那么我就出十倍的资助金。这样能麻烦你收拾善后吧?」 就算无法买下整间店,凭克劳迪雅的个人资产,还是有余力能够出资。 然而她却依然打算只刺探现况。经过刚才的事情,深切体认到自己没有使出全力造成的后果,让克劳迪雅愧疚地提出高额资助金。 「当然没有问题。剩下的事情请您交给我处理。」 面对仗势欺人的对象,用更加强大的身分压制是最快狠准的。 这并非克劳迪雅喜欢的手段,不过正因为自己拥有公爵千金的身分,才能使用这种手段。 而且克劳迪雅的脑中也有贵族的关系图。只要将情报告知老板,男人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既然老板会负责处理男人,克劳迪雅便将自己的手帕沾水弄湿,并覆上至今手仍然撑在地面的年轻妓女的脸颊。 「让你受怕了吧?」 「……!不,不会!真的非常谢谢您帮忙!」 被男人殴打的年轻妓女,是克劳迪雅前世的同事。 她正是饮毒自尽的女子。 (原来她和我是在同时期一起开始工作的。) 当初成了妓女之后,克劳迪雅光顾着自己的事情就拼尽了全力,无暇顾及周遭的其他事物。 现在得知两人原来是同期,克劳迪雅不禁感到心痛。 (希望今世,光能永远与她同在。) 克劳迪雅祈祷,并坚定发誓要创造出那道光。 为了让这个人不会走上自尽一途。 (虽然现在还只能提供一点帮助。) 克劳迪雅想要打造让在场所有妓女们不必畏惧男人的世界。想要打造她们能选择妓女以外工作的世界。 (既然已经出资,我付了多少钱,就要出口干涉多少事。) 首先要改善客人品质。所有会对妓女动手的客人全部禁止出入。 带着决心站了起来,克劳迪雅听见拖着尾音说话的声音: 「哎呀~?我太慢出场了吗~?」 「你错过最精采的部分了。」 玛莉安奴回答歪着头的凯菈。 「咦咦!?玛莉,你为什么没有来叫我呀~!?」 「是让客人久等的凯菈不好。」 「是啊,我行我素也该有个限度。罗丝大人,您要将凯菈剔除选项之外吗?」 「妈妈好过分喔~!」 「叫、我、姊、姊!」 (凯菈姊姊大人也还是老样子呢。) 不慌不忙是凯菈的魅力,也是缺点。 她和外貌华丽的米拉裘,以及精致的玛莉安奴有不同的特色,外貌并不是特别抢眼。 (不过反而就是这一点好。) 看到美女出现在面前,大多数的人都会感到紧张。即便作为客人来光顾也一样。 在美女如云的世界,让人能轻松聊天的凯菈是花床的疗愈。 不只有客人,妓院的人们也很仰慕凯菈。 (她可不是只会慢吞吞的呢。) 就连现在也是,凯菈以来晚一步的形式,缓和了现场的紧绷感。 妓女们因为凯菈登场而展露的笑容,正是最好的证据。 红牌并非是单靠人品就能夺下的地位。 「罗丝大人,您愿意原谅我吗?」 凯菈的矛头转到克劳迪雅身上,她便作思考貌。 睁着水汪汪大眼的凯菈,以女性的角度来看也相当可爱。 凯菈嘴角的痣吸引了克劳迪雅的目光。 (就算知道她是故意低下身子靠过来,并以仰望的角度看着我,我还是觉得很可爱,真是狡猾。) 「凯菈,不可以强人所难。」 「罗丝大人的左右已经被我和玛莉安奴占据了,你放弃吧。」 「这样的话,前面还空着吧~?」 前面是指哪里? 克劳迪雅一边歪着头,一边对吵闹的三人露出了笑容。 (我可以再多沉浸于感伤一下吧?) 毕竟只有克劳迪雅知道,她们的生命没能延续到年华老去。 《被定罪的恶役千金回到过去成为完美恶女02》完 ──────────────────────── 后记 大家好,我是楢山幕府。有时候会看到有人把字错打成「樽山」,因此我想不厌其烦地多宣传几次「我是楢山喔~」。顺带一提,从来没有人打错过「幕府」。 我本来也希望大家可以用幕府来记住我,但江户、镰仓等印象太深,害我没有办法去自我搜寻……搜寻总攻的时候,也是江户幕府比较强。 言归正传,第二集了!真的非常感谢您购买本书! 我很少有机会长期写一部作品,因此完美恶女对我来说也是接连不断的挑战。 虽然其中也遇过辛苦的事情,不过我总是会因大家的鼓励获得救赎。 各大网站上的评价也是我的鼓励。 随着故事推进,新角色也慢慢增加,就现下情况来看已经变得十分热闹,不知道各位读者是否都找到了喜欢的角色呢? 多亏えびすし大人,害我一直花心地到处拈花惹草。 每当我看到角色设计,就会不停想像一些不能写在正传上的幻想。 成人向内容的我也超级喜欢。 第二集的加笔番外篇,我写到差点失控,费了一番功夫才克制住自己。没有让克劳迪雅和姊姊大人们滚上床单的我,实在太了不起了。 不过对象换成是席尔维斯塔的话,克劳迪雅就会主动喊卡,因此写起来倒是没有问题。 真的很不好意思,一直让他忍耐。不过你要加油啊! 就算不能写十八禁文,我相信总有一天一定也能迎来初夜。 掌握主导权的究竟是哪一方呢?我觉得无论如何,克劳迪雅好像都会很辛苦呢~ 两位的孩子一定超级无敌可爱,绝对不会有错!我对未来的幻想毫无止境。 不过未定的部分也很多,结果只有反覆无常的神明才知道。 若各位读者能与小说进度同步守候他们两人的故事,我会感到十分开心。 漫画化的部分也请各位多多关照。 北国大人画的克劳迪雅他们也很精致,请各位务必收看! 最后是希望能变成惯例的感谢。 谢谢一直支持着我的读者、家人,将作品化为实体的出版社各位人员。谢谢大家平时的照顾。 今后也请各位多多关照。 也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各位。 楢山幕府 敬上 ──────────────────────── 插图 ──────────────────────── 第三卷 被定罪的恶役千金对犯罪组织露出恶女般的微笑 ──────────────────────── 序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阳光无法触及的地下室。 这里唯一的光源只有灯火,走廊和房间角落总是残留着黑暗。砖块与泥墙打造的室内充满霉味,绝不是一个让人想长待的地方。 然而唯独今晚的气氛不同。 大房间内,犯罪组织的成员摩肩擦踵,一同向新的主人低头致敬。 投注到房间最深处的热情沸腾到最高潮,在场没有任何人感到不自在。 在所有人低头敬礼的彼端,有一张像是宝座的椅子。 坐在上头的是一位扮男装的贵妇。她戴着没有帽檐的帽子,黑色蕾丝垂了下来。别说是年龄,人们甚至看不到她的容貌。 一身漆黑的装束仿佛守寡的寡妇,不过想从外观刺探她的身份是不可能的。站在身旁的侍女也一样。唯一的线索,只有两人都为了隐藏性别而扮了男装。 侍女看着成员们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并露出有些兴奋的神情,便向主人说道:「大家都在等罗丝大人致词。」 看到主人静静点头,侍女再度回到自己的位置。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化名「罗丝」的克劳迪雅,不得不回想至今为止的事情经过。 她深有感慨地环顾聚集在地下室的人们。 (当时,我完全想像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王太子,向哈兰德王国请求协助。 仔细想想,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 恶役千金与联合王国王子见面 在天空还相当明亮的时候,王宫的大厅举办了一场迎接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王太子前来的欢迎宴会。 不只主要的贵族前来参加,来自芭里王国并驻留于哈兰德王国的劳迩和蕾思缇亚,皆出席宴会。 劳迩之前是被迎接的一方,现在则成了迎接人的一方。 (虽然劳迩殿下的留学当时几乎是确定事项。) 不过劳迩确定要驻留后的几个月,大家忙得晕头转向。 对克劳迪雅来说,那甚至可说是她度过最忙碌的冬天。 重生前的妓女时期,劳迩曾提议要为她赎身。明明和这样的劳迩重逢,就已经具备十足的冲击性了。 为解决与兄长芭里国王之间的纠纷,劳迩暂时回国后,在国民的支持下再次回到哈兰德王国。 至于明明背叛了劳迩,却一脸若无其事站在他身旁的蕾思缇亚,克劳迪雅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即便蕾思缇亚现在已是哈兰德王国的间谍。 (我实在不希望,扭曲了她心灵的人是我。) 就算克劳迪雅是蕾思缇亚的救命恩人,但她将克劳迪雅当作自己一切行动的动力,也实在令人颇有微词。 另一方面,克劳迪雅也希望蕾思缇亚别再对她投以热情的视线。 (不过在这个层面上,主仆可说是很相似。) 劳迩也——他是出于纯粹的情感——对克劳迪雅怀抱情意。 这对克劳迪雅来说,实在很伤脑筋。因为她已经与席尔维斯塔两情相悦,甚至获得了未婚妻内定。 (再加上,这还是劳迩殿下驻留的其中一个理由。) 恋上哈兰德王国王太子的未婚妻候补,劳迩这段禁忌之恋在芭里王国掀起热议,国民也支持他勇敢追爱。 不管克劳迪雅再怎么拒绝,劳迩都坚持要努力到她结婚为止。 春天已过,克劳迪雅终于习惯了热闹的日子。 宴会自然而然也聚集了在学园内常见的成员。 席尔维斯塔必须和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王太子一起行动,因此和克劳迪雅分了开来。 劳迩则紧抓这天大的好机会,占据了克劳迪雅身边的位置,一双巧克力棕色的眼眸充满柔情。 劳迩穿着正装却敞开胸襟,裸露的胸口依然令人难以直视。 「在接下来的季节,联合王国似乎是让人感觉最舒适的地方。」 「毕竟那里是很受欢迎的避暑胜地。」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位于哈兰德王国的东北方。气候有四季之分,但气温相对较低。那是个集结小小的岛屿群构成的国家,存在着与土地相连的大陆不同的文化,也是让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成为有名观光地的其中一个原因。 统领岛屿群的则是雅兰凯涅尔王室。 在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之中,最靠近哈兰德王国的就是雅兰凯涅尔王室的岛屿——雅兰凯涅尔岛。也因此,两国的交流也和芭里王国一样热络。 这方面在芭里王国也可说是一样的。 「但是史莱婓姆殿下竟然会特地前来访问,如此致力于外交可真令人敬佩。」 劳迩似乎曾和对方见过面。他称赞年长的王太子十分富有行动力。 据说史莱婓姆在推销方面无出其右。 「一有王室成员来访,席尔维斯塔感觉就会很辛苦。」 「不过最让席尔维斯塔殿下费心的人就是劳迩了。」 克劳迪雅心里也在想一样的事情,蕾思缇亚则是直接说了出口。她一如往常身穿贵公子般的男装,蓝发轻柔地飘动,并露出纯净的笑容。 周遭的贵族千金们发出惊喜的尖叫。与她们成对比,劳迩则扭曲了唇。 「啰嗦。你的脑袋里没有装所谓的『反省』这个概念吗?」 「我已经展现出自己的能干之处了。」 透过拉拢王子派的少爷千金,并断了其他可能的后路,蕾思缇亚成功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职位上。 不过对劳迩来说,他让蕾思缇亚待在这个职位上,比较是为了监视对方。 与其让蕾思缇亚暗中行动,不如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还比较好。这是劳迩的判断。而这项决定同时也是自我告诫,为了不再犯和之前一样的失败。 因此蕾思缇亚有向哈兰德王国呈报过,自己不太能自由行动。 劳迩的视线离开蕾思缇亚,再度转向克劳迪雅。 这张明显增加甜蜜度的笑容,让克劳迪雅甚至都想喝黑咖啡了。 「克劳迪雅打算怎么度过夏季的长假?」 学园的长假分成冬天和夏天,一年共有两次。 遇到长假,贵族基本上都会回领地生活。不过就像上一个冬季长假那样,若有来自他国的王室前来访问,那就另当别论了。 「劳迩殿下预定要回国,对吧?」 「是啊。你要不要也和我一起走?」 「容我郑重拒绝。」 「真冷淡。」 就算她的目的是观光,还是有可能会直接被拐去结婚。虽然劳迩最重视的是克劳迪雅的心情,但周遭人可不一定和他一样。 不过席尔维斯塔根本就不会允许让她去芭里王国。 「若没有特殊状况,我想我应该会在领地休息。」 「我记得林吉公爵家的领地偏向内陆?」 「是的,比较偏北,因此夏天十分凉爽。」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是想去一探究竟。」 「今年可不行喔。」 劳迩露出雀跃的表情,却被蕾思缇亚一口否决。 王子派虽然掌控了朝政,不过身为其中心的劳迩依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即便劳迩是在国民的支持之下出外留学,他也必须要定期回国,让百姓看看他有朝气的模样才行。 但也没必要特别提醒吧?劳迩瞪向蕾思缇亚。 事到如今,克劳迪雅早已习惯两人针锋相对的互动。同座的露伊洁和夏绿蒂也丝毫不在意,虽然夏绿蒂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 望着露伊洁被阳光照耀的金发,克劳迪雅询问: 「小、小露也要在领地度假吗?」 两人开始会以昵称相称,不过克劳迪雅至今还是感到有一点害羞。 这一点露伊洁似乎也一样。看到露伊洁听到「小露」后腼腆微笑的表情,克劳迪雅不禁心跳加速。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才好呢……好尊?) 若托利斯坦也在场,感觉他和自己会产生共鸣。 「我们家的领地在南边,虽然没办法当作避暑胜地,不过目前也预定要在领地度过。」 「夏绿蒂也是吗?」 「是的。两位姐姐大人都不在,我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自从进入学园就读后,夏绿蒂也开始称呼露伊洁为「姐姐大人」。她似乎也想将露伊洁当成和克劳迪雅一样的模范。 而露伊洁也和夏绿蒂打成一片,准许夏绿蒂称自己「姐姐大人」。 「呜呜!很快就要见不到两位,我好寂寞喔~!」 因为在学园每天都见得到面,听不到夏绿蒂有朝气的声音,也让克劳迪雅感到寂寞。 她想听夏绿蒂多叫她几声「姐姐大人」。 多亏夏绿蒂,她似乎能忘却异母妹妹残留在她脑中的声音。 夏绿蒂紧紧抱住她的手臂,克劳迪雅则轻抚着夏绿蒂粉色的发丝。接着她的视线和前方的露伊洁对上后,露伊洁撇开了脸。 安抚夏绿蒂的这种互动,已经可说是司空见惯的日常。 这对露伊洁来说,应该也是见怪不怪的光景才对,她这是怎么了呢?克劳迪雅歪了歪头的瞬间,耳边听见微弱的声音。 「我也很寂寞啊……」 克劳迪雅不禁产生一股想要紧紧抱住露伊洁的冲动。 看到平时端庄并透露出坚毅气质的贵族千金,此刻如此缥缈地说出这句话,无论是谁应该都会产生相同的感受才对。 (最近她好像变得特别惹人怜爱。) 这是因为彼此开始会说心里话了吗? 不过鉴于他人目光,因此克劳迪雅只是露出笑容。但她也不忘不着痕迹地握了握露伊洁的手,告诉露伊洁,她有感受到露伊洁的心意。 「克劳迪雅,我也很寂寞!」 「我也是!」 「还请两位不要在这方面较劲。」 劳迩和蕾思缇亚不甘示弱地也大声宣扬,但克劳迪雅无视了他们。她知道两位也是出于真心这么说,却不知为何无法坦率接受。 (实在不太讨喜呢……) 若只有劳迩一人,或许会产生不一样的印象。但再加上蕾思缇亚,看起来简直像是在向成鸟索求粮食的雏鸟一样。 不久,席尔维斯塔带着史莱婓姆走了过来。 「我来介绍,这位是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第一王子,史莱婓姆殿下。」 无论和谁走在一起,克劳迪雅的视线总是会先被席尔维斯塔吸引。 从窗外洒入的阳光,为那头银发带来彩色光辉,而落在白瓷般肌肤上的阴影也十分唯美。虽不能否认克劳迪雅怀有私心,不过这情景不禁令她看得入迷。 席尔维斯塔柔媚地眯起金黄色眼眸,让克劳迪雅不禁脸颊一热。 她封印私情,转向史莱婓姆。 席尔维斯塔较容易集众人目光于一身,但这不代表史莱婓姆的外貌劣于前者。 他虽然比席尔维斯塔矮一点,不过依然高挑,以克劳迪雅的角度来说,还是得抬头仰望他。 长至胸口的金发束在脑后,绑着缎带的模样十分优雅。看起来有些冷淡的灰色眼瞳寄宿着温暖,脸上的温柔笑容让人联想到春天的阳光。强健的体格没有压迫感,沉稳的行为举止相当具有特色。 二十四岁的史莱婓姆大了克劳迪雅六岁,或许因为这一点,像是亲戚大哥哥的气质这种形容最为贴切。不过这也仅限于气质。 重生前双方没有见面的机会,因此这对克劳迪雅来说,真真切切是第一次见面。 「我是史莱婓姆・雅兰凯涅尔。劳迩殿下也是,好久不见。殿下的活跃也横渡海洋传到了我耳里。」 「不,我还不够成熟。」 或许是因为史莱婓姆较年长,劳迩的语气也稍微慎重了一点。 看到劳迩耸了耸肩,史莱婓姆发出爽朗的笑声。 「你靠自己的力量,在没有教会介入的情况下解决了和国王的纷争,我想你可以更骄傲一点。」 他口中的教会,便是信奉反复无常之神的宗教团体。 教会以位于哈兰德王国东南方的小国为据点,影响力遍及全大陆。 拥有大陆第一势力的教会提倡一神论,教会承认即便信仰的神有不同名称,只要是唯一神,彼此的教义便为相同。 (反复无常之神有时候也会改名字。他们大概是以这种方式解读的吧。) 透过宗教传递伦理观的教会,是百姓的典范。 教会除了传教以外,还有从事其他活动,不过他们的基本理念是「调和」。 跨国活动的教会拥有强大的影响力。也有不少国家之间发生争执时,教会介入其中,肩负仲裁职责的案例。 也因为这样的实绩,向教会寻求仲裁的国家络绎不绝。 对大陆各国来说,教会带来的恩惠不计其数,连哈兰德王国甚至还请教会的枢机主教就任国家官职。 不过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却不同,他们并不信仰唯一真神。 (既然特地在话中提到教会,代表他应该有什么想表达的吧。)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对教会怀抱不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因此这段对话本身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即便如此,史莱婓姆依然确确实实地提及了教会。 「能获史莱婓姆殿下如此赞赏,实在令我害羞。」 劳迩一脸若无其事地搔了搔脸颊。 芭里王国和哈兰德王国一样,也从教会请来枢机主教驻国。既然自己的国家奉唯一神信仰为教义,劳迩也不能大意发言。 (真想好好学习他这种应对方式。) 每个人都有规避让人抓语病的方法,不过劳迩的方式完全不招人厌恶。 (仔细想想,在场的人物可真是豪华。) 毕竟三国王室齐聚一堂。 夏绿蒂甚至都紧张得表情僵硬了。 不过多亏席尔维斯塔和劳迩,让克劳迪雅感觉到自己早已麻痹。 ──────────────────────── 联合王国王子迎接客人 「王兄!请不要忘记带伴手礼喔!」 「我也要,我也要!」 「我会买甜食回来的,你们放心吧。」 摸了摸年纪尚幼的弟妹们,史莱婓姆离开王宫。 他也知道那些没有说话的弟弟妹妹们想要什么。 他的父王,也就是国王纳了六位侧妃。大部分弟妹的母亲都不同,不过彼此的关系却很要好。 对于彼此不会内斗这一点,史莱婓姆虽然感到幸福,却也因为这个环境根本顾不及内斗而想叹气。 (教会倒是很希望我们内斗。) 史莱婓姆抬头仰望天空,重整心情。 阴天没有清爽的色彩,但多亏云朵遮去阳光,让微风吹起来十分舒适。 (这对哈兰德王国的人来说,可能有点冷吧。) 毕竟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被他们当作避暑胜地。除此之外的季节,大概会让他们感到寒冷。 史莱婓姆一边提醒自己,彼此对体感温度有不同感受,一边踏上了船。 对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人民来说,海洋就像庭院一样。不然他们怎么推行所谓的海上保险呢? 多亏航海不会让他不安,史莱婓姆也才能积极向上地去各地推销。 (我绝不会如教会的意。) 对于靠唯一神信仰扩张势力的教会来说,没有纳入势力范围的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是个眼中钉。 大概也因为建国前,各岛君主都还是海盗的时候,结下了冤仇吧。 这是必须以百年单位回溯的往事了。当时建造在沿海地区的修道院,可是海盗绝佳的目标。 以史莱婓姆的角度来看,他才想问教会打着简朴清廉的口号,为何修道院里会堆积着财富? 虽说就算是这样,也构不成海盗袭击修道院的正当借口。 (现在是关键时刻。) 即便拥有与周边列国教义不同的劣势,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依然靠特有的金融政策,成功打出一片天下。即便进出口的货品寥寥无几,他们也不以为意。 不过,可不能过于骄傲。 就像祖先统领了以前像散沙的岛屿群成为国家的时候一样,时代的潮流渐渐有了改变。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现在必须团结一致,绝不能出现内斗的问题。 国王之所以纳众多侧室,也是为了巩固地盘。 (虽然我也不否认是因为好色。) 史莱婓姆必须和弟妹同心协力,一同对抗教会这个巨大的敌人。 欢迎史莱婓姆来访的午宴。 望着席尔维斯塔介绍的人们,史莱婓姆露出笑容。 (真是可爱的人们。若我这么说,他们会生气吗?) 虽然各自的头衔一点也不可爱。 就算已经成年了,不过也都还是十几岁的人。小了自己六岁,史莱婓姆自然而然会产生一种在看弟妹的感觉。 在席尔维斯塔介绍之前,克劳迪雅一行人便十分醒目。毕竟在场可是有芭里国王的王弟,以及王太子的未婚妻候补齐聚一堂。 和乐融融聊着天的他们十分耀眼,简直像是将人们的理想具现化一般。 (那位席尔维斯塔殿下的气质,竟然会变得如此柔和,实在令人讶异。) 席尔维斯塔平常完全让人猜不透心思的眼神,变得十分温柔。 (他这是隐晦地在牵制我吗?) 明明早就到适婚年龄,史莱婓姆却迟迟没有结婚。 因为他忙于外交,根本顾不及结婚。况且他有众多弟妹,国王不乏后继之人。 这在其他国家或许会是酿成内斗的火种,不过雅兰凯涅尔王室可是以打倒教会为目标。只要政治经营顺利,谁来继位根本无关紧要。 史莱婓姆今后也想加深与哈兰德王国的羁绊。 席尔维斯塔大概也感受到史莱婓姆的想法了吧。 因此席尔维斯塔的视线在宣告,别做出会让他厌恶的事情。 (克劳迪雅・林吉公爵千金。) 她是一位美到令人不禁叹息的女性。 史莱婓姆自认见识很广,不过在看见克劳迪雅时,依然禁不住被惊艳。 在年龄相仿的贵族千金当中,她显得相当突出。沉稳的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实在令人难以想像她比自己年幼。 不过同时,她和朋友们聊天的模样却娇俏可爱,还残留着少女的轮廓。 (完美的淑女……不愧是被传为席尔维斯塔殿下本命的女性。) 没机会说上几句话,史莱婓姆感到可惜地离去。 毕竟史莱婓姆还有很多必须打招呼的对象。 宴会结束,做完一天的工作后,史莱婓姆前往自己住宿的大使馆。虽说王宫内也有为他准备一间客房,不过还是大使馆比较适合接待外来宾客。 「以你的身手,看起来似乎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入侵王宫呢。」 「虽然不是做不到,但我不会去做。不和哈兰德王室对立,在黑社会中可是常识。」 「我深有体会。」 从窗户现身的客人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然后极其自然地把脚搁在了桌上。 他的举止粗鲁又不知节制,但对史莱婓姆来说,这样的距离感比较舒服。毕竟自己也一样,对他毫不客气。 「毕竟与哈兰德王室为敌可是很可怕的。」 「因为他们可不会留情。」 这绝对不是意指哈兰德王室冷酷残暴。 而哈兰德王室也并非像现在的芭里国王一样,会当机立断毫不留情地停损。 不过那双传承至今的金黄色双眸,令人感到敬畏。 回溯历史,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建国时——不,或许从海盗时期开始,就已经是这样了吧。 ──────────────────────── 恶役千金感到义愤 宴会隔天,克劳迪雅和海伦走在白天的贵族街上。虽然护卫也在,不过完全被当成了空气。 「偶尔走马看花也不错呢。」 到处逛街能让人转换心情。 走在石砖地,听着高跟鞋发出声响也让人觉得有趣。虽说夏季的阳光让人感到有些过于毒辣,不过只要有阳伞也没什么好在意。 再加上和海伦手挽着手走在路上,更让她心情愉悦。 (夏绿蒂的习惯好像传染给我了。) 克劳迪雅和夏绿蒂走在一起时,常常在回过神来后,便发现夏绿蒂挽着自己的手臂。 可能是养成了撒娇的习惯,克劳迪雅最近也会不自觉地挽着海伦的手。不过海伦也乐意接受这样的举动,十分宠溺克劳迪雅。 (这个互动让人有种安心感。) 大概是能让她亲身体会到自己并非孤独一人吧。 不过这和舞会时让人引领自己的感觉也不一样。不是倚靠着沉稳大树的感觉,而是有一种被羽毛包覆的安心感。 感受着柔和的体温,让克劳迪雅的心一片祥和。 (只要体会过一次这种滋味,就很难戒掉了。) 她本来想在海伦表示不满之前停下来,但一看到海伦充满慈爱的眼神,这份决心便烟消云散。 至少希望海伦和她有一样的心情。 「您要买什么伴手礼送给殿下?」 「这个嘛,甜点礼盒应该比较安全吧?」 欢迎史莱婓姆的迎宾宴会结束后,席尔维斯塔邀请她择日前往王宫。 换作是平常,差不多到了席尔维斯塔主动拜访林吉公爵家的时期,但也因为史莱婓姆驻留于国内,席尔维斯塔似乎不能外出。 邀请克劳迪雅的理由听起来没有什么情趣,不过有了见面的约定,让克劳迪雅的脚步自然而然轻盈了起来。 「我知道有一家也很受男士欢迎的甜点店。」 「既然是克劳迪雅小姐的情报,肯定不会有错。不愧是克劳迪雅小姐。」 听到海伦的称赞,克劳迪雅也只能暧昧地笑。 大概也不用解释了,这也是源自妓女时期的情报。 那是她以前接待高级客人时,时常光顾的店家。 从低糖的甜点到吃起来有些咸味的点心等,点心的种类十分丰富,味道也无可挑剔。 (席尔比较喜欢不甜的食物,这样正好。) 店家在离贵族街中心地带有些距离的地方,因此一行人必须走一段路,不过这段走马看花的路途,并不让克劳迪雅感到疲累。 然而她和海伦两人因为在看其他店家的商品,花了不少时间才抵达目的地。 「回程还是叫马车过来吧。」 克劳迪雅乖乖听从了海伦的建议。看来她有点玩过头了。 看到熟悉的建筑外观时,她的脚已经开始抗议着疲惫。 进入店内,为了节省回程等待的时间,海伦先请人叫了马车。只要有公爵家的委托,无论哪一间店都很乐意效力。 不愧是甜点店,店内飘荡着甜甜的香气。不过和一般的甜点店相比,甜腻的气味感觉起来还是淡了许多。 得知克劳迪雅来店的店长走了出来,亲自服务她。 克劳迪雅再次环顾店内,视线停留在一名客人身上。 那是过去服毒自尽的前同僚,年轻的妓女桑妮。 她的脸上有明显的雀斑,因此克劳迪雅不可能认错。 克劳迪雅为了了解妓院的现况,前去探访妓院后,见到了米拉裘、玛莉安奴、凯菈等前辈妓女,同时也有见到眼前的桑妮。克劳迪雅听说,经历那次事件后,她成了凯菈的随从。 探访妓院时,克劳迪雅为了隐瞒身份而扮了男装,并用黑纱遮住了脸,因此桑妮不会注意到克劳迪雅的身份。 毕竟她都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因此克劳迪雅也没有上前搭话。 不过察觉到克劳迪雅视线的店长却表现出着急的神情,催促桑妮离开店内。 「让您撞见失礼的模样,实在是非常抱歉。」 「请等一下。失礼是指什么事情呢?」 克劳迪雅感觉到自己的眼角上扬。 店长确实意指桑妮失礼。 (因为桑妮是平民?还是因为她是妓女?实在太过分了。) 她明明也是店里的客人。 店长以为克劳迪雅因为桑妮的存在而感到不快,这一点也让克劳迪雅难以接受。她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强势,但可不记得自己有表现出厌恶的态度。 「我并不在意——对不起打扰到你了,若你能继续采买我会很高兴。」 她前半段对着店长,后半则是对着准备要离开店内的桑妮说出的话。 (她一定是来帮凯菈姐姐大人跑腿吧。) 前辈妓女拜托年轻妓女跑腿是常有的事,再加上桑妮是随从,这是她工作的一环。若不能在这里买东西,桑妮和凯菈都会很伤脑筋吧。 克劳迪雅对退缩的桑妮露出温柔的笑容。 「因为你很像我认识的人,我才会不小心盯着你看,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吧?」 「不、不会,我……」 桑妮看起来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克劳迪雅再次强调希望她优先处理自己要做的事。 「虽然这样有些自说自话,不过打扰到你让我深感难过。」 接着顺带也请桑妮告诉她哪些是人气商品,借此扩展话题。 克劳迪雅和善地继续和她聊天,于是桑妮的紧张也慢慢获得缓解。 各自买完自己想要的商品之后,桑妮甚至露出了笑容,这才让克劳迪雅松了口气。她不希望桑妮因为她而感到不舒服。 克劳迪雅在等待马车的期间,桑妮先一步离开了店家。 离去前,桑妮深深地鞠躬表达感谢,让克劳迪雅体会到桑妮的性格如此温柔。 虽然懦弱的一面也令人印象深刻,不过重视礼节又一板一眼的性格也让她留下了印象。 但是即便被男性客人殴打,桑妮却依然必须继续待在妓院里。 (真是令人忧郁。) 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像桑妮这样的人呢? 她知道以个人的力量没有办法起作用,也知道只有改变社会制度才有效。同时她也明白,就现状来看,实在很难做到这一点。 如果只要有意去做就能改变,早就已经实施了。 克劳迪雅陷入沉思,店长则铁青了一张脸站在她的身旁。 要是触动公爵千金的逆鳞,那可就完了! 从店长的角度来看,从明天开始没办法营业都不奇怪。 (店长也只是做出了正常的对应吧。) 不少贵族光是看到平民就会蹙起眉头。 虽然被归类在一起让克劳迪雅感到不悦,不过这也不是店长的错。身份差距造成的鸿沟就是如此深刻。 随着时间过去,克劳迪雅也开始感到有些愧疚,便说了一句: 「毕竟我逛了不少店家,可能有些疲惫。可以麻烦你忘了刚刚的事情吗?」 「是!小的才是,思虑不够周全,真的非常抱歉!」 看到克劳迪雅露出笑容,店长的脸也恢复气色。 双方之间的摩擦消失,迎接克劳迪雅的马车也抵达了店门口。 克劳迪雅走出店门,却听到了耳熟的声音,让她的视线不由得转了过去。 那是刚刚先一步离开的桑妮发出的惊叫。 桑妮被陌生男子缠上了。 「你是花床的妓女吧?这么早就出来钓男人?」 「不好意思,我在赶路。」 「什么啊?聊个天有什么关系?」 看到男子抓住桑妮的手,克劳迪雅用眼神向护卫示意,要护卫上前帮忙。不过一名身穿斗篷拉起帽子的男子,比护卫早一步行动,介入两人之中。 「不好意思,现在非营业时间。」 「啊?我先来的!」 「我不是说现在非营业时间了吗!」 「呜喔!」 伴随着「咚!」一声,男子瘫软在地。 他似乎被揍了肚子一拳。 「来,快跑!」 「唔……嗯!」 斗篷男带着桑妮逃跑。 克劳迪雅原本以为是妓院的护卫,但她从没见过那名斗篷男。不过在斗篷男转身离去的瞬间,瞥见了某道光影的克劳迪雅不解地歪头。 (我明明不认识他,为什么会有一种既视感?) 重生前,她应该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才对。 是因为斗篷男露出来的长金发,令她联想到史莱婓姆吗? 体格看起来也很像。 「她真是多灾多难。」 听到海伦这么说,克劳迪雅也深深点头。 「买东西也这么辛苦,实在令人讶异。」 即使平时没有今天这么夸张。 (即便在妓院工作,也会遇到和街妓一样的待遇啊。) 所谓的街妓,就是在路上拉客的妓女。 街妓和妓院一样,背后都有犯罪组织在支持。不过自己拉客相较之下容易遇到不好的客人,遭人施暴甚至被杀都是家常便饭。 在这方面,克劳迪雅的老巢「花床」妓院,由于进入的客人必须达到一定的门槛,因此和其他地方相比,客人算是比较有素养的。话虽如此,先前克劳迪雅扮男装探访时,还是经历了一番风波。 与街妓相比,在妓院工作的危险性也会降低。 虽然若受人欢迎,妓院甚至还会派发护卫,不过对客人来说都是妓女,似乎没什么差别。 (我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较早就获得人气的克劳迪雅,外出时一定都有护卫保护。多亏于此,她从来没有被无赖缠上过。 (即便我现在成为妓院的赞助人,能提供的帮助依然是杯水车薪。) 妓女在平民中的地位也相当低等。 为了平等地保护她们,她能做什么? 克劳迪雅无法轻易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 恶役千金与王太子殿下见面 几天后,被邀请到王宫的克劳迪雅进入会客室。 这是第一次和席尔维斯塔展开一对一茶会的房间。 巨大的窗户外,能看见庭院青翠的绿意。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地面落下桌子的影子。 她已经探访过几次,应该早就看习惯了才对,然而却每每都能感到新鲜,或许是因为同座的人是特别的吧。 展露坚毅意志的金黄色眼眸屹立不摇,同时又展现出丰富的色彩,令克劳迪雅每次凝望时都会有新的发现。 她直视着那双宛如光源一般的眼眸,虽然不会刺眼,却会令她小鹿乱撞,忘却呼吸。 尤其那双眼中还映照着自己,让克劳迪雅的反应更是变本加厉。 「日安。谢谢您的邀请。」 「日安。你来了。」 这次要谈的内容是关于史莱婓姆——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动向。这一点,克劳迪雅已经事先得知。 席尔维斯塔考虑到克劳迪雅的立场,决定将现在的政治情况亲口告诉她。 「我想你应该已经听巴吉尔说过,不过我想再更详细地说明,顺便增加两人共度的时光。」 其实克劳迪雅已经透过哥哥巴吉尔,大致上得知史莱婓姆这次来访的理由。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来与哈兰德王国商量如何牵制教会。 虽然克劳迪雅已经听过一次,不过既然有机会能和心上人共度时光,她并不反对多跑一趟。 克劳迪雅递出伴手礼后微笑,席尔维斯塔便温柔地轻抚她的脸颊。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阻碍的空间横跨在他们之间。 「我听说主要是关于砂糖的权利。」 教会垄断砂糖买卖的权利。 不过教会并非为了获得利益,而是为了避免各国财政破产,进而管理物流并调整价格。 其他还有生活必需品方面,教会的发言力也很强,越小的国家越不能没有教会的存在。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在这样的国际情势之中,被教会排挤在外。 理由自是不用说。 「教义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他们信仰的是万物精灵论,对吧?」 由小小的岛屿群聚集而成的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并非一神论信仰。世间万物皆有精灵寄宿其中,这是他们的信仰,但教会不认同这种教义。 而砂糖则是最让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头疼的问题。 这是因为砂糖的原料植物,其种子都在教会手上,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没有栽培和提炼的手段。虽然并不是完全买不到,不过向唯一神信仰的国家购买砂糖,价格可是相当昂贵。 当然,从哈兰德王国购买也一样。 「我国与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有建交,虽然想提供协助,但我们也不能反抗教会。」 虽然没有小国那么严重,不过哈兰德王国也接受了教会施予的恩惠。要是有差错,不只是教会,就连受惠的周边诸国也有可能会跟着责备哈兰德王国。 席尔维斯塔可不希望被教会驱逐,导致哈兰德王国在大陆遭到孤立。 史莱婓姆是在理解这一点的前提之下依然请求协助,看来教会相当难以容忍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 「我能理解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说辞。毕竟教会的势力逐渐扩大,力量也年年在增强。」 「听说其他国家,甚至会提供大法官的地位给教会。」 虽说这种情况主要都发生在小国,不过说到大法官,其权力甚至可匹敌宰相。 和自国能培育优秀人才的大国不同,小国的人才时常不足。对他们伸出援手的,便是跨国活动的教会。 为了传教,修道士们个个博学多闻,也精通他国语言。他们不仅拥有能成为他人典范的伦理观,又能当即战力,这也难怪小国会重用教会人才。 实际上,教会确实有许多优秀人才。在哈兰德王国,枢机主教也作为法务官,承接司法相关咨询。 「多亏教会的存在没有国家破产,这一点影响深远。要是难民出现,导致秩序难以管控,对我国来说也很伤脑筋。」 即便是大国,也很难处理难民问题。 就算想要帮助他们,若没有多方设想就接受难民,会导致先住民和难民产生摩擦。 虽然同样都是大陆的居民,可彼此的成长环境和思考方式却不尽相同。然而多亏了教会,大部分的人慢慢都有一定程度的共通伦理观,但还不能说很完善。 「不过教会并非所有人都清廉洁白。」 听到席尔维斯塔如此断言,克劳迪雅不禁环顾四周。 会客室内的对话不至于外流,不过席尔维斯塔清楚说出了会造成纠纷的话语,要是被教会的人听见,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即便席尔维斯塔身为哈兰德王国的王太子,也免不了遭责备吧。 「没问题,周遭只有隐者在。」 听到连在墙边待命的侍女也是效忠王室的隐者,克劳迪雅松了一口气。 「你心里也有一样的想法吧?」 「就算是这样,您大方说出来还是会吓到我。」 刚重生的时候,克劳迪雅虽然否认反复无常之神的存在,但那是因为身为妓女时期的思想还比较强烈。 作为公爵千金度日的现在,她实在说不出违反教义的话语。 这是因为若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会有人在背后指责她是没有伦理观的人。至于妓女时期,本来就没有人觉得她拥有伦理观。 「拥有信仰」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能证明自己是个有文化的人。 只要相信教会的教诲就会获得认证,证明具备一定程度的伦理观。 在不同地区,刺青也可说是具备了同样的道理。能够刺青代表具备医疗技术,而拥有刺青则是文化人的证明。 「乍看之下教会是『善』,然而盲信是大忌。既然组织是人在营运,某处便会出现舞弊。」 「是啊。」 即便反复无常之神真的存在,修道士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 连奇迹本身都是如此反复无常。 只要修道士是凡人,便会存在善人与恶人,这才是正常的。不过教会并不会承认这一点。 「我认为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协助请求,类似于一种警钟。教会的影响力再继续增强下去,国家也会沦为教会的分支机关吧。」 不知道哪一边对国民来说才是幸福。 不过,若是权力过于集中,便会消弭其他选项。甚至也有可能会诞生出教会主宰的独裁政治。 国家还是要独立并能自主比较好。 「我现在正在考虑该如何应对这次请求。在这之间,史莱婓姆可能会为了打好基础而来接触迪雅。」 「接触我吗?」 并非她的父亲也并非巴吉尔? 「确实不一定只有你,但要预先做到所有能先做好的防备。」 「我明白了。见到他的时候我会留意。」 今天邀请克劳迪雅来,就是为了让她届时能得体应对。毕竟她若不知道席尔维斯塔的想法,可就没办法做出如此判断。 「还有,虽然接下来的时期大概很难办到,不过还有另一件事要麻烦你留意。」 「什么事?」 「迪雅听过违法赌场吗?」 「不,我没有听过。」 据说最近出现了一个国家没有参与营运的赌场。 哈兰德王国接受合法赌场的存在,但若是违法的赌场,恐会成为犯罪的温床。 「我也仅是听说过而已,没有确凿的证据。如果下阶贵族之间有聊起类似的话题,可以麻烦你代替我留意吗?」 虽然在学园的生活,不受限于身份差距,不过席尔维斯塔能交流的对象,还是仅限于高阶贵族,再加上他的立场实在难以与贵族派进行交流。 在这方面,透过去年的学园祭,克劳迪雅和各式各样的学生都有交流。 「我明白了。不过接下来就要进入长假……」 「是啊,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强人所难。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留意就好。」 不久将进入学园的夏季长假。 学园和上流社交圈都会进入休假期,是一个不适合搜集情报的时期。 克劳迪雅听到违法赌场,最先想到的是犯罪组织,不过国家也密切在关注犯罪组织的动向。 既然席尔维斯塔还不了解详情,看来违法赌场的事情藏得很隐密。 「我只是想要调查听到的情报,因此只要一些传闻程度的资讯即可。」 「我明白了。」 (金钱的动向,商人应该比较敏感吧?) 可不能小看商人的嗅觉。 克劳迪雅在心里决定要去问问布莱恩后,侍女悄然无声地靠近席尔维斯塔,并在他耳边密语。 看来时间似乎到了。 「时间已经到了吗?我们只聊了政治话题。」 「只要能见到您,我便感到很高兴了。」 「我倒是想再拉近更多距离。」 他还想怎么拉近距离? 两人比邻而坐,物理上呈现连膝盖都相互碰触到的状态。 「虽然舍不得,不过就到此结束吧。」 克劳迪雅站起身子,唇轻触了席尔维斯塔的脸颊。接着她也接受席尔维斯塔亲吻脸颊的动作,两人的相会温文尔雅地结束。 搭上马车,克劳迪雅踏上归路。 窗外的太阳还高高挂着。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踏着石砖地的马蹄声悦耳地回荡着。 ——就社会的角度来看,教会是「善」。 提供国家间的仲裁、调整物流价格等等皆是如此。一般人们比较好联想的,大概就是修道院和教堂的存在吧。 修道院是组成教会的修道士生活的场所,那里也有在收容孤儿。 教会的活动不仅限于传教,也会进行赈灾供餐等地区援助活动。 对修道士来说,修道院是生活的地点,教堂则是工作地点。 在孤儿收容方面,虽然也有贵族建造的孤儿院这个选项,不过会因为贵族的领地导致孤儿院品质不一。 领地基本上都是由统治的贵族全权负责,如果国家无法确保财源,要求政府拨款资助孤儿院较困难。 越是发展不完全的领地,教会的存在越是不可或缺。 即便如此,不只席尔维斯塔,克劳迪雅也对此颇有微词。毕竟「修道士也是人」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以前枢机主教曾是妓院的老主顾。) 枢机主教是教会中,统领一个区域内修道士的职位。 这是低于站在顶端的教皇——若用国家来比喻的话就是国王——一个位阶的身份。 教会会指派一名枢机主教,到奉唯一神信仰为教义的国家。目前教会共有二十名左右的枢机主教。 看来即便是重视简朴清廉的高阶修道士,依然不敌肉欲。 (我记得他是凯菈姐姐大人的客人。) 妓院由犯罪组织经营。 代表「善」的教会与代表「恶」的犯罪组织,明明应该是敌对关系,真不知道枢机主教是带着什么心情去妓院光顾的。 (虽说不定犯罪组织的所有人都是必须被定罪的「恶」。) 枢机主教或许也和国家一样,默认他们的存在为「必要之恶」。 犯罪组织是深植于地区的组织。 他们诞生于国家援助不到的贫民窟。 他们是一个没有学习过伦理观,为了生计想透过恶行赚取利益的集团。 规模根据地区不同,没有横向连结。 在王都,有个自称是「龙骑帮」的组织横行霸道。 既然他们犯了法,国家理当要处罚他们,然而他们却将利益返还到自己出生的贫民窟。 虽然只是区域性的,不过他们也和教会一样,对社会有贡献。他们也尽自己的力量,在保护拥有相同立场的人。 克劳迪雅知道贵族当中,甚至有人口出暴论,想要把贫民窟整个消灭掉。 但是贫民窟的居民,全是政府援助漏网的弱者。 (否定弱者,也就等同于否定贵族的地位。) 怎么能破坏贵族义务的骨干,抹消自己的存在意义? 国家也并非默不作声地一直旁观,只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到完美。 (所以国家才会将犯罪组织视为「必要之恶」,并默认他们的行动。) 当然,台面上的犯罪行为依然是取缔对象。不过国家没有做出赶尽杀绝的动作。 就算根绝一个组织,也只会有新的组织诞生而已。 既然这样,还是专心监视现有组织,比较能防范混乱的发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守住秩序。 (龙骑帮的领导人物,现在也还是他吗?) 妓女时代,克劳迪雅曾见过对方几次。 那是一位光头且面相凶恶,看起来就像「恶」之代表的男子。 见到这样的人,大部分的人都会感到退缩吧。 他虽然是一位拥有经典坏人相的男子,但对待妓女却十分绅士。 犯罪组织的成员中,有的人将妓女也视为同伴。不过既然一方是榨取方,另一方是被榨取方,这段关系就不会友好。 (现在立刻扩充社会福利制度实在太难了。) 虽然默认必要之恶的存在,但国家也并非放置问题不处理。 国家不断尝试,探索该怎么做才能让援助遍布每个角落。然而却有人手和资金这堵高墙挡在前方。 即便要求领主们——贵族们——协助,他们也会要求对等代价或者成果。 (就算想设立公娼制度,也是前途多舛。) 所谓的公娼,就是国家透过法律来管理妓女的结构。 目前是犯罪组织主宰。他们虽然有属于自己的规矩,但实在很难说有所谓的秩序。毕竟现下大半的妓女们,都身处恶劣的环境之中。 首先从熟悉的地方开始导正。克劳迪雅这么想。 慢慢地扩充政府的扶助措施,并解决贫困之人唯有成为妓女一途的这种状况。这是克劳迪雅的最终目标。 不只是妓女,她想打造身份地位弱势的人们也能放心生活的社会。 但是克劳迪雅能做的有限。 国家立定新法,必须透过议会同意,也需要国王的认可。就算有席尔维斯塔的协助,想搞定表里不一的议会也并非易事。 而且克劳迪雅根本连提出法案议题的权利都没有。 说服父亲,在议会上提出议题是第一道关卡;接下来为了让法案成立,还必须获得手段和同伴才行。 即便幸运通过,维持公娼的资金又该从何筹措? 问题堆积如山。 (不过我还是想制定公娼制度。) 假如完善了社会福利制度,难道未来娼妓就会消失吗? (毕竟有种说法称这是最古老的行业。) 也有人说是「初始」职业。 只要有需求,很难相信这种职业会完全消失。 不过考虑到未来先确立保障,应该不会有坏处才对。 公娼最大的优点,大概就在于有基准可循吧。既然国家负责管理,经营方法就必须统一。接着再设立卫生基准,确保劳动者的健康。 就算很难提升妓女的地位,克劳迪雅也想打造一个若遭到暴力对待可以申诉的管道。 尤其卫生方面,保持整洁对客人来说也有益,毕竟这世上没有人自愿生病吧。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归宅后,在晚餐的桌边,父亲这么询问克劳迪雅。 这个问题乍听之下很唐突,实际上是因为她的生日快到了。 夏季长假前,克劳迪雅将迎接她的生日。今年也确定要在大厅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生宴会。像侍女长玛莎,为了安排各种事项已经忙碌了起来。 听到父亲的询问,克劳迪雅瞬间想到了一样东西。 「妓院……」 或许是因为在回宅邸的马车中,她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吧。 之前探访时,克劳迪雅虽然成了赞助者,但她痛彻体会到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若可以要求更多的话,她想要设立公娼,但她自认这种要求太过鲁莽。 不过她却没有发现自己把愿望说出了口。 「嗯,克劳迪雅对经商有兴趣吗?」 「咦……!对不起,不是的!」 (我真是的,脱口说了些什么呀!?) 她铁青了一张脸。 看来她难得没有专心在对话上。 和面露着急的克劳迪雅形成对比,父亲看起来丝毫不介意。 (难道父亲大人也对妓院有兴趣?) 真要说的话,大概也没有男性对此没有兴趣。 「别担心,我并不是在责备你。虽然有的人对贵族想要经营商业面有难色,不过我不一样。」 「毕竟克劳迪雅小姐和艾凡滋商社有来往,会对此产生兴趣也很正常。」 (连莉莉丝女士都这样!?) 自己想要妓院的愿望竟然获得接纳,让克劳迪雅目瞪口呆。 但同时也令她难以坦然地感到喜悦。 (我自认自己一直走在淑女之道上努力至今。) 完美的淑女绝对不会说什么妓院。 看到他们连眉头都没皱起便肯定克劳迪雅的愿望,代表他们认为克劳迪雅平常就对此感到有兴趣。 「去年,我们正好在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建了一间新的。」 「父亲大人吗!?」 「很意外吗?老实说,虽然距离不远,但毕竟中间隔了一片海,我确实感到不安。不过还好我们公爵家有能力可以挑战,而且失败也是一种学习,所以我决定踏出一步。」 由于林吉公爵家的领地位于内陆北部,没有机会使用到海路,因此公爵不惜挑战自己不熟悉的事情,在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建了一间妓院。 (没想到父亲大人竟然对妓院如此执着……不,等一下。) 话题的走向实在有些奇怪。 不只是父亲和莉莉丝,就连巴吉尔都一脸平静。望着与自己相同的蓝色眼眸中带着理智,克劳迪雅的脑袋冷却下来。 面对克劳迪雅时,会彻底抛开「冰之贵公子」这个异名的哥哥,听到「妓院」这个词,不可能会毫无反应。 彼此的对话完全没有咬合在一起。 克劳迪雅的第六感敲响了警铃。 (莉莉丝女士刚刚提到布莱恩的艾凡滋商社。) 艾凡滋商社并没有经营妓院,而父亲也把焦点放在商业上。 就算再怎么对经商有兴趣,应该也不会有贵族立刻就想要一间妓院才对。毕竟还有其他更安全的选项,比如贩售领地的特产等等。 直到这个时候,克劳迪雅才想到父亲听错了她说的词。 (父亲大人想的不是「妓院」,而是「商馆」才对。(注1)毕竟他根本不认为我会脱口说出「妓院」这个词。) 注1:日文中「妓院(娼馆)」与「商馆」同音。 商馆是商人和贵族在他国做生意时设立的设施。 也可以比喻成林吉公爵家的分店,是一个将领地特产贩售给当地商人的贸易据点。 原本由商人邀请数名贵族打造商馆是比较常见的情况,不过林吉公爵家自己便具备了能单独建造一间商馆的基础。 愿意进行经商买卖的父亲,已经看上了几位能干的商人。只要交给他们,商馆也不会经营不顺。 无论如何,这都是过于庞大的愿望。毕竟这等同于克劳迪雅要求父亲,将林吉公爵家的其中一个据点送给自己。 一般来说,应该都会破口大骂「开什么玩笑」才对。 「请您忘了吧。」 克劳迪雅感到惶恐地说道,然而此刻巴吉尔却推了她一把。 「父亲大人,不过是一间商馆,也没什么关系吧?只要安排一位稳重的负责人,小迪应该也不会感到困扰。」 「嗯,说得也是。」 (竟然就这样接受了!?)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商馆就交给克劳迪雅吧。你应该也比较喜欢我还没有管理过的商馆吧?」 面对这过于盛大的礼物,克劳迪雅拼命忍住不让自己脸部抽搐。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送给贵族千金的东西。 「毕竟你和艾凡滋商社如此顺利地建立了良好关系,你就放手去试试看吧。」 更不用说父亲竟然还容许她自由经营。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商馆,是父亲自己说失败也是一种学习,而打造的商馆。看来即便交付到克劳迪雅身上,父亲的想法依然没有变。 比如学园祭等实绩,这大概就是她至今为止的做事手腕获得肯定的成果吧。 公爵家的金钱观念在克劳迪雅心中吹起暴风,不过她依然不忘挤出满脸的笑容。 「谢、谢谢您……!我会尽全力努力。」 不小心说出「妓院」的人是她,因此她也没有借口拒绝。 若拒绝后让他们推测真正的原因,最后发现克劳迪雅说错话,这种状况还比较危险。 (我要怎么经营商馆才好啊!?) 若是美容相关的事情,克劳迪雅有自己的见解。虽然她也具备自家领地特产的相关知识,但能不能和商人交涉却是未知数。 即便面露喜悦,克劳迪雅却暗自伤透了脑筋。 f ──────────────────────── 恶役千金与商人男爵少爷会面 想了解秘辛就要问内行人。 所以经商相关的事情就要问商人。于是克劳迪雅决定依靠布莱恩。 正好布莱恩也要来向她进行定期报告,因此便先听布莱恩的汇报。 在这阳光明媚的下午,克劳迪雅、海伦以及布莱恩三人,待在公爵家的会客室。海伦一如往常,作为侍女站在墙边待命。 保养品的销售量似乎相当好,摇着尾巴宛如大型犬般的布莱恩,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也很愉悦。 海伦解释,看到主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忠犬当然会如此雀跃。不过克劳迪雅并不认为这就是布莱恩雀跃的全部理由。 (我想一定是因为能见到海伦,让他很开心吧。) 克劳迪雅早就察觉到布莱恩的恋慕。不过很悲伤地,海伦本人的反应不怎么有希望。 或许是因为还要顾家计而优先工作,海伦给克劳迪雅一种敬恋爱远之的感觉。 (唯独这一点必须等她整理好心情了。) 即便现在的生活稳定,海伦是从贵族转为平民的事实依然没有变。 可以肯定的是,古板的海伦或多或少感到有些自卑。 情感只有本人才能改变,而有的时候本人也会力不从心。这种时候,只能祈祷时间能解决一切了。 布莱恩似乎也明白海伦的苦衷,看起来没有要强硬追求的模样。 「这是本月营收报告书。」 「谢谢你总是这么可靠。化妆水在上流社交圈的评价也很好,实在令我骄傲呢。」 不如说有些过于优良,导致生产来不及赶上销售。 就连和克劳迪雅熟识的贵族千金们,也很常来询问克劳迪雅。 「是的!这也是多亏了克劳迪雅小姐愿意为我们担保品质!只不过最近遇到一点困扰……」 「哎呀?怎么了吗?」 看到那灿烂的笑容蒙上一层阴霾,克劳迪雅实在没办法不询问。 布莱恩难得露出这种表情。 看来事态严重。克劳迪雅不禁绷紧身子。 「实在感到羞愧,不过我认为还是应该知会您一声,因此向您报告。最近开始出现转卖商。」 「转卖商吗?」 大概是因为供货稀少,因此有了附加价值吧。 即便商品高于定价,依然有人想要。只要存在这样的人,转卖商就不会消失。 不过转卖商究竟是在哪里获得商品的呢? 为了防止仿造品,艾凡滋商社会在瓶子上烙上刻印等等,做了许多防范措施。再加上购买方法有限,应该没有转卖商能介入的余地。 「据说有贵族是看到收购价格冲昏了头,而不禁转卖了出去。再加上虽然数量不多,不过前几天运送货物的马车遭到袭击。」 「怎么会这样……」 马车虽然有护卫随侍,却似乎被钻了空子。 「就行事作风来看,应该不是山贼,犯罪组织参与其中的可能性很高。我们也已经向政府机关报案了。」 搬运高价商品的商人,容易沦为山贼的目标。但是保养品这样的货品,是会让人烦恼要怎么处置的商品。 因为乍看之下,也看不出商品价值。再加上既然瓶身有刻印,拿到地下市场也有可能会被人追查到踪迹。 警队不会疏于检查那些犯罪温床之地。 而这方面,如果是犯罪组织的话,还有除了地下市场以外的贩售路径。 (妓女的话,大概会乐意购买吧。) 应该有些妓女也能透过客人,以正规方式买到化妆水。 不过和前世不同,艾凡滋商社的保养品以高阶贵族为中心十分热销。克劳迪雅不认为现在的化妆水会像妓女时期那样,那么好入手。 「毕竟这也会影响到商社的评价,因此不会再有下次了,今后我们会戒备森严地小心运输。因此若有人询问您任何相关问题,还请您回答对方『不会有问题』即可。」 既然克劳迪雅肩负了「活广告看板」一职,便很有可能会有耳闻风声的贵族千金们前来询问她这方面的传闻。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报告。」 「不管是转卖还是制造假货贩售,都有相应的风险。这也就代表保养品就是如此受欢迎,克劳迪雅小姐还请不要太介意这件事。」 最后,布莱恩露出灿烂又亲切的笑容。 不过布莱恩这句话,让克劳迪雅想起这并非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报告到了一个段落,克劳迪雅心想正好可以找布莱恩商量,便提起话题: 「买家很容易忽视卖家的风险,对吧?」 获得父亲赠送的商馆当生日礼物,克劳迪雅至今仍然还没有决定好经营方针。 她深有感慨地喃喃说道,布莱恩便用十分爽朗的表情大笑。 「啊哈哈!这样子没有关系!因为我们也会借此拉高商品的价格!最后获得利益的可是商人!」他毫不顾忌地这么说。 看到布莱恩如此强韧的商人精神,克劳迪雅的脸上也浮现笑容。 「如果我也能向你看齐就好了。其实前阵子,我从父亲大人那里收到了一间商馆。」 「商馆吗!?不愧是公爵家,到了这个等级连礼物的规模都大有不同……」 「我也认为这个礼物实在有点太过了。要是因为我导致经营不顺,也实在太对不起工作人员们。」 克劳迪雅认为,交给负责人去经营即可。但若怠忽监督,有可能会产生舞弊,因此她不能完全不插手管事。 从来没有看过克劳迪雅不掩饰担心的表情,布莱恩不禁眨了眨眼。接着下一个瞬间,他的双眼因感动而湿润。 不理解他情感变化的克劳迪雅,微微地歪了歪头。 「克劳迪雅小姐果然是出色之人,甚至还为在底下工作之人着想。」 「一般来说,不该这样吗?」 「不只有贵族,商人之中有很多人并不会顾虑员工的利益,他们认为只要自己不吃亏就好。贵为公爵千金的克劳迪雅小姐,竟然如此为底下员工着想,像我这样的人会感到深深的救赎啊!」 艾凡滋家虽然拥有男爵爵位,不过原本是平民出身。在生意还没做起来的时候,布莱恩便一直看着父亲奋斗的背影。 他声称,光是雇主有注意到这件事,就能让环境变良好。 「毕竟克劳迪雅小姐的影响力非同小可。您不用担心,经营不会不顺利的。」 「是这样吗?但我在经商方面可是大外行。」 不明白布莱恩为何如此打包票,克劳迪雅询问。接着他不知为何看向海伦。 布莱恩的表情像是在说「她没有自觉吗?」一样。 「恕我僭越发言,克劳迪雅小姐对自我的评价普遍有较低的倾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再次强调,克劳迪雅小姐一定不会有问题,我敢赌上艾凡滋商社做保证。」 「麻烦你们两位别自说自话。」 以克劳迪雅的角度来看,她只是问了理所当然的问题。但是两人却罔顾她的不理解,令她面露不满。 「请您用化妆水的例子来思考看看。化妆水之所以能获得爆炸性人气,都是多亏了克劳迪雅小姐。」 「这是因为商品品质好吧?」 「我不否认这一点,不过好东西不一定能热卖,这是经商的常识。而克劳迪雅小姐则有颠覆常识的力量。」 即便有好商品,若无法吸引他人目光,就没有办法热卖。 克劳迪雅则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因为她本人原本就备受瞩目。人们不会放过克劳迪雅使用的东西,尤其商品品质好,那就更不用说了。 「只要克劳迪雅小姐在某个阶段有参与其中,就能用来宣传。因此您亲自经营商馆,不可能会经营不顺的。」 「希望是如此。」 「老实说,我很羡慕那间商馆。只要别像一般贵族一样喜欢以身试险……对了,在这方面也不用担心克劳迪雅小姐。」 「什么意思呢?」 「虽说是您亲自经营,不过现场的负责人并不是您吧?是类似代理领主之类的人物,而克劳迪雅小姐不会忽视现场负责人的建议,对吧?」 「当然,怎么能忽视专家的意见!」 「您能立即这么回应,实在令人赞叹……不好意思,不小心说出心声了。」 布莱恩清了清喉咙,重整状态继续说道: 「贵族经商失败的理由,多在于调查不足。拥有谜之信心的贵族不知为何相当多,而他们又会因为那份信心无视专家的意见。」 「大概是特权阶级特有的骄傲吧。」 平民不能反抗贵族的命令。 当单向关系成了理所当然,必定会出现有「贵族经商,平民当然会买单」这种认知的人。 他们无法理解经商的道理其实并非如此。 「这时候,他们就会听信可以轻松赚钱的谣言。明明根本不会有人乐于与他人分享赚钱的管道。」 这可真是刺耳的话。 这种话题在上流社交圈也层出不穷。 (我也得小心点才行。) 即便已经多加留意,诈欺师还是会巧妙地窜入人们的心中。 尽管是高阶贵族,会被骗的人还是会被骗。 「只要您别轻易点头同意投资就好。如果有好好考虑到一定的损失,就算尝点苦头也只会影响到自己一人而已。」 「谢谢,很有参考价值。」 「我想公爵家应该和教会一样,聚集了许多优秀人才,因此这话由我来说实在也显得厚脸皮。」 和席尔维斯塔的对话中也提到过,教会中有许多优秀的人才。 这是因为包含修道院的教育在内,他们拥有创造力。 贵族就读的学校有时也会邀请修道士来当讲师,不过他们教育的对象不仅限贵族。 修道院收留的孤儿们和平民,也都能平等接受教育。因此,他们才能确保足以派往他国的人才。 (想到这里,平民也需要学园呢。) 哈兰德王国没有平民就读的学园。 如果敞开教育的大门能够造就人才,这个点子也有考虑的价值吧。 克劳迪雅的思绪即将大大地脱轨,她将意识转回布莱恩身上。 「哎呀,正因为是你的建议,我才会这么坦率地接受喔。」 确实不能忽视专家的意见,不过初次见面的人给予的忠告,和熟人给予的忠告,两者影响思考的程度不同。 克劳迪雅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闻言,布莱恩则用手臂遮住自己霞红的脸颊。 她简直要看到布莱恩用力摇晃的尾巴了。 「克、克劳迪雅小姐可真是会称赞人。」 「呵呵,你太夸张了。」 看到布莱恩率真的反应,克劳迪雅不禁笑了出来。 多亏听到了布莱恩的建议,她觉得心里的负担稍微轻了一点。 「最后我想谈一些秘密,可以吗?」 「我最喜欢秘密了!」 布莱恩十分理解情报的强大。 以为可以独占新闻的布莱恩十分积极,不过克劳迪雅要谈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和平。 「听说似乎存在违法赌场。你知不知道有谁突然出手阔绰起来?」 「或者是资金周转困难的人吗……唔~~我在王都没有听到类似的事情。」 「其他地区的话,有这个可能性吗?」 「不敢说完全没有,不过这样的话就是领主的管辖范围了。」 「说得也是……」 既然席尔维斯塔在意这件事,就代表事情在国家可以介入的范围。不过若是地方犯罪集团暗自进行的阴谋,则不在此限。 犯罪集团没有横向连结,即便他们是资金来源,负责取缔还是领主的工作。 「我会不着痕迹地转告我们进货的负责人。」 「谢谢你,帮大忙了。不过别让手下的人去做危险的事情喔。」 「是的!若我说出克劳迪雅小姐的名字,他感觉会很有干劲,因此这次我就先不提您的名字了。」 「我在你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女神。」 「我只是稍微参与了化妆水贩售喔?」 「但也多亏于此,在其他领域也成功谈妥了大生意!当然,我们没有做任何会伤害您名誉的事情,也非常注意今后不做出这种事情!」 「虽然因为我相信你,因此会全权交付你处理……」 但她的名声似乎单方面地越传越广。 她知道身为公爵千金具备影响力,不过她之所以偶尔会感到担心,或许是因为布莱恩「信奉」着她吧。 听到布莱恩称呼自己为女神,会让她忍不住往不好的方面思考,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教会盯上。 (应该没有那么夸张吧……?) 不过克劳迪雅的想法却轻而易举被颠覆。 「是,我发誓绝不背叛您的信赖!大家甚至还说,因为女神比反复无常之神还要可靠,考虑干脆改变自己信奉的神!」 「等一下。不是的,如果各位有应该要信奉的商业女神,我倒是不会插嘴。」 就布莱恩的口吻来看,简直像是在说他们想要信仰克劳迪雅一样。 「毕竟只要是唯一神信仰,教会就会给予肯定。他们也真是会拉拢人心。虽然和联合王国似乎不对盘。」 教会要传教,若百姓听到自己原本信奉的神遭到否定,当然不会有人感到开心。所以教会说只要原本信仰的神也是唯一神,那就是反复无常之神不同的样貌。 他们透过贴近当地的风俗民情伸张势力。 虽然话题大脱轨,不过既然听到了有益的资讯,那就算了吧。 也可以说,克劳迪雅已经放弃再继续问答下去。 布莱恩离去后,克劳迪雅回到房间,麻烦海伦为她泡杯茶。 喝了口清爽的茶,她不禁呼出一口气。 海伦似乎也察觉到克劳迪雅因为要经营商馆,产生了一份责任感。 「是否让您稍微放松了一点呢?」 「是啊,我心里的不安感原本还很强烈,不过我现在知道,只要别说多余的话去干涉就不会有问题。」 布莱恩说得没错,公爵家的人才也十分优秀。 毕竟原先没有克劳迪雅的时候,营运得也很顺利,因此她当一位挂名经营者也没有问题。 「我认为克劳迪雅小姐若有在意之处,向负责人提出会比较好。」 「对方会不会觉得我唠叨?」 「若是其他人或许会如此,不过克劳迪雅小姐的意见都很准确。」 海伦举出化妆水的例子。 海伦说的是克劳迪雅提醒布莱恩,肤质会因年龄增长有变化的那件事。 「布莱恩大人在经商方面也是一位专家,有时候连那样的人也会疏忽一些事情。」 也就是说,不需要否定为了追求最佳解答而进行议论的过程。 不会有人认为尊重他人的克劳迪雅啰嗦。 「公爵大人也没有要求您要赚取庞大利润吧?」 「是啊,听起来比较像是让给我当成我的资产。」 克劳迪雅收下这间商馆后,其利益今后都会是克劳迪雅的个人财产。 商馆不过是礼物。父亲并非是给予她试炼。 只不过,毕竟有人在商馆里工作,克劳迪雅无论如何都会感到自己有份责任存在。 「既然这样,我认为您干脆带着放手去做的心态,不会有问题的。不过就算是这样,我想克劳迪雅小姐还是会顾虑其他人吧。」 海伦充满慈爱的笑容令克劳迪雅感到眩目。 她只不过是对前世的行为深有反省,但她很清楚自己并非一位好人。不过既然深信的人们如此支持她,她心中自卑的阴影便也渐渐稀薄。 (说得也是,畏畏缩缩的什么事都做不好。) 克劳迪雅亲身体会过,踏出一步究竟有多么重要。 ──────────────────────── 恶役千金来到联合王国 学园长假开始的几天后。 克劳迪雅的身影出现在船上,船则停泊在可说是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门面的海港。 在这个阳光灼烧肌肤的季节,早晨却相当凉爽。 即便如此,映照在眼里的光景,依然让克劳迪雅鲜明地感受到夏天。 蔚蓝的天空与红色屋顶,路边盛绽的黄花映衬出墙壁的纯白。双眼所触及之物都强烈主张着自己的色彩。 或许是因为开了早市,海港的人潮已经相当多。 克劳迪雅现身船上,人们的视线自然集中了过来。 (这也难怪。) 考虑到身旁人物的存在感,克劳迪雅完全可以理解。 银色的发丝宛如水面般散发着光辉,就算只是仓促一瞥依然耀眼夺目。 「结果你还是没机会看到海平线。」 「毕竟这是初次渡海,这样子或许也算比较刚好吧。」 克劳迪雅以前曾和席尔维斯塔聊过,以后要两个人一起去看海平线。 哈兰德王国和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虽然隔了一片海,不过被誉为国家门面的雅兰凯涅尔王室统治的岛屿,距离近到只要天气晴朗,甚至能看见对岸的模样。 「克劳迪雅贵女第一次探访外国便是我国,实在令我感到相当荣幸。」 灰色的眼眸今天依旧温暖。 史莱婓姆走在前头,领着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踏上海港。 (没想到不只是席尔,竟然连史莱婓姆殿下都一起同行。) 当克劳迪雅计划要利用学园的长假探访商馆时,席尔维斯塔加入了计划。 不过说实话,是席尔维斯塔强硬要求同行。 对林吉公爵家来说虽然没有问题,不过王宫方面似乎费尽了力气调整行程。被迫跟来的托利斯坦已经露出放弃的表情了。 这并非官方访问,而是个人访问——也就是微服出国,因此没有夸张的排场。 席尔维斯塔和托利斯坦的装束,和平时相比也较为朴素。 两人明明是私下计划,结果史莱婓姆却因为两人要探访自己的国家,便主动提议要负责担任向导。 再次重申,这次出行是微服出国。 (实在太醒目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光辉的银发和金发相当耀眼。 退居一步在后的红发,看起来也比平时还要明亮。 他们的存在感实在非同小可,让朴素的服装变得没什么意义。 (就算只穿一件衬衫,看起来依然魅力四射,也实在太夸张了。) 难道是因为言行举止无懈可击吗? 即便打扮率性,席尔维斯塔散发的高洁气质依然健在。 同时因为没有外套,彰显出那经过淬炼的厚实肌肉,让克劳迪雅还必须控制好视线,离开席尔维斯塔的胸口和手臂。 为避免服装引人侧目,克劳迪雅也没有穿着华丽的服装。简约的短袖连身裙搭配帽檐较宽的帽子,是这个季节常见的打扮。光看这套服装,也不会知道她是公爵千金。 但若论及存在感,克劳迪雅也不输席尔维斯塔。 散落在笔直后背的黑发十分优雅,身体曲线唯美而诱人。 修长的裙摆使整体裸露的部分并不多,不过因为布料较薄,即便克劳迪雅没有穿束腰,依然隐约透露出曼妙的身材。 两位俊美青年护送的美女。 再加上数名护卫巩固着周遭,这样不想引人注目都难。 (这样子,之后的几天没问题吗?) 如果要克劳迪雅说实话,能和席尔维斯塔旅行她感到很开心。在王都虽然可以约会,但两人从来没有一同过夜。 即使克劳迪雅对这趟旅行感到担心,却又因不同以往的状况感到雀跃不已。 海港镇陌生的气味刺激着鼻腔,加速她高昂的兴致。 一大早,人潮和货运熙来攘往,构成热闹的环境音。 虽然哈兰德王国的港都布雷纳克和这里很像,但克劳迪雅感受到一股因文化不同而相异的气氛。 此刻,克劳迪雅真切地感受到,这里千真万确是别的国家。 被浪涛声吸引的克劳迪雅回过头去,这时不输他们一行人的集团映入她的眼中。 一名简直像是高墙一样的光头男相当壮硕,还有一位外貌不起眼,嘴角的痣却充满魅力的女性。她的身旁则有一位雀斑显眼的女子待命。 最后则是一名身穿斗篷的男子。明明这么热,今天却依然用斗篷包裹着全身。 (贝泽尔和凯菈姐姐大人为何会在这里!?) 活跃于哈兰德王国王都黑社会的犯罪组织「龙骑帮」的首领,就是贝泽尔。那壮硕的身体和圆滚滚的光头,克劳迪雅不可能会看错。 还有身为妓院「花床」的第一红牌妓女凯菈也是。毕竟凯菈是前世很照顾克劳迪雅的人,之前造访妓院的时候,两人也聊过天。 再加上桑妮作为随从待在她身旁,那么肯定不会有错。 斗篷男则站在贝泽尔而不是凯菈身旁,便能看得出他并非妓院的护卫,而是犯罪组织的成员。 (他们来联合王国有什么事?)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也因为位于哈兰德王国的东北方,被誉为百姓的避暑胜地。 不过这不得了的成员实在不像是来避暑的。 (如果身边的人是贵族的话,凯菈姐姐大人陪伴还说得通。) 犯罪组织在台面上,佯装出没有参与妓院经营的模样。至少花床方面是如此。 虽然他们会为了确认收获——利润——而来妓院,不过克劳迪雅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会和妓女一同出游。 就算从王都到王都以北的东北沿岸,都是龙骑帮的地盘,但犯罪组织的首领通常不会离开据点。 (该不会这个海港镇也是他们的地盘?这实在不太可能吧……) 考虑到两国的距离,确实也不无可能。 在历史上,海盗还曾划桨帆长船攻入王都过。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建国前,岛上的居民们曾以海盗业维生。他们从海洋进入河川,电光石火地攻入哈兰德王国内陆。王国为了让海盗离开,只能支付驱逐费。 与在海上袭击船只的海寇不同,海盗会攻入陆地进行抢劫。 「若不想要野蛮的我们盘踞在这里,就乖乖付驱逐费。」这是他们威胁人的惯用手段。 虽然现在王都有军队常驻,不过以前需要先向领主们沟通才能召集兵马,因此想让军队出动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考虑到各种经费,王国认为支付驱逐费比较划算,而海盗也很了解王国的经济状况。 从这样的历史背景可以了解到,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岛屿群各自拥有战力。 统领岛屿群的雅兰凯涅尔王室也是如此。 就算距离再怎么近,其他国家的犯罪组织也不太可能轻易在此拥有地盘。 克劳迪雅一不小心盯着他们太久,和凯菈对上了眼。 (……!) 撞见凯菈停下了动作,克劳迪雅连忙转过脸。 「迪雅,怎么了吗?」 「没什么。请不要介意。」 克劳迪雅在这么说的同时露出微笑。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和凯菈见面时,克劳迪雅身着男装,还自称罗丝。当时遮去了黑发和蓝眼这两个特征。甚至还缠胸改变了身材。 两人刚刚只是对上眼,凯菈不可能会发现。 (我想太多了。) 克劳迪雅这么告诉自己,接着眼角瞥见桑妮鞠了躬。 桑妮绝对是在对她鞠躬,不过她无视了桑妮。 (原来她还记得在甜点店的事情。) 虽然过意不去,不过要是现在和桑妮说上话,也会接触到凯菈。 面对凯菈,克劳迪雅没有自信能继续装下去。 (而且说不定老板已经告诉大家,新的赞助者和林吉公爵家有关系。) 探访妓院时,她曾让老板一人看过公爵家的家徽。 只要有公爵家的许可,谁都能配戴家徽,因此没办法仅靠家徽锁定克劳雅的身份。 不过就算被凯菈发现身份,其实也没关系。克劳迪雅只是想避免被席尔维斯塔发现这件事。 (要是他发现我瞒着他去妓院,可就惨了。) 克劳迪雅不再继续往下想,在席尔维斯塔的护送下坐上了马车。 史莱婓姆带一行人来到海港镇的某间餐厅,一同享用早餐。他似乎包下了整间店,店内没有其他客人。 店员带位到露天座位,却只有史莱婓姆中途转向别处。 「我稍微离席祷告。」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有个习惯,在用餐之前要向精灵祷告。 有许多人会在饭桌上进行祷告,不过史莱婓姆要遵守王室的习俗,每次都会使用祈祷室。 不只是席尔维斯塔,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因此没有人特别在意。 先一步来到露天座位,舒服的风轻拂双颊。 店家建在高台上,从座位便能一览海洋。布制的屋顶遮去直射的阳光,柔和了影子的颜色。扬起船帆的船滑入散发光辉的海面。 望着露天座位所见的这片景致,让克劳迪雅微微忘却了时间。 「景色真是美呢。」 「是啊,一想到刚刚我们也是这片景色的一部分,便感到不可思议。」 不知道从这里看他们会是什么感觉呢? 大概不会有太大的差异。不过克劳迪雅认为即便距离遥远,她也似乎找得到席尔维斯塔。 以俯瞰的视角望着人们生活的情形,让她感觉到社会仿佛具现化了一般。 生气勃勃的模样,显示王室的统治相当成功。 即便教义不同,国家依然兴盛。 (不过教会大概不乐见这片光景吧。) 彼此的存在对双方来说都是眼中钉。 被两者夹在中间位置的哈兰德王国实在伤脑筋。席尔维斯塔或许也是为了寻求让他下决断的根据,才会硬是要求同行。 克劳迪雅让自己乐天的脑袋冷静下来。 (竟然会以为他是为了和我在一起,我实在太自以为是了。) 她移动视线,悄悄偷看席尔维斯塔,却和温润的金黄色眼眸撞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接着加速。这明明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却让她红了一张脸。 (难道是因为,现在的他和平时的形象不一样吗?) 平时的华丽感减弱,此刻接近他原本性格的气质,令克劳迪雅怦然心动。 和身穿正装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席尔维斯塔有种男性气息变浓烈的感觉。同时俊秀度依然不减,只能说不愧是他。 「迪雅。」 听到他温柔的呼唤,克劳迪雅的眼睑一颤。仿佛只要一眨眼,她满溢而出的情意就会化为水滴,从睫毛的前端滴落一般。 席尔维斯塔与克劳迪雅之间的气氛变得浓密。 然而这时,托利斯坦却来搅局。 他轻轻地「咳咳」一声。 「还请不要忘记在场有其他人在。」 「你为什么会同座?」 「因为史莱婓姆殿下邀请我入座!」 身为护卫要随侍在席尔维斯塔身后待命的托利斯坦,其地位几乎等于席尔维斯塔的近臣。 托利斯坦出自侯爵家,也是和席尔维斯塔一起长大的挚友。既然托利斯坦一起同行,自然也会受邀一同用餐。 在空气变得轻快了一点之后,一抹金光闪过。 史莱婓姆结束祷告,回到了座位。 席尔维斯塔对托利斯坦投以严厉的目光,不过对克劳迪雅来说,能消除掉甜蜜的气氛实在帮了大忙。 她不想在不熟稔的史莱婓姆面前晒恩爱。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 「还请您不要介意。若造成您时间上的压力,也令人过意不去。」 克劳迪雅圆滑地回应。 「谢谢你的体贴。」 史莱婓姆露出柔和的微笑如此回应克劳迪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才看过席尔维斯塔严厉的表情,彰显了史莱婓姆的柔和。 (是个个性能疗愈人的人呢。) 考虑到对方王太子的身份,该是一位相处起来会让人紧张的对象,不过如今面对面相处,史莱婓姆温柔的气质则让人放松多余的力气。 这一点和劳迩一样。不过和劳迩是用爽朗的笑容来让人忘却紧张,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里的鲜鱼料理非常棒喔,能一边享受海风一边享用。」 我自己也是期待得不得了——补上这么一句的史莱婓姆,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过。 这是在正式场合没有机会看到的表情,让人窥见他私底下的感觉,于是一行人自然而然提高了对料理的期待值。 料理摆满了餐桌,传来清爽的香草气味。 煎烤过的白色鱼肉搭配酸酸的蔬菜,并大方淋上从果实中萃取的植物油。将柔软散开的鱼肉送入口中,美味扩散在整个口腔。鱼肉不需要咀嚼便自动散开,恰到好处的酸味抹去了夏季的炎热。 「真美味!感觉好像也很适合搭配长棍面包。」 「就是说啊,请用长棍面包沾油吃吃看,没有食欲的时候也会让人一口接一口喔。」 听到史莱婓姆的推荐后,托利斯坦便立刻尝试。他闭上双眼,沉浸在深深的感动中。 生鱼片上洒了辛香料的料理,乍看之下简朴却衬托出食材的味道,令人百尝不腻。而且还隐隐带出一种柑橘系的香气,这一点也获得很高的评价。若微辣的刺激残留在嘴里,便喝一口冷汤舒润喉咙。 吃过了所有料理后,所有人均呼出满足的叹息。 最后的甜点则是烘烤点心。 (……为什么这个会出现在这里?) 这看起来熟悉的烘烤点心,让克劳迪雅悠闲放松的心窜过一丝紧张。 这和克劳迪雅前去王宫,探访席尔维斯塔时带的伴手礼一样。她并没有听说,那家店在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有姐妹店。不过如果这个烘烤点心是当地买的,倒是没有问题。 席尔维斯塔也察觉到不对劲,和克劳迪雅四目相交。 既然特地端出哈兰德王国的食物,史莱婓姆应该有其用意。 ──────────────────────── 恶役千金了解联合王国王子的意志 四人中唯有一人——只有托利斯坦不理解状况。 「席尔,怎么了吗?」 「说明的部分就麻烦史莱婓姆殿下负责。」 席尔维斯塔温和地笑着,令人看不透他的思绪。 不过直到刚刚为止的祥和气氛正逐渐消失。 史莱婓姆露出难过的表情。 「非常抱歉,打扰到各位享受料理,不过我无论如何都希望各位能了解我们联合王国的实情。」 为何没有准备当地的甜点,而是端出了哈兰德王国制的烘烤点心? 克劳迪雅忍不住思索其中包含了什么样的含义,接着听了史莱婓姆的话后,不禁瞪大了双眼。 这是因为史莱婓姆说明,这些烘烤点心并非为了这一天特别准备,而是原本就在店里的点心。 「哈兰德王国的各位大概不敢置信吧,不过若在场的人全是联合王国的人民,不会有人对此感到稀奇。」 「你的意思是,拿出哈兰德王国制的烘烤点心是很正常的事?」 「是的。一般来说,招待哈兰德王国的客人时,餐厅会端出水果当餐后甜点,不过这次是我强硬要求负责人更换的。」 席尔维斯塔和史莱婓姆对此展开讨论。 「在联合王国,即便是贵族,也很少有机会能吃到使用砂糖制作的点心。」 「但也并非完全无法购买吧?」 就算遭到教会排挤,也并非物流完全被切断。虽然购入价格会比其他国家更贵,不过还是能购买砂糖。 金色的刘海晃动,史莱婓姆露出苦笑。 「托各位的福,我国外汇还有富余足以购买砂糖,不过教会一定也对此感到不悦吧。」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在金融业相当突出。 王室甚至仅用一项金融政策,便统领了在建国当初还是一盘散沙的岛屿群。 以海上保险开始扩展,后来开始为其他国家设计的金融商品,现在则遍及陆地。就连让教会担任大法官职位的小国,也会购买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保险。 小国在没有保险的情况下运输货物的风险过大,因此保险在实际利益上,和教会可说是并驾齐驱、不可或缺。 对于重视简朴清廉,不能享受利益的教会来说,金融是他们不能介入的领域。 对于将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视为异教徒的教会来说,他们可不乐见联合王国拥有发言权,因为这会影响到教会发展自己的势力。 史莱婓姆继续说道: 「其实从哈兰德王国直接进口烘烤点心,比购买砂糖还要便宜。」 「咦!?」 托利斯坦惊呼一声后,连忙捂住了嘴。 虽然没有表露在脸上,不过克劳迪雅也和托利斯坦有一样的心情。 (没错。砂糖是教会的课税项目,但烘烤点心却不在此限。) 既然是进口商品,价格就会比当地还要昂贵。不过和加工品不同,砂糖只是调味料。高价购入之后,还要增加制作点心的人事费用等等诸多成本。 克劳迪雅虽然知道砂糖昂贵,但没有想到还有其他各种经费要加诸于之上。 所以史莱婓姆才会准备了这样的机会吧。 「顺带一提,联合王国较喜欢微甜的点心。虽然奢侈是权威的象征,不过在甜品方面有所节制,已成了我们的习惯。」 平民甚至连水果都吃不到吧。 岛屿群组成的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没有适合耕农的土地。联合王国的气候能栽培的植物有限。在金融业获得成功之前,居民的生计全仰赖渔业,十分贫困。 「我们的祖先是海盗,我不否认这个事实,过去曾为周边各国添了诸多麻烦这一点也是事实。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致力于成为一位有文化常识的人。」 那双充满温暖的灰色眼瞳,闪烁着坚毅的意志。 眼前的人代表着国家,也是百姓的代表。 看到史莱婓姆表现出真挚的态度,克劳迪雅也挺直了背。 「我们之所以想要砂糖,也是为了招待喜欢甜点的他国贵宾。虽然教会称我们为异教徒,但我们并不否定唯一神信仰。 只是……」 史莱婓姆立刻这样补上,接着继续说下去。 「为何非唯一神信仰者,就要被否认是一位文化人?我们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没办法接受教会。」 深爱大自然难道是罪孽? 平等尊敬一切,难道是罪过? 史莱婓姆的控诉听起来十分合理。 最后,史莱婓姆低头,对于自己破坏了欢乐时光致歉。 「政治方面的话题就说到这里。近年我国也致力于发展观光产业,稍后还请务必好好享受联合王国的风情吧。」 说到这里,史莱婓姆暂时和一行人分头行动。 不过他们依然留宿在同一间旅馆。 海港镇离王宫有段距离,因此克劳迪雅一行人驻留期间,史莱婓姆也会待在这里。 「若有幸能共进晚餐,再请各位告诉我在意之处吧。我十分好奇我国在其他人眼中究竟是什么样子。」 方才严肃的表情瞬间转变,史莱婓姆温柔地眯起双眼。 这充满爱国之心的神情,让人看了心情愉悦。 (之所以不会让人感到窒息,是因为史莱婓姆殿下的性格吧。) 在这日照强烈的海港镇,他依然散发一股清凉气息。大概是源自苗条的体格,以及细腻的言行举止吧。 (这样的灵活性和蕾思缇亚又有些不同。) 蕾思缇亚虽然也宛如贵公子,却散发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气质。 反观史莱婓姆就没有排拒他人的感觉。他有一股仿佛会包容一切的慈祥,虽然和教会对立,不过他本人也肯定唯一神信仰。 (但是教会绝对不会肯定他们。) 透过保护唯一神信仰,才让教会的势力成长到至今的程度。若教会肯定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以往的否认会显得荒唐可笑。 (我倒是认为反复无常之神不会在意这一点。) 毕竟他就是如此反复无常。 无论是唯一神信仰还是万物精灵论,对神明来说,感觉根本无关紧要。 ──────────────────────── 恶役千金与枢机主教相遇 和史莱婓姆分别后,一行人乘坐马车到处参观着海港镇。到了中午左右也渐渐大汗淋漓,不过并不会让人感到不快。 马车行驶在大道上,前进速度却相当缓慢。 这里不像贵族街那样有限制人出入,因此来来去去的人潮摩肩擦踵。 如果有急事大概会让人伤透脑筋,不过这样的速度正好可以用来观光。 (因为安全问题而不能下车逛逛,实在可惜。) 光是走在充满朝气的海港镇,就能获得一点元气。 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炎热而垂头丧气。走在道路上的人们抬头挺胸,大家都活在这个当下。 一想到自己也和他们一样活在世上,便令人感慨万千。 (重生前,我甚至对周遭人毫不关心。) 努力学习教养,和前辈妓女们彼此切磋琢磨的生活,便让她耗尽心力。即便和海伦一同度过的时光十分祥和,然而那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休息时间。 她实在没有精力去关心他人的生活。 「果然还是彩券行最引人注目。」 「毕竟那是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代名词。」 时不时会看到的红色旗帜,便是彩券行的象征。中央印有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国徽。 「他国国民不能购买实在遗憾。」 看到托利斯坦一脸失落,席尔维斯塔提议道: 「考虑移民如何?」 「这样岂不是就不能买哈兰德王国的彩券了吗!」 「竟然想要鱼与熊掌兼得,实在贪得无厌。又不一定会中奖。」 「可是您不觉得光是存在『有可能会中奖』的可能性,就很让人期待了吗?」 「你肯定会是好客人。」 关于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历史,一定要学习的便是海盗和彩券。 建国当初,还没有完全统领好岛屿群的雅兰凯涅尔王室,透过发行彩券解决了问题。 有王室保证的彩券不需要担心无法兑现,就连各岛的君主都看上这个一夕致富的机会而动用私财。即便金额不多,雅兰凯涅尔王室依然在没有让人产生不满的情况下,成功征收了资产。 这项成果带来巨大影响。雅兰凯涅尔王室运用搜集到的资金发展金融产业,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哈兰德王国仿效了雅兰凯涅尔王室的手法,遇到灾难等天灾时,也会临时发行彩券。比起募资,这么做更能搜集到资金。 也因为中奖机率公开公正,虽然这是赌博行为,却不会有人倾家荡产投入大量资金,因此这个手段很适合做适度运用。 听到席尔维斯塔这么说,托利斯坦便嘟起唇。 「要是席尔中奖,明明也会很高兴。」 「资产增加有人会不开心吗?」 「不过不愧是发源国,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中奖金额可真是出类拔萃。」 「就是说啊!让人怀抱梦想呢!」 金额高到托利斯坦会想购入也能让人理解,要是平民中奖,这辈子大概可以吃香喝辣过生活。 在马车上一边观光,午餐则去史莱婓姆中意的另一间餐厅用餐。 早餐的餐厅位于能够一览海洋的高台上,不过这次则是和海港没有明显高低差的森林中。 此处的卖点大概不在景色。克劳迪雅这么猜测,事实却狠狠背叛了她的想法。 「哇……真是梦幻。」 在穿过一片绿意之后,是一片开阔的场所,反射着阳光的水飞舞着。 「看来这不是海水。」 「完全没有海水的腥味。」 听着托利斯坦的回应,克劳迪雅伸手碰触飞舞空中的水滴。 「午餐务必去这间餐厅。」史莱婓姆这么推荐他们的餐厅,有喷水池的妆点,光是站在入口便让人感觉凉爽。 这时,店长现身做了说明: 「多亏水源在附近,我们才能使用这么多淡水。为了让客人们均能享受到喷水池的乐趣,本店只有晴朗的中午才会营业。还请各位也入内享受吧。」 一进入店内,克劳迪雅便理解店长为何能如此充满自信。 装潢以水色与白色为基调,墙上则有瀑布流泻而出,并一路顺流到地面,形成了小河流。再加上天窗洒入的阳光描绘着波浪,让人忘却自己实际上身处于树林之中。 「简直像是在水中一样。」 多亏精心的设计,水不至于飞溅出来。 不过克劳迪雅能透过眼睛、声音,感受到水就在自己身边。 克劳迪雅在等待料理的期间享受这样的空间,却看到出乎意料的人物前来探访。 「祈祷反复无常之神能庇佑我。」 勾起回忆的金色头发,再加上岁月加深轮廓的面容。那人的外貌看起来,就像是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逝去年华一般。 克劳迪雅曾听说对方大概四十几岁,不过比长相更引人注目的,则是他独特的打扮。 纯白的长袍,搭配当作外衣披在肩上的宽松布料。这身打扮实在独一无二。 挂在外套上的白银圣带,显示了他的职位。 不只是餐厅的店长,就连国王大概也很难拒绝他的来访吧。 席尔维斯塔代表所有人打招呼。 「我不知道原来枢机主教也来造访联合王国。」 「我想这也是反复无常之神安排的相遇吧。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殿下一行人驻留此国。」 据说奈洁尔枢机主教两天前便驻留于海港镇。 他似乎是在目的地得知克劳迪雅一行人驻留此地,因此前来打招呼。 (他会在这里也很正常……) 虽然身负职责,但是修道士依然要进行传教。 不过即便如此,考虑到目前情势,还是让人感觉到不对劲。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终于也要建立教堂了吗?」 「若是如此的话,真不知道有多么美好。这次我是为了委曲求全的教徒而来。」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教义是万物精灵论,但并非没有唯一神信仰之人,因此传教士们也努力不懈地致力于传教活动。 「既然阁下前来访问,相信这片土地的信徒们也获得了救赎吧。」 「若我能帮上各位,实在令人喜悦。我有一件事情想和您商量,能否借一步说话?」 「什么事?」 「稍后我打算在附近的渔村举办济贫餐会。若您有时间的话,能否请您露个面呢?当然,我明白您是微服出国。」 他似乎是想要让在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少数派信徒,知道自己有同伴。 「您不需要表明身份,只要看到林吉公爵千金和纽贝里侯爵少爷的身影,我想信徒们一定会受到鼓舞。」 奈洁尔枢机主教露出端庄的笑容,没有一丝恶意。他的声音十分温和,仿佛透露出他的人品。 「嗯,还不确定有没有时间,不过我会记着。」 「谢谢您。地点我会告诉您的随从,还请您多多关照。」 任职高官,甚至站在教育国王的立场,奈洁尔枢机主教也没有表现出一丝骄傲。 或许是因为他的态度柔软,不会让克劳迪雅一行人感到莫名的紧张。 不过克劳迪雅唯独有一个在意的地方。 她想起在海港见到的凯菈。 前世,奈洁尔枢机主教是凯菈的客人。 (原来她不是和贵族,而是和枢机主教一起旅行……?) 她不认为凯菈和奈洁尔枢机主教会碰巧来到同一座城镇。即便是反复无常之神的安排,这也太过于巧合了吧。 只是旅行其实也并无不可思议,但第六感敲响了警铃。 (和凯菈姐姐大人待在一起的是贝泽尔。) 妓院明明有专属护卫,犯罪组织又有什么理由需要让首领专程跑一趟? 奈洁尔枢机主教的身边,也带着从修道士转职为护卫的人。由奈洁尔枢机主教派遣护卫保护凯菈应该比较合理。 将通奸视为罪行的教会,台面上不认同娼妓。但是对他们来说,娼妓是必要之恶,甚至也有修道士时常去妓院。 教会默认娼妓的存在,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即便妓女和修道士走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在意。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说不定没有什么深意。 凯菈是花床的第一红牌,也有可能只是贝泽尔出于体贴而出面护卫。 「好了,该怎么办?」 「我认为可以去看看。」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行程。」 克劳迪雅打算明天再去商馆。毕竟今天才刚到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她优先让自己熟悉风土民情。 克劳迪雅虽然也和奈洁尔枢机主教见过几次面,不过并不是很了解他的为人。她认为趁这个机会观察奈洁尔枢机主教,或许也不错。 「那么我们吃过午餐之后,休息一下就出发吧。」 举行济贫餐会的渔村,距离克劳迪雅一行人着陆的港口不远,位于搭乘马车大概三十分钟左右便能抵达的距离。 一路上人流不多,马车行进的速度很快,然而越来越靠近村落时,道路开始变得不平,一行人在马车中摇摇晃晃。 没有整修过的土道被雨打湿,道路变得坑坑洞洞。 「回程若也是这样,实在让人郁闷。」 「看起来环境不是很好。」 「就是啊。照这个情况来看,也很不方便拉着车——好痛!」 托利斯坦张口的时机不好,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您没事吧!?」 「素滴,偶不要紧……」 托利斯坦的双眼蒙上水雾,看来他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 虽然克劳迪雅想帮忙,但唯独这件事情却无从帮起。 席尔维斯塔对托利斯坦投以无奈的视线,不过同样的事情也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看来在抵达村落之前,还是紧紧闭上嘴比较明智。 一行人抵达村落后,看到人们独特的生活方式不禁感到讶异。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耕农,只开拓了最低限度的空间,整个村落看起来极度狭窄。木造的船型小屋沿着海岸并列,家宅隔了一条道路一字排开。人口再多大概也不满百位。 济贫餐会举办在唯一敞开的入口附近,因此一行人立刻就和奈洁尔枢机主教成功会合。 一步下马车,一股闷热的气味直冲鼻腔。 海边的腥臭味和土壤的气味混在了一起。一行人一边努力忍住不皱起一张脸,一边和奈洁尔枢机主教面对面。 只有他仿佛身处新绿之中,充斥着清凉感。 「谢谢各位舟车劳顿而来。」 「看来相当辛苦。」 「沿海地区和内陆的差距虽大,不过这样的地方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如此,我早已习惯。」 本来以为烹煮的工作会交给随从负责,然而奈洁尔枢机主教却亲自烹调。他将原本披在身上的布料和圣带拿下,将长袍的袖子卷到了手臂上,那模样十分豪爽。 看起来比在海港镇见面的时候要随和许多。 望着他和蔼的笑容,令克劳迪雅也不禁想要帮忙。 「这里的地面比较凹凸不平,还请小心一点。那边有铺板子,请您使用那个区块吧。」 不只是前来的路途,就连村落内的道路也一点都不平坦。 深约十公分左右的坑洞和隆起的土壤同时并存,这个凹凸不平的程度,让人觉得简直是存心害人跌倒。 克劳迪雅乖乖听话,移动到了木板上。 (我这身打扮只会打扰到他们做事。) 她原先根本没有料想到可能会被泥土弄脏。 望着奈洁尔枢机主教陷入泥土的双脚,她轻易就能想像出来,即便自己主动说要帮忙,也只会扯后腿而已。 而且奈洁尔枢机主教大概也没有奢望他人帮忙吧。 只要能让村民知道,村落之外还有其他信徒就已经足够了。 克劳迪雅湛蓝的眼眸转向四周。 不分老弱妇孺,村民对她投注的眼神十分熟悉。 (和孤儿院的孩子们一样。) 对未知的恐惧和好奇。 克劳迪雅的打扮虽然简约,不过她穿的衣服依然是由最高级的布料制成。 她毫无污垢的外貌,对村民而言完全是一团谜。对他们来说,生活必定会弄脏身体,这是理所当然的。 如鱼般骨碌转动的双眼,消瘦的双颊,黑乌乌的身体看起来无论碰触哪里,仿佛都会留下脏污。 更不用说孩子们,甚至像是披着破布一样。 他们会认为克劳迪雅一行人是不同的生物也很正常。 天空明明如此晴朗,村落却被阴郁的气氛包围。 一边提供食物给排着队的村民们,奈洁尔枢机主教一边大喊出声: 「各位一边享用一边听我说。今天我请唯一神信仰的伙伴远道而来了!」 奈洁尔枢机主教强调,即便在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是少数,在周边列国却是完全相反,并告诉所有人,大家并不孤单。 不过大部分的村民都专心在享用食物上,看起来似乎没有在听奈洁尔枢机主教的话。 虽然反应不佳,不过奈洁尔枢机主教并不在意。 「有心之人自会听进心里。」 他说完,爽朗地笑了。 奈洁尔枢机主教说明,村民看起来没有反应,其实是因为大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大家专心在享用食物,也就代表他在大家需要的时刻及时把食物送到,所以没有关系。 望着村民用餐的情景,托利斯坦询问: 「在这里的人不只有唯一神信仰的人吗?」 所有人在用餐之前都献上了祷告。 唯一神信仰中,不存在对精灵祈祷的习俗。 「要对海之神祷告,抑或是向寄宿在万物中的精灵祈祷,都是大家的自由。」 信仰诞自人心。 他能做的只有讲道,并非揭开他人的内心。奈洁尔枢机主教这么回答。 「就算只是为了获得粮食,而假装成信徒也没关系。只要能给大家思考的契机就够了。」 即便开端是谎言,最后也会变为真实。奈洁尔枢机主教一直以来看过许多这样的人。 「首先要顾生存。」他加了一句。 「重视简朴清廉的我们,能提供的只有最低限度的生活。真不知道有多少人,甚至没有办法正常生活。」 政府的援助无法遍布每个角落,这并非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特有的问题。 哈兰德王国也一样,有时要依靠教会,并承认犯罪组织为必要之恶。 即便国家繁荣,也不代表贫困会消失。奈洁尔枢机主教大概就是想要将这一点传达给克劳迪雅一行人吧。 她理解贫富差距。 不只是席尔维斯塔,贵族的少爷千金们都有机会探访孤儿院。 然而奈洁尔枢机主教告诉他们,他们看见的仅是表面上体面的部分。 (枢机主教说得没错。) 人要先活着,不然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信仰也是,一开始都是经由他人教导才诞生。若濒临死亡,甚至没有办法向人讨教。 克劳迪雅似乎理解奈洁尔枢机主教为何亲自举办这场济贫餐会了。 总而言之,先维持好他们的生命,之后再让他们自己思考信仰的事情就好。这个行动就是这份意念的体现。 回程的马车中,一边注意车体摇晃,托利斯坦一边开口: 「看来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托利斯坦和席尔维斯塔比克劳迪雅见识过更多场面,就连这样的托利斯坦,看到渔村的光景似乎也感受到了冲击。 毕竟那片光景,让经历第二次人生的克劳迪雅都感到心痛,这也是莫可奈何。 席尔维斯塔轻轻拍了拍托利斯坦低下的头。 「别忘记就好。」 他们应该要守护的事物,以及繁荣的另一面存在着贫困。只要不忘记这些事,他们就能创造改变的机会。 「是,我不会忘的。枢机主教不拘泥于信仰这一点,也让我感到很讶异。」 奈洁尔枢机主教甚至还说,就算只是为了食物假装信教也无妨。 济贫餐会无关信仰,只是为了帮助贫困的人们而举办的活动。 在一旁观察的克劳迪雅,也不认为那是演出来的。 公开场合看到的奈洁尔枢机主教充满了品德,虽然有种难以亲近的气质,不过在举办济贫餐会的他却不一样。 亲切的大叔。这么说或许有点失礼,不过他毫不在意会弄脏自己,设身处地为村民行动的身影,看起来却是如此快乐。 那份无论面对多少狐疑眼神却依然不屈不挠的强韧,令克劳迪雅想要好好看齐。 (大概是因为,他对这个活动充满了自信吧。) 教会会帮助连大国都没办法完全保护好的贫困人们,这是事实。 ——善人。 这也是形容修道士的代名词。从克劳迪雅的角度来看,奈洁尔枢机主教完全符合这个词语。 但是克劳迪雅却忘不了心中曾响起的警铃。 心脏扑通扑通地将血液输送到全身。 (为什么我会有这么不好的预感?) 明明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她却无法消弭那股毛骨悚然的意识。 ──────────────────────── 恶役千金意见不合 在夕阳将天空染红的时刻,一行人来到留宿的旅馆。 克劳迪雅的房间在最顶层,席尔维斯塔的房间则在她隔壁。 套房中除了客厅之外,还有卧室和浴室。从客厅的沙发和浴室都能眺望海景,这是这间旅馆的卖点。 在侍女们忙着将行李搬入的时候,克劳迪雅坐在沙发上等待。 席尔维斯塔和托利斯坦的房间,一定也处于同样的状况吧。 侍女们的脚步看起来比探访领地时还要轻盈,真希望这是错觉。 (没想到竟然会和席尔外宿。) 不过房间当然是分开的,她只是对于要一起外宿的事实感到难为情。 这是一般约会品味不到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计算过行李搬运的时机,房间安静下来后,席尔维斯塔便前来造访。 「迪雅这边都安顿好了吗?」 「是的,看来没有什么特别问题。」 本来以为两人要一起坐在沙发上喝茶,席尔维斯塔却对她伸出手臂。 「难得景色优美,要不要去阳台看看?」 「十分乐意。」 克劳迪雅以笑容回应,然而搭上他手臂的动作却有些生硬。 难道只有她,因为不同以往的环境而感到紧张吗? 胸口的悸动迟迟无法趋缓,在席尔维斯塔的护送下,两人走向阳台。 打开落地窗的瞬间,迎面而来的风轻抚着发丝。 住在最顶层的房间,吹来的风似乎也会比较强。 夕阳欢迎两人的到来,克劳迪雅却因为出乎意料的刺眼光线,举起手挡在眼前好一会儿。 在眼睛适应之后,她看见眼前的景色,不禁停止了思考。 ——染上绯红的天空。 熟透的红色果实宣告着时刻已到,并缓缓朝海平线降落。 孕育暑气的空气,简直象征了两人。 抬起头,克劳迪雅的视线和席尔维斯塔对上,她的脑中闪过从前在马车见到的身影,然而眼前的景致却无可比拟。 这是在一天之中,也仅有限定时刻才能撞见的神秘色彩。 银发被天空映染成绯红色,金黄色眼眸沾上了嫣红。 看到心上人被光辉晕染的模样,克劳迪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他的发尾似乎随时会滴下光辉凝聚成的水珠一般。 这份感动令克劳迪雅的心为之一颤。 她的红唇没有深意地惊喘。 席尔维斯塔以纤细的力道,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微微仰望,视线没有办法移开。 眼前有一位仿佛不属于尘世的美丽之人。 而那个人眼中,也只有自己一人。 望着席尔维斯塔怜爱地眯起双眼,克劳迪雅没来由地想流泪。她无法控制自己膨胀过剩的情感,双眼温热湿润。 世上的声音消失,她的眼前落下了影子。 结束了吻之后,时间像是停止般,身体动弹不得。 席尔维斯塔不断轻啄着她的唇,她这才终于泄漏出吐息。 轻触着她脸颊的指尖,点燃了她身体的燥热。她的腰际窜过一丝快感,手放在席尔维斯塔的胸膛。 「席尔……」 「迪雅,我爱你。」 她回应的声音被席尔维斯塔的热情打断。 就在影子将要更加深沉地重叠,克劳迪雅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席尔维斯塔。 「不行,不能继续下去……」 她发出抗议,声音却微弱得不像自己的。 正当她还对自己的声音感到惊讶,席尔维斯塔紧紧地拥住了她。 「至少让我再多拥抱你一下。」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旁。 克劳迪雅怎么可能拒绝? (真想一直持续下去……) 只属于两人的时光。 感受心爱之人体温的时刻。 她的手环住宽阔的后背,心渐渐被疗愈。 「席尔,我爱你。」 「嗯……别太挑逗我。」 听到席尔维斯塔难得懦弱的声音,让克劳迪雅不禁笑了出来。肯定只有她看过这样的席尔维斯塔。 「我并没有在挑逗您呀。」 是不是差不多要回房了,克劳迪雅如此询问,席尔维斯塔则希望再多待一下。 「太阳就要下山,夜晚即将来临。」 她的眼角,天空已经渐渐远离白天的喧嚣。 「这是属于你的时间。我真想要牢牢抓住与世界同化的你。 你是属于我的。」 席尔维斯塔这么说道。 「就连反复无常之神都不许将你带走。」 听到这句话,克劳迪雅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现下,克劳迪雅就是在反复无常之神的牵引下回溯了时光。 克劳迪雅有种被说中秘密的感觉,隐约有些慌乱。不过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重生了。 「我在这里。」 「没错。我紧紧抓住你了。」 「我是属于席尔的。」 「我是属于你的。」 漫无边际的对话持续下去。即便如此,两人的脸上依然充满笑容。 他们感到满足,品味着幸福。 这是一段宝贵的时光。 虽然希望这段时光可以永远持续下去,然而人世间是有尽头的。 四周渐渐暗了下来,在吹拂而来的风的祝福之下,两人离开了阳台。 一边用手整理凌乱的发丝,克劳迪雅一边坐到了沙发上。身体似乎意外地渴望水分。她拿起茶,一下子一干而尽。 坐在身旁的席尔维斯塔看来也一样。 在海伦去泡新的茶时,基于经验,让身体离席尔维斯塔远一点会比较好,于是克劳迪雅便移动了身体。 然而不论克劳迪雅移开多少距离,席尔维斯塔总会立刻靠近她。 「你老是动不动就想逃离我身边。」 「我只是在自我防卫。」 「这么说起来,浴室也能眺望海景。」 「您十分明显地转移了话题呢。」 席尔维斯塔自己大概也想到了许多前科。 「早上泡澡似乎也很不错。」 「是啊,夜晚只能看到海港镇的灯光……您提起早晨沐浴,应该没有深意吧?」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席尔维斯塔这话仿佛在邀请她一同迎接早晨。尤其他又把玩着克劳迪雅落在肩膀上的发丝。 「你想怎么解读,我都无妨。」 「我们还是在彼此的浴室欣赏美景吧。」 她可不能和席尔维斯塔共度夜晚,这样自我防卫就没有意义了。 「真是无隙可乘。若你在意立场,要不要拜托枢机主教先进行结婚誓言?」 「您别问要不要了,枢机主教也不会认可的。」 即便向反复无常之神发誓,立场也不会有变。 户籍要经过国王的承认才会移动。 「在这里实在不可能啊。」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既没有教会特有的建筑物修道院,也没有教堂。 如果对修道士来说,修道院是生活据点的话,教堂就是传教据点,也就是所谓的职场。 若两者皆无,枢机主教大概会以无法进行仪式为由而拒绝吧。 顺带一提,哈兰德王国的王都有一间将教堂规模扩大的大教堂。这是作为对教会无私奉献的证明而建造的建筑。 「以席尔的角度来看,您认为枢机主教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好人。抛开好坏不说,他总是把教会摆在第一位。」 「抛开好坏不说啊……」 不过既然说他是好人,也就代表负面缺点并不显眼吧。 克劳迪雅回想他在渔村举办济贫餐会的身影。 最后,孩子们也对笑得一脸开心的奈洁尔枢机主教露出了笑容。 「他宛如修道士的典范,我想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获得枢机主教的地位吧。」 来到哈兰德王国赴任时,哈兰德王室收到的事前报告书,其经历没有一丝缺陷。 (前世我对他也没有负面印象。) 修道士之中,也存在完全不认同娼妓的人。 和追求清廉洁白,不允许污秽存在的人不同,奈洁尔枢机主教对娼妓有一定的理解。 这是因为奈洁尔枢机主教知道,她们并不是自愿从事这种工作的,也知道世上存在连修道院都没办法拯救的人。 (但我为什么还是会感到不安呢?) 凯菈的身影闪过脑海。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知道凯菈为何会在这里,还有凯菈为什么会和犯罪组织的首领走在一起。 「你对枢机主教抱有疑虑?」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直接关联,不过在海港看到的人们让我很在意……」 克劳迪雅虽然说了出来,却不知该如何说明。毕竟正常来说,公爵千金不可能会认得犯罪组织首领和妓女。 (对了,就当作是从蕾思缇亚那里听说的好了。) 即便蕾思缇亚只将情报告诉克劳迪雅一人,知道蕾思缇亚精神扭曲的席尔维斯塔,大概也不会起疑吧。 找到一个不错的借口,克劳迪雅便继续说了下去。 「原来如此,在海港的人物和蕾思缇亚的报告吻合啊。」 「因为他们相当有特征,我才会特别有印象。」 「枢机主教对你刚刚提到的凯菈女士有好感,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还以为您知道。」 「他确实是一位不拘泥信徒身份的人……嗯,妓女啊。」 席尔维斯塔陷入沉思,克劳迪雅在他身旁看着这样的反应,暗自感到着急。 (席尔居然一点头绪也没有,这有可能吗?) 她本以为凯菈和奈洁尔枢机主教交情很久了,但说不定奈洁尔枢机主教只光顾了短短期间而已。 重生后的世界,双方的关系性也有可能出现不同。 (我真是笨!我怎么会没考虑到呢?) 她不过是在不同时段一前一后看到他们两人,便不禁深信两人的关系性和前世一样。 若现阶段,奈洁尔枢机主教和凯菈交情很久的话,席尔维斯塔应该也有耳闻才对。 「我会留意。迪雅没必要烦恼这件事。」 听到席尔维斯塔如此干脆地断言,克劳迪雅不禁歪了歪头。 克劳迪雅是因为感到不安,才会向席尔维斯塔商量,但现下什么都没解决,她实在没办法不去思考。 「您有关于犯罪组织的情报?」 奈洁尔枢机主教和凯菈的事情,席尔维斯塔也是初次听闻。 再来就是关于犯罪组织「龙骑帮」的事情了。既然身为首领的贝泽尔出现在其他国家,这件事就不容忽视。 「并不是完全没有,毕竟我时常在注意他们的动向。」 「也就是说,您并没有完全掌握他们的目的吗?」 克劳迪雅知道国家将龙骑帮视为必要之恶,默许他们的所作所为。但是克劳迪雅觉得,席尔维斯塔回答的话语有些暧昧不清,实在无法让她心服口服。 「我认为断定我没有必要操心,实在有些言之过早了。」 凯菈和奈洁尔枢机主教的事情有可能是她多虑,但是贝泽尔确实和凯菈走在一起。既然凯菈和贝泽尔有直接接触,她便无法安心。 「为什么?你只是刚好得知这件事,原本连听到『犯罪组织』这个词的机会都没有,对吧?」 这是公爵千金根本无从得知的事情。 说不定即便成为王太子妃也依然如此。 (就算是这样,我无视这种事情也没关系吗……?) 「不如说,这应该是你不想知道的情报才对,不是吗?」 「的确,这或许不是听了会让人舒服的事情。但是席尔却有机会接触到,对吧?」 「我习惯了。」 「这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正因为是必要的事情,席尔才会去听闻情报并下决策。」 这绝对不是应该要忽视的问题。 有些事情正因为是有地位之人,才更应该要了解。 即便是国家的黑暗面。 「我可不能因为是犯罪组织的事情就忽视。我也必须了解他们在想些什么,为了追求什么而行动。虽然他们是恶人,却也是天生的弱者。」 他们其实是国家应该要守护的人。但是因为政府的援助无法遍及所有角落,使得他们必须仰赖做坏事才能生存。而且令人难过的是,贫民窟已经造就了一条直线通往犯罪组织的路了。 「若是无酌情量刑余地之人,就应该要定罪。不过如果能够防患未然——」 「如果能防患未然,就应该要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你不用担心,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也有搜查机关。」 「这……确实是如此没错。」 席尔维斯塔的说辞也正确,但却怎么样都让克劳迪雅有种被支开的感觉。 「席尔,您为何想让我远离这件事呢?」 就算席尔维斯塔说这是为了避免让她感到害怕,她也无法认同。 经过芭里王国间谍的事件,克劳迪雅感觉到两人拉近了距离,因为席尔维斯塔毫无隐瞒地将一切告诉了她。但是这次,席尔维斯塔却有一种想要把她远远丢下,让她无法触及事件。 刚才在阳台的安心感渐渐消失。 「我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 「我也只是想要保护席尔而已。」 「既然这样,就拜托你别再提犯罪组织的事情了。」 「能否请问理由?」 「因为很危险。正如你所说,他们是恶人,不一定能以常理度量。」 席尔维斯塔在开导她,保护自身安全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距离。 只要什么都不知情,犯罪组织就不会主动靠近;只要对他们没有利益可言,犯罪组织就不会想和贵族牵扯上关系。 这是因为若触动贵族的逆鳞,贵族消灭犯罪组织就像吹掉灰尘那般简单。 换作是平常,克劳迪雅也会乖乖点头。但是在见到奈洁尔枢机主教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却响起了警铃。 「我并没有想要直接去接触他们。」 「现在确实是如此,不过只要你对他们抱持兴趣,往后就不一定了。」 席尔维斯塔虽然没有大吼,然而他语气强硬,这使克劳迪雅睁大眼睛。 在克劳迪雅开口之前,席尔维斯塔先一步站起身。 「抱歉,我也没办法好好表达我的心情。只不过,我想要保护好你,为此我想先摘除会演变成你忧虑的幼苗。」 「您的意思是,我的行动会阻碍您的平稳生活?」 「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样都无所谓。要我说几次都无妨,我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 席尔维斯塔无法压抑自己的冲动,克劳迪雅也猛然站起身。 「并不是无所谓!我也要重复强调,我想要保护好席尔。为什么您不愿意和我一起想办法解决呢!?」 待她说出口之后,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如此焦急。 她没有办法接受席尔维斯塔和自己保持距离,也无法接受自己单方面受保护。他们本该携手走上相同道路,一起欣赏相同的风景才对,为何现在席尔维斯塔却以危险为由,想要支开她呢? 明明席尔维斯塔本身也有危险! 「他们和以往的对手不一样,迪雅。你的异母妹妹还有劳迩,都不是会危害你的敌人。」 虽说克劳迪雅和异母妹妹完全是敌对关系,不过对席尔维斯塔来说,对方是能轻易抹杀的存在。 劳迩甚至不是敌人,单纯只是潜在敌国的人而已。 蕾思缇亚也是,她无意危害克劳迪雅的性命。 「但是犯罪组织不同。枢机主教和教会也是一样。一不小心和他们对立,便会有生命危险。教会方面,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要被指控为异教徒,就算是国王,或许也没办法庇护克劳迪雅。 虽说对方也需要拿出相应的证据,不过没有人敢肯定教会的势力范围究竟已经扩张到什么程度。尽管王室有专门负责谍报的隐者,也没办法读取他人的心。 「唯独你,我希望你能待在最安全的地方。」 「……我无法接受。」 克劳迪雅紧紧抿住双唇,席尔维斯塔也已经无话可说,便离开了房间。 随着关门声响起,克劳迪雅的身体陷入沙发。 「他为何无法体谅我呢……?」 席尔维斯塔一定也有相同的感受吧。 他们明明都是为彼此着想,却得不出解答。 克劳迪雅也并非想要主动踏入危险。 (我明明不想扯他后腿。) 既然这样,遵从席尔维斯塔的期望去做是最好的。克劳迪雅的理智得出答案。 她应该要捂住耳朵,乖乖等待暴风雨经过,然而她的胸口却胀得像是要破裂一般。 克劳迪雅没办法接受这种做法。她无法完全压抑住自己的心。 高涨的情感最终,让她湛蓝的双眼流出泪水。 ──────────────────────── 王太子殿下感到烦恼 在那种状态下,席尔维斯塔实在没办法和克劳迪雅一起用餐,于是晚餐和早餐两人都分开行动。 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依然持续到了现在。 甚至托利斯坦还提议,要他早晨去散散步。 席尔维斯塔的情绪并没有表露在脸上,托利斯坦似乎是因为气氛而察觉有异。 虽说是微服出游,不过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还是选择和渔港有些距离的沙滩沿岸道路。毕竟他是在许多护卫的包围下走动,实在没有办法避免引人注目,不过多亏和海港保持距离,此处没有什么人影。 提议散步的托利斯坦则无声地跟在后头。 两人交情长久,托利斯坦也知道自己没必要硬是搭话。 一边听着浪涛声,席尔维斯塔一边忆起在晚霞时刻,自己紧紧抱在怀中的克劳迪雅。 ——光从这世界消失的时刻。 她的黑发和黑暗融合的刹那。 她仿佛会那样消逝无踪。席尔维斯塔好几次都产生这种感受。 他知道,克劳迪雅平时虽然充满自信,但也有脆弱的一面。 也知道看似丰满的克劳迪雅,其实娇弱到能轻易被他抱在怀里。 那盛满席尔维斯塔深爱一切的躯体,娇弱得好似只要他稍微用力,就会轻易毁坏一般。 或许是因为如此吧,有时候若没有牢牢抓住克劳迪雅,他便会感到担心。 (该怎么样,她才能理解我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昨天比平时还要情绪化。 他用不加掩饰的话语和克劳迪雅起了口角冲突,不过那一切全是他的真心话。 (我想保护她。) 他的心中一直存在这个想法。 克劳迪雅也用同样的话语回应他。 两人明明有一样的想法,他的心意却得不到回应,无疾而终。 (我又弄错了什么吗?) 凡是和恋爱相关的事情,席尔维斯塔都很不熟练。 毕竟克劳迪雅是他的初恋。除了克劳迪雅之外,没有其他能如此撼动他情感的对象。 克劳迪雅是唯一一位不照他预想行动的人。 换作是平常,他大概会在一旁欣赏克劳迪雅的反应,但唯独这次没有那种从容。 「……这样啊,原来我没有那份从容。」 「您差不多也发现,自己走路的速度快到已经不是散步了吗?」 看来他不顾周遭一个劲地向前,不知不觉成了竞走。 托利斯坦抱怨着说,席尔维斯塔这样子根本没办法散心。 「难得早上这么凉爽,流了汗岂不是白费了吗?」 「你可以不用配合我。」 这趟微服出游的护卫人数相当足够。史莱婓姆考虑到需要了解这块地的人陪同,便派了几人跟着席尔维斯塔。 「要我放着现在的席尔不管?别开玩笑了。我未来可是预定要成为席尔的禁卫骑士。而且在谈身份之前,我可是席尔的挚友。 您知道吗?在认识克劳迪雅贵女之前,我就已经在您身边了喔?」 听到托利斯坦这么说,席尔维斯塔也无话可驳。尤其托利斯坦看起来并没有在开玩笑。 (这家伙总是这么正经。) 和某国王子大有不同。 「以你的角度来看,我现在怎么样?」 「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毕竟很罕见地和克劳迪雅贵女吵了架,您看起来却没怎么不悦。」 「我不是小孩子,就算吵了架,也不会闹别扭。」 「不,大部分的人心情都会变差。」 经托利斯坦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即便是成年人,有的人也会因为小争执而中断议论。 「毕竟我并不是在生迪雅的气,只是没办法顺利表达我的想法,让我感到很着急罢了。」 「听到两位是因为相爱才会吵架,我只觉得您这是在晒恩爱……」 「并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 「真的吗~?」 席尔维斯塔接收到了充满怨念的眼神。既然这么想要另一半,早早去向露伊洁贵女告白不就得了?他看着托利斯坦,这样想着。 要不要接受得看对方的选择,不过就氛围来看,大概不会得到不理想的结果吧。 虽然他无意告诉托利斯坦。 「托利斯坦,你觉得枢机主教怎么样?」 回过神来,他问出了和克劳迪雅一样的问题。 托利斯坦眨了眨眼,随后立刻回答问题。 「您话题跳得可真快。毕竟我没怎么和他有接触,因此也只有『看起来是好人呢~』这层印象而已。」 「负面评价——传闻也行,你有听闻过吗?」 「没有。若他是会有这种风评的人,根本不会被派来哈兰德王国吧?」 哈兰德王国在大陆当中,是和芭里王国并驾齐驱的大国。教会若派出半吊子的人物,可是会一下子被力量坚强的贵族埋没。 换个角度来说,教会派出的是不向权力低头,又有政治手腕的人物。 (是个让人不想与之为敌的对手。) 他这么想。这也代表克劳迪雅的预感命中了吧。 席尔维斯塔认为,奈洁尔枢机主教和犯罪组织之间有关联,这条线十分有可能性。 「枢机主教的事情和克劳迪雅贵女有关系吗?」 「我们意见相左的开端在此。我不希望她和棘手的对象有过多牵扯……不过看来,我的措辞似乎不好。」 「这单纯是用字遣词的问题吗?」 「难道你想说并非如此?」 「毕竟克劳迪雅贵女可是很善于观察他人,即便您选词出错,她应该也能理解您真正的意思吧?」 「原来如此……」 看来他搞错看整件事情的角度了。 这也是因为他心无余力吗?他不禁伤脑筋起来。 原因他自己有头绪。不过一想到这里,他更希望克劳迪雅不要参与这件事。 (龙骑帮和枢机主教这种组合实在棘手。) 要是一个不小心,可没有办法预测会发生什么样的混乱。他不想把克劳迪雅卷入这场混乱当中。 (得不出结论。) 从道路眺望海边,没有任何人影。 海洋平静地带来海风,传递浪涛声到耳里。 换作是平常,大概能抚慰他的心灵吧。然而面对这看不见出口的状况,他却几近要皱起眉头。 接着像是要趁胜追击一样,眼前突然出现了看起来老掉牙的土匪集团挡住道路。 「把值钱的东西拿来!」 「我们可不会乖乖任你们宰割!」 (毫无人烟反倒成了缺点。是被误认成商人了吗?) 即便是土匪也不会挑贵族下手。 更不用说他国的王太子,完全不可能。 (不过既然他们想动手,也只能应战了。) 护卫立刻毫不留隙地巩固守备,然而土匪转眼间就包围了四周。 看到这井然有序又迅速的动作,席尔维斯塔挑眉。土匪以为他被团团包围就会感到害怕? (或者他们有其他意图?) 看到土匪对着彼此给出暗示,席尔维斯塔也做出行动。 「席尔!请您别出手啊!」 「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 现下的状况只能临机应变。 (太奇怪了,人数太多。)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每当席尔维斯塔挥剑,金属声响便会响起。视线范围内,不分敌我所有人都挥舞着武器。 简直像是事先知道他们的武装似的。 席尔维斯塔和托利斯坦背对背,帮彼此防御死角。 汗水与血水喷洒,令人厌恶的刺鼻气味随风而来。 (可不能让她看见这种情景。) 人们丧命的丑陋表情。 让人感受到曾经活过的事实,带有温热感的内脏。 哀号、呼救的声音。 五感控诉着这是地狱,然而席尔维斯塔却无视一切,继续挥剑。 「留下几名活捉起来!」 幸好己方武力占上风,没花多少时间便分出了高下。 托利斯坦一边擦汗,一边回头。 「这就是这里的作风吗?」 「不确定。这么大张旗鼓地出动,警队却没有一点反应有些不对劲。」 「的确……」 一行人虽然避开人来人往的地方,但也并非走在暗巷。不如说他选择散步的沙滩视野十分良好。 (果然感觉有幕后黑手。该不会我起疑心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随后席尔维斯塔又立刻否认自己的怀疑。 要是对方发觉了,应该反而不会展开行动才对。实在不太可能特地给人可乘之隙。 更不用说席尔维斯塔可不是一介贵族。 迟来的警队面色铁青地告知,由于同一时间发生数起事件,才会导致人手不足。 「只是单纯碰巧时机不好吗?」 「不能屏除这个可能性。也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刚好出现在好下手的地点。」 或许并不是刻意挑席尔维斯塔下手,抢劫的对象是谁都好。 「不过遇袭恐怕不是巧合。」 从对方的行动,看得出这是有计划性的。 考虑到同一时刻发生多起事件,假设这是分散警队人手的策略比较合理。 「这种情况是否有先例,还有分散警队人手的目的等,只能等后续情报。」 这次事件的报告当然会到史莱婓姆手上。 史莱婓姆大概会对此给出一点意见吧。 「通知过迪雅了吗?」 「是,通知的人应该已经到旅馆了。」 克劳迪雅本来预定要前往商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先不要外出比较好。 至于他们有没有必要立刻回国,则看史莱婓姆的应对。 如果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致力于开发观光产业,丑闻会造成影响。若席尔维斯塔一行人此刻回国,必定会对他们造成巨大的打击。 虽是暗中微服出国,不过就像奈洁尔枢机主教一样,还是有人知道他们前来探访。 哈兰德王国也同样,对教会拥有权力抱有疑虑,因此席尔维斯塔想要避免和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出现分歧。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目前走向不太理想。 这下能获利的就只有教会了。 (或者说是枢机主教个人。) 现下的情况让席尔维斯塔越思考越想叹气。 「应该要让迪雅一个人先回去吗?」 「若是这样的话,席尔也应该要一起回去才对。」 「这么一来会对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产生负面影响。」 「席尔的安全才是第一重要的。若您判断有危险,您就应该要回去。」 「虽然你说得没有错,但实在称不上是上策。」 「您也知道我的脑袋并没有那么聪明。」 得想个比正论更好的方法才行。托利斯坦咕哝道,席尔维斯塔则轻拐了一下这位红发好友。 他并不是在否定他人进言。 「你的意见有参考价值。如果没办法确保人身安全,也只能打道回府。」 虽然史莱婓姆大概会努力回避这种情形。 一边轻抚自己被拐撞的部位,「对了!」托利斯坦一边灵光一闪。 「找克劳迪雅贵女商量如何?她一定——」 「不行。」 「为什么?两位不是时常一起商量讨论吗?」 「危险程度和以往都不同。」 他将昨天对克劳迪雅说过的话再次说出口。 托利斯坦不加掩饰地歪了歪头。 「是吗?但是这次您也有好好保护克劳迪雅贵女,对吧?」 克劳迪雅有林吉公爵家的护卫,再加上王宫也派了护卫,且和对待席尔维斯塔一样,史莱婓姆也派了人马出面守护。 防御十分坚固。 「这是当然的。」 「既然这样应该没有危险吧?」 「有些人,光是被对方盯上就会有危险。」 席尔维斯塔这么说完,托利斯坦明显地扭曲了唇。 「您说的是对上眼,就能把人变成石像的怪兽吗?」 「我没有在开玩笑。」 「若您是认真的话,就和您散步时咕哝的话语一样,您的内心可真是相当缺乏从容呢。换作是平常的席尔,一定会发现自己说的话很奇怪。」 托利斯坦说完,叹了口气。 「克劳迪雅贵女未来是将要成为王太子妃的淑女。即便现在不论未来,她依然是公爵千金喔?还有如此美貌喔?又这么聪明喔?在好的层面和坏的层面上,绝对会引人注目喔?」 「我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是更直接的意思。」 「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对克劳迪雅贵女来说也是这样吧?」 「你的意思是我的想法有错?」 「您应该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错了些什么吧?您可以更相信一点自己拥有的力量。就算要我直接去监视克劳迪雅贵女也没关系,如果是为了保护克劳迪雅贵女——若是为了保护朋友的话,我很乐意成为她的盾。」 暂缓一个呼吸的时间后,这次换托利斯坦轻拐了一下银发男子。 「但是我能做的就到这里而已。很遗憾地,我没有办法抹去席尔的着急。我想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克劳迪雅贵女而已吧。」 「只有迪雅……」 「没错。为了保护席尔的人身安全,我不断精进自我,不过就算我再怎么对您伸出援手,也没办法触及您的内心;相反的,克劳迪雅贵女虽然无法挥剑战斗,却比任何人都能深入并贴近席尔的内心。正所谓适材适用。」 听到托利斯坦不假思索的话语,席尔维斯塔这才醒悟。 托利斯坦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不过在席尔维斯塔的眼里,童年好友的身影却十分鲜明。 他带着坚毅的意志点头的模样,带给席尔维斯塔一股可靠感。 『我也要重复强调,我想要保护好席尔。为什么您不愿意和我一起想办法解决呢!?』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克劳迪雅当时是想要贴近席尔维斯塔的心,并且希望能和他携手一同向前。 (我脑中只想着要让她远离危险……) 彼此想要守护对方的心情明明一样,论点却错了开来。 所以他的心意才会传达不到克劳迪雅心中。席尔维斯塔这才理解了。 看到席尔维斯塔豁然开朗的表情,托利斯坦感觉到问题获得解决,并露出了笑容。 「看来昨天的口角争论似乎会变成纯粹的晒恩爱了呢。」 「我知道了,我会准备一个不一样的恩爱插曲。」 「我不需要听您的插曲!」 ──────────────────────── 恶役千金与联合王国王子商量 回溯时间。席尔维斯塔出外散步的时候。 克劳迪雅和史莱婓姆出现在旅馆的餐厅。 这是由于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吵架,导致没有心思和史莱婓姆共进晚餐,才会选在早餐时刻设席而坐。 她昨晚是以「疲劳」这个借口拒绝了晚餐。 (这样可无法成为一位完美淑女。) 无论何时,态度不变才是理想。 不过现在并非执行公务。 这次旅行是私人探访,因此海伦推荐克劳迪雅休息。 「是否有减轻一点疲劳了呢?我不够贴心,实在感到惭愧。」 「不,我才是,因为太过兴奋而没有考虑到后果,让您见笑了。」 「很高兴你享受这趟旅程。使用马车移动应该也花了不少时间吧?」 「不过也让我感受到街道的生气,反而相当有乐趣。」 克劳迪雅达成史莱婓姆的希望,表达出自己对异国风情感到有趣之处,于是两人相谈甚欢。 然而在不经意的瞬间,因为席尔维斯塔没有陪在自己身旁的事实,让克劳迪雅感到寂寞。 (我太自私了。) 她听说席尔维斯塔和托利斯坦出门散步。 席尔维斯塔一定也一直在想昨天的事情吧。 一想到这件事,克劳迪雅似乎就会忧郁起来,于是她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人物身上。 长长的金发没有一丝凌乱,每当史莱婓姆动作,发丝的光泽便会像缎面布一样闪动。而带着淡淡水蓝色的外套与他十分相衬。 史莱婓姆先前透过烘烤点心提出过诉求,不过他也说到做到,自那之后的对话均没有提及政治。 他似乎很擅长当一位倾听者,风格和克劳迪雅身边的男性不同。 当他用柔软的眼神望着自己时,克劳迪雅便会不禁开口倾诉。 同时也是因为史莱婓姆和席尔维斯塔都是王太子,因此她想要听听史莱婓姆的意见。 「我能否请问您一个完全没有关联的问题?」 「可以啊,只要我能回答,欢迎你问任何问题。」 「理智很清楚何谓正确,情感却追不上行动的时候,史莱婓姆殿下都会怎么处理?」 「嗯……是指持负面情感的时候吧?」 不单纯指她与席尔维斯塔的冲突,这是每个人都会经验的事情。 若是平常,克劳迪雅早就整理好心情了,然而唯独这次却消化不良。于是她请问人生前辈史莱婓姆,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以作为参考。 「如果不是非行动不可的时候,我会优先情感。若不想做的话,我就不会去做。虽说站在我们这种立场的人,大多时候都不能这么坚持。」 「说得也是,没办法随心所欲。」 「不过就算是这样,若一直忽视自己的情感,终究会身心俱疲吧。」 无论是再怎么身强体壮的人,只要心灵崩坏就活不下去了。 史莱婓姆的想法也有道理。克劳迪雅点头认同。 「我认为努力摸索解决方法的克劳迪雅贵女十分了不起。」 「是这样吗?」 即便史莱婓姆称赞她,她依然没有什么感觉。 面对这样的她,史莱婓姆温柔地开导: 「我印象中,有许多人遇到这种情况时,常常会停止思考,转而将压力抒发到采购和美食。在采取行动之前,克劳迪雅贵女确实地面对了自己的内心。」 「但并不代表能得出答案。」 「若问题不急着要答案,不需要着急也没关系。我觉得只要不把自己得出的答案怪到别人身上,就不会有问题。再来就是……」 史莱婓姆一边思索,一边开口。 面对史莱婓姆愿意设身处地听她商量烦恼的态度,克劳迪雅感觉到凝固的心渐渐松脱开来。 简直有种史莱婓姆在陪她做伸展一样的感觉。 「虽说这只是一项判断标准——看你是否会不惜伤害他人,都想尊重自己的心。」 「伤害他人……」 「也就是看你有没有不惜让人难过,都要贯彻到底的意志。虽然这么说有点极端,不过套用在我身上,我是不可能会为了尊重自己的心情,不惜伤害自己应该要保护的国民、领民。 会做这种事情的只有暴君。」史莱婓姆这么说。 会感到难过的对象则会因当下的问题而有改变。 「伤害了亲密的人、深爱的人,会不会后悔?如果环境允许自己和对方谈话,我认为不要留下遗憾,好好沟通比较好。」 (看来似乎被看透了。) 克劳迪雅没有详述自己因何而烦恼。不过史莱婓姆却看穿了克劳迪雅的烦恼和席尔维斯塔有关,毕竟他们没有一同用餐,要说明显也确实明显。 (我应该要和席尔再多谈谈。) 虽然昨天他突然表现出拒绝的态度,不过席尔维斯塔应该没有那个意图。 因为他深爱克劳迪雅,珍视克劳迪雅,这些都是确实的。 「谢谢您。十分有参考价值。」 「太好了。希望能多少驱散一点克劳迪雅贵女的忧虑。」 史莱婓姆露出充满慈爱的表情,克劳迪雅不禁害羞起来。 两人相识明明没有多久,却让克劳迪雅有种他在守望自己的感觉。 对二十四岁的史莱婓姆来说,即便已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但还得继续往返学园的她,看起来或许像个孩子。 「你等等要去商馆吧?没办法随行,实在深感遗憾。」 「若有机会,希望能请您教授我在联合王国经商的知识。」 「没问题,有机会的话请务必联络。」 看到史莱婓姆那张让人联想到春季阳光的温柔笑容,克劳迪雅不禁松了口气。 史莱婓姆不会过于强硬的态度,让她产生了好感。 史莱婓姆离开座位后,克劳迪雅便在餐厅独自一人饮着茶。这是因为她认为,四周有他人目光比较能冷静地统整自己的思绪。 接着,原本离开的史莱婓姆又走了回来。 「失礼了,有件事情我忘了说。」 「什么事?」 「请小心枢机主教。」 史莱婓姆一靠近,比起忠告,有别的东西更加吸引克劳迪雅的注意。 一股熟悉的香气飘散而来。 早餐时刻并没有这股气味。他是刚刚才沾上的吗?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会沾上这种香气?) 凯菈的身影闪过克劳迪雅的脑海。 在妓院很流行让自己身上的香气沾染到客人身上。 克劳迪雅自己也对调香有自信,她一下子就察觉到这是她熟悉的香味。 她再次看向眼前的人物。 虽然看起来就像史莱婓姆本人,不过身姿却有一点不对劲。 (史莱婓姆殿下的气质更加柔和。) 眼前的人肩膀看起来僵硬,大概是因为太过用力吧。 这诱发克劳迪雅想起一个她曾看过的、某人的姿势——和凯菈、贝泽尔一行人走在一起的斗篷男。 斗篷男在贵族街帮助桑妮时,曾露出长长的金发。 (难道是他?) 克劳迪雅对自己得出的答案感到愕然。 若只看外表,甚至和史莱婓姆本人别无二致。 如果说这是史莱婓姆的替身,也实在超过了变装的等级了。 (可是那个人是龙骑帮的成员,对吧?) 从斗篷男身边的成员来看,大概不会有错。 (史莱婓姆殿下和龙骑帮有来往?) 既然有和史莱婓姆这么相像的人物在,克劳迪雅自然会这么想。 和龙骑帮有关联的不是奈洁尔枢机主教,而是史莱婓姆?史莱婓姆有可能会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吗? 「请问……你是谁?」 回过神来,克劳迪雅已经说出口。 青年睁大了双眼,一脸开心地露齿而笑。 「真是令人讶异!你已经发现了吗?」 气质一下子有了剧变,这让克劳迪雅觉得他们两人一点也不像了。但那依然是史莱婓姆的脸,令克劳迪雅的脑袋感到混乱。 「亏我为了进入旅馆,还不惜打扮成这样。」 他戏谑地说着,身上已经没了刚刚散发的气质。 「抱歉,我还不能报上名字。」 「你和史莱婓姆殿下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也还不能说。」 「你叫我小心枢机主教,请问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一有破绽小心被啃食殆尽。」 「……听起来可真是不平静。」 「没有错,一点也不平静!其实连我现在出面都相当危险了,所以我才来给你忠告。因为我还不希望你倒下。」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青年离开了餐厅。 那背影像是在说阻止他也没有用。 克劳迪雅让人跟上去,很快就收到跟丢的报告。 「没办法,总之先去商馆吧。」 这是她这趟旅行的主要目的。 心中惦记着忠告,克劳迪雅自位子上站起。 在那之后不久,克劳迪雅离开了旅馆。 即便目前还是上午时刻,今天马车的行进依然迟缓。早市当然是原因之一,不过也因为货物不断从海港搬运进来。 如果要赶路的话,此刻克劳迪雅或许会感到心烦气躁吧。不过商馆大概知道她抵达的时间,因此即便前进速度缓慢,克劳迪雅也不感到着急。 她漫不经心地望着路旁的店家,此时看见警队在盘问凯菈一行人的身影。 看来似乎发生了什么问题,不过克劳迪雅不认为凯菈一行人会故意做出惹眼的举动。 毕竟去挑衅警队,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怎么了啊?) 她也看到了斗篷男的身影,这让她感到很不可思议。斗篷男究竟是怎么从旅馆移动到这里来的? 不过考虑到马车的移动速度,斗篷男前进的速度非常有可能比她还要快。 「我应该要假装没看到吗?」 如果选择乖乖遵守席尔维斯塔说的话,也只能这么做。 席尔维斯塔希望她不要参与这件事情。 但是…… 若此刻选择无视,她会不会把没有出手相救的后悔,归咎到席尔维斯塔身上? 史莱婓姆提点的话语闪过她的脑海。 (若我遵从自己的心,席尔是否会对我感到失望?) 视线的彼端,凯菈和桑妮露出困扰的表情。 身为犯罪组织的首领,贝泽尔应该早已习惯交涉,而且还有擅长操弄人的凯菈也在场,警队却一直咬着他们不放,应该有什么理由才对。 察觉到克劳迪雅视线的海伦,轻轻握住克劳迪雅的手。 「克劳迪雅小姐,没问题的,殿下也会谅解您。昨天只是产生了一点意见分歧而已。殿下并不是会否定克劳迪雅小姐行动理念的绅士。」 「是啊,要是此刻没有行动,我就不是我了。」 若此刻无视,她甚至也不是席尔维斯塔爱的那个克劳迪雅了吧。 坚定意志后,克劳迪雅快速展开行动。 她停下马车,在护卫的保护下靠近那群人。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是!我们看到可疑的集团,因此在询问他们的身份!」 警队的人一眼看出克劳迪雅是贵族,态度变得十分温顺,和面对凯菈一行人的态度天差地别,相当谦卑。 「这附近正好不断发生盗窃事件,我们正在搜查犯人以及维持治安!」 「哎呀,真是不得了!辛苦各位了。那么这些人就是犯人吗?」 桑妮拼命摇头否认,不过为了不打断对话,克劳迪雅没有回应桑妮。 克劳迪雅当然也没有怀疑他们。 「还不确定。我们正在考虑带走他们。」 「我从马车上撞见了盘问情况,这几位看起来并没有激烈抵抗。请问警队的各位打算以什么理由带走他们呢?」 「呃,这个嘛……因为有点难以确保身份……」 「去找我刚刚指名的商人确认,不就知道我们是谁了?」 这时候,贝泽尔开口插话。 他大概是想将「我们并非见不得光的人」的这项资讯,传递给克劳迪雅吧。 「闭嘴!区区保镖!不需要确认,你们很明显就是娼妓和随从!」 (原来如此。妓女在联合王国的待遇也是一样的。) 和事件无关,警队大概是被凯菈的性感气质吸引了目光。他们被带走后会遇上什么事情,光是想像就让克劳迪雅目露凶光。 (这件事和枢机主教无关啊。) 如果身份保证人有奈洁尔枢机主教这般地位,即便是和教会没有来往的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应该也不会强人所难。 但是贝泽尔刚刚却提及「商人」,大概是有受龙骑帮庇护的商人存在吧。不过,若贝泽尔一行人和奈洁尔枢机主教有关联的话,选择利用奈洁尔枢机主教的关系,也比较能确保身份安全吧。 「请等一下。明明有可以确认身份的对象在,各位的意思是不打算去进行确认吗?」 「咦?不……」 克劳迪雅静静地散发愠怒,对此警队不禁支吾了起来,面色铁青。 「我曾在泊船场见过这几位。若警队的各位怀疑我的同乡之人以不正当手段入境,我可不能默不作声。」 「刚、刚刚那是我说话有语病……!那个,若他们和您同乡的话,那么我们也、那个……就算了!」 话一说完,警队飞也似地混入人群中消失。 他们大概也顾不及保护面子了吧。 克劳迪雅老实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真是令人伤脑筋。」 为了安抚自己沸腾的情绪,她张开手上的扇子缓缓扇起风。 扇子的另一侧,凯菈对她深深低下头。另外三人也仿效凯菈做出一样的动作。 「非常感谢您的帮忙。」 「非常感谢您!」 桑妮甚至额头都要贴上大腿般,来了一个非常深的鞠躬。 「各位请抬头吧。我对警队说的话绝无虚假,非常庆幸各位没有受到不当对待。」 听到克劳迪雅说的话,凯菈露出微笑,平时总会拖长尾音的说话方式完全消失。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您愿意帮助身份低廉的我们,实在令人感动。若我们能回报您就好了……」 「我出面帮助并非希望有回报,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克劳迪雅无意与他们来往过久,于是转身要离开。她的行动没有特别含义,只是看到他人有难前去帮忙罢了。 克劳迪雅离去之时,守规矩的凯菈又鞠了一次躬。 「感谢您为我们在花园种了玫瑰。」 这瞬间,她的身体差点僵直在原地,不过克劳迪雅最后还是顺畅无阻地回到了马车上。 而海伦似乎对离别之际的这句话感到好奇。 「真是一位比喻独特的小姐呢。」 「是、是啊。」 「花园」可译为「花床」,「玫瑰」则指「罗丝」。 隐喻是妓院常用的暗号。 由于那是为了保护客人情报而诞生的文化,凯菈大概也不认为克劳迪雅完全听懂了自己的话语吧。 不过克劳迪雅具备妓女时期的知识。 (完全被凯菈姐姐大人发现了。) 幸好席尔维斯塔没有和她走在一起。要是他也在场,肯定会察觉到她细微的反应,并追问到底吧。 (虽然我也不认为自己能一直隐瞒下去。) 妓院的第一红牌不是省油的灯。 在那个世界,若没有看穿他人的力量,可就没办法往上爬。 (是因为体格和气味吗?) 不只是强烈的香水,也有许多妓女会为了放松而使用精油。 凯菈也和克劳迪雅一样,对气味敏感。 「话说回来,没想到竟然会接连发生窃盗案。」 而且根据警队的说辞来看,犯人尚未逮捕归案。 「明明听说这里治安良好……克劳迪雅小姐,看来您还是尽量不要出外走动比较好。」 听了海伦的话,克劳迪雅顺从地点了点头。 虽是微服出游,不过毕竟有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到访,警队应该会比平时还要戒备才对。 然而这些事件却突破了重重防备接二连三地发生,令克劳迪雅感到可疑。 (难道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吗?) 克劳迪雅决定等回去之后,要再一次和席尔维斯塔谈话。现在恢复冷静的她,似乎能说出有建设性的话语。 (总之,先专心在商馆的事情上吧。) 负责人一定引颈期盼地在等待克劳迪雅的到来。 ──────────────────────── 第一红牌妓女获得拯救 男人们聚集在胸部和臀部的视线,以及警队猥亵的笑,都是自己熟悉到厌烦的日常,让凯菈不禁想要叹气。 一大早就这么不走运。 盘问的意图很明显。他们企图将护卫的贝泽尔两人与凯菈两人分开,并要求凯菈和桑妮服侍他们吧。 就算成了花床的第一红牌,外界看待凯菈的眼神依然没有变。 即便如此,贝泽尔依然为了保护她们两人,努力不懈地告诉警队有人担保他们一行人的身份。 (伺机而动,至少我得让桑妮逃过一劫啦~) 在妓院被迫接待恶质客人的桑妮,心灵的伤痛比其他妓女还要严重。凯菈实在看不下去,便要桑妮当她的随从。不过这并非她这么做的契机。 (毕竟罗丝大人好不容易救下她了嘛~) 凯菈想到桑妮要是继续被摧残下去,罗丝会感到难过。 (那个人才叫做真正的贵族吧~) 扮男装的罗丝高洁清廉,十分神圣。 凯菈当时虽然是最后一个到现场的人,不过她其实和其他女孩们一同目睹了罗丝大放异彩。 自她进入妓院以来,那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令人爽快的场面。 撞见那比任何人都还要高贵的身影,怎么可能会有人不为之着迷? 从老板的反应来看,那个人肯定和高阶贵族有关系。不过对凯菈来说,身份根本无关紧要。 罗丝给予了凯菈「有人愿意帮助她们、愿意保护她们」的感动。 女人来到妓院。在妓院,没有任何人会保护女人。 女人平常明明站在要让客人作梦的立场,唯独那个时候,罗丝让她们作了个梦。 而且自从罗丝自愿成为赞助者之后,环境获得不少改善。 包含凯菈在内,罗丝对妓女们来说,简直就是救世主。 (我当时动作太慢了,真是令人后悔~) 要是她当时有立刻回应老板的呼唤,就不会慢米拉裘和玛莉安奴一步。 虽然是自作自受,但每当凯菈回想起这件事,便会感到后悔。 (而且感觉也可以期待罗丝大人在床上的表现~) 毕竟先去接待罗丝的那两人都被掳获了芳心。 虽然凯菈也想体验罗丝的技术,却没能实现愿望。 和大家会合之后,想接近罗丝的女孩争先恐后地前来,场面慢慢演变成单纯喝酒就结束的聚会。 (下次我一定要抢到指名~) 每当凯菈遇到令人不悦的现实,总是会想起罗丝。 心态恢复从容后,凯菈便对斗篷男使眼色,接着等待良机。 斗篷男应该能顺利让桑妮逃走。 凯菈虽然甚至都不知道斗篷男的名字,不过既然对方是贝泽尔带来的人,那就不需要担心。她相信对妓女也十分绅士的贝泽尔。 (如果能用上奈洁尔大人的名字,一下就能解决了~) 不过她不能这么做。 就算是贵族,也都会想要隐瞒自己和妓女的关系。更不用说奈洁尔枢机主教,当然也会隐瞒。 凯菈一边在心里感谢和警队争论的贝泽尔,一边做好觉悟。如果只要她一个人献身就能避免麻烦事,那就令人安心了。 (只希望他们不是粗鲁的人~) 即使不要求对方把自己当作情人般对待,但意外地有许多男性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女性。 虽然希望这些人好好学习,不过运用技巧掌握主导权,也是妓女的职责。为了保护好自身安全,她们必须练就勾引对方的技术。 正当凯菈准备搔首弄姿地勾引警队时,她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为之一变。 首先是人们因为大量护卫骑士出动,而与他们保持距离。接着凯菈闻到玫瑰的香气,然后被压倒性的存在感吸引了注意力。 一头打着微波浪卷的亮泽黑发,绽放着宛如花朵的光晕。淡色系的连身裙点缀着白色柔肤。 看见那优雅又无懈可击的举手投足,令人自然而然地想对她低头。 崇高的气质带来的压迫感,让看着她的人感受到一股舒适。 记忆受到刺激,凯菈的视线不禁游移起来。这是因为对方的气质,和自己引颈期盼下次光临的对象一样。 凯菈感觉到胸口被紧紧揪住。 她不可能认错拯救了妓女们的救世主! 同时,没办法像在妓院时那样向对方撒娇,令凯菈感到难过。这是因为眼前的女人,并非扮男装的「罗丝」。 经验老到的凯菈知道,自己必须要分清界线。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比记忆中还要高频又柔软的声音,让凯菈的心为之颤动。 望见她对警队露出严厉的视线,凯菈的心跳加速。 (她又要帮助我了吗……?) 自己可以抱有期待吗? 像凯菈这样的人—— 是否可以作梦?作一个有人愿意帮助自己的梦? 不只有一次,竟然还让她救了第二次。 为了压抑自己激昂的情绪,凯菈紧紧握拳。 「若警队的各位怀疑我的同乡之人以不正当手段入境,我可不能默不作声。」 凯菈简直泫然欲泣。 她认同自己也是同乡之人,令凯菈感到十分开心。 她之所以扮男装前来妓院,应该是有其特殊理由。然而以真面目示人的她,言行举止却始终如一。 (不过妓女实在没办法当她的侍女吧~) 真是羡慕能随侍在她身边的侍女。 凯菈曾听说过,高阶贵族时常会请低阶贵族担任侍女。 凯菈对那头微打着波浪卷的黑发有印象。 她在海港受到俊美贵族男性护送的身影,以及身边带了这么多护卫的情况来看,凯菈很轻易就能推测出她的身份。 (而且就外观特征来看,对方是席尔维斯塔殿下和史莱婓姆殿下呢~) 凯菈曾透过画像看过他们的外貌。画像是贵族客人赠送的,而单身的这两位人物,在妓女当中也坐拥高人气。 她暗自对罗丝崇高的地位感到战栗。而且刚刚感受到的霸气,也显现出对方的地位之高。 身为平民又是妓女的凯菈,实在没有机会成为她的侍女。 但为了表达自己全心的感谢,凯菈深深地低下头。然而她这不着痕迹地推销了一下自己作为回报,却干净俐落地遭到拒绝。 (就是说啊~她可是我本来根本没有机会说上话的贵族~) 身份的鸿沟难以跨越。 就算贵族、就算枢机主教是客人,凯菈的身份还是没有变。 不过最后,她希望至少可以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发现罗丝的身份,于是开口传递了一句话。 虽是用隐喻的方式,不过凯菈自认她的比喻,应该能让罗丝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不能否认凯菈是在碰运气。 (桑妮似乎还没有把两人联想在一起~) 罗丝平常的模样,有着妓女甚至不敌的身材和美貌,兼具气质品格。桑妮会被惊艳到无法和男装的罗丝联想在一起,也是莫可奈何。 (而且扮男装的时候,她的脸也没有露出来~) 再加上在自国甜点店,桑妮曾和对方聊过天,因此桑妮感到相当兴奋。 「这是第二次了!没想到她竟然记得我们,真是太光荣了!」 (正确来说是第三次喔~) 桑妮明明也很崇拜罗丝,却有些少根筋。 要是桑妮发现真相,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好好期待以后吧~) 晚上,凯菈预定要和奈洁尔枢机主教碰面。 身为中年帅哥的奈洁尔枢机主教,对待妓女的方式也很温柔。 奈洁尔枢机主教是最近才成为凯菈的顾客,而凯菈对此并无不满。 (可是~贝泽尔也是在最近,才开始频繁过来露面呢~) 探询客人的私事是禁忌。 不过既然活在这个随时会丧命的世界,妓女只能靠自己保护好自己。 虽然奈洁尔枢机主教并没有什么让人怀疑的地方,但是现在的状况实在太诡异了。 换作是平时的出游,都会由妓院的护卫保护她。但是在确定要前往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旅行时,现身的却是贝泽尔。 (完全就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只希望和她们妓女没有关系。也希望和罗丝没有关系。 凯菈唯独希望,事态不要发展成会给罗丝添麻烦。 ──────────────────────── 恶役千金探访商馆 虽然已经事先看过了资料,不过当克劳迪雅亲眼看见商馆时,依然被深深震撼住。 建筑还兼具客栈和仓库,因此规模相当庞大。 商馆用地横跨了好几个区块,与其说是商馆,似乎比较适合称为林吉地区。而且建筑全部统一成同样的样式,更加彰显这种感觉。 白砂岩墙搭配深蓝色三角屋顶看起来很凉爽,这倒是没有不好。 不过竟然会把这种规模的商馆送给女儿,公爵究竟是怎么想的? (哥哥大人也是,完全没有反对。) 不如说巴吉尔还很支持。 看来她又要有一阵子,适应不了公爵家的金钱观了。 「克劳迪雅小姐,谢谢您远道而来。」 她走下马车,当地的负责人——馆长——便出来迎接。 不只是馆长,有空的员工们全聚集于此。 所有人一同低头敬礼的光景实在令人惊叹。 「谢谢各位出来迎接。大家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露面,我也很高兴。剩下的就麻烦馆长介绍,各位请回岗位吧。」 不过所有人都一动也不动。看来平时没有机会见到的公爵千金,令他们感到相当稀奇。 「非常抱歉,我立刻叫他们回岗位上。」 最后馆长亲自催促员工们回去。 克劳迪雅心想她一直站在这里也不好,于是决定立刻接受馆长的导览。 「那么我来向您说明各建筑物。不只是客人,连在这里工作的人们大部分也都是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人。」 会来商馆的皆是当地的商人。 虽然观光客也会光顾客栈及并设的餐厅,不过客群主要都是当地人。 「特别是餐厅,除了商人之外,也很受当地居民欢迎。毕竟只有在这里,才能够吃到林吉公爵家产地直送的餐点。」 领地主要的出口品是便于保存的农作物,还有农作物的加工品。其中,红酒相当热卖。 餐厅则同时也是可以吃到商品的地方。 商人能在餐厅里,观赏并学习自己购买的原料可以做成什么餐点,这一点获得了好评。 虽然克劳迪雅一行人留宿的雅兰凯涅尔王室治理的岛屿并非如此,但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领土中的其他岛屿,不适合农业发展的占多数。 这间商馆让人们不需要特地前往哈兰德王国,便能够买到农作物和加工品,因此深受顾客喜爱。 (根本不需要我插嘴管理。) 就说明来看,目前商馆的营业额直线上升,营运并无困难。 或许正是因为这间商馆营运顺利,父亲才会赠送给她,不过利益实在超乎她的想像。 对父亲和巴吉尔来说,这不过只是一间商馆。就算拱手让人,也不会对公爵家的财政造成影响。 看到这规模过大的商馆,克劳迪雅不禁感到头晕目眩,她再次体认到不能忽视父亲的手腕。虽然对于父亲过去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但克劳迪雅不得不承认,身为公爵的父亲相当能干。 (毕竟他一直维持这样的规模营运至今。) 而且父亲赠送给她的新商馆,甚至还是父亲新的尝试。 在许多握有权力便爱耀武扬威的贵族中,父亲的眼界看到的是更多的发展。 听完大致上的说明之后,在克劳迪雅休息的时刻,席尔维斯塔捎来的报告抵达。听到这惊人的内容,令克劳迪雅不禁铁青了脸。 大概是因为她的脸色明显变糟,海伦立刻扶住了她的后背。 「席尔……殿下还好吧?」 「毫发无伤。现在正与史莱婓姆殿下一同回到旅馆。」 看来克劳迪雅似乎运气不太好,和带来消息的使者在旅馆擦身而过。 如果她在旅馆便收到通知,应该早已和席尔维斯塔会合了。 「史莱婓姆殿下目前在重新审视警备部署。只要待在建筑物内,以及使用马车移动,都不会有问题。」 和旅馆一样,商馆无论是客栈还是餐厅,非相关人员皆禁止进入。 而克劳迪雅身边,时刻有护卫巩固防卫。 宵小实在没办法连跑在大道上的马车都一起袭击。他们没有办法拨开人群并突破护卫的防卫,顶多只能从路人的身上偷点东西而已。 这次的事件是随机发生,席尔维斯塔似乎也并非因为王太子身份才遭到袭击。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克劳迪雅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人在着急的时候很容易喘气,若不吐气净空肺部,便无法吸入新的空气。 她大口进行两次深呼吸后,感觉到多余的力道离开了身体。 克劳迪雅让使者代为转告,自己已接收到消息且平安无事,便让席尔维斯塔派来的使者回去了。 (商馆看起来营运得很顺利,在这种状况下,我也不要待太久比较好吧。) 刚想到这里,又有新的使者前来。 (竟然是枢机主教派来的?) 前来拜访克劳迪雅的人,告诉她奈洁尔枢机主教将会来访。 听到奈洁尔枢机主教将在中午来访,克劳迪雅不禁烦恼。 (没想到竟然会接连接触到犯罪组织和枢机主教,反复无常之神这是在考验我吗?) 昨晚,席尔维斯塔才刚强烈要求过克劳迪雅,不要和他们牵扯上关系。 就算是席尔维斯塔,大概也没有料到这一点吧。 克劳迪雅好奇奈洁尔枢机主教究竟有什么企图。 以往奈洁尔枢机主教从来没有亲自拜访过她,对方应该有什么意图才对。 「席尔为什么会那么坚持呢?」 她感觉到无论自己再怎么说服都没有用,这似乎是席尔维斯塔第一次对她展现出那种态度。 「或许殿下还有其他苦衷没有告诉克劳迪雅小姐。」 「苦衷……」 (就是说啊。相反地,我有设身处地去贴近席尔的心吗?) 海伦的提点让克劳迪雅察觉自己昨天的观察力不够。 以往总会被接纳的要求遭到否定,这让克劳迪雅的思绪乱了起来。 (我也一样冥顽不灵啊……) 席尔维斯塔一定会回应她的期待。她将此当作理所当然般产生了误解。 她太仰赖席尔维斯塔了,以为席尔维斯塔愿意接受她的任何要求。这样子根本和前世愚昧的自己没两样。 感受到自己思虑不周,克劳迪雅不禁懊恼。 「我真的有成长吗?」 「您确确实实有所成长。而且克劳迪雅小姐应该也对殿下的考量有共鸣,对吧?」 她想起席尔维斯塔坚定地说想要保护她。 的确。克劳迪雅也有想要守护的事物。 「克劳迪雅小姐也会想要让我远离危险……其实我也感到很寂寞。」 「咦?」 听到海伦说自己也和现在的她有一样的心境,不禁让克劳迪雅睁大双眼。她完全没有想到,海伦也会感到寂寞。 「无论是蕾思缇亚大人的事件,还是您夜晚出门的时候也是,克劳迪雅小姐都把我留在宅邸。我想,不能和您一起参与事件,大概是因为我能力不足吧。虽然理解您在保护我,但同时我也感到十分不甘心。」 听到海伦紧握着拳头吐露心声,克劳迪雅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话。 「对不起,我——」 (我是想要保护你。) 克劳迪雅不想让海伦参与蕴含危险的事情,所以她让海伦和蕾思缇亚以及妓院保持距离。 「我和席尔根本一模一样呢。」 而海伦也和克劳迪雅一样,一直默默地怀抱着焦急难耐的心情。 克劳迪雅发现自己罔顾反省自我,心中充满了歉意。 「您不需要道歉。这不过是一介侍女有过多奢望罢了,不如说您应该要责备我才是。」 「说什么傻话!海伦虽然是侍女,却也是我的姐姐大人。我不是总是这么说吗?」 (要被骂的人是我才对。) 克劳迪雅站起身。 她转向海伦,握住海伦的双手。 「我知道自己很厚脸皮,但我还是要说。你愿意和我一起解决问题吗?虽然有时候或许会遇到危险……」 「当然愿意。我很高兴……!」 海伦紧紧抱住克劳迪雅。两人紧紧相贴,她便察觉海伦正微微地颤抖着。 听到颤抖的双唇对克劳迪雅道了谢,她便理解海伦是因为高兴而发颤。 「我会追随您到天涯海角。不,请让我追随您吧!」 「我可能会勉强你去做一些事情喔。」 「正合我意!」 克劳迪雅有海伦陪在身边。而且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得到一位令人安心的同伴,克劳迪雅觉得自己现在所向无敌。 「枢机主教的到访怎么办好呢?」 「我想您接受应该没关系。若拒绝可能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拒绝奈洁尔枢机主教的访问。 虽说可以拿事件当作借口,不过奈洁尔枢机主教也是在同样状况下预定要来访。 席尔维斯塔的言下之意,大概也是希望克劳迪雅不要做出会让奈洁尔枢机主教盯上的举动吧。 「那么我就见见他吧。」 她会留意,不让奈洁尔枢机主教察觉她已经起了疑心,并尽量搜集多一点情报。 要做的事情一如往常。 无论是妓女时期,还是身为公爵千金的现在都是。 从对话内容思考情势,是她的日常。 克劳迪雅让人从商馆的餐厅端了午餐过来。 这是来到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第二天。明明才经过两天,尝到领地熟悉的味道,让克劳迪雅感到安心。 (两国的距离明明没有多远。) 这么快就有了乡愁。克劳迪雅暗自笑了。 不提领地,哈兰德王国和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距离,可用肉眼看见对岸。即便用滑桨船也能渡海过来。 一想到这里,光是隔了海洋,文化就会有所不同,这一点实在饶富兴味。 大陆与岛国的差距或许相当大吧。 克劳迪雅思考着各式各样的事情,侍者前来报告奈洁尔枢机主教已抵达。 克劳迪雅带着海伦,一同移动到会客室。 和屋顶染着相同深蓝的窗框外,吹进了舒适的风。 「今天十分感谢您的到访。枢机主教竟然亲临本馆,简直让我的商馆增添了价值呢。」 「我才是,您百忙之中还如此爽快地答应让我叨扰,实在不知该怎么感谢您。」 和在渔村的时候不同,奈洁尔枢机主教今天穿着严谨的正装。不过毕竟已经看过他不拘小节的打扮,此刻和以前相比,还是让人感觉到亲切。 「首先,恭贺您继承了商馆。」 「谢谢您的祝福。虽然知道我的能力还远远不及,不过我会全心全力好好经营商馆。」 「只要有聪慧的克劳迪雅贵女负责经营,想必是不用担忧。」 一边寒暄,克劳迪雅一边观察奈洁尔枢机主教的神色,却没从他脸上读出什么情报。 面对已成年的克劳迪雅,男性看待她的眼光大多都一样。 大家或许自以为视线掩饰得很好,不过即便不是妓女,女性也会察觉到充满欲望的视线。 甚至到夏绿蒂那种程度,都让她本人有了心理创伤。 然而奈洁尔枢机主教却完全没有散发出那种气息。 也或许他单纯对小丫头没有兴趣。 (目前也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凯菈姐姐大人的客人。) 不过既然同一时间来到这个国家,就不会是巧合了吧。 史莱婓姆也是。他看起来似乎和龙骑帮有来往,这一点令人在意。 或许不是奈洁尔枢机主教有问题,而是他们联手想要除掉奈洁尔枢机主教。这种可能性也不能屏除。 (无论对哪一方来说,对方都是在政治上的眼中钉。) 双方的影响力都不断在增强,彼此都觉得对方相当碍事。 就算不是其中一方想出击,而是双方都有企图要进攻,也并无不可思议。 (这方面还需要判断。) 「今后克劳迪雅贵女也会积极参与事业发展吗?」 「若您指的是联合王国的商馆,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当地的业务会交给馆长负责。」 「原来如此……那么我是否能跟您商量一件事情?」 「当然可以。」 克劳迪雅绷紧神经,望着这么快就有了动向的奈洁尔枢机主教。 当然,她的表情文风不动。 (枢机主教——或者说教会,有什么事情会需要拜托商馆?) 她能想到的就是布施,或者是希望商馆可以资助教会建造教堂。 不过奈洁尔枢机主教的请求并非这两者。 「目前在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教会的教义并不普及,因此信徒感到相当无助。」 「我明白。枢机主教就是为了信徒们,才会从王都远道而来,对吧?」 「您说得没错。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表面上看起来富饶,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昨天造访的渔村就是个好例子。 大部分的当地居民都以渔业维生,却不一定能过上富足的日子。 正因为如此,才会对彩券抱有梦想。 (不过其中一个要因,不就是因为有教会的束缚吗?) 教会虽然会款待并保护唯一神信仰的信徒,然而除此之外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割舍掉。 教义不同的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被孤立,物流大大地遭到限制。对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来说,很倒楣的就是周边国家皆是唯一神信仰。这使联合王国和最想要交流的国家之间,出现了一道墙。 「即便为苦于穷困的信徒举办济贫餐会,也只能撑过一时,没有办法完整解决。这片土地没有修道院,因此我们的行动也受到限制。」 「原来如此。因为教会的行动受限,使状况变得更加严峻。」 即便克劳迪雅对教会的政策有微词,她依然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对奈洁尔枢机主教表示理解。 共鸣与理解。 为了让说话对象对自己怀抱好印象,并倾听自己说话,这两者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即便没有明白说出来,男女对倾听者要求的要点都是一样的。 「如果是哈兰德王国的话,还有机会能处理……因此我们想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邀请这些信徒到哈兰德王国。」 「也就是说,要让他们移居吗?」 「不不不,并不是这个意思。请您当作暂时让他们驻留。」 国家之间,禁止国民大规模移居。 当然,如果两国彼此同意就另当别论。不过奈洁尔枢机主教说的也不是那么大费周章的提议。 「他们之所以贫穷,是因为找不到工作,因为没有方法找到工作,才会束手无策。如果有修道院的话,我们还可以教导他们,然而在这里却无法这么做。」 修道士的工作不只有传教。 既有人为了生活耕田,也有的人会从商。若是信徒的话,只要接受在修道院生活的前提,就能接受教会的职业训练。 「也就是说,您想要带他们到能够接受教育的地方吗?」 「没有错!克劳迪雅贵女果然是一位聪慧之人。」 本来应该要由教会向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提出请求,然而奈洁尔枢机主教却露出失落的表情,说肯定不会获得好回应。 「都怪我们的力量不足,才会让信徒如此辛劳。」 「可以体会您肯定感到坐立难安吧。」 「十分令人心痛。我们想要做的,就是邀请他们来接受技术指导,并让他们将这份技术带回国家。」 由于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不会接受教会的方案,因此奈洁尔枢机主教才希望克劳迪雅的商馆能够提供协助。 「由商馆召集一定的人才,并在哈兰德王国进行职业训练。以这种形式进行,应该不会被视为问题吧。只要请您负责招募人民,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由我们负责进行就好。」 「我只要负责募集就行了吗?」 「毕竟是我们径自提出的要求。我可以保证,不会劳烦克劳迪雅贵女的手。」 招募人才的评选、往返的运输、在哈兰德王国的教育等等,全部都由教会全权负责。 只是事实上借用商馆的名字而已。 「台面上,联合王国对我们的行动或许不会给出好脸色,不过这并不是一桩坏事。对联合王国来说,他们可是能免费获得拥有农耕技术的人才。」 受邀前往哈兰德王国的人们,可以带着技术回家。 那是为了让人们得以生存的工具,就结果而言,也能提升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国力。 只要没有冲突,联合王国应该也会乐意接受吧。 「真是太棒了!竟然能让参与的所有人都获得幸福!」 「只要向教会申请协助,这么一来,商馆应该也能获得相应的名声吧。这份贡献会由我向教皇转告。」 「身为一名信徒,我认为提供协助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您甚至还考虑到我的利益,实在令人感到喜悦。」 「能获得您的赞同,实在令人感谢至极。」 为了避免缺漏,奈洁尔枢机主教说会再准备一份正式文件。 就目前听到的内容来看,这对克劳迪雅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 枢机主教陷入沉思 太阳渐渐西沉的天空,月亮的存在感变强。 远离尘嚣,在森林的某块区域中,矗立着一间木屋。 这原本是间樵夫小屋,后来龙骑帮收购后进行了改建。客厅的装潢极尽奢华,豪华的家具并列。 夏季期间不会使用的暖炉旁,有张一人座的沙发。 奈洁尔跷着脚坐在那张红棕色的皮革沙发上。 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温柔笑容。 他面无表情,只有嘴巴在动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没血没泪的人偶一般。 虽说席尔维斯塔也被人誉为雕像,不过奈洁尔却散发出一种,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是活生生人类的气息。 「事情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进行中。」 单膝着地,贝泽尔回应道。 「透过今天的骚动,应该可以摧毁当地的犯罪组织。」 「嗯,意外地顺利呢。」 对当地的犯罪组织放出假情报,并诱导他们袭击席尔维斯塔。这一切都是奈洁尔的安排。 奈洁尔撒谎,告诉他们席尔维斯塔是强大的外国犯罪组织首领。 实际上,贝泽尔一行人才是。 底层人员——而且还是最底层的人员,根本不可能得知席尔维斯塔的长相。 奈洁尔巧妙地利用了席尔维斯塔的微服出游。 哈兰德王国的王太子在自己的国家遭受攻击,史莱婓姆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和他预料的如出一辙,史莱婓姆摧毁了当地的犯罪组织。 正因为害怕会有这样的结果,因此即便是犯罪组织,本来也不敢对贵族出手。 他还让龙骑帮的成员进行窃盗行动,不过这部分只能算是顺带做的。 (第一次暗杀虽然以失败告终,不过史莱婓姆殿下也没办法总是这么幸运脱逃。) 从很久以前开始,雅兰凯涅尔王室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很碍事了。 (只要没有统领之人,联合王国也会堕落成乌合之众。) 即便各岛都有自己的战力,但只要分开击破就没什么大不了。 再这样下去会被并吞而亡。包含哈兰德王国在内,周边国家开始培养起国力时,若当初雅兰凯涅尔王室没有这层危机意识,并出头统领各岛,到了现在岛屿群就是某个国家的领地了吧。 (从海盗时期就没有变,实在令人忌讳。) 以前也是一样,沿岸的修道院时常遭到攻击。 一想到过去曾装饰在修道院的装饰品,至今仍然落于蛮族之手,奈洁尔便满肚子怒火。 不过他的思绪和表情并不连动,一直维持着面无表情。 「以此作为毁灭联合王国的基础。」 「是!」 贝泽尔激动地回应道,接着离开了客厅。 快步离开的贝泽尔,其心思早已被看透。 虽然知道对方畏惧自己,但奈洁尔却不为所动。 过不久后,贝泽尔大概就会让凯菈过来了吧。那个女人虽然懂事,不过花在准备的时间可多出他人一倍。 他端起盛装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话说回来,完美淑女也真是讨人喜爱呢。) 若自己有孩子的话,大概就是那个年纪吧。 贵为公爵千金,聊起天来却让人完全不感到厌恶。 即便奈洁尔拥有枢机主教的地位,贵族们依然毫不掩饰自己高傲的态度。他们大概是误会自己给教会的捐款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吧。 对教会来说,贵族不是客人,不过只是学生罢了。 在这方面,克劳迪雅似乎相当理解。 她的态度也并非极度谦卑,让奈洁尔不需要多费心就能沟通,因此奈洁尔对她的印象良好。 (照这个情况来看,运输奴隶的事情大概也不会有问题吧。) 奈洁尔口中的人才运输,就是这么一回事。 异教徒活在世上,一点用都没有。把他们当作奴隶使唤,也就不需要往返运输了。 人口贩卖被国际法明言禁止,然而收益稀薄的领主却总是需要便宜的劳动力。只要以职业训练的名目接纳他们,并保障最低限度——不会死亡的边缘——的生活,就能获得方便使唤的劳工。 毁灭当地的犯罪组织,并前往商馆商量人才运输,全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为何龙骑帮能一直存在于哈兰德王国的王都? 他们本身懂得看情势确实是一项原因,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们被视为必要之恶获得认同。 和其他犯罪组织不同,龙骑帮是当地发源的传统帮派。他们会将获得的利益返还到贫民窟,也不参与违法药物买卖。若有新兴势力出现,他们便会击溃对方。 对国家来说,想要让犯罪率维持在安定水准,他们是能方便利用的组织。如果有违法药物入侵,双方甚至能站在共同战线。 要是没有他们,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犯罪组织入侵王国。 混乱也就意味着治安恶化。 国家与犯罪组织的关系,在其他国家也没什么差别。 正因为如此,奈洁尔才想要毁灭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部分犯罪组织。这是因为他想让自己支配的龙骑帮,坐上这个空出来的宝座。 而且地点选在海港镇也合他的意。 船对运输来说不可或缺。 不只是奴隶,今后运输物资的效率大概也会变得很快吧。 (其他修道士也多加利用他们不就好了?) 无论哪个区域的犯罪组织,意外地都和修道士有来往,只是连接方式各有不同罢了。 作为传教的一环,修道士会收留贫民窟的人,并给与食物,传授技术让他们能去找工作,若有孤儿就培养成修道士。 只要和贫民窟有来往,必然就会和犯罪组织的人也建立关系。 有许多修道士们也认为他们是信徒,并保持共存。当建立了一定程度的信赖关系后,修道士就会和贵族一样,不会遭到犯罪组织袭击。 奈洁尔和其他修道士不同,他选择的不是共存,而是支配。 他将修道院接收的贫民窟居民当作人质。 国家的援助无法遍布每个角落,修道院的救济对他们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而奈洁尔就抓准了这个弱点。 虽然龙骑帮也有将利益带回贫民窟,不过并不是亲手在照顾他们。 在现场援助生活的是修道士。 只要奈洁尔有意,他想拿居民怎么样都行。 事到如今,就算叫居民不要相信修道士,居民也听不进去。因为生活在一起,在居民有难时于当地伸出援手的人,就是修道士。 修道士当中,也有人精通医术。这样的人免费为大家诊疗,无论是谁都对此感到感激。 教会的人才是大陆第一丰富的。奈洁尔有自信这么说。 (席尔维斯塔殿下也是,克劳迪雅贵女也是,时机正好。) 这是反复无常之神的引导吗? 只要可以利用,选哪间商馆其实都可以,不过经营越安定,自然越是好。再加上克劳迪雅甚至被视为未来的王太子妃,让她成为走私奴隶等等的帮凶,事后也能拿来当威胁的要素。 事情简直顺利到令人讶异。 (最后,令人碍眼的就只剩史莱婓姆殿下了吧。) 史莱婓姆之所以没有回王宫,而是驻留在海港镇的旅馆,难道是想要引诱他出动吗? 事已至此,若还想要取史莱婓姆的项上人头,实在太过贪心。奈洁尔自己也这么认为。 (不过就算失败,也不成致命伤。) 不过是龙骑帮的成员会死罢了。 任务失败,当然是成员们的疏失。 (正好也可以刺探一下。) 立定了今后的计划后,一道女性拖着尾音的声音传到了奈洁尔的耳里。 ──────────────────────── 恶役千金狂奔而出 克劳迪雅于黄昏时刻回到旅馆,然而一直到外头陷入一片黑暗之后,也没能见到席尔维斯塔。 虽然有定期联络彼此,却迟迟没有机会打照面。 为了让事情可以在台面下解决,席尔维斯塔和史莱婓姆不断在进行协议。要是事情闹到台面上,就会演变成国际问题,因此需要慎重处理。 在席尔维斯塔忙碌的时候,她可不能因为私人原因前去打扰。 正当克劳迪雅和海伦两个人在思考奈洁尔枢机主教的提议时,旅馆的人员前来通知她,有宾客来访。 听到旅馆人员形容长相和名字后,克劳迪雅便立刻答应了对方的访问。 她来到大厅,只见一名雀斑显眼的女性正等待着她。 桑妮一脸郁闷,这让克劳迪雅产生不好的预感。 「凯菈姐姐大人要我传话给您。她说只要这么说,您就会明白了……」 『岛屿盛绽的珍稀之花,即将落入善人之手。』 隐喻是妓院常用的暗语。 因为直接传递讯息,要是不小心泄漏给他人会酿成问题。 桑妮之所以无法理解其含义,是因为她加入妓院还没有多少时日。 凯菈并不知道克劳迪雅了解妓院特有的隐喻。因此可以推敲出来,这对凯菈来说是近似于赌博的留言。 听到消息的克劳迪雅,立刻确认史莱婓姆的所在之处。 「两位殿下还在协议吗?也快派出使者去席尔那里!」 上次联络的时候两人应该还在一起,但是现下并不确定。 换作是平常,差不多到晚餐时刻了。 用餐前习惯祷告的史莱婓姆,有可能会和席尔维斯塔分头行动。 (不行,没时间慢慢等了。) 克劳迪雅领着护卫跑向旅馆的祈祷室。 (枢机主教果然是凯菈姐姐大人的客人!) 而且还和犯罪组织有关联。 要不然,凯菈不可能特地派桑妮过来。 凯菈是察觉到史莱婓姆将遇到危险,才会让桑妮过来通知,也为了避免身为罗丝的克劳迪雅被卷入危险之中。 在妓院「花床」,会用花来比喻高阶贵族。 注意到克劳迪雅和罗丝是同一人物的凯菈,先前将「罗丝」比喻为「玫瑰」,并非单纯取自名字而已。凯菈看穿了克劳迪雅是高阶贵族。 要说高阶贵族中更加稀有的存在,可以置换为王族。 「善人」以普遍的角度解读,即是指修道士,而仅有少数身份能够获得珍稀之花。 从这几点可以推测出,「珍稀之花」以及「善人」,分别是指「史莱婓姆」以及「奈洁尔枢机主教」。 看到史莱婓姆的护卫站在祈祷室前等待,克劳迪雅的背后流过冷汗。 看来史莱婓姆与席尔维斯塔的协议已经告一段落。 史莱婓姆此刻是一人独处,这个事实令她心跳加快。 「祷告中,请勿进入室内!」 「殿下有可能遇到危险!」 克劳迪雅无视护卫阻止,强行进入室内。 她先让自己的护卫入内确认安全,不过她着急到实在没办法控制音量地大叫: 「史莱婓姆殿下!」 房内只有赤裸着上半身的史莱婓姆一人。 看来这似乎是祷告时的装束。 腹部虽然有瘀青,不过他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看来似乎没有受到伤势影响。 「您没事吗!?」 「那家伙没事。没想到居然是你来。」 听到粗鲁的回应,克劳迪雅僵在原地。 眼前的人并不是史莱婓姆,而是斗篷男。 斗篷男说了句「等一下」,手按上祈祷室的墙壁。 「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大概也顾不上暗杀了吧。」 「说得也是。连我也没有料想到,克劳迪雅贵女竟然会来。」 那面墙应该只是普通的墙才对。 明明没有门把,却有部分打了开来,史莱婓姆从内现身。 「为了避免祷告时被人袭击,这个房间藏有暗门。真是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不会,只要您平安无事就好……该不会我做了多余的事情?」 相同打扮的两人并肩而立,看起来简直像是照镜子。 这让克劳迪雅的脑袋差点混乱,不过幸好两人的态度形成对比,才让她不至于认错人。 话说回来,这下产生了新的疑惑。 那就是,现况似乎是斗篷男变成了诱饵,意图想要抓住杀手。 然而此刻她却现身此地,岂不是白费了他们的准备吗?克劳迪雅不禁心急。 「不要紧,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会拜托路基当我的替身罢了。」 「我的肩膀都要僵硬到受不了了。」 「若你能就这样正式成为我的替身,我会很高兴。」 「我拒绝。」 听到路基秒答,史莱婓姆说了一句「真遗憾」并露出落寞的表情。随后他又立刻切换状态,对克劳迪雅露出笑容。 「我这就说明来龙去脉。可以请你让其他人出去吗?」 克劳迪雅没有理由拒绝,便让护卫在房间前待命。 按照贵族的惯例,门没有完全关上。 「首先我来介绍,这位是路基。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同父异母……吗?」 既然母亲不同,那就不是双胞胎。但他们两人的容貌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因此克劳迪雅有些难以置信。 「你会惊讶也很正常。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以为自己要被镜子杀死了。」 「我倒是觉得自己见鬼了。」 路基是现任国王的私生子。 据说现任国王以前驻留哈兰德王国时,有过共度一夜的对象。 而且史莱婓姆和路基年龄相仿。 「枢机主教不是第一次盯上史莱婓姆的命。之前他也曾下令过一次,那次的暗杀是由我执行的。」 奈洁尔枢机主教只会和龙骑帮的首领贝泽尔打照面,因此并不知道路基的长相。而路基是在进行暗杀的地方,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先提议互相协助的人是史莱婓姆,想要脱离奈洁尔枢机主教支配的路基则答应联手。 那次暗杀以失败告终,并对奈洁尔枢机主教报告,此次任务派遣的成员遭到反杀。 「龙骑帮也在提供协助?」 现在,路基和贝泽尔一同行动。 很明显,这并非止于两人间的事情。 「贝泽尔是养育我的人。也因为现在的龙骑帮立场很危险,便听了我的建议。」 「立场很危险吗?」 「那家伙……枢机主教竟然拿我们的家人当人质!」 不用枢机主教本人出面,和贫民窟的居民相比,修道士的发言力比较强。只要修道士控诉他们犯罪,警队就会毫无疑问地出动。 贫民窟天天都在上演轻度犯罪。居民留给他人的印象本来就很糟,警队不可能会进行公正的搜查。在这种情况下,若再加上权力会如何? 奈洁尔枢机主教巧妙地诱导警队,处罚了无辜的贫民窟居民。 不用弄脏自己的手,便能轻而易举地杀人。奈洁尔枢机主教展现了自己的能力给龙骑帮看。 而且他能动用的不只警队。 建立在贫民窟修道院的修道士们,也是他的棋子。 在杂乱的贫民窟,即便发生火灾,也不会有人怀疑是修道士放的火。 要守护的贫民窟居民被当作人质,于是龙骑帮只能乖乖听从奈洁尔枢机主教摆布。 「竟然被当成人质……」 虽然克劳迪雅原先就怀疑双方可能有关系,却因为这过于震惊的事实而哑口无言。 作为修道士的伦理观跑去哪里了? 甚至到了现在,奈洁尔枢机主教竟然作为龙骑帮的首领君临帮派! 「很惨吧?我们是为了自己、为了在贫民窟生活的家人而活,现在却处于被扼住脖子、无路可退的状况。」 「多亏我们有共通的敌人,一下子就决定要联手了。」 「不过那家伙可是强敌。就算要共同奋战,凭史莱婓姆的身份机动性又不高,甚至还在不同国家。老实说,现在有点束手无策。」 「这时候,你如彗星般现身了。」 「我?」 「你扮成『罗丝』来到花床,对吧?那之后我发现你是公爵千金本人时,惊讶程度可是仅次于看到史莱婓姆的脸咧!」 「你说成这样,好像我的脸有什么问题似的。」 「对我来说十分有问题。」 知道克劳迪雅很慎重地对待妓女,路基便开始思考能不能让克劳迪雅成为在哈兰德王国的协助者。 「毕竟罗丝超级有人气。甚至只要你建造一间妓院,所有妓女就会举家搬到你那边去。」 实际上,妓女和妓院还有契约问题,因此这件事大概没有办法实现。不过听到罗丝受到大家接纳,克劳迪雅便感到放心。 「但当时也只得知你懂得体谅妓女的立场,却不知道你的信仰心究竟深不深。毕竟枢机主教也一样。所以这阵子我一直在观察你。」 「该不会我在甜点店前面撞见你也不是巧合?」 「没错。不过因为桑妮遇到问题,我也只能出面解救了。」 路基当时在场似乎并不是为了保护桑妮。 「然后这次的行动就是决定性关键了。你有反抗枢机主教的意志。既然你来阻止史莱婓姆被暗杀,就代表是这么回事吧?」 越是充满热忱的信徒,对身为异教徒的史莱婓姆越不会有好印象。看来信徒对史莱婓姆的厌恶,比克劳迪雅想得还要激烈。 「也多亏于此,让我比较容易区分同伴与敌人了。话虽如此,还是有像席尔维斯塔殿下和克劳迪雅贵女这般,难以看穿想法的人物存在。」 她理解两人的缘由了,也理解两人希望自己做什么。 事到如今,克劳迪雅也无意支持奈洁尔枢机主教。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不只一个问题,只要时间允许我都愿意回答。」 虽然史莱婓姆这么说,不过既然驱散了闲杂人等,他们的谈话时间就不能拉太长。 总之,克劳迪雅问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史莱婓姆殿下的敌人是教会?还是枢机主教?」 对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来说,碍事的不一定是奈洁尔枢机主教。相反地,对路基来说,敌人似乎只有奈洁尔枢机主教。 听到克劳迪雅的问题,史莱婓姆露出笑咪咪的表情。 「两边都是——虽然我也想贪心地这么说,不过现下的敌人是枢机主教。他在修道士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败类。而且只要能揭露他的恶行,教会的力量自然也会被削弱吧。」 就算奈洁尔枢机主教是恶人,也不代表教会就是邪恶的。 事实上,在其他地方教会就是良善的存在。若没有教会的活动,恐怕会有许多人丧命吧。 世界情势会陷入混乱,甚至也要考虑到战争可能会发生。 克劳迪雅并不认为教会本身是恶。 (就算不需要教会的力量也能维持平稳,但并不代表那样的世界就是理想世界。) 国家如果能保护好全体国民、国家之间如果可以互助,教会的影响力或许就不会壮大到这种程度了吧。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而且这是不想受到第三者影响的「国家」的视角。 只要日子过得安稳,国民根本不会在意谁的影响力比较强。 这就和只要能保障好百姓的生活,即便领主换人也不会有人在意是一样的。 「所以?你愿意协助我们吗?」 「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正确来说,是需要和席尔维斯塔商量的时间。 「要你立刻回答也很难吧。对我来说,如果能把你那可怕的老公拉入伙就爽了。」 「我和殿下还没有结婚。」 「只是『还没』而已吧?毕竟他看起来很关心你,你要对他好一点啊!」 「这话不需要你提醒。」 「是喔。」 路基会害怕席尔维斯塔,那就表示他在某处有机会接触到席尔维斯塔吧。 「你真正的目标是席尔维斯塔殿下啊。」 「权力当然是越强越好嘛!」 坦荡荡的表情看起来很讨人喜欢。 路基明明比自己年长,克劳迪雅却有一种在看着弟弟的感觉。 (对史莱婓姆殿下来说,大概是事实吧。) 史莱婓姆看着路基的眼神,和海伦看着克劳迪雅的眼神有相似的情感。 「还有,我顺便说一下,没有什么比免费还要更贵的东西了喔。」 克劳迪雅根本不需要反问路基在说什么。路基大概也听过奈洁尔枢机主教提议的事情了吧。 克劳迪雅眯起湛蓝的双眼,露出悠然的笑容。 「我知道。」 ──────────────────────── 吃了苦头的杀手看见一线光明 地下的据点无论何时,总是让人阴郁。 毕竟光无法照进来,这或许也是莫可奈何。 (或许很适合我吧。) 待久了就习惯了。 对想要藏身的路基来说,即便他有诸多怨言,也无法放弃地下据点。 「听好了,千万不要乱来。我知道你是为组织着想……」 「我会乖乖戴上斗篷,没问题。」 也因为贝泽尔是拉拔他长大的人,因此难掩脸上的担忧。 自从暗杀任务失败后,路基便开始避人耳目地过生活,让贝泽尔越发担心。 幸好奈洁尔枢机主教不知道路基的长相。 这是因为路基一直以来都穿着斗篷遮着脸,再加上奈洁尔枢机主教对于犯罪组织的一介成员没有兴趣。 (这张脸实在端正得太多余了。) 穿斗篷是他自幼便有的习惯。 光是长相俊秀,就会相应地增加危险性。 (多亏变态无止境地涌出,倒是让我的杀人技术变好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若有人袭击他,他也只能置对方于死地。不过技术好到甚至能以暗杀为业,实在不知道是什么讽刺。 自从他懂事以来便没有父母照顾,也是打从贝泽尔收留他之后,路基才开始有记忆。 小时候,真不知道他有过几次想伤害自己脸的念头。 (不过每次都会被贝泽尔阻止。) 这是因为贝泽尔喜欢可爱的东西吗?亏他那么大块头。 贝泽尔的品味相当少女,甚至现在也时常偷偷和妓女们相谈甚欢。 (他也很常送娃娃给我。) 而贝泽尔送他的娃娃,总是在过一段时间之后消失——路基若毫无兴趣地丢在一旁,贝泽尔都会收回去。 看到贝泽尔把娃娃放在枕边时,路基真的十分无言。 这是因为他在那时终于理解,贝泽尔拿他当买娃娃的借口。自那之后,每当遇到值得庆祝的事情,路基就会送贝泽尔娃娃。 虽然没有说出口,不过对路基来说,贝泽尔是真真正正的家人。 和血缘没有任何关系。 不只是路基,贫民窟的人们都是如此。大家都一同吸着泥水,保护彼此苟延残喘地活在世上。 从小就很机灵的路基,时常主动担任诱饵。因为若不这么做,便会有许多朋友活活饿死。 (结果那个混账东西……!) 奈洁尔枢机主教拿他们家人当人质。甚至还有人被杀,借以杀鸡儆猴。 那个人十分狡猾地将冤罪冠到他们身上。 无论是女人还是小孩,对那个人来说都没有差别。 但是同时表面上却又装成善人面对大众。这个世界根本疯了。 他多想亲手杀了那个人! 可是奈洁尔枢机主教的防卫十分坚固,而且奈洁尔枢机主教也威胁过他们,要是自己有个万一就要烧了贫民窟,这使路基动弹不得。 (而且史莱婓姆在关键时刻又派不上用场。) 在暗杀地点相识的异母哥哥,对方有张和他别无二致的脸,令他感到极度诡异。 虽然答应和史莱婓姆联手,不过路基优先的家人依然是贝泽尔,还有贫民窟的人们。 史莱婓姆虽然握有权力,但是居住在不同的国家。 只要没办法让人质获得解放,路基一行人就只能任由奈洁尔枢机主教支配。若想破解现况,只能找到当地的伙伴。 不管路基再怎么控诉,都不会有人愿意相信罪犯的证词。 因此除了史莱婓姆以外,他需要另一个拥有权力的同伴。 ——这时出现的人物就是罗丝。 扮男装的贵妇。 在妓院击退恶质客人的罗丝大获好评,现在甚至传到了花床以外的妓院。 花床资历最年长的米拉裘是贫民窟出身的人,路基也记得她曾陪自己一起玩过几次。 (就连米拉裘大姐都如此痴迷,到底有多帅啊?) 据贝泽尔描述,米拉裘似乎被迷得神魂颠倒。 不只是外貌,为人品行也相当有魅力。 (公爵家的话,权力也无可挑剔。) 毕竟是继王室之下的权贵。 妓院的老板捎来的报告,显示罗丝和林吉公爵家有关联。 这可是路基正好渴望的当地伙伴。 就目前听到的情报来看,罗丝对妓院的环境抱有忧虑。虽说会超过出资额,不过不知道能不能以改善环境为条件和她商谈呢? 认为有机会可以和对方商量,路基便为了寻找罗丝而到处奔走。 然而他到处都找不到扮男装的贵妇,即便用上了地下组织的情报网也一样。 路基甚至以为罗丝人间蒸发了。 不过在获得了手杖情报时,他看到了光明。 据说那把手杖是林吉公爵家购买的。或许是家主,或许是长子。也或许不是买来自己使用,而是当作礼物赠送。 路基从头开始彻查所有可能性,最后终于查到是克劳迪雅购买的。 怎么可能?他不禁怀疑自己的推测。 不过再怎么思考,他都找不到其他可能的候选人。 他听说罗丝的胆量、言行举止,完全体现了贵族的高贵。于是路基便得出「克劳迪雅就是那个人」的答案。 (如果能把她拉入伙就放心了。) 就算知道了罗丝的真面目,也没有办法立刻上前交涉。 哈兰德王国的人基本上都是唯一神信仰的信徒。每个人的信仰深度不同,依照状况,克劳迪雅也有可能会是路基一行人的敌人。 在他获得确证之前,必须尽量避开接触才行。 贝泽尔之所以会陪凯菈一同去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是为了尽量从奈洁尔枢机主教手下保护好凯菈,不过路基是为了刺探克劳迪雅。 获得商馆后的克劳迪雅会有什么动向?以及克劳迪雅与奈洁尔枢机主教的关系性为何? 虽然还没获得确证,不过得知了奈洁尔枢机主教的阴谋之后,路基实在没有办法默不吭声,因此带着一缕希望前去警告克劳迪雅。 同时,他也想知道克劳迪雅会怎么看待警告。 不过没想到,克劳迪雅竟然会一下子识破他不是史莱婓姆。 「没有错,一点也不平静!其实连我现在出面都相当危险了,所以我才来给你忠告。因为我还不希望你倒下。」 他撂下自己想说的话之后便离开了现场,不过脸上却有止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到底要有多强的洞察力,才能看穿我的伪装啊?」 如果是席尔维斯塔的话就算了,但克劳迪雅和史莱婓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前阵子才刚第一次见面。 他想拉克劳迪雅入伙,同时也不想与克劳迪雅为敌。 克劳迪雅帮助凯菈的场面实在令人感到痛快。 (警队逃跑的模样实在笑死人了。) 这也难怪妓女们会迷上罗丝。她们并不习惯被人保护。 和路基一样,妓女也必须自己保护自身安全。 (真是有趣。) 每当了解克劳迪雅一点,他的兴趣便会愈加深沉。 这次她会做什么呢?期待令路基的心兴奋雀跃。 克劳迪雅单独行动,也就代表她这之后打算去商馆吧。决定要偷偷去瞧瞧的路基,便和贝泽尔一行人分头行动。 当他一个人走在暗巷,身体却突然遭到不知何处而来的撞击。 「该死……!」 他的腹部受到冲击,眼冒金星。 ——平常他总是穿着斗篷戴上连衣帽,并躲在暗处生存。 就算此刻他的心情再怎么愉悦,也从来没有松下警戒过。因为只要展露一丝破绽,死亡便近在咫尺。这就是他的日常。 但突然被攻击要害,使他意识逐渐远去。 (搞砸了……) 感觉到视野渐渐变暗,路基做好了死亡的觉悟。 一股窒息感逼他清醒了过来。 「咳咳!咳咳……!」 他尝试挣扎,身体却无法自由行动。后脑勺有只压着自己的手,眼前则有装了水的桶子。 看来他似乎被人按进水桶中。 「不能再更……温柔地……叫醒我吗……!」 虽然还存有一丝生气是好消息,不过他讨厌被拷问。 视线开始渐渐清晰,干净洁白的鞋尖映入眼帘。 (还有一个人?) 他昏了多久? (就我的感觉,应该没有过几个小时。) 他有过好几次类似的经验。虽然不想拿来炫耀。 只要没有扔在床上,身体的疼痛就会告诉他昏倒了多长时间,而此刻他的身体没有感到疼痛。 (地点是地下室吧。) 明明应该是白天,却完全没有听到任何生活噪音。 如果是经过严谨打造的房间,即便在路面也能完全隔绝声音,不过成本高得吓人。这样的话,在地下建造一个房间比较省事,而且要干这种坏事,大多都会选一个远离喧嚣的小屋或地下室。 再加上这种空气不新鲜的感觉,这里大概就是地下室不会有错。 龙骑帮的基地也在地下,路基对这种空气感很熟悉。 (二对一实在不利。) 再加上他的双手被束缚住。 路基被其中一人抓住后脑勺且双膝跪地,他正前方的人物则坐在椅子上。他抬头仰望,在看到对方时心凉了半截。 他的生命仿佛要被一双金黄色眼眸斩断。 路基脸上血色褪尽。明明不会冷,身体却不断发颤。 「龙骑帮找她有什么事?」 (吓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席尔维斯塔的眼神冰冷至极,甚至几乎让路基忘记现在是夏天。 再加上那容貌俊美到令人生畏,加剧了他的恐惧。 这是路基第一次见到席尔维斯塔,不过他直觉地感觉到,眼前的青年就是自家王太子。 (难怪史莱婓姆也说他可怕。) 就连和席尔维斯塔拥有相同身份的史莱婓姆,都讲述了哈兰德王室有多么可怕。 现下的气氛完全不容他找借口开脱。要是他撒谎,就会当场被杀吧。 (虽然老实说出来,感觉也会被杀就是了!) 路基知道没有人会相信罪犯的说的话,也知道席尔维斯塔握有他的生杀大权。于是他半抱着赴死的觉悟,自暴自弃地将苦衷说了出来。 以他的角度来看,这个是为了保护好克劳迪雅的行动,他完全没有做任何亏心事。 「你自己想想看,如果我是杀手,现在早——」 他没能把话说完。 席尔维斯塔的剑尖抵着他的咽喉。甚至连水珠从湿漉发丝滑进眼睛,他都不能眨眼。 要是闭上眼就会死。路基是真的这么想。 「胆敢再说多余的话,你就没命了。」 单调的声音已经足以冰冻他的心脏。 路基甚至有种吐出来的气息要冒出白雾的感觉。 不过下个瞬间,按在他头部的压迫感消失,抵在咽喉的刀刃也收了起来。路基获得了解放。 (该不会有机会?) 还有幸存下来的可能性。 他凭感觉知道自己受到监视。即便如此,在逃离了暗巷,全身感受着日光照耀的瞬间,他打从心底感到安心。 冰冷的身体恢复体温,让路基真想当场蹲下来。 (我活着。我……还活着。) 他不知道席尔维斯塔为什么愿意让他活下来。 席尔维斯塔是认同了他说的话?还是认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还是这张脸……救了我吗?) 这张至今为止总是碍事的脸。 对席尔维斯塔来说,倒是相当熟悉的脸。 席尔维斯塔大概察觉到他和史莱婓姆的关联性了吧。 小命获救的安心感让路基差点虚脱,但他可不能再浪费时间。先前因为被抓住,他已经损失了不少时间。 幸好和他想的一样,太阳还高挂天空。从他失去意识并被拘束后到现在,或许还没有过一个小时。 为了探寻奈洁尔枢机主教的动向,路基狂奔起来。 他前往位于海港镇的某个住宿处——林吉公爵家的商馆营运的客栈。商馆营运的客栈有许多商人出入,正好方便他混入其中。 商馆是为了贩售商品而存在,因此不会有拒绝新客人进入的客栈存在。 若想留宿高级旅馆,大可去其他地方。 商馆的客栈中,有几名龙骑帮的成员作为备用的联络人,避开奈洁尔枢机主教的耳目驻留在此。 他们并非单纯驻留在此,也是为了不着痕迹刺探克劳迪雅的动向而行动。 透过联络人和贝泽尔密切联络,路基成功的在祈祷室和史莱婓姆互换了身份。 他已经听说奈洁尔枢机主教和克劳迪雅见面的事情。虽然他想知道谈话内容,不过现在要优先处理最近的危机。 奈洁尔枢机主教的计划肯定相当缜密,不可能会选在史莱婓姆回到戒备森严的王宫时才下手,必定会选择史莱婓姆还滞留在海港镇的时候出手。 (话虽如此,居然连席尔维斯塔殿下都想杀,未免也做过头了吧?) 就算执行犯是当地的犯罪组织,而奈洁尔枢机主教的目的,只是想要「席尔维斯塔遇袭」的这个事实。 直到现在,回想起俯视自己的那双眼,路基依然会感到背脊发凉。身体再度颤抖,他连忙摩擦自己的手臂。 这时,克劳迪雅跑了过来。 「史莱婓姆殿下!您没事吗!?」 唯独这个时刻,就连路基都不禁想向反复无常之神祈愿了。 (既然她跑来保护史莱婓姆,那就表示……!) 有机会拉拢克劳迪雅成为伙伴。 至少她并不是盲信唯一神信仰的信徒。 路基自己都感觉得出来,他的脸上绽出了笑容。 ──────────────────────── 联合王国王子渴望战友 从路基口中听到克劳迪雅——罗丝——的事情时,史莱婓姆感到惊讶的同时也放下了心。 这是因为他得知,路基并非因为对自己不满,进而背叛他投奔教会的怀抱。 路基想要寻找在哈兰德王国的伙伴,这也意味着史莱婓姆的助力还不够。关于这方面,他心中充满了反省之意。 两人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他却没办法否认两人之间存在的距离。 因为无论他的心情如何,要是有个万一他都必须抛弃路基。 (为了避免这种情形发生,我得让自己更强大才行。) 听说席尔维斯塔遇袭时,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了。 奈洁尔枢机主教利用了当地的犯罪组织。奈洁尔枢机主教的这份狡猾,让史莱婓姆气得牙痒痒。 奈洁尔枢机主教没有使用龙骑帮,而是将情报外流给当地的犯罪组织,这让平时总是能防患未然的史莱婓姆反应慢了一步。 龙骑帮也一样。 虽然有听奈洁尔枢机主教的事后报告,并确认过现状,不过席尔维斯塔遇袭的时候,龙骑帮只有接到偷窃的命令而已。 被摆了一道。史莱婓姆不得不这么想。 (该不会他发现有内应?) 虽说也有可能单纯只是巧合,不过还是谨慎为上。 再加上,自己也必须迅速做出行动。 史莱婓姆越来越觉得和奈洁尔枢机主教相关的事情,都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如果可以以此为契机,和席尔维斯塔殿下谈妥就好了。) 他已经控诉过教会从前至今做的恶行。不过当时他必须隐瞒好自己和龙骑帮有关联的事实,因此没能给席尔维斯塔确证。 (看来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他可不能再继续落后下去。要是哈兰德王国的信赖比重,从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倾斜向教会,一切就完了。 正因为哈兰德王国没有全然信赖教会,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才有希望。 就是拼死,史莱婓姆都必须赢得席尔维斯塔的信赖。为此,他必须将路基的事情,还有与龙骑帮的关联告诉席尔维斯塔。 而因为这次的失态,席尔维斯塔大概会要求许多补偿吧。 席尔维斯塔遇袭,完全是史莱婓姆的疏失。 席尔维斯塔并不是一个会放过可乘之隙的人。假如这次席尔维斯塔放过他,他就会欠席尔维斯塔一个很大的人情。 史莱婓姆自始至终都耐着胃痛,不断和席尔维斯塔进行协议。 当他与黑发美女面对面时,史莱婓姆感觉到风向改变了。 「史莱婓姆殿下的敌人是教会?还是枢机主教?」 那头微波浪卷的黑发。这对人种色素较淡的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来说,是十分罕见的发色。 不过,拥有强烈意志的湛蓝眼瞳,却比发色还要更加让人印象深刻。 凛然的声音让人的心为之一颤。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进行协议时的胃痛再次复苏。 (她是个滴水不漏的人。) 表面上保持笑容,却让人感觉到压力。 不过并不会令人感到不快。 因为那眼瞳的蓝,会让人联想到的不是天空,而是海洋。 身为万物之母的海洋,虽然会施予恩惠,却也十分严厉。而且其严厉程度非同小可。 对出生在岛国的人们来说,他们与大海的缘分切也切不断。 大海是生命的根源,是祈祷的对象。 (克劳迪雅贵女的眼中,寄宿着精灵。) 平稳的波浪拍打出白色浪花,以及在暴风之中的惊涛骇浪。 史莱婓姆一边怀抱脑中出现的两种情景,一边回应克劳迪雅: 「现下的敌人是枢机主教。他在修道士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败类。」 对史莱婓姆来说,重要的是国家利益。若被逼到无路可退,他甚至会做出非人道的选择。 如果奈洁尔枢机主教是为教会做出这些事,那么他没有立场否定对方。不过就算是这样,奈洁尔枢机主教做得还是太过了。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雅兰凯涅尔王室虽然将教会视为敌人,但并不是想要消灭教会,而是想要与教会共存。 可是奈洁尔枢机主教,是一个不会让史莱婓姆想与其合作的人。 这一点,身为信徒的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大概也一样吧。 (尤其克劳迪雅贵女看起来是一位富有人情味的女子。) 他已经听说克劳迪雅扮成罗丝前往妓院,以及对待桑妮和凯菈的态度了。 平时被誉为完美淑女的克劳迪雅,不会用身份去评断他人。她是个比奈洁尔枢机主教还要更加人道又崇高的人。 对象是克劳迪雅的话,会让史莱婓姆产生想要与她一同战斗的念头。 史莱婓姆得出的答案,和路基相同。 ──────────────────────── 恶役千金与王太子殿下和解 听史莱婓姆和路基说明始末之后,克劳迪雅前往席尔维斯塔的房间。 她听说协议结束后,席尔维斯塔也回房间了。 窗外一片漆黑,不过前来迎接克劳迪雅的席尔维斯塔眼中,看起来像是寄宿了阳光。 「迪雅,你没事吧?」 「我没事。席尔才是,您遇到危险了吧?」 她听说席尔维斯塔遇袭,而且对手还不是一、两个人,是集团发动攻击。 「虽然听说您平安无事,不过我还是很担心。」 「抱歉,一直延后会面。」 「我知道您很忙碌,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彼此的距离已经拉近到能碰触对方,却因为先前的不欢而散,因此没有肢体互动。 两人之间出现了微妙的空间。 然而没过多久,担忧渐渐战胜了尴尬,克劳迪雅抱住了席尔维斯塔。 席尔维斯塔温柔地接住了她。她的情感满溢而出。 「还好您平安无事……!」 他们双手环着彼此的后背,渐渐敞开了心扉。 席尔维斯塔的唇轻触她的脸颊,让克劳迪雅感觉到席尔维斯塔也有一样的心情。 「人数虽然多,不过实力都没什么了不起。」 「我听说席尔也一起战斗了。」 「是啊,不过大部分的人都先被护卫解决了。」 一想到席尔维斯塔直面危机,克劳迪雅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撕裂一般。 他明明是比任何人都要确保安全的人,却总是暴露在危险之中。 (事到如今,我才体会到席尔的忠告。) 奈洁尔枢机主教是个可怕的人。 只听史莱婓姆和路基的话还不足以取信,不过事前她也收到凯菈的提醒留言。克劳迪雅不认为他们三人会串通起来欺骗自己。 而且他们诉诸的对象也不只有她。 (史莱婓姆殿下应该已经找席尔谈过了。) 不只是路基,史莱婓姆真正希望获得的助力,其实是席尔维斯塔吧。 公爵千金能提供的助力实在有限。 (竟然滥用枢机主教的地位,他疯了吗……?) 这下根本不知道哪边才是犯罪组织了。 克劳迪雅有种见识到权力有多么危险的感觉。 只要权威者有心,就能招致如此可怕的事态。 「我非常了解席尔要求我不要参与的理由了。」 「我想要保护你是事实,不过当时是我误解了。我很后悔自己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没关系。我想您应该也有苦衷吧?我也真是的,一点都不体贴……对不起,我一直很想向您道歉。」 「我也是。真是抱歉。」 席尔维斯塔温柔地抚摸克劳迪雅的头,让她放松了全身的力量。 她闭上双眼,想要更加感受这心爱的体温。虽然过度撒娇不好,不过现在似乎能获得容许。 「看来是我操之过急,变得太死脑筋了。」 席尔维斯塔说明自己如此心急的理由。 「在离国之前,史莱婓姆殿下告诉我关于枢机主教的危险性。」 席尔维斯塔虽然也并非相信单方面的控诉,不过这时他又得知了克劳迪雅的旅行计划。 奈洁尔枢机主教目前驻留于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听到克劳迪雅也即将前往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这让席尔维斯塔坐立不安,所以他才会强硬同行。 席尔维斯塔在旅行之余也搜集了情报,听到克劳迪雅的预感后有了确信。 「教会的力量强大,势力范围甚至超越我国。我没有自信能保护好你……」 信仰会寄宿在人们的心中。 席尔维斯塔再怎么警戒,也没办法窥探人心。 心才是任何人都无法入侵,该被誉为神域的地方。 既然他不知道哪里有教会的——也可说是奈洁尔枢机主教爪牙的疯狂信徒,席尔维斯塔只能祈求克劳迪雅不要和教会牵扯上关系。 「现在仔细想想,才发现那是强人所难的愿望。我深有反省。」 席尔维斯塔补充,他是在托利斯坦的提点下才察觉这一点。 即便限制克劳迪雅的行动也没有意义。 托利斯坦要他更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周遭人的力量,这才让席尔维斯塔清醒过来。 「正确答案应该是,无论你什么时候被盯上,我都要守护你才对。我又出错了。」 「我明白那是您出于爱而说的话。我也痛彻理解您的心情。」 克劳迪雅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让海伦远离危险,甚至无视海伦本人的意愿。 「而且席尔不是一直都保护着我吗?」 听了路基的话后,勾起克劳迪雅的回忆。 路基知道席尔维斯塔很挂念克劳迪雅,这两人肯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过接触。 「旅行中,我让隐者跟着你。所以今天你在海港镇遇到龙骑帮的首领,以及在商馆和枢机主教见过面的事情,我都知道。」 「您已经听说我与枢机主教谈论的内容了吗?」 「隐者说没能掌握到详细内容,不过他似乎向你提出事业邀约?」 「是的,关于这件事我想与您商量。」 她将史莱婓姆和路基请求合作的提议,也一并告诉了席尔维斯塔。 席尔维斯塔并没有再次否定她,也没有要她别再与这件事牵扯上关系。 「我会听你说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克劳迪雅感到安心。 然而正当克劳迪雅准备开口时,席尔维斯塔却打断她的话。 「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要不要等明天早上再谈?迪雅也还没吃晚餐吧?」 「说得也是。我真是的,光是能和席尔说话就太开心,不小心忘乎其形了。」 「能和你聊天我也很开心。让人把晚餐送到房里吧。」 席尔维斯塔的房间也能眺望大海。 虽然夜幕低垂,四周只剩一片黑暗,不过视线转向天空,便能看见满天星星散布在天上。 两人决定在阳台一同享用晚餐。 「据说冬季的星空比较美,不过夏季也十分出色。」 「真是壮观。不过只要和席尔在一起,无论什么样的景色都让我心旷神怡。」 「被你抢先了一步。我也是,只要和迪雅在一起,无论何事都让我很快乐……永远陪在我身边吧。」 席尔维斯塔伸手与她交握,这么说道。 克劳迪雅闻言不禁屏息。 这大概是他不经意的话语,却让克劳迪雅的胸口涨得满满的。 她感觉到眼睛一热,并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会永远陪在您身边的。」 两人分离的时间顶多只有一天。就算是这样,也足以让彼此感觉到寂寞,体认到对方的重要。 「我有一种仿佛好几天没见到你的感觉。我希望你今晚能睡在这里。」 「这……」 「我答应,会守住你的贞洁。」 至今为止,克劳迪雅都严以律己,要求自己成为一位完美淑女。 她依然不能跨越那条线。 而席尔维斯塔也理解克劳迪雅的教条。 ——然而若以此为前提,席尔维斯塔还是渴求克劳迪雅的话,克劳迪雅也产生干脆顺着感情放手去做的想法。 毕竟一刻都不想离开对方,这一点对克劳迪雅来说也是一样的。 她答应席尔维斯塔的请求后,那张充满柔情的笑容便占据了她的视野。 俊美又娇柔……若只有这样她还能保持从容,但是席尔维斯塔还展现了性感气息。 而且这是只有她才知晓的表情。 无论是爱欲色彩深沉的双眼,还是隐隐染上霞红的眼角,连指尖传来的热情也是。一切都是。 只有克劳迪雅——正因为是克劳迪雅,才获允望见这样的席尔维斯塔。 甜蜜的空气令克劳迪雅停止思绪。 感受到彼此的吐息重叠,最后只要闭上双眼就好。 虽然度过了一段浓情密意的时光,不过该保守的界线依然相同,唯独这一点不愿退让的克劳迪雅,成功争取到了沐浴时间。 即便一刻也不想离开席尔维斯塔是事实,但这是两码子事。 他们彼此都想要清洁身体,便在各自的房间洗澡沐浴。 「克劳迪雅小姐,您没事吧?」 「……感觉不像完全没事。」 她换上了居家服后,连自己都感受到自己的脸相当僵硬。 (你以前不是当过妓女吗!拿出你的毅力!) 前世,和他人共度夜晚的次数不计其数。 然而此刻,她的脑袋却因为紧张而快要爆炸了。 「就算是现在也不迟,您还是拒绝比较……」 「但是我也一样,想要和他待在一起。」 海伦的提议才是正确的,没有必要特意选择危险的路。 但克劳迪雅完全可以想像,自己要是拒绝,席尔维斯塔和她都会感到失望。 (拒绝了肯定会后悔。) 与其没有尝试而感到后悔,她选择尝试后再后悔。 (不,虽然还是不能「做」下去……我真是的,在想些什么啊?) 尽管她不打算改变选择,也不代表她就有办法冷静下来。 海伦伸手,搭在克劳迪雅的双肩上。 「要是有个万一,请您狠狠捏住对方的裤裆。」 「你说的话可真是狠心……」 「克劳迪雅小姐的身体比较重要。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准备男用的贞操带才对。」 后半是海伦的喃喃自语,听到话语的克劳迪雅却脸部抽搐。 (明明没有机会接触妓院,海伦究竟是在哪里获得这种知识的?) 所谓的贞操带,就是使人在物理上无法进行性行为的拘束道具。分为男用与女用,大多都会附带锁头。 由于这并非普遍会使用到的工具,因此不知道的人应该比较多。 (就算不分男女都会对这方面的知识有兴趣,但也实在……) 如果海伦的朋友圈中有经验丰富的人,或是因另一半出轨而苦恼的人,经由她们得知这项消息也很正常。 不过她觉得身为公爵千金,若直接听懂了实在有些奇怪,便注意不让自己有反应。 多亏于此,也让她稍微不紧张一点了。 (没想到竟然会听到海伦这么说,实在出乎意料。) 脸上终于恢复笑容后,克劳迪雅前往席尔维斯塔的房间。 ——大概是因为照明变得有些昏暗吧。 又或者是因为席尔维斯塔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 明明克劳迪雅刚刚也待过这个房间,然而穿过门之后,这里看起来却像不同的房间一般。 她的视线望向边桌,桌上放着酒。 贵族少爷千金,只要正式进入上流社交界,便会视为成年。 因此克劳迪雅可以饮酒,但光是看到如此艳美的席尔维斯塔,就让她几乎像是喝醉酒一样。 沐浴过后残留湿气的银发如此唯美,血色良好的肌肤令人难以转移视线。 「要喝吗?」 「还是恕我婉拒吧。」 「嗯,我本来也想小酌一杯,不过我担心理智会崩塌便放弃了。」 这可不行。 不过他既然会想要喝酒—— 「席尔也很紧张吗?」 「不紧张比较不正常吧?真不知道我兴起多少次想去阳台大叫的念头了。」 虽然从先前谈论的走向来看,两人要一同在席尔维斯塔的房内度过,不过他坦白,其实他一直到刚刚还在犹豫,是不是由他去造访克劳迪雅的房间会比较好。 「竟然会让你夜深人静还走在外头。」 「毕竟只是旅馆内,而且房间就在隔壁而已。」 说是走在外头,其实房间就近在咫尺。 「竟然会让穿着居家服的你暴露在外,我一定是疯了。」 「请您冷静一点,我有记得披上外袍。」 这身打扮被人撞见,应该也不会有问题才对。 而且这层楼根本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侍女和护卫骑士在走廊待命而已。 换作是平常,席尔维斯塔都会把侍女和护卫骑士当作空气,不过今晚似乎不太一样。 席尔维斯塔牵起她的手,将她拉近身边。 席尔维斯塔依然坐在沙发上,于是克劳迪雅自然而然以俯视的角度望着他。他环住克劳迪雅的腰,克劳迪雅则是越过自己的胸部,望着那双金黄色眼瞳。 「你愿意给我褪去这件外袍的权利吗?」 「……!」 不同于平常充满柔情的声音,让克劳迪雅的脸瞬间沸腾。 太狡猾了。她这么想。 席尔维斯塔用仰望的角度,并露出宛如孩童般的神情,究竟谁有办法拒绝得了? 他的身体明明是出色的成年男性,此刻看起来却可爱得无以复加。 (席尔是穿了衣服会显瘦的类型呢。) 或许是因为居家服的布料比白天的装束还要滑顺,更加强了体格的印象。高挑的身高大概也是导致他看起来精瘦的一项原因吧。 当克劳迪雅实际碰触到他的身体,不禁因出乎意料的结实及坚硬感到讶异。 不过以仰视角度凝望的席尔维斯塔,只能用可爱一词形容。 (我可不能被骗……!) 克劳迪雅对自己这么说道,却毫无抵抗力地点了点头。 那和孩童的天真毫无关联的手指,从腰际沿着后背滑去。 席尔维斯塔站起身,手伸到克劳迪雅的肩膀。 感觉到他的手指轻抚着肩胛骨,明明只是要脱下外袍而已,却让克劳迪雅的身体起了一阵燥热。 穿了夏季轻薄的居家服,这一点也是失策。她确切地感受到席尔维斯塔手指细腻的动作。羞赧使她的视线游移,无法直视席尔维斯塔。 她甚至不希望席尔维斯塔发现自己如此有感觉。 扑通扑通扑通。她的心跳剧烈。 (我也太敏感了吧……!) 克劳迪雅的额际几乎快要冒出汗水。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夜晚,气温骤降。想拿夏季炎热当借口,实在有些牵强。 明明又不是被碰触胸部,她的心跳却如此飞快。克劳迪雅红了一张脸,几乎就要娇喘出声。 ──────────────────────── 王太子殿下为暴动的燥热苦恼 克劳迪雅接受要求的喜悦,和思虑不够周全的不中用感,几乎要逼疯席尔维斯塔。 (我实在太愚蠢了!) 居然会做出这种选择,让毫无防备的克劳迪雅暴露在众人眼前。虽说应该会有侍女们跟在旁边,不过能因为她们是女性就放松警戒吗? 凡事只要牵扯上克劳迪雅,似乎不会有性别上的差别。 将要一同共度夜晚的期待与不安,被以往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波澜袭击,席尔维斯塔的思绪无法正常运作。 他在恋爱关系上本来就很常出错了。 再加上昨天也才刚出过错。 (要是她觉得我技巧拙劣而讨厌我怎么办?虽然并非要真的结合。) 一旦开始出了手,他实在没有自信停下来,因此他打算两人单纯一起度过就好。虽说同时他也希望能和克劳迪雅睡在同一张床上。 (只要不碰触她,应该不会有事。要是失控,才真的会让她失望。) 他在心中铭记言出必行的重要性。 即便坦承自己的欲望,他也不打算破坏克劳迪雅想珍惜的事物。 结束沐浴后,他的心情依然郁闷,便伸手拿起酒瓶。 (等等。我可不能丧失理智。) 酒会导致人的思考能力变迟缓。 虽然他的酒量不差,但只要有一点风险,就应该要避开才是上策。 席尔维斯塔狠狠瞪着酒瓶,仿佛那是他的仇人一般。对酒瓶来说,可真希望席尔维斯塔别迁怒到自己身上。 那之后不久,席尔维斯塔便收到克劳迪雅来访的消息。 一开始他本来想要站起身迎接克劳迪雅,展开双臂,告诉她「欢迎你来」。 不过他并没有寄送邀请函,现在也不是要举办什么宴会,穿着居家服用这种方式迎接,感觉实在有些太浮夸。 (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他不能让克劳迪雅再多等,最后还是坐在沙发上迎接克劳迪雅的到来。 (这样子看起来会不会很高傲?) 若要说身份,位阶比席尔维斯塔更高的,也只有身为他父亲的国王而已。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构不成对深爱之人表现出高压态度的理由。席尔维斯塔并不想建立这种逼对方服从自己的关系。 克劳迪雅大概也不希望吧。 席尔维斯塔开始担心,这样会不会让克劳迪雅对自己留下负面印象?不过他的担忧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现身的克劳迪雅让他深深着迷。 还没有完全吹干的黑发,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平坦。 光是这个情景,席尔维斯塔便感觉到,这是少数人才有机会看见的模样。 水嫩的肌肤在昏暗的照明下,看起来艳丽无比。 湿润的湛蓝眼眸,比任何宝石都还要美丽又充满魅力。看到自己映照在那双眼中,席尔维斯塔感到骄傲。 克劳迪雅只看着他一人,这个事实让人高兴。 她看起来躁动不安,大概是因为彼此都穿着居家服吧。 那份从平时无懈可击的行为举止难以联想的娇柔,令席尔维斯塔产生恨不得立刻推倒她的冲动。 然而在那之前,后悔抢先一步涌上心头。 「竟然会让穿着居家服的你暴露在外,我一定是疯了。」 他果然应该主动去探访才对。 懊恼令他想抱头,不过他的视线无法从克劳迪雅身上移开。回过神来,他已伸出了手。 接触到克劳迪雅的体温,别说是神经了,连理性都差点被燃烧殆尽。不过席尔维斯塔咬牙忍住。 「你愿意给我褪去这件外袍的权利吗?」 他发出充满柔情的声音,就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哪来这种嗓音? 这声音听起来也有点丢人,不过话已出口,他也不能假装没说过。 席尔维斯塔只能等待克劳迪雅回应。 越过两个隆起的柔软仰望克劳迪雅的悖德感,令他的后颈感到一阵酥麻。 她竟然允许这个状况发生,席尔维斯塔感到不可思议。一想到克劳迪雅就是如此深爱着自己,席尔维斯塔不禁感慨。 看到她腼腆地点头回应,让席尔维斯塔按捺不住行动。 像是在碰触轻轻一吹便会飘起来的棉花一般,他的指尖非常温柔地抚着克劳迪雅的肌肤。 从腰际一路滑到后背,不过仅用指腹碰触。 (不能吓到她。) 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构造不同。 虽然不及巴吉尔,不过对克劳迪雅来说,席尔维斯塔也是力气强大的彪形大汉。 行为举止若有任何闪失,轻而易举地就会让她感到压力。 席尔维斯塔谨慎地站起身,手指滑到肩上,感受到她的娇弱而不禁颤栗。 他明明已经看惯裸露锁骨的礼服,难道是因为居家服更加强调其毫无防备的感觉吗? 纤不盈握的肩膀。接触到的肌肤传来细细颤抖,提醒他必须更加温柔。然而那红晕的双颊正撩拨着他的情欲。褪去外袍的瞬间,瞥见那纤细白皙的脖颈,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 席尔维斯塔忍住自己恨不得立刻亲吻她全身的冲动,拉起克劳迪雅的手。 在他的牵引之下,克劳迪雅顺从地回应。 看到克劳迪雅毫无抵抗,静静跟着自己的模样,席尔维斯塔没来由地眼睛一热。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份疼惜之情。 (什么才是正确的?)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惹人怜爱。 这份疼惜简直要令他发狂。 无法描述的情感在他的体内奔流。 (不能再这样下去。) 要是委身放纵这股冲动,他会伤害克劳迪雅。 席尔维斯塔小心翼翼地重复深呼吸,不让克劳迪雅发现。 他至今为止勤学苦读,去了解该怎么对待深爱之人。光是学习这些知识就让他感到头疼,甚至令他有些日子难以入眠。 无论哪本教科书,都要求男方要「游刃有余」。 如果光是压抑自己就耗尽心力,根本没办法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在进行前戏的时候也要留意对方的反应,避开对方不喜欢的地方,集中在带来快感的——冷静点!)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到床边的? 他的记忆暧昧不清。 在他反复回忆教科书内容的同时,克劳迪雅便已经在自己的身下,这让他感到着急。 从姿势来看,席尔维斯塔似乎是抱着克劳迪雅的腰,并让她倒在床上的。 他明明想要把肢体接触降到最低限度。虽然没有过度粗暴这一点让他不禁想称赞自己,不过现在根本顾不及这些。 抬头仰望着自己的双眼湿润,仿佛要被热情融化一般。 席尔维斯塔从嫣红的双颊抚至丰满的红唇。克劳迪雅无声地轻喘。 一头黑发披散在床上。 胸部因呼吸而上下起伏。 两人接触的所有地方都柔软无比,令席尔维斯塔什么也无法思考。 映照在眼里的一切全都如此煽情,让他的本能脉动。血液与热度全部集中在下半身,几乎要令他感到贫血。 他怎么可能有办法保持游刃有余? 即便如此—— 席尔维斯塔用力咬牙,扼杀冲动。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存在无法抑制的情感,于是他紧紧抱住克劳迪雅。 「迪雅,我爱你。」 「席尔,我也是……」 不同于自己粗糙的手,细腻的指尖轻抚他的脸颊。 克劳迪雅像是在安抚一般摩挲他的脸,让他的眼头再次热了起来。 「我爱你。深到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坦率地吐露情意,克劳迪雅则以回以微笑。 无法压抑满溢而出的情感,席尔维斯塔不禁亲吻了她。 不断、不断亲吻她。 每当他吸吮克劳迪雅的唇,便会感觉到克劳迪雅的身体一颤。他真想好好爱抚这个身体的每个角落。 「席尔,我……」 克劳迪雅开始喘息。 他或许也有些呼吸不顺吧。 两人就是品尝了如此漫长的亲吻。 大概是因为这样,克劳迪雅的双唇像是抹上口红般透露出艳红。 唾液增添了光泽,红唇宛如熟透的果实。席尔维斯塔忍住想再次含住朱唇的冲动,让热情分散到她的眼皮及脸颊。 就连皮肤较薄的部分隐约能见的血管,看起来都惹人怜爱。 当他看到至今为止都没有注意到的小小黑痣时,不禁感到心情雀跃。 「迪雅……我的迪雅……」 席尔维斯塔呼唤着她的名字代替爱语,并落下亲吻。 看到克劳迪雅轻喘着仍然接纳他的爱抚,令他不禁沉溺其中。 或许就是这一点造成反效果吧。 「迪雅……?」 克劳迪雅的反应渐渐微弱,令席尔维斯塔感到不安。 呼唤她的名字也没有得到反应。 席尔维斯塔感到心脏差点停止跳动,连忙撑起上半身。不过一看到克劳迪雅的脸,他便感到虚脱般放松了身体。 「呼——」 安稳的睡脸映入他的眼中。 毕竟昨天起了争执,今天她又去商馆做确认,再加上奈洁尔枢机主教探访。最重要的是自己让她操了很多心,她大概累积了不少疲惫吧。 大概是因为还留有理智能冷静思考,也因为实在接受不了现实,席尔维斯塔开始分析状况并仰望天花板。 「迪雅没有错。」 唯独这一点是正确的。 不过他忍不住开始反省,是不是刚刚的互动太过单调。 「我也睡吧。」 再继续想下去会没完没了。 虽然席尔维斯塔完全不觉得自己睡得着,不过他没多想地躺在克劳迪雅身边。然而隔着居家服能窥见那圆滑而丰满的曲线,实在令人难以直视。 最后,他带着无处发泄的燥热移动到沙发。 他心想,干脆来看个文件分散注意力,却又没有动力伸手拿起。 他的心完全不想工作。 席尔维斯塔实在束手无策,只好郁闷地怀抱燥热迎接早晨的到来。 ──────────────────────── 王太子殿下对恶役千金宣言 真是舒爽的早晨。 克劳迪雅一醒来,意识便十分清醒。她撑起了身子。 积蓄的疲劳全数消除,身体相当轻盈。 不过不同以往的是,没有等待她醒来的海伦在,这令她感到不对劲。 (这里是——!?) 这里并不是自己留宿的房间。克劳迪雅察觉这个事实的瞬间,昨晚的记忆一个接一个复苏。 (讨厌,我真是的!就那样子睡着了吗!?) 席尔维斯塔邀请她上床,接着被推倒的当下是紧张和害羞的最高点。 她还记得她的肌肤感受到席尔维斯塔紊乱的喘息。他的吻虽然急促,不过碰触她的指尖却温柔无比。 两人的唇不断、不断重叠,呼吸渐渐短促起来。 想到这里,克劳迪雅的身体重回燥热。她用双手包覆着脸颊。 (既热情又令人难耐,可是又想要他多做一点……) 一边想着光是接吻还不满足,一边觉得席尔维斯塔给予的刺激让她感到舒适。 即便被那结实的身躯覆盖,克劳迪雅也不觉得不安。不如说,她有一种被保护的安心感。 (不过就这样睡着实在太夸张了。) 你这样还是前妓女吗!——她真想这样责备自己。 而且隔壁的床位没有席尔维斯塔躺过的痕迹。 旅馆的房间中,除了主卧之外还有其他寝室。 (说不定席尔是在其他寝室睡了。) 克劳迪雅这么想并移动视线,接着燥热的身体立刻迅速褪去血色。 「你醒了?」 席尔维斯塔就坐在昨晚迎接她到来的沙发上,而且他的眼下还出现了黑眼圈。 「席尔,对不起!」 明明席尔维斯塔也同样感到疲惫,她却让他勉强了自己。 而且在那种状况下,恋人竟然不小心睡着。考虑到他当时的心情,克劳迪雅心中充满了反省之意。 席尔维斯塔轻轻地摇动银发。「没关系。」他用微弱的声音回应。 「只要迪雅有消除疲劳就好。」 「席尔都没有睡吗?」 「我尝试入眠,却迟迟睡不着。我习惯熬夜了,你不用介意。」 席尔维斯塔站起身,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接着伸手,轻抚克劳迪雅刚起床而有些凌乱的发丝。 享受着他的抚摸,克劳迪雅不禁又想闭上双眼。 「能看到你安详的睡脸,还有刚睡醒的模样,就让我宽心许多。」 「是、是这样吗?」 「初夜我可不会让你睡。」 「席尔!?」 「别说到天亮,我们相爱一整天吧。」 「席尔,那个……」 「只要你没有问题,延长时间也无妨。无论要几天,我们都要尽情相爱。为了不让任何人来阻碍,我会事先乖乖把所有工作都完成。」 席尔维斯塔甚至说「若是紧急案件,丢给父王处理就行」,让克劳迪雅不禁感到慌张。 这段发言实在太令人不安了。 很明显是熬夜的影响。 「席尔!就算现在也还不迟,您现在还是睡一下比较好吧?」 「要我睡在你不在的地方?」 「我会一直守着您,直到您睡着为止!我甚至愿意为您唱摇篮曲!」 「是吗?不然你来当我的抱枕吧。」 「哇啊!」 一把克劳迪雅困在臂弯中,席尔维斯塔仰天倒下。 床垫的弹簧发出声响,两人的身体弹动了一下。接着,席尔维斯塔立刻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果然很疲惫……虽说大概就是我增添了他心里的压力。) 克劳迪雅只得好好深刻反省。毕竟她知道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在避开行房的同时,帮男性伴侣抒发欲望。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若有她帮忙,席尔维斯塔或许就睡得着了。 (……只做一次是不是不够?) 克劳迪雅忆起刚刚那令人不安的发言。 那是席尔维斯塔想实践的真心话吧。 克劳迪雅在席尔维斯塔的臂弯中,偷偷窥伺着他。 (这么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席尔的睡脸呢。) 两人见面时,席尔维斯塔曾有过昏昏欲睡的时候。不过克劳迪雅从没见过他毫无防备入眠的模样。 或许只是因为很累,但若他不信任克劳迪雅的话,克劳迪雅就不会在这里了。 这样的互动像是体现了两人特别的关系一般,让克劳迪雅的胸口暖呼呼的。 虽然看到席尔维斯塔眼下的黑眼圈会感到愧疚,不过那张闭上双眼仍旧俊秀的脸,令克劳迪雅毫不厌烦地一直望着他。 席尔维斯塔在中午前醒来,并和克劳迪雅一同共享了午餐。 换过衣服之后,两人恢复一如往常的态度。 即便如此,共度一夜——虽然有一人先睡着了——的事实依然不变,两人之间飘荡着犹如蜂蜜般甜腻的气氛。 (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感到难耐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席尔维斯塔,后者气质依然沉稳。只不过当视线相交,金黄色双眸便柔情似水。 看到富有情意的表情,克劳迪雅双颊一热。 看来他们将彼此视为特别存在的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 克劳迪雅莫名感到害臊,手指在腿上扭成团。 虽然她想一直沉浸在这个气氛中,但也不能如此。 「关于枢机主教的事情。」 「你要说的是和商馆的契约吧?若是和教会订定契约应该不要紧,不过莫名有种可疑的感觉。」 「枢机主教果然有什么企图吧。」 「迪雅打算怎么做?」 「我在思考,能不能用什么方法让联合王国也加入其中。」 这个契约和奈洁尔枢机主教说的一样,是对彼此都有利益的契约。 虽然奈洁尔枢机主教说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表面上会感到排拒,不过真是如此吗? 不想和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联手的人,应该是教会——奈洁尔枢机主教——才对。克劳迪雅是这么想的。 毕竟史莱婓姆公开坦承,自己并不否定唯一神信仰。 如果彼此可以让步的话,就有联手的可能。 「我认为是枢机主教自己想要运输人才。」 甚至不想让商馆干涉,才会说教会将负起全责。 不过克劳迪雅可不会默不作声。 既然要以商馆的名义招募人才,商馆也会产生相应的责任。 就算没办法拉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入伙,她也打算以定期监察为条件,透过正式书面文件签订契约。 只要有能够介入的余地,就能阻止奈洁尔枢机主教的阴谋。 「就这样继续让龙骑帮主宰海港镇,对我们来说比较方便管理。」 透过史莱婓姆和路基的情报得知,奈洁尔枢机主教企图将海港镇也纳入龙骑帮的地盘之中。他大概打算以这里为据点,扩张自己在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支配地区。不过除了这个阴谋之外,目前还不知道他有什么其他企图。 奈洁尔枢机主教似乎也很留意消息走漏,并没有将今后的计划告诉龙骑帮。 「史莱婓姆殿下会准许吗?」 「龙骑帮原本就和他有勾结,可不容他拒绝。」 克劳迪雅听说自己昨天帮了凯菈一行人并前往商馆后,席尔维斯塔抓住了路基一事。 「我接到跟着你的隐者报告。毕竟就连隐者也没有识破那家伙的变装,实在让我佩服迪雅。」 虽说是变装,但实际上他们两人长相神似到说是双胞胎都不为过。 如果事前没有接触过双方,克劳迪雅大概也无法识破吧。 「您还让隐者暗中保护我呀。」 「如果教会是敌人,我想尽量先做到所有能做的防范。」 隐者不过是保险。 之所以对克劳迪雅保密,是为了不挑起她的不安。 「因为路基的存在,得知了龙骑帮和史莱婓姆殿下的关系。在协议的时候,本人就先主动坦白了。」 「是这样吗?」 「他应该是判断,就状况来看继续隐瞒下去是没有好处的吧。既然袭击事件已经影响到他的立场,若我还继续追究,他也无路可退。」 不过就算是这样,史莱婓姆应该也不确定路基的存在已经被发现了才对。 席尔维斯塔抓住路基,是在协议之后的事情。在那之前,史莱婓姆并不知道路基被席尔维斯塔逮住。 「就算没有确证,史莱婓姆殿下也衡量了可能性而进行判断呐。」 「虽然在袭击事件落居下风,他也努力把伤口维持在最小限度。他的决断力确实非同小可,但不成我手下留情的理由。」 既然哈兰德王国将龙骑帮视为必要之恶,并默认他们的行为,双方就有强烈的连接存在。而史莱婓姆也透过龙骑帮获得了利益,当然只能放低姿态。 虽然勉强还保住了一条命,不过协议的主导权始终握在席尔维斯塔手上。 「组织成员的证词虽然不能拿来当作证据,但情报可以利用。我就立刻让枢机主教早早退场吧。」 若是路基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欣喜若狂吧。 因为如路基所望,席尔维斯塔将要出动。 相反地,对奈洁尔枢机主教来说可就残酷了。 (要是我有提早发现……) 就算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一想到牺牲者,克劳迪雅还是不禁痛心。 枢机主教为了杀鸡儆猴,杀害了拿来当作人质的贫民窟百姓。而且是以龙骑帮以外的人不会察觉到的狡猾方式。 (实在太过恶毒了。) 他甚至利用居住在贫民窟修道院中的修道士,孤立部分居民。 毕竟平时都承蒙修道士的照顾了,若被修道士迫害,居民也无路可逃。 而且贫民窟对弱者来说,本来就是最后的逃生道。一想到连贫民窟都待不下去的人们最后会有何种下场,克劳迪雅也能理解路基的愤怒。 这些都是因为路基相信她,她才能得知的情报。史莱婓姆也是因为状况紧急,才会对席尔维斯塔坦然一切。若非遇上这种时机,事态不会有变。 话虽如此,克劳迪雅的心里依然留下了悔恨。 三天后,克劳迪雅与席尔维斯塔造访了奈洁尔枢机主教驻留的木屋。 他们先发了通知告知奈洁尔枢机主教,自己是来谈论事业相关事项。 实际上,他们确实也打算签订契约。 木屋位于远离尘嚣的森林内。 就国际情势来看,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国民,对于待在国内的修道士的印象不能说很好。虽然不会妨碍修道士举行济贫餐会等传教活动,不过大部分的居民至今仍然不是很友善。 没有人能保证这样的态度不会演变成恶意,因此奈洁尔枢机主教为了保护人身安全,才会选择留宿在森林木屋。 「这里的道路和渔村的村落相比,整修得相当整洁呢。」 「听说尽管外观朴素,实质上则投入了大笔资金。」 乍看之下难以察觉,不过道路的泥土全都被压得平实,马车摇动的感觉和走在石砖地上别无二致。这就是经过相当程度整修的证明。 据说木屋的装潢也是,除了招呼客人的会客室以外,和高级旅馆没什么两样。 听到只有表面装出的简朴清廉的作风,不禁让席尔维斯塔蹙起眉头。 「和海盗时代没什么两样。」 教会从前就存在腐败。 最好的例子就是台面上提倡简朴清廉,实际上却中饱私囊。 修道士也会为了生活经商。不过和商人不同,他们的目的不在于追求利益,因此修道士商业买卖赚到的利润,通常可以免缴税金。 然而却有人滥用这一点,不正当地赚取金钱。 免缴税金是建立在「不追求利益」这一层与国家的约定之上。 但对方却违反约定,甚至利用这样的制度。席尔维斯塔站在被利用一方的立场上,他会有微词也是理所当然的。 「以前,沿海的修道院时常被袭击呢。」 海盗乍看之下蛮横随便,其实相当讲究效率。他们不会去袭击感觉不会有收获的地方。 虽然教会主张自己受害,然而他们有没有遵守简朴清廉——和国家的约定——简直是一目了然。不过教会是遇袭的被害者,这一点依然是事实,因此「海盗为恶」的论点依旧不会被颠覆。 修道士也是人,因此会出现腐败。只是这样而已。 虽说论及奈洁尔枢机主教,并非能够单纯用腐败总结就是了。 大概是听到马车抵达的声响,立刻有一名修道士前来迎接。他自称是奈洁尔枢机主教的部下。 木屋外观和森林十分相衬。 听说这原本是樵夫小屋后,也让人点头表示理解。 木屋只有一层楼,看起来空间有限。不过也只是从正面看而已。 一行人进入会客室,和奈洁尔枢机主教会面。 在得知了他的恶行之后,那张随和的笑容反而让克劳迪雅感到隐隐恶寒。 「没想到连殿下都一起前来探访,实在感到光荣至极。」 「我对事业内容有兴趣。」 「由于这是十分美好的提议,我便主动告诉了殿下这件事情。我愿意接受这次的提案。」 「谢谢您!这下信徒们也能获得救赎了。这是我准备的书面文件。」 确认过教会方表示会负责准备一切开销后,克劳迪雅点点头。 没有什么比免费还要昂贵了。 克劳迪雅打从一开始,便察觉枢机主教有企图。 她本来想从契约抓住对方的马脚,不过和席尔维斯塔商量后,便改变了最初的想法。 克劳迪雅笑着签署了契约书。 这是因为只要没有奈洁尔枢机主教在,事业内容本身并没有问题。 支配龙骑帮的人是他,并非教会。 虽说一切其实是出于教会指示的可能性并非为零,但机率极低。 相关人员越多,情报就越容易外泄。 哈兰德王国虽然遵从唯一神信仰为教义,但并非对教会全然信任。这一点,其他国家也一样。 他们并非没有信仰心。 只不过,同为负责营运的组织,双方在相处上必须要划清界线,彼此之间的利害必须一致,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有时候,在双方没有意图之下,都有可能会产生摩擦。 因此对国家来说,搜集情报及监视动向,都是理所当然的侦查行为。 若是教会的指示,这就会成为一个格局庞大的计划。国家不可能会察觉不到其征兆。 人类社会不存在完美。 无论是隐藏方、揭穿方都一样。如果这一切皆是教会的指示,那就代表他们放弃了「善」。 奈洁尔枢机主教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一名罪犯,不过只要教会并非疯子集团,这个说法就不会成立。 (正因为他是单独一人犯罪,才能够隐瞒这些罪行至今。) 安稳的时光到这里告终。 玄关突然慌忙了起来,史莱婓姆带着骑士现身。 对克劳迪雅一行人来说,完全吻合预定。 「奈洁尔枢机主教,我要在此逮捕你。」 「这还真是……不平静呢。」 奈洁尔枢机主教虽然面露讶异,行为举止却一点也不慌张。 他大概是认为没有证据,轻蔑这次的行动吧。 现下拥有的,确实只有路基等人的龙骑帮证词。 为了成功的让海港镇当地的犯罪组织袭击席尔维斯塔,近年来奈洁尔枢机主教一直在帮助龙骑帮扩大势力。 乍看之下,龙骑帮似乎在扩大势力的械斗中获得胜利,不过实际上,是奈洁尔枢机主教算好时机告发其他犯罪组织的舞弊,削弱了敌对组织。 而国家很关注犯罪组织的动向。 要是力量过于集中在龙骑帮身上,会受到国家的警戒,因此其中也有部分犯罪组织没有被并吞,但是两个犯罪组织私下达成协议。 在这期间,奈洁尔枢机主教的行动就只有告发了犯罪组织。再加上他也只是将情报外流,前去告发的完全是别的人。 奈洁尔枢机主教很了解自己的发言力。他的行动完全限缩在可以找借口开脱的范围内,即便滥用枢机主教这个地位获得的情报,也没有留下物证。 不过提供情报的不只是龙骑帮,凯菈也提供了证词。 奈洁尔枢机主教大概也一样,在女性面前想要有面子,因此在缠绵爱语时,时常炫耀自己的作为。 妓院是龙骑帮的资金来源。 即便没有这样的事实,娼妓的地位依然低廉,对社会来说,其证词的可信度也和犯罪组织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就算不能让他们来当证人,克劳迪雅也理解情报的价值。 即便光是听凯菈的证词,会觉得奈洁尔枢机主教单纯只是在炫耀自我,但是再加上龙骑帮握有的情报,还是能拼凑出一些事实。 奈洁尔枢机主教曾炫耀自己有多么擅长隐藏事物,甚至说自己拥有富余的财富,未来要带凯菈一起去湖畔。还说过「有些东西得去花朵群生地」、「到当地才能见识到」之类的话。 他描述的地区特征,和龙骑帮调查到的奈洁尔枢机主教行动路线吻合。 (炫耀的描述内容,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如果只是要一起去看美景的话,单纯邀请凯菈就行了。 因此可以想像到,他真正想要让凯菈看的不是风景,而是自己的权威。 (难道权威者想的事情都一样吗?) 妓女时期,克劳迪雅也很常听客人自我炫耀。 越是想要炫耀自己的地位,越是会介绍和自己有关联的地方给她。 贵族则会介绍拥有自己家族历史的建筑物和领地;商人还带她看了自己拥有的剧场等不动产;修道士的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都的大教堂。 然而奈洁尔枢机主教高谈阔论的地点——在那里的,却是废弃的修道院和教堂。 考虑到木屋的设计,自然会让人觉得奈洁尔枢机主教在那里隐藏了些什么。 席尔维斯塔也下了相同的判断,便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当地。 ——结果,得知了奈洁尔枢机主教究竟赚了多少私人资金。 席尔维斯塔已经指挥部队,前往贫民窟以及王都郊外,搜集了恶行的证据。 这三天来,不只是席尔维斯塔,克劳迪雅也四处奔波。 这是因为他们必须在奈洁尔枢机主教不会察觉到的情况下,和哈兰德王国联手进行搜证。再加上必须避免他湮灭证据,因此得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这事绝不允许出错且必须慎重行动,而且时间有限。 他们的动作要是一减缓,很有可能会让奈洁尔枢机主教找到破绽逃脱。因此哈兰德王国的部队出动和逮捕奈洁尔枢机主教,这两者最好同时进行。 接收到奈洁尔枢机主教的视线,席尔维斯塔露出悲伤的表情。 「实在遗憾,阁下目前有犯罪的嫌疑。虽然在此会遭到逮捕而无法自由行动,不过随后会立刻转移到哈兰德王国,还请阁下放心。」 待在对教会抱有疑虑的国家,和待在富有信仰心的国家,两者的舒适度可不同。 为了让奈洁尔枢机主教松懈,席尔维斯塔站在哈兰德王国的立场,贯彻对奈洁尔枢机主教亲切的态度。 不过既然有了嫌疑,接下来的交涉对象就不是枢机主教,而是会转为教会。 哈兰德王国打算向教会追究责任。 「我也会尽我的全力,还请阁下配合。」 面对一脸淡漠的席尔维斯塔,奈洁尔枢机主教表现得十分顺从。 「当然没问题。既然有疑虑,要我提供多少协助都没有问题。」 他甚至露出从容的笑容。 明明都事到如今了。 (他认为自己有枢机主教的地位,就不会被制裁吗?) 若罪行昭然若揭,肯定会被定罪。 即便有政治上的考量,应该也免不了受到严重打击才对。 「不知何处产生了误会,还让您费心,我感到十分愧疚。」 即便到了被骑士包围的地步,他对史莱婓姆甚至还表现出特别温柔的态度。 奈洁尔枢机主教的神情让人感觉不到危机感,克劳迪雅对此感到诡异。 ──────────────────────── 恶役千金获得愧疚与愿望 回国后,克劳迪雅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席尔维斯塔讲述搜查结果。 她邀请席尔维斯塔进来房内,今天还亲自泡茶。 (希望多少可以疗愈他的身心。) 她一边祈愿,一边细心地倒入热水。 席尔维斯塔看起来一如往常,但他不可能毫无疲惫。 既然逮捕了枢机主教,教会不可能会默不作声。 就连克劳迪雅也听到传闻,王宫内引起一阵骚动。 毕竟奈洁尔枢机主教想要将克劳迪雅卷入阴谋,这让席尔维斯塔甚至考虑过要暗中派出杀手。 但要是有人怀疑席尔维斯塔无视正当手续,这次就会轮到席尔维斯塔被责备。 想问罪教会人员,就是如此敏感的问题。 首先必须要让社会大众接受这件事。 席尔维斯塔伸手端起茶杯,品味了一下香气之后,啜饮了一口茶。 看到他的肩膀放松下来,看来克劳迪雅小小的愿望似乎实现了。 「迪雅的泡茶技术真是好。」 「还好合您的胃口。」 「真想要每天享用。」 他叹了口气,显现出有多么疲惫。 (毕竟就算搜查已经告一段落,也还有事后处理。) 不过克劳迪雅当然也想每天帮他泡茶。 进入正题后气氛更感凝重,加强了克劳迪雅这个想法。 虽然她已经预料到结果不是很理想,不过听了报告之后,克劳迪雅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没想到竟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和枢机主教有关的证据……」 得到确证后,席尔维斯塔的行动相当迅速。 首先为了让哈兰德王国了解状况,他命令部队进入位于贫民窟和王都郊外的违法赌场。 没错,奈洁尔枢机主教就是违法赌场的经营者。之所以这么晚才发现有违法赌场的存在,是因为修道士恶用毫无人烟的修道院。 若这是犯罪组织的作为,国家或许早已获得情报了。 然而没有任何人想像到,违法赌场竟然掌控在身为「善人」的修道士手上。 「经营技巧大概是从犯罪组织那里获得的,不过他做得可真是巧妙。」 修道士举办集会并无不可思议。 即便目的地并非平时常去的教堂,但只要打着「去别的地方可以特别聆听讲道」,也能保护好客人们的体面。 「为了避免出现奇怪的传闻,只有虔诚的信徒才能获选为客人。」 违法赌场为会员制。 要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去教堂的人,突然开始上教堂,周遭人也会察觉有异,因此只会从信徒中挑选客人。 「信仰心和赌博是两回事啊。」 「不过教义中确实存在节制这一条。或许可说是人性的罪孽吧,也可说是人性弱点的部分遭到巧妙利用。」 席尔维斯塔迅速的行动奏效,所有参与其中的修道士都被逮捕。 被当成人质的贫民窟居民获得解放,现在已组成义警团,为了不被冠上冤罪嫌疑,和警队一同进行巡逻。然而—— 「所有修道士均否认枢机主教在暗中指挥。他们说自己背叛了枢机主教而犯下罪行。我旁听了侦讯,与其说是疯狂信徒,他们看起来比较害怕枢机主教的报复。」 「可是这样的话,枢机主教遭到逮捕,对他们来说岂不是比较安全吗?」 「就像龙骑帮一样,他们的家人或许也被当成人质了。」 若家人有可能被伤害,他们会缄口也很正常。 「确实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 感觉奈洁尔枢机主教对自己人也做得出这种事。既然修道士们如此害怕被报复,肯定是被掌握了某些弱点。 人类的劣根性让克劳迪雅不禁感到头疼。 「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承认枢机主教技高一筹。不过我还是会让他负起责任。」 为避免相同的错误再次上演。 被捕的修道士们是奈洁尔枢机主教的部下。不只是王都郊外有违法赌场,龙骑帮的地盘也有零星的违法赌场。部下如此浩大的动向,就算奈洁尔枢机主教坚称自己不知情,也无法一笔勾销。 「今后他将会被转移到教会,并且再也不能踏入哈兰德王国的土地。」 「但是可以自由出入其他国家,对吧?」 修道士的活动范围本来就不分国界。即便被禁止进入哈兰德王国,她也实在不认为这对奈洁尔枢机主教来说是沉痛的打击。 这样感觉就像是放任坏人在外一样,令她难以释怀。 看到失落的克劳迪雅,席尔维斯塔露出苦笑。 「我的心情也和你一样。我会去协调,让同盟国和我国达成共识。只要将他列为国际社会重点注意人物,他应该就不能随心所欲行动了。」 万事都能顺利才真是罕见之事。 这次光是能揭开奈洁尔枢机主教是恶人就算好了。也只能这么妥协。 虽然主张理想很重要,不过认清做得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也是必要的。越是权高位重之人,越要学会公事公办。 不过克劳迪雅发誓,不会再有下次。 (若再让我看到他,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令人难过的是,后路要多少有多少。没有办法保证今后奈洁尔枢机主教不会暗中图谋。 「不过这样的话,史莱婓姆殿下似乎能喘一口气了。」 路基也不用再担心家人的安危。 「迪雅的商馆也安泰。」 「亏我听说砂糖只是台面上的借口。」 为了削弱教会的力量,史莱婓姆请求协助时,用的借口就是砂糖的权利。 虽然因这次事件而遭到逮捕的修道士,以及奈洁尔枢机主教的名字,都被当作罪犯列举出来,不过哈兰德王国台面上没有对教会进行定罪。 这是因为错不在教会。 不如说,这些恶行和教义都毫无关系。 不过王国也并非缄口不语地在看教会脸色。王国不进行定罪,相对的也从教会手上抢到了一些关于砂糖的权利。从今以后,哈兰德王国不需要透过教会,便能够贩售提炼砂糖原料的蔬菜种子。 对教会来说,似乎不要干涉定价就没问题。 就算哈兰德王国贩售种子给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若不进行栽培、精制,就没有意义。 这时候,克劳迪雅和奈洁尔枢机主教签订的契约便能派上用场。 为了接受职业训练,透过商馆在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招募人才,接着由教会负责评选人才、挑选训练地点。而教会并没有禁止人才学习砂糖精制技术。 这是因为教会握有的权利中,并没有列举这一点当禁止项目。 即便现在想要新增这一项,也需要有国际会议的承认。 当然,哈兰德王国会持反对票。况且要限制学习场所,实在难说符合现实需求。 正因为不符现实效益,才会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列举这个项目在内。 职业训练的费用全部由教会负担。 虽然教会也可以声称这是与罪犯的契约而毁约,不过为此,教会就必须公开承认奈洁尔枢机主教是罪人。 对克劳迪雅来说,她还比较希望教会毁约。然而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 这是因为,若承认拥有枢机主教地位之人是罪人,会损害教会的威信。 而当教会的财政无法负担这笔费用时,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则会负责资助。毕竟是自家国民的学习费用,要说当然也是当然。 最后,克劳迪雅的商馆作为人道援助据点打响名声,并获得了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全国的信任。 经商最重要的就是信用。 多亏于此,克劳迪雅接到报告,商馆接连几天忙得不可开交。 (不只是要送人接受职业训练,商馆也必须补充工作人员才行。) 虽然这事令人欢喜,不过工作量明显增多。 看了看堆积在桌上的文件,席尔维斯塔露出温柔的笑容。 「看来彼此都逃不过工作。」 正当克劳迪雅要回应时,巴吉尔前来露面。 「抱歉,我只有现在才能来帮忙处理文件。」 对文书作业还不熟练的克劳迪雅,和巴吉尔商量后,他便答应前来协助。 巴吉尔无意打扰两人见面,打算把文件带走。 「若哥哥大人忙碌的话,还请不要勉强自己。」 「不要紧。小迪才是,别跟我客气。」 「……巴吉尔在帮迪雅处理文件吗?」 席尔维斯塔询问,眼神莫名有些污浊。 克劳迪雅歪了歪头。 「多亏有哥哥大人的帮助,总算有了进度。」 克劳迪雅抬头仰望巴吉尔,向巴吉尔道谢,巴吉尔则回以灿烂的笑容。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欢迎你随时来依靠我。」 巴吉尔带着文件,心情愉悦地离开了房间。 席尔维斯塔忿忿地瞪着巴吉尔离去的背影。 「可恶的巴吉尔,明明都不会来帮我……!」 「是这样吗?」 「打从我们回国后,他便一直躲着我。」 看来能够获得帮助是妹妹的特权。 毕竟克劳迪雅接受了巴吉尔的帮助,因此她此刻也只能露出暧昧的笑容了。 几天后,议会通过了新的法案。 获得国王认可的新法案,功用在于牵制教会。 因为这次检举多位修道士,足以证明即便是教会,依然会发生舞弊。 不只是寻求自我整顿,国家本身也必须想出对策,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卷入犯罪。席尔维斯塔如此主张,并主导新法案的立定。 产生舞弊的原因,在于国内枢机主教的权力过大。 其要因之一,便是枢机主教担任哈兰德王国内的「法务官」这一职务。 法务官是司法方面的顾问。一般在逮捕罪人之后,要确立罪状时,会向法务官寻求意见。进行审判时,搜查是否有伦理上的问题存在等事宜也是咨询项目,而正是这一点遭到了恶用。 职务内容导致现在进行中的搜查状况,全部都被法务官掌握。 枢机主教之位,也可说是伦理观的象征。而法务官这个职位,则让参与搜查的相关人士口风变松。 之所以能够诱导警队,也是因为源自这个管道获得的情报。 再加上法务官隶属王宫,也能敏锐地对贵族的权力斗争做出反应。 枢机主教能用的人均为修道士。然而他之所以能做出这么多恶行,全是多亏了在王宫获得的情报。 被捕的修道士们也证实,他们利用了枢机主教拥有的权力以及信赖,作为掩护来实施恶行。 因此,法案朝削弱枢机主教权力的方向前进。 虽然其中有人相信奈洁尔枢机主教的清白,不过由于和法案的主旨无关,因此他们的意见没有被采纳。 不过既然台面上没有对教会定罪,王国也不能采用过于露骨的方法。 为此,即便存在着问题,王国依然表明今后仍会继续和教会维持关系,不会更动枢机主教在国内的职位,也就是法务官的职责内容,另外则是决定新设立法务厅。 乍看之下,法务官反而像是增加了权力,不过此法案真正的目的在于切割王宫与法务官。 再加上法务厅没有权限,实际上就是单纯处理文书作业的事务官厅。 今后教会派遣来的枢机主教,将无法大摇大摆地走在王宫内。他们无法像奈洁尔枢机主教这样利用立场,即时得知搜查状况等等国家内情。 对国内,对王宫的影响力会下降,不过依然不会动摇作为枢机主教的地位,因此教会也不能反对。若教会胆敢反对,也就等同于大声叫王国让出权力。 此法案不只有哈兰德王国采用,就连芭里王国也跟进采用。 ──────────────────────── 尾声 从主干道看过去,那是一间热闹的酒馆。 不过进入暗巷,绕到店家的后方,印象便会有巨大的改变。 正门让人感受到喧嚣,后门面对的暗巷却充满了寂静。 店家后门附近有条通往地下的楼梯,克劳迪雅就这样被带着走了下去。 地下是一间砖造仓库。 那里放着装了酒的木箱,看起来像是酒馆库存。克劳迪雅瞥了一眼,路过之后眼前的道路变得辽阔,看得出仓库比地面的店铺还要宽敞。 不过因为阳光照射不到地下室,因此空气像是湿气被闷很久的感觉。 据说由于克劳迪雅要来访,因此地下室进行过大扫除,不过走在克劳迪雅身后的海伦却不掩脸上的不满。 「根本连扫除的最低标准都没有达到。竟然会让罗丝大人走在这种地方。」 「我们已经尽力了,麻烦多担待啦。」 负责带路的是路基。 今晚的克劳迪雅将作为罗丝,就任犯罪组织「龙骑帮」的首领。 (人生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最好的例子就是重生,不过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犯罪组织的负责人,她真是完全没有想像到。 克劳迪雅进入仓库中算是最宽敞的房间。 在那最深处,摆着一张让人联想到宝座的椅子。看到金色与红宝石的光辉,克劳迪雅瞬间感到头疼,不禁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即便在昏暗的地下室,用宝石装点的宝座依然耀眼眩目。 「该不会你要我坐在那上面?」 「嘿嘿!很帅吧?」 「虽然设计令人颇有微词,不过还算是不错吧。」 听到出乎意料的同意,她回头看向海伦。 即便隔着网纱礼帽垂下的黑色蕾丝,克劳迪雅都能想像海伦事不关己的表情。 「您可是要君临组织的首领之位,至少也需要有那点装饰才行。」 需要?真的需要吗?克劳迪雅用眼神控诉,却无人理会。 她不认为这是因为脸上有蕾丝网纱遮盖表情。 克劳迪雅不再丢下海伦一人独自行动。虽然有些真相依然没有告诉海伦,不过她在可以共享的范围内和海伦分享了情报,并决定要请海伦一起帮忙。 然而却这么快遭到背叛,令她难以释怀地走向浮夸的椅子。 「组织当中,一定也有成员无法接受吧。」 毕竟隔墙有耳,克劳迪雅改变语调,压低声音咕哝。 她说着这句话的同时也叹了口气,不过路基的表情却相当明朗。 「意外地并非如此喔。」 他露齿而笑,那张脸看起来天真无邪,让克劳迪雅也放松了下来。 「罗丝大姐头可是恩人。你很快就会知道大家对大姐头的印象了。」 和路基说的一样,成员们一看到克劳迪雅的身影,便当场一起跪下。 今天只有在王都中心活动的成员聚集在此。 明明只有主要成员,人数却已超过五十人。仓库虽然宽敞,不过这么大量的人聚集在一间房内,看起来实在有些窒息。 其中也有撞到肩膀而互瞪的人,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克劳迪雅。 看到这些可说是恶徒代表的人们温顺地跪下的情景,路基说了句「看吧」并笑了。 「大家都很感谢大姐头。」 她有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吗?克劳迪雅回忆来到这一步之前的经过。 ——席尔维斯塔检举修道士们时,被视为与其有勾结的龙骑帮也遭到搜查。 因为在贫民窟的家人被当人质,他们有酌情量刑的余地,但也实在无法无罪释放。 国家不针对个人问罪,不过相对的要求削弱组织的力量。 虽然没能获得奈洁尔枢机主教参与事件的证据,不过加上暗中有勾结的其他犯罪组织,警队查出龙骑帮拥有超越国家认知的力量。 首先,龙骑帮的资金来源「妓院」被勒令解散。 不过若只是解散,还是有可能会换别的犯罪组织负责经营,而且更有可能为了避免被检举而改为地下营业。 于是国家认为与其让他们躲起来,不如在光天化日之下比较好管理,决定设立公娼制度。只要由国家负责进行管理,既能保障卫生环境,也不会沦为犯罪组织的资金来源。 议会几乎没有人反对。 这当然是因为克劳迪雅事先周旋过。 她主张娼妓和她一样都是女性,并透过公爵家,捐献设立公娼的资助金。连同今后商馆的营收,今后也预定会继续提供资助。 因为克劳迪雅的捐款,让赞同这个想法的贵族也一起捐款,于是募集到足以展开行动的首款。 再来,龙骑帮的首领被迫引退。不过要是削减太多力量,有可能会让其他犯罪组织崛起,这么一来,国家长年将龙骑帮视为必要之恶并默认龙骑帮的所作所为一事,便会失去意义。 在经过不断地讨论之后,国家决定派一位和政府有关的新首领负责监察。 虽然贝泽尔必须让出首领的地位,不过还是打算继续留他待在组织内。这时雀屏中选的人,则是和林吉公爵家有关联的「罗丝」。 这部分是听取了克劳迪雅意见的席尔维斯塔,在背后事先周旋。 (我还以为席尔会反对。) 不过席尔维斯塔以不露面、要带隐者前往为条件,允许克劳迪雅作为罗丝进行活动。 顺带一提,克劳迪雅将罗丝当作自己的新点子提出,因此至今依然隐瞒自己曾去过妓院的事情。 贝泽尔和路基也同意。因为这样组织便不会受到第三者威胁。 不过他们无法继续营运龙骑帮。这是因为这次遭到检举,必须要让社会大众认为龙骑帮已经毁灭。 因此,克劳迪雅将作为罗丝,打造全新的犯罪组织,并就任新组织的首领之位。 所以成员会反弹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对他们来说,罗丝完全是局外人。然而,他们却都对罗丝俯首称臣。 大概是感觉到克劳迪雅的讶异,路基一脸开心地笑着说明: 「要是没有大姐头在,我们一直到现在还会被那家伙控制。」 契机是罗丝曾造访过妓院「花床」。 如果罗丝没有现身,路基至今还在继续寻找伙伴。 即便史莱婓姆向席尔维斯塔坦白自己和龙骑帮有关联,但若没有克劳迪雅的介入,也不确定能获得什么样的待遇。 而若没办法确定席尔维斯塔会成为他们的伙伴,路基——或是该说龙骑帮,也不会给出详细情报。这是因为如果席尔维斯塔和奈洁尔枢机主教是一丘之貉,组织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要是派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来当首领,那才会引起暴动。」 正因为是人品皆为人知的罗丝就任,成员们才接受了这一事实。 以贫民窟出身的米拉裘为首,花床的所有妓女都保证可以相信罗丝,这一点起了很大的作用。 路基的视线彼方,不只是凯菈,还有米拉裘、玛莉安奴等妓女们的身影。 (姐姐大人们也很看好我。) 看好罗丝成为首领。 克劳迪雅并不是没有不安。 犯罪组织是地区型地下组织。龙骑帮不过是众多犯罪组织中的一个,若侵犯了其他犯罪组织的地盘,甚至有可能会演变成械斗。 虽然她有从前当妓女的记忆,但还是没有自信能圆滑灵活地应对一切。 即便如此…… (不要紧。我不是孤单一人。) 除了站在身旁的海伦之外,也有一个总是为她着想的人在。 眼前俯首称臣的组织成员也是,大家都将成为她的伙伴。 望着过去的前辈妓女们,克劳迪雅再次鼓起干劲。 路基对克劳迪雅点了点头,话语充满了力道。 「要是没有罗丝大姐头,一切都会继续胶着下去。我们能像这样,在没有缺少任何人的情况下转移成新体制,也都是多亏了大姐头。即便犯法,我们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受到的恩惠。」 路基清楚明白地宣言。 跪地的成员们也点头同意。 他们是比任何人都珍惜羁绊、珍惜家人的人们。即便他们以身试法,唯独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 海伦向前,催促克劳迪雅。 「大家都在等罗丝大人致词。」 点头回应的克劳迪雅,拿着手杖站起身。 聚集在室内,总人数大概五十人左右的视线,集中在克劳迪雅身上。 虽然她还不习惯犯罪组织的气氛,不过这里是迈向理想的起点——这一点是确实的。 既然这样,那就要脚踏实地好好向前迈进。克劳迪雅下定决心。 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 她向前踏出一步。 灯火将砖墙点缀成橘色。 也因为众人均聚集在同一个地方,热气使肌肤冒出汗水。 不过充斥全身的并非不快,而是激昂。 她轻轻举起手杖,发出「喀嚓」的声响。 「接下来将开启崭新时代。」 在一片寂静中,低沉稳重的声音被墙壁吸收。 尽管因为有网纱礼帽垂下的黑色蕾丝而看不见罗丝的脸蛋,在场的人们依然感觉到,站在眼前的男装丽人散发出来的霸气。 某处传来了吞口水的声响。 「我想各位都因为枢机主教的控制历经艰辛吧。心灵受到伤害的人们,应该也还难以跨越阴影。」 不过,正因为如此。 湛蓝眼眸荡漾着光芒。 「我会成为大家的希望。我们要打造一个崭新的时代!」 设立目标将会成为向前迈进的开端。 而且,这并非单纯的世代交替。 典范转移。 这是一个让价值观和认知产生剧烈变化的好机会。 她要为不得已只能以身试法的人们,带来新的气象。 「各位要铭记在心!被凌虐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这次轮到国家需要我们,而不是枢机主教了!」 迈向超越必要之恶的存在。她不会让这个组织,止步于控制从王都到东北的犯罪组织。 龙骑帮也要和她一同踏出新的一步。 要全部改新很困难。 即便如此,人是可以改变的。 重生前的克劳迪雅在妓院学习人生,并改正了自己的价值观。 (我也要让你们配合我完成我的正义。) 不过克劳迪雅不会将一切全部推给他们。 「即便被社会定义为最底层之人,也没有必要自卑,这一点就由我来证明!我绝对不会停下脚步,也不会逃跑。若有敌人出现,便迎战到底!并且成为那些被守护之人的盾!」 为了让成员的家人不再遭受迫害。 为了让应该要获得援助的弱者不再被伤害。 「我宣布在此成立新犯罪组织『玫瑰花园』!不要忘记,要和我一同并肩作战!不要忘记各位的家人,也就等同于我的家人!看吧!现在、从此刻开始,新时代即将开启!」 风吹拂而来。 地下室明明没有窗户,仰望罗丝的人们却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一股崭新的风气。 今后他们将成为那阵风的中心。他们深信不疑。 理解了宣言的人们高举拳头,大声咆哮。那听起来像是嘶吼的声音,也神似吞噬一切的洪流之音。 就任仪式结束后,举办了一场宴会。不仅是宣布建立新集团的房间,转眼间整个仓库到处都充满了酒精。 剩下的交给贝泽尔和路基,克劳迪雅带着海伦先一步离开。 「罗丝大人,您要去哪里呀~?」 正确来说,是准备要离开的时候,被凯菈逮住了。 接着,米拉裘和玛莉安奴也缠了上来。 「好戏现在才正要上场吧?」 「自那之后您完全没有来露面,让我好寂寞喔。」 两人抓住了克劳迪雅的双臂,让她无路可逃。 不过海伦立刻出面救援。 「各位小姐们,罗丝大人很忙碌!」 海伦强硬地分开妓女们,将克劳迪雅护在身后。 (不愧是海伦!带她一起来帮大忙了。) 不然她一对三实在太过不利。 但对手可是身经百战的妓女。 「哦~?你想独占吗~?」 「我可是罗丝大人的侍女。」 「什么嘛~」 哼哼!海伦得意地宣言。 凯菈娇俏地鼓起双颊。不过克劳迪雅还有下一个行程也是事实。 「不久就要实行公娼制度。近期我会再去探访妓院。」 「约好了喔~!」 「我期待您的永久指名。」 「我也不会输给罗丝大人,好好磨练自己的技术等您的。」 「我已经不是客人了……」 她本来就不打算真的行房。 大家明明都理解真相,前世的妓女前辈们却似乎非常想要接待克劳迪雅。 脱离这喧闹的小圈圈,克劳迪雅走上地面。 来到马车前方,克劳迪雅看见一头被月光照亮的长长金发。 「您等在外头吗?」 「毕竟我也只是想和你打声招呼,结束后就要立刻回去了。」 下一个行程就是和史莱婓姆会面。 她突然接到史莱婓姆提出见面的请求。他似乎是趁着来哈兰德王国的工作之余,顺道过来一趟。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决定要成为你的后盾。」 「……您这话的意思是?」 事发突然,克劳迪雅脑袋一片空白。 透过商馆进行人道援助,让克劳迪雅获得了信赖。光是如此就已是十分优良的成果了。 「多亏了你,联合王国几乎得到了所有期望已久的东西。」 多亏克劳迪雅和教会订下契约,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得以在毫无损失的情况下,获得包含精制砂糖在内的农耕技术。 明明砂糖原本只是削弱教会势力的借口。 再加上,如果包含揭开修道士的恶行,并成功牵制教会势力的这件事在内,对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利益实在巨大。 「这不只有我一人的力量。不如说,我的贡献根本是杯水车薪。」 「谦虚这一点和风评如出一辙啊。的确,正因为有席尔维斯塔殿下的力量,才能够成功将奈洁尔枢机主教逼到无路可退。」 虽然还是无法成功定罪,不过对史莱婓姆来说,光是能将他从第一线逼退,就已经算是很好了。 「……而且路基向我求助,我甚至也没有能力帮他解决。」 无力的人是我才对——史莱婓姆露出缥缈的笑容。 「况且路基信任的对象是你,并非席尔维斯塔殿下。」 先前明明听说真正的目标是席尔维斯塔,此刻闻言,让克劳迪雅不禁歪了歪头。 「如果确定可以依靠的话,权力越强当然是越好,不过席尔维斯塔殿下大概仅限帮忙这一次吧。」 而且这也是因为有克劳迪雅在,才成立的关系。不代表席尔维斯塔今后还会继续伸出援手。 但克劳迪雅却不同。 「你绝对不会抛弃弱者。联合王国肯定你的为人品德。」 「换句话说,也就是我还有利用价值吧?」 克劳迪雅想起,举办欢迎史莱婓姆的迎宾宴会之后,席尔维斯塔曾邀请她前去王宫的事情。 席尔维斯塔给了克劳迪雅忠告,史莱婓姆有可能会为了事先铺路而接触她。 听到克劳迪雅的回应,史莱婓姆不禁笑出声。 「啊哈哈!你可真是难缠。」 「毕竟没有什么比免费更昂贵了。」 「确实,你说得没错。不过这并不是坏事吧?」 「这就要看联合王国的要求了。联合王国愿意成为我的后盾,相对的,是想要求什么回报吗?」 史莱婓姆露出笑咪咪的表情。 那是一张与之前克劳迪雅询问他的敌人是教会还是奈洁尔枢机主教时,相同的笑容。 「克劳迪雅贵女,我希望能和你有连结。」 「这要求可真是相当模糊呢。」 「若你可以当作能依靠的地方又多一个,我会比较高兴。」 「只要利害一致,我会当作是这么回事的。」 「现在就暂且这样妥协吧。毕竟我们相识的时日尚浅。 今后我会慢慢赢得你的信赖。」史莱婓姆宣言。 克劳迪雅不理解他的热情源自何处。 ──────────────────────── 联合王国的王子被弟弟教训 「哈哈~被甩了。」 「你听到了啊。」 在前往地下室的入口处,弟弟主动搭话。 路基穿着一如往常的黑色装束,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大概是因为成功拉拢克劳迪雅入伙,路基看起来快乐到好像随时都会哼起歌一样。 虽然奈洁尔枢机主教这个威胁已经远去,不过路基还是老样子穿着斗篷。 路基曾说过,他从以前就习惯隐藏长相。 听到路基说长相太端正很麻烦的时候,史莱婓姆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史莱婓姆个人倒是希望路基不要遮住脸生活。 正当他想要前去打招呼的时候,路基便自己主动现身。虽然这对他来说时机正好,却又让他感到不自在。 「让你看到我出糗的一面了。」 「克劳迪雅贵女不是要和席尔维斯塔殿下结婚吗?」 「是啊。」 「我觉得你不适合当情夫。」 「我看起来有那个意思吗?」 「没啊。」 路基是他的异母兄弟。 虽然并非双胞胎,不过有相似的思考方式。他觉得彼此对克劳迪雅怀抱的情感,应该也没有差太多。 「因为我觉得和她携手合作,今后似乎也能继续和教会抗衡。」 「毕竟那是你的野心嘛。但你也不是憎恨教会吧?」 「是啊,只不过是因为教会会阻碍联合王国扩张势力。」 「你这种自私的理由,我不认为能获得克劳迪雅贵女的同意喔。」 「我很清楚。她应该也看穿了这一点吧。」 克劳迪雅是临危不乱的人。 他当然知道克劳迪雅不会轻易答应。 「但她实在是一位令人难以割舍的人才。」 「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啦,但你有办法和席尔维斯塔殿下抗衡吗?我可做不到。」 「……这部分就息事宁人。」 大概没办法吧。 史莱婓姆思考着有没有方法能巧妙地达成协议。 「我说你啊,你是不是绕了一圈反而选了最难的一条路?」 光是能获得和席尔维斯塔——哈兰德王国——的协助来牵制教会,应该已经足够了。然而现在对象却转移到克劳迪雅身上,为了实现同一阵线的心愿,到头来还是得说服席尔维斯塔。 「看起来很愚蠢吗?」 「我是不认为拼命挣扎的模样很可笑啦。 你就好好加油吧。」路基踢了踢史莱婓姆的小腿肚。 「你不愿意帮我吗?」 「我不敢和席尔维斯塔殿下为敌。他太可怕了。」 「我也没办法。」 「嗯~不然有什么我能帮的?」 「你只要为我加油,就能激励到我。」 「什么跟什么啊?算了,有利可图的话我会考虑。」 「这么冷淡可真令人放心。」 其实史莱婓姆感到有点寂寞,不过他没有资格要求手足之情,便没有说出口。也因为对他们彼此来说,这样的距离感是最轻松的。 「要是有人委托要暗杀你,我会知会你一声。」 「谢谢。即便对象是席尔维斯塔殿下,也麻烦你要告诉我。」 「这就有点……」 虽然有听路基说曾被席尔维斯塔抓住过一次,不过真不知道路基到底遇到什么样的对待。 路基完全对席尔维斯塔产生了畏惧感。 「我的本能告诉我,不能违抗他。」 之前两人曾聊过关于哈兰德王室的可怕之处。看来实际见过面之后,让路基刻骨铭心。 「你也别乱来,小心早死啊。」 「你在替我担心吗?」 「傻瓜。好不容易获得的人脉要是没了,我岂不是会伤脑筋吗?」 路基虽然用挖苦的方式回应,史莱婓姆的脸却无法控制地露出笑容。 「你也别太常做危险的事情。」 「你在对谁说话啊?我可是玫瑰花园的成员。」 路基总是过着走在刀尖上的生活。 只要本人没有期望,大概没办法改变这样的生活吧。 就算是这样—— 「我希望你活着——唔!好痛!」 路基比刚刚更加用力地踢了史莱婓姆的小腿肚,让他眼角浮出泪珠。 接着路基就那样沉默地离去。不过史莱婓姆认为,路基大概有接收到他的心意了。 ──────────────────────── 枢机主教静静微笑 早晨,还没有被太阳照热的大教堂中,充满了凉爽的空气。 身为教会本部的这个地方,是以修道士为首的教徒们无私奉献的集大成。 朴素的石造建筑,看起来完全不如哈兰德王国王都那般璀璨,不过妆点墙壁和柱子的雕刻,以及连巨人都能顺利通过的列柱走廊,是大教堂的特征。 光是一根柱子,就有大概十个大人牵手围成圈的粗壮度。 若不远观,没有办法将列柱走廊的全貌收进眼底。 走在这条走廊上,会让人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小矮人一样。 穿过这列柱走廊的大教堂最深处,教皇拿来当卧房使用的房间充满了庄严的气氛。 身为房间主人的教皇,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 他呈现出来的姿态,仿佛轻吹就会缥缈远去,又恍如即便发生地震也能像巨石般文风不动。 教皇露出哀愁的眼神,望向眼前低着头的奈洁尔。 「实在太令人遗憾了。」 「深感羞愧。」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只要修道士也是人,就会偏离正道。 有时也需要怀抱猜疑之心。教皇用仿佛在看孙儿般的眼神开导奈洁尔。 奈洁尔只是一个劲地低着头。 「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行动……这次的事情都怪我观察力不足。」 「大概是因为受到你提拔而得意忘形了吧。还好没有连你都被卷入灾难,实是不幸中的大幸。」 教皇相信奈洁尔是善人,因为奈洁尔让教皇深信不疑。 这次的事件也是,教皇以为奈洁尔被直属部下欺骗。 「话虽如此,我还是必须要对你下处分。你暂时要关禁闭。不过别担心,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位虔诚的修道士,禁闭一定很快就会解除。」 「我会借机好好反省,将教皇大人的教诲深深铭记在心。」 有不少修道士多亏奈洁尔获得甜头。他早已事先沟通过,而这次的面谈也仅止是形式上的过程罢了。 今后奈洁尔大概不会再被派遣到其他国家去,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不如说,他有种从枢机主教义务中获得解放的感觉。 「遭到逮捕大概也让你累积了压力吧。你好好休息。」 「谢谢教皇大人费心。」 离开教皇的房间,奈洁尔走在列柱走廊上。 这条由巨大柱子并列而立的走廊,即便是夏季,依然有凉爽的风吹入。 奈洁尔面无表情地走过长长的走廊。 (没想到竟然和林吉公爵千金有来往,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他早已察觉到犯罪组织的背叛。从不掩饰不满的他们,突然明显地表现出顺从的态度,背后必定有诈。 (我本来以为是史莱婓姆殿下指使的。) 有情报从龙骑帮流入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迹象。 第一次暗杀史莱婓姆的任务失败时,他听说派出的杀手已死,不过若要说有什么联手的机会,恐怕就是那个时候吧。 他不认为虎视眈眈期待教会殒落的史莱婓姆,会放过这种好机会。 (不过即便我追问,只要我手上没有证据,他们都能找借口开脱。) 就算用家人当人质,运用恐惧控制他们,终究还是有极限。 犯罪组织的人,反骨精神本来就很强。 再加上若他一直杀害人质,人质终究也会消耗殆尽。 对奈洁尔来说,只要没有确证,他也不能减少人质的数量。 (乖乖龟缩在角落不就好了?) 他平时会直接打照面的对象只有贝泽尔。话虽如此,他也不确定是不是龙骑帮整体都一起背叛了他。 所以他不惜买娼妓,并散布资金来源——违法赌场的情报。 为了让双方将彼此的情报结合在一起后得到答案。 奈洁尔本来打算抓到他们的马脚,将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和犯罪组织的勾结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 他本来就没有愚蠢到会留下和自己相关的证据。 然而结果,在背后行动的人却是克劳迪雅。 (而她究竟会连向何处呢?) 奈洁尔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过,高昂感胜过了不明白的心急。 奈洁尔宛如人偶般的脸上,恢复了些许生气。 ——他一直感到很无趣。 不过是稍微使出一点计谋,便能轻易随心所欲操纵他人。就连教皇也是如此。 教皇甚至没有怀疑过奈洁尔是这次事件的主犯。 对奈洁尔来说,教皇才是不懂怀疑他人的善人。 他还记得,在他获得枢机主教的地位之前,年轻时期他也付出了相应的辛劳。然而自从金发开始掺杂了白发,他便总是望着相同的景色。 这毫无变化,唯有时间不断流逝的日子,实在令他感到厌烦。 而前几天的事件却引起了波澜。 (我有多久没去期待明天了呢?) 在中、小型国家,教会的力量依然强势。 就算不能进入哈兰德王国,他依然有自己的方法。 克劳迪雅究竟能和教会对抗到什么程度?他又该怎么将克劳迪雅逼上绝路?光是思考这些事情,便令奈洁尔感到雀跃。 那面无表情的脸难得出现了情绪。 奈洁尔的脸上浮现的是——和天真无邪完全无关的、凶恶的笑容。 第三章 完 ──────────────────────── 王子殿下与公爵少爷举杯对饮 黑发与湛蓝色眼瞳。 尤其是那双太阳下山后,依然没有阴霾的坚强眼眸,足以让人联想起某个人。 (邀请巴吉尔是种失败吗?) 一想到现在能共享心情的就只有巴吉尔,劳迩便邀请他来大使馆内自己留宿的房间。 本来应该要预约店家比较好,但他实在不想出去走动。 不过相对的,会客用的餐桌摆满了大使馆热推的酒和下酒菜。料理由大使馆专属的主厨负责烹调,说不定品质还比路边的店家来得高级。 虽然无法获得走在外头的自由感,不过既然想要招待客人,选在熟悉的大使馆也是上策。 乍看之下,巴吉尔也没有不满。 应该说依巴吉尔的性格,没兴趣的邀约他根本不会答应。 「你不是不擅长饮酒吗?」 「今晚特别解禁。巴吉尔也懂吧?」 自从林吉公爵家兄妹带劳迩认识校园之后,劳迩和巴吉尔私下也加深了交情。 巴吉尔是一位有自我主张的人,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被誉为冰之贵公子的巴吉尔,有时冷淡的一面会遭人批评,不过和他相处时,劳迩从来没有感到不自在过。 (越是内心有鬼的家伙,讲话就越是大声。) 正因为认为自己有错,才会批评巴吉尔的「正确」。 只要走在正道上,便不会被巴吉尔视为眼中钉。 即便对他的妹妹怀抱恋慕。 如果随意靠近克劳迪雅,别说是被巴吉尔盯上,他还会物理性阻隔距离。不过只要以绅士举动相待,巴吉尔便不会追究。 只要不跨过巴吉尔设定的界线就行了。 而和席尔维斯塔相比,表里如一的巴吉尔制定的界线比较浅显易懂。 「你这么不胜酒力,喝多了小心明天不舒服。」 「若我懂自我节制,就不会邀请你了。」 劳迩边说边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巴吉尔叹一口气,递出了下酒菜。意思大概就是要他至少垫一点肚子吧。 明天,劳迩将暂时回芭里王国。 虽然他已经习惯渡海,不过坐船移动这么远的距离,还是会让人担心。 然而劳迩的心思却在别的事情上。 「我可是没办法送行耶!」 劳迩咀嚼着平时很少吃的重盐味肉干。强烈的盐味让舌尖有瞬间的惊扰,不过在咀嚼之间,肉干的香气渐渐充斥口腔。 大使馆的主厨可不是省油的灯。 即便如此,劳迩眉心的皱纹依然没有消失。他默默地继续咀嚼肉干后,巴吉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送行就交给我吧。公爵家也会派出精锐骑士随行。」 克劳迪雅决定在劳迩回国后,也要出发去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目的是前往父亲当作生日礼物赠送的商馆进行视察,也顺带避暑。 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劳迩也知道,夏季的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十分舒适宜人。 问题在于席尔维斯塔要同行这一点。 「没想到席尔会这么强硬地跟去。」 「光是想起来,就让我一肚子火……!」 劳迩到处为自己将回国一事打过招呼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还是席尔维斯塔带着让人看不出心思的温和笑容告诉他的。 没有当场抓住席尔维斯塔的衣襟,已经让劳迩想称赞自己了。 而且就连林吉公爵家,都是在行程已经定论后才得知这件事,自然也只能接受席尔维斯塔同行。 (他绝对是为了避免巴吉尔从旁介入,才会一直保密到尘埃落定之前。) 原本巴吉尔也想要跟着克劳迪雅一起去旅行,但碍于下任公爵的身份,他今年夏天必定得去造访领地。 巴吉尔含泪接受自己只能乖乖当一位送行之人后,便接到王宫捎来的消息,于是巴吉尔便前往王宫亲自谈判。 巴吉尔控诉,克劳迪雅台面上还只是未婚妻候补,王太子陪同一起去旅行,岂不是违反惯例吗? 席尔维斯塔的借口如下—— 只是去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视察日刚好重叠而已。 实际上,行程表确实是这么安排的。不用多问,巴吉尔也知道是席尔维斯塔硬要调整的结果。 「唯独那个时候,我也差点抓住席尔的衣襟了。」 巴吉尔也有相同的心情吗?劳迩抬起视线,便看到一张仿佛吃了苦瓜一般的表情。这让他有种以客观角度看到自己的感觉,劳迩不禁揉了揉眉心。 他再次体认到,邀请巴吉尔来饮酒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虽说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蕾思缇亚的笑容也僵在了原地,不过她不可信任。即便有一样的心情,劳迩还是不想找她吐苦水。 在这方面不需要担心巴吉尔,而且他还是自己心上人的哥哥。 即便在政治立场上对立,在私下的来往上依然可以信赖。 「克劳迪雅的情况如何?」 「小迪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很惊讶,现在则表现得一如往常。毕竟托利斯坦也在,他们大概不会真的完全两人独处吧。」 「可以指望托利斯坦吗?他看起来敌不过席尔维斯塔的威压。」 比起亲信和禁卫骑士,托利斯坦的气质更像是侍从。 劳迩知道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不过托利斯坦面对席尔维斯塔时,感觉没办法太强硬。 「托利斯坦的理想是步于正道,若席尔将偏离正道的话,他会提出来的。我也多次叮嘱过。」 他想像出被巴吉尔碎碎念而一脸憔悴的托利斯坦,随后决定忘记。 看来托利斯坦似乎是一位该出手时会出手的男人。 「反正席尔也不会做小迪不喜欢的事情吧。」 「说得也是。不喜欢的事确实不会做。」 两人两情相悦的事实虽然令人难以接受,不过劳迩也很清楚这一点。 喜欢的对象渴求自己,大概不会有人感到不悦吧。 而且即便距离近到能见对岸,依然是隔了海的异国。处在不同于日常生活的环境,也有可能会做出错误判断—— 「啊啊——!不行!我一直冒出不好的想像!」 脑中出现两人身影重叠的光景,劳迩摇了摇头。 他随意抓起酒瓶往空杯倒去。 劳迩罔顾高级酒的香气,也不仔细品尝味道便咽下酒,身体瞬间出现燥热。不胜酒力使他的双眼湿润。 「太没出息了……」 他本来就知道自己没有胜算。 即便如此,人心还是自由的,因此他选择不放弃。 但是眼前的现实却令他胸口如此难受。 无论再怎么喜欢,依然只是一位朋友的劳迩,完全无计可施。自己不过是局外人,这一点令他感到难受。 「我也一样,实在没出息。」 或许是不忍直视劳迩如此失落的神情,隔着桌子而坐的巴吉尔来到劳迩身边。 他揉了揉劳迩一头微微卷曲的头发。感受到那双大手的碰触,劳迩产生一股安心感。 (王兄从来没有摸过我的头。) 如果王兄摸他的头,大概是一样的感受吧。劳迩呼出一口气。 (虽然他大概开口第一句话会叫我舍弃情感。) 若让芭里国王看到劳迩这消沉的模样,他肯定会说「我就说情感是无用的」并投射出冰冷的视线。 他们兄弟俩的日常互动一直如此。 巴吉尔虽然外貌看起来也是给人冷淡的印象,不过唯独这一点的处理方式不同。劳迩深深体会到。 (话说回来,他这是不是完全把我当弟弟对待了?) 他曾听说过,巴吉尔把席尔维斯塔和托利斯坦视为弟弟看待。劳迩有一种自己也加入其中的感觉。 他感到有些难为情,便将置于自己头上的手拨了开来。 「你嘴上这么说,看起来倒是从容不迫。」 「眼前出现一个边哭边喝闷酒的人,再怎么样都会冷静。」 「我才没哭!只是因为喝酒让脸热起来而已!」 是吗?巴吉尔露出笑容,一边喝了口酒。 巴吉尔似乎很习惯品酒。看到他如画一般的模样,劳迩不禁产生对抗心理。 (大家可都说我和酒很相衬!) 虽然就因为这样,害他很少吃到自己喜欢的甜食。 呼——劳迩大大吐出了一口气,瞪向盛了酒的玻璃杯。 他刚刚完全是被情感影响而一股脑在灌酒,现在只要发动理智,酒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喝不惯酒,应该也可以表现出高雅品酒的模样才对。劳迩缓缓握着玻璃杯。 然而在他举起酒杯之前,计划却立刻受挫。 「你从刚刚开始就喝太多酒了。好好吃点东西吧。」 「我不是有吃肉干吗!?」 「你只嚼了一点点而已。这里的厨师都配合你准备轻食了,别糟蹋人家的好意。」 经他这么一说,劳迩的视线转向桌面。除了下酒菜之外,还放了三明治等轻食。 一般来说,食物都是招待方为客人准备的才对,不过巴吉尔知道劳迩不怎么会喝酒,因此他会这么想似乎也很自然。 进入碎碎念模式的巴吉尔可没有那么简单退让。 毕竟托利斯坦都会逃跑了。 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劳迩乖乖地拿起三明治。 「要是那些家伙也和你一样老实就好了。」 「这代表你们的关系就是如此推心置腹吧。」 虽然和席尔维斯塔相比,巴吉尔的想法比较好懂,不过劳迩目前还没有完全掌握好巴吉尔的沸点。只要还无法判断他的地雷在哪,劳迩就没办法太过强硬。 (喔,好吃。) 尝到符合自己喜好的味道,劳迩感觉被疗愈了。手自然而然地拿起了第二个三明治。 确实和巴吉尔说的一样,这似乎是为了劳迩准备的餐点。 正当劳迩享受食物时,不知为何又被巴吉尔摸了摸头。 怎么了?劳迩抬头仰望,视线的彼方有一张出乎意料的温柔笑容。 明明克劳迪雅不在这里。 他差点因为惊讶而噎住,在前一刻赶紧将三明治咽了下去。 劳迩躲开了巴吉尔的手,巴吉尔没有再追上来。 「我好歹也是王室成员喔?」 「明明同样都是王室成员,竟然有这么大的差别。」 「这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亲切是优点。」 「既然这样,就让我当你妹夫。」 「我拒绝。」 巴吉尔脸上的表情迅速消失,并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浅显易懂虽然是好事,但知道巴吉尔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边,让劳迩不禁叹气。 (就算是这样也依然放弃不了的我,大概是笨蛋吧。) 这让劳迩又会不禁想喝酒,于是他改变话题。他可不想让巴吉尔以为他因喝酒而哭。 「我听说克劳迪雅泡茶的技术也是一流的?」 「啊啊,没有错!她之所以会学泡茶,是因为想要疗愈我的身心。」 据说对部分人士来说,巴吉尔炫耀克劳迪雅的事迹简直听到耳朵都要长茧,不过对交情还不久的劳迩来说,这许多还未听闻过的内容让他感觉很新鲜。 从这些插曲来想像年幼的克劳迪雅,也让劳迩觉得有趣。 如果只是单纯炫耀的话,劳迩大概会感到烦躁吧。 不过看到巴吉尔那对妹妹充满爱的神情,温馨的感觉更胜一筹。 再加上,这又是个不会有任何人受伤的幸福话题。 ──────────────────────── 杀手遇见亲哥哥 「我知道这个任务不好办,但除了路基之外,没有其他人有办法成功逃脱。」 「真拿你没办法。」 接到贝泽尔指名,路基搔了搔自己的头。 龙骑帮这次接到的委托是暗杀。 而且目标人物是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王太子。失败要素过多,龙骑帮本来是不会承接的。 即便如此,龙骑帮还是只能接下来。 因为委托人是奈洁尔枢机主教。 将贫民窟的居民当作人质,实质居于龙骑帮顶端之位的他,其委托就和命令简直别无二致。 「只要留下入侵的痕迹并以失败告终,那个臭家伙应该也会接受吧。」 贝泽尔说没有必要认真去进行暗杀。 「这本来就是不预期能成功的委托。只要引起骚动就行了。」 问题是杀手需要有让人察觉入侵,却又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毕竟目标是王室成员。 再加上还是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长子,即便身在旅行地点,戒备依然森严,这一点自是不用说。 既然龙骑帮最擅长躲藏的人是路基,路基也公事公办,莫可奈何地接受。 不对的人不是贝泽尔,而是给出这种鲁莽命令的奈洁尔枢机主教。 「就算是这样好了,只是入侵能让那家伙接受吗?」 「我会让他接受的。怎么能让他继续轻忽他人的生命!」 贝泽尔气红了双眼。他大大皱起眉心,露出一张大人看到也会吓哭的表情,紧紧握着拳头。 贝泽尔是拉拔路基长大的人,他的愤怒路基也痛彻体会,便默默移开了视线。 至今为止都因为奈洁尔枢机主教,贝泽尔只能含泪送组织成员前往死地。 路基一直以来都看着组织成员一个个死去,即便派出后援也是杯水车薪。 (我们的命大概很不值钱吧。) 就算被定位在社会底层,他们依然拼命地苟延残喘活到了现在。透过这样的生活学会的生存技巧,就是组成犯罪组织。 看到自己拼命培养至今的事物被人糟蹋,怎么可能有办法保持冷静? (真是没用啊。) 奈洁尔枢机主教已经展示过,不管他们再怎么逞强都不过是弱者。 别说是相信路基他们的话了,根本没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话。不管他们再怎么控诉,都会单方面被当作坏人结案。 明明作为犯罪组织,成功在社会的黑暗面生存至今,现在却被扼住了脖子,光是保护自家人就费尽了全力。不,他们甚至都没有成功保护家人,每天都只能仰赖奈洁尔枢机主教大发慈悲而已。 (真的,太丢人了……!) 路基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渴望过权力。 这是因为权力伴随义务,而只要有钱就不用忧虑食衣住了。 对于想要随心所欲过活的路基来说,权力不过是枷锁。 他明明原本是这么想的。 (难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吗?) 不过是出生地在贫民窟,一切便全遭到否定。 想要揭发奈洁尔枢机主教的恶行,权力是不可或缺的。 「没想到竟然有天会被送到别国去。」 奈洁尔枢机主教指定的地点,是邻接哈兰德王国隔壁的小国。 目标人物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王太子——史莱婓姆就驻留在这里的大使馆内。 虽然国家相连,不过骑马从王都到大使馆,总共花了整整十四天。开什么玩笑!他真想这么破口大骂。 要是把他当作会跨国活动的修道士一样使唤,可会让人伤透脑筋。 「哪有犯罪组织的成员会离开自家地盘啊?」 就算事先已透过安排可以顺利入国,但在这个陌生的土地,连事前勘查都要费一番功夫。 虽然路基还带了两位组织成员来支援,不过当天会分头行动。不要太指望他们比较好。 七天后,大使馆将举办宴会。 宴会结束后,目标人物熟睡的深夜时分,就是路基的下手时机。 (那家伙应该也有自己的杀手才对。) 教会可是人才济济的地方。 奈洁尔枢机主教带在身边的修道士,其中几位看起来就是武人。因此若有其他擅长暗杀的人才在,也并无不可思议。 (不让自己的手下出手,代表这件事就是如此棘手吧?令人火大。) 就算人才再怎么丰富,专精一个领域的人还是有限。这些人并非可以随随便便消耗的棋子。 而对奈洁尔枢机主教来说,龙骑帮的成员可就不一样了。不管他们再怎么死、再怎么痛苦,都不关奈洁尔枢机主教的事。 (该死的!) 路基抱着郁闷的心情继续勘查。 包含事前勘查在内,整理目前拥有的情报,全都攸关路基的生命线。即便是打从心底不想做的工作,路基也不能怠忽。 大使馆位于贵族街商业区。 建筑样式整体和哈兰德王国别无二致。街道路面也是石砖铺就而成,放眼望去都是看起来莫名眼熟的景色。也因为两国邻接,文化上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来到外国了」的感慨十分稀薄,但这下就能专心工作,也算帮了大忙。 和伙伴分头,现在路基假扮成旅人单独行动。不过他还是老样子穿着斗篷遮着脸,漆黑的装束则收进了包包中。 他们预定稍后要将各自搜集到的情报汇整,并清查一遍。 路基佯装成观光客的模样环顾着四周,一边前进。 说是商业区,但也位于贵族街。路上别说是流浪汉,连个垃圾都没有。高耸的天空蔚蓝无比,阳光灿烂得让路基觉得像是要揭开他的某些东西一样。 他轻巧地进入建筑物的阴影下,闻到了花的香气。 眼前有一间花店。 那并不是无家可归的孩童,为了赚零用钱会贩售的花。 店门口并列着装了水的水桶,里头装饰着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花朵。这让路基莫名想把水桶都踢翻。 但要是店员上前推销会很麻烦,于是他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 (这里不适合我。) 突兀感。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不小心滴落在白色画布上的颜料一般。 他实在没办法融入这里的生活。 因为这里和自己成长的环境实在差太多了。 任务当天。 大使馆招待了许多宾客,显得相当热闹。 接着一个人离去、两个人离去……路基静静地等待着所有人离去。 扫除工作大概会排到明天才进行吧。失去照明的室内,还残留着宴会结束后的残骸。 (这个情景比较适合我。) 没有光明的杂乱场所,仿佛不经意就会传来恶臭一般。 虽然这是他不怎么想做的工作,不过这里总比白天走过的街道要来得有亲近感。 全身在黑暗的笼罩之中,路基顺着确认过的路径向前进。 卫兵依然在进行巡逻。路基看准换班的时机,入侵到深处的房间。 (出乎意料地简单。) 是因为他暗中在哈兰德王国这个大国里,秘密完成过许多任务吗? 这里的警备让他感到似乎有些薄弱。 不过他立刻绷紧神经,告诉自己千万不可大意。 如果这个任务真的这么简单,就不需要专程来委托龙骑帮,用自己的手下应该能迅速完事了。 奈洁尔枢机主教虽然控制了龙骑帮,不过将任务委外,总会提高情报走漏的风险。 (把这次的委托视为有陷阱,应该不会有错。) 龙骑帮无意进行暗杀。 做完该做的事情后就立刻逃脱吧。路基下定决心。 已经成功入侵了,再来只要留下痕迹就行了。为此,他必须故意让人发现。但时机还没到。 为了表现出他的目的是暗杀,路基必须在目标人物附近引起骚动。 依靠事前情报,路基朝最气派的房间前进。 大使馆的格局理所当然是机密资料,因为会有像他这样的宵小入侵。 到了这一步,路基几乎是靠直觉在前进。他凭经验找到了目的地,一边在脑中描绘逃跑路线,一边向前进。 (时机差不多了吧。) 卫兵巡逻频繁,路基找到了一间有骑士文风不动守在原地的房间。 虽然不能否认也有可能是宝物库,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并不是。放置物品的地方,和有人生活的地方飘荡的气氛不一样。 面对自己感受到的鲜明的气息,路基做好了觉悟。 (再来只要拼命逃跑就行了!) 他故意进入卫兵的视线,转身跑走。 屋内瞬间扬起「有入侵者!」的大叫。消去的照明被点亮,大使馆整体变得灯火通明。 不过有光的地方,必定有黑暗。 路基从一处阴影渡往另一处阴影,按照预定跑在逃跑路线上。中途也因为伙伴执行佯动作战,成功分散追兵的人数。 只要引起这种程度的骚动,周遭人应该也能明显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最后路基进入目标房间。 他打算穿过这间房,从窗户逃到外面去。 站在旁观者角度,如果路基真的是从目标人物的房间逃出去的话,以这段逃跑路径来看,算是相当迂回且混乱的路线,看起来应该会像是无头苍蝇在逃窜一样。 路基无声地进入房间的瞬间,皮肤感觉到针刺般的痛。 在要官和护卫骑士一行人进入视野之前,路基先一步踏出步伐。 这个状况似乎也出乎对方的预料。路基看准了对方惊讶的瞬间,反射性趁隙行动。 事前勘查的时候,这里明明是空房间。虽然计划落空,不过这只是家常便饭。路基就是在这样的世界一路活过来的。 不过司空见惯的事。 从来没有一次万事顺利过。 就连本来以为上了轨道的龙骑帮,也被奈洁尔枢机主教篡夺了。 (去死吧!) 这就是路基的日常。 在没有新鲜感、毫无光明的地方。 一边被污泥阻碍脚步,却还是非得一边向前迈进不可的日子。 为了生存,为了保护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路基只能继续挣扎下去。 (我要拉你一起上路!) 既然要死,至少也要反击。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一点价值也没有。但要他乖乖接受,也实在令人不服气。 就连什么都不会的婴儿也是,只不过是出生在贫民窟,就要被社会当作垃圾对待。 既然这样…… (你们就吃下垃圾的反击而死吧!) 和敌人战斗的时候,路基总是这么想。 话虽如此,但他也并不想死。 他总是贪婪地寻找幸存的道路。 他屏息、扼杀声音,以最低限度的动作瞄准目标。他不放过震惊产生的破绽,对要官挥出刀刃。 这是因为他判断,若不抓个人质,他将难以逃脱这个地方。 护卫骑士虽然也举起了剑,但路基还是快了一步。他踢飞骑士,接着旋转身体来到要官身边。 像是被要官吸引般,路基顺畅移动过来之后—— 他的计划再次落空。 「——,——!」 骑士大声呼喊着,路基却无法辨认话语内容。 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自己」吸引住了。 都怪这张端正的脸蛋,害他从小便被人口贩子和变态当成目标。 即便不情愿,他也认得这张脸。 路基明明只露出了眼睛,与他对峙的「自己」似乎也察觉有异。 震惊彼此的容貌,简直宛如照镜子一般。 这一拍的破绽,将路基逼上了绝路。 「别杀他!」 对方在他眼前发出命令的当下,骑士的刀影已落。 不过多亏这道命令让剑刃出现犹疑,路基千钧一发之际躲了开来。然而他逃不掉了,毕竟在场的骑士们也是精锐,转眼间便将他抓了起来。 (原来二重身真的存在。) 传说若遇到对方就会死亡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 很不可思议地,路基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让我看脸。」 简短的命令传来。 其中一名骑士将路基的面纱拿下。 惊慌扩散开来,眼前的「自己」却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总之,先来听听你的说辞吧。」 一行人转移地点,开始盘问。 不过比起暗杀,重点反而放在路基的出身。 「我不记得母亲了。」 贝泽尔收留他之后,路基才开始有记忆。他甚至不记得母亲曾存在过。 这在贫民窟是常有的事。 「也就是说,你是被丢弃的?」 「谁知道。」 去问贝泽尔,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不过路基从来没有问过。这是因为孩童没有父母并不稀奇,而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长相这么神似,实在不可能是毫无相关的人吧。」 对路基来说无关紧要。 他要守护的家人在贫民窟。只有这一点才重要。 「要不要成为我的替身?」 「我拒绝。」 「秒答啊。我可以保证比你现在的待遇还要好。」 「我拒绝。」 路基的态度让骑士们散发出杀气,不过前者依然不改回答。 要他抛弃家人独活,他宁愿去死。 「我能问问理由吗?」 「我想先问,你很了不起吗?」 「好歹也是一国王子。」 「真的假的……」 为什么他没有发现?路基不禁垂头丧气。 仔细想想,自己的特征和目标人物如此吻合。 (应该说,谁会想到联合王国的王太子的长相,和自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啦!) 不过,既然这样—— 对方作为路基渴望的权贵者无可挑剔。 反正对方也不可能平安地放他走。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和教会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路基寄望在这一点上,向史莱婓姆坦白了一切。 事情迅速有进展。 不过即使和史莱婓姆建立了合作关系,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又有一个人死了!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动啊!?」 「抱歉,实在缺乏能把枢机主教逼上绝路的决定性关键……」 「我才不是要你道歉!」 (要的是你的帮忙!) 路基咬牙将满溢的情绪吞下。 其实他根本不想要依赖别人。但既然只靠自己一人没办法抗衡,也只能祈愿并请求帮助了。 「只靠我一个人,根本解决不了啊……」 「我答应你一定会打倒那家伙,所以请你再忍耐一下。」 路基感觉得出来,史莱婓姆并不是在说场面话来安抚他。 因为路基知道,史莱婓姆也痛恨奈洁尔枢机主教,其程度绝对不亚于他此刻露出的沉痛神情。 (也只能等了啊。) 反观,对方是个即便拥有史莱婓姆这般权力,也难以抗衡的棘手敌人。只不过是犯罪组织成员的路基,不可能敌得过对方。 就算是这样,他实在也没办法坐着等待。 有没有其他方法? 快找!——路基的本能诉说着。 即便被污泥阻碍脚步,他依然挣扎着向前迈进至今。 (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就算他是国王的私生子。 也不会有变。也无法改变。 对路基来说,在贫民窟那些至今为止一同跨越死亡的家人,就是他的一切。 ──────────────────────── 王太子殿下与骑士团团长少爷勤学苦读 王宫中设有王立图书馆。 由于这里是开放区域,只要是贵族,任何人都可以使用。 因为这里搜集了国内外各式各样的书籍,所以是个一整天都有人潮的地点。 不过由于只有部分特权阶级可以外借书籍,因此在看完整本书之前,必须时常探访图书馆。这大概也是人潮络绎不绝的其中一个原因吧。 到了允许外借书籍的特权阶级最顶端——席尔维斯塔这个等级,反而比较少去图书馆。 他今天也委托侍女去把书搬到自己的房内。 阳光照在堆积的书上,于侧边形成黑影。 「席尔可真是勤学。」 「毕竟唯独这方面,不管再怎么学习都不够。」 「我能明白您的心情。」 就连不擅长读书的托利斯坦,碰到这个领域都自愿拿起书来读。 他们坐在沙发上,各自拿出有兴趣的书并打开。 虽说一般授课也曾教导过如何取悦女性,不过他们对自己的不成熟还是深有体会。 尤其对象是克劳迪雅,席尔维斯塔完全不懂何谓正确答案。 以前他也曾借阅过恋爱小说,不过事后证明其做法和克劳迪雅不合,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翻阅过。 小说是用来享受虚构故事的书籍,现实则另当别论。 虽说这方面还是要看个人喜好。 (至少,克劳迪雅并没有特别偏好不符现实的行动。) 话虽如此,克劳迪雅似乎也并非不喜欢盛大的仪式感。 席尔维斯塔约会时曾包下整间店和剧场,当时克劳迪雅虽然面露惊讶,不过看起来也很高兴。 这部分的力道拿捏实在困难。 深入阅读后,又发现更多难题的席尔维斯塔皱起眉头。 「切记绝不可勉强女性,有时候却又需要霸道掠夺,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只有他觉得这个理论前后矛盾吗? 托利斯坦也想破了脑袋。 「可以明白不能勉强女性,但是为什么霸道却可以获得允许呢?真是谜……」 书中也记载了霸道受好评的案例,可实在令人不服气。 无论在什么场面,只要对方不情愿就要停下进攻。席尔维斯塔认为这样的说法应该才是主流观念。 (只靠书籍学习还是有极限啊。) 光是看文章,也没办法领悟人与人实际上的情感变化。 「到头来还是要看对方的反应。」 这一点不仅限于恋爱,与人交际全部都是如此。 对他人来说的正确答案,对不一样的人来说有可能是错误答案。 不过这样子实在没完没了。 烦恼依然没有消失。席尔维斯塔不禁仰天。承接他体重的椅背发出「嘎吱」声响。 他身旁的托利斯坦猛然阖上了书。 席尔维斯塔的视线转过去,只见托利斯坦红了一张脸。他隐约猜出托利斯坦看到了什么样的内容。 「有这么激烈吗?」 「看来对我来说似乎还太早了……」 托利斯坦默默地将书递给席尔维斯塔,这次轮到后者翻开书。 他啪啦啪啦地迅速看过,到了大概是托利斯坦阖上书本的页面,席尔维斯塔也停止阅读。 「对席尔来说也还太早了吗?」 「应该说这已经是品行的问题了吧。」 他们谈论的页面,描绘了在树丛中进行性行为。 由于前面几页都在写如何与异性拉近距离的方法,因此托利斯坦当然会持续阅读下去。 但是,这发展再怎么突如其来也该有个限度。 「一到两人世界就立刻进入行为,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奇怪吧?」 「至少不应该以此为范本。」 王立图书馆搜集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虽然能快速调查到资料,但另一方面也必须要自己取舍情报。有些书描述了男女互动,也有像这本书这样,记载了渴求彼此的偏颇内容。 无论是席尔维斯塔还是托利斯坦,要的都不是仅只一夜的关系。 「不过……席尔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 「虽然对我来说还太早,不过席尔和克劳迪雅贵女的关系,不是已经有进展了吗?」 「对方可是被誉为完美淑女的克劳迪雅啊。我也无意参考这本书。」 「经您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不管怎么样,淑女都不会和男性单独两人去树丛吧。 幸好托利斯坦似乎理解了。席尔维斯塔将书推远。 若说他没有欲望当然并非事实,不过最重要的是彼此的心情。要是做出随便的行为招致对方讨厌,一切就完了。 「那么您要跟去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是没有私心的啰?」 「当然。」 席尔维斯塔是出于别的理由才决定要同行。 不过虽然分房住,但一想到可以一起留宿在外,他的心情便十分高涨。 「那就好,还好我并不是被迫配合席尔的私心。」 「你把我当什么了?」 「事情一旦和克劳迪雅贵女牵扯上关系,我想您平时的冷静沉着全部都会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也言过其实了吧?」 「看来您多少有点自觉。」 「你还不是一样,只要牵扯到露伊洁贵女就难保平静。」 「是啊。不过我只是不想被卷入别人的情事而已。」 「你还在记恨啊。」 托利斯坦可没有忘记,克劳迪雅曾拒绝过一次求婚时发生的事情。 「我当时并不是要迁怒。」 「那和迁怒不太一样。只是空气整个冻结起来,甚至让人感到恶寒而已。」 就连现在回想起来,托利斯坦都感到一阵寒冷,不禁搓了搓手臂。 老实说,席尔维斯塔不是很记得当时的事情了。 他自以为行动得很平稳。 结果现在遭到托利斯坦的指责,席尔维斯塔才终于察觉到,自己当时表现得并不正常。 「抱歉让你费心了。」 「很庆幸事情圆满落幕。」 看到席尔维斯塔坦率地道歉,托利斯坦也露出笑容。 对席尔维斯塔来说,托利斯坦最令他有好感的一点,就是这种切换状态的速度。多亏于此,他才能在不产生负面情感的情况下,回顾自己的疏失。 也让他决定下次要留心一点。 「让你陪同我一起去约会,其实我也感到过意不去。」 「席尔?」 这趟前往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旅行,台面上来说是微服视察,所以托利斯坦也要同行。 但是席尔维斯塔不打算白白浪费和克劳迪雅共度的时光。 「您没有私心,对吧?」 「当然。不过就算是这样,我想还是会让你看到我和迪雅亲密的模样吧?」 就算无意将托利斯坦卷进来,一行人还是会处在相同的空间中。 「……」 托利斯坦紧紧闭上双眼后,为了逃避现实便伸手拿起席尔维斯塔推远的书。 不过这大概是他无意识的举动吧。过不久,他再度「啪!」一声,用力阖上了书本。 《被定罪的恶役千金回到过去成为完美恶女03》完 ──────────────────────── 后记 第三集!大家好,我是楢山幕府。 继第二集之后,又出现了新的国家!克劳迪雅的影响力渐渐扩张,我自己也很兴奋雀跃,不知道今后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我也想向一步步向前迈进的克劳迪雅看齐,继续努力。 虽然和这件事情无关,不过我最近开始学英文了。 但因为我只有三分钟热度,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在英文方面,我大概几年都会有一次「来学英文吧!」的干劲,不过每次也都一下子就放弃了。 希望这次可以持续下去。 在我的人生中,唯一不厌其烦持续到现在的,就是创作。 小时候,我想当漫画家,国中时还曾投稿到杂志。后来我迷上了二次创作,结果最后还是在原创落脚。 不过我知道自己画不出漫画后,便开始创作同人游戏。 如果是视觉小说游戏的话,我觉得我也做得出来。 从全年龄向级别开始,BL、乙女游戏、搞笑游戏等等,我尝试从想做的东西开始制作。 虽然我现在觉得,当时到处充满可以改善的地方,不过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品味到完成一个作品的喜悦。 后来因为生活,没时间制作游戏,我便开始上传小说,直至今日。 如果说我只是在从事我喜欢的事情,确实是这样也没错。 纵使我对其他事情会感到厌烦,却只有创作不会让我感到腻,因此我认为自己很适合创作。 创作让我很开心。 若能和大家分享这份快乐,我会备感欣慰。如果又能遇到什么契机,我也会很开心。 虽然每次都这么说过,不过读者在众多作品中购买了这部作品,真的我的心中充满感谢。 在我不经意伫立原地的瞬间,心总会对这份宝贵的际遇为之颤动。毕竟不限于小说,可是还有其他很多很有趣的作品啊!在那么多作品中能吸引读者的兴趣,真不知道是多么珍贵的事情。 我自己本身也是一名读者,同时也是游戏玩家。身为观众,我每天都在哀叹时间如此不够用,因此站在作者的立场后,我无论如何都会冒出充满感激的想法。 所以不管几次,我都把这份感谢传达给各位。 一直支持着我的读者和家人,将作品化为有形之物的出版社各位人员,平时很谢谢大家的照顾。 今后也请各位多多关照。 希望还能再见到大家。 楢山幕府敬上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