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魔法药水在异世界活下去! 作者:FUNA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由于管理者调整世界扭曲的行动失败,长濑香失去了肉体,而且无法再回到原本的世界,只能转生至文明更为落后的世界。无法忍受自己被扔到那种地方的香提出要求,想要一种『可以自由做出任何效果药品』的能力,并更进一步取得道具箱、语言理解能力及稍微返老还童的身体。就这样,15岁的少女‧香使用自己创造的药品──魔法药水,以稳定的生活为目标展开冒险! 第一卷 ──────────────────────── 第一章 请给我转生的特别优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kerorokun 录入:kid 长濑香,22岁。 如流的乌黑秀发长及肩胛骨,与年龄相符的158公分身高,是位眼神稍微……不,眼神极为凶恶的OL。毕业于国立大学理科学系,之后于家乡的中坚企业就职。从自家通勤的她,过著既能讨父母欢心又能存钱的便利生活,如今已有半年之久。 家庭成员共五名,分别为双亲、年长两岁的兄长,以及年幼三岁的妹妹。家人感情和睦。只不过本来期待著香姊姊离家上班之后,便能霸占共用房间的妹妹──雪,则显得有些失望。 好不容易习惯工作的香,结束一个半小时左右的加班时间踏上了归途。忽然,瞬间差点失去意识的她连忙踩稳脚步。 (不妙不妙不妙,万一倒下撞到头的话可就惨了!不能倒下,慢慢蹲低……) 然而还未等香蹲下,晕眩感便倏然消逝。她心想或许只是急性贫血产生的晕眩现象,于是再次向前迈出脚步……然后僵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拓展于香的前方……不,环绕在她四周的,是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 当一头雾水的香呆愣原地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就是长濑香小姐对吧?」 香震惊地回头一看,一名身穿罗马时代纯白贵族衣裳的男人,正绽露一抹温柔的微笑。对方年约25左右,金发碧眼,完美体现了女性理想中的好男人形象。 (啊~这下糟了……) 喜好阅读小说的香,渐渐大致掌握状况了。 接著如她所料,男人报上了名号──「我是这世界的管理者。」用更浅显易懂的说法,祂似乎是人类心目中的「神」。 然后神如是说──这是意外事故所导致的状况。 所谓的世界,是由众多时空连续体──也就是次元世界并存的多元宇宙所构成。各个世界通常不会相互干涉,但偶尔会因为局部性的时空扭曲,抑或是能量偏差等因素,导致不同时空靠近并互相干涉。 倘若只是微小的时空洞穴或裂痕,能透过早期处置设法应对。然而最坏的情况下,周边的次元世界会被一并卷入,酿成滔天大祸。 于是为了预防悲剧发生,远超乎现代人类想像、进化至神之领域的种族们,随时监控著时空平衡,并加以调整。因此他们能早期发现偶发性的扭曲与偏差,在酿成惨剧前消除处理。 而这次,当这世界的管理者一如往常,准备随手消除一个微小扭曲时,不巧竟波及到香。虽然祂急忙回收香的意识与灵魂,但香的肉体却遭受严重损伤。因此地球上的香彻底死亡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已经有几千年不曾犯下这种失误……」 『自称·神明』的男性,由衷深感歉疚地低下头来,真挚向她谢罪。香只是无可奈何地露出一抹苦笑。 「哎算了,没关系的。不对,关系可大了,但这也没办法吧?只不过是神明大人在执行守护世界的工作时,不小心出了点差错。而我只是比较不走运罢了。」 反正毫无痛楚,也不痛苦,况且人都是会死的──说完后轻笑一声的香,令神露出了难受的神情。 「你能这么说就太好了……不过身为管理者,我非得施行补救措施不可。万幸的是我成功保全了你的意识与灵魂,只要再次构筑肉体,便能让你踏上全新的人生。」 「咦?可以复活吗?那我还能回去过原来的生活啰?」 香讶异地出声询问,但神却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很抱歉。你的肉体已被判定死亡,并遭到处理了。这个世界是在精密调整下才得以顺利运行,倘若用我的力量强硬干涉因果,很可能招致平衡崩解,进而诱发庞大的扭曲……」 (啊啊,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如果执意闯入,会为大家带来困扰的。) 香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于是我想向你推荐其他世界的全新人生。若是尚未经过调整的世界,稍微加注一些力量,也不会有多大差别。 幸运的是,未调整的世界中,有个与地球极为相似的世界…… 恐怕是从同一个世界分歧出去而成。抑或是遥远的过去,曾发生过大规模干涉事故,使双方的动植物以大陆为单位级别大量混合。因此以人类为首的大部分动植物都很类似。 文明相较于地球落后不少,差不多是中世纪欧洲的年代。但以人类来说,还算是容易生存的世界。」 神拚命地说服香前往异世界。不过这也难怪,既然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祂也只能用这种补偿手段让香心满意足…… 对此心知肚明的香,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点头允诺。 「我明白了,反正貌似没有其他更好的提案,那就麻烦您了。」 「哦哦,万分感激!那我立刻著手准备……」 「啊,稍等一下!」 当神放心下来,连忙打算著手准备时,香制止了祂。 「既然是文明落后的世界,应该危机四伏吧?例如死伤、疾病、犯罪与战争等等……把一无所知的女性独自扔去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安稳过活。运气好一点是被抓去当奴隶或妓女,运气差的话抵达当天便会立刻死亡。没错吧?」 「…………」 冷汗自神的太阳穴滑落脸颊。难以想像祂的肉体构造会流汗,恐怕是为了反应心理状态才刻意这么做的吧。还真注重小细节。 「因此,我要求外挂能力!」香用食指凌厉地指向神。 「外、外挂能力……是吗?」摸不著头绪的神呆愣原地。 「是的,正是外挂能力!一无所知的年轻女性,若想单凭一己之力生存下去,肯定需要某种出类拔萃的才能吧? 啊,另外得麻烦您让我读懂那世界的语言及文字。此外,既然文明较为落后,表示女性的适婚年龄也相对较低。要是您不让我低于适婚年龄,我大概无法度过美好幸福的人生……」 这是攸关人生的大事,于是香倾尽全力发动猛攻。 「哦、哦~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我瞭解了。再构筑身体以及赋予能力,属于另一个世界管理者的权限。我会事先拜托那位管理者,详情再请你与对方商谈。」 「麻烦您了。啊,趁留在这里的期间,我还有两件事想拜托您,可以吗?」 「是的,只要不会酿成问题,你尽管开口。这是你应有的权利。」 神点头允诺了香的请托。 「那么……首先,若不会与异世界的居民差别太大而酿成问题,我希望维持现在的……应该说之前那具身体的年轻状态。我还未能向双亲回报恩情,因此我想让双亲的遗传因子留存于另一个世界,起码能向父母报恩。不过前提是我能在异世界结婚生子就是了……」 香笑著如此说道。这番话似乎彻底出乎神意料之外,令祂讶异地双眼圆睁。 「另一件事,是我想和家人与朋友做最后的道别。毕竟是一场悲惨的离奇死亡事件,大家精神上恐怕都备感压力……所以我想笑著告诉他们,我没问题的。 啊,当然我不会无理地要求和他们直接见面,只要能在梦中交谈1~2分钟就够了。就算不是真实,只是一场梦境,我也希望他们能藉此稍微放宽心……」 耳闻香的话后,神直点头,保证会实现她的所有心愿。 「接下来,我将依循你的希望连系梦境。分为两次,分别是家人全员及两位朋友。自那之后,地球已经过十天左右,请务必别留下遗憾…… 之后我会立刻把你传送至异世界。一旦前往异世界,我将再也无法直接出手干涉,但我会事先好好嘱托异世界的管理者。真是万分抱歉。那么,祝你有段美好的人生!」 语落之际,神漾起温柔的微笑,将香送进了梦乡。 (才仅仅过了十天啊……) 躺在被窝中的浩一,忆起了前些日子过世的妹妹。三兄妹的老二,大学毕业才半年就过世的妹妹。 爱好读书的她博学多闻,思考模式就像个男孩子。 虽然是个外貌娇柔的可爱女孩,但眼神稍嫌凶恶的她,比起妹妹更像是弟弟,令浩一总错觉自己好像各有一个弟弟和妹妹。 每当听到妹妹宣扬自己在学校和职场的英勇事迹,浩一总是会「喂、喂!」地吐槽大笑。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先父母一步就此离世。而且还是回家路上,在大批目击者面前身体突然四分五裂的离奇死法…… 理所当然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超小型炸弹恐怖攻击、以钢琴线为凶器的杀人事件、鎌鼬、恶魔搞的鬼等等,手法众说纷纭,真是可笑。此外没神经的媒体蜂拥而至,甚至还有看准赚钱良机的神棍,诸如此类…… 虽然总算告一段落了,但恐怕还需要很多时间才能完全沉静下来。手忙脚乱的期间,注意力也随之分散。直到稍微有点闲暇的现在,才不禁悲从中来。 双亲与妹妹应该也是如此吧。今天大家都早早就寝,却似乎辗转难眠。到方才为止,还数次听见厕所传来的声响,以及开关冰箱的声音。现在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想到过世的妹妹,浩一便不禁潸然泪下。各式各样的思绪一涌而上,但连日睡眠不足的他,终究在不知不觉间沉入了梦乡。 「啊~来了来了!你太晚睡了啦,哥哥!」 啊啊,是清醒梦啊…… 除了自己以外的四名家人,正围绕桌子而坐。如今已不在世上的妹妹,对自己绽露出了笑容。明明才过十天,那抹令人怀念的笑靥却令我悲伤不已。 「那么既然大家皆已到齐,我要开始说明了。简单来说,我之所以会死,是由于神的失误。祂会给我外挂能力,并将我送到异世界去以作补偿。」 「这是哪门子的轻小说剧情啊!」 我忍不住吐槽。不对,这可是我的梦境。多么贫乏的想像力啊,真丢脸。 「香,你有没有确实请对方负起责任?一定要好好叫祂赔偿喔!」 母亲的搞笑发言,让我不禁一头撞向桌面……为什么会痛? 「没问题,我向神索求外挂技能,也得到其他保证!对方会让我的身体原封不动再生,还会变年轻呢。我会让长濑家在异世界子孙满堂!长濑一族的遗传因子将于异世界蔓延泛滥!!」 「哦,那可真是厉害……那我们就靠浩一和雪来一决胜负!」 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姊姊,不能把帅气王子殿下或国宝级的钻石送回这世界吗?」 妹妹啊…… 「抱歉,好像做不到。啊,时间差不多了……那么各位,多保重唷!我也会在另一边努力生活的!啊,对方已经亲口承诺会给我外挂能力。只要使用那能力,便能确保人身安全和财富,等同于保证了人生未来安泰!所以用不著担心!那么,爸爸、妈妈、哥哥、雪,大家保重!至今为止谢谢你们,再见了!」 「保重啦!」 「要幸福唷!」 「要钓个金龟婿喔!」 「……香,你明白吧?机密情报与安全措施!!」 「我知道啦!掰啦~」 早上了。哈哈,太蠢了。什么「机密情报与安全措施」啊。香对那么基本的事……呃,我是白痴吗!何必吐槽自己的梦啊,还是快去吃饭吧。 离开被窝之后,我便直接走下一楼。 我家都是穿著睡衣享用早餐。吃饭时不必担心弄脏,而且饭后还得刷牙如厕,也可以避免上班的服装沾上牙膏屑或弄皱。合情合理,嗯。 父亲与妹妹已经于桌前就坐,我也坐上自己的座位。两人都已经在享用味噌汤,母亲尚在准备摆放烤鲑鱼的盘子。 总觉得大家都有些不寻常。静不下心来,还一直窥伺其他人的脸色,流露出一种不明所以的躁动情绪。究竟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梦境中的对话内容,不知为何忽然于脑海中复苏。 (长濑一族的遗传因子将于异世界蔓延泛滥!!) 「……我们一族是老鼠还是蟑螂吗!」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在讲什么啊! 噗呼~~!! 突然之间,味噌汤从父亲与妹妹的口鼻猛烈喷出。 嗯,再次验证了我家穿睡衣摄取早饭的习惯果然正确无误! 呃,好脏!而且好烫!! 身后的母亲,也让手上的盘子滑落在地。啊啊,我的烤鲑鱼…… 「带著外挂技能前往异世界……」父亲悄声低喃。 「帅气王子殿下和国宝级的钻石……」 「哎呀,就说做不到了……」听了妹妹的低语后,母亲出声吐槽。 ……悄然无声。寂静占据整个房间,然后──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笑了。四人无止境地放声狂笑。双颊似乎流过温热的液体,但我们仍毫不介怀地持续大笑。这天,大家上班上学都迟到了。 「啊,来了来了!」 眼前出现了一幅光景。两名女性正相隔一张小桌子而坐。 啊啊,是梦啊…… 其中之一,是我仅剩一人的中学时代挚友。另一人,则是十天前身亡的死党。那之后我每天都悲恸地以泪洗面,如今才总算稍稍冷静了下来。 是心中还留有遗憾吗?抑或是总算整理好了情绪,所以才能在梦中与她相见…… 「死得这么早,真抱歉,小恭。本来还想三人一同去做各式各样的事……真的对不起。」 斗大泪珠滚落而下,再也忍受不住的我,紧紧拥住了香娇柔的身体。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就这么死了啊!笨蛋笨蛋──!!」我放声吶喊,声泪俱下。 「恭子,冷静点。会死也不是香自愿的。而且时间似乎不多,还是先听她说吧。」 礼子还是老样子,云淡风轻又沉著冷静。不,这毕竟是我的梦。应该只是因为我心目中的礼子,就是这样的人吧。 暂且不论这件事。纵使只是场梦,这也是能再次与香对话的难得机会。能在意识如此清晰的清醒梦中与香重逢,今后恐怕很难有第二次了吧。 「香……」 「抱歉。其实我之所以会死,似乎是因为神出了差错……」 「咦?那你还能复活吗!」 「嗯,不过在这世界行不通,所以祂会让我在其他世界重生。背景近似于中世纪欧洲。」 「为什么!为什么这世界不行嘛!为什么啦──……」 礼子站起身来,温柔轻拍我的背部。但我仍止不住呜咽声。 「啊~抱歉,时间不多了……总之,虽然我因神的失误而死,却得到了相应的补偿。我能保有记忆在其他世界复活,且预计会在那里度过幸福的人生。从中学开始这么长一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们。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要幸福唷!」 「香、香……香~~!」 「香,你有没有想交代家人的事?」 真不愧是礼子,即便身处梦中仍常保冷静。 「啊,没问题,我已经和家人道别过了。就这样,再见啰!」 香的身影倏然消逝,仅留下我与礼子两个人。 确认我总算止住泪水后,礼子的眼角泛出了泪光。 「呜、呜啊、啊啊啊啊──────~~!」 礼子紧抓著我,放声哭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目睹礼子嚎啕大哭的身影后,我终于明白了。啊啊,这女孩就是这样的人。压抑自己,以他人为优先…… 「对不起,礼子。明知时间不多,却被我浪费了……明明是你和香对话的重要机会……」 我紧拥礼子,两人就这么无止境地痛哭著。 ……早上了吗?闹钟在一如既往的时间响起,我也在一如既往的时间起床。 起床后,我发现枕头被泪水、口水与鼻水弄得不堪入目。 啊啊,纵使在梦乡之中,香依旧是香,礼子也仍然是礼子。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此时,床边桌上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与我关系亲密的友人,全都知道我平日会在五点整准时起床。因此一大清早有急事连络之际,他们便会在五点到五点一分之间打电话。因为再晚一点,我就会去上厕所、盥洗或做料理。不过一大清早接到电话的次数,一年中也寥寥无几。 而看来今天,似乎正是那寥寥无几的日子。 不过这么早,究竟会是谁……? 将手伸向手机的我,心中隐隐约约能猜到电话另一头的人是谁。虽然觉得不可能,内心却近乎带著一半确信。 我拿起手机,轻轻按下通话键后抵上耳际。 「嗯……嗯,咦?嗯,找神理论?怎么做?揍祂?所以说要怎么做嘛?不,我当然要加入呀!总之先去神社狠踹香油箱?嗯,嗯嗯。总之,先去香家里搜集情报。嗯嗯,那周六见!」 我按下手机的通话结束键后,坐上了床铺。 噗。我的嘴角大幅扭曲。 噗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一把抱紧枕头。呜哇,湿答答的…… 顺带一提,香没向两位友人提及变年轻的事。因为光是想像她们的反应,就毛骨悚然。 ──────────────────────── 第二章 魔法药水 回过神来时,我已身处于纯白的场所。哎呀,都经历第二次,我也习惯了。我猛然回头,只见一位15~16岁的金发碧眼美少女,一脸愕然地僵在原地。 ……赢了。 不对,我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啊! 「您是管理这个世界的女神吗?」 我出声询问后,原本浑身僵直、疑似女神的少女,才总算非常欣喜地答道。 「是的,没错。我就是这里的管理者,赛莱斯蒂娜!欢迎来到维尔尼!我诚挚地欢迎你!!」 总觉得,祂的情绪好激昂啊。本还以为接手我这烫手山芋,会令祂备感困扰呢…… 「那么,我想您应该从管理地球的神那里听说了。今后还得请您多方关照……」 毕竟攸关我的未来,所以得毕恭毕敬……不对,因为对方是崇高的女神,所以毕恭毕敬是理所当然的! 「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我当然听说了!真的太感谢你了!」 ……为何要感谢我?怎么看都是件麻烦事吧?摸不著头绪的我,老实提出了疑问。 「那个,为什么谢我?我应该是个烫手山芋吧?」 「怎、怎么会呢!我是由衷对你心怀感激!」 听对方娓娓道来之后,我总算大致理解了。 看来这位女神,似乎相当尊敬管理地球的神。听说祂在管理种族当中赫赫有名,是位出类拔萃的人物……不对,是「神物」。因此广受年轻女神的好评。 那家伙是现充啊! 而女神负责管理的世界,虽然与那位神属于同一系别,却鲜少有其他接触机会。即便在同系别恳谈会和区域别交流会上(有这种东西啊!),也不能无视前辈女神擅自与祂搭话,仅能在远处遥望著对方。 就在此时,我登场了。憧憬的对象不仅特地亲自来见女神,甚至……甚至!还低头请托女神!还说希望女神能不时向祂报告我的现况!给女神添麻烦的神为了聊表歉意,更表示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不用客气随时提出!这是多么幸运,真是至高无上的幸福啊! 我甚至都想奉送特别优惠给你了!──似乎就是这么回事。我是很感激啦…… 接下来我们便开始详谈。毕竟事关人生,我可是拚了命。 「首先,我和神约定过的条件有:一项外挂能力、能够对话与读写语言,以及维持原本的遗传因子让身体年轻化。啊,我原先的身体有任何不便之处吗?例如格外引人注目的地方、遭受歧视之处,或者不孕等等……」 「不。虽说黑发黑眼相较罕见,但并非绝无仅有,不会遭受歧视。身体没有异状,子孙方面也没有问题。」 很好,这样暂且放心了。 「那么,来决定约定好的外挂技能吧。在此之前,我想先提问。这个世界有魔法吗?有魔物,或以狩猎魔物为职业的人吗?」 这是相当重要的问题。根据对方的答覆,将大幅左右我的外挂选择,及今后的生活方针。 「虽然不太明白外挂技能是什么,但那位大人交代过『以我之名,赠予她一项生存所需的优异能力』。此外,你方才所说的东西全都存在。包含魔法、魔物及猎人在内。」 很好,如我所料! 「我明白了。那么请给我这项外挂技能──『可以自由做出任何效果的药品』。」 「……啊?」 其实地球的神允诺会『给我一项外挂技能』之后,我考量了许多,深思著究竟该要求什么能力才好…… 倘若仅能获得一项能力,那该如何选择? 战斗力吗?不、不,我始终是个女儿身,恐怕成不了大器。 纵使天下无敌,成名之后也可能惨遭奇袭、暗算、被人大举围攻、下毒、设陷阱、人质,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事。届时便立刻将军了。 魔法能力也会有类似下场。不仅如此,搞不好会有人企图让自己一族的血脉继承那股能力,于是为我安排政治联姻,甚至当作家畜饲养……(浑身颤抖!) 况且无论战斗力或魔法,终究是用于「战斗」。 我可不想每次都赌上性命与魔物战斗,也绝对不要卷入他国的战争中,与人类互相残杀。所以那些能力都免谈! 总而言之,自己握有特殊才能,且能够遗传的能力都不行。 不能令这项能力曝光。万一曝光,也并非仅能仰赖我来遗传能力,既无法用来做坏事或伤害他人,拘捕或胁迫我也毫无意义的能力。 倘若不能符合原先的目的──「让我能安全无虞度过幸福人生的能力」,就没意义了。 在文明落后的异世界,最危险的事物为何? 魔物?盗贼?不对,只要有钱便能避免那类危险。例如居住于大城镇中治安良好的地区,并雇用多名护卫即可。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无可回避的危险。 没错,即为疾病与伤痛。 现代日本只要注射一剂药剂,或执行简单手术便能治愈的病痛,在这世界却是致命伤。 在日本可轻易痊愈的伤,也可能一生留下后遗症,甚至从伤口感染病毒等等。 如何防备这些,才是最至关重要的事。 此外,还要『能赚钱』。 身为一名年轻女性,在一无所知的异世界挣钱绝非易事。因此若是能用来赚取财富的能力,就完美无缺了。 于是我脑中浮现的,便是『可以自由做出任何效果药品的能力』这种选择。 用不著操心自己受伤或生病,也能开间小小的药水屋,度过悠哉的生活。 由于成本价是零,直到找到结婚对象之前,我应该能轻松赚取独立生活所需的金钱才对。况且既然有专门与魔物战斗的职业,便无须担心输给同业的药水商竞争对手……零成本,效果又随我控制。怎么可能输。 因此,我期望的外挂能力就决定是『药品外挂』了。 「所以说,请您给我『可以自由做出任何效果药品的能力』。毕竟这世界的文明较地球落后,我很害怕会受伤或生病。例如稍微骨折,就一生再也无法使用手脚。或者因为地球上只需注射一针药剂,便能痊愈的病痛而死等等……正因如此,我才会做此请求。 毕竟我是因为神的疏失才无法住在地球,进而被迫来到这个世界。这项能力也仅仅只能弥补少许一部分损失,应该不算狮子大开口吧?神会拒绝吗?」 「……唔,我、我明白了!没问题、没问题的!我只是搞不清是哪种能力,稍微反问一下罢了!」 很好,就照这态势继续下去! 我将目光从女神身上移开,稍微低下头来装出陷入深思的模样。 「啊,制造药水时没有容器会很不方便。该用哪种容器才好呢……能够随身携带的小型试管吗?不过若要陈列于店内的话,还是能够直立的罐子比较好吧?瓶盖又该怎么办?铝制瓶盖似乎不太符合文明水准。不过用软木塞的话又担心会变质或外漏,到底该如何是好……」 此时我瞥了女神一眼。嗯,她满脸问号呢。 「讨厌,真是麻烦。容器方面就这么办吧。『药水出现时装进符合我想像的容器』,可以吗?」 「嗯、嗯嗯,不过是容器,悉听尊便!」 很好,得到承诺了! 「与神约定好的条件,就是以上这些。」 「这样啊。那么,我要开始制造身体了。」 「啊、请稍等一下!」 我出声制止了女神。嗯,我也对地球那位神做过一样的事呢。 「光只有这样,或许的确能勉强生存下去,但生活方面感觉会很不便。毕竟文明水准低落,治安又很差……」 「嗯、嗯,是啊。不过这世界状况就是如此,也只能请你忍著点……」 女神一脸困扰地如此说道,于是我又加把劲。 「是,这点我心知肚明。不过地球的神说过『我会事先好好嘱托异世界的管理者』,女神您方才亦表示『我甚至都想奉送特别优惠给你了!』」 「唔,我、我确实这么说过……我明白了,你还有什么期望呢?」 很好,成功了! 「道具箱。」 「……啊?」 「道具箱。」 「那个,什么是道具箱……?」 早就等著对方提问的我开口解释。 「在这世界旅行时,像我这么柔弱的女生根本不可能背著必要装备、道具、水和粮食跋涉。而且若随身携带金钱和贵重物品,肯定会被小偷或强盗盯上。纵使搁在旅馆,别说下榻于同间旅馆的房客,连旅馆人员都不值得信任。在这种世界,实在令人难以放心。换言之,无论我筹措多少财富,想凭一己之力移动到其他城镇还是很困难。这样我该如何度过幸福人生?」 「呜……」女神露出了困扰的神情。 「而道具箱正是最好的解决之道!这异空间贮藏库容量无限、内部时间永久静止、储藏其中的物品不会劣化。随时随地收放自如,其他人也抢不走。只要将金钱和行李放入,便不用担心遭窃,或因行李过重而无法移动。对我而言,这可是最低限度的『生活必备能力』唷?」 「原、原来如此……真方便的物品呢。在你的世界,所有人都会用那个『道具箱』吗?」 「啊、不。在地球带著行李旅行很轻松,治安也很好,所以不用担心行李。哈哈哈……」 勉强蒙混过去了。 「那么,容我再做最后确认。身体维持原本的遗传因子,年龄为15岁。 那位大人已经将原先那副身体的遗传因子提供给我,因此没有问题。这个世界的成人年龄为15岁,贵族的适婚年龄是15~18岁,平民则约15~22岁。这个年纪应该正好恰当。 啊,由于贵族很早便会缔结婚约,因此一到成人年龄就结婚的例子不在少数。过了18岁就有些迟了,超过20岁有点不妙。大约是这种感觉。 居住在农村的平民,则会因为伙食费缩减、劳动力短缺或想早生贵子等理由早早结婚,但都市区的平民结婚年龄大多落在17~22岁。23岁时开始焦急,24岁无路可退,25~26之后就眼神死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未免太严苛了吧……还是认真点找结婚对象吧! 「继续说明。语言方面如你所愿,赋予你『理解这世界所有语言,并自由听说读写的能力』。再来是『可以自由做出任何效果的药品,且装进符合你想像的容器』。最后是『容量无限、内部时间静止、随时随地收放自如,其他人无法使用的异空间贮藏库──道具箱魔法』,对吧。 关于道具箱,由于我也不太清楚它的功效,因此细节会反映你的想像。请你仔细想像出道具箱的规格样式。 以上没有错吧?」 嗯,完美无缺。那么就进入最终阶段吧。 「是的,没有错。那么,最后我还有几个问题,以及一项请求。可以吗?」 「是。用不著客气,尽管说吧。」 心想总算结束了的女神,露出安心的神情。好,问吧。 「我首先想问,有关这世界宗教的事。毕竟没有比宗教更令人畏惧的事物了,请问这里的宗教情况如何呢?」 「啊,这问题很简单。几乎所有宗教,都侍奉著我这位独一无二的神。虽然依据地区与教派不同,我名字的标记与发音有少许相异之处,但全部都是指我。 即便教义与戒律有几分差异,但都是从同一根源分歧而成,因此根本上没有多大差别。禁止种族歧视以及贵贱之分,算是相对稳健的宗教。 教徒们将恶魔视为假想敌,但实际上不存在所以没有问题。」 嗯~只有一派宗教啊。好像没问题,又觉得问题似乎很严重…… 「那么创立新的宗教,抑或废除现在的宗教,会很不妙吗?」 「不,无所谓的。毕竟我并非真正的神,仅仅只是自远古时期便存在的种族之一罢了。 之所以不否定自己是神,只是因为进行调整或消除扭曲时,便于驱离人类。我们偶尔会颁布『神谕』,拯救人类免于严重灾害。我的存在与职责无关乎信仰。若能树立良好典范,支撑人们的生活,扮演一名幻想之神倒也无妨。不过当今宗教的教义虽没问题,但由于长时间没有相抗衡的势力,导致内部逐渐腐败,恶劣神官与破戒神官蜂涌而出。这种宗教消失了也好。 再说我最后一次颁布神谕都已历经五十年之久,然而他们现在还不时会撒下瞒天大谎,说什么『又有新的神谕了』……啊,愈来愈火大了。要不要睽违几百年降临神罚呢……」 不不不不,给我慢著!要动手的话请选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下、下一个问题。那个,是不是最好别做会让世界产生巨大变革的事?万一将地球的技术和思维扩散出去的话……」 「咦?无所谓呀?我的工作是维持时间空间安定,不会干涉这世界的文明。当然,如果生物可能会无意义大量死亡时,我会稍微出手相助。偶尔也会为了打发时间,援助特定生物。但我根本不打算将文明本身诱导至特定方向。 关于这点,那位大人管理世界时总是对生命慈悲为怀,费尽心思,实在相当伟大……」 真是这么想的话,您也照做不就得了。如此一来,也能成为神之间的共同话题…… 啊,就这么教教祂吧。 「那么女神大人,您也可以更加勤劳地管理世界呀?」 「不,那种事实在太麻烦了。若非对生物怀抱深刻的爱情与毅力,很可能会半途而废,届时才真会酿成大祸。我从前就曾经造成一点小失败,因此最近都不再出手了。」 「咦?可是后辈若努力尝试和自己相同的事,对前辈而言应该备感欣喜吧?如今您已经和对方有了交集,因失败而困扰时不仅能找对方商量,还能成为两人的共同话题……」 「说、说得也是!啊啊,我这笨蛋,怎么没有察觉到这点呢!非常感谢你,我立刻再次著手准备维护世界!」 嗯,拜托您尽可能别失败唷。该不会为了找对方商量而故意搞砸吧? 毕竟您姑且也算是这世界的管理者吧? 「再来是最后一个问题。若不愿意的话,不用回答没关系。只是出自我个人的兴趣。 那个,管理地球的那位神,还有女神您,言行都与人类无异。我想您们应该是远比人类高等的异次元生命体……然而女神您对神怀抱的爱恋简直就像人类,让我觉得相当不寻常…… 如果令您感到不悦我很抱歉,不用回答也没关系。但我无论如何都想问问看……」 开口问这种事需要很大的勇气,且没有任何好处,但我就是在意得不得了。若不问个清楚,包含神给我的礼遇在内,诸多事情实在难以令我信服。甚至无法安心享受此后的人生。 而且她的答案,也攸关我是否该提出剩余的最后一个「心愿」。 「说得也是,这点很令人在意吧。那么我简单说明一下。就算你无法理解、不能信服,也希望你至少有个头绪。」 看来她愿意告诉我。 总觉得女神大人的表情似乎有些严肃……眼神比起方才,也流露出更加强烈的知性。 「我们与人类,的确是相距甚远的生命体。我们没有固定型态的肉体,那位大人与我此刻的身姿,只不过是为了配合你们人类所披上的面纱罢了。此外,思考模式与思考速度也与人类判若云泥。相当长寿的我们,就连时间概念都与你们有所不同。 所以此时此刻,在这里与你对话的我,只不过是本体同步并列思考的众多意识之一。我控制了负责管理这世界的一部分意识,将思考速度降到最低限度,同时尽量减低智能水准,以配合你们。 不过坦白说,这么做相当有意思。 若用你们能够理解的方式来形容……对了,就像在稍远处眺望婴孩爬行一样。彷佛凝望著纯真的孩童,热衷于不知所谓的傻游戏……我无法精准解释清楚,但近似于这种感觉…… 其他智能水准设定较高的并列思考分枝,似乎很享受我这份情感。 尊敬那位大人的心情千真万确。我……我的根源本体,对那位大人的本体心怀崇高的敬意。恐怕正因如此,才会连带影响我对那位大人产生强烈好感。毕竟我们本是同一个人。 管理地球的那位大人,也和现在的我一样,仅是祂根源的一小部分,正好适合我抱以憧憬与尊敬之情。大概就是这样…… 因此现在这个状态的那位大人,是真心与你坦诚相对,一举一动都为了你设身处地。老实说甚至有些做过头了。但这正是那位大人的作风,更是相当出色的美德…… 因此我会尽我所能尊重那位大人的意愿。这样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语毕之际,女神严肃的神情又恢复成原本天真烂漫的模样…… 难不成刚才谈话期间,祂「稍稍提高了一点智能水准」吗?恐怕正是如此。否则的话,祂的谈吐与先前未免差距过大。倘若女神露出本来面目,其他优惠暂且不论,祂大概是不会给我道具箱的吧。 不,还是说祂对一切心知肚明,仍愿意给我这些「优惠」呢? 算了。此刻的我,只能全力应对面前的少女! 「我明白了。不对,虽然没能彻底理解,但我掌握了事情的大概,非常感谢您。如此一来,我已厘清心中所有疑问。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心愿了。」 我咽下唾沫,将那句话道出了口。 「那个,请您和我成为朋友吧!」 女神张口结舌,呆站原地。 有什么关系嘛,我在这世界根本没有朋友啊!虽然在原来的世界,也仅有两个朋友就是了! 一瞬间的晕眩过后,我踩稳脚步撑住了。 很好很好,渐渐习惯了!不过虽然好不容易习惯这种感觉了,大概也没什么用吧。 怎么说呢?我来到所谓的「异世界」了。名字似乎是维尔尼。 在那之后,恢复原本语气与天真性格的女神赛莱斯蒂娜──赛莱斯,欣喜若狂地认定我为朋友。 接著她当场紧拥住我、蹭了蹭我的身体,还大肆抱怨了一番。甚至还叫我帮她思考追求「那位大人」的作战计画。做了各式各样的事之后,她才总算解放了我,并让我降临这个世界。 果然仅有在向我解说时,赛莱斯的头脑才稍微变聪慧了些。之后又彻底回到了原本的天真烂漫状态。 这里似乎是一座小山丘的半山腰,四周零星长著几棵树木。能看见远处有座城镇。没有围起城墙,仅有普通建筑物矗立著。 首先应该以那座城镇为目的地,但在那之前得先确认身体。今后这副身躯还得陪伴我很长一段岁月,得悉心确认才行。 若发现瑕疵或故障,非得向赛莱斯请求赔偿不可。届时不只得抱怨几句,还要索求额外优惠!※克拉玛对克拉玛!不过我没有要打官司争夺儿子的扶养权就是了。(编注:一九七九年的美国电影,此处叙述和电影内容有相似之处。) 于是我蹲低身子再奋力跳高,仔细地触摸身体。经过各方调查之后,看样子我的身体的确变回了15岁时的状态。 由于没有镜子,无法确认面容。但从可见范围与触感看来,似乎没有问题。 不对,也用不著彻底重现嘛,赛莱斯!例如增强体力与肌力,或是稍微强化一下胸部附近也无妨呀! 可恶。 记得我从15岁到22岁的期间,顶多才长高了一公分。所以身高感觉几乎无异,应该是157公分左右吧。 体重则是以前较重。毕竟当年比起维持身材,我更重视社团活动和食欲,没考虑到减重的事……年轻真好(痛切体会)。 接下来,问题就在胸部的女性武装了。 嗯,22岁时我还勉强能声称自己有B。但遗憾的是,现在毫无疑问是A。 不对,物以稀为贵!这可是当代日本人二十人当中仅有一人的数值喔!赛莱斯的尺寸也一样,找到同伴真是太好了。所以赛莱斯才那么乐意当我的朋友吗? 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赛莱斯能自由变换身姿嘛。可恶啊啊啊啊…… 不,等等。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恼羞成怒的时候。呼~吁~呼~吁~…… 身体状况姑且检查完毕后,接下来得确认能力了。先从最重要的能力──制作药水开始。我伸出右手,在脑海中默念。 (运动饮料口味的体力恢复药,出来吧!) 容器则想像成健康饮料瓶的样子。 紧接著,一瓶与某知名健康饮料如出一辙的容器被握在我右手中。 我扭开瓶盖尝了一口,的确是酸甜的运动饮料口味。因为原本不怎么疲劳,因此恢复效果不明。但既然都能变出这种东西了,应该不至于无效吧。看来赛莱斯还算值得信赖。 下一个确认事项,自然就是道具箱了! (道具箱·开启!) 我在内心如此默念,并将右手伸向半空中。其实应该用不著默念,但毕竟是值得记念的道具箱初体验,我还是想帅气一点。 我将手腕前端伸进了空无一物的空间中,仓库清单随之浮现脑海。 『仓库物品 无』 ……嗯,我想也是。 不过赛莱斯呀,你好歹也放点东西当作优惠嘛。不,算了,没关系…… 没事,我一点也不失望。我可不曾怀抱期待,以为她会放把神剑或各种便利道具在里头。我说真的。 我决定下次和赛莱斯聊聊骄傲的金闪闪王者大人,和腹部有口袋的蓝猫的故事。 检查工作暂且告一段落吧。语言方面也得等遇到人之后才能确认。 很好,首先往城镇前进。随便找个方向走下山丘后,应该就能抵达某座城镇吧。 我使劲伸了个懒腰,轻轻拍一拍裤管,接著往山丘之下迈开步伐。服装与鞋子等衣物,已经由赛莱斯替我换上了这世界的风格。 万一被全裸扔进这世界,我可会有点困扰,于是百般叮咛过她这件事。因为总觉得有点危险。 不对,是觉得相当危险。 启程后过了一会儿,我察觉到树枝上有种类似松鼠的小动物,正笔直凝视著我。 「哎,树上的动物啊,走这条路可以通往人类的城镇吗?」 我无心地问了一句,并向它投以微笑。想不到小动物竟回话了。 『嗯,可以唷。直走就到了。』 「啊,非常谢谢你。帮大忙了。」 『哪里,不用谢啦!』 我默默不语地继续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停下脚步,将双手抵上一棵树木,用头槌猛烈撞击那棵树。 「能够听说读写所有语言的能力。能 够 听 说 读 写 所 有 语 言 的 能 力!」 赛莱斯……你加强优惠的方向未免太诡异了吧! 那只小动物该不会还能书写文字吧……愈想愈毛骨悚然,还是别想了。 太阳即将西沉,似乎还得耗费一阵子才能抵达附近的城镇。 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总算顺利走到城镇,距离比想像中遥远许多。自高处远眺时,貌似近在眼前的地方,其实都有相当距离。即便具备这个知识,但还是初次体验到…… 喜好读书的我阅览过各式各样的书籍,因此知晓许多杂学。学校科系选择理科的我,非常喜欢科学。由衷尊敬为研究不惜牺牲一切的科学狂人,不过自己不打算走上一样的路。 半路上不时会感到口渴或疲倦,于是我生产了几瓶回复药水,并将其饮下。疲劳确实消退,也不再感到口渴。 不过地球上,也有喝进肚里便能让疲劳感一消而散的药。那种让人精神亢奋的药,呃~记得名字是叫安非他…… 开始感到惊悚的我,决定不再深究下去。 这种药水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不过既然都说要让我降临到城镇附近,为何挑这种不上不下的距离。 事情交给赛莱斯办果然很危险。我没有恶意,但她的判断标准太诡异了。 不过人类的标准范围本来就因人而异,这也无可奈何。不过总觉得很危险,所以今后一切还是自食其力吧。 总而言之,亲自指定服装证明我颇具先见之明,松了口气的我安抚自己的胸口。手顺畅无阻地滑了下去,不知为何令人火冒三丈。此时此刻,或许连猫都可能被我视为恶人。 太阳(似乎只有一个)沉入地平线后过了一会儿,我总算到达了城镇。真的只差一点,天色就要彻底变暗了。城镇没有围起城墙,自然也没安排守卫。看样子能够自由出入。 毕竟不是王城亦非大都市,只是个毫无战略价值的乡下小镇。若在四周筑起高墙,还得支付建设费用、维护费用,以及雇用门卫所需的人事费用等等。再考虑到日常生活的不便性,缺点实在太多了。万一出入小镇时,对方要求我提交身分证明可就困扰了,因此我可是万分感激。 我在小镇前方制作了四瓶换钱用的药水。三瓶蓝色药水,以及一瓶黄色药水。全部都是治疗用的。 虽然还想多做一点,但我两手空空,连个袋子都没提。一时糊涂把道具箱展示出来会酿成大问题,虽说如此把药水拿在手上也明显很不自然。于是最后上衣的左右口袋各两瓶,总共四瓶就是极限了。 之所以区分不同颜色,是参考我从前玩过的游戏。 那款游戏中,共有三种治疗伤口的药水。分别是蓝、黄、红色,价格不同功效也随之改变。由于一眼便能辨别出来,也很容易理解,于是我决定依样采纳。 蓝色即为所谓的下级药水,能够治愈割伤、瘀伤等某种程度的外伤;黄色为中级药水,除了外伤以外,也可以治疗内脏器官的损伤或骨折;倘若使用红色上级药水,只要人还活著,即便濒死也能将其从死亡深渊拉回来。我决定先拿出蓝色及黄色观望状况,红色视情况择日使用。 总而言之,今天只要筹到足以支付晚餐与床铺的钱即可。尚未得到像样的情报之前,不需要冒无谓的风险。 我一踏入小镇,便前往中央通道上的旅馆确认金额,并打听到有一处专门为猎人斡旋工作的猎人公会,于是我立即迈步前往。含晚餐、早餐在内,住宿费共四枚银币。 一枚银币约一千圆左右吗?既然如此,售价订为蓝色药水银币一枚,黄色药水银币五枚应该差不多吧?至少五枚银币,就能应付今晚的住宿费了。 猎人公会的建筑物,此刻正矗立于我眼前。 剑与枪交错而成的标志设计,以及写著『猎人公会』字样的看板就挂在上头。很好,看得懂看得懂! 或许是因为太阳已然西沉,西洋片中经常出现的双向自动门正敞开固定著,一般门扉则关了起来。白天大概正好相反吧。天气恶劣或寒冬之日除外。 唔~嗯,总觉得不太敢进去……但不进去的话,今晚的住宿和晚餐就没著落了…… 下定决心的我推开门,并在内心暗自喊了一声「打扰了」。但实际上我则是默默无语地,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钻了进去。 然而无情的是,挂在门扉上的门铃却发出了巨大声响,屋内的目光随之集中至入口处。 公会柜台的尖峰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只见几个窗口几乎都没人看顾,仅剩一个窗口还开著。是夜间窗口吗?不过没有任何人在排队。 对照之下,柜台窗口另一侧则是盛况空前。为数众多的猎人们,正坐在密集的餐桌前享用料理、品尝美酒,谈笑风生。店内似乎还有提供料理与饮品的吧台。嗯,原来是这种构造啊。 方才对我投注视线的人们仅瞥了我一眼,紧接著又回过头去开心聊天。 奇怪?不是应该有「喂喂,这里可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这种情节吗? 或者是「喂,小妞,来这里帮我们倒杯酒怎么样?」之类的…… 咦?我被无视了? 我也不想被搭讪啦,但这毕竟是固定套路……总觉得女性的尊严受到了极大打击……不,我什么也没说!还是乖乖到窗口去吧,好的!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于是我来到了夜间窗口。 柜台小姐气质凶悍,感觉是位严厉的大姊。不过时常被说「眼神很凶恶」的我,也没资格说三道四就是了。既然没有其他营业窗口,我只好向这位严厉大姊发动突击了。 「那个~不好意思。」 对方狠狠地瞪向了我!但我不能就此退缩,这可攸关我的住宿与晚饭。虽然只要喝足药水也能填饱胃袋,但我还是想吃点固体食物!也很渴望软蓬蓬的床铺。 「那个,你们这里有收购药水吗?」 「啊啊?」 呜噫! 「什么药水?是指药剂吗?药剂的话应该拿去药师或医生那里吧?怎么会拿到猎人公会来啊?你是笨蛋吗?」 ……击沉。 这样啊,药水不能拿来这里卖啊…… 不过既然如此,只好进入下个步骤了! 「对不起,我才刚从乡下踏出旅程,对外界一无所知……不把药水卖掉的话,就没办法吃饭和投宿。那个,请问该去哪里找药师和医生呢?」 「都这么晚了,诊所早就关门了吧。况且医生正在附近的村落巡诊,暂时不会回来。药师则是前往拜访嫁到隔壁镇的女儿与她丈夫。据说是孙子出生,我想应该明天或后天就会回来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没救了…… 我当场瘫坐在地。晚饭与软蓬蓬的床铺都随梦消逝了。 为什么没帮我预备几枚银币嘛,赛莱斯! ……答案很简单。因为她是赛莱斯。 可恶、可恶、可恶啊啊!我都泛泪了。 看了我这副凄惨落魄的模样后,似乎连严厉的柜台小姐都心生怜悯,于是伸出了援手。 「真拿你没办法。既然到明日早晨为止,是由我这名值班职员负责管理公会,那我就利用权限帮你一把吧。话先说在前头,仅限今晚喔!纵使下次还是轮到我值班,也下不为例!」 「是、是的!拜托您了~!」 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我拚命哀求对方。 「那么首先是睡觉的问题,我会借你职员临时留宿时小睡用的折叠床。不能让你进入职员专用区域,所以请你随便找个角落睡吧。要是胆敢抱怨床板太硬或毛毯单薄,我就把你赶出去!」 「是、是的!」 「接下来是食物。我可不打算借钱给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会破例给你临时营业许可。把你刚才提到的什么药水,卖给在那里喝酒的猎人们。或是替他们跑退、捶捶肩膀、帮忙斟酒等等,来赚取餐费。直接请他们分点料理给你,也不失为一个方法……不过!」 严厉的柜台小姐,此时使劲狠狠敲了一下柜台。 「不过!绝对不允许卖春!万一做了这种蠢事,我会把你和买春的男人杀得半死不活再赶出去,给我牢记在心!」 说完后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面对神和赛莱斯时都格外强势的我,也不敢违逆严厉的柜台小姐。于是我连忙低下头来致谢之后,便冲向醉汉群聚的饮食区。既然医生与药师都外出,药水应该不会乏人问津才对。 另一方面,柜台小姐的声音早已传遍了饮食区。即便我的眼神多少有些凶恶,但耳闻年幼可爱的少女陷入了困境,猎人们都干劲十足地准备出钱救济。何况多亏了柜台小姐·吉尔妲,猎人们已习惯眼神凶狠的女性。 肉体年龄15岁的香,虽然有著与年龄相符的外貌,但始终是以日本人的角度来看。 12~13岁的欧美人,在日本人眼里就像高中生,搞不好甚至会被误认为大学生。 反过来当然也成立。许多日本成年女性在欧美人眼里,根本就像小孩子。至今还有许多前往欧美旅行的日本成年女性,随处都会收到点心糖果,因而困惑不已。 于是香在当地人眼里,差不多是12岁左右。在严厉的柜台小姐眼中自然也是。 倘若他们知道香是15岁以上的成人,或许就不会如此殷勤地施予温情。众人可能会认为,既然是大人就自己想办法,只不过挨饿一晚就忍著点,要不睡在店门前要不熬夜到早上等等,就此置之不理。 总结而论,无论哪个世界,小孩与美女总是很吃香。 「那个,要不要来瓶治愈药水?治疗割伤、瘀伤的蓝色药水银币一枚。治疗范围广泛,内脏损伤到骨折全包办的黄色药水银币五枚!」 听了香的叫卖内容后,本打算伸出援手的猎人们也不禁面露苦笑。 一枚银币能够畅饮三~四瓶啤酒,再加一枚还能购买份量充足的餐点和下酒菜。就算再怎么想帮忙,实在也舍不得拿出银币,购买小孩子路边采集与杂草无异的药草,而制作出来的药水。 倘若再便宜一些,还能半开玩笑地当作买瓶营养饮料。不过顶多只值几枚铜币,或小银币一枚。 满怀自信的药水却完全卖不出去,令香焦急了起来。 (为什么卖不出去?放眼望去,明明有几名受伤的猎人。 难道他们打算事后请同伴施展回复魔法吗?唔唔,若是在工作中,且队伍中没有回复魔法的使用者,就只能仰赖回复药水。不过待在城镇时,或许能便宜请到其他队伍的回复魔法师治疗。 确实,城镇内无须顾虑MP剩余量,也许一杯酒的价格就能请人治疗…… 惨了,价格设定太高了!不对,但既然要当成工作,照理说这价格是必须的。毕竟太便宜的话会引起各式各样的问题。怎么办才好……) 此时,一名体格魁梧的中年猎人,向深陷烦恼的香搭话了。 「喂,小妹妹。可以帮我按摩一下右脚吗?今天操劳过度,从刚才开始就像快抽筋似地阵阵打颤。抽筋可是很痛的~至于报酬嘛,就用两根香肠支付如何?」 「乐、乐意之至───!」 香喜不自胜地飞奔而去。她从以前就经常帮父母按摩换取报酬,因此很有自信。那位男性猎人年纪与父亲差不多,因此香完全不感到避讳。感觉和帮父亲按摩没两样。 不知猎人究竟是真的快抽筋了,抑或只是找藉口想请香吃点什么。看到满心欣喜拚命按摩脚部的香,以及中年猎人眯细双眼、真心感到舒畅的模样后,其他猎人们也开始喧闹起来。 「下一个换我!帮我按摩肩膀,换两串烤鸡串!」 「帮我按摩背部的穴道,给你四分之一猪排!」 「只有食物喉咙很乾吧!我用一瓶酒杯份量的葡萄汁来换!怎么样,远比吃剩的食物有价值多了吧!」 「可恶,那我就用水果当报酬!尽情挑你喜欢的!啊,不过桃子不行,那个太贵了!」 「呿,没用的家伙!这种时候就该硬著头皮请她吃,展现出猎人的气魄啊!」 「呜……」 严厉的柜台小姐,瞥了一眼突然骚动嘈杂的饮食区。她轻轻挑起眉毛,似乎还稍稍勾起了嘴角。柜台小姐搞不好真的在微笑,但从她平日的言行举止来看,相信这个说法的猎人恐怕不多。 骚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香喊道「我已经吃不下了啦~所以别给我食物了,可以的话付我一些铜币吧~」而猎人们也允诺了。 吃饱喝足的香,将报酬从食物转为铜币后过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人猛然推开公会大门。 「谁能带我们去医生那里,有重症伤患!请帮忙拜托诊所立刻开门!」 一名年约25到30的女性猎人飞奔而入,并高声大吼。 紧接著迟了稍许,一名体格壮硕的中年男性,背著30岁前后、鲜血淋漓的男人闯了进来。20岁上下、貌似弓箭手的男人,也背著伤患的剑与防具装备紧随在后。 「他被灰熊打伤了!状况十万火急,拜托了!」 背著伤患的男人嘶吼道。 出现紧急事态后,严厉的柜台小姐也表情严肃地自柜台奔出,接著对那四个人下达无情的宣言。 「很遗憾,医生现在正于四周村落巡诊,暂时不会返回。药师也离开前往隔壁镇,至少得等到明天,甚至更晚才会回来。诸位猎人们应该能做最低限度的应急处理,因此只能利用手边的药草,并仰赖大家的帮助……」 听了这番话后,队伍成员各个浮现出绝望的神情。无论谁来看都一目瞭然,那根本不是学了一点皮毛的外行人能够应付的伤口。他们只能为伤患盖上毛毯,让他躺在桌上,就这么呆站原地。 「笨蛋,你们在搞什么啊!得尽快为他施展治愈魔法才行!有这么多猎人在场,总有一、两个会使用治愈魔法的人吧!不然就提供手边的上级药水给他,现在人命关天啊!钱等事后再支付不就行了吗!干嘛呆呆站在原地啦!喂,你们在听吗!」 面对突然开始怒吼的香,众人只是摸不著头绪似地继续愣在原地。 「算了,让开!我来!」 香推开碍事的人群,伫立于躺著伤患的桌子前方。对方的防具已经卸下,于是香擅自从一旁的中年男性队友腰际抽出小刀,并将患部的衣服割开。袒露在外的伤口仍血流不止。 「喂、喂……」 香无视了男性困惑的声音。现在可没空管那些。 「谁快把这里最烈的酒整瓶拿来!动作快!」 几个人附和几声后便快步奔向吧台,并立刻拿了酒瓶过来。接下酒瓶的香用嘴拔开瓶栓,毫不保留地将酒一举洒向伤口。 「呜啊啊啊啊啊──」至今都不省人事的伤患放声尖叫。 「这样肯定痛不欲生吧,但总比死了要好!疼痛就是活著的证明!」 四周的男人们全都动弹不得,甚至发不出声音,只是惊愕地双眼圆睁。 香从口袋拿出一瓶药水,里头装著黄色液体。接著她递给率先冲进公会的女性猎人。 「喂他喝下这个。黄药水只有一瓶,可别洒出来了!」 不知是从香鬼气逼人的神情中察觉了什么,抑或不计一切只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只见女猎人默默点了点头,并接下了黄药水。她转动伤患的头部,让对方的喉咙伸直,接著将药水含入自己口中。 然后女猎人握住伤患下颚,打开对方的嘴部,嘴对嘴喂伤患喝下药水。 嗯、嗯、嗯、嗯、嗯…… 反覆两、三次后,黄药水全部灌入了伤患喉中。 同时间,香则将蓝药水直接洒向伤口。方才的酒自然是用来消毒,另一个重要功用,则是可以清洗伤口脏污与鲜血,好让药水能直接接触患部。 香又将第二瓶蓝药水注入伤口。 接著,戏剧性的绝佳效果显现了出来。 原本生命之火犹如风中残烛的男性咽下黄药水,伤口又被灌入两瓶蓝药水后,他苍白的面容开始恢复血色,急速增长的肉芽逐渐覆盖伤口。血早已止住,呼吸也稳定了下来。 由于并非一击陷入濒死,而是因为长时间出血与内脏损伤而陷入濒死状态,因此无须红药水,单靠黄药水便能做一定程度的治疗。况且直接洒上伤口的蓝药水亦效果卓越。虽然无法完全痊愈,流失的血液也回不来…… 但任何人都一目瞭然──这个人得救了。 女猎人挨著此刻已脱离生命危险的伤患,中年男性则茫然呆愣原地。抱著伤患装备的年轻男性,则无力地瘫坐地板。 虽然众人注意力全都放在伤患身上,但中年男性的左臂也有道很深的伤口,此刻仍鲜血淋漓。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竟然还背得动一名大人,香对男性的强韧身体与意志力惊叹不已。 不过稍稍有点失血过度了。况且这么深的伤口,得耗费好一段时间才能痊愈。甚至搞不好无法痊愈,还会留下后遗症也说不定。明明是如此出色的男人,未免有点……不对,实在太可惜了。酷帅的中年男性可是人类至宝。 香默默地将最后一瓶蓝药水递给了中年男性。 「你、你啊!怎么能将如此贵重的珍药,用在这种程度的伤口上!」 「少啰嗦,闭嘴乖乖喝下去!」 「……好、好。」 号称眼神凶恶的香认真狠瞪一下,男人便老实地收下药水,并将其一饮而尽。紧接著下一瞬间,手臂的深刻伤口随即愈合,彻底治好了。 一片寂静的公会大厅中,某个人喃喃低语道。 「奇迹啊……」 下一瞬间,大厅欢声雷动。 「「「「「哦哦哦哦哦哦哦──────!!」」」」」 「小妹妹、小妹妹、小妹妹──!!」 「我竟然差遣她按摩自己的脚!我都做了什么事啊……」 「毕竟是要帮助空腹的小妹妹,应该没问题吧!」 「笨蛋笨蛋笨蛋,我竟然没花一枚银币买下那瓶药!」 酒杯在奋力乾杯下碎裂一地,醉汉们放声吶喊,香则被挤成了一团。 简直就是人间炼狱的地狱光景,然而当中却有一位天使一枝独秀。 且那位天使,有著极为凶恶的眼神。 ──────────────────────── 第三章 大逃亡 我深陷混乱之中。 事情和说好的不一样。没错,和我从赛莱斯那里听说的不同。 当我察觉情报与现实不符之际,我如此作想── 「啊,是赛莱斯不好。」 我没有获得其他任何情报,也无须再次进行确认,便立刻下了如此定论。 立即下定论的理由?嗯,当然有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完美理由啰。 『因为她是赛莱斯』。 如何,完美无瑕对吧?连心生疑虑的空间都没有。 我一直想不透。明明有生命危险的重症伤患近在眼前,却没有任何人施加治愈魔法,且谁也不愿意卖药水给他。我使用的下级药水与中级药水还引发了那般轩然大波。 赛莱斯斩钉截铁地说过:「魔法、魔物与猎人都存在于这世界」。所以我一直深信猎人等同于冒险者,实际上确实相距不远。 而且被喻为魔物的凶暴猛兽也的确存在。 问题在于魔法。 这世界有魔法。如赛莱斯所言,魔法确实存在。于是我以为『猎人队伍中会有魔法师与僧侣,且能尽情施展攻击魔法、辅助魔法与回复魔法等等』,或者『大家都习以为常地使用著附加魔法的魔法道具与回复药水』,但现实却与想像不符。 猎人与猎人公会,会接受采集素材、讨伐任务或担任护卫等委托。这点的确与地球流传的『冒险者』与『冒险者公会』职务如出一辙。然而,猎人不使用魔法。猎人不会使用魔法啊! 他们全都是以物理攻击来战斗。诸如剑、枪、弓箭与斧头等等,与地球史实完全无异。 至于魔法,则是关在某国的某座塔里的偏执老爷爷,耗尽一生拚命研究,直到衰老临死之际才总算能够『让掌心涌出一毫升的水』或是『能从指尖燃起蜡烛等级的火焰』。 变戏法的魔术都比他厉害几万倍好吗!这种程度才不能叫做『有魔法』!! 呼……呼……呼…… 不过确实,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实用的魔法。举例来说,龙所喷出的火焰吐息。或是龙出奇的飞翔能力,以空气力学来说,光凭那双翼理应无法翱翔于天。又或是龙超出鳞片硬度的惊异防御力。 全部都是龙啊!别开玩笑了!! ……这些都是我在那场喧闹骚动中,趁乱从猎人们口中打听出来的各种情报。 治疗时是用药草制作口服药或外伤药,骨折则仰赖接骨技术与木头固定。大型伤口则靠针线缝合。 当然,根本不存在什么魔法药水。 结论就是── ……我搞砸了。 原本不存在于世的奇迹药水降临,且拥有惊人的治疗效果。而制作者,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这下将军了。总之先逃再说。 翌晨,猎人公会的主厅。 其中一面墙缘设置著柜台窗口,相反侧为饮食区,内部则是厨房。执行公会事务的房间似乎位于楼上,高层的办公室亦然。 场景为一楼的主厅。昨天大肆闹腾之后尚未收拾善后,因此主厅一片混沌。现场有起床后因头痛所苦的人,尚倒卧于桌面的人,以及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的人。 睡在墙边简易床铺上的我,得赶在早晨尖峰时间之前收拾床铺,于是提早起床。 我只负责动手收拾床铺。饮食区?才不关我的事。 此外,严守时间、坚守约定时间五分钟前到场主义的我,无法忍受时间观念的怠慢,因此向赛莱斯要了一支手表当作优惠。并非稍微碰撞铁柱就会坏掉的奢侈名牌,而是实用的质朴手表,甚至还能抵抗水深一百公尺以上的压力。要是再潜得更深,我恐怕会比手表先一步升天。 由于是太阳能电池,因此无须操心电池没电。说不定根本不用担心电量的问题,毕竟是女神亲制的珍品。 显示时间是配合这世界的自转速度,当然也附有闹钟功能,因此不会睡过头。 滴酒未沾的我,在昨晚搜集完情报之后,还有充分的时间思考。 结论就是,我要立刻逃离此处! 我本打算一大清早整理好床铺之后,便向严厉的柜台小姐道谢,再假装上街游荡然后拔腿就跑……然而我太天真了。 看样子,对方昨晚就彻底掌握了我的动态。在收拾完简易床铺的同时,我就被逮个正著。 「名叫香的人就是你吗!」 迟了一步…… 来者是五名男人,宣称是领主男爵的使者。貌似是队长的人穿得还算气派,但其他人穿的皮铠以及手持的剑,与路边流氓几乎无异。表面为警卫兵,实为权贵饲养的暴力集团吗…… 其实我已经趁昨晚,抓了几个尚未酩酊大醉的人,打听过这座城镇的大小事。毕竟情报等于金钱,更等于性命啊。 这位男爵大人,是坐拥了这座小镇与四周几座村落的领主。他是个器量狭小的典型贵族,为了囊括大笔金钱好出人头地而课取重税,深受到领民厌恶。不过也很难想像会有受平民爱戴的小气贵族就是了。 撇除骑士爵位这类不能位传子嗣的一代爵位之外,男爵是最低阶的下级贵族。贵族之中的吊车尾……记得家庭成员是妻子、两名儿子与一位女儿。 得知昨晚那件事后,他大概是心想「大赚一笔、出人头地的良机不请自来了」,于是才欣喜若狂地派遣手下前来。派五名流氓对付一个弱女子,战力过剩了吧。 对方恐怕是想确保我无路可逃,同时以防受到猎人们阻挠。 「你们有何贵干?我妈妈教过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或跟著走耶……」 「什么……」 听见我出乎意料的话之后,貌似队长的男人瞠目结舌。 「领主大人传唤你,给我老实赴命!」 「咦?但我又不是这里的领民。倘若是自己家乡的领主大人我会从命,但我可没有理由,听命于毫无关系的路人。管他是领主大人还是谁,对我而言只是想把女孩子带进家门的陌生人。而且还并非亲自前来,是派部下动手……」 我无礼至极的一番话,让男人们气得怒发冲冠。 「你、你这臭小鬼……」 回过神来,不知何时猎人们已开始群聚四周。 「呿,少废话快过来!」 「啊!」 男人们抓住我的手,将我强硬拖出公会。 猎人们虽想出手阻止,但对方毕竟是听命于领主的直辖士兵。随便出手的话,就算被单方面杀害也无话可说,甚至殃及家人。于是没人挺身而出,只能咬牙切齿地看著我们离去。 好了好了,目前似乎无路可逃……但至少现阶段,应该无须担心惨遭杀害或遭到残酷对待。既然如此,只能在逃跑时机到来前,先安排各种陷阱了…… 如此心想的我,悄悄扬起了嘴角。 「啊,士兵先生,请别碰那个!」开始老实走路的我,向抓住我左臂的队长出声请托。 「啊?这个吗?这什么东西……」 队长露出了狐疑的神情。由于我已经乖乖跟著走了,于是他让部下守好四方,自己也只是轻轻抓著我的左臂。 「这东西相当昂贵,价值金币十枚以上呢。」我指向手表,并如此说道。 「什么,你说金币十枚!」 在男人眼里,这支表是至今从未见过的珍奇饰品。他扬起嘴角窃笑一声。 「如此贵重的东西,就先交由我来保管吧。」 男人从不情愿的我手上蛮横夺走手表,接著藏进自己怀里。 (嘿嘿,真是笔可观的意外收入。不过事后也得给目击整件事的这些家伙小费才行……) 担任队长的男人笑得合不拢嘴。当然,我内心亦止不住窃笑。 接著,我被带到了领主宅邸。 虽说男爵家只是下级贵族,但毕竟是贵族。在这座小小的男爵领地中,他仍是握有最高权力之人,必须讲究排场。因此这间豪宅姑且还算气派。 当然没人过问我们的身分。我就这样直接被带进宅邸内,并领至貌似接待室的场所。男人们将我托付给管家之后便退下了。 「属下带香大人过来了。」 负责带路的管家向房内如此宣告之后,便引领我进门。 房内有一名略显丰腴的男人,恐怕正是男爵本人。此外还有一位女性、20岁左右的青年、年约16岁的少年,与13~14岁的少女坐在座位上。他们应该是男爵夫人,以及男爵的孩子们。所有人都稍嫌肥硕,也许是饮食不均衡或运动不足导致。且每个人都一样有著不友善的眼神,不晓得是遗传还是后天的。 ……还是别评论别人的眼神了,害我忍不住悲从中来。还是转换一下思绪吧,嗯。 记得长男叫罗德夫,次男和女儿则是……不行,忘光了! 我不太擅长记住外国人的名字。 据猎人们所言,名为罗德夫的长男风评相当差。一言一行都彷佛自己已继承爵位,成为了男爵当家。这个情报事后或许能派上用场,因此我谨记在心。 次男对照之下较为老实,脑袋似乎也不错。至于女儿,倒是没打听到什么传闻。毕竟贵族女儿很少到街上乱晃,传闻自然也比儿子们少。 「欢迎你远道而来,香。」 男爵扬起微笑。那不友善的邪笑,令人有些不舒服。 但这可是相当盛大的服务。毕竟贵族全家总动员恭迎一介平民女孩,以表欢迎之情。况且还是视平民为无物的这位男爵所为,这种状况应该非比寻常。 「由衷感谢您的邀请,男爵大人。」 我稍稍蹲低,行屈膝礼。这种程度的礼仪,看电影时就记住了。 「哦哦,这可真是……来,在那里坐下吧。吾等男爵一家诚挚欢迎你。」 雀跃欢喜的男爵,绽露出满面灿笑。 鲁尼耶男爵此刻欣喜若狂。 从儿时培育起的猎人男子三更半夜来访之际,我还为对方不会挑时间深感不悦。然而耳闻对方口中的话后,我惊愕不已。想不到竟有能一瞬之间令伤口痊愈的魔法药存在。而且拥有者,还是一名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虽然难以置信,但倘若这件事属实,肯定能牟取庞大财富。不对,区区金钱根本不在话下,就连伯爵位……甚至侯爵位都绝非梦想! 毕竟那是能让垂死之人霎时间回复的秘药。贵族本人自不必说,若他们的亲戚有人因战争或意外事故受伤,为了将那种秘药纳入囊中,肯定会祭出庞大金额,甚至不惜接受艰难的交换条件……说不定还能卖人情给王族! 那女孩现身于我的领地内,简直是天赐的好运!运气实在太好了…… 此刻,少女被带领到了我面前。 拥有端正面容与凶狠眼神的这名少女,令我忆起了儿时经常被欺负的表姊妹。她大胆无畏地学贵族敬礼致意后,便于座位就坐。 听说那种药共有四瓶。只有一瓶倒还罢了,想不到竟有四瓶之多。而且还以夸张的便宜价格出售。换言之,少女能够轻而易举获取那瓶药。 我要挟持制作者,独占药方! 虽然也可以强行逼供这名女孩,但万一她的情报不足,或者没两下就丧命,那就麻烦了。 况且倘若制作者是女孩的亲人,因此女孩坚决不交出药水就伤脑筋了。还是先友好接待对方,采取怀柔策略才是上策。 即便对方是平民小女孩,但我已经百般叮嘱妻子及孩子们要忍耐,温柔对待对方,因此应该不成问题。 男爵大悦的模样,令香大致察觉了对方暗怀什么鬼胎。且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男爵首先介绍他的家人,之后再请香享用茶饮与高级甜点,聊著不著边际的话题度过一段时间。等时机差不多时,男爵才克制按捺不住的心情切入正题。 「话说回来,香。关于你握有的那种药……那个,是从哪里拿到的?从制作者手中取得的吗?」 终于进入核心了。香的回答则是── 「啊,那是我亲手做的。」 「「「「「咦咦咦~!!」」」」」 不仅男爵,就连事先耳闻此事的家人,全都惊愕地叫出声来。 「不、不会吧,竟是你亲手……」 「是的。我和以药师为业的父亲,两人居住于素材丰沛的深山中,一直以来都一同制作、研究药剂。父亲过世之后,我才出走前往城镇。因为自五岁时起我就隐居深山,对城里的事一无所知……」 男爵差点欣喜若狂地昏厥过去。 药的制作者本人!竟是没有家人,孤苦无依的小女孩!药方也尚未泄漏给别人! 「那、那么,你能现场制作出那种药吗……」 男爵以打颤的嗓音问道,香则乾脆地回答: 「不,不行。」 「为、为何!」 面对激动大吼的男爵,香慢条斯理地答道: 「因为制作药水的必备道具被抢走了。」 「被、被谁!何时被抢的!」 「刚才把我带来这里的人。」 「把利休给我叫来!立刻、马上!」男爵放声嘶吼。 此时香在内心如此低喃。 (嗯嗯,为了打乱警备体制,稍微从中作梗一下吧……) 受到男爵传唤而来、名为利休的男子,自然就是刚才那位队长。 「男爵大人,请问有何吩咐……」 「闭嘴!现在立刻把从这小女孩身上夺走的东西交出来!」 难得的意外收入遭到没收。利休只能恶狠狠地瞪向多嘴的小女孩,却无计可施。无可奈何之下,利休从怀里拿出方才自女孩手中强夺的物品,并交给男爵。 「是这个吗!如何,就是这东西吧!」 香从男爵手上收下手表,仔细端详之后开口表示: 「啊~的确是这个没错……但它坏掉了耶。」 「什、什么……」 原本气到面红耳赤的男爵,这回又变得面色惨白。一头雾水的利休茫然呆愣原地。因为他既没有弄破那个饰品,也未曾从中取出任何零件。 接著香投下了炸弹。 「会不会是有人,处心积虑想阻止男爵大人得到药呀?不只夺走了这东西,甚至为保险起见刻意破坏它……万一男爵大人受伤时顺利痊愈,那个人肯定会深感困扰吧……竟有如此残忍的人。难不成有人能因此受益吗……」 语毕之际,香不经意地将目光瞥向了长男罗德夫。 承受香视线的罗德夫瞬间愣住,但他很快便意会到那番话的意思,于是脸色赫然骤变。 「什么,你究竟在说什么……」 当男爵将目光投向罗德夫时,罗德夫呆然的神情已然消逝。映入男爵眼帘的,是自家长男面色铁青、深深动摇的身影。 罗德夫心生动摇的模样,彷佛被对方说中了心思一般。 没错。只要自己身亡,长男罗德夫便能继承男爵之位;长男罗德夫,很可能因出类拔萃的次男逐渐成长而怀抱危机感;且这位长男罗德夫,久违地邀请了男爵下周出门狩猎…… 沉郁的寂静弥漫房内。 好尴尬~即便自己正是酿成这股气氛的原因,香仍难受地忸怩身子。 「抱歉,我可以回去了吗?」 对方当然不肯放她回去,于是将她带领至客房。 在此之前,香还不忘向男爵取得许可,希望能请女仆准备修理机械所需的用品。 总算能在客房独处的我,用布盖住门把,以防有人从钥匙孔偷窥,接著悠哉放松身子。 我将窗帘大幅敞开。毕竟客房位于二楼,与其拉起窗帘,让人趁机从缝隙偷窥,不如全部拉开,还能防止有人靠近窗户。 我拜托女仆拿了剪刀与锉刀等几样道具。毕竟我还是得装装样子,逃走后再拿去卖掉。我身无分文嘛! 此外还要求了点心和香肠等丰盛食物。 虽然对方告诉我很快就要享用午餐,但我表示自己是大胃王,总不能在男爵面前狼吞虎咽,得先吃点东西垫胃,于是请他们拿食物过来。当然实际上是为了放入道具箱内保存起来。我正一步步为逃跑做准备。 啊,至于饮品,仰赖药水制作能力就不成问题了。 午餐时间时,气氛稍微好转了一些。 毕竟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年仅20岁左右的儿子怎可能痛下杀手。于是男爵并未质问长男,真遗憾。 然而却不见流氓士兵利休的身影。 大概是因为我透过女仆表示「他扭得我手臂好痛」、「我好害怕他又对我施暴,或者强夺我的重要物品」、「我一看到他就会全身颤抖,无法好好修理机械」等等,『※麻雅式演技』奏效了吧。不过也可能单纯只是出门前往某处,或是待在其他地方。(编注:出自漫画「玻璃假面」。) 啊,所谓的『麻雅式演技』,指的是像某知名漫画中的女演员,以高超演技陷害他人。 用餐时聊的都是些不著边际的事。贵族与平民之间不可能有共同话题,更不用说是异世界出身的我。 男爵大人询问机械修理状况时,我请他稍待数日。要是能让他以为,我不会在专心修理时趁机逃跑,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到夜晚之前时间还很漫长。因为我一大清早就被带来这里了嘛! 然后,总算到了晚餐时间。晚餐的对谈也平安结束后,我再度对男爵大人提出请求。 「我想请波长与我相近的人帮点忙,可以吗?」 「波长是什么?」 「啊,意思是魔力能量波与我适性相符。」 我随便解说之后,轻易得到了允许。毕竟可以顺便监视我,事后还能报告作业进度,对男爵毫无坏处,因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仔细打量佣人们之后,选定了一名年纪尚轻的女仆少女。年约15~16岁,金发及肩,且拥有一双碧绿眼睛。 我请本人先在自己房间休息,之后再叫她过来。接著便返回了男爵为我安排的客房。 此刻夜深人静,除了夜勤人员以外,宅邸的人都已深潜梦乡。 我悄悄敞开房门,一名士兵警卫正伫立门前。表面说是护卫,实际上当然是防止我逃跑的看守。 「麻烦帮我叫那女孩过来。」 看门的士兵点点头,接著传唤在附近房间待命的女仆少女。 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请那名少女将手抵上手表、将意念灌入其中等等,要求她进行各种无意义的举动。接著我看准时间,向少女表示肚子饿了,拜托她端茶和食物过来。 少女立即自房间离去。经过十几多钟后,她又推著餐车返回房内。上头摆著轻食、盛了红茶的茶壶与各式餐具。 速度相当快。也许我是大胃王的传闻已经广为流传,因此他们本来就准备好宵夜了。 少女进入室内并阖起房门,接著把餐车推往桌前。就在这时,我轻轻拉住少女的手让她远离餐车,接著将她牵向床边。 一头雾水的少女乖乖顺从我。然后,我悄悄用手帕按住了她的脸部。 女仆倒卧于床铺上后,在床边收拾行囊的我,将房内所有物品全都扔进道具箱内。 首先是衣柜。里头还挂著几套男爵女儿的旧礼服,大概是男爵为我准备的吧。看样子女儿以前还没有那么丰腴。 接著是烛台、挂在墙壁上的画、书桌、椅子、书架、地毯、橱柜里用来替换的床单。将床单收进道具箱后,我又灵光一闪,将橱柜也一并纳入箱中。少女用餐车推来的东西当然也尽数卷走,餐车本身则没有收起来。 之所以要求女仆端来宵夜,自然是想增加预备粮食。除此之外,也是因为贵族家的餐具应该能高价贩售。此外还有另一个理由。 收拾工作大致完毕之后,我脱下少女的衣物并为自己换上,接著将自己的衣服收起。我用预先留下的床单裹住少女身子,最后再将少女抱下床,把床铺放进道具箱。 然后我又铺了条毛巾,用女仆帮忙准备的剪刀,乾净俐落地将自己的头发剪到及肩处。长度与躺卧地板的少女差不多。把剪下的头发连同毛巾一并纳入道具箱后,我戴上了从少女头上卸下的发带。 接著就是最后步骤──药水。 饮下具有改变头发与眼瞳颜色功效的药水后,我将手搭上了餐车。 门扉静静敞开,少女离开了房间。 金发的女仆少女向房内敬礼致意后,稍微前倾身子,推著餐车缓缓地往厨房漫步走去。 看守的士兵对小孩子不感兴趣,因此甚至没有正眼瞧一下女仆。他回想著前几天刚来的杂务女仆的窈窕身材,藉此排解无聊的漫漫长夜。 由于已入深夜,路上杳无人烟。香将餐车一并收进道具箱之后,便静悄悄地溜出了男爵宅邸。纵使被谁撞见,他们肯定也只会以为,这位年轻女仆又受到少女贵客的请托,或者要去与男人幽会,于是选择视而不见。 最终香没有被任何人目击,就此脱逃成功。 接下来就要大逃亡了。 香选择『助手少女』的基准如下。 眼瞳颜色及发色与自己大相径庭,且头发长度比自己短俏许多,能够明显辨别差异。再加上与自己相近的身高与身材。 满足这些条件的倒楣少女,正在连地毯都被搜刮的冰凉地板熟睡著。浸染于手帕上、迫使她吸入的药品,则具备了『吸入一点便会立即陷入沉睡,不会遗留后遗症』的功效。 身为日本人的香认定为15~16岁的那名少女,实则年仅12岁。 翌晨。男爵邸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当客房专设女仆为了通知早餐时间已到而敞开房门时,映入她眼帘的竟是家具、各类用品、甚至连地毯都被搜刮一空的空房,以及裹著床单倒卧地板的年轻女仆。主人百般叮嘱为重要贵客的少女早已不见人影。 客房专设女仆当场无力瘫坐在地。 其后得知这般事态的男爵狠狠痛殴看守士兵,派遣追兵前往逮捕香。然而男爵的手下人数太少,最信任的手下利休昨日已被他愤而驱逐出门。穷途末路之下,男爵只好赶赴猎人公会。 「……搜索并保护少女,是吗?」 「没错!我会出钱,给我马上凑齐帮手!」 面对高声怒吼的男爵,柜台小姐只是冷冷地给予回应。 「我想您应该心知肚明,委托任务时必须预先支付款项。无论贵族抑或领主,猎人公会都不会给予特别待遇。此外,除了发现者之外都没有报酬的委托,我们可不能受理。请您支付希望委托人数每人一份委托费。搜索期限则依费用而定。此外,请您另行准备成功报酬。」 「我明白了,总之快点派人出发!」 「确认入帐之后再执行。」 「可恶!我马上回来,给我等著!」 为了准备现金,男爵急忙狂奔回到宅邸。 接著柜台小姐的声音,响彻鸦雀无声的公会大厅。 「喂~听说天使大人逃跑啰!」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现场一阵哄堂大笑。 「谁要接受那种委托啊!」 某人放声吶喊,柜台小姐却表示否定。 「啧啧啧,你可真是笨。大家当然都要接受,这样就能大赚一笔了。然后再从各处传来发现报告。例如在森林撞见她,但被她逃了。或在悬崖边发现衣服布料等等。若遇见男爵家搜索队,得向对方报告这些喜讯才行。偶尔可能会看错人或混杂错误情报,但那也无可厚非嘛。」 「真不愧是『地狱柜台小姐吉尔妲』,一点也不留情呢!」 此时飞来资料夹直接命中男人,公会内笑声不绝于耳。 同一时间,平安逃离男爵宅邸与小镇的香,仍持续逃亡当中。 由于晚上她也马不停蹄地赶路,因此早就离开了小小的男爵领地。 若男爵动用私人卫兵,在其他贵族的领地引发骚动,恐怕会酿成大问题。但要是被不由分说地逮捕或遭到绑架,就无计可施了。因此目前仍得注意追兵。 香已经利用染色药水,将发色变更为银发。瞳色也染成其他色彩,不同于原色与逃脱时的颜色。服装方面更是早就脱下女仆装,换上了衣柜里的衣裳。 她挑选了最质朴的一件,并将轻飘飘的装饰尽数剪下,加工成平民风格。 至于粮食则有好几餐的份量,也无须担忧饮品。剩下只要避免遭到盗贼与猛兽袭击,顺利抵达目的地就万事OK了。 要是能尽早补充粮食与确保交通工具,便无可挑剔了。然而世事可没这么简单。 要是能一次在道具箱内塞满丰盛的粮食,便能暂且放心。但目前香还未曾找到适当机会,这也无可奈何。 香回头望向身后。远处有沙尘扬起,看来是疾驰的马匹。为以防万一,香偏离道路,暂且躲在树荫下。反正她也需要休息,因此无妨。况且她也不急著赶路。只要悉心确认后方,比起徒步的少女,他人更容易先行发现乘马的人,没有问题。 香的目的地,是这个国家──布兰克特王国的王都·亚拉斯。 王都人口众多,且人种繁杂,相当适合藏身其中。 虽然那里亦有许多贵族,但反过来说,也能避免特定贵族为所欲为。 况且那也是座情报手到擒来的城镇。香打算在王都积攒各式各样的知识,并希望最终能决定居住地。此外王都设有图书馆,对香而言亦是一大魅力。 现阶段她还不考虑远赴其他国家。连这国家都还不明瞭的香,在尚未调查国际情势下就贸然前往别国,未免太冒险了。 傍晚时分,香抵达了下一座小镇。她当然没有进入。男爵极有可能已经张罗了手下,于是香偏离道路,绕了一大段远路。 那里可是只身逃亡的少女好不容易抵达的第一座小镇,没有人笨到不布下天罗地网。纵使瞳色与发色皆已改变,若有人看过香的长相就危险了。 买卖物品的工作暂且搁置,香决定今天先在远离城镇的地方露宿。 她灵光一闪,想到可以制作『驱兽药水』后,一切就完美无缺了。 又过了三天。绕道经过好几座村庄与小镇之后,香总算抵达了有点规模的城镇。 逃脱之后已经历四天。都过了这么多天,男爵应该也死心了吧。 倘若在距自家领地如此遥远的场所,抓捕非自家领民的少女,就只是一介罪犯。纵使贵为男爵,恐怕也难免遭到兴师问罪。 男爵已经无法对香主张任何身为贵族的权利。即便追兵出现,香只要大闹一番,向四周众人寻求协助就行。 差不多可以进入城镇了吧。今天就在这座城镇的旅馆投宿,挣点金钱和补充粮食。 赶路时只要有乘马的人和马车,或者是显得很匆忙的人,我就会一一回避躲藏。况且我的体力本来就劣于这世界的人,因此移动速度恐怕远比这世界同年龄的人缓慢许多。换言之,我应该大幅偏离了对方预设的搜索范围。没有人会想到逃亡之人,竟会以普通人的一半速度逃跑。何况我已改变了瞳色及发色。 事已至此,应该可以稍微放下戒心了。况且粮食已然见底,必须要补给。 啊,话说回来。暂且不论我逃亡的事,男爵会对那房间的模样作何感想呢?会不会觉得很神奇?或者以为自己对不妙的人出手了?搞不好他会觉得最好早点收手,忘掉这一切? 又或者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忘却,掌握荣耀的良机一度近在咫尺?我说服自己,那房间的状况仅可能是帮助我逃跑的入侵者搞的鬼。 不管怎么说,在我几乎逃进安全范围的此刻,那些都无所谓了。 如此作想的我,终于朝城镇迈开了脚步。 我的财产少得可怜。在公会赚取的收入,仅有铜币四十枚,等于小银币四枚。换算成日圆的话,相当于四百圆。在摊贩买四支大份串烧就没了。 而此刻我的手中,正紧握著四支大份串烧。 「啊……」 财产零圆。我当然早就预料到这种状况,于是进入城镇前便于树荫下更衣完毕。 此刻穿在我身上的,是那套女仆装。 一介平民少女贩卖从男爵宅邸徵收的物品,未免太过可疑。对方极有可能认为是赃物。 那么穿著男爵女儿的旧礼服,打扮成贵族千金如何?不对,若想筹措金钱,应会派遣佣人或父母亲自贩售。没人会愚蠢到让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千金干涉买卖。无论怎么想都很可疑。 几经思考后我得出结论,最不会令人起疑的,便是这套女仆装。 某间二手店内。一名年幼的女仆蹑手蹑脚踏入店内,并静静走近店长。 「那个,不好意思。老爷吩咐我卖掉这个,好购买今天的食材……」 女仆少女以哀怜的眼眸,仰望著店长的双眼。她手中小心翼翼地握著一座烛台。 店长随即双眼圆睁。 「……赢了!」 六枚银币正掌握在我手中。 含晚餐、早餐在内的住宿费为银币四枚。擦拭身体的热水及毛巾用其余四枚小银币应付,出发前还能用一枚银币与六枚小银币添购食物,明天在外露宿。如此一来,便能确保后天抵达下座城镇之前的旅费!很好,到旅馆去吧。 「一夜两餐,总共五枚银币。」 ……大城镇的住宿费比乡村小镇还贵。可恶。 抵达王都前尚须耗费数日。 心想差不多该寻找露宿地点的我,随即在道路一旁发现了略显宽敞的空地。一旁还有清水自山上流淌而下。 「啊,这里真棒!」 我以手掬水,清洗面庞。 虽然我能生产近似于水的药水,但洗脸还是非得用清水才行。如厕之后也能用来洗手。 很好,今天在此露宿吧! 话虽如此,一个女孩子实在不能在完全暴露于道路旁的地方露宿。于是我决定稍微深入森林,在能够避开路人耳目的地方就寝。 尽情享受清水之后,我便拨开树木迈入林中。 「还没吗?还没到吗?」 「在马车偏离道路并找到停车地点之前,请您暂且稍待一会儿。」 一名25岁以上的女骑士,出声安抚静不下心来的十岁左右少女。 「所以才叫你出发前先解决啊……」 年约12~13岁的少年,面露无奈的神情苛责少女。 「有什么办法嘛,哥哥……」 六名骑兵分散前后,守卫著一辆贵族马车。方才的少年少女与女骑士坐在马车内,另外还有一名女仆少女,共计四名乘客。这些人是千里迢迢到远方探望病弱祖母的贵族兄妹,以及他们的护卫们。 此刻,吵著想去如厕……压抑不住生理需求的少女要求尽快停下马车。但要是停在奇怪的地点,会阻碍其他马车通行。因此他们正在寻找适合的地方。 「前方有个适合的地点!」位于最前头的护卫骑士队长高喊出声。 仔细一瞧,的确是相当优良的场所。不仅有片适当的空地,还有自山上倾泻而下的清水能洗手,简直无可挑剔。恐怕是众人开辟而成,用来当作休憩场所的地点吧。真是感激万分。 马车一停下来,少女便急忙下车。少年说『我也跟你去』,同时尾随其后。 少女拨开树丛进入森林。担任护卫的女骑士、队长,以及那名少年一并随同。不过最后当然仅剩女骑士陪伴。 其余的骑士自然是负责护卫马车。和闯进森林外围而偶遇危险相比,在路上遇见贼人的机率远远高上许多。 等少女解决生理需求之后,她便与女骑士一同返回男性们等待的地点。此时却看到队长与少年,正目瞪口呆地凝望著森林深处。 好奇发生什么事的女骑士与少女凑近他们,并将视线投往同一方向。 ……女神大人就在那里。 一张庞大的卧床,坐镇于林木之间的微小空间中。 从围绕四周的树木来看,根本不可能将如此庞大的卧床搬入其中。且四周也没有拖曳物体的痕迹。 身穿纯白衣裳,银发如绢的年轻女神大人,正在卧床上休憩。 哑然失声的四人茫然伫立原地好一段时间。接著少女鼓起勇气迈出了脚步。 「尤、尤妮丝!」 少年出声制止,但少女没有停下脚步。总算抵达女神身旁的少女,向女神出声搭话。 「女神大人。女神大人!」 少女如此叫唤之后,女神大人缓缓睁开眼帘,并转向少女开口了。 「啊啊?吵死了啦!」 「噫!」 女神大人起床气很严重,而且眼神极为凶狠。 此时少女如此心想──幸好已经解放过了,真是好险。 「那么,女神大人您时而会像这样,下凡稍作休息啰……」 「是的,没错。我会将神力分给自然绿林……」 我随口回答少女的疑问,暗自祈望她早点解放我。 我为露宿而拿出了男爵家的卧床,接著换穿白色礼服当作睡衣。泼洒驱除魔物、野兽的药品后便陷入熟睡,结果似乎睡过头了。虽然在树木遮荫下看不清,但太阳似乎早已高挂蓝天。 「所以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您……」 「啊,我不是赛莱斯。」 「「「「咦咦!」」」」 被认定为女神大人的我,竟声称自己并非这世界独一无二的神──赛莱斯蒂娜。众人深陷混乱之中,得解释一下才行! 「我来自其他世界,和赛莱斯是朋友。赛莱斯告诉我,可以暂时在她的世界尽情享乐。」 我可没有撒谎。 「哦哦,原来您是其他世界的女神大人呀!竟是赛莱斯蒂娜大人的友人……」 护卫骑士面露惊愕之情。 嗯,一般都会这样解释吧。不过他们竟然知道『其他世界』这个概念…… 接著轮到我听他们的状况。 这对兄妹的祖母似乎已经病危。受祖母疼爱的两人,说什么都要去见祖母一面,坚持不肯让步。于是最后由护卫陪同两人踏上旅途。 贵族早婚,生育时间亦早。因此15岁结婚,16岁生产的人不在少数。年仅30、40岁的祖母自然也很常见。不过既然有这个年纪的孙子,好歹应该超过40岁了吧。 总而言之,对方还不算年迈。既然原因并非出于年纪,恐怕真是受疾病侵扰。 「女神大人,务必请您为奶奶赐与祝福……」少年开口说道。 唔~嗯,也罢。反正现在的我,是位姓名不详且银发碧眼的女神大人嘛。 稍微做几个设定,营造一点神圣感吧…… 「我明白了。那么,谁来说点悲伤的故事给我听听吧。」 「「「「咦?」」」」 「所以说……你们说点悲伤痛苦的故事,设法让我流下眼泪。」 提到秘药,一般都会联想到『女神之泪』吧。 众人似乎有所察觉,于是『悲伤痛苦故事大会』就此唐突展开了。 「……事情就是这样,于是我被那位女性甩了……」 好,下一位! 「……结果我被爸爸狠狠训了一顿……」 好,下一位! 「……菲利西亚真的很过分!」 好,下一位!……好像行不通耶,是我设定错误吗? 「那个,我的故事应该不怎么有趣……」 最后轮到女骑士出马了吗? 「16~17岁时,我曾受到许多男士追求。然而目标成为骑士的我,日以继夜埋首于训练之中,以无暇谈情说爱为由尽数回绝。 好不容易能够独当一面之后,回过神来才发现朋友、同事、后辈及妹妹们都已经结婚生子,自己却迈入27岁。手心布满握剑形成的硬茧,又浑身充满肌肉,女性该有的柔嫩触感荡然无存…… 搞不好我会一生都找不到伴侣……一想到年老力衰之后,可能会孤身一人,我就…… 不对,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呃,哇啊!」 女神大人嚎啕大哭!简直泪如泉涌! 我接著将三瓶药水递给对方。 「实在太过悲伤,导致我产出了整整三瓶……」 「哦、哦……」 女骑士目瞪口呆,心想这件事真的值得如此悲伤吗? 「让奶奶喝下这瓶蓝药水。」我将蓝药水递给少年。 「这瓶红药水请你喝下。但务必在深受诸位信赖之人,或长官、雇主面前喝,否则可能会为你自身带来麻烦。」 「是、是的……」 「至于这瓶黄药水,对象是谁都行,请让你期望痊愈的伤患或病人饮下。」 语毕之际,我将红色与黄色药水交给了女骑士。 这次仅仅只是为区分用途,才把颜色分为红、蓝、黄。并不像过去制作的治愈药水一样有等级之分。 「好了,你们走吧。我也差不多该离开此处了。让卧床消失时的神力出现波动,会对人类造成不良影响。来,快点。」 在我的催促之下,四人道谢数次之后就此离去。 既然已经以神力为由威胁,他们应该不至于躲起来偷窥情况。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自林间缝隙确认马车与护卫骑兵远离之后,才更衣并收拾卧床,接著连忙自现场离去。 虽然浪费了一些时间,但还挺开心的,所以也罢。 只差少许距离便能抵达布兰克特王国的王都。 虽然毫无节制地制作了那些药水,但我毕竟只是偶然下凡路过的女神,对方应该不会深究才对。即便有奇迹发生也不奇怪,于是我很安心。毕竟这是『女神大人的神迹』嘛。 不过那瓶红药水或许有点太过勉强,不晓得它是否真的具备如我想像的功效。即便只有一部分效果,应该也能让女骑士稍微开心点吧。 毕竟那段故事实在太过悲惨,害我真的哭得涕泗纵横。我也得小心别沦落至那个地步。 这次的超级优惠,便是我授予的『教学费』…… 香自鲁尼耶男爵宅邸逃脱之后,经过了数个月。 一位无名少女……不,她当然不是真的没有名字。她是香逃离鲁尼耶男爵宅邸时,惨遭香强夺衣物的不幸少女。当时,香以为少女年约15~16岁。当然,那是因为香高估了白人的年龄。实际上少女年仅12岁。 那名少女相当焦虑。非常、非常地焦虑惶恐。 毕竟,她现在是有欠债在身的人了。 男爵向少女索取赔偿,以偿还香逃跑时穿的那套女仆装。 男爵绝非好人,但也不是罪大恶极的坏人。他不过是『鄙视平民、傲慢且吝啬的粗鄙之辈』罢了。没错,与一般贵族如出一辙。 女仆装是向男爵家借来的。遭人夺取是少女自身的责任,非得赔偿不可。这绝非不讲理的要求。对方没有为了一泄怒气,连同惨不忍睹的客房一并索取赔偿,就已经很幸运了。至少男爵也并非冷酷无情的恶鬼。 但贵族家分发的女仆装价格不斐,金额高到吓人。所以她并未自费购买,而是免费租借。 必须寄钱回家的少女,平日仅有少许回馈金。至今回到她手上的钱少到可怜。究竟得到何年何月,才能还清赔偿金呢?光想到这里,少女便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少女今天也是闷闷不乐。女仆同事们都投以同情的目光,却没有伸出援手。众人同样都得寄钱回家,金钱上没有余裕。 此时,女仆长出声叫住了少女。 「有件寄给你的包裹,待会儿来领取。」 工作结束后,少女领取包裹并返回自己的房间。说是自己的房间,其实是设置两张双人床的四人房。其他三人尚未回房。 她对名为『香』的寄件人没有头绪,但收件人毫无疑问就是自己,事到如今也不能寄回给对方。因为包裹没有记载寄件人的住址,她也没钱支付运费。 无可奈何之下,少女拆开了包裹。 「啊……」 出现在包裹内的,竟是遭人夺取的女仆装。 除了衣服以外,还放入了一个层层包装的小盒子。打开盒子后,内部有瓶装著不明液体的小瓶子,以及一封信。 『对不起,借来的衣服还给你。瓶子的内容物现在请你立刻一饮而尽,别被人抢走。奉劝你绝对别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香。』 少女深陷混乱。 她对强夺自己衣物的女孩心怀忿恨。同时又因衣服回到手边,不需赔偿而欢喜雀跃。 此外,还有这罐可疑至极的液体。 千头万绪在脑海交错的少女不假思索,反射性将瓶中液体一口气咽下肚。 「唔、唔嗯!…………真好喝……」 「听说衣服送回来了?太好了。」 「嗯,偷走它的人寄还给我了。得救了呢!」 看到少女久违绽露笑靥,女仆同事们纷纷前来祝贺。 「不过你呀,我明白你提起精神了,但未免振奋过头了吧?」 「咦?会吗?」 少女装傻地说,但她的模样显然很不寻常。 发丝滑顺,双颊红润透亮,手也不再粗糙。昨日之前还因便秘所苦的她,如今彷佛彻底痊愈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什么事也没有。衣服回到手边,债务一笔勾销,已经支付的钱也归还了。肯定是绝佳的精神状况反映到身体上了!大概。」 「……总觉得很可疑。」 「嘿嘿……」 不久,邻国的骚动及『神使』传闻,也在这座宅邸的佣人之间传开来。不过没有任何人把这些传闻,与从前仅在这座宅邸滞留一天的平民少女联想在一起……不对,除了某人例外。 那名少女今日也一如既往,在睡前诚心祷告。 「今天也万分感谢您,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的神使,香大人……」 ──────────────────────── 第四章 王都 这里是巴尔摩亚王国王都·葛亚。 某伯爵一家,正屈膝跪地于王宫谒见之间。 「平身。」 一行人听命于年仅25岁左右的年轻国王,挺起了上半身。 他们是亚当伯爵家当家,杰拉尔·冯·亚当,身后则是尚未成人的长男艾克特与长女尤妮丝。再往后一些,则是护卫骑士队长洛贝尔,与女骑士弗兰西特。 大臣与上级贵族等众多成员,也列席于谒见之间。 「所以呢,亚当伯爵。他们就是自称遇见女神的人吗?」 国王兴致盎然地提问,亚当伯爵则以诚惶诚恐的声调答覆。 「是。由于我妻子的母亲染上疾病,孩子们便与护卫一同前往探病。就在去程时发生了那件事……详情由担任护卫骑士队长的洛贝尔直接呈报……」 「唔嗯。记得你妻子生于邻国布兰克特王国对吧?好,本王允许呈报。洛贝尔,说吧。」 得到国王允诺后,护卫骑士队长洛贝尔详细说明来龙去脉。 「唔嗯~实在有点难以置信呢……」 国王面露苦笑,列席现场的贵族们更是嗤笑出声,使洛贝尔双颊涨红。 「然后呢?之后发生什么事了?」 「是。艾克特大人将女神赏赐的药水交给了祖母。祖母饮下的瞬间……立即痊愈了。」 难以言喻的气氛弥漫谒见之间。 众人都心想著『撒这种瞒天大谎……』、『他们有什么企图吗?』、『该不是想愚弄陛下……』室内满溢著轻蔑之情。 再这样下去,亚当伯爵家只会沦为满口谎言的笑柄。 当大家如此作想时,女骑士弗兰西特忽然高喊出声。 「陛下,请看看这个!」 紧接著,她呈上了从怀里拿出的黄色药瓶。国王瞬间略显踌躇,但随即下达命令。 「交上来。」 国王仔细端详随侍递给他的药瓶。 「这就是女神的药吗?」 「是的。请将它献给罗兰德大人。」 「什么!原来如此,之所以特地要求兄长列席,就是为了这个……」 国王谢尔泽的兄长罗兰德勇敢无畏,且拥有出类拔萃的政治才华,深受家臣不可动摇的信赖。罗兰德幼时起,所有人都深信他将来会成为出色的国王。 然而不幸事故发生了。罗兰德为了保护弟弟,也就是现任国王谢尔泽而身受重伤,右臂自此动弹不得。 罗兰德主动将第一王位继承权让给弟弟,并在父王驾崩后,以辅佐官身分支援继承王位的弟弟。年轻国王谢尔泽对哥哥怀抱感谢与信赖,同时也因一生无法抹灭的罪恶感所苦。 「请住手!」 贵族们开始喧哗嘈杂。 「怎么能让罗兰德大人喝下那种可疑药物!」 此时弗兰西特立即起身,并从怀里拿出另一瓶药水,将其高举头顶。那是瓶红色药水。 「这瓶正是女神亲自赏赐的药水!王啊,请您看著!!」 (拜托您了,女神大人!) 接著弗兰西特转开药瓶瓶栓,一口气将内容物饮尽。 霎时间,女骑士的身影彷佛被一道光所包围。下一瞬间…… 「「「哦哦!」」」 「怎、怎么可能!!」 站在那里的,是皮肤光滑细致,身形比方才稍显娇小的女骑士。她身上的装备变得松垮垮,无论怎么看都是名15~16岁的少女…… 国王无视喧哗嘈杂的贵族,紧握手中的黄色药瓶,飞身奔向兄长罗兰德身旁。 「哥哥,快喝下这个!」 「不,应该留著以防你发生意外……」 罗兰德试图用左手推开弟弟的手,但谢尔泽却不肯退让。 「你听到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了吧!女神指示这瓶药,要赐与那名骑士所选之人。」 国王谢尔泽以泫然欲泣的神情继续往下说。 「她指的就是哥哥你啊。这瓶药是专为哥哥而生的!」 看了弟弟的表情后,明白对方绝不会让步的罗兰德只好死心,收下那瓶药。 接著他静静打开瓶盖,缓缓将液体饮尽。 过了一段时间,什么也没发生。身体既没发光,亦没有返老还童。但是…… 「动了……」 「哥哥!」 「动了。右手,能动了……」 目睹兄长能够自由移动右臂之后,国王谢尔泽感激涕零地紧拥兄长,声泪俱下。哥哥罗兰德亦热泪盈眶地回抱弟弟。 喧闹嘈杂的贵族们如今已安静下来。他们眼泛泪光,守望著相拥的兄弟。 「哥哥,尽快进行即位典礼吧。这下哥哥总算能成为国王……」 「才不要。」 「咦?」 云淡风轻拒绝王位的兄长,令国王谢尔泽哑口无言。 「国王这种苦差事,不许你硬塞给我!麻烦事全交给你了,我要悠闲享受人生!」 「哥哥……」 女骑士弗兰西特欣喜若狂地浑身打颤。 多么年轻的身体!受过一定程度锻炼而紧实有致,但既光滑又柔嫩,尚未变成满身肌肉的结实身体。纪录上虽然已经27岁,但既然『女神大人将我变回了16岁』,如今我当然能声称自己是16岁! 经过重重努力,好不容易锻练出来的体力和肌力回到了从前。虽然遗憾,但学过的招数与技巧都还记得一清二楚。这次应该可以游刃有余地锻练,自然也能抽空和男士交往了。 呵呵、呵呵呵…… 「喂,别用那种恶心的表情窃笑……」 「少啰嗦!」 难得有幸仔细品味这股幸福感,队长却多嘴碍事,于是女骑士撞了下对方的肩膀。由于身体力量变弱了,于是她多施了几分力。 噗! 然而自己的右手猛烈地伸了出去,远比想像中更加迅速。 接著队长就这么被震飞开来,一头撞上地板。 「咦……」 怎么肌力和速度都完全没有减退?反而还增强了? 「你是骑士弗兰西特对吧?」 「是、是的!」 王兄罗兰德突然出声叫唤,令弗兰西特吃了一惊。 「记得我们从未直接碰过面……你为何选择了我?」 「咦?」 「为何『你挑选的人』会是我?你并没有侍奉王家啊?」 「咦、这……那个,关于这点……」 自己从以前就一直憧憬著对方,这种事她可说不出口。 弗兰西特憧憬著罗兰德挺身保护弟弟的身姿,才会拚命努力,从一介贵族家的随侍努力成为正骑士,梦想总有一天能侍奉王家。只有15~16岁的小女孩才敢说出这种白日梦…… 「也罢,我事后再仔细询问吧。」 「咦咦~……」 我总算抵达了这里──布兰克特王国的王都·亚拉斯。 幸运的是,早晨路过的商人愿意让我搭乘货物马车。对方表示他刚卖掉商品,正在回程的路上。在目的地购入的货物量很少,因此货台很空。 货物马车并非高速疾驰,而是缓慢前进。因此速度没有比徒步快上多少,顶多两成左右。 但这是以『这世界的成人男性』为基准。纵使不计入我过多的休息时间,和我的脚程相比也大约快了五成,而且不会疲劳……虽然屁股很痛。 多亏如此,过中午我便抵达了王都,远比预想中快上许多。 商人或许是看到一个筋疲力竭的小女孩独自走在路上,而备感忧心吧。此外,我也能担当百无聊赖待在货台的儿子的聊天对象。 没错,我和那位10岁左右的男孩聊了不少。 10岁的年纪,实在无法充当搜集情报的对象。因此我将日本的待客之道,灌输给想继承父亲衣钵,立志成为商人的少年,教导他商贩诀窍与应对客人的方法。未来怎样我可管不著。 相对地,我请对方告诉我这附近的地理位置。不愧是商人的儿子,对周边诸国的地理与国际局势都知道得很详尽。以年龄来说知识量著实惊人。 据商人儿子的说法,布兰克特王国座落于大陆西侧突出的偌大半岛之根部,往外还有四个国家。 西方有两个国家与布兰克特王国相邻。北半部为巴尔摩亚王国,南半部则是叶西德王国,两者都是安定的王政国家。再往两国西侧走,是位于半岛尖端的独裁军事国家·亚利刚帝国。 亚利刚帝国及两国之间,耸立著陡斜的山脉,无法强行横越。因此一般情况下只能利用沿海路径,阻挠了帝国与两王国之间的贸易。 此外,还有一个名为卢耶达圣国的宗教国家。座落于巴尔摩亚王国西北沿海,有少部分国境与亚利刚帝国接壤。由于是小型宗教国家,因此仅握有少许兵力。 若用较浅显易懂的方法,来解释国家配置的话,只要将东北地区向左转九十度,青森县便是亚利刚帝国,岩手县为巴尔摩亚王国,秋田县是叶西德王国,山形县与宫城县合起来则为布兰克特王国。各国若想通往大陆内部,就非得经过布兰克特王国。 此外,我此刻抵达的布兰克特王都亚拉斯,位于王国中心靠西侧。邻国友邦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则反过来靠向东侧,因此双方王都格外相近。不过虽说「近」,也是以这世界的标准而言。 这位商人以布兰克特、巴尔摩亚与叶西德三国为中心进行贸易活动,大陆那侧的国家,商人儿子则不清楚。不,能告诉我这些已经相当足够了。反正我也没有计画前往其他国家。 我拜托商人,请他收购三样『从男爵宅邸徵收的物品』。嗯,由于我事先有所准备,因此看起来是从袋子里拿出来的。 对方虽说买价会比正式店家便宜,但我仍乐意销了出去。这下子几天份的住宿费就能安心了。 我在城门稍前方请商人放我下车,向对方道谢之后就此别过。 与拥有居留证与商人登记证的商人父子不同,身为新移民的我似乎得办理一些手续。 王都理所当然被城墙围起,进出时必须通过有卫兵看守的城门。 卫兵引领我到新移民处排队,接著又表示『有点话想问你』,并请我前往其他区。年轻女孩只身一人来访,让他们起疑心了吗? 「所以呢,你怎么会独自一人?你家人呢?」卫兵发动了言语攻击。 「那个,大家都死了……叔父强夺了父亲留给我的家和田地,还打算把我卖掉,所以我才一个人逃了出来……可以的话,我想在城里做些杂务……」 我发动了言语攻击。卫兵遭到了猛烈痛击! 对方立即帮我办理手续,并表示「基于规定,很抱歉得请你支付三枚银币」。多亏我把徵收品卖给商人赚了一笔钱,所以没问题。太好了。 虽然得到了临时居留证,但得尽快定下工作,换取正式证件才行。当然我本来就有此打算。我要一边工作,一边勤奋搜集情报。 不能再贩售治愈药水和回复药水一类的商品,顶多只能自己使用。 若是不怎么贵重的药品,过一阵子或许能卖一点试试。例如盐化纳…… 不对不对,不行不行,盐行不通。不晓得盐的流通路径,亦不清楚是否有人垄断,太危险了。也不知道这里用的是海盐还是岩盐。 嗯,不能重蹈覆辙。学习教训、学习教训…… 总算通过城门之后,我便前往商人告知的工作仲介所。要是能马上找到好工作,今晚就住在旅馆。要是有提供住宿的工作,我打算立刻前往尝试。 于是我到了工作仲介所。与接受护卫、佣兵、讨伐及危险采集工作的猎人公会不同,这个工作仲介所介绍的是一般佣人、店员、普通劳动或简单安全的采集工作。 雇用方会提出招募委托,并支付少许委托登记费用。决定录取时,雇用方还得再另外支付仲介费。毕竟求职者大都很缺钱。 当然,就算员工在录取后立刻离职也不会退钱。毕竟是『自己见过本人以后决定录用』,所以也无可奈何。 抵达工作仲介所的我,立即确认张贴于看板上的招募内容。 虽然浏览了许多工作,但地点、工作类别、雇用条件等等大都不符。例如得前往远方山区,或是体力活,限定男性或有经验者等等…… 自由时间不多的也不成,会妨碍我搜集情报。 附设住宿虽能节约开支,但住在贵族宅邸的女仆就几乎没有自由时间。 我一度尝试过酒馆接待人员的招募申请,却以未成年为由被柜台女性一口回绝。即便我再三强调自己已经15岁,对方却认定我只是想要工作而说谎,根本不搭理我。本来觉得这工作正好适合搜集情报,还能赚一点小费…… 最后某间食堂决定录用我为服务生,附设住宿。 嗯,除了值勤时间以外完全自由,似乎也能搜集情报,且还会有供餐。真是太感激了。 「那么虽然迟了一些,差不多该午休了。」 书面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弗比奥总算如此宣告。布兰克特王国第一王子斐南·布兰克特深深叹了口气。 弗比奥是本国宰相的儿子,与另一位大臣之子亚蓝同为斐南的儿时玩伴。 当然他们并非偶然成为朋友,而是父母安排的『学习伙伴』。 三人虽是在父母凑合下才结交为友,但个性格外合拍的他们,不知不觉间已互为真心相待的友人。 与宰相之子气质强烈的弗比奥相比之下,亚蓝就像住在下城的流浪猎人。虽然剑术高明,长相却毫无贵族气质。指定他为学习伙伴时,就连父母都没料想到亚蓝竟是这副德性。 不过斐南与弗比奥格外喜欢亚蓝这一面。 大家都已迈入18岁,差不多开始谈婚事和相亲了。身为下任国王的王太子斐南,更谈及了侧室候选人的问题。不过他目前仍正值想与男性朋友玩闹的年纪。 「终于啊。午餐要在房间吃吗?还是请人端来这里?」 「不,我今天要和亚蓝出城一下。」 由于城里的食物不合胃口,因此亚蓝经常到下城吃饭。亚蓝姑且不论,弗比奥也一并随行倒是罕见。斐南稍作思考之后,忽然灵光一闪。 「好,那我也一起去。」 「咦咦,不好吧……」 斐南无视困扰的弗比奥,迅速著手准备微服出巡用的服装。 「就是这里。这间店不仅料理不错,还相当有意思。」 这里是亚蓝最近开始光顾的店家。他心想一定要带弗比奥来一趟,于是今日才邀请对方前来。但亚蓝可没想到竟连斐南都跟来了。 这间彻头彻尾的平民食堂,令斐南和弗比奥霎时有些踌躇。但既然专程来到这里,当然一定得进去。特别斐南是自己硬要跟来的,可不能让亚蓝难堪。 他们踏入了店内。由于已经大幅超过午餐时间,因此客人稀少。再过不久,中午点餐时间便要结束。 亚蓝随意找了张桌位坐下,并拿起摆置桌上的菜单,将它拿给两人看。 「看,右下角用框框圈起来的料理。这些相当有意思喔。」 斐南与弗比奥一看,上头书写了几项像是料理名称的文字。 「『嫩粗义大利汤面』、『汤饭 洋李or鲜鲑』、『番茄鸡肉蛋包饭』……这是什么?」 尽是些从未听闻的料理,令弗比奥满腹疑惑。 「没事,交给我吧。喂~番茄鸡肉蛋包饭三份!」 「啊、喂,你怎么擅自……」 亚蓝擅自点了三人份的餐点,令两人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点好的料理端上桌后,亚蓝向服务生询问。 「艾梅,今天可以商谈吗?」 「嗯,目前只有那一家人而已,我想应该没问题。要选哪种课程?」 「这个嘛,银币五枚左右吧。」 「哇,真大方!谢谢惠顾~」 语毕之后,服务生艾梅便喜孜孜地离开了。 「刚才那段诡异的对话是怎么回事……?亚蓝,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好啦好啦,那是稍后的余兴节目!比起这个,不早点享用的话,冷掉可就不好吃啰!」 在亚蓝的催促下,满腹狐疑的两人开始动手享用料理。 「「咦?」」吃下一口料理后,两人霎时都一脸讶异地停住拿著汤匙的手。紧接著又立即以极快速度,再度开始大快朵颐。 「如何,美味绝伦吧?即便是平民区的廉价食堂,也不容小觑唷。」 「嗯,确实。不枉我们特地出城来一趟。」 亚蓝面露得意之情,而这次弗比奥也没有提出异议。 然而亚蓝却露出恶作剧似的表情说道: 「咦,你在说什么啊?料理的确美味,但光只有这样,我怎么可能劳驾弗比奥大人在百忙之中来到下城呢?」 弗比奥一头雾水。斐南表情富饶兴味,但只是默默不语地倾听两人对话。 「点餐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吧。」 亚蓝语落之际,一名少女随即自厨房现身,并往亚蓝等人隔壁桌位的商人家庭迈步走来。那是名年约11~12岁的少女,拥有略微罕见的黑发黑眼,以及异国风的端正面容。 很可爱……的确相当可爱,而且还富含知性。但怎么说呢,目光好像有点严厉……说实话这名少女眼神极度凶恶。若是个性胆小的孩子,恐怕不敢接近她半径五公尺以内的距离。 少女杀气腾腾的眼神,令人不禁错觉肯定有四、五个人曾死在她手上。 「那女孩叫香,我今天就是想让弗比奥来见见她。」 「见那名少女?」 弗比奥吃了一惊,亚蓝则扬起一抹邪笑。 「没错。点餐时间结束,服务生稍有空暇之际,她会在店长的允许下开设商谈所。其他服务生也能分摊收入,因此大家都很乐意为她分担其他工作。」 在亚蓝等人谈话期间,少女已来到了隔壁桌位。三人竖耳倾听。 「波曼先生,谢谢您总是愿意赏光。今天想商谈些什么事呢?」 「啊,今天的委托人不是我,是我儿子查尔鲁。他似乎有些事想请教你。」 「那么费用为小银币五枚。来,查尔鲁,说出你的问题吧。」 无论眼神再凶恶,可爱少女对自己绽露微笑,仍令10岁左右的少年双颊染上一抹红晕。他提出了问题。 「那个,是关于先前你提起的『抱怨不停的客人』…… 因为众多客人中,仅有少数几个特例。所以直接放弃那种麻烦顾客,将精力放在其他众多客人身上不是更好吗?根本不需要特地练习如何安抚那种顾客…… 那样岂不是很浪费时间吗?」 听了年幼少年的疑问后,少女漾起温柔的笑靥给予答覆。面带微笑时,她那凶恶的眼神也稍稍平缓了些。 「没错。实际上大部分的人就算心怀不满,也不会专程跑来大肆埋怨。因为不需要那么麻烦,只要下次改到别间店消费即可。但这并不代表没有怨言的人,就是毫无不满。而那类型的人虽不会对店家埋怨,却会向其他人四处抱怨。如此一来,店家便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逐渐失去客源。 然而这些人当中,仍有客人会专程来向店家宣泄不满,告诉店家缺点何在。查尔鲁,你不认为能拥有这些亲切的客人,应该心怀感激吗?」 「啊……」 「不过有时候,会有人说些无中生有的事,藉此敲诈钱财。倘若遇上这种人,绝对不可以出钱。不能怀有『出点小钱就能免去麻烦』这种想法。 『只要威胁几句那间店就会付钱』的传闻将传遍大街小巷,全国恶徒都会蜂拥而至。无论付出多少损失,都必须击垮那种人。」 「是的。」 「此外,如果店家谨遵自己的忠告,客人岂不是会大悦而经常光顾吗?」 「的、的确是……」 「查尔鲁,客人不是商人用来榨取钱财的对象。他们是对等的交易伙伴,亦是朋友,更是让你获益良多的老师。」 「原来如此……」 少女继续说明,查尔鲁的双亲亦感慨至深地洗耳恭听。 (那女孩怎么回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何,很有意思对吧?) (有意思过头了吧!) (那样只需要小银币五枚?亚蓝,你刚才是不是说要出银币五枚?) (弗比奥,我把提问权交给你。先想好要问什么。) (这、这么唐突……) 啊,来了。 「亚蓝先生,您说要支付银币五枚是吗?艾梅都在另一头跳起『分钱舞』了呢。」 (((那是什么奇怪的舞啊!!))) 「啊,呃,如你所见,我带朋友来了。他们是斐尔和弗比,这家伙有事想问你。对吧!」 亚蓝将话题丢给弗比奥。 「是、是啊……」 接下话题的弗比奥,赶忙思考提问内容。 香正在服务生工作的空暇时间兼任副业。当然已经得到经营者与同事公认。 工作内容为『商谈所』。 听委托人商谈事情,并给予建议或问题解惑等等,业务内容五花八门。唯有在点餐时间结束,服务生工作闲下来的短暂时间才会营业。 毕竟图书馆的入馆费用昂贵,还得筹钱买书等等,需要一大笔钱…… 于是香决定开设商谈所,好挣取一点财产。和各式各样的人谈话,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商谈所开张期间,同事得一手揽下服务生的工作,因此香会把四成收入分给她们。均分给两个人,一人仅能获利两成。然而若像这回一样,遇到亚蓝这种上等贵客,便可获取银币一枚。对薪资微薄的少女们而言,可是一笔庞大财产。乐不可支的她们甚至跳起了『分钱舞』。 反省过上回的失败后,香暂时不再销售商品。她打算作为一名略有小聪明的女孩,靠智慧赚取收入。这份工作附有住宿与餐点,生活上没有困难,因此只需要适当赚点小费即可。于是香想到了商谈所。 当然,起初没有任何人愿意找香商谈。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会有人想和外貌年仅11~12岁的少女商量烦恼,甚至乞求她的建议。唯有张贴于菜单一旁的宣传海报,从墙面落寞地俯视著香…… 然而某一天,转机来临了。一位中老年男性向香提出了委托,或许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吧。 对方恐怕只想要一个能听他埋怨的对象,想不到却支付了小银币五枚当作委托费……相当于五百圆……不仅如此,对方甚至还请香喝了杯饮料。而男性的商谈内容则为『我打算将事业转让给两个孙子然后引退。我坐拥好几个事业,但无论怎么分配,总有一方认为不公平,都不愿接受。相当令人困扰。』儿子已经离世,他不希望孙子之间留下疙瘩。 耳闻此事的香心想── (嗯,很简单嘛!我曾在某处听说过这种故事!) 「那个,先让其中一个孙子,依自己觉得公平的方式分配如何?之后再让另一个孙子先行选择他喜欢的事业,如此一来双方应该都不会有怨言……」 中老年男性目瞪口呆。 服务生同事与其他客人,不经意听到香的首次工作内容,也都一脸惊讶地凝视著香。 「「「原来如此……」」」 听说这件事之后,开始有人会抱著半开玩笑的心情提问,也有些人是真心想找她商量。于是香的副业客源渐渐有了起色。其中也有人只是想与香同桌聊天,但客人就是客人。 费用至少小银币五枚,没有上限。根据内容不同,有时是香事前决定,有时则是客人先行定价,香再依据费用给予相应的建议。 『两座村庄各有一棵神木,双方为哪棵树较高争执不下。但又不可能攀登神木测量……』 「请在同一时刻测量影子长度。」 『这尊木制女神像与铁制女神像,哪边体积较大……』 「沉进水里后将溢出的水……呃,你为何想知道这种事?」 『那个,我男朋友劈腿……』 「分手。」 随著时日过去,一位名叫亚蓝的客人,开始不时会提出委托。 今天的『商谈所』客人是波曼先生及亚蓝先生,双方都是我的熟客。 亚蓝先生散发的气质,就像是家道中落的贵族,或是破产商人的儿子,然而装扮却又像名猎人。他起初只是抱著半开玩笑的心态提问,后来逐渐会正经提出各种问题及商谈内容,从此成为了我的熟客。只要出手大方阔绰的亚蓝先生一来,同事艾梅和亚卡黛便会乐不可支,跳起两人一起想的『分钱舞』。 而今天,是亚蓝先生支付足足五枚银币的『超大方日』。 是因为带了朋友,所以想炫耀一番吗? 查尔鲁是商人波曼先生的儿子,来王都的路上曾经关照过我。查尔鲁的委托结束后,我便迈向亚蓝先生等人的桌位。 嗯,查尔鲁应该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商人吧。 「那么,商谈内容是什么呢?」 在我的催促之下,亚蓝先生的朋友弗比先生,不知为何一脸焦急地稍微深思了一会儿,然后才总算提出疑问。他不是有问题才叫我来的吗? 「这、这个嘛,若一位贵族想增加领地收入,该怎么做才好……」 出乎意料之外的疑问,让我顿时吃了一惊。接著我立刻反问。 「您是指哪方面的收入呢?是坐拥农业、商业和其他某种资源或产业的领地吗?短期收入和长期收入也有区别……」 弗比先生似乎没料想到我会提出反问。虽然他显得有些仓皇失措,仍立刻给了答覆。 「这个嘛,没有什么特色的普通领地。最好能尽快得到成效……」 听完对方的问题后我稍作思考,接著回答。 「唔嗯~五枚银币虽然不太够,但毕竟是熟客亚蓝先生引荐,这次就特别优惠吧……首先要降低税金。包含农民、商人在内所有税金,都降低两~三成左右。」 「什么?降低税金的话,税收不就会跟著减少吗?」斐尔先生从旁插入话题。 「不不,倘若将税金提高到极限,收入也无法再往上增加。但如果降低税金,您认为会发生什么事?」 「税收会减少。」斐尔先生重复说道。 「不对不对。降低税金以后,领民手头便会有余裕。农民能用剩余的钱,购买优良农具。例如铁锄,或锐利的镰刀。如此一来农作效率提升,空暇时间随之产生。他们可以利用那段时间,到山中采集木柴及山菜,或在家制作手工艺品。农民的生活逐渐阔绰。」 「这么做或许对农民有利,可是领主的税收只会变少吧?」这回换弗比先生提出异议。 「还有后续呢。接下来,从商人身上课收的税金也一并下降了对吧?运送商品的商人,在进入领地时得缴付进口关税;贩卖物品时得上交营业税;离开领地之际又得上缴出口关税,总共被课取好几次税金。然而假设有座领地,税金比相邻的领地更加低廉。那么经过附近的商人若想将商品运往王都,他们会想经过哪座领地?」 「「啊……」」 「如果减低两成税收,取而代之能令过渡商人增加两倍,甚至三倍呢?相反地,若税金比相邻领地更高又会如何?税收会因而增加吗?」 「「……」」 「而且领地内不仅营业税低廉,生活阔绰的居民又具备消费力。商人肯定会想在这里卖点东西再走。卖出的商品不须缴付进口·出口税,商人因而获利。等商品卖出后,货台就有空位。没有货品便没有收入。虽然利润比运来的商品少,总比没有要好。于是决定在此添购货品的商人,此时发现农民制作的手工艺品种类丰富,且价格便宜,又只需要缴付少许税金……」 奇怪,这三人怎么都呆愣地张著嘴巴,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罢,差不多这样就行了吧?我的工作量已经打平费用了。 「虽然农业方面不符合短期条件,不过银币五枚的话这样还行吧?」 「「「已经很够了……」」」 「喂,那女孩是何方神圣啊!」 「呃,你这么问我也……不就是城镇食堂的服务生吗?」 「…………」 三人返回王城后,仍谈论著香。 至今为止,领主满脑子只考虑到『能否再提升一点税率?』或『领民的极限在哪里?』,根本不曾想过『降低现在能够确实徵收,且领民尚可维持生活的税率』。提高税收时最重要的能力,便是会拿捏分寸、不至于超过限度。做得到这点的人,便是优秀的领主。但这始终只是站在施政者的角度。 而那名年幼的少女,却云淡风轻地颠覆了这些。年纪轻轻,竟具备如此的知识与智慧…… 当然,实际上那是无法实现的政策。 吸引商人的减税案,只是从邻近领地吸取利益罢了。所有领地的税金总额,会随减税幅度而下滑,自领地获取税金的国家利益将跟著受损。 此外,利益遭到横取强夺的邻近领主肯定也会群起抗议,进而引发争端。 然而少女的提案,充分满足了弗比奥提出的基本条件──『短期间内产生成效的领地收入增加案』。她本来就没有把国家整体的利益与政治因素列入考量。 年纪轻轻,思虑便如此周到。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才能。 「我现在才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弗比奥开口后,斐南反问道。 「那女孩确实说过『银币五枚差不多就这些』,和『农业方面不符合短期条件』对吧?」 「是啊。」 「那么若指定农业亦须符合条件,并提高金额……例如支付小金币五枚的话,她究竟能提出什么方案呢?」 「「咦………………」」 「真想要她。」 「是啊,真想要……」 「什么,她还只是个年幼少女耶!」 「「才不是这个意思!!」」 同一时间,服务生们正在食堂内用红茶举杯庆祝。 毕竟她们每人分摊了银币一枚的钜款。 在这间几乎拿不到小费的平民廉价食堂,服务生的薪水自然低廉。不费吹灰之力便有一枚银币飞进口袋,对服务生同事而言自然感激涕零。万分感谢。 「哼哼~用不著外挂能力,这些对我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香得意忘形了。她根本忘记,外貌如小孩却拥有大人的头脑,甚至还具备现代知识的她,已经足以称为外挂。 ──────────────────────── 第五章 大放厥词 「又来了……」我紧皱眉头。 亚蓝先生先前带来的客人斐尔,最近经常光顾。 而且明明还是尖峰时间,他却会把我叫去桌位,探听各式各样的事。 倘若做了这种事,商谈所会遭到禁止的。始终只能在『闲暇时间开张』,符合这个前题下商谈所才得以获准。 而且店内正忙碌时,光凭艾梅和亚卡黛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明明亚蓝先生都会乖乖遵守规定…… 我做的员工供餐,有些会被采纳为店里的正式菜单。嫩粗义大利汤面……也就是乌龙面,便是其中之一。那位客人此刻正享用著这道料理,同时目不转睛盯著我。 对方有著一头美丽金发,长相也不差。但我仅有一个感想。 (好恶心……) 对香怀抱强烈兴趣的第一王子斐南,总会在辛勤处理完工作后,造访香工作的食堂。毕竟斐南并非国王,只要没有跷班累积工作不处理,他的公务本来就不算繁重。 而且不知为何,他并没有邀请弗比奥,而是独自悄悄前往。 亚蓝前阵子返回自家领地,暂时不在城里。 斐南虽不至于不食人间烟火,却不具备顾虑他人、不为别人带来困扰的观念。因为他本身才是需要被顾虑的一方。四周所有人,都会把贵为王子的他排在第一顺位。 因此亚蓝刻意选在午餐时间进入尾声时,才带他们前往店内的理由,斐南早就忘得一乾二净。即便亚蓝提过『点餐时间结束后,服务生会有些空暇时间』,他也一概无视。 『他人要配合自己』,这对斐南而言是常识,同时亦是王宫内的常识。 于是斐南不断闯祸。 在繁忙时间呼唤香过来。 明明有其他人预约商谈,斐南却强行插队。 对香不愿深谈的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打听香的个人资讯。 起初香还会礼貌应对。毕竟对方是亚蓝先生的朋友,他多少愿意忍耐。 对方甚至会问及国家政策。面对这种不知是在测试她,还是把她当成傻瓜的问题,香仍会认真应答。 然而斐南的提问内容与行为愈发夸张。问题涉猎香不能回答的知识范围,言行举止也远远超过其他店员及客人的容许限度,带来了莫大困扰。 凡事都有限度。 斐南的确出手阔绰。但那种只要出钱,就能尽情问香任何问题的态度,也令人火冒三丈。这种妄自尊大的模样,纵使祭出金币也只会令香徒增戒心。 于是香终于向店长请求许可。深知其他店员与香都备感困扰的店长,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很抱歉,我不会再做斐尔先生您的商谈对象了。点餐时请呼唤其他店员。」 翌日,当斐南无视身处附近的亚卡黛,特地把远处的香呼唤过来之际,香总算作此宣言。耳闻这句话的其他客人,纷纷流露出「啊啊终于啊」的氛围。 不明白语中含意的斐南瞬间呆愣原地,紧接著激动吶喊。 「你、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你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香语气平淡地回答。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好几次了!我很困扰,你也对其他客人带来麻烦了!我的忍耐已超过极限。今后将由其他人负责为斐尔先生您点餐与送餐。当然,我开设的商谈所也不会再接受斐尔先生您的委托!」 香恶狠狠的眼神,令斐南霎时间腿软。目光本来就很凶恶的香认真一瞪,任谁都会腿软。 「但、但我可是客人!你怎么能对客人做这种事……」 「店长吩咐过了。若斐尔先生您再继续对我纠缠不清,今后也不需要光顾这间店了。」 四周客人都流露赞叹,想不到店长愿意做到这地步。 「你、竟敢……竟敢……」 至今为止,唯独双亲及两位友人胆敢拒绝自己的要求。斐南因事态不如所愿而火冒三丈,熊熊燃起的怒火直窜脑门。 「给我过来!」斐南突然一把抓住香的手臂,蛮横地将她拉过来。 「好痛!请别这样!」 斐南不理会香的反抗,打算强硬将她拉走。 「少啰嗦,过来!像你这样的女人根本不该待在这种地方,到我这里来!」 艾梅与亚卡黛飞奔而来。客人们也站起身,阻挡斐南的去路。店长与店内雇用的厨师们全都赶了过来。 「让开!你们知道我是谁……」 话说到一半,斐南哑然失声。他总算察觉了周遭的状况、众人投向自己的冰冷目光,以及香充满厌恶的双眸。 头脑急速冷却,懊悔之情涌上心头。 (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我刚才究竟打算说些什么?想让王族的名誉扫地吗……) 斐南放开香的手臂,默默不语地就此离去。 「各位,引起骚动真是抱歉……」 香一脸沮丧地道歉,客人们则回以温柔的话语:『这又不是香的错!』、『我们随时都会保护你,尽管放心吧!』。 在店长宣布『刚才挺身袒护香的人,我请一杯啤酒!』之后,店内更是欢声雷动。因为店里每个客人,全都挺身袒护了她。 之后过了三周。自那以来,斐尔先生便不曾现身店内,我和平的日子持续著。店里同事与客人们都温柔相待。每十天一次的休假日我会前往图书馆搜集情报,于是也渐渐瞭解这个世界……应该说这片大陆的事。包含周边诸国的状况及政治情势…… 如同波曼先生的儿子,过去在货运马车上告诉我的一样,布兰克特王国位于大陆向西大幅突出的半岛根部附近。南北面海,东西方分别与两国接壤,共计四个邻国。 相较之下政局较为稳定。西侧的两个邻国中,位于北方的名为巴尔摩亚王国,在这一带与布兰克特王国并称为『相当适合安居的国家』。 赛莱斯算是让我降临到了还不错的国家。 当我心想著这些,并趁开店前在食堂入口前打扫时,突然有辆豪华马车驶来,并于店面正前方停了下来。 「喂,小女孩。这间店就是『满腹亭』吗?」 某个人连头都没探出来,口气傲慢地从敞开的马车车窗内问道。 啊,这么说来,这座食堂确实有这么一个平凡无奇又随处可见的名字…… 「啊,是的。没错……」 违逆贵族没有任何好处。不,有必要的话我当然会反抗。 「那么,叫香的女人在吗?」 「是、是的,我就是香……」 不祥的预感一涌而上。 「你说什么!你这小女孩就是香!」 声音的主人高声怒吼,同时从窗户探出头来。我就是小姑娘真抱歉啊! 一名肥硕狂妄的典型贵族男性,目不转睛地注视著我一段时间,接著从马车窗户递出一张类似书函的东西。你认真点工作啦…… 「收下。」 我不发一语地伸出手,收下那张类似书函的东西。除此之外我也无法做什么。 同时又有个人从马车另一侧下车,将人必须张开手臂才能搂住的庞大箱子,摆置于路旁。 马车窗户随即关起,放下箱子的人亦返回马车。没有任何一句说明,马车就此扬长而去。 「……这是什么?」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且我直觉这阵预感恐怕没错。 顺带一提,我没有碰那个箱子。对方什么都没说,箱子摆放的位置也并非食堂前方,而是隔壁五金行的占地前。 那肯定是寄给别人的货物,随便乱碰的话会被当成小偷的,嗯。我既没有收下那货物,对方也没说是给我的,而且送货地点还是别人家。 之后我返回店内,过一阵子再前去探查状况时,箱子已经不见踪影。 嗯。看来是正确的收货人收取货物后带回去了。 好了,问题在于这封书函。 我怀著满满的不祥预感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邀请函。邀我参加下周在王宫举办的宴会。 (很好,今天我的预感也没有失准!) ……但一点也不值得开心。 阿雷曼子爵相当不愉悦。 第一王子托付我,寄送将于隔周举办的宴会邀请函。 这倒无妨。那并非宴会负责人大量制作并发送的邀请函,而是王子亲自寄送的,我反倒应该感到欣喜。收件人是王子的意中人吗?倘若如此,我身为报来喜讯的使者,应该也能获取好处……刚这么想,这才发现收件人竟是平民! 竟然差遣我堂堂子爵家当家,当平民的使者! 霎时间,屈辱令眼前一片黑暗。 但是王子表示,要将礼服、鞋子以及王子的亲笔信装入箱子,连同邀请函一并送达。对方是王子的情人吗?难道他打算在宴会上,公开介绍不为人知的秘密情人?若能早一步得知这份情报,并且善加利用…… 我本来是作此打算,却想不到收件人竟是年幼的女孩。容貌的确端正,眼神却很凶狠,甚至可说穷凶恶极。再怎么样也不太可能是情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使者必须亲自递交王子亲赠的邀请函,于是为了不被平民碰到,我仅揪住信件边角,从马车窗户将信递给对方。装有礼服的箱子没必要亲手交付,于是我让随侍搬下马车。 事情办完后,我便立即踏上归途。啊啊,多么令人不悦…… 这下大概不行了…… 我当然是故意忽视那个箱子的。 而这封邀请函的含意,也并非不能想像。 我的确想要后盾,但靠这种形式取得非我所愿。 我将大量粮食装入道具箱内,当然也将所有积蓄一并纳入其中。我记取了上回的教训,于是这次带上了满满的水。毕竟用药水来洗脸,果然还是稍嫌不足。 好,下定决心吧。 过了六天。食堂关店之后,我表示有重要的事要说,并请店长与员工们集合。接著我坦白说出了自己被达官显要相中,且对方传唤我明日造访。地点为王宫一事,我暂且保留没说。但若不先做一定程度的说明,事后或许会给他们带来困扰。 众人都大吃一惊,劝我不愿意的话可以立刻逃跑。但我仍绽露笑容,告诉他们没问题的。 艾梅与亚卡黛抱著我潸然泪下。该不是因为额外收入泡汤了而感到遗憾吧?不,抱歉。 其他人也都流露悲伤之情。 这几个月来日子的确和平安稳。但我已经大致掌握了周边国家的状况、文化经济与其他资讯,差不多该开始认真寻找落脚处了。若事情没有演变成这样,定居在这城镇倒也无妨。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可奈何。 明天的午餐时间我会正常上班,之后便离开店家。 我不打算就此落荒而逃。我会乖乖前往王宫。 为了不再担心追兵,这次我会好好收拾善后再离开。 时值傍晚,这里是城堡正门的步行者专用出入口。 一名贵族少女向门卫出声搭话。 「那个,我受到了邀请。可以让我通行吗?」 门卫因这句话惊愕不已。 他当然知道今日有举办宴会,也晓得有众多贵族受邀参与。但一般贵族千金,照理说会与家人共乘附家徽的马车来访。至少千金大小姐是绝对不会独自徒步走来的。 以王宫宴会的贵宾来说,少女的行头未免太过寒酸。然而少女不仅身穿平民根本买不起的礼服,最重要的是她手持邀请函,当然必须放她通行。若将持有邀请函的贵族千金赶走,门卫会身首分家。如字面一般,物理上的。 再加上那眼神。那正是习惯苛责下属的恶劣大小姐的眼神,不会有错! 绝不可以违逆这名少女! 于是少女向门卫轻轻点头致意后,便穿越了城门。 香混在陆续抵达的贵宾之中,于王宫内四处游荡,寻找适合的房间。接著她发现了更衣间。那里是贵夫人与大小姐们打理乱掉的礼服、重新束紧马甲或补妆的女用万能房间。 香在房内将『男爵女儿的旧衣』脱掉,接著换上同样取自男爵家的女仆装。男爵女儿的旧礼服和女仆装实在相当管用…… 更衣完毕的香悄悄离开房间,接著搜寻年长而富有威严的女佣。 「那个~不好意思。我接到指示要前往宴会会场……」 香自身后出声搭话的瞬间,女性便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香。 「你是贵族家派来的支援吧!有送餐经验吗?可以端著放了五~六个玻璃杯的托盘四处走吗?」 眼神好可怕……虽然如此心想,香仍决定避免谈及双方的眼神。 「是、是的,我有担任服务生的经验……」 「很好,即战力来了!到那房间里找件合身的衣服换上!之后就拿著饮料巡回会场!现场负责人若有其他指示就照做。来,动作快!」 「好、好的!」 在对方怒涛汹涌的气势下,香立即奔往更衣。 第一王子斐南,正以不悦的神情巡视宴会会场。就在此时,几天前刚从领地本邸返回的亚蓝走近,并向他出声搭话。今天这种大日子,即便是亚蓝也换上了符合贵族身分的衣裳。 「怎么啦斐南,表情这么难看。据说今天这场宴会,是为了替你挑选未婚妻而举办的。虽然还不是正式选妃,但露出这种表情,大小姐们可不敢靠近喔。」 刚回到王都的亚蓝还没到那间店露面,因此尚未耳闻斐南及香之间的事。 「我只是在找人而已。」 「嗯哼~找人啊……」 贵族当家及千金小姐们都会陆续前来会见斐南,因此他根本不需要主动找人。知晓此事的亚蓝,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斐南,王太子大人摆出这副苦瓜脸,身为未婚妻候补的千金们……」 「连你也……」 与亚蓝说出同样台词的弗比奥现身之后,斐南显得一脸烦躁。 然而弗比奥的下一句话,却令他双眼圆睁。 「话说回来,刚才我撞见那名叫香的女孩啰。不晓得她为何在这种地方……对方貌似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我没能开口叫住她……」 「你说什么!在哪,她在哪里!」 斐南激动不已的模样,令弗比奥及亚蓝吃了一惊。 「呃,那边。就在刚才,在那附近……」 斐南快步迈向弗比奥所指的方向,弗比奥及亚蓝连忙尾随在后。 「喂,你突然间怎么啦!」 直到方才都还垮著脸的斐南表情骤变,满心雀跃地迈开脚步。亚蓝与弗比奥都一脸错愕。 「嗯?哦,我本来以为她无视我的邀请,看来她还是赴约了。」 听了斐南这句话之后,弗比奥露出狐疑的神情。 「你说邀请……?但那女孩她……」 总算找到香的身影后,斐南放声大吼。 「你、你为什么穿成这副德性在当服务生啊!」 「咦?因为我是服务生,穿著服务生的服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香语气平淡地回答之后心想: (果然是这家伙……) 平民小姑娘对第一王子的狂妄口气,令四周鸦雀无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问你,你明明身为贵宾,为什么却在服务别人!」 (((贵宾???))) 周遭的贵族们都惊愕不已。只见香云淡风轻地给予答覆。 「咦?因为你没做任何说明,就吩咐一个服务生平民小孩『来参加城堡的宴会』,我才以为是要帮忙当服务生呀?我又没有礼服,怎可能是贵宾……」 「什、什么……」过度惊愕而哑然失声的斐南,随即又高声嘶吼。 「阿雷曼子爵!阿雷曼子爵在哪!」 「是、是,我在这!」 身处会场的阿雷曼子爵立刻飞身赶到。斐南狠狠瞪视子爵。 「阿雷曼子爵,我确实叮嘱过你『把邀请函、礼服与鞋子,以及信递交给她』。究竟怎么回事!」 「我、我确实送达了!」子爵浑身冷汗直流。 「他是这么说的……」 斐南语毕后,香回答道: 「啊,他是先前来店里那位吗?他只从马车窗户说了声『收下』,并交给我允许进城的书函,接著就回去了……」 「礼服和信呢!」 「我不知情……」 这段对话令子爵面色铁青。 「她说谎!我确实把放著礼服、鞋子和亲笔信的箱子给她了!」 「箱子?难不成是递送给隔壁家的那件货物吗?」 「「咦?」」 「好像有另一个人,放了某件货物在隔壁店家门口……」 「那、那件货物去哪了!」斐南大声怒吼。 「没有任何人说明的情况下,我当然不能随意触碰递送给其他店面的货物。稍候再去察看时,箱子似乎已经被收件人搬走,不见踪影了。」 「什么……?那么礼服和我的信都……」斐南凶狠地瞪视阿雷曼子爵。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嗓音彷佛自地狱响起般低沉。 「稍后我会好好质问你,子爵。」 脸色惨白的子爵浑身打颤。 「够了!虽然出了些差错,但结果来说香还是到场了,不成问题。」 斐南强硬地做此结论。 「好了,过来!我要向大家介绍你是我的未婚妻。」 「「「「咦咦咦咦咦咦咦!!」」」」 周遭的贵族们、亚蓝与弗比奥以及香本人都惊声大叫。 「你、你在说什么蠢话啊!」 斐南王子抓住我的手臂,打算将我带到前方的舞台上。我将他一把挥开。 「王子怎么可能与平民缔结婚约!」 「只要让某个伯爵家暂且收你为养女,这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我对王子这番话提出反驳。 「顺序搞错了吧!先成为养女再缔结婚约倒也罢了,先缔结婚约再成为养女未免太奇怪了!况且这种作法等同于『舍弃原本的身分,以伯爵家女儿之身嫁为新娘』。众人必须建立默契,不提及、探究我原本的身分。然而你却想大摇大摆地宣称『我只是个平民,是个微不足道的服务生』,根本没有人会承认我为贵族女儿!不仅众人会在背地说三道四,他国贵族也不会愿意与我交流!」 斐南王子再次面色难堪地瞪向阿雷曼子爵。 「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我如此说道,接著俐落地用指尖对准王子。 「王子殿下,您曾确认过我是否愿意与您缔结婚约吗?」 斐南王子一脸错愕。他的脸上写著『既然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是王子,又怎么可能拒绝』。 「我不要。我坚决拒绝与王子殿下缔结婚约!」 「「「「咦咦咦咦咦咦咦!」」」」 「一国王妃肯定是女性最不想就任的职业前三名,不会有错! 毫无隐私,不许与特定人士过于亲昵,还得笑容满面地和讨厌的人交谈甚欢。小孩交由保母照顾,无法体验家庭团聚的快乐,只能忙于与贵族及别国王族参加例行活动及宴会。 此外还得成天被人催促『要生男孩』、『还没生吗』、『多生几个』、『顺便生个外交用女孩』,容许丈夫堂堂正正和其他女人生孩子。那种人生毫无乐趣!」 察觉骚动而前来附近观望的王妃大人僵在原地……啊,她嚎啕大哭了。 「侯爵家和伯爵家也没两样。不许随便离开宅邸,除了偶尔在宴会上与人勾心斗角之外,就只能和佣人聊上几句。而且由于佣人身分天差地远,别说朋友关系,他们甚至完全不会表露自己的意见,只懂遵从命令。 丈夫时常因公外出,老是受岳父母苛责『要尽早生下继承人』、『必须遵守夫家的习俗』、『你想违逆丈夫双亲的指示吗』、『你已经是这个家的成员,不需要回娘家露面』、『孙子是我们家的财产』等等…… 而且丈夫还能仗著『需要众多子嗣』的大义名分,堂堂正正外遇。妻子还得沦落到,与外遇对象和她的孩子们同居……」 几位贵夫人当场瘫坐在地。 目睹此状后,年迈的男性狠狠揪住了贵夫人们的丈夫。是妻子的亲生父亲吗…… 「关于这点,子爵家和男爵家就好多了。既有贵族身分,权力竞争又少,能与高层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与佣人之间关系较亲昵,能和他们一同喝茶聊天,更可以和保母或育婴女仆一起亲自扶养孩子…… 儿子稍微长大之后,便能一起巡视领地,与领民欢庆节日……妻子能和领民及家人共同度过幸福快乐的生活。」 目标成为伟大贵族的大小姐们,眼神开始游移不定。 双亲虽然也期许女儿尽可能嫁给伟大贵族,但也不希望她们陷入不幸深渊。 至于家有未婚继承人,以及与岳父母同席的伟大贵族们则面部扭曲。 「事情就是这样。对我而言,富商儿子或下级贵族家才称得上是金龟婿。绝不会因身分显贵却痛不欲生,度过不幸而无趣的人生。 那种事,就交给原本便是贵族出身的千金小姐们吧。用国民税金奢华度日,且受过高等教育的她们,想必早有为国家鞠躬尽瘁的觉悟了。」 宴会会场一片鸦雀无声。 「那、那种事怎样都好!我想得到你的智慧与知识!凭你的聪明才智和美貌,肯定能和我一起让国家更加、更加繁盛……」斐南王子激动叫喊。 「智慧与知识?聪明才智和美貌?那些全都只是可以供您利用的条件吧? 您根本不喜欢我这个人,对我不抱任何情感,纯粹只想利用我……我的意志又如何?名为香的人的心情一概无所谓吗?对王子殿下您而言,那种东西毫无考量价值是吗?」 「这、这个……」 斐南王子支吾其词,无法回答我的话。 接著我从身旁的餐桌拿起一个盘子,并轻轻敲向桌子一角。 盘子应声碎裂,我用指尖夹起其中一块碎片。 众多目光投向我,眼神夹杂著疑惑。 唰! 我用那块碎片,狠狠掘开了自己的脸颊。 「你、你做什么!」 鲜血滴落地面。 在千金小姐与贵夫人们的尖叫声中,动弹不得的斐南王子哑然失声。 其他贵族们也仅是茫然僵在原地。 「看吧,这下子我已变成了『愚蠢而丑陋的女人』。对王子殿下而言是个毫无价值、无法带来任何利益的丑陋平民小女孩。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语落之际,我迈步离开了会场。现场没有任何人阻止我。 好一段时间鸦雀无声的会场,总算开始有了动静。 最初响彻会场的话语是: 「竟敢口出狂言!实在是大不敬……」 「多么了不起啊!」 某位伯爵高声吶喊,打断了企图为香定罪的声浪。 「倘若身为一介平民的她与王子缔结婚约,只会为政局引来混乱。为此她不仅放弃未来的王妃宝座,甚至不惜舍弃美貌委身求全!而且还故意大放厥词,让自己扮演恶人…… 虽为一介平民之身,却不担心会遭受惩处,宁愿选择国家安泰!多了不起的忠臣,多了不起的忠义啊!」 虽然略显强硬,但唯有让这场事件成为『佳话』,才得以维护王子的颜面。况且这么做,也能为打破常规的平民少女确保生命安全,如此一来谁都不会有怨言。若斐南王子评价严重下滑,巴结第二王子基思兰大人的人也会乘势起头。 若少女是为了斐南王子与国家,不惜伤害自己委屈求全,那么其他人便无法发言贬低王子,抹灭少女的好意。 支持第一王子的伯爵怀著如此心思,并于剎那间创造了转机。现场也被他的发言带动了风向。 听了伯爵语气笃定的那番话后,赞叹声在会场各处此起彼落。看来伯爵的计策很顺利。 「斐南,瞧你做了什么好事……」 亚蓝对跪倒在地的斐南投以谴责的目光。 「亏我还特地找父亲斡旋,请他确认少女的身分,好看准时机拉拢她……」 弗比奥露出遗憾的神情。 「不过倘若那女孩真的成为你的未婚妻,你应该每天都会很开心吧……」 亚蓝的这句话,令斐南为自己的愚蠢举动深感懊悔。 然而破碎的盘子已无法复原。 「明天我会和亚蓝两人去探望她,你就别来了。我会带给她慰问金,并想想能否为她介绍什么工作。她大概没办法再在那间店工作了……」 斐南仅悄声低喃一句「拜托了」。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踏出会场的下一瞬间,我立刻制作止痛止血药水,将其一饮而尽。疼痛马上便止消了。 嗯,没有人追来。我要直接逃离王都了! 我就这么往外门迈步前进。 途中经过的路人,都一脸愕然地望向在夜路小跑步奔走的我。 一名11~12岁的女孩身穿王宫的高级女仆装,但眼神凶恶且满脸是血。 任何人都会深感错愕吧。 总算抵达外门的我,出声呼唤门卫。 「不好意思,我要出去!」 夜幕降临时,王都外门会将马车用的大门,与步行者专用的小门一并关上。唯有少数在夜间出入的人到来时才会开启。 如此深夜,一名年幼少女出声喊道要『要出去外面』。为人良善的门卫,于是提著油灯自待命场所走了出来。根据事情缘由,他或许会说服并挽留少女。因为暗夜的防壁外侧可是危机四伏。 「怎么了……哇!」 目睹香鲜血淋漓的脸庞后,门卫惊愕地叫出声来。 「我惹怒了贵族大人,得立刻离开城里才行……」 即便血已然止住,但被深深掘开的脸颊,仍形成了一道惨不忍睹的伤痕。若是俐落切开的伤口,或许还能透过治疗淡化。但倘若肉被挖开,将会遗留深刻的伤疤。对年纪尚轻的少女而言,那将为今后的人生带来极大不利。 若是为了逃离不知何时又会找碴的贵族,那就无可厚非了。衡量危险程度,出去外面搞不好还安全一些。 「等我一下。」 放弃挽留的门卫一度返回待命场所,接著不发一语地将手上的物品递给香。 那是装了水的皮袋、裹著宵夜的包袱,以及五枚银币。 「那个,这是……」 「拿去吧。」 语毕之后,门卫随即敞开了小门。 香向担任门卫的男人低头致意后,随即穿越小门离开。 走了一段路后,她马上制作治愈药水并将其饮尽。脸颊的伤口瞬间痊愈,伤痕随之淡去。 「啊,不小心穿著城里的女仆装出来了……算了。或许过不久就能派上各种用场!」 只要制作清洁药品便能处理血迹。 香的目标,是邻国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葛亚。 「好,上路吧!」 几年后。 一名担任市街警卫兵的男子面露难色,匆忙赶路返家。 去年,男子的可爱儿子发生事故,受了重伤。虽然幸运捡回一条命,右眼却丧失视力,连剩余的左眼视力亦大幅下滑。再这样下去,很快连左眼仅剩的视力也会…… 一考虑到儿子的将来,他的心情便沉痛难耐。 若是有传闻中的『女神之泪』就好了。 据说那是一种装在精致小玻璃瓶内的黄色秘药。 然而自己只是一介平民,实在无从取得连贵族都难以入手的秘药…… 「欢迎回来。刚才有名女孩子送了一样东西过来,收件人是你。」 妻子对返回家中的男子说道。接著男子打开了置于桌上的小盒子。 盒内放了几样物品,以及一封信。 (是谁寄的?这是什么……) 男子总之先拿起那封信,并开始阅读。接著他的表情逐渐因惊愕而扭曲。 他紧接著从盒中抓起某样物品,并大声呼唤儿子。 「约书亚,约书亚!」 因父亲激动的吼声吃了一惊的儿子约书亚,眯起眼睛缓缓走近。男子用颤抖的手,喂儿子喝下装在小瓶子内的液体。 下一瞬间。 「奇怪?眼睛……眼睛看得见了……?咦,伤痕也不见了?为什么?」 男子紧拥儿子,泪水潸然落下。震惊的妻子也奔向两人。 摆在桌上的盒子内,装著信与几样物品。 『多谢关照,这些用来回报当时欠您的恩情。作为谢礼,我将名为「女神之泪」的药品一并寄送给您,请收下。』 接著还有一只熟悉的皮袋,与五枚银币。 从门卫升官为市街警卫兵的男子明白了。 过去曾接受过自己微小帮助的那名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泪水泉涌不止。 「女神大人……」 ──────────────────────── 第六章 潜伏 踏上前往邻国的旅程后,经过了数日。 幸运的是,我又遇到亲切商人愿意载我一程,实在帮了大忙。这副身体实际上虽是15岁,但由于俯瞰视角平坦,这种时候相当有利。啊,或许能灌水延迟相亲期限。 不过那位门卫真是个好人。坦白说道具箱内的水和食物已经相当充分,但他是担心我而出于一片好意,于是我才默默收下。总有一天找个机会报答他吧。 载我坐上马车的商人,似乎在王都拥有店面。但为了不忘初衷,同时也方便搜集情报,他时而会亲自出门行商。嗯,真是商人的典范。 不过负责看管店面的儿子,似乎因为危险而希望他停止。 百无聊赖的我没有待在货台,而是坐在商人隔壁的驾驶座谈天说地。商人似乎是王都居民,先从他口中打听接下来的目的地──巴尔摩亚王国与王都葛亚的情报,之后应能派上用场。王都葛亚姑且是我的定居地考量之一,首先得搜集情报、搜集情报…… 「哦哦,结果那间店的销售额就此下滑?」 「是的。大众认为那并非『平日半价』,而是『假日两倍价』。既然半价也能赚钱,不就代表定价是赚取暴利……」 「原来如此……」 当我谈起前世……应该这么说吗?日本某速食店的失败经验,似乎令商人备感兴趣。于是我讲述自己所知的各种经商失败经验,以代替车费。 「于是他们打算在关店前来场清仓大拍卖,结果大家都等到关店前才肯购物。就是这么回事。」 「唔嗯~果然会变成这样啊……」 哎呀,商人先生也考虑过关店大拍卖的事吗? 那么接下来谈谈那件事…… 「哦哦,采取那种服务之后,造成不赚钱的客人长留,而一般客人却没有座位,最后导致客源流失……哎呀哎呀,做生意可真难啊……」 很好很好,接下来是销售手法…… 「主打商品?喂饵?搭配销售?不,那种商业手段根本是邪魔歪道!」 哎呀,真是正直的商人呢。那就教教他不卑鄙的技巧吧。 「你说商圈?还有锁定目标客层?不,那样岂不是只能吸引部分客人……咦,并非锁定百分之一,而是十分之二?这件事再说详细一点!」 ……结果反而变成对方向我搜集情报了啦!! 真是有意思的少女。 我们雅比里商会,在王都也是排行前三的佼佼者。 靠一辆货运马车从行走商人白手起家的我,最近总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行走商人时代虽然穷困却相当开心。对那段日子心生怀念的我将店面交付儿子,展开了兴趣使然的行商之旅。归途中,距王都葛亚只差一点路程时,我捡到了一名少女。 年约11~12岁的那名少女身上没带多少行囊,就这么漫步走著。她似乎正往王都而去,但凭那身轻装,她究竟是从哪里走来的呢? 少女的脚程明显比一般人更缓慢。别说魔兽,似乎连一匹野狗都能撕碎她娇柔的身躯。育有一个女儿的我,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虽然货台有空位,但她却喊著无聊而跑来驾驶座,探听王都的各种事。她似乎打算在王都找工作。 不知何时话题转移到商贩技巧,我从少女口中耳闻了许多『她所知的店家逸闻』,与『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 我大为震惊。她为何知道这么多形形色色的情报?一介乡村少女有机会耳闻的故事,理应相当有限。商人可不会轻言透露那些工作细节。况且她并非对自己传达的事一无所知,而是确切理解缘由与原因,甚至还加入了自己的见解。且那些意见都一针见血! 至今为止,我几乎不曾考虑过降价。 到商品顺利陈列于市场之前,得耗费一笔经费,也有适当的利润率。此外制作者、贩卖者与购买者之间互相信任,因此必须为商品订定合理的卖价。太过昂贵或过于低廉都不行。身为一名商人,应当避免扰乱市场。 然而少女谈及的定价及降价手法,著实令人兴味盎然。这个提案不仅促使我重新认知自身信念的正确性,亦挑起了我的兴趣。少女虽表示『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我只是听来的』,但她明显深知来龙去脉,更加入了自己的想法,是个未来有望的女孩。 既然她在找工作,到我们店里应该也不成问题。只要听说了我们家的名号,她应该也会欣然接受。好,就这么办! 马车已抵达王都外门,距离入门队伍最尾端只差几分钟。 「香,你有意愿的话,要不要到我们店来工作?工作如果附有住宿,你也不需要担心住宿问题了。」 少女稍作考虑之后,漾起微笑给予答覆。 「非常感谢您。不过没关系,我会自行寻找工作……」 「咦?啊、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们店的名字嘛。这回我虽然是出于兴趣而出门行商,但我们家其实是『雅比里商会』喔。我就是商会长约翰·雅比里。如何,吓一跳吧!」 商人自信满满地宣布,并绽露满面灿笑。 「……这样啊。啊,我得去办理新移民入境手续,先失陪了。谢谢您载我一程,帮了我大忙。聊天也很开心。就这样了,有缘再见!」 少女从停在队伍最尾端的马车上一跃而下,道谢之后便扬长而去。雅比里商会的商会长约翰·雅比里,只能茫然目送对方离去。 「……那个,关于雅比里商会……王都内排行前三,在邻近国家也远近驰名,希望在我们雅比里商会寻求一职的人数不胜数……乡村出身的人可遇不可求的雅比里商会……」 约翰的声音逐渐减弱,然后消逝无踪。 (那位商人似乎是个好人,而且店面规模也很庞大。但要是住在大商会里,下层员工会因为杂务忙得不可开交。同事与上司也人数众多,没办法为所欲为。早晨起床到夜晚就寝之间,也空不出自由时间。有无休假也很难说。 我不想一直当个下层员工。我想为自己开店做准备,也得搜集情报。所以很抱歉,我打算找个自由时间多一点的工作。况且准备充分之后,接下来还得设法确保自己的立场,该做的事多得数不清……) 无论是规模多大的店面,既然与香的目的不符,那便无可奈何。 我抵达了王都葛亚的工作仲介所。唔~嗯,有没有什么好工作呀……? 我一面低吟,一面浏览招募资讯。 开始浏览之后,已过了好一段时间。我大约前往柜台应徵了两趟,但再度因『未成年人不符合资格』为由惨遭拒绝。又不是什么奇怪的工作。 瞧见此状后,一名在后方办公的男性向柜台小姐开口了。 「喂,爱莉亚。把这女孩介绍到那里如何?巴鲁德先生那里……」 「啊,那里啊。说得也是……」 柜台小姐凝视我一会儿后,便出声向我搭话。 「小妹妹,你会做家事吗?打扫或简单的料理等等。」 由于双亲都在工作,因此我中学时起就经常负责照料妹妹。包在我身上! 「是的。由于母亲也得工作,所以我很擅长做家事和照顾小孩!」 「这样啊,那或许行得通。有件工作要住宿并协助家务,你意下如何?」 根据柜台小姐的说明,某间小工房似乎正在招募住宿的家务人员。含工房长在内共五个人,是间有些奇特的工房。 大家绝非坏人,但家务人员们总是待不下去。对方经常得重新招募,导致仲介手续费非同小可。 工作内容为负责伙食、打扫、及洗衣等其他杂务。除了工房长以外的成员全是从自家通勤,但伙食几乎都在工房解决。只要准备好餐点,白天也能外出。 亦有安排休假,休假当天大家会随意吃外食解决。毕竟他们也得度过没有家务人员的期间,这点程度还能自力解决。 ……咦,这什么?根本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工作嘛! 「我是透过仲介所介绍来的员工,名叫香。」 「哦,我们家不需要这么一板一眼。放轻松吧。」 对方为我介绍的场所名为『麦耶尔工房』。工房长巴鲁德先生笑著说道。那可帮大忙了。 「总而言之,你这几天算是试用期。大家每次都立刻辞职,仲介费很可观。于是这段期间,仲介所特例让我们缓交仲介费。」 巴鲁德先生语毕之后露出一抹苦笑。 「那么,首先要把你介绍给大家。我们这里总是直言不讳,所以如果你受不了的话无须忍耐,尽快告诉我……我已经习惯了,不会介意。」 「我明白了。」 他未免太没志气了吧…… 接著他便带领我前往工房的工作室……倒不如说更像研究室。房门敞开的瞬间── 「……呜。」 好臭。男人的汗臭、体臭与药臭味,还有东西腐坏的臭味。某处藏了尸体吗? 接著映入眼帘的是四名男性,其中两人倒卧在地板上。一名中年人,两名青年以及一名少年。虽说是少年,在这世界也算成年人了。 「起床,卡洛斯、阿尔班。要介绍新来的家务人员候补啰!」 耳闻巴鲁德先生的话后,两人立即飞跳起身。 「「谢天谢地!」」 「不,还只是『试用期』而已,是『试用期』!」巴鲁德先生如此强调。 按年龄顺序,卡洛斯先生32岁,亚希尔先生21岁,阿尔班先生19岁,布莱恩则是16岁。大家似乎都以一流技术员为目标努力著。 根据巴鲁德先生的说明,这里并非单纯制作、贩卖商品,藉此赚取生活费的工房。而是进行各种研究,开发全新技术并发明新商品的『研究所』。只不过因为没人愿意出资赞助,于是他们也会制作贩卖用商品,以赚取研究费及生活费。 由于他们技术确实高超,因此商品品质优良。但始终以研究为重的他们,全是不擅长商贩的研究家,各个穷困潦倒。 而且缺少商业人士的研究家团体,没有值勤时间的观念。一旦埋首其中,便会连日不洗澡也不更衣,甚至忘记吃饭而倒下。好几天住在研究室不回家。对研究内容能侃侃而谈,却对世间一般知识一无所知,于是变得沉默寡言。 ……啊啊,换言之我得照顾五个小朋友吗? 我正确掌握了状况。 进行过简单自我介绍与说明之后,接下来进入问答时间。 男性们陆续提出问题。 「那个,你会打扫煮饭吗?」 「打扫技巧和一般人无异,料理还算擅长。我从以前便会为家人煮饭,从前工作的食堂,也曾将我煮的供餐纳入正式菜单。」 「哦哦!」他们的眼神满是期待。 「呃,打扫这里时得麻烦你多方注意……」 「啊,就算看到散乱一地的东西,但那些都有固定摆放场所,不能擅自更动位置。地上的纸屑或许是重要笔记,所以不要随便丢弃。药品很危险,不准乱闻、乱碰、乱混合、乱丢。诸如此类是吗?」 「「「「是……」」」」 「那个,你曾经在这类地方工作吗?」 「不,我没有经验……」 「「「「…………」」」」 「那个、呃,我们没有时间观念……热衷研究时就会忘我,废寝忘食……」 「咦?男人不全都是这样吗?」 四人以满怀期待又闪闪发亮的眼神注视著巴鲁德先生。他的神情似乎也颇为明朗…… 他们大概正在心想,或许我会愿意留下来。 嗯,家中有父亲和哥哥的我,早就习惯照料男人了。 时隔数日后我获得正式录用,工房亦支付了仲介费给介绍所。 不是我自夸,我的料理手艺实在精湛。不仅会看准大家工作告一段落的时间,也下足苦功以应对姗姗来迟的他们。有时则会准备可以放置的餐点,例如能在研究室边思考边吃的饭团,或三明治之类的简便料理,顺便偷懒……咳咳,努力研究如何简化菜单。多出来的空暇时间,我便会上街逛逛或前往图书馆,有意义地消磨时间。这个国家的图书馆使用费也很昂贵,因此无法频繁前往。 此外,多亏我使用了『香特制除臭药』,房内的恶臭也有戏剧性的改善。关于材料,我则解释是『茶、果汁和其他各种材料混合制成』。 就这样,我在工房内巩固了不可动摇的立场。 「奇怪?亚希尔先生,你在做什么?」 某天,工房成员亚希尔先生罕见地没有在制作研究用品,而是赚取资金的商品。瞧见此状的我出声向他搭话。 「这个啊,这是小酒壶。用来装烈酒的专用水壶。它的特色是既轻便又坚固,且不会令酒变质。优秀的酒壶,甚至能高价贩售给贵族。不过装饰精致的银制酒壶,等级又天差地别。平常使用的话这种就足够了。」 想不到亚希尔先生与其他工房成员不同,竟然是名贵族。 但虽说是贵族,却是子爵家的三男。继承家业的是长男,倘若长男有个万一,也还有次男做候补。由亚希尔先生继承家业的可能性相当低。于是亚希尔的父亲,也就是现任当家,便让喜好研究而毫无贵族气质的亚希尔先生自由生活。 他绝非对亚希尔先生置之不理或视而不见,而是想让亚希尔先生凭自由意志决定未来。兄弟与家人之间似乎感情和睦。 容器啊…… 我是时候该有些动作了。 「哦……啊,对了,其实我有认识的熟人会做玻璃容器。他是出于兴趣,因此至今不曾当作商品贩卖。不过他似乎想卖一次看看……可以让他的作品,借放在工房的商品架上吗?」 商品架是用来展示商品的柜位,可以当作客人下订的参考,或藉此展现工房的技术力。陈列架上的商品姑且会标上价格,也供人购买。这间工房主要是接订单后再制作,因此商品架有足够的空间。 「唔嗯~我想应该没问题,但还是得取得巴鲁德先生的许可才行。」 「是,我明白了。我会拜托他看看。」 而巴鲁德先生二话不说便下达了许可。 工作勤奋、料理手艺又高超,况且还是难得愿意留下的少女。她的大部分请托都会被工房接纳。 「什么……」 目睹那个玻璃容器之际,以巴鲁德先生为首的五名研究者全都哑口无言。 「太美丽了……」 「设计与制作技巧自不在话下,加上玻璃的透明度与光泽……这究竟是什么!」 我带来的『朋友出于兴趣制作的玻璃容器』,在工房成员眼里似乎是惊为天人的逸品。 以闪耀的水晶玻璃为素材的香水瓶,由左右不对称的时髦瓶身,以及庞大的瓶盖所组成。 瓶盖的形状,是位长有双翼的女神。存在感强烈,甚至不晓得瓶身和瓶盖哪方才是主角了……不对,毫无疑问瓶盖才是主角。 水晶玻璃是在玻璃原料中,加入氧化铅等物质所制成,拥有一般玻璃无法相提并论的透明度与光泽。 明明只是非结晶体的玻璃,却为其冠上结晶体水晶的名号,著实是不得了的暴行。但反正只是商品名称,就忽略它吧。总而言之,在地球它远比普通玻璃更加昂贵,在这世界则尚未实用化。 比起延展,切割水晶玻璃更能发挥它的美丽光泽。因此大多数人不会在水晶玻璃上精雕细琢。但这个制品的做工却极致精美。没有仰赖延展,就连细节也几乎全是切割制成。 「香、香,能不能让我见见制作者……」 「啊,那位女性制作者家教严格,只能在帮忙家业的空暇时间,瞒著双亲偷偷制作。而且她不太擅长面对男性……」 「空、空暇时间。这种东西,是在家业的空暇时间偷闲做的……」 啊,比起不能见面,这点更让人受伤吗? 「那个,她愿意接受客制化订单。」 啊,复活了。 结果,陈列于商品架上的计画就此取消。 毕竟它显然会掀起轩然大波,万一其他人以为工房具备这般技术也很困扰。 因此我们决定直接透过贵族的人脉,销售这个容器。也就是向可能愿意购买的贵族推销。 ……最后以三枚金币的价格销了出去,并支付小金币六枚给工房当作手续费。相当于约一个月份的工房食材费。调理时使用的燃料费另计。 『可以自由做出任何效果的药品,且装进符合我想像的容器。』 没错,即便不贩卖药水也不靠知识作弊,我仍能赚取金钱。 就这样,我以一名家务人员的身分,过著宁静祥和的每一天。 靠著不时贩售水晶玻璃容器,金钱无虞的我开始能尽情造访图书馆。 为以备不时之需,道具箱内累积了充足的粮食及换洗衣物。此外还放了小刀、打火石及毛巾等等。不,只要没发生意外,我并不打算逃出这里。这都是为了保险起见。 我已获得了不下于一般平民的知识。其余只要得到后盾,巩固自身立场即可。 我并不讨厌现在的生活,但永远当个家务人员度过一生也不太妥当。难得获得外挂技能而转生,我想过得更加自由。 何况我好不容易得到这世界独一无二的女神大人背书,即便对世界造成影响也无妨。改变隐匿于世的安全策略,积极获取自卫能力来自保也不错。况且我希望自己的药水,能为人带来一点益处。 不过无须逞强,暂且静待时机来临吧…… 某一天,当香正在工房玄关前打扫时,一名流浪儿路过,揉成一团的纸屑掉在了他身后。 香一把捡起那纸屑,并塞进口袋。 正在打扫的人,自然会捡起他人丢弃的垃圾。 虽然这是一幅稀松平常的光景,但明眼人便能看出事有蹊跷。 没错。一个流浪儿不可能带著如此昂贵的纸张,而其他人也不可能将那种纸视为垃圾而随便捡起。 香到厨房拿出口袋的纸屑并将其摊开,接著阅读书写其上的文字。 『贫民区内有名育有一子的母亲。她为人认真诚实,为养育女儿任劳任怨地工作,却成了贵族宣泄情绪的对象而身受重伤。』 那是流浪儿中唯一一个会写字的孩子,所书写的拙劣字体。 今晚香有了预定行程。 为工房晚餐收拾善后之后,我做了宵夜并摆进柜中,接著换上容易活动的衣服,悄悄离开了工房。大家都埋首于工作和研究,没有任何人察觉。纵使察觉了,也只会以为是小孩子深夜外出玩耍,而稍稍碎念几句。 走了一小段路后,一名流浪儿现身前方。我拉开足够距离,尾随在他身后。 不知不觉间,我身后也出现了几名流浪儿们的身影。他们同样拉开距离,一面警戒四周一面跟随著我。 我们就这样持续前进,抵达了贫民区的一栋寒酸小屋前。前方的流浪儿少年驻足之后打了个信号,随后便消失了踪影。 (是这里吗……) 我饮下药水,改变发色与瞳色。接著用面具隐藏面容,以斗篷包裹身体,踏进那间小屋。 「……你是谁?」 未经同意闯入家中,戴面具身穿斗篷的可疑人士……没错,目睹我这身可疑至极的装扮后,年仅5~6岁的年幼少女将戒心提高至最大限度,并质问我的身分。她怀著强烈的意念,纵使以命相搏,也要守护受伤熟睡的母亲。 我以温柔的嗓音向少女低语。 「我是使者。」 「……使者?谁派来的?」仍未松懈警戒的少女反问。 「嗯。我是赛莱斯的神使。」 「赛莱斯?谁呀?」 「啊,若说是赛莱斯蒂娜的话,你应该听过吧?」 「!!」 这世界没有任何不敬之人,胆敢用女神的名字为小孩命名。 也没有人会滥用女神之名为非作歹。 因为在这世界,女神并非幻想之物。直至数十年前,她还不时会现身拯救万民、颁布神谕,是一位『真实存在的神』。 「我想让你母亲喝下这个,可以吗?」 「嗯!」 母亲躺卧在床,不晓得是在沉睡抑或失去了意识。从我眼里看来她年约25到30岁,若配合当地人的观点考量,大概相当于22~23岁左右吧。与大学刚毕业,开始工作没多久就过世的我差不多。而她还育有一名5~6岁的孩子…… 为扶养孩子拚命认真工作的结果,却是成为贵族的泄恨对象而受重伤? 别开玩笑了!我怎能对这种事坐视不管!! 「吾将为心怀正道之人赐与治愈神迹!」 我将右手高举向天,并凭空握住一瓶容器。类似美乃滋容器的瓶子内,装满了赤红药水。 我请少女帮忙撑起母亲的上半身,并以左手揪住下颚令她张嘴。我接著把容器前端伸进她微微张开的口中,并缓缓挤出内容物。 赤红液体流入了母亲喉中。少女双眼圆睁,咽下唾沫守望这段过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五秒、六秒、七秒、八秒…… 「呜、唔唔、嗯……」 「妈妈!」 「柯夏……?」 「妈妈───~!」 过了好一段时间,当少女柯夏总算止住泪水时,母亲以惊愕的神情向我提问。 「那个,你是……」 「啊,我是药师。事情已经办完了,恕我就此失陪。呃~至于药的费用嘛……」 「「咦……」」母亲与柯夏赫然面色惨白。 嗯,我知道你们没钱。不过我收取的费用,可不仅限于金钱。 「好!这次的费用,就是让我尽情蹭蹭捏捏柯夏妹妹,直到满意为止!」 「「咦咦咦咦咦~~!!」」 「结束了。辛苦你带路了。」 「那么我和大家护卫你回工房。」 「嗯,麻烦啰。」 「…………」 嘴上说要护卫,但艾米尔却只是直盯著我的脸,动也不动。 「怎么了吗?」 「那个,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 「……你的脸怎么这么光滑润泽?」 「………………秘密!」 几周之前的某一天,出门前往市场采购食材的香,与一名流浪儿相撞了。 香目送就此奔跑离去的流浪儿背影,接著将手伸入怀里。 (嗯,不见了……) 当然,对方扒走了她的钱。 虽然外表像是小孩,但香几乎每天都会来市场购买食材。从香每次回程怀抱的食材量看来,任谁都知道她肯定带了不少钱。而且既然对方只是个小女孩,便无须担心窃盗失败而遭到逮捕。对流浪儿而言是再恰当不过的猎物。 不过这时就轮到道具箱出马了。真正的随身包放在道具箱中,怀里的只不过是烟雾弹。里面的内容物则是…… 香往流浪儿少年离去的方向漫步走去。 扒手会在暂时确保安全的当下,拿出钱包的内容物,并把钱包本身丢弃。纵使有人会在钱包上写名字,也不会有人在里面的钱上写名字。这是湮灭证据的手段。所以很快就会…… 呀啊啊啊~! (看吧,来了!) 香一抵达尖叫声的来源处,便发现一名少年正用左手紧抓著右手腕,痛苦挣扎著。在香眼里,对方年龄与自己差不多。换言之,少年实际上应该是11~12岁左右。当然,他正是方才那名扒手。 少年的右手肿胀成惨不忍睹的紫色,看来剧痛难耐。因为香制作了附有这种效果的药。 一目睹香的身影,斗大泪珠随即自少年眼眶滑落。他不断哀求对方救救他。 (真拿他没辙……) 香将手放入口袋并制作药水,接著递给少年,指示对方饮下。 少年用颤抖的手喝下对方交给他的药后,右手的肿胀马上痊愈了。 实际上这手段只是为以防万一对方逃掉,过一阵子之后肿胀与疼痛都会自然痊愈。当然对方得先忍受很长一段时间的痛苦。 纵使对方是扒手,但毕竟香的实际损失为零,她实在不忍做出太残酷的事。造成心理创伤就足够了。 「竟敢对神行窃,少年啊,你不想活命了吗?」 「咦?神、神?」 香扬起嘴角,嗤之以鼻地说: 「下一次的神罚,可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喔。」 「噫、噫噫噫噫~~!」 少年将头抵住地面,浑身颤抖不止。少女则双手扠腰,傲然地抬头后仰。 视觉上气氛相当诡异。尤其香的目光极为凶狠,又令诡异程度更上一层楼。如果香就这么踩住少年的头…… (……奇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你为什么要当扒手……不,根本用不著问吧。」 肯定是为了填饱肚子啊。 「其实是贝尔身体状况不好……」 哎呀,有病患吗?状况改变了! 「带我过去。」 「咦……」 不敢违逆的少年,带领我来到了贫民区外围的废屋。七名少年少女们,就居住于屋顶与墙壁都残破不堪的屋内。奇怪?既然有落脚处,表示他不是流浪儿啰? 当我问道谁是病人时,全员都活力充沛地举起了手。很好很好。 「全员整队!」 一头雾水而陷入混乱的孩子们,遵从扒手少年的指示排队站好。看来这少年是最年长的。11~12岁或许还算年幼,但在我这日本人看来像15~16岁了,尽情使唤他也无妨! 「好,按顺序领取~」 我将回复伤痛·疾病的药水分发下去,让他们喝下。 接著再分配回复内脏与肌肉衰竭,并改善营养状态的药水。这些状况不同于伤痛或疾病,且在同一种药水里塞入太多效果也令人心生抗拒,于是我分成了两种。 「咦……」 「脚不痛了?」 「身体好轻唷!」 「胸口不会痛苦了……」 孩子们陆续惊愕出声。 唔~嗯,该如何是好呢~?目前这种作法,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 区区一名受人雇用的家务人员,又怎么可能照料大批小孩。 反正我是局外人,置之不理就好?倘若有此打算,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来这。 我决心怎么做?没错,『积极获取自卫能力来自保也不错』,以及『我想过得更加自由』。我想要随心所欲地行动。 是时候下定决心了! 名为长濑香的人,一直以来都选择避开危险,在安稳之路上求生存。结果却因为诡异的理由离奇死亡。 我要在这里重复相同的生存之道吗?在法律、安全性甚至伦理观念,都与日本截然不同的这世界? 女神大人明明赐与了我力量,我还要像以前一样选择『仅守护自己、家人和亲昵朋友的生存方式』? 自扫门前雪就好了吗?那样未免太无趣了。 长濑香已经死亡。 此处的我,是在这世界重获新生的『香』。获得女神大人许可,能够自由度过人生的香。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日本人 长濑香』。『香』要作为这世界的一员,在这里随心所欲地过活。毕竟,我可是有女神大人背书呢! 「孩子们啊!」 我双手扠腰,挺起胸膛。 「我是女神赛莱斯蒂娜的友人,香。由赛莱斯蒂娜赋予了自由裁定权的我,如今正以人类的身分享受这世界的生活。」 到此为止并非谎言。然而孩子们似乎不太能理解。 「意思就是,女神大人指示我『一切交给你了,随心所欲地过活吧』。」 点头点头。 「既然机会难得,我打算为心怀正道之人赐与些许祝福。就像刚才对你们做的那样。」 孩子们总算渐渐明白了。是神明降临的奇迹,让自己的伤痛和疾病尽数痊愈,变为健康的身体。他们不禁潸然泪下。被同为人类的同胞舍弃、总是被视为垃圾看待的自己,竟然蒙受了女神的祝福。 「但要找出真正陷入困境的心怀正道之人,并赐与他们祝福,同时还得避开心灵贫瘠之人的耳目,对现在拥有人类躯壳的我而言,是件相当困难的事。为此,你们是否有意成为我的仆人,为我效劳?作为奖励,我将赏赐你们健康的身体,以及少许粮食。」 七名孩子俯首称臣,于是我获得了七名防卫战力。 之后香耳提面命地教导孩子们。 这件事必须严加保密。倘若被心灵贫瘠之人得知,将出现滥用女神之力的恶徒。届时神罚便会降临,香也得返回神界。 纵使企图贩卖情报,听完情报后恶徒也不会付半毛钱,只会为了独占秘密而弒杀流浪儿。 且香虽然会治愈孩子们的伤痛及疾病,并给予最低限度的食物。但香也叮咛他们,不可以成为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人。其他东西他们得凭自己的力量赢得。 亲身体验过奇迹的孩子们,没有一丝怀疑。 为提高生活水准,孩子们放弃犯罪,转而寻找跑腿或打杂工作。他们会四处打听各种的传闻,搜集『因伤病而苦的心怀正道之人』情报。同时也辛勤担任披著人类外衣的女神护卫。 为了隐藏真实身分,香准备了斗篷及面具。 虽然本人觉得很帅,实际上却令人不予置评。若半夜在路上撞见她,小孩肯定会吓哭…… 就这样,香展开了秘密行动。 以孩子们搜集的情报为基础,她一点一滴地帮助因伤病而苦的人…… 某个传闻,开始在王都少部分人之间传开了。 女神大人将会下凡拯救心怀正道之人。 心灵贫瘠之人绝不会受到她的关爱。不可以背叛女神大人。 女神大人的双眼能看透一切。 这里是秘密组织『女神之眼』根据地。 只是一间废屋。也就是七名流浪儿居住的那间废屋。 「可以别用那名字吗?」 「「「不可以!」」」 我的请求被驳回了。我可是女神大人耶。 今天工房那边我稍微偷懒……咳咳,准备了较有效率的简易餐点后,便赴往贫民区为大家做晚饭。 孩子们平常都是用简陋的锅子自己煮饭。坦白说不是很美味,于是我才想偶尔来为他们露一手。 用餐过后,我便一如往常听取调查报告。 我已特别叮嘱过孩子们:『我正享受著人类的生活,所以希望你们用普通态度与我相处,同时也是为了保守秘密。与我谈话时,始终要把我当成偶尔会来做饭援助你们的亲切女孩』。 「所以说,那位商人的女儿病倒了。不过那个商人是富豪吧?」 「即便富有,也有无法治愈的伤痛和疾病。况且他是个好人。」 扒手……不对,他已经不是扒手了,还是叫他的名字吧。流浪儿的老大·艾米尔如此说道。的确有一番道理。 「那个人偶尔会到贫民区煮饭济贫,但他总是说:『我只不过是个伪善者,喜欢透过施舍来愉悦心灵而乐此不疲。这种优越感实在很不错。』」 哇啊……怎么说呢……真是个好人。 深夜,某富商家的后门。敲门声响起。一名女性出声回应,询问来者何人。 「……哪位?」 「小偷……不对不对,我是药师。」 「请进。」 一个外行人实在不可能偷偷潜入大商家,于是我已事先知会过了。 虽说是知会,其实只是给无关的孩子零用钱,请他转交信罢了。简直可疑至极。 但为人父母的,仍想为女儿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且对方是一名『善良的傲娇先生』,访问者又仅有一人。于是虽然配置了护卫以保持警戒,但他们姑且愿意让我入内。知道访问者是个小孩后,或许他们会稍微降低戒心……不过也许疑心反而会提高。 当然,万一对方打算抓住我,我也已经思考过对策。 强力催泪剂。对没有相关知识的人而言,肯定会以为是恶魔现身而陷入混乱。我当然会喝下中和剂,暂且逃脱之后再变更发色与瞳色,接著更换服装。 「我们听说过您的事了,这边请。」 女佣人敞开后门,带领我穿越后院并进入宅邸,最后抵达某个房间。 即便目睹可疑的面具少女,年长女佣仍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为我引路。哎呀,专业人士果然不同。真不愧是大商家的佣人。 对方带领我进入房间。里头有名少女倒卧在床,还有一对男女与青年坐在床边的椅子。应该是少女的双亲及兄长。不见护卫的人影。 三人一见到进入房间的我,全都吓得目瞪口呆。 本以为是女神大人的神使来访,登场的却是戴著诡异面具的少女。会吃惊也是无可厚非。 房内的人映入眼帘之后,我也下意识惊愕出声。 「咦?商人先生?」 眼前的人,竟是用马车载我前往王都的那位商人先生。 「咦?你是……香吗?」 纵使戴著面具,又改变了发色与瞳色,但商人先生马上从身高、头发长度与声音,判断出我的真实身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异口同声说道。 「为、为什么香你会……」商人先生双眼圆睁。 「呃,我是来替你治愈女儿的病……」 「咦……难不成,香你就是女神大人的神使……」 不愧是深知情报价值的商人。尚未广为流传的传闻,看来已进入他耳里。 「算是吧。」 商人哑然失声,妻子与儿子亦张口结舌。 已经无须掩饰的我拿下了面具。 呃,为我带路的佣人小姐……明明看到我的面具装扮也毫不动摇,为什么反而被我的真面目吓到,还摆出了警戒姿态? 因为眼神吗?因为眼神太凶恶了吗!不,我习惯了,无所谓啦…… 「让她喝下这个。」 商人先生用阵阵打颤的手,收下了我递出的小瓶子。 为避免溢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内液体,倾入倒卧在床的少女口中。 少女痛苦的脸庞逐渐安稳下来,双颊亦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没过多久,连呼吸也变得顺畅而稳定。 「「「「哦哦……」」」」 商人夫妻、儿子以及女佣都流露赞叹。大家都明白,少女已经复原了。 「女神大人为何会赐与我们祝福……」 商人先生用颤抖的声调向我提问。 「毕竟我受到商人先生你多方关照。而且我知道,你会到贫民区为穷人煮饭。」 至今为止,我只为穷人赏赐祝福。不过富豪与权力阶级当中亦有良善之人,自然也有渴求帮助之人。 原本我心想,握有力量的人,得知我的事之后或许会图谋不轨,因此一直保持著警戒。但若我渴望拥有后盾,最终还是得拉拢有力人士。 差不多该一决胜负了吗……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商人约翰·雅比里声泪俱下。自己至今为止的行动,竟然挽回了女儿的性命。 虽然因为难为情而口吐恶言,但女神大人仍明白他的心意。他自身的信念拯救了女儿。 「实在太感谢您了,神使……」 「讨厌啦,商人先生~叫我香就行了,就像之前那样。」 「但是……啊,这样啊。这么做确实比较妥当。」 真不愧是手腕高超的商人,理解力真高。 「那么供品方面该如何是好呢?」 没错,我会从治愈对象那里收取供品。 我并非想从穷人身上榨取金钱。只是收取一些物品代替感谢。例如置于厨房的一根白萝卜,或是孩子制作的木雕。某对母女真的已经家徒四壁,于是我仅以『补充治愈之力』为由蹭了蹭幼女。相反地回去前还留了银币二十枚左右。 但这一切,都是『为某天治愈贵族或富豪时铺路』。明明以前都不求回报,对象换作富豪时就突然索求财物,未免站不住脚。为此我才设定为『在当事人能力范围内索取报酬』。 「唔嗯~怎么办才好呢……啊,对了!」 或许正是个好时机,我也差不多需要那东西了。 「可以给我一些衣裳吗?可以穿去会见贵族的那种……」 光靠那些旧衣,渐渐有点勉强了。 「哈哈,我约翰·雅比里,将倾雅比里商会一切力量达成!」 「不不,用不著这么起劲啦!」 最后将由年长的女佣,在其他房间为我量尺寸。 「交给你啰,雅梅丽!」 「是,我以性命担保!」 呃,就说了不需要这么起劲…… 之后,商人先生又变回了搭马车那时的语气。哎呀哎呀。 啊,差不多该记住他的名字了。呃~约翰先生是吧。 ──────────────────────── 第七章 跑腿 造访雅比里商会之后,过了两周。 从早开始,亚希尔先生就显得有些不对劲。 他悄悄瞥向我,随即又别开目光,不时还会流漏叹息。 他迷上我了吗? 不,我绝非自我意识过剩!但我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啊,谁叫他形迹可疑。 我的料理让工房所有人赞不绝口,而且能够体谅大家邋遢的生活状况。对研究颇有兴趣,经常观察大家的工作情形,不时还会提问。与其他女性们的批判态度有著天壤之别。确实,只要愿意忍受飞机场和凶恶的眼神,我或许正是贫穷研究家的理想新娘。 纵使他们以为我年仅12岁,也只要等个三年便能解决。虽说未来身高只会增加一公分,但胸围预计会有少许成长。这段期间,我还能以未婚妻身分打理身边大小事。 但我的肉体年龄仅有15岁,决定结婚对象未免尚嫌过早。我还想四处见识各式各样的事物,享受这世界的生活。婚姻应排在之后。 亚希尔先生虽是贵族,却几乎没机会继承爵位。这类人通常会以骑士或官僚等为志业,但亚希尔先生似乎没有这种打算。 我认为亚希尔先生为人良善。但作为共同度过余生的丈夫,有点,那个…… 两人开间小小的技术工房并生下许多孩子,这种小幸福倒也不差。但总觉得想做点大事业…… 「香,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是、是的!」 终于来了──! 「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是……」 亚希尔先生显得心事重重。 「香。那个、呃,你可以成为我的未婚妻吗?」 果然没错~! 我身后的布莱恩16岁,以及阿尔班先生19岁,都将手上的工具滑落在地。 咦?该不会连你们也是?难不成我的桃花运来了吗? 「一天就好!」 我想也是~! 于是我要求对方道歉并说明。 道歉是因为他让我产生奇怪的误解,最后却失望收场。不,我才没抱什么期待!我本来就打算拒绝的! 只是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据亚希尔先生的说明,十天后他的长兄谢德利克先生,也就是家族继承人即将举办生日宴会。同时也是为了替谢德利克先生寻找结婚对象。 谢德利克先生曾有一位孩提时代便缔结婚约的未婚妻,却在两年前病逝。最近他才好不容易从悲痛中走出来,于是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最近邻国不知为何,掀起了一股『如果嫁人为妻,要选下级贵族的继承人!』的风潮。因此贵族或富商女儿等等,众多千金大小姐都会莅临这类宴会。上至伯爵家,下至侯爵家的三女、四女都可能来访。 怎么会突然掀起这种浪潮啊…… 于是亚希尔先生的父亲也满怀期待,心想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也能为亚希尔先生寻得男爵家的三女或富商女儿为对象,于是严格命令他必须出席。至于次男似乎已有婚约在身。 只要打理好外貌仪容,并穿上豪奢的衣裳,亚希尔先生也算英俊挺拔,并非没有希望。对属于平民阶级的商家而言,能让贵族血统加入自己的家谱,藉此成为贵族的亲戚,也是极具意义。 虽然双亲至今为止都让亚希尔先生自由度日,但差不多也开始担心他的婚事了。且亚希尔先生也没有理由拒绝出席。 不过还想享受研究生活的亚希尔先生,目前仍没有结婚的打算。他深知结婚之后,将暂时无法再进行研究。 于是便轮到我登场了。 「拜托你,仅限宴会期间就好,假扮成我的未婚妻吧!这样我就能度过这次危机了!」 我无言了。 「但我是个平民耶。」 「我也只是下级贵族的三男,和平民没两样。况且如果是你,我双亲肯定不会有怨言!」 「咦~」 「拜托你!就算失败我也不会抱怨!帮帮我吧!」 争执一段时间后,我最终还是心软接受了请托。 亚希尔先生提议为我准备一袭礼服,但我表示有管道能取得,于是拒绝了他。 亚希尔先生露出了狐疑的神情。在我向女神大人发誓不会毁约之后,他才总算信服。 此外,我还附加了一项条件──『我的身分并非未婚妻,而是亚希尔先生正在追求的女性』。 要是未婚妻一事广为流传,或许会影响我日后寻找结婚对象。届时我可会变成毁弃婚约的女人。 这件事至关重要,绝不可以退让! 亚希尔先生虽然略显失望,但只说了句「说得也是」便允诺了。 之后他似乎会安排老家准备邀请函。 嗯。这大概就是我相信终有一天会来临,于是一直在等候的『机会』了。 很好,准备出击吧! 我向亚希尔先生询问了宴会的各种相关事宜。除此之外,也一并打听了有关亚希尔先生老家·利欧塔尔家、兄长谢德利克以及佣人的事。子爵家的相关逸事我全都探听过了。 若想拟定作战计画,情报便不可或缺。 「你好。请问约翰先生在吗?」 一名直呼商会长名字的少女,令店员吃了一惊。香向对方表示: 「请你代为转达约翰先生,说香来了。」 少女的打扮就像在某处打杂的员工,但不知为何却无法违逆她。店员往店内走去,准备向商会长转达留言。 倘若商会长下达指示把少女赶走,之后再如实执行即可。但店员直觉绝不能擅自做出那种事。对商业人士而言,直觉是最重要的。 「欢迎你来,香!到里面来。要不要喝杯茶,吃些点心!」 太好了,语气很平常。 放心下来的我身后,店员不知为何也松了口气。他的脸上写著:「太好了,我的直觉是正确的」。 「礼服与鞋子和其他配件大致凑齐了。所以,时机到了吗?」 真不愧是约翰先生,果然敏锐。 「九天后我要出席子爵家的宴会,请容我在此更衣。还有,可以为我备妥马车吗?」 「包在我身上!还有,貌似很有趣的样子,所以我也要去。当然是乘坐别辆马车,也会装作不认识你。」 咦~ 「可是邀请函……」 「你在说什么呀?我可是大商店的商会长,还育有一名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儿,连伯爵家都会捎来邀请函呢。纵使对方有所顾虑,而没有送来邀请函,只要我说一句想出席,总管都会亲自拿著邀请函飞奔而至。 幸运的是多亏神使,女儿的病已经痊愈。这是复出社交界的良机。 说到九天后的宴会,是利欧塔尔家的生日宴席吧?」 真不愧是大商店的商会长。 「啊,饰品类我会准备,无须劳烦。」 「咦?」 利欧塔尔子爵家三男,亚希尔·冯·利欧塔尔从方才开始,便惴惴不安地环视会场。 (还没吗?还没来吗……) 他并非怀疑对方,只是担心香会不会遇上事故,或出了什么差错。 以本日主角·长子谢德利克为首的利欧塔尔一家以及来宾们,似乎都大致到齐了。 这个国家的宴会,不像日本一样会由主办人招呼致词做为开场。由于交通工具是马车,因此来宾经常姗姗来迟。于是一开始会让来宾自由欢谈,经过一定时间后才招呼致词。因此实质上来说,宴会早已开始了。 就在亚希尔愈发忧心时,一名少女于宴会会场现身了。 宴会主办人利欧塔尔子爵,发觉谈天声此起彼落的嘈杂会场,忽然陷入了一阵寂静。 (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是长男难得的生日宴会兼相亲机会,可不能出乱子。 安静下来的来宾们,将视线汇集至一处,于是利欧塔尔子爵亦望向同一方向。只见一名年约12岁的少女就伫立在那里。及肩的艳丽黑发,加上端正的面容……虽然眼神稍显凶狠,但对贵族而言那亦是强烈意志的展现,不算缺点。 此外她身穿的那袭纯白礼服,多么高贵啊! 那套华美的礼服,甚至令人错觉她是某国王族。少女身上配戴的珠宝首饰与发饰,究竟值多少价钱! 不对,用金钱来衡量未免太过粗鄙。无论积攒多少财富,亦有无法得手的珍品。而那些珠宝饰品正属于这一类。 对方确实是未成年的年幼少女,但年龄问题只要静候几年便能迎刃而解。少女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令人心想,若能守望著她在自己身边逐渐成长的模样,肯定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聪明伶俐的面容,以及恶狠狠的……不对,意志坚定的双眸。再加上价值连城的众多珠宝饰品。 (是哪家的千金吗?不,还是哪国的公主殿下微服出巡呢?那双眼神多么适合高傲大笑啊……) 宴会会场鸦雀无声。众目睽睽之下,少女往正前方笔直走去。在她即将抵达利欧塔尔子爵,与本日主角谢德利克的座位之际……她右转迈向了料理区。 子爵丧气地垂下头。期望落空了…… 接著少女满心欢喜地将料理从大盘子中夹进盘内,那模样令众人心惊胆颤。 (((礼、礼服会脏掉的~~~!!))) 几名侍者飞奔上前,连忙从少女手中夺走盘子,接著听从少女表达想要的食物,代替她分盛到盘子上。 少女津津有味地享用著手上的料理。 总算再度嘈杂起来的会场内,企图与少女攀谈的男性们蜂拥而至。 不过礼仪规定『不能向盘子盛著料理的人搭话』,于是没有任何人能向无止境吃著食物的少女攀谈。 少女不断进食。 企图抢先上去搭话的男人们,在四周躁动不安地互相牵制。 这时少女忽然将目光投向男性们,并总算将手上的盘子摆置于桌面。 (((就、就是现在!))) 当男人们争先恐后想向少女搭话的瞬间── 「今天谢谢你招待我来,亚希尔!」 绽露灿烂笑容的少女,将目光投向了宴会主办人──利欧塔尔子爵家的三男,亚希尔·冯·利欧塔尔。 「香……香……?」 伫立在那的亚希尔,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巴。 (什么?怎么回事?那名少女和亚希尔是熟识吗? 虽然颇为在意,但主办人不允许插嘴年轻人之间欢谈。我必须尽东道主的职责才行……) 利欧塔尔子爵将想立即奔向儿子问个清楚的冲动压抑下来。 长男谢德利克也同样在意得坐立难安,但主角亦不能从座位上起身。今天他必须待在自己的座位,与父亲一同招待依序前来招呼的各家当家与继承人,以及众千金。 ((那名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和亚希尔又是什么关系?)) 「亚希尔阁下,请务必介绍这位小姐给我们认识。」 男人们群起朝亚希尔直逼而来。 倘若少女是只身前来,直接向她搭话即可。但少女家人、友人或熟识同席的情况下,透过对方介绍才符合规则。 「哦、哦哦,她名叫香……」 除此之外他已无话可说。对方是平民,因此没有姓氏。总不能介绍她是从事家务人员的少女。若这样介绍这名身穿豪奢礼服与贵重珠宝的少女,肯定会被当成骗子惨遭围剿。 亚希尔左右为难。于是香对亚希尔伸出了援手。 「我叫做香,家名嘛……希望容我保密……」 见香特地隐藏家名,男人们都认为她果真是微服出巡。且从亚希尔的模样看来,他们判断香与亚希尔单纯只是熟人,于是都争先恐后地与香攀谈。同时还不忘避免提及对方的身世,当然也不会有无礼之徒胆敢过问女性芳龄。 「香小姐,敢问您有婚约在身吗?」 「不,还没。凭一己之力寻得丈夫,是我们家的家风……」 香略显羞涩地说道,男性们雀跃不已。 团团包围香的男性们,涵盖10岁左右到15岁以上的少年们,以及稍微年长的青年,甚至还有更加年迈的中年人,范围相当广泛。 「您与亚希尔阁下是什么关系?」 「亚希尔是我来到这国家后第一位结交的朋友,我受了他多方关照。品尝过我亲手做的料理后,他也赞誉有佳呢。」 嗯,没有说谎。 本以为香与亚希尔之间关系普通,想不到他们交情竟如此要好,甚至让千金大小姐愿意亲自下厨,使男人们提高了警觉。况且她还直呼对方名讳…… 「您会亲自下厨吗?」 「是的,还挺拿手的唷。今天我也是听说能品尝到这个国家的宴席料理,才恳请亚希尔邀请我来。我想比较看看与我国料理之间的不同……」 男性们心想,所以方才她才会吃个不停啊。不过事实上,香纯粹只是控制不住食欲罢了。 香的穷人性情,促成了她「自助餐一定要吃到回本」的信念。即便这次不需要付入场费也一样。 「那、那么下次,也请务必莅临我伯爵家宴会!我们有各种自豪的山珍海味供您品尝!」 「不,我家主厨以前是王宫御厨……」 「我家是……」 炫耀料理与宴会邀请持续了一阵子。 平民气质荡然无存,与平时判若两人的香,令亚希尔深受动摇而不敢搭话。 「各位贵宾,欢迎今天大驾光临。」 利欧塔尔子爵的声音响彻会场。看样子招呼致意的时间到了。 即便是香身边的男性们也不能无视主办人。于是香的包围网暂且解除,众人都四散前往会场前方。 利欧塔尔子爵向众来宾表达谢意之后,稍微提及了利欧塔尔家的近况,接著介绍本日主角·长男谢德利克。之后也提了几句次男与三男亚希尔的事。同时不忘交代谢德利克及亚希尔都尚未找到未婚妻。与此同时他还瞥了一眼亚希尔,与伫立他身旁的黑发少女。 招呼与介绍完毕后,个别的欢谈时间再度展开,男性们又逐一返回香的身边。不过却有另一群人涌向其他方向。 「奇怪?亚希尔,那些人在做什么?」 为数众多的女性,各个手持著物品,往子爵与谢德利克的座位迈步走去。 「那、那个啊,女性们打算将赠礼亲手交给哥哥,请今日主角记住她们的名字。已婚人士、订婚人士与有恋人的女孩不会去。」 亚希尔总算和香说上话了。 「咦,我怎么没听说?」 「和你无关吧?」 耳闻此事后,香陷入了深思。 唔嗯~…… 计画变更,我要在此出击! 「我也要去一趟!」 「咦?你、你说什么……等等、不行,不能去啊!」 亚希尔先生脸色骤变,拚命试图挽留我。我轻巧地避开他的手,往主角的座位走去。半路上我还确认过某位佣人的位置。他是亚希尔先生曾经提及,具有某种特徵的佣人。 我走到会场前方时,千金小姐们已在那里排成队伍。子爵家长男可真受欢迎……究竟是为什么? 「哎呀,你也要找谢德利克大人吗?」 排在队伍尾端的我,前方是一名拥有金色卷发的典型千金小姐。她向我开口说道: 「不过看起来,你似乎没有准备礼品呢。难不成你打算两手空空向对方打招呼吗?」 刚才男性们的目光都被我独占,所以她对我心生厌恶吗?抑或是想在争夺谢德利克先生的战争中牵制对手呢……? 「啊,没事。用不著您担心。」我云淡风轻地回应。 「哎呀,这样啊。话说回来,听说从前有个摔坏礼物的女孩,以亲吻对方的手代为赠礼,也有人赠予对方叫唤小名的权利为礼物呢。」 贵族少女语毕之后,便哼一声回头望向前方。 她大概是看我没带礼物,所以特地给予建议吧。 真、真是个好女孩…… 列队的千金们将礼物赠与谢德利克,稍微聊几句后便换下一个人。 大小姐队伍逐渐变短,最后轮到了最尾端的香。 「你是……」 没想到黑发少女会来访的谢德利克,发出了讶异的声音。 「你不是我弟弟的女朋友吗?」 「我和亚希尔先生是朋友。他是个好人。」 「好人啊,哈哈……」 觉得弟弟有些可怜的谢德利克,无力地笑了几声。 坐在隔壁的利欧塔尔子爵也扬起一抹苦笑。 「今天感谢诸位的诚挚邀请。我想与亚希尔先生的兄长及父亲致意,于是前来排队。」 「感觉我弟弟脸色很差呢……」 谢德利克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弟弟。 「既然前来排队,总不能两手空空。因此我想赠与礼物给您……」 虽然少女这么说,但看来她并未手持任何物品。总不可能是要把配戴身上的宝石送给对方吧。 「可以叫唤佣人凯尔文先生来吗?」 「咦……」 少女彻底出乎意料的发言,令谢德利克哑然失声。 凯尔文。 过去曾为谢德利克贴身护卫的他,是长子谢德利克的练剑对手。他形同谢德利克的兄长,亦是友人。 某一天,当谢德利克不顾家臣反对执意前往狩猎时,遭到了灰熊袭击。当时凯尔文挺身保护他,因而身受重伤。 因伤重导致左脚行动不便的凯尔文,自然再也无法担任护卫,也不能执行警卫兵与猎人的工作。除了剑以外一无是处的男人失去了战斗能力,脚不便于行的人能胜任的工作更是少之又少。 凯尔文是因为谢德利克的愚蠢行为失去未来。纵使他已无法胜任剑士,谢德利克也不可能把他驱逐出去。子爵当然也不打算亏待因庇护儿子而受伤的凯尔文。 于是他们决定继续雇用凯尔文,让他就职稍微不便于行也能胜任的佣人。 既然对主人家没有助益,凯尔文也曾考虑就此引退。但他没有其他长处,且倘若盗贼入侵时,仅存些许瞬间战斗力的自己,或许还能混在佣人中趁隙反击,或是挺身成为盾牌。如此一来也许还多少能派得上用场。于是最后,他仍决心以佣人身分继续工作。 对谢德利克而言,凯尔文是自我厌恶与罪恶感的象徵。 而少女竟要他呼唤凯尔文到现场,将自己的愚昧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谢德利克表情不禁扭曲。 「你是要我,呼唤凯尔文过来吗……」 「是的。拜托您了。」 不知是否明白谢德利克内心苦恼的少女,笔直凝望著他的眼眸如此说道。 「…………」 一片寂静。会场鸦雀无声,没人胆敢有一丝动静。 就连利欧塔尔子爵都只是缄默不语。 「凯尔文,过来!」 谢德利克总算下达了指示。 一名佣人曳著左脚,来到了谢德利克身旁。 「会场的诸位!」 接著香的声音于会场响彻。 「这位凯尔文先生,正是为了守护谢德利克先生,挺身阻挡于灰熊前方的勇士。」 会场掀起一阵赞叹声。 所有贵族都知道,王兄罗兰德挺身作为护盾守护弟弟的英勇事迹。既然有人做出媲美罗兰德的举动,给予赞赏是理所当然。 「不过因为当时的伤,他再也无法战斗了。」 谢德利克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凯尔文则一脸平淡。 这时,香从桌上拿起一只尚未使用的酒杯。 「来吧。为了守护主人之子,不惜牺牲自身的忠义之士;以及不忘对那份忠义心怀感激,将他留在子爵家的主人。若有人认为他们具备蒙受女神祝福的资格,请高举您的右手!」 全员都举起了手。 这种时候,没有人不识时务到不愿举手。倘若做了那种事,事后肯定会遭人非议。 「接著,请将您的手举向前方,以掌心对准这只玻璃杯!」 香将手持酒杯的右手伸了出去。 「祈求吧!祈求女神的祝福!」 受到现场气氛引导的来宾们,都听令行动。 就在此刻,香伸出的酒杯上方数公分,有一片鲜红之雾开始盘踞。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当中,雾渐渐凝结著赤红水滴,再集结为水珠,最后应声坠落杯中。 会场连一丝恐惧与惊愕声都不敢发出,仅有香的声音清亮作响。 「来吧,凯尔文先生。」 香递出了酒杯。 凯尔文动弹不得。 「啊……啊啊……」 香迈向凯尔文,抓起对方的手,令他握住酒杯。 「请您喝下它。」 凯尔文用阵阵打颤的手,将酒杯递向嘴边,随后把赤红液体一饮而尽。 然后…… 「动了……左脚可以弯曲了,像原来一样……」 起初还只是小心翼翼地动一动,渐渐地凯尔文开始奋力弯曲并伸直左脚。 最后他甚至飞跳起来。 充分尝试而心满意足后,他转向了谢德利克。 「哈哈……能动了。如此一来,我又可以和谢德利克大人一起前往高山与原野练剑。又、又能、又能守护您……」 泣不成声的他已说不出话来。 谢德利克飞奔而去,紧紧拥住凯尔文的身体,热泪滑落双颊。 「凯尔文,凯尔文,凯尔文!!」 那令人感动的身影,使众人潸然落泪。 连系起强烈羁绊的主从,加上有幸目睹女神奇迹的好运,使整座会场流露感动的赞叹。歌颂女神慈悲的祈祷声不绝于耳。 女神奇迹睽违数十年再度降临。然后,众人将目光投向带来奇迹的神使少女。 然而那名黑发少女,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身处会场一隅的大商人约翰·雅比里单手持著酒杯,沉浸于感动的余韵之中。 (哎呀,目睹了不得了的光景呢……) 当女儿蒙受帮助时,他已亲眼目睹过药的功效。纵使如此,刚才的奇迹仍令他震惊不已。 再加上那些多采多姿的珠宝。连对自己的商人手腕颇具自信的他,都不晓得是否能立即凑齐。 (那女孩究竟是何方神圣……不对,我在说什么啊!她毫无疑问是女神大人的神使啊……) 香的道具箱中,装著一只玻璃杯。 『镶嵌于瓶盖部分的发饰类珠宝』,与『缠绕瓶身的首饰类珠宝』都被她取下,而成了一只廉价的普通玻璃药瓶…… 『制作药品时,装进符合想像的容器』。 子爵家的宴会会场中,没有任何人目睹数个月前于王宫引发的奇迹。倘若有人,肯定能马上察觉两者略有雷同。 但能在王宫陪席谒见国王之人身分高贵,不会出席区区子爵家的宴会。此外那些人全是年长者,没有未婚年龄的孩子。 而且为了不受到贵族与神殿方多余的干涉,以蒙受『女神之泪』恩惠的王兄罗兰德,与骑士弗兰西特为首,曾与女神交谈过的亚当伯爵家成员控制了情报。因此知晓那次『奇迹』的人少之又少。 然而这次事件,传遍王宫、神殿以及全体贵族与平民们之间,只是时间的问题。 亚希尔蹑手蹑脚地,缓缓往门扉方向移动。 香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踪影,自己肯定会遭到众人穷追猛问。但自己没有任何能够回答他们的情报。 非逃不可!非逃不可啊!! 离门只差几步。再几步…… 同时间,香已安然无恙地逃离子爵宅邸,并乘上待命马车前往雅比里商会。车夫亦是商会成员,不会泄漏情报。为防止有人尾随,他们稍微迂回之后才返回。 万一有人跟随在后,也已有几名孩子待命进行妨碍。但结果无人跟踪,于是没轮到他们登场。 过了一会儿之后,亚希尔亦成功逃出了子爵宅邸。他趁大家埋头寻找香的期间,顺利隐藏了行踪。 倘若继续滞留宅邸,他肯定会遭到父亲与兄长们逼问。不仅如此,可能连来宾们都会群起涌上…… 现在只能逃去工房了。 由于他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徒步返回,因此抵达工房时,时间已相当晚了。其他人皆已入眠。亚希尔悄悄进入研究室,换上工作服后于房间角落躺下。 然后,亚希尔陷入了深思。 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神奇力量的香,会不会从此失去音讯?搞不好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都是因为我无理的请托…… 他没有勇气,向还只是孩子的香正式求婚。所以才恳请她短短一天期间,扮演自己的未婚妻。并在心中暗自盘算,只要向父亲介绍她为未婚妻,或许终有一天能假戏真作。不过香一开始就以『不想要有毁弃婚约的前科』为由拒绝了。 纵使如此,只要让父亲和香在宴会上碰面,再说她是『考虑一同度过未来的人』,想必不会遭到反对。至于父亲只要与香聊过几句,一定不会只看外貌,而能明白香真正的优点。 然而香竟然排队参加哥哥的『申请交往仪式』。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女神大人的神使之力。 头脑聪慧的香,理应深知那会招致何种后果。事实上她也的确隐瞒至今…… 是因为从他口中耳闻凯尔文的事,于是心生同情吗? 还是因为她中意哥哥呢? 香是否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她会就此消失无踪吗? 内心被深不见底的懊悔侵蚀,令他辗转难眠。 翌晨。 在研究室小睡是常有的事。虽然习惯了,但身体还是有些疼痛。 起床后,我用朦胧的头脑如此作想。就在这时,一如既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叫唤了我。 「啊,亚希尔先生,你起床了吗?你老是这样睡,身体会痛的喔。」 在研究室过夜后,隔天早晨香总是会这么说……呃,咦咦? 「香、香?」 「咦,怎么露出这么讶异的表情?早餐已经准备好啰。本来听说你会在老家过夜,所以不用准备早饭。发现你在这里睡觉后,我才连忙追加份量呢!」 香与平时如出一辙的身影就伫立眼前。 咦?咦? 我昨天的后悔和绝望算什么?咦? 早餐时间结束后没多久,老家派遣的使者来了。 『立刻给我回来』。 我就知道…… 我总之先把香带到材料库,询问昨天的事。 我拉著香的手离开时,阿尔班与布莱恩的视线相当刺人。我什么都不会做啦!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据香所言,昨天那场事件过后,她便乘坐马车前往熟人那里更衣,接著马上就回来了。由于到熟人家时是坐马车,因此先我一步返回后,她便早早进入了被窝。 不,不对!我要问的不是这件事! 「那个,香。昨天那是……」 「啊,礼服是那位熟人为我准备的……」 「不对,不是礼服啦!那个,让凯尔文伤势痊愈的力量是……」 「啊~是女神大人赐与我的力量呀?」 说、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我无力地跪倒在地。 最后我努力从香口中,打听出了以下情报。 香出生自遥远的国度。某一天受到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赏识并结交为友,进而获得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过她已经无法待在原先的国家。理由自行揣测。 来到这个国家后,她过著平凡的生活。但难得从女神大人那里获得了力量,她烦恼著用这股力量拯救身陷不幸之人,或许才是正确之道。 同时香也心想:『若被部分人得知这股力量,我又会被人盯上。不过若一次让所有人得知此事,就没有人能独占自己了。』因为任何人都不会允许敌对派系霸占她的人身自由。 于是昨晚在众多贵族面前得到大好时机的她,不假思索就出手了。她觉得很抱歉。 「咦?这么说你不是对谢德利克哥哥有兴趣,才排队参与『申请交往仪式』吗?」 「『申请交往仪式』?那是什么?」 「哈、哈哈……不,没什么,哈哈……哈……」 无力的笑声自口中流泄而出。 「不,这不重要。今后你打算如何是好啊!这下岂不是会引起轩然大波吗!我得怎么向父亲解释……不,比起那个,得确保你的人身安全才行……」 面对焦急的我,香只是以沉著冷静的神情回答。 「这个嘛,就算有人说出昨天那件事,起初应该没几个人会相信,所以不至于今天或明天就立刻有什么动静。 不过既然有那么多贵族在场,几天后上头就会有动作吧。届时我的传闻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小部分权力阶级没办法私下图谋不轨……」 「上头?」 「是的。例如王宫。」 「…………」 「啊,亚希尔先生父亲那边,请解释说『你帮助了一个差点沦为政治工具的异国女孩,就此熟稔起来』,『现在这国家中值得她信赖的贵族只有自己』。反正是事实。 上头大概过不久就会传唤我。届时把我的事说出去也无妨。恐怕没有人会想到,我竟然在这种地方以一介平民之身打杂。因此时机来临之前,我应该不会被发现。」 「香、香,你究竟是……」 「父亲,您找我吗……」 「别开玩笑了!来,给我说明清楚!现在立刻把那少女的事全盘托出!!」 亚希尔才刚踏进老家利欧塔尔子爵宅邸,迎来的便是怒火中烧的父亲。地点为子爵事务室,长兄谢德利克也在场。 「你知道昨晚那场事件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吗!幸亏谢德利克的『申请交往仪式』已经进入尾声,才姑且保住了宴会的门面。那之后场面有多混乱!我遭受了多少人蜂拥质问啊!!」 平时性情温厚的父亲气得七窍生烟,令亚希尔畏怯三分。 「她是哪里的千金?与亚希尔阁下是什么关系?排队参与谢德利克阁下的『申请交往仪式』,表示他们之间有谱吗?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那名少女是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的神使吗?少女与利欧塔尔子爵家的关系为何? 我全都不晓得。同样一头雾水的我,怎么答得出来?但你想,兴奋雀跃的群众会放过我吗?亚希尔,你为何独自逃跑了!」 (呃,当然是因为我不想承受那些质问啊,父亲……) 后来,亚希尔大致按照香的吩咐向父亲解释。 得知少女唯一寄予信赖之人是自己的儿子后,子爵既欣喜又烦恼。 对方是蒙受女神大人宠爱的爱之子,若能与她保持亲昵再好不过。万一还能和儿子…… 然而我们利欧塔尔家只不过是一介子爵家族,能允许那种事吗?伯爵家与侯爵家,甚至是公爵家及王族,都可能群起追求她。届时与少女交情甚深的一介子爵家,能平安无事吗? 卷入麻烦事倒还罢了,说不定会被视为绊脚石而惨遭击溃。 但纵使心生畏惧而收手,昨晚那件事也早已广为流传。她不仅与亚希尔感情和睦,还排队参与谢德利克的『申请交往仪式』,甚至为了谢德利克及佣人动用奇迹之力。事已至此,已经太迟了…… 「我明白了。亚希尔,你知道她的所在地吗?」 「是的,暂时应该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很好。倘若王宫下达御令,便遵照指示担任仲介。来自其他贵族家的逼问与压力尽数无视。在那之前尽心守护她,与她加深交情。去见她的时候,务必小心有人尾随!」 「我明白了。」 「亚希尔,希望你代我向她传话。」 至今一直默默听著两人对话的谢德利克,突然向亚希尔开口说道: 「告诉她……告诉香小姐,我很乐意接受交往申请。」 (啊,原来是指这件事啊。)亚希尔突然想捉弄一下哥哥。 「哥哥,香似乎不晓得那是申请交往的仪式。她只不过是想问候哥哥和父亲,并且为凯尔文进行治疗罢了。 香说她只打算和父亲与哥哥招呼致意,对哥哥本人不感一丝兴趣。还说『现在这国家内我唯一信任的贵族,仅有亚希尔一人!』」 「你说……什么……」谢德利克茫然僵在原地。 虽然哥哥绝非坏人,但他总是骄矜自满,经常用高高在上的角度看待弟弟。想让哥哥沮丧一次的亚希尔,心里稍微畅快了些。 之后亚希尔趁著哥哥还没复活,对他说三道四之前,急忙返回了工房。 来自王宫的使者造访利欧塔尔子爵家,则是稍晚之后的事了。 即便聪明如香,也没料到自己从前一时兴起赐与他人的三瓶药水,何时用在了何处,又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她当然也没料想到,王宫中的政要在数个月之前,才刚亲眼目睹『女神的奇迹』。于是耳闻昨晚那件事之后,他们立即采取了行动…… 亚希尔返回工房,将与父亲商量过后的结论告知香。香也暂且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此时,利欧塔尔家再度派遣使者来访。 『王宫使节来了,立刻回来。』 好快。比预想中快太多了! 事情彻底超乎自己的预料,令香满腹疑问。 她以为这件事传入某个王宫相关人员耳里后,对方会嗤之以鼻。等不同门路都传出同样传闻时,对方几经深思后决定上报。这段过程反覆发生,经过数日后传进国王耳里,接著才会召开会议思考对策。却没想到王宫竟当天便做出反应。 「如果对方传唤我,我会到场。请你确认时日。还有先替我转达,不需要派人迎接。」 「我知道了!」 亚希尔离去后,香陷入深思。 若让利欧塔尔家的人一并入城,可能不太妙。众人恐怕会以为他们想霸占我。目前最好还是让利欧塔尔家的人,充当连络人与仲介者就好。倘若发生什么万一,才不至于连累他们。 问题在于时间太早了。 在传闻充分广为流传之前,万一被王族或相关人士控制人身自由,情况会很不妙。等传闻充分流传至各方派系和一般民众耳里才比较安全。 说到底,对方为何这么快做出反应?我误判了什么吗? 唔嗯~能不能再争取一些时间…… 还有最好先拟定对策,以免被王族和高阶贵族的儿子逼婚…… 香根本没想到,那名女骑士竟会在王宫谒见之间使用药水。无论香脑筋转得再快,没有获得必要情报,便不可能引导出正确解答。 「香,陛下下达了传唤御令。指示你明早前往谒见之间。」 「我明白了。」 当亚希尔返回工房之际,香的对策已经大致拟定完毕了。 翌晨,太阳刚升起之际。地点为王城后门。 正门稍晚才会开启。但为了供给食材的业者,或清早出勤的打杂人员,后门会在太阳升起的同时敞开。此外,仅有一小部分人员允许夜间出入。 对方指定香谒见的时间为『早晨』。 这世界没有精准时刻,且不可能让国王等候。为此既然指定『早晨』,一般人都会一大清早便进城,在待命室静候漫长一段时间。 但纵使如此,这时间便前往等待谒见实在过早。就连在待命室值班的侍者,恐怕都尚未清醒。 「那个,我可以进门吗……」 一名平民少女身穿打杂人员的服装,向早晨担任门卫的男性如此说道。 「嗯。通行证呢?」 「我没有……」 「嗯?你是一般谒见者吗?来得未免有些太早了吧。也罢,出示谒见证。」 在这个国家,一介平民也能晋见国王,向国王陈情。但得先进行关卡重重的事前审查,以及严格的身分调查等等。 倘若是村庄的村长,或许几十人当中有一人能够顺利谒见国王。前提是要有至关重要、攸关村庄存亡的案件发生。 此外,也有为数不少的人,会请年轻女性介入代为陈情。或许是以为年轻貌美的女性,较容易通过审查与陈情吧。请小孩代理的人不多,但若是可爱的少女,或许效果超群也说不定。 「我也没有谒见证。」 「什么?没有任何许可证就想入门?你到王城究竟有什么事?」 「是,我想晋见国王陛下……」 「但却没有任何许可证?」 「是的,因为我没有拿到任何证件。」 无言以对。门卫打从心底无言以对。 (她脑袋不好吗?) 不过除了眼神稍嫌……不对,非常凶恶,这名少女著实相当可爱。 (好像不赖呢。) 担任门卫的男人,嘴角扬起了一抹邪笑。 「小妹妹,没有许可证的话既无法进入王城,也见不到国王陛下喔。」 「咦咦,那样我会很困扰!」 (很好很好……) 「不过你愿意出钱的话,我倒是可以替你想点办法。」 当然,区区门卫根本没有那种权限。 「咦,可是我没有钱……」 (嗯,这种事一看就知道了。) 「真拿你没辙……既然如此,可以听叔叔我一个请求吗?再一会儿我的工作时间就结束了。等我和别人轮班之后,你能稍微陪我一下吗?」 「咦,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少女于胸前交叉双手,泪眼婆娑地浑身打颤。 「不、不可以做那种事!」 「哎呀哎呀,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只要稍微陪我一下,我就让你谒见国王陛下!」 担任门卫的男人强硬地乘胜追击。 「我、我不要,请你原谅我!我绝对不会再妄想踏入这座王城内了! 我既不会踏入王城,也不会听这国家的王族和伟大贵族提出任何要求!我向女神大人发誓!」 少女如此高喊之后,便逃之夭夭了。 「呿,行不通吗?不过本来几十次就大概只有一次能顺利成功。难得遇见那么可爱的女孩,可惜了!」 由于这是常有的事,因此担任门卫的男人没有留意到,少女最后拋下的话有些不自然。 昨晚于老家过夜的亚希尔,在稍晚时间于工房现身了。留宿工房通宵工作是常有的事,因此没有任何人在意值勤时间。 「啊,亚希尔先生,早安。」 「嗯,早安,香…………呃,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啊啊!!」 亚希尔惊声尖叫。 「今、今天早上不是要谒见……」 亚希尔面色铁青,浑身颤抖。 「啊,我已经去过王城了。但是门卫不放我进去,还说『如果想进去的话付钱,否则就陪他一会儿』。于是我向女神大人发誓『绝对不会踏进王城一步,也不会听王族和伟大贵族的要求』,就这么逃回来了。」 亚希尔昏厥倒地。 之后,他死命地往利欧塔尔家全速狂奔。 早晨会议结束后,国王与官僚们便直接动身前往谒见之间。众人各自就坐,面色紧绷地静候著『神使少女』到来。 毕竟女神大人最后一次显现尊容,已历时五十三年之久。之后卢耶达圣国的大神殿数次公布『神谕』,但尽是对圣国及神殿方有利的内容。原本至此为止,颁布神谕时女神大人总会同时于各国现身。然而这段时间女神没有出现,只有圣国神殿的人出面昭告。当然不会有人相信那是真正的神谕。 结果数个月之前,传闻说『女神赛莱斯蒂娜的友人现身了。异世界的女神大人造访此处』。接著几天前,又传闻『神使出现了』。 两者都与巴尔摩亚王国相关,只是偶然吗? 女神友人现身地点是邻国,然而相关人员仅限巴尔摩亚国民,这次事件也一样。神使似乎是他国出身,如今定居于巴尔摩亚王国。 这是赛莱斯蒂娜大人下凡的前兆吗?即将下达新的神谕了吗?抑或是大灾难的预言呢? 众人全都紧张万分。 ……好慢。 国王就坐,并发出准备就绪的通知之后,已经过了几分钟。 竟然让国王等待,简直难以置信。 当现场开始嘈杂起来时,竟传来了不敢置信的报告。 『少女没来』。 不可能! 竟敢无视国王传唤,跷掉谒见! 纵使是神使,国家也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谒见之间逐渐陷入混乱。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仓皇失措地飞奔闯入。 「利欧塔尔子爵要求直接会见陛下!关于少女谒见一事,他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禀报!」 「让他进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现国王心头。 「所以……门卫向那名少女索求钱财与身体,于是她没进城就回去了……」 「是,似乎是这么回事……」 「且当时还迫使她向女神大人发誓,绝对不会踏入王城,也不听从王族及伟大贵族的要求……」 「是,似乎是这么回事……」 谒见之间弥漫著惊愕与绝望之情。 「阿玛洛斯,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向负责招待贵宾的人提出质问。 「是、是的,我已事先向今日负责正门的人下达指示,倘若有异国的贵族少女造访王城,要立即让对方通过,也安排了人员带路!」 「……结果少女却在执勤人员交班给本日负责人之前,一大清早现身后门。而且还穿著平民的装扮……利欧塔尔子爵,她为何这么做?」 面对国王的提问,子爵转达了从儿子口中听说的事。 「是。少女香是被国家舍弃之身,祖国身分早已与她无关。香是以平民身分在这国家度日,因此以平民之身来访亦是理所当然。为此,她才打算从平民专用的门入城。 参加我家宴会时,她为了不扰乱现场,而向熟人借了礼服……」 「……而对于乘坐马车造访正门的异国贵族千金,根本无须特地颁发许可证。况且负责人已事先向门卫下达指示,也派遣带路人员待命……」 这种情况下,谴责负责人未免太过严苛。 国王下达诏令,不过问阿玛洛斯的责任。 然而对警备负责人可不能就此罢休。 国王下令不仅门卫本人,其他所有门卫、他们的上司、以及上司的上司,所有警备相关人员的平时操行都要接受调查。查出是否有犯罪行为或收受贿赂,不法之徒严刑惩处。不仅如此,谒见国王人选的判定过程中能够出手干预之人,都得同样接受调查。 「不过如此一来,便不能传唤神使进入王宫了。而且国王、王族及官僚也无权对她下令。究竟该如何是好……」 国王抱头苦思。 这里是巴尔摩亚王国神殿。 一般仅会以『神殿』代称此处。由于女神赛莱斯蒂娜是独一无二的神,因此不需要特地冠上名称,以显示这里祭祀著哪尊神。因为教义有些许差异,而必须与他国宗教作区分时,他们会自称为『女神正教正统原理派』。 王国内的最高阶圣职者,为苏尼耶大主教。他旗下有数名主教、祭司、神官长、神官、修道士与下层人员。城镇的神殿,由数名位阶低于神官长之人常驻,祭司以上的人通常于王都神殿值勤。 这些位阶没有男女之分。唯一仅限女性的位阶,是体系之外的『巫女』。 由于神殿祭祀的是女神,因此巫女并非意味著『神之妻』。但女神赛莱斯蒂娜为少女之姿,且偶尔会向少女搭话。因此神殿必须坐拥神职少女,作为与女神的交集点。 结婚或年过20岁后,巫女便要免除职务。之后可选择成为修道士或神官,亦可以还俗。不过曾与女神接触过的巫女,纵使结婚或岁数增长,仍能保有巫女称号。 位阶更甚于大主教的枢机主教与教皇,仅存在于宗教国家卢耶达圣国。 圣国之外的国家,都试图让圣国与本国神殿的关系疏远。以防意外发生时,圣国会假借教皇之名下达宗教方面的指示。然而事情并不顺利,因此国家得费尽心思,防止本国的神殿势力干预国政,且始终不让神殿地位高于国王。 女神赛莱斯蒂娜会幻化为少女之姿,时隔数年到数十年之间显现尊容,并颁布神谕告知人们危险将至。 然而祂已近五十年以上不曾下达神谕。效力于神殿之人,大部分已轮替为未经历过女神降临的年轻世代。因此真挚的信仰之心愈发薄弱,神殿工作变成纯粹用来赚钱的手段,腐败状况愈演愈烈。 女神已长达五十年以上未曾现身。其后卢耶达圣国教皇所颁布的神谕,全都是圣国大神殿擅自编纂的谎言。于是知晓此事的神殿相关人员,都认定女神不会因这点小事降临神罚。只要是为了传教,就算他们为所欲为,也不会招来女神的怒火。 如今庶民的信仰心,反而远远凌驾于圣职者。 萨拉札主教,亦是未曾亲眼目睹女神降临之人。他只想活用崇高的地位,藉此获得丰衣足食的生活。 女神的画像,外貌是一名温柔的少女。这也是令萨拉札主教认定『女神个性温厚,根本不值得害怕』的原因之一。 「你说神使?」 属下神官长自下级贵族口中得知的情报,令萨拉札主教紧皱眉头。 「是、是的,听说有数名贵族见证了奇迹……」 愚蠢至极。根据过去的纪录,女神一直以来都是亲自颁布神谕,从来不曾透过神使之类的仲介人。祂会同时于各国神殿现身,直接诏告巫女与神官。且最后的神谕,距今已有五十三年之久。 是某个小女孩利用了偶发的奇迹吗?还是设下圈套,巧妙哄骗了贵族…… 不对,慢著。神使究竟是真是假,又有何妨? 既然本人如此自称,贵族们又信以为真,那么若能善加利用…… 没什么大不了的。纵使假身分败露,也是声称自己是神使的少女欺骗了大众,我方也只是遭受蒙骗的受害者。只要主张我们不能怀疑自称女神神使之人,就没问题了。在曝光之前充分利用她,赚进大笔财富…… 幸运的是,传闻尚未扩散到大主教与其他主教耳里。他可以抢先一步与那名小女孩谈谈,顺利的话还能成为对方的监护人。 来自贵族的情报内容,亦包含了王宫调查出的小女孩所在地。王宫内部亦潜伏著笃信宗教之人。 「传唤多伦祭司。」 萨拉札主教扬起了与圣职人员毫不相衬的下流邪笑,并对神官长如此下令。 香在城门遭到驱逐的翌日。 当她于工房入口处打扫之际,一辆格外豪华的马车来访了。 接著窗户敞开,从里头传出了声音。 「这里就是麦耶尔工房吗?」 (啊,有种不祥的预感……) 涌现一股既视感的香停下手边的打扫工作,丧气地垂下了头。 「是的。这里就是麦耶尔工房。我是香。」 因为太麻烦了,于是香省略了一次对话内容。 听见香的回答后,男人走下了马车。 那是一名55岁上下的男子,肥硕臃肿、穿著一身富贵豪奢的衣裳,但不像是贵族的服饰。 「我是大神殿的祭司多伦。主教大人传唤你,随我过来!」 (啊,果然……) 奉萨拉札主教之命前来带走香的多伦祭司,与萨拉札主教亦是一丘之貉。当萨拉札主教命令他『把神使抓来』的当下,他脑中的想法大致与萨拉札主教无异。当然,因为他属于萨拉札主教的派系,于是满脑子想著可以捞点好处。 同时他也和萨拉札主教一样,根本不认为香是真正的神使,因此对她不抱一丝敬意。况且萨拉札主教的命令并非『带她来』而是『把她抓来』,语中含意不言自明。 「我拒绝。」 「咦……」 香的回答,令多伦祭司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他完全没料想到,竟然有平民胆敢违逆祭司的命令。 逐渐理解香话中含意的多伦祭司,气得满脸胀红。 「你、你在说什么蠢话!这可是主教大人的谕令!你、你竟敢……」 「咦?但我又不是这国家的国民。若是母国就罢了,我可没有义务服从教派不同的他国神殿的命令。况且正派的圣职人员,一般是不会命令别人的吧?」 「什、什么……」 因香这番话而恼羞成怒的多伦祭司,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热闹的人群开始聚集了起来。香趁机乘胜追击。 「不顾女孩子的反抗,要强行将她带进神殿深处,你们究竟有何企图……会不会变成『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看过那少女的身影』,或是『翌日,饱受凌虐摧残的少女被弃置于河岸……』,拜托饶了我吧!」 「你、你你、你这家伙……」 气得七窍生烟的多伦祭司,总算挤出了一丝声音。 「你不怕惨遭神罚吗──!女神大人的怒火……」 「神罚?你口中的神罚……」 香漾起一抹微笑。 「是指这样吗?」 轰隆──! 马车的顶篷,随著一阵爆炸声炸裂开来。 那是『硝酸甘油』自上方掉落顶篷所引发的爆炸。 「噫、噫~!」 多伦祭司瘫坐在地。 马车的马匹亦跪倒下来,车夫落荒而逃。两名随侍则呆站于多伦祭司身后。 轰!轰!轰!! 小爆炸在瘫坐地面的多伦祭司周围陆续引爆。 「女神大人的怒火是针对谁而来呢?对谁呢?神罚降临的目标是谁呀?」 「噫、噫噫~~~~~~!!」 多伦祭司死命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随侍亦慌慌张张尾随在后。 接著,传闻迅速传遍大街小巷。 『神殿祭司企图绑架神使,结果触怒了女神大人』、『神殿侮辱了神使,导致神罚降临』等等…… 「陛下,大事不好了!神殿对神使出手,使神罚降临了!!」 「你、你说什么~!」 香的护卫……其实是为了监视她而安插的人员传来速报,使年轻国王谢尔泽惊愕不已。 (神罚!听说数百年前,曾有某国家触怒女神赛莱斯蒂娜而遭致毁灭……惨、惨了!!) 「哥、哥哥,怎么办啊!」 虽然平时都会尽职地担起国王重责,但被逼上绝境时,国王谢尔泽总改不掉仰赖哥哥的习惯。 「冷静下来,谢尔泽!总而言之,得确保并保护神使的人身安全才行! 听好了,从子爵与门卫那里打听到神使那番话的内容,正确来说是『我不会踏进这座王城,也不会听从这个国家的王族和伟大贵族的要求』。 换言之,只要『地点并非王城,对象不是伟大贵族』便没有问题。此外『不听从要求』,意谓神使不会听命,并不表示她不愿与我们对话!」 「真不愧是哥哥!我立刻派遣一点也不伟大的贵族过去!」 「哦、哦哦……」 (谢尔泽,就算贵为国王,你也好歹注意一下遣词用字吧……) 王兄罗兰德,嘴角稍微抽搐了几下。 「……所以您才传唤我过来?」 「没错。说到与神使结下缘分,又一点也不伟大的贵族,利欧塔尔子爵非你莫属了!」 「是……」 (哎呀?那不是多伦祭司吗?真是稀奇。不怎么热衷祷告,老爱与贵族及大商人打交道的多伦祭司,竟然如此诚恳地不断祈祷……) 偶然途经礼拜堂的苏尼耶大主教,目睹多伦祭司勤奋祷告的模样后,赞赏地直点头。 ……不过仔细一看,总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奇怪。 与其说是诚心祈祷,更接近鬼气逼人、甚至是恐惧缠身,双眼还布满了血丝……氛围显然很不寻常。 「多伦祭司,出了什么事吗?」 发现大主教的身影后,多伦祭司立刻攀上对方的膝盖。 「大、大主教大人!我、我、我犯下滔天大罪啊!」 接著多伦祭司道出了事情的始末。只见大主教惊愕得面色惨白。 「必、必须立即前往恭迎她!传唤培里叶主教,十万火急!」 与此同时,萨拉札主教正心想多伦祭司回来得有些晚。不过他只觉得是女孩为了造访神殿,多花了点时间打理,于是不特别放在心上。 「神使大人在此吗!」 突然之间,麦耶尔工房的玄关处响起了一阵吼声。 香并非柜台人员,也未曾自称为神使。于是她无视那道声音,继续在厨房准备餐点。 亚希尔亦装作没有听到,彻底无视。他的父亲利欧塔尔子爵已百般叮嘱过,除了王宫透过子爵连络以外,其余一概无视。 最后非得出面接应不可的人,是工房长巴鲁德。 「真是稀客啊!神殿的主教大人有何吩咐?」 「哦哦,神使在不在?」 「神使?」 巴鲁德对整件事毫不知情。 「当然是指女神大人的神使啊!」 「咦,呃,那么伟大的人怎么可能在我们店里?」 牛头不对马嘴。 苏尼耶大主教派遣的使者培里叶主教,总算忆起了自己寻找的对象名为『香』,于是报上了那个名号。 「咦?您找香的话,她在店内。不过『神使』又是……」 心想差不多有点不妙的亚希尔,正准备站起身来。就在此时── 「亚希尔在吗!」 自王宫乘坐马车的利欧塔尔子爵快马加鞭赶到了。 「香小姐会由我们利欧塔尔家引领,赴往晋见国王陛下。」 「不、不,神殿方会恭迎神使,前去会见大主教大人。」 「你的意思是要陛下排在第二位吗!」 「总是声称政教分离的又是哪位啊!」 「唔唔唔……」 「呜呜呜……」 状况一触即发。 任何一方都绝不退让。一旦退让,自己的立场就难保了。 「真吵耶……」 无可奈何之下,香总算出面了。 「哦哦,香小姐!」 「神使大人!」 「只要同时会见双方,不就没问题了吗? 此外,若前往其中一方的阵营,或是选择避人耳目的场所,可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太可怕了,我不要。 必须选定有众多第三者的监视,且没有任何势力或派系支配的地点。若能符合这项条件,我就愿意与他们会面。」 这里是巴尔摩亚王国·王都葛亚的中央广场。 此处与王城正门相近,相反侧则面向大神殿。神殿的正面入口处,能看见女神赛莱斯蒂娜的神像。 原本满是观光客、路人与露天摊贩而攘往熙来的中央广场,如今却寂静无声。 绝非因为人潮稀少。 别说人潮稀少,此刻聚集此处的国民人数,甚至不下于一年仅有数次的庆典或大型活动日。其中甚至夹杂了贵族,身旁还有护卫与侍从随侍在侧。 现场无人喧哗,所有人都静静等候著,因此才如此寂静。 群集的人潮中央,架设了一个能瞭望四面八方、高数公尺的舞台。舞台之上,有几组桌椅排列成三角状。没错,正是为了让三组人马对谈而准备的。 等了一会儿之后,十几名神官们的身影自大神殿现身了。他们走近舞台之后,其中三名于舞台上的座位就坐,其余则在舞台下方待命。 再经过少许时间,一辆由护卫士兵守护的豪华马车自王城出现。马车抵达舞台前方后,乘客走下了马车。 与神殿方相同,其中三名乘客坐上舞台座位,其他人及护卫们则于舞台下方待命。 神殿方列席者共三名。分别为苏尼耶大主教、培里叶主教与巫女榭拉。虽说是巫女,但榭拉已65岁以上,相当高龄。 王宫方列席者同为三名。分别是国王谢尔泽、王兄罗兰德与宰相柯诺。 三角形已有两侧满席,最后仅剩下一边。那是胆敢让国王等候之人的座席。 广场弥漫著紧绷的氛围。 「啊,抱歉!我迟到了~!」 自群众之中现身的平民少女出声吶喊,使紧绷气氛瞬间付诸流水。 香提出了以下要求,作为会面条件。 其一,与王宫方及神殿方双方一并会面。 其二,在不受任一方势力影响的地点举办。 其三,在不特定多数人面前进行。 由香指定具体地点与方法后,这场公开质问会于是在中央广场召开了。 王国与神殿方分别有三名列席者,香这边只有她一人。 「那么问答时间就此展开。」 香一声令下,商谈时间开始了。 「首先我想请问各位,要求会见我一介平民究竟有何贵干?」 「你、你问有何贵干……招待神使进入王宫,是理所当然的事……」 宰相柯诺理所当然似地回答。 「咦?不去也无妨吧?就算造访王宫,我既没有任何话要传达,也没有事情要办呀。」 「咦……」宰相柯诺哑口无言。 接著由国王谢尔泽代为发问。 「那、那个,关于女神大人下达的神谕与祝福……」 「咦?没有那种东西啊?」 「…………」国王茫然地双手瘫在桌面。 接下来轮到王兄罗兰德代替国王提问。 「不过经由我们调查,据说王都居民当中有人因女神的祝福而获救……」 「哦,那仅限于当事人为心怀正道之人,且承受著不合情理的痛苦。 即便王族与贵族认真治理著国家与领地,但那是施政者理所当然的义务,并未达到『心怀正道』的资格。纵使在战争中受伤,亦是骑士与士兵在一般任务中导致的结果,不算是『不合情理』。根本无须劳驾女神大人出马。 因此就算与王族及贵族见面,也毫无意义。再说我本来就没办法踏进王城。因为有人告诉我,若想进去的话就得用身体作为代价,于是我已向女神大人发誓绝对不会踏入王城一步。」 香爆炸性的发言,令民众们一阵哗然。 (竟然要求神使大人以身体作为代价!) (简直大不敬!那群贵族究竟在想什么啊!) 耳闻民众的嘈杂声后,即便是罗兰德也难掩焦虑。 「再说了,除非赛莱斯特别中意某个人,或是对谁特别感兴趣,否则她不会关心特定人士的命运。生命会大量削减的情况除外……一般来说,女神不会出手干涉单一人类的人生。」 香的这番话,让罗兰德陷入了沉默。 至于香简称女神全名,甚至直呼祂名讳一事,则被彻底忽视了。 另一方面,香『无法踏入王城』的宣言,令神殿势力喜形于色。 「神使,既然如此请务必莅临吾等神殿!侍奉女神大人的神殿,才是与神使最为相衬的居留地!」 大主教主动出击,拚命劝说香。 「不。我去神殿也没事做……」 苏尼耶大主教目瞪口呆。 培里叶主教死命激昂地说: 「即、即便您信奉他国宗教,也仅是教义上有少许差异,我们都同为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的信徒不是吗!神使,为了百姓苍生,请务必与我们一起……」 「咦?我又不是赛莱斯蒂娜的信徒。」 「「「「「咦咦咦咦咦~~~!!」」」」」 香的核爆级发言,令广场轰然惊叫。 「我国的信仰主流,认为包含翠绿森林、徜徉河流、汪洋大海在内,森罗万象都蕴含著神的旨意,生命由此孕育而生。女神赛莱斯蒂娜仅是众多神祇之一,是位偶然会以人类姿态,直接授予建言的亲切女神。」 「那、那么神使您与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之间的关系是……」 「啊,我们只是朋友。」 苏尼耶大主教及培里叶主教,都张口结舌、浑身僵直,一脸不敢置信。唯独巫女榭拉,浮现出无言以对的神情。 「啊,还有,虽然各位都唤我为『神使』,但我并不是帮赛莱斯跑腿的下属,而是对等的友人。」 舞台上已经尸横遍野。 为保险起见,香向在舞台之外旁听会议的贵族及神殿相关人员提出警告。 「纵使强迫我,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赛莱斯也不会为你们实现愿望。 充其量只会惹怒祂,逼祂降临神罚。对象仅限本人倒还罢了,或许亲戚、相关派系都会卷入其中。连同王都、领地、全国神殿等等……一并遭殃。 因为赛莱斯神经很大条嘛。」 贵族及神殿相关人员全都面色惨白。 「无论有什么理由,向我提出任何要求的当下,愿望便不可能实现。有句话说『应敬爱神,不可仰赖神』。意思是要对神明怀有敬仰之心,但绝不能依赖祂、或向祂要求任何事。」 舞台上除了巫女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经四肢无力、浑身瘫软。 看样子对方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正当我心想差不多该回去时,至今都沉默不语的巫女发问了。 「那个,敢问赛莱斯蒂娜大人的尊容是什么样子呢?」 唔嗯~她想试探我是否真是赛莱斯的朋友吗?依年龄判断,她有可能在赛莱斯最后一次下达神谕时,便已经是巫女了。 「呆头呆脑的样子。」 「呵呵,这样啊……」 唔嗯~她曾和赛莱斯交谈过吗? 我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吧? 啊,还有最后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那个,巫女大人。可以请教你一件事吗?」 「是,您尽管问。」 「那个……那尊赛莱斯女神像,胸部怎么这么丰满啊?」 舞台上的最后一人也不支倒地。 不过呢,她是笑到瘫倒在地。 既然顺利牵制了王宫方与神殿方双方的行动,今后就算出了什么差池,也能请对方无视。为此,香的行动自由度大幅提升了。 今后她可以出手援助的人将比之前更多,而且还能赚取金钱。 心中如此盘算的香,一想到今后和平悠哉且不愁金钱来源的生活,便止不住笑意。 这次的骚动,转眼之间便遍及国外。 但香却不晓得,诸国得知此事之后绝不会默不作声…… 香逃出的国家·布兰克特王国。 女神最后一次降临后,历经五十三年岁月。因宗教向心力愈发薄弱,而备感焦急的宗教国家·卢耶达圣国。 面山环海,为了拯救日渐贫困的经济,只剩下强硬手段的军事国家·亚利刚帝国。 和平的世界,已产生了数处龟裂。 纵使香未曾到访,恐怕这世界也终有一天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然而她的存在,毫无疑问加速了变化。 ──────────────────────── 加写番外 平稳的日子 ……来升华料理吧。 至今为止,我用这国家的素材制作了各式各样的料理,但已经濒临极限。 这里的料理没有「熬煮汤头」的习惯,因此只是「料理食材的味道混合物」。纵使如此仍称得上美味,经过熬煮之后也多少能沥出些许汤汁。 但和日本的料理仍有如天壤之别。 没有柴鱼片。没有小鱼乾。没有酱油。没有味噌。没有芥末。香辛料又贵得吓人。 在食堂任职服务生时,我为员工所供的餐──事后晋升为正式菜单的各式料理,下了不少工夫。用来熬煮『类乌龙面』的汤头,是经过晒乾、炙烧的小鱼所沥出的汤汁,有时则是熬煮动物的骨头…… 但光是如此仍有不足之处。身为日本人,我还是想享受和食特有的浓醇美味。 事情就是这样,立刻进行挑战。 当然,不晓得做法,对麴菌也一无所知的我,既无法酿造味噌和酱油,也没有获得芥末的管道。 这时,就该轮到『药水魔法』出场了。 某动画电影如是说: 『什么时候用?』『就是现在!』 不对。 应该是: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与酱油拥有同样味道、同种香气、对健康稍有益处的药品,装在酱油罐里出来吧!」 在我※直白的指定条件下,一瓶酱油罐现形了。不对,里面确实装有内容物,也附有盖子。(译注:日文的『直白』与『无内容物不附盖子』的发音类似。) 「和味噌拥有同样味道、同种香气的药品,装在瓮里出来吧!」 「和芥末拥有同样味道、同种香气,以下略!」 「这、这是什么料理!」 「太美味了……」 (嚼嚼嚼嚼……) 嗯,大受好评!真不愧是『日本味』。 照这样看来,鱼料理也胜券在握。不过虽说座落于半岛,但这里距离海洋仍有段距离,享用生鱼片的日子恐怕还遥遥无期。 总而言之,麦耶尔工房的五个人本来就对我的料理赞不绝口。但今天的料理,等级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我用酱油为基底制成的酱汁,以及类似山葵的食材替肉料理调味。其余还有酱油及味噌熬煮的食物及烧烤料理,种类繁多。多亏这些新的调味料,至今无论如何都煮不出的味道,几乎都能用这世界的食材完美重现。呜呜,感激不尽…… 不只汤品与味噌汤,还有味噌烧烤当甜点。酱油煎饼则是工作休息时的点心。 因为太开心,没有考量菜单就做了各式各样的料理,导致餐桌上饮食很不均衡。而且一餐的花费也超过了预算,我反省。 「虽然以前的料理都很美味,但今天更是未曾尝过的绝顶美食!里头究竟加了什么!」 亚希尔先生兴奋雀跃地询问,于是我说出实话。 「没什么。我成功做出了新的调味料,于是用在料理上。在我的国家是很普遍的调味料,今天总算顺利重现了。」 「哦哦,太完美了!如此美味的料理,要是开店的话绝对……」 (抓!) 以巴鲁德先生为首,卡洛斯先生、阿尔班先生和布莱恩四人揪住亚希尔先生,将他拖进了隔壁房间。 几分钟后,五个人又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接著亚希尔先生用略显焦急的神情向我说道: 「不,这种程度的料理,绝对没办法开店!根本不会有客人……」 (抓!) 亚希尔先生再次被拖进了隔壁房。 又过了几分钟,五个人再次若无其事地返回原处。 「不,虽然绝顶美味,但不应该开店,想必会生意兴隆,但是不该让客人吃这种东西。那个、呃……」 深陷混乱的亚希尔先生,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唔嗯~我大致能想像那四人在隔壁房间,对亚希尔先生进行了什么教育。 起初应该是掐住亚希尔先生的脖子说:「要是说那种话,害香拋下一句『我要开店』,然后辞去这里的工作怎么办啦!」于是为了不让我说出那种话,他又连忙表示「这种料理行不通」。于是众人这回又狠狠掐住他的脖子痛骂:「要是说那种话,害香丧失自信而辞职,或是改成奇怪的调味方式怎么办啦!」最后害得亚希尔先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亚希尔先生用不安惶恐的目光向我求助。 ……不关我的事…… 日后,我也请『女神之眼』的成员享用了升华版料理。 「「「「开店吧!」」」」 连你们也…… 不过如果租借店面开设食堂,并雇用这些孩子们为店员,就能节省一笔人事费……不行不行,那么做的话,这些孩子就不会自力更生了。 就算教会他们食谱,假设有天我不在了,调味料的供给源便会中断。之后会有什么结果?味道骤然恶化的料理,加上没有后盾的孩子们……后果可想而知。 况且谈论这些之前,还有一个重大问题。 如果开设餐厅,我从早到晚都必须不停工作,忙得不可开交!都来到异世界了,我才不要进入那种黑心企业! 我要悠闲度过优雅的慢步调人生! 过著不愁金钱、时间游刃有余、既舒适又快活、成天物色结婚对象的日子。 呵呵。 噗哈哈哈哈…… 「又开始了,香姊姊的百变表情……」 「嘘!她现在肯定是在脑海中和女神大人通话啦。大概……」 「艾米尔哥哥你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自己也不相信吧!」 「因为眼神很凶狠,看起来就像是坏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这个嘛……」 香和平幸福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一阵子。 ──────────────────────── 后记 我是FUNA。这次非常感谢各位购买本作! ※本作虽是我第二部商业出版作品,却是我第一部投稿至小说投稿网站「成为小说家吧!」的作品。等于是我小说家生涯的处女作。(编注:以下皆为日方出版情形。) 我在这部作品倾注了很多心思,却没得到任何人赏识。本以为它会就此完结并消声匿迹,想不到竟获准出版试试水温!而且还是创刊封面作!而且而且,竟然还漫画化了!我已经乐得在地上打滚了。 接下来,只希望我的微小心愿能够实现…… 希望本作不会亏本,能够出版续集。希望能动画化。希望能制作剧场版。希望能游戏化。最后希望能拍成好莱坞真人电影…… ……呃,一点也不『微小』啊! 事情就是这样。希望各位能够给予声援,让我更接近野心一步。 下次希望能在本作第二集与各位……在那之前,希望能在紧接本作之后出版成书的『老后に备えて异世界で8万枚の金货を贮めます』与各位相见。 此外,出版同时在web漫画志『水曜日のシリウス』开始连载的两部漫画化作品,也请各位多多关照!(http://seiga.nicovideo.jp/manga/official/w_sirius/) ──────────────────────── 插图 ──────────────────────── 第二卷 ──────────────────────── 第八章 来访者们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kerorokun 录入:kid 布兰克特王国第一王子斐南,神情蒙著一层阴霾。 那场宴会悲剧发生翌日,弗比奥及亚蓝便赴往香工作的那间食堂探望她,最终却无功而返。 据食堂员工所言,香表示自己被权贵盯上而被传唤至宫内,不晓得能否再回来。于是为了不给食堂增添麻烦,就主动请辞离开了。 她竟然做出了如此觉悟。自己竟然把她逼上如此绝境…… 之后他们四处搜查香的行踪,并打听到有目击证词指出,当天夜里有名鲜血淋漓的少女奔向外门。且根据门卫的证词,鲜血淋漓的少女没带什么行囊就从外门离去了。 她平安抵达其他城镇了吗? 身负那种伤势,能让她找到安稳的工作吗? 每当想到这些,斐南的心便沉痛不已、抑郁难耐…… 「斐南,我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传闻。」 弗比奥才刚来到跟前,便语带兴奋地如此说道。 以性情冷静沉稳的弗比奥来说,这种反应著实罕见。 「什么传闻?」 提起一丝兴趣的斐南问道,弗比奥则勾起了嘴角。 「听了可别吓到喔。这是今日抵达王都的葛亚商队成员传出的情报──『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的友人于葛亚现身了。她降临奇迹、拯救众生,还让国王与神殿抬不起头来。』」 「太夸张了吧……」 斐南一脸无奈。 弗比奥竟然对这种和童话故事没两样的荒唐话兴致勃勃。 「然后呢,关于那位『女神大人的友人』……」 还要继续这个话题啊…… 「据说她年约11~12岁,黑发黑眼……」 什么? 「而且名叫香。」 「帮我找个藉口前往巴尔摩亚王国!名义是政务或参访都行,尽快取得启程的许可!!」 「是、是,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所以已经准备妥当了…」 真不愧是弗比奥。 「很好,去把她带回来吧!既然她和那个国家的国王与神殿双方都起了冲突,肯定没有立足之地吧。时机正好!」 虽然多少反省过了,但斐南自我中心的想法看来没那么容易改善。 「真和平……」 我正过著风平浪静的和平时光。 那场『公开会议』结束后,我本来还有点担心会不会有笨蛋蜂拥而来。例如贵族、或贵族、或贵族…… 不过看样子威胁起了效果,几乎没有人找上门。 既然无论如何都得拜托女神才能引发奇迹,一切恶行都无法避开女神的耳目。因此逮捕或威吓我也毫无意义。因为不可能拿人质威胁女神。 毕竟我说过弄不好的话,派系与王都都会一并遭殃,所以高层大概也严令禁止下属出手吧。 对王族与贵族而言,强硬接近我这个『女神的友人』,无论利弊得失、成本效益、风险收益都太过不利。 且此事既然已在国民之间广为流传,神殿方也不能将隶属其他宗派的我强制带进神殿。 平民们对我的认知也仅止于『蒙受女神宠爱的普通女孩』。虽对我怀抱敬意,却不会有莫名的特殊待遇。而这也如我所愿。 虽然我不知道既然都『蒙受女神宠爱』了,还能不能称为『普通女孩』就是了。 亲朋好友当中有伤患或病人的人,或许内心早已焦急难耐。但擅自找上门或向我无理强求的当下,便会招致女神勃然大怒,因此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即便如此,若我是负责看店的店员,或许还是会有大批人群蜂拥而至,希望能与我见上一面。但不巧的是我丝毫不会干涉工房的营业状况,只在店内负责煮饭打扫等打杂工作。因此纵使来到工房,也无法见到我。 外出时,本来就与我熟识的人都认为『不管女神是否中意她,香就是香』,于是都用以往的态度与我来往。其他人也都很正常地对待我。 更何况,知道我身分的人本来就不多。 虽说黑发的人为数稀少,但人口密集的王都居民人数众多。即便当时有大批人海群聚于中央广场,也只占王都居民的一小部分。与我之间的距离近到足以辨识面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世界既无照片,又不存在足以扩散资讯的大众社群媒体。因此关于我的情报,顶多只有『黑发少女』这一特徵广为人知。至于瞳色,当然没有任何人看得出来。 于是今天,我也一派轻松地上街去了。 我的外出地点不仅限于市场、图书馆或废屋。我偶尔也会漫无目的地散散步,买些私人用品或边走边吃。 然后就在我一面漫步,一面大快朵颐方才在路边摊买的串烧时,迎面有名美丽的女性迈步走来。 虽说依对方的实际年龄,应该称之为少女。但15岁以上的西洋人在我眼里已几乎等同成人。不过这国家的成人年龄本来就是15岁,我的认知也不算错…… 对方挺直背脊,站姿挺拔。动作凛然俐落,腰际还配戴著剑。从衣著看来,应是骑士或见习骑士…… 接著在我们错身而过之际,那名少女赫然止住脚步、凝视我的脸,露出讶异的神情高声吶喊: 「啊啊、女神大人!」 是某部长寿漫画吗!? 「……谁啊?」 素未谋面的少女突然高声叫喊,令我满腹疑惑。 四周的人似乎也都以为少女只是听说错误传闻才误认是我,彻底无视了她的大叫。 「是、是我呀,骑士弗兰西特!」 「呃,到底是谁?」 骑士弗兰西特此时总算惊觉到,自己当时没有向对方报上名号。 不过即便她报上了名号,香八成也忘得一乾二净了。 持续高喊女神大人的少女令香困扰不已,最后香只好将她拉到附近的轻食店。这国家并没有咖啡厅或茶馆等时髦的店家。 由于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店内空荡荡的。香选了最不显眼的座位就坐,随意点了一些餐点之后再次询问少女。 「……所以呢,你究竟是什么人?」 弗兰西特拚命地解释曾在森林与香有一面之缘的事,艾克特大人的祖母病痛痊愈之事,以及在王宫内使用了剩下两瓶药水的事…… 香错愕不已。 「所以王宫的反应才异常迅速……不过话又说回来……」 香探出身子,轻轻拍了拍弗兰西特的脸庞。 「没想到效果竟然如此完美……真不愧是媲美神的超高阶生命体的谜之技术……」 「啊?」 「没事没事,什么事也没有。我自言自语罢了。」 香蒙混过去,并陷入深思。 (怎么办?要假装那位女神另有其人吗?不对,即便发色不同,长相也如出一辙。说是偶然样貌相像,未免说不过去……反正对方似乎相当崇敬我,若能善加利用这点……好!) 「骑士弗兰西特,我有一件事麻烦你。」 「是、是的!您尽管吩咐!」 香压低声量说道,弗兰西特亦悄声回应。 她们与其他客人距离够远。香以细微的声音说明她的请求。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现在自称为『赛莱斯蒂娜的友人』。虽说这件事本身的确是事实……只是我将自己伪装成普通女孩──啊,我现在是使用人类的躯壳,所以这点也并非谎言。总之我只是能使用些许治愈能力的普通女孩。」 「哦、哦……」 王宫事件之后,弗兰西特便暂且返回亚当伯爵领地打理琐事,前些日子才刚回到王都。伯爵一家不在王都宅邸,于是她没露面,直到在王宫首次出勤的日子到来前都投宿于旅馆,因此不清楚中央广场一事。 「所以我如今正以『普通女孩』的身分享受人类生活,不希望有人妨碍。」 「是、是的!我绝对不会泄漏秘密!」 弗兰西特倏地挺直背脊,以认真的神情发誓。 「嗯,好,解说到此为止。另外我想拜托你的事……」 香开始进行说明。 虽然勉强得以维持风平浪静的生活,但凭现况实在难以赏赐人们祝福。她希望拉拢权贵成为伙伴。那名伙伴必须能保守秘密、值得信赖,且具备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与香的人身安全。 为此,香盘算著,能否与弗兰西特侍奉的兄妹伯爵家私下接触…… 倘若是伯爵家,应掌握了相当大的权力。亲属曾蒙受祝福的恩惠,而且两名孩子及几名下属还亲眼见证过奇迹。与其他贵族家相比之下,做出可疑举动的可能性较低。毕竟他们应该也不敢以身犯险,就此断绝难得与香缔结的缘分。 然而…… 「咦?可是我已经从亚当伯爵家请辞,离开伯爵领地的住所搬迁到王都来了……」 「咦?」 精心构思的计画立即受到重挫,令香张口结舌。 「……从后天开始,我将作为王兄罗兰德大人的护卫于王宫就职。」 「咦咦咦咦咦?」 作战计画变更。 同时,王宫之中── 「那么哥哥,果然还是采取绥靖渗透策略……」 「嗯,不要轻举妄动,一步步加深交情取得信赖比较好。」 「总之先交给利欧塔尔家的人吧。接著再透过他们作为桥梁,渐渐拓展交流范围…… 啊,为了避免其他贵族出手干涉,不如将利欧塔尔家从子爵升格为伯爵,再安排职位给他们如何?」 听了身为国王的弟弟谢尔泽之提议后,兄长罗兰德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么做的话,他们就不再是『不伟大的贵族』了啊……」 「啊……」 此时,王都大神殿内── 「大主教大人,既然如此最好采取怀柔策略……」 「没错。一点一滴加深交流,总有一天要将她迎入神殿内。 无须担心,她已是遭祖国舍弃之人,本国也没有女神友人隶属的宗派。她皈依吾等赛莱斯蒂娜正教正统原理派的日子,想必就近在眼前了……」 苏尼耶大主教向培里叶主教如此说道,并向守候一旁的年迈巫女开口。 「巫女榭拉,拜托你了。上回你向大众颁布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下达的神谕之后,还得以实现与女神单独对话的创举。你肯定能够获得女神友人的信任。我会拣选几个人作为帮手,交给你了。」 「是,请包在我身上。」 榭拉恭敬地接下任务。此时大主教忽然想起了什么,并向对方提问。 「话说回来,巫女榭拉。能否告诉我你当年与女神之间的对话内容?毕竟都历经五十年以上了。这五十三年来,我实在好奇到无法自已。可以的话,希望能在死前听一听……」 然而巫女榭拉却面露微笑,接著摇了摇头。 「不。那段话必须与我一同尘封于墓内……」 「这样啊。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回答了,嗯……」 苏尼耶大主教也漾起微笑,但脸上却闪过一丝寂寥。 (女神竟然找我商量『该怎么吸引男士注意』!我们还一直思考对策,这种事我怎么说得出口!!) 毫无疑问,巫女榭拉肯定会将这个秘密带入坟墓。 场景转到麦耶尔工房。 此处的成员,也对香维持一贯的态度。 因为他们渴求的并非与女神之间的桥梁,而是『精通煮饭、洗衣、打扫等杂务的工作人员』。 再加上对方还是可爱的女孩子,除此之外他们已别无所求。反正女神既不会帮忙打理餐点,也不会打扫或协助加工金属。 而今日,又有神殿派来的使者再度造访。 巫女榭拉每天都锲而不舍地邀请香到神殿聊聊,香则以『我不想待在其他宗教的神殿内』为由回绝巫女。结果对方表示既然如此,就选在餐厅碰面。 但香调查过后,发现那是间庶民难以踏入的高级餐厅。且深处设有完全隔音的包厢…… 香浑身打颤之后断然拒绝。 紧接著对方又连络她,表示『既然如此,就挑香小姐喜欢的场所』。 若不见上一面,巫女恐怕不会善罢干休。无可奈何之下,香同意与她见面。当然不是在密室,而是其他人视野所及之处。 几天之后,某间轻食店内。 为工房的午餐善后完毕之后,香便在开始准备晚饭之前的空档,为了让巫女死心而静候著对方。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接著现身的人,是巫女以及五名少年少女。三名男孩,两名女孩,年龄在10到16岁左右。所有人都是各具特色的美少年美少女。 「啊~」香叹了口气。 「他们是在神殿修行的孩子。耳闻我将与香小姐会面之后,他们说什么都想随行……」 榭拉一就坐,便绽露浅笑作此说明。 「哦,这样啊……所以呢,找我有何贵干?」 香兴致缺缺地回应。 香对孩子们毫无兴趣的模样令榭拉有些慌张,于是她赶紧提出共同话题。 至于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也仅限于赛莱斯蒂娜。 「那个、香小姐。赛莱斯蒂娜大人有提过她与男神之间的进展如何吗?」 虽然是在孩子们面前,但能与香聊的话题也只有这个。榭拉也满心期待,希望能藉此证明榭拉与赛莱斯蒂娜有深交。 「咦,赛莱斯和你聊过这种事啊?嗯,她和对方建立了交流的契机,相当开心呢……」 「咦,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主动提起这话题的榭拉也没想到,原来进展会如此顺利,因此吃了一惊。 (该不会是和我一起思考的对策发挥了效果吧?) 「…………」 然而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得思考下一个话题…… 「那个,关于先前您问起的女神像一事。毕竟赛莱斯蒂娜大人象徵丰饶女神,丰饶女神若胸前太过寒酸实在不好看,因此建造神像时才提议造得丰满一些……」 「……是喔。」 香语气冷淡地回应。 榭拉将目光投向香的胸部之后,才惊觉自己失言了。 『太过寒酸不好看』、『太过寒酸不好看』、『太过寒酸不好看』…… 无止境的沉默令榭拉焦急不已。 「那、那个,我来介绍这些孩子们吧。从左边开始是──」 「啊,不用了。我不擅长记人脸。」 「咦……」 榭拉哑口无言。 没想到万用的小孩话题竟然惨遭拒绝! 困扰的时候就将话题带到小孩身上,明明是惯用的手法…… 现在提起神殿的话题还操之过急。太过唐突,又很露骨。得利用闲话家常炒热气氛才行…… 此时孩子们伸出了援手。 「那个、我们想听听关于女神的事!」 「啊,我也是!」 「我也想听!」 真不愧是大主教精挑细选的孩子们,看来不只是徒具外表的花瓶。 榭拉感慨不已。 接著,香对孩子们开口了。 「我说,如果你们有位家财万贯的朋友──」 「「「「「啊?」」」」」 「然后有群陌生人蜂拥而来,对你们的事根本不感兴趣,只顾著打听那个有钱朋友的事,想请你们帮忙和他牵线,你们会做何感想?你们能和那种人成为好友吗?说到底,你们会想和对方成为朋友吗? 还有,向一群陌生人大肆宣扬重要朋友私事的人,值得信任吗?」 「「「「「…………」」」」」 「看来你们话已经说完了,那么我就此告辞。」 香自座位站起身来。榭拉与孩子们只能沉默不语、动弹不得。 就这么离开店内之后,香才惊觉一件事。 「啊,结果什么都没点……」 几天后,骑士弗兰西特来访了。 「香小姐,亚当伯爵家的成员已经抵达王都。」 香苦苦等待的消息传来了。确认时间为翌日午餐过后。 顺带一提,香已交代弗兰西特及其他人,别称呼她『女神』、『神使』或『女神友人』。 翌日,亚当伯爵家王都宅邸前。 久违地穿上了『男爵女儿旧衣』的香现身于此。 这身打扮酝酿出了贫穷下级贵族千金的氛围,感觉相当不错。 虽说是下级贵族,贵族千金一般还是不会单独走在街上。 香自然地敲了敲门环之后,随即有人迎她入内。 她跟随管家的带领,来到了深处的房间。 如果有什么万一,就轮到辣椒催泪喷雾出场了。 此外香也对「女神之眼」的孩子们下达指示,若她在日落前还未走出伯爵宅邸,就通知大神殿、利欧塔尔子爵宅邸及工房,然后在中央广场大肆宣扬『女神的友人被贵族家抓走了』。 唯独这种情况,非得动用『女神友人』这个名号。毕竟香的名字冲击力不足,知名度也很低。 不过根据香的判断,基本上应该无须操心。 香抵达房间时,其他成员皆已齐聚一堂。 亚当伯爵、伯爵儿子艾克特、伯爵女儿尤妮丝、护卫骑士队长洛贝尔、骑士弗兰西特,以及王兄罗兰德。 来吧,实行阴谋的时间到了。 策划阴谋的时光非常愉快。 参加成员都是有可能察觉香与银发女神实为同一人的人,或是曾蒙受治愈恩惠之人,与其亲属及相关人员。换言之,成员都是香无法置之不理,或是背叛机率极低之人。 香对成员们做了以下说明。 自己是赛莱斯的朋友,在赛莱斯的游说下从其他世界前来游玩。 如今她正披著人的外衣享受人类生活,因此这件事是秘密。目前香以赛莱斯友人身分,声称只是借用了些许治愈之力的普通人类……至于这样是否能称作『普通人类』,就先搁置不提。 香不打算庇护特定势力。 只不过本想为人类赐予些许祝福的她,不小心引起了骚动,因此有些窒碍难行。若成员们能给予协助,多少厚待他们也无妨。 以此为前提下,众人针对今后的各种计画相互商议,接著拍板定案。 由利欧塔尔子爵担任针对王宫贵族,与神殿势力的对外窗口。子爵家维持现状,只告知他们香的表面身分。 至于私下窗口则是亚当伯爵家,以及透过骑士弗兰西特连系的王兄罗兰德。 在罗兰德的要求下,除了在场成员以外,这个真相仅能传达给国王一人。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若非如此他们做事会绑手绑脚,甚至可能有叛乱嫌疑。 虽然主动拒绝王位宝座的罗兰德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毕竟贵族与王族中也有笨蛋,姑且还是得顾虑一下。 此外,在弗兰西特的强烈要求之下,决定为在场的成员起个团名。 名为『女神之光』。 即便香极力反对,但弗兰西特、罗兰德与艾克特·尤妮丝兄妹都举双手赞成,于是在多数决下审核批准。 之后他们就此展开了行动。 『以相对低廉的价格贩卖治愈药水。不过效果微弱,且成效有限。不使用的话五天后便会失去效用。制造·流通路径是国家机密,批发商为王宫。』 之所以五天后便会丧失功效,是为了避免垄断或利用于战争之中。 预先设定的用途,是用以治疗猎人或军人的伤口,以及一般市民的病痛。 效果微弱,且治疗范围仅限旧伤──也就是『姑且愈合过一次的伤口』。即便如此,应该也能充分帮助大众了。 真正奇迹般的治疗,必须使用女神之力制成的『女神之泪』方能实现。治愈药水只是『将慈悲之水赐予那些没资格蒙受女神奇迹祝福的人』罢了。 忽然忆起某事的香,告知众人两件事。 其一,除『女神之光』之外,另有一个名为『女神之眼』的民间组织。虽然女神之眼目前是无薪劳工,但希望往后能正式雇用那些成员,并支付酬劳。 其二,销售路径设定为雅比里商会。 就这样,香历经千辛万苦之后,总算展开了『贩售药水』的事业。 「香小姐在吗?」 弗兰西特再度造访工房,且神色显得有些慌张。 「怎么了?先前提及的贩售计画还早吧?」 「不、不是的,我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其实昨天,邻国派遣了外交使节……」 耳闻弗兰西特的话后,我内心涌起不祥的预感。 不会的不会的,虽说是邻国,但这国家共有四个邻国…… 「哪国?」 「布兰克特王国。」 不出所料! 我无力地垂下脑袋。 「然后,那名使节是……」 「是,对方竟是王太子──第一王子殿下!」 啊啊啊啊…… 没想到王子一行人,才刚以使节团名目抵达本国,便要求:『这里有名来自我国的女孩,名叫香。请务必让我与她见上一面』。对方完全不听劝,使国王陛下与幕僚们都百般困扰。 若只是上级贵族或一般使节倒还好说,但不能对贵为王太子的第一王子失礼。话虽如此,也不可以未摸清对方目的就安排我们碰面。 但是知道我所在地的人为数不少。当中或许会有王子的熟识,或反倒期待我与邻国王子起冲突的人与王子接触,并转告他我的所在地。为此,在王兄罗兰德的命令下,弗兰西特才先行前来警告我。 「……我明白了。实在太麻烦,尽快赶他回去吧。 为了不给工房成员添麻烦,会面地点安排在利欧塔尔子爵宅邸。日期交由对方决定,不过时间希望定在午后。」 可不能因为私事,疏于帮工房成员准备餐点。 「明白了,我会转告罗兰德大人。」 听了我的回应后,弗兰西特便回去了。 当天傍晚她捎来消息,表示将透过利欧塔尔子爵家安排会面,时间在两天后。 布兰克特王国第一王子斐南,此刻龙心大悦。 总算能见到香了。 而且香似乎与王宫关系不良,甚至宣称『绝对不会踏入王城一步』,于是才只能透过未肩负重任的区区子爵家与他见面。据说连神殿也无法出手。 「既然香依靠的对象只是一介子爵家,只要稍微施加压力,他们应该就会交出香吧。」 「不,子爵家姑且不论,香本人的意志才是问题所在。你忘记当时的事了吗,斐南?」 弗比奥严厉地叮嘱异想天开的斐南。 「呜……是这样没错……」 虽然出言训斥对方,但弗比奥也认为并非毫无希望。他派属下调查一番之后得知,香似乎也在这里大闹了一场,因此名声已广为流传。这种状况下,恐怕很难度过平稳的生活。 相对地,『训斥王子的忠义少女』的传闻,虽在布兰克特王国内部一定程度上传开了,但详情因各种考量,因此仅有贵族知晓。 此外,少女的姓名与容貌都被隐匿起来。没有人会把在廉价食堂工作的香,与那晚鲜血淋漓的少女连结在一起。所以她应该还能假装那名派对少女另有其人,于王都度过普通的生活。 问题只在于这国家是否会允许这种事。 与使节团分头入国的人调查过后,得知这国家之所以没有对香出手,并非因为对她没兴趣。只是处于『不能出手』的立场罢了。 蒙受女神宠爱的香,光是存在于国内便意义非凡。若她能与王族建立良好关系…… 纵使无关女神,香本人的智慧也等同至宝。关于这点,这国家的贵族王族究竟瞭解到什么程度?此外,邻国布兰克特王国的王太子与香,他们更重视何者? 诸如此类微妙的问题,令弗比奥捉摸不清。 「总之,不能一开始就采取高压态度。首先要谨言慎行,营造友好气氛。打听香现况后,再提议协助她作为赔罪。按部就班进行,让香最后主动说出『要一起回布兰克特王国』……」 「我明白了,就这么办吧。」 斐南点头赞同弗比奥的意见。 接著两天之后。 斐南、弗比奥与亚蓝三人在护卫的保护下,抵达了利欧塔尔子爵家。王兄罗兰德与宰相柯诺等人也代表王宫方一并随行。 当然,无须等他们敲动门环,便已经有人在子爵宅邸前等候大驾光临了。 以位阶来说,本应由子爵本人出门迎接。但这次子爵是接受拜访的一方,于是留在宅邸内等候。 分别在宅邸前与玄关前配置数名护卫后,一行人在带领下往内部前进。 抵达会客室时,利欧塔尔子爵与三男亚希尔已等候在那。 坐下并稍微招呼致意后,斐南马上要求尽快与香见面。子爵答应并指示佣人开启门扉,紧接著一名少女迈入了房内。 「「「香!!」」」 三人起身吶喊。 「你、你脸上的伤呢?」 「幸好你没事……」 三人的一番话令少女愣了一下,露出疑惑的神情。接著她又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各位是我妹妹的熟识对吧!?」 「「「咦?」」」 「我名叫阿尔法·香·长濑。妹妹密尔法·香·长濑似乎受你们关照了…」 「「「咦咦咦────~~!!」」」 「哎呀?那孩子没提过我的事吗?逃脱国家后不久,我们就为了逃离追兵分隔两地。本来想著总有一天还能再见,想不到彼此竟然身处邻国……那孩子过得还好吗?」 香刻意忽视了「脸上的伤」与「幸好你没事」等危言耸听的词句。 「呃、不,那个……」 三人不知该如何作答。对方负伤又下落不明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 「该不会,那两位其中一人,是那孩子的意中人吧?」 香绽露微笑道出的话语,令亚蓝及弗比奥大吃一惊。 「为什么是那两人?」 斐南难以信服地出言质问。 「因为他们是那孩子喜欢的类型嘛。强壮魁梧,看似个性诚实的男性;具备知性又温和,能理性沟通的男性;或是岁数较长的成熟好男人等等……」 「那、那我呢?」斐南不禁发问。 「啊~轻浮男和任性的自我中心男,以及无论到几岁都一样幼稚的男人,是那孩子最讨厌的类型呢。」 斐南为香的一番话错愕不已。亚蓝及弗比奥则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容我请问一下,那个……密尔法小姐她也拥有女神大人的治愈能力吗?」 听了弗比奥的疑问后,香摇了摇头。 「不,只有我是赛莱斯的朋友。赛莱斯她可不是看长相选择朋友的。 纵使拥有相同的面孔,我与妹妹仍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那孩子之所以和我一起逃跑,是因为她具备的优异智慧与才能媲美我的治愈能力,才会遭人盯上。 不过这下子可伤脑筋了……我本想令这国家富强丰饶,但那孩子在邻国的话,甜头就会被抢光了……」 香面露困扰,三人则一脸难堪。 「那个,阿尔法小姐要不要也到布兰克特王国来!那样就能和妹妹一起生活……」 亚蓝的劝诱让香又一次摇摇头。 「那是不行的。我们两人聚集在同一国,会令国家之间的势力平衡瓦解,进而引发争端。我可不想再沦为亡命之徒了。反正我们不久之后,总有机会能见面的。」 「「「……」」」 倘若这名少女与香是不同人,他们便毫无理由主张将她带回布兰克特王国。将初次见面的他国少女强硬带回国,无论子爵或巴尔摩亚王国都不可能容许。况且她还是极富价值的少女。 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于是斐南一行人,就这么意志消沉地离开了利欧塔尔家。 「……喂,你们认为她真的是香的姊姊吗?」 「不管她真是香的姊姊,还是香本人……」 弗比奥听了亚蓝的提问后,以沉郁的神情回答。 「她丝毫不打算回来布兰克特王国,且对斐南不抱兴趣……唯独这两点是无庸置疑了。」 这番话让斐南流露绝望的神情。 亚蓝与弗比奥不禁心想,倘若那天斐南没有跟来食堂……只有亚蓝和弗比奥两人造访香,之后再慢慢加深交情的话,结果会如何呢?如今他们只能深陷这不可能实现的妄想之中。 「啊~结束了结束了!说到那种地步,对方应该不会再来招惹我了吧!」 看到香神清气爽地伸直背脊,众人都面露微妙的表情。 「呃~他们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您妹妹吗?」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弗兰西特为了保险起见仍想确认一下,于是将内心的疑问道出了口。 「那怎么可能!你这孩子,干嘛明知故问嘛!」 (((我想也是~……))) 香对堂堂王子殿下也毫不客气的态度,让一行人退避三舍。 ──────────────────────── 第九章 战争 香心心念念的药水事业终于开始了。 药水发售当下,其效果迅速传开,销路转瞬之间遍及各地。 销售商为雅比里商会,交由各地分店贩售商品。没有分店的城镇,则委托其他店家负责。虽说居住地离王都需耗时五天以上的居民,由于效力有时间限制,必须前往耗时五天以内的城镇,但毕竟一次就能令伤痛痊愈,又不需要远赴王都,因此负担不算太重。 此外,为了病情严重而行动不便之人、急需急救之人,或是贫民区的居民等,他们会用快马运送药水。骑乘快马的话,仅需四天便能抵达全国大部分地区。为了以防贵族、富豪、官员与士兵有不时之需,也不乏有人自告奋勇地负担金钱费用。 若那些药水没派上用场,翌日的货品又已送达,就趁前一天的货品过期之前,低价卖给平民即可。 快马运送的收货对象会经过重重把关,检察对方是否真的无法前往有销售货品的城镇,也要确认对方是不是转卖商。 顺带一提,若被发现有恶意转卖或其他违法行为,所有相关人员及其家属、亲人与有交情的人,都会被剥夺分配药水的资格,直到做出违法行为的当事人死亡为止。 因此做出那种行为的人,大多数都会被亲属或某人杀害。 此外,若贵族之流想操控药水分配对象,自下回开始药水便不会再送往那座领地,直到贵族死亡为止、永远不会。然后不知为何,那名贵族很快就会死于意外或伤病,接著由儿子继承贵族家业。 得以分配药水的平民及其亲朋好友,对正派贵族的好感度当然会急速上升。 此外,原本未来备受期待,却因年轻时的微小疏失导致受伤,从此断绝前途的人渐渐减少。士兵训练或执行任务时不再介怀一点小伤,有望能提升熟练度。 王都的人们虽然隐约察觉到了药水的出处,但所有人都绝口不提此事。毕竟涉入其中也无法带来任何好处,要是弄不好导致一切化为乌有,自己还会被追溯责任,所以这也是当然的。 况且就算只是稍微打探一下,恐怕就会有王宫派来的士兵找上门。 巴尔摩亚王国的病人与伤患人数逐渐下滑,生产效率随之提升。不仅是因为伤患与病人得以重返工作岗位,照料那些人所需的设备、医疗药品预算,以及医疗人员减少也是一大原因。 然而针对这点,香提出了严正警告。国家仍必须培育无法速成的医疗人才,并增进医疗技术,以防香的人身安全发生什么万一。此外,也不能忘了确保预算以备不时之需。关于这点,她已透过王兄罗兰德确实转告国王。 由于王都葛亚座落于王国靠东侧,因此货物马车只需六天,便能抵达东方邻国布兰克特王国的国境,快马则约两~三天。且布兰克特王国的王都反而偏西侧,若马匹与骑士都采轮替制,快马加鞭赶路的话,就能勉强在四天内抵达王都亚拉斯。于是布兰克特王国也得以蒙受药水的恩惠。 而南方的叶西德王国,从以前便与巴尔摩亚王国组成共同战线,对抗西方军事国家亚利刚帝国,因此两国交情甚深。幸亏双方皆属东西狭长的地形,且南北接壤,于是叶西德王国亦得以蒙受药水的祝福。 至于巴尔摩亚王国的北方地形,则是中央以东面海。剩余的西北部,则是国土面积仅有他国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的小国,卢耶达圣国。 据说遥远的过去,女神赛莱斯蒂娜曾降临于世拯救众生。事后有人在降临地点,建立起了名为卢耶达圣国的宗教国家。虽是个小国,但姑且还是受到诸国敬重。然而女神已消失五十三年之久,来自他国的巡礼者减少,捐献金也逐渐下滑。除了宗教以外,仅有一般农业、林业与渔业的圣国,国力愈发弱化。 因此当巴尔摩亚王国传出『女神奇迹』的传闻时,圣国马上要求传唤那名神使少女。然而王国的大主教却回应『她并非吾等宗派的教徒,本神殿无法下达传唤命令』。纵使向王宫做出传唤请求,他们也回应『我国政教分离,不能以国家立场回应宗教要求』。 接著过了不久,治愈药水问世了。 派人调查后的结果,治愈药水显然有别于一般药品。如此神奇的疗效只可能来自于女神的奇迹。 且出处又是巴尔摩亚王国。 女神的奇迹,只能由卢耶达圣国创造。 再这样下去,巴尔摩亚王国会篡夺圣国的地位。 卢耶达圣国高层的危机意识愈发强烈,进而开始策划一连串计谋。 布兰克特、巴尔摩亚、叶西德各王国,以及卢耶达圣国所在的巨大半岛尾端,座落著以军事力为重的亚利刚帝国。 从亚利刚帝国的角度望去,半岛根部位于东方。北岸为卢耶达圣国,南岸有叶西德王国,中央则与巴尔摩亚王国接壤。三国间有险峻的山峰环伺阻挡,因此若想乘马车出入,仅能沿北岸经过卢耶达圣国,抑或是沿南岸通过叶西德王国。如果想直接从帝国前往巴尔摩亚王国,就必须徒步翻山越岭,横跨连马匹都无法穿越的险路。 帝国不具备特别突出的产业。邻近的其他三国各自面海靠山,能获得的资源不比帝国少。也因此,三国都不打算刻意与交通不便的亚利刚帝国交易,自然也不会觊觎它的领地。 然而亚利刚帝国可就不同了。 为了国家发展,他们非得进军半岛根部才行。若无法获得山脉另一头的领地,单凭国内生产、国内消费,国家将没有未来可言。于是他们才将大部分的国家预算投入于强化军事力。 几乎不具交易手段的国家,倾力于只会耗费资源、却无法生产任何事物的军事力强化。事已至此,除了尽早采取军事行动以外别无选择。 就在此时,邻国巴尔摩亚王国开始贩售治愈药水。 可笑的是药水效力仅能维持五天。经由卢耶达圣国或叶西德王国运送的话,无法在期限内送达帝国。如此一来,不就无法利用在战争上了吗! 对了,既然无法五天内送达,『在帝国内部制作』不就成了!如此一来就能尽情应用于战争。我军能仰赖压倒性的优势令他国降服,进军大陆内部! 为此,我军必须先攻下巴尔摩亚王国,拿到治愈药水的机密才行…… 就这样,亚利刚帝国亦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已经是第五起了……」 「是的。圣国三起,帝国两起。」 宰相正在向国王报告现况,王兄罗兰德亦随侍在侧。 「接触香阁下、劝诱她前往自己国家,以及绑架未遂……」 「幸运的是不知为何,香阁下交出的间谍全都一五一十招供了。 负责监视结果和回国报告的人也都尽数被捕,因此与香阁下接触之后的情报,应该完全没有泄漏出去……」 「但是除了直接接触香的集团,以及负责支援的人员以外,恐怕还有其他间谍。即便不晓得接触后的结果,但他们仍知晓香的存在。毕竟香在王都声名大噪啊……」 此时王兄罗兰德介入了国王与宰相的对话。 「不过,虽说早就预想到已濒临极限的帝国差不多会有所行动,但万万没想到连圣国都祭出如此强硬的手段……难道他们不害怕女神的怒火或神罚吗? 何况纵使抓走了香,也不可能逼她听命。即使他们可能只听说过表面传闻,还是太鲁莽了……」 「难不成,他们以为香阁下只是会制作药水的普通小女孩吗……?」 「「咦……」」 宰相的一句话,令国王与罗兰德面面相觑。 「追根究底,帝国恐怕即将展开侵略。有几种可能性:率先占领叶西德王国,接著再进军我国;或是强硬突破叶西德王国,直袭我国;又或者经由中立国卢耶达圣国进攻……」 「但作为中立国的圣国,应该不会容许军队通过吧?」 「穷途末路的国家,真的会依循那种契约,遵守戒律吗?」 「唔嗯……」 「总而言之,只能先派遣使者前往叶西德王国与卢耶达圣国,针对帝国的动向做出警告,并拜托他们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连络。我国也得先派遣自己的警备人员。此外也要提高警戒等级,让士兵能随时采取行动……」 「嗯,看来只有这个方法了。」 战乱的脚步声已逐渐逼近。 药水的营业额正节节攀升。 香不曾想利用药水大赚一笔。但财富增加,能做的事亦会随之增加。 香首先在平民区郊外,租了一栋附设庭院的屋子。虽然屋龄略高,但坪数格外宽敞。她让曾是流浪儿、现在隶属『女神之眼』的孩子们住在那里。让孩子们换上整洁的服装,尽力为他们寻求一般的工作。 食堂服务生、街上的万事屋或在广场经营摊贩…… 大部分都是有利于悄悄搜集情报的职业。 摊贩的菜单,是香想出来的类章鱼烧、类鲷鱼烧与类乌龙面,生意相当兴隆。章鱼烧与鲷鱼烧使用的模具,则向工房成员订购。毕竟是工作,当然确实支付了金钱。 除了药水事业之外,香仍持续利用能令伤病痊愈的『女神之泪』,暗中进行救济活动。虽然这已等同于公开秘密,更是众所周知的活动,但不曾有人讲明。 每当有戴著奇怪面具的少女现身之际,所有人都会故作震惊地说:「您、您究竟是……」,少女离去时也会配合著说:「虽然不晓得您是哪位,但实在万分感谢!」。而令艾米尔等人难以置信的是,香似乎由衷以为真实身分尚未曝光。 ……只要戴上面具,即便碰上熟人也不会暴露身分──这种事只有香在前世的孩提时代看过的,魔法少女动画中才会发生。 就这样,国民对香的感恩之情愈发扩散,现况已容不得贵族与神殿对香有无礼之举。 香在王国内的立场已安泰太平、坚若磐石。 虽然时而会有可疑人士与她接触,不过饮下香端出的茶之后,不知为何他们就会将自己的企图一五一十坦白。接著香就会向身穿便衣的随身护卫……或者该说监视人员打信号,将可疑人士交给他们。 香根本不打算与军事国家或宗教国家沾上边。 然而对国际情势不甚瞭解的香,却不晓得状况已产生剧变。 「陛下!帝国有动作了!」 「什么!从哪边攻过来的!?经由叶西德王国吗?还是来自圣国!?」 面对国王的质问,前来报告的士兵们以略带踌躇的口吻回答。 「这、这个……他们翻山越岭,直接朝我国发动进攻了!」 「「「你说什么……」」」 不仅国王,连守候一旁的阁员们都惊愕出声。 竟然让搭载重装备的士兵们,横越那座险峻的山脉? 连马车都无法通行,他们打算如何运送物资? 即便满腹疑惑,但既然对方已经横越,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兵力多少?」 「是,大约三万。但将近一万名为运送人员,其中半数再度横越山脉折返了。剩余五千人则负责拖动现场搭建的货车。」 「将武器与分解过的货车运送完毕之后,就让多余的劳力折返是吗?换言之士兵两万人,后勤部队五千人……」 国王立即召开紧急会议,以决定对策。 巴尔摩亚王国东西狭长,王都葛亚座落于偏东的位置。进攻方来自离王都最遥远的西侧,时间上还有余裕。然而拖得愈晚,遭到侵略的城镇损害也会随之扩大。帝国恐怕会用超乎想像的残酷手段,徵收军方不足的物资。 王国筹措了四万兵力与四千名后勤部队准备反击。 在自己国内有利于补给,仅需少数后勤人员。且与敌人不同,他们能使用马车。 纯粹计算战力,他们能随时出动敌人两倍的兵力。 不过虽说是随时出动,但毕竟不是现代地球的军队,从召集人马到准备物资仍须耗费数日。 「没有骑兵,区区两万兵力……他们以为这样赢得了吗?」 其中一名阁员低喃出声。 「不,或许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兵力横越山脉。毕竟有半数后勤部队折返了……」 「嗯。而且他们目前或许志不在进攻王都,而是打算占领并坐镇西部之后,再慢慢为侵略王都做准备。他们可以从各地徵收马车,也能紧急制造一些简易马车。」 「幸好我们后方是友邦布兰克特王国,可以无须害怕腹背受敌,大胆将兵力派往西方。 布兰克特王国及叶西德王国应该都很清楚,一旦我国沦陷,他们将成为下一个目标。因此不可能背叛。」 「嗯,至少这点可以放心……」 基本方针定案之后,会议仍持续进行。执行负责人则为了召集兵力,并准备物资与货运马车而奔走。 战争的号角响起了。 虽然没有宣战,但他国军队跨越国境大举进攻的当下,除了战争已别无可能。 王都骚动四起,但居民们并未流露悲怆的神情。 亚利刚帝国致力于提升军备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被险峻山脉隔离而陷入半孤立状态的帝国财政潦倒,与他国相比之下人口亦较为稀少。况且横越山脉进攻,表示他们不能运送骑兵和大量武器及物资,自然也无法充分发挥实力。 此外,敌人与王都之间还有充分距离。万一敌军真的得以攻入,人民还能游刃有余地撤离。只要战斗时没有身处现场,便不会惨遭杀害。 没有征服者会在占领国家后将国民赶尽杀绝。考虑到往后的税收,他们只能将其作为新的国民纳入旗下。且对平民而言,只要没有惨遭掠夺,统治者是谁都没有太大差别。 侵略报告抵达后过了数日,王都派出了主力部队。当中亦包含从周边各贵族领地徵召而来的领主军士兵。之后他们一边进军,一边与西方的领主军陆续汇合。 双方是否会在移动途中交锋?我军能否直接突击固守防御的敌军简易阵地……?在这个情报传达缓慢的世界,正确掌握敌人状况可谓难上加难。 由将军接手指挥军队,国王不会前往最前线,只要坐镇于王城当中即可。但若是战败,他就必须代替人民交出首级。这是国王的义务,亦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带来的代价。 迎击军自王都出击之后,已过了七日。 国王谢尔泽及王兄罗兰德正与阁员们召开会议。 「敌军进攻的报告耗费了数日传达,准备兵力也耗费了数日,再加上出击之后的七天……若敌人并未固守西方,照理说双方现在应该已经交锋了……」 「是的。没有马匹的敌方进军速度迟缓,我军也为了不让士兵过度操劳,而避免强行军。诸多要素之下,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其中一名阁员回应了王的低语。 「但仍需要等上数日,才能等到传令抵达……」 考虑到我军出击所需的天数,将遇敌地点预设为离王都六~七天的位置较为妥当。但现阶段没有方法能证实此事。 不过战场与亚利刚帝国国境相距甚远,且中间还有山脉阻挡,纵使快马加鞭,他们也需要十天以上才能得知战争开始的消息。 当会议即将以「再静候情报」作结之际,传令兵夺门而入。 「传令!亚利刚帝国军从我们与卢耶达圣国的国境入侵了,约两万兵力!」 「你说什么──!?」 会议室一阵哗然。 他们设想过敌人多方面同时进攻的可能性,而为了保险起见,也预留了兵力守卫王都。且由于东方近郊的领主军来不及从王都出击,于是便让晚一步抵达王都的所有士兵,作为预备军在王都四周待命。总计共一万五千人。 虽然人数比来自圣国方的敌军要少,但进行防卫战时兵力较少也不成问题。若兵力相差三倍以上的确很危险,但两万对一万五仍是防卫方占优势。 但这种作战的前提是『固守城池,并最终获得胜利』。这种情况下,敌人行军路径上的城镇将饱受摧残,惨遭掠夺。长期固守城池,也会带来无以计数的损害。 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圣国成为了敌人』。 帝国军得以攻入圣国的路径,仅限西北方的沿海。换言之,他们理应能立即通知巴尔摩亚王国帝国入侵的消息才对。且中立立场遭到侵犯的圣国,也应该要阻止帝国军,同时向各国求援。然而圣国却无消无息。换句话说,除了圣国与帝国联手以外别无可能。 「现在才通知主力部队已经太迟了。敌军当前,要是随便折返导致背后受敌,损伤将不堪设想。如今只能派遣传令兵通知状况,命令他们击垮敌军之后再返回了。在那之前王都将固守城池,让折返的主力部队从敌军后方袭击。」 「但是若敌军的目的是拖住主力部队以争取时间,或许他们会慢慢后退避免交战,而迟迟无法分出胜负。」 阁员们提出了诸多意见。每个意见都相当中肯,但能选择的手段实在太少了。 最后定案的方针,仍是向主力部队报告状况,并下达续战指令,由留在王都的现有兵力固守城池。 翌日,卢耶达圣国的使者抵达了王宫。 自称为枢机主教的人与随从,乘著豪奢马车现身。 他们捎来了教皇的亲笔信,声称要在王都遭帝国包围之前,将蒙受女神宠爱的少女带离这座即将沦为战场的城镇,并保护起来。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以国王为首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阁员们主张断然拒绝再驱离对方,但王兄罗兰德开口了。 「不,就让他们与香见面,直接说服她吧。」 阁员们全都极力反对。 但对王兄罗兰德瞭解甚深的国王,却扬起了一抹窃笑。 罗兰德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们得先详尽地、正确地向香告知所有状况才行。」 忆起香至今为止的手段与行动之后,阁员们一个个忍不住嘴角上扬。 就这样,现场一致决定采用罗兰德的提案。 香收到弗兰西特的通知后,久违地动身前往伯爵家。既然不是利欧塔尔子爵家,表示这并非能为大众所知的事。 然后她在那里,从王兄罗兰德口中听闻了各种消息。 包含国际情势、被逼上绝路的帝国、战争与卢耶达圣国的企图。 「这么说,这场战争是因我而起的啰?」 「不,当然不是。」 罗兰德回答香的疑问。 「从地缘政治学的角度来看,帝国本来就非得侵略将自己封锁于半岛尾端的国家不可。再加上他们又过度倾力于军备扩张。 再说战争不是短短数个月就能准备妥当的。他们原先就在蠢蠢欲动,而你只不过是偶然被追加为其中一个开战理由罢了。」 听了罗兰德的说明后,香稍稍松了口气。若自己成为战争的导火线,未免让人过意不去。 而且卢耶达圣国的技俩简直让人火冒三丈。 「我明白了。那么就约明日下午,地点在这里。」 「瞭解,那么拜托你了。」 两人的嘴角都扬起浅笑。那是图谋不轨的嗤笑…… 返回工房之后,香全力运转自己的脑袋。 这次并非为了投机取巧,而是要全力将敌人彻底击垮。为了这唯一的目的,香动用智慧、绞尽脑汁考虑之后的行动。 她不再吝惜于使用能力。反正已经有部分的人认定她是女神,其他人也都知道她蒙受了女神的宠爱。稍微增加一点不可思议的力量,也没什么差别。比起那种事,避免恶徒及士兵以外的人无辜丧命才是至关重要的事。 ……士兵无所谓。这是他们的工作,也是自己选择的道路。 香一面为工房成员料理晚餐一面深思。收拾完晚饭后,总算决定了行动方针的香随即就寝,以迎接隔日的到来。 翌日,亚当伯爵宅邸。 亚当伯爵、王兄罗兰德、骑士弗兰西特、香以及卢耶达圣国一行人聚集房内,护卫则于房外及宅邸外待命。 「哦哦,神使大人。能拜见您是我们的光荣!」 忘记叫什么名字的枢机主教带著两名主教及数名神官,面露灿笑地招呼致意。对方有著一顶秃头及长胡子,看他肥硕的腹部,其平日的豪奢生活可见一斑。 之所以使用遭到香否决的『神使』之称,是因为对方情报搜集不足吗?还是明知如此,仍为了奉承香而称之为『神使』呢……? 「不,我并非赛莱斯的下属,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看来你丝毫不瞭解我的事呢。」 瞧见香冷漠的神情后,枢机卿略显慌张。 「不、不,正因您是转达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神谕之人,我才尊称您为女神的神使!」 看来枢机主教无论如何,都想把香塑造成女神的神使。 「嗯哼,是吗……所以呢,你找我有何贵干?」 「是。我想神使大人您有所不知,现今亚利刚帝国的军队正朝巴尔摩亚的王都葛亚直逼而来。在帝国军队抵达王都之前,务必请神使大人移步前往我们卢耶达圣国,由圣国大神殿保护您的安危……」 眼见香反应冷淡的枢机主教,竭尽所能地说服她。 「咦?但这是圣国的诡计不是吗?」 「咦……?」 香的一句话,令枢机主教哑口无言。 「圣国西北方遭到入侵,为何没有通知位于东南方的王都葛亚?你那辆装饰豪华且沉重缓慢的马车都抵达了,为何没有派快马前来通知?若是受到侵略之后才准备出发,你会不会来得太早了?帝国军进军如此快速,可见圣国没做任何抵抗。为何你们毫无抵抗就放帝国通行?又为何没有连络他国并请求支援?」 「咦、咦……这、这个……」 香出乎意料的严厉质问,令枢机主教无言以对。 「……换言之,圣国是帝国军的同伙,是一丘之貉对吧?」 「呜……」 香无视默不作声的枢机主教,望向罗兰德开口了。 「罗兰德大人,请您通知诸国。卢耶达圣国背叛女神赛莱斯蒂娜,放弃了中立立场,如今已成亚利刚帝国的同伙。」 「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咦?我可是『转达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神谕的神使』,不对吗?」 枢机主教面红耳赤地放声吶喊,而香只是投以冰冷的话语。 枢机主教继续拚命嘶吼。 「胆敢违逆圣国的话,就逐出教派!巴尔摩亚王国被逐出女神正教也无妨吗!?」 香以冷彻的口吻回应怒吼的枢机主教。 「被逐出教派的是卢耶达圣国才对。女神赛莱斯蒂娜再也无法容许你们这种腐朽的国家,假藉她的名义胡作非为。忍耐已达极限,不许圣国再高举她的名号。」 枢机主教惊愕不已。 「胡、胡说八道……圣国是女神降临奇迹的地点,是受祝福之国!那里是蒙受奇迹之人的国度啊!」 「啊,那只是你们会错意了。」 「「「咦……?」」」 香的一句话,令圣国一行人张口结舌。 「只不过是因为那片土地产生扭曲,赛莱斯才去修正它罢了。换言之她并未赐予祝福,而是将污秽的土地恢复原状,将负数扳回零。圣国蒙受的祝福并未高于他国。 圣职者的祖先也没有蒙受奇迹及祝福。赛莱斯下令他们离去,不要妨碍净化。但不肯听从的他们,坚持留下来从远处观望赛莱斯工作,仅此而已。赛莱斯还向我抱怨,多亏如此让她很难做事,很碍事呢。」 「怎、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香不顾呆若木鸡的枢机主教,并再次向罗兰德下达指示。 「罗兰德大人,关于圣国的企图、遭女神逐出教派一事、以及圣国原先就未曾蒙受任何祝福,只是给女神增添麻烦之人的子孙的事实,请一并通知各国吧。 啊,也要让消息在圣国国民之间传开。」 「明白了,我火速派遣使者出发。」 「等、等等、等一下!请住手,要是做出这种事……」 「会被归咎为你们的责任,对吧?」 香戳破了低声恳求的枢机主教。 「啊,入侵敌国放出虚伪情报,还企图掳走重要人物……这算是间谍吧?还是挑拨离间?总而言之,把人逮捕起来拷问情报才符合常理吧?」 于是在罗兰德的指示下,于房外及宅邸外待命的士兵将卢耶达圣国的使者一行人全员逮捕,带到了王城。 「虽然告知情报的人是我,但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呢……」 「咦?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唷?」 耳闻王兄罗兰德的话后,香嗤笑一声答道。 瞧见那张面容的罗兰德不禁心想── (啊啊,这女孩的脸怎么如此适合当反派……) 「那就麻烦您连络诸国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咦?你要做什么?」 涌起一股不祥预感的罗兰德如此询问香。 「我稍微出门一下,去击溃帝国军。」 「咦……」 她打算只身一人去阻挡从圣国侵略的帝国军。 香语毕之后,罗兰德拚命阻止她。 但香无论如何都坚决单独去找帝国军,罗兰德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妥协,指派几名护卫兵跟随。 现在只好相信女神大人的力量了。王都防卫计画或许也得再检讨才行。 「事情就是这样,我去去就回。倘若有个万一,你们就拿著目前为止的积蓄和这些东西逃跑吧。」 香向曾是流浪儿的七名『女神之眼』现任成员简单说明状况之后,便将几瓶治愈药水递给他们。那并非市售商品,拥有的效果近似于『女神之泪』,当然也没有使用期限。 本来打算就此回去的香,被孩子们团团包围住了。 「「「我们也要一起去!」」」 「咦……呃,我可是要去找两万兵力的帝国军,或许会死喔?」 「「「「我们也要一起去!」」」」 孩子们的领袖艾米尔,向不知所措的香说道: 「那时若不是你帮忙,我们之中有两、三人早就死了。几年之内,恐怕还会有两、三人丧命。剩余的人不是在流浪汉争夺地盘时被杀,就是因偷窃被卫兵逮捕,处以绞刑…… 但现在我们却能住进屋顶及墙壁完好的家,不用受到风吹雨打,还能穿著乾净的衣服,吃饱喝足后说著明天的事。我们必须回报这份恩情。而且……」 「而且?」 香回问后,艾米尔抬头挺胸地回答。 「我们是『女神之眼』。是为女神搜集情报的人,更是守护女神的人!」 其余六人也都挺起胸膛点点头。 看来他们丝毫不打算退让。 ──────────────────────── 第十章 迎击 「「咦……」」 罗兰德与香双双惊愕地叫出声来。 罗兰德盯著香带来的七名儿童。 香则是由于罗兰德带来的士兵们,以及他一身准备随行的装备。 「你要去就已经够让人头痛了,为什么还带著小孩!最年幼的孩子,无论怎么看都还只有7~8岁而已啊!」 「为何王族要跟来呀!」 双方都难以置信地叱责对方。 彼此都无法妥协,最终只好顺势就此启程。 总战力为香、『女神之眼』七人、王兄罗兰德、骑士弗兰西特、八名近卫兵,以及两名马车夫,总计二十人。 香虽然威胁孩子们说『有可能会死』,实际上她丝毫不打算冒这种风险。倘若有什么万一,她还有最后的『无耻』必杀技可用。 香之所以从赛莱斯口中取得各种承诺,为外挂能力赋予众多条件,正是为了这种时候。心想最好能别用上的同时,她也采取了许多安全措施。 然而凡事都有万一。要是让同行的王族丧命,可会酿成许多问题。此外一般士兵倒还好说,让王族或贵族撞见她使用『那招』的光景并非好事。毕竟人类的欲望无穷。 不过这下无可奈何了。近卫兵及车夫们是宣誓绝对忠诚之人,无须担忧他们泄密。倒不如说,不希望被其得知秘密的王族本人都同行了,担忧也毫无意义。 王宫方全员骑乘马匹,香等人则坐马车移动。马车当然并非贵族专用的豪华轿式马车,而是带蓬马车,也就是俗称的『商团马车』。两辆马车中,其中一辆坐著香和七名小孩,并搭载了些许粮食、水,另一辆有粮食、水、马吃的乾草及露宿设备。之所以在香他们的马车上一并搭载粮食和水,自然是为了发生万一时由其他人留下来断后,让香等人单独逃跑。 起初只打算自己徒步前往,结果却变成如此大阵仗,令香不悦地紧皱眉头。 自王都启程后翌日,香等人途经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之后这个方向只有一些村庄。毕竟圣国只是个没什么特殊产业的小国,在这方向建造大型城镇也毫无意义,因此仅零星散布以农业为主的小规模村庄。 于是香一行人开始著手准备。 之后他们向经过的村庄居民下达指示,要居民带著最低限度的随身用品,以及所有粮食暂时避难。 他们告知村民很快就能回家,因此别带多余的东西。只要将贵重物品埋起来,或藏进山中即可。接著再打听村内的水井及饮水处情报,并记录下来。将敌军预计抵达的日程、大概的行军速度,以及最晚得赶在何时完成避难等资讯确实告知村民之后,他们便前往下一座村庄。 王兄罗兰德的名号无人不知,再加上香无可奈何下报上了『神使』之名,自然没有反对的声音。此外他们还将药水赐予沉睡不起的伤患及病人,令村人准备避难的速度倍增。 离开王都后过了六天。一行人抵达了距敌军两天时间的某座村庄,并像之前一样下达避难指示。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村民已没有时间准备,必须即刻避难。 八名近卫兵中,留下四名监视并协助村民避难。其余成员则留下马匹和马车徒步启程。 之所以留下四名近卫兵,是由于之后时间不足,没有余裕慢条斯理地确认村内状况。同时也是为了让防备敌军派遣的侦察兵或先遣部队,比折返的香等人早一步进入村庄。 翌日行进途中,打扮成村姑、作为侦察兵先走一步的弗兰西特返回了。士兵中体力最充沛的她,为了确认敌人位置而单独前进。 「我去侦查时,敌军先锋在前方两小时路程处歇息。以敌军的速度,大概再六小时左右会抵达这里……」 弗兰西特返回花了两小时,这段期间敌军也在移动,表示她的移动速度比敌军的行军速度快了四倍。 「看来前方没有更适合的地点了。敌人的行进速度也有可能比预期还要快,我们还是先折返,在稍早途经的山谷迎击吧。」 众人赞同香的话,并自原路折返。 这里是能俯视山谷道路的悬崖上。 那之后香一行人共十四名成员,在半路上闯入连路都没有的山林间,并攀登上这座悬崖。孩子们也因为行窃……作为赚取生活费的一环,下半身饱经锻炼,因此没费多大工夫就跟上了。至少没有人比香更慢。 喝了无数次恢复药水后,香才顺利跟了上去。多亏如此,她的肚子胀得鼓鼓的。 「时间差不多了吧……」 香如此低喃,并将目光从底下的道路移向身后。各式各样的可疑用品,正罗列在那。 有许多拳头大小的玻璃球体,分为红、白两种。以及几枝长约一公尺的树枝,前端挂著用藤蔓编织而成的网子。在香拿出玻璃球体,并提问『能否让球飞得比徒手投掷更远?』之后,其中一名近卫兵便想出了这个道具。 「……来了。」 不愧是弗兰西特,不仅体力杰出,似乎连视力都相当优异。先前那瓶药水的效果未免太好了。 「动手时机还早,不需要紧张。只要注意别被下面的人发现就好。」 听了香的话后,十三人默默点头。 敌军逐渐逼近,队伍前头自香等人正下方缓慢通过。 香一行人打算直接攻击敌军,但目标并非先锋部队。 亚利刚帝国军陆续通过香等人脚下。 「啊……」 罗兰德轻呼一声。 「怎么了?」 香询问道。 「那边,我想那里应该是指挥官部队。当中能瞧见疑似神官与神官兵的身影。」 听他这么一说,香望了过去。从服饰看来的确很像神官……有人穿著主教阶级的服装。还有几个像是神官,却打扮简朴、装备防具手持武器的人。 「不仅让军队通过国内并隐匿情报,甚至直接参与战争……恐怕是打算以教皇之名号召王都居民,或将王国的大神殿纳入麾下吧。又或著是打算趁帝国兵渗入王都之际,趁乱抓走香……」 听了罗兰德的话后,孩子们都面露愤怒的神色。 先锋部队通过后经过了好一段时间,队伍最尾端逼近悬崖正下方,接著轮到后勤部队。至于悬崖上方的众人,早已遵照香的信号各就各位。 就在此时,香下达了指示。 「目标后勤部队的前头与尾端,投射白球!」 沿著崖边散开就定位的成员当中,最外侧的两人各自利用做好的道具投射白球。白球落地的瞬间,大爆炸随之引爆,后勤部队深陷混乱。前方的士兵也都急忙寻找敌人的踪影,但未能立刻察觉攻击来自悬崖上方。 「红球连续投射!」 紧接著投射出去的球,在落地的剎那燃起了熊熊火焰。 不仅利用道具投射,众人双手并用猛投赤红玻璃球,使货物马车陆续被火墙包围。徒步行走的士兵还另当别论,但马车很难偏离道路行进。前后都被爆炸造成的坑洞及焰火阻挡去路,导致货物马车动弹不得。 投射出去的白球内部,装填了『类似硝化甘油的液体』,并为安全起见降低了起爆感度。红球则盛装了用来制造油脂燃烧弹的轻油,并添加压缩成胶状的汽油作为黏著剂,一旦接触空气便会自然起火。即便浇水也很难熄灭火焰。 专注攻击后勤部队一段时间后,香下达了下一道指令。 「目标战斗部队尾端,开始投射白球与红球!」 纵使帝国军已然察觉攻击来自悬崖之上,也无法用弓箭狙击到投射玻璃球后,便立即退往后方的香等人。没办法立刻登上悬崖的他们,只能单方面持续承受攻击。 起初仅有后勤部队遇袭,但不久后攻击重心开始移往本队尾端,令士兵们慌了手脚。 遭受攻击的士兵们朝前方的士兵放声怒吼,为了早一步脱离攻击范围开始全速前进。前方士兵们也总算察觉了后方状况,全力狂奔。由于身穿重装备,因此速度不快。但全军都拚了命地试图尽早逃离这座危险的山谷。 一段时间之后,总算离开山谷移往安全地带的帝国军,警戒四周并稍作休息。此时,他们终于察觉了。 ……后勤部队没有跟上。 为了确认状况而折返的士兵们眼前,只剩燃烧殆尽的马车与碎裂四散的货车残骸,以及死里逃生后,茫然伫立一旁的后勤兵及运输兵。 粮食、水、乾草、箭矢、备用武器、野营设备、攻城兵器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必要物资,损失了一大半。 与此同时,香等人绕到了沿山路前行的帝国军前方,接著从利于行走的道路,前往他们最后驻留的村庄。 即便成员是女人及小孩,移动速度仍比重武装的士兵快。且对方全速移动也对自己造成了负面影响,还得确认后勤部队状态并召开作战会议,帝国军今天恐怕不会再行动了。 因此香判断他们能够领先整整一天的路程。 等在帝国军后头的,将是通往地狱的飨宴。 香一行人抵达村庄时,村民已经避难完毕,四名近卫兵迎接他们的归来。幸运的是,敌方似乎并未派遣先遣部队及侦察兵。 「立刻准备移动吧。首先请补给水分,之后将严禁饮用井水。」 语毕之后,香便进入村庄各个民家,著手确认是否有水和粮食残留。留在瓶内或锅中的水要不是倒掉,就是灌入可疑的液体。食物所剩不多,若发现仅存的粮食,便一并洒上液体。 各家确认完毕之后,香便前往田地,将各式各样的物品收纳至道具箱。 最后确认众人都补充过水分后,香便根据先前的调查纪录,巡遍村里的水井。当然,她也将神秘药品扔进了所有水井当中。 「好了,走吧!」 一行人自原路折返,并在下一座同样避难完毕的无人村庄做同样的事。只承载了八名孩童的轻盈马车,以及另一辆随著饮水、粮食及乾草陆续消耗,负重也跟著减轻的马车,使众人的移动速度远比步兵的行军速度快上许多。即便作业过程得耗费一点时间,也无须担心帝国军追上。 接著他们在这座村庄,派遣一名近卫兵直奔王都传令。委托他带走的报告书上,写道『作战顺利,能按照计画进行』。 听闻报告之后,帝国军北方侵略军的司令官张口结舌。 「你说物资全毁了……?」 「是的。我们已将四散各处和尚未烧毁的物资回收,但备用武器及露宿设备几乎尽数损失。只剩两天份的饮用水,以及一天份的粮食……」 「攻城兵器也毁了吗!?」 「是……」 他们不但得进攻固守城池的都市外墙,还必须连带击溃王城。更得赶在被西方侵略军调虎离山的敌方主力折返以前达成这些任务。虽说王国几乎将所有兵力派往了西方,但缺少梯子、钩绳及破城槌等攻城道具,实在难以与固守城池的对手一战。 然而最严重的问题,在于没有水、粮食与露宿设备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蠢到进行比耐性的包围战。 这次作战的前提,是预估王都剩余兵力在一万以下。纵使我方兵力几乎无损,少了物资便不值一提。不过…… 「前方的城镇呢……?」 「是,到王都之间尚有六座村庄,最后在王都前方还有一座中等规模的城镇。」 「很好。首先派遣传令兵前往卢耶达圣国,要求他们即刻送来粮食、饮水及其他必要物资。我们继续进军,从途经的村庄及城镇徵收所有储备粮食、田地作物及家畜。连同明年用的稻种和种子,一颗不留地尽数徵收! 总之为了保险起见,在抵达村庄之前没有粮食配给,水分也只能配给三分之一。只有一天的话,应该勉强撑得过去吧。」 他们打从一开始便没有撤退这个选项。这是赌上帝国命运的侵略作战,西方的友军正如字面般拚了命地拖住王国军主力。因为丧失饮水及食物无功而返,绝不可能获得原谅。所有司令官阶层人员肯定都会被处以绞刑。 就这样,帝国军北方侵略军再度朝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葛亚进军了。 「你说……什么?」 翌日,在空腹与难以忍受的乾渴折磨下,帝国军总算抵达了村庄。 较先锋部队迟了几步抵达村庄的司令官,却接到报告指出『抵达村庄的先锋部队士兵饮下井水之后,全员都严重上吐下泻、动弹不得』、『在民家发现剩余的瓶装水与粮食后吞入口中的人,全都有相同症状』。 「可恶!王国竟然在水井下毒了吗!村里的人怎么样了?」 「是!村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避难去了吗……?找出藏起来的粮食,包含田里的作物!」 接收命令的士兵们,纷纷带著部下奔走各处。 竟然在水井内下毒,简直是疯狂之举。就算是为了驱离敌人,往后要让井水能再度饮用,净水时必须将所有水抽取精光,且反覆无数次。弄不好的话,甚至可能经由水脉对其他水井造成影响。难以想像是村民同意下的行动。 过了一会儿后,返回的士兵报告没有发现粮食,且田里不剩任何一点作物。 「既无饮水也没粮食,待在这里也只会耗损士兵的体力。马上继续进军,前往下一座村庄!」 下达这道命令的司令官,不禁怀疑下一座村庄也会是同样情形。 为了提出补给请求而派往圣国的使者,也得耗费数日移动。再考量到准备物资与货物马车、以及运送所需的时日,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获得补给。而且前提是圣国愿意无条件答应,不涵盖在密约内的要求。 粮食与军需物资也很急迫,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水。这附近地区的河川数量很少,而且到目的地王都葛亚的途中,不会途经河川。农作物是仰赖降雨及井水,因此周遭仅有几十座小规模农村零星散布。万一那些水井全都被毒侵害,水分补给就没有著落了。 但是只要能想办法抵达王都前的城镇…… 城镇与小村落不同,无法让所有居民避难,使城镇人去楼空。毕竟没有能立即收容庞大人数的场所,想必也会有不愿遵照军方指示、坚持留下的人,或是行动不便的老人与病人。当然也无法把粮食搬运精光,考虑到善后处理,更不可能在城镇内的水井下毒。 王国军会在王都内固守城池,于是他们便能不受打扰占领城镇,并从城镇及周遭村庄徵收物资,让士兵恢复的同时静候圣国派发的补给物资。等候一段时间之后,若物资没有送达,就直接包围王城。 物资能从周边地区持续徵收,也能在当地制造简易的攻城武器。制作钩绳、梯子及简易破城槌并非难事。与固守城池的王国军不同,我军能利用四周的城镇及村庄。守在都市之中、还得照料广大人民的敌军,很快便会耗尽物资。 即便王国主力军折返,只要和从后方追击的西方侵略军夹击他们即可…… 北方侵略军的司令官深知这预测过于乐观,但他只能赌上这个可能性。因为他已别无选择了。 心想或许能在敌人下毒之前守住水井的帝国军,派遣了骑兵作为先遣部队,接著再度开始进军。 然而他们抵达下一座村庄时,所有水井一样遭到污染,粮食也丝毫不剩。将饮水和粮食配给量减为四分之一后,军队继续朝下一座村庄前行。 第四座村庄处理完毕后,紧接著往下一座村庄前进的香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第五座村庄。 「不知道有没有效……」 「行军时是很难忍受水分不足的。」 香低语之后,罗兰德如此回答。 「他们得穿著战斗装备,并背负行囊在炎炎烈日下行军。若不能补给充足的水分,很快就会有人因疲劳或身体不适而倒下。接著开始有人明知会腹泻,仍冒险饮用井水。」 「我想也是……」 即便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仍会难忍乾渴而饮水。 为此,香投下的药并非强力毒药,而是会导致『呕吐与腹泻』的药。 饮入口中之后,乾渴能暂时获得缓解,然而之后排出的水分将超过摄取量。别说复元,只会导致身体更加恶化。最终他们的身体状况会承受不了重装备行军,军队只能选择丢下他们不管,或借助他人之力协助其移动,进而拖慢行军速度。 对军队而言,伤者及病患远比战死者更麻烦。 下一座村落近在咫尺。就在这时,香发现一名10岁左右的男孩在街上游荡。涌起一股不祥预感的她,停下马车叫住了男孩。 「怎么了?为什么不去和大家一起避难?」 香走下马车向男孩搭话之后,男孩便神情激动地吶喊。 「神使大人,不好了!水井落入敌人手中了……」 大吃一惊的香打探详情后得知,今晨她们迅速赶离的第四座村庄,似乎有座隐藏水井。其他水井因旱灾而乾涸时,那座水井不知是多亏了地形或水脉,通常能幸免于难。 为了防备数十年一次的旱灾,村人隐匿起那座水井,避免临近村庄的人蜂拥而来。村人们也没告知香一行人秘密水井的位置。他们或许是想守住秘密,也可能是担心重要的水井出什么意外。而且村人也许坚信帝国军不会发现。 然而男孩却偷听到了三名村人的秘密对话内容。 三人偷偷折返村子,将隐藏水井的情报卖给帝国军以换取高额报酬。甚至还在帝国军离去后,窃取了村人们藏匿起来的财产,将货车尽量塞满之后,便往圣国的方向扬长而去了。 确定男子们离开后,男孩连忙通知了大人们。然而即便现在追上去,恐怕也追不上那三名性情急躁又强壮的男子,还有可能会碰上帝国军。况且纵使追上了,万一和男子们起争执,或许会惨遭杀害。种种原因之下,无可奈何的村民们只好置之不理,决定直接前往王都。 村人们在无人村庄暂住一晚后启程。此时男孩声称要和后方的朋友一起走,而离开家人身边,悄悄溜出村人的队伍并返回,打算通知香一行人。 「为什么你不和大家一起走,特地冒这个险呢?」 听了香的质问后,男孩答道: 「因为女神的药拯救了基尼。」 这个名叫基尼的人,不知是男孩的家人抑或朋友。然而那双眼神,香至今已见识过无数次,无须多问。何况时间宝贵。 「能麻烦你带路吗?」 「是!」 为了以防一行人发生什么万一,香将计画用在剩下两座村庄的水井、以及备用的药瓶托付给两名近卫兵,其余成员则一起回头,折返第四座村庄。他们比帝国军快了两天路程,纵使扣除来回村庄的时间,按照计算也不会被追上。村庄内部已处理完毕,其余只要将药投进隐藏水井即可。既然有人带路,应该马上就能完成。 然而与敌军司令官相同,这只不过是『过于乐观的预测』。 ──────────────────────── 第十一章 地狱 香等人抵达了他们处理过的第四座村庄。 一行人在村庄男孩塔帕尼的带领下,前往一栋村郊小屋。隐藏水井建造于小屋外侧,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仓库。 「就是那栋小屋。」 正当香等人走下马车,准备接近塔帕尼指示的小屋之际,约二十名骑兵自村庄中央步步逼近。 「可恶,是帝国的先遣部队吗!?」 乘著马的罗兰德随即拔剑,骑士弗兰西特与五名近卫兵也跟著照做。虽然敌兵人数将近我方的三倍,但王兄罗兰德以骁勇善战闻名,近卫兵也各个都是精锐。原本就比一般人实力坚强的弗兰西特,更是远比饮下药水前强大许多。且虽然非本人所愿,外表看来就像见习骑士的她还能诱导对手大意。 相形之下,帝国方的骑兵水分不足又饥饿难耐,就连他们乘坐的马匹都显露疲态。 瞧见这幅光景的香心想不成问题,于是便往小屋迈进。含少年塔帕尼在内的八名孩子们紧随在后。 四名孩子在小屋前停下脚步,并留在入口把风。 乍看之下两手空空的他们,其实各自都在怀里藏了匕首。反正凭小孩的身躯无法好好挥剑,与其穿著不上不下的装备,不如假装赤手空拳让对方大意,再于关键时刻挥砍匕首。这种作战策略,能将小孩的劣势转为优势。 香从道具箱内拿出一罐药瓶,用左手握住。每次都要决定药品效果再制作实在太麻烦,所以香不是一次次制作,而是将大批制作而成的药保管在道具箱内。 她以右手敞开门扉,与四名孩子一起踏入昏暗的小屋……接著与三名帝国兵面面相觑。看样子帝国兵不是现在才抵达这座村庄。 「你们是谁啊?」 一名士兵正在啜饮汲取的井水,并向香等人开口问道。 五个人当然不能老实回答,只得僵直原地。 紧接著,其中一名士兵发现了香手持的药瓶。 「咦?喂,那是什么!?」 香心想不妙,然而为时已晚。 「难不成是你们在井里下毒……」 三名士兵放下手中的木杯,站起身来。 香踌躇著下一步该怎么做。 爆炸会引起外面士兵的注意力。无论罗兰德他们再怎么强,人数相差太多,恐怕很难阻止几名帝国兵闯入小屋。 用硫酸或盐酸呢?不过士兵惨叫的话结果也一样。必须瞬间夺去他们的战斗力…… 若真有心,打倒敌兵绝非难事。毕竟他们也不会突然砍向手无寸铁的孩子们。 如此心想的香,略带余裕地思索著作战计画。然而孩子们却把这数秒停顿,判断为无技可施的香正困扰著。 「……咦?」 孩子们当中最为年幼的8岁少女贝尔,从香手中抽走了药瓶。紧接著她就这样踩著蹒跚不稳的步伐,往士兵们直奔而去。 香伸手打算阻止,但艾米尔却静静地制住她的手。 「没问题的,交给贝尔吧。」 香不明白艾米尔语中的含意。 瞧见抱著药瓶的贝尔蹒跚跑近的模样后,士兵们都扬起了嘴角。 抓住一名年幼少女不费吹灰之力,无异于儿戏。朝他们直直跑来的少女,若想将药倒入井中,还得转开瓶盖。如果是想直接投进井里,也要高举起手。无论何者,她都得暂且停住脚步,或是降低奔跑速度。虽然现在脚步就够缓慢了。 如果她要从稍远处投掷药瓶,由三名大人排成的人墙,轻易便能将其击落。 于是士兵们只是游刃有余地堵在水井前方。 就在此时,往正中央的士兵直奔而去的贝尔,忽然在对方跟前猛踩左脚、向右移动。只见她先前蹒跚的脚步赫然骤变,转而以迅猛的速度闯入了两名士兵之间。 若想阻止她,只需伸出单手。但相邻的两名士兵都以为对方会出手制止,因而疏忽大意了。这才是最容易攻破的位置。这是以窃盗维生的流浪儿,为了突破前来逮捕自己的大人包围网,活用娇小身躯锻炼而成的求生技巧。 少女在胸前交叉双手、压低身子,将被捕捉到的可能性压低到最低限度。她既没有转开药瓶,也没有高举双手,避免任何会降低速度的举动。与先前故意装出的蹒跚步伐截然不同,少女保持著孩子们当中数一数二的敏捷速度,穿越士兵之间,就这样头下脚上地直直跳进了水井当中。 「咦……?」 香茫然呆愣原地,接著艾米尔开口了。 「我说过了吧,交给贝尔就行了。」 香难以置信地望向艾米尔,但对方脸上面无表情。 「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面对愤怒嘶吼的香,艾米尔只是以平淡的口吻回答。 「那一天,若不是你喂贝尔喝药,她早就死了。自那之后的幸福时光,已足以让那孩子奉献性命来偿还。 而且……而且贝尔她也是『女神之眼』的一员。」 「开什么玩笑──!」 当香高举右手,准备痛殴艾米尔之际──划过艾米尔脸颊的一滴泪映入了她的眼帘。 香静静地放下了高举的手。 「笨蛋……」 哑口无言的士兵们,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回过神来。 「这、这群臭小鬼,干了什么好事……」 「唯一平安无事的水井……我军的希望……」 想到自家军队的未来,以及因为对手是小孩就轻忽大意、没能守住水井的自己的未来,绝望且怒不可遏的三名帝国兵拔出了剑。他们的眼神流露出要将孩子赶尽杀绝的杀意。 然而愤怒发狂的人,不只有帝国兵。 「……死吧。」 香低声沉吟的同时,士兵们各个按住胸口及腹部蹲踞在地。 其中一人因为肺部积满了水而无法呼吸,在陆地上溺毙而亡。 另一人的身体内部,则被灌满胃部的稀硫酸渐渐溶解。 最后一人则因体内突然发作的毒物使身体动弹不得,呼吸与心跳缓缓减弱。 痛苦挣扎一段时间后,所有人都气绝身亡了。 「※这才只是第一层地狱而已呢。」(编注:出自「地狱の一丁目」此一谚语,意为「灾难才刚开始」。) 香如此低喃道,但不瞭解日文谚语的艾米尔等人都不明白意思。 她回过神来时,只见艾米尔等人急忙奔向水井,准备进入里面。 「你们在做什么?」 「贝尔说不定还活著,得救她才行!」 「没必要。」 「咦……」 香的一句话令艾米尔大吃一惊。 接著香举起左手。下一瞬间,一名少女竟然凭空现身了。 「奇、奇怪?我……」 「「「贝尔!!」」」 香在决定道具箱功能时,并未特地附加毫无意义的奇怪条件。里头的时间是静止的,因此放入生物也没问题。既然是直接收纳至亚空间内,也无须用手直接触碰。 于是在贝尔跳入井里的剎那,香就将她收纳至保管箱内了。毕竟等她掉下去之后才动手可能会受伤,况且还是头下脚上,弄不好的话甚至可能会死人。 不过当时明明没有发出水声,为何没人心生疑惑呢……? 「艾米尔,转告大家我接下来说的话──既然大家把性命奉献给我,就不许未经我允许擅自死去。」 潸然泪下的艾米尔紧拥贝尔,直点著头。 『女神之眼』的成员还另当别论,首次亲眼见识奇迹的少年塔帕尼,只能张大著嘴,目瞪口呆地凝望著这幅光景。 由于尚未转开瓶盖的药瓶也一并收纳起来了,接下来还得重新投药才行。香重新把药品投入井中并离开小屋时,战斗也正巧结束了。 仅存四、五名的敌兵,拚了命地逃之夭夭。 反正没有不能泄漏的情报,无须将他们歼灭。 让敌军知道接下来要前往的村庄也没有能用的水井,加速他们士气低落反倒更好。 我方也有人负伤。一名近卫兵手臂被划开,受了轻伤。另外两人则深受重伤。 毕竟是骑兵之间的战斗,没有余裕给负伤落马的人致命一击,只能搁置丧失战斗能力的敌人,紧接著迎战下一个敌人。所以很幸运地,我方没有出现死者。 当然,药水马上令伤口痊愈了。 首次目睹的奇迹让近卫兵们大为震惊。他们或许见识过市售药水的效果,但这次使用的药水与市售商品有根本上的差异,会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帝国军,有些人被剑刺中致命部位而丧生,但幸存的人也不在少数。不想带著多余包袱的罗兰德,犹豫著是否要赶尽杀绝。最后他还是决定在敌军无法中途反击的前提下,进行最低限度的治疗,将他们五花大绑后带了回去。反正物资消耗之后,货物马车也多出了空位。且除去逃亡的人和死者,俘虏也不过十人左右。 为了以防万一,众人又稍微巡视了一下村内,结果发现了三具疑似村人的尸体。经塔帕尼确认过后,证实是背叛村民的男人们。 既然得知了隐藏水井的位置,没道理支付酬劳给敌国村民,更别说付钱的人还是正在侵略中的敌军。虽说是穷乡僻壤的农民,想法太过天真便是这种下场。 不过如此一来就能避免村人们的财产遭窃,是再好不过了。 由于帝国兵全是骑兵,因此香一行人将死者及俘虏们的马匹全数回收了。幸运的是没有马匹死亡,于是香用药水完全治好了它们的伤。 香极力主张,小屋中敌方士兵们的马,以及伤口痊愈的马都归她所有。马价格不斐,饱经训练的军马更是价值连城。对香而言,马远比士兵俘虏更有价值。 带著马与俘虏们的香一行人再度踏上归途。半路上,他们与前往剩下两座村庄并投药完毕后折返的两名近卫兵汇合。接著保险起见,一行人再度确认过剩下两座村庄的水井,并进行其他处理工作之后,便回到了王都。 亚利刚帝国北方侵略军损失大量物资之后,经过了六天。 最后,他们途经的六座村庄,不但所有水井都已被毒物污染,仓库及田地也连一点食物残渣都没剩下。 为了确保水井及粮食,指挥官组织并派遣了仅有骑兵的先遣部队。传来在第四座村庄确保了未遭毒物污染的水井之后,帝国军又惊又喜。然而之后,先遣部队却在与王国士兵的战斗中几近全灭,剩下的士兵则逃了回来。 他们赌上了一丝可能性,祈祷那群王国士兵与洒毒物的人没有关连,或者对方并不晓得那座隐藏水井的存在。然而抵达村庄之际,水井已遭污染。 隐藏水井的小屋中躺著帝国军士兵的尸体。这表示敌人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水井的存在,发觉遗漏那座水井没处理之后,才派部队折返。 超过二十名士兵竟败在七名敌兵手下。作为帝国这一军事大国的士兵,堪称奇耻大辱。不过有证言指出,敌兵曾唤其中一名伙伴为『罗兰德大人』。由此推测,那号人物正是大名鼎鼎的『王兄罗兰德殿下』。 既然这样,随侍他身旁的肯定都是菁英近卫兵。最近就任罗兰德殿下护卫,实力超乎常人的谜之少女『鬼神弗兰』,恐怕也身在其中。 如此想来,会战败也无可奈何。但败北的后果实在事关重大。战死之人倒还另当别论,没受重伤就逃回来的人,回国后的命运可想而知。不过前提是他们能顺利回国的话。 至少这次远征,还得让他们继续出力。没必要无谓减少战力。 帝国军将粮食配给量降低至四分之一,却早在两天前便已耗尽。同样减至四分之一的水,今天也将见底。为了帮水分不够的马减轻负担,骑兵都下马行走。即便如此仍陆续有马倒下。 倒下的马,则由骑手含著泪水切断它们的动脉,并将放掉的血分给急遽衰弱的士兵饮用,生肉则分配给大家。对骑兵而言,这般行径无异于啃食战友的血肉。分配到血肉的士兵们,也都强忍泪水大口吃著。他们非得忍住泪水不可。因为一旦流泪,便会浪费得来不易的水分。 而且食用肉之后,也需要水分来分解·吸收营养,导致更加乾渴。分泌唾液也只能用来暂时安慰自己,毕竟唾液不会无止境地分泌出来。 饮下毒水的人,则被搁置路旁。 起初本打算将他们一并带走,但他们排出体外的水比饮入的水还多,为了延命得给他们大量的水分。而且那些人无法自行跟上行军部队,非得让他们乘坐马匹不可。然而仅能喝到少许水分的马,已没有体力承载多余的东西了。 在第一座村庄不知情而喝下水的人是无可奈何。在之后的村庄为确认毒性而成为实验品的人,更是令人百般歉疚、心痛不已。 除此之外,难忍乾渴而偷偷饮下村庄井水的人也不在少数。 饮下的瞬间的确能治愈乾渴,品尝极致幸福的滋味──直到三十分钟后…… 最后,终于连没喝毒水的人都接连倒下。 因为脱水症与中暑。 明明只要让他们摄取水分及盐分,并在阴凉处休息过后便能复元,然而偏偏就是缺了水和盐。甚至连休憩场所与能乘载那些人的马匹都没有。 那些人的身躯静静地躺卧在道路两侧。 于道路迈步前行的士兵们,耳际传入了来自两侧的亡者悲鸣。 带我一起走──~~ 拜托别丢下我──~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死去啊…… 我一定要活著回去…… 刚出生的女儿还在等我啊…… 持续前行的士兵们绷紧面容、直视前方,绝不将目光移向两侧。 他们不忍直视。 不敢倾听。 甚至无法流泪。因为会浪费水分,因为会白费战友爱马的性命。 那是地狱。 光荣战死反倒还好,他们的死将伴随荣耀与尊严。 但连战斗都没有,而是满身粪尿死在异国的郊野路边── 怎能忍受! 回程时也得途经这里吗? 届时还听得见这些声音吗? 我们真的能活著归来吗? 随行的卢耶达圣国圣职者们也都紧绷著脸。 他们能向倒卧于路边的人们,诉说女神之慈爱吗? ……倘若有恶魔及地狱存在,倒是能简单道出口。 没错。只要告诉他们「带领你们前来的是恶魔,此处即为地狱」就行。 还剩一天。 明日就会抵达城镇了。 他们能在那里补给充足的水并徵收粮食,让士兵好好休养。 届时精悍的亚利刚帝国军将会复苏,摆脱现在行尸走肉般的状态。 只要闯入毫无防备的城镇,加以占领就好。 接著到了翌日。 比预定计画大幅落后的亚利刚帝国北方侵略军,总算抵达了距巴尔摩亚王国王都一天日程的卫星都市──尼可西雅的近郊。 然后当先锋部队绕过最后一座山丘,眼帘中总算映入城镇光景之际── 部队赫然止住了脚步。 前方堵塞之后,迎头撞上的后方部队也被彻底打乱队形。 期盼已久的目的地近在眼前,先锋部队却出现如此失态。勃然大怒的司令官幕僚立刻骑乘分配到较多饮水的传令马,快马奔向前头。 然而抵达先锋部队位置的幕僚,目击眼前的光景后也同样僵直原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万两千名巴尔摩亚帝国王都防卫兵,在尼可西雅城镇前方排开的光景。除去防守王城的三千兵力,全军已蓄势待发。 「怎么……可能……」 幕僚当场瘫软在地。 「竟然不是固守王城……」 获得通知的司令官也赶往部队前头,接著流露绝望的神情。 「纵使对手只有我军半数兵力,相对于连走路都很吃力的我军,王国军却状态万全,甚至还构筑了简易阵地。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战争时并非全体士兵一涌而上。若真是如此,在二对一的战况下,一万组人马同时进行战斗,衰弱的士兵也并非毫无胜算。 但现实状况是,仅有双方军队前锋会与敌人接触并进行战斗,后方士兵再替补上阵。换言之,实际上有一瞬间,双方进行战斗的士兵人数会不分上下。 如此一来衰弱的那方将陆续倒下,如同剑道的淘汰赛一样。 ……没有胜算。 就算想撤退,士兵也已经无力行军了。回程等著他们的,仅有被毒物污染的水井。况且步履蹒跚的行军,也会立刻被敌军追上,使背后遇袭。 即使有勇无谋地迎战,也只是无谓损失帝国宝贵的两万将帅士兵。亚利刚帝国八万军力当中,宝贵的两万兵力将尽数折损…… 既然如此倒不如选择投降,战争结束后说不定还能归国。 况且帝国尚未战败。 投降的责任,仅需身为司令官的自己来扛。与两万将帅士兵的命相比,简直太划算了。 毕竟不可能将所有俘虏处刑,养活两万俘虏负担也过重。无论何者取得胜利,士兵归国的日子应该都不会太远。 「投降吧。立刻派遣使者!」 司令部幕僚与士兵们都流露不甘心的神情,却没有出言反对。 「动作快!说不定还能请他们救援留在半路的人,时间宝贵!」 恍然大悟的幕僚们,这才急忙狂奔而出。 「结束了吗?」 「似乎是呢……」 浩荡排开的王都防卫军后方不远处,罗兰德如此回答香的疑问。 看来村民们能比预期中,更快返回自己的村庄。 就算置之不理,井里的毒十天后便会失效。也是为了防止香有什么万一,才避免让水井长期无法使用。 当然只要投入香给予的药,用不著等到十天,毒的效果也会即刻消失。 只不过必须先百般叮嘱村民,各家瓶中的水、遗留作为陷阱的粮食等,在洒过药水前或十天之内绝对不能吃进嘴里。 不过就算真的喝下去了,只要有充足的水,忍受几天腹泻就能痊愈。 「不过还真是狠毒啊……」 「那像个骑士一样堂堂正正地正面战斗,然后酿成数千人战死比较好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直以正义骑士为目标努力至今的弗兰西特,似乎显得有些难以接受。但问及她是否想为了自我满足,导致众多王国兵丧命,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你们几个直接回王都去吧。」 香向艾米尔等八名孩子如此说道。村庄少年塔帕尼,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融入孤儿们当中……他怎么不回父母身边呢? 「你说『你们几个』,意思是香你不回去吗?」 艾米尔死缠著香不放。 「没错。但是这次你们不许跟来。」 「为什么!?我们至少能成为你的盾牌啊!」 「所以才不行!这回说不定会有人被一击斩飞头颅,或是心脏惨遭贯穿。要是演变成那样,连我也救不了。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倒是还能想办法。」 这是天大的谎言。即便是香,一旦被断头或贯穿心脏也会当场死亡,根本没余裕使用药水。当然,她根本不打算让自己遭遇那种险境。 「这表示我们是累赘吗?」 「……没错。你们还太弱了。」 香踌躇一会儿后,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艾米尔默默地垂下头来。 「别误会了,我是说你们『还太弱』。毕竟只是个孩子,这也无可奈何。我也并非要你们变得像弗兰西特那么强。」 突然被香搬出来比较的弗兰西特有些不知所措。 「更何况,我的意思也不是你们派不上用场。我希望在执行自己擅长的工作时,你们能藉由自己擅长的事来帮助我。」 几经说服的结果,『女神之眼』的七名成员加一名小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 ……说是八名成员也无妨吧,反正他已经彻底融入了。 于是孩子们便搭乘马车返回了王都。说服他们的名目是,希望孩子们能回王都搜集情报,瞭解贵族及有力人士针对这次事件采取了何种行动、提出什么发言。并辨别出与他国勾结之人,或是趁乱谋划著什么的人。 若真能找出来当然最好,但恐怕没那么容易。但总而言之,这已足以构成说服孩子们返回王都的理由。 「……所以呢,这回你又有什么企图?」 孩子们搭乘的马车离去之后,罗兰德一脸无奈地质问香。 「啊,这次我想直接前往西方战场。」 「「「咦咦咦咦咦~!!」」」 「我怎么可能允许你做那种事!」 罗兰德放声吶喊。 然而香却听不进去。 「我不需要获得罗兰德大人您的许可。我只不过是一名来自他国的平民女孩,如同随兴晃到王都那时一般,再度随兴地启程前往西方罢了。」 「什、什么……」 罗兰德脸色骤变,但他随即又冷静下来,扬起一抹窃笑。 「你打算怎么去西方?现在没有商人前往西方,定期马车当然也中止班次了。若没有马车,仅靠徒步前往,以香你的脚程究竟得耗上几天呢?当然,王宫是不会出借马车和车夫的。」 无法乘马的香,这下应该无技可施了吧。如此作想的罗兰德,表情显得游刃有余。 「……哦,这样啊。那我只好自己找帮手啰。」 「咦?」 香搁下一脸茫然的罗兰德,自顾自地离开了。她前往的方向,正系著在村庄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军马。 「我说你们,有没有愿意载我去西方旅行的啊?」 十八匹马一脸错愕。 『小、小妹妹,你是新种的马吗?』 一匹棕马以动摇的声调询问。 「不,我只是普通人类。只不过和女神稍微有点交情……」 『『『和女神有交情的人,还能算普通人类吗!!』』』 竟然被马吐槽了。 「这事先摆一边。愿意载我启程的马,我会为它治好所有伤口和疾病,还会准备美味的食物。旅行结束之后,若哪里的马厩或牧场有它中意的母马,我将帮忙买下,让两位同为我的马匹住在一起。」 『『『当真吗小妹妹!?』』』 我来!不、老夫来!吵死了小鬼头,把机会让给长辈! 马儿们吵得不可开交…… 「那、那个,香小姐。它们好像在窃窃私语,到底怎么回事……」 「啊,它们正在争论由谁来载我。」 「「「「咦咦咦咦~~!!」」」」 ──────────────────────── 第十二章 西行之旅 决定马匹之后,我即刻启程前往西方。 此时就轮到道具箱登场了。为了随时都能逃亡,里头塞满了水、粮食、帐篷与毛毯、烹调用具与武器防具,甚至还有乾草及水桶,一应俱全。 罗兰德、弗兰西特及四名近卫兵死命地跟了上来。他们打算怎么筹措粮食和其他东西呢……?其余三名近卫兵就是为此才分头行动吗? 面试后的结果,我选择了六岁的雄性白马,眼瞳呈黑色。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大约22~29岁左右吧。马与人类的年龄换算方式众说纷纭,因此我也不清楚。 我避开了太过年轻而经验不足,或是年迈而开始衰老的马。必须能忍受一定程度的煎熬,于是我才选择这个年龄。此外,它的个性相当开朗明快。 且这匹马在村庄时似乎被剑砍到而深受重伤,自觉将死时被我所救,因此忠诚心颇高。这点赚取了高分。 虽然白毛缺点是太过醒目,容易被敌人发现。但这次恐怕正需要『引人注目』,反而正合我意。 由于十八匹马当中也有母马,于是我将条件从『买下喜欢的母马』改成『喜欢的公马』,在相同条件下进行选拔。只是最符合拣选标准的正好是公马罢了。 我姑且请弗兰西特为我调整过马镫及缰绳等等,毕竟要是落马可就糟了。基本上我并非靠马具来控制马匹,而是全凭对话来指示对方行动,所以马具真的只是用来『防止我自己落马』而已。 既然没有孩子们跟著,又无须顾及擅自跟来的罗兰德等人,因此用不著考虑行李的我,可以单枪匹马急速狂奔。 为此,我这个外行人如何不落马就成了最重要的课题。既然没必要自由活动,和马鞍紧绑在一起也是方法之一。但实际那么做似乎会很难受,而且外表也很难看,于是驳回这个提案。最后我还是只能维持普通的骑乘姿势…… 离开卫星都市尼可西雅的我,没有前往南方的王都,而是绕道往西南方前行,打算直接前往王都向西延伸的道路。负责护卫我的王宫方人员则尾随在后。 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能跟上我的坐骑──爱德自由奔放的跑法。而我由于疲劳……主要是为了臀部和股间而经常休息,对他们来说大概也是谢天谢地。 不过他们究竟打算怎么筹措粮食、饮水、乾草及露宿设备等必要物资呢? 用马车载的话会追不上我。即便是个外行人,既然我能和马匹完美心灵相通,载满货物的马匹是绝对跟不上的。如果我在城镇或村庄留宿倒还不成问题,但若我打算露宿,王宫方人员的物资肯定会出问题。他们打算每到一个定点就补给吗? 这些事虽然令人在意,但和上次一开始就决定同行不同,这次他们极力反对我的行动,也拒绝提供一切协助。既然是我单独行动,就算有人偶然在我附近擅自行动,我也没义务分配物资给他们。我对自己的同伴或愿意出手协助之人,会尽可能表示诚意。但对敌人或惹火我的人却极度冷漠。我可没理由给他们方便! ……事实上对香持有道具箱一事一无所知的王宫方人员,根本没想到香会露宿。瞧香两手空空、不带任何行李后,他们都坚信香晚上肯定会在城镇或村庄的旅馆过夜,最坏就是找一处民家留宿。 还有几小时,他们将会品尝绝望的滋味。 「罗兰德大人,香阁下似乎不打算在这座城镇停留。但前头暂时不会有城镇和村落……」 其中一名近卫兵向罗兰德如此报告。 「唔嗯~……难道香不晓得这件事吗?」 「不,香小姐确实拿著地图,应该也知道怎么看地图才对……」 弗兰西特否定了罗兰德的推测。 再过一小时,天色就要开始变暗了。众人虽然都满腹疑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跟著香。 「爱德,今天差不多该休息了。」 『明白了,小妹妹。』 爱德遵照香的吩咐,减缓速度并慢慢步行。 「从那里稍微往森林里走,在别人从道路的位置看不见我们的地方就寝吧。」 接著爱德与香便偏离道路,穿过森林往里头走。 「罗、罗兰德大人……」 「嗯,看来她打算露宿……」 「怎、怎么办才好?」 「就算你问我……」 最后只好由四名近卫兵返回方才途经的城镇,筹措水、粮食、乾草与毛毯等物品。尤其是马匹需要大量水分。虽然四匹马都在城镇饮用了充分的水,但要将物资运到营地仍相当辛苦。 这次是幸好附近就有城镇,要是在既无城镇又无村庄的地方露营…… 不,比起这个,两袖清风的香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但又不能前去偷窥香的营地……罗兰德陷入了深思。 与此同时,香正与爱德开心享受晚饭。 香的晚饭,是以前在工房厨房多做并储藏起来的温热食物。 吃完乾草的爱德,看到香从道具箱内拿出玉米、胡萝卜、苹果与方糖后欣喜若狂。 方糖是香用药品制作能力制成的,『能够补给糖分的药品,且味道、外观及成分都与方糖相同』。 『小妹妹你真厉害!你遵守了约定!我明天也会加油的!』 「拜托你啰。啊,把这个喝下,可以消除疲劳。」 『哦,谢啦。』 香在四周洒下驱除魔物、野兽及虫子的药物之后,便在床上潜入梦乡之中。 没错,男爵家的床铺久违登场了。 翌晨。 香与爱德迎来了清爽的早晨。 他们各自享用早餐并摘过花之后,便精神饱满地上路了。 罗兰德一行人昏昏沉沉地醒来了。 为了防备魔兽与野兽,他们得轮班把风。整夜遭蚊虫叮咬,又因为睡觉时只有一张毛毯而浑身僵硬,身体四处都疼痛不已。 昨天的晚餐是冰冷的摊贩串烧,今晨则是硬邦邦的面包。 毛毯是行囊的一部分,因此一条已是极限。要是每次都用完即丢再到附近城镇重新购买的话,倒还另当别论。 目睹香启程以后,他们便急忙追赶上去。 「罗兰德大人,她好像变快了?」 经弗兰西特这么一说罗兰德才察觉,对方确实比昨天更快。 「……他们进步了吗?」 没错,香进步了。 她已用药水治疗臀部及股间,为保险起见甚至强化过了。 不仅如此,香乘坐的马还亲身指导她。 『腰再提起来一点。嗯,就是这种感觉。配合我身躯的摇晃掌握节奏,没错没错……啊,膝盖再靠紧一些。嗯嗯,就是这样。』 爱德参考至今乘坐自己的骑士技术,并按照自己容易奔跑的方式给予建议。这样香自然会进步。 此外,爱德原本就是被挑选为先遣部队的骏马。甚至在帝国军缺水受苦的情况下,还特地多分配水给它。而且香的体重很轻,和罗兰德等人相比根本不在话下。与身穿铠甲并配著剑的成年男子乘坐时比起来,简直就像空无一物。 除此之外,休息时它还会与香共饮恢复药水。 载满水、粮食及露营设备的罗兰德等人,渐渐开始难以跟上爱德。 「罗兰德大人,这下不好了!再这样下去,距离会逐渐被拉开的!」 「虽然能暂时提高速度,但如此一来马的疲劳度便会遽增,很快将四肢无力!加上我们又没给它们充沛的水分!」 「话虽如此,但现在被拋开的话就没意义了!」 当天他们虽然勉强支撑过去,但傍晚之后香的速度又明显比早晨更加提升。照这样下去,明天会很危险。在罗兰德深陷苦恼时,弗兰西特提案了。 「罗兰德大人,不如把护卫兵分二路如何?其中一方在香小姐附近露宿,翌日再与她飞奔赶路,紧跟到中午为止。另一方则趁著今晚先赶半天路程,虽然就寝时间较晚,但是能休息到隔日中午之前。午后再接续早晨的护卫队,跟著香小姐到傍晚。至于早晨的队伍则慢慢前进,抵达露营地之后再接班护卫队,让先遣部队再次于夜间出发,并反覆这个流程。」 「原来如此!真是不错的提案。那该怎么分配呢?」 「是。夜间露营的队伍,就交给罗兰德大人和我吧。毕竟夜间较有可能发生意外,有指挥官罗兰德大人,以及身为直属护卫、又和香小姐同为女性的我在场,各方面都会比较方便。我们两人的战力和四名护卫也相当。」 弗兰西特的内心相当纳闷。 将如此完善的提案捎进自己脑海里的,究竟是天使大人,还是女神大人呢? 与爱德的对话过程中,我涌现一个疑问。 ……它未免太聪慧了。 为什么身为马的爱德,能用正常逻辑跟我对话? 难不成马本来就非常聪明,只是无法与人类对话而已吗? 不,那是不可能的。 还是说爱德其实只具备与一般马儿无异的智商,仅能像幼儿一样做简单的应答。但我的翻译功能,将那些话转换成了我容易理解的语言? 又或者为了满足『理解这世界所有语言,并自由听说读写的能力』这项条件,尽可能让对方在与我对话的期间提高能力,达到足以与我谈话的程度?不会吧…… 但是据说马只有三岁儿童程度的智商,比狗还要低。在日本针对众多赛马选手进行问卷调查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如此回答。既然这样,不解释成「提高对方能力与我沟通」实在说不通。 话又说回来,马真的有足称语言的沟通管道吗?刚来到这世界时,为我指路的那只类似松鼠的小动物也一样。 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于是我放弃了思考。只要能顺利传达意志就没问题,总比无法传达要好多了。 与一路上旅途舒适的香相比,罗兰德等人受尽了折磨。他们只能趁露营之前,在途经的最后一座城镇或村庄购买水和粮食。夜间就寝时的状态根本已称不上露营,而是『露宿』了。 虽说贵为王族,但罗兰德作为军人饱经锻炼,当然也有露营经验。但之前都会搭设营帐,且备有温热的饮食、组合式简易床铺以及充足的毛毯。而不是像下级士兵或佣兵一样躺在草皮上就寝。 以必须配合步兵和货物马车的军队行进速度计算,离目的地约需七~八天。但没有货物又单枪匹马的香速度更快,应该仅需三~四天便能抵达。这么心想的罗兰德等人咬牙忍著。但帝国军的进攻速度似乎颇为缓慢,战场比预想中更偏西方。于是他们出发之后经过了六天,才总算抵达战场附近。 「啊,看样子我们到了。往那个像是营区的地方前进。」 『瞭解,小妹妹。』 香与爱德迈步前往搭建于战场后方的营帐,那里貌似前线指挥所。当然立刻就被士兵出面制止了。 「什么人!?」 数名士兵立即团团包围香,质问她的来历。 「啊,我名叫香。你们需要收购治愈药水吗?」 「「「咦……」」」 那群士兵当中,没有人近距离见识过女神的友人香。也没人知道除了『女神友人』与『神使』之外,本人还有『香』这个名字。 但士兵们耳闻过治愈药水的传闻。虽然价格不算昂贵,但也绝称不上低廉。他们没有亲身尝试过,倒是从使用过的人口中听闻过效果。若真有药水,在战场上可是能带来庞大的助益。 但眼前的少女两手空空,该怎么办才好……? 在士兵们烦恼该如何应对时,罗兰德一行人急忙走近。 「我是罗兰德,希望你们带我们去将军那里。」 这下总不会有王国兵不认识王兄罗兰德了。众人连忙肃然敬礼,将他们带领至司令部营帐内。 顺带一提,夜间先行赶路的四名近卫兵,在途中发现排开阵势的王国军之后,便折返少许距离原地露营,并在上午与罗兰德等人汇合。 「罗兰德大人!您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迎击军的总指挥官梅涅思将军,震惊地迎接一行人。 「这么突然很抱歉,有点状况……所以呢,战况如何?」 罗兰德提出疑问后,将军紧皱眉头回答。 「是。第二波横跨山脉的军队已经与主力汇合,兵力将近两万。总兵力四万,与我方几乎不分轩轾。对峙的当下他们便停止进军,只是与我军正面对阵。自那之后,双方仅有一些小冲突…… 我们急著尽早分出胜负,赶往王都救援。但我军前进敌军便后退,我军后退他们就前进,显然只是想争取时间…… 话虽如此,若强硬采取行动,只会导致我方伤害扩大。弄不好的话,甚至可能无力支援王都……」 将军面露苦涩之情。但此时,罗兰德为他捎来了喜讯。 「啊,尽管放心吧。经由卢耶达圣国进攻的两万敌军已全数沦为俘虏,我军的伤亡人数为零。如今有一万五千兵力守护王都,你们无须担心,只要专注对付眼前的敌人即可。」 「「「「哦哦哦哦哦哦哦!!」」」」 司令部营帐内部欢声雷动。 「这、这是真的吗!?」 「我何必骗你呢?」 「哦哦!这下子就能无后顾之忧地自由采取作战策略!看来不需要耗损无谓的兵力了。」 梅涅思将军欣喜若狂地浑身打颤。 此时,一直默默地听著他们对话的香插入了话题。 「那个,如果敌军知道经由圣国进攻的军队战败了,情况会如何?」 香开口之后,梅涅斯将军一脸诧异地询问罗兰德。 「罗兰德大人,那位少女是谁?」 罗兰德扬起一抹邪恶的窃笑后回答: 「她名叫香。用对将军你来说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则是『女神的友人』……」 「咦……」 将军惊愕地双眼圆睁。 「所以呢,我的问题,答案是什么?」 香略显不悦地说道后,将军赶忙回答。 「是的。若他们得知此事,将再也没必要争取时间。敌军将选择撤退,或是击破我军往王都进攻。不过撤退的可能性近乎于零……」 「他们为何不撤退?」 「因为即便撤退,帝国也没有后路了。为了令帝国兴盛,除了侵略他国别无他法。 而且他们已经在这次进攻中折损诸多士兵。若又选择撤退,恐怕得耗费数年才能再次进攻。且各国也会提高警戒并增强战力,努力削弱帝国。横跨山脉的奇袭策略,以及与圣国勾结的事一旦曝光,下回就行不通了。 此外按常理来想,如果能顺利击破我军,要击溃数千军队防守的王都并非难事。帝国似乎不晓得我们没有等待东部领主军,就径行出击了。他们大概根本没想到,赶不及出击的领主军会加入防卫王都的行列吧。因此敌军才会低估王都战力。」 若适用攻击三倍的法则,想战胜一万人的防卫兵力,进攻方需要三万兵力。既然他们设想王都兵力在一万以下,那么只要有三万以上的兵力即可。既然如此,只要能将损害压低在一万以下,并击破敌人就行了。 一般在战争时,三成部队死亡称为『全灭』,五成死亡则为『溃败』。大致情况下,到此胜负便已揭晓。因此击破敌人之后,尚存三万兵力的可能性相当高。 接下来只要执行攻城战,包围王都之后静候敌人耗尽粮食即可。帝国军可以从四周的城镇徵收粮食,或是经由圣国搬运补给物资。包围王城的当下,等同于胜券在握。 帝国作为军事国家,以精悍的士兵为豪。面对人数不分上下的敌国士兵,会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 「但帝国兵恐怕还要很久以后,才会知道圣国那边的军队已经败北。传令兵要经由圣国返回帝国报告,之后再横越山脉通知他们。这期间究竟得耗费多少时日……」 听了将军的话之后,香开口问道: 「那么,不如由我方告诉他们吧?」 「不,对方不会轻易相信敌军的话吧……」 香的提议令将军苦笑一声。 稍作思考之后,香显露出了邪恶的面孔。 「那我们就拋下美味的饵食吧!」 (啊,她又在想馊主意了……) 瞥见香的脸后,罗兰德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到了翌日。 有人向在前线与敌军对峙的王国士兵们,高声传达消息。 「各位,听我说!昨天罗兰德殿下自王都赶来了!据说经由圣国进攻的敌军已经溃败,于是殿下带了大量治愈药水前来!无须再畏惧受伤!若有伤患或身体不适的人,立即前往治疗!」 如此四处大肆宣扬,自然也会传进敌兵耳里。就这样,这个消息被上报到了敌军高官耳中。 ──────────────────────── 第十三章 神剑 当天下午,帝国军突然发动了攻势。 「王兄罗兰德的名号效果卓越呢。打倒您便能名声远播,或者也可以抓来当作人质……况且既然是罗兰德大人亲口传达,经由圣国的军队败北的消息可信度也会跟著增加……」 听了香的这番话后,罗兰德面露复杂的神情。 此刻香和罗兰德等人,正在前线附近微微高起的位置,乘马伫立著。目的当然是要引人注目。 两方军队的最前线已经接触,展开白热化的激战。 如果香使出全力,或许能大幅减少我方的战死人数。但那么做又能得到什么? 女神帮助其中一方,使其获得压倒性胜利。 如此赢得的胜战不存在任何士兵的骄傲,恐怕胜利者和战败者都不会接受吧。 对战死的士兵与其家人而言,那样究竟有何意义? 当然,香此行的目的就是打算发挥自己的力量。但并非仰赖强大攻击力单方面歼灭敌人,而是为了减少双方死伤,让战争平安落幕。现在她正在静待介入的时机。 「罗兰德大人,请四处动一动,做些可疑举动。」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香提出请求后,罗兰德厌烦地回应。 「若饵食做出可疑举动,敌兵可能会怀疑您要逃跑或有什么企图,因为在意您而不时左顾右盼。如此一来将产生破绽,对正在战斗的我方士兵有利。」 「……我明白了。」 为了士兵,罗兰德二话不说就开始四处走动并挥动手臂,真是位好上司。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敌军的动静明显开始不符合整体战况。兵力不进攻优先度显然较高的区域,反而涌上香和罗兰德等人伫立的高处。 以数匹骑兵当开路先锋,众多步兵尾随其后。横越山脉时应该没有马才对,是从当地调度而来的吧。 「上钩了。那么等敌军更深入之后,就请您前往配置了伏兵的地点。至于我,就在这个景观优美的地方欣赏吧。」 这个微微高起的位置对战况丝毫没有影响,可以无视。既然美味的饵食已经离开,只剩一名貌似无害的少女,敌军不会特地出兵占领对战况无益的场所。 「……我知道。」 罗兰德笔直凝视著朝他席卷而来的敌军动向,并如此说道。 过了一段时间后,朝罗兰德等人迈进的敌军部队已压制住王国军,直逼眼前。看来对方似乎派遣了优秀的菁英部队,竭尽全力企图俘虏罗兰德。 勉强将兵力集中到这里,导致战场平衡崩毁。正如香的计画,其他区域的战况局势已渐渐倾向王国军。之后只要将朝这里突进的敌方部队,巧妙诱导至包围网之中并加以歼灭,便能削弱敌军的士气。 「差不多了。离开时,请记得让敌兵能清楚看见您。」 「我明白。」 为了引人注目,罗兰德高举右手并大声下达移动指示。 「撤退!所有人跟上!」 接著他从微高的位置下来,往没有王国兵友军的方向缓缓移动。没错,正是为了让敌兵容易追上。 「好了,接下来我只要在高处看好戏就好。」 这个世界的战争期间很漫长。战斗才刚刚揭幕,轮到香出手的时机还早得很,甚至可能得等上数日。 虽然眺望人们死去的光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但这是战争。只有天真可笑的人,才会以为能不让任何人牺牲就解决一切。 当香悠哉切换成旁观者模式时,爱德难以启齿地开口了。 『……喂,小妹妹。』 「什么?」 『或许是我的错觉……但敌人好像没有往饵食那里去,反倒直接朝这里攻来了。』 「咦……」 帝国的每位将领士兵,都接收到了一个指示。 【最优先逮捕目标,为蒙受女神宠爱,且恐怕涉及治愈药水制造过程的少女。第二优先逮捕目标为王族,第三优先逮捕目标为阁员幕僚及高阶贵族。 若有机会能抓住最优先逮捕目标,无视其他目标也无妨。容许耗损大量兵力。】 少女的特徵也一并传达给了全体将领士兵。 【年龄约10~12岁,黑发黑瞳。容貌可爱但眼神凶恶。】 与此同时,一名与通报内容外貌一致的少女,就跟在带来大量药水的王兄身旁。且并未待在战场后方,而是挺身站上最前线。 没错,帝国军精锐部队明知不利仍前往逮捕的目标,并非王兄罗兰德,而是香。 而且不晓得对方在打什么主意,王兄及护卫们竟然单独留下最重要的少女离去了。她已无路可逃,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啊啊,被骑兵包夹了……」 为了不让乘坐马匹的香逃跑,骑兵全速奔驰并自后方绕了过来。纵使是自当地调度、骑不习惯的马,对骑兵而言这点程度轻而易举。慌张而手足无措的外行人香,根本没有余裕逃跑。 数名骑兵从后方呈半圆形包围她,并逐渐缩小包围网。步兵亦自前方逼近。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爱德,能逃出去吗?」 『不可能啦,小妹妹!』 (我完全没预料到,要在这里引发爆炸吗? 不,纯粹靠爆炸驱散他们意义也不大,只会造成大量死伤而已。靠毒能杀害几个人,但人数如此庞大…… 怎么办? 将爆炸范围控制在能开辟退路的程度?但如果企图逃跑,对方搞不好会射箭。被箭刺中的话说不定会死。 就算被抓住,应该也不会惨遭杀害。逃跑机会之后要多少有多少……) 在香无法统整思绪的期间,步兵总算抵达了香的跟前,并为了毫发无伤地逮捕她而逐渐包围上来。剑与枪对准了香,香根本无法强硬突破。 很快地,有几名士兵收起了剑,上前来想将香拉下马。 迟迟想不出好法子的香深陷混乱。就在此时,自后方逼近的骑兵们赫然转向。 「啊,弗兰西特……」 映入香眼帘的,是察觉异状后全速折返的弗兰西特,与拚命尾随在后的罗兰德及四名近卫兵。 如字面一般以一挡百的光景。 有鬼神之称的弗兰西特,以威猛闻名的罗兰德,加上菁英中的菁英近卫兵。乘坐当地调度马匹的临时骑兵根本无法抗衡。 收拾完敌军骑兵的弗兰西特,突破包围香的士兵一角之后,绕到香的身边,紧接著立刻下马。 所有人移动时都是乘马,也都能在马上作战。但他们的本行,仍是靠双脚自由行动的步兵。 通常马上作战相对有利,但对极度优秀的士兵而言,马匹反倒无法跟上自己的行动而难以战斗。此外,在众多步兵包围下乘马战斗,将无法防御敌人从没持武器的那一侧进攻。也抵挡不住来自后方的攻势,与针对马而来的攻击。而且要同时横扫众多敌人,更是难上加难。更别说还要一边保护护卫对象一边战斗,除了下马以外别无他法。 「抱歉,我好像有点计算失误了……」 香露出垂头丧气的模样。但为了护卫她而饱受艰辛的六人,都因为自己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场而绽露会心一笑。 随之展开的,是场壮烈的战役。 罗兰德与四名近卫兵挥舞著短剑。 虽说是短剑,长度也不下于普通的剑。只不过骑兵操使的剑谓之长剑,步兵操使的剑则谓之短剑,两者皆是一般士兵使用的剑。而使用这种剑,亦是他们本行并非骑兵的证明。 原本短剑应属单手剑,但没有盾牌的现在,他们则以双手挥剑。纵使没有盾牌,亦可用剑防御。 奋力挥砍、反弹回击、猛烈突刺、狂劈猛砍。 这种剑不像目的是将敌人俐落地一刀两断的日本刀。而是以力制敌、深刺对手。不过只要技巧高超,也能将其一击斩飞。 哀嚎四起,痛苦挣扎的叫声此起彼落。 另一方面,弗兰西特挥舞的则是重剑。虽然是单手或双手皆可操使的两用剑,但比长剑更长,且相当沉重。至少一般来说,那绝非外表15岁上下的少女能够驾驭的剑。 当然,并非一般少女的弗兰西特彻底精通重剑。只不过插在腰际时剑会拖地,因此她平时的装备方式是背在背部。 依照弗兰西特的臂力,她本来还想操舞更庞大沉重的巨剑。然而由于她体重过轻,且身形太娇小而无法随身佩带,于是只好死心。 弗兰西特挥舞重剑时,就像手持西洋剑的锐剑或花剑一般轻盈自在,宛如嬉戏地将敌兵陆续击杀。 尸体及重伤者逐渐堆积成山。 「是、是鬼神弗兰……」 因恐惧而战栗的声音开始在敌兵之中蔓延。 紧接著,惊觉作战失败的王国伏兵们,也为了救出罗兰德而急忙从后方赶上。前线的王国兵则突破了防卫线,打算歼灭闯入的敌兵而从左右袭来。 香一行人的四周陷入混沌的混战状态,且愈加激烈。只不过『绝不能伤害少女一根寒毛』,则是敌我双方的共同认知。 混战太过激烈,连香也无法出手。无论是『类似硝化甘油的液体』或其他药品,在众多士兵剧烈移动的混杂状态下,很可能会波及我方。 虽然还有『收纳』这个手段,但一旦用了这招,『与女神互为友人的普通人』设定将就此告终。不对,使用爆炸的当下就已经无可辩解了吧…… 四周倒地不起的士兵数量已高达三位数。不过香察觉到身处混战之中的自己,似乎姑且安全之后,便稍微有了余裕。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混战当中,有一名敌兵不顾击中伙伴的危险,施放了箭矢。箭射中了罗兰德的右肩。虽然铠甲防御了攻击,但他却不自觉地停下了挥剑的手。 敌兵没有错失破绽,将剑猛刺而去。 铿锵! 金属相互撞击的声音响彻。 眼前的是弗兰西特以不自然的姿势勉强挥开敌兵的剑,导致身体失去平衡的模样。她手握的重剑,剑身已断裂飞开。 在弗兰西特过度强大的臂力持续挥舞之下,重剑早已濒临极限。加上她又以不自然的姿势勉强挥剑,导致斩击偏离轴心,才使重剑应声断裂。 敌军没有错过这次大好时机,一支长枪就这么深深刺入了她的右胸。 枪拔出之际,赤红鲜血自胸口的伤喷溅四溢。 「弗兰!!」 罗兰德赶紧抱住不支倒地的弗兰西特。 「成、成功了!我……我打倒了『鬼神弗兰』──!!」 帝国兵欢声雷动。 然后下一瞬间,那个男人的脑袋忽然爆裂溃散。 「开什么玩笑……」 香此时已怒不可遏。 什么自己的设定,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到底是谁,说过死亡也属于士兵的工作之一,所以无所谓的? 目睹枪贯穿弗兰西特的胸口,鲜血自伤口喷溢而出的剎那,香已将一切拋诸脑后。明明先前都若无其事地观望众多士兵一一倒下的画面,结果自己的熟识一倒下就情绪失控,还真是现实的人…… 即便香的心中如此作想,漆黑的愤怒仍无可遏止地一涌而上。 香拍了拍爱德的颈部。 爱德不须仰赖话语便察觉了香的心思,于是屈膝放她下马。 四周寂静无声。 纵使敌军已习惯浴血奋战,但他们似乎还不习惯友军士兵的脑袋无预警爆裂,且脑浆四溅的场景。 然而仅有小范围陷入沉静,骚动疯狂的战斗仍在四周持续著。 香望向上空。 下一剎那,大爆炸引发的轰然巨响于战场上空响彻。 那究竟是女神的圣光、恶魔的诅咒,抑或是大灾难的前兆呢? 撼动整座战场的巨响,终于让所有战斗中断了。 为了彰显爆炸的起源位置,香在自己的上空制造了金碧辉煌的云柱。 接著她放声吶喊。 「接下来要进行重要仪式!你们给我乖乖站在原地安静等著!想继续战争的话,等一下再说!!」 虽然香的声量不足以遍及整座战场,但因为声源来自微高的位置,因此传得还算远,其余的人则是透过传话得知。毕竟若胆敢违逆她,可不知下场会如何。 香再次确认弗兰西特的状况。看来是致命伤,但貌似还能再撑一会儿。 接著她走向弗兰西特与罗兰德的所在之处。 「就、就是现在,逮住神使……」 轰! 一名打算动身抓住香的帝国上级士兵,脑袋应声震飞。 这下已没有人敢再移动分毫。 香在距离两人数公尺处止住脚步,并向鲜血自肺部逆流而沾染嘴角的弗兰西特高声宣言。 「骑士弗兰西特。你总是勤勉不懈、奋勇守护主君。作为一名骑士,著实是了不起的一生。」 在罗兰德的支撑下,弗兰西特欣喜而满足地绽露一抹气若游丝的微笑。 「然而身为一名女性,却是不值得称许的人生。」 弗兰西特的神情沉了下来。 「于是我打算为你的来生,赠予一样礼物。你想要什么?端正的容貌?美艳的秀发?细致透嫩的肌肤?或是丰满的双峰?来,选择一样吧。」 面对香的提问,鲜血自嘴角汩汩流下的弗兰西特,挤出一丝声音回答。 「力、力量……请、请再赐予我,足以守护主君的力量……」 香再度向弗兰西特迈出脚步,并开口说道。 「……就猜到你会这么说。这种傻愿望用不著等来世,今生就为你实现吧。」 接著香在半空中轻轻挥了挥手,从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抓住一罐药瓶。 她转开瓶盖,蹲下来将药水灌入弗兰西特口中。 「咦……」 转瞬之间,伤口已然痊愈。弗兰西特惊讶得哑然失声。 然后香瞥了一眼躺在脚边,且剑身已然断裂的重剑。 「这把剑对你而言,似乎有所不足呢。」 紧接著,香又凭空拿出了一把剑。 那把剑是用坚硬无比,且永不断裂、永不弯曲的特殊合金制成。刀刃最前端仅有单分子厚度,能够以握住刀柄之人的生物电流为动力,以超高速震动。 即为所谓的『单分子超高速震动剑』。 至于加热功能,好歹还是移除了。 为何她能制造出剑? 不,那并不是剑。 只要将剑柄前端转开,便能看见内部盛装的恢复药水。 换言之,那是『以剑为形的药水容器』。 『可以自由做出药品,且装进符合想像的容器』。 香若无其事让赛莱斯承诺的这项条件,其实是甚至能凌驾道具箱的外挂能力。 弗兰西特恭敬地收下了香递出的剑。 四周所有人都心想── 这把剑,绝非平庸之剑。 得报上剑的名字才行。 惊觉此事的我慌了手脚。虽然根本没考虑过剑的名字,但这种场合下,非得宣布一个威风的名字才行。 但是事出突然,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提起神剑,最常见的是誓约胜利之剑吧?不,那样实在太随便了。 选王之剑·石中剑呢?不,好像没多大差别。 众人经常将插入岩石中的选王之剑,与誓约胜利之剑混淆,但誓约胜利之剑实际上是湖中仙女赏赐的剑……不过似乎也有一说,认为誓约胜利之剑是将石中剑重新锻造而成的。经过重新锻造而更加强大的石中剑(Caliburnus),即为Extra·Caliburnus……咦?所以才叫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吗? 这么说来,据说誓约胜利之剑的剑鞘,甚至比剑身更具价值……一般来说锻造剑的时候,应该会将优秀的性能赋予剑身,而非剑鞘。换句话说,剑鞘或许是事后个别打造的…… 难道说誓约胜利之剑原本没有剑鞘吗?啊,若是插在岩石上,没有剑鞘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么说来,誓约胜利之剑的原型果然是…… 很好,我就从北欧神话中,借※齐格飞的剑名一用吧。然后再仿效石中剑,赐予一个更加强大的名字……(编注:《尼伯龙根之歌》中的屠龙英雄,曾杀死了巨龙法夫纳。) 「骑士弗兰西特。现在,我要将『英灵战士』这个称号,赐予身为女神守护骑士的你,并赏赐你这把神剑※艾克格拉墨(Exgram)。请与这把剑,一同划开通往胜利之路吧。(编注:出自北欧神话中的神剑格拉墨(Gram)。) 来,去吧。英灵战士·圣骑士弗兰西特!」 唔哦哦哦哦──! 骑士弗兰西特伴随一阵咆哮,奋力站起身来。 战争再度揭开了序幕。 咻! 神剑艾克格拉墨毫无阻力地划开了空气。 弗兰西特没有一丝手感。本以为挥空了,然而帝国兵的上半身竟就此滑落。承受攻击的剑与铁铠,都像豆腐一样被一刀两断。 「「「咦……」」」 无论敌军、我方,甚至连挥剑的弗兰西特本人,都因剑的锋利程度张口结舌。 呵呵。 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鬼神漾起了灿烂的笑容。 鬼神弗兰西特,就这么朝敌阵直奔而去。 帝国兵们哀嚎遍野的声音随之传入耳际。 「「「「「呀啊啊啊啊啊~~!!」」」」」 被弗兰西特搁下的罗兰德大人,以垂涎三尺的神情直盯著我。 真没办法,反正万一他死了我也很困扰。 于是我轻巧地从空中抓出一把剑…… 「给您,这是神剑※艾克里迪尔(Exridill)。只不过这场战役结束后,得请您还回来。因为罗兰德大人您并非女神的守护骑士『英灵战士』。」(编注:出自北欧神话中的神剑里迪尔(Ridill)。) 「咦咦~……」 罗兰德大人虽然嘴里碎念著,但还是立刻加入战局。 回过神来时,发现那四名近卫兵同样也以渴望的表情凝视著我…… 鬼神弗兰西特将身边的士兵们陆续一刀两断。 用剑抵挡也毫无意义,只会让剑一并断裂。 纵使付出庞大的牺牲,幸运换取一次攻击机会,她也肯定又能立即复生,甚至获得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量。 怎么可能战胜这种人。 众人四处逃窜。 帝国军根本顾不及颜面,只能竭尽全力狂奔窜逃。 然而鬼神紧追在后。 附近没有我军反而更能发挥身手。因为如此一来,不必担心波及我军的她便能尽情舞剑。 弗兰西特挥舞这把剑──这把即日起成为她爱剑的神剑艾克格拉墨。 她喝下药水的那天起,弗兰西特便获得了近乎人类极限的力量,如今竟然又更上一层楼。她沉醉于那股力量当中,自身体深处涌出的欣喜之情令她浑身打颤。 深闯敌阵吧。 闯入更多敌人所在之处。 弗兰西特狂奔著。 甚至将自己应当守护之人的事彻底拋诸脑后。 罗兰德拚了命地追在弗兰西特后头。 在香的煽动下,个性单纯的弗兰西特已血脉贲张、彻底失控了。要是放著她独自一人不管,肯定会酿成大祸。 四名近卫兵尾随著罗兰德。 他们手上亦握著四把剑。 名为神剑『※艾克弗洛帝(Exhrotti)』。(编注:出自北欧神话中的神剑弗洛帝(Hrotti)。) 与格拉墨及里迪尔相同,是齐格飞使用的其中一把剑的名称。 香将这把剑分给了四人,并表示『我将一把神剑分割为四把,纵使如此锋利程度与强度仍不负神剑之名。』 那些只是纯粹的特殊合金单分子剑,不具超高速震动功能。不过对精锐近卫兵而言,应该已足够了。 被满溢期待、像吉娃娃一样闪闪发亮的八只眼睛笔直凝视著,大概没有女孩子承受得了吧。 本应是精锐部队的帝国兵们,在恐惧的驱使下惊声叫唤,不顾形象地疯狂逃窜。一名狂战士则漾起笑容,紧追在后。对方的追击速度犹如疾风迅雷,被追上的帝国兵身体陆续被一刀两断,傲然狂笑随之震荡。 「鬼、鬼神获得神剑啦!」 「明、明明受了致命伤,她却复活了!而且还比先前更加强大!」 「那名神使不是人类!她、她是女神的眷属!不是我们能够下手的对象!!」 先前于上空引发的大爆炸、突然窜升涌上的黄金之云,以及神使少女的警告。 加上此刻正直逼而来的狂乱鬼神四处散播著死亡,五名死神更紧追在后。 逃走士兵们的惨叫不绝于耳,受恐惧束缚的帝国兵产生动摇。 无法承受的其中一名士兵开始缓缓后退,最终转身笔直落荒而逃。 一个人拔腿逃跑之后,紧接著一名又一名的士兵追随在后。转瞬之间,便演变成了大规模窜逃。帝国前线霎时崩毁。 弗兰西特追赶著溃散的敌兵,罗兰德及近卫兵们则一面挥砍敌兵一面追赶。 「既然都出手了,也不需要再顾虑什么。既然如此,还不如尽早让战争结束,尽量减少死伤人数……反正帝国军落荒而逃的原因是弗兰西特他们,所以可说是王国士兵们的力量将战争导向了胜利之途。」 香喃喃地自言自语。她看准只有帝国兵的敌军前线附近,在上空制作了一个装著药水的葫芦形玻璃瓶。 两个圆当中分别盛装了『类似硝化甘油的液体』,以及『类似浓硫酸的液体』。现形后下一剎那,两者便溶合在一起,引发了大爆炸。接著第二、第三个也随之现形。 然后香又在空中,广范围制造仅盛装了『类似硝化甘油的液体』的小玻璃球。球陆续倾注而下,于地面接连引爆。 虽然香已尽可能选择没人的地方,但事情当然无法如她所愿。仍有为数众多的帝国兵被卷入其中,命丧黄泉。 不仅前线的帝国军,就连后方士兵、甚至是更后方的后勤部队,全都开始抱头鼠窜。 他们的脑海中,仅有一个想法。 『我们惹怒女神了。』 纵使已长达五十三年未降临于世,在这世界,女神的存在并非传说,而是『事实』。有些年迈长者也亲眼瞻仰过女神的容貌。 刚才的现象,是唯独女神及其眷属得以操使的神技。 或许恶魔也能引发爆炸,但治愈药水的存在,以及被称为神使或女神友人的少女,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且鬼神弗兰的复活与神剑赏赐仪式,都正如神话的情节一般。 从弗兰西特手中死里逃生,并活著返回军营的突击队士兵,将此事转告西方侵略军的司令官及幕僚们后,他们纷纷浮现出绝望的神情。 他们,以及派遣他们出征的帝国高层,都以为少女仅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只是蒙受女神祝福,且获得了治愈药水制作能力罢了。 他们只要抓住少女,让她见过圣国教皇并巧妙拉拢她,就能让对方以为与圣国联手的帝国才是女神的同伴,其他国家都是敌人。 对自遥远国家远赴而来的少女而言,巴尔摩亚王国只是她偶然滞留的国家,应该没有深刻的感情。她甚至还和王宫及大神殿起了冲突。 然而少女却降临奇迹令王国士兵复活。甚至赏赐神剑,对帝国军下达神罚。别说巧妙拉拢,恐怕连抓住她都是天方夜谭。 光是走近她,头部就会爆裂,谁还愿意去抓住那种东西? 况且对方根本不是蒙受祝福的少女,而是赏赐祝福的存在。她只可能是女神的眷属,抑或是女神本身…… 帝国本以为大肆宣扬王兄罗兰德带著药水前来,以及北方侵略军已经败北,全都只是谋略战。但既然鬼神弗兰在场,恐怕对方真是王兄本人。不过若此事属实,那北方侵略军恐怕也…… 王国军毫无损伤,帝国军却全灭了。虽然令人难以心服,但若女神降临了神罚,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总而言之,帝国军目前除了撤退以外别无选择了。 折损的士兵人数还不算多,但总兵力已经少于王国军。但关键不在人数,而是跌落谷底的士气。 他们惹怒女神,受到了神罚。 要是进一步煽动女神的怒火,所有人都会死于神罚并坠落地狱。待在国内的家人也会被赶尽杀绝,国家惨遭灭亡。 如此深信的士兵,已经无法挺身战斗。 况且他们充分达成任务了。 士兵们成功争取时间,拖住王国军主力部队不让他们返回王都。 军队已履行目标。虽然只是假设,但若北方侵略军依然健在,他们应该早就包围王都,并将其攻陷了才对。纵使敌方主力此刻折返,王都也早已沦陷。若王族、贵族尽数被捕,他们也仅有投降一途。不如说已然败北的国家,早就是投降状态了。 但万一北方侵略军真的溃灭了呢? 与他们无关。那是北方指挥官的责任,与西方侵略军没有关系。 不过那种状况下,翻山越岭而缺少马匹和重装备的他们,必须仰赖不满四万的兵力,击破人数更多的敌军。且他们得在没有货物马车的状态下持续行军,只能从当地徵收物资。这样有可能击破守在坚固王都内的敌人吗?翻过山头的人力只能背负少数物资,于是得反覆从当地徵收…… 一般状态下或许还能赌一赌,但此刻士气已跌落谷底。他们不但得重新组织东窜西逃的军队,还得在女神降临神罚的现在,说服并鼓舞士兵挺身战斗。 ……不可能。 若失去撤退的选项,帝国将损失两万北方侵略军,以及四万西方侵略军的所有兵力。 一旦沦落至此,就只剩下避免叶西德王国趁隙攻打帝国,而固守本国的两万兵力。届时帝国将形同灭亡。 再说时间拖太久的话,南方的叶西德王国与东方的布兰克特王国便会派遣援军。因为两国都心知肚明,一旦巴尔摩亚王国沦陷,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就连现在,叶西德王国也随时有可能突然自南方现身。 虽然经过了漫长的深思,但结论打从一开始便明瞭了。 这段时间只不过是为了说服自己,并让其他人心服口服罢了。 「撤退吧。」 众人都默默地点头赞同。 不用等司令下达命令,全军早就折返原路,往西方前进了。 纵使如此,司令仍必须下达命令。因为他们是军人。 最后,在王国军的激烈追击下,亚利刚帝国西方侵略军总算抵达了山脚。几乎将重装备尽数丢弃的他们,在险峻的山脉中失去了踪影。至此,当初撇除后勤部队的四万兵力,已减少至三万左右。 耗损了两成五的兵力,离定义为『全灭』的三成仅差一步之遥。 若未曾交战便损失将近一成兵力的北方侵略军俘虏平安归国,耗损的兵力总计将是一万两千左右。相当于帝国八万总兵力中的一成五。 只不过无论兵力耗损状况如何,全军沦为阶下囚的北方侵略军,以及惨败逃亡的西方侵略军双双战败一事,已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之后帝国打算透过『中立国卢耶达圣国』为仲介,尽可能争取有利的谈和条件。并以『因误会而不幸导致了双方意见相左』的说法,修复与神使的关系。然而得知圣国彻底被视作帝国的同盟国,不但形同战败国,甚至被女神逐出教派而丧失宗教主导权之后,以亚利刚帝国皇帝为首的高层首脑,全都错愕不已。 ──────────────────────── 第十四章 谈和会议 帝国军消失于座落在国境的山脉之后,经过了三十天。 谈和会议于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葛亚召开了。 由于附近没有足以称为中立国的国家,又是压倒性的战况,于是便由战胜国巴尔摩亚王国召开会议。 这次的战争,是亚利刚帝国为了侵略大陆内部,而单方面发起的侵略行动。且连带揭发出了,作为赛莱斯蒂娜正教大本营的卢耶达圣国的根本问题。因此不只巴尔摩亚王国、亚利刚帝国与卢耶达圣国等当事国,巴尔摩亚王国的同盟国叶西德王国和布兰克特王国也在场。甚至座落于半岛根部的布兰克特王国以东,大陆内部的众多有力国家也列席其中。 地点是王都中央广场。 即为王城正门到大神殿之间的那座大广场。 谈和会议竟在户外举办,简直前所未闻。 但由于列席者加上随扈人数庞大,屋内实在过于窄小。而且不知为何,圣国方极力主张要在户外举办。于是才在广场设置了特别会场。 虽说列席者众多,但几乎都只是旁听,不具发言权。谈和会议本身,将由当事国巴尔摩亚王国、亚利刚帝国与卢耶达圣国三方进行。顶多会根据状况,询问国境接壤的叶西德王国意见。 单方面遭受侵略、且还是战胜国的巴尔摩亚王国方态度游刃有余。亚利刚帝国方则面有难色。至于身处最坏立场的卢耶达圣国,却莫名显得颇有余裕。 谈和会议就在他国代表兴致盎然的目光下揭开了序幕。 首先由巴尔摩亚王国方,概略说明本次战争的流程。接著再向亚利刚帝国请求赔偿、赎回俘虏的赎金、照料俘虏花费的伙食费、治疗费以及其他经费,并要求签定不可侵犯条约。 若在众多国家代表眼前立下誓约,打破誓约时便意味著『国家无视条约及誓约,并展开了侵略行动』,届时将遭受诸国围剿。 此外,对被逼上绝境的国家而言,庞大赔偿金等同于给财政带来致命一击。 「不,这次战争的原因在于巴尔摩亚王国!因为巴尔摩亚王国将神使拘束于自己国家,霸占奇迹药水!我国只是想拯救神使而已……」 亚利刚帝国宰相拚命地如此主张,却被当事人『神使』香乾脆地否定了。 「咦?我又不是什么『神使』。之所以待在这个国家,也只是从其他国家启程旅行后偶然住了下来,药水也不分贩卖对象啊。我有卖给叶西德王国、布兰克特王国以及卢耶达圣国的人。只要乖乖付钱,亚利刚帝国的人想买我也不会拒绝。」 「但、但是药水根本没有进货到我国……」 「那是基于保存期限的问题,所以也无可奈何。如果巴尔摩亚王国,因为无法在王都葛亚品尝到亚利刚帝国捕获的鲜鱼,而挑起战争,你们也会很困扰吧?」 「……」 香轻而易举地反驳了宰相提出的异议。 「不过嘛,这么说也有点过火啦。所以下回我会针对保存期限稍作改良,想办法让效果维持到送达帝国。」 「咦……」 「还有,反正再这样下去,你们的财政也是穷途潦倒。我有办法解决,你们有兴趣听吗?」 接下来,香口中道出了令人惊叹不已的事实。 据说横渡亚利刚帝国西方的海域后,有座面积足以与帝国匹敌的巨大岛屿。上头藏有丰沛的自然矿物资源。 在这个船舶及航海技术都不发达的时代,相较于他国,距离较近的帝国具有压倒性优势。不许独占资源,但帝国有心的话,倒是可以特别优待他们。 其实香早就考虑过,是否能帮助被逼上绝境的帝国。于是她为了确认这附近的地形,便尝试制作了恢复药水。她制作而成的,是盛装于『维尔尼仪形状容器中的药水』。并非地球仪,而是异世界维尔尼的维尔尼仪。 而且在香有意识地制作下,维尔尼仪上还明确记载了分布在陆地的河川及矿藏资源。 当然,香没有告知对方资源埋藏点。那样服务就太过周到了。 亚利刚帝国的宰相泪如雨下。 帝国的随行人士全都跪趴在地。 他国列席者们皆慌了手脚。 从今以后,帝国恐怕会将大部分兵力分派给造船业,或培养成水手,又或者是新天地的开拓先锋。 得到大批船只和水手之后,不仅岛屿,它们还能透过海路与大陆上的遥远国家进行贸易。虽然香不清楚船只的详细构造图,倒是能绘制目标成品的素描给他们。她也会提供有关基本构造及船只配备等意见。 香说完之后,帝国方的双眸都燃起了重生之火。直喊著帝国愿意一试。 另一方面,各国本打算来瞧瞧帝国灭亡的惨样,结果却眼睁睁看著对方把甜头捞光,全都焦躁难安。 「香、香阁下,呃、那个……我国也想要船的设计图……」 「未来好一段时间,巴尔摩亚王国每年都会从帝国那里获得分期赔偿金。太贪心很难看喔。」 不由得站起身来的国王谢尔泽,双手撑著桌面、沮丧地垂下头来。 其他国家的成员也都急著尽早回国,著手准备船只。但是凭现有的船只,很难远离沿岸进行长途航海。果然还是得仰赖新型船只…… 对药水的事及香至今的行动都一无所知的各国代表,原先都以狐疑的目光,看待嚷嚷著奇迹和神使等词汇的巴尔摩亚王国及亚利刚帝国。然而现在,他们总算察觉香真正的价值了。 巴尔摩亚王国也不打算将亚利刚帝国逼上绝路,让帝国国民饿死荒野。因此他们将赔偿金分期,控制在勉强能付清的金额,看见未来一丝光芒的帝国也接受了。与会议开始前截然不同,帝国方变得神采奕奕。紧接他们之后,接下来轮到卢耶达圣国了。 圣国态度相当乐观。他们原先就预备好了杀手锏,对方又如此宽容对待帝国,于是圣国也坚信自己肯定能复权。 而且与仅派遣宰相,并全权委任于他的帝国不同,圣国方竟是教皇亲自列席会议。虽然交涉本身是交给枢机主教一人负责…… 「卢耶达圣国拋弃了自己的中立宗教国立场,与亚利刚帝国沦为一丘之貉。因此我们将视圣国为协助侵略巴尔摩亚王国的敌国,同亚利刚帝国一起要求赔偿。」 「你怎能无凭无据说这种话……我们始终坚守中立,未曾协助帝国!」 针对巴尔摩亚王国提出的要求,代表圣国方的枢机主教坚决否定。 但巴尔摩亚王国却陆续提出以下论述。 圣国并未通知他们帝国军进攻的消息。且明显在时日尚早时,便前来劝导香逃离王都。此外圣国还下达指示,若香不愿服从就强制绑走她。随时都能把执行这项计谋的枢机主教本人带来证实。 与帝国北方侵略军随行的其他枢机主教和神官兵,也皆已沦为俘虏,随时都能传唤他们。 此外,王国还从帝国将领口中,耳闻帝国与圣国缔结了密约。 之前各国只接到来自巴尔摩亚王国的信函,指称背叛女神的圣国已被逐出教派。但听闻详情之后,各国旁听者都对圣国的恶行纷纷出声谴责。 「我们可不晓得有这种事。比起那个,我们要求王国立即撤销无凭无据、侮辱圣国的公文,并谢罪致歉!」 面对圣国强硬的态度,香回答了。 「咦,那些全都是事实啊?公文没有确实送达圣国吗?还是你们见情况不利,打算隐瞒呢?」 「你、你说什么……你这恶魔的使者!!」 「奇怪?我不是女神的神使吗?明明无论我怎么否定,圣国的各位都坚持把那称呼加诸于我……」 香云淡风轻地回应后,枢机主教已气得面红耳赤。 就在此时,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教皇站起身了。 「够了!既然如此,就用吾等圣国的秘宝,来证明吾等的正当性。并讨伐消灭假冒神使的恶魔使者!」 他的手上,握著一颗水晶球。 「呃~我没有假冒啊。是圣国的各位坚称我为神使,我可是从头到尾一概否定……」 「少、少啰嗦!!」 香不顾气氛的发言,使装模作样的教皇大声喝斥。 但她当然不是不会看气氛,而是故意的。 教皇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说。 「这是奇迹降临圣国之际,由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赏赐的秘宝!她将此神具托付吾等,表示危机造访圣国之时,就用它来召唤女神!!」 没错,这正是圣国方胸有成竹的理由,也是他们强力主张在户外召开会议的原因。因为让女神降临户外比较气派,也能让众多市民亲眼目睹那幅光景。 (啊~那东西难不成是……) 香对那东西心里有底。 恐怕是听赛莱斯抱怨时,她提起的那东西。 那物品的功用确实正如教皇所言,但那是…… 「见证女神奇迹吧!证明吾等卢耶达圣国才是真正蒙受女神祝福之国,吾等才是蒙受祝福之民!!」 下一瞬间,教皇手中的水晶球释放出绚烂夺目的光芒,紧接著一颗光球现形于上空。 那颗光球的形体逐渐变化,最后幻化为一名美丽少女的身姿。 女神赛莱斯蒂娜降临了。 召唤女神的教皇带著感激涕零的神情屈膝下跪。然后,女神赛莱斯蒂娜开口了。 「扭曲在哪里!?」 「咦?」 教皇一脸错愕。 ──────────────────────── 第十五章 女神降临 「我问你,扭曲在哪里!?」 女神赛莱斯蒂娜的严肃态度,令教皇呆愣原地。 他根本不明白女神那个问题的意思,自然无法回答。 无可奈何之下,香只好伸出援手。 不对。那不是『援手』,而是『陷害』…… 「赛莱斯,好久不见!」 「咦,香!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有我没感测到的扭曲产生了吗?在哪?」 「啊,这里没有扭曲啦。是这群人为了自保,才把赛莱斯你叫出来。卢耶达圣国仗著他们是受你祝福的国家,声称自己为蒙受祝福的伟大民族,要大家听命于圣国,不许违逆他们。为了请赛莱斯你证实此事,于是才叫你现身呢。」 香苦笑著这么告诉赛莱斯。 「咦?什么意思啊……」 赛莱斯显露出傻眼的神情。 「我和香你提过了吧,有群伤脑筋的人一直阻挠我消除扭曲。为什么那种人的子孙会是大人物呢?根本比普通人还不如。 我只是为了让那群人赎罪,才把连络用的水晶交给他们。告诉他们万一又发现扭曲,要立刻连系我。结果在我为了调整世界而进行平衡计算时,他们却为了自保,不惜打断我也要召唤我降临?」 赛莱斯的脸庞因怒火而涨红。 (啊,原来她一直都在做那些事啊……) 香心想,看来调整世界比想像中还要辛苦。 「我已经把数十个同样的东西,交付于世界各地…… 虽然有时会有误报,但那没关系。会把罕见的自然现象和灾害误会为扭曲,也是没办法。况且我宁愿扑空数次,也远远好过错失一次扭曲。 自从我开始分发水晶后已过了数千年,这还是第二次有人为了自保或自身的欲望呼唤我……」 「难、难道说第一次是……」 香不禁面部抽搐。 「嗯,我和香你提过了吧。我曾因为太过愤怒,不小心把一个国家毁灭……而且没控制好下手力道,导致周边国家也受害了。」 会议的所有列席者,以及在四周围观的民众全都面色惨白。 「赛、赛莱斯,等一下我会详细告诉你圣国的国境在哪,麻烦你绝对不要波及我们……」 「怎、怎么可以!」 教皇的喊声打断了香的话。 「但、但我们应该是圣地卢耶达圣国,是蒙受祝福的国民……」 「圣地?蒙受祝福的国民?你没听说过吗?那只是一片遭到扭曲污染、且经过我修复的土地。而在我防止世界崩溃时,他们那些人却阻挠我执行这项最重要的任务。不过要是时候到了,我也会无视他们直接动手啦。」 赛莱斯冷漠的一番话,令教皇瘫倒在地。 「那这名少女呢?我们被逐出教派的事……」 「香是我的大恩人,更是最重要的朋友。至于逐出教派……」 赛莱斯望向空中并陷入沉思,大概是在读取情报吧。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不过别提什么逐出教派,你们本来就算不上我的信徒,只是擅自滥用我的名号罢了。我未曾教导你们教义,也未承认你们为信徒。 如果愿意为大众鞠躬尽瘁,作为妨碍我的赔礼,我倒还能置之不理。但既然你们滥用我的名号胡作非为,今后就禁止再借用我的名号。 啊,若各国的神殿和这些人毫无关联,我允许你们继续使用,好让大众安心。」 这是宣告卢耶达圣国终结的噩耗。 圣国的圣职者们,至今一直从国民和他国信徒身上强夺钱财,享尽荣华富贵。知晓真相的国民们,会怎么狠毒对待他们…… 就在此时,香施展了致命一击。 「各位,再继续称卢耶达为『圣国』,岂不是太奇怪了吗?今后,他们就只是普通的卢耶达国而已了吧……」 少女如此提议。她是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的大恩人,又是最重要的朋友,现场自然一致通过。不过即便香只是个普通少女,结果仍是不变吧。 以教皇为首的圣国一伙人全僵直在原地,让人不禁怀疑他们还有没有呼吸。 已经对圣国彻底丧失兴趣的赛莱斯,向香开口说道: 「香,虽然你才刚降临这世界,应该还没做什么事……如何,这里有趣吗?」 赛莱斯说完之后,漾起了一抹微笑。 「不对不对不对,时间已经过很久了!赛莱斯你的时间观念太奇怪了!我已经经历了许多冒险,过得十分快活!」 「咦?是吗?既然如此,差不多该向那位大人进行首次报告了吧……」 「咦?嗯,是时候了吧。要是拖太久,我可能会死于意外或事件,或者寿终正寝喔。」 「那怎么可能嘛!你又开这种有趣的玩笑……」 语毕之后,赛莱斯嘻笑了几声。 香则歪下脑袋。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那我看过纪录之后,再整理报告内容吧。这么一来,就能知道香经历了什么冒险……」 (咦?什么纪录?难不成所有事都被记录下来了吗?就像那个什么……明石烧纪录一样? 还是说该不会一直有东西在跟踪我……?) ……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的香,决定停止思考。 「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香,尽情享受吧!」 「啊、等一下,卢耶达的事还没……」 ((((祂好不容易忘记了,别再提醒祂啦────!!)))) 这瞬间广场所有人的心声全都一致。 「坏人只有一小部分,让所有国民接受惩罚未免太可怜了。反正赛莱斯你很忙,不如让我来代劳吧。可以交给我吗?」 「啊,这样啊?那就拜托你啰。如果有其他人乱来,就随便你处置吧。」 「瞭解!祝你和那位大人发展顺利!」 「嘿嘿,我会加油的!」 语毕之后,赛莱斯便消失了踪影。 「「「「得、得救了──~~……」」」」 「我明白大家心里在想什么!可是置之不理的话,万一赛莱斯事后突然回想起来,随便降临神罚该怎么办!根本不知道流弹会坠落哪个国家!所以必须和她讲好才行,绝对要!」 听了香的话之后,所有人都点头如捣蒜。的确正如她所言。 最后向卢耶达圣国……不,向卢耶达索赔一事就此无疾而终了。因为代表团全体成了废人,且之后卢耶达恐怕会引发大规模政变,根本交不出赔偿金。 再说王国也并未直接遭受卢耶达侵害,顶多只能索求俘虏的伙食费。于是顺著现场气氛,这事就这么算了。 之后代表团并未做任何交涉,直接回国了。因此沦为俘虏的两名枢机主教及其随扈,还有神官兵们仍都是阶下囚。直到政变告一段落,等亲属前来陈情并赎回他们之前,那些人被关在牢里度过了好几个月。 另一方面,亚利刚帝国则迅速完成了交涉。决定分期支付赔偿金时,也同时谈妥了赎回俘虏的条件。于是俘虏们都得到早早回国的机会。 列席谈和会议的各国代表则闹得沸沸扬扬。巴尔摩亚王国的同盟国·叶西德王国与布兰克特王国自不在话下,千里迢迢前来此处的内陆大国代表,也都因为亲眼目睹女神赛莱斯蒂娜之姿、亲耳听闻女神之声而满怀感动。祂的谈话内容更是彻底超乎想像。 此外,他们还得知女神将全权委任给了一名少女。她不仅能制造奇迹药水,且具备出类拔萃的智慧,更是『女神最重要的朋友』。 众人彻底明白了,那名少女极富价值。 但随便出手的话,国家肯定会灭亡。 只是被随意召唤出来,女神就想毁灭整个国家。若危害既是她恩人又是朋友的少女……不对,别说危害,光是让少女稍嫌不悦,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不能对她下手。只能视若无睹,并时而试著对她提出一点点请求或要求。 如此就已经是极限了…… 各国代表姑且先检讨该如何与巴尔摩亚王国缔结友好关系,以及新的交易条件,并约好改日再派遣代表团。 面海的国家设法投资造船,没有面海的国家则想办法高速运送药水……心怀各种计画的代表团,就这样回国了。 ──────────────────────── 第十六章 数年之后 之后经过了数年。 香的身高,一如既往仍是157公分。 毕竟22岁时也才158公分,这也是当然的。这让香大失所望。她本以为这个岁数时自己已经长到158公分,看来是记错了。157公分正好符合这世界12岁的平均身高,158公分则是13岁的平均身高,因此相距不远。 这是日本的平均身高。香没有考虑到西方人与日本人的差距,才会希望维持原样,真是自作自受。 四周旁人也都已经察觉到「啊~香不会再长高了呢」。 不过对西方人而言,身形娇小的女性较受欢迎也是事实。香往正向思考,认为这世界肯定也是同理。至于萝莉控一词,已被她驱赶至脑海一角了。 自那之后,亚利刚帝国用香设计的船体为基础思索构造,最后建造出大型船只,建立起了通往西方新天地的航道。此外他们也利用船只,倾力于大陆沿岸的交易网,并作为海洋国家稳定发展著。 顺带一提,香设计的船只正如先前那般,是利用外挂能力制造而成的船体模型。她姑且先制造出了初期的远洋木造帆船。 而建造于帝国船头的船首像,不知为何全都是脸庞比女神赛莱斯蒂娜稚嫩可爱,眼神却极其凶恶的雕像。 卢耶达干部阶级的圣职者全员垮台,他们至今积攒的庞大个人财产遭新政府尽数没收。 在国内安顿下来之后,新政府便申请与巴尔摩亚王国合并,并得到了允诺。如今由人民代表代替领主治理,卢耶达则成了巴尔摩亚王国的侯爵领之一。 这个小国已失去「被选上的国家」这个心灵支柱。或许是考虑到国家的未来,对方才希望合并。又或许,他们是想和地位与女神比肩的香同属一国。王国并未刻意探究理由。 虽然不及亚利刚帝国,但叶西德王国和西方新天地的距离,与巴尔摩亚王国几乎相等。于是他们也为了占据优势,而倾力于造船业。不服输的巴尔摩亚王国也与之对抗,双方作为良性的竞争对手彼此较量著。 王兄罗兰德曾恳求香的协助,但她却只愿意给与两国相同的资料。她说「不然就太无趣了」。 说到罗兰德,据说他和女神的守护骑士·圣骑士弗兰西特缔结了婚约。 弗兰西特是蒙受神剑的救国大英雄,身分差距根本不值一提。没有任何人反对她与王族结婚,不对,反倒是举国欢庆。 弗兰西特缔结婚约之后,随即前来造访香,并宣誓永远效忠。 香心想「弗兰西特真是一点都没变」。 罗兰德身上已能感受到岁月的痕迹,弗兰西特却一如既往青春洋溢,到现在仍像个少女一般。就算向本人提及此事,她也只会反驳说香没资格这么说,于是只好作罢。 至于布兰克特王国,则因为痛失这么一条大鱼而懊悔不已。 之后他们才获得情报,曾有一名拥有奇迹药水的少女现身鲁尼耶男爵领。她毫无疑问就是『女神的友人』阿尔法·香·长濑。明明姐妹都曾经滞留布兰克特王国,却因为愚蠢的举动让两人从王国指尖溜走。 仔细一想,若想从遥远的国家前往巴尔摩亚王国,势必得通过座落于半岛根部的布兰克特王国,她当然也很有可能曾在布兰克特王国落脚。事实上猎人公会的成员也提出了证词,指明药水少女曾居住于鲁尼耶男爵领。要是不干涉食堂的工作,另一位应该也会一直安居在那里的。 这个损失是多么惨重,布兰克特王国再怎么懊悔也难以释怀。 至于内陆诸国的情况── 巴尔摩亚王国作为药水生产地,近年发展显著。 众人都争相想要那名成为技术与发展原动力的少女。想要与女神赛莱斯蒂娜具备相等力量的那名少女。 但无法强求。 亚利刚帝国的惨败实在太过压倒性。 卢耶达高层的末路更是惨不忍睹。 再加上女神赛莱斯蒂娜的那句话语── 『如果有其他人乱来,就随便你处置吧。』 ……『随便你处置』。 对女神们而言,『随便』究竟是什么程度? 绝对没有任何国家想主动成为实验品。 他们脑中只想著,若是能设法招待少女造访国家一次,让她为国家发展给予一些建议就谢天谢地了。 至于巴尔摩亚王国的状况── 造船技术方面虽然迟了亚利刚帝国一步,但也发展卓越。目前已试作过小型帆船,正在建造首艘大型帆船。 农业则引进了轮耕式农业与肥料。第一座实验田差不多已轮耕一轮,经确认之后效果显著,因此开始正式引进。 除此之外,还有守护国家的鬼神弗兰及四名死神。 他们同时也是保护王兄罗兰德的无敌骑士。 包含王兄在内,这些王国英雄仅凭六人就让四万帝国军落荒而逃。 根本没有人能与蒙受女神恩惠的五名骑士相抗衡。 ……顺带一提,赏赐给四名前近卫兵的剑,就这么让他们收下了。由于不具超高速震动功能,因此香认为那充其量只是『较为强韧锋利的剑』罢了。只不过这把『普通的剑』,等级稍稍有些不同。 相对地,罗兰德的剑则因为具备超高速震动功能,被确实回收了。香不打算把那种剑,赐予圣骑士弗兰西特以外之人。 罗兰德恳求过了。 而且是不顾形象地恳求。 为什么唯独自己没有神剑! 不公平!! 眼见罗兰德说什么都不肯还回去,于是香便用道具箱的收纳功能加以回收,结果换来一阵哀嚎。 无可奈何之下,香只好解释。例如将神剑赏赐王族的意义实在太过重大,不仅不利于外交关系,也会让本来就因为罗兰德而存在感稀薄的国王谢尔泽立场愈发恶化,甚至可能出现转让王位的声浪。之后罗兰德才总算安分下来。 但是后来,他立刻将那四名近卫兵收编为自己的专属骑士。连同弗兰西特一起,将神剑的持有人全都安置在自己身旁。 他就这么想要神剑吗…… 国王谢尔泽初次看见总是沉著冷静的哥哥,竟然任性地撒娇哭闹,因而备感讶异。同时心想『原来哥哥也有这一面』的他,脸上流露出安心与欣喜之情。 谈和会议结束之后,香便辞去了麦耶尔工房的打杂工作。毕竟逐渐有很多事要忙,而且又闹了那一番大事,实在很难继续担任区区小型工房的杂务人员。 工房成员全都哭著挽留她,但唯独此事实在无可奈何。 但是香已经安排好了代替她的人选。 对方是『女神之眼』的成员之一,当年11岁的女孩·洛洛特。负责照顾六个孩子的她,是名具备母性气质的少女。若是这孩子,应该也能肩负起照顾工房那『五个大孩子』的工作。而香的猜测正中红心。 废屋的料理之所以难吃,只是因为缺乏优秀食材和调味料。只要给洛洛特正常的厨具和食材,她便能充分发挥厨艺。 至于『女神之眼』成员的伙食,洛洛特则安排了当时同样10岁的少女琉希继承。 琉希当年因为营养不良,比平均身高娇小许多、看起来就像个幼女的她们,如今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说到『女神之眼』,就得提及队长艾米尔。 他与飞身跳入水井的少女贝尔发展出了感情。因为仅相差4岁,所以不算是萝莉控。 水井的攻防战传开来之后,贝尔被推举成了『从邪恶之物手中守护水井之人』,各地都有人将仿造贝尔制成的人偶摆放于水井边,使她人气鼎盛。甚至有大批人蜂拥而上,想收养贝尔。其中也有条件相当不错的人家。 但贝尔却尽数婉拒,选择留在大家身边。且贝尔绝口不提回绝的理由。 想不到将毒投入水井的元凶,竟被拥护为『守护水井之人』,令香不禁苦笑一声。 利欧塔尔家的长子谢德利克结婚了。对象是在『申请交往仪式』上,向香搭话的那位傲娇伯爵千金。对此备感欣喜的香,时而还会前去拜访那个新婚家庭。而傲娇少女,最近变得特别娇羞。 放弃香的亚希尔,似乎相当中意继承职务的洛洛特。这让香感到不悦,怀疑是不是只要是个厨艺优异的女孩,亚希尔都一概不挑。 雅比里商会声势如虹。委托他们贩卖药水是原因之一,但香想出的各种新商品都热卖畅销,带来了庞大商机。当然也是多亏了香的名号。 各种事情告一段落之后,香这才惊觉。 自己没有对象。 香开始慌了。 糟糕,我已经差不多要过适婚年龄的一半了。但是现在别说交往对象,连暧昧对象都没有…… 现在我认识的男性中还单身的人…… 国王谢尔泽。PASS! 亚希尔。你去和洛洛特幸福快乐地过吧! 弗兰西特原本的主君家·亚当伯爵家的艾克特。初次见面时才13岁的艾克特也长大成人,如今已是出类拔萃的青年。嗯,暂且保留。 布兰克特王国的亚蓝先生。嫁到别国恐怕会引发争端,而且那里的王子会吵闹不休。PASS。 其他人,呃~……没有了?就这样? 姑且保留的艾克特虽然是伯爵家的继承人,但比我还要年轻…… 这、这下真的不妙了吧? 当我因为冲击性的事实而分心,茫然踱步于街上时,突然有名中年男性飞奔闯到我眼前。他手中,握著一把短剑。 「都是你的错,圣国因你而灭亡,丧失了一切…… 去死吧───!!」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反应慢了半拍。 直冲而来的男人,将手上的短剑刺入了我的胸口。 ──────────────────────── 第十七章 增殖 「咦……?」 香看著贯穿自己胸口的短剑,茫然伫立原地。 ……因为她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咦……」 眼见香完全不感到痛苦,只是愣在原地之后,袭击者也呆若木鸡。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袭击者好几次挥落短剑,不断刺穿香,却不见任何效果。 四周有人高声尖叫后,男人们都拿起手边的物品直冲而来。 回过神来的香一把推开袭击者,让对方远离。就在那瞬间── 轰隆! 万里无云的晴天降下了落雷,被击中的袭击者当场不支倒地。 调查的结果不出所料,袭击香的中年男子是卢耶达圣国仍健在时,任职主教的男人。他不但侵占捐款,还打著『可赐予女神的幸福』的名号对信徒少女出手,做尽恶事。 之后他一夜沦为诈欺师,积累的财产被全数没收,从此穷途潦倒。 以女神之名骗取钱财,如今却对祂的友人下手,真是无可救药。他难道没发觉要是彻底与女神为敌,将再也不可能夺回从前的荣华富贵吗? 不过对丧失一切、错乱发狂的男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唇舌。 香并不怎么在意袭击她的男人。自己做了那么严重的事,酿成大量死伤、大举破坏,会招人怨恨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在意的是其他事。 (为何短剑无法刺穿我?) 而且击中男人的落雷,并非香造成的。那不是由爆裂物构成的现象,而是自万里晴空落下的、货真价实的雷。 至今为止,香曾好几次在料理时割伤手,或跌倒后擦伤,受过无数小伤。她绝对不具备『金刚不坏之身』。 (这么说,那是在我面临死亡危机时才启动的自动防卫机制?毕竟赛莱斯不可能随时监控……所以那道雷是自动反击系统啰?) 香陷入深思。 自己是否忽略了什么。 明明已察觉哪里不对劲,却被她忽略的东西…… 没错。几年前赛莱斯降临时── 在她回去之前,曾有过一段对话。 我当时对赛莱斯说了什么? 『要是拖太久,我可能会死于意外或事件,或者寿终正寝喔。』 而赛莱斯是怎么回答的? 『那怎么可能嘛!你又开这种有趣的玩笑……』 如果赛莱斯是真心以为我在开玩笑的话…… 玩笑,换言之是实际上不可能发生的事。 ……不可能发生?我『死于意外或事件,或者寿终正寝』,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难道是指在这套自动系统的保护下,我不可能死于意外或事件吗? 不,等一下。那『寿命』又怎么说? 不对不对,等一下等一下。赛莱斯确实傻傻的,但并不是蠢蛋。特别是与『那位大人』有关的事,她可是格外激进。 而且赛莱斯的时间观念与人类大相径庭。我来到这世界后,直到赛莱斯降临为止明明经过了数个月,对她而言却仅在一瞬之间,只是计算了一会儿所经过的时间。几千年前的事,在她口中也像是不久前才刚发生。 那么赛莱斯,会允许好不容易促使她与『那位大人』接触的我,在短短数十年后就死去吗?她肯定会找个藉口,想办法让我延寿。 仔细回想! 来到这世界之前,我是怎么向赛莱斯订制这副新身体的? 记得是…… 『身体维持原本的遗传因子,年龄为15岁。』 ……身体维持原本的遗传因子,年龄为15岁。 年龄为15岁。年龄为15岁。年龄为15岁。 15岁的身体。 ……没有保证之后还会成长。 赛莱斯──~~~!! 被摆了一道…… 她绝对是知道我的意思,还故意这么做的。 就算她不做这种多余的事,只要有心,我随时都能制造返老还童的药水啊。我当然是早就设想到这点,才会选择药品外挂能力。 赛莱斯没察觉吗?又或者,她认为我可能会让岁数自然增长,选择迎接死亡? ……总而言之,唯独我不会再成长这点,已经无庸置疑了。 包括身高,以及胸围。 虽然还有制造成长药水这个方法,但仰赖药水勉强成长,感觉就像穿了增高鞋,或在胸罩里加胸垫一样,让人有些怯步。反正身高也不过长了1公分。 之所以外表看似小孩,是因为日本人身高本来就矮,五官又稚嫩。多长1公分也不会有差。大概。 「我要启程旅行,请别来找我。」 「「「「咦咦咦咦咦~~!!」」」」 我突如其来的宣告,让巴尔摩亚王国全员一阵哗然。 「为、为什么……?」 弗兰西特以颤抖的嗓音质问道。 「我要周游列国去找老公。」 「咦?找老公……但香你既然身为神,应该永远都会是个小孩子不是吗?」 「咦?」 「咦咦?」 「「咦咦咦咦咦?」」 我得知了令人惊愕的事实。 原来大家都以为我因为是个女神,所以才会像赛莱斯一样永远维持同样面貌。不对,前些日子已经证明事实似乎正是如此。 但我可没想到,他们居然以为我会终生单身…… 怪不得我最近突然变得一点桃花运都没有。 的确。或许根本不会有人想和一个永保12岁的人结婚。 但精神年龄27岁,肉体年龄15岁的我,在这世界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成人,是能够结婚的年龄啊! 咦?无论一千岁还是一万岁,和外貌是少女的女神结婚即为犯罪? 不,才不是那样,这副身体的肉体年龄真的是15岁…… 可恶!果然还是只能出发旅行了! 启程旅行,假装成正在寻找夫婿的普通女孩。 这次我从一开始就要主张『虽然我很娇小,却是个15岁的成人女性。只是因为孩提时代营养不良……』,极力宣称我是适合的结婚对象! 我非增殖不可!! 几天之后。 我和『女神之眼』的孩子们道别过了。 大家都已经能独立生存下去。 我要把屋子送给他们,但他们却说『会一直守著这个家,等著你回来……』。 为了以防万一,我递了几瓶外挂药水给他们,并百般叮咛绝对要保密。此外还将内部盛装药水的『声音共震水晶组』的其中一颗交给他们,作为连络用。另一颗则收纳于道具箱中。 紧急时刻时,我会利用油箱内灌满『类似汽油的药品』的陆地巡洋舰形的容器,或是用初代红白机摇杆操控的直升机形的容器,立即返回。至于旋翼的螺距角、陀螺进动或力矩作用等细节,就交给赛莱斯的种族神技解决吧!反正早在人类还是单细胞生物的远古以前,他们就已经解决这种小问题了吧。 不过我的外挂药品,是赛莱斯用神技做知识支援,再由我独力创造出来的吗?还是我制定规格之后,在某处制造好再传送给我?嗯~开始有点好奇了…… 啊,虽然巴尔摩亚王国的药水供给即将断货,但那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不仅会妨碍医学和药学进步,更会根绝医疗方面的人才。 纵使我已经再三忠告要保护医疗人才,但喝一瓶就能治愈百病的药品摆在眼前,自然不可能耗费庞大经费持续培养人才或进行研究。而且医疗人员的热情也会冷却。 所以让现有的病人和伤患恢复之后,就请他们自己努力吧。 旅行途中,我也会在必要时刻适当运用『女神之愈』,隐瞒真实身分并救济少部分人。 这股恩惠之力本来就不该只贡献给巴尔摩亚王国,应广而浅地扩及各国才对。唯独认真生存、且偶然天降好运的极少部分人,才得以享受奇迹之力。而非众人理所当然能获得的力量。 旅程伙伴只有我与爱德两人……不对,是一人加一匹才对。 行囊如先前一般全都塞进了道具箱,于是我双手空空地前往照料爱德的牧场。 爱德也已经10岁,换算成人类大约35~45岁左右。对中年人来说,长途旅行应该很吃力吧。况且这次还是与那趟西行之旅无法相提并论的长途旅行。 不过只要有药水,总会有办法的。 它会不会不愿意拋下妻子离开呢……? 但我是打算偶尔回来一趟的,毕竟『女神之眼』的孩子们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当我如此考虑的同时也抵达了牧场。爱德与他的妻子,以及3岁的女儿,三匹马正并肩等候著。 『哎呀,香小姐。我丈夫总是受您关照了。』 『香姊姊~你有没有带方糖来?』 『喂,这样太没礼貌了。』 ……你们真的是马吗? 我认真怀疑它们已经进化成别种生物了…… 还有,艾米尔和贝尔为什么背著行李站在那里! 「「我们也要随行。」」 啊~是、是。 他们的眼神明白说著『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绝对要跟去』。 我只好死心,大家各自乘上爱德家的三匹马。当我们准备启程之际── 「我也要随行。」 弗兰西特,为什么你已经把货物载到马匹上等著了…… 还有在她身旁耸了耸肩的王族!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未婚妻踏上不知何时才会归来的旅途,他当然会想跟去。 但你可是王族耶…… 女神友人、王兄、鬼神、水井的守护者…… 这队伍太夸张了吧!! ……也帮艾米尔想个别名吧,不然好像有点可怜。 不对,等一下! 难不成我接下来,要和两组恩爱情侣结伴旅行吗? 等一下、给我慢著──~~!! 我是为了让长濑一族增殖才踏上旅途的耶! 绝对不是让你们增殖的旅行好吗!绝对!! 香一行人启程之后,巴尔摩亚王国内有好几名男人悔恨不已。 「咦?香启程去找老公了?她有结婚的意思吗?」 「骗人!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放弃追求她了!」 「不会吧──!!」 「最初遇见她时她是15岁,现在19岁吧?早就是成人了嘛。她那样已经是成长完全的最终形态了吗?」 一切都为时已晚…… ──────────────────────── 第十八章 布兰克特王国突破作战 香与随从……不对,香一行人自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葛亚启程之后,眨眼之间便抵达巴尔摩亚王国及布兰克特王国的国境附近。 虽说是国境,却与现代地球不同,不具特别重大的意义。 毕竟没有充足的预算和人力,看守范围广大的整条国境线。只要偏离道路横越森林或山岳,就能大方跨越国境了。 但是几乎没有人实际这么做。 原因为何? 答案很简单,因为「即便不这么做,也能轻易过关」。 这世界没有护照,自然也不存在大头照。单纯的文书资料能轻易伪造,从持有人手中抢夺亦是轻而易举。普通警卫兵根本无法分辨真伪。 结果国境盘查处沦为徒有虚名的看守小屋,功能只剩下从通过道路的马车抽取相应的货物税。马车无法横越没有道路的森林和山脉,于是只能从道路通过。 而步行者和乘马的旅客无须缴付进口税。若从他们身上徵税,零售商人和一般人将没办法采购,弊大于利。 香一行人全都是骑马,行囊又极端稀少。稍嫌笨重或沉重的东西,全都已经收进香的道具箱之中。 换言之,他们当然能顺畅无阻地通过国境。 本应如此才对。 「……请往这边走。」 香一行人无视满载货物接受调查的马车队伍,本打算迅速通过国境。然而此时他们却被警卫兵叫住,并带到了看守小屋之中。 「你们是神使香大人一行人对吧?接下来将带领各位造访王都。 我们会立刻备妥马车,在那之前还请各位稍作歇息……」 香在内心放声吶喊。 (为、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从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葛亚出发前,香已先向朋友、曾关照过她的人,以及会因为她离开而受到影响的人确实打过招呼了。否则若她突然人间蒸发,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接著她便趁众人群起挽留或耍赖之前,早早启程离去。 若要从巴尔摩亚王国前往内陆,除非走海路,否则势必会经过布兰克特王国。而布兰克特王国当中,有『那个』存在。 没错。所谓『那个』,指的正是布兰克特王国第一王子·斐南。 香本想在消息传开前突破布兰克特王国。 万一被布兰克特王国逮住,肯定会酿成各种麻烦。如此心想的香本打算尽快赶路,抢在情报流入布兰克特王国的王宫贵族耳里之前突破。但看样子为时已晚。 ……倒不如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男人肯定会安置间谍,打探香的动向。 且那名间谍在掌握香即将踏上旅程的特大独家之后,毫不犹豫地动用了传达国难级紧急报告时专用,每隔数小时便会更替马匹和骑士的特别报告系统。 得知消息的王宫自然一阵哗然。 『女神的友人香大人』即将造访布兰克特王国,绝不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香从反方向离开的可能性打从一开始就被撇除了。毕竟另一头是险峻的山脉,且前方仅有亚利刚帝国,过不久就会走到尽头抵达海洋。既然是要离开巴尔摩亚王国踏上旅途,自然是前往内陆。为此,非得通过布兰克特王国不可。 于是王宫内部人员、贵族们,当然还有那名男人都尽全力死咬这个机会。即刻派遣贵宾用马车,与上级警卫兵前往所有途经国境线的道路,好在香入国的同时保住她。 唔嗯嗯~不妙!该怎么办才好…… 我要是就这么被带去王宫,肯定会被质问各种问题,或被迫听取一大堆请求。况且对方又是那位任性傲慢的王子,搞不好还会拿我从前工作的那间食堂当后盾,向我提出什么要求。 此外,他们也有可能怀疑我与「香」是同一号人物,试图揭穿我的假身分。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 不过再怎么说,这些人都是国境盘问处的警卫兵。若甩开他们逃跑,事后肯定会有追兵。 如此一来万一被捕,就会被冠上「强行突破国境的罪犯」这个罪名。届时可不晓得对方会要求什么。 唔唔唔唔唔唔唔…… 「香,要干掉他们吗?」 艾米尔做出了惊悚的发言。 出发前我就吩咐过艾米尔要直呼我的名讳。毕竟以这世界的标准来说,无论怎么看我都年仅12岁。要是16岁的艾米尔用「香大人」或「香姊」来称呼我,会引来侧目的。 而且连今年才12岁的贝尔,都比我大上一些。身高和胸、胸部都是…… 对不起,是我虚张声势!胸部不只大一点,是大很多…… 设定上是贝尔较为年长,于是我也指示贝尔要直呼我名讳,并让她练习过好几次。但长年来的习惯,使贝尔总会不小心脱口叫我「香姊姊」。 不,目前设定为我较年长倒也无妨。如果才差1、2岁,年长者比较娇小也不奇怪。 不过从今以后我们之间的差距将愈来愈远,这种设定也会逐渐变得诡异。既然如此,还不如打从一开始就设定为我更年轻。 啊,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能杀。我要思考一下,先维持现状。」 「……明白了。」 我们抵达看守小屋并就坐之后,随即有人送上倒入木杯中的葡萄酒。 这种穷乡僻壤的看守小屋,照理说顶多只有温水可以喝。恐怕是考虑到我们可能途经这条路的微小可能性,才特意准备的吧。一瓶刚好勉强能分给五个人。 不想白费对方这份心意的我,稍微啜饮了一口。嗯,虽然有些温温的,但因为是红酒,口感不错。这就是所谓的「室温饮用」吗?不过法国的气温和室温明明就不同,在日本却一脸狂妄地谈什么「室温饮用」,真让人头痛。同样道理,这里的温度也稍嫌太高了。但毕竟他们没有降温方法,也不好埋怨什么。 「……所以呢,找我有何贵干?」 「啊,不。因为国王陛下下达指令,香大人入国之后要郑重款待,并直接带领您前往王宫……」 看起来地位较高的士兵如此解释道。他恐怕不是一般警卫兵,而是为了在发现我后,直接将我带去王宫而专程在此待命的士兵。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香?」 「是的。我国所有上级卫士都曾一度前往巴尔摩亚王国,拜见过香大人的尊容,并深深烙印于脑海中。一般卫士则是看过好几种肖像画后记了下来……」 呀啊啊啊! 那算什么! 绝对不会让我逃走的意思吗? 到底有多阴魂不散啊!他们是跟踪狂吗!! 起初我还打算装傻,假装没听说过什么香。但看他们似乎满怀信心我就是本人,于是我才为了避免争端而老实承认。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万一否定的话,可能会引发争论。届时殿下……啊,不对。现在应该叫他「罗兰哥」。罗兰哥的未婚妻弗兰西特与次男艾米尔,或许会愤怒失控。尤其是弗兰西特。 哎呀,好险好险…… 啊,现在我们这支队伍的成员如下。 长男罗兰德,次男艾米尔,长女香。 弗兰西特是罗兰德的未婚妻,贝尔则是艾米尔的未婚妻。 虽然也可以选择将全员设定为兄弟姊妹。但如此一来,那两组情侣卿卿我我的模样或许会流出不好听的传闻,于是我才配合现实状况组合。「兄控」和「妹控」之类的倒还罢了,万一传出「近亲××」的丑闻,我可敬谢不敏。 罗兰德无论怎么看都充满贵族与骑士气质,相反地,艾米尔却散发出道地的平民味。如果有人指出这点,我们准备了「艾米尔是父亲和女佣生下来、不具继承权的弟弟」这套说词。但恐怕不会有人问起这种事吧。毕竟插嘴贵族的家庭内情,是不要命的行为。 于是我们一行人,就成了想趁年轻时周游列国并累积知识和经验,因而踏上旅途的长男,以随扈身分随行的同父异母弟弟,以及他们各自的未婚妻。 至于妹妹香,则是负责监视两对情侣的同行者。 我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手臂纤细稚嫩,气质又不像个平民。相当适合扮演不食人间烟火的下族贵族千金。 况且不仅艾米尔,就连罗兰德、弗兰西特都会不顾自己与其他人,优先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为了不让人察觉有异,我必须站在「被保护也理所当然的立场」。 ……设定上太过勉强? 这样就够了啦。反正别人肯定会想「要撒谎的话,应该会撒更像样的谎才对」,所以反倒能提升可信度!真是的,少啰嗦啦…… 啊,我现在已经直呼罗兰德名讳了。 纵使贵为王兄殿下,既然他擅自跟随我旅行,就无须再视之为王族,只要当他是『普通旅伴』即可。毕竟其他人全都直呼名讳,唯独称他为『殿下』,实在太麻烦了。 况且要是平时称他『殿下』,总有一天会在别人面前说溜嘴。 我姑且已获得了本人的允许……虽然他根本不可能拒绝。 「我们准备好马车了,请往这边……」 警卫兵语毕后便准备引领我们,但我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啊,不用了。要是乘坐其他马匹拉的交通工具,会惹爱德它们不高兴的!」 「咦……」 「就这样,打扰啰!」 我说完后便迅速站起身来,其余四人也照做。 「啊、等、等一下,请等一下!」 我们无视苦苦哀求的警卫兵走出小屋,立刻乘上爱德它们出发了。 反正我们已经老实谈过,只是拒绝「用马车载送我们」这个邀约而已。如此一来应该不构成强行突破才对。 我们将深陷混乱而骚动的国境盘查处拋诸脑后,快马加鞭的同时高声交谈。 「你们觉得传令兵出发了吗?」 「嗯,恐怕早就出发了吧!」 「那只好赶过对方了!」 「嗯,赶过去吧!」 马车与方才的警卫兵恐怕也会紧追在后。 但他们不可能追上,所以无所谓。 我们必须比负责传令的传令兵早一步抵达王都、办完要事,接著在王宫接到报告并采取策略之前逃出去。为此,我们必须抢先12小时抵达。 只要突破王都,比传令的快马更迅速地前行,前方便不会有人阻挡。 凭这些成员,王族专属骏马,以及爱德一家,外加恢复药水。 嗯,完全没问题。 我顺著气势高声吶喊。 「※Hi-yo Silver!」(编注:出自西部早期广播剧中的虚构人物「独行侠」,被多次翻拍为电视剧与电影,他在下令爱马奔驰时会喊这句话。) 『又叫那个名字!小妹妹,你到底又花心跑去找哪匹马了!!』 爱德生气了。 ……抱歉。 离开国境盘查处之后,我们快速地赶过了像是传令兵的骑马士兵。 没什么好奇怪的。对方的目的地,是距离这里好几天路程的王都,自然会配合时程调整节奏。要是全速疾驰,马很快就会累倒。 若对方事先就做好充分准备,也可能已备妥每数小时换乘用的马匹。但对方连我要走哪条路都无从得知,且应该设想我会搭乘他们准备的马车缓慢前进,大概不会准备得如此周全。 被我们赶过的士兵一脸错愕,但他也无技可施。毕竟勉强追赶也只会让马匹累垮。 反过来想,我们让马匹这般胡乱狂奔,也会导致它们累垮。搞不好对方只是为我们的鲁莽行为感到讶异。 无论如何,身上恐怕没带多少钱的士兵,没有余裕在半路上更换计画外的马匹。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考量抵达王都之前的所有行程,并遵守能最快且确实到达目的地的节奏分配而已。 况且他肯定不认为,我们能一直用这个速度持续奔驰,并深信很快就能追过我们筋疲力竭的马匹。全然不知在抵达王都之前,我们之间的差距将持续拉大…… 夜幕已然降临,于是我们著手准备露宿。 由于只要将组好的帐篷拿出来,于是一瞬间就能完成。 也因此我们能持续前进,直到天色漆黑后难以骑马才停下来。且为了减轻负重,身上几乎没有行囊。与为了照料马匹,必须下榻于城镇旅馆的传令兵距离又拉得很远了。 毕竟马是需要大量水分,又得好好调养身体的纤细动物。既然要用马作为强行军,恐怕很难连夜单独露宿。除非具备某种外挂能力。 照这个状态,应该轻而易举便能达成目标,抢得12小时的先机。 12小时是我希望在王都花费的时间。 起初我本来是想偷偷进入王都的。偷偷入境、再偷偷出境,因此没有把时间限制放在心上。 然而入国的事已经败露。于是作战计画也变更为先传令兵一步通过王都,并强行突破追兵。 到了晚饭时间,除了乾草以外,我还给了爱德它们苹果、红萝卜、玉米、方糖与恢复药水,让它们开心不已…… 『那个,香小姐。请不要一直给我女儿方糖。』 结果惹爱德的妻子生气了。 此处为布兰克特王国的王都亚拉斯。 我们终于抵达了。传令兵还在遥远的后方。 过去我曾安居于这座城镇。只是一介食堂服务生的我并未声名大噪,纵使巧遇熟识也完全没问题。 但是如果被住在巴尔摩亚王国,知晓女神赛莱斯蒂娜友人『香』的人撞见,可就不妙了。 或许有人曾在前往巴尔摩亚王国时见过我。且如那名警卫兵所言,有些人已接受命令,牢记我的长相了…… 于是我姑且用药水改变了发色和瞳色,在其他人的包围下尽可能隐密地移动。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会为我能变换发色和瞳色而感到惊讶了。毕竟对这四人而言,我并非外界所知的「女神友人」,而是「与女神赛莱斯蒂娜同等地位的异世界女神」。 而我的目的地只有那里。 抵达目的地的我为爱德它们系上牵绳之后,便再度喝下药水恢复原来的发色与瞳色,并打开那扇门。 「好久不见~!」 「「「「「香、香!!」」」」」 没错,此处正是『满腹亭』。过去供我住宿,让我担当服务生及商谈所的店家。是这座城镇内,我唯一想来的地方。 「香、香、香!」 听见众人叫声的老板娘自厨房飞奔而出,紧紧地拥抱住我。 好、好难受! 「原来你没事!那之后听说你受了伤,接著就下落不明,害大家都担心得要命! 瞧你自那以来一点都没长大,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呜呜,你戳中了我的痛处…… 「香!」 紧接著与我相拥的人是艾梅。 ……她还在这里工作啊。都这个年纪了,是时候找个好人家了吧……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们的重逢让艾梅喜极而泣,泪水潸潸落下。 「那、那个,亚卡黛小姐呢?」 我如此询问之后,艾梅便语带不悦地回答。 「她和一名商人熟客结婚了啦! 明明只是一间小商店,结果和亚卡黛结婚不久,商店的业绩就开始蒸蒸日上,如今已是中坚企业的一员了。岳父母都很宝贝她,直呼她是『蒙受女神祝福的女孩』。之后又生了一对龙凤胎,幸福到了极点!呿!」 啊~……我懂!我痛切明白这种心情啊,艾梅! 当我沉浸于感慨之中时,突然有人猛然推开了门。 「香!」 哭著飞身闯入的人,正是亚卡黛。似乎是一名机灵的客人跑去通知她了。看样子她嫁去的夫家就在附近。 虽然对方如今已年过20,又是育有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对我而言她永远都是『亚卡黛』。虽说称呼她时,我还是会叫『亚卡黛小姐』。 「香,你的伤呢?伤口没事吗?」 「啊,嗯。我喝下名为『女神之泪』的药后就痊愈了。」 「太、太好了…… 我参考了从香你口中听闻的各种事,在夫家努力下了许多苦工!之后客人就源源不绝,生意日益兴隆。如今商业工会中,还有人称我为『商人新娘的典范』。此外我还和中坚商人的妻子们聚会,发挥莫大的影响力……不,没什么。」 我就猜到是这么回事。 亚卡黛和艾梅都会一边服务客人或整理桌面,一边在我开张「商谈所」时,旁听我和客人的对话内容。除此之外,我也会在休息时间及闲暇时,告诉她们各种日本的待客之道,或买卖的基本理念。 不过为什么处在相同条件之下,亚卡黛和艾梅之间的差距却有如天壤之别呢? 我介绍随行的人,声称他们只是普通旅伴,接著便与店内人员和常客们开心欢谈。途中弗兰已经去订了旅馆,就算直接喝到酩酊大醉也无妨!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却因为还是个孩子而惨遭禁酒。 不,我四年半前就已经是这个身高了!既然如此,他们应该很清楚我已是15岁以上的成人才对啊! 当我如此主张之后,大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著端出了果汁。 可恶…… 罗兰德及弗兰他们,除了红茶以外的饮料一律不递往嘴边。他们表示「没有笨蛋会在敌阵中心喝酒」。 啊,对罗兰德和弗兰而言这里是「敌阵」啊。 之后好一段时间,我们快乐畅谈著令人怀念的往事。虽然聊得很开怀,但幸福的时光终将迎来尾声。 客人们再不回家的话将会引发家庭战争。还有亚卡黛,你搁下岳父母、丈夫和两个婴儿不管没问题吗? 啊,亚卡黛在家中的地位比较高吗?原来如此…… 最后,我还有件事要请托大家。 「各位,希望你们假装今天来这里的人,并非四年半前待过的『香』,而是她的双胞胎姊姊。姊姊碰巧路过这间店,得知妹妹过去曾在店内受过关照,于是畅谈了许多关于妹妹的事…… 否则的话,害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的权贵又会盯上我,到时就伤脑筋了……」 当然,大家都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了。即便有谁走漏风声,其他人大概也会说「咦,你分辨不出来吗?虽然长得像,但她们是不同人。你有没有仔细听人说话啊?」为我蒙混过去吧。 虽然有人建议既然外表没有改变,当我是妹妹应该比较好。但我已经向王子表明自己是姊姊了,真是失策…… 清醒之后,映入我眼帘的是王都旅馆。 嗯。虽然滴酒未沾,但看样子闹得太开心,害我筋疲力尽了。在久违的旅馆床铺上,我睡得非常香甜。 听说决定留宿地点后,弗兰随即将爱德它们带往旅馆马厩,委托负责人照料。不必多说什么,那五匹马便推敲出状况,主动尾随弗兰身后。哎呀,真方便。 不过,一名骑士风格的少女什么也没做,身后就有五匹马浩浩荡荡跟随在后── 目睹这幅光景的人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我似乎是最晚起床的。其他四人皆已更衣盥洗完毕。 ……干嘛不叫我起床! 而且为什么所有人都团团围住床铺,直盯著我的睡脸看! 这是女性睡脸展览会吗! 不,算了。也罢。 反正露宿时大家都挤在一起睡,睡脸和刚起床的脸早就被看光光了。 但这种状况还是有点讨厌。我又不是展览品!小心我收观赏费喔! ……不过这群家伙倒是很可能乐意付钱,有点恐怖。 用餐完毕准备就绪之后,我们便迅速启程。 旅馆四周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气氛,看样子传令兵还未抵达。 恐怕入夜之后传令兵也就寝了吧。毕竟在仅有星光照明下移动只会消耗体力,效率太差了。与其那么做,不如晚上好好休息,为隔天储备体力更明智。 这表示自昨天傍晚到现在损失的时间,并未缩短距离差距。既然如此,应该无须勉强提升太多速度。凭这批成员和爱德它们,再加上药水协助,就算保有余裕地前进,移动速度也比不能换乘马匹的传令兵快。 离开这个国家后就能减少露宿次数,偶尔下榻城镇旅馆。甚至还能连日住宿,或暂时滞留当地,踏上货真价实的「周游列国之旅」。 不行。哎呀,我开始兴奋起来了! 很好,逃脱吧! 「好,多亏你们能在国境发现香大人!之后我会赏赐报酬给那间盘查所的人。 所以呢,她会在何时抵达王都?」 傍晚时分,地点为王宫的谒见之间。 听了传令警卫兵的报告之后,国王与守候一旁的王太子斐南龙心大悦。 然而前来报告的传令兵却面有难色。 「是。那个,我不清楚……」 「嗯?既然是搭乘各国境盘查所准备的马车,都知道出发时间了,应该能推敲出大致时刻吧?」 「关、关于这点,香大人一行人并未搭乘马车,而是乘坐各自的马……」 面对国王的质问,传令兵难以启齿地回答。 「什么!?也罢,或许是不想让其他人乘坐自己的爱马吧。视自家马为至宝的人当中,的确有这种人。这也没办法……既然这样,他们可能何时抵达?」 「是。我出发后,他们马上就疾驰追过了我。之后就再也没碰上了……」 「你、你说什么!?」 「啊,不是的。照理说他们不可能以那种速度狂奔到王都,否则马匹很快就会累垮。所以后来他们可能在偏离道路的某处休憩,或者马累倒而动弹不得……情况如何我不得而知,恐怕难以预测抵达日期……」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瞬间慌了手脚而撑起身子的国王,松了口气后又坐了下来。 然而脸色相当忧虑的斐南,从旁插嘴说道: 「你的推测,有把香带著很多治愈·恢复药水这点考虑在内吗?」 「「啊……」」 国王与传令兵都哑口无言。 没错,『香大人研究专家』曾提出报告,表示超过四年以上的期间,香似乎都带著「隐形背包」。且内部恐怕可以放入种类无穷,且数量无限的物品。 若非如此,包含亚利刚帝国一战时的故事在内,许多现象将无法解释。且不知是疏忽或是不在乎,也曾有人目睹香大人凭空拿出物品的光景。 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根本想不到会将贵重的药水用在马身上。 不过对象是『香大人』,实在难以称之为「一般人」…… 「召集所有卫士!搜查王都内部,并火速派遣搜索队,前往香大人通过的道路和通往内陆的道路!斐南,保险起见,你到那间食堂去!」 守候一侧的人员全都急忙夺门而出,斐南甚至来不及回话便狂奔出去。 「这个嘛,昨晚的确有位自称为香的姊姊的人来过。」 「你、你说什么!」 那个过去老爱缠著香、名叫斐南的男人前来造访,并质问香是否来过这里。在早就料想到这种状况的香指示下,店长轻描淡写地如此回答。 然而斐南没有被骗。之后都未曾见过香的姊姊,不可能知道这间店的事。 (既然如此,她果真是香本人……) 「哎呀,我真的吓了一大跳呢。想不到偶然踏进店里的客人,竟然和香长相如出一辙。我们家的店员忍不住紧抱住对方,引起了一阵骚动呢!」 「咦……」 「打听详情之后,才得知原来她是香的姊姊。对方也大吃一惊呢。没想到偶然找间店用餐,结果竟是妹妹过去下榻工作的店家。之后我们整间店举办欢迎会,闹得天翻地覆。」 「…………」 本以为好不容易掌握确切证据,却在一瞬之间烟消云散。 要是自己也在场就好了…… 不过想再多,也无法改变自己不在场的事实。 「她姊姊有没有提过接下来的预定计画,或是目的地?」 斐南提问之后店长稍微深思了一会儿,接著「啊啊」地高喊一声。 「她没提起任何关于目的地的事。但我们告知了对方,香受伤之后似乎遭到王都追缉,害她勃然大怒呢……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之后香的姊姊便露出骇人的神情,喃喃低语了什么『那群人竟敢欺骗我!』,还有『我绝不原谅他们!』等等……要是被和香极其相似的那副眼神一瞪,小孩子肯定会嚎啕大哭。我说真的!」 耳闻这番话之后,斐南面色惨白。 他对『那群人』是谁心里有底。非常有底…… 「那么香……不对,香的姊姊现在在哪?」 斐南以略微颤抖的嗓音如此询问。 「谁知道?和她同行的人大概在哪订了旅馆吧……」 才听完这句话,斐南连道谢都没说,就这么离开了食堂。 「呿!只要你仍隐瞒自己是王子的一天,对我来说,你就只是个对香纠缠不清的恶徒,更是害她再也不能留在这座城镇的元凶。我绝不原谅你!」 香说过斐南肯定会探查到这里,于是教了店长一套标准说词。照实回答对方后,店长露出极度不悦的神情如此唾骂道。 明明其他人肯定早就率先调查过旅馆了,斐南仍在各间旅馆四处奔走。而且斐南调查的,尽是贵族和大商人才会下榻的高级旅馆。 原本香一行人当中,的确有大半成员都是会在那种旅馆投宿的身分。毕竟是王兄、王兄的未婚妻兼救国大英雄,以及女神大人。 然而香根本不可能在那种旅馆投宿。且启程后不久,她就已经在开会时向其他人清楚表明这件事,因此弗兰西特自然也不会选择那种旅馆。 仍然对『香』这个人丝毫不瞭解的斐南,所有调查行动全都是白费工夫。 「这么说,她早上就出发了?」 「是!」 王都内部的搜查行动尚未结束,但根据调查完旅馆的人的报告结果,看样子香大人一行人,早晨便从王都启程离开了。 虽说手边的情报,只有他们退宿这件事。但若一行人打算继续滞留,照理说会连日留宿才对。当然因为不喜欢旅馆,而换到其他旅馆继续滞留王都的可能性并非为零,但机率很低。更何况,他们当然已经搜遍整座王都的旅馆了。 「道路搜查队情况如何!?」 「是。虽然接收到陛下的指令,但由于已经傍晚,于是只能紧急召集士兵、下达指令,并进行分组。若在没有明月照耀的暗夜出发,可能会导致马匹受伤而无法追踪。只能等明早天亮后再动身……」 「唔嗯,迟了整整一天啊。无可奈何……」 国王似乎尚未死心。 为了赶在传令兵之前闯过王都,对方是勉强赶路。如今对方既然已达到目的,他判断应该会放慢速度才是。 不过中断旅馆调查并返回的斐南,已经隐约察觉到了。 这一次,少女恐怕再度从自己指尖溜走了。 「这里就是香你无论如何都想造访的那座小镇吗?」 「嗯!不过虽说是造访,其实只是稍微到公会露个脸而已。」 看来弗兰西特总算习惯直呼我名讳了。明明艾米尔和贝尔马上就习惯了,果然无论身体再年轻,脑子还是……不行不行,这等于骂我自己。 好了,进去吧!造访时间远比上回还要早。 如果过了尖峰时间,就只有夜勤人员会留下,如此一来遇见那个人的机率便会降低。于是我才刻意选在大部分职员应该都在的繁忙时间。 铃铃…… 门铃响起,猎人们的视线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嗯,和上次一模一样。 只有一点稍微不同。那些视线并未立即回到原处,而是继续直盯著我。 ……根本完全不同嘛。 「咦?难、难不成……你是那位天使小姐?」 啊,是香肠大叔! 正是这位大叔率先委托我按摩脚,之后委托才蜂拥而来,让我得以赚取食物和铜币。我不会忘记当时的大恩! 「你没事啊!太好了!」 是猪排大哥!还有…… 「吉恩!」 严厉柜台小姐令人怀念的嗓音,自柜台内侧响彻屋内。被叫唤名字的男人默默地点了点头,接著用门闩锁上出入口。 其他人也都陆续动身关闭木窗,立起顶门器。 咦咦咦咦咦? 只见罗兰德与弗兰西特握住剑柄,艾米尔和贝尔则固守在我左右。艾米尔虽然也握住了剑柄,但贝尔仍未透露自己暗藏著匕首。 接著严厉柜台小姐的声音,再度于紧张感直线攀升的屋内响彻。 「欢迎您的到来,女神友人·香大人。我们全体公会成员诚挚欢迎您。而且这次,我们绝对、绝对不会再把您交给腐败的贵族。向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发誓!」 她走出柜台并屈身跪下。 得知刚刚踏进公会的小女孩是何方神圣后,其他公会职员与猎人们也都陆续跪下。瞧见这幅光景后,三人才总算松了口气,并放开剑柄。为了能瞬间拔出匕首而摆好架式的贝尔,也放下了紧绷的右手。 我开始贩卖药水之后,有一段时间因为库存短缺,且运输网尚未完备,因此无法出口至国外。等销售范围总算开始扩及国外时,我最先出口的地点便是这座小镇。 我优先供给了用量充足的药水,给这间座落于穷乡僻壤的公会。 药水贩售相关人员大概都满腹疑惑。不解为何比起王都,要优先运送大量药水到遥远的乡村,但没有人违逆我这个制作者的意思。这也是当然的。 然后目睹送达这里的药水后,公会成员全都一目瞭然。 他们知道那些东西的作用。 也知道制作者是谁。 之后邻国又传出了亚利刚帝国迎击战、女神于谈和会议降临、之后亚利刚帝国奇迹般复兴,与卢耶达圣国灭亡的消息。 所有的故事中心,都有一名少女的存在。 那一天,他们未能保护那名少女。即便如此她仍愿意回以恩情。 只为了不值一提的几根香肠、少许肉片、一杯果汁,和借给她简易的床铺度过一夜。 这么心想的他们,或许一直静候著总有一天,我会为了道谢而再度造访这座小镇。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向自己下跪,这不符合我的兴趣。所以…… 「我肚子饿了!要不要来一次按摩服务?可以用两根香肠或四分之一片猪排交换!」 猎人们一瞬间都目瞪口呆,但随即便察觉了我的意图。 「要香肠的话来找我!我要委托!谁都不准有异议!!」 「那我就支付猪排吧。呃~用果汁交换的家伙是谁啊?」 「记得是达森吧?他今天接到委托出远门了,所以就由我来付吧!」 「哇啊~运气真差!他回来以后一定会后悔……」 笑声逐渐扩散开来,跪著的人都一一起身。 接著我便开始了按摩服务。 「什、什么!香大人,请您别这样!」 不小心变回原本称呼方式的弗兰西特连忙出声制止,却被我无视。 因为,这才是我在这世界的原点。 这里是我的『起始之村』,是『启程之村』。 察觉这件事之后,我不由自主地嘴角抽搐。 嗯,这是我的笑容唷……经常有人说会吓哭小孩,叫我别笑。 我不经意抬起头来,只见严厉柜台小姐龇牙咧嘴,表情相当惊悚……嗯,这也是笑容啊。原来如此。 「下一个换我!」 「再来是我!」 如此高声报名的罗兰德和艾米尔,分别在弗兰的肘击与贝尔的捏手背攻击下发出哀声。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 「是吗……欢迎你随时再来。」 在喧哗吵闹中变回原本说话方式的严厉柜台小姐,名叫吉尔妲。 职员与各位猎人也都来为我饯行……啊,对了! 「严厉柜……吉尔妲小姐,请收下这个。」 好险好险!差点脱口说出脑中的称呼! 接著我从道具箱中拿出了一个木盒。 「……这是什么?」 吉尔妲小姐一脸诧异。 「你明白我出国代表著什么含意吗?」 思考一瞬间之后,吉尔妲小姐恍然大悟。 「药、药水将……停止……供给……?」 正确答案~! 「而这是特制的。在赛莱斯的加护下不会劣化……换句话说,没有使用期限。」 「咦……?」 四周的职员和猎人们得知这物品的价值后,都倒抽一口气。 「万、万一事迹败露……」 吉尔妲小姐会担心也是在所难免。贵族绝对会前来抢夺。不过关于这点,我也做好万全措施了! 「没问题的。药水离开这栋建筑物的瞬间便会丧失功效。且唯独隶属这个分部,并自认为具备正当资格,能够蒙受这瓶药水恩惠之人才能饮用,否则它将成为毒药。」 虽说是毒药,顶多只是让饮用者尝尝连续两~三天腹痛呕吐的滋味罢了。嗯,当然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咦……」」」」 听了我的说明后,公会成员全都面色惨白。 「事情就是这样。我想应该没问题的,再请各位多担待啰!」 眼见吉尔妲小姐再度准备跪下,我立刻紧拥并制止她。 不让你跪! 我讨厌那样! 「咦……」 我悄声告诉面露讶异之情的吉尔妲小姐。 「我不喜欢这样。」 「……是吗?我想也是。」 吉尔妲小姐漾起了笑容。 「呵呵……」 「哈哈哈……」 我们两人都绽露微笑。 搭配凶狠的笑脸。 「哇,这可称不上美如画啊!」 「简直就像邪恶组织的女干部在图谋不轨!」 「我今天晚上会做恶梦……」 「「少啰嗦!!」」 香一行人离去之后。 众人再度屈膝下跪。直到木窗的顶门器被松开,公会分部恢复原来的状态,已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 ──────────────────────── 第十九章 新天地 五匹马在暗夜中前进著。 一道诡异的蓝光照耀出前方的道路。 没错。不用说,自然是我们一行人。 要是直接在那座小镇投宿,我有强烈的预感那位男爵大人肯定会派来使者,于是才决定直接在深夜出发。 我不打算持续前进到早上。只要离开男爵领地一段距离之后,我便准备偏离道路,在稍微深入森林的地点露宿。只要离开领地范围,男爵就不具任何正当名分。对方的武力更是不值一提。 我们有以骁勇善战闻名的王兄罗兰德,以及神剑版本的救国大英雄鬼神弗兰。此外还有两名不惜为女神奉献生命的疯狂教徒,搭配神剑与神匕首……还有女神本人。 纵使男爵派遣所有领军攻打过来,大概也撑不到几分钟吧。 蓝光则是以Cyalume为代表品牌的强化版萤光棒。我在上面设置了反光板以照亮前方。我们没有快马奔驰,只是慢条斯理地在道路上漫步, 所以亮度已经足够。 起初为了配合世界观,我本来打算使用电土灯(电石灯),却引起爱德它们抗议而作罢。 『好烫、烫烫烫烫烫!小妹妹你在干嘛啦!』 五匹马全都头冒青筋勃然大怒,我也只好放弃。 所谓的电土灯,是将碳化钙加水混合倒入容器,并靠控制阀调整滴水量和瓦斯喷发量。体积小却明亮,使用时间长,又不需要复杂技术便能制造。 本以为用它正好,结果却被马反对了。明明只是匹马。 或许是因为外形不像灯泡那样,火焰外围有附加外壳。而是像渔业用灯那样,让火焰暴露在外的类型,所以才会引起反弹…… 不过就我的想像来说,所谓电土灯就是那个模样啊。夜幕环绕之下,右手拿著装设了射出用橡皮管的鱼叉,左手则拎著电土灯,在河川一面漫行一面夜钓。虽然现在许多地区已经禁止夜钓,但这个世界的话…… 很好,下次在河边露宿时找一条河川试试吧! 说起来,电土灯真是最适合洞窟探险和钓鱼的用具了…… 不过对制造药品与容器的能力来说,无论电土灯或萤光棒都是再适合不过的物品。不算是硬套能力,所以两者都无所谓。 一行人不知不觉间已穿越男爵领。再前进一个小时左右之后,我们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在偏离道路的地方露营。 由于已经吃饱喝足,于是大家喝了恢复药水之后便著手为爱德它们保养身体。洒了些除虫剂之后我便搬出床铺,和贝尔一起进入了梦乡。哎呀,这张床铺无论过多少年都派得上用场。 当然,我偶尔也会清洗、更换床垫和床单,或拿出来晒晒太阳。 啊,这么说来,这张床铺睽违五年返回故乡了呢!这回要往当年的反方向逃亡,从今往后请多多指教啰。 咦?你问弗兰和男生们怎么了? 八成是在哪块草皮上缩著吧。我已经从道具箱中拿出毛毯给他们了,身为战士的他们经常在沙场上打滚,这样就足够了。 几天后。 从布兰克特王国的角度来看,东北方有个与他们接壤的内陆邻国·德理司札特。平安跨越国境之后我们便进入了此国。国境线并未设置盘问所,貌似会在最初抵达的城镇进行盘查。那是一座被城墙围绕的要塞都市。 德理司札特和布兰克特王国的交情并不差。但毕竟是与他国的交界处,因此那座要塞都市·西利奈司有一定程度的军力驻留,且担纲贸易中继站的角色。 之前几乎都在露宿,这毕竟是我们第一个抵达的国家,就在那座城镇滞留几天,稍微瞭解一下这个国家的状况吧。掌握情报之人方能掌控世界。罗兰德和弗兰虽然对祖国周边四国的情势瞭若指掌,但对其他国家也很陌生。 不过这也在所难免。即便知道政治情势,他们也从未亲身造访这个国家。况且凭他们之间的邦交,也很难获得第一手情报。 但关于这点,对方也是一样。 罗兰德在祖国与邻近的周边诸国声名远播,但在这个国家中,仅仅只是「陌生他国的王兄」罢了。王宫、高阶贵族和军队高层或许耳闻过他的名号,但其他人恐怕对他一无所知。「女神守护骑士·圣骑士弗兰」的名号反倒知名许多。「鬼神弗兰」这个别名,就更加名闻遐迩了。 但是以弗兰西特的实际年龄,加上亚利刚帝国绝对防卫战之后经过的岁月看来,弗兰西特现在的容貌实在太过年轻。肯定不会有人把她和「鬼神弗兰」联想在一起。况且说难听点,「弗兰西特」又是个随处可见的名字。 至于我的外观年龄,考虑到时间岁月也与传闻不符。既然还算邻近国家,应该能判断出来才对。 而且我的名号实在太过多变了。 如同赛莱斯蒂娜的名字,也有赛莱斯蒂娜和赛莱斯蒂亚等各种版本一样。口耳相传之下我的名号也遭到讹传。如今已有响、翔、魔眼和处刑人等各种称呼。这正是传话游戏的成果。 ……呃,给我等等!后面那两个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四年来,有许多女孩子取了和我相同的名字。 虽然和女神同名是大不敬,但和受女神喜爱与庇护的人类少女同名就不会有问题。或许还能藉此零星分到少许女神的加护。 于是现今,香、响、翔,以及其他发音类似的名字并不罕见。甚至可说是随处可见的平凡女性名字。 ……再怎么说,也没有父母会为自家女儿取名为「魔眼」或「处刑人」。 而且关于我这个人,几乎只有「神使」或「女神友人」等专有名词广为流传。我的本名倒是不怎么为人所知。 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表达什么呢? 换句话说,从今以后我再也不需要使用假名了。 我离开国家的情报,或许已经一定程度地传开来了。但和王兄及鬼神同行一事,应该不会流传到远方国家耳里。为了不盖过弟弟国王谢尔泽的光芒,罗兰德本来就会尽量避免出面。况且王国最强战力「鬼神弗兰」不在国内一事,国家也不会大肆宣扬。 仔细一想,比起12岁左右的少女只身旅行的不自然状况,贵族兄弟姊妹五个人偕同游山玩水、轻松旅行,比较没那么醒目,或许反倒有利于我隐瞒真实身分。五人当中有三人配剑,其中两人又是骑士装扮,没有护卫相伴也一点都不奇怪。 很好,女神大人和神使暂时歇业。 我要作为巴尔摩亚王国缩缅布商人……不对,作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任性下级贵族千金,四处参观游览、增广见闻,顺便挣点零用钱。 虽然我已经靠药水大赚了一笔,但钱是愈多愈好。特别是我还拥有容量无上限的道具箱。 如果有多余的钱,拿去投资亚利刚帝国的海运业,创立自己的船舶公司或许也不赖。 啊,孩提时代※我一直以为「越后的缩缅布商人」是贩卖沙丁鱼的店。直到初中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指的是缩缅布料。(译注:缩缅布与沙丁鱼日文发音相近。) 啊啊啊,这段黑历史真是不堪回首…… 不,算了。总而言之,我要将不愿忆起的过去尽数舍弃,踏上新的人生之旅! 不久之后,类似墙壁的东西现形于地平线彼端。 那里就是要塞都市西利奈司吗? 映入眼帘的,是我转生后造访的第三个国家……虽然没有彻底改头换面,但我的身体构造已截然不同,而且又变年轻。所以这称不上传送,而是转生才对。 这是最初的城镇·西利奈司。 来,提起精神上吧! 我们总算抵达了德理司札特的要塞都市·西利奈司。 进入都市的手续极度简单。只要排队并口头报告自己的身分,以及造访西利奈司的理由即可。 毕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完善地确认身分,也无暇耗费那么多工夫。所以顶多只会为了徵税确认马车的货物,将明显形迹可疑的人物带往盘查所调查,或确认入境者和凶恶悬赏犯的肖像画像不像而已。 所以明显散发出上流阶级气质的罗兰德、看似骑士的弗兰西特、打扮像千金小姐的我,以及貌似护卫的艾米尔与贝尔,被制止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我们隶属巴尔摩亚王国的亚当伯爵家。为了增广见闻,兄妹们正一起周游列国。」 仅凭罗兰德一句话便解决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可能有警卫兵,会毫无理由地向他国贵族找碴。 亚当伯爵家是艾克特和尤妮丝的老家,我过去也曾赐予药水给他们的祖母。我已经事先徵得他们同意,可以在不会造成困扰的范围内使用他们的名号。所以就算有个万一而遭到质问,也完全没有问题。反正不可能演变成那种事态。 何况我们只自称为「亚当伯爵家的人」,可没说过自己是亚当家的孩子。纵使只是亚当家的佣人,也算是「亚当家的人」。就像卖灭火器时,要说「我是从消防署来的」一样。 嗯。就这样,等于正式受雇于亚当伯爵家的我,也能自称为「伯爵家的人」了。 「哦哦!初次造访的国度,初次造访的异国城镇!」 穿过城门之后,我兴奋激动地高声吶喊。附近的人们都面带微笑,将目光集中到我身上。这句乡巴佬味十足的台词,则令罗兰德和弗兰苦笑一声…… 有什么关系嘛!直率地将感动喊出口,才会让情绪更加高昂啊! 而且反正我看起来顶多才12岁,这点程度不成问题啦,可恶! 接著我们一行人决定率先寻找旅馆。 要是拖到之后再找,导致没地方投宿可就伤脑筋了。 虽然我不打算投宿太高级的旅馆,但毕竟成员过半都是女性。何况以这些成员来说,住在太廉价的地方也不太自然,反而会引人注目。还是找间价格适宜的旅馆吧。 就这样,我们向一位看起来很闲的大婶打听,观察过外观和进出的旅客,然后选择了这间旅馆。 「不好意思,请问有空房吗?需要两间双人房和一间单人房……」 没错。我哪能忍受和恩爱的情侣共处一室! 「是的,有空房喔!」 大婶如此回答之后,目光扫过我们五人一圈,接著对我投以同情的眼神。 ……不用你多管闲事! 阳光仍高挂蓝天。 用餐和搜集情报等天黑再说也不迟,所以现在应该优先参观城镇。 罗兰德与弗兰,以及艾米尔与贝尔分别同寝。 反正露宿时大伙都睡在一块,艾米尔他们又从幼儿时期就相处在一起,事到如今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就由他们去吧。 于是我就这样一个人偷偷上街了。 ……和巴尔摩亚王国的街道没多大差别。 毕竟不是隔海的异国,只是横跨了一条号称国境的隐形线而已。气候及植被没有急遽变化,人种、语言和风俗都几乎没有两样…… 再说国境线附近的城镇,经常依据时代变迁而改变隶属国家。 反正前途漫漫。等到了更遥远的地方,再体验异国风情吧。 我一面心想一面眺望街景,同时确认市场商品和价格。当我踱步于人潮拥挤的道路时,突然有两名男人阻挡了我的去路。 我回头一看,身后也有两个人。 并非面露邪笑的流氓之流,而是面色严肃的大哥们。 啊~看样子不是看上了偶然经过的猎物,打从一开始就盯上我的可能性比较大呢。 ……怎么办才好? ……此刻,我正身处牢狱之中。 凭一介弱女子纤细的手臂,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抵抗也只会被压制,平白承受疼痛。 若被匕首贯穿,自动防御机制或许的确会启动。但那又如何? 用不著用匕首刺伤我,只要受到压制我便无力抵抗,几乎毫无意义。手臂被往上扭或是遭到殴打的话,一般都会很痛吧。以前光是跌倒或指头被夹到,我就已经痛到不行了,然而赛莱斯的防御系统却没有启动。 况且万一我推测错误,其实那并不是『每次都绝对会启动的完美自动防御系统』呢? 万一当时只是赛莱斯碰巧撞见才偶然发动呢? 这实在太可怕,有谁敢赌上性命犯险尝试! 反正抓住我的人,应该无意杀害我。因为一旦杀掉我,就没有赚头了。 基于以上理由,于是我决定乖乖就范。 毕竟有的是逃跑机会,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不过,问题在于── 「呜呜呜,好痛喔……」 「我想回家……」 被抓的人不只我一个。 看样子对方并非得知我的真实身分才对我下手。 那又是为什么? 从这些人眼里看来,我外表只不过是个12岁左右的富裕商人或下级贵族千金。 而且既然在这座城镇的旅馆投宿,表示我来自德理司札特国的某处。或著是从远方前来,打算造访布兰克特王国的人。又或是才刚从布兰克特王国入境的旅客。 这也表示我在这座城镇没有任何人脉和熟识,同行的人就算想搜索也无从找起。接下来只要跨越国境逃跑,对方就无计可施了。 总结来说── 他们只是极为普通的少女诱拐组织。毕竟在这里的尽是女孩子,而且外貌都很可爱。 既然这些人只挑美少女,那么稍微优待他们一下也无妨。看在他们眼光不错,选择了我的份上。嗯。 不,我可没有因为被美少女诱拐集团绑架而感到开心唷。 真的啦! 「怎么了?」 为了找大家一起共进晚餐,罗兰德与弗兰西特从房里走了出来。结果却撞见艾米尔和贝尔,正在香的房间前逗留。 「啊、不。不管我们怎么敲门,香大……香她都没有出来应门。」 虽然没有其他人在场,仍然不能大意。于是艾米尔连忙更正对香的称呼。 「或许是睡太熟,或是去了洗手间吧。也有可能她已经到一楼,先行用餐了……总之我们先下楼吧。」 毕竟也不能突然破坏门锁闯进去,于是罗兰德语毕之后便迅速走向楼梯。其他三人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跟上。 「请问有看到我们的伙伴吗?」 走下一楼的罗兰德向旅馆人员询问后,柜台大婶立即回答。 「啊,是那个黑发女孩对吧?你们登记住宿之后,她马上就出门去啰。」 「「「「咦咦咦咦~!?」」」」 食欲旺盛且在金钱上斤斤计较的香,绝不可能错过和住宿费一并付清费用的晚餐。即便出门散步,也绝对会在晚餐时间前回来。香就是这样的女孩,大家自然也很清楚。 换句话说,既然她没能赶在预定时间返回,表示肯定出了什么状况。 「我们出去了!」 语落之际,罗兰德立即将房门钥匙还给柜台。艾米尔也跟著照做。 由于房间分别只有一副钥匙,于是女性们直接尾随男性们,自旅馆夺门而出。 好了,接著该怎么办呢……? 这里似乎是城内贫民窟的一栋破烂屋子,地下有间隐藏房间。 房间一隅用四角木材搭建了牢笼。包含我在内,有5~6岁至10岁左右,共四名孩子被囚禁其中。 ……虽然我已经年近20岁,不过就别吐槽这点了! 啊,我把降生于这世界的那一天,视为自己的「15岁生日」,且每年都有好好庆祝……一个人庆祝。要是邀请别人,对方肯定会打探这是几岁生日,于是我才隐瞒。 这事先摆一边,总之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这个地下隐藏房间虽然狭小,却分成了两个隔间。其中一个隔间从楼梯走下来后,旁边便是略显庞大的桌子,以及五、六张椅子,外加一个橱柜和几只木箱。而我们身处的隔间,有一半是木制的坚固牢笼……没错,类似禁闭室的感觉。另一半则摆了小桌子和一张椅子。 隔间内除了被绑架的我们以外,还有个年约20岁,负责监视我们的男人。他正茫然呆坐在椅子上。 不过,在思考接下来的计画之前…… 「呜呜呜……」 没错。我们之中最年幼的5~6岁少女……不,应该说幼女吧?她从刚才开始便看似疼痛不堪地用手抵住左肩。或许是被抓的时候受到了粗鲁的对待吧。 可爱的女孩子正承受痛苦,我怎能视而不见! 不对,我的意思不是不可爱的女孩就可以视而不见。呃,真的啦! 总而言之…… 「呀!」 我将右手伸入幼女的衣领,安抚她疼痛的左肩……同时在掌心制造治愈药水。 接著我再将左手贴在衣服上方,然后向坐在牢笼之外的男人挥舞手臂。 「痛痛、痛痛飞走啰~!」 「呀!」 男人发出了哀嚎声。 「飞走啰~!」 「呀啊!」 「飞走啰──!」 「呀啊啊啊!」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怒发冲冠地向我嘶吼。 「你、你这家伙做了什么!」 呵呵,吓到了、吓到了。 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在对方的皮肤表面,制造了些许强烈刺激痛觉的药品罢了。 「咦?不,我没做什么呀?因为这孩子好像很痛,所以我才安抚她,咏唱咒文分散她的注意力。你瞧,就像这样。 痛痛、痛痛飞走啰~!」 「呃啊!住、住手,不立刻给我住手的话……」 男人边说,边握住了剑柄。 接著我便向那个人绽露一抹温柔的微笑。 「咦,这样好吗?我还有一个『剑剑、剑剑飞走啰~!』的咒文……要是咏唱那个咒文,剑就会噗滋一声刺进拔剑的人体内……」 「呀……呀啊啊啊啊!」 啊,逃跑了。 「不痛了……」 女孩愣愣地抬头仰望我的脸。 接著漾起灿烂的笑靥。 嗯嗯,女孩子果然还是最适合笑脸。 「出了什么事!?」 敞开门扉踏入房间的男人,貌似是绑架集团的头领。 他不是绑架我的四人之一,而是负责留在这里待命的人。年约30岁上下,外表看来是个格外正派的普通人。 即便是黑道或暴力集团,也只有最底层的人才会举止粗暴蛮横。据说高层的人乍看之下都很平常,除了工作时间以外表现都与一般人无异。 这倒也是啦。纵使是暴力集团,也不会凶恶地狠瞪妻子的好友妈妈们,或是向女儿的朋友找碴吧。 他们只是眼神比较锐利……还是别提眼神的话题了。毕竟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可恶! 仅有头领一人踏进这间房间,方才监视的人似乎怕得不敢进来。 「咦?不,没有啊。只是监视我们的人刚刚睡到一半突然抖了一下,接著就跳起来冲出了房间……」 我在嘴巴前轻轻交握双手如此说道,也就是俗称的装可爱姿势。我一直很想试试看呢,当然是趁熟人不在场的时候。要不然他们肯定会一阵发寒,不然就是嘲笑我「不适合」或「好诡异」。 ……少啰嗦啦! 「可恶。那个白痴睡傻了……」 语毕之后,头领便再度走出了房间。 嗯嗯,你们就在另一个房间吵个过瘾吧。 「各位,有没有受伤?」 除了现在仍畏缩在我怀里的最年幼少女以外,另外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你们用不著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会有人来救我们?」 年约10岁的女孩仰望著我询问道。 「嗯,在那之前我们就悠哉等著吧。 啊,要不要玩个游戏?玩法很简单,很快就能弄懂了!」 要是我有那个意思,呼叫救援绝非难事。 只要像那场战争时一样,在这栋建筑物上空引发爆炸,或是制造闪烁黄金光芒的云柱,罗兰德和弗兰西特应该马上就会察觉。 不过现在下手还为时过早。 因为幕后黑手尚未登场。 美少女绑架集团……我是不会省略『美少女』三个字的。总而言之,我不认为『美少女绑架集团』的成员,只有在场这五个相对年轻的男人。 不,或许执行的犯人的确只有这五人。但他们还要运送绑来的女孩们,并寻找卖家。更得掌握人脉,好让他们能成功将女孩送出这座要塞都市西利奈司。凭这些成员,角色还不够。幕后肯定有商人、权贵或犯罪组织帮他们撑腰,这才符合古装剧的套路,绝不会有错! 「你、你们在干什么!?」 进入监禁牢房的男人一瞧见我们正开心玩著游戏,便如此高声吶喊。 踏入房内的人既非头领,也不是之前监视我们的那个人。而是年约20岁的其他人。 而我们正在玩的游戏,名为翻转棋,是一种与黑白棋极其相似的桌上游戏。棋盘和石子都是我亲手制作的。啊,石子指的就是棋子,分为黑白两色。 「那东西你原本藏在哪里?」 「咦?我一开始就拿著啊?」 我如此说道,并指向摆在地板上的皮包。 「咦……」 男人双眼圆睁,呆若木鸡地直盯著皮包。 过了一会儿之后── 「是……是这样吗?」 「是啊。」 「…………」 男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这么坐上了椅子。亏我还特地选了一个绝对装不下棋盘的小包包,对方却没有发觉。真失望。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你们在吃什么?」 「如你所见,大份串烧、面包还有葡萄汁。怎么了吗?」 「你从哪变出来的!」 「从那个包包……」 「哪可能装得下啊啊啊啊!!」 牢房内的四个孩子,所有人都双手抓著大份串烧和面包,脚边则摆著装了葡萄汁的大杯子。一般来说,这些东西的确不可能全装进那个小包包里。 「咦,装得下啊?各位,把吃完的木签和杯子放回去~」 「「「好~!」」」 接著众人便将特大号木签和四个杯子一一装进包包中。 「不、不可能装得下!才不可能装得下──!!」 男人放声怒吼,接著双眼布满血丝地自房间夺门而出。就像第一个男人一样。 他恐怕又会把头领叫来吧。 只有头领持有牢房钥匙,看守的人没办法自己打开牢房。 考量到笨蛋看守被骗,导致钥匙被夺走,又或是对商品出手的可能性,这是极度妥善的处理方式。虽然每次出状况时,都得去呼叫头领。 「还来啊!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这回看守的男人也和头领一同回来了。 「那、那些家伙带著奇怪的东西……」 「在哪里?」 「那、那个……」 当然,牢房中只有我们的身影。不可思议的皮包、盛装葡萄汁的杯子和游戏棋盘,全都不见踪影。 「…………」 「别开玩笑了!你们在耍我吗!」 担任头领的男人激动怒吼……当然不是对我们,而是第二个看守的男人。 「你们每次睡傻做梦都要来找我吗!不对,更重要的是哪有人会在看守的时候打盹!就算对方只是小孩,你们也丝毫不重视看守的任务!」 ……新人社员教育课程好像开始了。 之后就会被迫在车站前大喊。哦哦,好讨厌好讨厌! 不,这事先搁一旁。 「你们有带什么皮包、游戏棋盘和串烧吗?」 摇头摇头摇头摇头。 头领质问之后,我们四人都不发一语地直摇头。 啊,8岁孩子的脸颊上,沾到串烧的酱汁了…… 「……给我过来。」 看守的男人被头领掐著耳朵拉到隔壁房间,就此离去。看来他们没察觉到酱汁,哎呀哎呀。 「好,趁现在解说下一个作战计画!」 「「「嗯!」」」 「……真是的,搞什么啊……」 一面碎念一面现身的人,是第三个看守者。年纪应该是20出头。 「本来明天才轮到我排班的……可恶,早知道就早点出去喝一杯了。」 「那个,刚才那些人呢?」 「在楼上听头领说教。受不了,一个个都做了恶梦大吵大闹,真是有够笨……」 咦?和先前两个人不同,很友善地和我说话了。他喜欢聊天吗?还是喜欢小孩……那就不会做这种工作了吧。 不,他也可能不是专业绑架犯,只是现在偶然接到这种工作罢了。总而言之,不能错过搜集情报的机会! 「那个,请问我们之后会怎么样呢……?」 我以惴惴不安的声音如此询问,当然也不忘将双拳举到下颚前方,做出『装可爱的姿势』。要是现在不做,还不知道下次得等多久才有机会。我得趁现在尽情地装可爱。 「啊……哦,没有人会加害你们,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放心吧。 搞不好还能过上衣食无缺的好日子呢。 或许会被迫跟在主人身旁做一些女仆的工作,但也不可能叫你们做粗活。要是得买家宠爱,说不定还能过著相当于贫穷下级贵族四女的生活呢。真羡慕……」 第三个看守者以打从心底感到羡慕的口吻如此说道。对苟且偷生、一旦被捕便会被处以绞刑的罪犯眼里看来,或许真的是令人称羡的生活。 不过那种工作,指的是那类吧。 例如性奴隶、或性奴隶、或性奴隶、或性奴隶…… 这是犯罪。 不,绑架女孩的当下就百分之百是犯罪了。但除此之外,至少在这附近的国家,犯罪奴隶以外的奴隶是违反法律的。无论购买、贩卖或利用一律违法。 犯罪奴隶虽然以奴隶为名,实质上却是一种惩役刑。 没有国家会好心到从事慈善事业,喂罪犯吃免钱的饭。但如果没犯下天理难容的罪状就轻易判处死刑,未免不合情理,也会浪费人力资源。 于是罪刑与死刑相当的人可能会沦为矿山奴隶,或是战争时的突击部队。突击部队若能立功并生存下来,就能获得减刑或特赦。远好过一步步迈向死亡的矿山奴隶。 其他还有抵换无期徒刑的无期奴隶,或是抵换惩役刑的有期奴隶。总而言之,只有罪犯才会沦为奴隶。至于奴隶生下的孩子并非罪犯,所以能成为普通市民。只不过父母是罪犯罢了。 未成年人犯罪时则会执行严密调查。查出是否受到双亲或其他大人教唆,或是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 换言之只要没有非常特殊的因素,让不满10岁的少女成为奴隶不但违法,更是重大犯罪。涉及买卖、持有等行为的所有人全都同罪。 也就是说,除非有力人士撑腰,在稍微走漏风声时压下消息并抹杀通报人,否则根本无法从事这种危险行业。 嗯,事情就是这样。 「那个,之后我们会被带去哪里……?」 我以满怀不安的声调询问之后,对方轻易就坦白了。大概是认为我们迟早会知道,所以无妨吧。 「哦,要去这个国家的地方领主,和各地中坚商人的宅邸。王都太危险不在考量范围内。毕竟高官贵族和大商人是不会冒这种险的。就算不以身犯险,只要有金钱和权力,未成年的可爱女孩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你们的目的地,会是地方下级贵族宅邸,或不算太知名的商家。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四周没有对等的敌对人士,但是强制掳走附近的小孩又有点不妙的、立场有些微妙的乡下权贵。」 「啊~……」 我明白了。 那我们四人有可能各分东西。既然如此,得在离开这座城镇之前解决才行。 「所以我们暂时还得待在这里啰?」 「嗯,没错。不过似乎天亮之后就会马上出发。」 真不知对方是爱说话还是太闲,又或者是喜欢和少女聊天。 萝莉控……不对,他肯定是个顾虑不安少女心情的好人吧……大概。 况且少女们不会接触外界人士,而是被直接运送出去。所以这点程度的情报,讲出来也不成问题。反正抵达目的地之后我们总会知道。 「本来好像打算再抓一、两个人,但你们之中某一个人的伙伴正高调地四处找人。而且刚才那两个人情绪还有点不稳定,所以头领说这次先就此收手。」 很好,计画顺利! 由于隔天应该会一大清早就被叫醒,因此我打算早早就寝。结果看守大哥却聊个不停,害我没办法睡觉。 毕竟自己问了一大堆问题,不听对方说话未免太没道义。于是我才陪看守大哥说话,想不到他却讲个没完。 ……仔细想想,对方得彻夜看守,岂不是整晚都会醒著!我哪能一直陪他啊~! 后来看守大哥说了句「你再不睡的话明天坐马车移动会很难受」,才总算让我入睡。 你问其他三人?他们把陪看守大哥聊天的任务交给我,早就呼呼大睡了! 黎明时分,我被声音给吵醒了。仔细一看,头领及其他四名男人进入了房间。五名绑架犯齐聚一堂,看来终于要出发了。 头领打开牢房的锁,其他四名男人分别绑住我们,并将破布塞进嘴里、堵住我们的口部。真是谨慎小心。 没有被绑住双脚的我们,被赶到了隔壁房间,然后直接登上阶梯走到外头。 走上阶梯时,我不忘利用药水制作能力,偷偷留了点土产。 离开建筑物……那间破烂旧屋之后,一辆货物马车的轮廓隐隐浮现于晨光之中。爬上那辆货物马车的货台之后,这回连双脚都被紧缚住了。 货台上载了六个空木桶……要不要猜猜看用途是什么?赌一枚金币就好。 ……不过大概没人想赌吧。 就这样,载著两个空木桶及四个美少女桶的货物马车,朝城门启程迈进。 木桶盖阖上之后,我立刻从道具箱拿出匕首。 由于姿势很难受,于是我先割开了脚踝的绳子,再切断手腕的绳子。 原本也考虑过制造能溶解绳子的液体,但感觉身体也会一并溶掉,让人有些怯步。而且泼到衣服上也很讨厌,于是才决定用匕首。反正就算稍微割伤手,喝瓶治愈药水就没问题了。 靠著单分子超高速震动匕首,我轻而易举地割断了绳子。当然,那是在剑柄中盛装了药水的『匕首型药水容器』。 然后我也理所当然割伤了手,而且是俐落地割伤了。 好痛──~~! 药、药水、药水! 饮下治愈药水后,我才惊觉一件事。 用不著割断绳子,只要把它收纳进道具箱不就得了吗? 啊啊啊啊啊,笨蛋笨蛋笨蛋!我是个大笨蛋────!! 可恶,害我白白承受痛楚!这股怨恨,怎能就此善罢甘休! 过了一段时间后,马车停止了。谈话声随之传入耳际。 「车上载了什么货物?」 「是,只有六个空木桶。之后准备灌入葡萄酒……」 「让我确认一下……嗯,的确是六个木桶没错。通过!」 咦咦,不确认是不是空的吗? 不过现在正是时候! 我全力撞破先前已用匕首划过的盖子,从木桶中探出身子放声叫喊。 「这些人是少女绑架犯!请救救我们!」 「嗯,毫无疑问是空木桶呢。好,过去吧!」 「是,非常感谢。」 「咦……」 扬起嘴角窃笑的警卫兵、初次见到的商人男子,以及貌似马车护卫的男人们,正窥探著车棚掀开的货物马车内部。之后商人和护卫们乘上马车,打算再次把我绑住。 原来如此,所有人都是一伙的啊~…… 已经尽可能搜查到充分的证据,足够了。而且我开始有点火大了。 接下来大闹一场吧! 我在马车上空创造出了一个葫芦型玻璃容器,并于两个圆当中盛装不同的液体。嗯,正是我对亚利刚帝国西方侵略军用过的那个。内部盛装了『类似硝化甘油的液体』以及『类似浓硫酸的液体』…… 紧接著,爆炸声轰然响彻。 除此之外,我又朝货物马车上空投射金色的云柱。这下子罗兰德和弗兰西特应该会飞奔赶来吧。然后…… 「晨曦之光。」 才刚升起的太阳,自马车棚被掀开的货台后方洒落。语毕之际,我从那道光芒中……假装掬起一把晨曦,并在掌心创造出超小型的喷雾罐。凡事都得讲究形式美嘛。不,真的啦。 内容物当然是那东西。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和我不明所谓的行径,令男人们僵直在原地动也不动。然后我对著他们…… 「必杀!女神气息!」 「「「「呀啊啊啊啊~~!」」」」 我咏唱了类似必杀技的魔法名,接著将催泪喷雾──辣椒喷雾大力喷射。 不,我的意思不是女神气息味道很强烈。 要是这种传闻扩散出去,不晓得赛莱斯会对我做什么。 ……看来必杀技的名称还是改掉比较妥当。 察觉骚动而赶来的其他护卫、车夫与警卫兵们,我也一个不留地奉送喷雾。 因为就算我大肆喧闹,犯人也未曾流露焦躁的神色,表示至少现场的警卫兵全员都是一丘之貉。 反正纵使真有无辜的人,这东西也不会残留后遗症。要是有个万一,也还有治愈药水。 之后只要等正派的警卫兵们到场即可……啊,还得把大家从木桶放出来。 ……我可没有忘记喔。 搞不好他们会被抓去当人质,或是吸入辣椒喷雾……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接著为了安全起见,我创造了喷一次就能让人类昏厥的药品喷雾,为瘫倒在地的那群人喷了一轮……打从一开始就该创造这个。 不,毕竟我也想惩罚一下他们,所以辣椒喷雾绝不是白费工夫!就当作是这样吧。 静候十几分钟之后。 商人和猎人们开始因为出城队伍完全没有前进而心生疑惑,并嘈杂了起来。就在此时,四名全力奔驰的人影自城镇中心现身了。人影逐渐接近…… 「啊,弗兰!」 领头的人,是四人当中最具体力的弗兰西特。罗兰德稍迟几步。艾米尔和贝尔还远在后头。 「你还啊呢,啊什么啊!」 她好像气得火冒三丈。这种状况下我可不能顶嘴。 「您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整晚都在四处找人…… 所以呢,您究竟在做什么!」 平时总对我毕恭毕敬的弗兰西特怒发冲冠地逼问,于是我决定老实回答。现在要是随便敷衍,之后事情可就大条了。 「不,那个,我被连续美少女绑架犯绑走了。 倒在马车货台上的是犯人一伙,这边是除了我之外的被害人。至于倒在附近的警卫兵们,都是绑架犯的同伙!」 为了让群聚四周的人们都能听见,我奋力地大声嘶吼……喉咙好痛。 「「「「咦咦咦咦咦───!!」」」」 不仅弗兰等人,连聚集周围的众人都惊愕地叫出声来。 这也难怪。虽然城镇规模不大,但若有绑架集团惯犯,传闻自然会扩散。而且若城镇的警卫兵也是共犯,对领主大人而言将是天大的丑闻。而且犯罪内容偏偏是更甚于强盗的重罪──绑架外加违法买卖奴隶。 此外考量到这座城镇的位置,来自邻国之人遇害的可能性极高。 ……弄不好的话将会引发国际问题。 不知不觉间,大批人群从城镇中心现身了。 嗯,他们当然会来啰。那些人正是警卫兵本队。 「什么状况!?」 十几名警卫兵──应该说士兵现身了。恐怕是从领军的值班室或哪里赶来的吧。 这也是当然的。 这座城镇是邻近国境的要塞都市。城门附近传出轰然巨响,还有诡异的金色烟雾袅袅升起,所有值班士兵当然会不顾一切立刻赶到。没来反倒才让人惊讶。 而且值班士兵以外的所有人,此刻大概也正在急忙整顿装备吧。 就算他们和邻国关系友好,对方突然侵略的可能性近乎于零,也不可能如此松懈。正因为突然遇袭的可能性不是零,这座城镇才会配置与规模不符的庞大兵力。如果是距国境遥远的领地,不会像这里配置那么多兵力常驻。 「这里出了什么事!?有人瞭解状况吗!?」 貌似士兵指挥官的男人,命令士兵们包围马车并吶喊著。 几名警卫兵和疑似马车护卫的人倒地不起,一旁还站著身负武装的三名男女。 一般来说,应该不由分说将他们五花大绑才对。但那三人分别是不像平民的高贵男性、配备昂贵装备的美少女剑士,以及貌似两人护卫兼杂务人员的少年。且三人的剑皆未出鞘,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此外还有几名年轻少女伫立一旁。 我和乍看之下没有武装的贝尔,都被归类在这方。 无论怎么看,我们都不像是要强行突破城门的人。 再说若真要突破,根本不可能悠哉地在这里等候士兵到场。要不是逃离城镇,就是入侵城内,总之应该早就消失踪影了才对。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负责第一时间应对紧急状况的值班指挥官,自然不是傻瓜。虽然为保险起见包围了我们,也不会突然间单方面采取行动。 「你,能说明状况吗?」 指挥官向我们之中看来地位最高的罗兰德问话。不过罗兰德却一脸困扰地望向我,于是只好由我代为说明。没错,一如往常般。 「持有这辆货物马车的商人,是连续美少女绑架集团的同伙!倒在那里的警卫们明知马车载送了被掳走的美少女,仍打算放人通行,他们也是同伙!」 嗯,我不会忘记强调『美少女』的……弗兰无奈的眼神实在很刺人,但我绝不退让。这或许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享有『被美少女绑架集团掳走』的殊荣。 不是被普通『绑架集团掳走』,而是『美少女绑架集团』。必须让这件事变成既定事实才行! 虽说是『美少女绑架集团』,也并非意指犯人全员都是美少女。要是有那种绑架集团,被掳志愿者恐怕会蜂拥而至吧。 「你、你说什么!」 指挥官先是震惊,随即又面露难色。 他当然知道绑架事件频频发生的情报。身为士兵,能逮到犯人自然是谢天谢地。毕竟会因为治安恶化及抓不到犯人而饱受谴责的人,正是他们自己。 然而我说明的内容当中,包含了对他们极度不利的事实。 没错,也就是『警卫兵是绑架集团同伙』这件事。而且只有一人倒还罢了,想不到担任城门警卫的六人全都是一丘之貉。 这可是天大的丑闻。万一事情传到高层耳里,将酿成严重的问题。毕竟这里可是与邻国的交界点,更是本国德理司札特的『门面』。 「……所以是你们打倒了那些人?凭那名男性和才刚成年的两个年轻人,区区三人就击倒了六名士兵与护卫,甚至不让他们有空隙拿少女们当人质……」 「啊、不,不是的。」 趁罗兰德他们找奇怪的藉口之前,我抢先如此回应。 反正他们肯定会向其他目击者盘问,多方瞭解事情来龙去脉。何况这案件很可能对军方造成严重问题,不可能仅靠单方面证词就解决……除非他们是恶徒的同伙。 「咦?那是什么人打倒……」 「女神。」 「咦?」 「就说了,是女神的力量。为了拯救我们,女神将恶徒一网打尽。并引发那阵轰然巨响和黄金之云,以呼唤虔诚的女神忠仆……各位不就是『虔诚的女神忠仆』吗?」 「唔……唔嗯。被那阵巨响和黄金之烟呼唤而来的女神赛莱斯蒂娜忠仆……或许正是指我们也说不定呢……」 指挥官略显困惑,但又显露出有些得意的神情。 这也在所难免。若能被女神誉为『虔诚的忠仆』甚至交付任务,那可是能流芳百世的荣耀。其价值之高,根本不是国家赠予的勋章所能比拟。 「……所以你拜见过女、女神的尊容了吗?」 「啊,是。她实在是美丽出众。只不过与神殿的女神像相比,胸部稍微……不,是贫乏很多……」 我没有说谎。只是省略了时间点而已。 「是、是这样吗!?」 咚锵! 「呀啊!」 痛痛痛痛! 突然从天而降的洗脸盆,直接命中了我的脑袋。 看来赛莱斯碰巧正在看著刚刚的场景。 「刚、刚才的话,你就当作没听到吧……」 担任指挥官的男性脸色铁青地拚命点头。 我摸摸疼痛的脑袋,肿了一个包。 赛莱斯这家伙,仗著一点小伤用药水就能治好,所以敲得特别用力…… 这又不是铝制的洗脸盆!木制的很重耶!要拿地球的梗来用,也别只学半套啊!不知她是听地球的神提过,还是窥探过地球…… 她明明就能随意调整胸部大小!悲哀的是我才对吧,混帐东西──! 呼……吁…… 不,反正这下子指挥官似乎完全相信了,结果是不错。 「那么,请你们所有人来领军本部一趟。」 「不,恕我拒绝!」 「……咦?」 指挥官没想到自己的指令竟被乾脆地驳回,于是目瞪口呆地望向我。 「毕竟我才刚目睹六名士兵是『美少女绑架集团』的同伙。 天晓得还有多少士兵和他们私下勾结。我又不是笨蛋,哪可能傻呼呼地跟你们走。」 「…………」 指挥官无法反驳,只能沉默以对。但就算话这么说,他也不可能乖乖放我们回去。 「这、这可不成!我们也有任务在身……」 再怎么说也不可以对女神赛莱斯蒂娜亲手拯救的人,做出无礼之举。于是指挥官一脸困扰,却也不肯让步。 但若就这么被带到军方的建筑物内或领主那里,事情肯定会变得很麻烦。唔嗯~伤脑筋,该怎么办才好……? 啊,对了! 还有以前用过的那招! 「呃~要是被带到避人耳目的地方,不晓得会被谁做什么,所以我绝对拒绝。此外我希望尽快前往下一座城镇,不想花太多时间。所以请你转告上司,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在那座广场回答。我会趁上午出发,有事请在那之前办妥。 还有,麻烦你们连络被绑架的孩子们的家属。我家人刚才已经来了……」 语毕之后,我指向罗兰德等人。 「呃、不,这有点……」 「啊,没必要的话我就要立刻出发了唷?」 「等、等等!等一下!」 我丝毫不打算让步的样子,令指挥官困扰不已。 「我很珍惜自己的性命,所以绝对不会退让。你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的话,距离我出发前的时间也一分一秒在流逝喔……」 结果指挥官稍微深思了一会儿后,便赶忙离去了。 当然还留下了大批士兵负责监视。 ……不,我不会欺骗他偷偷逃跑啦。真的。 啊,他因为太仓促所以把绑架犯也搁在原处了。其实是要监视他们吧。 不过士兵们全都直盯著我。 该监视的人是躺在另一边的犯人们才对吧! ──────────────────────── 第二十章 增殖……呃、才不是! 大约一小时之后。 众多士兵们再度从城镇中心现身了。 恐怕是指挥官返回报告之后,本来连忙准备中的本队也中止出动,并随同高层一并前来了吧。 好了,来的人会是领军高层,还是领主大人呢……? 城门之前,有座供马车待命等候通过城门的广场。我们就伫立在那里,且四周聚集了大批人潮。 毕竟有传闻指出女神在此降临了,自然不可能有人从这里扬长而去。听说传闻的大批民众,也开始自城镇群聚而来。 啊,等待的期间,我已经派艾米尔和贝尔返回旅馆一趟,让他们结帐并回收行囊,也把爱德它们带了过来。所以我们随时可以直接出发。 「你们就是拜见过女神赛莱斯蒂娜尊容的人吗!?」 马车抵达后,一名50岁上下的男性下车向我们大喊。 嗯,从服装和装备看来,明显是领主大人。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不但在群众面前大声宣扬卫兵们的犯罪行为,女神赛莱斯蒂娜又降临此处,要是有领主委任他人处理这种状况,才让人吃惊。 弄不好的话,丑闻将会传入王宫和邻国耳里。但要是处理得当,不仅能压下丑闻,说不定还能以女神降临之地为名号重振旗鼓。这是决定自己和家族未来的重大事件,不能交由部下打听。 「是,没错。」 纵使以领主大人为对象,我仍不打算用毕恭毕敬的态度说话。 要是那么做,可会惹来罗兰德和弗兰西特生气骂道:『就算正在隐瞒身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女神对区区人类如此卑躬屈膝!』……尤其是弗兰西特。 我现在的设定是他国贵族的千金。若对象是位阶较高的祖国贵族倒还另当别论,我无须对他国的贵族如此恭敬。而且反正对方也只把我当12~13岁的孩子。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明来龙去脉!」 看来他似乎不忌讳四周民众的眼光。 不,毕竟卫兵和绑架集团勾结一事已经败露。为了掩盖此事,他才故意让民众听见的可能性很高。说不定他是个还算精明的领主大人。 之所以不打算把我们强押到领主宅邸,原因也许是他已耳闻过『女神降临』的事,并且相信了。又或者是为了以防万一,姑且先假设此事为真,并采取相应对策。 在这世界,没有人不相信女神赛莱斯蒂娜的存在。毕竟她时而会现身,且短短四年前左右,她才在众多各国高层聚集的场所降临,当然会相信。若这样还有无神论者存在,反倒才让人惊讶。 况且,也流传著关于赛莱斯相当严厉、降临神罚时并不在乎将无关的人卷入、就算有人遇到困难她也能平静地无视──之类的传闻。使用这样一位女神之名来说谎,世界上应该没有这种勇者。包含犯罪者在内。 于是对方会相信我的说词也是当然的。况且关于『从天而降的洗脸盆』,他肯定也耳闻过了吧…… 所以姑且已经听过报告的他,之所以在这里再度要求我亲口说明,当然不仅是为了确认事实。恐怕更重要的理由,是要给民众一个交代。这里不只有自家领地的商人,还有许多来自其他领地、甚至其他国家的商人。当然除了商人以外,还有他国间谍等等…… 一旦事迹败露,家族将会一举崩溃,相关人员全部处死。再怎么说,领主也不可能涉入这种案件。获得的利益不符合风险,且这么大规模领地的领主,区区美少女应该手到擒来吧。所以领主和绑架集团大概没有瓜葛。 如果有心将那一伙人连根消灭,我还是稳当处理比较妥善…… 「是,我们是巴尔摩亚王国亚当伯爵家的人。我走在街上时突然遭到绑架,并囚禁于民家的地下牢房。今天早晨被运送出去,差点被卖掉当奴隶…… 在城门向警卫兵求助时,他们却笑著无视我,还和绑架犯们感情和睦地谈天说笑……」 「你、你说什么……」 这点程度的情报应该已经上报完毕了,领主还夸张地故作震惊,真会演。 啊,不对,或许是得知被害人是他国伯爵家的人,使他惊慌失措了吧。毕竟这事恐怕不太妙。 「然后在我被带出城镇的前一刻,女神降临了。祂说:『竟然将可爱的少女们当作奴隶,不可饶恕!』,接著便用神罚打倒了犯人们。」 「之、之后呢?女神怎么样了!」 「向我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回天上去了。」 我用事先思考过的答案,回应领主的疑问。 「唔嗯……不过你确定警卫兵真是犯人的同伙吗?或许只是没注意到你的求救声,或是……」 「我可是在对方面前撞破木桶盖,大声求援喔。要是那样还没察觉,我看敌军全员都能大摇大摆地走过这座城的正门了。这种丑闻扩散出去也无妨吗?」 我如此说道,并环视四周的观众。于是领主陷入了沉默。 我绝不允许警卫兵被视作与此事无关,让领军内部的罪犯以无罪定谳。 「再说女神之怒也波及了警卫兵,这事实就是不可动摇的铁证吧?」 观众纷纷表示赞同,领主也只能不情愿地点头。 我不晓得他是否曾打算假装警卫兵是清白的,但如此一来,他便非得惩处士兵不可。 「还有根据犯人的说词,贩卖地点似乎是本国的地方领主,和各地中坚商人的宅邸。王都、有力贵族与大商人则没有涉及交易。」 「什么……」 领主的脸色稍稍变好了一些。 这也难怪。若案件涉及他国,或是王都、有力贵族和大商人涉入其中,事情会变得很棘手。弄不好的话将演变成国际问题,动摇国家支柱。且最坏的情况下,或许会为了包庇有力人士,将所有责任推卸给当地负责人并加以处分。 至于当地负责人,嗯,当然是这位领主。 不过若对象是地方下级贵族、中级贵族和中坚商人,王宫便能自由击溃他们,或做任何处置。这里的领主或许无法直接出手,但只要透过王宫处理即可。 且最重要的是,错的是那些贵族和商人。只要纠出那些人的手下在这个领地犯下的恶行,并将被贿赂的士兵尽数逮捕,别说失态,他甚至能一举成为正义领主。若遵循王宫指示,协助揭发买进奴隶的地方领主,甚至有可能受到陛下赏识。 很好,趁对方看到一丝光明而提起干劲的时候,再推一把吧。 「接下来,我要转告女神赛莱斯蒂娜的留言。」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不仅领主,连四周的人都惊声吶喊。 嗯,我想也是。就连教皇和枢机主教,都很难得有机会蒙受女神赐予的神谕。虽然只是留言,但她竟然下达神谕给区区一介地方领主,当然值得惊讶。 只不过这种状况下,没有人认为那会是福音。只见领主的脸稍稍扭曲了。好了,接下来进入留言时间。 「竟然掳获楚楚可怜的少女,将之作为奴隶贩卖,不可饶恕。犯人以及收受贿赂视若无睹之人皆属同罪,必须严厉处分。倘若遗漏任何一人未处分,我将亲自下达神罚。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向如此提问的领主,道出了令人畏惧的话语。 「赛莱斯蒂娜大人很粗心,除了格外中意之人以外,她对人类单一个体不是很感兴趣…… 而赛莱斯蒂娜大人口中的『神罚』,意味著留下任何一个罪犯的领主宅邸将被勃然大怒的她摧毁;没能根绝绑架组织后患的要塞都市会尽数葬身火海……」 「什么…………?」 领主大人面色惨白。 四周的士兵和群众,更是脸色铁青。 「该、该该该该该该…………」 发出像工地现场一样的谜之声音的领主,大概是想说「该怎么办?」或「该如何是好?」吧。 让他稍微安心一点吧。 「用不著担心。只要从绑架集团的最底层人员到幕后黑手,一个不剩地全部逮捕就行了。 没错,一个不剩地抓起来,让他们再也无法从事绑架和奴隶买卖……」 「但但但、但是……」 他想说的大概是「但是,万一有遗漏的话怎么办?」吧。 「把被捕的人尽数五花大绑,逼他们把同伙、幕后黑手、原本预定贩卖我们的地点,以及至今曾贩卖奴隶的地点全部招供。买家也加以逮捕,并找回被卖掉的孩子们,送他们回父母亲身边。如此一来,非故意的情况下稍微遗漏一、两个底层人员,搞不好能得到她的宽恕。搞不好啦……」 这是女神的命令,耳闻此事的王宫肯定也会不遗余力。没有怀疑这是谎言的余地。毕竟有这么多证人在场,城镇里的人也亲耳听见爆炸声、且亲眼目睹了黄金之云。 而且若无视神旨,引发女神对人类的愤怒,她「毁灭」的地点将不仅止于这里的领主宅邸和领地,甚至会波及没有根绝绑架事件的整个国家…… 这已经不是纠结权力、人脉或贿赂的时候了。必须不计一切代价,把所有涉及绑架事件的人逮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抓、抓起来!把倒在那里的人,一个不留地抓住并五花大绑!绝不许让他们溜走,也别让他们自杀,逼犯人招供一切!不准失败……不对,是绝对禁止失败!」 嗯,这件事攸关自己和全体领民的性命,当然得拚命去做。 啊,那个差不多是时候该发动了吧。 「领主大人,其实女神告诉了我们犯人的根据地,并以赤红之烟标示地点。我想应该是在贫民区附近……」 没错,正是被带离民家前,我所留下的土产。 经过一定时间之后,那东西便会喷出立即见效的催眠瓦斯,之后会持续性地慢慢散发赤红之烟,且气体密度比空气更低。 所以若事情进展顺利,犯人将会陷入沉睡状态,被设置为根据地的民家则会升起袅袅红烟。虽然只是一道不明显的细微红烟,但有意想找的话应该轻易便能发现。 我是初次造访这座城镇,又被塞进木桶里承载于马车之上,根本不可能帮忙带路,于是才设置了事后能找到根据地的机关。虽然只要让被捕的犯人吐出实情就好,但保险起见我姑且还是安置了机关。 「……上吧!」 「遵命!」 在领主的指示下,一名看似官阶较高的士兵,便带著约半数士兵急忙赶往城镇。我遥望著他们离去时,又瞧见一群人从城镇反向直奔此处。 由几名士兵领头并逐渐接近的那群人,似乎是一般民众。 ……啊,是行踪不明的小孩──也就是被害人的家属吧。 士兵们赴往贫民区之后,另一群士兵取而代之来到了此处。如我所料,到来的人是连续美少女绑架事件……没错,是『美少女』绑架事件受害孩童的家属。 「丽塔丽莎!」 「莎露!」 「夏利兹!夏利兹在哪?」 「尤诺札德!尤诺札德!!」 「妈妈!」 「妈妈~!」 四人呼唤孩子的声音,却仅得到两人回应。 没错,这不可能是首次发生绑架事件。孩童下落不明的原因及犯罪种类数不胜数。两组家庭声泪俱下地紧拥住自己的孩子;另外两组家庭则拚命地四处寻找孩子,攀上停驻附近的马车货台,半疯狂地窥探所有空木桶。 希望与绝望的极大差距,令群众们都不发一语地低垂著头。 特别是第四组家庭。从名字来推测,他们寻找的似乎是个男孩。 虽然这次的受害人全都是美少女,但或许从前也绑架过男孩。他肯定被卖到某处,精神饱满地过著每一天。只要依循搜索线找到那男孩,就一定能将他带回家人身边──我如此说服自己。 「……领主……」 「我知道!我知道啦……」 察觉我语中含意的领主,紧皱眉头如此说道。我就相信领主吧。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四组家庭返回了城镇。两组家庭满溢笑容与欢笑声,另外两组家庭则缄默不语地低著头。 然后,一名5~6岁的少女,孤伶伶地被遗留了下来。 「咦……?」 经过盘问之后,据说6岁的蕾叶特是被双亲卖掉的。 她原住在乡下农村,是五人兄弟姊妹的么女。这是常有的事。 虽说是卖掉,但由于人口买卖是重罪,所以表面上始终宣称她是「雇用劳工」。薪水已事先支付双亲,雇用年限为八十年。姑且能受到与常人相等的待遇,但实质上与奴隶无异。 而蕾叶特似乎正是在被商人带走的途中遭到绑架。 「……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既然蕾叶特是被卖掉的,送回父母身边也非明智之举。 或许买下她的商人会以为她是逃回去的,进而求取赔偿。更重要的是那对父母既然狠心卖掉小孩,很有可能为了赚钱再次卖给其他商人。 「怎么处理?」 虽然是我自己问的,但仔细想想领主根本不可能瞭解这种卑贱的事。才这么想,领主便代我向手下提问。 「是。既然双亲已经收取钱财,并依循契约舍弃孩子,他们便已丧失那孩子的扶养权。要是平白让孩子回双亲身边,同样舍弃孩子的其他家庭,很有可能心生嫉妒而挑起争端…… 此外,一度贩卖孩童的家庭,通常有重蹈覆辙的倾向……」 「送回父母身边也没意义……不,是对这孩子没有助益……」 「是的。 此外由于这种契约都是无视本人意志,人口买卖的嫌疑极大。基于种种原因,商人本身也不想声张自己从事这种买卖的事实。 也因此他们并未提出被害申请。恐怕是认为即便失去以低廉价格敲诈得来的少女,损失也不大。我认为衡量利益得失之后,商人应该选择不引发骚动,早已离开城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换言之,想找出商人并将女孩交给他们相当困难,对她也不是好事。」 「那么我们该怎么处置那孩子?」 领主询问之后,部下答覆自己心中最妥善的方法。 「对她本人最好的方法,便是进入孤儿院。与其在贫民窟生活而早死,这样应该幸福多了。虽然孤儿院是个窄门,但若有领主您的指示,应该不成问题……」 蕾叶特低垂著头,静静听著领主和部下的对话。 她的身体阵阵打颤,似乎彻底明白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我明白了,我事后写封介绍函吧。她是女神亲手拯救的少女,想必孤儿院也会善待她。接下来……」 「请等一下!」 我回过神来时,话已经脱口而出。 「这孩子由我来接手!」 「「「「咦咦咦咦~~!」」」」 领主和四周的人都备感讶异。但高声惊叫的人,当然是以罗兰德为首的四名旅伴。 「香、香大人,这实在太乱来了!」 「这样未免太莽撞了吧……」 弗兰西特与罗兰德纷纷反对,艾米尔和贝尔虽然讶异地叫出声,却没有插嘴我的判断。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对他们而言,我是必须『奉献绝对忠诚的女神』。最近甚至让我开始感到有些沉重…… 再加上他们也都是孤儿,而且无法踏进孤儿院,只能在下层社会里苟延残喘。他们对那种不如人的生活甚为瞭解。 「有什么问题吗?」 我向领主与进行解说的部下如此询问。 至于我的同伴当然不成问题。反正只要我坚持,他们总是会退让的。 ……如果他们不肯退让? 那就这么说吧……「既然我们意见相左,就在此别过吧。往后就各自行动。」 威胁?不对不对,只是有点过度彰显我的自由意志罢了。 「……应该没问题吧。少女明明遭到绑架,商人却没有提出申请而搁置不管。在那当下,对方等同放弃了让少女在自己手下工作的权利。毕竟他连最低限度的保护义务都未达到。这般行径涉及虐待和未履行义务,已经违反契约。 虽说是借助女神之力,但既然我们已经拯救了少女,表示商人早已无权主张任何权利。 其余的问题,只有重获自由之身的少女打算如何抉择而已。是要回双亲身边、前往孤儿院、在贫民窟生活、选择其他生存之道……又或者,也可选择与你同行。 不过就我个人而言,不建议选择双亲身边和贫民窟。」 部下作此说明之后,领主也点头赞同。 「……你要怎么做?」 我如此询问之后,少女……不对,6岁的话还是幼女才对。幼女蕾叶特绽露一抹灿笑,紧揪住我的脚。 「我和你一起走!」 很好,收服幼女了! 这下子就算眼巴巴地盯著两组情侣,我也不会再孤单了! 「事情就是这样。」 「什么『事情就是这样』啊!」 弗兰西特的抗议被我彻底无视。在公司上班时,我早已学会无视资深女职员碎念的能力。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之后为了保险起见,我拜托领主为蕾叶特的身分证明背书。也就是在资料上简单解释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且承认蕾叶特是这座领地出生的自由平民,并证明由我来接任她的监护人,最后再请领主签名认证。纸笔则是由我来提供。 当然,撰写本文的是领主的部下,他只负责签名而已。 其实领主本来是不可能会特地准备这种资料,还附上签名的。不晓得是因他打从心底对蕾叶特心生怜悯,又或者是担心万一女神亲手拯救的幼女受到亏待,自己的下场将不堪设想…… 嗯,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因为后者。我敢赌一枚金币,但八成不会有人接受这种赌局吧。 不过如此一来,就算不巧碰上买下蕾叶特的商人,也无须担心了。 万一对方逼迫我们交出蕾叶特,只要出示这份文件,引发大骚动并呼叫官员即可。之后再声称要调查原本的契约是否为人口买卖,对方应该就会知难而退。 纵使遇见蕾叶特的双亲,只要蕾叶特本人不愿意,他们就无法强制带走她。既然双亲主动以金钱作为交换舍弃了她,事到如今也无权说要自己扶养,或是要求我们归还赚来的钱。 相反地,我们还有权诉诸对方,将蕾叶特八十年份的佣金归还本人。因为那本来就不该给予双亲,而是蕾叶特本人该获取的财产。 只要追究这一点,应该轻易就能打退对方。毕竟弄不好的话,他们会因为人口买卖的嫌疑而沦为犯罪奴隶,他们肯定会想避免官司纠纷才对。 ……但如果蕾叶特希望回到双亲身边呢? 届时就是本人的自由。任何人都无权强制干涉他人的人生。 「那么我们就此失陪啰。」 「等、等等!稍等一下!」 既然事情已经办妥,我打算迅速启程。然而却被领主给挽留了。 这也是当然的,换作是我也会出言挽留。 随便敷衍对方直接出发很困难,况且即便本文是交由部下书写,领主也特地在这种地方为蕾叶特办理好资料。既然欠了这份人情,实在不好辜负对方。只好再陪他一下了…… 「有什么事?」 我如此问道后,领主没有回答我。而是挺直背脊、神情肃穆地望向罗兰德。 「务必让我招待各位前往领主宅邸,能否劳烦各位移驾?」 直到刚才领主的口气明明都很草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彬彬有礼? 虽然我们自报名号为伯爵家的人,但充其量只是伯爵的孩子。握有爵位又是一家之主的领主,位阶远比我们更高。何况这里是他的领地,既然我们并非前来外交参访的使节,他理所当然会以上对下的态度,应对我们这些远比他年轻的人。 加上绑架集团与警卫兵勾结一事足以成为他的致命伤,女神大人又紧接著降临此处。此等大事件连续发生,他大概也没有余裕在乎那些细节。看在蕾叶特的份上,领主才愿意如此关照我们这些素未谋面的人。 而领主突然口气如此恭敬的理由…… 没错,一定有非这么做不可的原因。通常是有事相求的时候。 根据应对方法不同,现在的微妙事态既能成为致命伤、亦可成为绝佳机会。 亲眼目睹女神降临,又与女神对话过。且不仅是事件当事人,更是女神亲自帮助的异国贵族美少女就在眼前。 嗯,就是『美少女』。绑架集团已经为我证明了。绝不是『缺少美丽的少女』的简称! 既然如此,对方当然会想巧妙利用这点。说不定还有机会变成领主的杀手锏…… 罗兰德一脸困扰地望向我。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又由我代替回答。 「不,我们急著赶路……况且我得以拜见女神的时间极短,女神的神谕我已经一五一十传达了……」 关于绑架与女神的事,交由身处现场的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关于一行人今后的行动,拥有决定权的人理应是罗兰德才对──如此坚信的领主,瞧见罗兰德将话语主导权交给我的明显举动之后,讶异地双眼圆睁。 很好,为了让他不敢无视我转而试图说服罗兰德,我再叮嘱一句吧。 「啊,我们之中握有最终决定权的人是我。父亲大人交代我担任监视人,而且从以前开始哥哥就不敢违逆我。呵呵呵……」 这个设定是大家共同决定的,但罗兰德仍不满地噘起了嘴。 领主虽然讶异,但也露出了瞭然于心的神情。 嗯。毕竟听说许多贵族男性都很溺爱妹妹,这种事恐怕绝不罕见吧。 「不,请别这么说……关于绑架集团,我还有想打听的事。也想再次确认女神的神谕内容。 况且你们今后还要在我国四处游历吧?不如由我来介绍各位本国的各种大小事……」 面对紧咬不放的领主,我也施展了事先预备好的最后一击。 「不,等候领主的期间因为太闲,我已经将女神传达的神谕和绑架集团的事全书写下来了。请收下。 而且要是您将这个国家的事一次全告诉我们,旅行的乐趣就没了。我希望能慢慢地亲身体验、钻研。否则将无法化作宝贵的经验。」 语毕之后,我将几张纸递了出去。 当然,我随时都在道具箱内备妥了大量纸笔。 啊,我已经假借女神之名,指示不许因为害怕遗漏罪犯,就施行蛮横的拷问或强迫自白,甚至惩处无辜之人。不然感觉会演变成不得了的事态。 「咦……?」 领主反射性地收下我强塞给他的纸之后,随即张口结舌。 「那么,我们就此失陪了!」 语落瞬间,我无视还没想到该作何回应的领主,立即抱起蕾叶特,乘上了在一旁待命的爱德。 爱德机灵地放低了姿势,因此我先让蕾叶特上马,再自己乘坐上去,平安突破了难关。 「Hi-yo Silver!」 『又在喊那句话!所以它到底是哪匹马啦!』 依照惯例,爱德又不悦地埋怨了。 总不能回答「来历不明的马」吧…… 与我的吆喝声相反,爱德则是慢条斯理地迈出了脚步。 这也难怪。就算只有我一人,要是跑得太急仍有可能落马,更别说现在还有蕾叶特坐在马上。她恐怕是初次乘马,而且又没有配戴乘马用的装备。 我们出发之后,弗兰西特等人自然也不可能留在现场。于是全员都急忙上马,紧随在我身后。 「啊、等、等一下……」 焦急的领主连忙挽留,但为时已晚。 「就请您努力逮捕并惩罚绑架集团和同党啰~!请务必谨慎小心,绝对别挑起女神的怒火~!」 我回过头去如此吶喊之后,领主便流露慌张的神情,手忙脚乱地对下属们怒吼并下达指示。 对方大概不会对我们下手吧,毕竟风险实在太大了。 我们不仅是他国贵族,更是继承家族的长男和受家人溺爱千金。 其中两人还是对人类个体不感兴趣的女神特此降临,亲自拯救的四名少女之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怕,太可怕了。 「小香,为什么要那么大费周章?既然你都搬出女神之名了,打从一开始就表明你是神使,事情不就简单多了吗……?」 离开城门一段距离之后,弗兰西特如此询问。 经过各种变迁之后,弗兰西特似乎将我的称呼固定为『小香』了。看样子与艾米尔等人不同,她始终无法容许直呼我的名讳。反正如此称呼未婚夫的妹妹也很自然,就这么决定了。至于我则会依据心情,时而叫她「弗兰西特」,时而省略为「弗兰」。 称呼怎样都好,但提问的内容我可不能苟同。 「不不,那么做的话,对方会更坚持要挽留我,甚至出发之后继续死缠著我们。其他人可能也会大肆宣扬,到时事情不就糟了吗!」 「啊……」 弗兰西特似乎很希望我受到其他人的尊崇,因此她虽然绝口不提我是女神,却有宣扬我是「神使」的倾向。不过看来,她总算醒悟那在现实中会很不妙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爱德,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突然这么郑重,什么事啊……?小妹妹你是我的恩人,尽管开口吧!』 「谢谢!其实我希望爱德你能帮忙拉马车……」 『开、开什么玩笑啊啊──~~!!』 爱德勃然大怒。 ……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我、我可是正统的乘用马!而且还是光荣的战斗用军马!至于它们,则是在专用牧场悉心栽培,将来要做为王族专属马的菁英。 而、而你竟然把我们当成马车马……就算是小妹妹,唯独这点绝不可饶恕!』 它是真的气到火冒三丈……连它妻子和女儿都显露出不悦的神情。这对马而言,是那么重要的事吗……? 是像那个吗?类似战斗机飞行员和运输机飞行员的差别?但我觉得无论何者,都是至关重要的工作啊…… 啊,不过这件事和罗兰德及弗兰西特的马无关。 「和罗兰德他们的马无关吧?」 『咦?』 「要拉马车的马,只有爱德你喔。」 『咦咦咦咦───~~!』 爱德惊愕不已。 『只、只有我?只有我变成马车马,仅靠一匹马拖曳马车?』 罗兰德与弗兰西特骑乘的马,都以同情的目光望著爱德。 「因、因为,只有我倒还无所谓,继续骑下去对蕾叶特未免负担过重……」 『唔……』 没错,对6岁幼女而言,骑马长途跋涉太艰辛了。 我们没有现代地球那种几经改造的马鞍。只是在马背上铺张布,在上头摆置坐垫,并用绳索或皮带固定以防落马而已。而且绳索和皮带只有我的份,蕾叶特仅是被我抱著。只要稍有一点震动,落马的危险性相当高。 况且臀部、腰和股间相当煎熬。在习惯之前,腹部很可能因为震动而不舒服。 现在就连已经稍微习惯的我,要是没有药水做为兴奋剂仍会相当难受。 为了尽快习惯,有段时间我一直忍著不喝药水。当时被迫听我埋怨哀嚎的爱德,似乎也觉得那对幼女而言实在太残忍了。 『但、但是……』 为了说服不情不愿的爱德,只能搬出实物强迫推销了。 「各位,暂时停下──!」 接下来,该怎么说服爱德呢……? 「现形吧,女神战车!」 在我咏唱咒文的同时,一辆小型马车现身了。不对,是『以马车为形的药水容器』才对。 车内确实配置了盛装药水的小储水罐。 虽然是四轮,但体积相当小。 没错,这并非普通的马车,而是有马战车之名的战斗用马车。世人将这系列马车统称『战车』。不是在电影『宾汉』里出现的超小型战车,而是被归类为较大型的四轮型车款。 不过与一般马车相形之下体积当然相当小,而且还是特制的。大部分是用钛金属和FRP(玻璃纤维强化塑胶)作为主要构造的材料。 钛金属── (单位重量的)成本与功效(能够获得的强度)极高,在构成地球的元素中矿藏量占第九名。是随处可见的金红石与钛铁矿两种矿物的主要成分。 虽然矿藏丰富,但不仅密度低,冶炼起来更是难上加难。因此在地球上,这种金属被广泛使用的历史还不长。 接著是FRP── 以轻巧为优势的塑胶当中,它具备最为优秀的强度。连船只、飞机与赛车都使用它当作材料,是相当令人放心的素材。 万一损坏,在这世界很难将其修复,但对我而言根本不成问题。只要将坏掉的部分,塞进以无限容量为傲的道具箱一隅,接著再制作全新的材料即可。解体之后还可以再用作其他物品的材料。 『这、这是……』 不仅爱德,其他人全都双眼圆睁。 众人都已经习惯我从道具箱拿出各种东西的光景。而且这些成员并未把我视为『与女神赛莱斯蒂娜是朋友的人类』,而是『与女神赛莱斯蒂娜是朋友的异世界女神』。因此事到如今,他们已不会再为此感到吃惊。 让大家震惊的,是那辆马车的惊异程度。 虽然是仅能搭载两人的小型马车,却有四个车轮。两轮的话前后方向会不安定,且难以变换仰角。于是我才选用四轮。 没有车顶。为了防止摔落,车身侧方的高度高及胸口,但再往上的部分全是敞开的。前方还设置了压克力制的挡风板。 而且虽然为了提高机动性加大车轮,但因车体小型化,后轮设计成略为向外突出,使前轮与后轮有一部分呈现前后重叠。 此外,为了在奔跑时方便和骑马的人交谈,座椅位置较高。但有什么万一时,仅凭一个操纵杆便能让座位下沉。钛金属制的保护罩,将从后方沿车身顶端展开,覆盖乘客。 「还有……」 我指示马车一旁的弗兰西特离远一点,接著操控某个操纵杆…… 咻! 从马车左右各射出了两支剑,共计四支。 「「「「『『咦……』』」」」」 「我说过这是战车了吧。既然乘坐马车的我无力战斗,马车本身当然得具备战斗力,否则就称不上战车了。」 并非『搭载了战士才称为战车』,而是马车本身便能战斗,于是才赋予其『战车』之名。战斗的主角不是乘坐的人类,而是马车本身……是马啊!」 我这么说著,稍微拉了一下马车,让它见证马车其实多么地轻。 敞篷设计,搭配精悍的造型,车体小重量又轻。且拖曳马车的并非『军马』,而是自行参战的『战马』。 「拖曳女神战斗马车的马,能以神马之名流芳百世……」 『我来拉吧!』 「咦?」 罗兰德的坐骑高喊出声,打断了我的话。 『既然爱德阁下不愿意,就由我来肩负这个职责。取而代之,就麻烦爱德阁下担任我家主人的坐骑吧。』 『不,由我来接手吧。为了让爱德大人能够轻松点,我家主人弗兰西特大人体重比罗兰德大人轻。让她乘坐爱德大人应该更妥当。』 『咦……』 连弗兰西特的坐骑都这么说,令爱德错愕不已。 罗兰德与弗兰西特的坐骑,都对自己王族专属马的身分怀抱至高荣誉。但这两匹马对较为年长,且又是女神坐骑的爱德总是态度恭敬,相当尊敬爱德一家……也搞不好是看上了爱德的女儿。 然而如今,它们不但能获得『女神坐骑』的称号,荣获神马之名誉,还能拖曳酷炫『战车』成为『战马』。这么有趣的工作机会唾手可得,它们当然会立刻毛遂自荐。 「唔嗯~怎么办才好呢……既然爱德不愿意,拜托它们也好吧? 罗兰德和弗兰西特,你们说呢?」 「不,就算你突然问我们的意见……我们只听到你们一直窃窃私语,根本不晓得来龙去脉……」 罗兰德所言甚是。因为除了我以外的人类,根本无法理解马的语言。 『慢、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等一下!』 爱德慌了手脚,但我无视它继续往下说。 「该拜托哪位呢……」 『就叫你等一下了啦──!』 爱德拚了命地叫喊。 嗯,它中计了。 总而言之,爱德现在正愉悦地拖曳著藏起剑刃的战车……不,一般状态时还是称之为马车吧。倘若被谁听见,导致马车性能暴露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 我已经将自己是女神(的设定)告知所有马匹了。毕竟人类全员都已经有了这个认知,我打算让马也共享情报……反正也用不著担心它们泄漏出去。 然而爱德原本对自己身为女神坐骑──身为神马一事似乎没什么自觉。我是它的救命恩人,又帮它买下了一见钟情的母马作为妻子。只要它不忘记这份恩情、诚挚侍奉我,倒也就足够了。 而其他马匹……而且还是王族专属马,竟然争先恐后地争夺这份荣誉和立场,使爱德总算对自己的地位感到自豪,并且拚了命地保住这个地位,不让它遭人抢夺。 『好像比想像中更轻耶,小妹妹。这东西强度够吗?要是遭到敌袭时急速奔驰,会不会崩毁啊……?』 「没问题的,我是用远比钢铁更加轻巧,却又比木材更强韧的素材制成,稍微胡来一点也不会坏掉。你就当它是神界的金属吧。虽说太乱来的话还是会坏。」 『这样啊。那么奔驰时的速度还是控制一下吧……』 即便再怎么轻,也只是和其他轻马车相比之下较轻。凭一匹马拖曳,它是打算跑多快? 哎呀,蕾叶特正目瞪口呆地望著我,看来我和爱德说太久了。 嗯,眼见自己的监护人和马交头接耳地对话,会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谁都不会想把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该不会她已经后悔让我担任监护人了? 不妙,得赶紧辩解才行! 「那、那个,这个嘛,其实是……」 「好、好厉害唷!你竟然能和马对话!」 哎呀?蕾叶特没有不安,单纯只是感到惊讶而已吗? 也对,反正透过我和大家的互动迟早会曝光,还是尽早说明我是女神的设定比较妥当。如果她在奇妙的时机发现,在其他人在场时喧哗就伤脑筋了。 接下来,该怎么解释比较好呢…… 「咦咦咦咦咦~~!」 嗯。我直率地解释之后,她也直率大吃一惊。 「香、香香香、香大人竟然是女神! 在拯救我并担任监护人时开始,你就是我的女神了。没、没想到你竟然是真的女神!」 蕾叶特的双眸闪烁著耀眼光芒。 ……不妙。这是艾米尔与贝尔望著我的眼神。 没错,是「狂热教徒的眼神」。 狂热教徒有那两人就够了啦! 我才不想要第三个狂热教徒。我想要的是疗愈感……没错,是疗愈感才对! 「蕾、蕾叶特,这是秘密喔。我认为蕾叶特你是可以保守秘密的孩子,才把这件事告诉你。所以绝对不能说出去唷。 虽然这些人都已经知道了,但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就算没有其他人在场也不可以说。我始终只是罗兰德的妹妹,仅是贵族千金。知道吗?」 「但、但是这样我太惶恐了……」 要求幼女做政治上的考量,未免太勉强了吗……? 当我如此作想时,弗兰西特从旁开口了。 「蕾叶特。假设蕾叶特你是女神,结果每个人都敬畏地伺候你,没有人愿意用平常的态度和你说话,你每天会过得开心吗?」 「……不开心。」 「而且每天每天还有一堆贵族和有钱人,争先恐后地吵著要你帮忙实现心愿,你会快乐吗?」 「……………不快乐。」 「那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嗯!」 真不愧是弗兰西特,姜是老的辣!实际年龄跨越30大关的人就是不一样! ……虽然肉体年龄变回16岁以后才过了四年多,所以是20岁。 不过这么说来,我也是精神年龄27岁,肉体年龄19岁才对。果然从15岁之后就没成长了吗……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总而言之,这下子蕾叶特就会用平常态度和我对话了。马上来享受疗愈时间吧…… 「香大人,无论有什么事都请您下令。」 咦? 「为、为什么……?你刚刚不是才答应不把我当成女神吗……」 「是的,所以我就以平民的身分,用相应的口吻向贵族千金说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说得也是! 糟糕,我忘得一乾二净了。 蕾叶特是平民,我则是贵族千金。根本不可能对等交谈! 怎、怎么办……该如何是好?我的疗愈时间…… 「……好,就妹妹吧!从现在开始,蕾叶特就是我妹妹了!!」 「咦咦咦咦咦~!」 虽然蕾叶特一点也不像贵族千金,不过就设定成她和艾米尔一样,是父亲和佣人生下的孩子,但是姊妹感情和睦吧!只能这么做了!! 「事情就这么定案了!」 我向各自乘著马围绕马车的众人放声吶喊。 罗兰德和弗兰西特似乎早料想到我会这么说,一点也不惊讶。艾米尔及贝尔则根本不可能会出言反对。 嗯,彻底无视本人意愿的情况下,蕾叶特成为妹妹的事就此拍板定案。 我们在一座小镇度过一晚,接著又露宿一晚之后,抵达了颇具规模的城镇。 上次我本来就不打算在紧邻国境的城镇久留,但既然已离国境这么远,应该不需要再顾虑布兰克特王国了。 于是今后不需要再急著赶路。我们能长时间滞留城镇,朝当初的目的地迈进。这趟旅程的目标本来就是如此,根本没必要急著前行。 「我们要暂时滞留这座城镇。」 进入城镇之前,我暂且停下并与大家讨论。 「姊姊,我们要在这里做什么?」 蕾叶特歪下脑袋如此询问。 ……好、好可爱! 没错,蕾叶特对我的称呼已经决定是「姊姊」了。 唯独需要和其他人区分时,才叫我『香姊姊』。但两人单独相处,或是无须担心混淆时,就只叫我「姊姊」。 至于贝尔和弗兰西特,她则随时都称呼为「贝尔姊」和「弗兰姊」。 ……为什么对那两人只称呼「姊」一个字呢? 算了,这事怎样都好。 「嗯,我这趟旅行有一项重要的使命──是为了『寻找结婚对象』!」 「咦?」 我话还没说完,蕾叶特便惊呼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也对。女神寻找人类伴侣,的确很值得吃惊。 「有这么多看起来会把接近姊姊的男人吓跑的哥哥姊姊在耶。而且也没有男人会向住在旅馆里的贵族千金搭话吧?这样有和男人拉近关系的机会吗?」 …… ………… …………………… ……………………………… 「我完全没察觉到啊啊啊────!!」 「事情就是这样,作战计画变更。」 必须向众人解说新的作战计画才行。 「如今已经判定,贵族千金这个前提会对我寻找对象造成阻碍。 我是贵族的话,平民男性便无法随意与我交往。然而若要与贵族男性交往,我的贵族假身分亦会酿成问题。就算我已获得亚当伯爵家的首肯,得以自称为『亚当伯爵家的人』,但实际上仍不具有贵族身分……」 语毕之后,罗兰德从旁插入话题。 「除了王族身分以外,我还握有公爵爵位。而弗兰西特也因为战争的功绩获得肯定,进而蒙受子爵之位。从『贵族一行人』这意义上来说并不算伪称。所以香你用不著自称为贵族,只要表明自己是我这名贵族的妹妹,应该就不会被问罪…… 没什么,这就和『义兄妹』是同样道理。我们是基于情义结为兄妹之人,只要声称是义兄妹即可。 况且我先前已提过好几次了,只要香你愿意,我马上就能连络国家赐予你爵位。伯爵……不,侯爵怎么样?」 没错,为了方便行事,王族拥有数个爵位是很常见的事。例如有些时候不能表明王族身分,就得以贵族之名自居。或是必须报上假名时……不,这不算假名,应该称之为化名,以及需脱离王族身分时等等,有爵位会方便许多。 而且弗兰西特也蒙受了子爵爵位。战争的功绩自不在话下,应该也是为了帮成为王兄罗兰德未婚妻的她提高身价吧。 ……明明用不著这么做,也不可能有人反对身为救国大英雄,且蒙受了神剑的女神守护骑士弗兰西特,与罗兰德缔结婚约。 「……恕我拒绝。」 不过我立即回绝了罗兰德的提案。 那场战争……应该说赛莱斯降临之后,国家已经好几次向我提议授予爵位的事,但我每次都拒绝了。而每一次罗兰德都会旧事重提。 毕竟若我成为巴尔摩亚王国的贵族,它们就能主张我是王国的国民,而且还是国王旗下的家臣,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对方应该不认为凭这点程度,就能让我言听计从。但至少我将站在得顾及国王颜面的立场,更重要的是能成为牵制他国的强力后盾。 「呿。也罢,你想要爵位的话随时都能和我说。只要快马往返的时间外加三分钟,授予爵位的证明书就会送达。」 呃,原来你已经安排好随时都能授予我爵位了啊! 不过贵族身分实在太麻烦,我可敬谢不敏。要是蒙受爵位,便会被身分、立场和领民等因素束缚。背负各式各样的责任,难以忍受。对方的目的就在于此。 可是我只想自由自在地快乐度日! 算了,这事先摆一边。接著我道出了结论。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从今以后,我希望能分头行动。」 「「「「咦咦咦咦咦咦咦~~!!」」」」 嗯,也难怪他们会讶异…… 「要是那么做的话,我就不能妨碍香和别国人结婚了……啊,没事……」 罗兰德不小心将我无法装做没听到的想法说溜嘴了。 「……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了什么─────!」 想不到同伴之中竟然混入了刺客!! 不仅罗兰德,连弗兰西特、艾米尔和贝尔也都极力反对。这也是当然的。 蕾叶特也泪眼汪汪地拍打著我的胸口。 由于缓冲物不足,所以有点痛……呃,少啰嗦! 「啊,蕾叶特当然要和我一起走啰。」 「我赞成!分头行动吧!」 翻脸跟翻书一样快。这孩子说不定其实相当机灵…… 「我们怎么可能认同这种事!没多久之前你才轻易被人绑架耶!」 罗兰德如此说道,发动了攻势。 「那当然只是为了将绑架犯一网打尽并救出受害人,我才故意被抓啊!况且当时我有接受你们的帮助吗?你们帮上了什么忙吗?」 「呜……」 没错,他轻易就被我驳倒了。毕竟我贵为女神,根本不可能陷入危机。只要坚称这点,他们就无力反驳了。 弗兰西特、艾米尔与贝尔三个人都一脸困扰。 嗯。渴望和我同行的愿望,和必须遵照指示的忠诚心让他们陷入了两难,于是欲言又止……抱歉。 「既然如此,只要我们全体伪装成平民不就行了?」 「弗兰西特倒还另当别论,罗兰德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平民吧!况且你只知道王族的知识,只要稍微闲聊跟人一下马上就会曝光…… 何况即便伪装成平民,明明不是士兵或受雇的护卫却随身佩剑,未免太不自然了。区区平民的我有护卫随侍同样不自然。 结果就是只要罗兰德和我同行,便会对我找对象产生各种不良影响……」 没错,罗兰德是个型男。型男一词经过讹传后,代表『有魅力的脸』,也就是「五官端正」的帅哥……然而他却符合型男原本的定义,是个『有型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散发著男性的魅力。 要是这种人无时无刻跟在一旁,男人当然不会靠近…… 「况且我也不是要赶你们回国。你们要回去的话我也完全无所谓就是了。」 「咦?这么说……」 「嗯,放弃兄妹设定,思考其他设定吧。」 「「「请包在我们身上!」」」 艾米尔、贝尔与弗兰三人异口同声说道。 「我们只是平民,和你同行也没问题。」 艾米尔如此说道,贝尔也直点头。 「罗兰德大人或许很不自然,但我原本就是平民出身,和小香在一起也完全没问题!」 「咦……」 「什么、咦?弗、弗兰,你……」 弗兰西特突如其来的背叛,令罗兰德难掩动摇之情。 「我已经对香大……小香宣誓忠诚,这是当然的!」 只见罗兰德无力地双膝跪地。 还有弗兰啊,就算你把说到一半的「香大人」急忙改成「小香」,接在后头的话却是「宣誓忠诚」,那根本毫无意义啊! 于是包含我在内的五个人,搁著燃烧成雪白灰烬的罗兰德不管,热烈召开了设定会议。 「只有外表像小孩的成员,果然还是太危险了。有身为大人的我随行是必要条件!」 「虽说是大人,但弗兰姊无论怎么看都只有15~16岁。反倒是我看起来比较年长,所以你在不在应该都没差吧。况且我也是个独当一面的16岁成人。 若需要年长者的智慧,有香在就足够了。啊,我的意思可不是弗兰姊不在更好喔。」 「唔……」 无法对艾米尔这番话提出反驳的弗兰,流露出不甘的神情。 「我们将与香你一同行动。若不能照料你,并在危急之际化为盾牌,我们将丧失所有生存价值。」 喂喂喂喂,贝尔,这样未免太沉重了。太沉重了啦…… 「唔嗯~只有我和蕾叶特两个人确实有点不安……」 我一个人的话倒还没问题,但我又不可能随时紧跟在蕾叶特身旁。这点果然还是…… 「那就让我们随行!」 贝尔双眼闪烁地吶喊,于是我点头答应了。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啰。」 「「「是!」」」 三道声音完美重合了。 「啊,弗兰要分头行动。」 「咦咦咦咦咦咦咦!」 弗兰错愕不已。 「……因为让他单独一个人,未免太可怜了吧。」 语毕之后,我便指向仍浑身萎靡的罗兰德。只见弗兰用憎恶的目光狠狠瞪了罗兰德一眼。 呃,弗兰,他好歹也是王兄殿下耶。 而且你以前不是非常尊敬他吗! 当初你跑来向我报告被罗兰德求婚的事时,还像个被超级偶像求婚的女高中生一样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呢! 想不到态度变得这么快…… 「因为罗兰德一个人什么事都不会做嘛,毕竟他无时无刻都有人侍奉著。像是换衣服或绑鞋带……」 「我会做好吗!」 过于羞辱的言论,使罗兰德怒吼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于是最后,决定设定我、蕾叶特、艾米尔及贝尔是四人兄妹,我是次女。至于罗兰德与弗兰西特是未婚夫妻,碰巧与我们下榻于同一间旅馆,但彼此毫无瓜葛。 「其实我本来是希望罗兰德和弗兰西特选其他旅馆的。感觉马上就会露出马脚……」 「这是已经拍板定案的事!事到如今请别再埋怨了!」 就连平时总会遵从我意愿的弗兰西特,也以强烈的口吻激动说道,绝对不肯退让。算了,这也无可奈何…… 「那就走吧。你们两人离远一点,和我分头行动。注意别不小心和我搭话,或是做出会暴露身分的言行举止。尤其是罗兰德!」 我向一脸不满的罗兰德与弗兰西特说完后,便与蕾叶特、艾米尔及贝尔一同往城镇迈进。 啊,马车当然已经收纳在道具箱内,我和蕾叶特此时正骑著爱德缓缓前进。要是乘著那种马车前往旅馆,事情可就严重了。 缓步前进的我们左后方与右后方,则有艾米尔及贝尔随侍在侧。当然是为了警戒四周并确保位置,已备有万一时能立刻保护我们。 对爱德而言,让妻女负责守护自己恐怕不是滋味。但重点在于乘马之人的优先顺序,所以这也无可奈何。爱德它们自然也能理解。 「抱歉。」 『呵,毕竟是工作,这也没办法。』 我无心地低喃一句之后,爱德的回答却让我吃了一惊。 不,我惊讶的理由不是因为它正确解读了那句低喃的意思。 ……它说毕竟是工作…… 原来马还有职业和薪水这种概念啊…… 和罗兰德等人拉开五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并踏入城镇之后,我们便往应该有旅馆的市中心前进。就在此时,我们遇上了那件事。 「呀啊!」 我们打算停靠于目标店家前,于是突然以蛮横的动向靠近建筑物一侧的马车,擦撞到了一名少女。 虽然看起来只是轻撞了一下,但马车有一部分是金属构造。被擦撞的少女倒在石头路上呻吟著,看似还有意识。但若撞击位置不妙,很可能导致骨折。对方脸颊上有撞击造成的瘀伤,不知是撞到马车还是倒在石头路上所致。除此之外还有擦伤。 「爱德!」 『遵命!』 爱德立即赶到少女身旁并低下身子。我抱著蕾叶特下马,接著让蕾叶特伫立一旁,自己则从道具箱中拿出治愈药水。 从无到有现场制作的话,冲击性未免太强烈了。如果是从道具箱里拿出来,就只是从某个目不可视的地方凭空取出,只会有少许冲击性……抱歉,好像没什么差别。算了,安慰自己一下也好。 「喝下去!」 不知是因为痛楚还是陷入了混乱,意识仍然清醒的少女没多想就反射性地收下了我递出的药水,就此一饮而尽。 紧接著,疼痛与伤痕都立刻消失无踪了。 「咦……」 「没事吧?你的伤口应该痊愈了,不过衣服有些破……损……」 附近一阵哗然。从四周人们的只字片语中,隐约传来了奇迹与女神等词汇…… 惨、惨惨惨、惨了! 一个不留神,四年来的习惯都跑出来了! 在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葛亚,我的事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这种情况只会被忽略。连续四年过著那种生活,导致我养成了习惯,只要瞧见受伤的小孩,便会不假思索地用药水治愈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 但如果在这里做那种事──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名貌似贵族的中年男性紧接著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啊啊啊! 「爱德!」 『来了!』 与我交情深厚的爱德放低身子,我则默契十足地迅速乘坐上去。当然也没忘记抱起蕾叶特。 「逃脱!」 『遵命!』 虽然远远不及现代地球的最新装备,但我姑且也配备了足以称作马鞍及马蹬的装备。于是我用抱著蕾叶特时能使出的最高速度,匆匆自现场落荒而逃。 艾米尔和贝尔当然也紧追在后。罗兰德和弗兰西特则假装成外人,拉开间隔尾随我们。或许他们看起来比较像是追兵。 后方已经喧哗四起,也听见了呼唤声,但我才不搭理。如今我必须早一步远离这里!不快点的话,追兵恐怕就要来了。 稍微远离城镇之后,我在杳无人烟的地方暂时停下,并从道具箱中取出马车。毕竟在现场取出的话,只会给对方多余的情报。 之后我为爱德系上牵绳,先抱起蕾叶特让她坐上马车,我再接著上车。如此一来就能全速奔驰了。 我让数次饮下药水,使肌力获得飞跃性提升的爱德它们,又喝下具备兴奋剂效果的药水,想必没有马匹能追上吧。而且刚才出现在众人眼里的是三人骑马的光景,绝非马车与四匹护卫马车的马。应该能够蒙混过关,彻底脱逃才对。 「好,出发!」 换乘马车后我们再度迈步向前,接著罗兰德骑著马靠了过来。 「……完美的设定,无论在谁眼里看来都是普通人。」 唔! 「『注意别做出会暴露身分的言行举止,尤其是罗兰德!』……」 唔……呜…… 「噗!噗哈哈!」 可恶──!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连弗兰西特也……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贝尔和艾米尔,连你们也…… 唔、杀了我吧!! ──────────────────────── 附加之章 时光流逝…… 「妈妈!」 「祖母!」 「曾祖母……」 在众多子嗣、孙子与曾孙们的围绕下,我的意识逐渐朦胧。 啊啊,多么幸福的人生…… 不过,唯独一件事。 唯独一件事,我至今仍无法释怀。 「喂,神!」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了啦……」 那是个纯白无瑕的场所。 一名25岁左右,身穿罗马时代贵族纯白衣裳的金发碧眼男子就身处其中。男子就像女性理想中的「好男人」如实具现化的存在。没错,她正是神。 「那孩子现在在哪?」 「据说正与伙伴们快乐地在大陆游览。」 「礼子呢?」 「和她在一起。」 「呿,慢了一步啊……和另一边的神谈妥了吗?」 「已经谈好了。啊啊,又给她添麻烦了……」 「好。那尽快送我过去。」 「明白了。祝你度过美好的人生……」 「多谢关照啦,再见!」 虽说年过90的她比同龄之人更加硬朗,但仍是相当萎靡的老者灵魂。然而离开肉体并遭到回收的意识体及魂魄,已脱离肉体的影响找回了活力。如今她已如年轻时一般神采奕奕。 地位相当于神的青年,将她的意识体及魂魄送往了异世界。 送出意识体与魂魄之后,地位相当于神的青年自言自语道。 「不过我真的大吃一惊呢。七十年前,想不到一介普通人,竟成功独力传送个人讯息给我……我再度体认到了人类的可能性,学到了宝贵的一课呢。」 负责管理地球的她,感怀地忆起了两名女性向自己怒吼,使她被迫做出某个约定时的事。 (我们本来可以和香度过快乐人生的,请补偿我们!) 「啊啊,又给赛莱斯添麻烦了呢。得想办法弥补她才行……」 「欢迎莅临我的世界,维尔尼!!」 在对方满面灿笑地迎接下,恭子显得有些怯步。 「那个,关于来龙去脉……」 「是,我当然已经听说了!就和之前造访的久远礼子小姐一样对吧!」 恭子心想对方情绪可真高昂…… 「那个,您好像非常开心的样子耶……」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女神彷佛早就等著她问这句话了。 「是,负责管理你们世界的那位大人,方才连络了我。他表示因为又给我添了麻烦,所以问我想要什么作为补偿呢。呵呵、呵呵呵……」 恭子全部瞭解了,她可没有白白徒增岁数。 「礼子要求了什么?」 「是。她要求『能够使用所有魔法,且魔力无限大』。」 不愧是礼子,真是毫不留情的女人。 「那么,我要『能创造任何事物的力量』。」 「咦?任何事物是吗……这样未免有点……」 女神显得有些为难。 无可奈何之下,恭子只好变更要求内容。 「那么,改成『创造我知识范围内的船只』如何呢?当然,由于我并非船的专家,因此就依照书本描述的船只构造来构筑细节。 还有,希望能自动取得有关船只使用方法的知识。否则外行人没办法启动……」 「仅限定为船吗?香一行人或许也差不多想渡海了……时机可能正好呢。那就这么决定了。」 对方期望的能力克制了许多,松了口气的女神一口答应了。 但恭子则在内心暗自窃笑著。 「但是实在很了不起呢。我听那位大人提过了,想不到凭一介人类之身,你们竟能做到那般创举。究竟为何要做到那种地步?对香而言,你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面对女神的疑问,恭子绽露一抹灿笑回答道: 「我们是西园恭子与久远礼子,是长濑香的挚友!」 获得返老还童的肉体并降临地面的恭子,确认广阔草原上没有人影之后,便创造了『恭子知识范围内的某艘船』。 由具备人格的电脑自动操控。 配备了无数的强力光学兵器。 机械士兵搭载其上。 各式各样的物资塞满仓库。 恭子将靠这艘船走遍世界,寻找香一行人的踪影。若礼子使用了广范围魔法,她应该能用雷达侦测到。就算不主动去找,只要礼子察觉恭子已经到来,应该会用探索魔法之类的寻找她,或者用某种手段取得连系。 时间有很多。因为她已从地球的神口中听说香的身体规格,并做出了相同要求。 恭子进入船舱并坐上舰长席,接著对具备人格的电脑下令。 「启航!」 ──────────────────────── 加写番外 香的优雅生活 谈和会议结束后,经过了数个月。 「香大人,亚利刚帝国送来邀请函,招待您参加试作船完工的庆祝宴会……」 「PASS!」 听了弗兰西特的报告后,我一秒回绝。 我提供的试作船模型,是初期远航帆船·卡拉维尔帆船的一种。在地球的卡拉维尔帆船当中,算是吨数较低的种类。这充其量只是为了学习技术而造的试作1号船,这种程度就够了。只要无暴风雨来袭,凭它已足以前往西方岛屿。 我能理解亚利刚帝国为什么想邀请我,但坦白说我实在没那种心情。 提供西方岛屿位置和船只模型的事,使他们感到欠了我大恩。且邀情我造访不但能增进友好关系,也可期待我给与技术上的指导。这点我并不讨厌。 然而那场战争死伤惨重,恐怕有许多人对那件事怀恨在心,我自己也认为这无可奈何。即便如今亚利刚帝国已视我为恩人,儿子、丈夫或父亲在战争中惨遭杀害的人,应该不可能若无其事地举双手欢迎我大驾光临吧。 若我现在消失无踪,或是弃帝国于不顾的话,将会造成极大的损失。因此有人直接加害于我的可能性近乎于零。即便如此,愤怒和憎恨是不会轻易消散的。所以暂且还是别踏入那国家比较好。 或许我永远无法获得宽恕,但历经漫长的时光岁月,愤怒与憎恨说不定会被冲淡。时光的流逝有时残酷,有时却是温柔的…… 「他们还有第二个提案,和使节团共度响宴……」 「啊,那样的话我愿意出席。毕竟对方也有他们的立场……」 虽说为期仅有半年,但我也曾当过OL,自然明白所谓社会人士的「立场」。使节团的成员要是无法与我会面,回国之后立场也会变得艰难,那就太可怜了。 我可是很体贴他人心情的人喔。呃,真的啦! 「那么,关于叶西德王国送来的王太子殿下生日宴会邀请……」 「PASS!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国王是不是面有难色?」 「啊,是的。大概……」 虽然最终应该会因为国王反对而作罢,但他没有在未通报我的状况下擅自回绝,姑且还是有确实转告我,这点的确值得赞许。不,或许他只是考量到擅自回绝被发现之后的下场,才使他「没勇气回绝」而已…… 「接著是来自布兰克特王国的王太子殿下……」 我一把抢下那张信函,将之撕碎扔掉。 「您、您做什么!」 弗兰西特仓皇失措地喊道。 王族寄来的亲笔信,竟连读都没读就撕破,这种行径不晓得会引发多严重的问题。但我才不管!我要随心所欲地生活!在我的人生规划中,没有那个男人的一席之地!! 看著我用脚狠狠跺著被撕破丢弃的信函,弗兰西特只能耸了耸肩。反正我已经向弗兰西特提过事情的缘由了…… 「接下来是里耶达共和国的爱利烈大人……」 「谁?那又是哪里?」 传入耳里的是未曾耳闻的国家,与素不相识的人名。 担任我与王宫连络人的弗兰西特回去之后,我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将麦耶尔工房的帮佣少女工作转让给『女神之眼』的洛洛特之后,我便移居到为孤儿们租借的房子,一边照料大家一边过日子。 嘴上说照料大家,但料理已经委任给了洛洛特的继承人琉希。毕竟要是由我全权负责,我突然消失时可就伤脑筋了。 我充其量只是帮忙打杂,并担任监护人。生活的基础必须由孤儿们亲手自理才行。没错,也就是所谓的独立自主。所以准备餐点、打扫和洗衣都是由孤儿们分工合作。我真的,把所有事都交给了他们…… 于是我便成了游手好闲之人。待在家里时,都只是在悠哉耍废而已。 「香大人,午饭准备好了!」 嗯,辛苦了。 ……呃,难道我现在是米虫? 自从孤儿们有能力挣到勉强可以独立生活的金钱之后,他们就再也不肯从我身上收取一毛钱了。我完全是被扶养者,是个尼特族啊! 不对不对,我也有好好工作呀!例如制造贩售药水、和雅比里商会共同开发新商品,以及与他国开会,用各种方法赚了钱……话虽如此,没拿来贡献家用也没用啊──!就像不拿赚来的钱贴补家用,全部拿去喝酒赌博的废物老公…… ……糟糕,开始有点沮丧了。去买点东西转换心情吧。 当我离开家,往商店街迈进时。 「香大人,好久不见了!」 「啊,梅尔利敦先生……」 对方是亚利刚帝国的造船师傅。 「抱歉,我想询问一下关于船只的问题……」 嗯,对于用这种商量方式的人,我当然会尽力提供协助。虽说我曾扬言『无论向我提出任何要求,我都绝对不会实现那个愿望!』,但始终仅限于与女神之力相关的事。向我──名为香的人类商量任何事,我都愿意接受。虽说力量微薄,但只要不是用于恶事,我便不会吝于给予任何协助。 「那两位是谁?」 「啊,失礼了。他们是这次跟随使节团来访的同伴,画家哈尔瑟司及雕刻师加克雷斯。」 我向对方介绍的两人招呼致意之后,便前去叨扰众人投宿的旅馆,并讨论了一段时间。使节团一行人当然下榻于王宫的贵宾室,不过随行的技术人员似乎住在一般旅馆。这也当然,毕竟他们并非国家贵宾。 不过比起作为正式国家贵宾的使节团一行人,附带的技术员反而能轻易与我会面,深入谈论各种事情……不晓得使节团的成员会是什么心情……? 亚利刚帝国的技术相关人员,经常来造访我。或许是因为那场谈和会议结束后,我不仅为了支援亚利刚帝国而提供造船技术(主要是提供船体模型,并针对配备进行说明),也对农渔业给了建议,才使他们对我感到亲近吧…… 既然我不愿意拜访亚利刚帝国,对方也只好主动前来了。虽然我也有点想见识一下试作船的下水仪式。 或许帝国没有这种习俗,不过就算没有,只要由我带起风潮即可。只要声称是为船赐予女神祝福的仪式,对方绝对会上钩。 之后我又收下了其他人委托梅尔利敦先生转交的问题笔记,并写下回应。接著又热烈商议了许多其他事情。 嗯,从亚利刚帝国往返此处需要耗费许多时日,也并非安全无虞。既然对方都专程前来见我,给一点福利也不为过吧。 ……但此时的我尚未察觉。为何身为造船师傅的梅尔利敦先生,会特地带著画家和雕刻师前来见我。也未能察觉到,那两人注视著我的眼神是多么闪烁耀眼…… 亚利刚帝国的船首像,眼神全都穷凶恶极的传闻流入我耳里,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在旅馆与亚利刚帝国的人挥别之后,我再次迈向商店街。就在此时…… 「香大人!」 「啊~……」 又来了。对方是布兰克特王国的王太子·斐南王子的使者。我明明赶跑他好几次了,真缠人…… 「请务必参访我国!王太子殿下也衷心期盼等候著!」 不,与我何干…… 况且弄不好的话,说不定我会再也无法离开布兰克特王国。也可能会在对话时被诱导,或者因为陷阱题害得我轻易露出马脚,暴露真实身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我不打算前往陌生的国家。不晓得会遭到什么待遇,太可怕了。不过如果是我们国王下达的圣旨,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国、国王陛下回应说自己不具命令香大人的权力……」 嗯,我知道。 我向女神发誓过,『不愿听王族和伟大贵族的要求』。所以纵使国王下令,我也能堂堂正正地拒绝。毕竟我已经向女神如此发誓了。 换句话说,如果国王命令我前往布兰克特王国,我反而能以此为藉口,声称自己绝对无法造访那里。真是有趣……下回来拜托国王下令吧。 嗯,虽然我说如果国王下令,也不是不能考虑……但我可没保证会往哪个方向考虑。考虑之后若得出了「我不去」的结论,也不算是说谎。 ……对了!要是请国王命令我与布兰克特王国的王太子见面,那么一旦我和那个男人碰面,便等同于打破了对女神的誓言。如此一来就再也不用见他了…… 下回来试著拜托国王吧。 我好不容易赶跑使者之后,继续往商店街前进…… 「香大人!」 哇,又来了…… 「请务必造访布兰克特王国……」 这个人与方才的使者分属不同势力,据说他是第二王子基思兰的使者。第一王子·王太子斐南遭到神使厌恶并处处回避的传闻,已流入第二王子耳里。之后他似乎就妄想,自己若能与神使拉近关系,便能篡夺王太子宝座……真头痛。 照理说第二王子也听说过我在王宫发生的事迹了。既然如此,对方照理说能猜想到自称姊姊的我也对王族不感兴趣才对。而且王弟殿下篡夺王位的戏码,通常都会变成篡夺王位阴谋自我毁灭篇。我可绝对不想牵扯其中。 「我可不打算协助你们篡夺王位。胆敢再找我说任何一句话,我就向第一王子提出抗议。就说第二王子的属下锲而不舍地纠缠我,太可怕了,所以我绝对不会踏入布兰克特王国。」 没错。提出抗议的对象并非第二王子,而是第一王子。 「…………」 使者张口结舌,说不出半句话。 嗯,毕竟要是我做了那种事,恐怕会引来他的杀身之祸吧。 赶跑两名使者之后,我便往商店街…… 「香大人!」 嘎啊! 「您要出门吗?请让我随行!」 「啊,是丽丽露啊……」 她是雅比里商会的会长·约翰先生的女儿丽丽露。过去我曾用药水治愈她的疾病。不知为何,我经常在出门时偶遇她……没错。不知为何,次数相当频繁。 她该不会随时都在监控我、守株待兔吧……不不,那是不可能的。我想太多了。大概。 「啊,是香!」 呃,是附近邻居的小孩!他们和我是『打弹珠游戏』的劲敌,如今是我略屈劣势。 「香大人,尼要粗门吗?」 哦哦,他今天还带著妹妹啊!拉特莉小妹妹好可爱唷…… 「翔~要买东西吗?」 「响,你要去哪~?」 「哦哦,香大人!」 「香妹妹!」 「香阁下!」 呀啊啊啊───~~!! 人潮陆续涌上,我根本走不到商店街了啦! 饶了我吧…… 不过。 这种生活再持续一阵子,或许也不赖…… ──────────────────────── 后记 我是FUNA。诚挚感谢各位继第一集之后继续购买本作。 ……应该没有人没买第一集,只买第二集吧? 这回收录了『靠著魔法药水在异世界活下去!』第一章最热烈的高潮·「对亚利刚帝国绝对防卫战」,到「香踏上全新旅程」的部分。 踏上旅途的香一行人,将迎来什么样的未来呢? ※本作的第一集竟然在发售后,连续两周登上了ORICON的书本类排行榜·「每周排行榜 文艺类」(公开前20名),于是得以再版。这全都是多亏了各位读者,非常感谢大家!托大家的福,我才能为各位献上第二集。可以的话,希望第三集以后都能保持下去……(编注:以下所述皆为日方出版情形。) 其实两天前我在房内摔倒,脸部狠狠敲中了书柜的角。距离左眼几厘米的地方划伤出血,左眼肿胀堵塞,像漫画中的人物一样整圈都瘀青了。 哎呀,真好笑真好笑……但第一时间我可冒了一身冷汗。对喜爱书本的人而言,最宝贵的便是眼睛和手……此刻我正用单眼写作中。有时是单眼小说家,有时则是…… 第二集发售同时,由九重ヒビキ老师负责的漫画版第一集也发行了! 现在立刻奔向漫画店吧! 此外,漫画版最新话也在网路漫画志『水曜日のシリウス』好评连载中,请各位多多关照!(http://seiga.nicovideo.jp/manga/official/w_sirius/) 责编大人、负责插画的すきま大人、美编大人、校对·校阅负责人大人;印刷·装订·物流,以及各书店负责人;小说投稿网站『成为小说家吧!』营运方,以及在感想栏中为我指正笔误并给予建议的各位读者;最后是购买本作的读者们,我由衷感谢各位。 非常谢谢你们! 小说与漫画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祈祷下一集还能与各位见面…… ……应该会出下一集吧? 我们的战斗,现在才正要开始!! ──────────────────────── 插图 ──────────────────────── 第三卷 ──────────────────────── 第二十一章 蕾叶特的炼金工房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kerorokun 录入:kid 自那之后过了数日。 我们从德理司札特南下,动身前往邻国尤思拉王国。 自起点巴尔摩亚王国向东赴往布兰克特王国后,我们接著前进德理司札特。关于追兵……不晓得正确情报的下级贵族还另当别论,一旦达官显贵知晓此事,应该不会下令逮捕我们,而是以『郑重接待,设法让一行人滞留国内』这种方法确保我们的行踪。但我可不打算乖乖就范。 于是为了尽快从德理司札特出境,我们改变了原本的行进方向。从向东前往内陆,转而朝向距国境较近的南方。 最后我们抵达了尤思拉王国。这个国家既是德理司札特的邻国,亦为布兰克特王国的邻国。不过无论哪一国都不至于对外国伸出魔爪,因此大可放心。 「我们要变更作战计画,照先前说明的内容行动!」 没错,上次由于事发突然,导致我思虑不够周全。待在旅馆内发呆无法拓展交友圈,纵使想找工作,一介打杂工下榻高级旅馆明显太不自然。必须租借更廉价的房间,或是选择附住宿的工作。外貌看似未成年人的我尤其如此…… 况且到了这种岁数……不,我是说真实年龄啦、真实年龄!总之都这把年纪了,成天混在一群真正的小孩中从事单纯的工作,精神上未免有点难堪。 就在这时,我忆起了我的初衷。 刚来到这世界时,我的目标是什么? 没错──『利用神赠与的外挂能力,过著开心悠哉的生活』。于是『药水屋』这点子自脑海一闪而过。 得知这世界不存在魔法药品以后,我一度放弃了梦寐以求的药水屋。 然而我的异世界生活已历时四年半,单身资历27年的我,对这世界的相关知识已达专家水准。因此我能完美掌握哪些是『效果有如天方夜谭的药』,哪些又是『药效普通,在异世界司空见惯的药』。既然如此,只要贩售安全范围内的药品就完全没问题了。 租一间小店面,以良心价贩售药效奇佳、但还在常识范围内的药品,并由美少女及幼女经营这间药铺。没错,这不就是『香的炼金工房』、『香的魔法药铺』吗! 不但具备和说明书如出一辙的药效,成本更是0元。无论过多久都是0,正可谓『永远的0』。根本不可能败给竞争店家。 要是没有任何进货迹象,别人或许会起疑,因此我决定雇用艾米尔及贝尔为素材采购专员。除了一般狩猎及搜集食材以外,再让两人接受猎人公会的一般委托,努力修行兼赚取生活费兼搜集情报兼拓展交友圈。 他们与我之间的关系,设定为偶然相识的猎人二人组。届时我会将店铺的房间租给两人。 你问罗兰德和弗兰西特?谁知道。 不,说这种话,会显得他们有点可怜。姑且将他们设定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有个万一时再雇用两人为护卫吧。让他们投宿普通旅馆才是最自然的。 邻国德理司札特地方都市所发生的事件,尚未传遍开来。毕竟那只是数十秒之间所发生的事,实际目睹的目击者顶多十几人,且现场没有人能比我们早一步抵达这个国家。 不仅如此,四年前『女神降临』的头条新闻,在与巴尔摩亚王国遥遥相隔一个国家的德理司札特,及本国尤思拉王国一带,皆被压了下来。负责开幕演出的神使,也几乎无人知晓。知道事情全貌的高层,应该也未获得正确情报…… 因此这次的事件,八成会被认为是经过加油添醋的谣言或误报,使传闻就此消声匿迹。即便传到高层耳里,也只会下令搜索国内,或是往我们本来的行进路线──东方进行探索。 ……换言之,这国家不在警戒范围内。 对方也不会特意向他国散布传言。 结论就是,我可以在本国过上安泰和平的日子。 然后明天,我们总算要抵达王都·利黛尼亚了。 没错,若要低调经营店铺,果然还是该挑人口众多、人种繁杂的大熔炉才行。王都正是首选。要藏树叶,就该藏在森林里。如要混进人群中,国内居民最为混乱的王都便是上上之选。 「那么明天就按计画进行。」 「……真的没问题吗?」 「实在令人担心……」 罗兰德及弗兰西特相继说道。但这次一定行得通! 「真烦人耶,就说没问题啦!从明天起,我们每天都会睡在蓬软的床铺上。快点睡觉,好好享受最后一次露宿吧。」 我如此说道,罗兰德与弗兰西特却眯起眼瞪著我。 嗯,毕竟虽说是露宿,我却每次都会搬出『男爵家的床』,和蕾叶特一起钻进被窝里。哎呀,已经陪伴我四年半的这张床,实在是功不可没啊…… * * 「到王都了……」 翌日,抵达王都的我们,依循从前的人物关系设定,通过了城门。 因为按照新设定分别通过的话,罗兰德、弗兰西特,以及艾米尔、贝尔两组人马还另当别论,带著蕾叶特的我恐怕会被带到其他房间盘问详情。于是才决定等进入王都之后再采用新设定。 嗯,没必要以身犯险。 于是通过城门并拉开一定程度的距离之后,三组人马才分别行动。在促成我们「偶然相识」的事件发生前,一行人始终都要装作陌生人。住宿当然也要分开。 「……明明已经说好了,为什么还是住同一间旅馆啊!」 「不,我们只是随便找了间旅馆,结果香你刚好也在这里……」 「……我们也是。」 罗兰德及艾米尔这么回答。从表情看来似乎是实话。 毕竟我们是在相同场所分道扬镳,抓准差不多时间离开现场。接著沿大马路往城镇中心移动,沿途随便选一间旅馆……会做出相差不远的选择并不奇怪。况且大家至今投宿的旅馆皆是由我拣选,所以都逐渐习惯了同样等级的旅馆…… 半数以上成员都是年轻女子,得避免太廉价而治安差的旅馆。料理难吃的地方也无法接受。既然我们自称贵族,自然该挑有一定水准的旅馆。但是要撇除上级贵族和大商人会投宿的地方,必须是气氛良好、一眼便能找到的旅馆……糟糕,会重复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重复了,这也无可奈何。不过在『相识事件』达成前,我们始终是陌生人。所以至少在旅馆内,我们之间的互动仅限于下榻同样旅馆的旅客。」 我们在旅馆人员及其他客人不在场的地方窃窃私语,之后我便带著蕾叶特迅速返回房内。 * * 四天后。 我与蕾叶特并肩坐在店家的柜台前。 嗯,并非其他人的店,正是我们的店面。 药铺──『蕾叶特的炼金工房』。 取名为『香的炼金工房』未免有点厚脸皮,且不仅容易被各处的宵小之辈找到,也可能被误会我们是假藉神使的名义。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蕾叶特可以把这里视为「属于蕾叶特的家」,所以才选了这个名称……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其他理由。 啊,以药局、药铺来说,或许「魔法药铺」这个名称比较恰当。但基于『过去的憧憬』,我还是决定以「炼金工房」为名。听起来就像炼金术士的工房,且念起来更顺耳。 何况叫「魔法药铺」的话,搞不好会出现常客(粉丝),让人有些不安。 不安粉丝魔法药铺……不,我什么都没说。 咦?准备店面的速度太快了?怎么租借店面的? 这里又不是现代日本,不需要什么繁复的手续。连身分证、印鉴、保证人都一概免除。 只需缴付保证金及预付租金,仅此而已。 一旦付清款项,无论破产、卷款潜逃或是上吊都无妨。 ……不,我不会逃,也不会上吊啦! 我找了几间不动产公司商谈。第一间彻底把我们当成小孩子,态度目中无人,于是我立刻走人。随后把束口袋里的金币拿给第二间公司看之后,他们便视我们为贵客礼遇。于是我在公司介绍下签约,得到了这间店铺兼居所。据说它的前身是杂货店。 这是栋两层楼建筑。一楼是店面、狭窄的仓库……或者该说是置物间,以及厨房、浴室及厕所等等。 浴室没有莲蓬头和浴缸。只有一只浴盆,得从厨房搬热水去浴室擦拭身体。厕所也并非冲水式马桶,而是水盆……不,我不想说出来! 既然有道具箱,倒也不需要仓库,摆一些库存做做样子即可。之后再考虑剩余的大半空间能用作什么其他用途。 与杂货店不同,我们需要的陈列架不多。于是我减少了许多原有的架子,在空出来的空间摆置一张桌子,以及四张椅子。陈列架上的物品除了药以外,还摆了一些玻璃容器及装饰物。当然,那是我用能力创造出来的商品,且刻意降低了品质。 本来的窗户是木窗,但我委托工匠改制成双层窗,保留原有的木窗,再于内侧加装玻璃窗。至今仅有敞开或关起两种选择的木窗,又增加了玻璃窗模式。 之所以保留木窗,是为了防止高昂的玻璃窗遭窃。毕竟那是我用能力打造的玻璃,以那种品质肯定能高价卖出。 至于窗帘,则是像一般人一样去店里买。 凡事仰赖能力也不好。身为社会的一份子,有义务让经济流通。唯独无计可施,或者嫌麻烦时我才会仰赖能力……因此照明设备是用能力做的。 没错,我很容易对自己妥协,有意见吗! 照明是店铺的门面,更是招牌,绝对不能马虎! 何况用蜡烛或油灯的话容易形成臭味及煤烟,有引发火灾的危险。虽说店面只限白天营业,但我仍然选用了外表看似一般油灯的谜之照明设备(电池有30年寿命的谜样内藏式构造)。 毕竟虽说是租的,但这可是我的第一间店面,是属于我的城堡!不吹毛求疵怎么行!呼、呼…… 需要用水或频繁搬运货物的地方集中于一楼,二楼则是居住空间。虽然目前只有我和蕾叶特,但艾米尔及贝尔也很快会住进来,所以我们确实预留了房间。 「好,努力加油吧!我要靠这间店赚大钱、拓展交友圈、寻找结婚对象!为了我的幸福、为了让我长濑一族在异世界增殖!!」 听到这句宣言的蕾叶特喃喃低语一声。 「……虽然搞不太懂,但总觉得有点担心……我得振作起来才行……」 什么意思嘛!! * * 「『蕾叶特的炼金工房』?这是制作什么的工房吗?」 一间不知何时开张的全新店铺,移居到了前阵子歇业的杂货店。没有经过改装工程,由此可见是连货带铺一并出售。 连货带铺出售,指的是保留原房客的装潢与设备的房产。比起全部购置新品,能较快使用,开店成本相对较低。取而代之,缺点则是屋内所有东西都是二手货。不过这方面是经营者的选择,与客人无关。 短短几天内突然开张的店铺使众人诧异地窥伺内部,结果却看到更震惊的场面。 「……店员只有小孩子和幼女……」 以这个国家的人来说,12岁少女的平均身高为157公分。香虽然眼神凶恶,五官却很稚嫩。再加上对西方人而言,亚洲人种看起来本来就格外年幼。换言之无论从谁的眼里看来,香毫无疑问是个『小孩子』。 高挂店门的招牌写著店名,底下还用较小的字体附注了说明文。 『各种药品一应俱全。也接受专用药品调配订单。』 「真的假的……」 无论怎么看,她们都只是小孩及幼女。贩卖饼乾点心倒还罢了,小孩怎能胜任价格昂贵、易发生意外,且不容许任何一点差错的药品贩卖工作?市面上的确有仅能消除疲劳的成药,然而有几种成药药效较强,甚至会引发一些副作用。 何况成药属于外行人较容易采集、也更方便使用的药品,仅靠它恐怕无法维持店面生计。正因为一般人都能取得,且即使由外行人判断风险也较低,才叫做『成药』。 经常有人把成药、中药与天然药草搞混。它们虽有部分交集,但基本定义全然不同。 近十个人聚集起来,在巷子角落嘈杂著。 最后,终于有个人下定决心踏入店铺,其他人也都陆续跟进店内。 铃铃…… 门铃轻盈作响,少女店员们的招呼声随之传入耳际。 「欢迎光临!」 「欢、欢迎冈林!」 ……咬到舌头了。 踏入店铺的人全都被萌到差点升天。 「「「「「…………」」」」」 惹人怜爱的幼女让客人们强忍吶喊的冲动,默默物色商品。 由于原本是杂货店,因此以这时代的药铺而言,店内相对宽敞。 虽说是药品,但个人经营的店面所陈列的药物品质可想而知。种类不算繁多,当中甚至包含了不晓得是否可称之为药品的可疑天然药草。罕见的药或昂贵的药不会陈列架上,而是锁在店内的金库,或者采用接单制。而那种药通常仅有贵族或王族才有余裕购买。 「……治疗军人病的药?」 过了一会儿之后,一名男性看著架上的药品说明书并开口说道。 军人病。耳闻这名称的当下,地球人应该会联想到『退伍军人病』吧。没错,那是一种由退伍军人杆菌引起的致死传染病。 从前亦可用来代称脚气病等等…… 不过这国家所称的『军人病』是── 「这种药真能治愈那难以忍受的痒吗?」 没错,它是『香港脚』的代名。 并非仅限军人才会患病,但军人身分的患病人数压倒性地多。 也有许多人过去都安然无恙,一当上军人便立刻染病。 难怪世人会自然而然称其为『军人病』。 「啊、是的,没错。如同您看到的一般,共有3种药。价值3枚小银币的药,一天涂一次便能抑制发痒,且病情不会继续恶化;价值3枚银币的药不仅能抑制发痒,病情还会渐渐好转;至于价值3枚金币的药,数天内便可让病痊愈。 ……不过治好后再度患病的话,可非本店责任。」 3枚小银币换算成日圆,约为300圆左右。虽然便宜,但一旦开始使用将再也停不下来。且纵使能抑制发痒,却无法治愈病情,是一种媲美毒品的恶劣药物。虽说不必担心药物只抑制发痒,却使病情更加恶化的状况,但病患的金钱将持续遭到诈取。简直堪称恶魔的恶行。 且即便购买较昂贵的药使病痊愈,但只要身边有人罹患香港脚,或未消毒先前穿过的鞋子跟鞋垫,恐怕很快便会复发。 这种药将是能永久性持续贩卖、持续捞取金钱的摇钱树……香真是个鬼畜。 「……真的有效吗?」 男性流露狐疑的表情。 他会心生怀疑也无可厚非。小女孩及幼女经营的店里,怎么可能陈列药效如此卓越的药品?顶多只是把附近采集的杂草当成药草…… 不过男性接著转念一想。 尽管只是小女孩和幼女,既然她们拥有足够的资金租下店面,代表背后恐怕有赞助者。进货等诸多事宜应该另有负责人,这些孩子们仅是店员……纯粹只是受雇的销售员而已。 既然对方是期望获得利润才开店,陈列架上的应该会是能卖的商品,也就是正常的商品才对。 凡事都要勇于尝试。况且3枚小银币只是一笔小钱,相当于一顿早饭。即便效果不彰,也不至于太痛心。 「这是腹泻药和便秘药……」 其他男性凝视著这两瓶药。 在本国……尤其是王都,以肉食为主的人占多数。由于很少摄取富含纤维质的蔬菜,因此许多人有便秘的倾向。不过若肉类摄取太少,也会是导致便秘的因素之一……这几天香已经调查过这类情报了。 「这些是创伤药、胃药和宿醉药……很少听过治疗宿醉的药呢……」 我细心观察著客人的模样。 没错。这间店并未陈列治疗重症的药品。 治疗重症的药万一无效,可是攸关人命的大事。但纵使有效,仍然会酿成大祸。届时贵族、王族、大商人及流氓混混们,毫无疑问会蜂拥至这间店。一旦演变成那种事态,不仅很麻烦,也会妨碍我找老公。 我并不想和对我创造的药水心怀不轨的人结婚。 药水始终只是用来保障自身安全与幸福生活,以及帮忙受伤病所苦之人的媒介罢了。绝非可以无限制地随便施舍,或者用来协助权贵富豪的力量。 因此本店贩售的商品,并不具备足以让权贵盯上的夸张药效。既不攸关人命,亦不具有政治价值,富豪更不会争先恐后企图夺取。始终只是一些微不足道,却能为庶民带来一丝救赎的药物。 撇除部分高收益商品以外,价格都很实惠。毕竟成本价是零嘛。 除此之外,店面还陈列了各式玻璃瓶、陶瓷器、置物用容器,以及香水、化妆水、精华液及乳液等等。仅有药物的话,商品架会有剩余的空间。而且若在没有伤患及病人时还有其他商品能够销出,也比较让人安心。 ……再说,女性都愿意在美容用品上花费大笔钱财。 「给我这个。」 一名男性抱著买来试试的心情,买下了下级军人病治疗药(3枚小银币)。 「谢谢光临!」 「谢谢冈林!」 ……蕾叶特又咬到舌头了。 她该不会是故意装可爱吧? 之后柜台前渐渐排满了客人。 不晓得大家是看在年幼孩童们就职的店面开门大吉,特地前来捐献一点钱,抑或是真心想尝试药效,总而言之才刚开张销售额便节节攀升。药铺兼工房『蕾叶特的炼金工房』迎来了好的开始。 ──────────────────────── 第二十二章 新手猎人 「这些麻烦你了。」 「哦,辛苦了。」 艾米尔将采集物交给猎人公会的收购柜台后,公会职员收下了东西。 艾米尔及贝尔从数天前,以新手猎人的身分开始工作了。 自四年前的某一天起,艾米尔便未曾懈怠剑术修行。自从香向曾是流浪儿的艾米尔等人提议『你们要不要成为我的使者,为我做事?』的那一刻开始,他便立誓要成为香的矛与盾…… 虽是自成一门流派,但艾米尔的实力仍然了得。 起初他是用木棒进行修练。得知此事后,香买了修练专用的练习用剑及实战用剑给他。除了赚取生活费及照顾年幼伙伴们的时间以外,艾米尔每天从早勤勉锻练至深夜。 他胸怀著不惜牺牲性命也要达成的目标。经历如此鬼气逼人的训练,自然能练成一身功夫。 才能?有效率的训练方法?优秀的指导者? 对『鬼』而言,那些东西不值一提。 于是艾米尔的独创剑术,演变成全然不考虑自己的安危,仅以确实击杀敌人、将自身血肉化为盾牌守护他人为目的。惊觉此事后,香连忙把艾米尔送往剑术道场。 那是过去曾是一名强大猎人的男人,衰老退休后兴趣使然开张的道场。不仅剑术,连精神都在道场饱经锻练的艾米尔,终于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剑士。 然而比起剑术技巧,他在道场学到了更宝贵的事物──也就是『纵使牺牲自我守护了重要之人,对方下次遇险时又该由谁来拯救他们?自己也顺利活下来,下回继续守护对方,这才是真正的奉献精神』这个观念。 自此之后,艾米尔终于开始考虑『自己该如何活下来』这件事。 于是在与人对战方面,艾米尔的实力远超过同年龄的人。然而自始至终仅限于『与人对战』。 艾米尔无法迅速地狩猎鹿角兔、击落翱翔天空的鸟、让野猪一击毙命……换言之身为一名猎人,他仅能胜任护卫或采集任务,是名能力有限的新手猎人。可接受的工作也随之受限。 至于贝尔的战斗能力,是『冲撞对手,用暗藏身上的匕首狠刺敌人』。一次杀一人,实在难以算作战力。 尽管如此,仍然有人邀请两人加入队伍。但当然都不是什么正经的人。 他们企图尽快让艾米尔走上死路,留下来的贝尔则成为全员的所有物。不需要直接痛下杀手,只要和其他成员说好,便能轻易诱导至那种结果。 艾米尔及贝尔或许也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并未接受邀约。 于是这几天,众人对他们的印象变成了『一对相当正经的兄妹,虽是新人却不笨』。 自懂事起便一起生活至今的艾米尔与贝尔,无论怎么看都像一对感情要好的兄妹。 当艾米尔将采集到的药草与食材换成现金后,『那件事』发生了。 铃铃…… 门扉随著门铃声敞开,猎人们全都反射性将目光投向声源。这举动已成猎人们的习性。然后…… (惊!) 全员同时绷紧了身子。 ……但紧接著,他们又有些难为情地放松力气,继续原本的工作。有的人谈天,有的人则用餐…… 没错。踏入公会的只是个普通少女。看到她后下意识吃了一惊的猎人们,都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丢脸。虽说仅有一瞬间,区区一名少女的眼神居然令自己心生畏怯。 不过少女表情相当淡然。 她并非完全不会感到不快。 ……纯粹是因为她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 少女就这样缓缓地迈向受理委托的窗口。 「这个麻烦你了。」 少女向柜台小姐递出的纸上,写著以下文字。 『招募护卫 期间:委托人或接受委托之人,任一方提议终止之前 报酬:一天1枚小金币 人数:两人 条件:两人队伍。两人皆为,或任一人为女性』 「咦……」 收下委托书的柜台小姐,不由得惊讶出声。 「那、那个,真的要附带这些条件提交委托吗……」 会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可见她确实深受动摇。 「那个,我想没有任何队伍符合这种条件……在没有队伍接受委托的情况下,尽管不会收取仲介费,委托方依然得支付委托登记费喔?那个,最好还是放宽条件……」 柜台小姐面有难色地解释道。这时少女开口了。 「不,我能拿出的报酬最多就这些。而且我们这边全是女性,若不是只有女性或男女一组的队伍,我们便无法放心。若经过一段时间仍然没有人接受委托,届时我会再考虑。」 少女已将话说到这份上,柜台小姐没有不受理的道理。 柜台小姐已提出建言,尽了义务也尽了诚意。如此心想的她,决定执行自己的职务。 她将新的委托卡张贴在了委托公布栏上。 「这是什么啊!」 「两人合计1枚小金币?光住宿和伙食费就花光了吧?这种委托谁愿意接啊!」 确认过张贴出来的委托内容后,猎人们纷纷嗤笑出声。 「更别说护卫还得长时间被限制自由。既然要提出委托,好歹先查一下公道价吧……」 讪笑声持续一段时间之后,某支两人一组的队伍走向了委托公布栏。他们读过委托卡的内容,并将它撕了下来。 「「「「「咦……」」」」」 两人对惊愕的猎人们视若无睹,迅速地迈向受理窗口。 「我们要接受这件委托。」 「咦……」 柜台小姐张口结舌,脸上彷佛写著「真的假的?」。 「……啊,失、失礼了!呃、那个,要接受是无妨,但既然委托人还在现场,最好趁现在确认详情比较妥当……」 那对男女点了点头后,柜台小姐呼唤了先前那名少女。 「我是委托人,药铺兼工房『蕾叶特的炼金工房』的店长,香。委托条件如说明上写的一般,每人一天1枚小金币。需住进店里的个人房。 伙食费、消耗品及其他杂项支出,我方会全额给付。光凭『有猎人护卫居住在店里』这个事实,便足具威吓效果。因此除了我方交付工作时以外,两位可以自由接受其他委托并外出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们是艾米尔及贝尔。虽然只是新手猎人,但还请多多指教。」 「嗯,请多多指教。」 「「「「「咦咦────────~!」」」」」 周围惊叫声四起。 「原来是每人1枚小金币!」 「不仅支付伙食费,还能做其他工作,岂不是等同于住进了免费旅馆吗!」 「条件竟然这么优渥……不过必须是含女性在内的两人组,我们本来就不符。」 若有其他与条件相符的队伍,或许也会哀声四起吧。不过以『含女性的两人组队伍』为限的当下,现场早已没有其他候补人选。于是众人也只有羡慕的份。 我之所以如此拐弯抹角,当然有个中原因。 张贴委托卡的同时,不阅读内容就将之撕下未免太不自然。万一有其他符合条件的队伍抢先一步接受,也很令人困扰。话虽如此,明知委托条件恶劣却毫不考虑地接受,一样很奇怪。对艾米尔他们的将来也会造成不利影响。 因此我才设定了乍看之下很不利,其实相当优渥的条件,顺便把艾米尔他们打造成眼光很好的队伍。 总而言之,这下子艾米尔及贝尔终于公然成为『蕾叶特的炼金工房』的房客了。之后只要让他们偶尔帮忙店内事务,同时磨练身为猎人的实力即可。如此一来,与我分别之后两人便可以返回巴尔摩亚王国,在守护『女神之眼』的孤儿们的同时过上正常的生活。 没错,总不能让他们永远陪我浪迹天涯。艾米尔和贝尔拥有自己的人生,我希望他们能珍视自己。 ……那两人总不会打算在我结婚之后,还继续跟著我吧? * * 我提供2楼的其中一房给艾米尔及贝尔,顺利展开了四人同居生活。 尽管共处一室,但艾米尔和贝尔从幼儿时期便同住一个屋檐下,形同兄妹,事到如今也不会感到尴尬。毕竟孤儿们过去都在宛如废屋……不,在名符其实的废屋内共同生活。仅有一间房间能勉强撑过刮风豪雨,随时都可能倒塌。 即便如今两人已是一对恋人……但再怎么说,艾米尔应该还不至于对年仅12岁且形同妹妹的贝尔出手。况且先不论艾米尔,分住不同房间的话贝尔肯定会闹别扭。 总之事情到此告一段落,再来就是弗兰西特他们。与那两人『相遇』的时刻,想必很快便会来临,现在就让他们尽情在旅馆卿卿我我吧。唔唔,我很快也会…… 享用迟来的早餐并稍作休息后,差不多到开店时间了。 「该走啰。」 「好~」 理所当然坐在我腿上的蕾叶特如此回应。 只见贝尔一脸羡慕地望著我们。 不,你比我还重喔?我会被压垮的。四年前刚相遇时倒还另当别论…… 艾米尔等人已出发前往公会寻找工作。 我与蕾叶特一起走下1楼,拉开窗帘并敞开内侧玻璃窗。 先打开玻璃窗,再开启外侧的木窗。就在此时…… 「呜喔!」 ……不行不行,这时候应该喊「呀!」才对吧! 还是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是什么情况~! 外头居然聚集了将近20人。 ……他们全是顾客吗? 第一天虽然有将近10名顾客怀著好奇的心情光临店铺,但之后都只有零星几名客人造访。究竟是为什么? 我先敞开木窗将其固定,接著阖起玻璃窗并开启店门…… 「欢迎光临!」 「欢、欢迎冈林!」 呃,蕾叶特,你显然是故意的吧? 平常说话明明都很正常,也从来没咬到舌头啊? 唔唔,蕾叶特真是令人畏惧的孩子! 「给我军人病治疗药!」 「我也要!」 「我、我也一样!」 哦哦,大家的身体已经离不开药物了啊! ……如我所料! 「我要买3枚银币的那种。」 「我也是!」 「我也一样!」 看样子确认过药效的顾客们,目的已非暂时止痒,而是打算让病彻底痊愈。 也罢,反正就算治好了也会复发。毕竟四周都是带原者,他们也没有为鞋子消毒。 希望购买的人数有所增加。大概是看到先前买药的人病情好转,或向对方借了一点试用吧。 无论如何,能达到宣传效果我求之不得。 「给我3瓶。」 「我也是。」 「我要5瓶!」 咦? 「那个,1瓶就能痊愈了唷?万一复发的话再来买就好了。何况5瓶明显买太多了吧?」 「啊,我是要送给职场上司赚取好感啦。」 「我要送伊莉莎当礼物。」 「啊、你这家伙!」 「我要拿到职场转售……不,我什么也没说。」 别开玩笑了这群人! 「……………一人限购2瓶!我们是做小本生意的药铺,不是批发商!」 「都是你说了多余的话!」「不对,是你害的吧!」我看著起内哄的客人们,说道「再吵下去就每人1瓶」之后,他们总算乖乖各买2瓶回去了。 「我要便秘药和腹泻药。」 「咦?为何买两种相反的药?」 一般商店的店员不会干涉客人的隐私。 但我们是药铺。既然以药物为商品,就有绝不可退让的原则。可不能眼睁睁看著客人胡乱用药。 「啊,因为我得出远门进货食材。有时会营养不均衡,有时则是吃到了掺杂诡异东西的食物。前一天才严重便秘,隔天就咻咻──唰唰──……」 「谢谢光临!」 「冈林~!」 销售额就这么顺利地节节攀升。 店内还有贩卖抑制胃痛及牙痛等一般的止痛药。 不过假设那是重症前兆,仅消除痛楚反而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使病情恶化。为了防止这种情形,我还为止痛药附加了『痛楚停止期间,症状亦不再恶化』的效果。 让病人的病情痊愈的话,我会被达官显贵或恶人盯上,所以我不打算这么做,始终只是维持现状而已。治疗重症的不该是『蕾叶特的炼金工房』的药,那是象徵女神慈悲的『女神之泪』的任务。 过一段时间之后,我打算委托艾米尔及贝尔执行『女神之眼』的工作,为我选拔『值得蒙受女神慈悲之人』。不过终究只是极微小的规模。 并非所有符合资格的人皆能蒙受女神恩惠。唯有偶然得到天赐之福的极少数人才有机会。 神是很任意妄为的,尤其是这世界的女神大人。 ──────────────────────── 第二十三章 军人 「就是这里吗!」 「是!」 在我趁还没顾客上门,和蕾叶特卿卿我我的时候,一阵威风凛凛的喊声自店外传入了耳际。 毕竟大多数小孩子一看到我的脸就会吓得逃之夭夭,我已经睽违十几年没和小朋友玩了嘛!只是一下子有什么关系……呃,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啊~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我的『不祥预感』总是会命中。 啊,到这阶段已经不算是『预感』了?原来如此,怪不得总是会猜中。 「蕾叶特,你躲到2楼去。」 「嗯!」 蕾叶特二话不说便冲上了2楼。 这并不表示蕾叶特很薄情。我已经教过她许多次,这种情况下要立刻遵照指示,别拖拖拉拉的。因为拖延任何一点时间都将对我不利。 换言之,对蕾叶特而言,尽快遵从我的指示正是忠诚心的表现。 铃铃…… 「这间店就是『蕾叶特的炼金工房』吗?」 「是的,是这样没错。」 随著门铃声踏入店内的人,无论怎么看都是军人。而且并非一般士兵,是位阶更高的人。对方身后还尾随了两名年轻军人……应该是士官吧?军阶似乎远比领头的人更低。 「店长在吗?」 「是,我就是。」 「什么……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找的并非这间店现在的负责人,而是店的经营者。」 「就说是我了。签订本店的租赁契约、付清租金、进货并贩卖商品、还得应付军人的人都是我。」 「什么……」 军人再次惊愕出声。不知是对真正的店长就是我感到讶异,还是因小孩子大胆袒露对军人的厌恶感到错愕…… 「这么说,你就是蕾叶特啰?」 「不,不是。」 「「「咦?」」」 负责带路的士官们及军人一齐呆愣原地。 我可不是为了埋这个梗,才把店铺取名为『蕾叶特的炼金工房』,而非『香的炼金工房』喔!……大概。 「呃,别想太多……就只是店名而已!」 万一解释真的有蕾叶特这个人,对方恐怕会要求我把她叫出来,于是我赶紧蒙混过去。 「这、这样啊……那我重新询问一遍。关于这间店贩售的军人病治疗药,希望你能告诉我详情。」 咦咦咦,军人病的药?那不过是普通的香港脚治疗药,军官怎么会有兴趣? 「就只是一般的药啊……货源和制法是商业机密。要我袒露那些情报,等同于要你公开军方机密喔?」 「什么!……啊,也对。所言甚是。」 本以为对方会勃然大怒,他却只是对我的冷漠态度苦笑带过。难道他是个正经、可沟通的军人? 「那么换个问题,我能大量收购这种药吗?」 如果是商贩相关的问题,事情可就不同了。商业笑容、商业笑容……你们三个干嘛缩起身子啊!真火大! ……算了。这眼神都跟著我27年,我也该习惯了…… 「可以。虽然生产者也有供货限制,但某种程度上还能应付…… 啊,可别想要在军方机构自制喔。纵使知道制法也没用。本店售价绝非赚取暴利的药价,首先要搜集素材,再从中精挑细选。经过熬煮、精制、混合后再度熬煮。与其军方自己来,向我们收购,成本肯定低廉许多。 再说你们恐怕也找不到材料所需的药草生长地。只知道地区没用,得依据树旁、河边、森林中、山顶、沙地这些线索,判断药草簇生处……」 「这点我早猜到了。说到底,一瓶药卖3枚小银币本来就没多少利润。光计算瓶子的成本恐怕就是赤字了吧…… 不过廉价药品八成是宣传用,只是为了卖出高价药品所撒下的诱饵……」 哦哦,厉害!看穿了我用来当成藉口的设定! 不,只要不是笨蛋,谁都看得出来吧? 瓶子的部分本打算用折旧换新的方式退还差额,但最后还是选择作罢。 被沾满霉菌的手摸来摸去的瓶子谁想收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再说,没有比救济穷人更划算的买卖了。 咦?明明是永久性榨取钱财的诡计,哪里是救济? 既然需要购买药物的钱,他们自然会萌生出得努力工作的心态。要「脱离·尼特族!」必须有人从身后推一把。所以这当然是出色的救济措施,堪称慈善事业。 除此之外还能顺便救济我的经济状况,简直是双重救济措施。 「话虽如此,3枚银币也绝称不上昂贵。大概是用3枚银币的药一举填补诱饵的赤字,再靠小金币赚取利润吧……」 好高超的分析能力!不愧是军官大人!……虽然大错特错。 不过任谁也不会想到,我能无限量免费制造瓶子和药品,这也无可厚非。 「哈哈,算是吧…… 啊,还有一点。要是制造量太庞大,或许会导致材料所需的植物灭绝。届时我们就得远赴他国寻求簇生处了……」 啊,军人露骨地皱紧了眉头。他究竟打算买多少瓶啊…… 总而言之,这样应该就能避免别人大量订购,或企图打探制法了。幸好我已事先想好一套说词,以防那种客人出现…… 「那你每天能供应几瓶?」 「咦,每天?」 这下有点麻烦了。 制药本身是没问题,但我毕竟已经规定其他客人「一人限购2瓶」了。而且每天都有几十名士兵挤到店里也很烦人,该怎么办才好呢…… 啊,在那之前得先确认一件事。 「那个,各位是王都军的军医吗?」 没错,必须先确认这些军人的身分才行。 若是王都军的医疗负责人就无妨,但万一不是的话…… 「啊,抱歉。尽是我在问话,都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是王都军第2大队长,冯萨斯中校。他们是担任勤务兵的下士官,泰德及麦利克斯。」 「咦……」 我惊愕不已。 对方非但不是医疗相关人员,从他的军阶来看…… 「那、那个,王都军是不是有很多支大队?人数有多少……」 若向地球的某国军人打听这种事,或许会被当成间谍嫌疑犯押走。不过这世界的国家理应不会隐瞒士兵人数。非但不会隐瞒,甚至还会声张夸耀。因此被国民或他国人民知道这点程度的内情应该无妨。 「没错。王都军共编组了10支大队,总人数约1万人。不过近半数都并非主要战斗人员,而是后勤部队、事务人员及其他后援或支援人员等等。」 如我所料,中校若无其事地把人数告诉了我。大概是察觉我对军队内情一无所知,所以说明得格外详细。要在王都从事买卖,这是迟早得掌握的知识。是因为这样他才亲切地告诉我吗?还是察觉到了我提出这个问题的用意……? 恐怕是后者吧。中校肯定已猜到了我接下来想说的话。 根据中校的说明,王都军的最小单位是9名士兵为一组的分队。4支分队加上小队长以及3名辅佐士官,共40人组成一支小队;4支小队组成1支中队;4支中队共640人,外加司令部要员及支援要员等组成1支大队。军方坐拥了第1到第10共十支大队。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运输部队、训练部队、教导部队及其他各种支援组织与下层组织……换言之,包含所有人员在内军方共有近1万人。而必须有10倍以上的平民,方能坐拥、供养这1万名军人。 不过这里并非一般的地方都市,而是王都。来自全国各地的物资、金钱及人才,都会流入这个国王陛下的直辖地。身为国王直辖军的王都军,该保护的东西也不仅限于王都。他们与各地领主的领主军存在各种相异之处。 听完中校的说明后,我总算确信自己担心的事成真了。 「那个,换言之王都军中还有9支大队,以及9位大队长,他们都和中佐您同等军阶……而那些人全都跑到这间店,要求我交出军人病治疗药的可能性是……」 「嗯,本人大概不会来吧。但派部下来的机率是100%。」 「咦咦咦咦咦~~!」 别一脸云淡风轻地讲出这么严重的事啊,真是的! 「那、那现在这段对话还得重复9次?他们该不会要求我优先供货给自己的大队……」 「当然会啰。虽说同属王都军,但各大队互为竞争对手,自然希望把好东西私藏起来。而且不仅限于大队,中队和小队八成也会蜂拥而至吧。」 「咦咦咦咦咦!」 伤脑筋…… 虽然这位中校看起来是讲理的人,但军队当中肯定有人性情蛮横,认定平民听令于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事。万一那种人要求我把所有药品供货给他们,事情将一发不可收拾。何况若连小部队都蜂拥而来,光凭军人就会使店陷入饱和状态了。 我可不愿被卷入其中,更不想目睹部队之间起冲突。 王都掀起了内乱,起因为香港脚药。导火线是一名少女,判定她为他国间谍予以处刑。 哇哇哇哇哇──! 脑海浮现可怕光景的我不禁慌了手脚,此时中校开口了。 「放心吧。正因如此,身为大队长的我才会专程亲自前来。 其他大队恐怕会派遣年轻军官或士官前来,你只要向他们表示『关于供货给军方一事,我全盘遵从王都军第2大队长冯萨斯中校的指令。请向他询问详情。』就行了。这样相信所有人都会退让。 我并非打算独占药品,尽管放心,我会确实按原价分配给其他人。只不过会趁机卖其他大队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人情而已。」 ……好骯脏!能爬上军队高层果然有两把刷子! 不过我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那个,万一其他部队的人并非以部队代表,而是一般客人身分前来呢?」 「咦?」 「咦?」 「「咦咦咦咦咦?」」 看来中校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与中校讨论后的结果,决定拒绝作为部队代表大量收购的客人。以个人身分前来的客人,仅能按规定限购两瓶。 前提是中校必须下达军令,告知部下军人病治疗药应透过部队取得。否则每天都有军人大排长龙,我可受不了。 其中或许会有人穿著便服前来购买,但少数人的话倒还无妨。只要别妨碍本店生意就没什么问题。何况这种作弊行为肯定会被同事、前辈及上司们发现并且举发,照理说不会有太多人以身犯险。 此外,据说透过军方医疗班配给的药品,或在军医院进行治疗都是免费的。因此就中校的见解,应该没几个人会无视军令自讨苦吃。 未曾尝过底层士兵辛劳的贵族校级军官,其预测究竟准不准确我无从得知。只能祈祷他是正确的了。 于是最后,与第2大队的交易模式决定为每周一次,由我送货递交给军队。 我已事先声明过本店是做小本生意的,并非批发商。让军队前来店里大量交货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也得考虑世人的眼光。况且我也不愿意一直窝在店里,想四处走走。 其实我偷偷盘算著,军队总部应有许多年轻的菁英军人,拓展人际圈也有助于我找老公。这可是秘密。 况且一旦军人记住我的长相,他们便会萌生『必须保护这名少女!』的意识,藉此保障我的人身安全。这点也很重要。 毕竟倘若我有个万一,军人病治疗药的货源便会断绝。若军人目睹有人在街上被流氓纠缠,一般情况下或许会无视,但换作是我的话他们绝对会出手相助。 咦,难不成我获得了1万名王都军护卫? 厉害、太厉害了!这下根本不需要罗兰德他们了,哇哈哈! 「那就拜托你啰。」 语毕之后,中校等人就此扬长而去。 与他们擦身而过踏入店里的人,正是罗兰德及弗兰西特。 「碰上了什么麻烦事吗?」 看样子他们一直待在店外观望状况,准备一发生什么事便立刻冲进来救人。我刚刚才在想不需要你们了,真是抱歉。 「没问题,只是来商谈的。谢谢。」 我姑且慰劳两人一句。不晓得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在外头的。 像弗兰西特,搞不好还会彻夜监视……不,怎么可能嘛,哈哈哈…… 呃,弗兰西特你怎么了?睡眼惺忪地打著呵欠,还有那双黑眼圈!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总、总而言之先喝下这个吧,弗兰。不,别问了!少啰嗦快喝! 到了傍晚。 一辆马车于店门前停下,一组客人来访了。 「……喂,就是这间店在卖什么军人病治疗药吗?」 对方是一对30岁左右的夫妇,身旁还跟著两名随扈,无论怎么看都是贵族。 「嗯,是这样没错……」 由于错失了叫蕾叶特上2楼避难的时机,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拍拍她的头,暗示『别说话,乖乖在一旁当空气』,接著专心应付贵族。 「很好,全部交出来。今后进货的份也一律由我们收购,价格打7折。」 「我拒绝。」 「嗯。那么首先是店里现有的份……咦?」 客人万万没想到区区平民竟敢违抗自己命令,只能双眼圆睁呆站原地。 不晓得他是企图垄断本店的药高价转售给军方,还是另有政治意图……话说明明只是香港脚药,为何会演变成这种大事啊!又不是军需物资或战略物资! 不过话说回来,擅自打7折简直不可理喻。虽然本店不需支付任何成本,但我这种情况只是偶然罢了。如今我也称得上一名商人。既然作为生意人,就绝不容许对方任意妄为。 不,杀价也是交易的一环,所以我会面对挑战,至于是否接受提议则另当别论。不过强制打折可就免谈了。已超越我的容忍范围,必须取消交易。倘若同意这种事,我可无颜面对其他商人。 我在前世虽然仅过了半年社会人生活,但对自己的工作抱持骄傲,对同业人士亦有很高的同伴意识。 「你、你说什么!区区平民,别以为忤逆我还能平安无事……」 「关于大量收购军人病治疗药的事,我已全权交由王都军第2大队长冯萨斯中校处理。一切商谈事宜请找中校。 此外,会妨碍军队货源的一切人事物,都得禀报中校并请他加以排除……」 「什、什么!你是说涅华司·冯·冯萨斯中校吗!冯萨斯伯爵家的三男……」 「我不晓得他的全名。只知道是第2大队长冯萨斯中校。」 「…………」 贵族沉默了一阵子之后,便转身准备离去。就在这时,我开口叫住了他们。 「那个,夫人。机会难得,要不要试试洗发药或美容药呢?」 「咦?」 没错。想尽可能避免树敌的我,认为让贵族心情不悦地离开并非上策。再加上我也希望制造一点契机,为完全销不出去的洗发精及精华液等商品带来商机。 一旦卖出去,使用者本人便等同于活广告。只要她四处替我宣传,我有自信商品很快便能大卖。 「这些药能卸除头发脏污、滋润秀发。这种药则是能为您带来水润柔嫩的肌肤!只要用了它,就能重获年轻紧致的美肌喔!」 我现学现卖,用百货公司化妆品专柜小姐的宣传口号挽留夫人。 是时候开始在意肌肤老化的夫人赫然驻足了。 「……这话是真的吗?你应该很清楚欺骗贵族会落得什么下场吧?哪怕是小孩子,我也不会轻饶。」 哪有这么美好的事?雇用小孩担任店员的小小私人商店,怎可能贩售那种奇迹药品?──尽管脑海这么想,但夫人仍难以抗拒这番极具魅力的广告词。毕竟这里贩卖的药品,价值高到足以劳驾身为贵族的丈夫亲自前来。所以她才认为能赌一把。 我将蕾叶特留在柜台内侧,并踏出卖场。 「请看看我的头发。」 我语毕之后,夫人先是一脸狐疑地看了看我的头发,接著用手梳开,凑近脸庞嗅一嗅香味。 「喂、喂,你在干嘛……」 夫人无视丈夫,伸手抚摸、蹭一蹭并轻捏我的脸颊。 我的肌肤之所以光滑细致,并非因为保养品的功效,而是多亏了这具『年轻的』15岁身体。说到底我根本没用保养品,那种东西等18岁再用就好。 不过没必要特地坦白实情,于是我选择保持沉默。是她自己擅自误会,可不是我的错。反正保养品功效有挂保证,应该无所谓吧。 「买了。帮我准备一套。」 「喂、喂,你……」 「加拉姆斯,结帐。」 「是!」 「喂……」 商谈在从头到尾无视丈夫的情况下结束了。 洗发精、润丝精、化妆水、精华液、乳液以及护手霜,全都收纳于贵族专用、犹如艺术品的水晶玻璃容器中。除了全套高级化妆品之外,还附赠了一小瓶试用香水当作赠礼。 「共6枚小金币。使用方法请参照这份说明书,注意别弄错用量及使用顺序。」 「知道了。为了你的人生著想,好好祈祷这些确实有效吧……」 阿姨你很恐怖耶! 不过如此一来,总算为洗发精及保养品的商机撒下了种子。之后仅需静候大家口耳相传即可! 最后我连名字都没问过的贵族一行人就此离去。当我心想差不多该关店时,军人造访了。貌似是一名年轻军官,另一位则像士官。 「我们想大量收购军人病治疗药……」 啊,来了来了。今后直到中校斡旋完毕之前,这些人还会持续造访一阵子…… 贵为中校的人竟亲自造访,且动作如此迅速。该说他极具行动力,还是反应机灵呢…… 总之多亏如此,也大幅减轻了我的辛劳,姑且说声感谢吧。不过他也因此蒙受了莫大利益,可说是双赢的局面。 好了,虽然很对不起专程前来的他们,但我还是得解释并婉拒这场交易。 不过机会难得,就卖给他们一人2瓶吧。反正中校应该尚未斡旋完毕。 接下来就期待洗发精及化妆品大卖的那一天来临,脚踏实地经营店面吧…… 没错,这时的我丝毫没发觉到。 贵族女性根本不可能将常保美丽的秘诀分享给其他女性。 尽可能暗自私藏这些秘密是理所当然的事。 从洗发精及化妆品完全没有热卖迹象,到我惊觉此事为止,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恶! * * 「大姊姊,需要帮忙提行李吗?」 从市场买完蔬菜的归途上,一名年约7~8岁的孩子叫住了我。 纵使是西洋人男孩,7~8岁的孩子仍旧比我娇小。 抱著笨重的白萝卜、白菜及高丽菜等大量食材回家确实稍嫌辛苦。不过这并非第一次,我独自一人也不成问题。 用道具箱会轻松许多,但我不打算滥用它。况且也不确定会不会哪天被别人撞见。 初次来市场采买当天,弗兰西特竟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说道:『我来帮忙拿吧』,害我吓得连忙赶她回去。一个小女孩让女骑士帮忙拿行囊,肯定醒目到不行。绝对会被奇怪的人盯上。 ……至于眼前这孩子,肯定不只是想做善事吧。 「2枚铜币就好了!」 嗯,我想也是…… 2枚铜币相当于20日圆左右。以本地物价来说,提3~4次可以买一根白萝卜。那是足以填饱一家四口的食材量,换言之也意味著能让4个人多活一天。 「好,我雇用你!」 「谢谢!」 返回店铺的途中,我与少年聊了不少。从在底层生活的人口中听闻的情报总令人富饶兴味,且极具参考价值。因为他们不会顾虑多余的事,坦白直率,谈吐直截了当。 「……事情就是这样。能吃饱喝足的日子不多,所以我们都靠这方法挣钱!」 聊著聊著,最后谈起了少年本身的状况。看来这名少年目前正待在孤儿院。 他并未感到自卑,亦非在博取同情,仅仅只是平淡地道出事实罢了。尽管如此,少年的语气间仍流露出『过著富裕生活的你,大概无法理解我过著什么样的生活吧』的心情。 「嗯哼~孤儿院啊。我家也住著曾是孤儿的孩子喔。他们两人都没能住进孤儿院,只能住在废屋里,曾好几天一口饭都吃不到,数次差点丧命呢。哇哈哈!」 「咦…………」 少年下意识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我在这世界上也是无亲无故,所以才雇用那两人为护卫……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 「啊,抱歉……」 光是能待在孤儿院,就已经足够幸福了。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便起点落于人后,亦不成问题。 这名少年大概认为身为孤儿的自己很不幸吧。这想法并没有错,只是世上比他不幸的人数不胜数。今日不幸无所谓,重要的是明天、后天是否仍旧身处不幸。10年后、20年后又如何? 现在还无须著急,更不是悲观的时候。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啊,这里就是我的店。」 「…………」 少年略显讶异地望著『蕾叶特的炼金工房』。 之后他便收下2枚铜币,往市场的方向离开了。大概是要去找下一位客人吧。祈祷他别像从前的艾米尔及贝尔等人一样偷盗行窃,能成长为正当老实的大人…… 「啊,艾米尔。明天可以麻烦你和贝尔一起去送货吗?」 「嗯,知道了。要送什么?到哪里?」 就算我突然搭话,艾米尔也总算不会反射性使用敬语了。感觉我们距离更亲近了一些,令人有点开心。 * * 翌晨,艾米尔与贝尔将货物搬上向附近店家借来的货车,并从『蕾叶特的炼金工房』启程出发。目的地为少年昨日所说的孤儿院。他们乘载的货物,是香随时储备于道具箱内的大量储藏物资的一部分。 当他们露宿在外时,罗兰德及弗兰西特时而会去狩猎。有时猎到兔子,少数时候还能捕获鹿或野猪。当时的猎物都是储藏于道具箱中。 抵达目的地的艾米尔及贝尔,马上被大批孤儿团团包围。时间尚早,孤儿们尚未外出挣钱。年轻的陌生人运送大批货物来到孤儿院是极为罕见的光景,因此才会备受注目。 几名照护人员与一位貌似院长的中老年女性急忙跑了出来。艾米尔指著货物说道: 「这些是香大人捐赠的。」 称雇主香为『大人』并没有问题。 在艾米尔心里,除了香、罗兰德与弗兰西特以外的大人通通都是敌人。因此尽管知道对方是孤儿的同伴,艾米尔的口吻始终很僵硬,无法流畅地说话。面对猎人公会的成员时,因为是公事所以不成问题。但和与公事无关的陌生大人交谈时,他的语气总是很生硬。 「……香?」 「一个眼神很凶恶的人。」 院长提出疑问后,做出回应的人是贝尔。一名少年对这句话做出了反应。 「啊,难不成是昨天雇用我的人?」 「对。她说昨天有委托一名少年,从市场把行囊搬到店里。」 「果然……」 光凭眼神凶恶这个特徵,居然就能在广大的王都认出香,著实方便。不过贝尔和少年可真是失礼…… 「而这些货物,都是香大人带给各位的伴手礼。」 耳闻贝尔这句话后,欢声雷动的孩子们全都一窝蜂涌向货车上的货物。院长及大人们试图制止,但根本说不听。 一拉开盖住货物的布,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头鹿、鹿角兔、水果与其他各种物资。不见笨重廉价的蔬菜,亦无因为地处城镇沿海而价格便宜的鱼。主要是以平日吃不到的肉及水果为主。 鹿的内脏尚未去除。但一直放置在道具箱内的鹿,新鲜度与刚猎到时无异,因此内脏自然也能享用。孤儿院的人绝对舍不得丢弃新鲜的内脏。 「「「「哦哦哦哦哦!」」」」 那是一头鹿。并非半兽人或森林野狼等魔物,而是鹿!鹿!! 就连大人都不禁赞叹出声,由此可见对孤儿院而言那是多么难能可贵的飨宴。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1公斤鹿肉的钱足以购买5公斤半兽人肉。因此有幸享用到鹿肉,绝对足以令孤儿院的人们感激到五体投地。 「各位,欢唱感恩之歌!为赛莱斯蒂娜大人献上感恩之歌及舞蹈吧!!」 院长高声吶喊,包围货车的孩子们也跟著跳起了奇妙的舞。 孤儿院陷入了令人不知所云的状态。 「……可以回去了吗……」 不知所措的艾米尔如此说道,贝尔则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必须把借来的货车带回去,为此非得等孩子们跳完舞才行…… 当艾米尔及贝尔呆站原地时,一名少年向他们搭话了。 「大哥哥你们以前是孤儿吗?」 他是香雇用的那名少年。 「……嗯,我和贝尔自懂事以来就是孤儿,而且也与孤儿院这种乐园无缘。7个孩子就像虫子一样趴在地上吸取泥水。每年都有数人加入,有数人死去,每天过得生不如死。 没错,直到遇见香大人那天为止……」 话说到此,艾米尔仰头遥望远方。 「告诉我!如何成为独当一面的人!孤儿为何能这么快当上装备齐全的出色猎人!香明明是孤儿,怎么能拥有那么美丽的店面!」 回过神来时,歌声已然停止。其他孩子们也团团包围住艾米尔及贝尔。 无数双眼睛笔直盯著艾米尔…… (救、救救我啊,贝尔!) 艾米尔回过头去,却见到贝尔正悄悄地与艾米尔拉开距离。 「贝尔────~~!!」 于是艾米尔开始努力说明。他谎称香是名普通少女,死命地试图将故事串连起来。若想隐瞒香具备的女神之力,以及『神使』这个过去的称呼,便必须把香捏造成一名超人般的圣女,否则故事实在很难成立。 (香大人,对不起───~~!!) * * 与冯萨斯中校讲好供给治疗药的事宜之后,已过了5天。 这时候通知『委托制造商大量调制的药品已经送达』,对方应该不会起疑,于是我决定动身交货。当然,我昨天已经支付孤儿院的孩子费用,请他们帮忙联络并约好了时间。 请孤儿院的孩子转达这类讯息很常见。且这关系到孤儿院的信用,所以孤儿们不可能草率行事。毕竟万一丧失信用,今后便没有人愿意委托工作给孤儿了。因此与其随便拜托一名大人,孤儿更值得信任。 再加上我也很习惯委托孤儿做事,例如『女神之眼』的孩子们。 这么说来,艾米尔及贝尔也都是孤儿呢。而且连孤儿院都进不去,不但食不裹腹、生病没药吃、身上还长满虱子,随时得担心能否活过明日……从他们现在的模样看来,实在难以想像。 不过自从派艾米尔和贝尔带食物去孤儿院以来,孤儿们便格外亲近他们……那之后我也偶尔会捐赠食物,所以孤儿们大概视我们为大方的赞助者或援助者,而心怀感恩吧。 也因此在我们的店附近,常常有孤儿等候差遣。明明应该有更容易找生意的地方…… 军队的门卫也不会赶走转达讯息的孤儿。他们知道孤儿会接受这种工作,且士兵当中亦有些人是孤儿。其中更有些孩子,是担任士兵的父亲身亡才沦为孤儿。因此厌恶孤儿的士兵为数不多。 就这样,送货的事顺利转达到了对方耳里。 我送货时当然会带著蕾叶特一起去,好让军人认识我们的长相。如此一来发生意外而需要军人时,他们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这也是我答应供货的原因之一,所以当然要带她去。 没错,我的目的是让军人认为,蕾叶特和我一样是『为了避免军人病治疗药断货,而必须保护的对象』。纵使蕾叶特与制药没有直接关联,『附近明明有士兵,却弃她于不顾』这件事也会传入我耳里。 至于届时我将摆出什么态度,之后先向中校说明一遍吧。当然必须仔细、严正地叮嘱他才行。 再来还有一个问题──治疗药的供货量。 份量过多显得不自然,但太少又会埋怨声四起,很难拿捏分寸。 供货种类仅限3枚银币与3枚小金币的药。毕竟对方认为3枚小银币的药会让我透支,且拿「无法治愈,仅能维持现状」的药供给军方也会酿成问题,因此这是当然的。 我姑且把痊愈时间设定为银币的药需1个月,金币的药则需5天左右。当然,展开治疗时的病情、个人体质与药的涂抹方式亦会造成差异,造成治疗期间长短不一。 一瓶药的容量能涂抹双脚脚趾40次左右。光一瓶便能痊愈,容量应该绰绰有余。不过若症状扩及脚趾以外的部位,或涂抹方式不妥,一个人的用量将超过一瓶银币的药。我是考量到这点,才会限制「每人限购两瓶」。 银币的药一人一瓶,小金币的药一瓶约可供八人使用。虽然人数仅有八倍,价格却高了十倍。但把治疗期间缩短的优点一并考量进去的话,价格应当很合理。 于是最后,首次供货量决定为3枚小金币的药72瓶,3枚银币的药24瓶。24瓶装的箱子总共4箱,72×8+24正好600人份。供货10次就有6000人份。反正不是军队全员都罹患了香港脚,应该不需要那么多。 嗯,差不多就这样吧。等大家都痊愈之后,再继续卖药给复发的人,一点一滴持续赚下去……嗯?光这次就赚入了22枚金币、3枚小金币加2枚银币?哇啊啊啊! 快去银行开户头……等等,这世界没那种东西!应该去商业公会……不对不对,你以为道具箱是拿来做什么的?快冷静下来啊! 必须尽快减少患者人数,否则供货量实在太庞大太麻烦,于是我多做了一点小金币的药。况且我同时有经营店面,得表现出优先把好货供给军队的样子才行。 好,出发吧! 我与蕾叶特手牵著手,慢慢踱步前往王都北门附近的某军方机构。 军方相关的建筑物与设施都位于外墙内侧,不过占地宽广的训练场似乎设置于外头。毕竟有个万一时或许会演变为围城战,军方机构当然得建在内侧。 有紧急状况时他们无须经过街道,能直接从北门出城。若时间充裕,军队便会在街上缓步行军,从南边正门浩荡出征以提高士气。嗯,看来他们姑且有深思熟虑过呢…… 我将药摆进24瓶装的4只箱子中,各把2箱装入袋子并扛在双肩上。呜呜,好重…… 假装成陌生人的罗兰德与弗兰西特正尾随在后。 呃,用不著这么担心吧?现在是白天,又走在大马路上,况且目的地还是军方大本营,应该没几个地方比那里更安全了。如果无论我到哪里他们都担心得跟过来,我的隐私该怎么办啊───!这下岂不是无法安心约会了吗!虽然我还没有对象啦…… 中校似乎已经和正门守卫事先提过,对方很快便放我通行……甚至还有人等候带路。毕竟没有电话,总不能让我们摸不著方向四处乱走。等我们抵达之后再联络负责单位叫人带路,又得浪费一段时间,所以中校才会事先安排领路人等候。真不愧是抢先其他部队的能干校级军官大人。 罗兰德与弗兰西特再怎么说也无法踏入军方占地内,于是也只能偷偷监视到这里为止。之后他们大概会两人来场甜蜜约会吧。 ……总不会等到我出来吧? 不,今天毕竟是初次访问,得向收购药品的负责人谈话,可能的话还希望对方带我四处参观一下。因此我已告知他们会花不少时间,应该不可能等我吧…… 领路人带我前往的房间门上,挂著一张门牌。 上头写著『第2大队长室』。 ……这不是收购负责人的办公室啊! 也对,毕竟是(对付友军部队的)重要战略物资,大概是在警戒有人高价卖出、转售或盗取货物吧。 「欢迎你远道而来。」 才5日不见,只见冯萨斯中校脸上笑容满面、容光焕发。 「多亏你,我与其他大队的各方交涉及争端都迎刃而解了。感谢。」 哇啊…… 因为东西很重,于是我先从袋中拿出药箱,并摆置于来宾用的桌面上。其中一个袋子内,除了药箱以外又多装了一只小袋子。我把空无一物的两个袋子卷起来,塞进那只小袋子当中。 「3枚小金币的药3箱,共72瓶。3枚银币的药1箱,共24瓶。总计22枚金币、3枚小金币加2枚银币。」 「嗯,收下这个吧。」 负责领路的士兵收下中校从办公桌抽屉拿出的小布袋,接著递给了我。嗯,我已事先把供货量和金额写在信上,并委托负责传讯的孤儿院孩子转交。这是身为社会人士的基本礼仪。突然要求别人现场支付大笔现金,会造成他人的困扰。 我收下小布袋后假装放进口袋,实际上则收纳在道具箱内。能干的女性,可不会漫不经心地携带大笔现金四处走。 「我已经下达通知,关于药的事都要经由我处理。如何,店里有发生什么问题吗?」 「没有,托您的福……」 自那之后2~3天,尚有几名士兵造访店铺。其中几组是『遵循长官命令前来,打算签订大量买卖契约』的士兵,但都多亏中校的威望得以顺利解决。至于不知情的一般士兵们,我则比照普通客人来应对,因此没有问题。 「那么今后的供货事宜也拜托了。你有什么需求吗?」 大概看在我们是小孩子,中校体贴地询问道。 尽管只是客套话也要藉机利用,这才是我的作风! 「那希望能带我们参观这里!将来或许有机会送别的药到其他部门,而且我也对这种地方很感兴趣!」 嗯,这并非谎言。靠军人病治疗药发大财的做法,恐怕只能撑2个月左右。我想四处观察一下,有没有其他可能成为摇钱树的药。当然也是为了我最初的目的──让军人记住我们的脸,顺便物色好男人。没错,我可是肉食系女子喔! 不过我也不是会紧咬别人不放的类型。呃,真的啦。 「好,那走吧。」 语落之际,中校站了起来。 你要亲自带我参观吗!不是应该让部下来吗──!! 「哎呀,可爱的小姐对军队工作感兴趣,实在让人开心嘛。」 真的吗?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他另有企图。 就这样,我和蕾叶特便在中校的带领下,参观宽广的军方领地。且我们的胸口及背后,还贴著类似号码布的布条。那是我昨晚事先做好的,上头写著── 『药铺 蕾叶特的炼金工房』 没错,这是为了向所有军人宣告──我们正是军人病治疗药的提供者。这次亲自前来送货,多半是为了这个目的。 众多目光不断聚焦过来! 光是中校登场,众人当然就会关注敬礼,想不到他身后还跟著幼女蕾叶特和我。到此冲击性已经够强烈了,居然又加上我们胸口及背部的广告,怎可能不受到瞩目。 中校不知是否察觉了我的意图,抑或他以为我只是想宣传药店……? 总而言之,『万一我们两人发生意外,将再也无法取得你们的希望之星「军人病治疗药」』这件事,已深深烙印于王都军士兵们的脑海里了。 * * 中校领路参观的过程中,我们来到了食堂。 毕竟是军方食堂,当然不是随时都有营业,唯有早、中、晚三个用餐时段会提供军人餐点。其他时间得进行各种前置作业,还有采购食材及保养器材等各种事务性工作,完全闲不下来。不过那些工作都在厨房、办公室或食品仓库等地方进行,食堂的餐桌此刻空无一人。 「这里是士官阶级以下的军人食堂,另外设有军官阶级的专属食堂。不过除了聚餐场合以外,中队长以上的人通常会把餐点送到自己房内。」 「嗯哼。如此一来,万一传染病横行或有人下毒,就用不著担心高层一次中招了……」 「咦?」 中校略显讶异。原来如此,看来这安排没有这层深意。 「我们店里也有治传染病的药和解毒剂喔。」 「喔、喔……」 中校显得有些错愕。 奇怪?难道这世界不会潜入敌营,在井里投入毒药;或者在攻城战时,把因传染病而死的病患尸体大卸八块,用投石机砸向敌阵?这在地球可是惯用手法呢…… 哦,公布栏上贴著各种通知呢。 『军人病治疗药已由军队统一购买。请士兵们避免擅自前往卖场,并在医务室接受治疗。』 这就是中校下达的通知吧…… 其他还有剑术钻研会成员募集传单,以及小狗领养传单等等,各式各样的纸被用图钉固定在上头。嗯,我前世工作的公司,也会在职员食堂张贴诸如此类的传单。各地都一样呢。 中校接著带领我们前往户外训练场,士兵们正在场地上接受训练。 大规模演习时会使用城门外的宽敞演习场,或是外出前往稍远处,顺便做行军训练。 我不经意望向演习场一角。有几个人互相拉开了一点距离,向彼此敲打、操纵著某种箱形物体。我疑惑地看著他们,中校则开口向我说明。 「啊,那是通信兵训练。白天用旗语,夜晚则利用点亮蜡烛的箱子,像那样开阖箱子正面,藉此发送信号。由于现在是白天,所以用红布代替蜡烛练习。」 哦哦,原来还有旗语和信号灯啊,作用应该类似摩斯密码吧。 「解读方法我也会一点,但没经过正式训练,所以读不懂那么快的信号。 不过以我现在的职位也没机会亲自通讯。纵使有什么万一,只要发送、接收讯息时放慢速度即可。通信交给通讯兵,烹调就交给厨师。」 嗯,正如中校所言。上司不该一一插手,把事情委任给相应负责人就好。结果业务经理那个死秃驴……不,当我没说。一切已是过往云烟。 「咦,什么什么?『那是谁啊?』、『那对药铺姊妹』、『她们来干嘛?』、『来见我的啦』、『年轻的那个是我的』。我可以揍他们吗?」 「…………你怎么看得懂?另外,我允许你揍他们。」 「啊……」 没错,当然是因为那个能力。 『能够理解并听说读写所有语言的能力』。 本国版本的摩斯密码也算一种『语言』吗! 「……」 「…………」 「………………」 「……………………」 「……总之,这座基地差不多就是这样。」 很好,赢了! 之后我便冲到通讯兵那里,狠狠地踹了他们一脚。 不过这里明明属于王都的一部分……为何称为『基地』? 这么说来,地球上海军与空军的大本营明明叫『基地』,陆军却是『兵营』呢。 难道是因为没有母基地的话船只与飞机便无法启动,但陆军只要有补给物资,无论在哪里都能扎营?所以仅以『兵营』代称目前身处的位置,而非『基地』。 不过与每次都得从基地出击的海军及空军不同,陆军无须一一返回兵营,就这层意义上也与『基地』有所不同。既然如此,不会转战至国外战场的王都军根据地,或许的确能称之为『基地』。 达成所有目的后返回店铺的我并不晓得…… 日后士兵之间,居然传出了『药铺的姊姊是个眼神凶恶的少女,听说她有提供踹人的福利』这种谣言…… * * 三天后。 「我们想大量收购军人病治疗药。」 一名年纪稍长、貌似军官的人造访了药铺。 真奇怪,中校应该已经下达通知了才对…… 「那个,关于这件事,麻烦透过王都军第2大队长冯萨斯中校……」 然而一听到我这句话,那名军官立刻紧皱眉头唾骂道。 「王都军第2大队长冯萨斯中校……那个男人仅让王都军霸占治疗药,一瓶都不肯转让给我们亲卫队!但每当我们的人想来这里大量收购,都只得到一句『请透过冯萨斯中校』……拜托你通融一下吧。不愿通融的话,亲卫队和王都军之间会引发争端的! 我们亲卫队得担当王宫警卫或高官贵族的护卫,有时也得在典礼上兼任仪队,不能像王都军那些家伙一样,若无其事地在别人面前抓痒啊!结果你却只礼遇王都军,不肯把药卖给我们!」 啊啊啊,那还真是可怜…… 话说中校,原来你只把东西分给自己人啊! 也对啦,纵使把药品转让给不同组织的亲卫队,对自己也没益处…… 不过我可不能视而不见。虽说因为我的无知,对亲卫队的事毫不知情,但对他们置之不理未免太过分了。 「我明白了。下次预定进货的药品,就卖给亲卫队吧。亲卫队约有多少人呢?」 「哦哦!哦哦哦!你是说真的吗!谢天谢地,太感激了! 基于任务性质,亲卫队人数不多。仅有4个小队、司令部与后勤人员,总计共200名左右。」 据身兼亲卫队上尉一职的军官所言,当他们随侍王族出游时,会由其他组织派遣运输部队及追加支援人员,因此亲卫队仅有一个中队的规模。中校之所以无视他们,是因为对方人数太少吗?抑或是亲卫队与王都军本来就不和睦呢……? 总而言之,区区200人不成问题,只需25瓶3枚小金币的药即可。反正应该不是全员患病,1箱24瓶装应该绰绰有余吧。 不过这个人身为上尉,却只担任小队长。小队长通常应由少尉或中尉担任才对啊,难道亲卫队阶级通膨了吗? 啊,正因为亲卫队只有中队规模,要是让上尉或少校担任长官,与王都军之间的权力关系就会失衡!所以才会不考虑人数,直接按阶级由上往下分配职务…… 「虽然你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请求,但很抱歉,其实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咦,什么事?」 瞧对方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我决定先听听看内容。 「其实王都警卫兵们也和我军一样,遭王都军拒绝转让治疗药。希望你也能卖给他们……」 这算什么!警卫兵可是维护王都治安的中枢,相当于地球的警察。 王都军平时每天都只进行安全的训练,唯有浩荡庞大的战役会轮到他们出征,且建立功勋之人便能获得奖励、出人头地。而警卫兵与他们不同,每天都得面临实战。一个不小心也许就会被罪犯、胡乱挥剑的酒醉士兵或猎人杀害。每天做著这种工作的他们即便成功逮捕罪犯,当然也不会获得特别奖赏或被捧为英雄,只能埋头苦干。然而中校却不肯转让治疗药给警卫兵? 大失败! 无知的我一直以为所有军人都隶属同一组织,完全没想到亲卫队、警卫兵与王都军竟分属不同组织。 这位上尉还会为隶属其他组织的警卫兵著想,结果那名中校却…… 原来如此。所谓能干的人,指的是能集所有利益于一身的人。 换言之他不会与其他人共享利益。 那么中校的这种原则,究竟涵盖多大范围,又适用于多少人身上呢? 看来我也得多加留意才行…… 「明白了,看样子我太过信任王都军了。请警卫兵的负责人也光临本店一趟吧。」 对方恐怕已经来过,却被我以一句『请经由冯萨斯中校处理』给赶了回去。之后他们大概也曾以个人名义前来购买吧。但大量贩售未免不妥,所以我一直以来一天的销售量都设有上限。他们在工作结束之后才来的话,通常都卖光了。哎呀,真对不起他们…… 不过我就是为了避开麻烦事,才不贩售能立刻治愈伤病的药,转而选择『不会被贵族和权贵盯上的安全药品』。为什么最后还是演变成了这种棘手的事态?军人病是那么可怕的病吗? ……嗯,的确是很可怕的病没错。 可恶,暂时增加一般通路的销售量吧。 ……可是其他药品的销路都普普通通。而且为何洗发精、润丝精和保养品的销量都没有成长?那位贵族夫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帮我宣传啊…… * * 「大姊姊,需要帮忙提行李吗?」 当我在市场采购结束,准备踏上归途之际,有人出声向我搭话了。 嗯,最近孤儿肯定都会来找我,看来我已经变成熟客了。 「那就麻烦……奇怪?」 是我没见过的孩子。我不擅长记人脸,所以尚未记住孤儿院内所有孩子的长相。不过会在市场找生意的孩子,基本上我都有印象。况且以孤儿院的孩子来说,他的衣服格外破烂…… 我如此心想,并准备将手上的行囊递给对方。就在此时── 「你做什么!」 哎呀,是平常那名少年。 「香是我们的,不准对她出手!」 咦咦咦?我什么时候变成孤儿院专属的人了? ……话说他们在互抢生意吗?也就是说他不是孤儿院的孩子? 「你是住河边的家伙吧……要在这里做生意是你的事,但不许纠缠香!」 「这算什么!她要委托谁工作和你们没关系吧!我们可是拚上了命!和你这种每天吃两餐的少爷不同,我们不是在玩游戏!!」 啊~居然称孤儿院的孩子为『少爷』,这只有一个可能了…… 没错,在他们眼里,连孤儿院的孩子都是备受祝福的富裕之人。 他是流浪儿。 「做生意就是先抢先赢,或者条件更好的人得标。你的费用多少?」 「2枚铜币。」 也对,他们肯定已经谈过价钱了。 「那就麻烦你啰。」 语落之际,我把货物递给了先向我搭话的流浪儿少年。只见孤儿院少年一脸惊愕地望著我。 「咦……」 他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用看著叛徒似的眼神凝视我。 ……与我何干…… 就这样,我按惯例边走边勤于搜集各种情报。 这世界的王都,不可能只存在孤儿院的孤儿呢~ 明明一直照顾著『女神之眼』的成员,我到底在做什么…… 与无法得到任何援助的流浪儿少年们不同,孤儿院的孩子至少不会因饥饿而死。 「我家也有流浪儿出身的孩子唷。我目前正雇用他们为护卫。」 「咦…………」 「艾米尔,贝尔,再去借一次货车吧。明天要一起出门。」 「「咦……」」 只要能保护香,艾米尔与贝尔愿意赴汤蹈火。因此他们也把紧要关头时,能作为香的后盾的孤儿院孩子全都记住了。 然而他们从未见过方才提行囊的那名少年。且孤儿院的孩子衣服应该更整洁一些,不会穿得那么破烂。 两人油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翌日。 三人在货车上载满食材,并前往了河边。 反正对方肯定连像样的厨具或调味料都没有,于是香这次决定一并同行。 然后…… 「大哥哥你们以前是流浪儿吗?」 「嗯、嗯……」 「该怎么做才能这么快成为装备齐全的出色猎人?」 「这、这个嘛……」 艾米尔回过头去,只见贝尔已经逃到了远处。 数天后。 当香在市场采购时,后面尾随了好几个孩子。他们分成了两组人马,互相狠瞪著对方…… 「饶了我吧───~~!!」 ──────────────────────── 第二十四章 贵族再临 军人病治疗药以外的商品销量总算有了起色。 洗发精和保养品?不,完全卖不出去……到底为什么! 但取而代之,一眼便能判断品质好坏的玻璃制品及陶瓷器开始建立起了销路。 我虽然大幅降低了玻璃透明度,但水晶玻璃与这时代的一般玻璃制品相比,仍然高下立判。至于陶瓷器则选用※大谷烧与※马爵利卡陶等陶器,以及※伊万里烧和※九谷烧等瓷器……的仿制品。(编注:大谷烧──产于德岛县鸣门市大麻町,是具有超过230年历史的陶器。马爵利卡陶──指锡釉土器,特别是指义大利生产的此类器皿,其特色为高品质的绘画装饰。伊万里烧──日本以有田(佐贺县有田町)为中心的肥前国所生产的瓷器总称,因从有田北边的伊万里港输出而得名。九谷烧──在石川县南部金泽市、小松市、加贺市及能美市生产的彩色瓷器,浓重色彩的运用、独特的构图风格与绘画技法、铭款等三点为其特徵。) 因为我很喜欢陶瓷器,知道要用土及釉药作为素材,亦晓得烧成温度。经常在展览上参观实品,也亲手摸过。虽说自己烧制未免有些困难,但只要向女神大人挂名的制造工厂『订购』即可,没问题。 抄袭画作之类的巅峰艺术品会产生罪恶感,但只是以○○烧为主题模仿外形的话,倒不至于太过内疚。不过我一直都很小心翼翼,绝对不能做出侮蔑品牌名誉的作品。 ……但有件事令人有些在意。我很担心客人会不会拿去转卖。 低价收购、高价卖出,是做生意的基本原则。买家无法凭一己之力寻获、迟迟没机会遇见的商品,透过仲介与之相遇,再以自己能接受的价格购买。这是制作者、卖家与买家三方都能幸福的正当经济行为。 ……去死吧! 自从我迟了几秒按滑鼠没能买到演唱会的票,之后却目睹网路上有人以5倍价格转售的那天起,转卖商就是我最深恶痛绝的东西! 有没有什么方法驱除转卖商呢……? 铃铃…… 「嗯,这就是那间店吗……」 当我想著各种事时,一群可疑人士踏入了店内…… 贵族1人、管家1人、护卫3人,以及租赁这间店给我的房屋仲介1人。 啊啊啊,看来又有麻烦事上门了…… 「欢迎光临!」 「欢迎冈林!」 嗯,蕾叶特的超级大舌头,已经成了她的『固定梗』或『基本套路』了。她根本是基于义务故意这么做的吧……不久之后该不会还能成功※探测微中子?(译注:「超级大舌头」与探测微中子用的「超级神冈探测器」日文音近。) 不过这次又错失了让蕾叶特逃上2楼的时机,得想点办法才行。例如一个按钮便能启动的弹射座椅……不对,一头撞上天花板的话脖子会折断。 「我不是客人。本人是这间店的持有人,奥拉姆伯爵。」 「咦?」 这里应该是我透过房屋仲介租来的房子,据说原先是杂货店。由于儿子不愿继承店面,于是老夫妇决定歇业并转而出租店面,打算靠租金过著隐居生活,绝非贵族的持有物。与贵族有关的房子,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会租。 我瞥了房屋仲介一眼,只见对方流露歉疚的神情…… 「别担心,我并非要赶你出门。只不过既然持有人变更,与前持有人的契约也得随之作废。你得和我签订新的契约,所以我才会专程亲自前来。 喂,契约书拿来。」 「是!」 守候一旁的管家从皮包内拿出资料,并递给了我。我收下资料,浏览一遍内容…… 以下称出租人为甲方,承租人为乙方。 第一条:乙方须向甲方支付本店五成营收,作为店铺租金。 第二条:乙方须遵照甲方指示调整本店商品价格。 第三条:乙方须遵照甲方指示决定本店商品的买家。 第四条:乙方须向甲方公开本店商品的货源及制程等全部情报。 第五条:~~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瞧不起人吗? 「我说~本店张罗素材的费用约6成,加工费2成,获利则是2成。按这种条件我们只会愈卖愈亏……」 「提高卖价不就行了吗?提高为2倍价就能维持以往的收益,提高为3倍价更能获利数倍啊。拜托用点脑袋好吗!」 磅~~!居然偏偏被这种家伙怒骂『用点脑袋』! ……这样啊。 用点脑袋是吗? 我非~常明白了。 「我知道了,那就来确认契约吧。契约书当然准备了两份对吧?」 「嗯、嗯,那当然……」 瞧见我如此乾脆地同意签订契约,奥拉姆伯爵有些意外。房屋仲介同样露出震惊的神情。 毕竟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签下这种鬼契约。 但房屋仲介紧接著又流露同情且歉疚的表情,并低下头来。他大概是认为我一介小女孩根本无力违逆贵族,所以才选择直接放弃吧。 我们花了一些时间签订契约。其他事宜也一并确认完毕之后,伯爵一行人便满面春风地离开了。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限这间店的5成收益,甚至企图霸占军人病治疗药,以及最近人气攀升的玻璃制品与陶瓷器营收。他八成是想利用各种特许经营权,以作为政治筹码。 说到伯爵,与中校的老家属于同一爵位。中校只是三男,继承爵位的机率很低,但这位伯爵可是当家本人。当家与三男之间的贵族地位高下立判,且非军人的伯爵也没义务遵照王都军中校的命令。 军人对贵族下令反倒才是一大问题。尽管那名军人也是贵族,身分较低的军人一样无权命令对方。 于是伯爵是明知本店的情况,才以经营权为目的缠上我们。 非军人的贵族肯定每天都请佣人细心清洁足部、涂抹香精,根本不可能罹患军人病。 总而言之,他惹毛我了。 嗯,我对怀抱恶意的敌人可是相当严厉喔? 「好了,麻烦你说明一下吧。」 等伯爵一行人回去之后,我向留下来解释及道歉的房屋仲介如此说道。 「实在很抱歉……话虽如此还请您谅解,事情演变成这样并非我们的疏失。」 以这句话为前提,房屋仲介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天,自称为『伯爵家使者』的人突然现身房屋仲介面前,并且表示伯爵买下了这间店面,想与承租人签订新的契约,要求他担任仲介。 听见这晴天霹雳的消息后,房屋仲介连忙造访屋主老夫妇确认。据说贵族使者无预警现身拜访,要求夫妇以远高于市价的金额出售店面。与贵族为敌只会酿成大祸,对方提出的条件也绝对不差,于是他们只好依要求同意出售。 于是既然屋主变更,当然得以新屋主提出的新租借条件为准,签订新的租约。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中途变更先前的契约条件虽然抱歉,但若您有不满,也只好解约。 我本以为您会这么做的……」 嗯,我会接受那种契约条件,著实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现在再去寻找其他出租店面、改装卖场以及搬家,不但耗时耗力更得花费庞大金钱,恐怕有好一段时间得暂时歇业……一般情况下啦。 不过与其吞下那种乱七八糟的条件,普通人会选择歇业……嗯,一般情况下。 而总算再次开业的当下,那名贵族仍可能二度现身,声张『我是这间店面的持有人』…… 于是我向不禁流露歉疚之情的房屋仲介开口说道: 「那个,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有一个请求……」 没错,可别小看女人和商人。 让对方见识一下长濑一族的愤怒! * * 「嗯。那就先回收店里现有的商品……」 奥拉姆伯爵一大清早,便亲自前往昨天等同被他横夺经营权的药铺。 签订契约的当下立刻回收未免太过蛮横,于是昨日他仅签好契约便就此离开。不过伯爵可不打算一直放任药铺不管。 没错,他准备先将店里能派上用场的商品回收。先指示店长拉低自己打算回收的商品价格,且不许贩售给其他人。之后再提高其他商品的售价,回收五成营收。 对伯爵家而言,一间小商店的营收是微乎其微。然而他将那间店纳入囊中的理由,可不是为了那点小钱。伯爵的目的始终是『夺得那间店,以及那间店引进的所有商品情报』。 所有情报。 没错,涵盖素材的货源、药方制程、玻璃工艺品与陶瓷器的取得途径等等,所有情报他都要拿到手。伯爵也乐意好好照顾那名店长。虽说年纪稍嫌稚幼,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差不多该到了吧……) 「到达目的地了。」 车夫如此说道后,同车的护卫先行下车,并与骑马的护卫共同确认周遭安全。之后伯爵再踩著下人准备的简易阶梯,慢条斯理地步下马车。 接著他敞开目标药铺的大门,缓缓迈入店内…… 「「欢迎光临!」」 没有人咬到舌头,两道声音一齐迎接他。 「咦……」 伯爵张口结舌。 ……没有。 沿著墙壁摆列的商品架,以及罗列其上的药瓶、玻璃工艺品与陶瓷器,甚至其他用途不明的商品,通通消失无踪了。 空荡荡的店内仅剩一张桌子,和几个像是便当的东西摆在上头。 在结帐柜台看店的人则是一名年约16~17岁的青年,与11~12岁左右的少女。先前的少女店长与她妹妹都不见踪影。 「什么……」 奥拉姆伯爵惊愕不已。 僵在原地整整10秒之后,伯爵朝身处柜台的青年·艾米尔放声吶喊。 「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药和陶瓷器怎么了!那对姊妹上哪去了!」 伯爵冲到柜台,探出身子唾沫横飞地激动大叫。艾米尔一边躲开一边说明。 「啊啊,您找店长的话,她在店里喔。」 「哪里!到处都没看到人啊!!」 伯爵嘶吼道。艾米尔露出灵光一闪的表情,再次从头仔细说明。 「我是指分店。店长表示经营这间店铺只会亏损,无法生活下去。而且进货商曾要她对货源守口如瓶,但再这样下去她就必须坦白货源,无法遵守约定。最后店长决定仅在这间店贩卖制法曝光也无所谓的商品。 您看,就是摆在那里的便当。 早晨贩卖午餐便当,客层以猎人及工匠们为主。时间差不多就关店,我们也会外出工作。 价值3枚小银币的30个便当全售出后,便有90枚小银币的收入。一个月卖20天,共能赚取18枚小金币。半数作为房租的话月收入共9枚小金币,金额还算妥当。前提是每天都能卖光…… 事情就是这样,今天起本店就是仓库兼住家兼便当店,药铺将移至分店。」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没错,那之后香当场逼迫房屋仲介,租给她另一间空店面。 房屋仲介虽然声称『责任不在自己』,但香可不会只说一句「这样啊」就认同对方的说词。香从道具箱拿出起初签下的契约书,一字一句地把契约项目念给仲介听,顺便告诉他丧失信用的店家最后会沦落什么下场,最后才总算说服仲介当天就提供她一间临时店铺。 香当然不打算一直在那里营业下去。因此就像挑选本店时一样没有特殊要求,只要能立即使用,在哪里都行。 无须缴付押金,第一周租金优惠。最终香以这些破天荒的条件,租到了『蕾叶特的炼金工房 Mk-Ⅱ』。 虽然对外宣称『分店』或『2号店』,但在香内心却是『Mk-Ⅱ』。到底要叫『G』还是『Mk-Ⅱ』,可让她犹豫了好一阵子。 奥拉姆伯爵不断嚷嚷著要去分店,于是艾米尔决定老实带他去。 艾米尔判断纵使无视伯爵,对方也会自己去找,届时很快便会被他找到。既然如此还不如赶紧带伯爵去,趁艾米尔在场时把事情解决。 「贝尔留下来看店。第一天开始卖便当就剩太多的话,香会哭的。」 没错。实际上这些便当并非靠药水能力制作,而是香与贝尔共同亲手煮的。 香当然能仰赖赛莱斯赋予的『可以自由做出任何效果的药品』能力,一瞬之间做好便当。香平时总称其为『药水』,但实际上本来的能力是制作『药品』,并不限于液体。虽说只要含有一点水分或液体,便能声称那是『药水』,不过没必要这么做。就算全是固体也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香总认为哪里不对。自己空腹时,搬出『类似便当的药品』充饥是无妨。但贩卖药品还另当别论,『动用药品能力制作并贩卖便当』违反了香的原则,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容许。会执著于这种事才是香的本色。 「……明白了。」 尽管艾米尔接下来很可能遭遇危险,贝尔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毫无留恋地目送他离去。 贝尔绝非薄情。倘若是其他状况,贝尔肯定会挽留艾米尔,或是坚持自己也要一并同行。然而这次事关香大人的安危。 贝尔自身几乎没有战斗能力。幸运的话能靠藏在身上的小刀打倒一、两个人,但也可能反过来被抓去当作人质。与其那样,倒不如守住香大人的这座堡垒、这座神殿。万一艾米尔被打倒,之后再发动奇袭报一箭之仇,并代替艾米尔成为香大人的盾,保护她直到两人在赛莱斯蒂娜女神的身边重逢为止。这才是贝尔的忠诚心。 且她也绝不会妨碍艾米尔达成义务、展现自己的忠诚心。因为他们是被女神所拯救,向女神宣誓忠诚的『女神之眼』成员! 对贝尔的沉痛决心一无所知的香,正让蕾叶特坐在自己腿上,正悠哉地在『蕾叶特的炼金工房 Mk-Ⅱ』顾著店。 * * 铃铃…… 「欢迎光临!」 「欢迎冈林~」 嗯。蕾叶特,再过不久你这招就会被指定为传统技艺了唷。 「奇怪,这不是艾米尔吗?怎么了……啊,某某伯爵!」 「我是奥拉姆伯爵!小丫头,你竟敢做这种好事……」 「我又不是笨蛋,被人不讲理地逼迫交出金钱和商业机密,当然会想扳回一城啰?」 「你、什么……」 伯爵流露惊愕不已的神情。这句话值得这么讶异吗? 「我又没有毁约,也遵守了契约书的所有内容。之后只要每个礼拜向伯爵您缴纳便当店的半数营收就行了吧?」 我云淡风轻地说完后,伯爵面红耳赤地愤怒嘶吼。 「你、你在胡说什么!竟敢愚弄我,知道惹火本大爷你会有什么下场吗!」 「我不觉得会有什么下场呀。」 「你、你说什么!」 嗯,我真心觉得不会出事。 「若您又买下这栋建筑,我只要再搬去其他地方即可。下回找房子时,就拜托中校的老家帮忙打理吧。真的无计可施的话,就在军队领地内租借房间,在平民也能出入的酒吧兼职酒保……」 最后还有一招──改成摊贩式的移动店铺。不过无须向他坦白我的杀手锏。 奥拉姆伯爵恐怕以为搬店面是耗时数日的大工程,没办法随意转移阵地。直到目睹我轻易在一夕之间另开店面后,他才惊觉自己失算了。 「呃、唔唔唔、呜……」 军人及贵族身分与商业行为无关。然而若中校的父亲在儿子请求下答应管理这间店,一旦其他贵族向少女店长出手,身为伯爵的父亲肯定会出面维护他贵族的颜面。且万一此事曝光,奥拉姆伯爵为非作歹的传闻将遍及全国。对重视名誉与面子的贵族而言,未免有些不利。 更别说如果把店面转移至军方领地内,伯爵可就完全没有出手余地了。最后只会留下『自己蛮横的胁迫行为,被一介平民小姑娘轻易摆脱了』这个有损名誉的事实。 「如果实在不堪其扰,我打算直接歇业前往他国。反正商品本来就是从其他国家进货,没必要非待在本国不可。只要去其他国家重新开业就行。 且搬家之前,我会先向街坊邻居、以中校为首的王都军、王都警卫兵及众亲卫队,告知我是因为无法承受奥拉姆伯爵的无理要求,才无奈前往别国。毕竟未告知理由就突然歇业有失礼节嘛。」 气得面红耳赤的伯爵陷入了沉默。 嗯,若事情演变至此,传闻将遍及整座王都。而且他还得承受王都军、亲卫队及王都警卫兵的怨恨于一身。 军方内部有贵族本人、贵族子嗣及其他众多相关人士,当然也有大商人的家眷。打算支配军人病治疗药作为政治筹码的奥拉姆伯爵,将会与心怀同样企图的人们为敌,招致愤怒与怨恨。 ……对贵族而言那将成为致命伤。不仅对本人、家人,对自己所属的派阀亦然。 不,其他贵族们大概会担心自己受到牵连,立即把伯爵逐出派阀吧。 你问对贵族态度如此强硬没问题吗? 嗯,这个国家风气正派。即便贵为贵族,也不允许以金钱为目的加害平民。若放任这种事,与贵族之间的交易行为将无法成立,富有的商人亦会不断惨遭洗劫,导致国家消亡。 万一被小女孩愚弄的伯爵,勃然大怒下命令护卫杀害她呢? 目睹艾米尔带领贵族与护卫踏入店内的当下,弗兰西特及罗兰德早已跟进店内摆好架势,准备随时拔刀斩杀敌人。 两人虽然装成一般顾客,但就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正全神贯注观察著护卫的动向。护卫应该也很清楚吧,因为他们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冷汗直流。 看样子奥拉姆伯爵也明白不能继续胡闹下去,最后选择乖乖放弃。 知道伯爵愿意老实退让后,护卫全都松了口气。 嗯,具备一定实力的人,大概能凭杀气之类的察觉到吧──有些对手绝对不能招惹。 「可恶,以为只是个小女孩就小看她了!继续纠缠下去也只会导致名誉受损,却换不得实质利益……」 伯爵似乎明白是时候收手了。 掌握收手的时机远比出手的时机更关键,而且是难上加难。 很多人无法承受自己先前的投资付诸东流,或者坚信尚存一举逆转的可能性,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最后导致亏损继续扩大。不过关于这点,伯爵的嗅觉似乎还算敏锐。 「我会把店卖回去。为了微薄的便当利润多管理一间店,不仅麻烦而且入不敷出。万一流出奇怪的传闻我可承担不起……既然你能一夕之间搬到这里,应该也能一夕之间搬回去吧。难以想像你究竟雇用了多少人…… 我不会再出手了,早点回去吧。那个……劝你最好不要宣扬奇怪的谣言或传闻。嗯。」 哎呀,不只彻底投降,还举白旗请求饶恕啊。既然如此我也不计较啰。 「知道了……你卖回原主时,价格应该不会高于当初的卖价吧?这种情况下,包含精神赔偿在内,应该以极低廉的价格卖出才合理。毕竟是您任意妄为的蛮横要求,把大家耍得团团转嘛。」 「呜……那、那当然。这还用得著你说吗……」 伯爵一脸难堪,心不甘情不愿地如此回答。 虽然折扣应该不多,但好歹得回馈一下因高价售出店面而兴高采烈的老夫妇,以及劳心劳力的房屋仲介才行。 那之后,奥拉姆伯爵很快便离去了。 我指示艾米尔立刻返回本店。贝尔肯定正担忧不已,对她置之不理未免太残忍了。 同时我也拜托他向房屋仲介传话,请对方下午来分店一趟。伯爵说过他会直接去找房屋仲介洽谈,我想听听结果。毕竟不能未经确认就再度搬家,而且我也想知道他们的商谈内容。事情发展至此,我想伯爵应该不至于再有奇怪的举动,但房屋仲介说不定会趁机大捞一笔。 这回房屋仲介也是被耍著玩的受害者之一。不过他只是遵照伯爵的吩咐做事,所以大部分利益应该由持有本店的老夫妇和我来接收。真是的。 而且不应该由备受困扰的我亲自去找对方。没错,该由对方来见我才对。 「这次给您添麻烦了……」 错不在房屋仲介。在贵族……而且还是伯爵逼迫之下,无法断然拒绝也是无可厚非。况且伯爵提出的售价也绝对不差,所以老夫妇才会答应售出。既然如此,负责仲介的房屋仲介便没有罪过。 我明白这点。虽然明白…… 「你好歹该帮我讲点话吧……」 嗯,我不禁这么想。 或许他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我会答应那种条件。即便拒绝,伯爵理应也准备好了下一套说词,继续穷追猛打。伯爵是打算先提出绝不可能同意的条件,再慢慢让步变更条件,让我错觉自己赚到了。 嗯,正因为我出乎对方意料之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被拒绝、只是试探性随便制定的无理条件」,才得以签订那种未仔细拟定、充满漏洞的契约。若被逼到最终阶段,等著我的肯定是更严谨的条件。 不过这只是结果论。 当下房屋仲介从未展现出为顾客著想的态度。也没想过不该无预警突然带伯爵造访,连给我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可以安排改天再带伯爵来,或者指示店里其他人抢先前来警告等等……方法很多。 所以就算强硬逼仲介让步,我的良心也未受到一丝谴责。 我向一脸歉疚的房屋仲介确认伯爵的事。 「伯爵说了什么吗?」 我提出疑问后,房屋仲介坦然回答道: 「是,他要我们把这间房子买回去。他一开始提出的卖价和当初的买价相同,外加一点津贴当作给屋主和我的赔偿。但原屋主已经用掉了那笔钱,准备搬去儿子一家人居住的城镇,事到如今根本不可能把房子买回去……毕竟当时卖价相当可观。 我向伯爵转达这件事后,决定改由我们公司买下这间房子。换言之这房子已不是仲介物件,而是敝公司的所有物……」 奇怪,他看起来好像挺开心的? 「所以呢,你们杀价多少?」 「咦……」 房屋仲介大为震惊。 谁不晓得啊! 那位伯爵可不仅是想赚点小钱,他的目标是『蕾叶特的炼金工房』的商品。即便贵为伯爵,有些时候也许仍会为金钱所困。但那名伯爵打扮豪奢华美、有护卫随侍在侧,且深知何时该适时收手,可见他的经济状况应该相当阔绰。这件事以失败收场之后,伯爵最担心的就是奇怪传闻流出导致他名声受损。 ……换言之,他将不惜用金钱了事。 最重要的是,被耍得团团转、理应备受困扰的房屋仲介居然一脸雀跃。不管怎么看他肯定是赚到了甜头。 「……房租会降低吧?」 「咦?」 「房租,会降低吧!」 「咦、不,那个……」 「房·租!会·降·低·吧!!」 「………………是……」 好,赢了! 确认本店的房屋所有权已归仲介公司所有之后,我便趁今天业务时间结束之前解除2号店的租赁契约,并与房仲讲好无须缴纳房租和其他费用。毕竟本来就约定第1周免费嘛。 等房屋仲介回去,也迎来关店时间之后,我立即锁好门窗并拉紧窗帘,接著著手将商品连同架子收进道具箱内。包含桌椅及其他物品也全数收拾乾净。我本来就只把这里当成临时店面,所以没带多少行囊过来。本以为至少会耗费3~4日,视情况甚至更久,想不到比预期中更早解决。 最后,我在门扉贴上了一张纸。 『2号店歇业。药品卖场已回到本店。』 嗯,虽然仅过了短短一天,但已经有几名顾客造访本店后,打听了搬家地点并光临2号店。虽然我已事先告知2号店是临时店面,很快就会搬回去,但还是必须张贴告示才行。 就这样,我在艾米尔、弗兰西特及罗兰德三人的护卫下,两手空空回到了本店。只要没有奇怪贵族现身,今后应该没机会再来分店……应该说前分店才对。 「我回来了~」 既然分店都进入休息时间,本店当然也关店了。虽然店门及木窗皆已阖上,但并未锁起。我不在里面,贝尔不可能锁门。 至于贝尔,本人当然在柜台等候我们归来……没人。 奇怪? 「啊,香大……香,你好慢喔!快来帮忙!」 一听见我的声音,贝尔连忙从店内出来迎接。且不知为何还穿著围裙。 她相当慌张,甚至忘了用最近已成习惯的『香』称呼我,差点脱口叫出『香大人』。 「咦,怎么了?为何这么慌张?」 完全无法掌握状况的我呆愣原地,贝尔则吶喊道: 「是便当!得先为明天的便当备料才行,明早再从头开始根本来不及呀!」 今日贩卖的便当的确是趁昨晚熬好高汤,将食材浸在汤里炖煮而成,还下了其他许多工夫。不过…… 「啊,伯爵那件事已经解决,分店也收摊了。明天起这里会照常营业,不需要再做便当了。」 我如此说道,打算让贝尔安心。但她却摇了摇头。 「不,那可不行。 今早买过便当的客人傍晚又来了一趟。大家都预约了明天的份……就连与他们同行的同事也都一并预约了,总计有50个以上。 总不能只做预约的份,所以至少得制作80个便当……」 「咦咦咦咦────~~!」 今天煮好贩卖的便当仅有30个。光是如此,昨晚处理食材今天又要早起煮菜,就已经相当吃力了。而明天居然要做80个? 「那、那今天的销量……」 「当然卖光了。毕竟没有宣传,刚开始卖得很慢。但好吃的便当店传遍众人耳里仅需一瞬间。明天就算准备100个,搞不好都会立刻销售一空……」 「怎、怎怎怎么会!」 餐饮业非常辛苦。 得进货、备料、料理以及接待顾客,自由时间少之又少,必须站著工作且常碰水。万一误判销量,还会衍生大量废弃食材……不过托道具箱的福,我几乎不会因废弃食材而亏损。 但总而言之,我根本没打算一直经营餐厅啊! 「那你干嘛开便当店?」 听见我的碎念声后,罗兰德吐槽道。 「我希望贩卖和药品、陶瓷器及其他值钱的东西无关,也不会引起贵族的兴趣,同时又能让客人开心的商品。而说到我有自信用一般方法也能做出来的东西,就只有料理了……我想反正只有几天,1天30个没问题…… 为什么要接受预约嘛!」 贝尔一脸歉疚,但我只是在迁怒罢了。早上连今天的份能否卖光都还不确定。既然顾客欣喜地光临购买,贝尔当然也乐意售出。会接受预约也是想让我开心。 销售一空当然远比卖剩开心。并非为了营收,而是因为我们努力制作的便当没有浪费,客人也能为此感到高兴。而与我共同制作便当的贝尔肯定也有相同的心情。 「……抱歉。」 我老实向贝尔道歉。 「那该怎么办……」 我紧抓住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弗兰西特的肩膀。 「别想逃。」 没错,人手愈多愈好。 男人?不,没几个人想吃男人做的便当吧? 再说,我也不认为艾米尔和罗兰德能在做便当时派上用场。 「好,加油吧!」 语毕之后,我便拖著弗兰西特迈向店内的厨房。 啊,在那之前得先从道具箱拿出药品架排好才行。 就把整理店面的事交给男丁们吧…… ──────────────────────── 第二十五章 麻烦死了…… 开始每天制作100个便当的第五天早晨。 一大清早起床的我,急忙烹调无法在前一天晚上就备料完毕的料理以完成便当。例如会迅速腐烂,或是过一段时间味道便会变质的菜色。总共100个。预约50个,一般贩售50个。预约份量最多只限50个。 这已达我制作速度的上限……不,坦白说已经超越极限了。 虽然能凭药水制作能力轻而易举制作便当,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贩售用能力制造的药水无妨,换做便当就不行。 要问究竟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但我长濑香──不,香是不会退让的。 要是不遵守这项原则,不就能用能力制造出『装满金币的桶型容器,里头只装一滴药品』,或是『口内含著药品的好男人容器』了吗?我很害怕一不小心就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最后惨遭天谴。我说的可不是那名『伪神』,而是地球人所信仰、概念意义上的真正神明。 且这100个便当不尽相同,内含各式不同的菜色。 煮太多种菜色很麻烦,所以差异不大。但依据参与烹调的人喜好不同,配菜种类亦稍有变化。没错,感觉就像煮了10种配菜,然后从中拣选5种。 不仅我、贝尔及弗兰西特,蕾叶特也有一起选。但她没有参与料理过程,只是选了配菜然后装进容器而已。 当尚未领取的预约便当数量,与剩余库存量一致的当下,一般贩售便会终止。之后领取便当的人只得从剩下的便当择一。意思是若有特别想吃的菜色就要趁早。 不过所有人都选了味道与香菇类似的※菇类甘辛煮。(译注:用酱油与砂糖熬煮而成的料理。) 哎呀,以我来说这道菜煮得可是相当出色呢! 啊,酱油及砂糖等调味料是利用药水能力制作出来的。这还在容许范围内。毕竟没有调味料的话根本无法烹调,所以这是两码子事。 将便当摆放于店内后,大家会一起吃剩余的配菜作为早饭。 顺带一提,当弗兰西特早起过来帮忙时,罗兰德还在旅馆睡大头觉,艾米尔也仍在2楼呼呼大睡。因此仅有煮便当的女性用餐。 本想让蕾叶特继续睡,但一发现我起床她就会一起离开被窝。俗话说会睡的孩子长得快,我原本不打算把她吵醒的…… 得思索其他方法才行。 不过分开睡的话她八成会生气,呜呜…… 一大早就得出发工作的猎人,以及在工地现场工作的工匠们,差不多开始来买便当了…… 可是为何我做的『香便当』剩最多! 比起弗兰西特的『弗兰便当』、贝尔的『贝尔便当』,以及蕾叶特的『蕾叶便当』销量更差!究竟为什么!! 我有信心无论份量或菜色比例都是香便当最优秀!再说思考菜色和调味的人都是我啊,无法接受!! 于是我向顾客打听了意见。 「啊~因为弗兰便当塞了满满的料理,份量充沛饱足感十足,对我们来说刚刚好。」 「贝尔便当没有放任何炸物,有益健康。在猎场捕获鹿角兔等带不回来的大型猎物时,我们会现场料理并享用内脏等部位,搭配这些菜色正好。」 「蕾叶便当很可爱,感觉就像女儿努力为我做的一样……」 「别说女儿和妻子,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吧……」 「少啰嗦!所以才更想要啊!」 「……抱歉。」 咦? 「那、那个,呃~……香便当呢?」 「啊,香便当啊。香便当嘛……这该怎么说呢……」 「该怎么说?」 「「「「很普通?」」」」 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沙拉油套组。(译注:日清沙拉油的广告台词。) 「啊、不,很好吃喔。香便当当然也让人赞不绝口!」 瞧见我沮丧的模样后,顾客们连忙出言安慰我。 这还用说吗?因为配菜和白饭全都是同样味道,都是我煮的啊! 唔唔唔唔唔唔唔…… 可恶,再这样下去我可下不了台阶! 不过大家的便当都是专门提供给不同的特定客层,我则是符合大众口味。以前我得帮家人准备三餐或便当,所以已经习惯烹煮每个人都能心满意足的平均型料理。而且如果连我也煮偏颇特定方向的便当,不喜欢奇特便当的客人就没得选了。 便当之道太深奥了──! 没有其他好方法吗?能让所有客人开心的做法……呃,我干嘛这么绞尽脑汁啊! 经营便当店是为了当成作战棋子。只不过是因为难以收手,才凭惯性继续经营。实际上是相当耗时又麻烦的工作…… 不过瞧见顾客以认真的神情挑选便当,欣喜雀跃地将便当装进袋子里,满心期待用餐时间到来的模样后,总觉得…… 内心涌出一种卖药或前世当OL时感受不到的情感……怎么说呢……很开心?或者说……喜不自胜? 啊啊,可恶。没有什么好方案吗……? 其中应该有些顾客不会当天来回,需要准备保存期限较长的料理吗?要不要追加饮料? 啊啊啊,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 「大队长,药铺姊妹来了!」 「进来!」 领路的士兵敲了敲大队长室的门扉并高声告知,中校的声音接著自房内传入耳际。士兵敞开房门,带领我们入内。 「咦……」 本以为房内肯定仅有中校一人,才会放我们入内。想不到一踏入房间,五名男性正坐在围绕桌子的来宾用沙发上。其中一人自然是中校。 啊,从阶级章的徽章线数及图样看来,其他四人的阶级似乎略低于中校。这表示…… 「啊,我来为各位介绍。他们分别为四支中队的中队长,是我的部下。她们是先前提过的药铺姊妹,也是你们争相抢夺的药品进货商。」 中校为我们双方介绍彼此。 「哦哦,就是她们……」 「比想像中更年幼呢。居然能独占那种药的通路,有两把刷子……」 不晓得是多亏中校的威严,抑或他们原本就是好人,大家都很温柔,没有人仇视或蔑视我。也对,能当高官的人,又怎么会威吓与自己孙子年纪相仿的平民少女呢?笨蛋可当不成中队长。 不过在部下或敌人面前,恐怕是判若两人吧。 「听说你把找碴的贵族赶跑了?」 中校如此询问。消息真灵通……难不成他安排人监视我? 「……是啊,跟赶苍蝇一样轻松。」 「哇哈哈,真敢说!」 听见我的回应后,大笑著如此说道的人并非中校,而是其中一名中队长。军阶大概是……上尉或少校吧? 总而言之,包包背带陷入肩膀很痛,我想放下来,但众人在沙发前方的桌面摆满了散乱的资料。放在地板上也不妥,于是我将包包摆上中校的书桌,接著从里头拿出药箱并一一排列。 这次本打算减少数量,但最终我还是改变了心意,因此瓶数与上回相同。 「您没有把药让给亲卫队和王都警卫兵呢……」 我稍微语带讽刺地说道后,中校一脸茫然……真的是一脸茫然地回应: 「咦?这些药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看样子他是打从心底对我这番话感到一头雾水。 中校果然没有分毫恶意…… 纯粹只是因为对方分属完全不同的组织,所以没想过要让药给他们。仅此而已。错不在中校,一切都是源于我的无知……要好好反省才行。 忽然间,我不经意瞥了书桌上的资料一眼。 「……咦?」 上头如此写著── 『上级军人病治疗药 2枚小金币 胡椒10克 3枚小金币』 金额比我的卖价和市场价更便宜? 药的金额为我卖价的2/3。以市场价来算,胡椒大概也差不多。 我听说军方医疗费由国家给付,所以是免费的。那这金额又是什么? 「你们居然违法转卖───!而且连遮也不遮,堂堂正正在我面前做这种事!开什么玩笑!!」 中校与中队长们,都被勃然大怒的我吓得呆若木鸡。 纵使买家是中校本人,预算肯定是国家出钱。因为他主张是用来治疗士兵,我才会优先出售给他。这是百分之百的『转卖』,更是侵占行为。 中校还没从贵族那件事理解到,我不是遭人蔑视后只会默默躲在被窝偷哭的软弱女子吗? 我将本次供应的药品,再次从中校桌上收回包包并扛在肩头。 「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你突然之间在说什么?怎么突然发火?」 中校慌张地站起身来。桌面上的资料藏也不藏,他还敢这么说…… 「那些资料是什么!上面写著『上级治疗药2枚小金币』、『胡椒10克3枚小金币』!治疗不是免费的吗!那些金额是什么意思!!」 「「「「「咦……」」」」」 听见我的怒吼之后,本来一脸茫然的中校等人表情骤变,全都惊愕不已。 「你、你看得懂这个吗!」 中校以为我只会对话,不会读书写字吗? 他以为药品说明书,以及上回请孤儿院孩子转交的信是谁写的啊? 「我当然会读写这国家的语言啊!」 「不、不,这我知道。但这些文字是用暗号写成,是我们从转卖军需物资的罪犯同党连络场所扣押的。我想问的是,你看得懂这些暗号?」 「……咦?」 「「「「「……」」」」」 「…………咦咦?」 「「「「「…………」」」」」 「咦咦咦咦咦咦咦!」 『理解这世界所有语言,并自由听说读写的能力』。 难道暗号也涵盖在『语言』范畴内吗? 「呀……」 「「「「「呀?」」」」」 「呀啊啊啊啊───~~!!」 我再次把包包轻轻放在中校桌上,并从内部拿出药箱排列整齐。 「……刚、刚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哪可能啊───~~!!」」」」」 ……我想也是~ 就这样,我遭到了逼问。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读懂转卖商的暗号! 不,用不著怕成那样,我并非在怀疑你。如果是转卖商的同伙,根本无须特地读出暗号文字给我们听,除非那个人是无药可救的笨蛋。而我知道你并非笨蛋……没笨到那种程度。」 「干嘛特地改口啊!」 可恶,不过关于这点我实在无法反驳。就算赛莱斯有错在先,但我做了件大蠢事亦是不争的事实。得想办法蒙混过去才行! 「那、那种骗小孩的简单暗号,任谁都能一眼读懂啦!」 「……军方的暗号专家团队,已经花费3周拚命解读了。」 「「「「…………」」」」 中校的一句话,令房内陷入尴尬的沉默。 不行,必须想点办法! 当我不假思索浏览文章时,只会看到一串有含意的文字列。但冷静下来仔细阅读,便能读懂文章结构。这是当然的,毕竟是『自由读写的能力』,所以不限阅览,还要能写。既然要写,自然必须理解文字列的法则。 「那个,首先纵向阅读文章,能看到最初的数字为4。所以将所有文字,转换为往后算第4个文字。接著纵向阅读文章时第二个数字为3,于是每隔3个文字撷取一个文字,将其排列组合。再来……」 中队长等人急忙将我说明的内容抄下来。 等我的说明告一段落之后── 「……所以你一瞬之间,就解完了这一连串繁复的替换式暗号?连笔记都没做,只凭脑袋?」 不出所料,中校如此吐槽。 不过我早就想好该作何回应了。 「咦?这种程度需要特别做笔记吗?」 呀啊啊啊啊啊!彻头彻尾的中二台词啊啊! 但不这么说的话根本无从解释,我也没办法! 「「「「「…………」」」」」 ……我想回家了…… 「你要不要加入军队?现在加入的话就提拔你为情报将校,可直升少尉……不,中尉!」 哦哦,中尉!我是军官,直升干部!一下子就当上干部,真优渥的待遇! 不邀请我做文职人员而直接授予军阶,是为了让我无法轻易辞退吗? 「谁要加入啊────!!」 呼……呼…… 就这样,摆脱拚命挽留我的军人们后,我们总算到家了。 蕾叶特始终被当成空气,又听不懂我们说的话,似乎觉得很无聊。哎呀,真是抱歉。 返回店铺后,我从贝尔及艾米尔手中接管柜台工作,接著他们便出发处理猎人的工作。今天的工作并非采集素材,而是狩猎野兽。嗯嗯,两人的成长令人欣喜。 之后我一如往常让蕾叶特坐在腿上看店,至于便当早已销售一空。 过了一会儿,零星几位客人陆续光顾,卖出了胃药及军人病药等等。军人病当然已经扩及平民,但罹病率不及军人,所以还不至于大排长龙。毕竟很少人会穿著不透气的皮鞋,成天大汗淋漓。再说密闭式的皮鞋是高级品。若非配给品,士兵自掏腰包根本买不起。 胃痛原因如果是寄生虫,药能一举杀死它们;万一是食物中毒,便为其杀菌以分解毒素;若涉及内脏疾病的话就为病人缓解疼痛,但仅能治愈少许病症。暂时性的症状直接治好无妨,寄生虫则是太恶心,我可不想被传染,当然要歼灭! 不过『吃了我们的药,无论任何病都能立即痊愈』这种传闻流出去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得慎重行事、慎重行事…… 然后,当顾客渐渐减少之后…… 「不好意思。前阵子买的洗发药、美容药以及附赠的试用品香水,可以全部各拿五瓶吗?」 一位踏入店内的女仆迈向柜台如此说道。 虽然没见过她,但从女仆的这番话,我马上就知道了对方的来历。是本打算独占军人病治疗药的陌生贵族夫人派她来的。 五套洗发药及美容药共30枚小金币。香水似乎能哄抬一点价格,就设定1瓶3枚小金币,5瓶共15枚吧。如此一来总计为45枚! 「那个,由于香水偏贵,总共是45枚小金币。没问题吗?」 我战战兢兢地询问,女仆则泰然自若地回答: 「没问题,我从夫人那收到了10枚金币……」 失策啊啊───~!早知道价格喊高一点────~~!! 这样啊,夫人也许认为我上次只是为了讨贵族欢心才赔本放送,或者以为我免费附赠的试用品香水其实相当昂贵…… 总而言之,我失算了!早知如此,就该哄抬到小金币70枚,也就是金币7枚才对…… 不对,慢著慢著。要是以这种价格卖出,香水的定价会太过昂贵,导致平民买不起! 美容药及香水这类奢侈品稍贵一些无妨,但洗发药──也就是洗发精,仍然得低廉一点才行。改变想法的我动手包装商品,并不经意地向女仆询问。 「那个,请问夫人状况如何?她有向其他贵族夸耀秀发及肤况吗?」 嗯,得为宣传状况进行市场调查才行。我们『蕾叶特的炼金工房』可是引进最新手法的尖端企业! 「啊、是的,夫人非常自豪呢……不仅秀发如流,肌肤水润剔透,连紧实度都不可同日而语……让她成天高喊著『好像变回了小女孩一样!』……」 咦?确实效果大概比地球的保养品更优异,但不该造成如此戏剧性的变化……啊,难道是因为洗发精及润丝精效果显著,连肉眼也看得出来,所以她才错觉效果比实际上更卓越?即为所谓的安慰剂效应。 下次见到夫人时,她搞不好会用俄语向我道谢……不对,那是『※Спасибо』!(译注:俄语的谢谢,和「安慰剂效应」日文音近。) 「她有向其他贵族夫人炫耀吗?」 「是,那当然!有些人钦羡不已,有些人则拚命恳求她传授秘诀,每次夫人都满面春风地高傲大笑。那笑声是多么邪恶……愉悦呀。」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咦? 「你说『拚命恳求她传授秘诀』……咦?她没帮我们店宣传吗?像是提起在哪里买到那些产品……」 「啊?您在说什么呀?贵族夫人怎可能平白告诉别人自己的优势……尤其是有关美貌的秘诀?您脑子没问题吧?」 磅~~! 怪不得无论等多久,都没显现出宣传效果…… 我满心期待那位夫人的宣传效果,没帮保养品做其他宣传!毕竟万一做过头,导致客人蜂拥而上就不妙了。结、结果却…… 可恶!事已至此,我绝对要扳回一城! 「……等等,你过来一下。」 「咦、什么,做什么……」 我拉起对方的手,将慌张的女仆拖进店内。 接著我用下颚打了暗号后,蕾叶特立刻在店门入口挂上「休息中」的牌子,并锁上钥匙。 「什、什么、到底要做什么……咦~~!」 ……一小时后。 秀发柔顺如流、肌肤光滑细致、妆容完美且一身芳香的女仆装少女,蹒跚地从『蕾叶特的炼金工房』走了出去。 尽管脚步有些踉跄,但少女带著飘飘然的愉悦神情,抱著行囊踏上了归途。 「很好,这下广告招牌2号完成了!区区一介平民,在高官权贵的逼问下非答不可!哇哈哈哈哈!」 然而之后,保养品的销路仍旧不见起色。 ……这是理所当然的。 收到商品的夫人,肯定当场就堵住了女仆的嘴。然后在女仆化妆完全卸除,洗发效果消失并恢复原状之前,夫人肯定不会让她现身于宾客面前。 不仅如此,夫人还仔细端详研究了女仆脸上的妆容,并把女仆们当作实验品反覆练习,企图用手上的化妆品重现妆感,最终使夫人更加进化了…… ──────────────────────── 第二十六章 寻宝 「店长在吗!」 店面开门、销售便当的巅峰时间过去,当店里暂且告一段落之后,一名军人现身了。年约40岁左右,并非下层士兵,似乎是有点了不起的人。啊,我不是指态度,是说他的军阶。 「哦哦,店长,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咦,这个人有点眼熟……啊,是在中校那里见过的4名中队长之一! 「呃、那个,您有何贵干……?」 总不能没打听内容就轻易做保证。 「嗯,关于这点……」 中队长压低声量,左顾右盼观望四周。 「……其实我有个秘密请求,能麻烦你来我家宅邸一趟吗?」 「咦……」 怎么办?撇除两人独处的情况,就立场上他应该不敢对我造次。 可能性一,这个人和军需物资转卖商是一丘之貉,打算处置能读懂暗号的我。即便更换暗号,万一又被我解开也没用。不如直接解决问题根源。 可能性二,他是萝莉控,并盯上了我。 不,不可能不可能! 如果想除掉我,照理说应该派部下半夜下手,无须一大清早亲自前来。而且这名中队长年迈且气质诚恳,不可能是萝莉控……不,是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但至少不会是把人带回家的类型。 ……而且总觉得挺有意思的。 最近总是被卷入讨厌的事,而且忙得不可开交,我也想转换一下心情。况且我又不缺钱。不,既然要做生意,我当然会尽可能将获益提升到最大限度。我可不会廉价出售商品导致市场失衡。以随便的态度从商,不仅会对其他商人造成困扰,更是在侮蔑商业之神。我生性无法容忍这种事。 所以…… 「出差费用,1枚小金币。」 「哦、哦……拜托了!」 嗯,当然得收费才行啰。 「蕾叶特,出门啰。」 「好~」 蕾叶特精神奕奕地回应后,便动手关闭木窗。2楼窗户及后门都已关上,最后只要阖起店门入口并锁上即可。 「从这里到宅邸大约20分钟左右。」 哦,位于王宫反方向啊。以这世界的感觉来说……似乎也不算太远。 由于贝尔及艾米尔已经出门处理猎人的工作,因此店面临时休息。我带著蕾叶特徒步前进。中队长应该是位贵族,但身兼军人的他并未乘坐马车,而是徒步光临店面,于是我们也决定徒步前往。这下便无须特地准备马车或找出租马车,而且得偶尔运动一下,否则身体会变迟钝,对蕾叶特的发育也有害无益。 半路上悄悄窥视后方的我,瞧见弗兰西特与罗兰德正尾随在后。 他们无时无刻都在监视店面吗?在哪里?几点到几点?从不休息吗? 不妙,得找一天逼他们招供才行。该不会一整天都呆站在暗巷吧? 又不是某黑心企业!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抵达了中队长宅邸。嗯~从建筑外观以及与王都中心的距离看来,他的爵位恐怕不高。大概是男爵家或子爵家吧?担任大队长的中校是伯爵家……话虽如此,他只是三男。目前没有承袭爵位,将来大概也没机会吧。由此看来中校也没多了不起。其他贵族只是看在他老家的面子,才对他相敬如宾。 我们穿过大门,往玄关迈去后…… 「欢迎回来,老爷。」 咦咦咦咦~~! 中队长竟是继承爵位的现役贵族当家?以贵族地位来说岂不是胜过中校? 就算中校隶属伯爵家,中队长则是男爵家或子爵家,但无爵位的三男与爵位贵族本人之间的上下关系…… 不过与伯爵家为敌也只是自寻死路罢了。唔嗯~权力关系可真困难。 话虽如此,他们毕竟是同部队的长官与部下,大概不把贵族身分当一回事吧。无论军队或社会,组织内部的阶级与职务便是一切。无论老家、双亲、年龄抑或学历通通无关。结果那个可恨的一般职员,居然对和蔼的组长那么狂妄……不、不,都是过去式了,忘记吧…… 啊,为了今后别做出失礼的事,得先确认才行。 「那、那个,中队长您是当家吗?」 「嗯?啊,我没说过吗?没错,我名叫赛佛司·冯·莱尔斯利克。莱尔斯利克子爵。」 果然! 不过事到如今我可不会畏惧贵族,毕竟我是胆敢怒叱王族的女人啊。 哇哈哈哈哈哈……哈……改天该不会被下令斩首吧? 我们就这样被带领至中队长的书房……或类似办公室的房间。 中队长命令家人及佣人通通退下,仅留下我、蕾叶特(空气模式)及中队长3人。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为您送上茶点。」 啊,红茶和茶点我就不客气了。 等女仆摆好红茶组及茶点并退房之后,这次总算要切入正题了。 咬咬…… 嗯,蕾叶特正享用著点心,我则啜饮了一口红茶。可能是习惯成自然了吧,中队长的走路速度和行军时差不多,让我有些疲倦又口渴。 以军人而言没问题,但真希望他多体贴一下女性…… 不对不对不对,我区区一介丧女(没男人缘)兼毒女(单身),居然高高在上指点有家室的人,真抱歉!小的知错了…… 我继续啜饮红茶。 「其实我想拜托你寻找宝藏。」 噗唔咳咳! 我只差一点就要喷出含在嘴里的红茶。 面前的中队长穿著一身看似昂贵……不,事实上的确很昂贵的衣裳,且沙发和地毯也同样高档,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喷出口。我只好拚死忍住,将红茶吞咽下去,然后激烈猛咳。 「干嘛选在这时机说啊──!」 可恶,瞧中队长一脸茫然的样子,他绝对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在中校面前喷出来!! 总而言之得请他解释才行,不解释的话根本无从谈起。 据中队长所言,莱尔斯利克子爵家并不富裕。 也对,毕竟当家本人都还在从军……虽然谈不上穷困,但他原先以为兄长会继承爵位,所以自己才选择从军。想不到兄长却意外身亡。 话虽如此,任意辞去军职也不妥。于是他把领地委任弟弟管理,自己则与妻子同住于子爵家的王都宅邸,为了子爵家在军界及社交界两方疲于奔命。 以贵族家而言这故事不算罕见。 那么问题在哪呢? ……没有。 嗯,没有钱。 结果还是很穷困嘛! 农地连年歉收,他们只好把囤积于领地宅邸的储备粮食尽数吐出,还动用金库的金币四处搜购粮食。但周边领地同样歉收,从远处采买粮食又得支付庞大运费。再加上盗贼,以及为养活妻小拚死袭击的其他领地农民,导致护卫成本增加。 今年似乎因为例行性年收而勉强撑了下来,但金库以及储备粮食库都已经几乎是清空的状态。 倘若现在有个万一…… 农地歉收暂且不论,万一传染病流行或大规模盗贼团来袭──只要有任何一点意外发生都很可能造成致命伤,成为压垮莱尔斯利克子爵领地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般来说这情况已形同末路。必须向某大贵族借钱,在金钱及义务的束缚下形同成为对方的从属,忍受子爵家的名声遭到贬低。 没错,前提是『一般来说』。 事实上莱尔斯利克子爵家藏有财宝……应该说『据传』藏有财宝。 好几代以前,有艘无人大型船只漂流到了面海的莱尔斯利克子爵领地。那是艘从未见过的船只,船员早已全员丧命。水及粮食皆已耗尽,但行囊及金库却安然无恙。那些全是喝不下、也吃不下肚的东西──陶瓷器、刀剑类、其他贸易品及作为交易资金的大量金币与宝石。 当时子爵领与现在相同,因连年歉收而陷入了危机。他们私底下在外国将财宝变卖为本国金币,并靠其中一部分度过了危机。而剩下的金币则是── 「就是这个。拜托你解读!」 语落之际,中队长递出了一张羊皮纸。 「这是当家代代相传的秘密文件。财宝的所在位置本来仅靠口耳相传,但三代前的当家却在传给下一代之前便因故身亡…… 此刻我们领地无论如何都需要那笔财产!拜托你!从这份文件解读财宝的所在地吧!」 原来如此,这时便轮到我出场了。为了防止口述内容失传,才用暗号书写了隐藏财宝的地点吗?嗯,备份是很重要的。结果那个白痴课长居然足足三个月都没备份资料!他以为到头来是谁得帮忙善后……不,都结束了。忘记吧…… 我收下对方递出的羊皮纸,并浏览上头的文字。 『唯独莱尔斯利克领面临危机,且走投无路、束手无策时,方能动用传家财宝。克烈司·冯·莱尔斯利克。』 只写了这些。 「鬼才知道────~~!」 呼……呼…… 我将羊皮纸甩在地上,喘著粗气。中队长则一脸错愕地望著我。 不行,得说些什么才行! 「只写这些,谁知道嘛!」 不,这也不对! 「人、人家不知道啦……呃,好恶心!」 下意识挤出商业笑容的我不禁抱头。 一头雾水的中队长露出呆若木鸡的神情。 「这根本连暗号也不是啊!要我从何找起!」 「咦?你不是能从文字解读出执笔者的意图吗……?」 中队长似乎打从心底感到讶异。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又不是神!只是语言能力比较优异,所以能『读懂文字规则』罢了,哪可能解读出执笔者残留下来的意念啊!所以当有人问起『要不来碗茶泡饭?』的时候,就算听得懂意思是『要不要吃一碗茶泡饭?』,也听不出言下之意是『你待太久了,快给我滚回去!』好吗!!」 尽管听不懂什么茶泡饭的比喻,但看样子中队长勉强理解了我话中的含意。 「……这、这样啊……」 啊,他沮丧地垂下了肩头。好像有点可怜…… 没办法,既然都收下出差费了…… 「啊~那个,毕竟不是暗号,读不懂也无可奈何。但总而言之,只要能找出藏宝地点就行了吧?」 「嗯、嗯,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领地宅邸距国境很近,藏在那里太危险。且需要动用财产时,无论是要拿来采购粮食抑或当作政治资金,肯定都得在王都交易,因此那笔钱毫无疑问已被搬进了这座王都宅邸。然而无论祖父、父亲,当然还有我都找了很久,却半点线索也没有。事情没那么简单……」 早料想到这种状况的我事先背了个包包过来。我将手伸入其中── (出来吧,装在超高性能的超小型金属探测器型容器中的恢复药水!) 接著我从包包中拿出了一个可疑的机械。 「咦?那是……」 「金属探测器。能探测附近的金属,并指示出其所在位置的机械。」 「咦咦咦咦咦~~!」 中队长惊愕地大叫出声。啊,不行,这样的说明,可能会让人产生其他念头。 「啊,唯有经过精炼的高纯度金才会产生反应,所以无法用来探测金矿脉。可探测距离极短,用途亦有限。不仅如此还价格高昂、容易故障且修理费用庞大……」 我把探测器贬低为「难用的道具」试图蒙混过去,对方却眯起眼直盯著我。 算了,尽快结束委托吧。 「呃,先按下这个按键……」 我一操纵机械,飘浮于透明玻璃球内的箭头型指针立刻绕圈转动,最后停下并指向某个方位。 「这边!」 定睛凝视著玻璃球的我,志得意满地抬起头来。 ……指针指向了中队长的胸口。 「啊~……」 嗯,距离最近的精炼金属确实在那里。 我的束口袋?由于放在道具箱内,属于探测范围之外。 「稍、稍等一下……」 中队长露骨地以怀疑的眼神看著我。我别开目光,操控探测机。毕竟是效果如我所想的物品,性能及操作方法自然也如我所愿,因此我能熟练地操控它。 「好,把中队长的束口袋排除,并将探测对象设定为金属量300克以上……」 既然说是财宝,金属量应该在这之上。其中或许包含了宝石或珍珠,但应该也有金子,例如金矿或金币。按常理来讲,不含金子可称不上财宝!不过万一真的没有,接著就换「宝石探测器」登场了。 好,让我们重振旗鼓。 指针指向了房间墙壁。但我们当然没有破坏墙壁,而是走出房门绕路而行。 不过若到了隔壁房间,指针仍指向这面墙的话,届时也只好破坏它了。 我们前往走廊,指针并未指向隔壁房,而是朝著更远处的房间。很好很好…… 我们继续前进,最后指针转向了某个房间。 「这里是……」 稍作深思之后,下定决心的中队长奋力点了个头,接著从怀里拿出某样物品。 仔细一看那并非束口袋,而是一串钥匙。实际上仅有少少几把钥匙,称不上是钥匙串。但那几把钥匙被细锁炼仔细串起,并连接至衣服内侧某处。中队长用其中一把打开了房间门锁。看样子与其他房间不同,这里似乎是颇为重要的房间。 我尾随中队长踏入房内…… 「哇……」 这里似乎是仓库……不,应该说是宝物库或金库。总而言之是保管男爵家财产的房间。 没有窗户。在中队长点亮灯光之前,唯有一线微光自敞开的门渗入昏暗的房内。 接著房内的物品被点亮的灯光所照亮…… 「……果然是仓库嘛?」 陈列房内的全是些破铜烂……各式各样的杂物,以及不明所以的物品。 不对不对,依状况来推断这里根本不可能是仓库。我刚刚明明猜测是『金库』啊!差点脱口说出实话…… 「哈哈……值钱的东西大致上都卖光了。剩下的尽是些卖价不高,以及对我们莱尔斯利克家而言别具重要意义的物品。因此虽然为数众多,价值却无异于破铜烂铁。当然无关金钱,这些东西对我们家而言仍旧是无价至宝。」 「……抱歉。」 我的行为实在太没神经了,这时得老实道歉才行。 那么探测器指针所指的方向为…… 『摆置于墙边的大金库』。 ……感恩。 「「…………」」 中队长流露难以言喻的神情。 我的表情大概也相去不远吧。 金库里有金币!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混蛋!! 「……」 「………」 「这个嘛,姑且打开来看看吧……」 极度漫长的几秒钟过去之后,中队长如此低喃一声。看来他胸怀的希望之光急速黯淡下来了。唔唔唔唔…… 他再度从怀里拿出钥匙串,并打开金库。里头有著…… 约20枚金币。 以这世界的感觉来说大概相当于200万日圆,金额还算庞大。但即便是弱小的子爵家,以贵族家的大金库而言未免太过穷酸。 「请、请稍等一下!」 我再度操作探测器,将金库排除于探测对象之外,接著确认指针。 转呀转呀转呀转呀…… 很好,探测范围内没有东西。谢谢大家! 从我的表情及探测器指针的动向,中队长似乎也醒悟了一切。 「哈哈……」 「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哈……唉……」」 沮丧。 我和中队长都流露出失望透顶的眼神。 看样子这座宅邸似乎没有成堆的金块或金币……不对,慢著! 一开始探测到中队长的束口袋之后,我刚才是怎么设定的? 没错,记得是『以金属量300克以上为探测对象』! 这里的金币重量1枚不到10克,顶多只比500圆稍重一点,所以大约是8~9克左右。应该与地球的1/4盎司金币相去不远。 这么说,纵使为了提高硬度而融入其他金属增加重量,20枚金币顶多也就150克左右吧?既然如此探测器不该产生反应啊? 我赶紧操控探测器,把刚才将金库排除为对象之外的设定解除,并设定探测对象为「金属量500克以上」。 ……指针再度指向了金库。 我从房内夺门而出,摸不著头绪的中队长也连忙尾随在后。 我前往的地方自然是紧靠金库那面墙的隔壁房间。 未锁上钥匙的那房间,似乎是中队长……应该说『子爵』的办公室。也对,从各方面来考量,总不会把金库室的隔壁安排为儿童房吧。 不过搞不好我做了一件相当失礼又没常识的事。 也罢,中队长应该不会计较才对。 我在室内观察指针。 ……嗯,指针朝向了隔壁房──金库室的方向。 「把墙壁拆开来吧!」 「唔……嗯!」 中队长紧接著呼叫佣人们,从书房那侧开始小心翼翼地拆除墙壁。之所以不从金库室动手,是因为搬动金库太费工了。 不久后墙壁成功拆除,金属终于映入了眼帘! 嗯,那是摆在隔壁房间、紧贴著墙壁的金库背面。这是当然的啊…… 看来我们似乎贯穿了墙壁。而除了墙壁本身的建材以外,内部没有任何东西。 「……那么1枚小金币的费用,差不多就这些……」 「慢著!给我等一下────~~!!」 当我打算就此开溜时,中队长一把揪住了我的衣襟。 兴奋过度会秃头喔。 话说回来…… 「脖子!脖子被勒住了啦───~~!!」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 * 「这是怎么回事……」 中队长难掩不悦的神色,佣人们则都已经退下了。 毕竟是我让他怀抱期待,甚至破坏了宅邸的墙壁,最后却空手而归。也难怪他会发火。 无可奈何。事已至此,只好搬出我的杀手锏了! 「宝石探测器~~!」 我将手伸进仍背在肩上的包包,并拿出新的机械。它正是宝石探测器型的药水容器。 「探测对象为刚玉、钻石与珍珠。搜索范围为半径80公尺,设定完毕!」 只要将探测对象设定为含红宝石及蓝宝石在内的刚玉,以及钻石与珍珠,黄金以外的财宝肯定都会中标。且这次为了更容易判断位置,我改采平面位置指示器,取代指示方位的指针。这是在地球相当普遍的探测器。有条棒子会在平面图上旋绕,探测到目标的位置便会发光。 没错,我是懂得学习的女性。 好,探测开始。Switch on! 【无探测反应】 ……嗯,我就知道。 说到底,既然说是『财宝』而非特定宝石,难以想像会几乎不含金属制品。换言之可能性如下── 1 财宝被反探测设备覆盖住了。 2 财宝既非黄金亦非宝石。 3 财宝不存在此处。 4 财宝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5 财宝只存在于中队长的幻想中。 以及── A 打从一开始就没什么财宝。 B 这是祖先们的『※一块碎面包』作战。(译注:短篇寓言故事,寓意为靠善意的谎言给予人们希望。) C 以前有财宝,但老早就用光了。 可复选。 我向中队长坦白这些可能性后,他立刻用双拳夹住我的头,奋力猛钻太阳穴。也就是所谓的『太阳穴转转功』,效果奇佳。 而且完全面无表情的中队长看起来十分惊悚。真的非常、非常惊悚…… 糟糕,得想点办法才行。 中队长失去余裕的模样,令我油然升起危机意识。我可不想明早变成河面上的浮尸!快思考、绞尽脑汁啊! 唔唔、呜唔唔、吼哦哦哦哦哦! 啊。 啊啊啊───! 我从包包拿出一开始制作的金属探测器。 Switch on! 我顺著指针方向伸出探测器,只见指针穿过墙上的洞,直直指向了另一头的金库背面…… 我二话不说夺门而出,中队长也慌慌张张地跟上。 我先到走廊上确认方位。 接著经过金库室,从另一头再度确认方位。 ……嗯,不会有错! 我立刻返回仍开著门锁的金库室。 居然就这么开著不管,真不小心! 不过恐怕没人会大白天堂堂正正闯入贵族家行窃吧。再说贵族宅邸内必定会留下几名佣人,不可能空无一人。 我与中队长伫立于金库前。 中队长虽然还摸不著头绪,但似乎也从我的表情察觉了什么。然后…… 「有没有伤到也无所谓的坚硬物品!」 「嗯、嗯!」 中队长急忙从束口袋中拿出一枚银币,并递给了我。 尽管并非纯银,但应该够硬了。 于是我接下银币,不疾不徐地刮著……刮著那涂满黑漆的金库。 刮。 刮刮。 刮刮刮刮刮…… 刮掉数层厚实的涂料之后,金库的壳总算现形了。映入眼帘的是金黄璀璨的壳…… 「哦哦!哦哦哦────!!」 中队长双眼圆睁,双膝跪地。 「哦哦哦……父亲、祖先们,还有神啊!我们莱尔斯利克领的领民终于能跨越这次危机,迈向光明辉煌的未来了……」 「……不过若不时就因为歉收或其他原因陷入危机,恐怕没多久就会用尽这些财宝,终有一天迎来灭亡……」 「少、少啰嗦!!」 我居然在这种感人场面泼冷水,中队长真心发火了。 「您这回打算用掉多少财宝?」 「咦?啊,不,我不打算用。」 「咦……」 深入打听之下,据说这次的歉收,能靠分发储备粮食及变卖子爵家财产勉强度过,仅需借一点小钱便能解决。 「听说我们家的财产当时造成了一阵轰动。多亏了『莱尔斯利克领藏有财宝,以备不时之需』这个传闻,我们借钱时债主都放心地想:『他们的财务状况还没惨到要动用财宝』或『真的束手无策时,就叫他们用财宝还债』。因此无须抵押太多东西便能顺利借到贷款。」 原来如此。本以为握有大笔财产的事随便曝光,会有许多不利之处,想不到还有这种优点。 「不过直到我们再度存到足够积蓄前,万一又发生任何小状况,莱尔斯利克家的财务危机很可能会败露。若事情演变成那样,就只能向坐拥庞大领地的领主借钱,立场上形同对方的属地。抑或是把领地归还陛下,与其他领地合并…… 无论哪种状况,我方领民和原本的领民之间肯定会有差别待遇,例如税率不一等等,对领民们是百害而无一利。莱尔斯利克家下场如何无所谓,唯独这点必须避免……为此,我无论如何都非得趁现在找出财宝不可。」 怎么回事!中队长人也太好了吧! 啊,但是发现财宝的事曝光没关系吗? 「可是被国家知道的话岂不是很不妙?也许会被徵税或要求上缴国库……」 「不,用不著担心。」 面对我的疑虑,中队长断然否定。 「听说获得财宝的当下,祖先们便已通知国家并缴清了税务,因此无人对莱尔斯利克家的财宝存疑。毕竟没有笨蛋会单凭传闻,便无抵押出借大笔资金。 况且大家本来就听说过莱尔斯利克家有财宝。所以就算财宝真实存在,也毫无问题。」 原、原来如此……祖先们还真是认真正直的人啊。 毕竟中队长是能为领民尽数奉上个人资产的人,这种性格大概承袭自祖先吧。而我并不讨厌这样的人。 由我来提供一点建议吧。这可是不负任何责任的赔本大福利。 虽说赔本的人不会是我。我真是个魔鬼。 「……把财宝一举用光吧。」 「咦?」 中队长惊愕不已。 「用掉吧,用光祖先们留下来的财宝!」 「什、什什什……」 嗯,生命和钱都是用了才有价值。 「既然至今已发生过数次歉收,今后肯定也还会再经历无数次吧。那份财宝何时会用尽枯竭呢?」 「呜……」 嗯,毕竟过去已用过好几回了嘛。 「光歉收就撑不过去,万一发生更严重的『农荒』呢?若持续数年该怎么办?因寒夏等气候异常或病虫害导致的农荒,持续2年以上也不稀奇。届时其他地区的粮食也会价格飙涨。不,其他领主或许会以自家领民为重,无论您付多少钱都不愿出售粮食。」 「呜、呜呜呜……」 中队长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骇人的光景,使他脸色愈来愈差。 「不该每次都用『对症疗法』,等事情发生后才采取暂时性的应对措施。根除原因的『根本治疗』才是正确答案。根源没有解决,无论投入多少金钱都只是浪费。」 「唔、唔……但就算你这么说,我又该如何是好?莱尔斯利克家领地贫瘠,几乎没有肥沃的土地……」 嗯,我明白。 否则他们也不会在全国农收不差的情况下,数次陷入绝境了。未经调查我也无法断言,但总而言之── 「请检讨至今歉收的原因。不只调查自家领地,也要拿同样歉收的其他领地,与农收正常的领地做比较。若原因出在寒夏,那就从北方引进御寒品种的稻种,并尝试实验栽培;若原因出自乾旱,那就挖掘深井或从河川导引水路。 此外还要分散风险。不仅种植麦类,也要大量栽培玉米或番薯等等……番薯在贫瘠的土地上亦能生长,栽培快速且营养丰富,又能抵御寒害及乾旱,不易受天候影响。是最适合当作安全措施的作物。 或许以卖价来说番薯不具吸引力。但人命胜于赚钱,没错吧?」 「嗯……是啊……」 中队长有些难以启齿。 他不是笨蛋,自然知道番薯的好处。但这周边的国家,通常把番薯或玉米当作家畜的饵食。饥荒时大家当然什么都愿意咽下肚,但平时几乎没有人栽培它们作为人类的主食。人类吃的作物肯定以麦类或蔬菜为重,缴税用的农作物以小麦为主。农民的粮食则是在稍嫌贫瘠或水源不足的土地上,仍能栽培茁壮的黑麦、燕麦或大麦等等。 然而以异世界的文明水准,麦类的收获率很差,每公顷仅有300公斤。以地球中世纪初期的水准来说并不算差,但与同样面积可收割3~4吨的现代地球完全无法相提并论。能收获500~600公斤就算大丰收了。 顺带一提,现代地球的马铃薯收获量每公顷约为30吨左右。 「突然听我说这些,您应该也很困惑吧。有空时再请您仔细考虑看看。」 对经营领地及农业一无所知的外行人小姑娘,唐突说出自己灵光一闪的想法,没有领主会二话不说就做出承诺。倘若有那种领主,最好别和对方扯上关系。万一失败八成会被推卸责任。 我可不会靠外挂干涉内政。因为风险极高,却几乎毫无利益。而且得耗费数年才能见到成果。 没错,我是当作自己误上贼船,才给了一点简单的建议,但责任可不在我。1枚小金币的工作内容早已结束。 「那我们差不多该失陪了……」 没有出场余地的蕾叶特显得无聊透顶,待在贵族宅邸似乎也让她很不自在。午餐时间也近了,是时候离开安抚她了。 如此作想的我准备告辞。但是── 「不,受你这么多照顾,不能让你们直接回去!我会安排午餐,请务必留下来享用。」 「「好!」」 我与蕾叶特异口同声说道。 嗯,与贵族同桌用餐的机会可不多。 如果罗兰德和弗兰西特请我吃饭,或许也算是『与贵族同桌用餐』,但总觉得不太一样。对蕾叶特而言这更是重生10次都遇不上的奇迹。 等她更年长一点,或许会因为不懂礼仪或不胜惶恐而退缩。但对6岁的蕾叶特而言,『能吃到美味料理』就是一切。 ……不,我也没资格说她。 「今天承蒙你的帮助。我要代替莱尔斯利克家……不,代替莱尔斯利克领所有领民向你致谢。」 中队长在摆满料理的食堂餐桌前,再次向我郑重道谢。 列席的成员有我、蕾叶特、中队长夫人、两位年过20的女儿及16岁与18岁的儿子们。 虽说只是子爵,但每个人都拥有不愧为贵族的美丽容貌。他们似乎都继承了祖先代代相传的好人血统,眼神相当温柔。儿子们年迈之后,应该能成长为中队长那样成熟的男性吧。值得期待。 ……不过为何所有人都集合了?儿子们身上穿的是军服吗?两人的制服感觉不太一样……而且今天应该不是休假日吧? 一般来说,现在应该是慢条斯理享用餐点,开始欢乐畅谈的时光。但那对兄弟不知为何连刀叉都不拿,只是满脸通红地以炽热的目光注视著我。 ……难不成他们迷上我了? 不,这样或许也不错? 嫁进小而贫穷的子爵家,致力于治水及农业改革以振兴财政状况。在岳父岳母的宠爱下生孩子,与领民们共同度过幸福充实的人生…… 既不需为生活所困,又能随心所欲地度日。无须过度在意人际关系及上下关系,中队长又是重视领民的好人。 嗯,或许条件相当不错呢。 要是对方提议交往…… 正当我如此作想时,兄弟其中一位以痛下决心的神情向我搭话了。 「香小姐,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来、来啦~!! 「不,等一下啊哥哥,我先来!」 唔哦,弟弟突然介入了!我的桃花运来啦──~~!! 「不,我先!」 「不,让我来!」 嘿嘿,这种时候就得搬出那句话。那句我憧憬已久的台词──『求求你们,别为了我起争执!』……嘿嘿,呵呵呵呵呵…… 最终,兄弟一齐向我高声吶喊。 「「请分我们一点军人病治疗药!!」」 我想也是~ ……嗯,我早就猜到了。 混帐东西──! 害我这么期待!! ……不,刚才是我自作多情,错不在他们。况且我又不是30岁上下的丧女,怎能还没确认人品,单论外貌和条件就飞扑上去……不对,我的精神年龄和实际岁数都已经超越27岁,完全就是30上下啊────! 不不不,慢著慢著。既然我被那个渣男王太子求婚过,应该可以免除丧女之称吧?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那次不算、不算! 「……好。」 我将手伸进摆在隔壁座椅上的包包,当场制作两瓶治疗药并拿出来,咚一声放在桌上。我本想压抑不快的心情,但还是忍不住摆出一张扑克脸,害中队长神情有些焦急。他大概以为是儿子们在聚餐场合提出厚脸皮的请求,导致我心情不悦吧。 ……我如此心想的下一秒,中队长竟突然扬起了一抹邪笑。 可恶,被看穿了──!! 迫不及待的蕾叶特已经开始大快朵颐料理。毕竟聚餐时光早就开始,「等待」时间已经过去,尽管吃也无所谓。 于是我也为了掩饰羞耻心,开始狼吞虎咽。 ……唔嗯,不愧是贵族家。食材新鲜、厨师手艺高超,料理亦相当精致。 不过。 「…………」 蕾叶特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嗯,她似乎察觉到了,这与我们平时吃的料理相去不远。 没错,其实我对自己的厨艺颇有自信。 我会在发现便宜的优良食材时大量采买,并放入道具箱内,因此品质及新鲜度都出类拔萃。此外我还运用药水制作能力,创造出了穷极地球科学研发而成的各种调味料。 再加上我从中学时起,便时而会代替母亲煮晚饭。因此从处理食材、熬煮高汤等料理基础,到相当繁复的料理手法都已炉火纯青。换言之在料理手法还很粗糙的异世界,我能煮出连专业厨师都敬畏三分的料理! 化学调味料太卑鄙了?……嗯,我也有同感。 子爵一家本以为,经济不怎么富裕的平民,生平首次享用到如此奢华的山珍海味,应该会为这些美味佳肴感激涕零才对。而身形丰满、貌似大厨的厨师也特地从厨房亲自端菜上桌,似乎想一睹平民少女们为珍馐美味感动不已的模样,以获得工作上的成就感。然而看到略显不满的蕾叶特,以及面无表情享用餐点的我之后,他们都显得有些失落。 ……不,又不是我的错! 心情有些沮丧的大厨(推测)返回厨房之后,我们便一边用餐一边畅谈。 儿子们似乎都是军人。一人隶属亲卫队,另一人则与中队长分属其他大队,并且就任小队长。 小队长的军阶大概落在少尉或中尉。以地球的情况,就像大学毕业后以军官候补生的身分入伍,现在已离开军官学校数年…… 当然这世界没有所谓的「大学毕业」,而是15岁成人之前接受家庭教师指导来代替。 换言之,唯独贵族或家境富裕之人,方能一开始便以军官候补生的身分入伍。仅有贵族能成为军官的国家,在过去的地球亦不罕见。从底层士兵脚踏实地升职的军官在这国家很普遍,相较之下或许算是进步了。 与父亲待在同部队的话,会有偏袒或仰赖父亲权势等不良影响,所以才刻意安排儿子们去其他大队及亲卫队。这理由应该并非谎言,但我想真正的原因是『渔夫父子不能共乘同一条船』。因为万一船只遇难,家族将后继无人。 不过也或许仅是因为亲卫队的名号听来更像菁英,才优先选择那里而已。况且亲卫队应该能一直待在王都。 嗯。换句话说,目前仅进货一次治疗药的亲卫队,以及与中队长分属不同大队的儿子们,都尚未取得治疗药。隶属王都军的儿子,搞不好还会被怒斥「你不是能从父亲那里拿药吗!」而被摆到最后…… 不过中队长对这方面公私分明,且坚守原则。 但今天明明是平日,为何两人都穿著军服待在家里?且从姊姊们的年龄及打扮看来,她们应该都出嫁了吧? 啊,难道他们数日前便决定今天要邀请我来,所以大家都请假回老家集合? ……为什么? 唔嗯嗯,中队长原本提出的委托,确实是真心感到困扰才来拜托我。难道他还策划著即便寻宝的事以失败收场,也能从我身上获得其他好处吗?与身为大队长的中校,及其他3名中队长无关。而是中队长……不,是莱尔斯利克子爵个人的意图…… 不过中队长特地让儿子撇下军务,还把女儿叫回娘家,就为了与我见上一面,但是却丝毫不打算让儿子们娶我为妻。倘若真有这种打算,中队长肯定会事先告知儿子们。如此一来他们也不会开口第一句话就说『请分给我们治疗药』。 可恶,是因为我看起来像小孩吗! 不不,慢著慢著。 仔细一想,这里可是有阶级制度的国家。就算子爵家只是下级贵族,也不可能让继承家业的长男以及作为候补的次男,与来自外国且身分不明的未成年(外表)少女结婚。无论再有利用价值都一样。 顶多是打算让我和全家人建立友好关系。顺利的话还能让我单方面迷上他儿子,届时便能随心所欲地利用我……呃,现在不正是这种状况吗! 混蛋……不行不行,最近用词愈来愈粗鲁了。纵使只是在脑海里想想,但不改进的话或许有一天真的会脱口而出。说到底还是我情绪太激动了,得冷静点!吸~吸~呼──吸~吸~呼──…… 啊,对了! 「……我也已经是成年人,差不多想找个『好对象』了……」 当话题转移到女儿出嫁的夫家时,我试著自我推销了一下。 「「「「「「噗噗───!!」」」」」」 ……干嘛喷饭啊!而且所有人都喷了!! 「不,毕竟我是个大人了。不仅在经营药铺,还是蕾叶特这孩子的监护人!可不是什么小朋友店长!」 嗯,如此一来我已达适婚年龄的情报便会一点一滴传开,帮助我找老公。 明明声称自己是成人,却不愿清楚透露年龄,但这也是情非得已。 毕竟转生那天是我的15岁生日,如此一来现在年龄便是19岁半。没必要特地提前自己的『保存期限』。 话虽如此,谎称自己才15~16岁也不太妥当,感觉会被罗兰德和弗兰西特他们冷眼相待……况且捕获到老公并与他一起返回巴尔摩亚王国之后,一旦对方听说我的传闻,谎报年龄的事就会败露。报上假年龄骗对方结婚,再怎么样都不可原谅,于是我才没有坦白年龄。反正不会有人特地深究女性的年纪。 「「「「「「外表这副样子,居然有孩子了──~~!!」」」」」」 「不对!我只是监护人,不是妈妈啊──!!」 这种谣言流出去的话,会大大打击到我找对象的! 之后我解释了一遍帮助蕾叶特,并领养她成为监护人的过程以解开误会。 我确实打算永远照顾蕾叶特,但万一别人以为我是母亲,将对我找老公的事造成影响。况且蕾叶特对我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母女。若旁人以为我是个对女儿冷漠的母亲,找老公的事怕是难上加难。 ……带著孩子的当下就很不利了?不,若男方连这点事都无法容忍,我可敬谢不敏。在嫁人为妻之前蕾叶特都是我家的孩子! 此外我如事先计画的一般,利用『孩提时代因贫穷而营养不良……』这种赚人热泪的故事,来掩饰我身形娇小的原因。 不,以日本人来说我的身高在平均值内!是西洋人种太高大了! 据说在地球的文明水准与异世界差不多的时代,西洋人也很娇小。但那是基于饮食因素。因为吃肉的机会不多,才导致营养不均。 那为何异世界的人民身高与现代地球并驾齐驱呢? 要养活家畜,需拿收获量稀少的作物喂食它们。然而用不著畜养家畜,因为还有会不断生长繁衍的魔物。为了居民安全必须狩猎魔物,而魔物肉亦可食用。 没错。只要不拘泥于味道,便能以相当低廉的价格买进可食用的魔物肉。 依品种不同,有些魔物肉甚至具备一等一的美味。哥布林的肉再怎么说也没人吃,但半兽人或灰熊都相当可口。独角兔的好处则是能轻易取得。 至于贵族则几乎不吃魔物肉,尽是享用高价的鹿肉、猪肉或家畜的肉。所以他们总把『※不吃半兽人肉,只吃越前』挂在嘴边……开玩笑的。除此之外还有猪蛇制成的猪蛇汁。猪蛇汁的原料到底是猪还是蛇啊!既然能融化人类的身体,从落语『蛇含草』的故事看来大概是蛇吧……(译注:出自日本落语「三方一两损」的一句话。) 总而言之,异世界居民的身高、体格,都与肉食增加的现代地球西洋人不相上下。真受不了。 谈天说地一阵子之后,餐会也闭幕了。 对方虽然出言挽留,希望我们再待一会儿,但今天并非公休日,总不能没事前通知就关店一整天。我们开的不是杂货店,有些顾客会急著需要买药。 「……不过那场聚餐究竟怎么回事?真的只是要介绍彼此认识而已吗?」 「???」 问蕾叶特她也一头雾水…… 我一面深思,一面向前迈步。就在此时── 「蕾叶特?」 突然间,一名陌生大叔叫住了我们。 这种地方没多少人会认识未曾踏出乡下村庄一步的蕾叶特。若有人认识她,对方肯定是…… 脑海浮现这个想法的同时,我立刻挺身挡在蕾叶特面前,罗兰德及弗兰西特则守候在我左右两侧。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我想也是啦~ 他们肯定在想「此刻不出场,更待何时」吧~ 经历漫─────长的待命之后,总算盼到护卫登场时机来临的两人,当然会立刻飞奔而出。还有弗兰西特,麻烦你别露骨地流露欣喜若狂的邪笑,都不晓得哪边才是坏人了。 正当弗兰西特露齿而笑之际…… 「你没事吧,蕾叶特!太好了……这些人是你现在的主人吗?」 「「「咦?」」」 状况似乎有点奇怪。 之后我们便向男子打听状况。 契约劳工是以预付80年份的廉价契约金作为代价,把孩子以形同奴隶的身分卖给外国商家的制度。 当时农民仅有两个选择,抹杀孩子以减少人口,或者全家一起饿死。这只是为了拯救农民,无计可施之下实行的措施。契约期限之所以如此漫长,据说是想确保孩子的人身安全,避免他们被带走作为老家借款的抵押品。而廉价的契约金,也是为了等劳工能凭一己之力赚取小费或兼差副业后,更容易还清预付金。 他们自始至终都是『预付契约金的一般劳工』,生活与普通平民无异。不仅提供住宿及三餐,假日还能拿到一些零用钱,且可自由外出。 担心他们逃跑?逃走的话,预付金回收员便会造访老家。年幼的孩童也不可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国城镇独自生存。顶多只能住进贫民窟,早早身亡。与其这样,还不如待在备有温暖被窝及三餐的契约主家中。至少远比食不果腹的老家更幸福。 存够金钱之后还能为自己赎身。若有人对自己一见钟情,且愿意代付预付金,便可迈向美满的婚姻生活,获得饥寒交迫的乡下村庄无可比拟的幸福人生。 「……想不到蕾叶特居然被绑架集团掳走,我实在相当痛心。 虽说我不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是无法在女神面前大声宣扬的不齿行为。但依国家规定,我们很可能会被冠上人口贩卖的嫌疑。所以也不敢通报警察,只能逃也似地离开城镇…… 本以为蕾叶特如今已成为某个贵族或富豪的消遣品。知道她过著平安而自由的生活,没有比这更令人欣喜的了……」 中年男性眼眶泛泪如此说道。 「……真是个大好人……」 确实,若他只是单纯的人口贩子,才不会一一记住商品的长相及名字。之所以记得这些,表示他并未把蕾叶特当成买卖商品,而是当作一个人挂心著她。 「所以呢,蕾叶特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是被谁买下……」 「笨蛋!你在大马路上说些什么啊!」 弗兰西特仓皇失措地放声怒吼。 没错,买卖奴隶是重罪。纵使午后行人稀少,也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这种话题。 「……跟我们过来一下!」 我们的目的地是『蕾叶特的炼金工房』。我没有开店,直接带领大家上2楼。 「蕾叶特现在没有受到任何人或任何契约束缚,是个普通的领民。 你看,这是领主亲笔签字的保证书。这张则是由我担任监护人的证明文件……」 我假装将手伸进怀里,实则从道具箱拿出所有资料。大叔阅览过后,讶异得双眼圆睁。 「毫无瑕疵的资料……如此一来这孩子就能度过普通的幸福人生了……」 确实正如他所言。但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大叔你岂不是亏大了吗?毕竟你已经支付预付金给蕾叶特的双亲,没把蕾叶特送到商家也赚不回费用……」 我如此询问后。 「不,我毕竟是从商的,一定程度的亏损早在预料之内。反正又不是损失几百枚金币。况且蕾叶特遭到绑架,我们却没有通报的当下,便等同于放弃义务,一并失去权利了。」 和领主下属说的一模一样,真是模范解答。 不需多费工夫确实帮了大忙,但他未免人太好了吧!从商的人这样行吗! 「那个,你好歹也是商人,做买卖时得更精打细算才行……」 听了我的建议后,商人大叔沮丧地垂下了肩头。看来他多少有点自觉。 同时弗兰西特也显得失望透顶。难得的出场机会,却因为对方其实是大好人而泡汤。看样子她原本打算大展身手来保护我。 ……对方不过是一名手无寸铁的瘦弱大叔,她的愿望本来就不可能实现…… 虽然我本来就不怎么担心,但关于蕾叶特的悬案到此总算告一段落了。虽然她双亲有可能事后要求归还孩子,接著又转卖给其他商人;或者以10袋小麦为代价把她嫁到隔壁村当新娘;抑或是逼蕾叶特工作,终身照顾双亲等等。为了避免这种事态,得好好教育蕾叶特……不,或许没这必要。 蕾叶特已经6岁,而且相当机灵,这点程度的事她肯定明白。况且…… 目送满心欣喜的商人大叔离去时,蕾叶特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油然涌起一种预感。 ……直到嫁人为妻之前,她都会陪在我身旁。 啊,当然先出嫁的人肯定是我! 我要带著蕾叶特一起嫁人! ……如果有人希望同时娶我们两人为妻? 还用得著问吗? 对那种男人当然要天罚伺候啊!! ──────────────────────── 第二十七章 索赔 「老板在吗?」 一名略显肥硕的中年男性踏进店内,并如此说道。 若是一般顾客的话,通常会先观望陈列架的商品,再询问有没有想要的商品。换言之这名客人『并非一般顾客』。我又嗅到麻烦事的味道了。 但对方看起来不像贵族,应该不至于酿成大事。也许是关于特殊药物的问题,抑或有其他要事…… 「啊,是。我就是店长……」 「不,不是指受雇的店长。我想见的是老板。」 只要稍微调查一下,立刻便能知道本店店长是小孩子(外表)。正常人都会认为那名店长只是受雇的销售人员,而缴付房租及进货药物则另有他人吧。 「……就说了,我就是经营者,本店的老板。」 「什么!」 嗯,我习惯了。 「换言之是你负责缴付房租、进货并贩卖药品的吗?」 「啊,是啊。有问题吗?」 「……」 哎呀,他怎么陷入沉默了……? 「既然如此,告诉我进货的通路吧。」 ……又来这招。 「生意人怎可能轻易泄漏货源和商品相关情报?干嘛?以为我是小女孩就瞧不起人吗?您是哪个贵族派来的?」 不禁有些火大的我,语气变得相当蛮横。 「我、我不是贵族,是公会的成员。」 咦?王都应该没有商业公会等统合所有工商业者的组织才对……税金也是直接缴纳给官署。 虽然各职业的确设有不同组织,但始终只是任意团体。例如『锻造屋之友』或『面包师技术钻研会』等,志同道合之士成立的组织。而除了『蕾叶特的炼金工房』外,这座城镇仅存在5间药铺。 「请问是什么公会?什么组织?嗯……规模和加盟人数大约有多少?」 「唔……」 为什么要支支吾吾! 「药铺公会!除了这间药铺以外,半数以上都加盟了!」 「咦……」 换言之,加盟数为3间? 若是4间的话,照理会说「除了1间以外全部加盟」;5间的话肯定会说「所有药铺都加盟了」才对。 「……我拒绝。」 没理由对3间药铺擅自组成的公会唯命是从。完全没必要。 公会成员自行遵守公会规章即可,与其他人毫无关联,亦无任何强制力。 「为什么!这是公会正式的……」 「不,那只对公会成员有效。再说另外两间又如何? 啊,我和其余两间联手的话就是3对3,势均力敌呢……」 「什么……」 中年男性大惊失色。 不,我才想问为何那种毫无意义的恳亲会,可以擅自强迫别人交出情报? 「那么,当然也得请诸位将货源、进货价、调药比例及秘传配方尽数告诉我啰。」 「什么!那种事哪可能做到!」 语落之际,男性察觉到蕾叶特正用看著垃圾的目光凝视他。这才惊觉自己要求太过蛮横的男性,稍稍垂下了头。纯真幼女鄙视的眼神似乎让人难以承受。 唔嗯,好歹他还有点羞耻心…… 「但为何要找上我们……?本店没有陈列治愈重大伤病的药,除了热卖商品军人病治疗药以外,仅有胃药或消毒药等随处可见的药……」 「重点就在军人病治疗药啊!一般来说除非受伤生病才会买药,你却能持续性销出。而且以军方为首,你还和猎人、现场工作人员及部分贵族打好人脉,一并推销其他药品。再加上……」 咦?我可没有利用人脉推销商品喔。啊,他的意思是换作自己就会这么做吧。 「一般药品哪可能具备那种奇效!害我们受到顾客指责,痛斥我们店的药是假货,怀疑我们是不是为了赚钱贩卖没有疗效的药!虽然多少稀释了一些,但喝很多瓶的话保证能见到一点点疗效啊!!」 啊…… 因为本店的药是『能够治愈病人的药』,当然有疗效啰。 但我并未创造出像『女神之泪』或恢复药水那样,能令重伤及重病一口气痊愈的药品。顶多能让胃痛缓缓治好,并使伤口不至于化脓,疗效很小……不过试过几次,或与其他店贩售的药比较过后,大概马上便能明白药品的成效及差异…… 呃,这老板刚才说了什么!居然把药效本来就很微弱的药加以稀释…… 唔唔,该如何是好…… 我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货源和制法。 ……而且也无法告诉他。因为两者都『不存在』。 唔嗯嗯嗯嗯嗯…… 对了! 「我明白了,我会妥善处理。请稍等数日。」 「嗯,知道了!尽快准备喔!」 「好,那么,将加盟药铺公会的店名告诉我……」 告知3间店铺的店名之后,『药铺公会』的大叔便踩著轻快的脚步扬长而去了。他恐怕正想像著三天后大赚一笔的光景,心情雀跃不已呢。 「……香姊姊,没问题吗?」 知道药水创造能力一事的蕾叶特,面色凝重地如此问道。嗯,没问题。 啊,这么说来,罗兰德和弗兰西特这回没现身呢。 对方只是一名貌似商人的大叔,他们以为只是普通顾客吗?或者两人出门约会了……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肯定在某处观望著。 ……好可怕! 接下来我离开店铺,望向挂在屋顶上的招牌。 『蕾叶特的炼金工房』。 底下还挂著另一块板子,写了『药品调合店』的字样。 嗯哼嗯哼。 * * 数日后。 「店、店长在吗!」 「啊,你是上次那位药铺公会的……」 嗯,脸色大变朝我怒吼的人,正是几天前来访的药铺老板。 「究、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这些是!」 罗列于店内的东西,是种类更甚以往的便当。而且还新增了能随自己喜好挑选配菜的机制。 除此之外更提供了饮料、肉乾与硬面包等携带乾粮,以及饼乾等点心类食品。除了便当以外,全是能长期保存的食物……每天做菜很麻烦,而且除了当天中午会确实吃掉的便当以外,万一食物腐烂就不好了。 这些料理全都不是靠能力创造,而是照一般方法从其他店家进货、购买食材,并亲自下厨烹煮而成。饮料还特别提供了随身容器。 「什么……药、药呢!药上哪去了!!」 「药?请你走出店外,仔细看看招牌。」 「什么?」 男性步出店外并抬头仰望屋顶,映入他眼帘的是分别写著两行文字的大小招牌── 『蕾叶特的炼金工房』。 『便当、随身粮食贩卖店』。 贴在入口侧的纸上则写道── 『药铺公会(可罗巴药店、贝拉斯药局、药师店梅尔特连)基于「贩卖疗效太好的药会造成困扰」为由,向本店索取赔偿,因此药品贩卖到此终止。今后请支持本便当店。』 「什么……」 药铺老板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决定停止贩售药品,专心经营便当店。这下问题迎刃而解了吧!」 我绽露灿烂的微笑如此说道,气到面红耳赤的老板愤怒嘶吼。 「问题可大了!一堆人蜂拥到我们3间店抗议,我们根本做不成生意!顾客也全都转移到没加入公会的那2间店了!」 奇怪? 我不执著于药铺。只希望积攒的财产不会被发现,假装需要为了讨生活而挣点钱,并寻求一个能与众多人交流的场所。为了这个目的,对我而言最轻松的是药铺。但比想像中更热卖的便当店也足以达成目标。 反正我也开始对麻烦事接踵而来的药铺略感厌倦了。便当店能感受到顾客的直接反应,更加令人欣喜。虽然准备作业很辛苦,却有工作的实感,过程也相当开心。 从赛莱斯那里获得的能力亦能对便当店派上用场。有空时能先煮好大量便当,并收纳至食物不会随时间变质的道具箱中即可。所以还不至于每天都被时间追赶,忙得不可开交。 销出去的份就从道具箱中拿出库存慢慢补充,因此也几乎没有废弃物产生。而且由于商品全是亲手制作,能充分获得成就感及满足感。 这才是我的天职! ……明明如此,这位老板为何要跑来大吵大闹啊…… * * 「这是怎么回事!」 啊,中校。 「什么意思?」 「少装傻了!……不对,你连装都没装。 这些是什么!药怎么了!!」 中校激愤不已。 「啊,药铺停业了。理由就如我派孩子转交的信上所写……」 「别开玩笑了!那么只要把那什么公会的击溃就行了吧!要击溃那个组织对吧?或者击溃他们的店?还是直接击溃店长?」 ……『击溃店长』八成是指物理上的吧…… 不过因为本店不再是药铺,所以先前来店抱怨的公会成员已经被我以冷漠的态度赶跑,与我毫无关联了。 「不不,这单纯只是同业之间的问题,用不著贵族或军人介入,无须中校您费心。军人插手与军方无关的问题,未免有点不妥……」 「关系可大了!你这大笨蛋!!」 咿咿──!中校真的发火了……啊,不妙! 我连忙在胸前左右挥动双手手掌……弗兰西特及罗兰德的手正搭在剑上,站在入口处狠瞪著我们。我拚了命地挥手表示自己没问题,否则感觉他们随时都会砍过来…… 「我们的药该怎么办!据说这间店不只军人病治疗药,所有药都特别有效,所以我才下达指示,其他药品也都改成引进你们的药耶!」 啊啊啊,这就是原因所在啊!怪不得会突然冒出那种可疑的『公会』! 「嗯?你那什么眼神……啊!」 少啰嗦,我的眼神是天生的! 嗯,奇怪?中校怎么突然一副深受动摇的样子? ……啊,他察觉到原因或许出在自己了吧。 「……」 「…………」 「「………………」」 「啊、不。嗯,那个……」 凝重…… 「…………」 中校显得相当困扰。 算了,太苛责他也有点可怜。 「那么今后,药就转让给城里未隶属公会的另外两间药铺。定价为原本的8折,那两间店可获取2成利润,并以与先前相同的价格卖给军队。没问题吧?」 「嗯、嗯,那倒是无妨……但以这种做法,你几乎没有获益吧? 无须因公会不讲理的指责认输,就此拋弃眼前的利益。只要军方施加一点压力,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例如威胁公会那3间店,表示军队今后绝不购买他们的药,还会一并通知军方相关人士与他们的家属。如此一来公会想必不敢再有怨言了。」 唔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万一对方用其他方式找碴也很麻烦。我并非不惜承受不悦的事,也坚持一定要继续经营药铺。再说万一半夜被人偷袭,事情可就严重了……我是指对方。 我可不愿见到弗兰西特及艾米尔在我面前斩杀平民。 果然还是暂且收手吧…… 「不,便当店的利润已经够多了。继续卖药是为了避免对熟客造成困扰而做的特别服务……除了军人病治疗药以外的药,我当然也会透过那2间店出售。前提是对方愿意接受。」 「这种甜头哪可能不接受……」 嗯,我也有同感。 「对这附近的商人而言,货源保密到家似乎是常识,因此请您保守秘密。万一泄漏出去,又会有怪人找上门来。届时……」 「届时?」 中校提问后,我绽露一抹灿烂的微笑。 「就只是您将再也无法从任何地方买到药而已。」 为什么在听见我的回答之前,中校就吓得缩起了身子?咦咦? * * 自那之后又过了数日,时间为店面刚开门不久── 「店长在吗!」 正可谓无三不成礼。 而且这回索赔人数还增殖为3人。 想增殖的人是我好吗,可恶! 「为什么把药让给另外2间店,却不给我们!」 不,就算你这么说…… 「咦?我不是说过正如各位所愿,药铺已经歇业了吗? 那2间店说过药是从我们店进货的吗?」 「没、没有,是没说过……但那些都是你以前卖过的药啊!」 「谁知道呢。再说蛮横探听其他店家的货源不是禁忌吗?既然我都歇业了,高价转让自己的货源给其他店家又有什么问题?不讲理地向我打探这些情报,有问题的人是你们吧? 不如我去向那2间药铺,以及城内其他店家四处询问看看吧?你们这3间店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否合乎正当的商人行为……」 「「「什么……」」」 一旦我这么做,他们肯定会备感困扰。其他商人将冷眼看待他们,或再也不搭理他们,甚至要求他们也要招供货源。无论如何这3间店肯定无法获得赞同。 「上回纵使你们的要求再不合理,姑且还算是『同业人士的请求』。但这回可就是『威胁恐吓业务内容完全不同、与药铺毫无关联的女子』,我可以向政府机关投诉喔……」 商人击溃同业将导致税收减少,而商人缴纳的税金远比一般劳工高上许多。再加上这里是王都,税收将直接缴纳给国王陛下。 ……换言之,王都的公务员及警官非常勤于工作。 「「「「「「…………」」」」」」 此时,我赫然惊觉有许多双眼睛,不发一语直盯著那3名药铺店长。 现在才刚开店不久,是最多顾客前来购买便当的时段。 顾客有猎人、旅客、居住在营舍外的士官级以上军人等等。 『蕾叶特的炼金工房 便当·携带粮食贩卖店』的客人多半面貌凶狠。而那些人此刻正用穷凶恶极的眼神,狠狠瞪视著3名店长。 脸色愈发难看的店长们,除了连忙拔腿逃跑以外别无他法。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为了表达歉意,此刻在场的客人,便当与其他商品通通打八折!」 「哦哦,小香肚量真大!」 「真失礼耶!我肚子才不大,非常苗条好吗!」 「苗条的是胸……不,我什么也没说!」 认为这样嘲笑我未免太残忍的客人,急忙蒙混过去。 「这种时候应该开玩笑开到底才行啦!随便同情我岂不是更悲哀吗!」 「确实……」 就这样,店内欢喜的笑声不绝于耳。 ──────────────────────── 第二十八章 神使大人再临 那之后过了五天。 先起床的我为了不惊动仍在熟睡的蕾叶特,悄悄地打理仪容后走下1楼,并敞开窗帘及木窗…… 「唔哦!」 门外不知为何大排长龙。 至今我也数次见识过店门排满客人的光景,但这次略有不同。 从前都有特定原因促使顾客纷至沓来,例如店面刚开张时,或是商品特卖期间…… 但这回我实在摸不著头绪。众人没有一丝嘈杂声,只是静静地排著队伍。然而看得出他们神情焦躁,且双眼布满血丝。 「怎、怎么回事……」 当我愣在原地时,一阵敲门声赫然作响。声音来源显然不是顾客正在排队的正门。 我赶忙拉开门栓,敞开门扉。两名男性随即奔进店内。 「小香,你有没有什么特效药!凭我们现有的药根本没用!」 「现在是紧急事态,拜托了!」 他们是这座城内──也就是王都共五间药铺中,剩下两间未加盟『药铺公会』的药铺店长。没错,正是与我签订契约,帮忙转售药品的店家。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传染病!某种极度凶猛的传染病蔓延开来了。据说传染力相当猛烈,病患正急遽暴增。而且……已经有人丧命了。」 「咦!」 「症状有发烧、头痛、胃痛、身体各处关节疼痛、食欲不振加上浑身疲劳。病情进展迅速的人,10天左右便会衰竭而死。就算在勉强能承受副作用的范围内,用最强烈的药草调配处方,也只吃心安的。 宫廷药师长正不眠不休拚命研究,但目前仍束手无策。他们仅能隔离王宫并禁止外部人员进入,竭力保护王族免于疾病……」 不妙。 虽然曾经营药铺一阵子,但我本身对药品及医学毫无研究。 总不能没常识地搬出可治愈百病、让行将就木的老爷爷老奶奶也活蹦乱跳的万灵丹。就算能透过病症猜中病名,也无法告诉他们治疗方法。我最多只知道脚气病的诊断方法而已……就是用木槌敲一敲膝头。 ……知道这种事也毫无意义。 伤脑筋,怎么办才好…… 对了,总之得先疏散队伍才行。 「各位~我们现在没有药可用!我会先确认状况,尽量设法解决。今天请大家先回去吧!」 众人似乎也明白,不该对几天前便已歇业的药铺怀抱过多期待。于是顾客开始离去,队伍也散开了。 话说回来,难道民众已经被逼上绝路,才不得不求助于我们吗?又或者本店真的如此值得期待……?嗯?还有几十个人不肯回去,依旧大排长龙。 「那个,药还没……」 「我们是来买便当的。」 啊,这样啊…… 我赶紧把便当卖给顾客之后,再度锁上店门、木窗并拉起窗帘,挂上『本日临时公休』的牌子,然后集合大家召开会议。 成员有我、药铺店长们、察觉骚动而从2楼下楼的蕾叶特、艾米尔以及贝尔。我请他们两人今天暂停处理公会委托,待在家中。最后还有不知何时现身的罗兰德和弗兰西特,全明星大集合。 ……啊,不过爱德它们不在。 「总之,请先告诉我紧急事态的概略情况。」 我如此要求后,店长们详细说明了来龙去脉。 据说疫情是从王都东方的某座村庄开始暴发。由于传染性极强,政府立刻下令封锁村庄并禁止人员进出。然而几天后王都也出现了患者,随后疫情急速扩大。 「起初大概是为了避免混乱,传染病及封锁村庄的情报都被压了下来。其实现在也尚未正式公布,只是因为情报压不下来而泄漏出去,消息才扩散开来。我们像这样四处奔走,也与高层对策全然无关。两者间没有合作。」 政府究竟在搞什么……这种事态下,第一时间的处理方式是最关键的啊。 「多么愚蠢的政策。这国家的王族尽是些无能之徒吗?」 罗兰德语气相当毒辣。恐怕正因为他同为王族,才更难掩内心的怒火。 若事情处理不当,将出现大量死者。 至于我们只要饮用我制作的万灵药,便无须担心染病。只要就这样静候传染病疫情平息,或尽快动身前往其他国家即可。我随时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资金充足无须担忧,就连店铺也不是我买下的资产,仅是一间租屋。 只要将购入的装潢家具尽数扔进道具箱内即可。如此一来,一到下一座城镇马上又能开店。 ……怎可能弃本店熟客于不顾啊! 暴露身分?正合我意!届时再逃出去就好! 那天起我便已下定决心,要在这世界随心所欲地过活。 我可以顾虑他人,但绝不隐忍。我可以反省,但绝不后悔! 「抱歉,各位。看样子又得出门旅行了……」 「……终于啊。毕竟目前的设定实在有点累人呢……」 弗兰西特如此说道,罗兰德则面露苦笑。 咦?是这样吗?呃,这倒也是。抱歉,弗兰西特。 「「一切遵照您的旨意。」」 啊~艾米尔及贝尔当然不会有异议啰…… 「没问题,我会跟随您到任何地方!」 嗯,蕾叶特由我来保护! 好,上吧。 「事情就是这样,之后交给我吧。」 摸不著头绪的店长们,一脸茫然地望著做此宣言的我。 来,表演时间到!『神使大人剧场』揭开序幕啰~~!! 我请店长们回去之后,便敞开门扉走出店外。 接著从口袋中拿出拇指尺寸的小哨子。 我将其含进口中……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我耗尽所有肺活量,全力持续吹响笛音。 过了一会儿之后,两群人影从店铺前的道路两侧全速奔驰而来。 「我第一~!我最先到,所以这次的工作是我的!」 「笨蛋,你忘记信号内容了吗!这回不是普通的工作。 ……对吧,香大人?」 我向第2个抵达的男孩点了点头。 得等众人齐聚之后再说明。 孤儿院的孩子及住在附近的流浪儿们陆续集结而来。不,住在废屋里的孩子们『并未四处流浪』,因此正确来说似乎应称其为『无家可归的孩子』,而非流浪儿。不过这种事怎样都好。 我偶尔会以零钱或粮食为报酬,委托这些孩子们跑腿或打杂。一般情况下,我会随意委托路上碰到的孩子。但若有要紧事需要他们,附近却没见到人影时,我便会吹哨呼叫孩子们。吹1次呼叫一人,吹2次呼叫两人,3次则是三人,快者得胜。 而当我不停歇地疯狂吹哨时……即为紧急召集的信号。 届时我将委托工作给所有听见笛音的人。没错,此时此刻正是紧急事态。 聚集而来的孤儿们按抵达顺序排成一列。他们深知我绝不容许插队等作弊行为,因此没有起任何争执。我接著向孩子们解说委托内容。 「你们知道传染病正在王都蔓延吗?」 几名相对年长的孩子点了点头。 「我打算消除传染病。由你们来拯救王都,拯救这个国家。」 「「「「「哦哦哦────!好厉害────!!」」」」」 至今为止我都有确实支付相应的报酬,甚至更多东西。 因此这附近的孤儿与流浪儿绝不会拒绝我的委托,或对我的话语心生疑惑。 我从背在肩上的包包一一拿出药水瓶及银币,让每个孩子各领一份。内容物明显超过了包包的容量,但没有人在意这点。当然也包含弗兰西特等人在内。 之后众人便依循我的指示将药水一饮而尽。 很好,这下便无须担心孩子们染病了。 「首先,你们去这个人告诉你们的地点。并向那里的人转告『蕾叶特的炼金工房』的店长,希望他们在早晨钟响前到中央广场的女神像前集合。完成之后就和其他孩子执行同样任务,内容我接下来会说明。」 我指定4名孩子并如此说道,接著指向罗兰德。 「罗兰德,告诉孩子们中校、中队长子爵,还有以前造访过药铺的2家贵族的宅邸位置。那些向我找碴的贵族,你肯定都调查清楚了吧……」 只见罗兰德搔了搔头,看样子被我说中了。 「你去一趟萨雷巴尔房屋仲介,通知对方『蕾叶特的炼金工房今天正式歇业。契约到此终了,预付的租金请他直接收下』。之后就和大家一起行动。」 由于转达内容比较长,于是我委托了看起来最年长的孩子。接下来…… 「我要拜托大家去城里每个角落宣传,内容为『每个人都能免费取得传染病特效药,请在今天早晨钟响后于中央广场的女神像前集合』。可以吗?记住了没?好,出击!」 孩子们带著熠熠生辉的双眼,瞬即飞奔而去。 「小香,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弗兰西特提出疑问。这还用得著问吗! 「我曾受这座城的居民关照,又怎能见死不救。」 我语毕之后,弗兰西特又接著开口。 「不,我早知道你当然会这么做。我不明白的是,为何特地派人通知那些纠缠你的贵族?」 啊,是问这个啊! 「无论好或坏,他们姑且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听见我传唤他们,那些贵族或许会以为我有事相求,企图卖我人情从而大赚一笔,所以愿意到场的可能性很高。若是完全不认识的贵族,想必不会搭理我。 这次,我想一开始就连系军方及贵族,让情报一举扩散。 他们的用途仅止于传令。换言之无关乎好人、坏人,我想找的是愿意搭理我的传唤邀请,且能尽快把消息散布给贵族及王宫的人,如此而已。」 「原、原来如此!」 弗兰西特总算恍然大悟。至于罗兰德似乎打从一开始便明白这点小事,并不特别讶异。真不愧是王兄殿下……他的才干恐怕更甚于国王陛下。 接下来,在前往中央广场之前,先把店里的东西全部收纳至道具箱内。 下次或许还会用到招牌,所以也一并带走吧。 * * 当我抵达中央广场之际,已有相当可观的人潮聚集现场。我指名的那4人还没……啊,军人组跑过来了。哦哦,反方向有2辆马车,应该是找碴贵族组吧。 很好,看来演员已然凑齐,差不多该开幕了。 有没有高一点的地方…… 嗯,毕竟我身高很矮,和大众站在同样位置的话他们会看不见我,声音亦无法传遍现场。 啊,声音就用那东西解决吧。 【现形吧,药水!以肩背式扩音器为容器!】 嗯,地点就选女神像……赛莱斯神像的台座吧。希望没有人怒斥我会遭天谴。 好,军人组、贵族组抵达!得趁他们逮到我寻求解释之前开始说明,否则会演变成麻烦事。 行动开始! 「多谢各位专程前来。接下来我将分发传染病治疗药给诸位。」 我站上台座,利用扩音器以大声量如此宣布。 群集现场的民众都愣在原地,鸦雀无声。说明得不够清楚吗…… 「各位,你们知道王都现在有凶猛的传染病正迅速蔓延吗!」 有些人心知肚明;有些人没听说确切消息,但隐约察觉到了;有些人则是初次听说。 虽然每个人瞭解程度不同,但本来不晓得此事的人,似乎也从其他人的态度察觉到状况不妙。不安而焦虑的漩涡逐渐扩散。 「没错,那种疾病极其危险,已经有死者出现了!」 嘈杂声愈发扩大。 「住手!你在盘算什么!」 中校冲上前来企图阻止我,然而却被罗兰德及弗兰西特制止了。子爵中队长同样也被艾米尔与贝尔堵住了去路。 嗯,他们出面阻止是理所当然的。虽说情报已经大举扩散,但军方及高层说什么都不愿正式公开此事,自然有个中缘由。没错,一旦有人点燃导火线,恐慌的民众将使王都陷入一片混乱,弄不好的话甚至会引发暴动。此刻的我正是煽动者,但是! 「现在起我将免费分配特效药!只要喝下它便不会患病,已经染病的人亦能立即痊愈。份量充足,足够让全王都的居民每个人多拿好几份。请稍安勿躁,缓慢行动排队领取。否则的话……」 语落之际,我算准自己与群众之间的位置,于离地数公尺的高空制作出了『类似硝化甘油的液体』。 轰隆! 「女神便会降临神罚!」 嘈杂喧嚷的广场,一瞬之间陷入了寂静。 我趁众人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时,透过扩音器咏唱奇异的咒语。 「吾之友人·女神赛莱斯蒂娜啊,守护吾等远离恶疾!出来吧,奇迹药瓶!!」 突然间,女神像的脚边出现了一座高约2公尺的迷你女神像。它的右肩扛著一只倾斜的水瓶,并以双手支撑著。纯白液体自瓶中汩汩流出。 液体像是被吸入迷你女神像脚边一样逐渐消逝,然后再次回流至水瓶中。让这种可疑液体无限制流入下水道的话,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万一栖息于下水道的老鼠们进化成超级老鼠,可就大事不妙了。 群众缄默不语,无声地倒抽一口气。 女神像突然之间凭空现身。 无穷无尽的纯白液体,从女神像扛在肩头的水瓶倾泄而下。 不可思议的少女。神罚爆发。王都的危机。女神之加护。 「「「「「「哦哦哦哦哦哦哦!」」」」」」 如雷贯耳的欢呼声霎时间沸腾高扬。 为了控制群众,我拿著扩音器不停叫喊。 「安静!稍安勿躁!药会无穷无尽地涌出,没必要焦急! 优先礼让孩童、老人及已经染病的人,按顺序耐心等待。你们想让家人和友人看见自己鄙俗的模样吗!抑或是想点燃女神的愤怒之火?」 万一群众一举蜂拥而上,将会酿成大祸。为了避免这种事,我不断强调『有无穷无尽的药』好让大众安心,同时以『女神的神罚』来吓阻他们。 面对这般奇迹,不可能有人怀疑神罚的存在。 更别说实际上他们才刚亲眼目睹过。 「中校与中队长前往通知王宫及军方相关人员,也别遗漏亲卫队和警卫队。两位贵族请去贵族住宅区,向贵族们宣传。派平民过去他们八成不会放在眼里。 这个嘛……就告诉他们,赛莱斯蒂娜的友人现身了吧。」 为了展现威严,我稍微改变了语气。 两名贵族还张口结舌愣在原地,但军人果真不同。军人如果因为突发事件而呆住,有几条命都不够用。只见中校他们迅速向我敬礼,紧接著飞奔而去…… 「啊,等等!」 我叫住两人,并凭空拿出两瓶药水。瞧见这幅光景的群众全都目瞪口呆。 「这和水瓶内的液体是同一种药,喝下去吧。」 只见两人毫不犹豫地将药水一饮而尽。 我紧接著又用双手凭空拿出两只布袋。 「两袋各装了12瓶药水,请国王陛下也喝吧。总不能让陛下和大臣们到这里排队吧?」 中校他们默默收下布袋,再次低头致意之后便朝王宫直奔而去。 ……奇怪? 「你们怎么不去?」 我向毫无动静的两名贵族提出质问。 「不、那个,我们的药……」 啊,也对! 「来!」 我在半空中拿出药水,各递给两人一瓶。他们将其饮尽之后…… 「……你们还在等什么?」 「不、不,药袋……」 啊啊。 「没那种东西。没担任大臣的一般贵族,就像一般人一样来排队。」 「「咦咦咦咦咦!」」 我狠狠瞪了一眼迟迟不肯离去的贵族之后,他们才立刻拔腿就跑。 真是一双令人畏惧的魔眼!……少啰嗦啦! 「来,各位排好队伍依序领取,不慌不忙迅速前进。药仅需喝一次,只要一小口即可。若家里有年迈或生病无法到场的人,请装入容器中带回去!」 「「「「咦……」」」」 哎呀,瞧某些人的反应,看来是在打什么歪脑筋…… 「啊~装很多回去也没用,因为药只对这种传染病有效。到这里便能免费饮用,事先装好的份过1天便会失去药效,囤积也毫无意义唷。何况贪这种小便宜,不晓得会被家人及友人用什么眼光看待…… 就算要帮家人拿,用杯子装1杯就足够10人份……其实还更多呢。所以赶快前进,别伫立原地!用手掬一口并喝下去就够了!」 很好,总算上轨道了。这下暂且能放心了。 蕾叶特紧紧握住我的右手,看来是在替我担心…… 不过真的把事情闹大了呢…… 但这也无可奈何。 从那2位药铺老板口中听来,疫情扩散的速度异常迅速。恐怕连地球的黑死病、伤寒及霍乱都无法相提并论。若稍迟一些采取对策,传染病转眼之间便会遍及整个王国,甚至全大陆。 而且我无法辨别症状。这是当然的,你对前新人OL到底抱有什么期待! 我既不会分辨黑死病及伤寒,也对发病原因、特徵及对策一无所知。最多就只知道那个……敲膝盖诊断脚气病的方法。 在店里贩卖药品也毫无意义。 因为能来店买药的,仅有生活有余裕之人。别说孤儿、流浪之人及无家可归的人,就连一般市民都有许多人喜欢仰赖免费的民间疗法,而不肯买药。就算价格再怎么低廉,甚至免费,仍有很多人不肯到药铺买药。 因此那么做毫无意义。且就算情况相反,整座王都的人全都蜂拥至店里,我也应接不暇。 所以我才选择在宽敞的场所免费放送。要聚集所有人,同时强烈抑止恐慌或互相争夺,此外还得避免贵族及王宫垄断……除了女神或神使以外根本做不到。没错,正可谓『走投无路』。 我不晓得疾病的名称。话虽如此,要是四处散布能治愈百病的万灵丹,世界将会像狩猎魔女那样,掀起一股『神使狩猎』风波。我又不是被虐狂,魔女狩猎或被虐狂狩猎我都敬谢不敏。 于是我决定把一切责任推给便利的女神商标『药水工房』(由我命名),创造具备以下效果的药水── 【仅饮入少许份量,便能治愈现在于王都蔓延的传染病,且能获得抗体。汲取之后24小时之内不饮用就会丧失药效。装在外形为小型女神像,且设有无限制造·循环系统的容器中。出来吧!】 犯规? 有什么关系,反正制定规则的人是我。 尽管人数庞大,每人所需的时间却很短。 还有几个人主动出面整理列队,诱导队伍别从正面、而改从侧方前进。 好点子!从正面排队的话,停下脚步、掬药啜饮再空出位置的过程会耗费许多时间。若改从侧方排队,停滞时间仅需一瞬间。真是聪明啊~ 志愿当义工的人们各个兴奋雀跃,双眸熠熠生辉。 毕竟他们成为了『神使的帮手』,心情大概好比荣登神之使徒,当然会雀跃不已。看来剩下的事交给他们也没问题。 就这样经过一阵子之后,那些人来了。 没错,当然就是他们── 军队士兵们。步兵占大多数,骑兵亦包含在内。 ……贵族集团也抵达了。 「滚开,平民们!奇迹之药属于我们瑟多尔侯爵家……」 轰隆! 「噫、噫──!」 我向乘著马车一面驱散市民队伍一面接近女神像的贵族,悄悄送了一些『类似硝化甘油的液体』作为赠礼。 马车屋顶应声震飞,受惊的2头马匹瘫坐在地。 马是极度胆小的动物,连一只乌鸦或黑影从眼前飞过,它们都会受惊驻足或者拔腿狂奔。这回它们无法拉著马车逃跑,于是才当场瘫坐地面。 搭乘马车的贵族双手抱头紧缩身子。不知是为了保护身体,避免被掉进马车的屋顶碎片砸到,抑或纯粹只是受到了惊吓。 「愚蠢之徒!竟敢忤逆女神的旨意,看来是不要命了…… 既然如此,我就如你们所愿立即执行死刑。如此一来也无须担心传染病了。」 从肩背式扩音器传出的宏亮声音响彻整座广场。没有破音,性能可真优秀……这是当然的,毕竟它是依循我的期望,向女神工房订制的精品。 很好,贵族及军队都当场停下了。率领军队的人是……中校。 「睁大眼睛看著吧,女神之奇迹!」 接著我又创造出了另一尊迷你女神像……再增加一、两个也没多大差异,现在得优先考虑如何对贵族及军队造成冲击。 「军人在第二尊女神像前列队喝药。饮过药水的人遵循指挥官指示,协助警卫兵们维持王都治安,完成为病人投药的工作。此外也要宣扬传染病已不足为惧的情报,告诉大众饮过药水之后便能对传染病免疫。 至于贵族们……乖乖在民众后方排队吧。」 「哦哦哦哦哦!」欢声雷动的军人们遵照长官指示立刻动身排队。这时便能看出军队的厉害之处了,行动井然有序的他们迅速排成了队伍。 贵族们的埋怨声此起彼落。不过…… 「在女神眼里贵族与平民都一视同仁,毕竟阶级是人类擅自制定的嘛。有怨言的话不喝也罢。」 我如此放话之后,贵族这才默默开始排队。 啊,某部分贵族似乎没有亲自上阵,而是派遣佣人拿著容器排队。关于容器的规定,看来确实传达到他们耳里了。负责传话的那两名贵族有好好办事呢。 那他们为何还要专程来到现场?是为了亲眼目睹奇迹吗?抑或是企图趁机夺走奇迹女神像呢……? 「香。不,神使……」 啊,是中校。他这次是乘著马匹过来的。 「叫我香就行了。被人称呼神使会让我背脊发凉……」 「那怎么行……不,这倒也是。你就是这种人……」 看来中校愿意接受我的要求。 四周有几个陌生面孔。从他们与中校平起平坐的态度推测,恐怕是其他9支大队的大队长吧?虽然貌似没有全员到齐…… 「所以呢,香。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嗯,说得也是~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事已至此,就好好处理善后吧。 「我要前往东方。」 「东方?」 「没错。我要去推测为传染病病源的那座东方村落。若不抑制那里的疫情,万一疾病扩散至王都以外的地方,将会酿成大祸……」 耳闻我这番话后,中校的神情蒙上了一层阴霾。 「那座村庄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直到疾病痊愈前村人都会遭到隔离,严禁人员出入。」 ……这岂不是要封锁村庄,等到所有人丧命为止吗?或者是要放火消毒整座村子? 怎能让他们得逞! 我向志愿整队的人们高声吆喝。 「我必须去拯救因病所苦的村庄。在迷你女神像完成职责以前,就麻烦你们保护它了。」 「「「「「哦哦哦!包在我们身上!!」」」」」 女神之神使授予了使命。 这将是前所未闻的莫大殊荣。五名男性双眸光辉闪烁,奋力高举手臂。 「等士兵们饮用完毕之后,另一座女神像也开放给市民使用,届时请排成2列前进。麻烦你们了。」 语毕之后,我便从女神像的台座一跃而下。 面前的人潮紧接著分成了左右两边……我是摩西吗! 也罢,不可能有人阻碍我的去路。毕竟神使正要亲自出征,解救即将因传染病而毁灭的村庄。 「……我来带路吧。」 中校突然间如此提议。 唔嗯~该如何是好呢……? 反正抵达村庄之后肯定也有很多士兵,支开军人也毫无意义。何况我也不晓得出事的村庄位置在哪。事已至此,继续保密也没有用。考虑到可能被村里的士兵阻止或挑起争端,有军方高层跟著或许比较方便…… 当我正在做各方考量之际,中校悄声窃窃私语道。 「拜托了。如果能蒙受神使领路人的职务,今后各方面都会很方便……」 啊~原来如此,我懂了。既然如此就上演一场气派的戏码吧。毕竟我受到了中校多方关照,就给点福利作为回礼吧。 那个,中校的名字是……不记得了!因为平常都叫他『中校』或『大队长』…… 没办法了。 「王都军第2大队长,我任命值得信任的你为本人的领路人。为我们开导前路,拯救村人们吧!」 「遵命!这是属下至高无上的光荣。冯萨斯伯爵家三男,王都军第2大队长涅华司·冯·冯萨斯,将不惜性命达成任务!」 嗯,兴致真高昂呢……不过我也一样。 不,这时得表现出有威严的模样,才能让市民老实遵从指示。 而且这种说话方式与我平时的形象不符。让『神使态度高傲』变成传闻的一部分,未来也比较不容易暴露身分。我姑且好好考虑过了。 不过中校居然还故意报上全名,不忘为自己老家做宣传。能干的人果然就是不同…… 中校宏亮的嗓音传得很远。就算有些地方听不见中校声音,我的说话内容应该也透过肩背式扩音器充分响彻每个角落,宣传效果已然足够。 那么走吧,阿助、阿格…… 我们穿越分成左右两边的人潮,由中校领路向前迈进。中校骑马,我则是徒步。徒步喔。 中校虽提议要帮忙准备马车,却被我拒绝了。 嗯,要是那么做的话,最近全然没有出场机会的爱德它们肯定会大发雷霆。 于是我前往保管爱德它们的马厩,接回大家。 『太慢了!这是在玩放置PLAY吗!!』 以爱德为首的五匹马咆哮抱怨。看来它们过得相当无聊。 ……抱歉,下次我会把你们寄放在有郊外牧场的马厩,偶尔也会去露个面的。饶了我吧。 我抱著蕾叶特乘上爱德,就这么直接启程。抵达离王都稍远,且人迹罕至的地方之后…… 「出来吧,战车!」 紧接著一辆名称骇人的小型马车,从空无一物的地方凭空出现。瞧见此状的中校惊讶得目瞪口呆,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嗯,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将爱德系上马车后,我先让蕾叶特上车,接著自己也随后跟上。 「出发!」 再见了,王都!这次我恐怕会就此别离,再也不会回来了。或许改天返回巴尔摩亚王国时,还会悄悄经过这里。 ……没错。悄悄、悄悄地!我可不会大张旗鼓地宣扬『神使大人来访』! 总之此刻的目标是东方村庄。 「这件事攸关许多人命。拜托你啰,爱德!」 『包在我身上,小妹妹!』 就这样,久违登场的爱德拉著马车领先前头,另外四匹马紧随在后,把中校的马拋在了后头。 啊啊,爱德它们果然不同凡响…… 只见中校面部抽搐,连他的马都露出『真的假的?』的表情。 ……稍后分一点药水给对方吧。 我指的当然不是中校,而是他的马。 * * 傍晚之前我们便抵达了东方村庄。 前方发现疑似村庄的光景后,我当场将马车收纳至道具箱内,并抱著蕾叶特乘上爱德。我们就这么缓步前进,偏离街道踏上通往村庄的道路。就在此时,几名士兵现身了。 「站住!」 被士兵制止的我们,老实地停下了脚步。 士兵们应该已瞧见队伍最后头的中校,但仍然不得不阻止领头的我。对方的视线游移至中校身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里禁止通行。快返回道路上,往下一座村庄前进。天黑前应该能抵达。」 嗯,是个忠实执行职务的好士兵呢。 但是我拒绝! 「我是药铺店长,知道传染病的事。我准备了特效药以医治疾病,王都的疫情也已经压制住了。其余只要让这座村庄的病人痊愈即可。」 「真、真的吗!」 士兵亦不是自愿封锁村庄,对村民见死不救。耳闻我这番话的士兵立刻笑逐颜开,瞥了中校一眼。见到中校使劲点了个头之后,他们更绽露出满面灿笑。 「过去吧!……村民们拜托你了!」 虽不晓得对方看不看得懂,但我向他竖起了大拇指,接著往村庄的方向迈进。 踏入村庄前,道路又被士兵封锁住了。戒备真是森严啊…… 不过为了确保安全,双层防护确实是必要措施。 我们才刚接近,士兵随即叫住了我们。 「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嗯,毕竟通往这里的道路已被士兵封锁,理应不该有人深入此处。这里的士兵应该是反过来负责监视村民,避免他们离开村庄吧。 既然对方问我怎么过来的,我也只好回答了。 「……坐战车来的。」 士兵一脸错愕。 「……战车?」 别深究啦! 「她是药铺店长,带来了医治传染病的药。让我们通过!」 一脸无奈的中校从后方高声吶喊,于是我们顺利通过了封锁线。 打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中校明明是领路人,为什么躲在队伍最后面啊! 真是没用…… 也罢,反正都顺利进入村庄,我就不计较了。 村内没有士兵的踪影。这倒也是,他们也不想被传染疾病嘛。村民们似乎也都各自关在家中,路上杳无人烟。 既然如此我就自便啰。 先开启从王都背来的肩背式扩音器…… 「各位村民,我带治病的药来了!只要喝一口便能立即痊愈!若有无法行动的人,就由家人代为领取并喂他喝下。没有其他家人在的话就大声呼叫,我们会主动前往!」 既然只是一座小规模村庄,便无须像在王都那样胡来。只要将瓶装药水交给村民们即可。 我高声宣告后过了一段时间,几间房屋的门缓缓开启,数名村民随之现身。不知他们是因生病而无法离开房子,抑或是害怕被传染而死守家中。 ……恐怕两者皆是吧。啊,或许他们是被命令不准离开家里。 村民们对我这番话半信半疑。但对已患病且病情严重之人而言,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况且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有人特地跑到被士兵封锁的疫区行诈。 几名村民战战兢兢地凑向我。 其他屋子的房门微微敞开,许多双眼睛从缝隙窥探著状况。这也难怪,只要少数几人充当实验品就够了,不需要全员一起冒险。 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增幅后传遍了远处,连守卫街道的士兵都来到守在村子前方的士兵那里,一并凝望著这里。 他们八成接到命令不准再进一步靠近村庄吧。万一士兵染病,返回王都时他们将成为传染源,导致疫情扩大。而且军队士兵还会率先感染。 因此不管士兵们再怎么想协助村民,他们都绝对不能违抗命令。 啊。 糟糕,忽略这件事了。我假装从包包中拿出药水。 「贝尔,把这些分给士兵,告诉他们喝下这种药就能免疫。」 「明白了!」 嗯,要是村民全体痊愈,却换那些士兵变成传染源就大事不妙了。万一除了我大肆分发药水的王都,其他城镇及村落都一举全灭,会害我做恶梦的。 ……奇怪?从贝尔手中收下药水的士兵们几经烦恼之后,把药水收回口袋了。 这倒也是。其实那瓶药含有剧毒,而我的企图是等守卫都倒下之后煽动村民前往王都──这种可能性也并非为零。尽管中校在场,底层的年轻士兵也不可能记住其他部队所有长官的长相。军服无法当作依据。执行重要任务时,除了直属长官以外的命令一概不听,倒也可以理解。 反正等他们看过村民状况再做决定就好,没有问题。 「……真的吗?这种病真的能治好吗……?」 总算抵达我身旁的其中一名村民如此说道,并以狐疑的眼神瞪视著我。毕竟从这些人眼里看来,我只是个未成年孩童。 我接著将手伸进袋内,拿出药水并递给对方。 「喝吧。」 虽然还有力气走路,但外表看来已病入膏肓的男性打开瓶盖,自暴自弃地将内容物一饮而尽。 「呜……」 「「「「怎、怎么了!!」」」」 「好好喝……」 其他村民都垂下了肩头。 喝下药水的男性接著开口了。 「身体好像轻松了一点……感觉头脑也变清晰了……」 大概是发烧症状痊愈的缘故吧。药水的效果是根绝病原体并恢复身体异常状态,因此体温也会恢复正常。但由于无法连衰竭的体力一并复元,所以他的步伐还有点蹒跚。 尽管歼灭了病原体,若不让身体异状回归正常,导致病人在恢复健康前便衰弱而死的话未免让人于心不安。因此我才在药水中追加了这种效果。不过一喝下药水就立刻健康得活蹦乱跳,感觉也很不自然又恶心。反正等身体恢复之后便会涌起食欲,这点程度应该没问题吧。 虽说男性仍脸颊陷落、骨瘦如柴,但与方才相比脸色显然好上不少。喝下药水的男性身体状况逐渐改善了。 眼见此状的其他村民们,一同向我伸出了手。 「给我!也给我们那种药!!」 「好、好,药水很充足。不用慌,慢慢喝~」 我一边说道,一边假装从包包拿出凭空创造的药水。递给村民的当下,他们立即转开瓶盖一饮而尽。 「……身体状况变好了。」 「胸口不难受了……」 「胃不痛了……」 胃痛和胸闷?药铺店长们似乎也提过类似的症状,这究竟是什么病呢?……黑死病吗?还是伤寒? 反正地球不见得有相同的病,既然我无法辨识症状,知道病名也毫无意义。 正当我如此心想时── 「也给我老婆和儿子的份!」 「我要双亲和妹妹的份!」 5名村人再度陆续伸手索取。我假装从袋中拿出自己创造的药水,一一递给他们。 回过神来时,大批人潮逐渐从村庄房屋中蜂拥而出。虽然没力气奔跑,但他们都拚了命地赶往这里。看来这回不需要玩『神使家家酒』了。 不,我又不是自愿扮演神使的! 不过一旦开始扮演,的确会有点得意忘形。但那也无可厚非啊。 毕竟人都是如此嘛。※ 香。(译注:原文为「かをる」,与香的日文拼音「かおる」发音相同。出自日本诗人相田みつ的名句。) 在居民人数顶多200~300人的村庄里,扮演毫不必要的神使又有什么意义?既然无须神使出马,自然再好不过。主要是为了我的精神状况著想。 不过我想大家差不多注意到了吧。 ……我拿出来的药水瓶数,早已超过了小包包的容量。 * * 村庄中央召开了一场救济餐会。 尽管疾病已然痊愈,但有些村民尚未恢复体力,难以立刻准备伙食。而且许多人先前既没食欲,也没力气摄取粮食,所以大家都饿得饥肠辘辘。 去每个人家里准备伙食效率太差,于是我便提议众人齐聚一堂烹煮伙食,顺便庆祝村庄脱离灭亡危机。 总之不摄取食物便无法恢复体力,而且必须是富含营养的粮食。用营养贫乏的食物充饥没有意义。营养丰富又不伤胃的料理,除了大杂烩以外别无二选。 村长提议要举办祭典,却被我驳回了。做那种事会出人命的。 有些人还步履蹒跚,有些人状况还很危险。等不及救济餐点的人,我已先强迫他们进食,并偷偷在食物里混入效果较弱的恢复药水,才总算保住了一命。明明还有如此虚弱的村民,万一办了祭典后有些人得意忘形喝酒大闹,不开玩笑,真的有可能出人命。 大家乍看之下身体状况不错,但只不过是因为『异状解除了』。体力绝对尚未复元,也还没彻底恢复健康。 已经有好几人丧命,不能再无意义地增加死者…… 不,正因为有人丧命身亡,所以才更要举办『祭典』,藉此悼念死者、讴歌幸存的喜悦。将一切归纳为神之旨意,接纳所有。但希望他们等真正恢复健康后,改日再举办。 「您觉得还有多少时间?」 「唔嗯,我无法保证。但恐怕是明天下午出发,深夜抵达吧。 方才出发的士兵将在黎明前抵达王都,早晨第一时间报告。之后将在朝会检讨这件事,任命派遣人员前来确认状况,准备迎接你的马车。届时神殿会插手,导致出发时间延迟,所以是下午启程。」 「啊~……」 负责封锁村庄的其中一名士兵,刚才已出发前往王都报告状况。 士兵被禁止进入村庄亦不能接触村人,因此无法在村里补充井水、粮食、乾草及任何东西。这种情况下没办法妥善照料马匹,所以士兵们没有带马来,只得耗费一段时间徒步移动。 对方本来询问能否借用爱德它们,但我当然拒绝了。 若有紧急事态发生需要报告还另当别论,但无须急著报告已解决的事件。更何况我们还想争取时间,怎可能协助对方提前报告。再说也不能弃爱德它们于不顾。 「这么说来,最迟只能等到明天傍晚……」 我已经告知中校,我们将直接从这里出发离开。 他当然极力挽留过我。但在我滔滔不绝诉说自己留下会演变成什么事态,而我又是多么厌恶那些事之后,他才总算接受了。 若我只是一介普通女孩,中校肯定会把我带回王都吧。但看来『违逆神使旨意』的难度实在太高……『神使』之名可真方便。 事情就是这样,我打算在王都派遣使者到来之前脱身。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办妥。我刚才提出那个疑问,便是想确认有多少时间能完成那件事。 唔嗯~一整天啊。来得及吗……? 不得不妥善处理的事── 嗯,当然是『查明疾病发生的原因』。 前所未闻的猛烈传染病,无预警地在村庄突然爆发。 难道是这附近的病原菌突然变异?可能性并非为零,但最好还是仔细确认为妙。以失败为前提也无妨。把剩余的时间耗费在查明原因,对任何人都没损失。 在村民们大快朵颐救济餐点,吃饱喝足之后,我拜托村长召集村里的干部。我当然没让大家在救济餐会饮酒,因此大家都很清醒。 「接下来我要询问重要的问题。此事攸关村子的未来,请仔细思考,并正确回答。」 本以为好不容易脱离险境的村民们,一瞧见我严肃的面容,都面色紧张地点了点头。 我在众人面前摊开一张纸,并在上头描绘巨大的圆圈。 「假设这是整座村庄的平面图。请将出现死者的房屋位置标记上去。」 「好、好的……」 大家虽然一头雾水,但都依循我的指示标上了记号。从他们标记的位置判断不出有什么倾向。 「身亡的人有什么共通点吗?」 村长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个嘛,小孩子、年长者、原本身体就很虚弱的人,还有较早发病的人……」 啊啊啊,我是笨蛋!这不是当然的吗! 「抱歉,暂停这项作业。请标注『较早发病之人』的房屋位置。」 语毕之后我又拿出新的纸,同样画上一个大圆。 村民们毫无怨言地再次进行作业。 「最先病倒的人是马克、琪拉、乔伊和……」 「玛莎。再来是约书亚……」 啊,不行。 「抱歉,请把发病时期分成10个阶段,用数字1~10注明。」 正因为他们不明白这项作业的意义,我才更要下达具体指令。 很好很好,进展得很顺利…… 「唔嗯嗯嗯嗯……」 「有什么头绪吗?」 至今都没怎么插话的罗兰德从旁窥探地图。 「嗯~感染时间较早的患者集中在这区,但或许只是因为那些人住在初期患者附近……」 「什么嘛,那么调查集中区域也没意义啊。」 确实如此。有没有什么线索…… 其他位置也有几个小型感染集中区。但恐怕只是某位初期患者染病之后,疫情以那个人为中心扩散出去。本以为画成图就能知道些什么,不过专家还另当别论,外行人实在无从判断。唔嗯~…… 「是谷!」 「唔哦!」 突然惊叫一声的村长,使我吓得整个人向后仰。 「初期发病者的共通点是谷! 初期发病者集中的区域为村子靠谷一侧,有许多猎人们住在那附近。猎人们通常会穿越森林,到谷那里狩猎。这些零星散布的初期患者们,分别为琪拉、玛莎和维特。琪拉和玛莎是在谷底小川染布的女仆,维特则是偶尔会去捕鱼的年轻人。可见原因出在谷!!」 好厉害!居然彻底理解让他们画这张图的用意,还运用村长对村民的相关知识正确分析,进而推导出适当的结论!这老爷爷是何方神圣!! ……就是村长啊。 「真不愧是村长大人!据说您在孩提时代还被称为神童……」 「嗯,过去的确有人如此称呼我呢。」 好烦!被村民吹捧一下就一脸得意…… 不,但这个推论确实说得通。且关于谷的事,以及哪些村民偶尔会去那里,我都无从得知。村长立大功了。 「你真厉害,村长!明天我要去调查那座谷,能拜托健康状况良好的人带路吗?」 「嗯,你是这座村子的恩人,当然任何事我们都会竭力协助!我会请尚未发病的猎人带路,拜托你了!」 那之后我们便前往叨扰村长的家。 在没有旅馆的小村庄,村长让出自己的家供客人投宿已是约定成俗的惯例。村长的家之所以比其他村民的家更宽敞、更气派,并非因为村长比较伟大,所以过得比较奢侈……不,或许是稍微比较奢侈没错,但每件事背后都有相应的理由,仅此而已。 士兵们?他们似乎都在路旁轮流裹著毯子小睡,不过就任务性质上这也无可奈何。本以为王都每隔数日便会派人轮班,但据村民所言,似乎只有承载水及粮食的马车过来,看守的士兵一直都是同一群人。 是为了防止传染王都吗?这些士兵可真是抽到了下下签呢…… 之后稍微给他们点福利吧。 我是上午离开王都的,现在时间已近日落,天色逐渐黯沉。同样分享了救济餐点的我没必要吃晚餐,就在村长家召开明天的作战会议吧。 无论结果如何,明日傍晚我都会离开这里。 届时只要严正命令村民『严禁让外部人员接近谷』就好。因为村民全员都喝过药,已对疾病彻底免疫了。 不过可能的话我还是想查明原因。 疫情亦可能扩散至王都以外的地方。这座村庄的居民会直接往返的地点也许仅限王都。但曾逗留村庄的外人,目的地可就不限于王都了。何况疫情于王都扩散之后,应该也有人从王都前往其他城镇。 搞不好病源早已扩散出去,从村庄至村庄、从城镇至城镇,范围不断扩大…… 我只有一具身体,不可能巡视每座城镇及村庄。我们彻底晚了一步,实在无力阻止疫情扩散。 ……用药水分裂增殖?太恶心了,才不要! 而且一旦增殖便再也无法复元。届时每个香都会声称自己才是本尊,不久之后开始自相残杀。好恐怖! 就像漫画的『我思故我在』一样。 噫噫噫噫! 「香姊姊,怎么了?脸色很差呢。」 「香,怎么了?眼神很凶狠呢。」 忧心的蕾叶特向我搭话。 「啊,没事。没什么。 ……还有罗兰德,你很烦耶,少管闲事啦!!」 * * 翌晨,我们在村庄猎人的带领下启程前往谷。 「中校,您可以回王都啰。反正领路的任务结束了……」 「都来到这里了怎可能回去!不见证到最后会遭陛下责骂的!」 「啊~原来是这样……」 于是我们、中校以及负责带路的猎人总共八名成员,浩浩荡荡地闯入了森林。虽说是闯入,但还是有一条能踩稳脚步的小径。 离谷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还是趁现在先戴上装备吧。 嗯,也就是我昨晚想到的眼镜式目标物探测器。 左眼镜片为平面位置指示器,右眼镜片则会将视线范围内的目标物标示为箭头或光点。 啊,不对。更正,是『外形为眼镜式目标物探测器的药水容器』才对。将眼镜固定于脸部的部位里头确实装著药水。 虽然有些模糊,但即便戴著眼镜也能看到前方。 用途是搜索物体,于是我将其命名为『Searcher』。毕竟不是拿来测量对手的战斗力,所以我舍弃了「那个名字」。 我昨晚已经展示过这副眼镜,所以大家不怎么吃惊。就连现在才初次见识到这装置的猎人,也因为昨天目睹了『包包内无穷无尽的药水』及其神奇药效,事到如今已不再感到惊讶。 当然,我将探测器的探测目标设定成了『传染病的病原体』。 现阶段还没有反应,但无须著急。等抵达有问题的谷之后,再以谷为中心扩大范围即可。目前只要避免错过重要线索便足够了。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这是怎么回事? 左眼的平面位置指示器显示出了众多光点。而且由于拉近了视野,能清楚看见那些光点正在移动。 以细菌的移动速度来说未免太过迅速。若是正在乘风飘扬,移动方向及速度应该各不相同才对。而且光点尺寸很大。 这是被感染的动物! 不妙。如果疫情透过动物扩散,除了喝过药水的这座村庄及王都居民以外,其他人随时可能被传染。再以感染者为源头扩散至另一座城镇…… 再加上这座村庄及邻近村落的猎人们,会把猎到的猎物卖给商人。不限王都,那些猎物会被运到各处城镇贩卖。若没有充分加热、完全消灭细菌就吃下肚的话…… 总而言之,快前往谷吧。 过了一会儿之后,我们抵达了谷。波光粼粼的小川流淌著,这里应该就是附近动物们的饮水处吧。所以猎人才会来此狩猎。 或许因为是饮水处,探测器的光点也增加了不少。不过没看见醒目的动物身影……是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吗? 好,扩大范围……呃、这是什么啊! 拉近视野时只看得出无规则性的光点动向,但一扩大范围,立刻看清了整体状况。虽然无法看见光点的细微动向,但整体动向与流向,正清晰地映照于平面位置指示器上。 光点正以某一点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扩散,离中心愈远光点密度愈低。 那中心肯定就是病源。Searcher太方便了! 「接下来要前往病因的所在位置。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大家务必小心!罗兰德别把视线从蕾叶特身上移开,其他人警戒四周!」 必须保护蕾叶特,以及好歹是王族成员的罗兰德。贝尔和艾米尔已是独当一面的猎人,有能力守护自身安全。猎人也是专家,应该不会让自己沦为被狩猎的一方。 我不认为危险程度有多高,毕竟村民们至今从未遭遇传染病以外的危险。不过还是小心为上。温驯的动物也可能因染病而发疯,或者凶暴化。 我们步步为营地朝光点中心──密度最高的方向迈进…… 「那是什么啊!」 有个不明所以的物体就在眼前。 直径约3~4公尺,且正在蠕动著。 ……那算物体吗?不,那东西没有实体。就像空间本身歪斜蠢动著……一股类似瘴气的不祥气息从空间流泄而出,且不时会有类似老鼠的小动物从中现身。 「就是它!」 我放声吶喊,却不晓得那东西究竟为何。 感觉无法用剑斩断,甚至一触碰它便会招致严重的后果。那东西绝对碰不得。没错,正所谓『明哲保身』。 「小香,那、那是什么?总觉得空间扭曲了……」 啊。 弗兰西特这句话,让我明白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这已超出人类的处理范畴,是人类束手无策的灾难。 那该如何是好? 没错,呼唤负责人现身即可。 「装在水晶球型容器内的药水,出来吧!」 一颗水晶球紧接著在我阖起的双手掌心现形了。 「启动吧,紧急呼叫装置!」 下一瞬间,水晶球散发出了眩目耀眼的光辉,一颗光球随即出现于上空。 那颗光球逐渐改变形体,最后化身成一名美少女的身姿。 没错,女神赛莱斯蒂娜降临了。 「扭曲在哪里!」 赛莱斯的第一句台词与四年前如出一辙。 「奇怪,香?什么嘛,原来不是扭曲呀。有什么事吗?」 「那里。」 「咦?」 赛莱斯愣了一下。祂大概以为我用紧急呼叫用的伪水晶呼唤祂来,是另有要事吧。 然而── 「祢看那里,我在想那会不会就是赛莱斯祢在找的『扭曲』……」 「咦?咦咦?咦咦咦───!真的!是扭曲、扭曲在那里───!!」 赛莱斯惊声吶喊。然而其他人却张口结舌、呆愣原地,比祂更加震惊。不,弗兰西特和罗兰德,你们四年前已经见识过赛莱斯降临了吧…… 「快离开!离更远一点!」 听见赛莱斯仓皇失措的喊声,众人却毫无反应。 「快逃!不希望身体四分五裂惨死的话就跟著我跑!」 被卷入消除扭曲时的冲击导致身体碎裂身亡,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目睹我抱起蕾叶特拔腿就跑之后,众人总算回过神来,赶忙紧随在我身后。女神及神使大惊失色的模样,使他们终于察觉事态非同小可。 ……不过赛莱斯,祢有必要这么著急吗? 那扭曲形成至今应该已过了好一段时间,多等个几分钟应该无妨吧?没错,好歹也该留一段充裕的时间让我们离开…… 不过说这些也没意义,因为『祂是赛莱斯』。没错,因为『祂是赛莱斯』。混帐──!! 罗兰德在追过我的同时,从我怀里抱走了蕾叶特。不愧为王族,尽管深受动摇仍脑袋清楚,著实值得钦佩……虽然他搁下我不顾,就这么急速直奔而去了。 不,没关系!与其同归于尽,至少让蕾叶特一个人得救也好。 艾米尔则牵著贝尔的手……紧贴在我身后。他们大概打算以自己的身体为护盾,保护我免于危险吧。明明轻易就能追过我……真是两个大笨蛋…… 弗兰西特则守在他们两人身后。啊啊,受不了,一群笨蛋! 中校和猎人?早就跑得老远了!看样子他们似乎不打算和天界的麻烦事有牵扯。嗯,一般人都会这么想! 糟糕,都是因为运动不足,到极限了…… 啊、脚绊倒啦───! 我碰一声猛然摔倒在地。然后── 呜呃!唔呕! 两股冲击撞上背部。 贝尔和艾米尔也受我牵连而跌倒了? 不,不对!他们是为了保护我,才把自己的身体化作盾牌、包覆在我身上!你们……你们这些傻瓜! 「来了!」 呜呕! 随著弗兰西特的嗓音传入耳际,冲击再度袭来。 嗯,弗兰西特也趴到了贝尔他们身上……我就知道。 就这样,剧烈的冲击朝我们直袭而来。 * * 「「啊啊,还以为会死呢……」」 贝尔与艾米尔边说边站起身来。 我才以为要被压死了呢! 弗兰西特和赛莱斯……啊,找到了找到了。 「为什么不等小香避难之后再动手啊!」 呀啊啊啊!为什么弗兰西特在对赛莱斯说教啊────! 赛莱斯外表看来傻呼呼的,但其实相当易怒,而且把人类视为蝼蚁喔?唯独人类有大量死亡的疑虑时,祂才偶尔会出手相助。 所以一旦与我的利害关系瓦解,祂就会不在乎地……噗滋…… 「对、对不起……」 ……奇、奇怪? 「小香现在是人类的躯体,太胡来的话这具肉体会毁灭的!」 「是、是……」 哦哦,他们正以奇迹似的平衡顺利沟通当中…… 「既然是朋友,就该多为对方著想……」 「你说得对……」 啊啊,因为是有关我的事,所以祂的态度才如此温顺吗? 「身为一名女神,祢该多向香大人看齐……」 呀啊啊啊───~~!! 「到此为止,弗兰!」 「唔唔……」 我拔腿奔向弗兰西特身旁,堵住了她的嘴。物理上的。再这样下去不妙,会惹怒赛莱斯。 「赛莱斯,我想问问关于这个『扭曲』的事……」 想瞭解这件事当然是我的真心话,但现在转移祂的注意力才是主要目的! 「啊、嗯,谢谢你了,香!这次帮大忙了!」 赛莱斯之后向我们说明的内容如下。 扭曲起初非常微小,然而一旦成长至一定大小便会一举扩大,犹如钻破堤防的蚁穴一般。其酿成的灾情严重性,取决于能否在扭曲急遽扩大前发现并采取对策。 不过想趁扭曲微小时发现它据说是难上加难。因此赛莱斯才将意识体分割成许多份,派遣它们至世界各地将『报告用水晶』交给人类……虽然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总比没有好。 『扭曲』一旦扩大,便会一股作气扩张到数十公里、甚至数百公里,使这世界与邻近次元世界的墙壁龟裂。届时两边世界会接合,造成的气压差将导致大气以猛烈气势流动,形成狂岚暴风。而且双方世界的大多数生物将无法承受气压变动而绝种。而且流入的大气对另一世界的生物而言亦可能是剧毒。世界接合更可能引发次元震,甚至把周边次元世界一并卷入,产生大规模崩坏。 阻止这一切发生便是赛莱斯等人的使命。灾情控制在仅有一个次元世界灭亡就算及格,连同周边世界一并毁灭则不及格。 这世界全灭也还在及格线内啊! ……好恐怖! 「所以我一直竭尽所能,希望趁扭曲尚小时发现它,并在灾情尚未扩大前采取应对措施。不过即便错失扭曲导致它扩大,若只有方圆数百公里内的生物灭绝就算大成功。」 「咦?那么卢耶达那时也是吗?」 「对。当时灾情局限在很小的区域内,因此修复得很彻底。以我的工作表现来说,那次扩大后的应对措施算是相当完善。但是能像这次一样趁扩大前妥善处理当然再好不过,而且也没有酿成灾情……」 赛莱斯面露欣喜之情。 啊~毕竟没有气压差,也没有夹带猛毒的大气流入嘛……不对,给我慢著──! 「赛莱斯,已经酿成灾情了。而且今后还会继续扩大!」 「咦咦───!」 没错,正是那场传染病。任何一个神智清醒的人,都能看出那并非偶然在此产生的病,而是从异世界流窜过来的。 「以此处为病源的传染病正在扩散。王都及附近村庄的疫情被我遏止了,但病菌恐怕已经流窜到其他城镇村庄。既然原因出自『扭曲』,就属于祢的职务范围吧?」 「咦?这个嘛……若传染病的原因真是『扭曲』,大概算是吧……」 奇怪?祂好像没什么干劲? 「绝对是吧!『扭曲』导致病原体从异世界流入,并入侵小动物的身体作为宿主,当然是赛莱斯祢该负责复元这一切!既然这次物理性灾害较小,就该专注于修复疫情。」 「唔嗯~感觉好麻烦唷……」 真没办法,既然如此就祭出最终手段! 「换作地球的神会怎么做呢~我下次提起这件事时,顺便告诉祂赛莱斯对人类的态度如何吧……」 「我会保护人类免于『扭曲』的灾害,这是理所当然的!这当然是我的工作!!」 ……真好骗。 「那么就把变成宿主的害兽送回原本世界……不对,『扭曲』已经被消除了,这不可能。 那就把入侵这世界的害兽及病源菌,一个不剩地全部处理掉。除了病源菌的宿主以外,其他小动物或许都是无辜的。但它们变成无天敌的可怕外来种,进而扰乱这世界生态系的可能性并非为零。害兽及病源菌也许已经广范围扩散,麻烦祢别遗漏了唷。」 「我、我知道了……」 明明轻而易举就实现了我那乱七八糟的能力,为什么还一副嫌麻烦的样子啊?以赛莱斯的能力应该很简单才对呀…… 「这种精密作业很麻烦好吗!把扩散全国的所有小动物和细菌确实处理掉,你知道得耗多少工夫吗!相比之下粉碎这颗行星要来得轻松多了!」 哎呀,祂从表情读出我的心思了吗?总不会是真的能读心吧。 「总之加油吧。祢愈是努力,愈能得到地球神的赞美……祂搞不好会摸摸祢的头,安慰祢一声『辛苦了』……」 「不能再磨蹭下去了!来,努力净化这世界吧! 那么香,下次见啰。这回真的谢谢了,很高兴有你这么棒的朋友!」 语毕之后,赛莱斯便倏地消失了踪影。 「…………」 中校呆若木鸡僵在原地,看来他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了。负责带路的猎人……啊,正躲在远处战战兢兢地窥伺著这里呢。 其他成员? 有些人上次就见证过赛莱斯降临的光景,有些人则早已习惯『我这位女神』平日的言行举止,因此对『女神就是这副德行』毫不存疑……可恶。 「刚、刚刚刚、刚刚那是……」 「嗯,祂是赛莱斯。啊,在这里应该称祂为『赛莱斯蒂娜女神』吧。」 「…………」 中校关机了…… 「中校,各方面受您关照了。那我们走啰。」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 我一说出道别的话,中校立刻仓皇失措地吶喊。 「你不回王都的话我会很困扰!而且你的店该怎么办!」 他当然不希望放我逃跑啰,毕竟我可是和女神平起平坐的『朋友』嘛。 中校大概不认为我是『普通女孩』吧。 不过回到王都的后果可想而知。所以…… 「店铺的契约已经解约,行李也都收拾完毕,我已没有任何返回王都的理由。不回去的理由倒是多到数不胜数……」 中校别开了目光。 嗯。一旦我现在回去王都,可以清楚预料到事态会如何发展。 首先王宫会邀请我莅临,然后神殿会邀请我莅临,有力贵族会邀请我莅临,大商会会邀请我莅临。一旦赴约,毫无疑问会有年轻的美男子们等著服侍我。 ……挺不错的嘛! 我在说什么啊! 「我可不想被笼中鸟或蚁群簇拥,藉由顶尖育种员的手被迫繁殖! 不,我是希望繁殖没错,但对象必须是对我的能力不抱野心,纯粹喜欢我这个普通女孩的人!」 「……我能问个问题吗?」 中校以严肃的面容提出疑问。 「你口中的『普通女孩』在哪啊?」 「「「「…………」」」」 弗兰、罗兰德、艾米尔和贝尔,你们干嘛拚命憋笑啊!! 这些家伙…… 「总而言之,中校您无权限制我的行动。我并非本国国民,仅是一介旅人。既非罪犯,亦非他国间谍。还有那两位可是别国的贵族喔?若您强硬逮捕我们……」 「别说别国贵族,哪有笨蛋会向女神赛莱斯蒂娜的熟识找麻烦啊!」 啊,这倒也是。 「不过这么一来军人病治疗药该怎么办?还有人尚未痊愈喔。」 「咦?可是就算一度痊愈,还是会再复发啊?」 「……」 这点程度的事中校应该心知肚明才对……看来他是企图让我涌升罪恶感,拚命想劝我回一趟王都。不过对以为能从军人病解放的亲卫队们倒是有点抱歉呢。 亲卫队注重礼数的工作很多,无法随意搔痒。唯独应该为他们采取一些救济措施才对。例如让军人病不会再度传染……呃、啊啊啊啊啊啊! 「……中校……」 「嗯?怎么了?」 「我想您无须再担心军人病的事了……」 「咦?」 没错,我惊觉了一件事。 我创造那座迷你女神像时,在内心默念了什么? 【仅饮入少许份量,便能治愈现在于王都蔓延的传染病,且能获得抗体。汲取之后24小时之内不饮用就会丧失药效。装在外形为小型女神像,且设有无限制造·循环系统的容器中。出来吧!】 『现在于王都蔓延的传染病』。 『现在于王都蔓延的传染病』…… 军人病不也完全符合条件吗? 也就是说饮下那药水的王都居民,已经再也不会罹患军人病了? 我向中校如此说明过后。 「咦……」 中校流露复杂的神情。失去了对付其他大队的杀手锏虽然有些遗憾,但王都军人再也不会罹患那种令人可憎的病,还是让他相当欣慰。 「啊,这件事还不确定,回去后再请您确认吧。若事情如我所想,中校您可以把功劳归于自己。就说『神使表示我能蒙受一个奖励。我没有为了自己,而是为大家许愿让王都的军人病从此根除。』中校在士兵眼中的威望肯定会大幅提高。」 中校流露一抹苦笑。 「那我差不多该走了。啊,派遣追兵也没用唷。我们的马会喝恢复药,追兵肯定追不上。就算真的追上也留不住我们。 如果说要用蛮力带走我们,那就请赛莱斯降下小小的『神罚』……」 「别担心,我会确实向陛下直接上奏。而且我国也流传著女神赛莱斯蒂娜曾毁灭国家的传说。」 很好,看样子这次能稳妥地出发了。 「那保重啰!」 「…………」 奇怪?中校怎么一脸诧异地直盯著我? 「怎么了吗?」 「你想从这里去哪?带路人只有一名,我得请他带我回村庄。再说你们的马都还留在村子里不是吗? 你打算拋下马,在无人带路的情况下翻山越岭往城镇前进?」 「啊……」 中校一脸无奈地看著我,连罗兰德他们也一样…… 人有失手,马有乱蹄嘛! * * 返回村庄回收爱德它们之后,我们便在西斜的夕阳下往王都反方向──东方前行。走一段路程后我们会再改变行径路线,往东北方迈进前往内陆。 我没有特别告诉中校行径路线,但他应该猜得到。向北是我们刚离开的德理司札特。向西是王都,再往前则是那位惹人厌王子所在的布兰克特王国,中校肯定知道我们是从那里来的。往南的话很快便会抵达海边而无路可走。 中校似乎要留在村里,迎接理应明日会抵达的王都使者。这是理所当然的,中校不像我们有照明用具,独自一人走夜路前进未免太过危险。我们也是不想碰上王都派来的人,才趁夜间行军。 等村庄消失于地平线之后,我便从道具箱搬出马车并且换乘。 好了。我们走吧,弗兰小姐,罗兰德先生。 「那、那个,小香……」 「嗯?怎么了?」 正准备启程时,弗兰西特一脸忧心地叫住了我。 「关于王都那座小女神像,让它继续制造药水没关系吗……?」 啊啊,那件事啊。 「不要紧,我已经追加了自爆……不对,自毁功能。」 「自毁功能……是吗?」 「嗯。有人企图盗窃,或当它使命结束时便会毁坏,所以用不著担心!那么出发啰~!」 我们就这样继续向东前行,直到抵达向北的道路交叉口后再往内陆迈进。 ……啊,进入内陆之后是不是就吃不到海鲜了?放弃内陆,绕路沿大陆海岸线前进比较好吗?反正是趟漫无目的的旅程,去哪都不成问题。 好,计画变更。先南下往海前进,东方等之后再说! 我要久违地大快朵颐生鱼片! 无须担忧病源体、毒素或寄生虫,多么美好啊! 而且我还能自由创造出『味道如酱油的恢复药水』,以及『味道如芥茉的消毒药』! 好,走吧!踏上海港都市巡回之旅! 「Hi-yo Silver!」 『所以说那到底是哪匹马啦!!』 * * 「退下吧!那东西应由王宫来保管!」 「您在胡说什么!女神恩赐的奇迹神像,当然该由吾等神殿来守护!请王宫方退下吧!」 「你们两边都不准这么做!这两座神像是神使亲口委任我们守护的宝物,其恩惠必须平等且无偿赐予所有众生。我们绝对不许王宫或神殿擅自夺走并藏匿神像,作为政治角力及赚取横财的工具!」 三组男人正在王都中央广场的女神像前僵持不下。 王宫派来的文官们,以及护卫他们的亲卫队;神殿派遣的神官们;以及受香所托,守护迷你女神像直到它达成任务的男性们。三方都丝毫不打算退让。 这是当然的。无论王宫或神殿,一旦在此让步,他们都将丧失自己的立场。 不,仅丧失立场都还算幸运了。 至于受香之托维护现场秩序的男性们,自然也完全不打算拋下神使恩赐的使命。 在广大王都居民的见证下,剑拔弩张的状况持续了好一阵子。忍耐到达极限的王宫方终于将手搭上其中一座女神像,企图强制将其带走。瞧见此状的神殿方也连忙伸手触碰另一座女神像。受托守护神像的男性们再怎么样也无法凭蛮力制止,仅能唾沫横飞地怒叱他们。 然后当王宫方的亲卫队们,正准备将不断涌出药水的迷你女神像轻轻拿起的瞬间── 啪沙。 迷你女神像应声碎成了粉末。 「「「「「咦……」」」」」 王宫方茫然凝视著『曾是迷你女神像的物体』化成碎末坠落地面。 「看到了吧!女神不允许以自己原型的奇迹神像,落到不洁之人的手中。应由侍奉女神的吾等神殿人员来管理奇迹……」 位高权重的神官语落瞬间,手上正准备举起的迷你女神像也同样龟裂粉碎了…… 并非因为『拿不稳才崩毁』。 那种毁坏方式显然非比寻常,完全符合『粉碎』这个词汇。丝毫没有留下能辨认本来面貌的部分,如字面一般『化成了粉末』。这幅光景已足以彰显出女神的愤怒。 「「「「「「「…………………」」」」」」」 中央广场一片鸦雀无声。 默默无语的民众们都以满溢愤怒、嫌恶及侮蔑的锐利目光,刺向王宫方及神殿方。 女神难得透过神使赏赐的奇迹女神像,以及女神像扛在肩头、拯救了王都居民的无限药壶──无视女神旨意,企图将这些占为己有的鄙俗王宫官员及腐败的神殿神官,害他们永远失去了两座女神像。 在民众们投注的视线下,王宫相关人员与神官们仅能冷汗淋漓僵在原地。 「神使命令我们『守护迷你女神像,直到它达成任务为止』。然而此刻,为了免于被内心污秽之人据为己有,它们从此消逝无踪了。换言之,女神像的任务就此终了。 于是我们的任务也在此时此刻迎来了终结。虽仅仅持续了两轮昼夜,但能为神使效命仍是至高无上的光荣。之后就由你们这些人自行负责吧。 共同协助任务的成员们,把这次事件当成一生的殊荣,使其流芳百世吧。解散!」 向守卫女神像之人做出总结的人,似乎是位有权有势的权贵。恐怕是某位打扮成平民的贵族偶然在街上闲晃吧。他以不符平民身分的口吻作此宣言之后,便匆匆消失在群众之中。协助者们也都陆续尾随在后。 当王宫方及神官们回过神来时,被群众团团包围的人仅剩他们自己了。 ……得快点逃。 尽管他们如此作想,但两手空空地回去肯定没有好下场。无可奈何之下,众人只好把迷你女神像的粉末搜集起来,作为『圣遗物』带回去。不过他们恐怕不会把那些粉末当成圣遗物公诸于世吧。毕竟若想解释女神像为何会面目全非化为碎末,就非得坦承他们所做的愚蠢之举,以及自己的行为遭女神拒绝的事实。 如果高层打算让担任执行部队的自己背黑锅,到时绝对要把为了抢功而下令强制回收女神像的人一起拖下水── 王宫方与神殿方的所有人都泫然欲泣地回收著碎末,同时如此作想…… 同一时间,昨日从传令兵口中得知东方村庄事件的王宫及神殿,正手忙脚乱地准备盛大的庆祝飨宴。 神使大驾光临加上奇迹降临。不仅如此,神使甚至就定居于尤思拉王国的王都,当然每一个王侯贵族及宗教相关人士都会兴奋地手舞足蹈。 王都从疾病中获救,且神使更为了拯救推测为疾病发生源的村庄,而亲自赴往现场。当她完成任务后便会返回王都。 出迎的使者们已经启程前往村庄。明早他们应该会陪伴神使,一同自村庄出发前往王都。等神使抵达王都之际,一定得盛大热烈地恭迎她,诉说感恩之情,然后……与她建立亲密的友好关系。 财政界及宗教界的有力人士们,各个梦想著蔷薇色的美好未来。 整个国家当中,知道那名少女不打算再返回王都的国民,仅有被她称呼为『中校』的贵族三男,以及获知租赁契约终了的房仲店长两个人而已。『中校』尚未返回王都。而事发当时晚一步前往中央广场的房仲,此时仍不晓得解除租赁契约离开王都的少女,与神使竟是同一号人物。 * * 「不晓得迷你女神像还健在吗……」 那座女神型药水产生器,经过5天后便会自动分解。 不可能放著半永久性涌出药水的女神像不管。尽管效果仅限于治愈传染病,也肯定会有愚昧之徒藉此声称『本国是受女神加护之国!』。我可不愿看见他们步上那个亡国宗教国家的后尘。 况且药效暂且不论,光有『能无限制造饮用水』的道具存在,或许便具备军事价值。万一有人主张『这是女神加护之水,女神站在我军这方!』,导致宗教狂热者涌出就麻烦了。所以为了避免女神像日后遭人利用,我已设定好让它碎成粉末、不留原貌。 就算未过5天,有人试图移动女神像的当下它便会自毁。移动其中一座就会导致它不自然损毁,如此一来应该就不会对第二座出手。 女神像位在那么醒目的场所,四周随时都有人烟,一般小偷应该无从下手。胆敢在众目睽睽下狂妄出手的人,也只有王宫及神殿了。 所以照理说至少有其中一座能留到5天期满。 不过当初没想到有赛莱斯帮忙,我才做了这些设定。如今赛莱斯会设法处理所有病源体,便不再需要女神像了。纵使两座都崩毁也无妨。 若女神像并非因期限已到而毁,而是有人企图搬走它才毁掉,那些人的立场恐怕会变得很难堪吧。但这与我无关,是他们自作自受。 「小香,不久后就会抵达南北向道路的交叉口。要继续往前朝东方迈进对吧?」 弗兰西特转头向我确认。 比起眼前隔著马车挡风板的我们,直接从视点较高的马背瞭望,果然能更早看清远方……不过仔细一想,弗兰西特的视力已经透过兴奋剂获得强化。交叉口恐怕还位在常人无法辨识的距离吧。障碍物、地形及圆弧形大地等等暂且不论。 「啊,我想先去一趟海以后再继续往东,所以暂且先南下。比起前进内陆,沿海比较有趣嘛!」 反正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因此无人反对我的提议。 总而言之先往南方。我要一边在沿海城镇大肆享受海鲜,一边沿大陆外缘旅行。 然后寻找安居之地,以及增殖用的伴侣。 弗兰西特及罗兰德还另当别论,我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被艾米尔和贝尔抢先一步。这趟旅程是为了让我长濑一族增殖,绝不是你们的增殖之旅! 还有罗兰德和弗兰西特的马! 你们该不会在打爱德夫妇女儿的主意吧? 这家伙也好那家伙也罢,真受不了…… ──────────────────────── 加写番外 王都后日谈…… * * 便当熟客们 「好想吃那便当……」 「好想吃炖菇类……」 「好想吃女孩子煮的料理……」 前『蕾叶特的炼金工房』的店面如今已成了一间面包店。『蕾叶特的炼金工房』的便当熟客们正一边物色面包店的商品,一边碎念著。 『蕾叶特的炼金工房』歇业之后,独具慧眼的面包店店员立刻租了这间空店铺自立门户。并且除了面包,还一并开始贩卖便当及配菜,企图接收『蕾叶特的炼金工房』的客源…… 「是不难吃啦……」 「但和『蕾叶特的炼金工房』相较之下……」 尽管这间店的店长曾是面包店店员,也不可能每天3餐尽吃面包。因此店长在其他店就职店员时,也数次享用过『蕾叶特的炼金工房』的便当。正因如此,得知店铺歇业的当下他才马上灵机一动,想到可以经营面包店兼便当·配菜店,直接承袭顾客。于是他连忙租了同一间店面,并且立刻开张。 正如店长所料。顾客们已经习惯无须耗费时间准备午餐,同时又能摄取均衡饮食的『便当』,于是就这么继续光顾新店铺。然而新店铺的餐饮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蕾叶特的炼金工房』。 香虽然是在市场采购食材,调味料却是靠能力制作的。包含酱油、味噌、胡椒、辣椒、盐及砂糖等等。 买齐全套调味料的钱贵得惊人,而且有许多调味料甚至不存在于这国家。 ……根本赢不了。 而且与以米饭作为便当主食的香不同,以面包为主的便当,也使习惯米饭那种『饱足感』的熟客们略感不足。 然而店长的本业是面包师傅,且基于经费及其他各项因素,这间店仅能以面包为主食。 「啊啊啊,小香她们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了呢……」 「没办法啊,毕竟她是『神使』嘛……纵使她就那样回来,也不可能继续经营便当店。国王、贵族和神殿那群腐败神官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对我们来说,要是小香并非什么『神使』,只是个眼神凶恶的普通女孩,就那样永远卖著便当不知该有多好……」 「你这笨蛋,那样王都和国家都会被传染病击垮的!」 「……我力有未逮,实在抱歉……」 在柜台替顾客结帐的店长一脸愧疚地低头致歉。 店长年仅25岁左右。为了抢得先机,尽快让面包店与便当·配菜店结合的新业种店面开张,资金不足的他没有余裕雇用店员。毕生积蓄也都花费在改装店面、购置面包窑及其他各项支出上,甚至略有不足,如今正背负著借款。然而他还必须继续寄钱给住乡下的家人。 「不过远比没有要好太多了,别介意啦……」 其中一位顾客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于是出言安慰店长一句。不过…… 「但是做便当的毕竟是男人……」 「真希望是幼女或女孩子,好歹由年轻女性来做……」 即便其他客人这么说,但店长没有余裕雇用店员。除非店长尽快娶妻并生下女儿,否则唯独这点他实在无能为力。 当店长神情沮丧之际,门铃响起了一阵清亮的响音。突然之间,3名16~17岁、12~13岁以及7~8岁的少女们飞奔闯进了店内。 「哥哥,听说你自立门户,拥有自己的店面了?」 「有没有空房?我们也想住进憧憬的王都……没事没事。」 「我们是来帮忙的!」 「「「「「女孩子来啦~~!!」」」」」 顾客欢天喜地,店长的脸庞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没错,店长的妹妹们──长女及次女的厨艺都足以毁天灭地。然而毫无自觉的两人却总希望为家人烹煮料理。 店长在成人同时便独自赴往了王都。他当然很想在王都闯一番事业,但『想早点离开家,逃离妹妹们煮的料理』的心情亦很强烈。 三女还不到能做料理的年纪,店长只能诚心祈祷她的厨艺不至于太差。 年轻店长眺望著顾客欢喜沸腾的光景,内心如此作想── (万一妹妹们对贩售用的料理出手,店会倒闭的……) 看来前途多舛啊…… * * 王都军士兵们 「咦?再也不会罹患军人病了?」 「才想说怎么突然治好了,原来是多亏第2大队长?居然牺牲自己的愿望,向神使请求根绝军人病!」 「「「「冯萨斯中校万岁~!」」」」 「「「「「「「万岁~!!」」」」」」」 中校的声望爆炸性上涨了。 「……不过,想不到那名药铺少女竟然是『神使』……」 「瞧那双眼力,就知道她不是泛泛之辈……」 那单纯只是眼神比较凶狠罢了。 自那之后…… 『加入王都军便不会罹患军人病』。 部分地方出身的人耳闻这个谣言之后,都放弃入伍家乡领主军,反而特地加入了王都军。然而入伍没多久,他们都即刻罹患了军人病。明明前辈们、王都出身的同期生们都没有一人患病。 「和说好的不一样!」 抱怨也无济于事。 于是那之后,王都出身的王都军,以及地方出身的王都军之间产生了一条难以言喻的鸿沟,然而竟也加强了地方出身之人的团结精神。任谁也没有料想到这出乎意料的效果。 十几年后,尤思拉王国的王都军衍生了重大的问题。 当年尚未出生──也就是没喝过迷你女神像之奇迹药水的年轻人入伍后,军人病也开始在王都出身的新兵之间急速扩散。 王都出身的前辈们明明不会患病,却在新兵间肆虐传染。 『王都以外的地方出身之人才会罹患军人病』此一观念,已深植王都军心中长达10年以上。如今这观念彻底瓦解了。 这件事演变成了『王都居民失去了女神之加护』的谣言而闹得沸沸扬扬,使军方高层及王宫成员都相当苦恼…… * * 王宫及神殿 「你说什么!」 平日性情敦厚的国王自椅子撑起身体,放声怒吼。 他们面临的异常事态就是如此严重。 「有人企图将奇迹女神像占为己有,导致两座都毁坏了?而且还是王都方及神殿方各毁了一座? 蠢货!邻近城镇或许还有病人也说不定啊!究竟在想些什么! 谁命令你们做出这种事的!」 听闻报告的国王,为这难以置信的事态丧失了冷静。 「这、这不代表女神赛莱斯蒂娜舍弃了我国吗?我们对女神大不敬的举动,与无药可救的愚昧行为令祂感到厌烦…… 至少没有惹怒祂招致国家灭亡……不对,重点不在这里! 该、该如何是好……」 国王一时慌了手脚。然而那之后,传染病没有自村庄扩散出去,女神亦未降下神罚。 虽说王宫权威稍稍有些失足,但国家并未采用选举制度,亦无引发王位继承之争的可能性,因此不至于有人策划谋反。于是国王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场景切换至神殿一方。 大主教同样正从主教口中听闻报告。平日总像圣职者般面容和蔼的大主教脸部抽搐,吊起双眼惊声嘶吼。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不仅无视神使的指示企图霸占奇迹女神像,之后还遭到女神拒绝,从此丧失了女神像。明明疫情可能已扩散至王都以外的城镇村庄了…… 王宫方倒还好。仅有权威会稍微下滑,并遭到人民责备而已。但这种事很快便会成为过往云烟。 然而神殿方可就不同了。 圣职者们无视神使的指示企图独占女神像,还惨遭女神拒绝。这不会损害众人对女神的敬畏与信仰之心,然而对神殿的尊敬、信赖及捐献毫无疑问会减少。而且是大幅锐减…… 「是、是谁!谁下达这种指令的!」 「是、是的,是哈拉木思祭司!」 哈拉木思祭司是贪求钱财及功名,令人有些伤脑筋的鄙俗祭司。他恐怕是为了抢功,才自作主张对旗下的神官们下达这种命令。 「哈拉木思祭司……瞧你做了什么好事……」 这瞬间,哈拉木思祭司出人头地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大主教看著送达他手上的『圣遗物』仅剩下细碎的碎片及粉末残骸,于是沮丧地垂下了肩头。 「过去的事说再多也于事无补。事已至此,只能在神使返回王都的当下恭迎她至神殿,诚心谢罪。并恳求神使授予奇迹或恩惠,帮助我们弥补过失。之后再把我们获得女神原谅的事诏告大众。 尽速准备欢迎会!不惜金钱!!」 于是王宫及神殿方同时准备了一场豪华盛大的欢迎会。双方护送人员在王都入口整齐列队,狠瞪著彼此。 究竟何方能顺利把神使迎入自己的阵营、拉拢她为友方呢? 他们责任重大。任务失败后等著他们的惩罚亦很重大。 「「「「「「唔唔唔唔唔唔唔……」」」」」」 双方势力互相角力。 然而神使与恭迎她的使者却迟迟不见人影。 路过的王都居民都对他们投以无奈而鄙视的目光。 对他们而言,这漫长煎熬的时间才正要开始。 对守候在王宫及神殿,此时双眸正满怀期待及希望的大批男性们亦然…… * * 孤儿们 当香偶尔赠与慰问品给孤儿院孩子及流浪儿时,她曾不经意闪过一个想法。 ──这种做法或许只是权宜之计,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 孤儿不仅存在于王都,当然亦不仅存在于这个国家。香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不,她的确有可能在这里找到好对象并就此定居,但至少现阶段没有这种打算。 万一自己突然离开此处呢? 又或者,不晓得是否确实存在的赛莱斯加护某一天突然失效,导致她丧命或被剥夺行动自由呢? 就算那种状况发生,孤儿院的孩子依旧能过著还算像样的生活,并凭一己之力获得幸福。不,这得看个人造化。没能力的人恐怕还是不行。 然而流浪儿能否顺利长大成人并站上起跑点,都还很难说。 话虽如此,仅因为是孤儿就赏赐他们超乎常理的恩惠,对本人也绝非好事。有些人会嫉妒那些恩惠,甚至以之为目标。本人亦可能过度仰赖恩惠,进而丧失自我…… 所以香决定,至少让孤儿们的生存机率稍微提高一点……就那么一点。 『吃下腐败或含毒素的东西也不会引发食物中毒』。 『吃下杂草可以消化并吸收营养』。 『可以消化吸收病原菌及寄生虫,并化作营养』。 ……好穷酸。 对平民而言根本称不上多大的恩惠,而且其他人几乎看不出来有这种恩惠存在……甚至连本人都察觉不到。 然而纵使本人没察觉恩惠的存在,流浪儿生存到15岁成人那天的难度将大幅下滑,正如字面一般是『神赐予的恩惠』。 于是香便在她赠与的食材内,偷偷掺入了附加以上效果的药水。 (……如此一来就算我不在了,孤儿们的生存机率也会稍微提升才对……) 然后某一天,起因为『扭曲』的传染病事件发生了。 没能和异常亲近自己的孩子们道别便就此离去,未免令香有些痛心。但人生就是反覆相遇与离别的过程。仅与孤儿们的人生交错一瞬间的自己,若多少能帮助他们与她们生存下去便已足够。如此作想的香就此别离了王都。 此时的王宫。 「什么,你说神使下落不明!从东方村庄直接踏上旅途了?王都的店面早已完全撤收完毕,仅剩一具空壳?快搜!把神使找出来──!!」 此时的神殿。 「给我追!用尽各种手段都要带回神使!啊、可是绝不能有失礼节!绝对不许做出可能触怒赛莱斯蒂娜大人的举动!!」 然而搜索『神使』的行动最后以失败告终了。 于是他们涌现一个想法。 经过多方调查的结果,据说神使格外挂心孤儿们。不仅给他们工作,还会赠与慰问品。既然如此,救济孤儿肯定能讨神使欢心。 这么一来等发现神使,或者神使再度莅临王都之际,只要表示『想商量孤儿救济事业一事』,她肯定会愿意接受邀请并倾听自己的请求! 就是这个啦──────!! 就这样,国家及神殿开始支援孤儿院。随著孤儿院规模扩大,可能收容人数亦随之增加,流浪儿们也被迎入了孤儿院。 孤儿们也并非笨蛋。偶然听见大人谈话的他们都深知是托谁的福,自己的生活环境才得以提升……虽说不管环境有无转变,他们的忠诚心打从一开始便不曾动摇。 然后不知不觉间,王都再也没有人吹响笛音了……并非乐器的笛音……而是哨音。 因为一旦随便吹响哨音,全王都的孤儿们都会群集而来。 并且喊著「香大人回来了!」、「香大人在呼唤我们」…… 双眸闪闪发亮的几十名孤儿蜂涌而至著实惊悚。但他们神情黯淡地垂著肩头离去的背影,更是让人痛心不已。 自某一天开始,再也没有人叫那些孩子为孤儿了。众人都如此称呼他们── 『女神的仆从们』…… ──────────────────────── 后记 我是FUNA,诚挚感谢各位读者这次购买本作! 『靠著魔法药水在异世界活下去!』第二幕揭幕了。 这次我让一度迎来完美结局的作品再次展开了。我已做好觉悟,或许有些人会认为「就那样结束比较好」,事实上也的确有读者提出同样意见。但由于仍有许多人希望能看到续集,我才下定决心继续写作…… 就好比「※我若在所多玛城里见有五十个义人,我就为他们的缘故饶恕那地方的众人」。(编注:出自《希伯来圣经》的《创世记》。) 因此「若想看续集的读者有五十人,我就为他们的缘故继续撰写下去」…… 读者:「搞不好只有十人。」 FUNA:「那我就为了那十人继续撰写下去。」 责编:「那作品就会被腰斩。」 FUNA:「呀啊啊啊─────~~!!」 既然都出续集了,拜托大卖吧──! ※本作的漫画版第2集将与小说第3集一并于本月发售!(编注:以下所述皆为日方出版情形。) 『老后に备えて异世界で8万枚の金货を贮めます』的小说第3集,以及漫画版第2集同样准备发售。两部作品都请各位多多关照! 此外,两部作品的漫画版最新话也在网路漫画志『水曜日のシリウス』好评连载中,请多多指教!(http://seiga.nicovideo.jp/manga/official/w_sirius/) 责编大人、负责插画的すきま大人、美编大人、校对·校阅负责人大人;印刷·装订·物流,以及各书店负责人;小说投稿网站『成为小说家吧!』营运方,以及在感想栏中为我指正笔误并给予建议的各位读者;最后是购买本作的读者们,我由衷感谢各位。 非常谢谢你们! 小说与漫画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愿下一集还能与各位见面…… ──────────────────────── 插图 ──────────────────────── 第四卷 ──────────────────────── 第二十九章 海滨之城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轻书架录入组 录入:kid 终于抵达了,海滨之城! 我要在这里大快朵颐鱼料理,之后再以下一个国家为目标,沿著海岸向东前进。 虽说这趟旅程无须赶路,滞留于这个国家也无妨。不过既然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波,最好还是尽快移动至其他国家比较妥当。因为我可不希望邻国布兰克特王国的第一王子,听见风声之后跑来这里。邻国的话倒还另当别论,但中间要是相隔其他国家,即便是那斐什么的第一王子也很难出手吧。 而且在找到另一半并定居于某处之前,我想四处看看这世界。毕竟一旦与丈夫生下孩子,就不可能环游大陆了。 ……话说回来,弗兰西特和罗兰德有什么打算? 艾米尔及贝尔是孤儿。他们年纪尚轻,可以花费数年在旅途中修行并增广见闻,最后在某处定居。或者返回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与『女神之眼』的成员共同生活也不错。 届时,他们的实力想必已经能胜任猎人的工作。而我也以『护卫的报酬』为名,偷偷在道具箱里的『艾米尔及贝尔专用存钱筒』存了一笔钱。他们可以运用那笔钱开设店铺。 关于这方面,就交由艾米尔及贝尔自由选择吧。 ……尽管很担心那两人会说出『我们要住在香大人定居地的隔壁,一生守护您!』这种话,但这也是他们的选择,我没有置喙的余地。毕竟无论是谁,都无法为其他人的人生负责。 问题在于弗兰西特及罗兰德。 他们并非浪迹天涯的旅人。祖国有他们的家人及亲戚,再说罗兰德可是王族!他可不能就这样拋弃国家。等两人哪天生下了孩子,而身为国王的罗兰德弟弟又没有子嗣,届时肯定会产生继承权的问题。就算国王有后代,罗兰德的孩子也还是握有第2或第3继承权…… 这种状况下,那两人怎么能在其他国家四处游荡!对祖国以及他们所待的国家,都会酿成大问题的…… 嗯,他们究竟打算跟著我到什么时候……? 艾米尔及贝尔也就罢了,弗兰西特和罗兰德的身分似乎是『监护人』,害得我绑手绑脚…… 而且这几天吐槽的任务被中校抢走,使没有出场机会的他们显得有些不悦。 ……关我什么事啊! 「先去找旅馆吧。接著再尽情大吃一顿鱼料理!」 我在城镇前方将马车收纳至道具箱内,并向众人如此宣告。 嗯。自从转生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乾货或盐渍以外的正常鱼料理……身为前日本人,实在是有些难受。 不过考虑到保存方法及运输路径,对居住于内陆地带的人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曾造访过一次海边的城市。不过当时是因为亚利刚帝国的新造船,首次停靠于巴尔摩亚王国的港口。且那场活动的真正目的是『让香大人(我)见识大功告成的船只,并获得她的赞赏』。因此当时有大批参与建设的技术人员上船,尽是在举办宴会及技术研讨会,根本没闲工夫到处吃喝玩乐。 而且由于是海滨城市,拥有『鱼很便宜』及『肉料理才是高级料理』等先入为主的观念,所以端出来的餐点全是肉料理!别说鱼了,连蔬菜都不见踪影! 明明是海滨城市却不送上鱼,放眼望去都是肉!别开玩笑了!! 呼、呼、呼…… 虽说这里不像日本,没有人坚称『高级肉一定要有油花』,因此对方端出的是美味的红肉料理。但任何一座城市都吃得到红肉。既然座落在海边,就该老实地让客人享用新鲜的鱼啊! 呼、呼、呼…… 总之就因为这样,导致我浪费了一次大好机会。 不过这次可不同!这回我能自由自在地大嗑鱼料理! 烤鱼及水煮鱼虽然不错,但难得来到海滨之城,生鱼片当然是首选。生鱼片才是唯一选择!今天吃生鱼片全席,明天轮到烤鱼,后天则是水煮鱼全席! 就这样,进入城里之后,我立即直闯第一眼看见的略为高级的餐厅。 将爱德它们绑在马厩之后,我便迫不及待地催赶大家进入店内就坐。 「请给我一份生鱼片拼盘!」 我甚至没看一眼摆在桌上的菜单,便朝店员如此喊道。虽然其他人都才刚将手伸向菜单,但我才不管!反正又没人规定非得一次点完不可! 好,睽违数年的生鱼片!! 我的情绪已攀升至最高点。 「…………生鱼片?」 直到店员一脸诧异地如此回应为止…… 「生鱼片是什么?」 「……咦?」 翻译功能失灵了吗?……那怎么可能! 「那、那个,就是将生鱼切片制成的料理……」 我深受动摇。 「吃、吃生的鱼──?」 (插图006) 听了我的说明之后,震惊的店员下意识放声吶喊,使店内的视线都集中到我们这里。 咦?这国家没有吃生鱼片的习惯吗? 确实,以王都为首,至今我造访过的所有城市都只有乾货或盐渍的鱼料理。但我一直以为是基于运输及保存问题,仅限内陆地区才是如此。我认为倘若是海滨城市,应该有生吃或类似的料理方式才对。例如炙烧生鱼片、薄切生鱼或碎刺身等等。 因为渔夫直接在船上简单处理刚捕捞的鱼,用手指清理内脏并以海水洗净后享用,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存在、且随处都有的料理方式才对…… 然而店内的人却流露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并凝视著我…… 「喂,小哥,好好教教她吧。要是吃了未煮熟的鱼,可是会因为害虫让肚子痛到在地上打滚喔。 不过嘛,毕竟是没吃过生鱼的内陆居民,不晓得这件事也是无可厚非。可别因为是女孩子,就想试著亲自料理看看。弄不好的话你们所有人都会去见药师哦。」 一名长相粗犷的大叔客人如此说道。尽管外表看似粗暴,他却一边笑著一边亲切地给予我们忠告。那个人是渔夫吗? 「……是寄生虫吗!」 「哦,你知道啊?」 大叔一脸讶异。不对不对,是『叔叔』才对。 ……自从来到异世界之后,我的遣词用字就变得愈来愈粗鲁。要是不注意一点,又会被哥哥说『你的眼神已经够凶恶了,连口气都变差的话就没救啰……』少啰嗦啦! 日本有一种说法是『生吃河鱼会出事,海鱼就没问题』。但其实是因为『多数海鱼身上的寄生虫,会在运输过程中因冷冻处理而死亡』这个资讯已广为流传,所以才衍生出那种说法。毕竟河鱼几乎没有经过类似的处理。 再加上海鱼的生活圈与人类相隔遥远,因此寄生虫并未进化成以人类为宿主的害虫。换言之进入人体内的鱼寄生虫,大部分都无法长时间生存。顶多只会造成短暂的剧痛,很少演变成攸关性命的重症。 ……虽说几小时的剧痛就已经够折腾人了! 相对地,河川与沼泽都属于陆地的一部分,涵盖在陆地动物的生活圈之中。因此许多河鱼身上的寄生虫,都能够在陆地动物的体内生存……换言之危险性很高。就这层意义上来说,『生吃河鱼很危险』这句话可一点都不假。 也就是说,海鱼并非没有寄生虫。若未经冷冻处理,再加上鱼贩也没有在料理时确认并加以去除,上头自然会有寄生虫残存。比方说会在人体内部引发剧痛的那种。 我早已知道此事。但只要有药水,无论毒素、细菌抑或寄生虫通通不足为惧,因此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过厨师想必会在意吧。就算我声称『不要紧,直接把生鱼端上来吧』,他们也不可能照做。万一害店里的顾客生病,可是会影响餐厅的声誉…… 「……烤鱼和水煮鱼各一份……」 灰心丧志的我连菜单也没看,就这么随意点了几道料理。紧接著陆续点餐的弗兰西特等人,似乎都是好好看过菜单才点的。 且弗兰西特点餐的声音不断持续著。 没错。弗兰西特为了维持身体能力,需要耗费庞大热量,她也因此变成了一个大胃王……而且完全不会发胖。可恶! 就这样,我垂头丧气地享用著送上桌的料理。 ……好吃到没话说,可恶──! 「请问能借用一下厨房吗?」 订好旅馆并稍作休息之后,我向旅馆主人提出了请托。 没错。既然餐厅不愿意帮忙做生鱼片,自己动手就行了。 前世时我就已经很习惯做生鱼片。为五人家庭制作生鱼片,与其买现成的,不如选择一整条鱼片。 虽说整条鱼片不见得比较划算,但比起一大清早就切好的生鱼片,选购鱼片并在享用之前现切才更加美味。 现成生鱼片的断面会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之中,味道毫无疑问会下滑。相较之下,用精心研磨过的柳刃乾净俐落地切开鱼肉,避免破坏断面的细胞。接著再用鲨鱼皮磨泥板磨制芥末,并轻轻摆上生鱼片。呜呜呜呜呜! 「哦,你想烹调什么样的料理?现在是休息期间,我不需要准备餐点,所以借你一下子也无妨。不过条件是我得在旁边看著,避免你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或把厨具弄坏。」 太好了! 不枉费我为了避免被刁难,特地选了比平常稍微便宜、看起来较为廉价的旅馆。 「我要做生鱼片。那个,就是将生鱼切成薄片状,搭配佐料及调味料来享用的料理!我已经自备了佐料和调味料,所以只要借我菜刀和砧板就行了……」 「不行。」 咦?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吗! 我反射性地狠瞪对方,想不到旅馆主人面部大幅扭曲并大为退缩。 「威、威胁我也没用!不、不行就是不行!」 (插图007) ……我又没有威胁他,他为什么要吓成这副德性……不,算了。我知道原因。 「为什么!」 我大声质问后,旅馆主人这回又露出无奈的神情。 「本店是旅馆兼餐厅。万一客人在店内的食堂烹调料理并不幸病倒,接著被送去药师那里,消息传开之后客人肯定会减少,本店就得关门了!」 「啊……」 确实如此。消息流传的过程中,『客人是自己亲手烹调的』此一事实,肯定会率先遭到省略。之后众人还会为了增添谣言的趣味性而加油添醋,充满恶意的谣言将广为流传。没错,如同地球的网路一样…… 「就算我保证不会出事,也不行吗……」 「不可以。要我平白相信初次见面的小孩子而冒险,对我而言风险实在太过庞大了。」 「我想也是~!」 这是理所当然的。换作是我就绝对不会答应。 于是我死心并返回房间。 晚餐是在订旅馆之前,忍不住在其他店家买的烤鱼和水煮鱼料理。既然吃不到生鱼片,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心碎的我,就这么与蕾叶特早早就寝。 没错,为了迎接明日的早晨。 * * 「我们去散个步。」 我抱起蕾叶特……呃、好重! 翌日一大清早,心如死灰的我便牵著蕾叶特的手出门散步。 大家顾虑到心灰意冷的我,因此都没有向我搭话。虽然没有人尾随在后,但反正他们肯定偷偷躲在某处护卫我。 满怀悲痛之情的我,已经决定好目的地了。 没错,就是市场。鱼市场! 既然没人愿意出借厨房,我只要亲自备妥一切就行了。包含食材及厨房! 于是我抵达了鱼市场! 不仅从附近城镇或村庄前来采购的商人,一般顾客当然也能购买。不是拍卖竞标,也并非仅限早晨才有贩卖……怎么说呢,感觉就像许多露天小摊商聚集在市场里。 因此身为外来者的我也可以购买。 每座卖场的商人,或者渔夫的妻子及女儿,都以气势如虹的叫卖声招揽客人……倘若一整天都像这样吶喊,应该会弄伤喉咙而沙哑吧…… 啊,难道沙哑的嗓音,正是勤奋好妻子的证明? 那么毫无气势、始终保持沉默的店员则是……啊,他们的目标客群是非渔夫的男性吗?嗯,有各式各样的揽客方式呢。 我不会判断鱼的优劣,随便买买应该也没问题吧。 这座鱼市场贩售的所有海鲜,理论上都是这座城镇的渔夫刚捕捞的,所以新鲜度大同小异。总不会有人在毫无警告的情况下,把有毒的鱼卖给显然是外行人的少女…… 贩售有毒的鱼确实并非不可能。毕竟地球上也有许多勇者,认为河豚『毒素让人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环顾一遍之后,有许多我熟知……不对,和我熟知的鱼外观极其相似、却是头一次看到的鱼罗列其中。 虽说是头一次看见,倒也不见得是地球上不存在的物种。 说到底,我也只认得鱼贩、超市、水族馆、图鉴及电视上出现过的种类,而那些只是地球所有鱼类的冰山一角。要是捕捞到小众或商品价值低落的鱼,渔夫恐怕会和家人一起享用,而不会出售到市场上。也就是俗话说的『渔夫的鱼』。 那些鱼虽然赚不了多少钱,味道却未必不好。只不过是因为外观差或知名度太低,而无法高价出售罢了。 而且要是造访冲绳,随处都能看到有人贩卖蓝色的鱼。 蓝色的鱼指的不是青鱼──例如鲭鱼、秋刀鱼或沙丁鱼等等。那些鱼只是『背脊带有一点蓝色』,并非全身都是蓝色。 但冲绳倒是真的有『蓝色的鱼』……例如鹦哥鱼。 总之即便有陌生的鱼,也可能只是我不认识,地球其他国家的居民或渔夫们其实经常吃也说不定。 不过本日的我不想当个『挑战者』,所以要挑选『与我熟知的鱼几乎如出一辙的种类』。 嗯~看来这座城镇果然没有远洋渔业,不见鲔鱼及鲸鱼的踪影。 不,近海也能捕捉到鲔鱼和鲸鱼,只是无法确保能每天进货而已。 前提是这世界存在鲔鱼与鲸鱼,且这附近属于它们的生活圈之内。 于是我陆续挑选并购买了各种海产,并全数装进自己准备的大布袋里。 我事先在袋子里装了一些物品,使它膨胀至一定程度。之后再假装把海产装入里头,就这么收纳至道具箱内。毕竟不会有人一直监视我购物的过程(除了某女骑士一伙人以外),自然没有人察觉我扔进袋里的海产早已超过了袋子的容量。 这个嘛,类似幼鰤鱼的鱼、类似成年鰤鱼的鱼、类似大型鰤鱼的鱼……呃,全部都是同一种鱼啊! 啊,在异世界,每种大小的鰤鱼名字都相同呢。它们没有※出世吗?万年都是基层鱼吗?(译注:某些鱼类从幼鱼到成鱼的名字都不同,日文称之为『出世(晋升)』。) 除此之外,我还一并买了贝类或海藻等各式各样的食材。既可以用于味噌汤,我也很喜欢螺肉的口感。 啊,有卖龟足耶。原来这世界也有啊…… 不,龟足指的当然不是乌龟的足部,而是名为『龟足』的甲壳类。明明属于甲壳类,它却只会附著在岩石表面动也不动,是相当奇怪的生物。据说它算是藤壶的远亲…… 虽然外观与乌龟的足部如出一辙,却格外美味。只不过剥除表皮时稍嫌麻烦。好,全部包下来吧。 「姊姊,那个好恶心……」 (插图008) 因为市场的氛围及罕见海产而双眸闪闪发亮的蕾叶特提出抗议。 毕竟龟足的外观,真的就像把乌龟的脚直接砍下来…… 呃,蕾叶特有见过乌龟吗……? 购买海产的过程相当顺利,没有被奇怪的宵小之辈纠缠。 说到底,渔村及渔业繁华的城镇本来就有许多粗暴的人,而且以渔船主人及权贵为中心,确立了不可动摇的阶级关系,根本没有黑道及流氓介入的余地。每天费力卖命工作的人,看到家人及伙伴被骚扰可不会坐视不管。而渔船主人们,自然也不会漠视其他人对自己的摇钱树……不不,是重要的工作人员出手。 换句话说,这座城内没有少女绑架犯栖息,亦不是流氓嚣张跋扈的地区。 嗯,真是不错的城市。 购入了满满新鲜海产的我,就这么愉悦地返回了旅馆。 今天我在旅馆及食堂吃了普通的(经过加热调理)鱼料理,并和大家一起参观城镇。我想先确认一下这附近的海洋文明水准。例如造船技术或航海技术的水平等等。 不过我们之后预计要沿著海岸的城镇前进,并非全部都得在这座城市调查清楚不可。只要随意逛逛,其余的可以去规模更大的城市调查。毕竟这里充其量只是一座乡下小镇罢了。 好。明天就离开这座城镇,到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做生鱼片吧!! * * 到了翌晨。 在市场采购完海鲜之后发生的事,我早已忘得一乾二净。因为那根本不重要。 一行人就只是四处闲逛、吃饭、睡觉,仅此而已。 今天我们一大清早便起床,连早餐都没吃便离开了城镇。之后沿著海边道路前进的我们,终于等到了午餐时间。 「很好,差不多该吃午餐了!」 「……香,现在吃午餐不会太早了吗?」 弗兰西特提出异议,却被我彻底无视。 与将一切赌在本日午餐的我不同,其他人都有好好享用早餐。但那种事与我无关!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都晨间2刻钟了(上午9点),已经太晚了吧。」 「「「「太早了啦!!」」」」 那种事无所谓啦! 于是我们在适合的地点偏离街道,并往下方走到海边。 选了一个被林荫遮掩住、从街上看不见,且景色优美的沙滩之后,我便从道具箱中拿出帐篷及桌椅,让其他人在那里休憩。至于我…… 「料理台、砧板、菜刀、餐具、类芥末、类酱油、水桶……」 我陆续从道具箱拿出所需用品,并罗列于料理台上。水桶是我以前制作出来的药水容器,附有台座且下方有水龙头,可以用来代替自来水。乍看之下只是个木桶,其实是强化塑胶制成的。 最后,我取出了那东西。 没错。正是昨天刚购入的生鱼! 「现身吧,食材!」 就这样,出现于海边的并非厨房·体育场,而是厨房·竞技场。 「※开始料理(Allez cuisine)!」(编注:出自烹饪节目「铁人料理」。) (插图009) 我手脚俐落地切开鱼。 剥除鱼鳞、剁下鱼头、切掉背鳍、切除鱼节,并削去残留于腹节的腹骨。 要是保持鱼节的型态就会太大片,因此要制作生鱼片的时候,最好先切成大小适中的鱼片。之后无论是要做成生鱼片、碎刺身抑或是其他料理,都是个人的自由。 为了避免味道下滑,我暂且先将切好的生鱼片用的鱼片,收纳至道具箱内,并著手准备其他料理。仅有生鱼片的话,我倒是另当别论,但其他人恐怕不会满足。 于是我将类似竹策鱼的鱼制成盐烤料理。类似鰤鱼的鱼则炖煮过后做成照烧鱼。这两天已经尝过各式各样的水煮鱼及烤鱼,但我想让众人品尝一下使用了类酱油等各种日式调味料的料理。 准备其他料理的期间,我再度从道具箱取出生鱼片用的鱼片。 这才是问题所在。 (经由我的脑波操控,可以将寄生虫、细菌及有害物质等分解去除的消毒、回复药水,盛装于手镯形的容器里现形吧!) 依照我的愿望,一只配戴于我右手腕的手镯现身了。 嗯,假如是可穿戴式的,或许会弄丢或被偷走,因此我设计成了无法取下的款式。 ……想拿下来的时候该怎么办?放进道具箱里就不成问题了。想重新配戴时,也只要让手镯在手腕外围现形就可以了。 咦?盗贼恐怕会砍掉我的手臂抢夺它? 不不,面对难得可以高价出售为违法奴隶的猎物,盗贼怎么可能刻意伤害对方呢?这只手镯乍看之下并非高价的贵金属,也没有镶嵌宝石。就算对方怀疑为何取不下手镯,只要声称『这是我们一族的习俗,自幼儿时期一直配戴到现在』就能解决。 一旦附近出现寄生虫、细菌或有害物质,这只手镯便会刺激我的皮肤提醒我。只要我要求它将其分解消除,手镯便会发挥功能。过程当然无声无息,任谁都不会察觉。 之所以不设定成随时自行启动,是担心全自动的情况下,有可能把原料中含有少许毒性的医疗用品也尽数分解消除,导致化学物质等等遭到全灭。万一我踏入药物类批发商,恐怕会使药品全数阵亡。而且在街上与我擦身而过的旅行商人或货物马车,也有受害的可能性。 再加上倘若想抓捕企图毒杀我的犯人,手镯却把能当作证据的毒药消除的话,就本末倒置了。 因此平时我只让手镯发出警告信号,分解毒物则需要另外下达指示。 除此之外,也能适当变更有效范围。 平常的范围约为半径30公分,能够感测到摆在我眼前的盘子,以及筷子或叉子前端的食材。若要把伙伴们的食物也纳入范围内,届时再扩大有效范围即可。 哔哔哔哔…… 哦哦,这么快就发出了感测信号…… 寄生虫多数栖息于表皮或内脏,但宿主死亡之后有时会移动至肌肉部位。既然我已经去除了表皮及内脏,表示剩下的是早就移动至肌肉的寄生虫,抑或是原本就栖息于肉之中…… 不,也可能并非寄生虫。而是病菌、积累于体内的重金属,或者用来当作鱼饵的生物中含有其他毒素,原因应有尽有。于是我将这些有害物质全部…… (消除!) 范围自然是桌面以及桌子四周。 所谓的消除,也许是将之分解成分子等级,又或是传送至某处…… 即便死后就对身体无害,但把寄生虫吃下肚未免有点恶心。总之只要确保『不存在寄生虫的尸体』即可,于是我把处置方法委任给了『神之工房』,任由它选择方便处理的手法。 啊,等一下把道具箱内的所有海产都拿出来,消除处理过后再重新收纳吧。毕竟每次都得重复一次消除工作,心情上总觉得很麻烦…… 就这样,香特制鱼料理全席大功告成了! 尽管是生鱼片,大家也没有因为过度警戒而不敢入口。 毕竟这可是女神大人亲手煮的料理,而且还是自己想吃才做的。当中又怎么可能潜藏有害物质呢?况且他们都对女神大人抱持绝对的信赖,甚至当成信仰对象,自然不会起一丝疑心……罗兰德除外。 艾米尔、贝尔、弗兰西特以及蕾叶特,都马上大快朵颐包含生鱼片在内的所有料理。唯独罗兰德避开了生鱼片。而生鱼片旁边,自然还附赠了芥末及小瓶酱油。 「好美味!」 「嗯嗯嗯,真好吃!」 不仅水煮鱼及烤鱼,生鱼片也好评如潮! 其实稍微静置一段时间让它成熟,滋味会进一步提升。虽然新鲜的鱼口感较有弹性,论鲜味却是成熟之后的生鱼片大胜。不过万一弄错事前准备及成熟的时间,将导致生鱼片腐败。外行人尝试之前,得先吸收相关知识才行。 不过嘛,那些事现在都无所谓。 好,我也来尽情享用吧! * * 我们顺著沿海街道,往东南方前进著。 走完大陆向西突出的半岛部分之后,便进入大陆领域,于是外围陆地也往南边扩张开来。 旅途中不时瞥见的渔村,仅有几艘小型的舟。听说这个国家计画要将航线延展至亚利刚帝国西方的岛,因此正在建造远洋船。不过恐怕仅限于更大的港镇,或是军港吧。 ……说到底,据说他们本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大型港镇』或『军港』。 只存在更小规模的贫乏港口。例如小渔村的码头等等。 不过各个临海国家目前都掀起了一波造船热潮。他们所制造的真正远洋帆船,则是参考了地球上重视运输性能的克拉克帆船。 制造基础当然是我所提供的知识。起初我给了亚利刚帝国一些优待,现在则是各国平等,每个国家接收的资料都如出一辙。至于小型且运动性能优异的卡拉维尔帆船,和克拉克帆船改良过后的加利恩帆船,还言之过早。 顺带一提,克拉克帆船与哥伦布抵达新大陆时搭乘的圣玛利亚号,以及麦哲伦一行人环游世界一周时使用的维多利亚号,是同一个时代的船。从现代日本人眼里看来比想像中更小,使我稍稍有些吃惊。 卡拉维尔帆船的时代也相差不多。船型较小,相对地却拥有优秀的运动性能及速度。哥伦布搭乘圣玛利亚号时的友舰,以及他归国时乘坐的船舰,两艘都属于卡拉维尔帆船。 至于加利恩帆船,则是日后风帆船舰的原型。我担心会爆发海上战争,因此不怎么希望它广为普及。重视运输性能的克拉克帆船,以及小型却高速、且能够驶近浅滩的卡拉维尔帆船,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就靠没有地球知识的当地人,凭自己的力量陆续发展就好。 假如他们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导致双体战舰,或复数船只合体·分离而成的阿波罗诺姆号之类的,变成异世界军舰的主流,那可就太热血了。 ──────────────────────── 第三十章 那个人的现状…… 「你说什么!」 听见部下的报告之后,斐南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你说香滞留在尤思拉王国?」 没错。报告的内容为『神使及赛莱斯蒂娜女神于邻国尤思拉王国现身,并拯救了王国的危机』。而且从不久之前开始,神使就在尤思拉王国的王都经营药店。 「是香!管她是阿尔法还是贝塔,那种事根本无所谓。总而言之得立刻与她接触,把她带回我国。马上准备出发!」 布兰克特王国的第一王子斐南,如今已经确信『阿尔法·香·长濑』,与他所认识的食堂女服务生香是同一个人。 (那种女人怎可能有两个……) 没错。与亚利刚帝国的战役以及谈和会议,再加上那之后四年期间的各种事件,已经足以令斐南如此确信。上次她途经布兰克特王国时,还顺道去了一趟香以前留宿工作的食堂。要说是偶然未免太牵强了。 (我绝对要把她带回来……) 斐南如此下定决心,然而看著他那副模样的弗比奥却面有难色。 倘若香是本国国民。 假如她是个普通人。 那么无论再怎么任性,贵为大国第一王子的斐南,某种程度上也能强迫对方服从。 然而如今香已经设籍于其他国家,还蒙受赛莱斯蒂娜女神赐予的『超乎常人的力量』,以及『如果有其他人胡作非为,就随便你处置吧』的权力。对于能行使那份力量的香而言,布兰克特王国只是人类擅自划分的国家之一,而斐南也仅是国家老大的儿子,他又有什么权利强迫对方呢? ……无论怎么想,事情都不会顺利。 然而无论怎么说服斐南,想必他都听不进去。弗比奥与斐南已有长年的交情,自然清楚这点,而且事情顺利发展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即便仅有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也绝对不是零…… * * 在海边尽情享用鱼料理全席之后,沿街道前进数日的我们,抵达了一座较具规模的城市。 那是一座面海的城市,也座落著小型渔港。不过这里的海运似乎不算发达。 异世界的船尚未发展完全,不足以经营海运业或大规模渔业。现阶段有像样的远洋帆船能够出海的,就只有亚利刚帝国而已。 不过一旦各国目前正在建造的远洋帆船陆续竣工,没多久海运便会兴盛起来,发展出港镇的可能性亦很大。 而且这座城市,似乎有国家正倾全力建造的新型帆船。想见识一下的我,发现船已经进港。以我的观点来看只是艘小船,但对于异世界的居民而言毫无疑问属于大型船。而且船首还有一艘帆船,上面装设了一具很眼熟且眼神凶恶的人头模型…… 没错,那是亚利刚帝国的新造远洋帆船。 虽然外观还不怎么雄伟,但这艘新型船已经能够搭载人员及物资航向外海,与目前为止的小舟有著划时代的不同。 嗯,那家伙可是我培育出来的! 此话可不假。毕竟是我提供了帆船模型药水容器,并提议改良指南针,做出各种贡献。 ……对方问到模型的炮台开口是用来做什么的时候,我随口敷衍了过去。 而现在,他们则把那里当作用来采光及替换空气的闸门。也许不久后便会有人发现那个开口的真正用途,并将其当成弓箭、投掷枪或弩炮的发射口。不过那是他们的选择,与我无关。 亚利刚帝国的船只以前停靠于巴尔摩亚王国北侧港口时,我曾参观过内部。既然这艘船和当时的船几乎同型,事到如今不用再看了。比起这个,我可不希望被别人察觉身分而引起骚动。所以我只打算观看这个国家首支大型帆船的建造状况,但还是别接近帝国的船为妙。 ……这个国家的帆船别说装备,就连船体本身都离完成还很远。 就算上层下令赶紧开始建造,还有预算、利益争夺、设备、技术人员等其他诸多问题要解决。在计画开始执行前得浪费无数年月,事后还会遭遇各式各样的阻碍。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就连巴尔摩亚王国及叶西德王国,都好不容易才刚完成试作的小型帆船,实用的大型帆船则在建造当中。其他国家会落后几步也是理所当然的。已经让几艘实用大型帆船出航的亚利刚帝国才不寻常。嗯。 毕竟亚利刚帝国是赌上了国家的命运,在没有后路的情况下将所有国力倾注于这个计画。自然没有人比得上这个鬼气逼人的国家。 好。无视这座城市,直接通过吧。 「香大人!」 呀啊啊啊! 「你、你认错人了……」 「不。那个眼神,我是不会认错的!」 少啰嗦! 仔细一看,我确实认得对方。他是亚利刚帝国的技师之一。以前我曾与他商讨过好几次。 在只有模型作为资料的情况下,我们讨论过横帆与纵帆的使用方法、升力及阻力、如何让帆维持在膨胀状态、抑止气流剥离的方法等等。只从电影、小说及漫画等媒介、吸收过粗浅知识的我,与缺少相关知识、脑袋却异常灵光的技术人员们白热化地议论著,并在湖上用小舟反覆进行测试。 ……那段时光真是开心。 彷佛既外行又平凡的我,也成了从事研究开发的最高端技术人员一般。与异世界货真价实的顶尖技术人员共同研究,使我好像也加入了他们的一员。 真是热血。那段瞒著巴尔摩亚王国技术人员的耳目,与亚利刚帝国人员召开秘密会议并进行实验的日子,实在好快乐…… 当我沉浸于回忆之中时,焦急的技师做出了意想不到的暴行。 「您无论如何都要装傻的话,我也自有办法!」 语毕之后,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哦哦,是女神的友人香……」 「还不快住口!」 (插图010) 我赶紧痛击对方的腹部,逼他闭上嘴。 只见他当场倒地,按著腹部不停哀号。我才不管。 这是他自作自受! 「太、太过分了……」 好不容易复活的技师恶狠狠地抱怨道。毕竟他的举动等同于威胁,所以我不会道歉。 「我明明在隐藏身分,你居然还想大声喊出我的真面目!」 「对不起……」 亚利刚帝国的人应该都很清楚不能惹我生气。再怎么想阻止我逃跑,刚才那种行径还是太危险了。看来他已经在反省了。没办法,就原谅他吧…… 「所以呢,有什么事吗?」 「您还问我呢。在这种地方遇见香大人,当然会出声叫您啰! 希望您能看看我们引以为傲的船,并给予一些建议……」 他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也罢,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倒无所谓。 如此心想的我,就这么带领大家前往亚利刚帝国的帆船。 嗯。上头没有搭载大炮,因此与其说是『军舰』,更像是『军队的帆船』。战力包含海军陆战队,且发生什么万一的时候,所有船员也能拿起剑砍杀敌人。 毕竟这艘船的用途并非战斗,而是运送物资和贸易,以及将人员输送至先前提过的西方岛屿。仅有航行工作是由军人负责,所以准确来说这只不过是一艘普通的运输船。 在没有基础技术的情况下,仅在短期间内参考并模仿模型就能达成这般成果,著实得佩服他们的努力。强度计算应该有专业人士来负责,漏水的情况比想像中还少。帆的部分,也比起在和我讨论时,下了更多工夫…… 嗯嗯,他们真是努力。 这群人可是我培育的! 「……香,那具人头模型……」 来,回去吧! 还在磨蹭什么,出发了!朝下一座城镇前进! 混帐────!! * * 「咦,她已经走了?」 布兰克特王国的第一王子斐南,好不容易抵达了邻国尤思拉王国的王都利黛尼亚。然而当他抵达『蕾叶特的炼金工房』时,那里却只剩下一间空店铺。 错愕不已的他,赶紧派手下去附近的店铺打听。结果所有人都回答『神使大人已经启程,前往达成下一个使命了』。 明明是以拜会国王为名义来访尤思拉王国,斐南一行人却并未直接前往王宫,而是率先去了『蕾叶特的炼金工房』。扑空之后,他们才总算动身前往王宫。 当然,是为了搜集香的情报。 「咦?她已经离开这个国家了?」 谒见国王的斐南,劈头就向对方质问香的事。 尽管斐南的行径无礼至极,但尤思拉的国王是位性情敦厚的人。从斐南的模样便隐约察觉事情缘由的他虽然苦笑了一声,却还是好好回应了对方的问题。 同行的弗比奥及亚蓝一直在斐南身后拚命低头道歉。毕竟弄不好的话也许会酿成外交问题,因此他们真的是拚了命。幸亏国王是位温柔的人。 斐南也不是傻瓜。换作平时的话,他绝对不会做出这般举动。况且斐南做任何事都得心应手,所以弗比奥也不担心他会在谒见时出错。想不到现在斐南竟如此失态。看来一扯到香,就让他失去了理智。 亚蓝从身后狠狠捏了斐南的屁股之后,斐南才回过神来,以彬彬有礼的遣词用字为这次的外交参访向国王致敬。不过结束之后,他还是不忘继续询问香的事。 「原来如此。不愿引起骚动的她甚至没有返回王都,就这样往东方前进……」 「嗯。倘若不是发生了那种事,也许她会一直定居于我国。实在相当遗憾。不过既然神使大人都出手拯救了国家的危机,再说这种话未免太过傲慢。 神使大人拯救了我国,并为下一份使命而踏上旅程。我们只能满怀感激之情目送她……」 「…………」 国王试著教诲年轻未成熟的邻国第一王子:『别太执著于神使大人。即便贵为王族,也不可能凡事都顺著自意。』然而眼见对方完全没有听进这番话,他又再度流露一抹苦笑。 察觉国王弦外之音的弗比奥及亚蓝,则对平时很正常,但一提到香就突然变成笨蛋的斐南,感到无奈至极。 当斐南等人致谢并准备离去之际,国王突然叫住了斐南。 「回国之后,能代我向你父亲转达一句话吗?」 「是,那当然。要转达什么事呢?」 国王向接受请托的斐南,道出了传话内容。 「嗯。『若希望我对令公子的无礼之举既往不咎,就把你先前珍藏的葡萄酒分一半给我。』就这样告诉他吧。」 「咦……」 听见对方这句话之后,斐南这才察觉到自己在这次外交参访中是多么无礼。连他表面上假装要外交参访,其实是想搜集香的情报的事都表露无遗。他面红耳赤地说道: 「万、万分抱歉!这、这次我实在有失礼节,恳请您原谅……」 瞧见斐南拚命致歉的模样后,国王笑著挥了挥右手。 「『行了行了,别放在心上』……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听好,倘若这件事发生在其他国家,说不定会酿成大祸,导致对方向你的国家提出无理要求……不过对那家伙而言,珍藏的葡萄酒被夺走一半也许已算一场灾难,是很无理的要求了。 总而言之,你必须对自己的立场更有自觉,并考虑到你身上随时背负著莫大的责任。否则某一天,你恐怕会失去远比你父亲的珍藏葡萄酒更为重要的事物。例如你的名誉、国民的性命,甚至是其他东西…… 把这番话谨记在心吧,布兰克特王国的第一王子啊!还有,别忘了转达葡萄酒的事!」 ……难得一番好话,却因为最后一句话付诸流水了。 之后,斐南一行人住进了王都内最高级的旅馆。他们当然已经事先预约了。 这回他们只是前来外交参访,并非国宾,因此不能在王宫留宿。 「该怎么办,斐南?」 「……还能怎么办。就算现在赶往东方,香想必也已经出境了。 我事先知会尤思拉王国才前来拜访,就算『在国内偶遇某位旧识并交谈甚欢,于是和她一并回国』也不奇怪。但我要是无预警闯入其他国家,形迹可疑地将别国的女性国民带回国内,事后被那国家的人民知道就大事不妙了……」 「啊,看来你还保有一点正常的思考能力呢。我总算放心了。」 「你啊……」 弗比奥安心地说道,使斐南显得有些恼火。不过刚才在王宫的失态,使他没立场发怒。 「那么,只好回国了吗……」 斐南等人这次当然不是只有三人前来外交参访。这毕竟是第一王子的正式参访活动,加上随扈及护卫等等,阵仗算是挺浩大的。要是不赶紧办完事并回国,不仅随行人员,在他们离开期间依然得正常工作的大批人员也会感到很困扰。 这次已经是基于斐南的任性才进行外交参访,实在不能再继续任意妄为了。 「没办法了……」 斐南语毕之后,某人突然开口了。 「……我去吧。」 「「咦?」」 斐南及弗比奥不约而同地叫出了声。 「亚蓝?你在说什么……」 「没有事先交涉的情况下,斐南无法四处乱逛。再说带著随扈及护卫实在太醒目了。只有我们三人偷偷潜入其他国家,听起来确实是既有趣又深具魅力的提案,但这种事是不被容许的。倘若是第三王子的话还另当别论,偏偏斐南你可是第一王子大人……」 「…………」 略显不甘的斐南沉默以对。 「至于我呢,则一直仰仗丝毫不像贵族子弟的外表而恣意妄为。总是被人在背地里暗骂『怎么看都像个猎人或佣兵』的我,可以单独追踪香。 斐南你一回国就正式下达公文,命令我追踪调查神使大人,并将公文交给我老爸。这下我就等同于在第一王子殿下的特别命令下赴命,能够以正式任务的名义大胆行动。 如此一来,只是一介贵族子弟的我,即便在无事先知会的状况下于各国旅行,也不成问题。如何?很不错的提案吧?」 「亚蓝,你……」 「「只是想享受有趣的旅行吧!」」 斐南与弗比奥异口同声地怒吼道。 弗比奥还紧接著继续说: 「即便你找到香,八成也不打算回来吧!你内心肯定是企图跟著她一起游走各国。别想把照顾斐南的麻烦工作全推给我!!」 太阳穴附近流下一滴冷汗的亚蓝,露骨地别开了目光。 「什么麻烦工作……」斐南则低吟一声。 那天,三人在房内喧闹到了深夜。不过没有人斥责或怒骂他们…… * * 翌晨,当斐南等人醒来时,亚蓝已不见踪影,仅留下一张纸条…… 『给老爸的正式文件,就拜托啰!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 「「被耍了──────!!」」 深夜偷偷摸摸溜出旅馆的亚蓝,搭乘自己从宿舍马厩牵出来的马匹,意气风发地在街道上行进著。当然,他的前进方向是王都的东方。 虽然出发时只有少许星光照明,但亚蓝不急著赶路。慢慢前进的话,还是能够顺利走在街道上。反正斐南等人也不可能追来,只要趁早晨之前拉开距离,让他们认为『亚蓝已经彻底逃掉了』即可。因此在黎明到来、天色变亮为止,亚蓝只是悠哉地前进著。 之后他途经被香拯救的村落,接著继续往更东边的邻国迈进。 考虑到香至今为止的行为模式,可判断她的旅程并不赶,应该会在各地随意滞留一段时间。因此亚蓝自然也无须著急。 亚蓝只需要在具有一定规模的城镇,调查当地的旅馆、药店或便当店,四处打听有没有可疑的传闻就行了。这份工作可说是轻而易举。毕竟香总会在各个地方留下足迹,丝毫感觉不出她有隐匿行踪的打算。 不,或许香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暴露行踪。她只是一边旅行一边助人为善,并非要逃离某人或避开谁的目光。 亚蓝有预感,自己将会暂且挥别过去那段无聊的日子。一想到这里,便令他雀跃不已。 亚蓝就这样边哼著歌边骑马前行。通过东方村落之后,他在向南北延伸的街道交叉路口毅然转向东方,并笔直朝内陆地区的东边邻国国境大步迈进…… (插图011) ──────────────────────── 第三十一章 贝利司卡斯 跨越尤思拉王国的国境后,东边邻国贝利司卡斯随即映入了眼帘。 这个国家虽然姑且有国王存在,却并非完全的君王制国家,真要说起来更接近共和制。不过它既非完全的民主国家,也不足以称为共和国。 因此它的国名后面没有特别标明国家制度,仅以『贝利司卡斯』称之。 首都詹木思则座落于国家的正中央一带。 「香,我们已经跨越国境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若要前往首都,就得朝东北方前进……」 「啊,我想继续沿海前进一段路……」 香打断了弗兰西特的话。久违地能够见到海,她希望能再沿著海边走一阵子。 利用船只进行海运及渔业的行业,在这座大陆还不怎么兴盛。很少有国家,会将首都设在最边缘的近海处。王都或帝都一类的城市,必须座落在离海岸线遥远的位置才行。 而且大陆本岛不像之前的半岛,远离海岸的内陆区域相当多。为此,香一行人迟早都得离开海岸线。 不过香并不执著于首都,其实没理由勉强自己往内陆方向前进…… 于是总而言之,香等人就这么继续在沿海的街道上向前迈进。 「啊,看到城镇了。」 如同领头的艾米尔所言,类似城镇的成群建筑物于前方现出了踪影。沿海前进的他们能从湾岸遥望远方的景象,实际上距离还很遥远。不急著赶路的香一行人,悠哉地前进著。 「规模挺大的。怎么办,香?」 「嗯~反正已经跨越国境了,就滞留在那里一阵子吧。倘若是座好城镇,住下来也行。」 听到香如此回应弗兰西特之后,不希望她定居于别国的罗兰德微微皱起了眉头。 艾米尔及贝尔,内心其实也期望香能够返回巴尔摩亚王国,与留在国内的『女神之眼』孤儿们一同生活。不过这充其量只是他们的希望,两人丝毫不打算干涉香的判断及行动。 至于弗兰西特,则一切都以香为优先。尽管她渴望能跟随香到天涯海角,但只要有身为王族的罗兰德在,这个愿望恐怕是无法成真的。 要是只有自己一人就好了。要是没有罗兰德就好了。 弗兰西特忍不住萌生一个想法。 (……是不是太早和他订婚了……?不,反正我们又还没真的结婚。现在还来得及取消婚约……) 倘若罗兰德知道了,恐怕会昏过去吧。 香帮助弗兰西特成就了她早已放弃的结婚愿望。如今她却想为了香拋弃结婚对象。 ……该说本末倒置吗?根本是莫名其妙。 「香,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此时,弗兰西特向香提出了请求。 「什么?」 「希望这次的『设定』,能够让我也和你一起同居。住在不同的地点还得随时监视你的四周,实在有点辛苦……」 「当然辛苦啦!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不,究竟为什么要随时监视我啊!」 无奈地吶喊的香,并未意识到弗兰西特说的是『我』,而非『我们』。而确实察觉到这件事的罗兰德,脸色稍稍有些铁青。 (插图012) * * 一行人总算抵达了城镇的入口。 结果从我们看见城镇到实际到达,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 嗯~该如何是好呢?这里的『能够与居民交流的工作』要怎么选择……? 药店看样子是行不通。 尽管以收入来说是大为成功,但我原本的最大目的是『过著悠哉生活的同时,融入居民之中寻找好男人』。 便当店确实达成了这项目的。然而每天得备料及制作大量便当,实在有点累人。这次我希望能过得更悠闲一点。 话虽如此,去职场上班也很辛苦。成天顾著工作,也不会有职场以外的艳遇机会。我在异世界缺少专业技能。若不想动用外挂技能,只是避人耳目地做普通的工作,我只能胜任店员或女工等单纯的工作。店员的话倒还好,其他工作与男性接触的机会恐怕是少之又少…… 女仆?女仆可是非常辛苦的工作,也需要十分专业的技能。再加上除了王族及其同僚以外,也很难有机会遇见其他男性。再说女仆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我根本无法负荷那种工作。 嗯。能够自由自在且无须在乎人际关系的工作,果然还是只有自雇人士了。换言之创业才是最佳首选。 首先,制造出10式战车外型的药水容器……呃,那是『自卫人士』才对! 「借鉴上次的失败,这次我决定采取以下的设定!」 我在城镇前方做此宣言之后,众人全都露出无奈的表情。不过我无视他们并继续往下说。 「首先是关于工作方面,我打算经营一间普通的店。」 「「…………」」 罗兰德与弗兰西特流露狐疑的表情。 他们在意的似乎不是『经营店面』,而是『普通』两个字。 ……少管我! 「不再经营便当店了吗?」 蕾叶特如此问道。 「做便当太麻烦了。制作过程太费事,或者保存期限不长的商品都不考虑!」 虽然有道具箱,但一旦把便当陈列于卖场就一定会逐渐腐败。且不仅得每晚备料,还要一大清早起床制作大量便当,未免太辛苦了。被迫帮忙的弗兰西特,也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于是我打算贩卖食物以外的商品。既不费力又不会腐坏,也无须耗费多余劳力的物品!」 与鱼贩或蔬菜店相比之下,贩售杂货或摆饰的商店实在经营得很随兴…… 经营生鲜食品相关工作的各位,感谢你们! 夜晚无须备料,不需要清晨进货或准备,也能够避开碰水的工作。即便当天没卖完,继续摆在商品架上即可。不用放回冰库,更不需要废弃。即使突然休息也不成问题。没必要担心食物中毒或食物腐败等客诉内容。不必在关店前贴上打折标签,被大婶们团团包围拚命催促。 非食品业万岁! 「事情就是这样。由我、蕾叶特及贝尔三人假扮为亲姊妹。艾米尔是新手猎人,同时也是贝尔的恋人。至于罗兰德及弗兰西特,则是曾蒙受我们双亲的恩情,于是负责保护我们的骑士情侣。 弗兰西特还另当别论,罗兰德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平民。你的一言一行都透露出贵族的气息,设定为我们的兄弟姊妹未免太过牵强。 弗兰西特也一样。平民出身且实力如此卓越的骑士,实在不可能这么年轻。除非是贵族的千金,否则说不过去。再加上你这身装备也略显豪华。」 之所以不把艾米尔设定为兄长,是因为万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贝尔卿卿我我,会被误认为我们是『有点危险的兄妹』,很有可能影响我找结婚对象。 而且既然弗兰西特及贝尔都已经心有所属,年轻男性的目光必然会投注在我身上。哇哈哈,真是完美的作战计画! ……假如男性们比起我更关注蕾叶特,我可是会哭的! 「好。那么,吶喊吧!」 众人没有回应我的号令,只是耸耸肩并策马前进。 不,我也并非真心希望他们一边高声咆哮一边冲进城里。万一做出那种事,想必会被警卫迎击吧。 理所当然地,我已经将马车收纳至道具箱内。骑著爱德的我让蕾叶特坐在自己前方,以缓慢的步伐往城镇骑去。 这座城镇并非要塞都市,完全开放一般人自由进出。他们从未考虑过敌人入侵的情况吗……?不对。这是一座与首都完全反方向,且座落于国家边缘的沿海城镇,敌军根本不会特地派兵攻打这里。毕竟只要首都沦陷,便等同于攻下了国家。没有笨蛋会攻打这种与战况毫不相干的城镇。嗯,说得通! 而且由于离首都相当遥远,无须担心和国王或王子扯上关系。只要注意治理这座城镇的领主即可…… 如此作想的我,实在太天真了。 「咦?这国家的国王只是负责与他国进行外交的花瓶,政治采取合议制,而非君主制?」 据罗兰德所说,想不到这国家虽然有国王及贵族的存在,却并非国王专政。而是上级贵族以合议制的方式,决定国家的行政方向。虽然离共和制及民主制相去甚远,但与其他王国或帝国略为相异的地方在于,本国的有力平民……尤其富裕的大商人具有很大的发言权…… 「那么,我可以不必在意这座城镇的领主或贵族吗?」 「那怎么可能!领主是领主,贵族是贵族。这个国家之中,也有很多嗜钱如命又具备强烈的特权意识,只把平民视为家畜的贵族。你尽管放心吧。」 我想也是~! DEATH CRIMSON! 不对。KING CRIMSON! 我们现在正身处于租屋……不,应该说是签好合约的出租店铺之中。 只要事先付清租金,不需要麻烦的证明文件或保证人也能租到店面。真是谢天谢地。 这里并非首都,而是国家偏乡的城镇。尽管城市规模颇大,租金也不至于太昂贵。因此店面大小虽然普普通通,但我租下了相当宽敞的居住空间。毕竟这次不仅艾米尔两人,罗兰德及弗兰西特也要同住。 本打算安排艾米尔及贝尔住一间,另一间则让罗兰德与弗兰西特同房,没想到弗兰西特却面红耳赤地极力反对。 「什、什什什么!竟让未婚男女同住一个房间,你在胡说什么啊!!」 (插图013) 咦?咦咦咦咦咦? 「难、难不成……」 我讶异地望向罗兰德,只见他悄悄地别开了视线。 啊~我本以为这世界除了王族及贵族以外的人,贞操观念都比较开放……呃,弗兰西特现在已经是贵族了嘛!而且她曾说过自己从未与男性交往。 咦?所以至今为止,他们在旅馆也一直是分房住吗? 「为了节省旅费及护卫罗兰德大人,旅馆是同房没错。因为那是工作!」 原来如此。若是为了执行骑士的工作便没问题。但在露宿及旅馆以外的场合『同居』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真麻烦~! 另一方面,无法接受分房的艾米尔他们决定同房,我和蕾叶特当然也是同住一个房间。 说到这间店铺的服务内容…… 「「「「「便利商店?」」」」」 没错,正是『便利商店』。 营业时间为晨间1刻钟(早上6点)到晨间2刻钟(早上9点)。以及午间2刻钟(下午3点)到晚间1刻钟(晚上6点)。 仅在众人外出上班,及工作结束后的时间点营业。 我们不缺钱,因此无须进行多余的劳动。与其工作,不如把时间用来找结婚对象。 至于商品种类…… 我从道具箱内拿出『蕾叶特的炼金工房』使用过的架子及展示柜,并排列于卖场中。之后再将经过精选的商品陈列其上。 压缩饼乾、肉乾、汤块、乾燥蔬菜及水果乾。 没错。我仅贩卖易于保存的食物。另外还有水壶、小刀、斗篷及帽子等。本店陈列的商品,是专门供应给急于出门旅行,却在出发前一刻发现行李欠缺少许物品的人。 种类当然不仅如此。我逐渐扩大范围,让商品涵盖调味料、香草等等,甚至连内衣裤及一次性化妆品等各类紧急用物品都有。 ……为何内衣裤及化妆品是紧急用商品? 这种事等贝尔及蕾叶特不在时再谈吧,弗兰西特。 * * 一抵达这座城镇,我们便立刻订好旅馆,并向旅馆人员及无所事事的旅客打听许多事,藉此搜集情报。情报值千金,这可是战略的基本常识。 据他们所说,本国的商人似乎具备很大的权限。这里存在商人组织──也就是商业公会。公会负责统整商人们的税金,并一齐缴纳国库。因此若想开店,就必须在商业公会登记。 反正想租店面的话也得透过仲介介绍,总是得先去一趟公会打听看看。如此心想的我,翌晨便立刻造访了公会。罗兰德及弗兰西特也一并同行。 比起外表看似未成年人的我独自过去,有大人陪同肯定能让事情进展更顺利。弗兰西特看起来仅有15~16岁左右,尽管年龄上已算是成人,还是稍稍欠缺说服力。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带著罗兰德一起去。 无论谁来看,都会认为罗兰德是上流阶级的大少爷。再加上他还配戴著剑,看起来实力坚强。只要有他在,便能成为强而有力的后盾。对方恐怕会以为罗兰德才是掌握店家实权的人,负责看店的我和弗兰西特只是形式上的店长。 这样就足够了。要是『小孩店长』之类的奇怪传闻广为流传,有可能会招致奇怪的人前来找碴。毕竟无论哪个世界,总会有一群企图从弱者身上强取豪夺的宵小之辈。一旦发生什么纠纷,想必会酿成大祸……我是指对方。 若发生什么万一,罗兰德只要表明身分,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一旦我和弗兰西特陷入危机,他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出面帮忙。弗兰西特、艾米尔及贝尔三人,也不可能对试图加害我的人手下留情。 至于我,更是绝不会饶恕企图向蕾叶特出手的人。绝对! ……事情就是如此。总而言之,最好还是尽量去除引发纠纷的可能性。 「不好意思,我想开一间新的店铺……」 向旅馆询问过路线的我顺利抵达商业公会,并向年轻的柜台小姐询问道。 「啊……是、是的!」 嗯。那位柜台小姐直接越过身高低矮的我,紧盯著罗兰德的脸…… 毕竟罗兰德姑且是『前·王子殿下』,也具备相应的外貌。要是盛装打扮并骑上白马,便是名符其实的白马王子。乡下都市的柜台小姐会一秒沦陷,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所以,有、有什么事吗?」 这、这家伙看罗兰德看得太入迷,完全没在听我说话! 话说罗兰德有这么受欢迎吗?就算撇除王族的头衔也一样? 我望向弗兰西特,只见她耸了耸肩。 ……这样啊,看来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光景了…… 「我想!开一间!新的!店铺──!!」 「用不著这样大吼我也听得见!」 少啰嗦! OL时代,我曾在柜台人员因为流感全灭的时候赶往支援。然而不知为何,第一天就被免职了…… 总而言之,柜台人员相当于公司的门面!要是工作态度如此随便的话…… 砰! 「失礼了。由我向各位仔细说明,这边请。」 比第一位柜台小姐稍微年长的女性笑脸迎人地说完后,便指向了似乎是个人谈话室的场所。 「太过分了,前辈!那位帅哥……客人是由我负责接待的,怎么能从旁横夺……啊、做什么!快住手,我还得接待那位帅哥才行啊……」 (插图014) 柜台小姐按住被成捆资料痛殴的头,并高声抗议道。 其他柜台小姐及办公人员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带离现场。 瞧他们熟练的样子,看来这种事经常发生。 幸好不是那个怪人负责接待我们,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由我伊莲娜为各位服务。由于是新开张的店铺,请告知店面的所在位置、店名、贩售商品、业务型态及事业规模。我们会依据这些资料,决定税额以及公会的会费…… 容我提醒一下。若为了减低税额而谎报资料的话,事后将会造成很多困扰……」 对方已经开始说明了。伤脑筋的是,我们尚未进行到这个阶段。 「不好意思,其实我们还没决定好店铺的相关事项。本以为能找公会商量这方面的事,所以才直接先来到这里……」 「啊,原来如此。像你们这样的客人也很多,没有问题的。这里也有出售不动产,且卖方亦是公会的一员。」 还以为对方会发火,幸好是我杞人忧天。 就这样,我们请公会帮忙介绍房屋仲介并确保店铺之后,便加入了公会的一员。 正式登记完毕之后,我向柜台小姐打听一件内心很在意的事。 「那个,关于最初接待我们的柜台小姐……」 「啊啊,那孩子的奶奶从前是领主大人的保母女仆,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遭到解雇。她不是坏孩子,只是有点过于率直,或者说太过纯真。也可以说是忠于自己的欲望,而且旁若无人……」 不,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坏孩子』了吧! 我们提出的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店铺地点:商业区3号街 贩售商品:不限 事业规模:店员3名 店名:贝尔 没错。和上次的店名相同未免不太妥当,于是我更改了一下。 店员则是我、贝尔及弗兰西特三人。 贝尔得和艾米尔一起进行猎人修行,不过偶尔还是会请她帮点忙。万一被误认为是低报店员人数来逃税,事情可就麻烦了。写上贝尔的名字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我不缺钱,无论店员人数是两人抑或三人,税额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招牌预计会写上『便利商店 贝尔』。而且我不打算在便利商店上头,标注『超商』的字样。要是真这么做的话,一旦有来自日本的转生者造访这里,这间店有转生者在的事就会立刻曝光。届时很可能被对方先下手为强……呃,我到底是在和什么东西战斗啊!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击退UFO……不对。开店准备完成! 其余只剩订制招牌了! 毕竟已经变更了店名,无法再沿用上一次的招牌。 ……不过在那之前,必须先陈列商品,并向大家解释这间店的相关事宜才行。 (插图015) * * 就这样,招牌完成了。开张啰! 但我没有做什么宣传,就这么悄悄地开店了。 嗯,我不打算招摇地宣传。有大批客人光顾反而会造成我的困扰,况且本店也没贩卖什么稀奇的商品。 偶尔有几位客人光临的小店,就是我理想中的『便利商店 贝尔』。 这间店充其量只是烟雾弹,让我伪装成『得赚钱维持生计』的样子。倘若我握有大笔财产,且生活衣食无虞的事情败露,不仅会被可疑的人盯上,也会阻碍我找结婚对象。我可不需要以财产为目的的男人。 而且始终无所作为的话,就不会有与人交流的机会,结婚对象自然也不可能找上门。 上次之所以失败,原因就在于『既然都开店了,就非得大赚一笔才行』的想法。那想法进而导出了『热卖商品=特效药』的结论,才会招致那种结果。 只是想找结婚对象的话,不必靠店铺赚钱。我希望来访的客人,都认为这只是一间收支勉强平衡的小店。让人觉得实际上收入是赤字……未免有点不妥。与生活费几乎打平,或者稍微有点盈余就足够了。不需要赚得太多。 啊,不知道能不能筹到爱德它们的照料费。也罢,那些钱就用道具箱内的储蓄金支付吧。 艾米尔及贝尔去了一趟猎人公会。今天大概只是露面打个招呼,搜集完情报之后就会回来。他们似乎预计明天之后再开始接受委托。 弗兰西特及罗兰德则在2楼的房间里休憩。倘若发生什么万一,只要敲响警铃、大声呼救或拉扯柜台下方的绳索,两人几秒之内便会现身。如此一来,弗兰西特也能够好好休息了。与之前『得一整天在路上监视』的情形相较之下,简直是天壤之别。 ……抱歉。真的很抱歉…… 我想休息的时侯便会由弗兰西特代为顾店,但基本上还是由我担任店员。否则就失去靠开店来寻觅结婚对象的意义了。啊,蕾叶特当然也和我在一起。 每次3小时,早晚两次。共计工作6小时,白天都是自由时间。晚上无须备料,早晨也不需要工作。补充用的货品也已经大量保管于道具箱内,每隔几天进货一次便足够了。 啊啊啊,和便当店及前世的社畜生活相比,简直是如梦似幻的生活! 就算生活习惯不良或饮食不均衡也无妨,只要有药水便无须担心文明病! 就是这个!这就是我渴望的生活啊啊啊──────!! ……不,慢著。 结婚之后,我岂不就会失去这梦境一般的生活,每天还得为丈夫做便当吗?与其背负那种麻烦的责任,何不乾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就完了! * * 尽管没做什么像样的宣传,一旦有新店面开张,总会有几位客人前来观望状况。第一天的早晨难免没有客人,不过到了傍晚,倒是有不少附近的住户及工作结束的人前来光顾。 那之后尽管人数不多,但早晚都会有零星几位客人来访。 「便利商店?这些不都是随处可见的商品吗……?」 每当遇到这么说的客人,我便会耐心向他们解释。 「本店的商品确实全是其他店都有卖的东西。道具店里的水壶、武器店的小刀、食材店的乾粮、服饰店的斗篷…… 不过得赶忙启程前往远方的时候,不就得跑好几间店才能买齐这些物品吗?而且万一是晨间1刻钟就急著出发,所有店家却都要等到晨间2刻钟到午间1刻钟才开张。然而本店不仅能让客人购齐所有物品,甚至晨间1刻钟就开店了。 ……如何?不觉得这真是一间『便利商店』吗?」 「唔。确、确实如此……」 听完我的说明后,大多数的客人都接受了。 商品的价格绝对称不上低廉,却也不至于太昂贵。唯独基于我们个人兴趣的部分商品……例如我亲手烘烤的饼乾、贝尔制作的竹工艺品,以及艾米尔雕刻的动物木雕等等,价格倒是十分便宜。 就这样,即使不算是门庭若市,但也不到门可罗雀的地步。极为普通的店铺『便利商店 贝尔』,平静地开始营业了。 * * 「大叔,有什么奇怪的商品进货吗?」 「奇怪的商品啊……」 晨间2刻钟(早上9点)到午间2刻钟(下午3点)的期间,店铺没有营业。所以那段期间是自由时间……然而从晚上9点睡到早上5点左右的我已经睡满了8小时,也不能睡回笼觉或午睡。于是我便带著蕾叶特及弗兰西特,到进货商家露面。 罗兰德正在写信给家人,告知旅途一路平安……呃,那不就是寄给国王的信吗!他绝对是在报告我的动向吧!! 并非所有商品都是用我的能力制造的。不仅如此,除非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否则我不会动用能力。 没错。一般物品都是我在普通店家或批发商购买的。毕竟我已经在巴尔摩亚王国赚得了大笔财产,我不想过度扰乱『世界的秩序』……虽然为时已晚。 总而言之,这里是我进货杂货的商家之一。虽然不是零售店,而是批发商,但由于这间店偶尔会进货一些有趣的商品,因此得不时地来光顾一下。 「这件商品如何?来自远方国度亚利刚帝国的特产,『眼神凶恶的神使人偶』……」 「谁要啊啊啊啊─────!」 「集齐全部6种的话,便能蒙受眼神凶恶的神使加护……」 「烦死了────!!」 (插图016) 「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消息?」 接著我来到了商业公会。商人必须随时掌握最新资讯才行。 「香你昨天不是才刚来过吗……?一般人可不会每天来公会。 要是公会有什么急事,或者接收到足以为商贩行为带来巨大影响的情报,我们会派传令人员通知加盟店的……」 因为我很闲嘛!时间已经多到让我闲得发慌了! 难道太悠闲也无法满足我吗?都过了近5年,社畜精神居然还残留于我的体内!可恶…… 在巴尔摩亚王国与『女神之眼』的成员们同居时,虽然也能悠哉地待在家里,但当时必须处理药水的事。除此之外还得与雅比里商会共同开发新产品、提供亚利刚帝国帆船相关技术,以及敷衍其他国家的请求等等,可说是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傍晚的营业时间。 百无聊赖的每一天,不禁令我感到这间店铺有点失败。 过去明明如此渴望和平安稳的生活,等到真的实现之后却觉得有些无聊。 找结婚对象的事,坦白说我既不焦虑也不著急。既然不会老化,环游异世界享受一下也不错。再做一些想做的事…… 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考虑增殖的事也无妨…… 正当我茫然地涌现这般想法时── 「那个,请问这里有卖海蒙特的种子吗?」 海蒙特?虽然没听说过,但既然有种子,表示应该是某种植物吧。 对方是一名16~17岁的女孩子。她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脸上流露出早已死心的神情。 尽管在异世界已经算是成人,但看到那女孩子的表情,加上我的脑袋又茫茫然的,于是我忍不住想:「既然都自诩『便利商店』了,若不能提供商品给深陷困扰的客人,可有损店家的名誉!」…… 发呆了好一阵子的我,头脑尚未恢复运转。于是我迅速地交出了商品。 (……用上下两层的容器,下层装恢复药水,上层则是海蒙特的种子!) 我将手放在柜台底下并变出容器,接著轻轻地摆置于柜台上方。 「给你,这就是海蒙特的种子。」 虽然不晓得海蒙特是什么植物,但这样应该就行了。相信女神工房吧。 种子的外观与大豆略为相似,但两者当然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总共约20颗左右。不能把恢复药水交给对方,于是我将容器分离之后,仅把上层递给了那女孩。 价格该订为多少呢……? 「咦?咦咦咦?真、真的是海蒙特的……种子……」 女孩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咦,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没、没想到竟然真的有……」 果然,看来她原本没抱多大的期待。可别太小看『便利商店』哦。区区的蔬菜种子……不,确实是没有啦。 毕竟差不多已经晚间1刻钟,其他店恐怕早就关门了。她八成是今晚或明天一大早就要返乡的农家女儿吧。 「那、那么,摩陀根的果实和库尔克尔的叶子呢……」 嗯~全部都从柜台底下拿出来,未免太不自然了。 「请稍等一下。」 语毕之后,我便走进了几乎只用来放杂物的小仓库…… 「用两个两层式容器,下层装恢复药水,上层分别装摩陀根的果实及库尔克尔的叶子!」 啊。万一那所谓的摩陀根果实,尺寸像西瓜、椰子果实或榴槤果实那么大的话……结果大小和胡颓子差不多。SAFE~! 我抽掉两个容器的上层之后,接著返回柜台。 「来。摩陀根的果实与库尔克尔的叶子。」 奇怪?那女孩子怎么动也不动? 「为、为为为……」 比刚才发呆更久的少女,终于重新启动了。 「为、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啊啊啊────!」 就算你这么说…… 「因为本店是『便利商店』啊!」 没错,这时就该用这句话来回应。 因为很便利,所以是『便利商店』。 即便其他店家都已经关门。 纵使本店并非种子树苗的专卖店。 即使如此这里还是应有尽有,这才是所谓的『便利商店』!哇哈哈哈哈! 「那么,请、请问多少钱……」 啊。 伤脑筋,我不晓得公道价。不过充其量只是蔬菜种子、小型果实及叶子,不可能需要多大的金额。要是别人以为我打算趁人之危赚取暴利,可会影响店家的信用。这个嘛…… 「6枚小银币。」 嗯,这样应该差不多。每种各2枚小银币,换算成日币的话相当于600圆。应该不算太昂贵吧? 「…………」 为何她一副世界末日降临的表情? 小银币6枚有那么贵吗!连600圆都没带,居然还想来买东西!! 「非、非常抱歉,我现在手边没带那么多钱,但我明天一定会来还钱的!所以现在先用这个抵押!!」 语毕之后,少女便取下颈部的坠炼,并轻轻地摆置于柜台上。 ……这东西绝对值6枚小银币以上吧。起码差了两位数,搞不好甚至有3位数。 说到底,那女孩怎么会连6枚小银币都没有,就急著上街买东西? 啊,在我张口结舌的期间,她已经把3只容器塞进口袋并夺门而去了。 ……应该不是窃盗犯吧?她大概以为我一语不发就代表默认了。就是所谓的『没有异议的话就保持沉默』。 又或许是那女孩著急到根本没闲工夫等候我回应。 也罢,反正不是什么大问题。为了回收这条坠炼,她明天想必会带著6枚小银币再度造访这间店吧…… * * 「对不起!」 「道歉也不原谅你!」 「「咦……」」 少女及老人一脸错愕地呆立在门口。 「啊、不,没什么!欢迎光临!」 踏入店里的人,是昨晚那名戴著坠炼的少女,以及一位白胡子爷爷。 「我是药师欧雷迪牡。昨晚这孩子失礼了。我们会把钱付清的,请把那条坠炼还来吧。那可是她母亲的遗物……」 这算什么!那种眼神彷佛我是坏人一样!连区区6枚小银币都付不出来,就擅自把坠炼搁在店里的人可是她耶!!可恶…… 总之我就这样把收纳在柜台下方的坠炼拿出来,并摆在柜台上。看见坠炼之后,老人便从怀里拿出束口袋,将手伸入袋中并拿出硬币。 「……不过就算你是生意人,居然趁人之危牟取暴利……」 老人一边说道,一边将6枚硬币摆上柜台。 咦咦?才6枚小银币而已,需要把话说到这份上吗?光是被她连同种子及叶子一并拿走的玻璃容器,应该就不只这个价钱了吧……呃,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大白天就想拿假钱骗人,胆子挺大的嘛,臭老头!」 「咦?」 「咦咦?」 老头……这种家伙,称呼他『老头』就行了……和女孩子,都夸张地假装出震惊的模样。就算我来自其他国家,当然还是知道这国家的货币外观。我经营店面可不是一、两天的事。 因此摆在柜台上的这些硬币既非小银币,自然也不是银币、金币或小金币。根本一目瞭然。 「连区区6枚小银币都付不出来的话就算了,快点把东西带回去。但请你们两位以后再也不要光顾这间店了。禁止进入!」 说完后,我将柜台上的坠炼及假小银币一起推向了两人。 「咦?」 「咦咦?」 「「咦咦咦咦咦咦咦?」」 拿出这么明显的假钱,有什么好惊讶的……? 接著,饱受震惊的老头向我开口了。 「那个~那不是假小银币,是『圣银币』……」 咦? 详细打听之后,听说这6枚硬币其实是『圣银币』,也就是以圣银为主要成分的硬币,1枚相当于10枚金币……换句话说,换算成日币的话即为100万左右。 我早就知道圣银币的存在了,只不过我至今从未见识过它的模样。毕竟圣银币不会在平民之间流通,仅有贵族或神殿会基于礼仪而使用。 圣银币不难入手,但一般情况下大家顶多只会使用金币。毕竟圣银币面额太庞大,鲜少有机会使用。再加上由于太过罕见,几乎没有人能辨别真伪。所以说一般人不会拿6枚圣银币付钱,而是用60枚金币。60枚金币的重量不到500克,不至于太笨重。 然而一心以为我是说『6枚圣银币』的他们,特地将60枚金币换成了6枚圣银币之后才带了过来。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 为什么600圆会变成600万圆啊────────!! 糟糕,太、太震惊了,害我手抖个不停……啊,手不小心碰到用来呼叫弗兰西特他们的摇铃,摇铃掉到了地上…… 「恶党们,用你们的血来偿还罪过吧!」 弗兰西特及艾米尔的剑抵住了老人的颈部,罗兰德的剑及贝尔的匕首则抵在少女的颈上。 「「…………」」 脸色铁青且大汗淋漓的两人,完全僵在了原地。 * * 「……所以你把『6枚小银币』听成了『6枚圣银币』,然后试图付清这笔钱……」 「没、没错!」 那之后,我连忙要求大家收起剑和匕首,并将刚刚挂上的『营业中』木牌替换成『准备中』。接著再锁紧店门,带著大家前往2楼。坠炼已经交还给少女,药师老人也暂且先回收了圣银币。 经过一番质问后,少女一脸拚命地解释道。 「因为海蒙特的种子、摩陀根的果实和库尔克尔的叶子,根本不可能用6枚小银币买到啊!现在这个时期,品质差的也值20枚金币,最高级的甚至要价40枚金币。这种情况下听到你说『6枚○○银币』,理所当然会以为是相当于60枚金币的圣银币吧!」 「嗯。如此一来,会把对方当成是趁机哄抬售价的恶质奸商,也是无可厚非。6枚小银币的价格根本是天方夜谭。比起相信有这种脱离常识的商人,你是恶质奸商的可信度要高上100万倍!」 少女与老人接连主张道。耳闻事情始末的罗兰德及弗兰西特,则流露出「啊~」的表情并苦恼抱头。弗兰西特就这么维持那个姿势,并低吟出声。 「那个~香。你知道海蒙特的种子、摩陀根的果实及库尔克尔的叶子有何用途吗?它们各自的产地、采收季节及市场价格呢?」 「……不晓得……」 听见我如此回应弗兰西特之后,老人迅速地从怀里取出束口袋,接著从里面拿了6枚小银币并摆在桌上。 「那么,我们就此告辞!」 语毕之后,老人随即抓起困惑的少女的手臂,准备速速离开房间。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 我、弗兰西特与罗兰德不约而同地喊道。 嗯,这确实是我经常使用的词汇…… 我们挽留了搁下6枚小银币就打算扬长而去的老人与少女。 「我付清了你要求的金额,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啊~确实没错…… 「我们依照你提出的价码,并如实付清了钱。还是说,这间店企图在卖出商品之后再提高售价,并向客人收取追加金额吗?」 「「「唔……」」」 逻辑正确无误。 这时就应该喝杯红茶,让心情冷静下来。 要喝的话,毫无疑问要选锡兰红茶……烦死了! 「可是这样未免太……」 「不,没关系的,弗兰。」 我制止了正准备出声抗议的弗兰西特,然后……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商品交易本就该如此。」 「嗯、嗯,正是这样。你还挺明事理的嘛……」 笑脸迎人的我,令老人显得有些退缩。记得他自称为药师欧雷迪牡吧。 「于是就如同我最初告知的金额,收取6枚小银币就行了。 不过以这种价格出售商品,对进货商未免不好意思。要是您下次又说『用和上次相同的价格卖给我』,或者其他听闻这件事的客人蜂拥而至,要求『用同样金额卖我』,那就伤脑筋了。于是本店将会把现有的所有植物类素材库存全数退还进货商,往后再也不会贩售相关物品。 如果有其他顾客打算向我购买相关商品,我会一五一十地说明,将他们请回去。」 「什么!」 嗯,这样对我反而有利。 如此一来,便能避免本店变成『有贩售贵重素材的店』,或者『以几乎免费的价格出售珍贵物品的店』。这个老人表现出这种态度,反而是帮了大忙。反正那些素材的成本为0,我根本不痛不痒。 「竟然还有其他库存!」 ……他在意的是这件事?还是不打算支付6枚圣银币吗? 他该不会声称『是你说金额是6枚小银币的!』,打算用6枚小银币购买剩下的库存吧……? 太夸张了~再怎么说都太夸张了~…… 不过我不小心说出『还有库存』这句话,确实是惨痛失误。有没有敷衍过去的好方法…… 嗯~好,就是这个了! 「那些库存目前当然不在这间店,全都保管在温度及湿度固定的场所。种子还另当别论,果实及叶子可是很纤细的。 一般的蔬菜种子及水果也都保管在那地方。毕竟我会一次进货各式各样的货品,大概是高价素材不小心混杂在普通商品之中了吧。 进货商和负责分类的人搞错了,而我又恰好没有那些商品的相关知识,把它们当成是一般货物来估价,才会导致这次的失误…… 不过我会把保管场所的货物全数退货,也不打算再找他们进货。」 很好,这下便完美说明了库存不在这里,以及我这次之所以设定不合理价格的原因了!这下子,无论是我还是这间店铺都能平稳安泰了! 「什么……这、这么说,今后无法再继续购买了吗……」 「不行。再说您明知是店员失误,却依然主张要以低廉价格购买商品。面对这样的客人,本店不可能继续与之交易高价商品。一想到不知何时您又会仗著店员失误或失言,使本店承受数十枚金币的赤字,就令人害怕到无法忍受。 说到底,明明还想保持交易往来,却表露出那种态度,这件事本身就令人难以置信了。 怎么?您把我当成笨蛋吗?」 ……不,当时在发呆的我确实是个笨蛋没错…… 「怎么这样!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想到店里竟然还有其他库存,甚至还能持续进货……」 「所以您才打算仰仗我的失误,以市场价格1万分之一的金额购买那项商品不是吗? 既然都如愿买到了商品,岂不是好事一件?『信用及信赖』是生意人无可取代的重要财产,您却使它连同那一点金钱一并消失了。这种事您应该心知肚明吧?」 老人显得十分焦急。 不过对我而言,『这间店铺在贩卖贵重商品』的消息流传出去,才是最不妙的事。必须让对方清楚知道,往后本店不会再销售那些素材才行。 这位老人也不会因此再也无法获得以前能够取得的素材。这次,他只不过是偶然买到了过去难以取得的物品罢了。即便再也不能向本店购买,应该也不成问题。即便有问题,也与我毫无关系。 「那你呢?」 我向在老人身边观望事情发展的少女开口了。突然被搭话的少女慌张地说道: 「咦?我、我吗?我、我是师父的弟子,名叫泰奥娜……」 刚才老人自称为『药师』,所以她也有可能是委托制药的委托人。不过毕竟老人还说了『这孩子失礼了』,看来他们果然是同伙。 既然如此,就是同罪……虽然她没做什么坏事,但谁叫她是这个讨人厌老药师的伙伴。 「那么,话就谈到这里为止……」 「慢、慢著!这座城镇中,能调制『长命丹』的人只有我!你也会失去一名好客人……」 「好客人?只肯支付6枚小银币且第一次上门的顾客?让本店亏损将近40金币的顾客?」 「呜……可是,今后的交易……」 「今后?本店已经不贩卖植物素材了喔?难道你要购买随身食品或日用品,到能让本店立刻获得40金币收益的程度吗?」 听了我的话之后,药师老人陷入了沉默。 「好了,客人要回去了。弗兰西特、艾米尔,送他们回去吧!」 「是!」 「是的!」 弗兰西特及艾米尔以认真的表情回应道。睽违已久的护卫工作,似乎令他们备感欣喜……只不过是把衰弱的老人及无力的少女赶出去而已,实在不怎么像骑士的工作吧…… 毕竟是我下达的命令,多少有点出场机会的他们,大概很开心能确认自己的存在意义吧。落选的贝尔流露出了稍显不甘的表情。因为你和对方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啊。 艾米尔忽视离自己较近的少女,直接走向了老人。碰触年轻女性或对她施加暴力,看来还是令他有些抗拒。于是便由弗兰西特负责少女。只能祈祷她别不小心让人家骨折了。 「放开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以为我是什么人……」 艾米尔试图将老人带出房间,对方则不停地抵抗。少女泰奥娜则不需要弗兰西特动手,只是老实地跟在被拖著走的老人身后。 呼,好疲惫…… 不过也多亏了对方的态度,我才能顺利解决以可疑价格出售奇怪商品的失误。如此一来,『神秘的3种植物套组』就能当作从来不存在了。很好很好。 ……话说,『长命丹』是什么? * * 「「…………」」 将那两人赶走之后,我向众人解释了来龙去脉,并说道『顺利蒙混过去,这下就万事OK了!』虽然艾米尔及贝尔都赞同地点点头,然而罗兰德与弗兰西特却半眯著眼盯著我。 「……事情哪可能这么顺利……」 罗兰德悄声低喃,弗兰西特也点了点头。 为什么? 啊。 「弗兰西特,『长命丹』是什么?」 没错。长命丹是那个名叫欧雷迪牡的药师老人提起的药。 既然他声称整座城镇只有自己能调制那种药,表示它应该是相当贵重的药品。而且也代表那老人的技巧相当卓越。就算这座城镇只是乡下都市,城镇中数一数二的药师,想必具备相应的技艺。从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态度也能窥知一二。 「香,你连这种事都不晓得吗……不过这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与女神毫无关联,而且既然能制造出『女神之泪』,自然不需要长命丹。况且你本来就不是这世界的女神……」 嗯嗯,确实是无可厚非。 之后弗兰西特便挺直背脊,以严肃的面容向我说明。看来刚才那段话是她的『一般模式』,解释时则要开启『工作模式』。 (插图017) 「『长命丹』正如其名,是传说能够延长寿命的药。制程只在极少数药师及师徒之间口耳相传,因此在故事中也经常出现这种药。 据说长命丹得使用各种稀有素材调制,而且能治百病,甚至延长寿命……」 「但其实只是一种普通的药罢了。」 罗兰德紧接著打断弗兰西特的话,并如此说道。 「「咦……」」 弗兰西特,怎么连你也这么惊讶! 「『长命丹』确实是有效的药。它对一部分的病疗效奇佳。若对濒临死亡的病患使用这种药,也能提升少许获救的机率。有些人多亏了『长命丹』而捡回一条命,因此它能够延长寿命这件事绝非谎言。某些人耗费大笔资金求得『长命丹』,亦绝对不是愚蠢的行为。 然而那可不是『能治百病的魔法药』或『神药』,只是价格高昂且具备奇效的药罢了。与香的药水截然不同。 关于这点,由于香的药水只有高层的人知道,所以几乎所有民众目前都还是认为,『长命丹』就是世上最好的药。」 原来如此。就像江户时代的『高丽参』吧。 虽然之后富裕的平民也能购买高丽参,但起初只有中国及韩国的皇帝、贵族与皇族,以及日本的将军、大名或豪族买得到。如果是同等的药品,就算要价数百万也不足为奇。 不过那绝非万能的魔法药,或著服用瞬间便能立刻发挥效用的特效药。必须长期服用并一点一滴恢复健康,最后才能康复…… 没错。并非『治愈症状之后恢复健康』,而是『恢复健康使身体康复』。也就是所谓的滋养补品。 「那3种极难入手的植物正是『长命丹』不可或缺的成分,也是导致价格飙升的原因。那些植物相当罕见,只能前往远方国度寻找。而且无法栽种,必须透过采集取得。不仅罕见,海蒙特的种子还另当别论,摩陀根的果实及库尔克尔的叶子仅有特定季节才能采集到。乾燥过后的素材会导致效果显著下滑。 ……然而香你却以3种共计6枚小银币的价格,以刚采收的状态贩售出去。 顺带一提,现在并非能采到摩陀根果实的季节。 那名少女八成是因为缺少海蒙特的种子而四处寻找。尽管明知这种店不可能有卖,但毕竟这里多少有贩售植物素材,她才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情问问看,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于是心想搞不好有机会的少女,又以半开玩笑的态度询问是否有贩卖摩陀根的果实与库尔克尔的叶子。 他们拥有的恐怕是经过乾燥的劣质品吧。 结果你这家伙竟然……」 呃啊! 这下没救了。也难怪泰奥娜会把『6枚小银币』听成『6枚圣银币』。 打从一开始便认为『店家肯定会哄抬价格』的她,自然会听错。毕竟我也有类似的经验。 而且名叫欧雷迪牡的药师也没有斥责弟子泰奥娜。要是泰奥娜没有听错,假装不知情并支付6枚小银币的话,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他恐怕是认为泰奥娜会听错也无可厚非吧。 不过就算这次顺利蒙混过去,事后我也会调查市场价格,以免又有人再来购买相同商品。如此一来,公道价迟早都会曝光。 所以也仅限这一次,他们能够以几乎免费的价格购买那些素材。下次我便会因为对方明知是我失误却保持沉默的事,大发雷霆。而且肯定会因为贩卖不得了的商品而深刻反省,并将类似的物品从商品名单中剔除。无论如何结果都是相同的。 然而…… 「罗兰德你为何这么清楚长命丹的事?甚至连素材都晓得…… 那不是只在少部分药师之间流传吗?」 没错。罗兰德怎么会瞭解得这么详细?简直就像他可以自己调制长命丹一样。 「因为我曾被迫服用过。在受伤导致手臂无法动弹的漫长期间,我一直都有服用。 毕竟不是因病导致身体虚弱,所以我不断告诉父母和家臣们没效,他们却不肯听劝。不知有多少国家预算因此白费…… 于是为了说服大家服用长命丹也无法治愈我的伤势,我彻头彻尾地质问过药师们,并详尽调查了一番。」 哇,问起了别人不好的回忆。本应该用来服务国民的预算,却白白浪费在自己身上,大概令罗兰德难以忍受吧。他想起了难堪的往事。 「……抱歉。」 我道歉之后,罗兰德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以示不必在意。 不过如此一来不仅疑点解除,也得知了长命丹并非什么了不起的灵药。 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尽管日子枯燥乏味,也远好过再次拋下一切逃亡国外。 恰到好处的客源,以及恰到好处的收入。只差艳遇了!就差艳遇了啊!! 也罢,反正无须著急。既然肉体不会老化,适婚年龄便与我毫不相干。弗兰西特他们肯定以为我早就几万岁了,即使再增加几岁也不值一提。5万零19岁及5万零24岁,两者根本没差别。 乾脆旅行一段时间之后,先暂且返回巴尔摩亚王国。等弗兰西特及罗兰德结婚,顺便让艾米尔与贝尔结婚,最后安排蕾叶特出嫁之后,再独自启程旅行也不错…… 不不,和蕾叶特两人踏上旅途应该更好。如此一来不需要等太久,马上就能出发。而且孤独一人还是显得有些寂寞。 想返回巴尔摩亚王国时,就随便到某座港镇找一艘亚利刚帝国的船只,搭个便车吧…… ──我曾经有过如此天真的想法。 * * 「这里就是有贩售长命丹素材的店吗!」 来啦──! 为什么会来!我明明已经向那名药师表明过不会再进货了。而且特地告诉其他人素材的事,对他也没有好处才对。可恶,又招来了无谓的麻烦…… 「不,不是这里。请去其他店家询问吧。」 「但是『便利商店 贝尔』不就是这里吗!」 嗯~乍看之下,这名中年男性看起来像是贵族的家臣或是商人子弟。他究竟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的……? 得先确认这点,否则无法编织合适的说明。若不事先打探对方知道些什么、又对那些事不知情,便有可能给予他无谓的情报,反而自找麻烦。不过在那之前── (拉、拉。) 我依循某种模式,轻轻拉了几次柜台下方的绳索。 没错。那条绳索是用来呼叫在2楼休憩的弗兰西特。 只要拉扯绳索,大家房间里的警铃便会响起,并闪烁灯光。透过灯光闪烁的次数及间隔,能将一定程度的情报传达给众人。 这回的暗号为『急迫度4 威胁度4 人数1』。这下弗兰西特就不会一步跨越3阶楼梯,而是会照平常的速度慢慢下楼……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当我没说。 艾米尔及贝尔出门修行兼赚钱,目前不在店里。他们坚持把所有赚得的钱都交给我,于是我仅收下一半,并存在道具箱内作为两人未来的结婚资金。 罗兰德也出门办事,同样不在现场。他当然不可能每天都成日待在家中。艾米尔和贝尔留在店里时,他偶尔也会和弗兰西特一起出门。 于是,此刻待在店内的人…… 「你这家伙,做好觉悟了吧!」 嗯。只有弗兰西特。 「弗兰西特,我发出的信号是急迫度4,威胁度也只有4吧……」 不过对她而言,那种事恐怕无关紧要。 对我无害的人事物,以及有可能危害我的人事物。 弗兰西特的判断标准仅有以上两种,且面对后者时,她随时都会全力以赴。脑子里根本不存在『手下留情』或『和平解决』的概念。 ……嗯,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 大为震惊的中年男性面部抽搐。 这也难怪。毕竟他只不过是来购物而已,一名女剑士就突然用剑尖对准自己…… 或许他原本就预计要以胁迫性的口吻或强硬的态度逼迫我。不过目前还没进入那个阶段,而且他肯定没想到这种小店竟然雇用了护卫。正因如此,这名中年男性才会以高压态度积极进攻,并只身闯入店里。 既然他对弗兰西特的剑速完全反应不过来,表示实力不怎么样……不过与弗兰西特相比之下,绝大多数的人都算是『实力不怎么样』就是了。 总而言之,这下子就能冷静且绅士地……不对不对,是淑女地搜集情报了。 * * 「也就是说,那位德利维尔男爵的儿子现在情况危急……」 「喂、喂,你可别胡说!」 自称为男爵家骑士的大叔,连忙否定我这句话。 即便是骑士,也并非每个人都既年轻又帅气。许多人年轻时相当活跃,但年迈之后便只能退居幕后担任管理职,鲔鱼肚渐渐出现,头发也愈来愈秃。时光的流逝是很残酷的…… 「不,刚刚是你亲口这么说的啊?而且除了第一王子以外的人,只有濒死才可能服用那种药的吧?」 嗯,关于这方面的资讯,我已经向罗兰德仔细探听过了。这时就应该说:「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了」。 「唔……话、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轻率地说出这种危言耸听的话,万一被其他人听见该怎么办!『身体稍微有恙』和『情况危急』两者相去甚远啊!」 啊,经他这么一说的确如此…… 尤其假如对方是将来要继承贵族家业的长子,万一消息流传出去,很可能会酿成家族内斗或大祸。确实是我的错。 「……很抱歉。」 我只能老实道歉。 不过既然道歉了,刚才的失言就一笔勾销。于是我再次展开攻势。 「所以呢,您是基于什么原委、从谁口中听说,本店在贩卖稀有药物素材的?」 消息的出处,除了药师老人以外恐怕别无他人。不过推测与断定还是有很大一段差距。况且,也必须探听这名中年骑士究竟知道些什么。 「你应该也猜想到了,消息来源是药师欧雷迪牡。 听说某商人家的小孩服用了长命丹之后,男爵大人便胁……说服并恳求他们把药方来源说出来。根据商人家提供的情报,听说欧雷迪牡老师用80枚金币买到了最佳状态的稀有素材。包含素材费在内,他们共支付了100枚金币请老师调药。 接下来,前去向欧雷迪牡老师打探情报的男爵大人,为老师及他弟子的安全与长寿祈福之后,原本很不情愿的老师不知为何爽快地道出了进货来源…… 顺带一提,欧雷迪牡老师还百般叮咛『既然你要去那间店,务必告诉对方我不是自愿说出来的』,特此向你告知一声。」 ……满满的吐槽点啊。 首先是那个药师老头! 哄抬价格也该有个限度吧!! 据罗兰德所说,长命丹的高昂价格大多源自于那3种素材的费用。其他素材的价格较为平常,也不难取得。 换句话说,那名药师等于把6枚小银币买到的素材,哄抬到了80枚金币的价码。而且居然还多收了20枚金币作为调药费用! 混帐臭老头…… 不对。也许这样反而是好事? 无论那老头以多少价钱出售药品,都与我无关。总比他坦承说出『我是用6枚小银币买到的』要好多了。 现在时节不对,加上那些药材的优良品质,要价80枚金币也不奇怪。而且由于价格极为高昂,就算进货来源泄漏出去,也不会有黄牛商人蜂拥而来。老头,做得好(?)。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特地告诉对方『其实我只用6枚小银币卖给他』……呃,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啊,老头──! 「那么,他有提到这间店铺不再贩售那些素材了吗?」 「已经听说过了。不过既然你曾经收购到状态极为良好的素材,只要仰赖相同的管道,应该可以再次取得那些材料才对。 我诚心拜托你。为了夏洛特大人,请务必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大吃一惊。看起来自尊心崇高,且侍奉著贵族家的魁梧中年大叔,竟然向我这种来路不明的小女孩低头恳求…… 这下伤脑筋了。 假如对方表露出高傲的态度,强迫或命令我服从,我本打算冷漠地敷衍。然而这名大叔态度如此谦逊,而且还为了主人的孩子向小女孩低头。自诩为大叔爱好者的我,可不能无视他。 唔唔唔唔唔…… 弗兰西特以无奈的眼神望著深陷苦恼的我。 可恶,难道弗兰西特不是大叔爱好者的一员吗! 也对。毕竟她以前那么憧憬罗兰德,表示华丽的王子殿下或年轻骑士才符合她的喜好。居然不懂得欣赏花白银发,看来她还是个不成熟的小鬼呢……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唔唔唔…… 不过,最后我还是只能这么回答他…… 「进货商已经不见人影了。由于这次的事件,与对方停止交易的同时,为了避免权贵找到进货商并带来麻烦,我已要求对方变更联络地址。所以就算现在寄出订货单,也只会因为没有收件人而遭到退回。即便亲自前往现场,也一样见不到代理人。 此外我也告知对方,假如今后有人以我的名义联络或接触他,一律都是冒用的诈欺犯。要随便打发,或者把他们当作胁迫拷问我以逼出情报的恶徒来予以处分,都随进货商高兴。」 「什么!」 过于缜密的安排,令大叔惊讶出声。 弗兰西特则以狐疑的眼神望向我。 她不是早就该习惯我的瞒天大谎了吗…… 「意、意思是,药的素材已经……」 「如同您从药师口中听到的,本店不会再进货素材,也没有相关的管道。 从今以后,除了随处可见的普通药品,或绷带等基本医疗辅助用品以外,本店不会再销售其他医疗相关商品。本店充其量只是贩售应急用品的『便利商店』,专业用品请到专门店寻找。以上就是这间店的方针……」 这是理所当然的。超商的商品怎么可能比专门店更齐全! 不过大叔失落而焦虑的模样,实在令人不忍。要是他乾脆激动地痛骂我一顿,我还落得轻松。这态度反而令我涌升一股罪恶感…… 然而倘若告诉他『我可以帮忙准备素材!』就只是重蹈上一次的覆辙罢了。我绝不能容忍这一点。就算大叔像大雨中的吉娃娃一样,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注视著我也一样……唔唔──! 「……香,不能想想办法吗?」 弗兰西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意外获得援军的大叔双眸闪烁。 弗兰,你为何要在这时从背后刺队友一刀? 「…………」 想再多也只是白费力气。 『只要诚心恳求,那间店就会出售稀有素材。』 万一这件事广为流传,就立刻出局了。 即便要求对方闭口不提,但万一又有男爵家的成员生病呢?下次说不定就轮到他妻子或女儿了。 抑或是与男爵家有血缘关系的其他贵族。甚至是其家人,重要的臣子或臣子的家人。 他们也可能被直属上级贵族家拜托,或者接收到王族的命令。 那种情况下,男爵把与平民小女孩间的约定视为优先,并坚持保密的机率,恐怕是0吧。 除了请大叔死心回去以外,别无他法。 「很遗憾,我无能为力。」 就这样,大叔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弗兰西特,你干嘛用那种谴责的眼神看我啊! 「……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晚饭时间过后,我向众人提起了白天时的事。 毕竟在用餐时讲这种事,会让味道变差的。必须等吃过饭之后再说。 「弗兰西特,你……」 罗兰德一脸无奈地望向弗兰西特。 艾米尔与贝尔也以责备的目光瞪著她。 「不、不是的,我没有以谴责的眼神看著香……那是她的主观感受,没有根据!」 (插图018) 弗兰西特拚死辩解道。然而…… 「但你那时的表情,就和他们一模一样啊!」 语毕之后,我指向了看著弗兰西特的艾米尔及贝尔。只见弗兰西特沮丧地垂下了头。 「……万分抱歉。我不由得回想起带著艾克特大人与尤妮丝大人去见患病的祖母大人时,所发生的事……」 啊啊,是弗兰西特转而侍奉罗兰德之前,在亚当伯爵家服务时的事啊。 在我赠与药水给他们之前,仅有那对兄妹、女仆以及弗兰西特4人所在的马车内,恐怕弥漫著相当沉重的气氛吧。 弗兰西特原本就是个烂好人。若自己有能力可以救助他人,她绝不会坐视不管……前提是对方并非她自己、伙伴们或是我的敌人。 这回的情况,那位大叔要求我做出会被富豪或权贵盯上的事情,因此对我而言他是『敌人』。不过从弗兰西特眼里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毕竟她好像一直希望我能够以女神的身分备受众人尊崇景仰,所以满心期待我做出符合女神身分的事。 ……话说回来,企图阻碍我找结婚对象的罗兰德,外加希望我展示女神之力而受到众人瞩目的弗兰西特。 我周遭怎么尽是敌人啊! 别开玩笑了,混帐!! 「艾米尔,贝尔。我要向身为『女神之眼』成员的你们下达神命。」 「「是!」」 我一改先前的态度,转而以严肃的神情说出这番话时,就表示我并非在开玩笑或嬉闹。对他们而言,这是绝对命令。所以我必须谨慎审视指令内容。否则无论再荒唐的命令,他们都会拚命达成。 「去调查刚才那名骑士的主人,德利维尔男爵及其儿子夏洛特。 但是比起调查,我要严格命令你们以自身安全为优先。 对我而言,比起素昧平生的贵族子弟,我的仆人重要数万倍。看轻你们自己的性命,等同于轻视我的仆人,并将吾仆的性命暴露于危险之中。 你们的性命是属于我的。不允许你们擅自丧命!」 继那座井发生的事之后,这是我第二次告诉他们『不准未经我许可而擅自死去』。 「「是!」」 精神奕奕地再次应答之后,艾米尔与贝尔便飞奔了出去。 「我、我也去!!」 我抓住打算尾随两人而去的弗兰西特手臂,挽留了她。 「弗兰西特不行。」 「为、为什么……?我、我也想执行神命……」 啊~『蒙受神命的骑士』吗?的确是会让弗兰西特直扑而去的头衔。 「不、不行吗?」 我回头望向声源。连罗兰德也站了起来。 啊~因为他非常、非常想要那把神剑吧。看来罗兰德也十分憧憬那种东西…… 「不行。他们从以前就经常执行类似的任务,已经很习惯了。 虽然艾米尔他们远远比不上你们两人的优异战斗力,但调查工作的关键是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搜集情报。你们应该很不拿手吧? 说到底,你们两个实在太醒目了。」 无法反驳我的弗兰西特及罗兰德,沮丧地垂下了肩头。 感觉有点可怜…… 「好吧。这是神命!弗兰西特,为我按摩肩膀!」 「是、是的!」 本来只是开开玩笑,结果弗兰西特却当真了。只见她一个箭步绕到我身后…… 「呀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 ……兴奋过度而忘记控制力道的弗兰西特,用她的蛮力捏碎了我的肩膀。 「呀啊!」 然后,蕾叶特则为了保护我而狠咬弗兰西特的颈部。因为弗兰西特是从背后发动袭击,只有颈部暴露在外。 「呀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被蕾叶特猛咬的痛楚及惊愕,使弗兰西特反射性地再次施力于抓著我肩膀的手。接著她为了甩开蕾叶特,又开始猛晃被咬住的身体,导致蕾叶特的牙齿更加深入弗兰西特的颈部。而且蕾叶特也紧抓著弗兰西特不放,死命疯狂地继续狠咬对方。于是弗兰西特抓著我肩膀的手又进一步用力。 「「啊啊啊啊────!!」」 简直就是一幅凄惨的景象…… 「「「呼、呼、呼、呼、呼…………」」」 罗兰德在后方看著筋疲力尽的我们三人。那眼神实在令人不敢直视…… * * 「以下是目前为止的调查结果。」 傍晚时分,艾米尔与贝尔回到了店里。 根据两人的报告,德利维尔男爵家的孩子共有1男2女。长幼顺序为男、女、女,年龄分别为10岁、7岁及5岁。使者口中所说的夏洛特,则是长男的名字。 难怪他们会如此拚命…… 不,这当然不表示要是有次男当作备选,他们就不会拚命救长男。 况且男爵夫妻还没年长到无法生育后代……不过疼爱孩子的父母,可不会在意这种事。 总之,名为夏洛特的孩子,现阶段是德利维尔男爵家唯一的男孩。而且他目前病危…… 「德利维尔男爵为B级。名为夏洛特的孩子则是B+。不过这始终只是根据传闻所做的判断……」 哦,等级挺高的嘛。 所谓的『等级』,是『女神之眼』在巴尔摩亚王国时所使用的评价基准,用来判定目标是否足以成为救济对象。C是不好也不坏的普通贵族。D为有点小奸小恶的贵族。E是废物。B是挺善良的贵族,A则是更为善良的贵族。5等级之中又细分为+、无记号、-,三个阶段。评价标准共计有15个等级。 大人的评价为B,孩子的评价则为B+。尽管有例外,也得依状况及程度而定,但一般情况下这已经是足以蒙受『女神慈悲』的评价了。 「很好,调查工作进入第2阶段。明天也拜托你们继续调查了。」 「「是!」」 这是离开巴尔摩亚王国之后,我头一次实行『神使』的工作。 啊,我老早就已经放弃『自己不是神使』的说法了。毕竟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弄不好的话,弗兰西特说不定还会讲出『香大人不是神使,而是女神』这种话。 「香大人,谢谢您……」 弗兰西特平时都称呼我为『香』。唯独在周围没有外人,且话题与神使或女神有关的时候,她才会叫我『香大人』。也罢,这也无可厚非。就随她高兴吧。 「我并非为了达成弗兰西特的期望才这么做。离开巴尔摩亚王国之际,我就已经决定旅途中也要实施救济。 况且赐予城镇居民慈悲的人是『神使』,并非经营『便利商店 贝尔』的女孩香。所以不成问题!」 「香大人……」 只见弗兰西特以满怀崇敬的神情望著我。她本来就一直崇拜著我,所以没有什么差别。就好比在90度的热水里倒入90度的水,最终还是90度一样。 好了,这次该如何执行『工作』呢……? ──────────────────────── 第三十二章 工作 「我是异国的药师,曾提供药水、药品给王族。」 向门卫们如此告知之后,他们随即郑重地邀我入内。明明为了变装,我还戴著奇怪的面具。 ……轻易地放不明人士通行,真的可以吗! 我如此询问门卫之后,他们回答道: 「要是有什么万一,顶多就是你和我人头落地罢了。既然有机会治好夏洛特大人的病,这点风险根本无所谓。」 怎么可能『无所谓』!尤其是对我而言! ……不过门卫竟然说到这份上,看来男爵果然是好贵族…… 就像艾米尔和贝尔调查的一样。 不,我当然不是在怀疑他们的调查结果啦。 其中一名门卫随后将我带领到宅邸内。 不用说,这里当然是德利维尔男爵家的首都宅邸。听说男爵家不问身分地在徵召医生及药品,于是我决定采取正攻法,正面突击男爵宅邸。当然是在变装完毕的情况下。 我已变更了头发、眼睛及肌肤的颜色。并且戴著过去参加亚希尔先生家的宴会时,所配戴的宝石。一旦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宝石上,对其他特徵的印象便会随之减弱。与『平时总戴著眼镜的女孩子』有相同的效果。看到『没有配戴宝石的我』的时候,他们会更难辨认出我的真实身分。 ……我真聪明! 而且配戴贵重宝石,也能证明我并非缺钱的人。如此一来,对方便不会认为我是个因为没钱糊口而自暴自弃、冒著生命危险『企图诈欺贵族』的宵小之辈。这些宝石能展现我的权威。 最后则是关键的『可疑面具』。 ……有了这个面具,无论权威还是信用全都付诸东流了。 「听说你是异国的药师。所以呢,你身上带著长命丹吗?」 「不,我才没有那种东西呢。」 「你说什么!」 男爵及在我身旁待命的门卫,都流露惊愕的神情。 啊,门卫站的位置,可以在我做出可疑举动时立刻制止我。 纵使男爵只是下级贵族,既不会被卷入政治斗争,也没有做出什么招人憎恶的事,但他毕竟贵为贵族的当家。想必还是会有人仇视他,或牵扯到一些利益纠纷。因此男爵自然不会做出不必要的危险举动。即便我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还是有可能使用暗器或毒。 何况既然我自称为药师,他们当然认为我能够用毒。 「我准备的并非长命丹,而是效果更加卓越的药。」 「什、什么!你说比长命丹更有效的药!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不对。我确实曾听说过,遥远的国度存在那种药。但由于保存期限短暂,无法运送至太远的地方…… 而且那种药在不久之前就已经停止制造。过去调制出那种药的药师已经身亡,制法也跟著失传了……」 奇怪了。这国家距离巴尔摩亚王国相当遥远,我的药水明明没有在这里流通,男爵却十分瞭解相关的资讯。区区男爵,应该不会这么清楚仅在高层之间流传的情报才对…… 也罢,长篇大论地解释也只是浪费时间。男爵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我的话,也没必要勉强对方收下药水。倘若他们拒绝,也只要说一声『看来这次是无缘了……』就能解决。 ……弗兰西特或许会有点失望,但这也无可奈何。不需要强迫别人服用药水,而且俗话说『信者得救』,我可没闲工夫救助不愿相信我的人。所以…… (拿。) 我假装将手伸进怀里,并拿出了一只瓶子。 「来。这是治疗药『女神之泪』。」 没错。这并非在巴尔摩亚王国市面上流通的一般药水,而是神使暗中赐予大众的特制药水『女神之泪』。 因为现在的我不是『香店长』,而是『神使』。 「「咦?」」 (插图019) 男爵及男性门卫都双眼圆睁。 「什么……」 德利维尔男爵惊讶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说了,这是治疗药『女神之泪』。不用的话我就带回去了……啊,这瓶药无法保存,必须立刻服用,否则药效便会消失。」 男爵踌躇了一会儿之后── 「……往这边!」 他将我带领到了看似儿童房的房间里。一名10岁左右的男孩子,正躺卧在床上。 「夏洛特,新的药来了。快喝下去!」 从我手中收下『女神之泪』的德利维尔男爵,喂儿子喝下了药水。尽管手稍稍有些颤抖,但他拚了命地不让任何一滴流出来。不过就算稍微流出一点,也完全没问题就是了。 儿子看样子也没有睡著。只见他撑起身子,将父亲抵在自己嘴边的药水瓶内容物一饮而尽。 仔细想想,贵族竟然不抱一丝疑心,就让重要的儿子服用来路不明的小孩子给予的药。我不禁感到满腹疑惑。倘若是在神使事迹广为人知的巴尔摩亚王国王都,倒还另当别论…… 或许是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抑或打算『万一是骗人的,就当场处决她!』吧。 也可能男爵判断这种事情连小孩子都明白,所以不会有笨蛋做出这般蠢事。假如他对『女神之泪』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应该就知道它具备即效性。 然后…… 「父亲,总觉得身体好像轻松了不少……」 「真、真的吗!发烧呢?烧退了吗!」 开心到几乎要大声欢呼的男爵,仍拚了命地压抑感情,避免自己只是空欢喜一场。还无法相信奇迹降临的他,表情不断地来回变化。 「头脑昏昏沉沉的感觉,还有发烧的感觉,似乎都不见了……」 男爵将手抵上儿子──夏洛特的额头,凝视他的双眼并让他伸出舌头。进行各项检查之后,他才总算理解儿子的病已经痊愈了。 也许这种病本来就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以现代日本的情况来说。 然而在日本仅需注射1支药剂,或者甚至不需要医药品,用饮食疗法便能简单治好的病,也能让文明水准不足的异世界居民轻易病死。尤其是年幼的孩子。 因此这孩子究竟患上了什么病,置之不理的话是否能够痊愈,一切都是未知数。然而对男爵而言,现在的我毫无疑问是『拯救了儿子性命的女神之神使』。 赫然回过神来的男爵,突然朝我屈膝跪地。那当然不是贵族会对一介药师做出的举动。 比起『有个年约12岁左右的优秀儿童药师,带著有效期限非常短的奇迹神药,而且并未索求任何金钱便轻易提供给自己』,单纯相信我是『女神的神使』要实际多了。至少以异世界男爵的常识来说是如此……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神使大人,非常感谢您救了夏洛特一命……」 奇怪?即便如此,也不该完全不经确认,就突然认定我是『神使』吧?难不成…… 「那个,你听说过我的事?」 「是。我为了儿子而调查各种关于药的情报时得知的。 传闻指出有一段时间,奇迹神药『药水』曾在巴尔摩亚王国及其周边的国家流通。且与药水制造及流通事务有深入关连的,是一名眼神凶……孩子看到都会哭……目光锐利的少女。 此外,据说4年前亚利刚帝国的败北与奇迹似的复兴、卢耶达圣国凄惨灭亡,以及赛莱斯蒂娜大人的降临,也是多亏了某位眼神很恐……不,双眸魄力十足的少女。 以及暗中活跃的秘密组织『女神之泪』,拯救心地良善者的神使。 虽然位于远方的我国,似乎仅有少部分高层瞭解事情的全貌。但即便只是被列为下级贵族的贫穷男爵家,只要为了儿子拚命调查,这点程度的情报还是能打听到……」 ……好了,够了!用不著勉强回避『眼神凶恶』这个词汇! 看到对方如此顾虑,反而让人心情很差!! ……可恶。 (插图020) 好。工作结束了,撤退吧! 「既然事情已经办完,容我就此告辞……」 「请稍等一下!没有任何回报就让您直接回去,有损我德利维尔家的颜面! 请务必收下我的谢礼!」 男爵拚命地挽留我。我早知道会这样~ 他恐怕不希望从今以后便与我断绝连系。但是比起这个,看来他是真心想回报我的恩情。就想以往一样,收下『在本人的能力范围内,不会造成负担的小礼物』吧。除此之外还得记得封口。 「那么首先,你要保证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有关我的事。倘若我被无礼且度量狭小的人缠上,那就麻烦了。我可不怎么喜欢看到国家灭亡。 ……只不过赛莱斯她似乎不在意这点小事。」 「是、是是是、是的,我向女神发誓!」 咦,他怎么吓成这样? ……这也难怪。毕竟赛莱斯毁灭国家的神话不只一个,而且部分伤痕如今还残留于这座大陆上。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故事。 「接下来,这个嘛……就用情报来代替谢礼吧。」 「……情报?」 男爵愣了一下。 嗯,他大概是在疑惑,神使究竟需要什么情报吧。 「这个国家的王族当中,有重症病患或伤患吗?」 听了我的提问之后,男爵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 「不、没有。王家及公爵家,目前都没有类似的患者……只不过要是他们试图保密,我们也无从得知……」 嗯,毕竟他只是男爵嘛。若没有认真且精准地调查,肯定无法获得上层隐匿的情报。之所以能查明『神使』及药水的资讯,恐怕是他花了大笔金钱,做了一番努力之后才获得的成果。 「那侯爵以下的贵族呢?」 「倒是有几个人。将爵位让给儿子的高龄前任当家、病弱的子女、搭乘马车时发生事故、与其他领地发生小争执或基于其他原因而受伤的人、罹患肺病的人等等,各种情况都有……若涵盖下级贵族、一代贵族及亲属,即便是贵族也有许多患者。」 果然…… 「假如那些人要求你告知治疗儿子的方法,或者介绍药师的话,你会怎么做?」 没错,我对这件事有点担心。男爵应该会替我保守秘密,但倘若因此导致他立场变糟,会让我过意不去。 「不,关于这点没有问题。我广徵药品及药师的事情,早就众所周知。大家也知道有好几个疑似诈欺犯的人找上门来。 所以只要宣称是众多药品当中,有其中一种发挥了功效,但不晓得是哪一种就行了。而且找来的人都是流浪药师,来历不明。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语毕之后,男爵以严肃的神情直视我的双眸。 「请对我这么说:『假如有人逼迫你讲出秘密,企图打探有关于我的事,我会二话不说把那个人及他的九族全杀了。等对方死了之后,再听听那个人怎么说。』…… 不,您不需要实际动手。只要我声称『对方这么告诉我』就行了。」 这算什么!对方都被杀了,我要怎么听对方说话! 再说如果在那当下,伤患或病人就全部丧命的话,根本没必要轮到神使和『女神之泪』出场了啊! 虽然这么做确实能解决问题…… 「您不必担心,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说出秘密的。因此神使您无须为了这件事动手杀戮。」 ……为了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我常常因为其他事而动手杀人一样!喂喂…… 难道是赛莱斯经常做出那种事,害他以为我们是同类了吗?我才不会因为有点火大,就摧毁整个国家! ……你说我也摧毁过一次?不不,我只不过是彻底颠覆了国家体制,可没有把国民尽数杀光、剿灭整个国家。我和赛莱斯不一样。差远了! 也罢,算了。别在意小细节! 「明白了,那我要说啰。『假如有人逼迫你讲出秘密,企图打探有关于我的事,我会二话不说把那个人及他的九族全杀了。等对方死了之后,再听听那个人怎么说。』行了吧?」 「是,非常感谢!」 好,任务结束。事情办妥了。 「那么我告辞……」 「请等一下!」 还来啊! 「作为谢礼,至少请您收下这个!」 语毕之后,对方递出了一只沉甸甸的小皮袋。就像某人一边说著『这是报酬!』,一边交出装满金币的皮袋的剧情……完全一模一样嘛!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些……呃,有个像是管家的人守候在男爵身后!他是何时现身的!! 不过只是个下级贵族的他,为了治愈儿子的病似乎耗费了不少金钱。 明知可信度很低,且大概有一半的药都毫无效果,他恐怕还是为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不断花钱…… 我实在不忍继续加重他的财政负担。毕竟我也不缺钱。 「不,我不收这种东西。我只愿意收不值钱的小礼……对了!」 我收下对方递出的皮袋后,接著解开绑在袋口的皮绳,并将内容物全部倒在桌上…… 啊啊,这个触感!这就是我一直憧憬的『放了金币的报酬皮袋』!! 「这东西我拿走啰!」 「咦?嗯、嗯……」 男爵目瞪口呆。 不过我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皮制的触感真是太棒了! 是鹿皮吗? 还是为了稍微提升价值,而选用某种魔物的皮? 总而言之,这次的『谢礼』有这东西便足够了。对我而言,这比收到香奈儿的皮包更令人开心! 我当然知道只要向贩卖皮袋的人购买就行了。 但是我想珍惜这次的『相遇』。 而且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还能收下什么东西作为谢礼。 好,稍微编个藉口吧。 「嗯。我从这只皮袋中,感受到了双亲及佣人们关心这孩子的心意,以及对女神的感谢。各位的思念透过金币,投射到了这只皮袋中……你听说过贝里尔炖白萝卜吗?」 「是、是的,我有吃过……」 贝里尔是一种与鰤鱼极为相似的鱼……或许它就是鰤鱼也说不定。尽管我分不出微妙的差异,但吃起来的味道确实与鰤鱼如出一辙。 至于白萝卜,就是白萝卜。 我的脑内翻译功能,告诉我鰤鱼在这世界的名字为『贝里尔』。至于白萝卜──抑或其实是其他植物,只是我分不出差异──的异世界名,也是『白萝卜』。 为何会有这种差别! ……总之,所谓的『贝里尔炖白萝卜』,指的正是『鰤鱼白萝卜』。 即便是下级贵族,男爵竟然吃过鰤鱼白萝卜,还是令我有点意外。毕竟那是彻头彻尾的『庶民料理』。 算了,反正能省去解说的麻烦。 「既然这样,你应该知道吧。那道料理的主角看似是贝里尔,其实并非如此。彻底吸收了贝里尔鲜味的白萝卜才是主角!贝里尔只不过是汤头罢了。 同理,比起大肆展露出各位心意的金币,充分吸收那份思念的皮袋,更能够博得女神的欢心。 那么,恕我失陪了。」 很好,真是完美无瑕的藉口。这下子既不会令男爵颜面扫地,又能拒绝收下金币。这次真的要撤退了! 香离去之后的男爵家── 「……这样啊。浸染了众人思念的皮袋,远比金币具备更大的价值……那怎么可能嘛!!」 男爵放声怒吼之后,管家苦笑著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她果然是……」 「没错。神使担心我们男爵家的经济状况,才演出了那出戏码。而且演技还如此别脚…… 看来她虽然擅长赐予神迹,却丝毫不会演戏。那个、带著可疑面具的、面具的……」 从座位上起身的男爵,再次跪下来边呜咽边祈祷著。管家则留下主人,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现场。 * * 离开男爵家之后,负责护卫的众人正等在那里。这回的护卫由弗兰西特、罗兰德及艾米尔三人,也就是全体战斗人员组成。 只能以匕首及自己的性命斩杀一名敌人的贝尔,称不上是战斗人员。因此我让她和蕾叶特待在店内留守。 大家当然没有走近我。倘若他们做出那种事,无论做多少变装都毫无意义,肯定会暴露我的真实身分。所以在某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解除变装之前,众人都得与我保持距离,假装彼此素不相识。 为了避免在男爵家发生什么万一,他们一直严阵以待。不过我倒认为这世界上,应该没几个人敢对我出手。 所谓出手,指的是想利用我神使的身分。 然而既然我是神使,对我下手便会惹怒赛莱斯。 赛莱斯容易动怒,而且对杀害人类毫不抗拒。这世界的人都对此事心知肚明。毕竟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实例,血淋淋的痕迹也还留在这片大陆上。 嗯,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有人对我行使暴力~…… 好了。得赶紧回家准备晚饭才行。 * * 今天我们一行人让店面休息,并出门前往某处。 目的地为郊外的牧场。是时候去露个面了……否则爱德它们又会大发雷霆。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六人决定一起练习骑马。 (插图021) 「爱德,我们来啰~!」 『哦,终于来啦~!』 『欢迎光临。』 『香姊姊,你有带方糖吗?』 爱德一家还是一如往常。 「这里的生活如何?」 『哦,多亏小妹妹你多付了额外费用,我们吃的都是特别饲料。不仅能自由自在于马场及草原奔走,还可以与妻子孩子朝夕相处,我非常满足!其他马匹的嫉妒目光更是大快人心!』 「哈哈哈……」 罗兰德及弗兰西特,则在隔壁与自己的马加深感情。 啊,那两匹马当然也和爱德它们相同,每天都享用著玉米、红萝卜、苹果及方糖等特别饲料。方糖则是我事先交给管理员的……虽然他还偷偷私藏了一点带回家,但毕竟数量不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只要不是拿去转卖,纯粹分给家人的话便无妨。 罗兰德与弗兰西特似乎都属于喜欢亲自照料马匹的类型。两人正梳理著马匹的鬃毛,亲昵地安抚著它们。多亏了额外费用,马的身体都受到了悉心打理。不过亲手照顾的感觉果然还是有所不同…… 至于马匹们一直喊著『不是这样!要顺著毛的方向,更温柔一点!倾注更多爱意!!』的事,还是别翻译出来,就这么当作秘密吧…… 之后艾米尔与贝尔分别骑乘爱德的妻子及女儿,在附近散著步。蕾叶特则坐在爱德背上。 也许体型比爱德娇小的爱德女儿,骑起来比较轻松。但毕竟是蕾叶特要骑,载人经验较为丰富的爱德还是令人更为安心。未成熟的年轻组合,不知会引发什么『意想不到』的失误。一想到这里就让我放心不下来。 听到我的想法之后,爱德也心满意足地说道『不愧是小妹妹,果然内行……』。 虽然平时移动都是乘坐战车,偶尔则是由我抱著蕾叶特两人共乘马匹。但今后说不定会遇到意外事件,得让蕾叶特独自骑马。 我向蕾叶特及爱德告知了这件事,并要求他们熟练能安全、快速地移动的技巧。 练习期间由我担任翻译,将爱德所说的话转告蕾叶特。于是和我那时一样,蕾叶特的技巧也急速提升了。 休息一会儿之后,接著轮到贝尔和蕾叶特进行两人骑马逃跑的训练。 嗯。这是模拟我和爱德共同留在现场争取时间,让贝尔与蕾叶特趁机逃走的情况,所做的练习。 两人都义愤填膺地喊著「我们怎可能拋下香大人逃跑!」,但我说了『这是命令』之后,她们也只好不情不愿地乖乖训练。 不过实际上,我留在现场的理由并非『争取时间』。不愿让两人见到敌人遭凄惨蹂躏的光景,才是要求她们离开的原因…… 「……所以呢,爱德你想说什么?」 『咦……』 「我们都是老交情了,当然看得出来。爱德你有什么事想拜托我对吧?我们之间无须顾虑,趁大家不在附近的时候快说吧。 ……不过就算其他人在场,也只听得到你在嘶嘶叫而已。」 『真是敌不过小妹妹你呢……』 犹豫一会儿之后,爱德开口了。 『其实这座牧场里有位和善的老爷爷。它总是会说各种有趣的故事给我们听,还会陪我女儿聊天,真的是一位十分和蔼的爷爷。 某一天,那位爷爷在晒太阳的时候睡著了……嘴里还说著梦话。「可恶,我要替主人报仇!」、「大小姐,那家伙、那家伙是杀人凶手!」等等。 而且当时,它的双眸还留下了泪水……』 嗯嗯,是负责照料马匹的工人爷爷吗?看来他有一段复杂的过去呢…… 『我们马和人类不同,鲜少哭泣。只有遇到十分难受的事才会落泪。』 ……呃,原来那位『爷爷』,指的是马爷爷啊! 啊,他刚才确实说了『说各种有趣的故事』以及『陪女儿聊天』,那当然是马啰。 『不过那位爷爷马上就要遭到处分了。因为无论是乘用马、马车马或是农耕马,它都已经无法胜任。 ……可是啊。可是,我真的很想助它一臂之力!我希望它能了无遗憾,带著笑容心满意足地离开这个世界啊──!』 「……爱德,你察觉了吗?」 『咦?察觉什么?』 「你正在流泪哦……」 (插图022) 爱德如此诚心地恳求我,我当然不可能拒绝。 因为它既是我的爱马,也是朋友……更是战友。 好,上吧! 「我的坐骑,神马爱德啊。就让我来实现你的心愿吧。与我一同讨伐不义之徒!」 『哦哦,感激不尽……』 『『也让我们鼎力相助吧,爱德阁下!』』 啊~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想拍我这名女神的马屁,或者讨爱德的欢心,以娶到它女儿…… 也罢,战力愈多愈好。 既然是我的坐骑爱德的请托,便不能请弗兰西特、罗兰德、艾米尔及贝尔他们帮忙。可不能因为身为爱德主人的我擅自行动,而把无关的人卷入危险之中。 不过如果这两匹马是为了老马而自愿参加,让它们加入也无妨。反正它们没有出场机会,自然也不会遇到危险,顶多只是被当成共犯罢了。 所以…… 「明白了。那么各位,这件事要对罗兰德及弗兰西特他们保密。为了避免大家起疑,让我们一齐绽露笑容吧。可以吗?准备~!」 『『『嘻嘻嘻嘻嘻嘻嘻!』』』 「哇哈哈!」 「「…………」」 自己的坐骑突然走向我们,交头接耳几句之后唐突地开始放声狂笑。 ……嗯,也难怪其他人会露出那种表情。只见他们半眯起眼,狐疑地望著我们…… 罗兰德与弗兰西特前来探听情况之后,我以『马居然也听得懂我的笑话』、『那是掺入马语的笑话,人类是听不懂的』蒙混了过去。 之后我向爱德探听那位爷爷的事,并告诉其他人『我要去问别的马匹,爱德它们有没有做坏事』,接著便离开了现场。 「你就是加洛司先生吗?」 『什么!人类竟然说话了?这怎么可能!』 …… ………… 也对,以马的角度来看或许是这样没错…… 不,算了。反正我也不算是人类。 好,转换模式! 「我是这世界的女神,赛莱斯蒂娜的朋友。你就是加洛司吗?」 『女、女神!哦哦~!』 老马加洛司连忙低头致意。 「我让坐骑神马爱德休假,与妻小共同在人界休养生息。但今天他说有事相求,于是召唤我而来。他表示备受你的照顾,所以希望我无论如何都要实现你的心愿…… 作为爱德先前努力工作的奖励,我决定听听你的愿望。来,说出你心中渴求之事吧。」 嗯,这回就采用这个设定吧。 如此一来它应该就会老实道出一切了。 ……不过这些家伙真的是马吗? 马所具备的语言能力,居然足以表达出如此完整的意思?就凭「嘶嘶」或「嗷嗷」等声音组合?而且据说马的智商,比相当于3岁儿童的狗低,也低于猫。但是高于兔子。 不过毕竟有个体差异,而且根据各种不同项目……例如数字、图形掌握、记忆力或理解力等等……每种能力的高低都参差不齐,所以也无法一概而论…… 即便如此,它们能轻易与我进行如此高深的对话,还是很奇怪。 果真是赛莱斯她…… 不,还是别想了。别想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可以想太多!别在意小细节,也别在意重要的事。都已经和爱德它们交谈那么多次,事到如今也太迟了。 「那么,说给我听听吧。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我、我的愿望……那、那当然是……』 「当然是?」 『大小姐!我想拯救大小姐!!』 果然是这件事…… 之后,加洛司开始阐述。 它曾是某贵族家的乘用马。 当它5岁之际,贵族夫妻生下了继长男之后的第二位孩子。 10年后,性情温顺且乘用马资历漫长的加洛司,被指定为长女大小姐的坐骑。他们大概是认为年事已高的它,不会四处胡乱猛冲吧…… 以马来说,15岁已经相当高龄。并非繁殖用种马的加洛司没有子嗣。对它而言,10岁的人类少女就像自己的孩子或孙子。 这恐怕就是加洛司被赋予的最后一项职责。于是它和被养育为温柔女孩的贵族少女,过著和平安稳的日子。平静的时光逐渐流逝,加洛司也会就这样迎来人生的终点。 ……它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一天为止! 当少女14岁,加洛司19岁的时候,贵族家搭乘的马车遭到袭击。除了看家的少女以外,双亲及长男皆不幸丧生。 祖父母早已过世,少女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少女父亲的弟弟,也就是她的叔叔声称『哥哥曾拜托我,发生什么万一时女儿就托付给我。』并闯入贵族家,甚至强求少女与他结为夫妻。 既然是父亲的遗志,少女也只好遵从。然而某一天,当叔叔与少女并肩走过马厩前方时,担任马车马的2匹马惊讶地低喃道: 『他是当时指挥袭击者的男人……』 加洛司的双耳,清楚地听见了这句话。 家人过世之后,大小姐向加洛司倾诉了事情原委。 大小姐从以前就总是喜欢像自言自语一般,向加洛司阐述各种大小事。不管对方是否能够理解都无所谓。 『加洛司,其实我不太喜欢叔叔,但既然是父亲的心愿,我愿意与叔叔结婚并守护这个家。加洛司你要一直陪著我,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哦……』 大小姐边抚摸加洛司的鬃毛边道出的话语,于它脑海中复苏了。 对于年事已高,且与人类相比寿命较为短暂的马而言,这是极难实现的愿望。 希望尽可能达成大小姐心愿的加洛司脑中,不禁涌起一股激烈的情感。 灼热感席卷而来,彷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与此同时,又有另一股沉重而冰冷的感情充斥它的内心。 愤怒。憎恨。以及愤怒。 当男人准备出门并独自来到马厩时,加洛司曾试图踹死他,然而却以失败告终。翌日,他就被不知名的人带来了这里。 这里的人大概是凭著一番善意,想让加洛司度过最后一段美好的时光。不过这段日子也即将迎来终结,不久后它便会离开人世。 假如死后真有所谓的灵魂,假如愤怒及憎恶能够咒杀人类,假如这世界有鬼和恶魔存在── ……我必定会化为厉鬼,将那名人类诅咒至死! 「…………」 好沉重。 太沉重了…… 但我能说的,还是只有一句话。 「交给我吧。就由我来消解你这份憎恨……」 ……不行。这下子我根本不是女神,反倒成了邪神。 加洛司灵巧地弯起脚,向我跪地致意之后,我便离开它返回众人身边。 之后我用马语向爱德等人报告情况。当然是用马语,所以弗兰西特他们听不懂。 报告的内容为── 「复仇在我。」 这可不是借用知名电影的标题。这句话最初来自※新约圣经的某一节,意味著『报复恶人的并非人类,而是我这位神的职责』。(编注:引用自《新约圣经》中的《罗马书》第12章第19节。) 「来。各位,笑一个!」 要是它们现在向我低下头来,表现出神圣的态度,弗兰西特及艾米尔等人还另当别论,敏锐的罗兰德肯定会起疑。必须让他们以为我和刚才一样,只是在说笑话而已。 『『『嘻嘻嘻嘻嘻~!!』』』 除了爱德妻子以外的3匹马放声笑道,我也一起大笑著。 「「…………」」 虽然罗兰德和弗兰西特半眯著眼瞪向我,但我一概无视。 之后大家继续与马匹们亲昵相处著,我则来到了牧场管理人所在的事务处。只要表示我要与管理人讨论照顾爱德它们的相关事宜并支付费用,便不会有人跟来。 反正不会有危险,而且大家都很珍惜和马匹相处的时间,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况且我还特地找了些无聊的理由,让众人没意愿陪同。 「请把名为加洛司的老马卖给我!」 「咦……」 没错。继续让加洛司待在这里,不知他何时会被处分。为了它的安全,必须先由我买下它才行。19岁的老马,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已将近80岁,价格应该不会太高才对。 「加洛司确实是温驯又聪慧的马,但它年纪已经很大了喔?」 「我知道。我不会让加洛司做体力活,只希望它在人类温柔对待下度过老年生活……直到最后一天来临为止……」 管理人爷爷讶异地微睁双眼,接著向我低下头来。 「……拜托您,拜托您了……」 我愿意支付高价的额外费用,请牧场特别照顾爱德它们,所以对方应该知道我是个为了马匹不惜金钱的客人。再加上我一个人就寄放了5匹马,是位富裕的大客户。他会对我摆出彬彬有礼的态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看来理由不仅如此。 与动物有关的工作相当辛苦。而且这位管理人都这把年纪了,却没有去城镇里的营业所,而是在郊外的牧场持续工作到现在。想必他很喜欢马,或者是所有动物吧。 既然如此,听到年老力衰无法工作、只能等待处分的老马,能被富裕且喜欢马匹的女孩收养,并度过幸福的余生,管理人自然是喜出望外。 很好,就趁他开心而放松警戒的现在问话吧! 「加洛司是基于什么缘由才来到这里?」 「是,其实它过去一直待在贵族的宅邸内,担任主人一家的坐骑。然而加洛司如今年事已高,甚至还企图危害新的主人,于是对方才要求我处分它…… 与雷斐路子爵家的其他马匹一样,加洛司一直是由我负责照顾的。我实在不相信它会做出那种事!头脑聪慧、性情温顺又喜好人类的加洛司不可能那么做…… 但既然主人下令处分,我只能听命。所以我才希望,至少让它安祥度过最后时光……」 啊,管理人眼泛泪光了……他真是个好人。 啊,只是…… 「对方都下令处分了,转卖给我不会造成问题吗?」 我提出了疑问。 「没什么。对方的命令是『把这匹马处分掉。处分费用,就用把肉卖掉之后的钱来支付吧』。所以卖掉肉并收取费用不成问题。因为我确实是依照命令,进行买卖『处分』之后,再以肉的钱作为费用。 至于『肉』是生是死,则在我们能够自由定夺的范围内。」 哇,他笑得好灿烂…… 「不过万一这件事被子爵家得知,应该不太妙吧?」 「……那又怎样?」 比起惹子爵家不悦,管理人更在乎一匹老马的老年生活吗! 难道加洛司让他联想到了同样年事已高的自己吗?……不过我并不讨厌这样的长者。 明白了,包在我身上吧! 「……那么,您也要为加洛司支付额外费用吗?」 啊,也对。毕竟加洛司已经是『我的马』了。 「麻烦你了。饮食、清洗及放牧等条件,全都和其他5匹马相同。」 很好,这下就确保加洛司的安全,也顺利打听到了加洛司前饲主的名字。毕竟用马语说出的专有名词,毫无参考价值。 ……好,一切正如我的计画…… * * 「「……就算奉上这条命,我们也会达成!!」」 「我不是说了,比起帮只见过一次面的马完成心愿,你们的性命更为重要吗!」 无论讲几次,这两个大笨蛋还是把我的小请求,摆在比自身性命更优先的位置。 所以每次向他们下达指示或请托时,都得百般小心…… 「要让我说多少次!对我而言,失去你们的代价非常惨痛!从我手中夺去两名仆人,称得上忠诚吗?」 「「唔……」」 受不了,究竟还要重复同样的对话几次?拜托学习一下教训…… 最终,我判断凭我一介外行人,实在难以搜集情报。 于是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让艾米尔与贝尔加入。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 艾米尔及贝尔隶属的『女神之泪』,原本是在身为女神的我『救济心地善良之人』时,负责支援的组织。这也能让最近几乎没出场机会,而显得有些失落的两人打起精神,所以算了。 让弗兰西特及罗兰德得知此事的话,他们肯定会啰嗦。把王族与他的未婚妻卷入我的私事未免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不行!事迹败露的话就可怕了,得小心点才行…… 蕾叶特?……她无时无刻都与我同在。哈哈哈…… 「总而言之,第一优先命令为『禁止死亡』,第二优先命令为『容许一点小伤,但必须极力避免受重伤』,第三优先命令为『保守秘密』,第四才是『搜集情报』。 绝对别逞强。一旦感受到任何危险就立刻撤退,把在那之前搜集的情报带回来为优先! 还有,万一你们被抓住,或者无路可逃时,就老实告诉对方『你们是女神的仆人』,并将那些人带领至我的所在处。如此一来,你们以及得到的情报,甚至连敌人都是我的囊中物。 假如你们做出无谓的抵抗而惨遭杀害,我便会丧失上述的一切。 ……你们认为怎么做才对我更有利?」 「「……活著回来……」」 很好。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浮现愚蠢想法。真是的,害我费这么多力气…… 「那么,以我刚才说的主要确认事项为重点,其余的事你们就随机应变吧。」 艾米尔及贝尔外出搜集情报之后,接著我只要静待结果即可。 啊,虽说是搜集情报,也不代表要他们潜入贵族的宅邸。假如做出那种事,无论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假装正好经过现场,偷听其他人说话;或者装作在闲话家常,藉由引导话题来套出想知道的资讯。这些是艾米尔等人从以前就很擅长的技巧。 过去他们也曾利用自己孩子的身分来套话,不过长大成人的艾米尔已经无法再用相同的方法。贝尔似乎还勉强能用…… 比如用水汪汪的眼神仰望对方,说道「拜托你了,叔叔!」等等…… 换作是我的话,对方大概会以为我在瞪他,反过来找我吵架吧…… * * 「……事情就是这样。那匹马……加洛司是在2个月前被转交给牧场处分。时间正好就在子爵一家的马车遭到盗贼袭击,叔叔渗透至子爵家之后没多久。 子爵家的女孩4个月后才15岁成年。时间还来得及。」 很好。加洛司能在牧场度过最后一段时光的期间应该不长,所以我原本便猜想距离事件发生恐怕没过多久。果然如我所料。 这下就暂且放心了。 幸好女儿尚未成年。既然她本人并没有极力反对结婚,就无须担心对方会在成年前对她行使暴力。毕竟要不了多久女儿便会成年,届时就能正式与之缔结婚约。那名叔叔想必也不会刻意做出让女儿厌恶的事,引发多余的问题。 异世界的平民对贞操观念较为宽松,但重视血统的王侯贵族,却十分执著于『纯洁的新娘』…… 倘若只是情妇的话倒还好说,然而有机会让孩子继承家业的正宫及小妾等等,则必须坚守贞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总而言之,女儿的婚礼将在4个月后举办。在那之前都没有问题。 有4个月的话,连喷射机都能修好! 「此外乘用马有2匹,马车马4匹,马车共2台。马匹全都是从2年前以上开始饲养的。除此之外,还有3只用来狩猎狐狸的猎犬兼看门狗。喜爱动物的女儿似乎相当疼爱它们,还会协助照料工作。」 好,就从这方面开始著手吧。 * * 「『动物医生』?」 「是的,这是我们一族的秘传技巧。调查动物的身心状况并给予治疗,就是我们赖以为生的事业。」 (插图023) 一名可疑人士造访了雷斐路子爵家。 她拥有雪白肌肤、栗色秀发以及苍蓝双眸。并带著一双温柔的下垂眼。 ……不用说,她就是香本人。 利用药水变更肌肤、头发及瞳孔的颜色。 甚至运用黏著剂及化妆技巧,强制将上吊眼变成了下垂眼。 这可是连神都得敬畏三分的技艺。 ……毕竟香在前世时也已经是22岁的社会人士,当然具备一般水准的化妆技术。 不怎么喜欢在脸上涂涂抹抹的她,平时都只会上一点自然的淡妆。但只要有心,倒也能办到堪称诈欺的变身术。尤其是使用了『能改善粗糙肌肤的化妆品型涂抹式药水』之后…… 发色及肤色还另当别论,一旦香变成了下垂眼,自然任谁都认不出她的真实身分……毕竟连香的存在价值都产生了变化,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真可疑…… 也罢,稍等一会儿吧。说不定能帮助大小姐抒发心情,姑且将你介绍给她。不过万一是诈欺的话,你最好先做好觉悟……」 语毕之后,其中一名门卫便进入了宅邸。另一人当然留下来监视那名可疑的少女。 「那么,我来帮动物们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你该不会说一句『没什么问题』,然后就要求我们付钱吧?」 听了香的话之后,一名年轻男性家臣便以揶揄的口吻如此说道……虽然说年轻,其实也差不多20后半到30出头了。 此刻身处于雷斐路子爵家马厩的,仅有五个人。香、担任护卫的家臣、担任马厩管理人的老人、看似管家的初老男性,以及雷斐路子爵家的大小姐……不,现在她已经不是大小姐,而是子爵当家了。其名为雷斐路女子爵·玛丽亚。今天那名叔叔似乎不在现场。 (好,计画很顺利!家人尽数罹难之后才经过2个月左右。大小姐想必还深陷悲痛与混乱之中,家臣们肯定也很替她担心。对喜爱动物的大小姐而言,我的造访正好能纾解一下她的心情。家臣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我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把我拒之门外!) 当然,即便被阻挡在门外,我也已经想好应对方法,不成问题。如此心想的香相当乐观。不过第一个方法就进行得如此顺利,反倒令人备感震惊。 「……那么,我要开始了。」 香无视家臣们的冷嘲热讽,以严肃的神情与6匹马面对面。 然后…… 『我是依循虔诚的仆人加洛司之愿,而显现于此的香。你们有渴望为主人复仇之人吗?』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6匹马发出了惊愕的叫声。 『加、加洛司阁下它,就连死后都挂念著大小姐……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还活著的我们却无能为力──……』 马匹们的双眸泛出了斗大的泪珠。 『只要是为了主人及大小姐,在所不辞!』 『我们得追随加洛司的脚步,成为为忠义奉献生命的神马!』 『『『『『『哦哦哦哦哦哦哦!!』』』』』』 『啊,加洛司它还活著喔。』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看到马儿们激动狂吼的模样之后,雷斐路子爵家的所有成员全都呆愣原地…… ──────────────────────── 第三十三章 复仇的弹道 「什、什什什……」 状况明显不寻常。 神秘少女与马匹们,轮流发出「嘶嘶」及「噫噫」的声音。 它们的反应极为激动,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正在与少女对话。 眼前的异常状况令子爵家的成员们全都目瞪口呆。唯独现任当家玛丽亚却不感到惊讶,而是基于其他原因僵在原地。 (啊啊,要是能早一点与这位少女相遇就好了!那样的话,或许就能在加洛司死前与它对话一次……) 根据玛丽亚听到的消息,加洛司是突然猝死的。 香无视子爵家成员的反应,继续与马匹们对话。 『啊,我声称自己是动物医生才混了进来,所以得做一些像样的举动才行。有谁受伤或生病吗?我来替你们治疗。假如你们对这个家族的人有什么要求,我也会代为转达。』 『『『『『『真的可以吗─────!!』』』』』』 他们「嘶嘶」「噫噫」地交谈一会儿之后。 「这匹乘用马说:『有个讨人厌的男人,曾用鞭子抽打它来泄恨,让它臀部很痛』。你们曾将它出借给某个虐待马匹的混帐男人吗?」 「「「咦……」」」 犯人除了叔叔以外别无可能。 「另外一匹乘用马则表示『为了把加洛司阁下处分掉,而将它贱卖给马商的男人骑乘方式很粗暴,导致它右膝状况不好』……」 「咦!」 「「啊……」」 香道出的前半段话,令玛丽亚惊愕地哑然失声。下定决心对年轻女主人隐匿的秘密,竟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曝光,使管家与年迈的马厩管理人再度浑身僵直。 然而震撼弹还不只这些。 假如刚才那些是50公斤炸弹,接下来的则是核弹等级。 「接著是这边的马车马,精神似乎相当委靡衰弱。它表示『不愿乘载袭击主人夫妇及儿子的犯人。不希望他和遭受蒙骗的大小姐一起坐上马车』……」 「「「咦咦咦咦咦咦咦!!」」」 惊愕。茫然。 「这、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我也不晓得。我只不过是如实转告马匹们所说的话,我本身毫不知情。 除此之外,其他身体不适的地方……」 脸色铁青的玛丽亚浑身颤抖不止。管家们本来应该要主动搀扶几乎快倒下的玛丽亚,但他们光是处理自己的情绪就已经竭尽全力。 「马车某一边的车轮有问题,导致车辆会朝左方倾斜,让它们很难跑动。这孩子的马鞍有刺,请帮忙取下来。希望每一餐的饲料都有苹果和玉米。以及偶尔想吃点甜食。以上是它们的要求。」 经年迈马厩管理人确认之后,香所提出的所有事项全是真的。 马的臀部有被鞭子抽打的伤痕;某匹马从几天前开始,就开始习惯性地保护右脚;表皮剥落的马鞍;不知是不是勾到了什么东西,马车的左车轮转动不顺…… 换言之,这不就表示『其他事情』也是真的吗? 正如马匹们提出的证词,难道『那些事情』都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吗? 「「「…………」」」 寂静的时间仅持续了短短数十秒。然而那段时间是如此漫长。彷佛会持续到永远一般,极度、极度地漫长…… 那之后,总算再度启动的玛丽亚,请求香替她与马车马匹们进行翻译。她想问的事情,自然是…… * * 「……它们是这么说的。」 香已将所有对话翻译完毕。 开始翻译之前,他们先进行了一段实验。其他人用身体遮挡住香的身影,让她彻底消失于马的视线当中。接著请香转过身去,并监视她不许有任何肢体动作。之后再要求她仅凭言语命令马匹做出复杂的动作,例如指定它们鸣叫几声等等。 除此之外,香还向马匹探听了一些仅有年迈马厩管理员知道的事。 结果证明了香的能力无庸置疑。 寂静再度降临现场。 他们终于知晓了仇敌的真面目。 ……然而却无能为力。 即便想提出告诉,证据也只有他乡少女声称『马是这么说的』。这样只会被当成儿戏。毕竟其他人都只听得到『嘶嘶、噫噫』的马叫声,全凭一名可疑少女的一面之词。 而且,纵使马能够以人类的语言提出证词,它们也都是『告诉人所饲养的马』,法院肯定会认定它们只是遵循主人的命令提出证词。要是缺乏能使所有人信服的证据,他们根本无计可施。 异世界是不可能验指纹,或靠遗留于现场的毛发鉴定DNA。 即便办得到,也不能以此断定犯人的身分。因为一般大众与进行审判的人,都不明白那些东西的意义…… 「该怎么做才好……」 玛丽亚并非因为走投无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才道出这句话。 她已决定好自己该做的事。问题在于要依循什么手段,才能确实达成目的。玛丽亚所寻求的答案不是『接下来要怎么做』,而是『实现目的所需的策略』。她的眼神及神情透露出了这一点。 (这女孩有很强的决心……) 香本以为玛丽亚只是随波逐流,毫无想法便接受了叔叔的结婚提案。但看样子并非如此。 恐怕是为了实现已逝双亲的心愿,她才勉为其难答应这次婚约。 然而那心愿却是虚构的。既然双亲根本不期望这次婚约,既然企图蒙骗自己的那名男人,就是父母与兄长的仇敌…… 假如玛丽亚流露出软弱或踌躇的态度,香本来考虑要就此收手。只要运用药水的力量,便能让这几分钟期间发生的事『化为一张白纸』。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双亲及兄长的仇敌结婚,度过还算幸福的生活。这样的人生其实也不差。毕竟她『一无所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只要付清足够的钱,牧场的老人想必会好好照顾加洛司到最后一刻……除非那位老人先一步去世。 不过加洛司也年事已高。身为寿命短暂的马,加洛司先逝世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然而这女孩展现出了强烈的决心。且没有一丝踌躇。 那么,香的下一句台词也已经有了定论。 「其实除了『动物医生』以外,我还身兼另外一种职业。」 「咦……」 那句台词明显不适合在如此沉重的场合说出口。换言之,那句话的背后肯定有什么特殊含意。 玛丽亚咽下唾沫,静待香继续往下说。 然后,香终于道出了那句话。 「肃清不容饶恕的邪恶,消弭难以平复的憎恨。人称灭杀神罚人!」 「「「…………」」」 张口结舌的玛丽亚等人,随即回想起了香方才所说的话。 『其实除了「动物医生」以外,我还身兼另外一种职业。』 职业。既然那是她的『职业』…… 「拜托你了。请接受我……不,接受我们雷斐路子爵家的委托吧!」 管家及年迈马厩管理人,都没有对玛丽亚的那句话表露出惊讶的模样,也并未试图制止她。 『这是理所当然的』── 两人平淡的态度,透露出了他们的心声。 然而愤怒及憎恨的烈火,正在他们的双眸深处激昂燃烧。 至于香的答覆,自然是…… 「我拒绝。」 「「「咦咦咦咦咦──!!」」」 想不到她竟然回绝了。 依照事态的走向,怎么可能是这种发展? 接著,香向张口结舌的三人道出了下一句话。 「我不会与人签订双重契约。」 「咦?」 香对不明白语中含意而愣在原地的玛丽亚,说出了关键的真相。 「我已经接受加洛司的委托了。」 玛丽亚双眼圆睁,接著放声吶喊。 「加洛司啊啊────!你竟然连死后都还挂念著我─────!!」 「哦哦、哦哦、加洛司……」 「多么忠诚的马啊……」 年迈马厩管理人与管家,也都和玛丽亚一起当场嚎啕大哭。 「啊,不是啦,加洛司它还没死……没人在听我说话……」 * * 「咦咦,加洛司它还活著?」 「至少在我接受委托时还活得很好。看样子还要再过几年,它才会因为衰老而寿终正寝。」 我向玛丽亚·冯·雷斐路女子爵解释道。 毕竟加洛司在1小时前突然猝死的可能性并非为零,我可不会说出『它现在还活著』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年长的老马就算因为一些小状况而丧命,也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已事先让它服用过药水,应该没问题才对。 这下子『调查阶段』已然结束,终于要进入『复仇阶段』了。 「我即将进行加洛司的委托。你愿意提供战力吗?」 (点头点头点头)。 很好,作战开始。 我不打算请人类直接出手协助。 这是加洛司的委托,目的是拯救它的主人前任子爵,以及这名少女。 所以我不能将现任雷斐路女子爵玛丽亚,以及其他人卷入其中。介入这件事的,必须是与加洛司站在相同立场,且拥有相同心情之人。 「那么,请让我见见你们饲养的狗。」 * * 「……那是什么东西……」 「好恶心……」 带著嫌恶及畏惧之心的众人,正凝望著1栋住宅。 那是一栋平凡无奇的住宅。供稍显富裕的商人或无爵位贵族居住,对一般平民而言则稍显豪奢。 没错,那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住宅。 ……撇除在屋顶、树梢及围墙上方,团团包围那栋住宅的众多乌鸦,以及沿著围墙外围端坐在地的一大批狗…… 「可恶,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乌鸦和狗包围这个房子!是谁恶作剧撒了饵食吗!」 阿拉冈·冯·雷斐路。 他是玛丽亚父亲的弟弟,也就是雷斐路子爵家前前任当家的次男,玛丽亚的叔叔。 现年28岁。阿拉冈与玛丽亚的父亲岁数有点差距,因此在父亲20岁时出生、今年14岁的玛丽亚和阿拉冈相差14岁,年龄正好是她的2倍。 贵族之间的婚姻,双方相差20岁以上的例子为数不少。叔叔和侄女结婚也并不罕见。尤其想保护家族的血统,或者牵扯到各种内情时更是如此…… 纵使是贵族,无权继承家业的次男充其量只是『备选』。当继承爵位的长男生儿育女的当下,『备选』的存在意义更是大幅下滑。 假如生下的孩子是男孩那自不必说,即便只有女儿,状况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异。那种状况下,只要让女儿和某贵族家次男以下的儿子结婚即可。自愿者也会蜂拥而至。毕竟能与贵族家的当家成为姻亲,以政治联姻来说没有坏处。 所以即便长男发生意外,雷斐路子爵家当然会选择让玛丽亚结婚,并请男方入赘。 玛丽亚能够从众多自愿者当中,选择家世、人品及外貌兼备的丈夫;雷斐路子爵家得以与地位高的伯爵家建立深刻的连系;丈夫的本家可以安排无法继承爵位的儿子,入赘为子爵女当家的丈夫,将来某一天再让孙子成为子爵家当家。上述这些人自然对此毫无异议。 雷斐路家的长男聪颖又健康,玛丽亚亦是一名美丽伶俐的少女。两个孩子健康地成长茁壮。就算其中一人发生意外或生病倒下,雷斐路子爵家仍能安泰平稳。就这样发展下去,所有人皆能获得幸福……没错。除了无权继承爵位,仅能成为军人或官僚的叔叔阿拉冈以外。 于是他下了一生一次的重大赌注。 雇用暗部,谋杀兄长夫妇与侄子。接著再假称『哥哥说要是自己发生万一,就把女儿托付给我』,逼迫年仅14岁的侄女与他缔结婚约。 阿拉冈推测敬爱双亲的『乖巧』侄女,肯定不会违逆这番话…… 事情正如他所料。侄女玛丽亚再过不久就要迎来15岁成人生日,与此同时婚礼也开始进行准备。他很快便能成为雷斐路子爵家的当家…… 一般来说,入赘的男方无法继承爵位,只不过是『女子爵的配偶』罢了。否则万一两人离婚,或者妻子过世后再婚的话,便会由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继承爵位。 然而这回却不同。阿拉冈也拥有爵位继承权。一旦兄长的血脉断绝,爵位便会落到他的手中。因此无论玛丽亚出了什么意外,都完全没有问题。 事实上,他原先预计要在那次袭击当中,连同玛丽亚将兄长一家尽数抹杀。最后由于玛丽亚没有同行,让她逃过了一劫。但以结果来说依然不成问题。 年轻美丽的少女。而且还是让自己饱受自卑感,将爵位及财产全数夺走的可恨兄长之女。一想到能够尽情蹂躏她,让她侍奉身为家人仇敌的自己,一股嗜虐且黑暗的喜悦随即涌上心头,难以言喻的甜美香气充斥全身。 就算玛丽亚拒绝婚约,杀了她即可。只要再雇用暗部就能解决。那种情况下爵位依然会落到自己囊中,因此阿拉冈游刃有余。 短期间内连续发生事故未免太过可疑,所以只要趁玛丽亚结婚并生儿育女之前,安排一场『意外』就行了。纵使她先产下了孩子,也仅需把那名孩子一并卷入意外。至于没有继承雷斐路家血脉的入赘女婿,则根本不具有继承权…… 不过既然玛丽亚如预料中同意了与阿拉冈的婚约,那些计画自然派不上用场。子爵家的第1与第2顺位继承人结为夫妻之后,便无后顾之忧了。 再过几个月。 只要再几个月,等玛丽亚迎来15岁成人的那一天…… 当阿拉冈抱著雀跃的心情过著每一天时,却发生了这件诡异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太不吉利了……」 那非比寻常的光景每日于眼前上演。经大众加油添醋的传闻,转眼之间便传遍开来。 「被大量乌鸦及狗团团包围的屋子。」 「难道是魔女或恶魔的居所吗?」 「里头该不会住著与恶魔缔结契约的人……」 之后那些传闻,又被知晓内幕的人添加了情报。 「据说住在那里的贵族,他的兄长一家,夫妻和儿子都被谋杀了。」 「而且他即将与唯一幸存下来的爵位继承者入赘结婚,对方是一名年仅14岁的少女……」 「喂,该不会……」 「那群乌鸦和狗会是谁的使徒呢?恶魔吗?或是兄长夫妻……」 那栋房屋渐渐地沾满乌鸦及狗的粪便。 不仅包围房屋的乌鸦和狗,其他乌鸦和狗还会特地从其他地方飞来或走来,在那栋房子排泄之后再扬长而去。瞧见那幅景象之后,人们当然坚信那现象与某种非人之物有关。毕竟女神的存在,在这个世界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 * 『今天的值勤时间结束了!报酬拿来!』 「是是。这些是细切肉丝、面包和玉米。细切肉丝特地挑了脂肪较多的部位。为了让你们更好运送,我事先将要拿回巢穴的部分装进袋子里了。」 『哦哦,服务真周到!好,明天也要努力工作!』 喜出望外的乌鸦开始用餐。许多同伴们早已用完餐点,外带饲料袋就排列在它们一旁。 (把这些带回去的话,老婆和小乌鸦们都不会有怨言了。真是份好工作,根本是绝佳的饲料场……) 尽管乌鸦希望这份工作能尽量长久延续下去,不过居住于这栋住宅里的人,想必无法忍耐太久。而且从明天起,委托内容也会稍微增加一些。 (虽然明天开始工作量会增加,但感觉很好玩,所以无所谓。再加上饲料的等级也会提升,很欢迎!) 之后,狗狗们也在3只狗的领导下一齐走了过来。 「辛苦了!尽情享用吧。明天也拜托你们啰!」 领头的3只狗无视饲料,直接步向了少女的身旁。其他狗则低头致意一下,接著开始享用饲料。 与悠闲吃著饲料的狗狗们对照之下,少女身旁的3只狗表情极为严肃。没错,简直就像为了保护主人,而挺身站在大熊面前一样的表情…… 我以饲料为报酬,与3只家犬、在附近放养的狗,以及流浪犬们交涉并雇用了它们。某部分的狗有无论如何都想向主人传达的事。我以代为转告其心声为条件,也表示愿意替它们治愈伤口或疾病之后,大家都欣然接下了任务。 能够与动物沟通的医生。 嗯,简直就是『杜立德医生』。 过去,日本曾为了让小孩子更容易发音,省略过后将他取名为『杜立医生』。不过正确的名字是『杜立德医生』才对。不过除此之外,还有『立德医生』等各种不同名称。 接著我忽然涌现一个想法。 既然说到『杜立德』,就不得不提轰炸机了。 尽管无法硬是让航空母舰搭载陆上轰炸机,但还是勉强让轰炸机上去的那个人…… 于是我徵召了乌鸦们。 即便走到声音能够传递的距离也不会逃跑,诡异与震慑效果出类拔萃。而且由于是杂食动物,准备饲料作为报酬也轻而易举。简直是绝佳的战力! 以昆虫为食、仅能吃生的饵食、数量稀少,或不能接近到可说话的距离,没有这些麻烦的问题,著实帮了大忙。 ……不,其实我的确想过老鹰、雕或隼之类的猛禽比较帅气。 不过这回比起帅气,震慑力更为重要,所以乌鸦更好……可恶。 就请乌鸦们尽情进行粪便轰炸吧。 自明天起不仅水平轰炸,我还拜托它们开始发动急降式轰炸。追加报酬则为水果、胡桃与橡实。 * * 「哇!混帐、可恶,别过来!」 所有访问那间住宅的人,都会惨遭乌鸦的急降式轰炸攻击。 不仅粪便轰炸,连手上的行李或货车上的部分行囊都会被勾走,若想防御的话手部还会被抓伤,场面凄惨不堪。 遇害的事情自不必说,『仅有出入那栋住宅的人,会被乌鸦执拗地锁定攻击』此一事实,更令访客们涌现一股不安及不信任感。 众多乌鸦们全都仇视著他们。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群不会出手加害访客,却始终坐在地上直盯著他们的狗。 万一那些狗也像乌鸦一样发动袭击,人们根本不堪一击。 吃惊受怕的商人与送货员们拒绝造访那栋住宅,上司及店长也都没有谴责他们。 因为店长们判断『……与对方扯上关系的话,会被卷入不祥事件之中』。 当然,乌鸦们的攻击行为不限于访客,居住于住宅内的人自然也都受害严重。 「可恶,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狗和乌鸦会……」 几经调查之后,并未发现有人在喂食它们。本以为是因为气味太臭,于是阿拉冈趁狗和乌鸦消失的半夜期间,雇用清洁人员来清除粪便,并试著在周遭摆放能靠气味驱赶狗的草。然而毫无效果。之后本来只是团团包围住房屋的乌鸦,某一天开始积极地侵扰人类。不晓得那些狗何时会加入其中。 「我可没听说过有人能自由操控狗和乌鸦。说到底要是真有那种能力的话,早该利用它来赚取大笔金钱才对。例如作为娱乐表演,或协助军队等等…… 然而偏偏要跑来招惹我,这么做有何好处!再说我根本不记得做过会招人憎恶的事! 这些现象早已超越人类的能力范围,简直就像神罚降临……」 语落至此,阿拉冈赫然惊觉。 ……神罚。 自己不就做过可能遭受神罚的事吗? 阿拉冈不禁心想。为了继承人的位置杀害兄长夫妻及侄子,还蒙骗唯一幸存的侄女成为自己的妻子。以女神大人的角度看来,也许是理应受罚的罪孽…… 女神大人亦是女性,说不定她对于残害少女的行为更加无可饶恕。 不。早在杀害兄长一家人的当下,阿拉冈的行径就已经完全不容原谅了…… 实际上,赛莱斯蒂娜对人类的犯罪行为丝毫不感兴趣,也不打算出手干涉。除非是超过限度的大屠杀,或者会酿成大灾害的行为。又或是滥用自己名义为非作歹,贬低自身名誉的行径。 然而除了香以外,无人知晓此事。 根据经验,人们明白女神赛莱斯蒂娜行事作风很随便,降临神罚时丝毫不在乎有人被无辜卷入。只不过基于她的容貌与敦厚的说话口吻,众人都以为『女神只是不擅长控制力道,基本上仍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善神』,并认定她是制裁邪恶、守护正义的神。 ……尽管赛莱斯蒂娜过去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事。 「该、该不会,该不会真有这种事……不对,倘若真是神罚的话,做法才不会如此迂回。只要降下一道雷就能了事。所以这肯定与女神无关!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没错。假如赛莱斯蒂娜打算降下神罚,绝对是一击必杀,根本不需要耗费这么多工夫。关于这点,阿拉冈的推断正确无误。 ……然而即便他的看法没错,也无益于解决当前的状况。 * * 「传闻差不多要传入玛里乌斯伯爵耳里了吧……」 「是的。部下及家臣们,恐怕在犹豫是否要将谣言及臆测内容直接上报给主人。但传闻已传遍大街小巷,伯爵本人或他身边的人应该多少会听到风声,并命令下属报告详情……」 香低喃一声之后,艾米尔如此答覆道。 玛里乌斯伯爵是雷斐路子爵家的直属上级贵族。 雷斐路子爵家只是个称不上太富裕的弱小子爵家,于是他们加盟了有力派系玛里乌斯伯爵家。且由于彼此领地邻近,玛里乌斯家世世代代都肩负著雷斐路家的监护人一职。 当然作为回报,雷斐路家得支付相应的代价。例如上缴供品,或者当玛里乌斯家在国家政策上与其他派系对立时,将赞成票投给他们等等。 总而言之,雷斐路子爵家无法违逆玛里乌斯伯爵家。而现任玛里乌斯伯爵是一位心地善良的人。他对直属下级贵族相当宽厚,而且是真心为他们著想并给予悉心照料的善人……此外,玛里乌斯伯爵一直把直属下级贵族雷斐路子爵家的孩子们,当作亲生孩子般疼爱。没错,指的正是玛丽亚及她的兄长。 这些是香提出『除了国王陛下以外,有没有人能够庇护你,而且对方有权力干涉并裁决雷斐路家的大小事?』这一问题之后,从玛丽亚口中打听出来的资讯。 「呵呵呵,就差一点了……」 语毕之后,香漾起了一抹邪恶的笑容。就在此时── 「什么事情『就差一点』?」 「噫!」 弗兰西特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令香下意识惊讶地叫出声来。 「咦、啊、不,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只差一点就要准备晚饭了……」 太牵强了。明显是个过于牵强的藉口。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又要开始把剩肉切细,当作乌鸦的饵食了呢。」 「「咦……」」 香及艾米尔僵在原地。 「……你们真以为我没有察觉吗?」 「「…………」」 「唉……倘若会危害你的玉体,我自然会出手制止。但只要没有危险,我也不会执意阻止或妨碍你。 何况既然是女神的工作,我反倒应该帮忙才对。麻烦你更信任自己的仆人,尽情地使唤我吧……」 说到这里,弗兰西特瞪了艾米尔一眼。 ……看样子香瞒著弗兰西特,却把艾米尔当作伙伴的事,令她很不是滋味。 确实。先与香相遇的人是弗兰西特,她也已经作为骑士向对方宣誓忠诚。然而比起弗兰西特,香竟然更看重还未能独当一面的艾米尔,当然令她十分不悦。而且剑技之类的还另当别论,偏偏是自己的忠诚度遭到质疑…… 「啊、罗兰德他……」 「罗兰德大人是王族,不能将他卷入他国贵族家的纷争之中。」 「…………」 香不禁心想,弗兰西特是贵族,一头栽进他国贵族家的问题应该也很不妙吧?不如说,无论王族、贵族抑或是平民,应该都不存在可以一头栽进他国贵族家问题的人…… * * 「此话当真!」 雷斐路子爵家的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家的当家,向下属放声怒吼道。他刚刚从对方口中,听闻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报告。 「是。我从佣人们口中听到了风声,因为在意而前往确认阿拉冈·冯·雷斐路的住所,并亲眼目睹了传闻中的景象…… 我试著手持小型行李并走向门口之后……那个,随即遭到乌鸦粪便直击,行李也被打落。且行李一掉到地面,成群的狗立即将其咬得乱七八糟。 那明显是经某人统率,所做出的有目的性行动。我实在不认为人类能够办到那么惊人的事……」 「于是传出了『住宅的主人该不会犯下了穷凶恶极的大罪,才会遭到神罚?』的传闻。说到与雷斐路子爵家有关,且最近刚发生的穷凶恶极事件……」 没错,答案呼之欲出。 「……不能让玛丽亚与杀害当家的大罪人结婚!当然也不能把雷斐路家交给那种人。就算陛下及女神能够饶恕,我也……不,正因为女神没有饶恕他,才会演变成这个事态。 之所以没有直接降下雷电,是想透过人类之手来制裁阿拉冈吧。假如无视祂的旨意……」 传说故事中,赛莱斯蒂娜女神过去降临神罚时所引发的种种事件,于玛里乌斯伯爵及下属的脑中一闪而过。没错,正是那些大量卷入周遭无辜人民的神罚事件…… 「不行!明天早晨就造访雷斐路子爵家!立刻派出使者。同样也要派使者通知阿拉冈,叫他明晨前往雷斐路子爵家!」 「是!」 之所以选择子爵家而非阿拉冈的家,是因为无爵位的阿拉冈家中缺少佣人,实在没有能力恭迎伯爵来访。就算撇除这个因素,也不会有人想造访触怒女神的不洁之家。 * * 「明晨,玛里乌斯伯爵将会来访。」 「是吗?比预料中更快呢。」 深夜,身处雷斐路子爵家中的香正一边啜饮茶,一边与玛丽亚商讨计画。 子爵家的成员早已不认为香是普通人类,因此彻底将她视为上位者来款待。 「明晨,也就是晨间2刻钟吗……」 香如此低喃道。 没错,这地区在工作或约定见面时所指的『明晨』或『朝晨』,代表晨间2刻钟,也就是地球的上午9点左右。贵族选在这么一大清早造访别人家中,可说是非比寻常。 「他大概是今天刚刚得知,现在十分慌张吧……」 恐怕正如玛丽亚所言。 这附近的国家……不,这世上几乎所有国家,都对赛莱斯蒂娜怀抱著虔诚的信仰及感恩。然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对『赛莱斯蒂娜女神的神罚』抱持极大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并不是害怕自己犯下足以遭受神罚的罪孽。 那股恐惧来自于── ……『赛莱斯蒂娜女神做事太不拘小节,大量的无辜民众很可能被卷入神罚的流弹,导致国家陷入灭亡危机』。 因此一般情况下,有可能遭到神罚的犯人都会被处以极刑。无论人脉、贿赂、地位或权力都无用武之地。 ……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会为了小额的贿赂金,承受九族连同国家一并全数灭亡的风险。 「胜负将在明晨揭晓……」 语毕之后,香绽露一抹小孩子看了都会哭的灿笑。 艾米尔、贝尔与弗兰西特守候在她身后。蕾叶特则在香的大腿上酣睡著。 之后艾米尔及贝尔消失于夜晚的街道上。其他人返回众人的根据地『便利商店』,并为了迎接明日的到来而安稳熟睡、养精蓄锐。 (插图024) * * 「这、这些人群是从哪里来的……」 翌晨,当雷斐路子爵家的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与随侍,一同造访雷斐路子爵家之际,周围已聚集了为数可观的人潮。 但群众并没有喧嚣吵闹,也并未阻挡伯爵等人的去路,所以他们也无权驱赶只是待在公共道路旁边的人们。当伯爵一行人满腹疑惑地踏进雷斐路子爵家领地内之后,随侍敲了敲门,管家也随即现身并带领众人入内。 「过得还好吗,玛丽亚?」 事件发生之后,心想『这种时候不出手相助,算什么直属上级贵族!』的伯爵,一直帮助并支持著失去家人而孤苦无依的玛丽亚。不过在善后处理告一段落之后,他便没有再与雷斐路家经常往来。 但这也无可厚非。因为花费太多时间协助玛丽亚,导致他疏于处理自己领地的事务,被家臣们痛骂了一顿。所以那之后,伯爵只好专心处理堆积已久的工作。 没错。对玛里乌斯伯爵而言,玛丽亚是如同亲女儿一般的直属下级贵族可爱后代。 「是,我过得很有精神……况且我还背负著『非做不可的事』,没有闲工夫卧病在床。」 语毕之后,玛丽亚将目光投向了叔叔阿拉冈。 ……此刻室内有8个人在场。 雷斐路子爵家的成员有玛丽亚、管家及副管家,共3个人。 不过副管家的服装明显很不合身,以上级佣人来说他实在太过魁梧,也感受不到知性及高雅的气质……显然是护卫假扮的。 他们大概是考虑到假如阿拉冈施行暴力,娇弱的玛丽亚与高龄管家恐怕无力抵抗。 阿拉冈那边则只有他一人前来。 造访本家,与本家的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会面无须护卫。何况贫穷的单身无爵位贵族根本没有佣人。 要是为了这次会面特地雇用护卫,对伯爵与本家当家玛丽亚,是相当无礼的行为。更会导致对方无谓地心生怀疑:『难道有什么理由,使阿拉冈在造访本家时需要护卫?』这对现在的阿拉冈而言,绝非妥善的作法。 最后是玛里乌斯伯爵家,有伯爵及两名护卫。 一般情况下会安排护卫在其他房间待命,但这次伯爵决定让他们待在同室。 尽管稍微有失礼节,但伯爵毕竟是现场地位最高的人。对玛丽亚来说能提升自身的安全保障,自然举双手欢迎。 阿拉冈则以为这次的会面,是为了要祝贺他与玛丽亚之间的婚事,或者讨论雷斐路子爵家与玛里乌斯伯爵家今后的交流往来,因此丝毫不放在心上。 到此为止是7个人。最后的一个人是…… 「初次见面。我叫长濑……是一名侦探。」 「「侦探?」」 不想让『香』这个名字广为人知的她,决定报上自己的姓氏『长濑』。毕竟她不喜欢撒无谓的谎,也可以避免以完全无关的名字自称,却在别人以那个名字称呼自己时瞬间反应不过来,而遭对方起疑。 阿拉冈及伯爵之所以疑惑,并非因为香的名字,而是『侦探』这个陌生的词汇。 香当然不是直接用日文道出『侦探』的发音。她利用这个国家的语言,选择了语意类似的字词,并随便造了一个词汇。 「是的。探究真实之人,名为『侦探』。」 伯爵与阿拉冈本来满腹疑惑,心想为何现场会有外人。不过玛丽亚特地将那个人叫来现场,加上对方的自我介绍,伯爵很快便察觉了香的作用。 另一方面阿拉冈则认为,这场集会是基于玛里乌斯伯爵的指示而召开,想必是为了讨论他与玛丽亚的婚礼,抑或是结婚之后雷斐路子爵家和玛里乌斯家的关系该如何发展。因此那名少女,应该是负责婚礼或其他仪式的巫女。 「那么,马上进入正题吧。」 在座位上就坐的玛里乌斯伯爵仅向玛丽亚简单招呼致意,甚至没和阿拉冈说半句话,便直接开启了话题。 雷斐路子爵家的当家是玛丽亚。尽管阿拉冈是受邀的宾客,但他只不过是个无爵位的分家贵族,就算不向他致意也称不上失礼。然而自认为已经是雷斐路子爵家当家的阿拉冈,却流露出不悦的神情。即便在伯爵面前也毫不避讳。 伯爵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彻底无视。因为和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相比之下,这点枝微末节的小事根本无关紧要…… 「阿拉冈,听说你遭到了女神的神罚。赛莱斯蒂娜女神不会干预一、两个普通人类的事,然而神罚却降临于你身上。你究竟是犯下了什么样的滔天大罪! 倘若惹怒了女神,别说你自身的性命,弄不好的话整个国家……不,整座大陆都有可能全灭!快招!你究竟做了什么事!!」 「咦……」 野心即将实现,本来应该要在这场集会讨论最后阶段的事宜才对。然而万万没想到,直属上级贵族竟突然开始向自己问罪。 阿拉冈的表情因惊愕而扭曲。 「那、那只是空穴来风的谣言……」 「谣言?但你家确实被乌鸦及狗团团包围,且进出那里的人都会遭到袭击不是吗?」 「那、那是因为有人恶作剧,故意撒饵……」 阿拉冈拚命找藉口,然而玛里乌斯伯爵仍穷追不舍。 「那群乌鸦和狗的行动训练有素,且能够明确区分攻击对象。你当真认为凭人类的力量能够办到?阿拉冈,你是真心相信自己所说的这番话吗?」 「…………」 无可反驳的阿拉冈哑口无言。 没错,连他自己也不认为那一切出自于人类之手。 不过尽管阿拉冈也曾担心过那是神罚,但如今那个可能性已经被他撇除。 「可、可是赛莱斯蒂娜女神从前降下神罚时,从来没有用过如此迂回的手段!祂一向是用强劲的雷电、火焰漩涡、洪水、地裂或其他天地异变的灾害,在一瞬之间消灭城镇或国家。 而且祂上次降下神罚,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再说无论做出了什么样的犯罪行为,女神也从来不曾对渺小人类的行为判定善恶,并加以干涉!祂根本不在乎人类擅自制定的法律。会触怒女神的,只有侮蔑并滥用女神名义之人,或者自然环境遭到大规模破坏……」 「什么……」 玛里乌斯伯爵瞬间露出诧异的神情,但他随即又表现出无奈的样子。 「居然说最后的神罚在数百年前……尽管国家没有正式发表,但不仅贵族之间,传闻也已经透过神官及商人传遍平民耳里。你该不会不知情吧?」 「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了伯爵这句话之后,这回轮到阿拉冈一脸诧异。 接著,伯爵以沉重的口吻向阿拉冈开口说道。 「女神最后一次降下神罚,是在4年多以前。『亚利刚帝国侵略军败北』以及『卢耶达圣国灭亡』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才对……」 「咦……」 阿拉冈瞬间张口结舌,但他随即又激动地提出反驳。 「击退亚利刚帝国侵略军的人,是巴尔摩亚王国的守护者『鬼神弗兰』,以及她的『死神』部下们才对!之后女神在谈和会议降临,告诉众人和平的重要性……」 无言以对的玛里乌斯伯爵摇了摇头。 「那是民间流传的错误情报。出席谈和会议的使节团亲自报告的内容,如以下所述。『鬼神们驱离了帝国的西方侵略军。但女神另外派遣使徒前往北方侵略军,并俘虏了所有的士兵,使巴尔摩亚王国几乎没有蒙受任何损害。』另外,『降临谈和会议的女神,宣告要歼灭卢耶达圣国。多亏了使徒替百姓们求情,最后仅有贪腐的神官们遭到毁灭。』 换言之,距离上一次『女神之怒』仅经过短短4年多,同时也证明了向来只会直接降下神罚的女神,变得有可能『藉由他人之手,趁人之危赐予惩处』。搞不好女神喜欢欺凌人类……不对不对,当作娱乐……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是发生了某种心境上的变化也说不定……」 阿拉冈浑身僵直。 然而他很快又恢复神智,再次提出异议。 「但、但是我不记得有做出会遭到神罚的事!也没有任何人告发我犯下了罪行!」 没错。阿拉冈委托任务的对象为『暗部』。 所谓的『暗部』,是国家谍报组织中专门负责非法骯脏任务,例如暗杀、诱拐或谋略的部门。这次的委托对象,指的是与公家组织无关的民间非法组织。 遭到放逐的高阶猎人;曾被国家谍报机关挖角,却因为性格过于恶劣而落选的人;从他国组织潜逃的人。这些隶属暗部的成员高手云集,而且会为了守护那『舒适的容身之处』而向组织宣誓忠诚。这群『值得信赖的极恶之人』绝对会保守契约与秘密。这就是被称为『暗部』的民间非法组织。 既然委托对象是『暗部』,便无须担心秘密泄漏出去。和随便找个混混或流浪猎人截然不同。 阿拉冈早料到『那场事件』会使自己遭到怀疑。但既然没有任何人告发他,又苦无证据,就算是直属上级贵族,也不能轻易对其他贵族家的继承人出手。如此心想的阿拉冈心态还算乐观。 然而…… 「想要告发人的话,确实有喔。」 「咦……」 原本一直默默听著阿拉冈与伯爵交谈的玛丽亚,突然拋下了一枚震撼弹。 「叔叔……不,企图夺取这个家,而杀害当家一家人的大恶人阿拉冈!期望你获得应有的惩罚,而主动提出告诉的人,就在这里!!」 本来笑脸迎人的玛丽亚态度赫然骤变,转而以怒不可遏的表情喝斥阿拉冈。不仅阿拉冈,连玛里乌斯伯爵都难掩震惊之情。唯独雷斐路子爵家的人以及神秘少女仍泰然自若。 「怎、怎么可能!对方究竟是谁,又有何证据……」 「证据?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因为对方亲眼目击了犯罪现场。 他们目睹了你在父亲、母亲与兄长遇袭之后,与犯人们开心谈话的身影!!」 阿拉冈浑身僵直,玛里乌斯伯爵则惊愕不已。 伯爵此行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举发阿拉冈,但他根本没想到同意与阿拉冈结婚的玛丽亚,竟会像这样大力指出对方的恶行……他更没想到玛丽亚会准备得如此周到,甚至为了这一刻而找出了证人。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见一见那些人吧!假如只是凭空捏造证据,你就等著瞧吧!」 面对怒吼的阿拉冈,玛丽亚只是以冷冽的口吻斩钉截铁地断言。 「那当然……还有,阿拉冈!区区一介无爵位的分家,竟敢对本家当家用这种口气说话!在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面前,真是不知羞耻!」 「唔……」 即便因屈辱而满面通红,阿拉冈也不能在玛里乌斯伯爵面前暴露丑态。 事已至此,就算顺利蒙骗过去,玛丽亚想必不会同意与自己的婚约。既然如此,就只能在玛里乌斯伯爵面前,以『失去家人而过于悲痛的她,丧失理智精神错乱了』为由,废除玛丽亚的继承权。届时当家的宝座就会是阿拉冈的囊中物。 如此心想的阿拉冈霎时恢复了冷静。 毕竟根本不可能有目击证人。 犯罪现场位于街道的转角处,把风的人也确认过视线内没有其他人在场。从『对方亲眼目击了犯罪现场』这句话,可以判断出并非当事人──也就是暗部的成员自己招供。 换句话说,对方肯定是玛丽亚用钱雇来的假证人,根本不足为惧。 阿拉冈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各位,请往这边走。」 「「咦?」」 阿拉冈与玛里乌斯伯爵,以诧异的目光望向缓缓站起身来的玛丽亚。 「不是想见证人吗?来,这边请。」 既然玛丽亚这么说,两人也只好照做。 7人从座位上起身,跟随玛丽亚离开了房间。在隔壁房待命的护卫们也走出来尾随他们。弗兰西特自然也在其中。 弗兰西特绝不可能放任香独自深入敌阵。因此她一直在隔壁房待命,与雷斐路子爵家及玛里乌斯伯爵家的护卫们一同竖耳倾听。一旦感觉到情况有异,便会立即冲入现场。 * * 昨晚与香等人分别之后,艾米尔与贝尔便踏上了夜晚的街道……他们当然不是前往夜游,而是为了宣传。 两人将『明日晨间2刻钟左右,雷斐路子爵家前将能见证奇迹』的传闻,散布到了猎人公会分部、酒馆及其他各个地方。 且他们又在今早晨间1刻钟(早上6点左右)时起床,在公共水井与早市巡回宣传。 与雷斐路子爵家有关的分家遭遇『神罚』一事,早已广为流传。因此人们丝毫不抱怀疑。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怀疑『女神的存在』及『神罚的存在』。也没有不怕死而胆敢滥用女神名义的人。 宣传结束之后,艾米尔及贝尔又前往寄养爱德等人的牧场,以『需要马匹帮忙工作』为由,暂时将马带出了牧场。当然,香的新马加洛司亦包含在内。 其实无需艾米尔和贝尔,马匹们也会依照指令行动。但马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在街上漫步,或许会遭到恶人争抢,也可能被好心人士抓起来送交警局或公会。于是最后还是决定请两人一并陪同。 不过两人真的只是陪同而已。并非骑在马的背上,而是一起前进。 没错。马没有被人类骑乘,自始至终都是『遵循自己的意志行动』这一点尤其重要。 离开牧场并前进一段路之后,一行人暂且停了下来。 由艾米尔与贝尔帮忙6匹马戴上面具。 接著6匹马再度迈出脚步。 行进一段时间后,他们与从十字路口左右两侧走来的几只狗汇合。 下一个十字路口,又加入了其他几只狗。 再下一个十字路口,以及下下一个十字路口也一样。 马加快脚步,从一般走速提高为快步前进。艾米尔、贝尔与狗也都配合它们提升速度。 从十字路口的岔路、巷子里、民宅前方── 狗、狗、狗、狗…… 奔驰而来的狗纷纷集结。 然后,当晨间2刻的钟声于城中响起之际。 彷佛以此为信号,众多乌鸦们从四面八方翱翔而来。 乌鸦、乌鸦、乌鸦、乌鸦…… 在6匹马领头下,猎犬·机甲军团带领著来自上空的乌鸦群·战斗轰炸机队冲锋陷阵。 ……为了寻求猎物。 「究竟要去哪里……」 本以为是要前往证人正在等候的其他房间,想不到玛丽亚却穿过玄关走出宅邸外,并进一步往大门迈进。尽管忍不住埋怨,但阿拉冈也只能乖乖跟著。玛里乌斯伯爵与两家的护卫亦然。 不仅如此,连雷斐路子爵家的佣人们也都浩浩荡荡尾随在后。 管家、厨师、女仆、马车夫、园丁、男仆、门房……以及宅邸的其他所有佣人们全都跟在后头,而且每个人都表情僵硬。 那是刻意压抑内心的激情之后,所摆出的僵硬表情。然而唯独他们的双眸,却闪烁著不祥的光芒。 玛丽亚走出门外之后,在门前数公尺处止住了脚步。 从城镇聚集而来的群众人墙,就阻挡在眼前。 「「…………」」 面对大批群众,雷斐路子爵家的人及神秘少女似乎都不当一回事。 然而阿拉冈、玛里乌斯伯爵以及伯爵的护卫们却面部抽搐。 他们不清楚这群人聚集于此的目的。 万一他们对雷斐路子爵家心生怨恨,化为暴徒席卷而来的话── 仅凭几名护卫,根本无用武之地。 一想到这里,两人的背脊便不禁冷汗直流。 然而尽管背脊大汗淋漓,他们的脸上也不能流下一滴汗珠。身为贵族之人,唯独不可在平民面前表现出狼狈不堪的模样。那怕只是在逞强也一样。 「……哼、哼。你的意思是证人就在这群人之中吗?总不会说出『这些人全都是证人』之类的无稽之谈吧?居然用人数胁迫我。使出这种手段,就意味著你根本毫无证据,只是无端栽赃我……」 「证人就在这里。」 玛丽亚无视惊慌失措的阿拉冈,高声如此说道。紧接著,6匹马穿越人墙走向了他们。 ……虽然同为6匹马,但并非爱德它们。那是雷斐路子爵家饲养的2匹乘用马,以及4匹马车马。当然,它们并未戴著面具。 6匹马既没有安装马鞍亦无拖曳马车,它们就在车夫与马夫的牵引下一步步走来,最后在玛丽亚前方不远处停下脚步。 阿拉冈环顾四周,想寻找有没有人从马背上下来。然而除了牵引马的车夫们以及群众以外,没瞧见半个人影。 「证人在哪……」 玛丽亚高声呼喊,打断了阿拉冈的话。 「雇用杀手并下令杀害我双亲及兄长的人,是谁?」 紧接著,所有马匹全都抬起右前脚并指向凶手……也就是阿拉冈。 「「『证人』原来是马啊啊啊啊────!」」 阿拉冈与玛里乌斯伯爵齐声高喊。 玛里乌斯伯爵又接著说道: 「既然不是人类的话,就不该叫『证人』,而是『证马』才对吧……」 然而所有人都无视了他这句话。 为何马匹们听了玛丽亚的话之后,会指向阿拉冈? 其实只是香事先传授了几道指令模式,告诉它们要依照她的动作,做出相应的反应罢了。刚才香在腹部前方弯曲手腕,并指向了阿拉冈,于是6匹马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当然香已经向6匹马进行过事前说明,因此它们很清楚这个集会是为何而举办。那些信号纯粹只是用来辅助玛丽亚。 至于目睹此状的群众们── 「「「「「「哦哦哦哦哦哦哦!」」」」」」 「倾慕贵族大小姐的马匹们,指出了杀害主人的凶手!」 「一般的马根本办不到这种事!这肯定是女神的力量!想必是少女誓言复仇的决心,以及马的忠诚心感动了赛莱斯蒂娜女神,所以才会助他们一臂之力!」 群众喧嚣嚷嚷著,阿拉冈则面色惨白。 「……如何?这下你还有辩解之词吗?」 玛里乌斯伯爵以为如此一来阿拉冈便会老实放弃。毕竟连赛莱斯蒂娜女神都出手了,阿拉冈根本没有方法脱罪…… 「罪?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是一名耍小聪明的小女孩,教导了自家的马一点把戏罢了。仅此而已。 不仅如此,她甚至以卑鄙的手段陷害身为长辈的叔叔,企图污蔑我是罪犯!应当将这名损害贵族名誉的小女孩剥夺贵族籍,将她处以极刑……」 啪。 「……咦?」 感觉到有某样东西坠落头顶的阿拉冈,用手轻抚了一下头部。 「……鸟的……粪便?」 啪! 啪! 啪啪啪啪……! 「哇啊啊啊啊!」 一头雾水的阿拉冈抬头望向天空,映入眼帘的竟是最近在自家见惯了的光景。 ……也就是那群整装列队的战斗轰炸机队。 「看吧,女神的使徒现身了……」 「继续抵死不从的话,女神会降下神罚的!」 「赛莱斯蒂娜女神似乎很不擅长锁定目标。所以就连我们……不,整个国家都会遭到牵连的!还不快从实招来!!」 只见群众们开始骚动起来。倘若在此认罪,毫无疑问会被处以斩首刑。毕竟阿拉冈谋杀了贵族的当家、其妻子及继承人长男,企图篡夺爵位。这可是比放火强盗更重的大罪。 「我、我不知情!只不过是一群乌鸦在寻觅饵食而已!赛莱斯蒂娜女神对区区一介人类的行为根本不感兴趣……不、不对,祂肯定是为了举发那小女孩的恶行,才会派遣使者到来!因为我今天只是偶然拜访这里。假如乌鸦们的目标是雷斐路子爵家,目的一定是身为当家的小女孩……」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拚死解释,乌鸦们的粪便始终都只命中阿拉冈一人,因此毫无说服力。 ……就在此时,喧嚣嘈杂的群众后方一角,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那阵寂静很快地传遍现场。 人海自后方分裂出一道鸿沟,并且延伸到雷斐路子爵家的正门口。 6匹戴著面具的马在群众间的鸿沟迈步前行。尾随于它们身后的是几十只狗、狗、狗……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1匹马领先走在最前头。左右后方各1匹。更后方第3排则站了3匹马。6匹马以箭头型·铁队形咄咄逼近。领头的马自然是…… 「加洛司!!」 没错。纵使戴著面具,玛丽亚也不可能认不出来。那匹马正是玛丽亚的专用坐骑,长年陪伴著她的加洛司。 本来听说爱马加洛司已经逝世,但之后又从神秘少女口中得知它还活在世上。 然而现在不是为了久违的重逢而喜悦的时候。玛丽亚必须依循少女的指示,善尽自己的职责才行。 「吾等雷斐路子爵家的头号坐骑,加洛司啊!辛苦你抵达女神的身边,向祂传答我们的愿望!接下来就与你带领而来的神马们,与女神的乌鸦及狗使徒们,亲眼见证这一切吧!」 『嘶嘶嘶,噫噫~~!!』 「「「「「哦哦哦哦哦哦哦!」」」」」 (……结束了呢,阿拉冈……) 玛里乌斯伯爵在内心如此低喃道。 (马、狗与乌鸦都没开口说半句话,而且谁也不晓得实情。 然而玛丽亚却单凭刚才那句话,『创造』了事实。如今已没有人不相信玛丽亚的话,自然也无人会听从阿拉冈的辩解……) 玛里乌斯伯爵不禁为玛丽亚的高明手段感到惊异。 她确实是名聪慧的少女,但始终只是在『普通贵族少女』的范畴内。伯爵根本没想到玛丽亚会透过坐骑……并非『乘马的士兵』,而是直接以『马本身』作为与女神之间的连结点。 一般人无从想像,也根本不会认为那种事有可能发生。 假如有人早已预测到这一切,那个人肯定不是正常人。哪怕预测全都成真了也一样。 (也许玛丽亚远比我想像的更……不不不不!) 玛里乌斯伯爵连忙摇头否认。 不管再怎么聪明,一般人绝不可能与女神有所联系。而且竟然还能对马下令…… (必须保有常识!常识……) 尽管如此提醒自己,但瞧见包围他们的马、狗以及于上空翱翔飞舞的乌鸦之后,伯爵死心地垂下了头…… 其实伯爵不怎么把玛丽亚刚才的发言当真。然而这一切毫无疑问超乎了人类的能力范围。 『超乎人类能力范围的某样事物』显然是玛丽亚的友军,而除了赛莱斯蒂娜女神以外,伯爵实在想像不到还有其他可能性。不仅伯爵,聚集于现场的所有人皆然…… 奇迹降临,以及美丽贵族少女的复仇剧。一生都不见得能目睹一次的超精彩事件近在眼前,使群众的热情如狂浪般席卷现场。 瞧见此状的伯爵下定了决心。 (只能搭上这波大浪了!) 「阿拉冈,你死心吧……」 然而阿拉冈依旧宁死不服输。 毕竟一旦他承认自己的罪行,可不是失去当家地位就能解决的。不仅会被剥夺贵族籍,更免不了被处以极刑。也难怪他想挣扎到最后一刻。 「我、我究竟为何要死心?与恶魔联手的玛丽亚不仅犯下了弒亲的重罪,甚至利用恶魔的眷属,企图将罪名转嫁到身为叔叔的我身上。这小女孩已是危害女神的大罪人。制裁她才是我们应做的事……」 耳闻这番话的伯爵,流露出无奈至极的神情。 「阿拉冈,你是否误会了什么?」 「咦?」 打断了阿拉冈的话之后,伯爵继续往下说。 「纵使身为直属上级贵族,只要对方没有直接加害我,我也不能擅自对其他贵族家的人下达惩处。所以向我辩解或试图说服我,都是毫无意义的举动。 那怕是国王陛下,也无权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擅自惩罚贵族。倘若做出那种事,贵族们会起身叛乱!」 「哦哦,那么……!」 得知玛里乌斯伯爵的目的并非给自己定罪之后,阿拉冈不由得面露喜色。然而伯爵的话还没说完。 「因为无论有无证据,能自由惩处贵族的人,就只有那名贵族的本家当家而已。」 「…………咦?」 叽叽叽叽叽──阿拉冈伴随僵硬的声响转动颈部,并回头望向玛丽亚。映入他眼帘的是,漾起满面灿笑的玛丽亚。 (插图025) 起初,玛丽亚认为只是个孩子的自己即便告发阿拉冈,也没有人会信以为真。未来继承家业的人是兄长,因此玛丽亚并未接受当家应有的教育。仅接受过淑女教育的她,没有被教导当家的黑暗面──也就是能自由处分一族成员的权限。 然而自从决心复仇的那一刻起,玛丽亚调查并学习了自己所能办到的一切。 「玛丽亚若想处罚你,其实根本不需要证据或证人。只要单方面地宣称你『违逆了当家』,或者『做出贵族家不可饶恕的羞耻行径,使家族名誉蒙羞』就足够了。她有权剥夺你的贵族籍,将你终其一生幽禁于地牢……甚至也能下达斩首刑。 玛丽亚之所以特地依序揭发你的罪行,只不过是为了证明双亲并非被区区的盗贼给杀害而已。而且亲手替双亲报仇,亦能提高子爵家的名声。 身为继承人的女儿独自为家人报一箭之仇,而且还获得了女神的支持。这项事实能帮助雷斐路子爵家,避免因为这次的家族骚动而颜面扫地,挺过降爵或溃灭的危机。不仅如此,作为受赛莱斯蒂娜女神守护的贵族家,只要本国还存在著,雷斐路家便能永远维持安泰。 ……有谁胆敢对他们下手?向『那位』……『那位』赛莱斯蒂娜大人特地出手相救的贵族家下手?倘若有那种笨蛋存在,我还真想会一会他。」 玛里乌斯伯爵无视瘫软在地的阿拉冈,并向玛丽亚询问道。 「要拿这家伙怎么办?放他一条生路的话还得一直看到他的脸,你会感到很难受吧?搞不好还会遭到图谋不轨的人利用,不如交给我处分吧?」 然而玛丽亚却摇了摇头。 「非常感谢您的用心良苦。但是一族的耻辱,由身为当家的我来处置才符合情理。有女神大人助我一臂之力便足够了。」 「这样啊……嗯,确实如此……」 当消息流通于贵族及王宫之中时,『直到最后都是亲手为双亲与兄长复仇,严厉而凛然的女子爵在女神的宠爱下诞生了。』──这样的传闻内容恐怕更有效果。 如此心想的伯爵,赞同地点了好几次头。 * * 「……那么,来做契约内容的最终确认吧。」 无须我们出面,事件便平安落幕了。 那之后玛丽亚的叔叔阿拉冈,被佣人们五花大绑之后拖到了地牢……话说,这里果真有地牢啊…… 与作为直属上级贵族的伯爵谈了一会儿之后,最后只剩与委托人『确认工作结束』。 啊,爱德它们已经被艾米尔和贝尔带回去,乌鸦及狗也暂且解散。一份好工作就此结束,大家都略显遗憾。离去前它们还不忘叮咛『下次也一定要找我们』,不过复仇的工作可没那么常见。 不过关于这点,我确实替它们考量过了。 啊,加洛司当然是脱下了面具之后,便直接返回了雷斐路家的马厩。玛丽亚也支付了我买下它的金额。 ……毕竟我可不是在做慈善事业,当然要和对方收取相应的经费。委托费另计。 「我已经收下了委托费与必要经费,其余就是临演的报酬…… 如同先前谈妥的,假如这次提供协助的乌鸦和狗,往后因受伤或生病而走投无路之际,得以向雷斐路家寻求协助。次数仅限一次。倘若有虚弱的狗及乌鸦进入这个家的领地内,请收留它们,并提供治疗及饲料。 请记录来过的动物,第二次之后便无须理会它们,直接驱赶出去即可。只是来要饲料的话也一样。」 「「…………」」 奇怪,玛丽亚和管家怎么露出一副微妙的神情……? 这个嘛,第二次之后是否要提供服务是他们的自由。始终只是『基于契约义务,仅限一次』罢了。 「……狗还另当别论,我们实在无从辨认乌鸦的长相。就算留下图画也一样……」 啊。 玛丽亚一针见血的言论,使管家也点头如捣蒜。 唔唔唔唔…… 「关、关于这点,你们就看著办吧……」 反正乌鸦受伤的时候,大部分都会当场死亡吧。能飞到雷斐路家的乌鸦应该为数不多。很好,全推给雷斐路家吧!我不管了! 嗯,如此一来这次的事件就全部解决了。最初的『动物医生』委托,以及后来追加的『翻译与马的对话』,与最后的委托『协助复仇』皆已大功告成…… 复仇虽然是加洛司的委托,但之后又多了各式各样的追加要求,需要签订『追加契约』。因此我也与玛丽亚缔结了新的契约……否则光是乌鸦与狗的饲料费就已经是赤字了。再加上加洛司也无法支付现金。 「那么,我们就此……」 「请等一下!」 当我正要与守候在后方的弗兰西特一并离开之际,玛丽亚叫住了我。 「……还有什么事吗?」 我停下脚步并如此问道。只见玛丽亚及管家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与随侍在后的佣人们一并曲膝跪地,接著低下了头。 「我们由衷感谢您这次鼎力相助。可以的话,望您能给予我们回报这份恩情的机会……」 啊~太麻烦了,我根本不需要…… 不过说这种话未免对玛丽亚过意不去。真没办法…… 「那么,往后有机会的话再说吧……」 我礼貌性地说了句场面话之后,这次真的打算就此离去……奇怪,有个佣人女孩流露出了忧心的神情。 「怎么了吗?」 「不、不不不、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也罢,一般人都会这样回答吧。 「快说!」 「噫────!!」 不,用不著怕成这副德性吧……啊,是眼神吗!是眼神太可怕了吗!! 不不,我已经用黏著剂强制使眼睛变成了下垂眼,又靠化妆术掩饰了过去才对。 ……那又是为什么!! 「还不快招!」 「是、是是是、是的!那、那个,擅自称那些来帮忙的乌鸦及狗是女神大人的使徒,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真的触怒赛莱斯蒂娜大人……」 啊啊,这样啊。她以为我是个『只会说动物语言的普通女孩』,并擅自假借了女神的名义。这么一想,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对方可是赛莱斯。 「没问题的。赛莱斯祂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动怒,况且祂也不会对我做的事有怨言。 因为……」 「因为?」 「因为我和赛莱斯是朋友啊!」 嗯,除了佣人女孩以外,看得出来还有其他几位佣人也略显不安。为了令他们安心,将这件事说出来也无妨。反正玛丽亚已事先严厉命令过所有佣人,绝不允许将我的事说出去。 就这样,我们留下张口结舌的佣人们,以及恐怕早有察觉、因此只是态度平静地低头致意的玛丽亚及管家,就此离开了雷斐路子爵家。 因为刚才的事件我一直被当成空气,因此心生不满的弗兰西特,看到最后我受到众人尊崇之后,也喜悦地绽露满面灿笑。 * * 「……以上就是事情的经过。」 晚饭过后,弗兰西特向罗兰德说明了事件的始末。 为了以防今后发生与这次事件相关的事,必须与他共享情报才行。这是必要的工作。 「为什么把我排除在外!」 ……即使明知罗兰德肯定会生气也一样。 「当然是因为,不能让贵为王族的罗兰德大人,干涉他国贵族家的问题。万一罗兰德大人身分曝光,或发生了什么事态导致您必须表明身分,将会酿成国际问题……」 「真要这么说的话,弗兰西特你不也是贵族吗!单就会酿成国际问题这一点来说,和我根本没有多大的差别!」 啊~罗兰德果然提出了反驳……不,换作是我的话也会这样吐槽她吧。大概。 然而弗兰西特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态度。 「届时我只要缴回子爵位,成为『被国家放逐的流浪剑士』即可。罗兰德大人您可以返回国内,婚约也会就此废止……」 「什么!弗兰,你竟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不惜舍弃国家、家人甚至未婚夫,沦为没有国籍之人。这份气魄令罗兰德备感钦佩…… 「然后我就能作为女神的守护骑士,与香大人、蕾叶特和贝尔4人过著快乐的每一天……呵呵、呵呵呵呵呵……」 「什么!你这家伙,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为什么没把我算在内!!」 不禁吐露出内心骯脏愿望的弗兰西特,使罗兰德高声怒吼,艾米尔也表示抗议。 嗯,我早就猜到是这样了…… 再说,哪有国家敢将蒙受神剑的救国大英雄,且还是受女神宠爱而返老还童、起死回生的骑士『鬼神弗兰』放逐。哪怕要和别国发起战争,国家肯定也会选择弗兰西特。弄不好的话,她的优先度说不定更甚于罗兰德。不,我是说真的…… * * 「王宫派来的使者求见。」 「带他进来。」 王宫的使者总算来了…… 「没事的,我已经写了书信送交给陛下。对方应该只是来确认详情而已。」 语毕之后,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望向我,并流露出要我无须担心的神情。 在双亲逝世之前,他就一直十分善待雷斐路家和我,是一位值得信任与尊敬的人。得知王宫使者即将在今日来访之后,感到担心的他也连忙赶了过来。双亲亡故的现在,伯爵对我而言已是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 ……王宫派遣的使者。 没错。我在书信上写明了双亲与兄长之死的真相、叔叔阿拉冈的罪行以及处分,并送交给国王陛下。使者之所以来访,正是为了确认原委。 玛里乌斯伯爵似乎也写信说明状况,因此使者的目的,或许真的只是为确认事实罢了…… 接著我们在会客室迎接使者,迅速说明了来龙去脉。所有详情都已经载明于书信上,事到如今已没有需要补充的内容…… 「那么,那匹名叫加洛司的马所带来的神马,以及乌鸦和狗使徒们怎么样了?」 「咦?它们当然都已经回去了。」 以使者身分来访的人,没想到竟是一名伯爵。本以为肯定会是平民出身的官吏,或顶多是下级贵族的三男、四男等无爵位的文官…… 且对方几乎没有询问关于叔叔……不,阿拉冈的罪行,问题的内容反倒集中在那天的怪异现象……这么说未免有失礼节,应该称之为『女神的奇迹』才对。 由此可见,关于我对阿拉冈下达的惩处,以及雷斐路家的大小事,王宫应该不打算插手置喙。再说我们本来就没做什么必须被谴责的行为。 当家亲手制裁家族内的恶人,并由正统继承人继承贵族家。假如王家随便干涉,担心自己的家族也可能被干预或刁难、甚至怀疑王家图谋不轨的其他贵族们,很可能会团结一致对抗王家。现今的王家,与有力贵族们保持著相对友好的关系。难以想像他们会做出这种愚昧的行径。更别说,只是为了一个就算将其击溃也毫无益处的弱小子爵家…… 纵使王家真的做出那种事,身为直属上级贵族的玛里乌斯伯爵也不可能闷不吭声。王宫的人想必对此心知肚明。 ……换言之,照理说我们雷斐路子爵家将能维持和平安泰的生活…… 「……你最近有遇到眼神凶恶的少女吗?」 咦?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那位大人的双眼是温柔的下垂眼。虽然总觉得她的脸略微紧绷,显得有些不自然。 「不,我没遇过那种人……」 「是、是吗?那么,对、对了,例如可以引发『女神奇迹』的人之类的……」 「方才我也说过了,那些乌鸦、狗和马都是单独采取行动的。实在很不可思议呢。」 「这样啊……能让我见见那几匹马吗?」 「咦?啊,是的。这倒是无妨……」 将使者带领至马厩之后,加洛司与其他马立刻凑了过来。 我本来就与马匹们感情很融洽,但自那天之后,我们之间的情谊又更加深厚了。 「加洛司啊,听说你这次的表现相当活跃。陛下也龙心大悦呢!」 『嘶嘶?喔喔──!』 啊,一旦有人明明是初次见面,却以莫名亲昵的口吻向加洛司搭话,它就会烦躁地用鼻子吹气。 「哇!」 啊,加洛司喷出了一点鼻水…… 那之后使者又询问了各式各样的问题,但他从未针对我或雷斐路子爵家说出任何谴责的话。最后,他代替国王陛下转达『辛苦了。今后也要继续守护家族,守护领地及领民,并对国家效忠。』这句话之后,便就此离去了。 「你的态度非常堂堂正正呢,玛丽亚!陛下之所以托人转达那句话,表示他全面认同你一切行为的正当性,也承认你是雷斐路子爵家的正统继承人。不,除此之外他本来就不可能下达其他判断。总而言之,真是太好了。 来吧,今天让佣人们休息半天并给他们一点零用钱,慰劳大家的辛劳。你也好好休息吧。从事件发生到今天一直忙得不可开交,你应该早就身心俱疲了。 管理自己的健康状态亦是贵族当家的义务,更是工作的一部分。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语毕之后,伯爵心想他继续待在这里也无法让我好好放松,于是便立刻回去了。 * * 伯爵离开之后,我遵循他的建议,以特别给付金的名义给了佣人们少许零用金。接著除了警备人员以外,我让大家休假半天,并告知他们只要在今晚门禁时间以前回来即可。 告诉他们厨师也放假,留下来也没有晚餐可吃之后,大家便苦笑著开始准备出门。我给予众人的零用金,金额当然足以享受一顿微豪华晚餐。纵使只有『少许』,自然不可能连那点钱都付不起。毕竟虽然弱小,我们好歹也是贵族家。而且并非男爵,而是子爵家。是子爵家! 好了。既然事情都办完了,再去马厩陪加洛司一会儿吧。 「加洛司!真是谢谢你了。全都是托你的福。多亏你照顾神马的女儿,让神马看中了你,它才愿意介绍赛莱斯蒂娜女神的朋友女神给我。也正因如此,我才终于完成了复仇大业,为雷斐路子爵家带来安泰。真的,非常谢谢你……」 『嘶嘶、嘶嘶嘶嘶!』 「……当女神问我,要不要用魔法药让你学会人类的语言时,我拒绝了。对不起,因为我认为你不需要那种能力……」 『噫噫噫、嘶嘶噫噫!』 「所以……」 『嘶嘶、噫嘶嘶!』 「没错!噫嘶!所以我请她,嘶噫嘶嘶嘶,让我学会了动物的语言!噫噫嘶噫嘶嘶嘶噫噫嘶!」 「因为那样比较方便嘛!这下子我不仅能和其他马及狗对话,也能和受伤或生病而来到这里的乌鸦与流浪……不不,是『独立讨生活的狗』交谈,确实向它们报恩。太完美了!」 『噫噫、嘶嘶嘶噫嘶嘶噫!』 「嘶~!噫噫嘶噫嘶嘶,嘶嘶嘶噫!」 『「嘶嘶──!」』 * * 「……所以那匹马不懂人类的语言,只是只极为平凡的马,是这样没错吧? 你以为这种报告内容,能令余信服吗!」 「陛下息怒啊~!」 贝利司卡斯这个国家虽然有国王及贵族存在,但并非由国王独裁统治。必须与上级贵族协议,才能决定国家方针。且与其他王国与帝国相较之下,商人的发言权也很大。这种体制自然有好有坏。无论是对贵族、商人或平民皆然……当然,对王族而言更是如此…… 于临海地方都市降临的女神奇迹。 弱小子爵家的女儿蒙受女神的宠爱与帮助,为家人报了一箭之仇并成功守住了家族。听起来稍微……不,是极度不可信的荒唐故事。 一般来说应该会一笑置之吧。然而当事人,也就是继承了子爵家的女儿传来了有关事情始末的报告书。紧接著,连担任子爵家直属上级贵族的伯爵家都送来了报告书……准确来说是以报告书为名的意见呈报书。 尽管本国的主要政策不能由国王一手决定,但正统爵位继承人处分犯下罪行的亲戚,这点程度的小事,他还是有权力独断回应『嗯,没问题』。这代表国王尊重弱小贵族的权利,其他贵族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然而这可不是一般的事件。 是女神的奇迹! 蒙受女神宠爱,既年轻又美丽的贵族当家少女!而且还未婚!! 如此美味的甜头,当然会让贵族们争相抢夺。 只要成功拉拢那名蒙受女神宠爱的少女,就是增强国王权威及权限的绝佳机会。 相反地,万一她成为有力贵族的友军,便有可能沦为贵族用来提升发言权的棋子,反倒令王权陷入危机。 所以国王为了确认实情,才会立即派遣王族派的伯爵当家作为使者,想不到他却无功而返。国王会感到不悦也是无可厚非。 「得祭出下一手了……贵族们也差不多要掌握情报了,得快点才行……」 ──────────────────────── 第三十四章 温泉 「去泡温泉吧!」 「「是!」」 「「咦?」」 「?」 听到我的提议后,艾米尔与贝尔完全不作思考,几乎是无条件且反射性地表示赞成。 罗兰德与弗兰西特则一副『你突然间说什么啊?』的反应。 至于蕾叶特,似乎连『温泉』是什么都不晓得。 「「所以,『温泉』是什么?」」 艾米尔和贝尔,连你们也不知道啊~! 「所谓的温泉,指的是热水从地底自然涌现的场所。对健康及美容都很有益……」 「「我们走吧!」」 话都还没说完,弗兰西特与贝尔随即投下了赞成票。 你们也答应得太快了吧……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决定来一趟温泉之旅。 罗兰德的意见? 那种东西打从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 总而言之,人是不可以马不停蹄地工作的。偶尔也得玩乐才行! 于是,『便利商店贝尔』的工作人员与食客,启程前往员工旅游了! * * 「……所以,我们是来到了类似的地点没错……」 我透过地图调查了疑似有温泉的场所,向猎人公会及商业公会询问,接著请年轻时曾游历各地的老人喝酒以打听消息,最后才找到了这个万无一失的目标地点──『火龙山脉』。 这里并非真的有龙存在。只是因为白烟袅袅升起,且还有热气喷发,所以才被冠以这个名称。换句话说,这里是『有温泉存在』的有力候补场所。 搞不好很久以前曾有岩浆流出,才成了『火龙』之名的起源。 然后…… 「温泉?有啊。」 秒杀。 居然一瞬间就找到,未免太没挑战性了…… 「不过几乎没听说有人去过那地方……距离实在太远了。」 在酒馆打听消息时……据我们第一个搭话的大叔……不不,是叔叔所言,这里确实有发现温泉。只不过位置座落于山岳地带,距城镇相当遥远。难得泡温泉以洗刷汗水或舒缓僵硬的肌肉,回程又会大汗淋漓、肌肉酸痛,去了也毫无意义。 嗯,有道理。 不过专程来一趟,怎么能就此无功而返。 何况我们不赶时间。回程时可以慢慢走,甚至在半路上扎营。露营用具我随时都收纳于道具箱之中。 而且搞不好还能在更近的场所,发现其他温泉。嗯,没问题! 为了避免别人起疑,我们买了一点当地的食材之后,便背著用来伪装的行李启程了! 「嗯~找不到呢……」 装备著用来寻觅温泉的雷达──『温泉雷达』的我,如此低喃道。 所谓的『温泉雷达』,是指我从前使用过的眼镜型目标物探测器『Searcher』,只不过这回将探测目标设定为『温泉』而已。是重新再利用的环保产品。 然而温泉雷达却显示,附近没有其他温泉存在的迹象。 ……最终,一行人还是来到了酒馆大叔告诉我们的温泉。 这倒也是。数百年来,在地人(本地人们)不可能没试著寻找距离更近的温泉。既然他们都没找到,当然就表示没有那种东西…… 多亏『温泉雷达』,我们没有迷路便顺利抵达了。之后我从道具箱内拿出帐篷,并搭建于温泉旁。分别为女性用、男性用,以及仅有屋顶的休憩用帐篷与桌椅。 搭建工作由弗兰西特、艾米尔和贝尔3人负责。罗兰德可真是派不上用场……虽然我也一样。 温泉旁当然没有任何建筑物。仅有一处底部疑似有温泉涌出的火山口湖,热水从那里不断泉涌。 涌出的热水随即冷却,就这么化为小河流往下方。也许不久之后会与某条河川汇合,抑或是被吸收至地底而消失。 人工打造而成的渠道将火口湖的热水,引导到了建造于岩石地凹陷处的宽敞浴池,大小约两坪左右。另一边的排水道则连接至小河。 不仅如此,还有另一条不知从何引导至此的一般山泉水流淌于浴池旁。与热水相同,只要转动隔板,便能调节流进浴池内的水量。 「哇……设计得真不错……如果这设备从几百年前就存在,做工可真是精致……好了,总之罗兰德和艾米尔先去其他地方吧。」 「是!」 「……知道了。」 嗯,这种情况下罗兰德也不至于闹别扭。 等两人离去之后,大家便脱光衣服直奔温泉! 「哇好烫烫烫烫烫烫!!」 (插图026) 当我把右脚轻轻泡进浴池之际,难以忍受的高温令我飞跳起来。 ……嗯,毕竟没人调节温度,温泉当然不可能保持适当温度。要是一股脑儿地跳进去,说不定会死人呢。第二次人生竟然因为泡温泉烫伤而死,未免太难堪了。 我阖起热水的隔板,并开启冷水的隔板,接著稍等一会儿。虽然得花费一段时间,但幸亏气温不低,也没有风。再加上温泉的蒸气,即便裸身也不会感到寒冷。 反正今天本来就打算在此露宿,时间很多。艾米尔及罗兰德大概正在寻觅晚餐的猎物或水果,慢慢来也无妨。 如此心想的我们4人,就这么光著身子悠闲地谈天说地…… 沙沙。 突然有3名男子自草丛间现身了。 看见我们的身影后,他们瞬间僵在原地。 「「「呀啊啊啊───~~!!」」」 尖叫声响彻四周。 ……是那群男生的尖叫声。 我和弗兰西特的年龄都落在30左右。纵使年龄=单身年数,也不至于因为被小孩子看见裸体就吓得放声尖叫。 贝尔过去居住的废屋里,仅有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房间,早已习惯男女同居。至于蕾叶特根本还不懂男女情事。 嗯。尽管以我的角度看来,那些孩子们的外表姑且称得上『男性』。但从异世界的人种来判断,他们恐怕是年仅13~14岁的小孩,只是身体较为成熟罢了。也就是所谓的『少年』。 弗兰西特就在那3人面前,高高举起摆在一旁的神剑格拉姆……而且一丝不挂。 不过,他们的叫声居然是『呀啊』…… 也太有女人味了吧,你们这些人…… 「发生什么事了!」 「香大人,您没事吧!」 罗兰德与艾米尔随即现身。 也对,他们当然会赶来啰…… 「「嘎啊啊啊啊啊!!」」 这回轮到弗兰西特和我尖叫了。 嗯,再怎么说,弗兰西特和我也不希望被罗兰德看到裸体。 而且弗兰西特虽然惊声尖叫,却还是挺身护著我,并满面通红地浑身颤抖。 ……不过,我们下意识叫出来的声音竟是『嘎啊』。 还真是缺乏女人味啊…… 还有,罗兰德和艾米尔赶来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你们刚才究竟待在哪里啊! * * 「……这么说,你们是附近村庄的居民?」 「嗯、嗯。我们住在另一头的村庄里,偶尔会来这座温泉……」 虽然距离城镇有一段距离,但看来附近有村庄,而少年们则是那里的村民。 毕竟那座村庄与告诉我们温泉所在地的城镇是反方向,城里的人自然不会特地提及村庄的事。大概是因为村庄那一头附近还有其他城镇,所以与那座城镇之间鲜少交流吧。 ……啊,我们当然已经先返回女生用帐篷并穿上了衣服。否则大家会太过震惊,根本没办法好好对话。 「既然你们专程来到这里,能排在我们后面吗?虽然这座温泉不是我们专用的……不如说这座温泉的设备是你们村庄的居民整顿的,我们才是碍事者…… 这里本应是混浴的温泉,但一起泡未免太尴尬了,所以麻烦你们等一会儿吧。」 我语毕之后,孩子们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让他们乾等有些过意不去,但『先抢先赢』。我果然还是想先泡。 就请这些孩子们和罗兰德与艾米尔一起泡吧。如此一来,便不会形成『把其他访客排除在外』的状况了。 ……不过村民们明明是混浴,为何这些少年看到我们的裸体会吓成那副德性? 该不会是对我的飞机场感到太过震惊……呃、少啰嗦啦!! 略感好奇的我提出了疑问,紧接著少年们全都面红耳赤。才刚心想『嗯嗯,这些孩子还真青涩呢~』,结果竟看到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弗兰西特与贝尔。 我胸部太小了吗?还是眼神太凶?……两者皆是啊,可恶──!! 不,比起这个,3人之中竟然有一个人把视线转向了蕾叶特。这是怎么回事! 你、你这家伙该不会…… 啊,回想起了照顾小时候的妹妹的情景,感到很怀念?这、这样啊…… 就这样,把监视少年们的任务托付给罗兰德与艾米尔之后,我们便开始悠闲地泡汤。 啊,对了! (装著少许药水的狮子头型容器,每当温泉流通其中,极少许的成分便会溶入热水里,达到美容、治疗与放松效果。恰巧镶嵌在温泉流入处,现形吧!) 嗯,我已在脑海中想像出具体形象,所以没问题。 紧接著,符合我想像的东西随即现形了。也就是仿造狮子头部造型,并从口中吐出温泉的设备。吐啊、吐的……呃,感觉好脏! 总而言之,温泉注入了紧贴于岩石上的狮子头后脑勺,再从口中流淌而出。乍看之下……那只是一种装饰品罢了。 毕竟难得来一趟,得为一直辛苦工作的弗兰西特提供一点服务才行。 为了不让身体变得迟钝,据说她有时会前往剑术道场申请1比10的对战比赛,回来时身上偶尔还带有撞伤或瘀青的痕迹。每当我想用药水帮忙治疗,她却以『这点程度的伤,无须使用药水!』为由拒绝。 不过万一弗兰西特的身体四处都是瘀青或伤口,对罗兰德未免过意不去。所以只能悄悄地替她治疗。 还有弗兰西特,不可以欺凌弱者……可别把人家的道场看板带回来喔! 「那、那是什么……」 「嗯,温泉果然还是少不了这东西。在我们的世界,温泉必定会有狮子头造型的出水口。这可是常识,嗯!」 实际上当然没有那回事。再说日式的温泉和狮子也不太相衬。 「这、这样啊……」 弗兰西特的表情显得有些微妙,贝尔与蕾叶特则不断地抚摸狮子头。也罢,只是摸一下而已,药效也不会影响到手部,所以无妨。 啊,我姑且已经设定成一旦将狮子头从固定位置移开,便会立即粉碎并丧失所有效果。由我亲手创造的物品,除了仅能使用1次、用完即丢的种类以外,其余都附加了自灭功能。无论效果再微弱,万一被权贵或富豪滥用的话可就糟了。 对世上的众女性而言,微小的美容效果亦具备极大的魅力。她们很有可能会煽动身为权贵的丈夫或恋人。女人对美的欲望著实令人畏惧…… ……我?把温柔的眼神、大胸部和身高交出来! 可恶,和赛莱斯交涉时真是失策了…… 不,我要用遗传自双亲的外貌与遗传因子,还有内涵一决胜负。才不需要用药水作弊!我要用手上的牌组堂堂正正地决斗…… 「姊姊,你在玩变脸游戏吗?」 才不是~!! 本来想像中的场景是,4名(外表是)女孩子共同谈论女性话题…… 结果根本无话可聊──! 年龄=单身资历的我。 姑且与艾米尔是恋人,但是从孤儿时代起便毫无变化的贝尔。 以及不在讨论范围内的蕾叶特。 剩下的仅有…… 「弗兰西特,你和罗兰德发展得怎么样?」 「啊?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之间走到哪里了……」 「咦?我们一直和大家在一起,从王都葛亚到这里为止,都没有去其他地方啊……」 「「…………」」 我与贝尔四目相对,接著叹了口气。 这下没救了…… 在全身都泡软并头脑泡晕为止,我们尽情地浸泡于温泉内。之后穿上衣服并呼叫男生们。 「「「「「太久了!!」」」」」 啊,果然…… 「哇,这是什么东西!」 哦哦。目睹岩石上镶嵌著陌生物体的男生们大为震惊。 「这是什么动物?」 咦?他们没见过狮子吗? 不知是异世界不存在狮子,又或者只是这附近没有而已…… 毕竟这里没有电视,我也没见过动物图鉴。就算他们不晓得也不足为奇。假如没有电视、书和动物园,居住于日本的人恐怕也没机会见到狮子吧。这里又不可能有『狮子的通知』。 我一边听著男生们的对话,一边在女生用帐篷无所事事…… * * 「问我们要不要去村里?」 「嗯、嗯,距离这里只有2小时左右,很快就到了。尽管是座小村庄,却是个好地方。有很多刚采下来的蔬菜及山药,鹿肉及野猪料理也非常美味!」 哦哦,鹿肉、猪肉还有山药! ……不过,为什么你们的眼神一直游移不定啊…… 但是算了,就去一趟吧。 以异世界的标准,徒步2小时确实『很近』。 不过我实在不认为一般小孩子,会轻而易举地邀请陌生外地人前往自己的村庄。更别说其中3人还配戴著剑。 乡下的村民,通常远比都市人所想的更封闭又多疑……不,或许这是偏见。但至少就我的经验来说是如此。 「那些少年为何要邀请我们?总觉得有点可疑。」 「确实很可疑。」 「好可疑……」 弗兰西特、贝尔及蕾叶特在女生用帐篷内纷纷如此说道。 ……不过蕾叶特只是在模仿另外两人,其实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我答应『那就去一趟吧』之后,少年们便留下其中一人负责带路,另外两人则表示『我们有事要办,先回去了。』并先一步返回了村子。 ……无论怎么想都是打算回去通知村民,和做事前准备…… 不过我们尚未泡够温泉,因此没有立刻出发。我们准备待3天2夜,尽情享受温泉之后再启程。 即便在日本,2天1夜的温泉之旅大多都是傍晚抵达。仅在用完餐之后泡一次澡,翌晨便得立刻回去。光是往返程便已筋疲力竭,根本没闲工夫好好享受温泉。能在滞留期间无所事事地泡温泉,才是最好的。因为可以无数次地反覆进出温泉,然后偶尔逛逛附近的观光景点…… 好了,那座深山里的小村庄,会以什么方式娱乐我们呢? 将旅人的身家尽数夺走的强盗村落?抑或不只是『身家』,而是连同旅人的『身体』一并作为奴隶贩卖的人身买卖组织,与家人们一同生活的罪犯村庄? 我可没有救世或当义工的兴趣。但既然对方主动邀请,我当然愿意会一会对方。 ……与『鬼神,兼女神的守护骑士』、『勇猛的王兄』以及『不在乎自身性命的狂热信徒』一起…… 「……明知很可疑,居然还打算投怀送抱……」 我无视一脸无奈的弗兰西特。 「嗯,毕竟感觉很有意思……而且有人找麻烦就一定要回以颜色,正是我的行事作风。」 「「……我知道。」」 「我知道……」 弗兰西特与贝尔说完后,不晓得个中含意的蕾叶特随即开口模仿她们。 唔,好可爱啊~~…… 留下来带路的少年,与罗兰德他们一起待在男生用帐篷。所以只有我们女生用帐篷的成员,在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基本上,假如是盗贼村庄的话就将其歼灭。尽可能别杀害对方,逮捕他们就好。但还是得以我方的人身安全为优先。一旦感受到少许危险,直接杀了对方或使其无法行动也无妨。反正只要没死,我就能治愈他们。」 (点头点头。) 「倘若有小孩子,可能的话我想帮助他们。但对方有可能已彻底接受过『菁英教育』,无法矫正。若他们面不改色地打算杀害我方,无须犹豫,可以打倒对方。因为对我而言,同伴的性命远比盗贼小鬼重要几万倍。别为了帮助恶人而导致自己暴露于危险之中,务必记住受到威胁的可不是『你们的性命』,而是『我的仆人的性命』。」 (点头点头。) 很好,把话说到这份上,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人类的生命不分贵贱? 假如有哪个愚蠢的笨蛋,把卑鄙的盗贼大叔和蕾叶特的性命视为同等重要,就把他带过来!我可以向他说教1小时!! 要是眼前有个面貌下流的凶恶盗贼,以及美少女与幼女,还需要烦恼该帮助谁吗? 咦?如果是面貌下流的凶恶平民,以及美少女盗贼与幼女怪盗? 唔。 唔唔…… 总、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香,那种情况下以谁为优先……?」 「嗯,得先仔细确认才行!」 弗兰西特与贝尔穷追不舍。 呜呜…… 「这、这种事情自己考虑!!」 「啊,居然逃了!」 「逃避了呢……」 少、少啰嗦! 住了2夜并悠闲地享受了温泉之后,我们在午间2刻钟(下午3点左右)前不久收起帐篷,接著动身前往村庄。 留下来带路的少年与众人大快朵颐了我煮的料理,变得精力充沛。瞧见他在进行饭后运动……应该说是模仿武术动作之后,感到挺有意思的罗兰德与弗兰西特便稍稍指点了他,想不到那名少年非常认真地热衷于锻炼。于是艾米尔及贝尔亦加入其中,现场彷佛变成了武术教室。 用餐、锻炼然后泡温泉(具备治疗与回复效果),并反覆这段过程。 这样效果当然会提升啰…… 接受专业人士指导的少年本人,也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在短期间内有所提升,于是愉悦又精神奕奕地为我们带路。 ……看起来实在不像企图设下陷阱的盗贼同伴呢。先一步返回村庄的两个人,感觉也像是十分普通的村民小孩,并未流露出粗鲁的气质或凶恶的面容…… 是不是我想太多,警戒过头了? 不。比起戒心过高而死的人,疏于警戒而丧命的人更是多得数不胜数。戒心太重也无妨,反正也没给其他人添麻烦。 2小时过后。 我们一行人抵达了深山的小村庄。 虽然是村庄,四周却围绕著木制栅栏。根本不会有军队攻打这种地方,果然是盗贼村落没错…… 「那是用来应对野兽及魔物的措施。」 从我的表情察觉到什么的弗兰西特,向我如此解释道。 经她这么一说,那些栅栏用来对付人类确实有点太粗糙了。 不,我指的不是强度的问题。倘若是人类的话,看起来可以轻而易举地穿越缝隙或爬过栅栏。意味著那是用来对付没有智慧,只会凭力量硬闯的野兽或魔物。 被栅栏包围在内的仅有房屋栉次鳞比的居住区,田地则延伸到了外围。 毕竟那些栅栏不是用来防御会偷吃作物的小型动物或魔物。假如对手是不吃作物,仅以『人类为食』的魔物,范围太广的栅栏不仅会造成漏洞,打造栅栏的工程也很辛苦。 ……当我们迈向栅栏的出入口时,几名在栅栏外田地进行农作的人,随即聚集了过来。 「哦哦,居然有人造访我们村庄,真是稀客。欢迎光临,在村里慢慢休息吧!」 「是、是……」 唔唔唔唔…… 每个人都态度友善且笑脸迎人地迎接我们。刚才他们也都很认真地在进行农作,气质也不像坏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乡下的村人A、B、C与其他路人。 看样子,盗贼村落果真是我们想太多了。 ……但是,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说到底,像这种完全偏离交通路径,根本不可能有外人来访的偏僻村落,居然不对唐突来访的外人怀抱一丝戒心? 而且6名成员当中有3人配戴著剑,其中两人的服装与装备更是高级品。纵使不是穷困潦倒的流浪汉,我们也可能会是提出无理要求、强迫村民提供服务的下级贵族,抑或徒有虚名的骑士一行人。怎么看都是不值得欢迎的访客…… 况且这只是一座小村子。2天前就该回来的那两名少年,肯定早就把我们即将来访的事传开了。对这种村庄而言,这类稀奇罕见的事,理应是马上会传遍整座村子的热门话题。 然而村民们却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唔唔唔唔唔唔唔…… 总之,这些迹象代表现在松懈还太早了。 我瞥了一眼罗兰德与弗兰西特,他们也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毕竟是战斗与谋略的专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与下级士兵不同,骑士及王族也会钻研暗算或欺瞒之类的策略。 几名村民前来向我们搭话的期间,有2~3人走向了栅栏的入口。 嗯嗯,看来是要前去通知众人…… 从氛围感觉起来不像打算以力量制伏我们的样子,纯粹只是一群纯朴的农民…… 不,其中当然也有猎人或樵夫等各种职业的人。但总而言之,怎么看都不像是犯罪集团。 只不过若说是普通的村庄,又显得有点可疑。 少年们选择留下其中一人,另外两人则先一步返回村庄,这种行径并不寻常。照理说应是所有人一起回去,或者大家一起留下才对。 不过要是所有人都瞒著家人消失整整2天,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所以后者是不可能的。 但是面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般人会独留一名少年立刻回家吗?而且他还得陪我们在外留宿2天。当他们把这件事告知带路少年的家人时,有可能不引起骚动吗? 而且明明离那座温泉仅有徒步不到2小时的路程,这2天期间,少年家人都没有来接他。 换句话说……果然事有蹊跷。 ──────────────────────── 第三十五章 笼城战 「哦哦,欢迎各位莅临这座深山的村庄!我是村长荷思达。今晚务必请各位在我家留宿。」 这种村子里不可能有旅馆。乡下村庄的村长家之所以比普通人的房子更宽敞又豪华,就是为了提供旅人及访客下榻处与伙食。因此我们无权拒绝对方的提议。虽然也可以选择在外露宿,但那种失礼的行为将有损村长的颜面。 ……不过,为何村长没有提出那个疑问?照理来说,那应当是最先询问的事才对。 没错。他并未问及『你们为何拜访这座村庄?』这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问题…… 嗯。果然是因为他知道『是孩子们诱导我们前来的』,所以根本无需多问吧…… 留下来替我们带路的少年,针对料理与武术指导的事向我们致谢之后,便奔回了自己家中。至于我们则前往村长家。 「唔!」 踏入村长家的我们,被引领到了一间大客厅。大批男性正坐在里头。最年轻也有15~16岁,看样子全是成人男性。最年长的甚至将近60岁…… 异世界的60岁与现代日本不同,算是十分年长的老人。不知是因为饮食问题,还是生活太过刻苦…… 「餐点马上就会准备好,请各位一起好好歇息……」 语毕之后,村长便朝厨房的方向转身离去。 「这、这是……」 我悄声说道之后,弗兰西特也同样细声回应我。 「该、该不会是……」 「「缺少新娘的农村,所举办的联谊派对!!」」 「「「「「「才不是──────!!」」」」」」 听到我和弗兰西特下意识吶喊出声的男性们,异口同声地大声否定。 不,用不著这么坚决否定吧…… 「再说你们这群人剩下的单身对象,只有小孩子和幼儿而已吧!」 少、少啰嗦啦!! 村长回来之后,大家便共同享用端上桌的料理。 用餐期间没有谈论什么严肃的事,村民们都开心地聊著无关紧要的话题。于是我们也欢谈著被村民们听见也无妨的普通(没什么女人味的)女生话题。至于罗兰德及艾米尔,则窃窃私语著。 菜色有盛装于大盘子的宴会料理,但食材仅是极为平凡的农作物,与猎人猎到的少许野猪肉。 用餐的人不仅我们,也得与众多村民们一同分享,因此不能肆无忌惮地吃。村民们似乎也心知肚明。那些大盘料理乍看之下份量很多,其实与人数对照之下却为数不多。于是他们并未夹取多少料理,而是装出一副『料理十分充足』的模样。 这么多村民齐聚一堂,究竟有何目的……? * * 份量不多的用餐时间很快便迎来了尾声。我们四周的盘子里确实盛装了足够份量的料理,但村人们丝毫不打算伸手夹取。 ……有点可疑。我试著提高毒性检测手镯的效果范围,但里头并未掺入奇怪的东西。 用餐完毕后,差不多也该进入正题了。 既然事先请我们吃饭,八成是企图以『一饭一恩』为由强硬提出什么要求吧? 只能仰赖赌徒老大并四处流浪的赌徒游民,或许得遵循这个道理。但是被邀请至村内的我们可没有那种义务。 好了,事情会如何发展呢…… 「那么,接下来即将召开村民会议。虽然各位访客只是碰巧在会议日滞留村内,但你们亦是『此刻待在村内』的人。无须顾虑,敬请以村庄一员的身分说出自己的意见吧。与村民们不同的意见,想必能让我们获益良多。呵呵呵!」 说谎──────~~!! 什么叫作『碰巧在会议日滞留村内』啊! 明明是故意选在我们来访的日子,突然在今天上演这出戏码…… 罗兰德、弗兰西特、艾米尔与贝尔也都以满腹狐疑的目光瞪视著村长。 然而不愧为能胜任村长一职之人,面对我们5人(蕾叶特除外)的冰冷目光,他竟完全不放在心上。 会议就这么顺利进行著。村民偶尔会谘询『城镇现在的热卖作物是什么?』或者『势力较大的村庄,都在制作哪种工艺品?』,我们则随意地一一回答…… 「接下来是最后一项议题。『面对以「保护费」为名义,向村子索取金钱、食物与女性们的强盗,该采取什么样的对策?』有谁要提出意见?」 就是这个─────~~!! 来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嗯,看起来脑袋一片空白的蕾叶特,好可爱啊~~…… 艾米尔及贝尔同样也一副脑袋空空的样子。 他们并非停止了思考,只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依循我的决定罢了……这不就叫『停止思考』吗! 罗兰德则流露出微妙的神情。 保护善良臣民是身为王族的职责。然而这里并非他的国家。保护这些人是本国贵族及王族的义务,与他无关。 况且王族理应透过施政来守护国民,而非亲自挥剑。 ……但是对陷入困境的人们置之不理,作为王族──不,作为一名男人实在难以容忍…… 这大概就是罗兰德内心的想法吧~…… 至于弗兰西特…… (闪烁闪烁……) 闪烁闪烁闪烁、闪闪发光! 于陷入危机的村庄现身的旅行骑士。 当骑士击败了恶徒们,并准备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去之际,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那个,您的名字是……』 『吾名为弗兰西特。只不过是个担任女神守护骑士的小人物而已……』 瞧她的眼神,肯定是在妄想类似的情境吧…… ……这下没救了! 疑似微服出访的贵族男性,拥有高贵的容貌及高价的装备。 看似其妻子或恋人的年轻女性,同样身穿著高价的装备。 兄妹或恋人组成的猎人,恐怕是他们雇用的护卫。 负责照料贵族起居的随侍女仆。 最后是在某处收留的平民幼女。 ……嗯,无论怎么看,这个组合除了『爱护平民的善良贵族情侣,正在游山玩水的旅行途中』以外,别无可能。 而且贵族男性明显表现出同情的态度。至于他的妻子或恋人,早就流露干劲十足的气场……应该说浑身都喷发出了猛烈的气势。 因此能看得出来,村长正拚命克制著几乎要漾起笑容的嘴。 毕竟掌握一行人主导权的人已经动摇,而且『恐怕能大幅影响拥有主导权之人,且为实质上最高权力者』的女性又充满干劲。瞧见这幅光景的村长,自然忍不住笑意。因为一般的男性贵族,基本上不会辜负女性的请求。更别说是心爱女性的请托。 没错。护卫、随侍女仆与幼女的意见根本无关紧要。 ……普通人当然会这么认为。 只见村长及村人们,都满心期待地凝视著我们……不对,是罗兰德与弗兰西特。 在那股压力下,弗兰西特终于开口了。 「这项委托,就交给我们──」 「……我会为这座村庄的安泰诚心祈祷。还请各位放心地向领主寻求协助吧!」 我才不会让她开口! 我强硬打断了正准备做出不当发言的弗兰西特,并接著如此说道。 「「「「「「咦咦咦咦咦咦咦!!」」」」」」 当看似善良又单纯的贵族女性正要说出意料之中的台词,使村民们雀跃地想著『赢了!』、『计画很顺利……』等等之际,想不到竟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他们的脸上先是浮现一抹困惑,紧接著又转为勃然大怒的表情。这也难怪…… 「区区一介女仆,少说多余的话!你只要闭嘴遵循主人的决定就好!」 「「「「「「没错没错……」」」」」」 劈啪! 「咦……」 就在村长出言痛骂我,其他村民也都齐声附和时── 空气冻结了。 至今一直满面灿笑,且双眸光芒闪烁的弗兰西特。 正在思考解决方案的罗兰德。 将决定权全部委任于我,一脸事不关己的艾米尔与贝尔。 甚至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只是在发呆的蕾叶特。 所有人都以怒火中烧的表情瞪视著村长及村人们。 「不愧是香,早就看穿了这群人只是一群不值得帮助的卑贱之徒……」 「令人不悦,我们立即出发吧。滞留于这种村子里只会玷污身体!」 「……启程之前,不能先摧毁这座村庄吗?」 村长和村人们全都脸色惨白。 看来他们至少能够理解,自己已经搞砸了。 ……不,用那种恳求的目光看我也没用。 毕竟我只是『一介女仆』啊。 * * 「真是万分抱歉────────~~!!」 磕头谢罪的村长身后,是以同样姿势低头致歉的村人们。 那之后村长舍弃了所有策略或诱导,将真心话全盘托出。根据他所言,事情概要如下。 这座深山小村庄虽然绝对称不上富裕,但偶尔能够到附近的温泉稍作享受,并仰赖农业、林业、狩猎与采集,过著平凡普通的生活。 然而某一天,惯例的盗贼们现身了。 不过那些人并未发动袭击,将村庄的资源掠夺殆尽,反倒是提出了一场交易。 『我会替你们保护村庄,相对地要把金钱、物资与女人交出来作为报酬。』 真令人发笑。 看来光是靠偷盗难以维持安定的生计,于是他们打算把这座村庄当作『猎场』。 并非一举击溃村庄,而是使其成为饮食、金钱与女人的稳定供应源,同时更可以作为底层见习盗贼的供应源,永远加以利用。 尽管说是『永远』,但一旦年轻女性及少女们被他们折磨殆尽,成人男性与少年们也作为用完即丢的手下及肉盾而尽数丧命,不出几年村里就只会剩下老人。 即便如此也不成问题。 届时只要将村里剩余的物资全数掠夺,再将猎场转移至下一个场所即可。 最恶劣的行径在于,虽然只是挂名的,但那群盗贼主动提出了『担任护卫』的邀请。 那当下村人们便失去了向领主请求协助的权利。毕竟那些盗贼『什么事都还没做』,『只是提议与村庄签订护卫契约』罢了。 他们只是提出契约邀请,并没有做出胁迫行为,亦无采取任何犯罪行径……只不过毁约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就无人知晓了。 假如有其他证据证明他们的强盗行为倒还好,但根本无从查证哪些损害是那群盗贼所为。即便被袭击的商队有幸存者,也不可能住在附近。而且拚命逃跑的他们亦不会一一牢记盗贼的脸孔。再说,只要嫌疑犯以一句『我没印象』加以否认,谁都无话可说。 就算领主派遣领军出动,盗贼只要趁领军在的期间去其他地方横扫掠夺,待领军撤退之后再回来就好。让军队长期待在这种偏僻村庄,就现实层面来说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与其为了深山小村落出兵,甚至在与盗贼的战斗中造成伤亡,放任村民遭到压榨会更好。税金当然也不会减少。只要能像从前那样徵收税金,便不成问题。 领主会做此判断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假如是缴纳税额更为庞大,或者会出产一些稀有物资的村庄,情况或许多少会有点不同…… 「……所以呢?你们自己什么也不做,只想蒙骗并卷入毫无关系的他国人士,让我们与盗贼战斗是吗?更别说我们一行人带著小孩,也只有3人能战斗……」 村人们瞧见贝尔的装扮,或许以为她也是战斗人员。但贝尔所持的短剑几乎等同于装饰,只能用来威吓敌人。凭她的实力,充其量只能与一名敌人同归于尽。 贝尔的职责是成为肉盾保护我,在艾米尔与弗兰西特赶来之前争取短短几秒的时间。例如紧紧抓住刺入自己体内的剑,令敌人无法拔出……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让她做出那种事! 「不、不是的!我们根本不认为光凭各位,能与将近30人的盗贼团相抗衡!」 ……不,其实可以。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我们当然也会一起奋战!撇除小孩子及尚未结婚生子的年轻人,聚集于此的村庄男性全员都会战斗。 然而,大家虽然因为艰苦的工作,而锻炼出了稍显壮硕的体格,但全都是不曾与人对战过的外行人。猎人还具备少许战斗能力,可是光凭狩猎野兽的经验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场。」 尽管嘴上这么说,村长的眼神也尚未失去希望。 「年轻人还能只身去城镇开创新事业。但家中有年老双亲与年幼孩童的人,即便舍弃村庄及土地前往城镇,只懂农耕、伐木与狩猎的人根本生存不下去。顶多只能在贫民窟横死路旁。 与其那样还不如赌一把,试著与盗贼一战…… 就算在战斗中殒命,至少比不曾奋战过就落荒而逃,看著妻小在贫民窟中逐渐衰弱而死要好上千万倍! 所以当孩子们通知我,有一群看起来熟悉与人战斗的旅客来访之际,我才不禁起了邪念。 只有少许也好,我想增强战力,希望多少提升一些胜算。假如能让救出女人与孩子们的机率上升一点,我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即便死后无法上天国,就这么坠入地狱也无妨……」 语毕之后,村长再度跪地磕头。 仔细一看,这群村民当中也混杂了相当年长的老年人。 他们没有为了保护老年人,而将其排除于战斗之外,反倒是打算舍命战斗,尽量让年轻人存活下来。且村长自己亦包含在内…… 嗯哼~原来如此。 嗯哼~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我站起身来并交叉双臂,接著开口了。 「村长,你为何要卖弄奇怪的策略,企图将我们卷入其中呢?」 「…………」 村长不发一语,只是继续低著头。 于是我高声说道。 「你们根本不需要使用莫名其妙的策略,只要这么说就行了。『我们会为了村子赌上性命一战,请各位助我们一臂之力』──仅需这句话就足够了……」 村长及村人们,就这么持续磕头跪拜著…… * * 「真不愧是香!」 等村人们解散,村长提供的房间内仅剩我们几个同伴之后,弗兰西特立刻兴奋喊道。罗兰德与蕾叶特也紧接著开口。 「嗯。」 「不愧香?」 当我执行符合女神身分的工作,以聚集人民的信仰时,弗兰西特总是显得异常雀跃。能够参与保护平民的行动,也使罗兰德格外欣喜。艾米尔及贝尔自不必多说。 ……还有,蕾叶特。什么叫『不愧香』啊!别用那种奇怪的省略方式! 总而言之,现在的我不是表面上的『便利商店 贝尔』店长。这次是暗地里活跃的『女神之眼』的工作。 ……不过这并非我的义务,充其量只是出于兴趣的社团活动罢了。 连我都觉得自己态度很轻率…… 「那么,店员与相关人员的员工旅游,暂且就此打住。接下来要以『女神之眼』的身分行动,稍微将世间的常识搁在一旁……」 点头点头点头点头点头。 嗯。那么,我们上吧~! 刚才,我和村庄的村民们稍微讨论了一下。 他们的祖先基于某个缘故被逐出故乡,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在深山里开拓村庄。尽管丧失了许多同伴,他们最终还是成功开拓了这片土地。村民们都认为,不能因为区区的盗贼,让祖先的辛劳在自己这代化为乌有。 为了守护村庄,纵使在场的大半男性都慷慨赴死也无妨。 只要女性与孩子,以及尚未生儿育女的年轻人能够幸存,村子就可以留存下来,知识也得以继承。只要下一个世代再产下许多孩子就行了。如此一来,他们的生命之火便能继续传承下去。 「这绝非『白白送死』……」 比起舍弃村庄落荒而逃,在某座城镇的贫民窟中苟延残喘,最后抱著悔恨抑郁而终,在战斗中赴死才是充满荣耀、值得骄傲的幸福死法…… 笑著如此说道的村长身上,已不见之前那卑躬屈膝的态度。 是看开了吗?抑或是…… 总而言之,该进行战斗准备了。 「由我闯入敌阵中央,先一步打倒半数的盗贼。倘若罗兰德大人与艾米尔亦想在香面前大显身手,剩下的敌人再平分为3等分……」 艾米尔听了弗兰西特这句话,恐怕想大吼一声『别开玩笑了!』吧。但一开始就平分为3等分的话,凭他是应付不来的。如此心想的艾米尔尽管稍显不甘,却还是默默地点头赞同。 对于罗兰德而言,就算不亲自击败敌人,指挥部下打倒对方也算是自己的职责所在。内心深植这种想法的他,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 不过…… 「不行。要是让村民们不劳而获就伤脑筋了。神明碰巧现身,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如此村民们不会获得任何经验,更无法成长。那么要是下次我们不在了,他们要怎么挺过危机?下下次呢?再下一次呢?」 「唔……」 听了我这番话之后,弗兰西特支吾其词。 「而且万一这件事广为流传,又会造成什么后果?所有人都变得不愿意以身犯险,也不肯付出努力,只懂得乾等自某处降临的救兵,以为『就像那座村庄一样,救兵肯定也会来拯救我们!』 他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通过试炼才行。纵使其他人可以稍微出手协助,但把一切责任推卸给别人或仰赖神是不行的……再说,村民们看起来也丝毫没有那种打算。」 对自己的肤浅想法感到羞愧的弗兰西特,默默地低下了头。 然而艾米尔却罕见地对我这番话提出了异议。 「那是因为村民对我们和香的力量一无所知。倘若他们知情,肯定会以不同的态度及方式拜托我们。而且明明有力量却置之不理,放任村民出现死伤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咦?」 对我的回应备感意外的艾米尔,露出震惊的神情。 但是这世界即是如此。世人不可能凡事都仰赖别人,自己却不用负担任何风险。要是那种事频繁发生,人类必定会变得颓废腐朽。 罗兰德与弗兰西特都显露出同意的表情。资历丰富的人果然不一样。毕竟弗兰西特也已经年过30岁了。 嗯,况且这次村民不会出现死者。 虽然要让他们亲自动手,但『我们也会稍微帮一点忙』。 没错,『一点点而已』…… * * 「嘿嘿嘿,如何?终于下定决心雇用我们了吗?反正你们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余地,早点死心签订契约吧。 没什么,我们只会将你们的所有钱财及食物尽数纳入囊中,再带走几个负责照顾我们起居的女人而已。仅凭这点条件就能让村庄的安危受到保障,很划算对吧?」 语毕之后,盗贼团派来的3名使者发出了下流的奸笑声。 「……嗯?」 其中一名使者显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们的表情怎敢那么狂妄啊!」 没错。照上回和老大一起来访村庄时的经验,村民们的态度应该更加唯唯诺诺且卑躬屈膝才对。想不到这次却各个都一副反叛又嚣张的模样。 「别以为我方只有3个人,就小看我们!听好,我们可是知名盗贼团『灾厄之兽』……」 「那又如何?」 「咦?」 奇怪。情况有哪里不对劲。 3名使者总算察觉了此事。 他们本应被带领至村长家,向村长及几名村里的长辈下达最后通牒。之后逼对方服从所有条件,顺便带几个年轻女人回去。当然预计还会在途中绕个远路,和带走的女性享受一下。因此这3人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抢到这个众人争相抢夺的任务。 其余只等著收取任务的额外报酬……本应是如此才对。 「那么,就告诉你们村民们的答案吧。」 村长开口了。 「我们拒绝盗贼团的提议。相对于我们获得的利益,所需的报酬已经彻底超过了村庄的容许限度。无论是钱财、食物……当然女性们也一样。 最重要的是,你们根本毫无信用可言。没错,这座村庄里可没有任何一个笨蛋,会和不可能遵守诺言的人签订契约……」 村长以平静的口吻如此说道。盗贼们则一脸茫然地望著他。 当他们的脑袋,总算将村长这番话吸收进去之际…… 「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胆敢违逆我们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会有什么下场呢……?」 「你、你这家伙!我要宰了你杀鸡儆猴!只要杀掉几个人,村民就会知道我们不单单只是在威胁……」 「好了~承认自己是盗贼,扬言并威胁要做出谋杀行为,甚至还抓住老人的衣襟施行暴力。足以构成正当防卫及讨伐盗贼的条件了──!」 「什么……」 5名男女突然自隔壁房间现身了。 从他们的服装与面貌看来,明显不是村庄的居民。 「就是你们多管闲事,怂恿这个臭老头对吧!就先拿你们几个开刀……呃啊!」 唰、嚓嚓──! 当盗贼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开口说话的香身上时,弗兰西特、罗兰德与艾米尔3人悄悄地绕过侧面并接近他们。罗兰德还另当别论,弗兰西特及艾米尔是不可能容忍区区的盗贼谩骂并宣示要加害香,更别说对她拔剑相向了。 3名盗贼已经倒卧于地板。 至于贝尔则挡在香面前,将手伸进怀里且压低身子。 「嗯,贝尔也完美达成了自己的任务。你必须随时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保护香大人!」 听了弗兰西特这句话之后,香不禁激动吶喊。 「就是你吗────!无论我怎么教育贝尔,她甘于自我牺牲的观念都始终没有改善,令我一直很疑惑。弗兰西特,原来是你搞的鬼啊啊────!!」 * * 先减少了3人。 听说盗贼头目与手下一同造访时,经村民们计算人数为29人。 ……换言之,还有26人。 用治愈药水,将被捕的3人治疗到不至于丧命的程度之后再五花大绑,最后喂他们降低代谢的药物。除非服用中和剂,否则他们是无法构成敌方战力的。 虽然是弗兰西特他们抓到了那3人,但不成问题。纵使我们不在场,村民们理应也能用竹枪发动奇袭,或者在料理或水中掺毒等等,以各种方法轻易打倒他们才对。因此在村民决心与盗贼一战时,敌方早已注定会失去3名战力。 那3名盗贼只是偶然败在盛怒的弗兰西特手中。但『第一步先打倒使者,以减少敌人的人数』只不过是村民作战计画的一环罢了。 「香大人,栅栏已经补强完毕。请您确认。」 「嗯,知道了。」 接收到一名村民的报告之后,我如此说道并站起身来。弗兰西特等人当然也尾随在后。 决定与盗贼对决之后,我向村民们下达了几道指令。其中之一便是加强围绕村子的栅栏。 这座栅栏是专门用来对付魔物的。若想从人类的攻击中守护村庄,不仅缝隙太多,也过于脆弱。因此我命令他们补强栅栏,将其改造得足以抵御盗贼。 「嗯,做得很不错。这样相当足够了。接下来,去准备我之前说的水桶……」 听到我判断合格之后,面露喜色的村民连忙奔去搬运水桶。 这座防护栅栏原本的作用是阻挡欧克或巨魔的冲撞,再从缝隙中刺出长枪。因此村民并未考量到如何阻止哥布林、地精或鹿角兔等身形娇小的魔物侵略……人类当然也涵盖在内。 于是他们在栅栏的缝隙间,绑起磨尖的细木桩。改装成一旦有人企图强行闯入,就会被刺成肉串。本来刻意加宽缝隙的部分,更是仔细地设下了这道陷阱。 正式开战之前,当然还要在尖端涂抹毒物。这座村庄姑且也有猎人,及未持许可证的药师。用不著我出手,他们也能从毒草或具备毒性的魔物及动物身上抽取毒药。 当我和大家一起慢条斯理地确认栅栏的状况时,几名村民扛来了几只水桶。 很好。来制作药水,并假装从口袋里拿出来吧! 盛装于小型试管容器的便利药品…… 「辛苦了,请放在那里。」 接著,我在村民们摆在地上的水桶中,各倒了几滴药水。 「请将这些水,分别泼洒于栅栏下方的地面及木桩四周。之后也涂抹一些在栅栏及棘刺上。这是能加强木头硬度的药品。要是水不够了,就再汲取更多水,并唤我一声。我会再倒入药品。」 嗯,这点程度应该就够了。倘若只是想稍微加强栅栏的硬度,用不著药水出马,花点时间一样能强化。使用道具只是为了缩短一点时间,好比在手游上储值一样。绝对不是作弊。 刚才的抗性强化水……模仿某部动画的话,也可以称之为『超硬质液体薄膜』。来确认看看已经涂抹或洒过药水的地方吧。药水照理说能立即生效,就算才刚洒好应该也不成问题。 首先,我试著把用来将栅栏固定于地面的木桩拔起……结果完全动也不动。 「弗兰,帮我确认一下木桩的强度。」 我的力量太娇弱了。那么换成孔武有力的弗兰西特,结果又会如何? 「……是个强敌呢。」 即使弗兰西特加诸力量,木桩及其四周的地面也只是稍微晃动了一下,怎么样也无法『将之拔起』。而且木桩本身也丝毫没有折断的迹象…… 如此一来敌人只能穿过缝隙,想破坏栅栏可说是难上加难。然而一旦企图穿越间隙,等著他们的却是足以危害人体的尖锐木桩及棘刺,且上头还涂满了毒药。 「香,这药品……应该说涂上了药品的防护栅栏,应该怎么称呼才好?」 弗兰西特如此提问道。虽然她以为我没察觉,但其实我知道她正偷偷在撰写名为『女神香大人的救世游记』的日记。之所以这么问,大概是打算把这件事写入日记里吧。 不,写写日记是无所谓啦。 ……但我可不会允许她出版! 不过,关于名字嘛~嗯~…… 我用手敲了敲栅栏,声响与触感都显得很坚实。 而且洒上药品的瞬间,※时间将被删除,只有『结果』会留下(克里姆王)……(编注:出自《JoJo的奇妙冒险第五部黄金之风》。) 用手敲一敲,克里姆王…… 用手敲一敲,克里…… 用手敲一敲,克里…… 「『手敲·克里栅栏』,简称为『手敲栅栏』!」 嗯,我们长濑一族惨不忍睹的命名天分,依然健在呢…… * * 「……叫村长出来。」 两人一组的盗贼来访了。 这回他们并未踏入村庄,而是从栅栏入口外面提出要求。 恐怕是因为使者没有回去,令他们起疑了吧。 ……除非是笨蛋,否则当然会起疑。 我与弗兰西特,两人潜入了搭建于入口附近的小屋中,窃听著他们的对话。 这座小屋,是为了在魔物来袭使村庄危险度上升之际,供彻夜把风的人休息使用。内部仅有像是从废弃垃圾堆捡来的桌椅而已。不过即便如此,总比没有要好。 由于盗贼在入口处大声吶喊,一名年轻人只好无奈配合他们的要求,前去呼叫村长。 「哦~有什么事吗……」 嗯,村长的演技真不错。果然姜是老的辣。 「昨天我们团里的年轻人应该有来这座村庄吧!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嗯,他们自然会前来调查啰。至于村长的回应则是…… 「是,昨天确实有3个人来访。」 「那些人怎么了!」 盗贼们显得十分不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咦?他们马上就回去了啊?说是基于头目的命令,前来把村里所有钱财、大量乾粮、装著水的皮囊,以及3名村里最美的年轻女孩带走了……」 「「咦?」」 两名盗贼张口结舌。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总算渐渐理解村长刚才所说的话。 「你、你说什么!」 「不,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们只是遵照使者的命令行动而已……因为使者们宣称,那全是头目的命令……」 哦哦,盗贼们非常困惑呢! 好了,他们会怎么做呢……? 「……可恶!我们还会再来!」 喔,决定先折返巢穴,谘询头目的指示吗?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吧。 有人背叛同伴,搜刮金钱、食物与女人之后便逃之夭夭。假如这种丑闻暴露给村民知道,等于透露了盗贼团缺乏凝聚力,会导致村民小看他们。也难怪他们想隐瞒。 而且为了避免有人效仿,必须逮到那几个叛徒并杀鸡儆猴才行。 接下来,他们想必会白白浪费几天时间,试图抓捕根本不存在的叛逃者。我们只要趁这段期间陆续准备就绪即可。 这回我们之所以没有对使者下手,自然是考虑到恐怕有几名盗贼怀疑上次的使者遭到村民暗算,因此躲在远处偷窥。 对方也可能认为上次的使者背叛了组织,并且考量到这次的两个人亦可能背叛,于是派了几个人负责监视…… 总而言之,我判断这次再下手的话会有危险。如此而已。 「好。那么,再次展开作业吧!」 「「「「「「哦哦!!」」」」」」 嗯,村民们都精神抖擞呢…… 不过,他们现在还只是依照我们的指示采取行动而已。且这些工作都不具危险性。 到了紧要关头,村民们能够打破草食动物的壳,勇于向肉食动物(盗贼)挺身奋战吗? 他们会选择逃跑,抑或像蜜蜂一样,以性命换取刺向敌人的一针? 从前我曾在旧书店买下一本漫画。描述老人们为了让年轻人搭乘移民船飞向宇宙,全体自愿留下来垫后,到死为止不断朝敌人开枪的故事…… 这座村庄的老人,真有那般觉悟吗? 某部作品中,曾出现一句名言。 『老虎为何强悍?因为它们天生即为强者!』 老虎不需要锻炼身体,亦不需要为了学习必杀技而进行特训。但它们仍然强大无比。 ……就因为『它们生来就是老虎』。 然而盗贼并非老虎。只不过是仰赖武器及暴力,拚命虚张声势的流浪犬罢了。当他们使尽全力威胁并藐视的村民起身反击之际,那群才能不足以成为猎人、不具备能当上士兵的认真性格、勤勉程度不配成为商人、没有像工匠那般的灵巧双手、甚至连当个农民的勇气及觉悟都没有的盗贼,会表露出什么丑态呢……? * * 几天后,村民们已经组成了农村防卫组织『斜道』。 农民们孕育了农作物,并利用那些作物养育人与家畜的生命。如今那些农民却拟定计画企图弒杀人类,可说是偏离正道的行径。 然而以这次的情况来说,他们别无选择。因此组织名不是『偏离正轨』的『邪道』,而是稍稍走了歪路的『斜道』……命名人当然是我。 因为我很喜欢以前的外国SF节目嘛! 第一批使者来访之际,补强栅栏的工作及各项准备都已经有大幅进展。之后我们又争取了更多时间,完成了加强栅栏的工程。 我们还在栅栏四周、附近的森林,与盗贼们可能用来扎营的草丛等地方设置了陷阱。 陷阱种类千变万化。从做工极为细腻的种类,到用来欺骗小孩子的种类都有。其中还有真的出自小孩子之手,拙劣到像办家家酒一样的陷阱。甚至包含了应该无法顺利启动的陷阱。 不过只要『其中混杂了真正致命的陷阱』这个事实存在,盗贼们就必须把所有装置视为『会赋予致命伤』的陷阱。这会束缚盗贼们的行动,减少他们能够采取的作战选项。 然后…… 「来了!」 负责把风的人发出通知之后,我和弗兰西特便前往之前的监视小屋待命。在那里的话,可以清楚听见入口附近的所有对话内容。 罗兰德与艾米尔躲藏于附近民宅,贝尔及蕾叶特则一起在稍远处的民宅待命。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两名盗贼现身了。 他们像上次一样传唤村长,并再次以商谈为名义……施行恐吓行为。 「嘿嘿,让你久等了。接下来就像上次说好的那样,把金钱、粮食和女人交出来……」 看样子,他们已经放弃搜索『叛逃的人』了。 「啊?我们不是把所有钱财、粮食和女性都交给你们了吗?你究竟在说什么?」 「唔……少啰嗦,别管那些小细节了!」 被戳中痛处的盗贼放声怒吼,试图蒙混过去。 然而村长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这怎么行呢!明明都贡献物资了,你们却声称没有收到,还打算重复徵收。这样根本不符合契约!说起来,你们真的是之前来访的盗贼团成员吗?居然说没收到我们贡献的物资,未免太可疑了! 向我们收取物资的对象,确实是从前和其他盗贼团成员一起造访的人。村里有人记得他们的脸。 但你们的脸倒是很陌生……」 「你、你是什么意思……」 盗贼团不希望村民知道有背叛者出现。 就算说明了事情原委,村长也不可能乖乖地说『那我们就再贡献一次钱财、粮食和女人吧』。 如此一想,盗贼们也无计可施。 看到盗贼因事情谈不拢而陷入困境,村长道出了一个提议。 「我清楚记得的人……总不可能派头目过来,所以只能选择特徵明显,村民们都有印象的人。这个嘛,那名秃头且脸颊上有伤疤的男人,以及以盗贼来说稍显瘦弱的银发文雅男子。倘若派那两个人过来,我们便能清楚辨别他们是头目的手下。如此一来,就能好好谈事情了……」 两名使者痛骂村长一顿之后便回去了。 嗯,下回终于要一决胜负了。 * * 「我们是副头目狄雷斯,和参谋艾克斯丹。我们照你们的要求亲自造访!来吧,这次一定要说个清楚……」 秃头男及文雅男子,加上两名年轻手下,共计4人。 村长等人伫立于入口稍远处,因此盗贼们稍微走上前去。当他们从栅栏入口走了几步,并踏入村内的瞬间…… 「什么?」 入口突然紧闭,几名潜伏于暗处的村民紧接著冲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紧握著竹枪。 「你、你们……」 嚓、嚓嚓! 竹枪接连刺入人体的声音传入耳际。 倘若是剑术高手的话还另当别论,区区盗贼根本不可能抵挡同时刺向自己的数支竹枪。 假如双方都是没有认真学习武术的外行人,只要拚上性命,人类的力量差距可没有多大的差别。纵使有少许差距,凭攻击范围及人数便能补足。 长竹枪与数量众多的枪林。面对它们的突袭,就凭4名盗贼自然无能为力。 为何上次不杀死使者,反倒要用如此迂回的方式呢? 既然是仅限1次的奇袭,当然希望能尽可能给予敌人最大的损伤。于是我们引来的猎物,是对盗贼而言损失最为重大的成员。 再怎么说,头目也不可能亲自来访。于是我们找来了身为左右手的副头目,以及使那支盗贼团得以顺利运作的参谋…… 根据我们最初逮捕的那3人吐露的情报,那两人正是『盗贼团的头脑』。头目虽然具备战斗力及声望,却头脑简单…… 如此一来,那支盗贼团就从『头脑灵活且不容轻忽的对手』,沦为『一群头脑简单的人』了。而且丧失参谋的盗贼们,或许会勃然大怒而失去冷静。 迎战敌方的人,则是被罗兰德、弗兰西特和我,传授『残忍技巧』的盗贼迎击团『斜道』成员。 击退盗贼团的准备终于就绪了! ……不过罗兰德和弗兰西特啊。 想不到你们居然懂得教导骯脏的战术,甚至还会拷问…… 本以为骑士和王族不会做出那种事呢。 「敌方要来的话,应该会选在明日早晨吧……」 接收到晴天霹雳、惊天动地的报告之后,盗贼们会先目瞪口呆一阵子,紧接著勃然大怒。然而等著手准备之际,时间应该接近日落了。他们八成得等到明天清晨才会袭来。 这前提得是有盗贼躲在远处偷窥村子,并立刻向头目报告。时间都这么晚了,却没有人因为副头目尚未返回而心生疑问并前来确认。由此可见,现况想必已传遍盗贼团内部了。 当然,盗贼亦可能趁夜偷袭,悄悄潜入村庄挟持女人及小孩作为人质。因此村民们轮流看守著俘虏。不用说,所谓村民,并未将我们一行人算入其中。 所以就让我们放松休息,以迎接明日的来临吧。 * * 到了翌晨。 为了迎战盗贼团来袭,我们当然一大清早便起床,享用完早餐也洗脸完毕。尽管有违村民们平常的习惯,我还是指示他们需要摄取少许早餐。 尽管用餐过后被刺中腹部会很不妙,但他们从昨天晚饭之后便没有吃任何食物。要是在这种状态下进入『战况』,很可能因为没有时间摄取饮食,导致中途气力耗尽而倒下。我判断这种情况反而更加危险。 何况就算腹部真的被刺中,还有药水能以防万一。 就这样,盗贼团来临了。 人数约20人左右。恐怕是把剩下的成员全都带来了吧。29人减去3人与4人,共22人……嗯,正好差不多。 这回我和弗兰西特,同样潜入了那间小屋中。 盗贼们在相当远的位置……即便射出弓箭亦无法触及的距离……停下了脚步。其中一名底层手下则继续前进。他走向紧闭的大门,并在门前伫足。 「把村长叫来!你们的……」 嚓! 「咦……」 霎时间不晓得发生什么事的男人,以茫然的表情凝视著从自己胸口长出的『箭尾羽毛装饰品』,紧接著就此倒下,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猎人们平时习惯狩猎动作敏捷的兔子及鸟。猎物在这么近的距离停止不动,没有猎人会错失目标。 这下子,就剩21人了。 「你们这群混帐────!!」 在盗贼群中放声怒吼的人,恐怕就是头目吧。 使者的话连听都不听,代表彻底拒绝谈话……等同于敌对宣言。双方已无商谈的余地。 敌方应该也知道『副头目们上回已遭全数杀害』,但姑且还是打算先问个话。想不到却导致一名同伴白白送死。阿弥陀佛…… 别和罪犯与恐怖份子谈话可是铁则。假如是要进行认罪协商,或为了欺骗对方而编造谎言的话还OK。但面对不愿依循社会规范的对象,我方也没有任何义务老实遵守规则。欺瞒方为上策,只管设下陷阱便是。 啊,我们并未将最初那3人杀害。不过他们已被五花大绑,也被灌下了无力药水以防万一。纵使盗贼将他们夺回去,也无法构成战力。放心吧。 与肌肉松弛剂不同,无力药水不具危险性,所以无须担心。经过安全设计的药水效用仅能维持几天,也只会让四肢使不上力,对呼吸、心脏及内脏功能没有阻碍。 何况就算他们逃掉了,那些人只不过是底层部下而已,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 不过副头目等人可就另当别论了。 万一那几个人逃跑,将会导致受害范围扩大。头脑灵光的恶徒可是很棘手的。 而且在正式上阵之前,也必须为村民们增添自信。得让他们亲自证明『盗贼乍看之下很强,其实只会虚张声势,根本不足为惧』。 ……没错。盗贼很弱小。 我从没见过、也不曾听过有盗贼每天勤于锻炼武术。 不,或许真有少数几个人会这么做没错…… 但总而言之,绝大多数的盗贼都缺乏正规训练,也疏于每日锻炼。他们只敢朝著手无寸铁的人刀刃相向。一般人不会随意加害他人,盗贼却无差别地对别人施加暴力或恐吓对方。除此之外,他们不过就是凡人罢了。单凭臂力的话,农夫、矿工、猎人或樵夫要强多了。 说到底,要是那些人真有几分实力,早就选择猎人、士兵、佣兵、专属护卫或警卫之类的正当工作了,根本无须在这种地方以强盗维生。 既然如此,假如村民们不惜以命相搏,毫无后顾之忧地认真全力杀过去,结果又会如何? 没错。我们所做的准备工作,正是为了将答案呈现于盗贼眼前。 「小的们,突袭!」 嚓! 村民再度施放的箭矢命中了其中一名盗贼,不巧却击中防具最坚固的部分,并未造成太大的效果。在箭矢再次射出之前,先一步抵达门前的盗贼们企图打开大门…… 咚! 「嘎啊啊──~!」 咚!唰!啪! 村庄大门并非由一片门板构成,而是和栅栏其他部分一样,只是个充满缝隙的障碍物,并且以横向移动的方式堵住门口罢了。此刻竹枪正伸缩自如地自门缝间刺出。 随意接近门口附近,打算横向敞开大门的两名盗贼就这么惨遭竹枪贯穿。 手持竹枪的村民们当然也和上次一样,在出场机会来临前潜伏于暗处。再怎么说,也没有人敢大摇大摆地走向举著竹枪的村民面前。 ……这下仅剩19人。盗贼已丧失了3分之1的战力。 「可、可恶!别执著于大门口,从四面八方一齐进攻!!」 大多数的盗贼都装备著剑。不晓得是因为剑比枪更帅气,还是对盗贼而言剑较为便利,抑或是在森林里移动时长枪会碍手碍脚。虽然不清楚原因为何,但无人配备长枪。 也不见装备弓箭的人。也许是区区盗贼难以补充箭矢,亦可能是刀刃更适合用来威胁村民。又或者是当同伴之间起内哄时,用弓箭来威吓对方会被瞧不起…… 总而言之,缺少枪与弓箭的他们,大概也领悟到隔著栅栏与门等障碍物战斗对自己不利。于是盗贼们打算先跨越无法阻止人类的栅栏,以入侵村内为首要目标。 先前来访之际,盗贼团恐怕已确认过人类可以轻易穿越那些栅栏。不愧是头目。纵使失去了盗贼团的头脑,也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示。 终于要与敌方正面交战,紧张感于村民之间流窜著。不过事到如今已没有人会怯战,大家都紧握著竹枪或熟悉的农具,稳稳地站直了脚步。 藏匿于暗处的人已全体现身。我与弗兰西特,也从用来窥伺状况的小屋现出了踪影。 嗯。盗贼们根本不在乎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除非他们想抓我当作人质。 但现阶段,我认为盗贼不会打算抓人质。 一群盗贼无法在正面对决中战胜村民,还得靠人质才能获得胜利。万一风声传出去,一切就完了。根本没有人会受到那种盗贼的威胁。 万一战况居于下风,情况就不同了。但只要我身旁还有弗兰西特在,便完全无须担心。 而且一旦正式进入战斗,目前还隐匿身形的罗兰德及艾米尔也会立刻赶来。 ……我命令贝尔担任蕾叶特的护卫,隐身于位在村庄中心的民宅中。当然不是盗贼们有可能蜂拥杀入的村长家,而是极为普通的民宅。 贝尔本来坚持要一起担任我的护卫,但当我使出必杀技『这是神命,我要你负责护卫蕾叶特』之后,她便老实遵从了。 至于战况嘛…… 「嘎啊!」 「哇、可恶!!」 「好痛啊──!」 试图穿越栅栏缝隙的盗贼们,被事先设置的棘刺穿刺全身,纷纷惊叫出声并口吐恶言。当他们停止动作时,竹枪又紧接著伸出。 想趁手持竹枪的村民赶到之前尽快挣脱的盗贼,强硬闯过栅栏间隙并浑身鲜血。其中有些人似乎受到了重伤。 「呜……?」 当然,棘刺上涂满了毒药。 为了以防意外事故,我们并未使用即刻生效的致死剧毒。因为万一村民中毒的话,将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憾事。只要没丧命,就能凭治愈药水……不,是『女神之泪』设法疗伤。 ……尽管这次较重视安全性,但倘若今后盗贼在我们不在时来袭,村民自然会使用即刻生效的致死剧毒。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被棘刺伤得遍体鳞伤的盗贼,又因为毒药而脸色愈发难看。对他们来说幸运的是,大约有半数盗贼没有被棘刺伤到,成功穿越了栅栏。共计14名盗贼入侵了栅栏内,将近30名村民则阻挡于他们面前。嗯,栅栏陷阱击溃了5人吗?非常顺利! 村民当中有半数是老人。而且他们都宣称甘愿作为肉盾而丧命。 不愿让那种事发生,因此潜伏于附近民宅的罗兰德及艾米尔现身了……不用说,他们只会救助陷入危机的村民。对于没有危险的人,两人是不会出手的。 弗兰西特自不必说,罗兰德也自幼时起便开始接受王族的教育及训练,当然具备能击溃数名普通士兵及骑士的实力。区区盗贼根本无法与之相抗衡。更别说开始旅行之后,因为罗兰德太烦人害我只好认输,将神剑『霍芬德』赐予了他…… 啊,但这把神剑不具超高速震动功能。只不过是格外坚固、容易修缮且十分锋利罢了。即便如此,罗兰德还是欣喜若狂。他到底多想要神剑啊…… 而且我百般叮咛过他,不许告诉其他人神剑的事,要保持机密。 好了,前哨战已然结束。 终于要正式开战了。 ……我稍微退后点吧。 「佣兵吗!不过就算增加2、3个人,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原来如此,就是你们多管闲事,怂恿村民对吧?可恶,这种村庄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我们要把所有人赶尽杀绝!如此一来,下一座村庄的人就会老实听话! 亲眼看著村庄因为你们的愚蠢行径而全灭,并后悔莫及吧!」 半数手下被打倒而怒火攻心的头目,已然放弃长期压榨这座村庄的计谋。他似乎打算赶尽杀绝并掠夺所有物资,再移动并寄生于其他村庄。 ……盗贼们甚至无法与村民正面战斗,光靠陷阱就已经有半数同伴惨遭杀害。面对这种村子,根本没办法安全地寄生于此。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趁人不备发动袭击。 已经得知『杀害盗贼根本轻而易举』的村民们,亦不可能接受无理的要求,永远忍耐下去。更别说他们还在无人伤亡的状况下,便杀死了半数敌人…… 紧接著,剑戟交锋的声音即将响起~! 对了,其中一方不是拿剑,所以不会有兵刃相接的声音。 背对著栅栏的盗贼高举起剑,村民们则压低身子,以低姿势举著竹枪。 七零八落的盗贼们站位毫无秩序可言。然而村民们却缩小彼此间的间隔,呈半圆形团团包围住盗贼。应该是叫方阵吧?虽然他们手中没有盾。 方阵一旦突然遭受来自侧方或后方的奇袭,或者被骑兵袭击,便会使弱点暴露在外。然而在几乎不可能有伏兵的当下,方阵就是毫无弱点的无敌阵型。 万一盗贼还有预备兵力,也必定是从栅栏另一侧现身。村民们遭遇偷袭的可能性为零。 况且盗贼没有接受正规的剑术训练,也从未好好保养武器。就凭那种廉价的钝剑,面对向他们笔直刺出、且并未牢牢固定的竹子,无法硬碰硬地轻易俐落斩断。 当盗贼总算察觉被狩猎的对象并非村民,而是自己时,一切都为时已晚了。被栅栏阻挡后路的盗贼,被村民困在狭窄的空间并一步步逼上绝境。无法逃脱密集枪林的他们,在咄咄逼近的竹枪面前已然无计可施。 「可恶啊啊啊─────~~!」 用剑向上弹开竹枪的其中一名盗贼,正打算要袭向村民的瞬间,来自左右方刺来的竹枪霎时贯穿了他。 纵使有人顺利穿越了竹枪阵,一旦他们闯入手持竹枪的村民之间,自上方挥砍而下的三叉锄头又会紧接著刺穿他们的脑门。 持有农具的村民们,正紧贴在手持竹枪的村民斜后方严阵以待,以备随时朝接近他们的盗贼挥下武器。 他们的农具攻击范围更甚于剑。而且在手臂伸直的状态下,是没办法用剑发动攻击的,必须进一步拉近距离,缩短与敌人的间距。相对地,挥动锄头时却能将手臂伸到最长。 几名惊慌失措的盗贼转身就跑,打算穿越栅栏逃之夭夭。然而已经有其他村民从入口绕至栅栏外围,并举起长枪列队就位。 长枪队中虽然还混杂著女人及小孩,但盗贼越过狭窄的栅栏缝隙时,无法闪躲也不能挥剑。面对陷入这种状态的敌人,他们仅需刺出紧握手中的竹枪即可,完全不成问题。 ……将军了。 坐拥将近30名手下,且声名远播的盗贼团『灾厄之兽』,面对区区的村民,居然在没打倒任何一人的情况下便彻底溃败。难以忍受的头目发出震怒的吼声,试图突破竹枪的包围网。精确意识到此刻正是胜负关键的村民全力发动攻势。被数支竹枪贯穿身体,同时遭到众多锄头猛烈敲击的头目,伴随怨恨的呻吟声从此倒地不起。 几名盗贼尾随头目而去之后,其余的成员终于弃械投降了。 这附近的国家鲜少出现死刑犯。即便是盗贼,除了将投降的商队赶尽杀绝的极恶之人以外,大部分都只会沦为终身奴隶。 倘若成为环境严苛的矿山奴隶,他们或许也活不了太久。即便如此,也总比当场丧命要好。运气好的话还能当上模范囚犯,中途被调到轻松又安全的职场。如此一来或许还能活到平均寿命……不,吃著粗茶淡饭并度过健康生活的他们,搞不好会更长寿。 即便这支盗贼团恶名昭彰,但不容分说必须被判处死刑的仅有头目、副头目,以及为盗贼团拟定作战计画的参谋。而他们全都已经不幸身亡。其余的小喽啰纵使被捕,能捡回一命的机率肯定不低。 把投降的盗贼尽数逮捕并五花大绑之后,村民们茫然地呆站原地好一段时间。 但不久之后,他们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并纷纷高喊出声。那是欣喜的欢呼声…… 在那阵笑声与哭声交杂的喧嚣当中,我请弗兰西特及艾米尔协助我,默默进行其他工作。 嗯。我在倒下的盗贼中找出了生还者,喂他们喝下药水以治疗伤势。倘若有人无法服用药水,或者以为是毒药而不肯入口,就直接将药物洒在伤口上。 既然胜负已定,便无需无谓地增加牺牲者。 我绝对不是要宽待他们。我一定会将盗贼交给城镇的卫兵,让他们接受应有的惩罚。但逮捕盗贼时『不问生死』,既然得以活捉他们,那就让他们活著进监狱吧。不需要特地杀了对方再交出去。 ……况且死了之后万一尸体腐烂,又会涌出成堆的蛆,处理起来很麻烦。 不过更令我担心的是,要是坐视不管的话,今后村民们搞不好会将所有投降及负伤的人,通通赶尽杀绝。 毕竟从这回发生的事情始末来看,再加上他们过去也数次遭受盗贼的掠夺。村民们采取那种行动的可能性绝非为零。 放任村民沦为冷酷无情的杀人集团,或者高举正义旗帜四处杀害盗贼的可疑团体,会令我于心不安。能为了自卫不会手下留情,却非主动渴求鲜血。为了让村民拿捏适当分寸,我们必须在他们面前树立典范才行。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要是把盗贼活著交给卫兵,不仅能收到奖金,还能获得贩售罪犯奴隶的半数费用! ……啊,让刚才那番好话全都付诸流水了?这样啊…… ……正当我们绑起生还的盗贼,在性命垂危者的伤口上泼洒治疗药水时,村里的年轻人连忙赶了过来。 「要给他们最后一击吗?让我们来!」 我就说吧! (插图027) * * 「……事情就是这样。战斗中虽然无须对敌人手下留情,但倘若能够活捉对方,必须直接将他们转交给警察! 要是别人认为投降也一样会惨遭杀害,往后就没有人愿意投降了。那样只会导致我方的损害无谓地扩大,出现多余的死者和重伤者。而且也拿不到出售罪犯奴隶的钱……」 嗯,细心解释过后,村民们似乎都能够理解。他们果然只是一时情绪亢奋,而非渴求鲜血的农民。真是的…… 结果,除了最后投降的人以外,被我们活捉的盗贼仅有少数几人。 假如只是被钝剑猛然敲击防具,或许只会造成骨折或内脏破裂,受一点致命伤而已……不,我的意思是虽然遭受了致命伤,但至少没有当场死亡。嗯。 不过被数支竹枪刺穿身躯,绝大多数的人不出1分钟便会断气。毕竟盗贼又不可能全身覆盖金属板甲…… 啊~这个嘛~但这也无可奈何啦。毕竟是板甲嘛……呃,少啰嗦啦!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这份恩情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嗯。不过村长的『一生』,大概也不会持续太久吧。 最终,弗兰西特、罗兰德与艾米尔为了随时搭救村民,始终一直将手搭在剑柄上,紧张万分地凝视著战况走向。幸运的是没有轮到他们出场。 我们本来就预计让村民自己设法解决问题。轮不到他们表现也是当然的。万一他们被迫上场,就表示『光凭村民,果然还是无法与盗贼相抗衡』。届时我便会命令弗兰西特解决这次的事态,并劝村民下次老实就范。 不过村民及老人们办到了。 下一次……倘若还有下一次的话,就没有我们在场了。少了以防万一的后援军,也没有便利的手敲栅栏,不知他们是否还能顺利击退敌人。村民们真的有凭自己跨越困境的气魄吗?假如失败了,煽动村民的我们就得负起责任…… 不,我才不管呢! 这次是受村民所托,我们才出手帮忙。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理由。今后的事责任不在我们身上!往后请他们自己努力吧! 我会带著温柔的目光,从远处守望他们……而且绝不会出手干涉。 我可没办法守护全世界的所有农村、山村和渔村! 好,村民们开始准备召开宴会了。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就撤退吧。 眼前的餐点,有用类似孟宗竹的竹子前端炒成的料理,还有类似木耳的食材。这座村庄的料理还挺美味的…… 没有出场机会的弗兰西特等人,并未流露出不悦的态度。这次要是轮到他们出手,反倒不是一件好事。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艾米尔也明白这件事,至于罗兰德就更不必说了。 好了,去接蕾叶特和贝尔吧…… * * 「总之先派使者前往城镇,请对方引渡盗贼,以换取奖金与贩售罪犯奴隶的半数费用。 ……可别有勇无谋地靠自己送盗贼去城镇。他们可是老奸巨猾的盗贼。肯定会找各式各样的藉口,例如被绑住的手很痛、想方便、想搔搔脚等等,趁隙杀害护送人员并逃之夭夭。 纵使手无寸铁,只要稍微扭动对方的头部、将手指刺入眼睛或袭击喉咙,轻而易举就能杀死外行人。」 「「「「「…………」」」」」 村民们的脸色显得有点糟。 啊~果然,他们肯定想得太简单了…… 「护送工作请务必委任专家处理。用不著雇用猎人,请警察来引渡犯人的话就无须支付费用对吧?还有,为了避免奖金及奴隶费用被敲诈,必须派3~4个人与对方同行至城镇!纵使是警察,也可能存在著企图赚点小零用钱的宵小之辈。」 「「「「「…………」」」」」 哎呀?我竟然怀疑警察,让村民备感震惊吗? 不过,如果让贩卖罪犯奴隶的半数费用流入市面,其中一部分则作为负责人警察的小费……不,政府应该会支付临时奖金给警察,所以他们会乐于前来引渡盗贼才对。那些人可是舍弃了陷入危机的村庄,对村民们置之不理,根本不值得信任。 不过嘛,那八成不是警察个人的问题,而是高层的方针。所以他们也可能是出于无奈,只好被迫听命…… 总而言之,料理差不多都完成并端上桌了。享用完毕之后就尽快撤离吧! 我们充其量只是外人。对这座村庄的人而言是异物。 没错。在村民眼里,我们与那些盗贼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短暂的异常现象。 守护村庄的是村民本人。并非好运凑巧路过的流浪神,当然也不是有著机械机关的神(天外救星)擅自击退盗贼。 这回的谘询费,就用伙食及温泉使用费来替代吧。这时候就该说:『今天就到此放过你们!』……好像不太对。 「弗兰西特姊姊,谢谢你!」 此时,从温泉带领我们至村庄的少年走了过来。仔细一看,他手上还紧握著锄头,上头染上了一抹红黑色的血迹……那便是他的实战证明。 这孩子似乎以为,-我们之中地位最高的人是弗兰西特。 毕竟以装备看来明显『地位较高』的是罗兰德及弗兰西特。而罗兰德又格外尊重女性,尤其是我和弗兰西特。因此以力量关系来说,那孩子会认定弗兰西特是食物链……应该说阶级制度的顶点,也是无可厚非。 而且最重要的是,弗兰西特是最热心指导他剑术的人,而且她的实力也明显更甚于罗兰德。因此在这孩子心目中,弗兰西特就是我们之中地位最高的人。 「我会更加努力锻炼,买一把真正的剑以取代农具!然后我要将盗贼们全部杀光!」 他大概以为这次自己亲手杀了盗贼,并誓言守护村庄的决心,能够受到弗兰西特的褒奖及鼓励吧。 然而弗兰西特却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你将不再是一名农民。」 「咦……」 不明白弗兰西特语中含意的少年,流露出一脸茫然的样子。而弗兰西特则朝向他继续往下说。 「学习武术的目的并非杀人。而是为了精进自己以守护最重要的事物……尽管为了达成目的,往往免不了得动手杀人。 但是『因为想杀人而学习武术』这种想法几乎与盗贼无异,根本称不上骑士或农民。我和罗兰德大人之所以启发你的剑术技巧,并不是希望你这么做。 这次村庄的村民们鼓起勇气,打了一场精彩的战役并击退了盗贼。对武术一窍不通的大家,目的并非弒杀盗贼。他们是为了守护村民,才能靠著不惜牺牲奉献的意念及行动,换来了胜利。这场胜战绝不是积极的杀人欲望所带来的。 众村民必须同心协力,以坚毅的意志守护村庄。杀人魔不是这座村庄的必要之物。」 少年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弗兰西特这番话。但多少明白了其中的含意之后,他低下头,并垂下了紧握锄头的右手。在附近听著弗兰西特这席话的大人们,稍后应该会悉心教诲那孩子吧。 年纪相对较年轻、本来因情绪亢奋而喧闹不已的大人们也都陷入沉默,使气氛显得有些沉重。然而见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们马上又大声炒热气氛,宴会就这么展开了。 村民拿出了珍藏的蜂蜜酒,以及用果实及谷物制成的酿造酒请我们喝。不过现场毕竟还有被捕的盗贼。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和部分村民并未摄取太多酒精。 那之后,我们迅速品尝了料理最美味的部分,和村长及几名老人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偷偷溜出短时间内恐怕还不会结束的宴会。 察觉我们不希望久留于此的老人们,仅告知了感谢的话语,接著就这么默默地目送我们离去……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长者,他们大概也明白我们的想法吧。 啊,离开前我已叮嘱过村民,务必别忘了把难得准备好却没有出场机会的陷阱解除。要是忘记解除,导致村民误踩陷阱可就糟了。 尽管这次没派上用场,但为了村庄今后的安全著想,准备陷阱对村民而言应该也是一次好经验。绝对没有白费工夫。失败及失误皆为成功之母,所以绝非空忙一场。 人生不存在无谓的事。就连与迂腐上司及老鸟女同事之间的攻防战,都帮助我提升了忍耐力与无视他人的能力,所以并非无谓的经验。 嗯,肯定没错! * * (…………) 当我们走在仅比兽径好一点的山路上时,弗兰西特似乎正在沉思些什么。 「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啊、不……我只是在想那座村庄的事……」 我试著向弗兰西特搭话,看来她并非真的陷入了深思。仅仅只是『稍微有点在意』的程度而已。 「至今为止,那座小村子一直忍受盗贼的压榨,靠著交出粮食及女人小孩才勉强延续到今天。然而如今他们已学会反抗奋战。你是在思考,往后那座村庄有没有可能永远延续下去,是吗?」 「……是的……选择反抗的他们,一旦失败的话便会导致全村灭亡。不可能每次战斗都像这次一样顺利……」 这是当然的。毕竟战争的胜负无从预料,得依机运而定。 「嗯。搞不好没过多久就会灭村呢。」 「怎、怎么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弗兰西特双眼圆睁,但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根据敌人的组织规模,村民可以自由选择挺身应战,或是像从前一样言听计从,不是非得战斗不可。无论走上哪条道路,最终迎向何种结局,都是村民们的自由。 我们只是帮他们安排了『就算这次失败也无妨』的免费体验课程,使他们『今后增加了一种选择』罢了。今后村庄会如何发展都与我们无关,责任也完全不在我们身上。我想说的仅此而已。」 「…………」 弗兰西特正义感强烈,又爱钻牛角尖。明明都是30几岁的老女……危险!! 嗯,差点连自己一并骂进去了。好险,幸好没造成致命伤…… 总而言之,一切都结束了。事到如今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我打算之后悠闲地泡个温泉,等明天享受过晨澡以后再启程。 没错,本次旅行的目的是『让员工享乐的员工旅游』,以及『温泉之旅』。『家政妇的见证!女大学生蒸气温泉美食时刻表杀人事件簿』!! 嗯,最重要的是温泉!其余都只是『女神一时兴起』罢了。 只是为偶然遇上的人,成为仅限一次的助力。 那是仅此1次的幸运。 我绝不可能一生照顾他们。 事情就是如此。 就这样,抵达温泉的我们赶走了罗兰德与艾米尔之后,便迅速开始泡汤。 上次也是女生先? 女性洗澡时间较长,所以让男生先泡比较好?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 嗯~弗兰西特似乎还在沉思。稍微变更一下狮子头的功效,增强治疗与回复效果,并追加放松效果好了。嘿咻…… ……呃,慢著。 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对了! 「贝尔、弗兰西特,能过来一下吗?」 当女性们正悠哉地享受温泉之际…… 「什么人!」 弗兰西特以微弱却锐利的声音质问来者的名号,接著抓起置于旁边岩石上的剑,朝岩石阴暗处摆出架式。 我和贝尔则做出保护蕾叶特的姿势,让浸泡于温泉内的身体倒退几步。 紧接著…… 「怎么了!」 「香大人!!」 罗兰德及艾米尔突然从后方的草丛中现身,并拔剑飞奔而出。 但两人马上又紧急停止动作,呆站原地且面部抽搐…… 没错。弗兰西特举剑面对的方向,没有任何东西,亦无半个人影。 只见她转过身,朝向罗兰德与艾米尔的方向。 我、贝尔及蕾叶特同样也转身望向他们。 看到我们所有人的表情之后,罗兰德及艾米尔脸色惨白。 我们的脸因愤怒而扭曲。而且身体都被浴巾紧紧包覆著。 「你们两人刚才究竟在哪里做些什么啊~?弗兰西特明明只是小声质问某人的名号,你们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村庄小孩在我们刚来温泉那天现身时,你们赶来的速度为何那么迅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嘎……」 「「「嘎?」」」 「「嘎啊啊啊啊────~~!!」」 审判开始了。 「「「有罪!!」」」 「油罪!」 「「太快了!判决太快了吧!!」」 我们决定对罗兰德与艾米尔下达惩处。 让弗兰西特处罚罗兰德、贝尔处罚艾米尔的话,两人可能会手下留情,于是两人交换了惩处对象。之后她们又在彼此耳边窃声说道。 「贝尔。罗兰德打算偷窥你和我的裸体喔。」 轰! 贝尔的神情因怒火而扭曲。 然后…… 「弗兰西特,艾米尔打算偷窥你和我的裸体喔。」 嗖…… 弗兰西特的表情沉了下来。 目睹此状的罗兰德及艾米尔脸色铁青。 「住、住手……」 「救、救命……」 我才不管呢~ 话说…… 「你们该不会认为我没生气吧?」 「「但是,我们没把香和蕾叶特算在内……」」 啪叽! 「「嘎啊啊啊啊────~~!!」」 ……失策。 本来是为了弗兰西特才增强温泉的治愈及回复效果,结果却导致之后泡温泉的罗兰德及艾米尔立刻复活了。可恶…… 翌日早晨,又悠闲地泡了一次温泉后,我们便精神饱满地踏上了归途。 为了弗兰西特,我稍微加强了狮子头的治愈、回复及放松效果。而且彻底忘了将它撤走或降低功效,就这么将其留在原处…… ──────────────────────── 加写番外 罗兰德的忧郁 得想点办法才行。 某一天,突然造访王宫的弗兰西特劈头就告诉我:『我要跟随香大人启程。于是婚约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过……』震惊不已的我向她质问事情原委,想不到香竟然要逃出国内。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不,更重要的是婚约居然要废止了。这才是超大事件!! 惊慌失措的我向弗兰西特探听详情,得知香这趟旅行的目的竟是『寻找伴侣』! 一旦香找到另一半,并与对方在其他国家定居,我国便会丧失女神的加护。 ……不仅如此,其他看好戏的人肯定会穿凿附会,谣传我们是『将女神赶出去的国家』或『被女神舍弃并离去的国家』等等,并广为流传。 再加上弗兰西特想必会跟随香,一起定居于那个国家!那家伙就是这种人! 换句话说,我国将同时丧失女神,以及有『救国大英雄』、『王国守护者』与『鬼神』之称的弗兰西特……我也会一并失去未婚妻。而且还是『未婚妻单方面甩掉并拋弃了王兄』…… 嘎啊啊啊啊────!! 得、得制止她们才行!无、无无无、无论如何都得阻止这一切!! ……但是又不能利用王命或蛮力挽留香。 该、该怎么做…… 对了!! 「我也一并同行!」 「咦……」 弗兰西特惊讶得双眼圆睁,但我才不管! 不会让你们逃跑的!绝对不会!无论是香,或者弗兰西特,都一样!! ……于是事情才演变成今天这种状况。 我作为香的随侍,与弗兰西特一起带著两名小孩与一名幼儿,踏上了奇异的旅程。 艾米尔已经16岁了,所以是成人?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区区16岁的小鬼,当然只是个小孩! 弗兰西特此刻正睡在我隔壁。 ……『隔壁的床上』! 她嘴上说结婚之前不能同床共枕,但我很清楚她的真心话。万一怀孕了,弗兰西特将无法继续跟随香旅行。 与平民不同,贵族及王族确实会要求结婚对象保有纯洁的贞操。因此在结婚之前不能越轨,这点并没有错。因为血统对贵族和王族而言等同于性命。 但是我们毕竟是未婚夫妻,应该更加地、那个、嗯……可恶! 我们可以回国结婚的日子,即为香结束旅程的那天。究竟得等到何时?假如香在国外定居,弗兰西特愿意回国吗? 此外,无论经过多少年外貌都丝毫没有改变的香,现在年龄说不定已达几万岁。至今为止都找不到结婚对象的她,能在短短10年、20年内结婚吗? 再说,她的『对象』真是人类吗? 万一香在寻找的对象,其实是在人间界流浪的男神,也许两人得耗费数百、数千年才会相遇。 ……我和弗兰西特可活不了那么久!! 不对,我和弗兰西特相遇之后也过了4年以上。自那之后她好像也没有老化…… 不不不不。对这件事感到担忧的我,过去曾瞒著弗兰西特向香确认过。当时香是如此回答的: 『我当初没打算在那种药水中,追加不老的效果……』 以上是她的答覆。 『当初没打算』这句话有些暧昧不明,令人不禁涌起不安之情。算、算了,就相信真的没有那种效果吧…… 总而言之,现况很不妙。非常不妙。 香想选择外国人进行『增殖』的事,弗兰西特打算一直跟随香的事,以及我遭到轻蔑对待的事,全部都很糟糕! 我的工作,仅有暗中妨碍香和外国人结为连理而已。然而弗兰西特那家伙,却每天都从暗巷中探头监视香的店。从早到晚……不,甚至连深夜也一样…… 可是,就连彷佛有无限体力的弗兰西特,最近似乎也开始感到疲惫了……话说,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觉的? ……不行。仔细想想,现况简直比预想的更糟。 万一弗兰西特病倒……还有香的药水可以解决。 要是弗兰西特因为疲劳或睡眠不足,在关键时刻疏忽大意而受伤……一样有香的药水可以解决。 而且就算她疲劳过度而失误,顶多也只会受到一点擦伤。我实在不认为『鬼神弗兰』在面临一千人以下的敌人时,会受到多严重的伤势。 其他国家的人,都以为本国只是为了吹捧英雄而虚张声势,但弗兰西特她真的能办到。与区区一千或两千人战斗,她根本不当一回事…… 『鬼神』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不,总而言之太不妙了!无论谁说什么,就是很不妙!! 我与弗兰西特虽然会陪艾米尔练剑,并且锻炼他,但他的实力还相当有限,顶多只能应付5~6名混混而已。以熟练的士兵或较强的C级猎人为对手,一次对付2~3人就已是极限。 贝尔?她充其量只能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拖一名敌人下水,或者以自己的身体阻挡敌人的刀刃。贝尔是个仅能使用1次的弃子。而且香绝不会允许她做出那种事。实际上,香一向只肯让贝尔担任蕾叶特的护卫。 说到底,香根本用不著弗兰西特如此操心。 弗兰西特应该也亲眼见证过好几次了。 企图危害香的人,要不是头部爆裂、吐血倒地,不然就是遭到天打雷劈。而且就算被短剑刺中,香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于是我也曾说服弗兰西特,告诉她『不需要拚死护卫香。万一你倒下了,反而会令香感到悲伤。』并要求她稍微放松一点。然而弗兰西特却咄咄逼人地回应道:『要是有个万一该怎么办!』、『倘若香大人生气并拋弃人类,就此回归天界的话又该怎么办!』反而变得愈发固执…… 啊啊啊啊啊,究竟该如何是好…… 最近尽是烦恼缠身的我,唯一遇到的好事,大概就只有得到了香赐予的剑吧…… 多亏我每天、每天坚定不移地持续说服她,她才总算连同『啊啊啊、吵死了!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拜托饶了我吧!!』的宝贵神谕,将神剑『※艾克霍芬德』赐给了我。(编注:出自北欧神话中的神剑霍芬德。) 尽管不如弗兰西特的『艾克格拉墨』,却是足以与4名近卫骑士蒙受的『艾克弗洛帝』匹敌的剑。 不会折断亦不会弯曲。能够弹开血脂,因此易于保养。无须精心打磨,锋利程度亦不会下滑。简直就是专为懒人打造的剑。 易于保养这点自不必说,但是无论使用方法多粗暴都绝不会折断,才是最令人感到放心的。对剑士而言,这是多么让人安心的强心针啊…… 香百般叮嘱过,身为王族的罗兰德得到神剑一事,绝对得保密。这点程度的事我当然明白。假如『神赐予了王族神剑』的消息广为流传,就连笨蛋也知道会酿成天大的大祸。肯定会有图谋不轨的人前来拍马屁,神殿及其他各方人马也将蠢蠢欲动。最重要的是,那将危及到弟弟谢尔泽的王位。 虽然无法向大家炫耀令人深感遗憾,但唯独这件事得严加保密才行。 没什么,反正『我持有神剑』的事实不容置疑,没什么好埋怨的。 神剑…… 令人憧憬、仅有被神选上的勇者才能拥有的武器──神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呼,不行,有点太兴奋了…… * * 不久之后,我们抵达了贝利司卡斯,并决定接下来要滞留于此。 「香,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嗯?弗兰西特似乎打算向香提出什么请求。 「什么?」 「希望这次的『设定』,能够让我也和你一起同居。住在不同的地点还得随时监视你的四周,实在有点辛苦……」 「当然辛苦啦!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不,究竟为什么要随时监视我啊!」 这是理所当然的!分居别处,还得一整天在外监视对方,根本不是正常人应有的举动。换作弗兰西特以外的人,想必早就病倒了。 不过,既然香已经明白现况,今后想必会在安排『设定』时多做考量吧。这下暂且能够放心……呃,慢著!给我等一下!! 刚才弗兰西特说了什么? 『能够让我也和你一起同居。』 『能够让我也和你一起同居。』 『能够让我也和你一起同居。』 『我也』、『我也』、『我也』………… 为何不是『我们』,而是『我也』? 我呢? 那我呢──────~~!! ──────────────────────── 后记 我是FUNA。 非常感谢各位购买『靠著魔法药水在异世界活下去!』第四集! 本打算在写完第一部剧情(暂且完结的部分)的第2集,就让『魔法药水』完结。想不到『只写完第一部就结束』的预定计画被打破,第二部剧情也顺利进展当中! 就连海外版也陆续出版了!! 这全是多亏了各位读者,真是万分感谢! 香一行人来到了新的城镇。 这次终于可以开始度过极为平凡的生活……香原本是这么想的。 然而意外事故却接踵而来。 首先是老头子、再来是马……甚至连盗贼都现身了! 然后,第5集又将出现更麻烦的对手…… 香 :「出击!」 弗兰西特:「啊~啊,居然惹火了香……」 ※本集出版的同时,漫画版第3集以及『老后に备えて异世界で8万枚の金货を贮めます』小说版第4集、漫画版第3集也将一并发售!FUNA祭典好评召开中!(编注:以下所述皆为日方出版情形。) 在网路漫画志『水曜日のシリウス』好评连载中的漫画版,更新日已变更为第1、第3个星期一!(http://seiga.nicovideo.jp/manga/official/w_sirius/) 忘了更新日变更为星期一而没有前往阅读的人……我要代替月亮惩罚你! 只要这部作品继续连载,我每年都能在一年一度的讲谈社ラノベ文库创刊纪念宴会上享用晚宴───!(ラノベ文库与Kラノベブックス属于同编辑部。) 『魔法药水』应当也能趁著『我不是说了能力要平均值吗!』动画化的热潮,使销量继续增加───! ……然后,我又离自己的野心更进一步了。 责编大人、负责插画的すきま大人、美编大人、校对·校阅负责人大人、印刷·装订·物流,以及各书店负责人、小说投稿网站『成为小说家吧!』营运方、在感想栏中为我指正笔误并给予建议的各位读者、最后是购买本作的读者们,我由衷感谢各位。 非常谢谢你们! 愿下一集还能与各位见面…… FUNA ──────────────────────── 插图 ──────────────────────── 第五卷 ──────────────────────── 第三十六章 麻烦事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虚空文学旅团×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书友同萌会 录入:kid 『请立即与我联系。 泰奥娜』 「这是什么?」 返回据点『便利商店 贝尔』之后,我们便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纸。 「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我也满腹疑惑。不过更重要的是…… 「泰奥娜是谁啊?」 连对方的身分都不晓得,自然无法联络她。 每个人都一脸疑惑,没有人知道这名叫『泰奥娜』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作没看到吧!」 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今天用心煮一桌料理,然后早点休息吧。虽然悠闲地泡过了温泉,但还是发生了许多累人的事。尤其是回程的路途。 当时的我万万没有想到。 几天后,当我前去拜访牧场的爱德它们,并提起这趟小旅行的事时,它们反而质问我『为什么没有骑着我们去?』。 我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之后,气得发狂的爱德呐喊道『你忘了对吧!竟然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爱德的妻子以冷彻的眼神凝视我,罗兰德及弗兰西特的马也都泫然欲泣地看着我。承受不了它们视线的我,被迫与它们做出各种约定,以及升级它们的伙食……可恶。 不过这回确实是我的错。这也无可奈何…… * * 「既然你们已经回来了,为何没有来找我!?」 到了傍晚的营业时间,突然有人冲进店里怒吼道。 「……你是谁啊?」 「是我啦!泰奥娜啊!!」 当我疑惑时,身后的罗兰德开口说道。 「她是药师老人的弟子!」 「啊……」 看来罗兰德虽然想不起『泰奥娜』这个名字,却记得对方的长相。 不是我自夸,我总是记不住别人的脸……虽然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话说回来,本应待在2楼的罗兰德,到底是什么时候悄悄来到我身后的……? 「所以呢?药师弟子有何贵干?本店已经不再贩售稀有药材啰。」 既然对方并非客人,就没必要使用敬语。我比较年长,又和她没有商业往来,没必要表现出谦卑的态度。 当我不悦地以傲慢的态度如此说道后…… 「听说有一群来自首都的商人,以及王宫的下属,在四处打听你的事。我本来是想来告诉你这件事……」 「欢迎大驾光临!请移步至2楼!我立即为您准备茶和甜点……」 嗯,当然要好好礼遇尊贵的客人,这是理所当然的! 瞧见我大方款待的态度后,泰奥娜无奈地半眯着眼。不过我不在意。情报值千金,免费的情报更是价值万金。就让我尽情谄媚她吧! (插图007) * * 「……事情就是这样。为了以防万一,我才专程来通知你。」 我随便编了个借口,道歉说『由于不晓得你的住处,所以才没有立刻拜访』,接着听说了来龙去脉……当然,我可不是不会看气氛的白目,不至于坦率说出『其实我想不起泰奥娜是谁』。 不,我想要的不是新娘,而是丈夫。※没有新娘也无所谓。(译注:前句的『不会看气氛』与『没有新娘』日文发音相近。) ……蕾叶特? 嗯。娶蕾叶特为妻感觉倒是不错…… 不不,这件事暂且不论! 「……换言之,那些人是代表国家,前来调查这座城市最近发生的奇迹及不可思议现象,是吗……?」 糟糕。 不过我已经对所有相关人员下封口令,关于我的情报应该不会泄漏才对…… 「不,商人们似乎分别来自不同店家。王宫的下属,感觉也像是某个人独自派来的。依我看,恐怕是某个人为了谋得利益,抢先派遣了使者…… 对方虽然表示自己是基于国家的命令而前来调查,遣词用字上却像是在回避责任……」 哦哦,真不愧是药师弟子!年纪轻轻头脑却如此灵光,观察力也相当敏锐。 「你为何认为那些人的目的是我?」 没错。他们应该无法轻易得知那些事件与我之间的关联。透过封口、变装、威胁以及其他各种方法,我已经施加了万全的对策,理应很安全…… 「我师父欧雷迪牡全盘托出了。」 「那个臭老头──!又是那家伙────~~!!」 不过我也对他下了封口令,他应该不会主动透露秘密才对。既然如此…… 「哈哈哈,我师父只不过被男爵家的家臣稍微威胁几句,就轻易坦承了一切。面对仰仗王宫权威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乖乖保守秘密?」 泰奥娜以自嘲的神情如此说道。 「那、那么,商人那边还……」 「比起权力,师父对贿赂及献金更没有抵抗力。哈哈……」 语毕之后,泰奥娜有气无力地干笑几声。 「不过他不是坏人……」 「他是坏人!当然是坏人!!」 而缺乏忍耐力的我,则下意识地大声吐槽…… 不过根据药师的情报,我只不过是曾经贩卖过稀有药材的小女孩罢了。 尽管稀有,但姑且还是能在一般店家买到。况且我只卖出一次,也声明过再也不会进货。和同时发生的其他诸多『奇迹』相比,这点程度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作想的我,稍微放心了一点…… 「向师父打听完情报之后,那些人紧接着说:『接下来,去拜访长男奇迹般痊愈的德利维尔男爵家。再来是负责照料雷斐路子爵家马匹──加洛司的牧场。』、『雷斐路子爵家的佣人口风很紧。在子爵家开始收购狗和乌鸦的饲料前,有个神秘少女同样购买了碎肉、谷物和坚果类食材。去寻找她的行踪吧。派遣人手,分头向肉店、蔬菜店及市场打听情报……』之类的……」 「呀……」 「呀?」 「呀啊啊啊──~~!!」 我太小看异世界人的调查能力了啊啊啊──~~!! 我一直觉得没必要对马厩的爷爷下封口令。而且牧场不但留有加洛司的买卖纪录,委托牧场照料爱德它们的我,更在牧场留下了我的名字和联络方式! 牧场清楚记录着,加洛司是在那场事件发生时,成为了我的坐骑…… 「而且,他们还问道『你们认识眼神凶恶的少女吗?』……」 (抖、抖!) 「啊啊,香姊姊,振作一点──~~!!」 蕾叶特的声音逐渐远去。我就这么趴在桌上,浑身痉挛…… * * 「……啊,复活了!」 听到蕾叶特的声音后,我猛然抬起头。 「……泰奥娜人呢?」 「早就回去了。」 (插图008) 刚才不在现场的弗兰西特,正与罗兰德一起以担忧的目光看着我。 即便是弗兰西特,偶尔也是会外出的。那种情况下,罗兰德或艾米尔、贝尔必定会留下来担任我的护卫。 所以刚才只有蕾叶特及罗兰德在场。艾米尔和贝尔为了训练及赚钱,前去执行猎人公会的任务了。 「罗兰德大人已经告诉我来龙去脉了。 看来那名叫泰奥娜的女孩,准确掌握了有关你的情报。 毕竟她师父向德利维尔男爵家透露你的事之后,男爵家的长男便奇迹似地痊愈了。加上先前稀有药材的事,以及四处探查奇迹事件的人提起『眼神凶恶的少女』与各种情报。头脑灵光的人,自然会察觉香和那些事件之间的关联…… 也许是为了替自己无情无义的师父收拾善后,泰奥娜似乎愿意协助我们,这点值得庆幸。问题在于来自首都的那些人。 所以……」 弗兰西特以困扰的神情向我询问道。 「该怎么办?」 嗯,怎么办才好呢……? ……只能设法蒙混过去了吗……? 那些人似乎知道『巴尔摩亚王国的神使』。先消除我是神使的可能性吧。我充当神使长达四年之久,神使的外貌特征理应已经传遍开来。这个国家几乎没有人拜访过巴尔摩亚王国,并亲眼目睹我的长相。只要基本特征不同,应当能设法蒙混过去才对…… 这世界的人鲜少会远赴异国。对商人而言,纵使耗费数个月将货物亲自运到陌生的国家,倘若没有熟识的商人,又不晓得当地的政局及商品行情的话,很有可能大幅亏损。所以他们不会拜访太遥远的国家……要是花费高额运费将稀有品运至他国,结果在那个国家却是随处可见的便宜货,商人可是会瞬间破产。 所以来自首都的人,几乎不可能在巴尔摩亚王国见过我。纵使真的见过,假如只是在数年前从远处瞥过一眼,也不成问题。只要基本特征不同,对方反而会认定我是不同人。 所以…… 「改变瞳孔及发色的药水,出来吧!」 我立即将药水一饮而尽。毕竟不晓得那些人何时会现身。 透过镜子确认后,我的发色已变成棕色,瞳孔则是浅棕色。 嗯,这样就OK了。接下来…… 「覆盖着黑色假发的容器,以及盛装于容器里的回复药水,出来吧!」 我随意戴上黑色假发。 很好,这下就完美了! 这附近的人都知道我拥有一头黑发及棕色瞳孔。我稍微改变了眼瞳的颜色,打算声称『咦?我的眼睛本来就是这个颜色啊。』至于头发,就当作我只是戴了黑色假发,原本其实是棕色头发。 经常有人说日本人的眼眸呈现黑色,实际上是棕色才对。这是地球上常见的色彩。还听说九州那附近有很多人的瞳孔是浅棕色…… 前世时,某件海外资料上记录了我的发色及瞳孔颜色。上头写着我的头发为黑发,瞳孔则是棕色。当时这份资料突然就被塞到了我手上,而且内容也不是我写的。所以我的瞳色本来就是棕色。 也有许多异世界人误以为我拥有『黑色瞳孔』,但准确来说是接近黑色的棕色。 总而言之,这下就解决外貌的问题了。之后只要贯彻当初决定好的设定就行了! * * 「打扰了。」 ……来了! 一般顾客不太会向店里的人打招呼,这句话等同于主动告知『我并非顾客』。假如是与王宫有关的人,应当不会用如此彬彬有礼的口吻说话。 换句话说…… 「我是来自首都的商人,名叫埃雷库迪尔。请问店长在吗?」 嗯,果然是商人阵营的一员。 奇怪?为何只有一人? 「我就是店长,希央。」 嗯,我刻意改变了一下口音,让名字听起来像其他名字,而非『香』……这点程度,勉强还不算是在说谎…… 这么做的话,仅有这名商人会把我的名字听成『希央』。在平时听惯我名字的人耳里,听起来依然是『香』。嗯嗯。 商人瞬间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流露释然的神情。大概是以为跨过好几个国境之后,我名字的发音也出现了少许讹传吧。 不管他是否相信这个说法,既然我本人自称为『希央』,他也只能接受了。 我没有报上与本名完全不同的假名。因为对方应该早就调查过我在这座城市使用的名字。倘若报上假名,等于大声疾呼『我是可疑人物!』。 我只能选用发音稍有不同的名字。因此纵使我以名字不同为由,否定自己是『神使』,恐怕也无法说服对方…… 「哦哦,神使啊!这次我们『狮鹫商会』是为了请求与您进行药水交易,才从首都远道而来……」 「「「慢着──!!」」」 紧接着,三名看似商人的男性飞奔闯入店里。 「你怎么可以独自抢先!」 「不是约好要一起进行交涉吗?」 「别开玩笑了,你这家伙!!」 ……啊,果然没错…… 「啊?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生意成功的关键在于商人的才能及时机,而且先者得胜。这是商人的常识吧? 我正在进行商谈。插队可是违反规则的。」 「可恶,少开玩笑了!」 先来一步的『狮鹫商会』商人埃雷库迪尔,被迟些赶来的其中一名商人揪住了衣领。 「不肯服输的样子很难看唷,『蝎狮屋』……」 尽管被对方揪住衣领,埃雷库迪尔先生仍流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 啊~从他们的商号听来,双方关系肯定很差…… 「好了好了,我们毕竟是商人,冷静下来好好谈谈吧……」 「说得没错。现在应该听从『鹿角兔』的建议……」 两个听起来很强的商号之后,紧接着却是鹿角兔? 啊,对了。他们毕竟是商家。比起强大的名称,象征多产及丰饶,随处可见、毛茸茸又美味可口的鹿角兔,或许更适合作为商家的商号。和莫名强大又具攻击性的商号相较之下,反倒更好…… 很好。总之,让我善加利用这个状况吧! 「那个,各位。这只是一间由小女孩脚踏实地经营的地方小店。你们专程从首都光临,究竟有什么事……?」 我以困惑的神情如此说道后,商人们都大力点头,一副『嗯、嗯,我们都明白』的样子。 ……可恶,看来他们全都调查清楚了…… 「希央,怎么了?」 刚才我利用柜台下方的按键,发送了『贝尔,以平常的态度下楼』的闪烁信号,于是贝尔从2楼来到了1楼……弗兰西特也跟在身后。 我又没有叫你,为什么要和贝尔一起下楼啊,弗兰西特…… 与身穿轻装的贝尔不同,全身配戴着骑士装备的弗兰西特现身于这种小店,只会显得格格不入又醒目…… 看吧。商人们又露出『果然没错』的表情并不停点头…… 「贝尔,麻烦你看店。至于你则带这些人到2楼去。」 我向贝尔及弗兰西特如此请托之后,除了贝尔以外的人便一起前往2楼。 我并未叫出弗兰西特的名字。既然商人们调查得如此深入,自然不可能没听过巴尔摩亚王国的超级名人,且与『神使』关系匪浅的『鬼神弗兰』的大名。 理所当然地,我也不能道出罗兰德的名字。在这群商人及王宫使者的面前,我仅能叫出艾米尔、贝尔与蕾叶特的名字。 4名商人并列就坐,我则独自坐在他们对面。 弗兰西特伫立于我斜后方,以备发生什么万一的时候,可以随时斩杀对方。 包含装备在内,罗兰德散发的气质实在过于高贵,于是他和艾米尔一同在隔壁房间待命。面对区区4名商人,光凭弗兰西特一人就已经战力过剩。就连我也有能力踹倒几个胖大叔。 「那个~虽然不太清楚详情,但各位想向我收购商品,没错吧?」 「「「「是的!!」」」」 嗯,他们的目的果然是想与我建立交易关系,以获得治愈药水…… 「既然如此,请从店里的商品架上自由选购各位想要的商品……」 「「「「不不不不!」」」」 他们真有默契。 刚才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其实你们感情很好吧……? 「那么,你们想要的是店里没有陈列的商品?」 点头点头点头点头! 「嗯~不过将同样的商品分别卸货至复数商店未免有些麻烦。一次全部卸货到同一间店,应该比较轻松……」 嗖! 我语落瞬间,商人们随即散发出惊人的杀气。 就连弗兰西特都下意识地压低身子,将手搭上剑柄。 隔壁房间传来了声响。恐怕是尚未成熟的艾米尔,反射性地从椅子上猛然起身吧。 话说回来,这群商人大叔…… 这股杀气未免太强烈了…… 很好。就让这些人自相残杀吧…… 「首先,我无法与背叛同行伙伴的人安心进行交易。因为不晓得你什么时候会背叛我……」 「什么!」 埃雷库迪尔先生愕然地双眼圆睁。3名商人扬起一抹浅笑,彷佛在嘲笑他是自作自受。 接下来…… 「你也一样。身为商人却不愿交涉或沟通,而立即诉诸暴力…… 我只不过是名柔弱的小女孩。万一你透过暴力手段,强行要求缔结对你有利的契约,我根本无计可施……」 「什么……」 我向方才揪住埃雷库迪尔先生衣襟的『蝎狮屋』如此说道后,对方也同样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不发一语。 他表现出如此震惊的态度,反而才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在新的交易对象面前,试图以暴力压制同业。目睹这幅光景的无力女性,怎么可能安心地与他进行交易? 只见『蝎狮屋』以杀气腾腾的目光狠瞪着埃雷库迪尔先生,彷佛在谴责他『都是你的错』。其他两人则笑容满面。 很好,接下来…… 「那么,该与谁进行交易才好……?」 轰──!! 嗯嗯,两人都猛然释放出了斗气…… 那么…… 「总觉得气氛很差,好恐怖…… 现场的氛围似乎不适合谈生意,今天可以请各位先回去吗?各位的竞争关系与我毫无关联,只令我感到恐惧…… 等你们把事情谈妥之后,请再单独前来……」 商人们面面相觑。判断继续争执下去也无济于事的他们,决定暂且撤退。 「……那么,我们明天再来拜访……」 语毕之后,商人便离去了。 不,不用再来了。 总而言之,今天暂时就此告一段落。 他们明天想必还会来访,不过应该是某个人单独前来。其余3人不可能容许某人独占交易权,所以应该会派一名代表与我进行交易,再将商品分配给另外3人。 不过,他们究竟打算收购哪种商品?专程来到这种地方都市收购货品,再支付运费及护卫委托费,将商品送到首都…… 我可不曾自称为『神使』。纵使我承认自己是神使,也没说过我愿意出售药水。说到底,既然我没在自己的店里贩卖药水,又怎么可能卖给其他商人? 总而言之,把我烤的饼干、艾米尔雕刻的动物木雕,以及贝尔制作的竹制工艺品卖给代表的商人吧。这些是本店最划算的商品。毕竟材料费低廉,又是基于兴趣制作的商品,所以价格都很便宜。 弗兰西特也挑战过制作工艺品。 ……嗯。弗兰西特还是专心锻炼剑术就好。 * * 「打扰了!」 翌日,在早晨营业时间即将结束之际,昨天来访的其中一名商人来到了店里。他并非起争执的那两人,也不是『鹿角兔』。昨天我没有打听他的商店名称。 「我是索尔卡斯商会的拉顿。」 嗯,看来他就是负责交涉的人。 既然我不愿与抢先的人及诉诸暴力的人商谈,选项就只剩两个人。 「那么,请移步至2楼。」 我迅速在店门挂上『休息中』的门牌并锁上钥匙,接着带领对方前往2楼。 这次也只有弗兰西特同处房内。认为『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的弗兰西特,不可能让我独自与其他人碰面。 她说得有道理,我也只好同意。 「……所以,你们究竟想向本店收购什么商品……?」 「当然是药水!据说有在巴尔摩亚王国贩售的传说药水!」 果然没错。不过…… 「咦,是指液体药品吗?本店目前有贩售2种液体药品,分别是治疗喉咙及伤口的药品。两者价格相同,1小瓶为1枚银币……」 「咦?那、那是具备奇迹疗效、经过女神加护的魔法药水吗……?」 「不,只是普通的药品。与向药师购买的药品疗效差不多,价格也相当。考虑到运费,向首都的药师购买应该比较划算。」 「…………」 哎呀,对方流露出了困扰的神情。 「那、那个,神使在巴尔摩亚王国贩售的药水呢……」 拉顿先生一副『别再装蒜了,快点切入正题吧』的模样。但就算他这么说…… 「那个,说到底『神使』到底是谁?各位执着于这种小店的理由又是什么……?」 「咦?不、不,您没有必要隐瞒,我们全都知道了…… 有关您在巴尔摩亚王国担任神使的事、拯救德利维尔男爵家长子的事、协助雷斐路子爵家的事,我们都一清二楚。 而且神使的特征是黑发及黑眼,这便是最佳的铁证……」 好,来了!就是现在!! 「咦?我可以向女神发誓,我不是什么『神使』。」 「咦?」 商人一脸错愕。 毕竟他深信我就是女神的神使,然而我却向女神发誓自己并非神使,也难怪他会感到惊讶。 不过我从转生至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否定自己是『神使』。 无论再怎么极力否定,众人还是坚称我是神使。于是早已放弃的我,最近已经不再拼命否定自己是神使。但是至今为止,我从来没有主动称自己为神使。所以这句话绝非谎言。 最后再给他致命一击…… 「而且我并非黑发黑眼。我的瞳孔或许颜色较深,不过是棕色。来,你可以仔细观察。」 语毕之后,我便将脸凑向商人。对方睁大双眼,悉心凝视着我的瞳孔。 「……确实……别说黑色,甚至称不上深棕色。准确来说是浅棕色才对……」 (插图009) 商人一脸愕然地说道。 我继续乘胜追击。 「至于发色……」 我不疾不徐地抓起头发,摘下假发。 「如你所见,这是我为了时尚而戴的假发。换言之,这是人工的头发,算是一种头饰。就像你看到的,我原本的发色是棕色……」 啊,他石化了。 (插图010) 「什、什什什……」 几秒后,解除石化的商人总算开口了。 「你、你竟敢欺骗我们!」 不,这根本是推卸责任。 「不,我才没有欺骗各位。从一开始我就摸不着头绪……我从未自称为『神使』。你们不曾好好说明状况,只是一股劲儿地自说自话。直到现在我依旧搞不清楚来龙去脉……」 我如此说道后,醒悟是他们有所疏忽的商人陷入了沉默。 然后…… 「我、我失陪了!抱歉打扰你了。」 姑且道歉一句之后,商人便迅速离去了。 「……真不愧是香!欺骗他人和设陷阱的技巧实在高超,我们根本比不上!!」 弗兰西特高喊道。 「这根本不是称赞!!」 总而言之,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接下来就轮到王宫的属下了。 * * 「请问店长在吗!」 下一个拜访的人,并非王宫的属下。 「玛、玛丽亚?你怎么会来这里……?」 没错。对方是加洛司的饲主,也就是雷斐路子爵家的当家──玛丽亚·冯·雷斐路女子爵本人。 我并未告诉她自己的本名及真面目,当然也没告知我的住所。因此依照玛丽亚的认知,我应该是『赛莱斯女神的友人,为了加洛司而协助她的另一名女神』。当时是为了帮助玛丽亚才降临人间界…… 因此,玛丽亚不该知道我的所在地。 换句话说,这是偶然吗? 难道她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拜访这间店? ……不过贵族家的当家本人亲自光临平民经营的小商店,究竟有什么事? 无法预测玛丽亚来意的我,就这么愣在原地。然后…… 「店员,请问店长在吗?」 咦? 我现在没有大幅变装。 尽管发色及瞳色与当时不同,但头发只不过是从栗色变为黑色。并非像金发或银发那样,颜色变化剧烈到足以彻底改变我的形象。而瞳色虽然由苍蓝色变成了浅棕色,也不至于让人认不出我。 肤色也一样。当时我确实让自己的肤色显得更加白皙,不过纵使晒黑一点,还是能辨识我的身分。这点程度的肤色变化,应该不会影响玛丽亚的判断…… 实际上,我与弗兰西特重逢时也一样。我和她初次见面时是银发,瞳色也不同。况且照理来说,女神不会随意在街上闲晃才对。然而弗兰西特仍然一眼就认出了我。 ……难不成…… 我轻轻握起双拳,伸出食指。 接着我分别用左右手的指尖抵住双眼眼角……将眼皮向下拉,让眼睛变成下垂眼。 「啊啊,我的女神!」 果然没错,可恶!! (插图011) * * 那之后,我在店门挂上临时休息的挂牌并锁上钥匙,拉起窗帘后就这么移动至2楼。总之,听玛丽亚说明来意是最优先的事。 除了我们两人以外,还有弗兰西特、贝尔及蕾叶特同席。玛丽亚毕竟是深闺大小姐,有陌生男性在场恐怕会紧张。 男性们应该正在隔壁房间竖耳倾听。这间房子的隔音设备和纸糊的没两样。 虽然玛丽亚贵为子爵,不过反正她认为我是女神,为免麻烦,我不用敬语也无妨吧。 「不好了!来自首都的商人来了!」 嗯,我知道。 「而且还有王宫派来的属下!」 嗯,我知道。 「听说他们在四处搜索眼神凶恶的少女……唔……」 嗯,这我也知道。 玛丽亚仔细凝视我的脸。 「……他们在找的人,就是女神大人您吗……?」 嗯。 总而言之,此刻我想知道的是── 「你怎么晓得我在这里?」 情报是从哪里流传出去的?我得找出情报来源,击溃并修补漏洞。这才是首要任务。 我笔直注视着玛丽亚,接着…… 「啊,我是向家里的狗打听的。」 「咦?」 我下意识愣愣地反问一声。 「所以说,我向家里的狗询问有关女神大人您……」 「啊,慢着!首先,别再叫我『女神大人』。无法确定有没有人在偷听。况且你要是习惯了这个称呼,在不能这么叫我时也会不小心说溜嘴的。」 「啊……」 嗯,看来她明白了。 「叫我香吧……」 「啊,是!」 在玛丽亚面前自称『希央』也毫无意义。她恐怕也早就听到弗兰西特等人称呼我『香』了。 我深入地向玛丽亚打听详情。据说玛丽亚向子爵家的狗询问是否知道我的所在地之后,它们便带领玛丽亚到我喂食狗和乌鸦的地点,接着再透过气味找到了这里。虽然也能直接从子爵宅邸追踪气味,但需要耗费更多时间…… 可恶,鼻子可真灵敏……毕竟是狗。 他们抵达这里时,似乎正值关店时间。决定日后再次造访的他们,那天就这么回家了。今天便是玛丽亚再次来访的日子。 「啊啊啊,这么说来我没有对狗和乌鸦封口! 毕竟让玛丽亚获得和动物沟通的能力,不在我的原定计画之内。说到底,谁能想到狗和乌鸦竟然会暴露我的所在地!!」 没错。最初的预定计画是,让加洛司学会人类的语言。然而基于玛丽亚的愿望,计画内容紧急变更为『让玛丽亚学会动物的语言』。 当时,流浪狗和乌鸦提供协助的报酬是『受伤或生病时,子爵家愿意救助它们。但次数仅限1次。』而这个方法不仅能让玛丽亚更便于支援流浪狗及乌鸦,也不用担心打破约定。玛丽亚如此向我解释时,我也接受了她的说法。由于是紧急变更计画,导致相关的修正事项不够完善…… 不过这是我的疏失。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非得确认不可。 「玛丽亚。你在来这里的路上,有可能被人跟踪吗?」 我如此询问后,玛丽亚以认真的神情回覆道。 「凡事没有『绝对』,我无法断言毫无这个可能性。不过,我认为有人跟踪我来到这间店的机率极低…… 我换上了随处可见的朴素打扮,悄悄从后门溜出了宅邸。接着向事前沟通好的店家借用房间,与先一步抵达、身材及发色和我相近的女仆交换服装。等女仆离开店家一阵子之后,我才从后门离开。 之后我又进行了2次类似的伪装工作,并强硬穿过人潮众多的大马路、刻意走向与人潮相反的方向,以及其他各种方法。纵使有擅于跟踪的人在监视我,我应该也成功甩掉了对方。」 ……玛丽亚,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玛丽亚以媲美一流谍报员的高超技巧,甩掉了不晓得是否存在的监视者。 「既然你应对得如此完善,这次就能放心了。 不过继续来访这间店,或许会有危险。下次有事想连络我时,尽量请乍看之下是杂工、不适合交付重任的年轻女仆来买东西。」 「是、是!」 搞不好存在某个势力,为了取得与女神交流的管道,派人监视玛丽亚有没有再次与神使接触。同样的事重复几次之后,对方恐怕就会察觉玛丽亚是刻意甩掉他们的跟踪。 一旦被对方察觉,就出局了。 这等同于主动承认『玛丽亚预料到有监视者,而且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所以不得不甩开追踪』。 专家得知这点的瞬间,我方就无计可施了。 若专家不惜派遣大量人力并花费大笔资金,打算认真追踪玛丽亚,一个外行人小女孩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因此,最重要的是『得避免对方起疑』。 所以我才要求玛丽亚别委托她的心腹,并刻意派打杂的年轻女孩。只是拜托对方转交一封信的话,能保证她『绝不会背叛』。这样就足够了。 而且,这世界没有人会背叛女神……至少,知道赛莱斯过去行径的人,是不敢背叛的。 嗯。事情就是这样。 那之后,玛丽亚告诉我的情报,几乎都与药师弟子泰奥娜的说法一致。雷斐路子爵家的人并未暴露我的任何情报,所以对方没能获得什么新资讯。 剩下的问题,便是王宫派来的属下…… 「要把王宫派来的人收拾掉吗?」 噗! 为、为何会变成这样……? 「竟敢在女神大人四周打探情报,简直是亵渎女神的神之敌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今晚就……」 不。 不不。 不不不不不! 玛丽亚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用不着担心。虽然对方自称是以国家使者的身分在行动,遣词用字却格外小心翼翼。依我判断,纵使他们真的是依照王宫相关人员的指示在行动,但想必不是国家的正式命令,而是某人私下派遣的手下。 所以就算那些人下落不明也无妨。他们之所以假装是基于国家命令而行动,想必是因为一旦事迹败露,下达指示的人会相当困扰。因此对方肯定不会深入调查这场事件,并当作一切没发生过……」 嗯,玛丽亚的分析结果和泰奥娜相同。她们果然都是头脑灵光的人。对同样的情报进行分析,自然会推导出相同的结论…… 不过,玛丽亚的应对方式未免太吓人了! 「你说要收拾对方,意思是要委托『暗部』吗?」 暗部是夺去玛丽亚家人性命的非法黑暗组织…… 「不,暗部已经几乎溃灭,接下来仅需要歼灭剩下的余党。那些余党尽是些小角色,暗部早已彻底丧失了力量。」 咦? 「你、你你你、你是怎么做的……?」 暗部是杀害玛丽亚双亲及兄长的凶手。我知道她憎恨着他们。 不过暗部算是地下犯罪组织,连身为直属上级贵族的伯爵家也无法对他们出手。玛丽亚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玛丽亚「呵呵呵」地浅笑一声。有点可怕。 就连同席的弗兰西特都退避三舍…… 难不成和艾米尔、贝尔及弗兰西特采用相同的方式吗? 「我动用了我们家的军队。」 「咦?」 这不可能。 这里并非雷斐路子爵的领地。而是与之接壤的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的领地。 雷斐路子爵领面积狭小,缺少大城市。本邸当然座落于领都(一个难以称得上是领都的乡村小镇),但据说雷斐路子爵家一年当中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居住在位于玛里乌斯伯爵领的别邸。现在这段期间,玛丽亚就滞留于玛里乌斯伯爵领都的别邸。 这么做更便于生活,也适合从事政治活动。雷斐路子爵领只是一座小领地,只要托付给值得信任的家臣,便无须担心。 两者领地接壤,领都之间也距离相近。滞留伯爵领的期间,玛丽亚偶尔能够回去观望状况。万一发生大事件,只要家臣派遣使者、或亲自前来报告即可。 我想表达的是…… 在他人的领地,而且是地位较高的直属上级贵族领地内,不可能自由动用自家领地的士兵。 纵使事先告知自己没有谋反的意图,这种事也绝不可能被容许。这么做等同于主张『既然你没有能力处理问题,就让我来代替你平息事态吧。』并指挥军队侵略他人的领地。 假如是直属上级贵族出手干涉下级贵族,倒还另当别论。相反地,下级贵族是绝不允许派兵到上级贵族的领地,以进行维安活动。 更何况连伯爵都对暗部无计可施,仅能置之不理。子爵家光是动用一部分领军,根本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击溃暗部。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不过太可怕了,于是我决定不再继续深究。 从玛丽亚口中打听完各种情报之后,我们便就地解散。 为了避免王宫的属下,以及其他间谍发现玛丽亚与我有所接触,我要求她再也不要拜访这间店。尽管玛丽亚流露出宛如世界末日的神情,也无可奈何。 我彷佛听见她喃喃说道『只要歼灭那些家伙……』之类的危险发言,但我决定别在意小细节。对精神健康有害。想再多也没用。 「所以呢,香?该怎么做……?」 玛丽亚返回之后,弗兰西特如此问道。这种事自不必问。 「什么也不做。」 「咦……」 没错,我方无须主动采取行动。 「我只不过是一介美少女店长,不需要在意那种事。」 「「「「…………」」」」 (插图012) 弗兰西特、贝尔,还有从隔壁房间过来的罗兰德和艾米尔! 干嘛不发一语地盯着我!! 只有蕾叶特是我的同伴!可恶…… 「总而言之,所有事件都与我毫无关联。我的发色及瞳色都与巴尔摩亚王国的神使不同,也没有贩卖药水。尽管营业时间和商品有些奇怪,但我只不过是区区的杂货店店长罢了。」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如此说道的弗兰西特,似乎还是难以接受。 毕竟对方是王宫派来的使者。我恐怕无法如此轻易地蒙骗并打发他们。 「这里和首都有一段距离。倘若发生什么意外事态,他们得先返回首都向雇主报告,思考对策之后再回到这里。过程恐怕得耗费数日。 雇主的情报来源,仅限负责联络的人所传达的内容。因此雇主获得的情报,全是使者们擅自对部分资讯进行臆测,穿凿附会后推导出的错误情报。 何况纵使发生了什么事,只要趁消息传到首都、负责应对的人来到这座城市之前,尽快离开即可。 在首都听说消息,并派遣使者或追兵赶来这座城市之前,我可以轻松地沿着海岸线跨越东边国境。毕竟我们有骏马及轻量高速型的特制马车(战车)。」 多亏有道具箱,我仅需几分钟便能撤收整间店,亦能用药水提升爱德它们的身体能力。特制马车(战车)可以自由从道具箱取出或收纳。因此我方还能随时将队伍变换成『5名骑马的人』或『1台马车,及4名骑马的护卫』,以混淆追兵的视听。 嗯,完美无缺! 「哎呀,没有选择首都,而是定居于海滨城市真是太好了。在首都仅需花费半日的路程,在这座城市却得延长为半个月或1个月。慢慢来就行了。」 握有决定权的掌权者,与我存在物理上的距离。光是如此便足以构成坚固的防壁。地方都市人口稀少,因此商贩收入也会随之减少。不过对我而言,那种事无妨。反正海滨城市的鱼贝类既新鲜又美味。 ……即便有能够维持状态的道具箱,倘若在购买的当下就已经失去鲜度,便毫无意义了。 很好。接下来只需要巧妙地应付(某一个)王宫相关人员! 改变发色及瞳色,OK!黑色假发,OK!强烈叮嘱弗兰西特『在我传唤之前,绝对不准从2楼下来。即使我带领客人上2楼,在我呼叫之前都要待在自己的房内待命』,OK! 击退王宫属下的准备就绪了! * * 「店长在吗!」 来了来了…… 一般的客人来到店里时,是不会道出这种台词的。换言之…… 「嗯,你就是店长吗?」 对方仔细凝视我的脸,并如此说道。 可恶,竟然单凭我的眼神就妄下判断! ……不,算了。这种事无所谓。 不过明知我是神使,对方的态度却略显嚣张呢。 难道他不晓得我的事迹?或者姑且听说过,却不肯相信? 也对。纵使听说过,他大概也只认为『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她要不是诈欺犯,就是被人过度吹捧的平凡小女孩』。 确实,真正的『神使』不可能刻意舍弃国家,出走他国并经营零售店。国家高层当然也不会对此坐视不管。 ……这种行为简直就像『骗子被看穿之后,连忙逃出国家』。 这些人的首要任务,应当是『确认事实及真伪』,之后再进入下一个阶段。王宫目前握有的情报来源,应该仅限玛丽亚及伯爵呈交的报告书。至于长命丹与男爵家儿子的事,目前理应只有部分优秀商人,和消息灵通的权贵听说过。因此对方主要的调查对象是玛丽亚。来到这座城市之后,他们才开始调查我的事。 王宫属下造访这间店的时间,远比商人要晚。难道他们没什么干劲……不,不可能。倘若无法回应长官的期待,事情就糟了。万一被商人抢先,更是大事一件。 纯粹只是那些商人更加优秀,对情报更为敏锐罢了。 搞不好王宫属下曾强求商人们提供情报。以为我并非神使的商人,则为了让他们抽中鬼牌,将关于我的情报告诉了他们……除了『我并非神使』这项情报以外。 嗯。反正『省略与我之间最后的对谈内容』,不算是说谎。大概吧。 所谓商人,就是这样的存在。即使不说谎,也不代表会吐实。 来访者共有3人。其中一名是态度高傲、疑似官僚的人,另外两人则看似是他的部下。 两名手下看起来不擅长战斗。也许是随侍,兼负责与首都取得联系的联络人员吧。总而言之,与我对话的只有一人。 「是,我就是店长。」 我仅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不需要主动提供多余的资讯。 毕竟这些人不是『顾客』,我自然没有义务向并非顾客的人平白提供情报。不利于我的情报更是如此。 若想诱使对方吐露有益的情报,需要高超的手腕或相应的报酬。然而对方似乎完全不明白这一点,以为只要怒吼并发号施令,别人就会全盘托出。 「你叫什么名字?」 「我母亲教导我,不能轻易向陌生人透露个人资讯……」 「咦?」 听见我这句发言后,疑似官僚的人顿时愣在原地……干脆就叫他『官僚』吧。 总算理解我那句话的含意后,对方马上面红耳赤地放声怒吼。 「你、你这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不晓得。我只知道你突然闯进店里,在自报名号之前就向我打探个人情报,甚至还大声怒吼并胁迫我……」 我一边如此说道,一边摇响柜台上的摇铃。 咚咚咚咚咚! 「强盗?是强盗吗?有强盗啊──!!」 「等、等等……」 艾米尔奔下楼梯并放声呐喊,贝尔则尾随在后。 耳闻他的喊声之后,焦急的官僚及手下们都慌了手脚。 艾米尔声嘶力竭的吼声当然传到了店外。人潮开始纷纷聚集于店门外。 嗯,根据来访者的态度而改变应对方法,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我事先准备了几种应对模式,并指示艾米尔依据不同铃声采取行动……而刚才的铃声,代表『不由分说地将对方视为强盗,尽力引发骚动』。 我平时都与蕾叶特一起顾店。因此附近的居民都认为我是爱护妹妹且勤于工作的孩子,对我格外友善。 顺带一提,他们似乎以为艾米尔是为了帮助家计,一边从事猎人工作一边帮忙经营店面的兄长。贝尔是他的恋人。 至于弗兰西特与罗兰德,则是成天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靠小孩子赚的钱度日的米虫。没有人见过他们工作的样子,只是两个从不顾店也不跑腿的窝囊废。 明明配戴着高级装备,却不从事猎人的工作。陪孩子们前去购物时也不帮忙拿东西,只是跟在旁边散步。 空有美丽的容貌,反而更加突显他们有多没用等等……两人的评价简直惨不忍睹。 不过他们本人似乎完全没发现附近居民是如此评论他们的。 而且除了知情的附近居民以外,其他人倒是相当喜欢外貌出众的罗兰德及弗兰西特。例如商店店员,或是在路上偶遇的路人等等…… 购物时之所以不帮忙拿东西,是为了保护我们。万一有人发动奇袭,他们得空出双手以随时拔剑。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除此之外,当大家一起外出用餐时,弗兰西特的食量是一般成年女性的数倍。而身为前王子、现任王兄殿下的罗兰德,总是毫无顾忌地点最贵的餐点……但最后却是我负责结帐。 各自结帐对我们和店家来说都很麻烦。而且罗兰德在踏上这次旅途之前,恐怕从来不曾自己出钱。把有关金钱的事交给他,也很令人不安。 当然,把旅途期间的生活费全部交由我支付,对罗兰德与弗兰西特而言是无法容许的事。因此两人每周都会给我一些金币,作为他们的生活费。 然而对此毫不知情的附近居民,却以为只有孩子们在工作赚钱。我和蕾叶特食量较小。加上艾米尔、贝尔、我和蕾叶特都生性节俭,在食堂或商店总是选择最便宜的东西。与毫不在乎价格的罗兰德及弗兰西特截然不同……两人的评价会下滑也是无可厚非。 弗兰西特虽然是平民出身,但与罗兰德一同行动时,得留意『不能让罗兰德大人面上无光』。如今同为贵族的她,亦不可做出让国家蒙羞的事。因此总是与罗兰德点同样东西的她,也被众人认为是挥霍无度的女人。 不仅如此,我和蕾叶特出门时的目的地,基本上是收购商品的地方、能够购买食材的市场或商店,或者商业公会等等。艾米尔和贝尔外出时,通常是前往猎人公会。相对地,罗兰德及弗兰西特外出的场所,却是高级餐厅或富豪出入的酒馆。 这也是当然的。王兄殿下陪身为未婚妻的贵族千金出门时,自然不可能选择大众食堂或便宜酒馆。再说他们要是去那种地方,肯定会惹上麻烦。 ……无可奈何。 我无计可施…… 反正那两人没有察觉这一切。只要他们幸福就好,无须在意这种小细节! ……基于以上缘由,当我、蕾叶特、艾米尔及贝尔陷入危机时,附近居民都会立刻飞奔赶来……就像现在。 「你们在做什么!喂,谁快去呼叫卫兵!」 大批群众团团包围门外,还有几个人冲进店里对官僚们放声怒吼。 官僚们并未直接对我们动手。加上他们一副仪表堂堂的样子,因此大家没有贸然冲上来痛殴他们。但每个人都杀气腾腾。 ……毕竟在周边国家的人眼里看来,我仅有12岁左右。至于坐在我腿上的蕾叶特与『伪装成12岁少女』的我不同,是货真价实的6岁小女孩。 那群官僚乍看之下是有一定地位的人,然而众人却敢疾言厉色地斥责他们。这证明大家把我们当成了同乡的伙伴。真是太感谢了…… 「慢着!我们并非可疑人物!我们是蒙受重任,自首都远赴而来的使者!」 官僚们大可以唾骂几句之后逃之夭夭。不过如此一来,往后他们将再也无法来访这间店。一旦这么做,以后只要附近居民目睹他们的身影,便会酿成骚动。要是我一遇见官僚们就放声尖叫,他们就束手无策了。 因此若想与我对谈,就必须立即解开误会才行。 然而尽管官僚拼命解释,事情却没那么简单。 「咦?使者会忽然闯进店里,连名字和目的都不说,就单方面地对店长放声怒吼,强迫对方做各种事(打听各种情报)吗?」 「「「「「咦…………」」」」」 「说到底,各位究竟是谁派来的使者?你们是接受了谁、什么样的命令,才在报上自己的姓名及立场之前,就对小孩子提出各种要求?如果不坦承是谁下达了命令,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唔……」 「「「「「…………」」」」」 官僚不可能在大批群众前,道出下令者的名字。这次的任务,其他王宫相关人员及权贵恐怕不知情。加上他们正因态度狂妄又欠缺常识,而遭到谴责。倘若在这种状况下,报上下令者的姓名…… 而且尽管官僚们没有察觉,但我刻意选择了『容易让大家对官僚们产生误解的遣词用字』。我绝对没有说谎。 这名男人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因此不会误解我的用词。然而毫不知情的一般群众,又会怎么解读我的话语呢……? 「竟然对小孩子出手,这群无耻的家伙……雇用别人绑架小孩的委托人也是罪犯!喂,对你们下达命令的人是谁!还不快点招供……」 这群官僚充其量只是『一名使者,以及他的随从』,两名部下看起来并非护卫……换言之,他们毫无战斗能力。 包含身强体壮的人在内,附近居民人数占上风。除此之外,还有装备着剑的艾米尔,与配戴短剑的贝尔。 很好,官僚们开始仓皇失措了…… 「从刚才开始,你们就声称自己是『来自首都』的『使者』。无法否定你们是接受了首都犯罪组织老大的委托,前来绑架孩童的使者。迟迟不肯说出委托人的姓名及你们的来意,不断主张自己是来自首都的使者,却不肯做任何说明,让人怎么放心? 更何况,我方也无从判断你们是否在说谎……」 「什么……」 顿时哑口无言的官僚,本打算再次对我放声怒吼。然而当他发现艾米尔握住了腰际的剑柄,且附近居民都恶狠狠地瞪视着他之后,他便阖上了嘴。 「总而言之,我从未造访过这个国家的首都,也没有家人、亲戚或友人居住于首都。我实在想不到首都有任何人会来造访我。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便是我被恶徒盯上了。你们要不是想欺骗并绑架我,将我当成非法奴隶,要不就是想胁迫我这个小女孩,强取豪夺这间商店……」 「你、你胡说什么……」 我的大胆妄言令官僚双眼圆睁。 不过我这段话合情合理,没有任何不合逻辑的地方。因此附近居民的眼神亦变得愈发凶狠…… 在我们对话的期间…… 「喂,我把警官小哥带来了!」 附近的大叔,把一名25岁左右的警官带到了现场。 这里并非首都,担任警官的自然不是实力坚强的精锐士兵。 对方只不过是当地出身、稍微锻炼过身体的普通下级士兵罢了……除此之外,他也是与民众关系亲近的『城市居民之一』。 ……换言之,比起外来者,警官会倾向保护当地居民。更不用说我们(乍看之下)是未成年少女,而对方则是胁迫少女的蛮横恶徒…… 「你们就是突然成群结党闯入店里,还恐吓小孩子的宵小之辈吗!」 哦哦,才刚登场就气势凌人呢,警官! 啊,警官目光游移了一下。他把视线投向围观群众中的17~18岁女性! 原来如此~看来他是打算让年轻女性们见识一下自己威风的英姿吧。 也罢。得意忘形的警官态度愈是夸张,对我也更加有利。 (插图013)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是来自首都的……」 「啊,这个人打从一开始就不停强调这句话,却不肯报上自己及委托人的名字,也不解释来意。而且他们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晓得,不管怎么想都是罪犯……」 没错,我是真的连官僚的姓名都不知道。 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说出自己和委托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来意。然而对方却蔑视小女孩,并以质问的口吻怒斥我,所以事情才会演变至此。 事到如今,官僚们可不能在警官及大批群众面前报上委托人的姓名。 一旦这么做,传闻很快就会传遍各地。因此委托人的地位愈高,官僚就愈不可能透露他的名字。 他们只能被警官带走,趁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报上姓名,证明清白……假如真能证明的话。 「你、你这家伙……」 以杀气腾腾的眼神瞪向我之后,官僚朝警官说道。 「我是王宫的使者。胆敢忤逆我的话,可不保证你会有什么下场!」 然而警官却神态自若。 「……如何证明你是王宫使者?」 「这两个人能够作证!」 语毕之后,官僚指向他带来的两名部下。 耳闻这句话的警官却耸了耸肩。 「……如何证明那两个人是王宫的人?」 「咦……?」 警官会提出这个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恶!你明白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 「你们是实行犯罪行为的现行犯。仅因为你们自称是权贵,就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让你们逃之夭夭,我可是会被开除的。纵使你们真的是身分高贵的人,逮捕实行犯罪行为的现行犯也只会受到褒奖,不可能受到惩处。 这座城市可没有腐败到,能够容许权贵做出犯罪行为。」 「咦……」 哦哦,这座城市真是不错! 不过所谓的『犯罪行为』,其实只不过是仗势欺压店员未遂罢了。假如我是成年男性的话,或许只会被当成是顾客与店员之间的冲突。然而我是女性……而且外表看来是未成年的女孩子。光从刚才那段对话内容来判断,会被误认为绑架未遂也是无可厚非…… 但是实际上,这群官僚恐怕本来就打算逼迫我招供各种情报,接着把我带到首都。所以倒也称得上是绑架未遂。 总而言之,你们就先和警官走一趟吧~! 毕竟是未遂,而且官僚们也有一定的身分地位。在警局被警官和他的上司们狠狠教训一顿之后,应该就没事了。 对方并未直接对我们出手,不至于被关进大牢。 但警官理应会警告他们不许再接近我。 啊,对了! 「等等。可以请那个人过来一下吗?」 「嗯?这倒是无妨……」 语毕之后,并未放松警惕的警官便催促官僚走向我。 「能仔细看一下我的瞳孔颜色吗?」 「咦?喔、喔,我知道了……」 说完后,官僚便凑向我的脸并凝视我的双眸。 「是、是浅棕色……」 官僚惊愕不已。不出所料,他果然认为我是黑发、黑眼。 换言之,官僚们想必早已知道我是神使。 「然后……」 我倏地脱下假发。 「什么,竟然是棕发!」 很好,这下他就知道我并非『巴尔摩亚王国那位自称神使的人』了……不,我本人可从没说过自己是神使。 他们是从那名轻易泄密的药师老人口中听说的吗?还是调查雷斐路子爵家的事件后,透过马厩找到了这里?抑或是从同样来自首都的商人们那里打听到消息? 无论如何,如今官僚应当明白我并非巴尔摩亚王国的神使,也与雷斐路子爵家及德利维尔男爵家的奇迹毫无关联。我只不过是一介零售店的店员罢了。 最后再施加致命一击…… 「难不成各位也和商人一样,被某人蒙骗了?有一群声称我是『黑发、黑眼』的商人对我纠缠不清。我让他们看清楚瞳色,并脱下假发展示出真正的发色之后,商人们便立刻回去了。因此我才想,不如也让你瞧瞧我的发色及瞳色……」 「什么……」 很好,任务完成! 如此一来,这里就只是贩卖药草给那个臭老头的商店,保证与其他事件毫无关联。我与雷斐路子爵家的事无关,当然也不晓得德利维尔男爵家的事。 马厩? 在郊外拥有牧场,而且愿意帮忙照料马匹的马厩不多。而我寄托马匹的地方,恰巧是与雷斐路子爵家熟识的马厩。纯粹只是偶然罢了。 ……不如说,事实本来就是如此。 只要调查一下我们来到这座城市,并将爱德它们寄托于马厩的时间点,理应就能知道我们与子爵家没有关联。再说,我没必要特地把自己的马寄托于同一间马厩牧场,引人怀疑。 这下子,官僚应该不会再造访这间店了。倘若他们胆敢再来,就真的要进大牢了。 况且这次失态是他态度过于傲慢所致。由于没有报上委托人的姓名及来意,导致再也无法与我接触。官僚不可能如实将这件事告诉委托人。因此关于我的事,恐怕会从报告中彻底消失。 对方也许从以前就听说过巴尔摩亚王国的神使,但来到这座城市之后才知道我的事。有可能是在调查过程中得知我的存在,亦可能是逼问商人后打听到了我的情报。因此纵使不报告我的事,也不成问题。 再加上,此刻这名官僚应该只把我视为『嚣张又令人恼火的瘟神』吧。 ……就这样,官僚一行人被警官小哥押走了。 很好,这下一切都解决了。 从明天开始,我又能度过悠闲而和平的日子。可喜可贺…… * * 顺利将首都使者赶走之后的翌日。结束早晨的营业时间之后,我便出门去市场购物。途中我稍微绕了远路,顺便去了一趟玛丽亚的宅邸──也就是雷斐路子爵家的玛里乌斯伯爵领别邸。 没有任何用意,只是心血来潮罢了。与玛丽亚在外面偶遇的机率近乎于零。毕竟女子爵大人不可能亲自为庭院的树木浇水,或打扫门前。 ……咦?那是…… 转弯之后,宅邸进入了视线。门前似乎有什么东西…… 狗? 只见有两只狗宛如狛犬一般,坐镇于大门两侧。 同样地,有两只老鹰伫立于左右两侧的门柱上,还分别有两只鸽子伴随在侧。 ……嗯,毕竟乌鸦不够美观,给人的印象也不佳……呃,这不是重点!! 「哎呀,你是头一次经过这里吗?那里是蒙受女神宠爱的贵族,雷斐路女子爵的宅邸。所以身为女神使者的狗和鸟正在守护那里。」 当我一脸呆然地望着大门时,恰巧经过的老爷爷如此告诉我。 「咦咦咦……」 (插图014) 当初不是约定,仅在动物们受伤或生病时救助它们一次吗……? 而且为何在场的并非乌鸦,而是与那次事件无关的鸟……? 老爷爷向我解释了事情原委。前半段我尚能理解。毕竟玛丽亚在大批群众面前将排场弄得那么浩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后半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于是众人都称呼女子爵为『雌犬子爵』……」 「咦咦咦咦咦咦咦!?」 这岂不是十分糟糕的蔑称吗……? 我瞬间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不过仔细想想,在异世界的语言当中,表现人类性别及动物性别的单字是相同的…… 没错。以英文来说,相当于『female』。 因此『被犬使者守护的子爵』简称为『犬子爵』。由于女子爵是女性,加上『女』之后就变成了『女犬子爵』。 结果我的脑内翻译机,认定「后面的名词是『犬』,所以应该转换为『雌』」。 ……为什么不是『犬女子爵』啊!? 不过听起来很像『犬女的子爵』,所以半斤八两…… 「老爷爷,听说女子爵好像下达指示,希望大家别再这么称呼她。」 同样途经宅邸前的青年似乎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于是插嘴说道。 嗯,我想也是、我想也是。『雌犬子爵』未免太难听了…… 「所以大家现在都叫她『※鸟贵族』。」(编注:一间串烧餐厅。) ……我突然想尝尝烤鸡串和啤酒了…… (插图015) 等老爷爷及青年离去之后,我走向了大门…… 『你们为何在这里?』 我悄声地……向狗如此提问道。 『哦哦,女神大人!先前感谢您介绍我们好工作! 与先前那件事无关,我们现在受雇于玛丽亚大人,许多同伴们都蒙受她的关照。我们负责轮班担任门卫,或随意睡在宅邸领地内,以警戒入侵者等等。 之前我们还曾经总动员,执行一些涉及暴力的任务。不过最近几乎没有那种工作了……』 『是袭击暗部的任务吗──────!!』 ……谜底解开了。不小心解开了…… 『乌鸦们呢?』 『那个,由于外观上的问题,乌鸦负责执行地下工作。至于引人瞩目的地方,则雇用在人类眼中较为美观的动物来负责。』 『……这、这样啊。能找到好工作真是太好了。那我走了……』 『是。倘若有什么吩咐,请尽管传唤我们。我们随时都会立即赶到!』 ……玛丽亚的手腕比我想像中更加高明。 而且相当心狠手辣…… 毕竟对玛丽亚而言,暗部是为了钱而杀害双亲及兄长的凶手,与叔叔阿拉冈一样是家族的仇敌。与此同时,暗部亦是让她的大恩人玛里乌斯伯爵束手无策、伤透脑筋的犯罪组织。获得力量的玛丽亚,自然没有忍耐或手下留情的道理。 无论那是神抑或恶魔的力量都一样…… * * 「……所以,这次调查没有任何收获?」 「是……」 国王明显流露不悦的神情。 派往女子爵那里的使者总算返回之后,结果却是『毫无成果』。国王会感到不悦也是无可厚非。 「我们造访了子爵家。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小女孩,只要搬出陛下的名字并稍微表露出高压的态度,便能轻易逼迫她坦承秘密,缔结对我方有利的约定。然而没想到,她的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也在场……」 「于是你们没能打听出有关女神、神使以及其他任何情报。而且对方拒绝来首都表达对我的敬意,也不愿意加入我的庇护?」 「是。我们提起这些事的时候,伯爵主张『这名未成年少女才刚失去家人,又因为叔叔的事而心思混乱。要她现在造访首都,未免太残酷了。』、『对新领主而言,现在是十分重要的时期。短时间之内,她得专心处理领地的事。』所以我们也无法多说什么…… 关于加入陛下庇护的事也一样。伯爵表示『那是身为直属上级贵族的我的职责。陛下位于遥远的首都,无法提供玛丽亚充分的照护。倘若发生什么万一,他也来不及保护玛丽亚。』…… 无视本人及直属上级贵族的意愿,将已经加入某贵族派系的贵族当家,强制收编至陛下的派系,恐怕会酿成大麻烦……」 「至于女神的事,对方只回应一句『女神大人要求我保守秘密』而不肯透露任何情报,是吗……不过只要威胁或贿赂佣人,应该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吧?他们说了什么?」 「这、这个,每个人都守口如瓶……我还间接地暗示他们,他们与家人的性命或许会有危险……」 「然后呢?」 「他们说『请便』……而且还扬起一抹不祥的笑容。 那副神情,彷佛在说『倘若有人胆敢出手,他必定会触怒女神并死于非命。想试的话,就尽管试试看吧。』没错,那抹笑容的背后,肯定暗藏着这个含意……」 「…………」 仔细想想,根本不可能有人背叛蒙受女神宠爱之人。而且赋予宠爱的女神,正是『赛莱斯蒂娜』。 ……尽管赛莱斯蒂娜是善神,但他是个不把少数人性命放在心上的草率女神。假如背叛了他喜爱的人类,难以预料会招来什么后果…… 再加上他们侍奉的是聪慧、温柔对待平民,又柔弱的14岁贵族少女。 难以想像会有人背叛。 ……看样子,国王的企图只能以失败收场了。 唯独这点,国王心知肚明。 玛丽亚是蒙受女神宠爱的年轻未婚贵族少女,任谁都知道她身负多大的价值。她的直属上级贵族及派系成员,自然也不可能轻易放手。 本想趁派系领导人采取行动之前,直接与玛丽亚缔结约定,邀请她亲访首都拜见国王。之后再巧妙地将她拉拢至王宫阵营。 纵使与他国相比权限较低,但他姑且还是『国王』。对方只是身为下级贵族的未成年小女孩。只要凭借国王的威势,自然有可能要求她缔结对国王有利的约定。只要正式缔结约定,无论是直属上级贵族或是派系领导人,都无法再出手干涉。毕竟那是贵族当家与国王之间的正式约定。 然而秘密派遣使者与玛丽亚接触的事,却被身为直属上级贵族的伯爵察觉了。一切都因此而化为乌有。 国王已然失去夺得先机的机会。 玛丽亚子爵想必已经接受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的指导,不会轻易接受邀请及随便缔结约定。 事已至此,他只能作为一名善良的国王,友善地对待子爵。之后再设法让某个儿子与玛丽亚缔结婚约…… 不过每个拥有年轻儿子的贵族,肯定都打着『用长相出众的年轻人拉拢子爵』的如意算盘。一旦子爵造访首都,届时…… 想到这里,国王不禁开始头痛。 「坐拥子爵的派系领导人或许会有些得意忘形,但其他派系应该会合力压制他们。只能这么期待了……」 看样子,玛丽亚即将迎来一场苦难。 一场会让香羡慕不已的苦难…… 不过香也曾经表示,对并非喜欢她,只是以『神使』及药水为目的的男人敬谢不敏。既然如此,玛丽亚发出的悲鸣或许也不是『喜悦的悲鸣』,而是『求救的悲鸣』。 而不久之后,玛丽亚不得不造访首都的日子即将来临…… ──────────────────────── 闲话 赛莱斯的恋爱小事 「今天是造访那个人的日子。嘿嘿,嘿嘿嘿嘿嘿……」 如此低喃的赛莱斯蒂娜,忍不住勾起嘴角。 今天又到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报告香近况的日子……也就是与地球管理人见面的日子。 「啊啊啊,真的得好好感谢香才行!她不仅为我制造了与那个人见面的契机,还建议我可以频繁地修复世界,制造与那个人的共通话题,并借机找他商量各种事。真是GOOD IDEA! 而且香还不断地掀起风波,为我的报告内容增添许多趣味。简直像是为了我而故意那么做…… 啊!难不成她真的是故意的? 啊啊啊,真不愧是我唯一的朋友!原来朋友是如此美好的事物!」 (插图016) 从前总是称呼对方为『那位大人』的赛莱斯蒂娜,如今却改称他为『那个人』……尽管对方并非人类。 看来心理上,他与对方变得亲密了许多。 而赛莱斯蒂娜单方面对香怀抱的友情,也正在无限地膨胀当中。 对赛莱斯蒂娜的本体而言(人类无法叫出他的本名)……人类是相当于水蚤,或劣于微生物的存在。将本体分割得极小,并把能力降低到极限、以至于能够与人类沟通的分身,即为赛莱斯蒂娜。 在他眼里看来,生性善良而惹人喜爱的人类,等同于雏鸟或仓鼠。 ……然而一般人类则相当于虫子,令人厌恶的人类则好比蚊子或蟑螂。 因此只要有人妨碍到他,或给他带来困扰,他便会毫不迟疑地驱除。 至于香,应该类似『心仪的人送的小猫』吧。 不过尽管如此,他对香怀抱的感谢及友情都是货真价实的,不能一概而论。 (插图017) 「无论如何,这是宝贵的机会。绝不能输给次元世界的#§♭÷⊇∮ £阿姨,和其他人!」 看样子,赛莱斯蒂娜似乎有劲敌…… 不过赛莱斯蒂娜已经活了几万年……不,是几亿、几十亿年的时光。被他称为『阿姨』的生命体,究竟活了多久呢……? 不管作为根源的本体年龄为何,赛莱斯蒂娜、『那个人』、『阿姨』以及其他劲敌,全都只是本体的一小部分。为了与管辖下的世界生命体沟通,他们都把思考速度降低到了极限,因此每个人的状态都大同小异。 ……换言之,尽管有个体差异,但其他人与赛莱斯蒂娜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赛莱斯蒂娜现在的姿态,只是在仿照他所管理的世界的生物。与『那个人』见面时没必要模仿人类的姿态。只不过『那个人』平时便会幻化成人类,因为『和那个人一样』而欣喜不已的赛莱斯蒂娜,总会以人类的模样前去与他会面。 「好,非常完美!走吧!!」 打理好仪容,并反覆确认好几次之后,赛莱斯蒂娜进行了次元传送。 顺带一提,赛莱斯蒂娜是基于他们种族的美感,才把胸部塑造得那么小。身体上附着多余的脂肪块、妨碍行动的物体,以及毫无意义的凹凸,实在太缺乏效率,自然也不可能美丽。 赛莱斯蒂娜的种族不存在肉体关系,或以母乳养育子嗣的概念。小型、袖珍而效率较高的身体更加优秀,同时意味着美丽。 因此作为福利,赛莱斯蒂娜特地重新构筑了香的身体,让她的胸部比原本的身体更小。甚至施加了特殊措施,避免胸部因饮食或运动而增大。 ……他是出于一片好意。 以为香会因此而感到开心…… 简直是超级多管闲事…… 「好、好久不见……」 赛莱斯蒂娜像人类一样,向对方招呼致意。 对赛莱斯蒂娜他们而言,距离上次见面只经过了短短一瞬间。然而对他来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漫长了。 「啊,赛莱斯。不好意思,总是麻烦祢……」 「不、不会,能够报告香的事,我也感到很开心……」 赛莱斯蒂娜羞赧地说道。 他的种族没有恋人或结婚等概念。因此『心仪的人与自己相识』、『心仪的人对自己抱有好感』、『紧急时刻能依赖对方,亦能被对方所依赖』,便是他们最大的喜悦……当然,此处指的不是作为根源的本体,而是像赛莱斯蒂娜这样最下级的分身。 因此,此刻的赛莱斯蒂娜正沉溺于至高无上的幸福当中。 从其他次元世界观察着赛莱斯蒂娜,且等级比他高了几阶的『其他分身们』,全都心痒难耐。 『『『『『好青涩啊~~!!』』』』』 其他分身体就好比30岁左右的姊姊,赛莱斯蒂娜则是陷入初恋的年幼妹妹。妹妹情窦初开的模样,让不会萌生恋爱情感的他们感到既有趣又欣喜,相当乐在其中…… (插图018) * * 「这里是香,『女神之眼』请回答!」 『这里是「女神之眼」。』 香刻意改变了音调,使『香』的发音听起来像是『希昂』。 纯粹只是基于香的兴趣。 夜幕降临之后,她从道具箱拿出道具,与居住于巴尔摩亚王国的香家里的『女神之眼』孩子们取得联络。 没错。香在出奔王国之前,将盛有药水的『声音共振水晶套组』交给了孩子们。只要向成对的其中一颗水晶出声说话,位于远方的另一颗水晶便会共振,将声音传递过去。 当然,准确来说是『……具有上述功能的药水容器』才对。 孩子们呼叫香的时候,她必须打开道具箱确认才会察觉到。不过香主动呼叫时,孩子们则会立刻回应。 香安排孩子们留下来看家。所以他们不可能让家里空无一人,也必定会安排一个人监视声音共振水晶套组,以维系与香唯一的联络方法。 因此香他们每隔数日便会定期联络,确认孤儿们及王都有无异状。 否则过于担忧的孤儿们动不动就会联络香。倘若每次打开道具箱就有铃声响起,有时也会给香带来困扰。 「有发生什么异常事态吗?」 『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亚希尔哥哥的封爵仪式已经结束,他正式成为男爵了。不过之后他竟然邀请洛洛特成为他的情人,结果和工房的人发生了口角。」 「啊~……」 利欧塔尔子爵家的三男亚希尔,是麦耶尔工房的工作人员。作为『将神使束缚于巴尔摩亚王国大作战』的一环,国家决定授予他男爵位。封爵的理由则为『亚希尔是帮助并引导神使,将她迎接至我国的原动力』。 王国原本希望让王族或上级贵族与香缔结婚约,但香对人类擅自制定的身分不感兴趣。因此为了尽量提升成功机率,王国才决定把与香有交友关系的适龄男性,推举到适合与香缔结婚约的地位。 亚当伯爵家的艾克特本来就是亚当伯爵家的长男,因此维持现状即可。 隶属『女神之眼』的洛洛特是作为香的后继者,而待在麦耶尔工房打杂的少女。亚希尔虽然向她示爱,但贵为男爵的他不可能娶一名孤儿为妻,于是只好邀请她成为情人。 「倘若是无爵位下级贵族三男的妻子,工房的人应该也会默许。然而连妾也不是,只是用完即丢的情人,生下来的孩子无法成为贵族,亦没有继承权。也难怪大家会勃然大怒……」 所谓的妾,即为侧室。正妻认可她的存在,生活费等开销由男性支付。而且侧室生下来的孩子拥有贵族身分及继承权,与活在阴影下的情人截然不同。 尽管如此,对孤儿来说仍然是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区区平民,也不会因此对爵位贵族提出怨言。 然而纵使成为了男爵,对工房的人而言亚希尔依旧只是『同事』,而洛洛特则是『必须守护的同伴』。 「不过这只能尊重本人的意愿……就遵循洛洛特的决定吧。」 『嗯。还有,亚希尔哥哥的嫂嫂有来观望我们的状况。她说「负责照顾孩子们的香不在,实在让人担心。」……我们回答「香姊姊平常都无所事事,料理、打扫和洗衣原本就是我们自己动手,所以完全没问题。」之后,她怒骂一声「那个女人……」后就回去了。』 「呀……」 『呀?』 「呀啊啊啊啊啊~!!」 那之后,香便把联络工作交给艾米尔及贝尔,独自抱头蹲在角落…… ──────────────────────── 第三十七章 初次担任神使 「香姊姊,我想出门一趟。」 「嗯?好啊。早晨的营业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再等一下就好。你想去哪里?」 蕾叶特一如往常地坐在香的腿上撒娇道。理所当然地,香以自己也要同行为前提如此回应。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选项。然而…… 「不,我想单独出门。」 「你、你说什么────~~!?」 (插图019) 香惊愕不已。 (我、我我我、我被她讨厌了吗? 至今为止她明明一直黏着我,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叛逆期?还是空巢期?啊啊啊啊啊,究竟该如何是好……?) 香的错愕程度非比寻常。 不过蕾叶特被亲生父母卖掉之后,又遭到人口贩子绑架,连担任门卫的士兵都是绑架犯的同伙。她会认定大人不可信任,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办!)」 「你、你你你你你(你到底要去哪里!)」 「是、是是是是是(是谁唆使你的──!!)」 「根本听不懂……」 蕾叶特冷静的吐槽,把香彻底击沉了…… * * 「……事情就是这样。」 「…………」 在深陷混乱的香质问之下,蕾叶特坦承了她的想法…… 蕾叶特已年满6岁,不久之后就要7岁。然而她总是和香待在一起,无论什么事都得仰赖香,一直受香保护。她从未独力完成任何事,也没有任何进步。蕾叶特认为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蕾、蕾叶特,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香忍不住紧紧抱住蕾叶特。 「……所以说,这样是不行的!」 「咦咦咦咦咦……但蕾叶特你是我的疗愈小物啊……」 「不对!我想帮上香姊姊的忙!」 「作为疗愈小物,你已经帮上很大的忙了……」 「不对──!我不要这样──!!」 (插图020) 咚咚咚地敲打几下香的『平胸』之后,蕾叶特便从香的腿上一跃而下,就这么奔上2楼并消失了踪影。 「咦……」 「咦咦咦……」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茫然。 淑女一脸茫然。 弗兰西特以怜悯的目光,注视着怅然若失的香…… * * 「你的意思是,我也许有点保护过度了?」 「不是『也许』,毫无疑问是保护过度!」 「咦咦咦……」 弗兰西特罕见地以强烈的口吻说道,令香被震慑住了。 「听好了,假如香你有十分重要的人,希望能帮上对方、看到对方开心的模样,结果他却只是一股劲儿地疼爱你,不让你做任何事,你会因此感到高兴吗? 明明想帮上他人的忙,然而却无法累积任何经验,只能一直备受呵护,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这样你会快乐吗?」 「啊……」 弗兰西特说得没错。 在日本,6~7岁已经是小学生了。 小学生要念书、和朋友玩乐、吵架、冒险,体验并经历各式各样的事。不仅身体,精神面亦会大幅成长。 然而蕾叶特一整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香的腿上度过。一直待在香的身边备受保护。 在如此轻松、幸福又安稳的生活当中,蕾叶特主动察觉到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啊…… 「不愧是蕾叶特!」 至高无上的喜悦,令香流露沉醉的神情。 「就说了,你这样是不行的!!」 弗兰西特发自内心地对女神感到恼火…… 「……那么,你是要我对蕾叶特置之不理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等香总算冷静下来之后,弗兰西特开始传授她妥善处理这件事的方法。 「总而言之,若想在不伤害蕾叶特的情况下让她感到满足,不再妨碍她今后的成长,维持现状是不行的。你得更加尊重蕾叶特的自主性,令她习惯独立思考及单独行动…… 否则一旦香你不在……不,纵使有你在,她也会变成无法独自完成任何事的小孩。就算这样也无妨吗……?」 「唔……」 透过前世的知识,香知道世上存在着尼特族、茧居族及沟通障碍症等问题。弄不好的话,蕾叶特说不定会失去光明的人生。这让香不禁感到焦急。 「该、该怎么办才好……」 弗兰西特斩钉截铁地,对仓皇失措的香放声说道。 「必须让她自己单独行动!例如一个人出门!」 「那不正是蕾叶特一开始主动提出的要求吗!!」 ……就这样,香总算同意让蕾叶特单独行动。 * * 「那我要出门啰!」 「路上要小心!不可以乱捡路边的东西吃!如果有陌生人向你搭话,也不能跟着对方走!不许进入暗巷,万一有男孩子搭讪……」 「香姊姊你好啰嗦!」 蕾叶特无视大受打击而愣在原地的香,就这样奔向了门外。 立刻回过神来的香,悄声地下达指示。 「弗兰西特,拜托你了!」 「遵命!交给我吧!!」 于是弗兰西特也尾随在蕾叶特身后,直奔店外。 与弗兰西特、罗兰德、艾米尔及贝尔商量之后,香决定让蕾叶特出门修行……当然,仅限当天来回。 不只弗兰西特,连艾米尔和贝尔也时而会接受香的请托……在众人眼里看来,那相当于『神命』……心想『明明大家都能帮上香的忙,只有自己是派不上用场的米虫』的蕾叶特一直感到很烦恼。她认为『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会变得像罗兰德叔叔一样』。 耳闻这件事的罗兰德深受打击。不知是因为幼女觉得他是派不上用场的米虫,还是因为蕾叶特称他为『叔叔』…… (插图021) 总而言之,香必须交付蕾叶特一些任务,提高她的自信心才行。 接着再以此为契机,让蕾叶特和其他孩子们交流。 例如一起玩耍或运动,借此训练她的社交能力。可说是一举两得。 为此,香对蕾叶特下达了指示。内容为…… 『潜入孤儿当中,调查是否有值得蒙受女神祝福之人。』 ……没错。言下之意,就是要蕾叶特和孤儿们一起玩耍。 这便是蕾叶特以女神神使的身分,蒙受的第一项任务。 ……也就是她『初次担任神使』。 不用说,香当然安排了人员暗中支援,以策安全。 首先,她已事先请艾米尔和贝尔调查过那群孤儿,确认没有地痞流氓及人口贩子盯上他们。 且调查结果指出,领导孤儿的少年品行端正。为了生存下去,仅允许最低限度的犯罪行为,并极力避免对受害者造成伤害。从不蛮横施加暴力,亦不会霸凌或压榨他人,为人相当正直。 ……万一蕾叶特与孤儿们结交为友之后,判定结果却是他们『不值得蒙受祝福』的话,蕾叶特肯定会很伤心。所以香决定打从一开始,就将她派遣至已经合格的团体。 听说此事的弗兰西特尽管流露出无奈的神情,却没有多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善良的弗兰西特不忍谴责。但她也可能只是无奈到懒得插嘴这件事…… 蕾叶特罕见地……真的十分罕见地,以严肃的面容叮嘱『香姊姊绝对不可以跟来哦!』因此香无法像※飞雄马的姊姊一样,悄悄从树木后方探出脸来,呼唤一声『蕾叶特……』。(编注:出自漫画《巨人之星》。) 香不愿无视蕾叶特的请求,也不喜欢打破约定……更何况万一事迹败露,蕾叶特恐怕会受到伤害,或因此讨厌香。不想以身犯险的香,只好打消偷偷尾随蕾叶特的念头。 不过蕾叶特的要求是『香姊姊绝对不可以跟来哦!』……没错,她可没说其他人不许跟在后面。因此香派遣了弗兰西特。 香原本打算让艾米尔及贝尔也跟去。不过必须远离香身边的弗兰西特,无论如何都不容许他们两人也离开。 至于未曾接受过训练,无法暗中担任护卫的罗兰德只会碍事,所以他也留了下来。没有人把失落的罗兰德放在眼里…… * * 「啊,就是那里……」 蕾叶特抵达了河滩上的草原。与河川相隔一段距离的高处,座落着一座……类似『遮雨棚』的地方。那座遮雨棚是用废木材、木板及较长的草搭建而成,简陋到甚至无法称之为屋舍。四周有5~6名穿着肮脏衣服的孩子,年约4~5岁,或7~8岁。 恐怕是因为那座『遮雨棚』太过狭窄而闷热,所以他们才会到外面行动吧。 那些孩子过于年幼,根本无法独立生活。 大概是年长的孩子出门赚钱或搜集粮食时,把略为年长的7~8岁孩童留下来,照顾并保护幼儿们的安全。 这里离海很近。再加上地形的缘故,除非降下豪雨,否则河川应该不至于暴涨。此处雨量稀少,纵使河川真的暴涨,孤儿们随时都能断然舍弃这种简陋的居所并前去避难。届时还可以利用洪水带来的木材,重新搭建一次。 河边占有地利之便。纵使河水有可能暴涨到足以造成危险的程度,考量到日常生活便利性,这里仍是难以割舍的好地方。对于无法使用公用水井的人而言,河水不仅能饮用、洗衣、代替洗澡水,还能充当排便场所。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河川,如字面般是所谓的『生命之川』。 「好,开始工作吧!」 语毕之后,蕾叶特便跑向孩子们。 孩子们则以狐疑的目光凝视着她。 接近到相距数公尺的位置之后,蕾叶特停下了脚步,并向孩子们搭话。 「※生、生意还好吗?」(译注:关西特有的招呼语。) 「「「「「「你在说什么啊────~~!!」」」」」」 香,你到底让蕾叶特学了些什么啊……? 「……所以你也是孤儿?但你穿着这么高级的衣服,身体也很干净啊?」 当中看起来最为年长的男孩,以怀疑的目光打量蕾叶特,并如此说道。不过蕾叶特却显得泰然自若。 没错,现在的蕾叶特不惧怕任何事物。因为她正在执行女神下达的秘密任务,自身的性命可说是轻如鸿毛。 「嗯!我被爸爸妈妈卖掉之后,在运送到人口贩子那里的路上被绑架集团掳走,差点变成奴隶、活祭品或雏妓?之类的。就在那时,有人救了我!」 「哇啊!」 孩子们不禁惊叫一声。 尽管孩子们不清楚什么是『雏妓』,但他们对人口买卖、人口贩子、绑架、奴隶及活祭品等词汇耳熟能详。这些都是他们随时可能遭遇的危险,因此年长的孩子们总是不厌其烦地教导他们这些事。 而且倘若父母身亡倒还另当别论,被父母卖掉未免太过悲惨了。 本以为自己已经相当不幸,想不到还有比他们更凄惨的人存在。如此心想的孤儿们,实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总而言之,孩子们已清楚明白眼前的少女属于『他们的世界(孤儿)』。 「我现在与救出我的人一起旅行,有时会暂居于某座城市。对方说『河滩上住着一群孩子,你暂时去他们那里吧。』……」 「「「「「「…………」」」」」」 既然知道孤儿们的存在,对方想必亲眼目睹过这座简陋的居所,也应该知道他们是一群无衣无食的孤儿……然而对方却叫这孩子来这里,这就表示…… ((((((……她被抛弃了?)))))) 香教导了蕾叶特许多事。其中亦包含了『撒谎的技巧』。 香表示: 『必要的时候可以撒谎,但没必要的时候最好尽量避免。』 『遗漏一部分事实导致对方产生误解,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不算是撒谎。是擅自误解的人不对。』 『使人欢笑、开心或幸福的谎言,可以被容许。』 『撒谎的时候,要用99个事实掩盖一个谎言。』 『若想让对方相信谎言,自己得先相信那个谎言。』 ……除此之外,香还对蕾叶特施加了许多对6岁小孩而言有点太早的菁英教育。 「这、这这这、这样啊。那、那那那、那你慢慢休息吧……」 「?嗯、嗯……」 突然行径可疑、态度变得格外温柔的少年,使蕾叶特愣了一下。 「要、要不要一起玩?」 与那名少年年龄相近的少女,向蕾叶特如此说道。 「嗯!」 对蕾叶特而言,这是她离开村子后首次和年龄相仿的孩子互动。 和香在一起的时光很令人开心,既光荣又幸福安心。但香绝非『朋友』。孩子果然还是需要朋友…… 「……看来蕾叶特顺利潜入了……」 弗兰西特坐在粗大的树枝上,自稍远处观察孤儿们的状况。 由于河滩上没有遮蔽物,她只能从稍远处监视蕾叶特。因此尽管她能够确认蕾叶特的安危,却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内容。 「也罢。睡觉及哭闹是婴儿的工作,玩乐是小孩子的工作。至于骑士的工作则是……」 语落之际,弗兰西特轻轻握住了剑柄。 「击倒敌人,完成使命。无论是易如反掌的工作……还是难如登天的任务都一样。只要是发誓效忠的对象所下达的命令,我必将完成!」 * * 「……嗯?那孩子是谁?」 年约10岁及13~14岁的5名孩子返回了居所。共三名少年,加上两名少女。 「她穿的衣服很高级呢……为何这孩子会在这里?喂,雪莉。弄不好的话,大家或许会被当成绑架犯,沦为犯罪奴隶喔。你为什么没有制止?是谁把她带来这里的!?」 最为年长、疑似孤儿领导的少年脸色大变怒斥。负责留守的名为雪莉的少女则摇了摇头。 「……这孩子是『我们这边的人』,她是自己过来的。」 「咦……?」 身为领导的少年流露难以置信的神情。然而雪莉应当理解当中的危险性。而且虽然那孩子的服装、端正的五官及手脚有些格格不入,但其他部分倒是与孤儿颇为相近。脸上也没有一丝鄙视的表情,彷佛把孤儿视为与她对等的人。 「……不过尽管这孩子无所谓,万一她父母闯进来找人,一切就完了。就算她遭到虐待,要是被认识的人发现自己的孩子与孤儿待在一起,对她父母而言可是耻辱。对方搞不好会宣称是我们绑架了她……」 「这孩子说自己没有父母,是捡到她的人叫她来这里的。」 「…………」 听完雪莉的说明之后,担任领导的少年判断『「捡到她的人」之所以让她打扮得干净整洁,恐怕只是不希望一个浑身跳蚤及虱子的小孩在身边乱晃,并非想好好照顾她。』少年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 「……这样啊。我叫马洛,负责率领这里的孤儿。欢迎你随时来玩!」 稍作思考之后,担任领导的少年向蕾叶特如此说道。 看来他决定接纳蕾叶特。 与孤儿玩了一段时间之后,瞧见年长孩子开始准备食物的蕾叶特决定先行离开。 「今天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们陪我玩!」 向众人如此说道之后,蕾叶特便跑走了。 恐怕是因为继续待在那里的话,孤儿们就必须把稀少的粮食分给蕾叶特。那样未免令人过意不去…… ……但也可能只是因为,比起那些难以下咽又少得可怜的食物,香煮的料理更加美味…… 总而言之,本以为蕾叶特已无家可归的雪莉困惑地喊着『咦?咦?』,蕾叶特则无视她,就这么干脆地回家了…… (插图022) * * 「……事情就是这样。杰达、罗希和雪莉都是好人!」 「嗯嗯,你很努力呢,蕾叶特!就照这个情形,明天也要加油唷!」 「嗯!!」 「……弗兰西特,情况如何?」 「是。蕾叶特与孤儿们玩得很开心,并未发生什么异状。如同艾米尔他们调查的结果,以身处那种境遇的孤儿来说,他们可说是相当正直……」 「谢谢。那么任务就到明天为止。往后与任务无关,蕾叶特可以凭自己的意愿决定要不要去玩。那是她的自由。并非在我的命令下前去工作,而是自愿去找孤儿……」 「是……」 弗兰西特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温柔。 事实上,性格极为认真、不近人情又固执的弗兰西特,虽然不曾招人厌恶,却没有几个能敞开心扉谈天的朋友。尽管她的眼神并不凶恶…… * * 翌日夜里,香表示『那些孩子合格了。一旦发生什么事,他们有资格接受女神的帮助。调查工作就此告一段落。』耳闻这句话之后,蕾叶特的神情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不过紧接着,香又说道『所以,今后你随时都能去找那些孩子玩。』这使蕾叶特瞬间绽露灿笑。 自那之后,蕾叶特便时而会独自去孤儿们那里玩。 ……当然,弗兰西特或艾米尔必定会悄悄尾随在后,担任护卫。 保护过度的香,是不可能放任蕾叶特单独外出的。 「『官兵抓强盗』要分成官兵和强盗两组人,分别抓人和逃跑!」 「『不倒翁跌倒了』是找出一个人当鬼……」 ……蕾叶特把香教导她的游戏,一一传授给孤儿们。 为了帮助蕾叶特融入孤儿当中,香还特地将各种日本游戏传授给蕾叶特。这也显示出香有多么保护过度。 香教导蕾叶特的游戏,都不需要道具。毕竟他们没有椅子,无法玩大风吹。没有空罐也不能踢罐子。 「『不倒翁』是谁?」 「嗯~好像是没有手脚的人。」 「你竟然让没有手脚的人跌倒,来当作游戏!简直是魔鬼!……啊,所以才需要『鬼』……」 ……真是天大的误会。 就这样,简单而洗练的日本游戏在孤儿们之间蔚为风潮。 若只有留守据点的孩子参加,人数未免太少。因此他们会等年长孩子回来后再玩,偶尔也会邀请其他孤儿。眨眼之间,这些游戏已在城镇里的孤儿之中传遍开来。 作为『有趣游戏的发明家』,蕾叶特逐渐成为孤儿们眼中的风云人物,并一步步巩固地位。 * * 这一天,轮到弗兰西特担任护卫。 她一如往常地坐在熟悉的树枝上。 艾米尔似乎也会来这根树枝上。为了让这地方更加舒适,两人各自下了一些工夫。例如在突起的部分挂水壶,或稍微修整一下树枝,坐起来会更加舒适。 ……彷佛像是孩子打造的『秘密基地』一般。 要是树叶随着季节变迁而掉落,他们便得寻找其他监视场所。必须选一个不会吹进寒风的好地点…… 「呜……不行,我的肚子……」 弗兰西特是骑士。在之前的职场担任护卫或警卫时,唯独在用餐或如厕的期间会拜托其他人代替,或暂时请别人代班。当时她并非单独执行任务,一般情况下都会有代班人员待命。 没错。弗兰西特不是忍者,她不曾接受过避免在任务中用餐或如厕的训练。饮食还另当别论,水分补给……以及排泄,都是不可或缺的。 在这次的任务当中,她也遇过好几次这种状况。 「此处是河滩,视野相当良好,附近没有任何遮蔽物……」 弗兰西特一边低喃,一边往稍远处前进。 尽管她的实际年龄已达30后半,也在野外如厕过好几次。但在有可能被人看见的地方上厕所,未免不太妥当。 ……尤其是『大号』的时候…… 事到如今,弗兰西特已完全不担心孤儿们。她认为纵使离开监视场所10分钟,也不成问题。是香太爱瞎操心了。 没错,『天真的想法与一时的疏忽,必定会使人后悔莫及』…… * * 「找到了,就是那家伙!」 当蕾叶特如往常般,与留守据点的年少孤儿们一起玩耍时,如此高喊的两名大人,突然接近并冲向了他们。 「开始攻击!」 本日留守组的组长雪莉,毫不迟疑地如此呐喊。听见指令的孤儿立刻停下手边的动作。他们迅速蹲下来,双手紧握尺寸适当的石头。将右手的石头猛然掷向大人们之后,再把左手的石头交给右手,并再度投掷。 蹲下,捡起石头。投掷两次之后再度蹲下。 除了蕾叶特以外的6名孤儿,宛如训练过好几次一般……实际上他们应该确实训练过……接连不断地投掷石头。此处是河滩,随时都能补充石头。 绑架孤儿作为违法奴隶或雏妓。 抱着好玩的心态,欺凌或杀害孤儿。 为了以备上述的情况,他们恐怕已练习过好几次。以年仅4岁到8岁的年幼孩子们来说,他们的攻势相当有系统。 如此年幼的孩子纵使逃跑,脚程也敌不过大人。遭到大人盯上的孩子会轻易被抓住,就这么被带走。因此孤儿决定孤注一掷,将命运赌在投掷石头上。若能击中要害,凭孩子的力量也可以击败大人。 反正纵使失败,被抓住的人数亦不会增加。一名大人光是抓住一个小孩,便得竭尽全力。想凭一己之力制伏两个孩子,恐怕相当困难。更别说对方搬送孩子时,得避免遭到城里大人怀疑。两名大人的话,顶多仅能逮住一个孩子。 「可恶,这群小鬼!」 尽管有几颗石头击中了大人,但他们用双手护着头部。石头只是隔着衣服,打在手脚及身体上。凭年幼孩童的力量,威力不足以令大人骨折或昏厥……不过倒是能造成足够的痛楚…… 双方相距不远。大人们马上奔向孤儿,使劲将他们揍飞及踹飞。转眼之间,孩子们便丧失了战斗能力。 虽然不至于丧命,但他们对年幼孩子施加的攻击力道明显过重。弄不好的话也许会骨折,或留下后遗症。如此一来就算好不容易掳走了孩子,价值也会大幅下滑。以绑架犯来说,这种作法未免不够谨慎。 蕾叶特没有一并投掷石头,因此大人并未对她施加暴力。她只是茫然地呆站原地。 「很好,碍事的人都收拾掉了。接着来捕捉委托人指定的猎物吧!」 此刻,蕾叶特总算惊觉了。 大人们的目的并非孤儿,而是她。 在场的孩子们当中,她的确穿着最高级的衣物,且干净整洁。卖价想必不差。 既然如此,这两名大人自然会把目标锁定为卖价最高的蕾叶特一人,以便确实地掳走她。 所以就算其他孩子丧命或身受重伤,他们也不在乎。也正因如此,两人才会使全力痛揍和猛踹孤儿们。为了回敬石头造成的痛楚,他们更是不必要地施加了全力。 「嗷呜呜呜呜……」 蕾叶特露出了獠牙。 没错。就是她曾经对弗兰西特颈部带来巨大伤害的那副利牙…… (抓住!) 男人们分别从左右两侧抓住蕾叶特的肩膀,企图将她抬起。 蕾叶特就这么转过头去…… (咬!) 「啊啊啊啊啊啊~~!!」 纵使被小石头直击也并未发出哀号的男人,似乎也无法承受这股剧痛。 尽管蕾叶特年仅6岁,下腭的力道却十分强大。 而且牙齿又很细小。 假如她的牙齿直径仅有大人的一半,面积即为4分之1……换句话说,蕾叶特的牙齿相当尖锐。且她又将全部的力量都灌注于利牙上。 不仅如此,蕾叶特的上腭犬齿非常发达。 她与一般人的力量差距,好比被普通鞋子的鞋跟踩到,以及被高跟鞋踩到时的差别。关于这点,她已经用弗兰西特的颈部实战证明过了。 「她的脖子扭动范围怎么那么广!又不是狼!!」 平安无事的男人愕然地说道。然而被咬的男人,可没有闲工夫管这些。 「会、会被咬烂!我的手会被咬烂!臭小鬼,放开我──!!」 (插图023) 纵使推开蕾叶特的身体,抑或把她的头向后扯,男人的力道也只是全都转化为撕裂自己手臂的力量。于是男人改变方法,开始殴打蕾叶特。 「住手,不是说过不能伤害她吗!」 「少啰嗦!要是乖乖遵照命令却害我丧失一条手臂,谁来负责? 你要负责吗?你愿意出资一千枚金币,照护我一辈子吗!」 耳闻这句话之后,另一名男人也无话可说了。确实,照这样下去,他手臂的肉将被蕾叶特撕裂。弄不好的话,那条手臂会就此作废。 话虽如此,另一名男人可不愿意一起承担责任。因此他只是耸耸肩,一边旁观,一边心想幸好被咬的人不是自己…… 无论被男人痛揍脸部抑或腹部,蕾叶特始终不肯松开她咬住对方手臂的嘴。 慌了手脚的男人,用左手倏地拔出了腰际的短剑。 「喂、喂,住手……」 另一名男人焦急地出声制止。然而男人无视他,高举起左臂。 他并非想刺伤蕾叶特,而是打算用剑柄殴打她。不过倘若用那种武器全力殴打幼儿脆弱的身体,头盖骨或肋骨恐怕都会轻易粉碎。 就在男人全力挥落左臂的瞬间……他挥空了。 「……咦?奇怪?咦……」 左臂没有触及幼女的身体,就这么挥落而下。 摸不着头绪的男人确认自己的左臂之后,一眼便知道了原因。 没错,他左臂手肘以下的部分被斩断了。手肘以下空无一物。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挥落手臂,当然也不可能触及幼女的身体。 ……理所当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啊啊啊啊────~~!!」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察觉异变的蕾叶特,松开了咬住男人右臂的嘴。男人立即甩开她,并抓着左臂放声哭喊。 另一名男人则赶紧后退,紧接着拔出短剑。 伫立他们眼前的人……乍看之下是一名少女。她手持的剑以超高速震动震飞了血浆,剑身没有一丝血痕。 「……你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身穿骑士装的少女,扬起了一抹和稳的微笑。 ……然而她的眼神不含一丝笑意。 挂着虚假笑容的少女,浑身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情绪。那股情绪是…… 愤怒。憎恶。以及愤怒。 同志。没错,那是侍奉女神的同志遭到伤害的愤怒。 年幼女孩遭到伤害的愤怒。 由于自己疏忽大意而招致了如此严重的事态。她对如此愚蠢的自己,感到了后悔、自我厌恶……以及无尽的怒火。 背叛女神的信赖,未能达成神命的恐惧及愤怒。 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咚! ……叽叽。 男人来不及用短剑应战,少女的剑身便刺入了男人的侧腹。 他的肋骨被彻底粉碎,碎片随之深入了内脏。 应声倒地的男人甚至发不出叫声,只能流泄出「呼──吁──」的气音。 弗兰西特无视倒地的男人,率先走向抓着失去手肘以下部分的左臂,并凄惨哭喊的男人。她踹倒了那名男人,然后…… 嘎!叽!嘎! 弗兰西特踩断了对方的双膝及右臂。 「嘎啊啊啊啊──~~!!」 倒地的男人们别说起身逃跑,甚至连爬行也办不到。确认已无危险之后,弗兰西特从怀里拿出了一支金属制的小试管。 「蕾叶特!这是香大人的药水,快喝下它!」 然而蕾叶特却摇了摇头。 「我没事!先让其他人喝!」 对弗兰西特而言,应当保护的第一优先对象是蕾叶特,第二优先对象是蕾叶特,第三优先对象亦是蕾叶特。至于素未谋面的孤儿,仅限『有余裕的时候可以帮助他们』。 与现在的外貌不同,弗兰西特的精神年龄已达三十后半,性格不近人情又严肃……不,她只是作为一名骑士兼女神的仆从,忠诚地执行着每一道命令罢了。只要不妨碍任务,她当然也会对陌生人拔刀相助……大概吧。 弗兰西特此刻的首要任务,是遵照命令保护并治疗第一优先保护对象。 ……然而她也得尊重优先保护对象──蕾叶特的愿望。而且仔细观察之后,便能发现蕾叶特脸色不算太糟。她呼吸安定,亦能正常对话。换言之蕾叶特的内脏并未破裂,折断的骨骼亦没有伤及重要脏器和粗血管,不见任何重伤的征兆。目前应该不用担心她有生命危险。 不过被男人们使劲拳打脚踢的孩子们当中,有些人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他们内脏破裂或身受重伤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假如孤儿们发生什么万一,蕾叶特恐怕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而心灵受挫,终其一生都得背负沉重的精神创伤。 蕾叶特的身体自不必说,但弗兰西特当然也得一并保护她的『心灵』。她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于是弗兰西特赶往某棵树木旁,并吹响指哨。那并非她藏身的树木。 哔哔────~~! 停在那棵树的树梢上的乌鸦振翅飞来,于弗兰西特头顶旋绕着。 她接着走向乌鸦,用双臂比了一个巨大的叉号。乌鸦紧接着朝城镇中心飞翔而去。 ……没错,那是香为了以防万一,而安置于弗兰西特身旁的传令使。她让那只乌鸦记住了3种简单的暗号。 确认乌鸦飞离之后,弗兰西特又跑向蕾叶特并点了个头。蕾叶特惨遭殴打的脸部、腹部,以及她全力咬住男人的下腭及牙齿,恐怕都痛不欲生。但她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并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装作没有察觉的弗兰西特背对蕾叶特,接着走向孩子们。 她抱起失去意识的少年,用指尖撑开对方的口部。之后再打开盛装药水的小金属容器瓶盖,把药水灌入少年的嘴里。 紧接着,弗兰西特同样抱起仍有意识,却明显身受重伤的少女。她拿出并打开另一瓶药水容器的瓶盖,把瓶口轻轻抵上少女的嘴边。 「这是药,快喝下去!」 尽管摸不着头绪,但判断弗兰西特并非敌人的年幼少女仍遵照指示,将药水一饮而尽。 「……不会痛……」 「为、为什么……?」 饮下药水的两名孩子搞不清楚状况,而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还有4名孩子倒在河滩上,但香仅给了弗兰西特2支紧急用药水。弗兰西特已无计可施。 「琉思,去找木板和绳子,来支撑断掉的手臂和脚部!我去汲水!」 「知道了!我会顺便在河边找找能够止血的药草!」 「瞭解!」 回过神来的孩子们立即飞奔而出。 ……看来孤儿们远比弗兰西特更加可靠…… * * 「……所以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啊、不,那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啊啊────……」 接收到乌鸦的『发生紧急事态,请香立即出动』联络之后,香便全力狂奔赶到了现场。然后…… ……好可怕。 香的表情十分骇人。 尤其是她的眼神…… 「我下达的任务内容是什么啊,弗兰西特──……」 「那、那个,呃,万、万分抱歉!!」 弗兰西特拼死谢罪道。 尽管弗兰西特无法控制生理现象,尽管她只将目光从护卫对象身上移开数分钟,但离开能够马上察觉异状的场所,显然是她的过失。 实际上,并未考量到这种状况并准备代班人员的香,也得负起相当大的责任。然而弗兰西特不会把过错归咎于他人,更别说香还是女神。因此她只能任凭目睹现场后勃然大怒的香,大声斥责她。 「香!先别管那些,快给蕾叶特药水!」 「啊!」 作为香的护卫,与贝尔一同赶来此处的艾米尔这么喊道。在他提醒之前,香甚至没有想到如此理所当然的事。可见香不仅怒火冲冠,更是深受动摇。 「蕾叶特,喝下这个!」 尽管还有4名受伤的孤儿,但既然香已经抵达现场,药水的数量便不成问题。说出『我等一下再喝』之类的话,只会发生争执而白费时间。分析香的个性及现况之后,蕾叶特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决定默默地将香递出的药水一饮而尽。 「太好了……所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那之前,先给其他人药水!」 「咦?嗯、嗯,我知道了!」 目睹脸颊肿胀且留有泪痕的蕾叶特躺在地面的瞬间,香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包含孤儿们、仅能流泄气音的肉袋,以及匍匐在地的毛毛虫…… * *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余的孤儿们都饮下药水之后,香伫立于蕾叶特、弗兰西特、一脸茫然的孤儿们,与躺在地面的肉袋及毛毛虫面前。『自认为有抑制住愤怒神情』的她,以低沉的嗓音如此问道。 ((((((((好、好可怕……)))))))) 从弗兰西特和蕾叶特口中听完来龙去脉之后,香决定逼毛毛虫招供情报。也就是被弗兰西特斩断左臂,其余的手脚也尽数被折断的男人。毕竟凭肉袋的状态,恐怕无法向他问话…… 「你的委托人是谁?他有何目的,打算做些什么?」 「…………」 虽然男人因剧痛及恐惧而面部抽搐,但他可不会被区区一名小女孩威胁,就全盘托出一切。 「这样啊……」 香把手伸进衣服的口袋,并创造出氯化钠(药品)。接着她抓起氯化钠,从口袋抽出手…… 「嘿!」 然后把氯化钠一把撒向男人的左臂断面。 「啊啊啊啊啊────~~!!」 ((((((((噫────!!)))))))) 弗兰西特、蕾叶特及孤儿们,都因香恶魔般的行径而浑身战栗。 至于艾米尔与贝尔,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们而言,香的所作所为全是正义。无论她做什么,都不容置疑。 ……而且目睹可爱的妹妹蕾叶特受伤,孤儿们也被打到濒死的两人,表面虽然镇静,其实内心怒火中烧。对他们来说,比自己年幼的孤儿全是晚辈,是如同弟妹的存在。 香捡起掉落在地的男人左臂。 「现在的话,只要使用我持有的药水,还能把手臂接回去。毕竟断面很干净……不过倘若把断面搅烂……」 香一面说道,一面用与手臂一并掉落的短剑,猛然刨开手臂断面。 「住、住手,快住手啊啊啊──~~!!」 之后她又用短剑剥除指甲,并随意地猛刺手臂…… 「住、住手、住手啊,快住手──~~」 已然被斩断的手臂无论遭受什么损伤,男人都不可能感到痛楚。那么他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现场没有任何人浮现这个疑问。 孤儿们全都面色苍白,浑身不停打颤。甚至有几个人蹲在地上呕吐。 「啊~断面变得如此惨不忍睹,恐怕已经接不回去了呢……」 如此说道的香,又继续刨开断面…… 「慢、慢着,快住手──!求求你治好我,帮我把手臂接回去──!」 瞧见香默不作声地持续刨开断面后…… 「我说!我愿意招出一切,所以快住手!帮我接回去──~~!!」 「……换句话说,你们是受雇于首都。为了让我乖乖听话,委托人指示你们绑架我身边最容易掳走、伙食费便宜,没用途之后便能直接卖掉的蕾叶特,是吗?」 「是、是的!」 香姑且帮男人接回断臂之后,男人便坦率地回应道。 虽说为他接回了断臂,但并非瞬间完全治愈。香使用了仅能缓慢恢复伤口的劣质药水,接着再把手臂缠在夹板上固定住。倘若就这么静置不动,手臂便能慢慢愈合。不过一个不小心,断臂便会再次脱落。 ……简直就是偷工减料。 「嗯哼,这样啊……」 香以不带一丝情绪的平静口吻说道。 耳闻这句话的孤儿们,都以为『这群人果然不重视蕾叶特』。 「嗯哼,这样啊~……」 (颤抖) 「嗯哼──这样啊~~~……」 「「「「「「呀啊啊啊啊啊!!」」」」」」 目睹香的表情之后,孤儿们都忍不住嚎啕大哭,甚至有人当场失禁。至于绑架未遂的两名男人则面色铁青,浑身抽搐。 肋骨折断的男人,也利用药水治愈了内脏的伤口。不过断掉的肋骨本身仍旧维持原状。假如殴打同一处,骨头将再度刺入内脏而造成致命伤。纵使对手是孩童,他也毫无抵抗能力。 香向对方解释道,她给那名男人的药水只是『强力止痛药』,内脏原本就无损。不过他本人肯定已经察觉到自己骨折了。 「那么,让我再打听得详细一点吧……」 (点头点头点头点头!) 拥有压倒性武力的优异剑士。 释放异常压迫感的残酷少女。 对少女残忍的言行举止无动于衷,眼神犹如狂热信徒的年轻猎人男女。 手握木片及石头,一旦发生什么万一便会全力杀向男人们的孤儿们。 要是轻举妄动,男人们肯定会惨遭杀害。 杀人未遂及绑架未遂。 现场有这么多证人。倘若把他们的尸体交给警官,也只会获得奖金,不可能被问罪。因此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对自己的敌人手下留情。放男人们一条生路的唯一优点,顶多就是『活着交给警官,可以省去搬运尸体的工夫。将他们当成犯罪奴隶卖出去还能够抽成』。 然而为了保证全体孤儿未来的安全,他们亦很可能选择杀鸡儆猴。将男人们虐杀致死,让世人瞧瞧『对孤儿出手的话会沦落什么下场』。 男人们仅能彻底投降。展示出自己愿意反省的诚意,恳求敌人大发慈悲。 若想得救……不,若想苟活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 * 「最终,还是不晓得幕后黑手是谁……」 盘问结束之后,我们便将男人们交给了警官。奖金及贩卖犯罪奴隶的抽成金,将在日后交给我们。 当然,我打算把那些钱用在孤儿们身上……只不过若将大笔现金直接交给孤儿,他们迟早会被流氓或其他孤儿袭击。关于这点,得多方考量才行…… 盘问期间,我已先请贝尔前去通知罗兰德,因此与警官之间的交涉过程十分顺利。罗兰德唯一的存在价值,就只有在对外交涉时能更加轻松,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用途。若不趁这种时候好好利用他,豢养他就没有意义了。 弗兰西特因为工作(护卫蕾叶特)而不在场,因此罗兰德只能将护卫我的任务托付给艾米尔和贝尔,并独自出门。嘴上还埋怨『难得的出场机会,为何我不在场……』。不在场是他自己的错,向我抱怨也没用!况且纵使和我一起赶来现场,也早就没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了。 总而言之,无论在谁眼里看来,罗兰德都像是贵族大少爷。而且身为一名剑士,他的体格也颇为精实。比起众多未成年孩童及刚成年的年轻平民,由罗兰德出面效果当然更加卓越。 嗯。便于使用的东西,当然要尽情加以利用。 事情就是这样。照护完孤儿并将男人们交给警官之后,我们便回到了『便利商店 贝尔』…… 「毕竟一般来说,不会有雇主把所有内情告诉负责下手的犯人……」 正如弗兰西特所言,没有任何幕后黑手会做出这种事。 八成是还在怀疑我,或尚未获得发色、瞳孔颜色新情报的王宫贵族或商人,雇用了可随时抛弃的罪犯吧。 有些人一心想与我建立关系,请求或威胁我达成他们的心愿。 他们想利用我的能力、名声以及与赛莱斯的关联,作为提升地位的道具。 ……这倒无妨。 嗯,这么做无妨。 不会被假情报蒙骗的聪明人、连假情报都搜集不到的情报弱者,以及企图利用我的人,都是为了自己、部下、家人与自家领地的领民,而拼命力争上游的人。那种人无所谓。 ……不过企图危害蕾叶特及孤儿的人── 我无法饶恕他们。 「……我要把他们尽数击溃。」 「什么?」 弗兰西特不禁提高声调反问一声。 艾米尔及贝尔不发一语地点头赞同,罗兰德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 没错。他们的反应一如既往,与平时毫无不同…… 同一天傍晚,一名女仆到『便利商店 贝尔』购物完毕之后,便就此返回。结帐时,她递出了银币及一张小纸条。 『首都贵族传唤我。对方是我的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所属派系的领导人,所以无法拒绝。我认为有必要针对此事进行商谈。』 「……时机正好。那就来大闹一番吧……」 我扬起了一抹浅笑。 ──────────────────────── 第三十八章 前往首都 「那么我不在的期间,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路上小心,大小姐。」 咦?玛丽亚如今已不是子爵家千金,而是子爵本人,但仆人仍称呼她为『大小姐』啊…… 也对。毕竟仍是单身的她并非『夫人』,『主人』这个称谓也不适合年纪尚轻的她。 况且长年服侍玛丽亚的仆人已经习惯叫她『大小姐』。恐怕在结婚之前,他们都会维持这个称呼吧。 搞不好新婚之后的一段期间,仆人们仍会继续称呼她『大小姐』……直到他们改掉习惯为止。 身为派系领导人的侯爵,以『招待』为名目传唤玛丽亚。于是她决定启程前往首都。对方是玛丽亚的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隶属的派系……换言之,那亦是玛丽亚的雷斐路子爵家所属的派系…… 听说玛里乌斯伯爵已先一步抵达首都,帮忙处理各种事情。 说到我现在为何身处于这里…… 「好了。出发吧,香。」 「是,大小姐!」 就是这么一回事。 收到玛丽亚的联络之后,我们便请洗衣女仆或洗碗女仆等等、不容易被人盯上的下级仆人送信,相互连络过好几次。我们拟定的作战计画如下。 嗯。由我担任侍女,而玛丽亚当然是女主人。事情就是这样。 侍女属于上级仆人,年轻却握有极大的特权。例如不受管家的人事调动权影响等等,坐拥特殊待遇。随时跟在女主人身边也不会不自然,各种场合下都很方便。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诸多同行人员…… 弗兰西特、罗兰德与艾米尔为骑马护卫。 贝尔担任保姆。 至于蕾叶特则是……受保姆照顾的女仆? ……那算什么啊~~! 不,蕾叶特的任务就是接受贝尔的照顾。这是我独创的职位。 再加上…… 爱德及其他4匹马,充当坐骑以及交替用的马匹。 雷斐路子爵家护卫的坐骑,玛丽亚与仆人们乘坐的马。 我还从众多狗和鸟的志愿者当中,选拔出了菁英部队。 很好,袭击首都的准备已然就绪! ……不,我并非打算袭击首都。 我……不会以这支队伍攻进首都。 传唤玛丽亚的人是身为派系领导人的侯爵。对方肯定是想利用她,向派系主要贵族、王族及神殿的人大肆宣传『招揽客人的熊猫』……不对,是『招揽客人的受宠爱之人』,能为他们的派系带来女神的加护及宠爱。 玛丽亚不晓得自己能提供多少情报。不,对方势必会要求她招供一切。这让她满怀不安,不知道被逼上绝路时该如何是好。 玛丽亚不能让雷斐路子爵家,以及对她有恩的玛里乌斯伯爵陷入不利的立场,又不能违逆派系领导人、王族与神殿。也难怪她会深受困扰…… 至于我之所以与玛丽亚同行前往首都,有几个原因。第一,我想帮助玛丽亚。第二,可不能让玛丽亚泄漏我的情报。第三,我要悄悄潜入王都,将企图危害蕾叶特的人『一网打尽』。 ……主动提议要同行且被我选上的犬军及鸟军,也加入了队伍。 当然,为了避免引人瞩目,我们全都扮成了玛丽亚的护卫及仆人。 我打从一开始,就丝毫不打算隐匿雷斐路子爵家首都远征部队的行踪。那只是无谓的举动。 ……被数十只狗包围,几十只不同种类的鸟类于上空翱翔。前方和四周还有数台马车,负责巡逻并剿灭敌人。这种情况下要如何隐匿行踪……? 哈哈…… 其他人乘上别的马车之后,车厢内仅剩玛丽亚、我、贝尔及蕾叶特4人。我拼命地回避玛丽亚滔滔不绝的提问攻势,并向趁机独占蕾叶特的贝尔埋怨了几句。休息时间时,爱德额冒青筋地对我怒吼『为何不骑在我背上!』实在很凄惨。 抵达首都前一天。 来了。终于来了。我们的马车不仅备有充足的护卫,而且显然是贵族的马车。照理来说鲜少有人会袭击这样的马车,然而却有一群盗贼等在眼前。 况且倘若在首都附近袭击贵族的马车,遭到袭击的贵族,以及面上无光的王族与首都军队,肯定都会倾全力报复。 置之不理的话,盗贼便会瞧不起他们,并一次次地袭击贵族家的马车,最终使国家遭到他国蔑视。且包含商人在内,通往首都的马车将会大幅减少,使国家承受重大打击。所以首都必定会报复。 不仅如此…… 『盗贼的前方,有大批人马整齐列队伫立在那里!』 前线的一架巡逻机(鸟)飞了过来,停在马车的突起部分并如此报告道。 哦…… 「把大家叫来!发动轰炸攻击!」 『明白了!』 「状况1─C,对吧?」 「嗯,恐怕没错。为了以防不是C的情况,就用第2计画来应对吧。」 「瞭解!」 我告知玛丽亚应对方法之后,她便吹响了哨子。 马车随即放慢速度,与护卫的坐骑拉近距离。狗也聚集于马车附近,鸟则陆续从敞开的车门飞入马车。 「好了,无须勉强。选择自己能顺利搬运的尺寸。」 语毕之后,鸟便从我创造的『附有鸟爪容易抓取的把手,且尺寸各不相同的玻璃球,以及柔软的薄膜球体』当中,各自挑选了适合的球体。之后它们用鸟爪紧抓住把手,并翱翔起飞。 嗯,我们已反覆练习过许多次,因此大家都顺利起飞了。 好~来试试看吧~! * * 「停下来~!若不停下来的话,就把你们赶尽杀绝……」 踏踏踏踏踏,咻! 啊~弗兰西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正在口头警告我们的盗贼飞驰而去,并向领先前头的盗贼猛刺一刀…… 既然都发布了杀人预告,便证明对方确实是盗贼。这是正当防卫,不成问题。 「你、你这家伙……」 咻! 「什么!听、听我……」 咻! 「听、听我说句话……」 咻!咻!咻! 啊,罗兰德、艾米尔与子爵家的护卫亦加入了其中,简直是手到擒来……不,好像不太一样。总而言之,盗贼们只能单方面地惨遭斩杀。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了…… 「和、和说好的不一样!慢着,等一下──!!」 咻!咻!咻! 20人以上的盗贼团,转眼间仅剩将近一半。 然后…… 「快逃!撤退!撤退──~~!!」 疑似盗贼首领的男人放声呐喊。 然而……敌人已绕到了他身后。 「别想逃!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弗兰西特,你这种笑法简直就是反派角色啊…… 『对方行动了!』 鸟军传令兵飞了过来。那是一只毫不起眼,且颜色朴素的小鸟。 「好,开始攻击!」 『知道了!』 如此回覆之后,传令兵小鸟便精神奕奕地飞走了。 好,尽快解决这一切吧。 「各位~剩下的盗贼当中,要留一半作为俘虏~!各位盗贼们~抵抗的人格杀勿论,老实投降的人会沦为俘虏,你们自行选择吧~!!」 喀锵喀锵喀锵! 哎呀,剩余的所有盗贼一齐舍弃了武器。真没毅力…… 同一时间── 砰!砰!砰! 「「「「「「哇啊啊────!!」」」」」」 待命时间结束之后,总算等到出场时机的一支步兵小队及十几名骑兵急忙前进,想不到眼前的地面竟突然发生爆炸。马匹们纷纷停止行动或紧急变换方向,使队伍陷入了混乱。 ……没错。盛装『类硝化甘油液体』的玻璃球,正自上空坠落而下。 不仅如此…… 啪! 啪、啪啪…… 某种柔软的物体击中了士兵们。 「「「「「「呕呕────~~!!」」」」」」 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开始弥漫四周。 士兵不禁呕吐。 陷入半发狂状态的马匹失去控制,试图将散发恶臭的士兵甩落马背。 一颗颗『盛装着臭气冲天的液体,且附有把手的薄膜状容器』急坠爆炸。命中士兵之后,抛下炸弹的鸟们随即抬升机体,再度返回高空。确认引爆成功之后,它们便飞离了现场。 浑身恶臭的士兵们无法安抚发狂的马匹,亦无法接近目标。 倘若勉强接近,使对方的马匹也失去控制的话,士兵们很可能被视为企图袭击马车的敌人。再说士兵散发着如此强烈的臭味,对方恐怕也不会允许他们接近。 这只会被认为是恶意的行径。 当目标接近之际,如果可疑至极的士兵们停在道路上阻挡去路…… 士兵几乎毫无疑问会被视为敌人。无论怎么想,都很难请目标听他们解释,或与他们一同行动。 这群士兵只是其他贵族的私人军队。并非国王使节的他们,不容许单方面向贵族下令。倘若被认定为怀有恶意的敌人,纵使当场遭受攻击也不奇怪。 「可恶,究竟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命令,加上莫名其妙的爆炸。莫名其妙的鸟,还有散发恶臭的鸟粪…… 避免杀害或伤害袭击贵族的盗贼,将他们驱离之后再护卫贵族至首都。这不就是所谓的『自导自演』吗……?就是因为在盘算这种坏事,才会让女神不悦……啊,难不成……!」 指挥官顿时脸色苍白。 没错。自年幼时起,他便数次耳闻招惹女神赛莱斯蒂娜之人会沦落什么下场。那并非『神话』,而是『真实事件』…… 且这名指挥官最近还听说过一个传闻。据说最近,女神的奇迹降临在某个城镇的贵族家。 关于这次的命令,指挥官不允许打听任何相关内情,因此他没想到会和那次事件有关。然而刚才,他愤而脱口说出的『让女神不悦』这句话,与贵族、鸟、超越人类理解范围的事件等等关键字串联起来,使他脑海里浮现了最糟的事态。 「……是鸟贵族。糟、糟了!作战中止!快离开街道!移动至无法从街道上目视的位置!!」 仓皇失措的指挥官高喊一声。众人赶忙离开街道,拉着拼命挣扎的马匹,从草地移动至树林…… (插图024) * * 『前方的人撤退至街道外了。』 「谢谢。接下来继续监视他们,观察他们是否打算找我们麻烦。」 『遵命。』 这次的传令兵,是身形较大的鸟。也许是考虑到我会下达具体的指示,因此才派遣了脑容量较大……也就是头脑更聪慧的鸟。并非只是单纯地传令,而是可以理解更复杂的指示……这些鸟未免太聪明了!你们不是『※鸟头』吗!(译注:日文的『鸟头』有健忘之意。) 说不定是为了让『能理解所有语言』的能力发挥效用,赛莱斯短暂强制提升了鸟的智力……别想了、别想了! 「大小姐,前方疑似士兵的人让出道路了。他们不动手直接让我们通行的机率为70%,现身并试图与我们接触的机率为20%,袭击我们的机率则低于10%。」 「是吗……那么继续前进吧。」 听完我敷衍的报告之后,玛丽亚做出了决定。贝尔将玛丽亚的指示转告给车夫,车夫再吹响哨子,向其他马车及护卫传达暗号,让大家准备出发。 我们活捉的8名盗贼已经被五花大绑,并送上马车。 粮食、粮草及其他消耗品已用掉不少。我们并非商队马车,护送贵族的马车不可能塞满货物,随侍及护卫们乘坐的马车亦剩余很多空间。乘载区区8人自然游刃有余……反正无须考虑他们是否舒适。 此刻,这辆马车的乘客共有5人。 我、玛丽亚、贝尔、蕾叶特……以及一名盗贼。 没错。其中一名盗贼,正待在我们的马车中。 「来。愉快的问答时间(审问)开始啰!」 啊,得记得替刚才的士兵们消除臭味。 他们只不过是遵从上司的命令罢了。让昂贵的武器及防具染上那股恶臭,未免太可怜了…… 好。经过他们正侧方时,顺便释放消弭臭味及脏污的中和剂吧!只要制造出没有容器的雾状药水,让其出现于上空即可。 嗯,不可以忘记慈悲为怀的心。 * * 「嗯哼~这么说,你们的任务是阻止并威胁我们。等士兵赶来之后,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逃离现场……」 点头点头点头点头。 「换句话说,那群士兵也是同伙?」 「不、不清楚……老大已经死了,我们只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 被带进我们马车的盗贼,滔滔不绝地坦白了一切。 我表示『你不肯说的话,只要杀了你再问下一个人就行了。』之后,不知为何盗贼突然变得相当配合。 况且老大已经丧命,幸存的伙伴也全都被捕。他没有效命的对象,亦无保守秘密的理由。既然身为盗贼的事实已毋庸置疑,他唯一的希望便是沦为犯罪奴隶之后,能进入相对较好的职场……可以的话最好避开矿山……既然如此,这名盗贼自然愿意积极配合。 假如这名盗贼知道内情,只要声称『我们是受人所托,假装袭击你们。其实我们并非真正的盗贼,只是拿钱办事的流氓罢了。』或许多少能减轻罪状。他没必要隐匿实情……换言之,除了已死的老大以外,所有人都毫不知情。 ……失策。应该活捉老大才对。 不过当时根本不晓得谁是老大,不由分说地歼灭敌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弗兰西特还另当别论,其他护卫有受伤或遭到杀害的危险……没错,包含罗兰德及艾米尔在内。 况且区区盗贼的证词,很可能被认定为『为了捡回一条命,而随便编造的谎言』,遭到无视。 反正对方并非想危害玛丽亚,只是想卖她一个人情,趁机巴结她。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想得知幕后黑手的身分,没必要向不晓得是否会说实话的盗贼问话……委托人告诉盗贼的姓名,也可能并非本名。 雇用罪犯时,刻意报上敌对贵族派系的名号,是很常见的手段。得找个更切实的方法才行。 嗯。我已命令约3只鸟,紧跟在士兵身后。 如此一来,便能得知士兵的行踪,以及他们的报告对象是谁。 乌鸦头脑相当聪慧。它们不仅能区别人类的长相,还能长时间牢记于脑海。死马当活马医,倘若能打探出这次的委托人是谁,就算赚到了…… * * 「抵达了。」 自车窗探出头并望向前方的玛丽亚,如此说道之后便缩回了头。 我们也依序探头看向车窗前方。映入眼帘的是左右两侧延伸而去的石墙。石墙彼方则是一座石造的城镇,以及疑似城堡与神殿的建筑物。 ……没错。这是一座被城墙所包围,坐拥坚固防壁的城塞都市。亦是这个国家的首都。 「哇~好大……」 正如蕾叶特所言。除了这里以外,蕾叶特见过的唯一一座国家中枢都市,是『蕾叶特的炼金工房』所在的尤思拉王国首都──王都利黛尼亚。这座都市恐怕比利黛尼亚更加庞大。 这个国家的商人势力庞大。商业兴盛,经济繁荣,是一个大国……和军事大国倒是不太一样。 不过缺乏经济能力的话,军事力自然也…… 啊,不。有些国家纵使贫穷,也会把众多国家预算投入军事用途。 这代表首都面积与都市的繁华程度,和国力无关吗? 嗯~真是困难…… ……好。别再思考这件事了。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好了。抵达首都之后,该采取什么行动呢? 玛丽亚一行人……包含我们在内……将叨扰雷斐路子爵家的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家的宅邸。 贫穷子爵家没有余裕在首都建立宅邸,一般情况下会下榻于贵族用的高级旅馆。但这回可不能那么做。 假如下榻于旅馆,踏入首都的那一刻,贵族、商人、宗教人士、企图大捞一笔的坏人、掌握情报的他国人士等,毫无疑问会找上门来。所有人将全体出动,试图与有『受女神宠爱的女孩』、『鸟贵族』之称的玛丽亚接触。同派系的贵族当然也不可靠。他们甚至可说是最不值得信赖的人。 并非为了减少经费。玛里乌斯伯爵是为了玛丽亚的安全,才坚持要我们下榻于他的首都宅邸。没有人反对他的主张,于是我们一行人决定滞留于伯爵家首都宅邸。 如此一来,姑且算是确保了玛丽亚等人的安全。除了与派系贵族见面,以及被贵族带去王宫、神殿及大商人领地的时候…… 我们是作为玛丽亚的随侍及护卫随行至此,届时当然也会跟去。既然拜托玛丽亚减少宝贵的人员数,将我们安插于随行人员当中,自然得克尽己职才行。何况我们之所以提议随行,也是为了在玛丽亚陷入困境时能够帮助她。 虽说当初是在加洛司的请求之下,我才出手协助玛丽亚。但她是由于我们闯下的祸,才会遭遇目前的困境。得帮她收拾善后才行…… 这件事无妨。完全无妨。 只要将散落而下的火星挥去即可。 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以援助玛丽亚为由来到首都的主要原因。 没错。我要找出伤害并企图绑架蕾叶特的幕后黑手,与他们『好好谈谈』。 以我为目标的话,是无所谓。 直接攻击我的话,我只会歼灭对方并施予最后一击。换言之,我顶多会给予致命伤。 不过,盯上我身边的重要之人…… 且伤害孤儿,让他们陷入濒死的人── 我绝不饶恕。 对方甚至将魔爪伸到了那座城镇。几乎肯定曾与『神使』接触的玛丽亚特地造访首都,来到了他们的根据地,对方不可能默不作声。 他们自然也不会想到,『神使』本人竟会假扮成随侍,混入队伍之中。 企图拉拢并利用玛丽亚,而接近我们的人当中…… 倘若有人的真正目的并非玛丽亚本人,反而更关注『神使』,想从玛丽亚口中打探关于『神使』的情报── 我会将对方……一举击溃。 而且是以极具宣传力、威吓效果且伴随恐惧的方法,让众人再也不敢对『神使』及她身边的人下手…… 没必要展示给一般大众看。 一般人本来就不敢对赛莱斯及与他有关的人无礼。 然而有些愚昧之徒,只不过是在人类社会坐拥一点金钱及权利,就以为自己能够随意利用与女神有关的人。 当那群人靠他们引以为傲、用金钱及权力建立的情报网,掌握『那个情报』的时候…… 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差不多要穿越城门了哦?」 不行不行,有点恍神了……害我被贝尔训了一下。 好,终于抵达首都了。 我们是贵族马车队,不需要排队进行入境审查。 先行抵达的家臣已报备完毕,马车直接通过了城门。在城门待命的玛里乌斯伯爵家向导,接着为我们带路。 雷斐路子爵家的人,姑且知道玛里乌斯伯爵家的所在地。不过这算是迎接重要贵宾的仪式,同时也能牵制在玛丽亚抵达玛里乌斯伯爵家之前,企图与她接触的人。 当招待方派出向导带领马车队时,若有人阻挡他们的去路以妨碍通行,那可是无礼至极的行径。纵使被视为敌人而当场遭到攻击,也没有抱怨的余地。做出那般恶行的现行犯与主谋,更会被处以极刑。 在首都袭击贵族的话,理所当然会沦落这种下场。国王和主要贵族、首都的有力商人及首都警备军等等,许多人将因此颜面扫地。纵使是地位崇高的贵族,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换言之,驱虫效果相当卓越。 实际上,当高揭玛里乌斯伯爵家家徽的领路马及2名护卫骑兵,带领尾随在后的雷斐路子爵家马车队经过时,确实有一些『可疑人物』以遗憾的眼光凝视着我们。 玛里乌斯伯爵虽然格外疼爱可爱的直属下级贵族玛丽亚,但身为有力贵族的他手腕确实高明。 嗯、嗯。看来玛丽亚滞留于玛里乌斯伯爵宅邸的期间,我无须保留战力保护她,能够派出所有战力追查『敌人』。 ……当我如此盘算时,贝尔向我搭话道。 「被这么多狗围绕,又有一大群鸟在上空盘旋。不会有人有勇气向这样的车队找麻烦。」 啊。原来那群人的表情并非『遗憾』,而是『茫然』及『愕然』啊。 也罢,怎样都好。反正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 * 终于,我们抵达了玛里乌斯伯爵家的首都宅邸。 为了玛丽亚而先一步到各个地方斡旋的玛里乌斯伯爵,将我们迎接至宅邸内。 先行抵达的家臣已准备好洗澡水,并直接带领玛丽亚前往浴池。 本来预计由伯爵家的佣人,在玛丽亚入浴时负责照料她。但在玛丽亚极力反对之下,决定交给她的随侍人员来负责。 ……没错。就是我、贝尔及蕾叶特。 玛丽亚是顾虑到我们,认为倘若把入浴时的工作交给伯爵家佣人负责,我们将没机会洗澡。 这是当然的。没有贵族会让佣人使用贵宾用的浴池…… 玛丽亚无法接受仅有她能够入浴,而我们……尤其是我,却只能用脸盆盛水,并以毛巾擦拭身体。 ……这也难怪。 尽管目前饰演着主仆关系,玛丽亚的演技也已经相当纯熟,但将我视为女神的她自然不可能容许这种事发生。之所以愿意饰演主仆,也是因为我表示『非得这么做不可,这是神意。』因此她才会演得格外逼真。 基于以上缘由,玛丽亚以『希望我们照料她』为借口,让我们能够一同入浴……至于贝尔与蕾叶特,只是趁机捡到了便宜。 坦白说确实帮了大忙,于是我也欣喜地接受了玛丽亚的好意。 ……『与女神大人一同入浴,呵呵。呵呵呵呵呵……』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传入耳里,但我决定无视它。 弗兰西特是负责护卫的骑士,不太可能安排她一同入浴。尽管有些抱歉,但这次只能分别行动了。我没有恶意,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嗯。 ……入浴期间发生的事,我不愿多谈。 我再也不会与玛丽亚共浴了。 (插图025) * * 入浴完毕之后,我们便与玛里乌斯伯爵召开作战会议。 成员有伯爵、伯爵的两名部下、玛丽亚、我、贝尔及蕾叶特。 贝尔负责充当我的护卫。而我不能放任蕾叶特独自一人,因此带着她一同参加会议。她们两人都与会议本身无关。 瞧见我们3人参加会议的伯爵,不禁流露诧异的神情。 这是理所当然的。纵使退让一百步,容许身为侍女的我同席,让担任保姆的贝尔及她负责照料的蕾叶特也一并参加会议,根本是不可理喻。如此一来,『让护卫参与作战会议有点奇怪,因此将弗兰西特、罗兰德及艾米尔排除在外』的说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不过我方人数太多也不妥当,排除他们3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嗯?那个人是……?」 哎呀,伯爵注意到我了吗? 「啊,是的。我们曾在玛丽……雷斐路子爵家有过一面之缘。」 不妙,差点脱口说出『玛丽亚的家』! 不过雷斐路子爵家的佣人,不仅会称呼玛丽亚为『大小姐』,有时亦会叫她『玛丽亚大人』或『玛丽亚大小姐』,因此应该不成问题。伯爵大概会以为我下意识想使用平时的称呼,但想起自己在其他人家里,于是才连忙改口。 「那之后,我看准了这女孩高人一等的智慧,于是聘用她为侍女。她帮了我许多忙。」 玛丽亚如此替我解释之后,伯爵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嗯,记得当时你自称为侦、侦……」 「我是探索真相的侦查者──也就是『侦探』。」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接着,作战会议开始了。 多亏伯爵注意到我,加上玛丽亚巧妙地说明了我在场的理由,这下我已不再只是贴身照料玛丽亚的普通侍女,而是类似参谋的存在。在众人默许之下,我也具备在会议中发言的权利……气氛上理应是如此没错。 太好了,真是出乎意料的幸运! 至于会议的内容…… 据伯爵的说法,将玛丽亚传唤至王都的『派系领导人』,似乎欣喜若狂。 这国家存在以国王为首的王族派;以商业公会为后盾的商人派;巴结神殿的宗教派,以及其他各种派系。然而部分中坚派系,始终无法在本国的政经界占有一席之地。玛里乌斯伯爵及雷斐路子爵家隶属的派系,亦是其中之一。 因此,当派系领导人得知自己属下的贵族家,出现了『蒙受女神宠爱的少女』之后,可说是雀跃到无法自拔。亢奋不已的他,打算以玛丽亚为垫脚石扩张派系势力。顺利的话他们甚至能成为最大派系。 ……啊~啊。 换句话说,派系领导人企图……不、不,是『计画』把玛丽亚当作宣传工具,借此拓展势力。 所谓的王族,只不过凑巧是古代国王的子孙。其实只是一群不曾引发奇迹,也和女神毫不相干的普通人。至于那些宗教人士,亦是从未蒙受过女神神谕的凡人。和他们相比之下,真正引发过奇迹的『受女神宠爱的少女』,宣传效果当然更加卓越。贵族、神殿人员、商人及一般大众都无法望其项背…… 嗯。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会奉承巴结玛丽亚。 「身为派系领导人的谢里德莱侯爵,打算带着玛丽亚巡回神殿及商人的地盘,不分职业将所有人纳入自己的派系之下。当然,亦包含与那些人有直接关联的下级贵族和中级贵族……」 以『获得无比强大武器』的人来说,这是极为合理的进攻手段…… 「当然,其他派系的人也会不择手段地,企图把玛丽亚拉拢至自己的派系。 倘若情况允许,他们或许也想把我一并纳入麾下。哈哈哈……」 语毕之后,伯爵有气无力地干笑几声。 其他派系的人,恐怕都以为玛里乌斯伯爵家与雷斐路子爵家,只是一般的直属上级、下级贵族。两者之间仅存在政治及权力的上下关系。而刚成为当家的玛丽亚,亦对玛里乌斯伯爵家几乎没有忠诚心。 没错。他们不会想到,自儿时起就备受玛里乌斯伯爵宠爱的玛丽亚,打从一开始便对他怀抱强大的信赖及忠诚心。 伯爵在现在的派系中占据多重要的地位,以及他是基于何种缘由才加入现在的派系,我都不得而知。所以关于那些人想一并拉拢伯爵家的事,我无法多说什么。 ……只不过,从伯爵刚才那无力的干笑来判断,他恐怕不可能转移派系。 「不仅各贵族派系,王宫及神殿亦想直接把玛丽亚纳入自己的势力。想将玛丽亚的名声用在商业上的商人们,则拼命地想与她直接接触。 当玛丽亚和派系领导人谢里德莱侯爵会面时,我会以直属上级贵族兼监护人的身分同席。但侯爵带玛丽亚巡回各处时,就不能这么做了。届时,要注意不能与对方缔结可疑的约定,或被他抓住把柄……」 「您要我们从旁支援她,是吗?」 「嗯,麻烦你们了。尤其必须留意,绝不能答应婚事、提供经营领地的援助资金、成为巫女、出席王宫宴会,以及婚事等等。」 伯爵向我们强烈叮嘱道。 ……不过,为何要强调2次『婚事』? 这即是所谓的『重要的事要说2遍』,是吗? * * 那之后,我们又与伯爵商量了许多作战计画。结束之后便就此解散。 享用完典型的『贵族晚餐』后,众人就返回了各自的房间。 事后我向玛丽亚打听了一下。纵使身为贵族,也并非每晚都会享用那么奢华的餐点。 唯有发生值得庆祝的事,或有贵宾来访的时候才是如此。 ……这倒也是。倘若每晚都吃那样的料理,在谈论经费之前,可是会因病而早逝的! 我们是佣人。因此当然不是睡个人房,而是多人同房。 我、蕾叶特、贝尔及弗兰西特同房……男生们与我无关。 贝尔强烈主张与蕾叶特同床的权利,因此我只好让步。毕竟我随时都能与蕾叶特一起睡。 身为骑士的弗兰西特,可不会在敌营疏忽大意。 只见她将桌子移至门前,在桌面摆上花瓶。接着在窗前坐下,抱着剑立起单膝打盹。 ……嗯,我就知道。 (插图026) * * 翌晨醒来之后,门前的桌子已返回原本的位置。弗兰西特左手拿着收入剑鞘的剑,笔直凝视着我的脸。 ……与我的脸,仅相差10公分左右的距离。 (插图027) 好可怕! 我反射性地惊叫一声!! 向弗兰西特说教,叫她再也不许这么做之后,她却一脸不满的样子。 可恶。下次我也要做相同的事!让她尝尝心脏差点停止的感觉!! 之后,来到了早餐时间。 早餐也十分丰盛。 异世界的早晨很早便开始了。农夫、猎人、樵夫及旅人等等,必须在野外准备午餐。他们得在午餐时,消耗大量时间、材料及水……当然,在野外行动的士兵们也一样。 因此他们通常会在早晨摄取丰盛的营养,午餐从简。提早开始晚餐时间,众人一起悠闲地开心用餐。 ……嗯。来到异世界之后,已过了将近5年。然而习惯日式早餐的我,仍然有点难以接受这种丰盛过度的早餐…… 毕竟这将近5年的期间,我几乎都是亲手烹饪早餐。仅摄取日本人习惯的份量,口味也较为清淡。所以我当然不可能习惯如此丰盛的早餐。 不过贵族在宾客来访时,基本上都会端出吃不完的份量。因此吃剩也不成问题。 「那仅限玛丽亚大人等贵族本人!至于我们佣人,得把餐桌上的餐点全部吃完才符合礼仪!」 弗兰西特从旁吐槽道。 昨天是为了慰劳我们,并安抚玛丽亚的情绪,所以伯爵才会招待我们一起享用晚餐。往后,佣人当然不能与主人同桌用餐。 ……嗯,我当然知道。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与几乎只剩空盘的弗兰西特迅速交换盘子。 ……别用那种无奈的眼神看我! 反正对消化系统不良的你来说,这点份量根本不够吧!岂不是双赢吗! 我们一行人,准备启程造访派系领导人。 ……贝尔及蕾叶特除外。 身为侍女的我,以及女性护卫(更衣或如厕时也会陪在玛丽亚身边)弗兰西特还另当别论,保姆及受照顾的蕾叶特也一并跟来的话,未免不太妥当…… 罗兰德及艾米尔将以马车护卫的身分加入队伍,会谈时则留在护卫的待命室,以备不时之需。 明天过后,当领导人带玛丽亚巡回各处时,允许我和弗兰西特同行已是最大极限。 倘若安排其他男性护卫同行,就意味着不信任领导人的护卫。那可是奇耻大辱,领导人绝不可能允许。 ──────────────────────── 第三十九章 谈判 「哦哦,欢迎你来!我是谢里德莱侯爵!」 玛里乌斯伯爵及雷斐路子爵家隶属的派系领导人,谢里德莱侯爵如此说道。 对方已年过60。倘若在现代日本,应当还是精神奕奕的年纪。不过在异世界已算相当年老,肤质也变得粗糙不堪。 根据玛里乌斯伯爵的情报,谢里德莱侯爵代代都是派系领导人。然而前代没什么野心及霸气,始终坚守中立派,贯彻中立的立场。他们只是负责统筹这支相对稳健的小派系罢了……直到上个月为止。 谢里德莱侯爵的派系内,竟诞生了『受赛莱斯蒂娜女神宠爱的少女』。而且对方不仅是一名年轻可爱的未婚少女,甚至还是贵族当家。简直就像拿到了三倍※役满或同花大顺的手牌,使得侯爵欣喜若狂。(编注:日本麻将中分数最高的牌型。) 没错。尽管无法征服世界……但他企图大幅扩张自己率领的派系。 不,这并非坏事。毕竟他身为一名政治家,而且还是率领派系的领导人。考量派系贵族及国家、试图拓展自己势力,坚信自己是正义而努力推动政策,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有责备他的道理。 ……不过若企图利用娇弱的少女,以略嫌──不,是相当卑劣的手段达成目的,就另当别论了。 事情就是这样。 侯爵很快便展开了攻势! 年事已高的侯爵本人,不打算对玛丽亚出手。不过为了凑合玛丽亚及自己的孙子,或派系内有力贵族的孩子,他开口邀请玛丽亚参加『那种目的』的宴会…… 而玛丽亚则以『家人才刚离世,我没有那种心情』、『平息领地的混乱是现在的首要任务』为借口,巧妙地婉拒了。 侯爵陆续祭出话术攻势,玛丽亚则漂亮地一一闪避。 好厉害……贵族真是可怕! 侯爵劝玛丽亚将住所转移至侯爵邸,并长期滞留于首都。然而玛丽亚表示,对于在毫无知识的状态下继承爵位的她来说,熟悉领地是目前的优先目标。不过纵使是她,也无法拒绝拜访派系贵族、王宫,以及与商人会面。并非作为一名少女,那是身为雷斐路子爵家当家的工作及义务。 且从明日开始,便没有玛里乌斯伯爵的援助了。 * * 「好累……」 战斗结束后,我们总算获得了解放。 仅说了一句『好累』的玛丽亚,着实值得佩服…… 「毕竟她必须与侯爵保持友好关系。倘若与整个派系为敌,魑魅魍魉们将一举袭向彻底失去后盾的玛丽亚……」 没错,正如玛里乌斯伯爵所言。可不能一开始就与谢里德莱侯爵发生争执。 假如对方只是派系成员,发生一点争执倒是无妨。 贵族之间经常存在利益冲突。纵使隶属同一个派系,也不代表感情和睦。因此只要与重点人物打好关系即可。 ……不过,如今我方已不需要这么做了。 从今往后,我们要向对玛丽亚表露善意的贵族谋取利益,无视并疏远可能危害她的贵族。 并非与派系隔绝,只是『与派系中对玛丽亚释出恶意的人保持距离』罢了。那是个人之间……应该说贵族家之间一对一的关系,与派系毫无关联。 其余就随玛丽亚高兴吧。 尽管不晓得其他贵族及谢里德莱侯爵会祭出什么手段,但不成问题。 ……我和弗兰西特正是为此而跟随在玛丽亚身边。 * * 「哦哦,欢迎光临!来,这边请……」 翌日,我们……也就是我、玛丽亚及弗兰西特3人,与谢里德莱侯爵及他的属下和护卫,一同前往拜访派系的贵族们。 让众人聚集起来一并招呼致意,岂不是更快吗? 尽管我不禁萌生这个想法,但那种做法真的只是露面并招呼致意而已,肯定行不通。那么一来,就失去专程将玛丽亚传唤至首都的意义了。 ……换言之,这次的访问之旅毫无疑问是『那个目的』,没有辩解的余地。 「我是玛丽亚·冯·雷斐路女子爵,请多多指教……」 对方自然知道玛丽亚的名字。但作为礼仪,还是得先自报姓名。 当然,我们仅是区区的佣人及护卫,无须自我介绍。 谢里德莱侯爵简单地为双方介绍之后,便开始解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例如玛丽亚是在双亲及兄长身亡后继承了雷斐路子爵家。且雷斐路子爵家将像从前一样,待在相同的派系。 侯爵丝毫没有提起有关女神的事。 贵族们必须自行负起责任,个别与玛丽亚接触交涉。现在是介绍派系新成员的场合,可不能在谢里德莱侯爵在场的时候擅自出手。 此时此刻,应该以同派系成员的身分与玛丽亚碰面,并为了『那个时刻』构筑友好关系。只有笨蛋才会在这时候提出奇怪的要求。 与之前相同,玛丽亚平安顺利地结束了和平的会面时间。 派遣那群盗贼及骑士自导自演的主谋,并非同派系的贵族成员。 这也是当然的。与玛丽亚同派系的贵族,已身处压倒性有利的立场。他们马上就有机会与玛丽亚会面,无须冒险运用奇怪的策略。仅有没机会与玛丽亚接触的人,才会使用那种手段。 ……而且,我已经探查出了犯人的身分。 那之后,悄悄追踪骑士们的鸟军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不过鸟看不懂门牌,因此之后我让鸟率领艾米尔,前去确认宅邸的主人是谁。 然而坦白说,我不在意这件事的主谋是谁。 尽管作法稍嫌卑鄙,可是对方没什么恶意及敌意。 虽然雇用了盗贼,但对方只是想『卖玛丽亚人情,以便接近她』罢了,并非打算危害我们。就算计画以失败告终,他大概还会用其他方法试图接近玛丽亚。不打算危害玛丽亚,只是透过自导自演的卑劣戏码,提升她的危机感之后再出面相救…… 这种行为还算可爱。 ……不过,我打算设法揭穿他的计谋。假如能掌握其他贵族的把柄,想必能为玛丽亚派上用场。感觉就像游戏对战一样,挺有意思的。 ……问题在于另外一群人。 雇用并指示绑架犯,让孤儿濒死并伤害蕾叶特的那些人。 我绝不会饶恕他们! 他们恐怕以为事迹尚未败露,但世上可没那么简单的事。 人在做,天在看! 「我是玛丽亚·冯·雷斐路女子爵,请多多指教……」 接着,我们前往下一个贵族家招呼致意。 这回是伯爵家。 当玛丽亚像之前一样自我介绍时…… 「子爵你就快成年了吧?突然继承家业的你,还得以贵族当家的身分接受教育……尽早缔结婚约,巩固家族的基础正是你的第一要务。 我家的儿子如何?我已经将经营领地的知识彻底传授给次男及三男,你可以安心地将领地全权交给他们!」 嗯。与其他贵族家相同,会面时妻子及孩子们当然也在场。 不过其他贵族可没说得如此露骨,只有暗示道『你们年龄相近,可以先当朋友……』。 「不。我的双亲及兄长才刚亡故,我实在没有那种心情……短时间之内,我想安静服丧……」 玛丽亚道出了她事先想好的拒绝咒语之一。之前委婉提议婚事的贵族家,都因此而放弃了。 「不。正是这种时候,才更应该找个可靠的夫婿,将经营领地的事托付给他!子爵你则得与王宫及神殿进行政治竞争,为家族及派系的繁荣尽一份心力……」 是、是。他口中的『家族』,指的是丈夫的老家,也就是他自己的家族吧。 『蒙受女神佑护及宠爱的少女』这个名号确实极富价值。然而纵使没有这个名号,她也身处于容易被贵族盯上的立场。 假如玛丽亚并非贵族当家亦非继承人,只是一介子爵家千金的话,反倒是她得积极寻找好人家缔结良缘。然而如今她贵为子爵当家。倘若将次男或三男送进子爵家,成为夫婿的儿子将取得经营子爵家的实权。等孙子诞生之后,子爵家将完全成为这名伯爵的囊中物。届时,无论玛丽亚患病或因意外而身亡都无所谓。 除此之外,玛丽亚又背负了『受女神宠爱的少女』这个名号,众人当然都会对她虎视眈眈。 而且『受女神宠爱的少女』要是生下了孙女,即便想嫁入王族也并非白日梦。 不,应该说可能性相当高。 ……也难怪伯爵会对她紧咬不放…… 「伯爵,雷斐路子爵的情绪还很混乱。日后等她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再谈论婚事比较妥当……」 在这次巡回招呼之旅中负责照料玛丽亚的派系领导人谢里德莱侯爵,忍不住介入其中。看来他还是打算好好尽守职责。 「太天真了!明天就要去神殿和王宫了吧!他们双方想必都会设法拉拢子爵!即使只有表面形式也好,必须先决定未婚夫,才能避免对方得逞!」 ……然而伯爵丝毫不打算退让。 确实,用不着等玛丽亚产下女儿。对王宫或神殿而言,直接将她纳入麾下要快得多,效果也更卓越。伯爵会担心也是无可厚非。 然而即便如此,也完全没有必要立刻与初次见面的伯爵儿子缔结婚约。 「不。我丝毫不打算与神殿人员或王宫成员缔结婚约,当然伯爵的令郎们也一样。敬请放心。」 「怎能说这种任性的话!贵族千金理应为了家族而出嫁!与本人的意志无关,必须和当家决定的对象结婚……」 「是的。因此我预计与当家决定的对象结婚……身为当家的我,会决定自己的结婚对象……」 「啊……」伯爵戛然失声。 嗯,他可真糊涂。 「不。未成年的子爵,应该听从派系领导人谢里德莱侯爵的建议! 我说得没错吧,侯爵!」 始终不肯放弃,怎样都不死心的伯爵,实在令人相当恼火。 ……而玛丽亚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尽管脸上挂着微笑,但她的太阳穴已经冒出青筋。 玛丽亚勾了几次右手食指。 ……是暗号。意指『大闹一场吧!』…… 真是拿玛丽亚没办法……来吧,『女神的怒火』──~! 咚!砰!咚咚! 突然间,装饰于家中的花瓶及装饰品陆续爆炸四散。 「「「「「哇啊啊啊啊──!!」」」」」 侯爵、伯爵、伯爵的妻子及两名儿子立即从沙发上跳起,连滚带爬逃向爆炸家具的另一侧,并躲到我们的后方。 玛丽亚连忙起身,向上仰望30度左右,接着在胸前双手交握并放声呐喊。 「女神大人,没事的。这点程度的小事,还不需要将伯爵家的人赶尽杀绝,或毁灭他们的领地……目前还无须着急……」 「……呀……」 「呀?」 「「「「呀啊啊啊────~~!!」」」」 嗯。玛丽亚来到首都的目的,并非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 ……恰好相反。 想极力避免引发骚动或被卷入麻烦事的她,是为了『灭火』才专程造访首都。 至于灭火的方法则是…… 各位知道油田发生火灾时,该如何灭火吗? 嗯。要把炸药扔进油田里,用暴风将火焰一口气吹飞! * * 「…………」 前往下一间派系贵族宅邸的路上,脸色惨白的谢里德莱侯爵坐在马车中不发一语。 这也难怪。毕竟他亲眼目睹了逼迫玛丽亚做她不愿意的事,会遭受什么下场。他恐怕正在暗自赞赏昨天的自己,没有在与玛丽亚会面时妄加出手。 ……侯爵大概正在衷心祈祷,希望明天前往神殿及王宫招呼致意时,一切能平安顺利。至少不要殃及他…… 那之后并未发生什么争执,会面时间就这么顺利结束了。安排儿子们同席的贵族们,不知为何都只字不提玛丽亚的婚事及婚约。 在『伯爵宅邸的神秘爆炸事件』发生之后,谢里德莱侯爵将一名骑马护卫拉到暗处并下达了一些指示。接着骑马护卫便驾马全速疾驰,往某处飞驰而去了。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我就不得而知了。嗯。 * * 翌日。 今日上午要前往神殿,下午则要造访王宫,得连续进行两场比赛。 不过对手会换人,规则较为不同。而且不是在自家主场,而是客场。 以游戏来说,零和游戏意指全员的利害总和为零,能够分到的派没有固定份量。然而这不是零和游戏,而是非零和游戏。 ……换言之,存在让所有人获得幸福的选项,亦存在让所有人陷入不幸的选项。除了玛丽亚以外。 嗯。尽管用游戏来比喻不太恰当,但玛丽亚并非玩家,而是游戏公司的工作人员,不可能败北。 之所以把王宫往后顺延,是有原因的。 昨天已经造访过派系贵族。今天先拜访神殿的话,可以声称是『先从地位较低的人开始会面,最具权威的人则摆在最后』。 相反地,也能向神殿主张是『神殿比王宫更为优先』。看来谢里德莱侯爵也绞尽了脑汁。 一般情况下,没必要如此顾虑对方。然而身为『受女神宠爱的少女』,玛丽亚得考虑诸多因素及权力关系,既困难又麻烦。社会人士也一样。当上中间管理职之后,便得考量各种事……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一行人抵达了神殿。 问题在于对神殿人员而言,『受宠爱的少女』占据什么样的地位? 充其量只是蒙受女神宠爱的小女孩,地位低于神官? 又或者地位仅次于女神及神使,比仅是平凡人的神官们更崇高? 玛丽亚的贵族身分,是否会影响神殿的评判? 我只有担任女神及神使的经验,至于『受宠爱的少女』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玛丽亚的朋友当中没有『受宠爱的少女』,因此她也不太清楚。 ……不过,神殿人员应该也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好吧。玛丽亚恐怕相当于过去从未出现过的SSR卡。 好了好了,事态会如何演变呢……? 呃,哇! 神殿人员竟一齐列队迎接玛丽亚…… 看样子,他们把『受宠爱的少女』视为UL(ultra legend)呢…… * * 「欢迎大驾光临。所有神殿人员诚心欢迎您的莅临……」 将我们带领至房间的人,似乎是主教之一。道出刚才那段欢迎词的人,则是大主教。这里是首都。换言之,对方是这个国家的宗教人士当中,地位最为崇高的人。 从前仅有卢耶达圣国存在教皇及枢机主教。但如今圣国已经灭国,这两种职位也从世上消失了。 纵使有某国神殿擅自在自己的国家竖立新的教皇,其他国家也不会认同。与其承认那种人为教皇,不如在自己的国家推举新教皇。 不过众人已亲眼目睹圣国灭亡及神官的惨状……而且还有以赛莱斯蒂娜为后盾的我存在。 有关那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各神殿大概都掌握了正确的详细情报。 如此一来,他们当然不敢随便出手…… 于是现在,各国的宗教人士都具有平等的地位,诸国大主教也都感情和睦。 ……表面上是如此。 各国神殿与王宫的关系各不相同,因此政治发言权及财力自然也都不尽相同。说到底既然国力不相等,就不可能实现真正的平等。其中甚至有人野心勃勃地计画总有一天要登上教皇的位子。 不过,几乎没有神官是真正的恶徒。 毕竟女神实际存在于这世界,也真的会下达神罚…… 就在4年多以前,有一个国家因为神罚而灭亡,神官们也全部溃败……更何况,前几天才刚降临新的神罚!带来神罚的当事人亲临现场,神殿人员当然不敢打什么歪主意……除非他们想找女神麻烦。 因此,袭击孤儿及蕾叶特的幕后黑手,不可能是神殿人员。倘若是神殿人员,应该充分明白向『神使』找麻烦的危险性。 因此犯人仅掌握了不完全的情报,没有正确理解『神使』是什么样的存在。对方很可能以为『神使』只是诈欺犯,想利用她来大赚一笔。 ……或者对方单纯只是个笨蛋。 和平的对话持续一段时间之后…… 「您意下如何呢,雷斐路子爵?要不要成为我们神殿的巫女,一起侍奉赛莱斯蒂娜大人……?」 来了。来了来了…… 而玛丽亚的回应,自然是…… 「不。女神大人并非因希望我成为巫女,才对我伸出援手。她之所以将力量借给我,是为了防止雷斐路子爵家落入恶徒之手,并希望身为正统继承人的我守护家族、领地及领民。 倘若忙于巫女的工作而疏于管理领地的话,只是本末倒置。那么做才是背叛女神大人的一片好意……」 嗯,完美无缺的回答。神官无法否定这一点。 不出所料,无法反驳的大主教陷入了沉默。 玛丽亚只会在对话中提到『女神大人』,绝不会说出『赛莱斯蒂娜大人』这个名字。那么做的话,可是在说谎。 她口中的『女神』指的是我。只要她没有提到『赛莱斯蒂娜大人』,就不算是谎言……对玛丽亚而言是如此。 那之后,不肯死心的大主教又提议『当名誉巫女就好』、『只需要将名字记录在名簿上』、『仅需要参加祭礼』、『偶尔露面就好!偶尔就好!』但玛丽亚全部拒绝了。 毕竟纵使只是挂名的巫女,神殿也能利用她的名号。玛丽亚与大主教及主教们之间,也会产生上下关系。 维持现状的话,即便玛丽亚是赛莱斯蒂娜的信徒之一,身为普通贵族当家的她也不需要遵守神殿的命令。 贵族仅须遵守国王『合理而具说服力的命令』,以及自己的信念。 即便是国王下达的命令,倘若他强求贵族们听从不合理的命令,贵族依然能够拒绝,或者向派系贵族寻求协助。亦可以向友好的大商人请求援助。 为此,贵族之间才会建立『派系』,且平日就与商人维持交流。 这个国家原本就不是国王专政。许多重要政策是由大贵族们开会决定,商人也具备强大的发言权。与其他国家的政治局势略有不同。 事情就是这样。无法强迫玛丽亚听命的大主教,只好流露遗憾而懊悔的神情。我们一行人无视他,迅速地离开了神殿。 谢里德莱侯爵不熟悉神殿相关的事,因此几乎没有插嘴。不过玛丽亚都会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剧本巧妙应对,因此不成问题。 很好,最后只剩王宫了。王宫的人恐怕是最难缠的。 和其他国家相比,这个国家的国王权限较低。与其称之为国王,更像是最具权力的大贵族。由于与他国交涉时,需要和他国『国王』地位相当的人出面,因此才保留了这个职位……总而言之,本国的国王与他国国王的立场略有不同。从前恐怕和一般的王国一样,后来才演变成现在的体系。 ……既然国王权限不大,应该较容易应付? 不、不。对方想必会拼命地抓住这个机会,将玛丽亚当作增强权力的踏板…… 我们暂且返回侯爵宅邸,并享用午餐。 下午悠闲地小憩一下之后,再启程前往王宫…… * * 「忍、忍不住开始紧张了……」 接近王宫正门之后,至今都表现得泰然自若的玛丽亚,也不由得变得胆怯。 这也难怪。无论再怎么坚强,她只不过是年仅14岁的未成年少女。稍微鼓励她几句吧…… 「没问题的!罗兰德大人不是教导了您许多技巧吗?」 「是、是啊……」 (插图028) 由于谢里德莱侯爵也同乘一辆马车,因此我得以佣人的口吻说话。 一听见罗兰德的名字,玛丽亚的双颊便染上了一抹红晕。 嗯。名义上,罗兰德是以护卫的身分加入这趟旅程。不过充其量只是名义上。 将他介绍给玛丽亚的时候,我表示『罗兰德是女神香的守护骑士,身分十分高贵』。介绍弗兰西特时,也是类似的说法。 因此在玛丽亚心中,罗兰德的地位远比她更加崇高……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加上他又长得英俊潇洒,玛丽亚会脸红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没错,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尽管弗兰西特因此而略显不悦…… 要问罗兰德究竟传授了玛丽亚什么技巧,自然是『敷衍王族的技巧』、『掌握王族把柄的技巧』、『特定场合下,王族在谋划什么』以及『与王族决战的奥义』等等。 倘若此时不尽情利用罗兰德,他何时才能派上用场! 这可是他唯一的出场机会,得让他大展身手才行! 当我以这几句话鼓舞罗兰德时,他却变得十分消沉。 为什么呢?我明明对他怀抱这么大的期待…… 总而言之,玛丽亚已事先接受了完美的教育及问答模拟训练。 罗兰德、艾米尔、贝尔及蕾叶特今天都留在宅邸内。但听到我说『罗兰德大人肯定在九泉之下守望着你』之后,玛丽亚便点了点头,并流露凛然的神情。 ……罗兰德还没死。不过玛丽亚不晓得日文的谚语,因此她大概只觉得是『罗兰德正躲在某处守望着她』的意思。 终于,我们抵达了王宫! 由于侯爵在场,马车上亦刻有侯爵家的家徽,于是门卫直接让我们通行了。 车夫似乎已相当熟悉门路。离开马车之后,我们便在侯爵的领导下前往待命室,准备谒见国王。 待命室已有几名先来的客人。看来我们是最后一批访客。 ……不过国王想必会迅速结束其他人谒见时间,将时间留给玛利亚。 今天,弗兰西特和我一样身穿侍女的打扮。神剑『格拉姆』则收纳于我的道具箱中。 谒见国王时,再怎么说都不能带着全副武装的护卫。 反正我从道具箱拿出剑再交给弗兰西特,仅需1秒的时间。状况总不至于在1秒之内发生剧变。 ……喂,弗兰西特。你现在可是侍女,不要杀气腾腾地警戒四周! 根本是流氓女仆……※Topo Gigio~……呃,吵死了!!(译注:日文的流氓女仆与动画Topo Gigio发音相似。) 等其他人的谒见时间结束之后,终于轮到了玛丽亚。 玛丽亚与侯爵并肩前进,我和弗兰西特则跟在稍后方。众人俯首低头屏息前进,避免直接目视国王的脸…… 这里只是口头致意的场面。真正的会谈,稍后将在其他房间举行。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一名坐在高台的豪华椅子上、态度高高在上的人,与一群单膝跪地的人,不可能开心欢谈,亦不可能好好对谈。 * *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较为狭窄的房间。这里的气氛较为沉静,不像是进行生硬官方会议的地方。省略客套话的我们,正式展开了面谈。 我们率先抵达房间,并伫立原地静候着。之后,国王及其他几个人……大概是大臣之类的吧……一同进入房间就坐。与谒见时进入房间的顺序相反。不过这是当然的,总不能让国王等候。 「欢迎你们的到来……」 就坐之后,国王本打算说些什么。然而目睹我们……守候于玛丽亚及侯爵身后的我和弗兰西特之后,他顿时陷入了沉默。 嗯。出乎意料的人现身于眼前,他当然会感到诧异。 ……这也难怪。照理来说侍女不应该尾随到这里,而是在待命室等候才对。 带领我们来到这房间的卫兵们,本想率领我和弗兰西特到其他房间。 然而玛丽亚却拒绝了。当卫兵坚称不能让我们留下来之后,玛丽亚随即转身作势离去。她还向连忙挽留的卫兵说道『记得向陛下报告,你「依照自己的判断,将我赶了回去」。』…… 对于这种在公家机关工作的人来说,这是最令人慌张的台词。这句话意味着『责任全部由你来承担』…… 被玛丽亚点名的卫兵焦急地望向同事……然而同事卫兵们早已逃到数公尺外,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总不能因为不知该将侍女带领至何处,而特地找国王及大臣商量。话虽如此,即便向上司寻求指示,对方恐怕也只会说『这点小事自己处理!』。 ……嗯,任谁都不想承担责任。只要声称是『部下自己擅作主张』,上司便能回避责任。尽管多少会因为没有好好教育部下而受到斥责,也远比一肩扛起责任要好多了。 万一『基于自己的判断,擅自将「受女神宠爱的少女」赶回去』的事传入国王耳里,谁知道会沦落什么下场…… 嗯,美好的未来肯定在等着自己。 ……深受困扰的卫兵,最后选择『若无其事地将我们一行人,全部带领至房间』。 卫兵的态度太过自然,连房间前的警卫兵也完全忽视了我们。 不清楚事情缘由的国王等人,似乎认为我们是基于某种理由才现身于此,且已经事先向负责人调度完毕。因此他并未深入追究。 这也难怪。谁会想到竟有贵族少女没有事先交涉,就威胁士兵并强硬地将侍女带进国王的谒见之间! 总而言之,在国王的催促下,侯爵及玛丽亚坐上了座位。 不用说,我和弗兰西特则是伫立于玛丽亚的后方。 弗兰西特似乎认为『坐下来的话,拔剑砍人时会慢一步』。 ……不,不需要那么做!斩杀国王的话,可是会沦为通缉犯的…… 再说,剑还收纳于我的道具箱当中呢。 「……关于你双亲及兄长的事,着实令人遗憾。他们都是十分优秀的贵族……」 国王说了几句场面话。然而我已从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的口中听说,前任雷斐路子爵与国王几乎不曾见过面。 顶多只在刚上任的时候曾经向国王致意,或者在大型仪式中碰过面而已。雷斐路子爵只是区区的地方下级贵族,国王说不定根本不记得他的长相。 然而尽管知道这只是客套话,听到双亲蒙受褒奖,没有人会感到不悦的。 玛丽亚以沉静的神情低头致意。 和平的对话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国王终于切入了正题。 「作为一名年轻女性,你却决定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守护领地及领民。这份决心着实令人钦佩……只不过对你而言,这份责任是否太过沉重了? 我有一个提议。不如由我来担任你的监护人,从心怀不轨之人的手中守护你和雷斐路子爵家吧!」 来了来了…… 不过雷斐路子爵家与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家,都隶属于谢里德莱侯爵率领的派系。他们的派系与商人较为亲近,不属于王族派及神殿派。 ……换言之,国王打算在雷斐路子爵家所属派系的领导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挖角。 他恐怕认为不熟悉政治的小女孩,马上就会屈服于『国王』的权威之下,二话不说地投奔国王这名有力后盾。 然而这种提议,早在我们的意料之内。玛丽亚的回答是…… 「万分感谢您的好意……不过,请容我婉拒这个提议。 雷斐路子爵家的监护人,代代都是由直属上级贵族担任。我会向玛里乌斯伯爵家请求协助……」 这是理所当然的。谢里德莱侯爵还另当别论,玛丽亚是不可能背叛玛里乌斯伯爵的。 然而玛丽亚的回答亦在国王的料想之内。即便不晓得玛丽亚及玛里乌斯伯爵之间的关系,国王似乎也不认为她会轻言背叛直属上级贵族及派系。于是国王马上发动了下一波攻势。 「既然如此,要不要和我的儿子缔结婚约?」 ……国王完全没有把玛丽亚的话听进去……不如说他不打算尊重玛丽亚的意愿,只是逼迫对方接受自己的意见。他根本不把下级贵族小女孩放在眼里。 况且无论势力再怎么薄弱,谢里德莱侯爵好歹也是身兼派系领导人的侯爵家当家。然而就连他也彻底惨遭无视…… 「陛下,雷斐路子爵才刚失去至亲……」 纵使对方贵为国王,对那强硬且无礼至极的态度感到恼火的侯爵,也忍不住介入其中。但国王却彻底无视侯爵的发言,继续向玛丽亚提议婚事…… 「陛下的令公子们,记得是年满48岁的王太子殿下,以及他的弟弟,年满45岁的第2王子殿下对吧?而且他们两位都是已婚人士…… 陛下希望我成为他们的爱人吗?」 如此回应的玛丽亚漾起了一抹微笑……然而她的眼神却不含一丝笑意。 嗯。我们当然已事先调查过国王的家人。 倘若国王年事已高,纵使是王子,亦有可能是中年或老年人。 而且也并非每个王子都是年轻英俊的帅哥。世上当然也存在秃头又有鲔鱼肚的中年王子…… 只见玛莉亚又勾了勾右手食指。 哇,生气了、生气了!她的太阳穴彷佛又冒出了青筋…… 真的要动手吗? 不过对方毕竟是国王,发动爆炸未免不太恰当。 那么做可是会被视为政变的。 「如何,这提议很不错吧!如此一来,你也能成为王室的一员……」 铿啷! 「哇!」 国王按着头蹲在地上。大臣及卫兵们则因为突发事态而震惊到动弹不得。 ……这也难怪。毕竟突然有一个脸盆,自国王的头顶从天而降…… 这里是室内,上方当然有天花板。怎么可能有脸盆凭空现形。 除非是女神的恶作剧。 ……让脸盆掉落时,我十分悉心注意。 一般的脸盆十分沉重,且材质坚硬。从前在搞笑剧中使用的脸盆,都是铝制或特制的,既轻巧又柔软。被脸盆砸中的人,则会戴着嵌有薄金属的特制假发。而且脸盆掉落的高度及角度都经过缜密计算,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以策安全。然而赛莱斯那家伙,竟然随便降下木制的提桶…… 没错,正是蕾叶特绑架事件那时候! 考虑到国王年事已高,我特地创造出了极薄的铝制脸盆『容器』。轻巧且柔软,强度不足而无法实际当作脸盆来使用。里头还盛装了几滴药水。 因此尽管声音及外观很吓人,其实丝毫没有伤害力。 「什么……」 国王茫然地凝视着在地板上『铿啷铿啷』滚动的脸盆。 然后…… 「「「「「「消、消失了!!」」」」」」 嗯,我将脸盆收纳到了道具箱内。我可不希望它事后又以『奇迹的脸盆』之名,被供奉为信仰对象。 「「「「「「…………」」」」」」 一片沉寂当中,玛丽亚发动了她练习数次的必杀技! 「女神大人,请稍待一会儿。还不需要将国王及大臣们赶尽杀绝,或把王宫破坏殆尽……」 玛丽亚在胸前交握双手,朝斜上方30度角仰望而去,并如此祈祷道。 嗯,与对付伯爵的方法如出一辙。 接着…… 「「「「「「呀啊啊啊────~~!!」」」」」」 在一阵骚动之中,我不经意地望向了谢里德莱侯爵。只见侯爵流露出了一抹※古老的微笑。(译注:古希腊雕刻家经常雕塑的表情。) ……看来他已经开悟了…… 又或者是放弃了一切,决定停止思考…… 隔了一段时间之后,骚动总算平息。国王及大臣们都从座位上起身,向玛丽亚低头致歉。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跪地磕头。 「万、万分抱歉,请原谅我的无礼……还、还有,拜托替我们向女神求情,求你了!!」 国王向区区子爵,而且还是个未成年少女低头致歉,可说是前所未闻。不过这些人道歉的对象并非玛丽亚,而是守护着玛丽亚的女神,因此不成问题。 「那么,今后不许再插手介入我的婚姻。不准因为有关我的事,向直属上级贵族或负责关照我的人出手或干涉他们。还有,也不许再与我们雷斐路子爵家扯上关系……啊,除了援助、补助金或晋升爵位等『好事』之外……」 哇,玛丽亚竟然临时追加了练习时没有的台词!想不到她长得如此可爱,内心却这么坚强…… 没有否决权的国王,只能像坏掉的玩具一样猛点头。 ……好。MISSION COMPLETE! * * 短暂进行了一段和平的对话之后,我们便就此散会。 认为一旦失言,一切就无可挽回的国王等人始终态度紧绷。立场完全颠倒,都分不出来谁才是『国王面前的未成年少女』了。 更可怕的是对国王的想法瞭若指掌,满面灿笑并不断做出危险政治发言的小恶魔玛丽亚。 ……好恐怖! 就这样,今天平安无事地拉下了帷幕。 明天开始才是重头戏。 对玛丽亚而言,昨日是前哨战,今天则是正式上场战斗。明天过后,她的工作只剩下收拾残局。 不过对我们来说,协助玛丽亚只是『次要任务』。我们的主要目的依旧是那群人。 ……没错。我要找出袭击蕾叶特的家伙。 自明日起,我们将离开玛里乌斯伯爵宅邸,转而下榻高级旅馆并开始『自由行动』。 在侯爵的陪伴下,玛丽亚已向各方人士致意完毕。今后她不会作为『受女神宠爱的少女』,而是以雷斐路子爵家当家的身分,跨越派系与各贵族交流,并与商家建立缘分等等。 留在玛里乌斯伯爵宅邸等候其他人造访,未免有些困难。因此我们才决定转移至旅馆。 一旦转移阵地,自然会有许多人蜂拥而至。 同派系的贵族、其他派系的贵族、政治家、高级军人、商人、神官、骗子或诈欺犯。以及表面上是一般的名人,背地里却是犯罪组织的代表人物等等…… 打从一开始就下榻旅馆的话,各方有力人士想必都会强行要求会面,并祭出强硬的手段,使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因此当初我们才选择叨扰玛里乌斯伯爵的宅邸。不过玛丽亚在某伯爵宅邸、王宫及其他各个地方所做的事,应该已经传遍开来。且玛丽亚也将会面的条件及手续通知各处,目前正在筛选面谈志愿者。因此大概不至于引发大混乱。 没错。打听到昨天及今天的『女神发怒事件』之后,不会再有人胆敢提出无理的要求。至于原本就信仰虔诚的人,或者正确掌握情报的人,都会谨慎注意言行。 但恐怕还存在着一些人,认为玛丽亚只是利用偶发事件来蒙骗大众的小女孩,或者凑巧蒙受女神一次帮助的普通少女。也有人把她当作不知世故的小女孩,只要巧妙哄骗她便能善加利用。那名自导自演的贵族八成也会来访。 ……更为重要的是── 没错。袭击蕾叶特的那群人,几乎毫无疑问会与玛丽亚接触。 换言之,我们的『重头戏』即将上演…… * * 「多谢关照。总有一天,我必定会回报这份恩情……」 语毕之后,玛丽亚加上我们一行人,便离开了玛里乌斯伯爵宅邸。 伯爵则笑容满面地欢送我们。 从谢里德莱侯爵那里听说『伯爵家的神秘爆炸事件』及『王宫的神秘脸盆事件』之后,连伯爵也变得有些胆怯。不过他很快便明白玛丽亚本人只是普通的贵族少女,只要别强迫她做违反她意愿的事,就不会发生任何问题。因此虽然伯爵对待玛丽亚的态度一时变得有些生硬,但他很快又变回了『疼爱孙女的爷爷』。 话说回来,离开王宫之后,谢里德莱侯爵也彷佛恢复神智一般,流露出平稳的神情。 恐怕是彻底放弃了利用玛丽亚的奇怪野心之后,他又变回了没什么雄心壮志,相对诚恳而和蔼的老人。 就算王宫的事件没有广为流传,2天前在伯爵家发生的『神秘爆炸事件』,想必已传入派系贵族耳里。即便仍然有人哀求道『看在我们同属一个派系的份上……』,但应该没有人再敢提出蛮横的要求,或祭出强硬的手段。 至于其他贵族及商人,玛丽亚仅需要接纳能对她派上用场的人,无用之人尽管拒绝会面也无妨。一切都是雷斐路子爵家当家,玛丽亚·冯·雷斐路女子爵阁下的自由。 直属上级贵族玛里乌斯伯爵替我们预订了旅馆。以会面为主要用途的房间内,涵盖会客室在内共有5个房间。其中2个房间为寝室,1间为主人一家用,另一间则是供佣人使用。各有4张床铺。 这次,由玛丽亚、我、蕾叶特、弗兰西特及贝尔使用主人房。罗兰德、艾米尔与两名雷斐路子爵家的男性佣人,则住在佣人房。虽然女性用的房间人数超过床数,但蕾叶特与我同床,因此不成问题。 男女必须分房,弗兰西特又不肯在敌营与我分开。而我则不愿意离开蕾叶特……如此想来,我们也别无选择。 其余的佣人,则分散住在较廉价的其他房间……即便是高级旅馆,也肯定有供佣人及护卫们使用的普通房间。 上午时间,我们动身搬到了旅馆,接着休息并召开会议。早一点享用完早午餐的我们,决定用餐完毕后休息久一点,以迎接下午的战斗。 嗯。俗话说『空腹无法打仗』、『父母亡故也得吃饭』。自古流传的谚语,都有其意义。总而言之,遵循谚语绝没有损失。 用餐完毕之后,我们悠闲小憩了一段时间。不过这餐算是时间较早的早午餐,因此一到下午,玛丽亚便开始『招呼客人』。 我们已事先向旅馆说明,将有大量客人来访。预定这间旅馆的时候,玛里乌斯伯爵也都斡旋完毕了。 这里是高级旅馆,有许多有力人士及知名人物投宿,因此他们似乎很习惯这种事。也因为如此,旅馆才设有价格不斐的『包含会客室在内的5房套间』特别房。 据伯爵所言,旅馆人员似乎表示『受女神宠爱的少女愿意下榻敝旅馆,是至高无上的光荣。有任何要求尽管吩咐。』纵使与访客之间起争执,旅馆也会站在我们这边。无论访客的身分多么高贵都一样。 何况站在旅馆的立场,『只要不是罪犯……守护旅客便是理所当然的事。』会将客人出卖给权贵的店家,没资格自称高级名店。假如他们出卖玛丽亚,我就会以物理性的手段……让他们不敢再『如此自称』。 就这样,『招呼客人』的时间开始了…… 最初来访的,似乎是贵族家的人。听说他们从黎明前就开始排队了。 我们已事先告知大众,玛丽亚将于本日午后开始会见客人。部分佣人在抵达首都之后便一直下榻于这间旅馆,因此早晨也能受理。不过…… 「那样会对佣人及旅馆的人带来困扰……」 他们肯定会在睡梦中被吵醒。 听见我这句话之后,玛丽亚苦笑一声。 毕竟那是佣人的工作之一。也是为了以防这种状况,才事先让他们投宿于旅馆……反过来说,没有人彻夜排队已经很不错了。 假如有人彻夜排队,因为闲闲没事而整晚与彻夜排队的同伴大声闲聊或发出怪声,可让人难以忍受。肯定会有人呼叫警卫。 「不过若要长时间排队的话,不会是贵族本人前来,而是家臣代劳才对。」 正如玛丽亚所言,贵族不可能承受这种苦行。他们肯定会让家臣帮忙排队,并代为传话,说要将玛丽亚招待至自己的宅邸。但玛丽亚可不会接受。 当然,在会面之前与排队的人交换,也是不容允许的行为。 倘若容许那种事,必定会有很多人花钱雇用排队的人。 那种人没资格会见『受宠爱的少女』。通知书上已明确记载了这项条件。 房间内有一张椭圆形的桌子。玛丽亚坐在其中一端,家臣则坐在左右两侧。再往右是罗兰德,左方依序是我及弗兰西特。 在弗兰西特的妥协下,我们安排了这个座位顺序。考虑到万一客人袭击玛丽亚,可以立即保护她。而在那之间,则能够先保护我。如此一来,假如坐在反方向的客人拿出暗藏的武器发动袭击,弗兰西特及罗兰德都能阻止对方。 ……而从玛丽亚的位置,她能够看见事先调查过我们及首都的家臣们打出的暗号。 贝尔与艾米尔则带着蕾叶特,并肩坐在玛丽亚后方的椅子上。他们两人也坚持要担任我的护卫,又不能在敌阵让蕾叶特单独一人,于是才变成了现在的形式。 最初踏入房间的是…… 「初次见到您,我是德利维尔男爵。」 尽管对方是年长的男性,但地位是男爵。玛丽亚虽是新人,却是子爵。而且是对方请求拜访玛丽亚,因此她当然是上位者。 纵使明白这一点,但要对未成年的小女孩使用敬语,未免让人难以忍受…… 不过既然身为贵族,应该早就习惯这种事了。他们想必也曾与比自己年轻的伯爵,或侯爵的儿子对话过。 ……话说回来,贵族当家竟然没有委托家臣,而是亲自从黎明前开始等候! 这股气魄着实令人钦佩。 不惜做到这种程度的贵族,究竟想与玛丽亚谈些什么呢……? 「我们德利维尔家也和雷斐路子爵家一样,曾经蒙受女神的救助。同为受女神所救之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必定倾囊相助。届时请用不着客气,尽管仰赖我吧。」 咦?这意思是……? 「长男夏洛特被女神的秘药所救,我绝不会忘记这份恩情。我会将这件事代代传承给德利维尔男爵家的子孙后代。我发誓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您呼唤一声,我们一族都会奉献一切,作为女神的先锋参与战斗……」 ……此时,男爵微微改变了身体方向。他并非对着玛丽亚,而是朝向了我。 但那时我明明戴着面具,没有让他看见长相…… 然而刚才那段话,显然不是对着玛丽亚说的。既然如此…… 我试着微微地点了点头。 若没有特别注意,大概会以为我只是稍稍晃了一下头…… 紧接着,男爵绽露满面灿笑……并向我深深低下了头。 ……彻底暴露了…… 也罢,算了! 「当玛丽亚大人陷入危机时,还请您提供帮助……」 我以侍女的身分插嘴说道之后……尽管世上不存在任何侍女,会在主人与其他贵族对话时插嘴……男爵再次大力点头。接着他与玛丽亚谈论完一些事务,便就此离去了. (插图029) 「香大人,刚才那是……」 虽然弗兰西特称呼我为大人,但反正现场只有我们和玛丽亚的家臣及佣人,所以算了。 「从前,我曾经治愈了他们家患病的长男。仅此而已。」 「「「「「…………」」」」」 总觉得雷斐路子爵家的人都流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咦?刚才那句话有什么令人无奈的地方吗? 告一段落之后,下一位访客来临了。 「我是经营商家的商人,隶属『狮鹫商会』的埃雷库迪尔!」 「啊……」 「咦?啊……」 我和访客四目相交,并僵在原地。 没错,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对方是从首都来到『便利商店 贝尔』的4名商人当中,抢先别人一步的那个人。 「你为何在这里……?」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我只是在远征首都的时候,被子爵家临时雇用为侍女。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之间没有上下关系。不需要用敬语,不用敬语! 「…………」 名为埃雷库迪尔的商人尽管流露出微妙的神情,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于是他只好无视我,转而向玛丽亚搭话。 「本次很荣幸有机会与您见面。我们『狮鹫商会』……」 然而两名家臣和我,已经用摆在桌面的手发送了暗号。 『不值得信任的人』。 『不值得信任的人』。 『不值得信任的人』。 嗯。我与两名家臣的意见完全一致。 玛丽亚微微点了个头。如此一来她应该就会随便打发对方,不会与他做出任何约定。 「……那么,祝您贵安……」 彻底忽视对方的请求,也不愿意做出任何约定的玛丽亚,以最快速度在数分钟之后结束了会面时间。接着她道出了『贵安(快滚回去)』这段咒语,将埃雷库迪尔赶了回去。 尽管埃雷库迪尔似乎仍想说些什么,但眼见玛丽亚如此露骨地催促他回去,他也不至于无耻到留在这里不走。 也可能是因为弗兰西特今天并非穿着侍女服,而是身穿平时的骑士装,还将手微微搭上了剑柄。 「好,下一位~」 接着踏入房间的人,是身穿商人装扮的大叔。 「啊。」 「啊。」 ……嗯。当时来访店里的那4名商人地位几乎不相上下,都是在首都颇具影响力的优秀商会主人。 既然如此,其他人会和埃雷库迪尔采取同样的行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对。『特地远行却未能见到受女神宠爱的少女,然而如今对方主动来到了首都』──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会来见玛丽亚一面……这点毫无疑问。 加上其他商人及贵族,之前那4名商人全都来访了。 并非所有人都是恶质商人。除了偷跑的商人以及动用暴力的商人以外,另外两人都是态度沉着的一般商人。商会主人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亲自远征谋取赚钱机会。他们不仅充满欲望,也具备优秀的情报搜集能力。 因此玛丽亚愿意与那两人好好对谈。两名家臣也都发送了『没问题』的暗号。 玛丽亚时而敷衍客人,时而与某些客人缔结友好关系,时而将领地的作物销售给某些人。将贵族、商人及不知为何混在其中的神官打发掉之后,『那个人』来了。 ……没错,正是那自导自演的贵族。对方与雷斐路子爵家分属不同派系,是更大派系的领导人,与神殿有所关联…… 「初次见面。我是海鹿特·冯·哈雷拉尔伯爵。既然你与女神结下了缘分,请务必和与神殿有深交的吾等哈雷拉尔家缔结友好关系。一同享受女神的恩惠及慈爱吧!」 ……当然,我已经发出了『就是他!』的暗号。因此…… 「与您有深交的并非神殿,而是盗贼团吧?」 玛丽亚向正中间投出了超高速直球。 也罢。与这种人说场面话,也只是浪费时间。 「什么……」 对方哑然失声,脸色骤变。这也是无可厚非。 「你、你毫无根据地胡说些什么……你有什么证据吗!」 面对一名少女,伯爵的口气却突然变得极度焦躁。他开始慌张了吗? 然而玛丽亚丝毫不放在心上。 「不需要什么证据。我是直接从女神大人口中听说的,除此之外还要其他证据吗? 况且无论对我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我只不过是『知晓』事实而已。即便试图找借口蒙混过去,或强词夺理使我折服于你,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对你毫无所求。难道你以为用几句话蒙骗我,我便会视女神的神谕为谎言,把你的话语当作真实吗? 派盗贼袭击我们的人就是你。对我而言,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没有怀疑的余地。」 玛丽亚这番话,使伯爵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直接从女神(我)口中得知犯人姓名的玛丽亚,不可能对此存疑。不管伯爵再怎么极力否定,都只是白费工夫。 说到底,隶属神殿派的伯爵能够否定女神的话语吗? 而且玛丽亚仅说了『我方被盗贼袭击』,并未提及『伯爵派遣了骑兵,打算从盗贼手中拯救我们』这件事。因此照她现阶段的说法,这名伯爵是真心企图袭击我们。 ……然而伯爵总不能坦承『其实我安排了士兵前去相助』。一旦说出这句话,便等同于承认他是派遣盗贼并自导自演的幕后主使。 不过比起『派盗贼袭击玛丽亚』,『想透过自导自演制造与玛丽亚缔结深交的契机,其实无意伤害她』要好多了。反正盗贼的事都已经曝光了…… 惊慌失措的伯爵不禁大汗淋漓。 不过,他应该已经接收到士兵们的报告,得知玛丽亚依旧在身为女神仆人的鸟和狗的保护之下……既然如此,他理应猜得到女神的目光尚未从玛丽亚身上移开。然而从伯爵的反应看来,他简直就像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可能性。 ……难不成,伯爵不相信玛丽亚是『受女神宠爱的少女』? 认为玛丽亚是假货的伯爵,只是为了利用玛丽亚而接近她? 嗯。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企图诈骗受女神佑护之人,或找对方的麻烦。 我本来认为『对方不打算危害玛丽亚等人,不算什么坏人……』,但仔细想想,他可是『与盗贼勾结的贵族』…… 出局! 完全出局────~~!! 伯爵毫无疑问是恶人! 至今为止,他肯定利用盗贼做了许多不法勾当!! 我的想法怎么会如此天真…… 「倘若我提出告诉,你则为了免除罪行而拼命找借口脱罪的话,倒还能够理解。 不过向『已然得知事实』的我辩解,又有何意义? 不希望我将这件事诏告大众的话就乖乖死心,尽早回去吧!」 玛丽亚极度不悦地如此说道后,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死心的伯爵老实地离去了…… 然后,玛丽亚继续说道……… 「我只说『不希望我将这件事说出去的话,就赶快回去』,可没保证『只要他回去,我就会守口如瓶』……那个人『不希望事情曝光,于是离去了』,仅此而已。与我的行动没有任何关联!」 嗯、嗯,玛丽亚愈来愈坏心眼了呢…… 我们又应付了几名访客之后…… 惊! 有个人在踏入房间并看见我们的瞬间,流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对方明显大吃一惊且僵直原地,接着很快地恢复若无其事的表情。 ……嗯。『僵直原地的那短短一瞬间』,对方的目光是停留在我身上。 「我名为德布尔,经营名为『班西商会』的商家。前来会见受女神宠爱的少女,雷斐路子爵阁下……」 与先前的访客相同,玛丽亚以敷衍的态度打发了那名商人。 然而这名商人却比之前的访客更加死缠烂打。最后玛丽亚毫不掩饰不悦的心情,就这么将他赶了回去。我向玛丽亚说声『抱歉,我离开一下!』之后,便从另外一扇门离开了房间。 我没有从正面玄关,而是利用其他出口来到旅馆外面。接着我举起右手…… 在出口旁待命的手下随即飞了过来……如字面一般『飞了过来』。 快速奔跑并绕到旅馆另一侧的我,指向了某个男人……没错,正是刚才那名商人。神情愤怒而不悦的他,恰巧从正面玄关走了出来。 《尾随他!》 《明白了!》 如此回应我的指示之后,『手下』便开始在离男人稍远处的上空盘旋。 ……没错。它就是雷斐路子爵家麾下的『鸟军』精锐士兵。 透过刚才的对话,我当然已经掌握对方的姓名及店名。然而与其以店名及姓名为线索,探查对方的住址,直接尾随对方更快。要是外来人士四处打听别人的住址,有可能会招来卫兵…… 总而言之,我决定凭一己之力找出德布尔的所在地。 我现在并未变装。 从我以『神使』的身分广为人知、赛莱斯于谈和会议降临,到我出奔巴尔摩亚王国为止,共经过了4年。这段期间想必有不少人见过我的长相,或雇用画家描绘我的肖像画,并带到其他国家。因此纵使这个国家距离巴尔摩亚王国相当遥远,也很可能有人知道我的长相。 不过明明察觉到我的身分,却避谈此事,还假装毫不知情的人…… 没错,相当『可疑』。 「久等了!」 连忙赶回房间的我,继续陪玛丽亚与访客面谈。还剩下许多等待面谈的客人呢。 好了。继续展开面谈吧…… 惊! 惊! 惊、惊! 「……咦?」 那之后,又出现许多访客在见到我的瞬间僵直了一下,但又若无其事地无视了我。 怎么回事? 注意到我陷入深思的罗兰德,悄悄低喃一声。 「……他们只是被你的眼神吓到而已吧?」 可恶!! 见到我以后流露奇怪反应的人,我全都安排了鸟尾随他们。 早就猜到会有这种状况的我,准备了许多负责尾随的部下。哈哈哈…… 其实我只是让所有同行的鸟军,都停留在附近的树梢或屋檐上待命罢了。 ……既然都专程跟来了,它们自然不会放过有趣的事,或能够获取特别报酬的机会。 所以说,它们头脑太聪明了!赛莱斯肯定动了什么手脚!! 难不成他也用了相同的方法,让我的『头脑变聪明』……别想了、别想了! 做出那种事的话,肯定会出什么纰漏吧? 不不不不,那样的话我将不再是我,而是其他人。就像用药水使眼神变得更可爱、胸部变得更大的我,也不再是『我』一样……呃、少啰嗦啦! * * 「香,你觉得访客当中有我们的目标吗?」 「嗯~……」 弗兰西特如此问道之后,我低吟了一声。 我姑且让鸟们带领艾米尔及贝尔,确认并记录了『看见我以后流露奇怪反应的所有访客』的住家。不过恐怕全都落空了。面谈期间及面谈结束后,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动静。 假如他们知道我的身分,照理来说返家之后肯定会立即采取行动…… 这意味着本次玛丽亚的访客当中,没有我们寻找的目标。 事情果然没那么容易…… 不过,既然特地从首都派遣数名部下,表示对方的执着心应该颇为强烈。 对方并未强行接触防壁坚强的贵族玛丽亚,亦没有接触以平民身分过着日常生活的我,而是打从一开始就利用『绑架人质』这种强硬的手段。那群人绝不会放弃这种绝佳机会…… ……啊。 「申请与玛丽亚面谈的人,全都来过了吗?」 我向负责接洽的玛丽亚家臣询问之后…… 「不。倘若是贵族,无论是当家本人抑或由家臣代理,我们都一概接受。至于商人的话,非商会主人、风评不好的人,以及态度恶劣品行不良的人,我们都不会接受面谈,而是直接将对方赶回去。 而且能够面谈的对象,基本上仅限大规模商家。假如仅有中规模以下,若非风评极佳的商家,我们同样不会接受会面。 ……要是全部接受,人数未免太过庞大了……」 啊~这倒也是。大家恐怕早就猜到自己会被婉拒,只是试着申请看看而已。 早知如此,应该向申请会面的人收取高额参加费。那么一来不仅能缩减人数,还能大赚一笔。 话说回来,尽管愿意与所有贵族会面,但倘若当家本人没有到场,而是由家臣代劳的话,玛丽亚的态度便会格外冷淡。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既然对方认为『对象只是子爵家的小女孩,派代理人就行了』,我方自然也会摆出相应的态度。 那些贵族原本的目的,或许是派家臣前来邀请玛丽亚参加晚宴或宴会。不过玛丽亚可不能花费大半天的时间,接受素未谋面的贵族招待。 况且参加晚宴或宴会的话,护卫及我们都不能随侍在侧。被孤立于敌营的玛丽亚,将会遭受敌人的总攻击。我们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而玛丽亚当然也丝毫不打算接受邀约。 因此刻意派遣家臣递出邀请函的作战计画,全都以失败告终。 与非贵族当家的人进行交涉,也只是无济于事。面对那种访客,玛丽亚仅会口头上打声招呼,不会谈论任何具体的事务。尽数拒绝对方的邀约,再尽速请对方返回。 就算家臣们脸色惨白地拼命说服玛丽亚,但她没有义务顾虑他们。无论对方是伯爵抑或侯爵,都与玛丽亚无关。 她不可能接受所有上位者的邀约。而且她只不过是『由于行程繁忙』,而不得不拒绝『邀约』,并未违反任何礼数。 倘若有人提出怨言,派系内的上级贵族们肯定会保护玛丽亚。 ……尤其她『不仅是年轻可爱的单身女贵族当家,又是受女神宠爱的少女』,整个派系当然都会倾全力守护她。所谓的『派系』,正是为此而存在的。 ……所以,理论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问题在于『没能获得会面资格的商人们』。 假如是贵族或大商人,只要循一般管道便能接触玛丽亚或我。如同那4名商人一般。 然而对方却打从一开始便盯上了我身边的人。 没错。换言之,对方的身分肯定是── ……为何我至今都没有察觉呢…… 「有面谈遭到拒绝之人的名单吗?」 「是,当然有。毕竟那些人的名单,事后有可能派上用场……」 嗯。能干的家臣果然不一样…… ──────────────────────── 第四十章 主教 我与弗兰西特两人离开旅馆之后,便在首都四处闲晃。 我没有假扮成侍女,而是穿着稍显奢华的高级衣裳。并未身穿骑士装的弗兰西特,则换上了女仆风的轻便服装,并拿着伪装成『筒状物』的剑。 我并未用药水改变发色及瞳色,亦没有用胶带让眼角下垂。 之前明明没有变装,现在却突然改变装扮的话,雷斐路子爵家的人还无妨,其他人肯定会对我起疑心。我一直紧跟在玛丽亚身旁,肯定已经有许多人记住我的长相及发色。 然而不变装的最大理由,是因为『我想尽早解决一切』。 玛丽亚的事情已经办妥。不能让便利商店贝尔一直关门,首都也享用不到滨海都市那般新鲜美味的海鲜。 ……虽说道具箱内收纳了许多鱼贝类,但这是心情上的问题。 况且扮演玛丽亚侍女的期间,我也不能擅自借用旅馆的厨房,亲自烹饪料理来享用。 事情就是这样,我想尽早让事情告一段落,于是才出门担当『诱饵』。并非以玛丽亚为目标,而是打算强硬与我接触的人,肯定会上钩…… 心怀鬼胎的人,想必一直都在监视旅馆玄关。要是玛丽亚出门,便能假装在路上偶然撞见她。倘若是同行的佣人出门,对方也同样会与之接触,透过贿赂或威胁来获取情报。 ……且为了避免自己身分暴露,对方必定会派遣手下前来。 负责监视的手下,在清楚看见『本应是侍女的我,身穿不符合佣人身分的衣裳,并带着一名女仆出门』之后,恐怕会立即前去通知雇主。这便是我抛下的钓饵。 知道我……知道『巴尔摩亚王国神使』容貌的人,毫无疑问会上钩…… 当如此心想的我在街上闲晃之际,对方终于来了。 「不好意思,能打扰一会儿吗?」 一名年约50岁且身形肥满、无论怎么看都不擅于战斗的男性叫住了我们。对方气质温和,乍看之下像是已经隐居的商家老板。 然而可不能单看外表就放松警戒。诈欺师的长相往往都很诚恳。 弗兰西特将右手伸进了手中的筒状物里。 ……她肯定已握紧了里头的剑柄。即便这名男人突然从怀里拿出刀子,毫无疑问也会先被弗兰西特斩断双手。 深知这一点的弗兰西特,并未流露出紧张的神情。纵使如此,这名男人依旧可能藏有暗器……例如吹出含在口中的针或毒雾,或点燃火药自爆,将我们一并拖下水……也得考虑到有伏兵的可能性,不能松懈警戒。 「你是谁?」 「我名为葛司克尔。我接受了布鲁斯主教的委托,负责担任他与神使大人的仲介人……虽说是仲介人,其实只是带领您前去与布鲁斯主教见面而已……」 出乎预料地,来访的竟然并非商人,而是神殿人员…… 对方没有找上玛丽亚,反而前来与我接触,可见他知道我的身分,或是与雷斐斯子爵家的佣人勾结……不对,我是笨蛋吗!既然这男人刚才称我为『神使大人』,又怎可能与佣人勾结……未免太傻了…… 神殿的人,想必比商人更清楚巴尔摩亚王国所发生的事件。毕竟他们算是当事人。巴尔摩亚王国的神殿恐怕曾直接连络他们。神殿人员掌握的情报准确度,与到处跟踪别人、打听各种传闻以搜集情报的商人截然不同…… 同样地,王宫应该也竭尽全力掌握正确情报。不过他们获得的『正确情报』,主要是『于巴尔摩亚王国王宫流传的传闻及正式公文』。他们全盘接受了经过巴尔摩亚国王操作的资讯…… 总而言之── 「那么,麻烦你带路了。」 嗯。我当然会答应这可疑至极的邀约啰。 毕竟我之所以出门散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 * 「欢迎您大驾光临。我是主教布鲁斯。」 在身形肥满的男性──葛司克尔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比玛丽亚投宿的旅馆稍微低阶的高级旅馆。不过价钱依然不斐。 我们来到了其中一个房间。既然是如此高级的旅馆,倘若有女性大声呼救,应该不至于被旅馆人员无视。纵使并非投宿于此的客人也一样。 不过就算发生了什么事,大声呼救的也不会是我们,而是对方。能够凭反射神经应对奇袭的弗兰西特,以及只要有充裕的时间,便能使用道具箱及药水创造能力的我。两人加起来毫无死角!……应该吧。 「我是香,这位是我的女仆……找我有何贵干?」 弗兰西特及王兄罗兰德与我一同旅行的事,并未公开让世人知道。 ……这么说来,我出门旅行的事同样也是未公开的秘密。 总而言之,如今『鬼神弗兰』的名气,已仅次于巴尔摩亚王国的国名。我可不能在此报上她的名字。 我?虽然我作为『神使』而广为人知,但『香』这个名字的知名度,可远比弗兰西特更低。 不,我才没有不甘心。真的! 总之,弗兰西特只不过是手持奇怪筒状物的普通女仆,于是只有我报上了姓名。而以我为目标的布鲁斯主教,自然也不把一介女仆放在心上,因此不成问题。 这名布鲁斯主教究竟是何方神圣,又心怀什么目的……? 「请容我立即切入正题。其实我并非本国的国民,而是来自布兰克特王国的王宫神官。」 咦……? 那个跟踪狂王太子的国家布兰克特王国,与这个国家及巴尔摩亚王国相同,神殿与王宫是互相牵制的存在。不可能有『王宫神官』这种职位…… 不过赛莱斯的『谈和会议降临事件』发生之后,各国神殿的立场随之发生了剧变。纵使制度有所改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假如与王太子有关,确实令人厌烦。不过这件事似乎与他无关。 真亏这名主教愿意追到这里。明明连那名跟踪狂王太子,似乎都已经死心了…… 对方究竟有什么事? 「其实,我国有许多声浪,表示下任国王不应该由神使大人的仇敌斐南王子胜任,聪慧的基思兰第二王子才是适任人选…… 然而还是有部分愚昧之徒,推崇无能又无礼的斐南王子。忧心国家未来的人,都开始起身反抗斐南王子……」 什么嘛,只是家族斗争啊…… 对当事人而言或许是大事一件,但对局外人来说根本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无论国王是谁,都不会对农民或他国人士造成太大的影响。 ……除非上任者是愚不可及的笨蛋。 这件事与我无关。 唯独一件事令我感到恼火。 他们竟然为了区区的家族斗争,而打算利用我。 那名跟踪狂王子确实为我带来了莫大的困扰。 然而那之后经过了数年。单就传闻听来,斐南王子对待除我以外的人时,态度还算端正耿直。不算是太差劲的下任国王。 与之相较之下,第二王子不仅头脑愚笨,性格又很差劲。换句话说,他是『最容易被奸臣利用』的类型。 我可不希望有人利用我的名号登上王位…… 王宫宴席的事件,以及我拼命回避王太子的举动,似乎让这些人擅自断定我是第二王子派,并试图利用我…… 滞留于巴尔摩亚王国的期间,第二王子的手下也曾死缠烂打地接近我,却被我全数拒绝了。 说到底,在布兰克特王国的王宫宴席上大闹一场的少女『香』,以及巴尔摩亚王国的神使『香』,分别是名为阿尔法及密尔法的双胞胎姊妹,是不同人。擅自将两人视为同一个人并加以利用,着实让人生厌。 「因此,务必请神使大人正式发表声明,表示您支持基思兰大人……」 瞧见我默不作声,布鲁斯主教便得意忘形地滔滔不绝。擅自将『阿尔法』及『密尔法』搞混,他却对此毫无自觉吗……?用谎言哄骗他人也就罢了,为何要对我本人说这种话? 主教认为双胞胎姊妹的说词是谎言吗?还是他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嗯…… 无论如何,我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对卑贱人类的争斗不感兴趣。」 「什么……」 嗯,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决定不对政治、宗教、支持的棒球队及拉面种类做出评论。肯定没什么好事。 「……你、你这恶魔的使徒!!」 咦? 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未免太容易发怒了。 我好歹也贵为女神神使。 只不过因为我的回应不符合布鲁斯主教的期待,他就突然将我合体进化为『恶魔的使徒』?再怎么说也太快了吧? 不对劲。太诡异了。彷佛像是布鲁斯主教打从一开始就视我为恶魔的使徒,才不小心脱口说出这句话…… ……这么说来,从前确实存在声称我为恶魔使徒的人…… 没错。正是早已灭亡的宗教国家,卢耶达圣国的圣职者们…… 「你是卢耶达的余党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 (插图030) 啊~真是个笨蛋…… 他恐怕一直以来都是设陷阱诱骗别人的一方,却从未陷入别人设置的陷阱吧。毕竟在女神真实存在的世界里,几乎没有人会蒙骗圣职者。 「自卢耶达逃脱之后,你巴结了布兰克特王国的笨蛋次男,策划一些不法勾当。真是不懂得吸取教训……」 「你、你这……」 我嗤笑一声,使神官怒火中烧。看样子他打从一开始便不对我心存一丝敬意,只是想利用我罢了。八成是想陷害我,或趁隙杀害我,从此解决后顾之忧…… 无论如何── 「去死吧────!!」 咻! 啊,神官果真想取我的性命…… 搞不好他是刚刚才下定决心。不过既然在怀里准备了匕首,意味着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嘎啊啊啊────~~!!」 双眼圆睁的神官,看着自己失去手腕的双手并放声尖叫。 他紧握着匕首的手腕就这么滚落在地。 一个外行人慢吞吞地从怀里拿出匕首,并猛冲而来。 弗兰西特怎可能默不作声。 「发、发生什么事了……呀啊啊啊啊~~!!」 当旅馆人员赶到之际,弗兰西特已收起剑,变回了『拿着诡异筒状物的普通女仆』。 「这个男人是盗贼,他似乎受到了神罚。赶紧通知王宫、神殿及受女神宠爱的少女,说『我们逮捕了一名神官。他胁迫受宠爱少女的侍者,瞧见侍者不愿服从,他便为了封口而发动了袭击。』 快,快去!」 「是、是是是、是!」 很好。只要先如此声称,就能避免无谓的骚动,或被当成罪犯而遭到逮捕。一切都能圆满解决。 神官因痛楚、恐惧、绝望及混乱,而无法好好说明状况。在被捕之前,他只能滚在地上拼命哭喊。 其余就看本国警官的盘问技巧了。 啊,带领我们来到这里的胖男人,正躲在房间一隅瑟瑟发抖。 看来他甚至没有勇气逃跑。 ……大概是因为,弗兰西特瞪视着他的眼神太过可怕了。 嗯。你已经学会长濑流瞪眼术的真传了,弗兰! * * 「……事情就是这样。」 我已向赶到现场的玛丽亚、罗兰德等人、王宫派遣的亲卫队,以及来自神殿的神官与神官兵们解释完毕。 亲卫队及神官随即开始争夺逮捕犯人的权力…… 无论是哪方逮捕了布鲁斯,只要愿意将盘问(拷问)结果告诉我,便不成问题。 玛丽亚已代我向他们转达,表示『不仅要打听出布鲁斯对受宠爱的少女有何企图,也得审问出他对神使心怀什么诡计』。因此没有问题。 倘若不事先传达,他们肯定只会针对『威胁佣人,企图危害受宠爱少女的计画』进行盘问。但布鲁斯等人这次的计画并非针对玛丽亚,而是以我为目标…… 他们恐怕是想蒙骗并利用我,行不通的话就加以排除。 不过这种事无所谓。 问题在于袭击蕾叶特的人,是不是卢耶达的余党。 对现在的我而言,除此之外的事都无关紧要。 * * 最终,是由王宫逮捕了犯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神殿不具备司法权。弄不好的话,本次事件很可能演变成无可挽回的事态。如此严重的犯罪事件,怎么可能交由神殿处理。纵使国王亲自出面调查都不奇怪。 在神殿及王宫的人赶到之前,我已将被斩断的手腕回收至道具箱中,并用药水替布鲁斯的手腕止血。我还嘱咐道『不准说出我是神使的事,仅能在证言中提到我是玛丽亚的侍女。假如你好好反省并坦承一切,我会考虑事后替你将手腕接回去。』如此一来就解决了。 纵使布鲁斯说出了我的身分,那也无妨。届时我只要再移居其他国家即可。如同我制造能涌出治疗药水的小型女神像之后,就逃离了国境一样…… 其实,我原本是希望能亲自打探情报。然而旅馆人员及其他客人陆续聚集而来,王宫及神殿的人也会立即赶到,我实在没时间盘问布鲁斯。着实可惜…… 也罢。只要借助『受宠爱少女』的威势,请王宫允许我们旁听就行了。我方毕竟是当事人,又是受害者,只要玛丽亚提出请求,理应就能参与盘问,听听看罪犯对『受宠爱的少女』心怀什么诡计。倘若有什么万一,也可以直接找国王谈判。他一定会允许我们通行。 嗯。『受宠爱的少女』可真方便。 『神使』当然也办得到相同的事,只是会有许多麻烦事随之接踵而来。『受宠爱的少女』可以声称『我什么都不知道~』并逃避一切。但换作是『神使』的话,必定会有很多人趁机提出各种要求。 无论说多少次『我不是神使』,都是无济于事。我差不多已经放弃解释了。 也许是因为『女神的友人』太饶口或难以理解,最终这个名号并未普及。可恶! * * 用不着与国王直接谈判,被盯上的玛丽亚(众人是这么认为的),以及本次事件的直接受害者兼玛丽亚的侍女──我与弗兰西特,都受邀参与调查。 这次充其量只是『调查』,盘问将在专用的房间进行。可不能让淑女目睹那种场面。 ……为了维护我的心理健康,我自行将其解读为『盘问』。不过实质上恐怕更接近『拷问』…… 令人震惊的是,国王竟也亲临现场。 他不打算干涉调查过程。不过听说『受宠爱的少女』在自己国家的首都卷入某人的阴谋,他当然会坐立难安。毕竟弄不好的话,说不定会招来女神的愤怒……没错,也就是赛莱斯的愤怒。 如此想来,国王当然会亲自来访啰~…… 在调查官盘问各方情报的期间,我也从旁提出了许多问题。 尽管对调查官有些失礼,然而不清楚事情缘由的他,无法提出一针见血的疑问。玛里乌斯伯爵领的领都,也就是玛丽亚别邸及我的店所在的城镇……孤儿与蕾叶特在那座城镇遭受袭击的事、布兰克特王国的国情,以及有关卢耶达余党的情报,都只能由我打听。 我一提出疑问,犯人便拼命地解释一切。因此调查过程顺畅无阻。 打探出各种情报之后,得知自己的国家没有任何过失、也和这次事件无关的国王安心地松了口气。调查官烦恼着该如何处置犯人,不晓得该怎么应对这一切的我们也深陷困扰…… * * 「回去吧……」 我在旅馆向众人如此宣布道。 尽管还有该做的事,但地点不在这个国家的首都。 总之,首要工作是护送玛丽亚,回到位于玛里乌斯伯爵领的雷斐路子爵家别邸,或是座落于雷斐路子爵领的本邸。 ……考虑到安全问题,返回别邸比较妥当。之后,我要设法处置卢耶达的余党,避免他们再找我麻烦。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咦?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逃之夭夭吗!」 认为『怎能如此懦弱!』的弗兰西特提出异议。 「……你仔细思考一下……敌人的大本营不在这里。来到首都的只不过是基层人物,而且已经在牢里等待处分。 因此我们不是逃跑,而是『进攻敌人的大本营』才对!」 「啊……」 弗兰西特突然绽露满面灿笑。 你未免太好战了吧!! 没错。根据布鲁斯主教吐露的情报,当卢耶达的恶劣神官毁灭时,有一群人迅速地聚集了资产,将其换成金币、宝石或高额美术品等等,并逃出了国外。他们越过巴尔摩亚王国,逃向了布兰克特王国。 之后他们又分裂成两派人马。一群人逃向了更东方的大陆国家,另一群人则在布兰克特王国扎根,打算东山再起。有人将带出国内的资产变卖为现金,涉足政经界;有人抛弃野心,开始了悠闲自在的隐居生活……有人则是再次成为神官,企图重返宗教界。 逃往东方,以及开始隐居生活的人不成问题。 无论过去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打算对那些人下手。毕竟我不是卢耶达的国民,亦非警官。 不过企图在布兰克特王国的宗教界及政经界东山再起的人,可就棘手了。 一旦他们坦承『我是卢耶达的余党,带出了资产并逃亡至此』,如今已成为巴尔摩亚王国侯爵领的『巴尔摩亚王国卢耶达领』统治组织,肯定会立即派人逮捕并没收他们的财产。不愿与卢耶达领及巴尔摩亚王国敌对……不,应该说不愿与女神赛莱斯蒂娜敌对的布兰克特王国,想必也会老实地交出他们。 因此想当然尔,卢耶达的余党肯定隐瞒了自己的过去,并随意胡诌一些可疑的身分。例如自称为来自远方国家的高阶神官,或是一度隐居的贤者等等。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相信这种说词。 ……没错。一般来说是如此。 然而他们自卢耶达带出来的庞大财产,威力强大到足以颠覆『一般状况』。 我仅有的两名朋友的其中一人,读完在二手书店买的漫画之后,翌日如此说道……『※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金钱!』……(译注:出自日本漫画《銭ゲバ》。) ──────────────────────── 第四十一章 返乡 我们立即踏上了归途。 尽管雷斐路子爵家所属派系的领导人──谢里德莱侯爵、国王以及神殿大主教都拼命挽留玛丽亚,但玛丽亚却表示『既然侍女遭受袭击,我实在无法安心滞留于首都。』而犯人偏偏又是神官。因此国王与神殿都无法多说什么。 不过即便没有发生这场事件,也没有人胆敢强迫玛丽亚…… 既然曾经答应犯人『我会考虑替你将手腕接回去』,我姑且是打算实现约定……我当初只说『会考虑』,因此大可以无视与恶徒做出的约定。不过没必要的话,我还是不想毁约……但没想到犯人迅速遭到了处决,使我根本没机会替他治疗。 处决速度实在太快,令我大吃一惊。不过应当打听的情报都已经打听出来了。事情的内幕与这个国家毫无关联,他们也丝毫不想牵扯其中。而且照这样下去,布兰克特王国、巴尔摩亚王国以及卢耶达领,都会要求本国引渡犯人。卢耶达领更可能要求他们交出主教的财产。八成是不愿扯上这些麻烦事,他们才决定尽速处决,替这次事件拉下帷幕。 最好在演变成麻烦事之前斩草除根,嗯。 * * 「这是什么?」 我们回到了熟悉的家,位于玛里乌斯伯爵领的『便利商店 贝尔』。 我们已将玛丽等人护送至雷斐路子爵家的玛里乌斯领别邸。玛丽亚的领地是一座乡下,别邸才算是她的根据地。那里远比雷斐路子爵家领地邸更加安全,玛里乌斯伯爵也在附近,各方面都很便利。玛丽亚的双亲过去应该也常驻于此。 倘若有20~30名盗贼来袭,玛丽亚的领地邸应该会立即崩毁吧。 ……玛丽亚本人也是这么说的。因此暂且留在别邸,才是妥善的作法。 尽管我不认为,有人胆敢对『受女神宠爱的少女』下手。然而纵使没有露骨的敌对行为,假如每天都有人没日没夜地跪在宅邸前大喊『拜托您了!』玛丽亚恐怕也难以忍受。 ……这件事无妨。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在于,贴在店门上的这张可疑的纸,究竟是什么? 『请直接联络。£ ∮ §铁之圣者』 虽然我可以读懂一部分的文字,但从一般人眼里看来,完全是意义不明的句子…… 而且尽管只有几个字,但居然有我读不懂的语言…… 当我认真陷入深思之际,身后的罗兰德开口了。 「啊。那是给我的信息。」 咦? 「这是王族使用的暗号。内容为『请直接联络』。」 嗯,这我看得懂。 「后半段的文字又是什么意思?」 「£致§,代表这是亲卫队使者留给我的信息。两个标记分别暗示着寄件人及收件人的身分。」 啊,原来是标记啊。如果不晓得标记代表着谁,纵使是能够理解所有语言的我也无法解读…… 『铁之圣者』又代表着什么涵义呢?这也是没有相应的词汇表,便无法解读的语句吗……? 再度陷入深思的我不停低吟着…… 「『铁之圣者』只是旅馆的名称哦。使者大概投宿于那里吧。 说到底『铁之圣者』这几个字并非暗号,只不过是普通的文字罢了。」 ……我想太多了,可恶!! 总而言之,王兄罗兰德似乎有急事要办。明明只要一天来店确认几次就行了,对方却特地在这种醒目的地方留下信息,可见时间相当紧迫。于是我们决定不要进入店内,直接前往名为『铁之圣者』的旅馆。 一旦进入店里坐下休息,肯定好几个小时都不想动。行李都收纳于我的道具箱内,于是我们判断最好直接前去赴约。 一瞬间,我曾考虑让贝尔及蕾叶特留在店里。但既然预感有什么棘手的事即将发生,贝尔是不可能默默留下来看家的。 贝尔和艾米尔确实都对我相当忠诚。 然而那不代表他们会全盘接受我的命令。两人偶尔也会违逆我……不过,倘若我强硬地下达了合理的『命令』,他们也不至于不遵守…… 『舍弃我自己逃跑』,以及『比起我,应该更重视自己的性命』之类的命令,那两人绝对不会遵守。而无关紧要的指令,他们则会无条件遵从。即便那会危及他们的性命也一样。 ……我明明早就说过别那样做了…… 前阵子,我发现弗兰西特似乎给他们带来了不良的影响,因此正在对两人进行重新教育…… 总而言之,倘若现在命令贝尔留下来看家,她将视之为『不合理的命令』。她不惜赌上性命也要誓死保护我。要是我被卷入了棘手的事态,身为护卫的她当然得全盘掌握相关情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并非马上就有性命危险,贝尔也可以稍后再向艾米尔打探情报。因此要是我以强硬的态度下令,她应该愿意退让。不过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一行人,就这么朝旅馆『铁之圣者』迈出了脚步。 * * 「罗兰德大人,许久未见了!」 离开王国之后明明才经过了几个月,亲卫队使者却跪地磕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毕竟罗兰德姑且贵为王兄。假如没有遭遇意外而身受重伤,现任国王毫无疑问是他。如今罗兰德伤势已然痊愈,因此众人大概都视他为『本应成为国王的高贵之人』吧…… 不过身为现任国王的弟弟,也是一名好人。而且是罗兰德亲口断言『要将王位让给弟弟』。因此巴尔摩亚王国没有发生争夺王位的家族斗争,亦没有佞臣暗中肆虐,一直维持着和平。 ……考虑到罗兰德的身分及立场,我对待他的态度是否太过分了? 也罢。在我眼里看来,罗兰德只不过是强行跟着我旅行的碍事家伙。他甚至还企图妨碍我的重大使命──『寻找结婚对象』。根本是敌方的间谍,是害群之马!面对这种人,我的态度已经很友善了! 「嗯,辛苦你了。使者仅有你一人吗?」 「还有2名使者在这个国家的首都。为了以防万一,还派遣了1名使者前往东方!」 使者的情报来源,恐怕是罗兰德以『向家人报告近况』为名义寄出的信吧。他想必在信里报告了我们的动静。 来到这座城镇之后,只要稍微调查打听一下,便能知道我们离开了城镇,但店面尚未歇业。听说『引发奇迹的鸟贵族前往了首都』之后,再调查一下店家暂时关店的时机,并加上其他诸多情报,应该很容易便能推测出我们与玛丽亚同行前往了首都……除非对方是个笨蛋。 (插图031) 身为精锐亲卫队,又被赋予重要职责的人,自然不可能是笨蛋。 「那4人呢?」 我道出了内心的疑问。 没错,这次有4名亲卫队使者来到了这里。 提到4名亲卫队,我脑中自然浮现出了那4人的身影。 迎击亚利刚帝国西方侵略军的时候,我赐与了4把『神剑艾克弗洛帝』给亲卫队员。通常不是应该派遣他们作为使者吗?毕竟罗兰德还拔擢他们,作为自己的专属骑士。 然而这名使者并非那4人之一。这代表与他分头行动的其余3人,也并非那4名亲卫队员。 尽管我的提问有些过于简略,但使者明白了我的言下之意,并回答道。 「是。『四壁』在护卫东边国境!」 『四壁』指的当然是那4人。意思恐怕是守护王国的4道防壁吧。 知道我是神使的使者,也与面对罗兰德的时候一样,以敬语回答我的疑问。 ……然而他的回应,却令我感到有些困惑。 「护卫国境?而且是东边国境?不过位于东边的布兰克特王国,是与巴尔摩亚王国关系最友好的同盟国吧?为什么要将那4人全员派往东边国境,并警戒那里?」 「……我正准备说明呢……」 使者微微皱起眉头,并如此回覆道。 啊~他内心大概在想『我正想解释呢~!』…… 抱歉。 请您尽情说明吧…… 「邻国布兰克特王国发生了政变,目前由第二王子派占领了王都。听说第一王子已逃离王都,但没有确切证据。 暂且成为支配者的第二王子……」 嗯,我知道。常见的剧情来了! 「为了搜索第一王子并掌握军队及民心,他打算向别国发动战争。对吧?」 「是。不愧是神使……」 果然没错…… 这剧情太老套了! 老套到堪比八点档连续剧。就像※印盒及白州一样老套。(译注:出自日本知名连续剧《水户黄门》。) 「于是陛下捎了口信给罗兰德大人。为了避免秘密暴露,他指示我们不能以文书传达,要口头转告您…… 口信内容如下。 『快点回来吧,哥哥~!!』 ……以上。」 这算什么啊~~!! (插图032) ……啊,罗兰德趴倒在桌子上了…… 用不着露出那种难堪的表情吧…… 「好啦好啦,别摆出那种脸嘛……」 弟弟没出息的口信,令罗兰德不禁垂头叹气。 毕竟这对兄弟感情要好。对方只不过是仰赖兄长的可爱弟弟,就原谅他吧。我的妹妹雪也经常拜托我帮忙,我也总是仰赖着哥哥。 (插图033) 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是感情要好的证明啊。 ……啊,作为兄弟是无妨,但身为一名国王可不能这么做? 这倒也是……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知道罗兰德会采取什么行动。 他好歹也贵为王兄。如今祖国、弟弟、家臣及国民正面临危机。我的队伍里,可不需要在这种情况下却不愿回国的人。 我在意的是弗兰西特。她是打算与罗兰德一起回国,还是继续和我旅行呢……? 「香大人,请允许我休假一阵子。」 弗兰西特毫不犹豫地,以理所当然的口吻如此说道。 嗯,也对。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弗兰西特是罗兰德的未婚妻,又是王国的贵族……而且是一名『骑士』。她不可能做出其他选择。 早就知道弗兰西特会如此回答的罗兰德,也以不含一丝怀疑的神情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弗兰西特正是这样的人…… 接下来── 「……那么,我去房屋仲介和马厩那里进行解约手续。撤收店面的工作,可以等到明天吧?至于商店相关的事,就由香你自行处理啰?」 「嗯,我知道了。记得告诉他们本月已经支付的费用,不需要退还。」 「瞭解!」 语毕之后,艾米尔便奔出了门外。抱着蕾叶特的贝尔,亦没有流露一丝怀疑。 嗯,看来他们都很瞭解我。 「「咦?」」 罗兰德及弗兰西特则摸不着头绪。 「我说啊,王都可是有受到我庇护的孤儿们、关照过我的人,以及我曾经关照的人,还有许多我的熟识住在那里。而且派人袭击蕾叶特的迂腐神官同伙,也是敌方阵营的人。」 没错,他们是『敌人』…… 神官们或许蒙骗了他们推崇的第二王子,假称我是『推举第二王子为王的友军』。不过,那与我无关。 所有人都是敌人。全是敌人! 「况且……」 「「况且?」」 罗兰德与弗兰西特同时问道。我则以蕴含怒火的口吻低喃一声。 「那群人竟敢为了篡夺王位而利用我。 ……捏造女神的神谕,为了私欲扭曲女神的本意,并散布虚伪的资讯。你们认为我会放过那种人吗?」 罗兰德及弗兰西特单膝跪地并低下了头。亲卫队使者也一样。 嗯,让我们返乡一趟吧。 (插图034) * * 『总算轮到我出马了!』 爱德它们久违登场了。 「尽快赶到我们启程旅行之前所居住的国家!能拜托你们吗?」 『『『『『当然!!』』』』』 可靠的5匹马高喊一声之后,我们便出发了。 战斗马车(战车)停在离城镇稍远处。因此我正抱着蕾叶特骑乘于爱德背上。 所有费用皆已向马厩支付完毕。 「好,出发吧!」 (插图035) 假如是时间紧迫的紧急事态……例如孤儿们遭遇危险……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比方说搬出高速巡洋舰,或驾驶水翼船从海路返回。抑或搭乘垂直起降机、直升机,或者驾驶不需要滑行道的飞行艇。甚至是搭乘陆地巡洋舰,在街道上高速行驶…… 不过届时肯定会酿成大骚动。另一个问题在于,纵使创造出船或飞机造型的『药水容器』,也没有人能安全操控。 持有一般驾照的我,应当可以驾驶陆地巡洋舰。然而那么做不仅会造成大骚动,且八成会遭到拦阻并强制接受盘查。 况且假如有马车或树干挡在路中央,便无法继续前进。路况不佳、遇上桥或有其他马车堵塞道路时,也得被迫停下。倘若在那种时候遭到包围,我们就得撞开无辜的士兵才能继续前行…… 嗯。除了『真的分秒必争的紧急事态』以外,都不该祭出那种手段。 因此我们老实地骑着爱德它们,于道路上直线狂奔。 喝过药水的爱德它们,无须耗费多余的时间在城镇旅馆休息。基本上以露宿为主的我们,理应很快便能抵达目的地。 * * 「……不过,为什么对方打算向拥有『神使』的巴尔摩亚王国出手?尽管暂时离开了王国,但正常人都不会攻击香的根据地才对……」 在我们休息用餐时,弗兰西特道出了疑问。也难怪她会感到疑惑。 「对方大概擅自解读为『神使』舍弃了巴尔摩亚王国,因此王国已失去女神的加护。拒绝布兰克特王国的第一王子,则意味着神使想拥护第二王子为王。也可能是有人灌输了他们什么奇怪的观念…… 例如受到某人的怂恿,以为女神是他们的友军等等……」 「啊,原来如此……」 听完我的说明后,弗兰西特马上便理解了。 据罗兰德的说法,布兰克特王国的东边是德理司札特及尤思拉王国。两个国家本身既是大国,后方又连结着大陆的内陆。因此布兰克特王国无法向这两个强国出手。若想发动战争以掩饰篡夺王位的事实,顺便拉抬自己的声势,就只能选择西方的巴尔摩亚王国或叶西德王国。 选择巴尔摩亚王国的话,则能够以『王国与神使为敌而遭到舍弃,是被女神抛弃的国家』为借口发动战争。 尽管尚未正式宣战,战争也还没开始,但根据间谍及草(永驻于当地的情报提供人员)搜集的情报,加上其他诸多资讯,战争几乎已是不争的事实。 中选的大概只有1个国家。 对方总不会与2个国家正面交战。 然而实际上,巴尔摩亚王国已与位于南方、且与布兰克特王国接壤的叶西德王国私下缔结秘密条约。无论哪个国家遭到侵略,另一方都会主动参战。 这原本是用来应对亚利刚帝国的条约。据说是在上次谈和会议结束后,2国在机密会议中缔结了这项条约。 也许有人认为不公开发表条约内容的话,便失去了抑制力。不过比起抑制效果,他们更希望在发生万一时,可以出其不意地向对手发动奇袭,造成敌人的致命伤。而且2国结盟的事暴露的话,亦会让其他国家萌生不必要的警戒心…… 我不熟悉政治,不会深入干涉其中。 ……除非有必要的时候。 我们一行人再度启程。 队伍里还有1匹马拖行的小型马车,我们的速度却极为惊人。 ……嗯,毕竟我们的坐骑是爱德它们。而且还附加了药水效果。 因此我们是与亲卫队使者分头行动。 一起行动的话,我们便得配合使者们的速度,导致移动效率大幅下滑。 纵使让他们先一步折返,前去通知罗兰德即将回国的消息,最后也肯定是我们率先抵达。 那名使者还得通知前往首都及东方的3名使者,告诉他们任务已经完成。因此我们决定让使者留在城镇上,慢慢执行任务。 我们则以自己的速度前进。 首先要穿越布兰克特王国,抵达老家巴尔摩亚王国。 之后呢? ……让敌人见识一下长濑一族的怒火!! * *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来到了布兰克特王国……」 嗯。也就是发表了我的通缉照片──不,是通缉肖像画的地方。 ……上级卫兵还亲自前往巴尔摩亚王国,直接记住了我的长相。堪称是一座跟踪狂国家。 整个国家都是跟踪狂,规模未免太庞大了吧,喂! ……于是我拟定了作战计画。 我们是具备『学习能力』的人。『学习能力』很重要! 「我们要分组行动。罗兰德及弗兰西特是地精组,其他人则是鹿角兔组!」 「「「「「…………」」」」」 另外5人凝视着我,脸上彷佛写着── 『她又要开始做奇怪的事了……』 「敌人恐怕会以我们上次经过国境时的人员组成为准,来调查旅客们的身分。因此我们要彻底重组队伍,我也会稍作变装。 上次蕾叶特不在队伍当中。只要分成两组人马,我们的人员组成就与上次截然不同。」 看似贵族的男女骑士。 ……他们有可能是兄妹、执行任务的同事,抑或是私奔的恋人。 无论如何,这对组合没什么可疑之处,国境盘查处的警卫不会拦阻他们……反过来说,倘若随便拦阻他们,首级恐怕就不保了。这可不是比喻,而是物理上的事实。 接着是4人一组的平民,其中3人是未成年少女。 虽然是让人担心的组合,却不会遭到戒备。 没钱搭乘公共马车的兄妹,仅能骑马旅行。看似新手猎人的哥哥,则是不可靠的唯一护卫。 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是一天能看见几十、几百次的常见组合。 尤其上回担任我护卫的罗兰德及弗兰西特不在,绝没有人会把我当成『神使』。加上我还会变装。 ……真是完美无瑕的计画。 听完我的解说后,其余4人都同意了这项计画……蕾叶特恐怕还摸不着头绪,因此排除在外。 在国境盘查处前变装完毕之后,我们便分成了2组人马。 为了以防万一,罗兰德及弗兰西特的『地精组』和我们『鹿角兔组』并未分得太远,仅在中间相隔2~3组其他旅客。由地精组排在前方。 要是由我们排在前方,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的时候,尚未完成入国审查的『地精组』就得直接突破盘查处赶过来。那样可是会酿成大祸的。 我们在后方的话,已经入国的『地精组』便能顺利赶到。无须沦为靠蛮力突破国境的重罪犯。尽管只是小细节,却会造成莫大的差异。 好。前往国境盘查处吧! ……我们平安无事地通过了国境。 嗯,早就知道会如此。 当然,我已将战斗马车(战车)收纳于道具箱中。乘着爱德的我抱着坐在前方的蕾叶特。如此一来,我们全员都是『仅拿着简单随身行李的骑马旅客』。不可能携带商品的我们,不会成为课税对象。我们一行人几乎是直接通过了盘查处,警卫只有用手势催促我们「好、好,快点前进、前进!」。 一切应该也得归功于我优异的变装技巧。 先变换发色及瞳色。 再利用透明胶带、黏着剂及基底……不,是粉底才对,使眼神变成下垂眼。 现在是与国家兴亡息息相关的时刻,称之为『基底』也可以。反正语源是相同的。 发色及瞳色还另当别论,下垂眼可说是彻底否定我存在意义的大胆变装。丝毫没有让人怀疑的余地。 眼神是『我』作为人类的基础,是众人得以认知我的最重要关键……呃,少啰嗦啦! 总而言之,我们没有遭到任何怀疑,就这么顺利进入了布兰克特王国。 「……竟然没有受到盘查,就平安过关了……」 「咦?」 艾米尔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吧?」 「一般平民的小孩不会骑马。而且没钱搭乘公共马车,却拥有3匹马……这样显然很不对劲吧?」 …… ………… …………………… 「你怎么不早说啊啊─────!!」 早点知道的话,我就能思考适当的借口了! ……不过最终我们没有接受任何盘查就通关了。就算事先想好借口,也只是徒劳无功…… 「下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听懂了吗?」 「嗯、嗯……」 艾米尔恐怕是认为我的计画不可能出错,提出疑问是不敬的行为吧。 不行。得好好矫正他这方面的观念才行…… 跨越国境之后,我们立即与『地精组』汇合。之后只要在进入某座城镇的时候、离开布兰克特国境时……还有发现可疑士兵集团的时候暂且分离即可。 自远处发现可疑士兵的话,两队伍只要自然地拉开距离,假装我们是毫无关联的旅客即可。进入城镇后,可以分别在不同时间于同一间旅馆入住。事后再于其中一组的房间集合。 不过我们大多数的时间都会露宿在外,投宿城镇旅馆的频率仅有数天1次。 当然,全部露宿的话前进速度更快,亦无须浪费无谓的时间。 无论天色多昏暗,只要有萤光棒的光源就能解决。即便没有水泥地,我们也可以在经过整顿的主要道路上顺畅前行,不成问题。 ……然而队伍人员当中有3分之2皆为女性的我们,好歹得几天洗1次澡,否则实在难以忍受。连我都受不了的话,与情人共同行动的弗兰西特及贝尔,应该更在意身体清洁才对。 当我向弗兰西特及贝尔提起洗澡的事时…… 「咦?我无所谓啊……」 「我不怎么在意这种事……」 你、你们…… 为、为什么? 是由于时代背景吗?还是基于人种差异或性癖……? 也、也对。日本的平民自久远的时代开始,便会经常入浴。风土民情与这里不同…… 不过我可无法忍受。所以隔几天就必须在有浴室的旅馆住宿! 但总而言之,今天先露宿吧。 之后再避开王都,经由王都南方前往巴尔摩亚王国…… 「今晚在旅馆投宿吧。接着前往布兰克特王国的亚拉斯王都。」 「为什么啊啊────~~!!」 呼、吁、呼…… 「为什么要专程前往那种容易暴露身分的地方!」 我忍不住向口出妄言的罗兰德放声怒吼。 他究竟在想什么!未免太愚蠢了…… 「不。考虑到往后的事,先确认布兰克特王国的国情并尽可能搜集情报方为上策。 不会有人想到香你竟会返回这个国家,暴露身分的危险性不高……」 唔嗯……罗兰德的说词也有一番道理。可是…… 「身为外行人,而且一旦身分曝光便会酿成大祸的我们,不需要特地亲自前往王都吧?只要派遣间谍、草或贿赂下级贵族,就能获得想要的情报。既然那名使者知道第一王子的事,代表有情报来源。 撇除罗兰德你的兴趣或喜好,我们有必要亲自前往王都吗?」 「唔……」 罗兰德这家伙竟然语塞了! 换言之,他『只不过是自己想去罢了』。 这家伙…… * * 我们终于抵达了巴尔摩亚王国的葛亚王都~! ……布兰克特王国的王都? 谁要去那种地方啊! 多数决的结果是5比1,我获得了完全胜利。 弗兰西特绝不容许我和罗兰德暴露于危险之中。 艾米尔及贝尔对我发誓绝对忠诚。 以及虽然一头雾水,却愿意站在我这边的蕾叶特。 ……只要采用多数决,我就不可能败北。 于是我们无视悔恨不已的罗兰德,依照原定计画避开了布兰克特王国的亚拉斯王都,自相当南边的路径顺利抵达了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 与其冒险在布兰克特王国搜集情报,还不如尽早返国,从国王口中打探最新情报。那么做速度更快,也能获得最为准确的情报。 再说,国王捎来的口信不是说『要罗兰德快点回去』吗! 尽管对方是罗兰德的弟弟,但他姑且贵为『国王陛下』。得好好听从他的指示──不,是『命令』才行…… 此刻,我们返回了令人怀念的葛亚王都。 除了我和蕾叶特以外,这里是另外4人的祖国。 而虽然我真正的祖国不在这世界,但这里也近似于我的祖国。 最初来到异世界的时候,我是降临于布兰克特王国,也曾滞留于那里一段期间。但我可不打算称布兰克特王国为祖国。倘若说出那种话,那国家的人肯定会得意忘形并口出狂言。 总而言之,我们决定先前往王宫。 只要到了王宫,就能享用美食……不对。优先任务是获取情报,确认是否有紧急事态。 (插图036) 跨越国境并踏入巴尔摩亚王国之后,我就将战斗马车(战车)收纳至道具箱中,并解除了变装。在这个国家没必要变装,也无须大肆宣扬战斗马车(战车)。 ……有关我的事,已传遍巴尔摩亚王国各地。一旦被得知战斗马车(战车)的持有者是我,恐怕又会有人找上门向我『提出愿望』。 坦白说,实在很烦人。 有人『提出愿望』或『提出邀约』时,由于不能揍飞对方或用爆炸炸飞他们,因此应付起来相当麻烦。对方又不是拒绝1次、2次就愿意放弃的人。 要是他们干脆发动袭击,我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击溃对方。 那样反倒轻松。 不过,巴尔摩亚王国没有人会袭击我。 ……啊,不。是『以前没有』才对。 如今就算有卢耶达余党、布兰克特王国的间谍或暗杀者潜伏国内,也一点都不奇怪。 企图在贝利司卡斯拉拢我,失败之后就转而想杀害我的布鲁斯主教。 当时他转变态度的速度实在太快,想必打从一开始便打算『杀害神使』。 布鲁斯主教的原定计画,恐怕是尽可能拉拢并利用我,行不通的话则尽早取我性命……抑或者他只是听令行事,但本人打从一开始就想杀害我。 对方似乎把我视为导致卢耶达灭亡……准确来说是『卢耶达宗教人士灭亡』的罪人。是邪门歪道、神之敌人、邪教徒或恶魔的使徒…… 不过无论怎么想,施予致命一击的可是赛莱斯本人…… 可曾听说过哪个宗教团体,被信仰的女神本人摧毁? 嗯。没有~ 简直前所未闻~…… 不能动手杀害女神的他们,只好将所有怨念及憎恨发泄于我身上,这也无可厚非。导致我启程旅行的契机,也是由于某个卢耶达的迂腐神官向我发动了袭击。 ……那名神官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人。 实际上,在贝利司卡斯袭击我的布鲁斯主教,已亲口证实还有许多人成功逃离了卢耶达。有些人还带出了许多积存的财产,拥有充足的违法资产。 不,还是先向国王打听完情报之后再思考吧。反正很快便能获取情报,现在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微微低头、一面望着走在前头的罗兰德脚边一面前进的我抬起了头。走路时要抬头挺胸才行。堂堂正正地……呃! 「哇!」 只见道路的这一侧及另一侧,有大批人马正伫立在路上。众人都欣喜若狂地挥舞着双手…… 「「「「「神使大人万岁~!弗兰大人万岁~!罗兰德大人万岁~~!!」」」」」 ……这是理所当然的。女神的神使、救国大英雄圣骑士弗兰,加上王兄罗兰德全员到齐。而且自从听说神使离开王国之后,已睽违数个月没见到她的人影。大家当然会欢喜发狂。 他们恐怕期待着我再次现身之后,药水也会再次于市面流通。包含贩售用的药水……以及象征女神慈悲的『女神之泪』。 『女神之泪』还另当别论,我可不打算再次创造贩售用药水。 那是会阻碍医学及药学进步,还会导致医生及药师灭绝的恶魔之药,不应该普及。 持续大量创造那种药水的话,万一我在50年后突然消失于世上,会发生什么事? 届时必定会酿成无可挽回的惨剧。 只不过我不在国内的话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我现身了,就有义务售出药水。 毕竟人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事情办妥之后,或许我还是得再度离开这个国家。只要我留在巴尔摩亚王国,孤儿们与『女神之眼』的成员,都无法从我的庇护下独立……没错,他们将永远仰赖我。 那是一种咒缚,亦是一种诅咒…… 「香,我们到了!」 「啊……嗯、嗯。」 不行、不行。陷入深思的期间,我们一行人已进入王宫,并抵达了国王的办公室。 他不可能在谒见之间会见我们这些成员。因此我们笔直前往了国王的办公室。 「打扰了!」 轻轻敲了几下门之后,罗兰德如此说道并敞开了门扉。虽然没有等待对方回应就打开了房门,不过在办公室是能够容许这种行为的。毕竟国王不会在这里办私事。 即便对手是弟弟,他们依旧是国王及王兄的关系。位阶较低的罗兰德当然得使用敬语。两人独处或仅有亲人在场的时候,他们可以恢复『兄弟关系』。不过至少在其他人可能在场的走廊上,是无法容许这种事的。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在我们踏入房内并阖起门扉的瞬间,国王谢尔泽立即哭着紧拥住罗兰德,彻底变回了『兄弟之间的关系』。 他绝非无能的国王。只不过至今有难的时候,都有能干的哥哥罗兰德在背后支持他。如今战争危机逼近,罗兰德却不在身边,谢尔泽自然会感到不安。 纵使战争已经展开,谢尔泽依旧能善尽国王的职责。不过罗兰德是否待在身边,他内心的安全感也截然不同。 学生时代时,也经常有同学或晚辈们在向交往对象提分手时,拜托我一并同席。似乎是因为有我在场的话,对方就会吓得不敢威胁或纠缠她们,使分手过程相当顺利。 众人还赞许我是『分手专业人士』、『要和男人提分手的话,就找专家长濑学姊!』……吵死了! 我本身可从来没有与男人分手过! 说到底我从未交过男友,当然也就没有分手的经验。可恶!! ……呼、吁、呼…… 总而言之,先向罗兰德的弟弟国王谢尔泽打听详细情况之后,再决定后续行动吧。 没错。决定要『如何杀死』敌人…… 伤害蕾叶特及孤儿们。 为了篡夺王位而擅自使用我的名号。 打算欺骗并利用我,失败之后便企图将我杀害。 ……我怎么可能放过做出这些事的人? 对于不知何时会再出手伤害我重要之人的恶徒,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绝不能无视他们,让众人以为危害我们也不成问题。 正可谓枪打出头鸟…… ……为什么国王陛下表情抽搐,吓得腰都软了? 嗯。我仅有的两名挚友经常说道『你绝不能在孩子面前露出微笑喔』。 ……少啰嗦──!! ……呃、啊! 这里是王宫对吧? 记得设定上,我好像曾向赛莱斯发誓『绝不会踏入王宫』。 糟糕。一面想事情一面走路,让我彻底忘记这项设定,就这么摇摇摆摆地踏入了王宫。且不仅进入了王宫,我甚至还直达位于中枢的国王办公室! 不妙。得随便想个理由蒙混过去才行…… ──────────────────────── 加写番外 玛丽亚的决心 香大人离开了…… 不过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事情已经办妥。为了歼灭神之敌人,她得继续执行下一个任务才行。 不能为了我一人,挽留能拯救普罗大众的香大人。 在家人被阿拉冈叔叔杀害之后,遭到欺骗的我差点与弑亲的仇人缔结婚约。当时,是女神香大人拯救了我。 事实上香大人并非世人所知的『神使』,而是女神。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仅有与香大人同行的5人,以及我们雷斐路子爵家的成员。除此之外,还有隐约察觉不能将这件事公开于世、且同样曾被香大人拯救的德利维尔男爵。 香大人不惜暴露如此重大的秘密,也要对我伸出援手。不仅如此,当我即将被权贵捧为『受女神宠爱的少女』并任意加以利用之际,她又再次拯救了我。本来我应该凭一己之力突破难关才对…… 一般情况下,女神仅会伸出一次援手。 蒙受女神帮助之人在她离去之后,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掌握幸福。 然而我── 依然保有『能与动物沟通的能力』,且可以持续使用这股力量。 ……我赢了!! 不,不对。这并非胜负之争。 总而言之,多亏香大人在首都出手协助(售后服务),我的立场及人身安全几乎百分之百受到保障。 耳闻在某伯爵家及王宫发生的『小事件』之后,众人想必不会再对我提出蛮横的要求,亦不会要求我『拿出证据,证明确实蒙受女神的宠爱』。 那些事件恐怕会对平民保密,但应该会偷偷告知贵族及王族。毕竟倘若有哪个笨蛋闯下大祸,国家或许会面临灭国危机。这种状况下,根本无暇顾及国王的颜面。 如今众人都拥有一个共识:『不能利用女神之力。必须极力避免与之扯上关系,才能避免灭亡。』 这个认知绝没有错。香大人曾斩钉截铁地表示,倘若有人危害她或她重视的人,她绝不会手下留情。而且……她还说了『当然,玛丽亚你也是「我重视的人之一」』! 呀啊啊────~~!! 呼、吁、呼…… 不,这件事暂且不论。 这世界的女神,当然是赛莱斯蒂娜大人。 自久远以前,他便会在大灾难来临前发出预告,保护人类免于受到『污秽』的影响,是这世界的守护神。 ……尽管他个性很随兴,不怎么在意人类个体所发生的事。不、不过他姑且还算是一位『善之女神』。嗯,大概吧…… 然而偶然降临于这世界的异世界女神香大人,却对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女孩赐与慈悲,并拯救了我。尽管从女神的角度看来,那只不过是『下等生物的无聊内哄』罢了。 这世界的女神赛莱斯蒂娜大人,偶尔会心血来潮拯救人类,但他丝毫不关心人类个体。相反地,他时而还会降下神罚,大量屠杀人类……不对,是施予略嫌严厉的惩罚。 与之相较之下,香大人却愿意对人类、对在痛苦深渊中拼命苟活的每一个生命伸出援手。 我并非神明,只是一介人类小女孩。但我也希望像果断、激昂且满溢慈爱的香大人那样,守护并疼爱我伸手可及之处的人们、家臣及领民,成为一名善良的领主。不,我非得办到不可。这是蒙受女神救助之人的义务,亦是我表达感谢的方式。 没错,我要以香大人的生存之道为目标! 然后我也要效仿香大人,让蕾叶特大人那样的幼女、弗兰西特大人那样英气凛然的姊姊,以及……以及像罗兰德大人那样英俊的男士侍奉我…… ……呵呵。 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 「大小姐……」 管家紧皱眉头,面有难色地叫住了我。 自父亲那代开始,这名管家便一直侍奉着雷斐路子爵家,是值得信赖的人。他不会害怕触怒主人,会坦率地向主人说出难以启齿的建议及忠告。堪称是一位真正的忠臣。 唯独在有相当难以启齿的事时,他才会摆出那种神情向我搭话。 得用心倾听才行。 「什么事?」 只见管家以非常、非常难以启齿的口吻,编织出了话语。 「……最近,您的眼神好像愈来愈凶恶了。」 咦? 咦咦? 咦咦咦咦? 「呀……」 「呀?」 「呀──────~~!!」 唯独眼神……唯独眼神是我不想效仿的地方啊────~~!! (插图037) 总、总而言之,我要善用异界女神香大人赐与的宠爱以及与动物对话的能力,保护我的领地及领民。同时也要守护并发展这个国家,回应拯救我的香大人的期许!为此,无论遭遇多么艰辛痛苦的过程,我都要一一跨越、击溃并突破所有难关…… 我会办到! 我玛丽亚必定会达成任务! 为了总有一天与香大人重逢时,能够抬头挺胸地面对她。 无论下次重逢的地点是在这个世界,抑或女神居住的天界…… ──────────────────────── 加写番外 再见了,暗部! 「我要击溃暗部。」 「咦……」 玛丽亚突如其来的发言,使中老年的管家流露惊愕的神情。 这名管家自前任子爵开始侍奉雷斐路子爵家,且对玛丽亚发誓绝对忠诚。正因如此,担忧玛丽亚安危的他已下定决心,不惜赌上性命也要阻止她做出鲁莽的行动。 现在正是采取行动的时刻! 心怀对前任子爵的恩情,纵使牺牲这副身躯,他也必定要阻止大小姐! 当管家如此心想并做出觉悟之际…… 「当然,我不会踏出这间宅邸半步。我将委托其他人处理这件事。」 「……是、是……」 管家的决心完全扑空了…… * * 「首先要调度兵力。」 「是……」 玛丽亚目前滞留于玛里乌斯伯爵领都,且附近有一座山地。 带着管家及护卫前往山上的玛丽亚,穿着特别订制的上衣。 即便猛禽类抓住她,鸟爪也无法穿透那件上衣。肩膀的部分还有适合鸟爪抓握的突起,使鸟类更容易停留于此。 一只非猛禽类的鸟正停在玛丽亚的肩上。 『那么,麻烦你了。』 『包在我身上,嘎!』 语毕之后,乌鸦便精神奕奕地振翅翱翔而去。 「之后仅需静候结果。」 「是、是……」 除此之外,管家已无话可说…… 1小时之后。 『它们是我招募到的成员嘎。』 并列于乌鸦侧方的是鹰、鹫、隼、歌鸲、鸽子、蜂鸟及鹦鹉等等…… 『做得很好!我会给你特别报酬,尽管期待吧!』 『真的吗,大小姐!呜呜,可以久违地让孩子们饱餐一顿了。谢谢您,大小姐……嘎!』 无论如何都要在语尾加上『嘎』的乌鸦,使玛丽亚疑惑地心想『这是什么铁则吗?』。 玛丽亚将感激涕零而全身颤抖的乌鸦搁在一边,并迅速开始商谈。 ……当然,是与聚集而来的鸟们谈论雇佣合约的条件。 『……那么,雇用期间我会负责各位及家人的饮食,并在你们受伤生病时帮忙治疗。关于治疗伤口的事,我们会尽可能依照各位的期望进行。不过倘若是我们无力处理的重伤,就只能请各位原谅了……』 『没问题。除了神明以外,没有人能拯救将死之人。竭尽自己所能,在温饱的状态下于温暖的场所迎接生命的终点,光是如此就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幸福。怀抱多余的期望太过奢侈,亦是对神的不敬……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鹰?』 『嗯,吾也同意鹫……』 聚集于此的鸟类当中,亦有权力高低及地位顺序。其中地位最高的鹰及鹫如此说道之后,其他鸟类也都点头以示同意。 实力与老鹰及鹫并驾齐驱的隼之所以默不作声,恐怕是因为很难在语尾加上『~隼』的缘故吧…… 玛丽亚陆续与各种鸟类的代表商谈。 之后再由各代表向他们的同伴说明,并派遣志愿者至别邸。 * * 『欢迎光临。我是这些孩子们的主人,玛丽亚。』 返回别邸的玛丽亚,这回又请她饲养的狗们召集了附近的野狗及家犬,并开始与它们进行商谈。 雇用条件与鸟们几乎相同。但有一部分的狗,无论如何都想向饲主或喂养它们的人传达心意,于是玛丽亚为它们追加了相关的服务。狗们告诉玛丽亚,这是香上次主动提及的条件。 聚集于此的狗当中,有些狗也参与了弹劾阿拉冈叔叔的事件。在它们帮忙斡旋之下,事情顺利谈妥了。 「很好,复仇准备已然就绪!这次不能借助女神大人的力量,要由我们亲手复仇成功! 我们已经击溃了幕后黑手阿拉冈,但我可没有善良到单凭如此就能满足。为了钱而杀害爸爸、妈妈以及哥哥的人,如今仍自在地活在世上。我怎可能置之不理?」 玛丽亚阴沉地嗤笑一声。 她已跨越了界线。原本天真无邪、开朗又温柔和善的贵族千金,如今已成为了严厉而胆大的『复仇者』…… * * 「那些人就是目标。」 语毕之后,玛丽亚指向了走出酒馆的4名男人。靠金钱的力量搜集情报,好不容易才掌握了这4名暗部的底层联络员。 「请你们跟踪那4人,调查他们的根据地,之后再尾随与他们接触的同伴。除了基本报酬以外,我会给立下大功的人特别报酬。倘若是鸟军的话,我会提供筑巢用的素材,或闪闪发亮的美丽物体。至于犬军,我则会给予鸡胸肉或番薯,并尽力提供各位想要的奖赏。 ……你们有意愿的话,甚至能够被拔擢为当家专属士兵。」 所谓的『专属士兵』,指的是家犬。 虽说是家犬,却并非整天都得系着短锁链。饲养方式近似于放养。只要轮班担任宅邸警卫,其他时间都能自由行动。饮食及住所皆有保障,生活相当安定。撇除已经有饲主的其他家犬,简直是所有狗梦寐以求的条件。 不。纵使是别人家的家犬,也有许多想更换饲主的狗。毕竟一旦成为玛丽亚的家犬,便能『与饲主对话』。如此一来,它们随时都能传达自己的心愿及烦恼……而且还能成为受女神宠爱之人的眷属。 当然不仅限于狗,鸟也包含在内。 犬军及鸟军的成员简直欣喜若狂。 ……顺带一提,『犬军』与『鸟军』是玛丽亚命名的动物军名称,用来与雷斐路子爵家坐拥的领军作区分。其中还细分为乌鸦大队或隼分队等等。 「隼实力坚强,所以属于战斗部队。为了期许它们能够百战百胜,就称之为『必胜隼战斗部队』吧。」 看到帅气又可靠的隼之后,玛丽亚欣喜地如此低喃道…… 当犬军及鸟军因玛丽亚的话语而雀跃不已时,玛丽亚将指尖抵上自己的唇瓣,示意要它们保持安静。之后,她以凌厉的声音下令。 『敌人是名为暗部的犯罪组织,也是杀害我家人的凶手。这回的委托内容是将暗部彻底击溃,衷心期待各位的活跃表现……「扫除」任务开始!!』 狗与鸟们拉开充足的距离,并开始尾随男人们的踪迹。 不久之后,夜幕逐渐降临。夜晚的跟踪任务,将以鸟军的猫头鹰、夜鹰、夜鹭及鹬等夜行性鸟类为主。 顺带一提,除了鸡以外,几乎没有鸟类在夜晚看不见。绝大多数的鸟类,在夜晚亦能保有一定程度的视力。只不过很少有鸟类会在夜间飞行…… 就像鲜少有樵夫或农夫会在夜间工作一样,没什么好稀奇的。真不晓得是谁捏造出那种谣言…… 不过俗话说术业有专攻。将夜晚的工作交给夜行性动物,才是最妥善的选择。 * * 1周后。 「准备就绪了……」 透过跟踪暗部相关人员,玛丽亚连锁式调查出了暗部的组织成员及上下关系。 一般来说,这种事可说是天方夜谭。因为每个暗部成员都相当注意是否有人跟踪他们。 然而任谁都不会想到,停在树梢上的小鸟或睡在店门前的野狗,竟一直在尾随他们的踪迹…… 即便穿越人潮,进入店家之后再从后门离开,也不可能逃过自上空监视的鸟类,以及透过味觉追踪他们的狗。 暗部成员不认识每个组织成员。他们亲眼见过的成员,仅限自己的上司及属下、偶尔共同战斗的几名同层级成员,以及负责联系的联络员。 表面上有其他工作的人,会避免与暗部同事直接碰面,只会透过联络员进行联络。 ……然而某一天……所有联络员突然一齐消失了踪影。 有人被野狗啃食殆尽。 有人吃下了小鸟藏在食物里的毒品。 有人被鹰刨出了双眼。 暗部成员无法与上司联络,亦无法和属下取得联系。其他成员也陆续断绝了联系…… 接着某一天,狗和鸟突然发动了袭击。 * *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无法和属下取得联系!」 一名男子于自己的宅邸呐喊道。他曾是……暗部的头目。 其实他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没错,名为『暗部』的组织早已不复存在…… 死亡的成员大部分都是在黑社会打滚的人。纵使突然行踪不明,化为尸体滚落在路旁,也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因此大多数的尸体会被置之不理,或是扔进垃圾处理场及河川,从此成为下落不明的失踪人口。毕竟他们的死因全是『被狗或狼之类的魔物袭击』或是『遭到鸟类魔物袭击』等,因不明原因而突然丧命。 社会的废物骤死,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不,搞不好还有人因此而感到喜悦…… 其中一些人死亡的消息,传进了暗部成员的耳里。因此高层的人得知了组织人员陆续丧命的事……然而为时已晚。 事情发展至此,『曾是暗部头目的男人』总算察觉了一件事。 「狗或狼类的魔物,以及鸟类魔物。且唯独暗部的人陆续遇袭而死……」 3个词句浮现于男人脑中。 「……雌、雌犬子爵……鸟、鸟贵族……袭击雷斐路子爵家的委托……该、该不会……」 * * 「……想与我碰面?不,我可不打算与罪犯见面……」 「……没有证据,怎么能称别人为罪犯?那么我也会尽力不留下证据,如此一来就无须担心被栽赃为罪犯了。」 「……要我住手?你是指什么事?明明没有证据,却想污蔑我是罪犯吗?」 「……你们曾经对我做过什么事,难道你自己心里有数?没有?那我当然没理由对你们下手啰。既然我和你们无怨无仇,又为何要来找我谈判呢?」 每当暗部头目派遣使者,玛丽亚都简洁地将对方打发回去。 用不着担心使者攻击玛丽亚。在数十只龇牙咧嘴的狗,以及双眼圆睁直盯着自己的猛禽类包围之下,没有人胆敢做出那种事。 某一天。 「差不多该做个了断了……」 双亲及兄长的仇敌,想必每天都因为不知何时会遇袭而害怕颤抖,充分品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就在今晚一决胜负吧。」 『『『『『嗷嗷嗷嗷~~!!』』』』』 『『『『『嘎啊啊啊~~!!』』』』』 那天夜里,某罪犯的宅邸前出现了一个娇小的人影。 『各位,谢谢你们。最后的战役终于来临了!』 『汪汪汪!我要断绝那令人不悦的臭味!』 『嘎──嘎──!』 少女踏入了敌阵。她的四周围绕着数十只狗,还有数十只鸟盘旋于侧…… ────────────────────────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FUNA。 感谢各位购买『靠着魔法药水在异世界活下去!』第5集! 这回,被卷入麻烦事的香一行人祭出了反击! 进攻首都,直接向贵族、神殿及王宫挑衅! 番外篇全是玛丽亚的戏分! 玛丽亚成为反派角色了吗!! 香:「贵族少女好可怕!」 接下来在第6集当中,香竟然遭遇了危机,剧情急转之下! 想不到事态竟会如此发展──!! 多亏各位读者,预计……会出下一集……应该吧…… ※本月(2019年10月),『魔法药水』第5集、其他出版社的『我不是说了能力要平均值吗?』第12集、本篇漫画第4集与外传漫画第1集,共4本作品将会同时出版!(编注:以下所述皆为日方出版情形。) ……几乎都是在为其他出版社的作品宣传,抱歉。 拙作『我不是说了能力要平均值吗?』的动画,同样将于10月开始播映! ……我又朝野心迈进了一步…… 在网路漫画志『水曜日のシリウス』好评连载中的漫画版,更新日已变更为第1、第3个星期一!(http://seiga.nicovideo.jp/manga/official/w_sirius/) 责编大人、负责插画的すきま大人、美编大人、校对校阅大人,印刷、装订及物流人员,以及各书店人员,小说投稿网站『成为小说家吧!』营运方,以及在感想栏中为我纠正错字并给予许多点子的各位读者,最后是购买本作的读者们,我由衷感谢各位。 非常谢谢你们! 愿下一集还能与各位见面…… FUNA ──────────────────────── 插图 ──────────────────────── 第六卷 ──────────────────────── 第四十二章 确认状况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虚空文学旅团×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书友同萌会 录入:kid 从前曾经声称『我已向女神发誓,不会踏进王宫一步』的我,竟然不小心闯入了王宫的正中央,甚至还踏入国王陛下的办公室。 得先合理解释这件事才行…… 「许久未见了,国王陛下。早就料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的我,事先拜托过赛莱斯『虽然我曾发誓不会踏进王宫,但面临紧急事态且我判断有其必要的情况除外。可以吗?』真是太好了呢!」 嗯嗯,这下就没问题了! 「啊……嗯,是啊……」 (插图p009) 在其他人面前哭着抱住兄长,似乎令国王感到相当羞耻。只见他双颊稍微染上一抹红晕,并敷衍地附和道。 尽管我对待罗兰德的态度相当随便,但我对国王没有任何不满。而且对方毕竟是这个国家的国王,我还是得表现出礼貌的态度。否则万一『神使大人的地位比国王陛下更高』的传闻散布出去,事情可就糟了。 ……我早就放弃否认自己是神使了。 「所以呢,布兰克特王国的状况如何?」 罗兰德不耐烦地推开依旧紧拥住自己的国王,并如此询问道…… 「是,我立刻说明。先到那里坐下吧。」 语毕之后,国王便指向接待用的沙发,自己也在那里坐了下来。 毕竟国王尚未就坐,客人也不能先行坐下。除非宾客是他国的国王。不过他也不会招待他国国王来到这种地方。 侍女端来饮料之后,国王便让其他人全数退下。现场仅剩国王和我们。 之后,我们从国王陛下──罗兰德的弟弟谢尔泽的口中听说了详情。 他的说法与亲卫队使者的情报一致。邻国布兰克特王国的国王猝逝,于是众人掀起了耳熟能详的继承权之争。 一般来说,理所当然该由身为长子的第一王子──也就是令人讨厌的斐南成为国王。然而第二王子基思兰却出来碍事…… 双方都是正宫的孩子,不存在『第一王子是身分较低的侧室所生,第二王子则是侯爵千金的正宫所生』这种问题。但是比起认真而正经的第一王子,由任性且忠于私欲的第二王子继承王位,对某些人而言更方便行事。 在我眼里看来斐南不仅是个跟踪狂,更是一名瘟神。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撇除与我相关的事之外,他似乎是个相当出色的人…… 总而言之,忽然驾崩的先王并未指定继承王位的人选……毕竟第一王子的继承权本应是不容动摇的,根本无须多此一举……但却有一群宵小之辈以此为借口,企图将第二王子拱上王位。 他们推举第二王子的其中一个理由是『第一王子曾经触怒神使大人。倘若第一王子成为国王,我国将失去女神赛莱斯蒂娜的加护,就此灭亡。』不知是哪个笨蛋随口编造了这种谎言。 不仅如此,还有一名不隶属于神殿、与王宫关系紧密的『自称·高阶神官』之人,花了一大笔钱结交人脉,拉拢了第二王子派的人。那群人想推举容易操控的第二王子,从中占便宜。 神殿当然不承认那群可疑的人。然而第一王子触怒神使是不争的事实,因此他们不打算介入其中…… 就在此时,先王忽然驾崩了。 据传他是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突然病死,有可能是遭到毒杀…… 第一王子贵为王太子,声望也胜过第二王子,理应能顺利继承王位才对。然而第二王子派单方面主张『先王指定第二王子为继承人』,并妄称第二王子为新任国王。他们不仅突袭了否定这个说法的第一王子派贵族宅邸,甚至凭武力镇压王宫。 不过第一王子带着他的心腹们,从唯有王位继承人──王太子才知道的秘密逃脱路径逃跑,自王宫消失踪影后就此行踪不明。 「经常听说这种事呢……」 「是啊,确实经常听说。」 罗兰德对我的感想表示赞同。 「虽然也有嫌麻烦而将王位互相推托的兄弟……」 「哈哈哈……」 听见我这句话,国王消沉地垂下肩头,有气无力地笑出了声。 好啦,世上无奇不有!打起精神来吧! 「事情就是这样。目前由第二王子基思兰掌控了王宫,但据说没有人相信他具有继承王位的正当性。连推举第二王子的人也一样。 有些人担心违逆第二王子的话会当场遭到肃清,有些人则是想趁势从中谋取利益。只要状况稍有变化,他们便会轻易地瓦解溃散,危如累卵。所以……」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尽快抹灭最大的不安因素──第一王子啊……」 「是的。如此一来,第二王子姑且能依照继承顺位成为正式继承人。 不过弑杀父亲及兄长的篡位者是否有资格继承王位,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种人当然没资格成为国王。 即便第一王子逝世,也该由其他流有王家血脉的人来继承。已逝的先王有女儿,先王的弟弟亦有孩子。纵使将第二王子废嫡,也不缺王位继承人。 第二王子总不能将拥有王家血统的人、和旁系的王族相关人士赶尽杀绝。 接着,国王谢尔泽开始说明巴尔摩亚王国的应对状况。 「我已将『四壁』派遣至东边国境。我判断南方的叶西德王国及西方的亚利刚帝国威胁度较低,因此兵力维持原状。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并未借用那里的兵力…… 除此之外的常备军及招募兵都将前往东边国境。叶西德王国也将兵力集中至与布兰克特王国接壤的国境线,以及靠近我国的地点。一旦我国请求援军支援,他们便会跨越国境进军。」 「嗯,很完美。我方不能主动出击。接下来仅需等待对方宣战,或无预警地跨越国境。」 「是。由于我们是迎击的一方,战场将在我国的国土。尽管土地遭到践踏令人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虽然表面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但国王还是善尽了他的本分。 不过要是太过无能,罗兰德也不会将王位让给他吧。总被拿来和罗兰德比较着实令人同情,但要不是有罗兰德,他已经称得上是相当出色的国王了。大概吧。 我指的就是那句,『哪有比哥哥优秀的弟弟!!』…… 总而言之,在布兰克特王国采取行动之前,巴尔摩亚王国只能按兵不动。也因为如此,他们势必会沦为防守的一方。 巴尔摩亚王国不能主动挑起战端,所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正如国王谢尔泽所言,战场在自家领土将是一大劣势。 巴尔摩亚王国得谨守『国家的立场及颜面』,因此这是不得已的。 ……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毫无关联。 有人擅自借用我的名义、捏造莫须有的谎言、袭击蕾叶特,最后袭击我本人。 嗯,对方早已向我宣战了。 或者说他们在尚未宣战的情况下向我发动了突袭。 既然如此,我当然可以反击啰……以我个人的名义。 「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了!」 「「「咦?」」」 罗兰德、弗兰西特及国王双眼圆睁。 「我们只是负责将罗兰德送到这里。既然事情已经办妥,我要回去了……有问题吗?」 「「「咦咦咦咦咦咦咦──!!」」」 奇怪,他们难道认为我会参与战争吗? 「我可不会干涉人类之间的战争。」 「「…………」」 罗兰德及国王流露出乎意料的神情。 当我表示「我要回去了」的时候,弗兰西特感到很震惊。但对于「我不打算参与战争」这句话,她似乎不怎么讶异。当然,艾米尔、贝尔与蕾叶特都表现得一如往常。 唯独罗兰德完全不瞭解我。明明我们都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了。 ……而且他应该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 『头脑聪慧』及『理解他人』果然是两回事。 就这样,我搁下神情复杂的罗兰德及国王并返回了熟悉的老家──『女神之眼』成员居住的家中。 ……没错,我不会插手干预他人的战争。 这是我的战争。 我不是帮手,而是开战的人。而且我会主动出击。 ……这件事暂且不论。 弗兰西特,为何你没有留在王宫,反而跟着我们回来这里? 而且还满面灿笑,一副欣喜雀跃的样子…… (插图p015) * * 「我回来了~!」 (咚咚咚咚咚!) 「「「「「欢迎回来!!」」」」」 相隔数个月之后,我再度回到了自己的家。 ……不过感觉上这里更像是孤儿们的家,我只是寄居于此…… 不,我可没有偷懒,整天无所事事。我是为了培育孤儿们的自主能力,让他们学习生活技巧,所以才会把煮饭洗衣、打扫和赚取生活费的工作委任给他们!就算我和艾米尔不在,孤儿们也能独立生活。 不仅女孩子,我也让男孩子们一并学习做家事。 教导男孩在外生活的技巧,让他们能够独立生活。至于女孩子只需要学习家事……这种观念完全跟不上时代! ……不,以异世界的时代背景来说,这种观念或许不会跟不上时代,而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无关男女,我将每个人都培育成能独立自主,且能够打理生活的人。我希望他们在结婚前可以照顾好自己,婚后也不会成为把家事和养育孩子的工作全部推给妻子的废物。 如今每个孤儿都可以独当一面,为我做家事。 ……这些孩子是我亲手培育的! 我已事先用『声音共振水晶套组』联络孤儿,告诉他们我即将返家的消息。因此他们虽然相当欣喜,却不怎么惊讶。 倘若我没有事先联络并突然回来,搞不好他们会像小狗一样高兴到失禁。不,我是说真的。 虽然回到了家中,但我不打算要求他们报告我离家期间所发生的事。 ……因为我们时而便会用『声音共振水晶套组』联络,几乎能随时获得最新情报。尽管我总是告诉孤儿『无须报告得如此详细』,但孩子们热切希望能向我报告、与我说话,所以我时不时就会陪他们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就算在旅行途中告诉我巴尔摩亚王都蔬菜店的洋葱价格下降了1枚铜币,也完全派不上用场…… 总而言之,我久违地回到了家中。 先躺在地板上,让孩子们替我踩踩背部吧。呼,真是舒服。这就是…… 「呃啊!」 (插图p017) 啊,发出怪声了。 不如说…… 「快住手!我快被踩扁了!贝尔,你早就不能替我踩背了! 不是说好体重过重的人就不能替我踩背吗?快退下!!」 流露悲伤神情的贝尔从我的背上走了下来。 就算她露出那种表情,我也绝不会退让。背脊会折断的。 贝尔不情愿地离开我的背部之后,换上了一个比她年纪更大却更为娇小的孩子…… 没错。贝尔啊,谁教你年纪轻轻却发育得这么好。要怪就怪自己的身体吧……尤其是胸部! 就是因为胸部,你才会被他人夺去替我踩背的权利!! 「呃啊!不、不要跳上来!还有,不要3个人一次踩上来────!!」 我会内脏溢出而死的!! 度过一会儿自我堕落的生活之后…… 仔细想想,纵使我要主动出击,最好还是等对方跨越国境比较妥当。这样才能守护巴尔摩亚王国的立场,也有利于我下达神罚。 光是『袭击神使』便足以成为充分的理由。不过若加上『侵略神使居住的国家』这项条件,就能让对方成为彻头彻尾的反派。而且跨越国境之后,便会满足巴尔摩亚王国与叶西德王国的秘密协定条件,往后会更加方便。 事情就是这样。把从国王口中搜集情报的工作推给弗兰西特的我,久违地享受了一段与孩子们交流的时光(把家事扔给他们的废人生活)…… 啊,我已将蕾叶特介绍给『女神之眼』,让她成为了新成员。 虽然她至今一直和我在一起,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与其他孩子共同生活才对。年幼的孩子待在一群大人之中,绝对不是良好的成长环境。而且我很快就得远赴战场。 ……可不能带着蕾叶特上战场。 因此蕾叶特必须作为『女神之眼』的一份子,在这里和大家共同生活才行。尽管蕾叶特不能再疗愈我的身心,但我不能基于私欲,带着年幼的孩子四处奔走。对蕾叶特而言那绝非好事。 忍耐,忍耐!只要回到这里,我随时都能见到她…… 之后我在睡前时间,对孩子们进行了各种教育。 他们确实都成长为虔诚信仰女神的诚实孩子……但实在太仰赖我了。 纵使没有我,他们也都可以独自打理生活。然而却没有任何人离开独立。 最年长的艾米尔现在16岁,不久之后就17岁了。撇除蕾叶特,最年轻的则是12岁的贝尔。 没错,大家早就到了应该独立自主的年纪。例如住在店铺的学徒、工房的见习工匠、猎人或军队童军等等,他们早就能就任一般职业。 换言之,这些孩子都是『年幼时期失去双亲的普通社会人士』。包含艾米尔在内,已有好几个人成年。他们早就不再是『孤儿』了。 在没有监护人及保证人,又缺少人脉的情况下,曾是孤儿的人一般来说很难找到正当工作。然而,应该没有任何经营者会拒绝雇用与神使同居、且受到神使庇护的人。只要有心,无论多知名的店家理应都会录取他们。他们甚至有可能成为贵族家的佣人。 ……结果他们却不肯独立!! 启程之前的4年期间,我一直像今天一样利用『就寝前的谈话时间』悉心教育他们! 料理、读书写字、数学、世间的道理、赚钱的方法、诈欺手法……当然,不是要他们成为诈欺犯,而是为了避免他们上当受骗。除此之外还有基础的化学、物理学及医学等,诸如此类…… 为了不让大家感到无聊,我还说了各式各样的故事。主要是日本的动漫画、以及地球的神话及童话故事…… 从前孩子们恐怕都以为那些是异世界的真实故事。不过到了这个年纪,他们应该知道那些全是虚构的。 总而言之,我早已将大家锻炼成只要有心,便能从事大部分职业的强者。但为什么大家到现在还不肯离开这座私设孤儿院! 只要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生活,便无须支付房租,伙食费亦很便宜,有助于存钱。不过他们总不能永远在这栋房子和大家共同生活。大家迟早会结交恋人,然后结婚。 ……话说回来,艾米尔和贝尔应该不会在大家面前卿卿我我吧! 就算世界能够容许,我也绝不允许!那可是有辱女神的粗暴横行!! 呼、呼、呼…… 总而言之,既然我已经将这栋房子交给孩子们,想在结婚之前住在这里以节省生活费,的确是他们的自由。 不过倘若大家坚持选择离家近的工作,可就不太妥当了。 住在工作地点,或是从事远处的工作也行。他们应该选择更具发展性的工作…… 这里充其量只是孩子们的老家,偶尔回来就行了。不需要执着于永远住在这里。 还是说,由于这是我赐与的房子,反而形成了一种『咒缚』……? 「哎,你们不打算找个更具发展性的正当职业吗?而不是送信童跑腿、杂货店柜台人员或保母之类的零工。你们应该有能力……」 「不是香你教导我们职业不分贵贱的吗!」 「唔……」 「正规工作得背负与薪水不符的重大义务及责任,还得面临无偿加班、假日补班以及人际关系等诸多问题。有些上司及前辈还会滥用职权,对女性提出无理的要求……」 「唔唔……」 可恶,竟然说出像非正职人员一样的言论…… 不过这全是我教的…… 这下真的糟了…… 「各位,你们差不多该独立了吧?今后我也不打算继续住在这里,正在考虑是时候搬离此处…… 等大家开始独立生活之后,我想卖掉这栋房子。然后把那笔钱分给大家,帮助你们展开新生活……」 没错。只要卖掉这栋房子,大家就能在自由的世界展翅高飞。 解决本次事件之后,我打算继续踏上旅程。 我姑且会保留巴尔摩亚王国的国籍。我依旧是这座城镇的居民,只不过是『出门旅行』罢了。这么做便能避免许多麻烦事。 倘若在没有国籍的情况下在旅途中暴露身分,便会有人积极地邀请我定居于他们的国家。何况我也不希望传出『巴尔摩亚王国被神使舍弃』的传闻。 尽管我会保留『巴尔摩亚王国居民』的身分,但没必要将无人居住的空屋搁置于此。留着这栋房子也只会束缚孩子们,埋没他们宝贵的才能。 我希望孩子们不要白费难得学会的知识及教养,离开这里振翅高飞。那样更有益于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对孩子们而言那样更加幸福。倘若能因此而间接对世界带来助益,我也会涌现一丝欣喜之情。 ……奇怪?大家好像对我刚才那句话深感动摇…… 「你、你你你、你的意思是……」 「香姊姊你要回天界了吗……?」 「你、你要舍弃我们了吗?」 啊,糟糕。孩子们都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有几个人已经哭出来了!! 但我不能宠溺他们。得趁这个机会说清楚才行…… 「我不可能永远和你们共同住在这里。我迟早会……」 「香、香、香姊姊迟早会……?」 某个孩子以泫然欲泣的神情如此反问道。无可奈何之下,我毫无慈悲地高声宣告。 「我迟早会结婚,成为别人的妻子……」 「「「「「「「啊,暂时没问题了!!」」」」」」」 (插图p023) ……为什么大家突然明显流露出安心的表情,甚至满面灿笑! 真是有够失礼…… 「不,我也得管理自己的世界才行!就像赛莱斯那样……」 没错,对一般人而言我是『女神赛莱斯蒂娜的友人』……无论我多么拼命否定,众人几乎都坚称我是『神使』……我充其量只是『蒙受女神宠爱的人类少女』罢了。不过这群孩子、弗兰西特、罗兰德、亚当伯爵家成员及其他少数人,则认定我是『异世界女神』。因此我只需要向孩子们如此说明即可。 「所以,我是时候该回去了……」 「「「「「「「…………」」」」」」」 听完我这番话之后,孩子们虽然想大声反对并挽留我,但管理世界对女神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工作。他们也许是认为女神不在的话,我那个世界的人们会感到困扰,因此都不发一语。 尽管流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但深知不能说任性话的孩子们全都默不作声。 我不能宠溺他们。要是因为孩子们太可怜而对他们投以溺爱的话语,事情就不会有任何进展。我必须狠下心才行…… 「你们认为独占女神、不肯独立自主,且一直仰赖女神生活的人,有资格蒙受女神的加护吗?」 「呜、呜呜」的呜咽声传入耳际。但我无视那声音转身背向他们,迳自回到了房间。 ……想哭的人是我才对! * * 「「「「「「「…………」」」」」」」 翌晨,当我起床并前往客厅时,孩子们都坐在餐桌前低垂着头。 ……大家的眼睛都哭红了。 不过孩子们还是认真准备好早餐,我的份当然也已经分好了 。 当我就坐并说道『我要开动了』之后,其他人也喃喃说道『我要开动了……』…… 「你们在守夜啊!真是烦人!! 我不是一直教育你们『用餐时要保持快乐的心情!纵使有讨厌、痛苦或悲伤的事,唯独用餐时得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虚张声势也好,必须表现出开朗的样子!』……否则饭菜会变难吃,令人更加消沉!」 纵使我如此激励众人,平时总会逞强绽露笑容的孩子们也还是一脸郁闷。 「因、因为……」 「我们就是做不到……」 「呜、呜呜……」 ……这下不行…… 再不想点办法,这些孩子真的会失去独立自主的能力…… 「你们认为不肯凭一己之力生活的人,有资格蒙受我的加护吗?」 「……但是一旦我们能够独立生活,香你就会离开这里……」 啊,确实没错…… 虽然我曾启程旅行,但孩子们恐怕认为『那只是一趟寻找丈夫之旅,只要找到丈夫就会回家』,所以大家才说他们会守护这个家并等着我。况且艾米尔及贝尔也跟在我身边。 不过这次孩子们涌现了危机感,担心我真的会就此离去。 嗯~该怎么办才好……根本无计可施嘛…… ──────────────────────── 第四十三章 开战 那之后经过了3天。 那段期间,我去向亚希尔的嫂嫂辩解了。 我是为了培育孩子们自主能力及生活技巧,所以刻意将工作推给他们。绝对不是为了偷懒才把家事全权交给孩子们,自己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 对方质问我『是真的吗?』,我则喊道『请看着我的双眼!』,她仔细凝视我的双眸之后……竟一口断言『你说谎!』。 ……她怎么知道!! (插图p028) 于是我随便找个借口,逃离了现场。 接着我又到麦耶尔工房露面。 当然,我每天都会在家里见到继承我工作的洛洛特(话说回来她明明应该住在工房,为何每天都出现在家里?),但我必须向亚希尔质问『情人邀约』的事才行! 如此作想的我才刚闯入工房,亚希尔便突然向我跪地磕头。 ……他以为我会杀了他?我的眼神透露出杀气?少啰嗦! 假如他像从前一样只是『子爵家的三男』倒还另当别论,如今贵为男爵大人的亚希尔,很难娶孤儿为正室。 倘若是侧室的话,生下来的孩子至少能获得贵族身分。然而情人随时都可能遭到抛弃,不仅没有任何权利,孩子也没有继承权及贵族身分。即便嫁给了金龟婿,心情上还是很难受…… 姑且可以让某个贵族在形式上收洛洛特为养女。但纵使只是暂时性、且仅限名义上的养女,也没有几个贵族会希望平民孤儿加入自己的家族。除非对方相当缺钱,我方又准备了巨额礼金…… 要是我出面请托,贵族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 不过利用我的名号强迫别人做他讨厌的事,还攸关家族的名誉,未免不太妥当。 不,我还知道另一个方法。 接受罗兰德为我准备的爵位,由我收洛洛特为养女。 我完全不在意收洛洛特为养女。且即便只是养女,巴尔摩亚王国内也没有贵族会拒绝娶我的女儿为正室。 太完美了……撇除两个问题以外。 其一,我压根不打算成为贵族。我可不想被迫背负无谓的义务及重担,被这个国家所束缚。 其二,『这么做未免太过偏心了』。 『女神之眼』的成员只是偶然在早期与我相遇,和其他孤儿们相比之下,他们一直备受礼遇。 王都……不,巴尔摩亚王国内有着众多孤儿,但我不可能顾及所有人。我只是稍微照料偶然与我相遇、替我做了许多工作的他们以作为报酬。协助他们成为贵族的正妻,未免做过头了。 我希望洛洛特自行决定人生,凭一己之力开拓道路……单凭她自身拥有的手牌。 我不该干涉这件事。既然如此…… 「……也罢,加油吧!」 语毕之后,我拍了拍亚希尔的肩膀,向工房长巴鲁德先生和其他人打招呼、并聊了几句之后,我便回到了家中。 然后正当我忙东忙西的时候,弗兰西特带来了自王宫搜集的情报。 「布兰克特王国军据说展开行动了。尽管有许多贵族及军队指挥官反对军事行动,但他们不得不遵从国王及上级的命令,否则自身性命及地位都会不保……」 我想也是。而且倘若只有自己遭殃也就罢了,弄不好的话甚至会被诛杀九族。 第一王子不会做出这种愚昧之举,但第二王子自知声望不及第一王子,仍不择手段登上了王位。目前第一王子仍在世,既然如此,他当然会拼命抹灭反对自己的人,甚至不惜祭出激烈手段…… 且尽管那么做会使声望进一步下滑,拥护第二王子的人也不会出手制止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能够击溃妨碍他们的人自然再好不过,况且弄不好的话,向第二王子提出谏言的人反而会遭到杀害。 丝毫不为国家及国民着想,只考虑自身利益的人,是不会以身犯险的。 「预计敌军何时抵达国境?」 「4天后。恐怕3天后的傍晚他们便会抵达国境附近,并在那里露宿,接着在翌晨跨越国境。」 嗯。不会有人在傍晚闯入敌阵,然后晚上就地露宿。 「那么为了以防万一,3天后的早晨就先去一趟现场。明天早晨出发吧。」 加上间谍捎来情报所花费的时间等等,带着后勤部队的完全武装军队得耗费很多时间移动。多亏道具箱,我能够两手空空地乘着用药水提升身体能力的爱德直奔现场,用飞的根本不能比。时间相当充裕。 「国军呢?」 「是。原先就一直保持备战状态的国军,已经着手准备出发。 当然,国王事先便安排了一些兵力在国境。他们也许是打算与国境兵力会合之后,在离国境1天路程的地点迎击敌人…… 那地方没有居民,且是无法种植作物的荒地。地形上相当适合迎击敌人。」 嗯。没有笨蛋会在重要的谷仓地带打仗。 啊,不对。假如是敌国领土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除非他们已经稳操胜券,很快便能将谷仓地带纳为自家领土。 「好。那么为了明天,今天早点睡吧!」 「「「「「「「…………」」」」」」」 啊啊啊,在后面听着这段对话的孩子们的表情…… 「用不着担心。你们觉得区区人类奈何得了我吗?」 「「「「「「「…………」」」」」」」 也对。就算我是『自称·女神大人』,他们也不可能完全不担心。 既然如此…… 「放心吧。纵使发生什么万一,使我这副身体遭受损伤而无法使用,我本人也平安无事。最糟的情况下,顶多就是我提早结束这次休假并返回我的世界。工作肯定已经堆积如山了……」 啊啊,造成反效果了!气氛愈来愈沉重了…… 与孩子们对照之下,弗兰西特及艾米尔却一脸雀跃的样子! 弗兰西特还另当别论,我可不会带着艾米尔你上战场! 「「咦咦咦咦咦咦咦!!」」 听到我说『我不会带你们去』之后,艾米尔及贝尔惊愕地高声呐喊。 不,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与弗兰西特不同,无论再怎么努力,艾米尔的实力充其量只介于一般士兵及熟练士兵之间。凭他的实力,不能保证可以在战场幸存下来。至于贝尔,甚至无法充当使用次数仅限一次的盾牌。 不。无论再怎么强大,也没有人必定能在战场上存活下来。 有可能被流矢击中、被敌人包围并遭到集中攻击,或遭遇各种其他的危险。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事。就连弗兰西特,也曾在4年半前与亚利刚帝国的战争当中遭受致命伤…… 虽然这回我不打算像上次那样战斗。 不过,倘若不设法安抚艾米尔和贝尔,他们恐怕会强硬跟来…… 好! 「我可不想把最值得信赖的底牌,胡乱派到混乱的战场上。 你们就留在这里一边保护大家一边待命,以备最糟的状况发生。万一展开『王都绝对防卫战』,你们必须保护我,与我并肩奋战。」 「「是!!」」 贝尔及艾米尔精神奕奕地回应道。 ……真好骗。 * * ……就这样,在布兰克特王国军预计跨境的前一天,巴尔摩亚王国军也在荒地布下了阵型。以侵略军(附带后勤部队)的进军速度,那片荒地离国境线需要1天左右的路程。我们自远处观望着巴尔摩亚王国军,并超前了他们……我们没有去见王国军,而是偷偷行动。 我当然没有带着孩子们。国王则坐镇于王宫,并未站上前线。 罗兰德率领著作为主力的本队,于稍后方静候敌人的到来。 实际指挥军队的当然是资深将军,而他则担任统领大军的总大将。 因此在场的人有我,以及…… 「弗兰西特你为何在这里……?你不是罗兰德的护卫吗!」 「咦?但你不是曾经赐与我『女神的守护骑士·英灵战士』的称号吗?」 「唔!」 (插图p035) ……印象中,我确实在战场上顺势说出了这番话…… 「但、但是,你身为王国贵族、骑士以及罗兰德护卫的职责及任务……」 「我是联络官。」 「咦?」 「我是联络官。」 「咦咦咦?」 「我是联络官。」 「咦咦咦咦咦咦咦!」 ……可恶! 算了,也罢。 弗兰西特与艾米尔等人不同。即便不是以异世界的『香』,而是以『日本人长濑香』的观点看来,她也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她已是一名熟女,实际年龄也远比我年长…… 因此弗兰西特必须对自己的判断及抉择负起责任……没错,她得负起全责。 我不需要想方设法地保护弗兰西特。反倒我才是受到保护的一方。 事情就是这样。闯入布兰克特王国军中心的战队,全部共有2名兵力。 『我们呢?』 啊,抱歉。是2人加2匹才对。包含爱德及弗兰西特的爱马在内。 那么,让我们大闹一场吧~! 「总之,先喝杯茶吧。」 「是!」 虽然为了以防万一而提早抵达,但敌军来到此处的预计时间是明天下午。于是我从道具箱里拿出了帐篷、床铺、椅子、桌子,以及用来泡茶的茶具。悠闲地慢慢等吧。 * * 到了翌日午后。 布兰克特王国军的身影自远方映入了眼帘。 敌人和巴尔摩亚王国军的前哨部队,想必都派遣了小型部队探查彼此的动向,因此双方应该都掌握了敌人的位置。我迅速收拾帐篷,并收纳于道具箱内。仅有2匹马和2名女孩伫立于此,对方应该会彻底无视我们才对。事到如今,敌军不会有心思顾及一、两名监视人员。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眺望着距离逐渐缩短的两支军队,并忖量着时机。 巴尔摩亚王国军静静地等候着敌军到来,布兰克特王国军则一步步直逼而来。当双方的距离缩短至70~80公尺左右,在弓箭战开始前还有充裕时间的时候,我们乘着爱德自侧方闯入了两军正中央。然后…… 轰隆~~!! 『类似硝化甘油的液体』自上空激烈爆炸。 没错,正是熟悉的那种液体。盛装于葫芦型玻璃容器中,现形之后2种药品便会立即接触引爆。 那瞬间,布兰克特王国军全军都整齐划一地赫然静止。 此时就轮到『扩音器型的药水容器』登场了。 【支持王位篡夺者的贼党啊,你们竟企图侵略女神赛莱斯蒂娜友人所居住的国家,下地狱去吧!】 砰! 轰! 咚! 盛装着『类似硝化甘油的液体』的玻璃球自空中倾注而下,于地面陆续引爆。 坠落地点位于布兰克特王国军稍前方,并未带来任何损害。 ……我是指物理上的损害。 「……怎、怎么可能──!不是听说神使大人舍弃了巴尔摩亚王国吗!巴尔摩亚王国应该是失去了女神宠爱的国家才对啊!」 「高层告诉我们神使大人推举基思兰大人为王!这是圣战,我们则是蒙受神旨的神军! 结果神使竟包庇巴尔摩亚王国,视我们为贼党及神敌!我们可没听说这种事!!」 「被骗了!我们被身为神敌的篡位者蒙骗了!我不想下地狱!我不希望家人被神罚所杀啊──!!」 「我不要!我成为士兵,可不是为了在这种毫无大义的战争中以神敌的身分惨遭杀害,最后坠落地狱!我想要为了家人、为了国家及正义而战,以守护大家的幸福啊────!!」 只见众人深陷混乱,纷纷抓住指挥官大声哭嚎。有人打算撤回自己的国家,有人把手中的武器摔向地面……士兵们早已无心与巴尔摩亚王国战斗。 ……他们的身体、武器及物资都完整无损。 然而布兰克特王国军已然溃败。在开战之前,他们的精神便已崩溃。 【让开道路。】 沙沙沙沙~~! 我用『扩音器型的药水容器』如此下令之后,人海瞬间让开,敞开出一条笔直的道路。 ……我又不是摩西! 总而言之,士兵们屈膝跪地让开了道路。我则与满面灿笑的弗兰西特并肩前进。 ……啊,我们当然乘坐着爱德及弗兰西特的爱马。 看到我表现出符合女神身分的言行举止,竟让弗兰西特感到如此欣喜…… 算了,总之就这么继续下去吧。 士兵们应该会就此折返吧。 战争尚未展开,双方都没有出现无谓的死伤。着实是好事一件。 士兵们只不过是遵从命令罢了。而且看样子,这次的敌人并未怀抱强烈的意志。 假如他们知晓事实之后,仍坚持要为了自己的国家杀敌夺富,丝毫不为敌人着想也听不进说服的话语,我便会凭实力让他们认清现实,如此而已。 不过,倘若听完事情原委的敌军是一群『经过仔细说明之后,愿意表示理解的人』,那只需要『说服』就足够了。 「目的地是布兰克特王国的王都亚拉斯。出发!」 「是!」 『『嘶嘶嘶嘶~~!』』 我回头望去,完全没有出场机会的巴尔摩亚王国前哨部队士兵都呆站原地。 ……嗯。幸好有一段距离,因此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抱歉啦! 「香大人,之后该如何是好?」 我们已返回母国,且我正以女神的身分展开行动,因此弗兰西特称呼我的方式改回了『香大人』。也罢,这也无可奈何。 「利用刚才的方法,现在我们能顺利无阻地前往王都。当然,巴尔摩亚王国军及布兰克特王国军恐怕也会尾随在后…… 不要赶路并以普通速度前进的话,在我们抵达王都之前,传令兵应该就已经乘着快马将消息传遍各处。 逃亡至某处静待时机的第一王子、不得已只好顺从第二王子的第一王子派、隶属神殿的布兰克特王国神官们,都会接获消息…… 换言之,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进入王都。我们仅需慢条斯理地行动,让听闻消息的势力有充分的时间集结起来……」 听完我的说明后,弗兰西特漾起了灿笑。 然而她随即又露出略显忧心的神情,并提问道。 「那个,香大人。应该有机会让我大显身手吧?」 ……谁知道啊! * * 「你说什么?香回到巴尔摩亚王国了!而且她还亲自率领巴尔摩亚王国军及我国的侵略军,前往王都以讨伐神敌基思兰!! 啊啊,女神的加护降临于我方了! 马上与负责接应的贵族及军队高层取得联系!联系范围仅限信赖度A级的人。为了避免情报泄漏,直到行动开始的前一刻都别通知B级以下的人。 至于神殿那边,只能联络大主教。记得叮嘱他,等起事之后才能告诉其他神官。」 「「「「「是!」」」」」 斐南下达指令之后,他的心腹们迅速散去。 「这样啊,香她……呵呵。呵呵呵呵呵……」 「请你别太过乐观……反击作战暂且不论,有关你和香之间的关系……」 瞧见扬起嘴角的第一王子斐南,弗比奥郑重叮咛道。 「说得没错。香八成是为了巴尔摩亚王国及布兰克特王国的国民,才会采取行动。绝对……没错,绝对不是因为她对斐南你怀有爱意。 要是你产生误解而得意忘形,肯定会演变成不得了的事态。你明白吧?」 「唔……」 搜索香的计画失败之后,自由自在地享受了一趟旅程,才大摇大摆地回国的亚蓝如此说道。斐南失落地垂下了肩头…… * * 「你说什么!神使大人正率军前往王都! 啊啊,是神军啊!为了拯救被邪教徒入侵而走向毁灭之路的布兰克特王国,赛莱斯蒂娜大人派遣使者到来了!! 我明白了,我会暂时隐瞒这项情报。『那个时刻』来临之际,我们众神职者将赌上生命,为女神、神使及大众而战……」 * * 「……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告诉我女神赛莱斯蒂娜舍弃了巴尔摩亚王国,神使香大人也逃离巴尔摩亚王国,而且与斐南为敌,决定成为我的友方吗!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基思兰高声斥责神官们,神官们也都错愕不已。 或许是名为布鲁斯的主教与他们联络的频率不高,即便联络中断了,神官们也尚未起疑。布鲁斯企图利用香并将她杀害的计画失败之后,他招供所有情报并遭到处刑。而神官们还没听闻这个消息。 不过所谓的神官,是一种擅长花言巧语的职业。 「您在说什么呢……?神使正率领巴尔摩亚王国军,赶来基思兰大人您的身边啊! 如此一来,自国国军与神使一同倒戈的巴尔摩亚王国便手无寸铁,无须刻意透过战争毁损或消磨『即将成为我国所有物的田地及人民』,只要逼迫他们全面投降即可。」 「咦……」 尽管是显而易见的谎言,但溺水者总会伸手抓住救命稻草。面临恐惧及绝望之人,会不顾一切地相信『倘若真是这样就好了』的理想答案。不,第二王子基思兰唯有相信一途。 「这……这样啊!什么嘛,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恶,传令兵竟敢传递假情报! 哈哈,哈哈哈…… 喂,来人啊!去把刚才那名传令兵斩首!」 到此为止了。 当旧卢耶达圣国的神官们被没收财产及举发犯罪行为时,有一群人及早将财产变卖为金币及宝石并逃之夭夭。他们决定利用带出来的财产,就此悠闲度过余生。然而其中有一部分人却怒骂这些人是输家,并企图东山再起。 合并旧卢耶达圣国的巴尔摩亚王国,与布兰克特王国接壤。于是企图东山再起的人当中,有一派人马渗透至布兰克特王国的中枢,展开复权及复仇计画。 他们隐瞒自己是从卢耶达圣国逃出的人,自称是为了传教而自远方国度造访此处的神官,接着拉拢第二王子。自卢耶达圣国带出来的丰厚资金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对渴求王位的笨蛋第二王子而言,认为理应由第一王子继承王位的本国神官全是敌人。 以『第二王子才是国王的适任人选』、『女神及神使也如此希望』等话语哄骗第二王子的旅行神官,让第二王子龙心大悦。他无视王宫及神殿不该互相干涉的潜规则,将神官们留在身边。接着声称旅行神官的话语是『众神官的共识』,并散布各处。 国王骤逝时,『偶然单独待在现场的第二王子』主张国王最后的遗言是『应该由第二王子继承王位』,并立即下令拘捕第一王子。 然而第一王子却利用只有历任王太子才知道的秘密逃脱路径,成功带着心腹们逃离王宫。留在第二王子身边的人,是一群比起国家更重视自身利益的跟班,以及现阶段愿意追随自己、但第一王子现身之后不晓得会倒戈至何方的家臣。第二王子只能设法解决第一王子,让那群人承认他拥有正统继承权。 为此,第二王子在下令搜索第一王子的同时,决定侵略邻国巴尔摩亚王国。如此一来便能拉拢军方及商人、压制国民的不满声浪,甚至还能趁乱抹杀对他不利的人,可说是一石三鸟。当然,『总是给予第二王子中肯建言,并向他传达女神旨意的旅行神官们』的意见,大幅左右了他的判断力。告诉他『必须并吞巴尔摩亚王国』的正是那群旅行神官…… 一切都是旅行神官的希望。 他们打算向占领了巴尔摩亚王国、与如今沦为巴尔摩亚王国一部分的卢耶达,然后背叛并驱逐他们的人复仇!然后再度迎来光荣的日子!! ……不过,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神官们万万没想到,神使竟会返回巴尔摩亚王国并正面发动全面反击。 他们原本是利用女神及神使的名号鼓舞士兵的士气,正当化『攻打长年友好国家』的行径。事已至此,布兰克特王国等同于丧失了组织战力。 那么,神官们该如何是好……? 「逃跑吧!这没什么。我们已经逃过一次,只要再重复一次就好。 自卢耶达圣国带出来的大部分财产都还保存着。将它们堆上马车,沿东方逃往大陆中心部,然后在那里东山再起!……不过……」 「是啊。我们必须先击溃那个恶魔,向她复仇才行。只要没有她在,赛莱斯蒂娜大人便会像以前一样不过问人类的事,仅会罕见地通知我们危险即将来临……」 前卢耶达圣国的神官,现在则是拉拢第二王子的『自称·高阶旅行神官们』天真地如此作想。 事实上,女神赛莱斯蒂娜确实并未直接向卢耶达圣国的人下达神罚。阐述完过去所发生的事之后,她什么也没做就离去了。唯有用错误方法使用神器的教皇遭到斥责…… 从某种角度来看,那情况确实能解释为『女神不会一一干涉人类的事,也不会做出多余的行动』。 一切都是那个在女神心血来潮之下蒙受少许恩惠的小女孩的错。是她在女神离去之后妄加解读女神的旨意。卢耶达圣国之所以毁灭,全是由于那小女孩充满恶意的不实指控…… 当时的卢耶达圣国代表人物回国后都魂不守舍,一时间根本无法好好报告状况。因此神官们隔了数日才掌握情报,而且情报有诸多遗漏及夸饰,内容模糊不清,甚至与事后从其他人口中获得的情报相互矛盾。因此许多神官根本没有掌握正确消息。 正因如此,唯有具备高度危机意识的少部分神官,得以在一片混乱之中顺利逃脱…… 他们并未亲眼见证女神降临,仅掌握了经过穿凿附会的错误情报,并一厢情愿地往自己有利的方向解读。 这一群人,决定执行他们最后的阴谋…… * * 「久候多时,神使大人!」 「呃!」 当我来到王都前的城镇时,讨厌的人已等在旅馆前面。 ……没错,就是那家伙! 「肥什么王子……」 「我是斐南!」 他要是继续※增加还得了,我增殖就够了。(译注:日文中『增加』与『斐南』发音相似。) (插图p048) 总而言之…… 「我只是来击溃向我找碴的人,不打算做多余的事,也不想遭遇多余的麻烦!」 我明明已经如此断言,斐南却丝毫不打算克制自己的行为。 对方毕竟是王子殿下,因此我口头上还是得礼貌性尊称他。这种人在内心称呼他的时候,就不需要加敬称了。 与两国军队拉开距离之后,弗兰西特、我、以及待在后方的罗兰德所派来的4名护卫骑士,共6人继续前进。结果有人已经在王都前的城镇埋伏我们。对方是斐南、亚蓝先生、曾在店里及巴尔摩亚的王都葛亚见过一次面的弗──记得他叫弗比奥吧。以及其他众多跟班们。据说他们带来的本队,正在城镇稍远处待命。 在第二王子的闪电作战之下,王宫及有力贵族都遭到镇压。第一王子行踪成谜,大部分的人无法光明正大地与第二王子对立,不得已之下只好顺从第二王子。 毕竟倘若失去了国王及第一王子,第二王子便是正统继承人。要是违逆他,说不定会被视为企图篡位的叛乱份子兼叛国贼,被诛杀全族。更别说身为支配者的第二王子知道自己的立场岌岌可危,胆小残暴又愚不可及。 因此大家都只能乖乖地顺从他……静候『那个时刻』的到来。 倘若第一王子死了,事情或许就另当别论。他们只能彻底死心,投效第二王子,抑或为了国家,不惜背负污名也要起身反叛…… 然而既然第一王子仍然健在,他们就只需要静候时机。 届时正义将站在他们那里。无须担心,他们必能将企图篡位的叛国贼、且疑似弑杀了父亲的大罪人,以及寄生于国家的寄生虫横扫殆尽。 为了那个时刻,现在得忍耐。 双方恐怕不会掀起真正的战争,演变成内乱。 众人只是因为『违逆第二王子便会被杀』,在没有大义名分的情况下无法轻举妄动。 就这点来看,第二王子的手腕着实高明。他打从一开始就把国王及继承顺位高于自己的人抹杀。分离有力人士,不给他们讨论及拟定对策的时间。不过恐怕是有其他人献策,并非第二王子本身拥有优秀的才能。 杀害第一王子的计画失败的瞬间,危如累卵的状况便逐渐开始崩毁。 正因如此,第二王子才会透过进攻友好国家的暴行,拉拢军方、商人及武斗派贵族,并借此压制国民的不满。 而且他也担心第一王子流亡至巴尔摩亚王国,利用巴尔摩亚王国军夺回王位。 可能性确实并非为零。 在身为正统王位继承人的第一王子请托之下,诛杀篡位者。为了伸张正义、拯救人民,为友好国布兰克特王国挺身奋战。 这已经足以构成攻打其他国家的大义名分。而且巴尔摩亚王国还能借此卖第一王子与布兰克特王国一份大人情…… 届时,贵族及国军会追随哪个王子? ……这使第二王子感到强烈的危机感。 而实际上,一切正逐步化为现实…… 「香,在这座城镇稍作休息,等尾随在后的两国军队追来吧。与我们集结的兵力会合之后,再一口气攻陷王都……」 「我不会攻陷王都。」 「咦……?」 斐南怎么会想攻打自己国家的王都啊!他是笨蛋吗! ……他确实是笨蛋没错。 而且从斐南这莫名熟稔的态度看来,这个男人似乎认为我是『与他相识的香』。也就是曾在布兰克特王国王都的食堂工作的香。 ……这意味着他擅自断定在巴尔摩亚王国王都见到的『阿尔法·香·长濑』,以及在本国食堂工作的『密尔法·香·长濑』是同一个人。我明明已经说过她们是不同人了…… 嗯~…… 「话说回来,为何你以莫名熟稔的态度直呼我的名讳? 我记得我们只有在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葛亚见过几分钟吧?难道你对他国女性说话时,总是表露出这种亲昵的态度吗? 一开始明明称呼我为『神使大人』,下一瞬间却直呼我为『香』。 难怪第二王子会认为你不是国王的适任人选……」 「什么!你、你在说什么……」 斐南双眼圆睁,一脸愕然。其他人也都愣在原地。 嗯,稍微反击一下应该无妨吧。否则这个男人只会继续得意忘形。 「真让人不悦。我不想与你共同行动,请别接近我。感觉被你触碰就会怀孕。」 「什、什什什……」 嗯,这样就行了! 我本来就不打算让双方军队激烈冲突,或包围王都。无论是不同国家的人,还是同国人士,都不需要在毫无意义的战争中相互厮杀。 对军人或贵族而言,他们或许希望在华丽的战斗中击溃对手,以正义使者的身分解放王都。但因此而平白死去的人又该如何是好?倘若身处正义的一方倒还另当别论,但作为敌人及反派而死的士兵、他们的妻子和家人们,立场与未来都将不保…… 嗯。绝不能让这群人以『正义的一方』、『女神军』的身分进入王都。 为此,我已经采取了必要措施。 为了争取准备时间,我们刻意慢条斯理地前进。即使如此速度还是比带着后勤部队的军队快,因此两者稍微拉开了一段距离。但负责联络的轻装骑兵,速度要在后方部队及我们之间来回并无大碍。 于是在前哨部队后方率领本队的罗兰德,派遣了4名护卫骑士……也就是蒙受神剑的亲卫队骑士『四壁』……除此之外,我还向布兰克特王国军下达指示,并采取了许多行动。 我向布兰克特王国军下达的指示如下。 『从骑兵当中拣选出容貌端正且善于言词的人,让他们率先前往王都。不问贵族、军人抑或平民,将传闻散布至所有人耳里。告诉大众,女神绝不会饶恕弑亲的篡位者,以及拥护他的人。而我们正是他所派遣的使者……』 没错。对我兵刃相向的人全是女神的敌人,神罚必会降临于他们身上。 4年多前于邻国发生的事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此一来,究竟有几个人胆敢阻止我进入城内呢…… 假如有人敢这么做,他们便是不畏女神的邪教徒……也就是袭击蕾叶特的党羽,亦是我的敌人。事情简单明瞭。 因此,我不需要满脑子只想在战斗中杀害对手以争取功绩的士兵。那种人会二话不说地与对手展开厮杀,实在太危险了。难得可以透过沟通来解决问题,我可不希望因为那些利欲薰心的人,使计画付诸东流。 ……恕我婉拒! 有证据证明第二王子杀害了国王吗? 我只说了『女神绝不会饶恕弑亲的篡位者』,可没有指名第二王子弑亲或篡位。我只是说不会原谅弑亲之人,或者篡位者罢了……这两者本来就是不容饶恕的行为。 嗯,我可没有说出任何奇怪的话或错误的言论。嗯、嗯。 「下榻于此的话感觉会被迫怀孕,实在太可怕了。我决定今天不要留宿于这座城镇,稍微前进一点之后在外露宿。」 「「「「「是!」」」」」 「什么……」 弗兰西特及四壁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我们就这么骑着马迅速离开现场。 前来迎接我的旅馆人员及城镇居民们,都恶狠狠地瞪视着留在原地的斐南等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进入王都前的神使大人,最后是在这间旅馆休息的』或『这里是神使大人作为反攻据点的城镇』等宣传口号就此化为泡影。会被狠瞪也是无可厚非。 反正他们不至于认为第二王子比斐南更优秀,所以无妨。 本想在最后悠闲地洗个澡,不过算了。露宿在外也能睡在床铺上,所以不成问题。 明天终于就要正式决战了。 被殴打而受伤的蕾叶特及孤儿们的怨恨,以及企图将我杀害的阴谋诡计,我要全数奉还。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对我或我亲近的人下手…… ──────────────────────── 第四十四章 死期 翌晨,我们顺利无阻地通过了王都城门。 没有门卫会阻挡我。王都及王宫的门卫,应该都被迫记住了我的长相。 我已经大肆散布传闻,因此第二王子派理应也知道我即将来访的消息。 虽然没有宣扬有大军尾随在后的事,但这点程度的情报对方肯定掌握得一清二楚。对方不至于笨到没有搜集任何情报。 士兵的人数多达数百、数千人。其中肯定有人会为钱而泄漏情报,或者暗地里与敌人勾结。 然而却没看见敌方士兵等在城门前…… 「「「「「万岁~!神使大人万岁~!!」」」」」 「哇啊!」 吓我一跳。 ……这幅『整座城都欢迎我的到来』的光景是怎么回事! 宣传效果太惊人了!! 这下子,敌人很难光明正大地逮捕我。弄不好的话,士兵与民众恐怕会发生冲突……甚至演变成血流成河的战争! 据说贵族及士兵几乎都舍弃第二王子而反叛了。与第二王子利害关系很深的人、无法走回头路的人……以及与国王之死有关的人……大概只能赌上最后的机会。 嗯。只要我和第一王子斐南死去,事态便能完美收场,从此就是第二王子的天下。 此刻军队及民众一齐背叛了第二王子。然而倘若他成为唯一的正统王位继承人,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既然如此,对方会采取的行动是…… 咻! 啪! (插图p057) 嗯,正是暗杀。目标则是我和第一王子斐南。 不过这么简单的事,笨蛋也能料想到。 身体能力超越人类的弗兰西特,不仅力量及体力,远距离视力、动态视力、听力与反应速度当然也都出类拔萃。因此一般士兵也可能办到的『用剑将箭矢击落』或『斩断投枪』,对弗兰西特而言根本轻而易举。 『四壁』的成员当然也都能轻易做到。 我姑且也穿着锁子甲。倘若装备板甲,我恐怕会因为身体过重而动弹不得。不过锁子甲的重量我还能够承受。 而且……没错。这副锁子甲其实是『药水容器』。 因此它比一般锁子甲更轻巧而容易行动,且防御力高。自远处飞射而来的箭矢,它理应能轻松挡下。 万一敌方使用强力的大型复合弓,或是投射机呢?抑或是我的头部遭到狙击的时候呢? 哈哈……哈哈哈…… 拜托你啰,弗兰西特! 无法断定赛莱斯是否真的替我追加了『自动防卫机制』,因此不能仰赖他。 不能否定我遭到前神官袭击时,只是偶然捡回一条命的可能性。我可没有笨到将性命托付给不确定的事物。因此我打算把赛莱斯的加护视为不存在。 将飞射而来的箭矢击落之后,弗兰西特随即瞪向箭矢射来的方向。不过射手是自远距离发动攻击,射出箭矢之后恐怕就随即隐藏了身形。因此她没能发现敌人的踪迹。 就算找到射手,在追上去之前,对方肯定早就逃之夭夭。万一他藏身于某处,或迅速更衣并混入群众之中,我方根本无从找起。再说,要是没看见射手的长相,就算追上去也毫无用处。对方可没必要穿着士兵的军服发射箭矢。他恐怕打从一开始就是装扮了成普通民众的模样。 为了搜索射手而分散仅有5人的护卫兵力,可说是愚昧至极的行为。 ……说到底,也许对方的目的本来就是让我和护卫分开。他们应该以为我本人几乎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根据传闻,亚利刚帝国西方侵略军是遭遇了『女神的愤怒』及『女神的神罚』。女神惩罚了与神使为敌之人。那是我刻意散布的传闻,好让众人以为我只有制造治疗药的能力。 嗯,我隐瞒了爆炸药水的事,把那当成是女神亲手引发的爆炸。 即便如此,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想对如此危险的人物下手。一般来说…… 正因为不是一般人,才会做出如此愚昧的行为。 纵使我丧命于此,最终斐南仍会派兵包围王都、请他国派遣援军、或者某个为国着想的人舍身暗杀第二王子。很快便会有人以某种手段抹杀第二王子。暗杀第一王子斐南的计画以失败告终的当下,第二王子就已经『将死』了。 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并减少些微的无谓死伤罢了。 假如第二王子的声望更高,且拥有足以与第一王子抗衡的支持者的话,事情就另当别论了。不过事到如今才说这些,也已经于事无补。 好了,差不多要抵达王宫了。 过去我曾经造访这里一次。 没错。当时发生了各种事,被迫收下宴会邀请函的我,穿着从男爵家偷来的礼服并造访王宫,接着立即在王宫内换上女仆装。 ……然而不知为何,这次没有门卫在场。 难道是因为『身为门卫不能让我通行,然而不让我通行的话,便会遭受神罚』,于是门卫暂时逃离了战场……不、不,他肯定只是去上厕所了。毕竟是生理现象,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6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通过了大门。 ……话说回来,看来第二王子真的已经遭到众人唾弃了呢。竟然连门卫都对他弃之不顾……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身为正统王位继承人的第一王子正率军前往王都。 大部分贵族及军队都是第一王子的友方。 商人与一般民众全是第一王子的支持者。 就连神殿也选择了第一王子。 拥护第二王子的人,只有少部分恶名昭彰的贵族、腐败的商人,以及几名来历可疑的外国神官。 与此同时,还接连传出『弑亲的篡位者』、『女神之怒』及『神使大人来访』三个传闻。这种情况下仍愿意拥护第二王子的人,到头来反倒令人佩服…… 就这样,我们大摇大摆地迈向王宫内部。 仔细想想,6人之中仅有我来过这座王宫。 而且理所当然地,我只去过更衣室及宴会会场。 然而不知为何大家都毫不迟疑地向前迈进,于是我也老实地跟在后头…… 难道是因为他们很熟悉自己国家的王宫,所以大致知道其他国家的王宫构造吗? 算了,无论如何我只能默默地尾随在后…… 「就是这里。」 不,就算弗兰西特告诉我『就是这里』…… 为何她会知道国王(笑)身在何处啊?对方也有可能在办公室、寝室、会议室或食堂不是吗? 话说回来,这地方是哪里……? 「这里是谒见之间。被逼入绝境的国王,必定会在这里迎接弹劾者的到来。」 ……这是吟游诗人在戏剧里吟唱的歌词吗? 也罢。反正我们必须找遍整座王宫,从哪里开始都一样。首先就从这里找起吧…… …… ………… ………………还真的在啊,喂! 事情就是这样。敞开门扉之后,里面确实有个人影。 某个头戴王冠的人,就坐在最深处的王座上。该称呼他为国王还是第二王子呢?总之,疑似是第二王子的人就在里面。 几名神官装扮的人伫立于他身后。 理所当然地,前方有负责护卫的士兵们。不知他们是因为无路可逃、有什么苦衷,抑或真的是『基于对国王的忠诚心』而留在此处…… 倘若士兵们真的发动袭击,我方也只能击败他们。我可没笨到愿意当个滥好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不杀生。 尽管身为国王护卫的士兵应该实力坚强,但依旧不可能战胜手持神剑的弗兰西特和四壁。若能只受重伤而捡回一条命,就算幸运了。 「哦哦,终于来了!欢迎你的到来,神使阁下!」 第二王子基思兰出乎意料的话语,令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啊?」 当我呆愣原地时,对方又乘胜追击。 「感谢你率领巴尔摩亚王国军,投奔我的阵营。作为奖励,一旦我们战胜巴尔摩亚王国,我便会迎娶你为王妃!」 ……看来他是绝望过度,脑子都变得不正常了…… 不过看似是神官的人及护卫士兵们都还神智清楚。每个人都精神紧绷而脸色铁青,士兵们也紧紧地握着武器。 别管第二王子了。为了其他观众,我就按照预定计画进行吧…… 「第二王子基思兰阁下……」 「不,我现在是国王。要称呼我陛下,或是基思兰大人。」 「…………」 实在很难与神智不清的人沟通。 但我还是只能按原定计画进行…… 「你不仅杀害父王,企图篡夺王位并杀害兄长未遂,甚至还为了避免世人追究你篡位的罪行,单方面地打破条约、进攻友好国巴尔摩亚王国。你的罪状已无庸置疑。你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听见我这番话之后,第二王子基思兰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兄长斐南是对香阁下你做出无礼之举的敌人。既然如此,将他废嫡并由我继承王位,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嗯哼。他并未否定杀害父王及杀害兄长未遂的罪行…… 而且斐南称呼我为『神使大人』,而这家伙则称我为『神使阁下』。 尽管不晓得脑内翻译机是否百分之百准确地传达出了正确的日文,但我隐约听得出来基思兰认为他的地位高于我。 毕竟他还声称『作为奖励,我会迎娶你为王妃!』他究竟以为自己有几分价值……?对我而言那根本是惩罚…… 「第一王子让我感到不悦是事实。但你竟单方面打破条约,向我居住的巴尔摩亚王国发动战争。这相当于对我宣战,是与女神敌对的行为。和第一王子令人不悦的言行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咦……?」 第二王子一脸愕然……不,他现在已不再是王子了。 不过称呼他为国王实在让人恼火。直呼他『基思兰』就够了。 「香阁下你不是舍弃巴尔摩亚王国,离开了那里吗……?」 啊,他果然是这么认为的。 「不,我只不过是出门旅行一趟罢了。我打算周游各国,好好享乐一番。 我的居所依旧在巴尔摩亚王国境内……难道是有人欺骗了你?」 「什么!」 基思兰惊愕地双眼圆睁,接着猛然回头望向守候在后方的神官们。 「和、和我听说的不一样!你、你们……」 嗯。看来他们就是卢耶达的余党,也就是这回事件的元凶。 ……不,踏入这房间的瞬间我就猜到了。 不过真是奇怪。神官们明明已经被逼入绝境,却莫名地游刃有余…… 基思兰、神官们和我们之间,确实有大批亲卫队阻挡着。亲卫队的任务是守护王族,当然具备不凡的实力。相比之下,就算加上物理战斗力近乎于零的我,我方战力仅有6人。 然而他们肯定心知肚明。 鬼神弗兰及蒙受神剑的4名亲卫队『四壁』的实力。 以及我具备『非物理战斗力』的事。 弗兰西特等人改变了阵形。在我谴责基思兰时让开前方的他们,已转换成包围住我的阵形。理所当然地,他们把保护我避免受到敌人攻击视为第一优先。 他们无须主动攻向敌人。只要守在我前方,敌人便会自行袭击而来。不需要追着敌人跑,效率也很高。 弗兰西特等人的阵形宛如乌龟的头部及手脚。担任头部并伫立于阵形前端的人,自然是弗兰西特。我位于龟壳的中心。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将接近我的敌人扫倒。把敌方士兵尽数解决之后,再抓住基思兰和神官们并将他们五花大绑。凭持有神剑的5人,理应能轻易办到这点程度的小事。 由于得保留挥剑的空间,因此众人隔得很开。不过他们不会允许敌人闯入空隙并加害于我,这点无须担忧。 我就这样尾随于弗兰西特后方,沿着笔直铺在地面的地毯,一步步逼近基思兰…… 咚! ……然后,我坠落了。 (插图p067) 「好痛!」 地板突然崩塌,我坠落至4公尺左右的深度。 坠落时姑且是脚部在下。然而单凭脚踝及膝盖无法彻底吸收冲击力,因此我就这么跌坐在地,尾椎遭受强烈的冲击。可恶! 脚踝扭伤,膝盖恐怕也受伤了……但反正能用药水治疗,不成问题。 ……不过,没想到竟然是洞穴陷阱。也太传统了吧,喂! 弗兰西特走过时没有发生任何事,也就是说等她经过之后,他们解除了支柱之类的安全装置吗…… 不过这点程度的洞穴陷阱,顶多只能让我脚踝扭伤。倘若他们真想杀了我,底部应当会装设涂了毒药的木桩才对。 而且洞穴内部不仅积了一点水,甚至还铺着带有叶子的树枝、稻草及干草等等,像垫子一样减缓了冲击力。 难道是为了避免我受伤? ……正当我如此作想时…… 轰! 「呀啊啊啊──────!好、好、好烫啊啊啊啊────!!」 突然间,熊熊烈火包围了我! 积在底部的不是水,而是油啊啊啊啊! 树枝、稻草及干草等也不是用来充当垫子,而是为了让油一口气燃烧的助燃物────!! 「灭、灭火剂……」 当我慌张地打算创造出灭火剂时,一道黑影霎时覆盖了四周。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啊。」 一颗与洞穴尺寸刚好吻合的圆形巨岩,正朝我直坠而下。 倘若有时间的话。 只要再多几秒,我或许就能思考出妥善的策略。 例如坚固到足以支撑岩石的超合金制牢笼型药水容器。 我想出其他方案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岩石掉下4公尺左右的高度,连1秒都不用。 当深受动摇的我专注于灭火之际,仅有不到1秒的时间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时间过于短暂,使我根本来不及思考方案并创造出药水容器。 然后…… 「太好了!终于击溃神敌了!如字面一般,将她彻底压烂了!」 「哇哈哈哈哈!4年半前某个同伴袭击她时,小刀的刀刃没能刺穿她,使计画以失败告终。不过这回有火焰在外围燃烧,吸入热浪之后连胸口内侧也会被灼伤,之后再用巨岩将她压烂。无论她穿着什么样的防刺装备都无用武之地!在熊熊烈火之中,她甚至无法呼吸!只能连同骨头燃烧殆尽,化为死灰!!」 原本老实待在后方避免引人瞩目的神官们,兴奋地高声呐喊着。 「我们保留了气孔,因此在油燃烧殆尽之前火焰都不会熄灭。不过在岩石坠落的那瞬间,她恐怕就已经命丧黄泉了吧。哇~哈哈哈!」 「咦……」 弗兰西特及四壁一脸愕然。 ……但他们无计可施。 圆形岩石紧密镶嵌于方型洞穴内。四个角落虽然有少许缝隙,但不足以让人进去。纵使真能进入洞穴,他们也无法将巨大岩石移到洞穴外。而且底部还有烈焰熊熊燃烧着…… 「哈哈哈,洞穴的墙壁上不是刻有量度吗?透过量度计算,岩石下方的缝隙仅有数公分,只能容纳木屑及稻草……换言之,你们重要的『神使』──那恶魔的爪牙已经被彻底压烂了。 她对身为真正女神仆人的我们做出了愚蠢的行径,因此才会遭到神罚。 拥护第一王子并企图抢夺国家支配权的反叛者啊,太遗憾了!哇~哈哈!」 「…………」 「「…………」」 「「「「「………………」」」」」 叽。 叽叽。 叽叽叽叽叽叽…… 弗兰西特及4名男人紧咬牙关,甚至渗出了鲜血。 「你、你们……」 他们的双眸已彻底丧失理智。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去死吧──────!!」 锵锵! 在弗兰西特举剑奔去的前一刻,神官们迅速地跳进身后的秘密通道。他们操作了某种装置,使粗大的铁制栅栏自通道入口降下。栅栏前端刺入地面后,疑似门锁锁上的声音随即响起。 「这是钢制的柱子。它已完全固定于地面,无法拔出。 确保退路可是基本兵法。也罢,骑士应该不想听圣职者讲述兵法吧。那么再会了!哇~哈哈,哈~哈哈!!」 这条通道不知通往何方。 要是这群从刚刚就用兜帽遮住脸部的神官们,在某处换上平民的服装并逃之夭夭的话── 想必早已将财产运出国内的他们,便能悠悠哉哉地逃往他国…… ……然而,前提是身在此处的是普通的骑士。 锵! 喀啷。 钢柱被轻而易举地斩断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弗兰西特手持的爱剑,可不是普通的剑。 ……那是神剑。 这把神剑绝不是为了拉拢人心而散布的谣传,也不是经过夸饰的流言。 神剑是真实存在的武器。 此时此刻,它就身处眼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四壁冲进秘密通道并逮捕神官之际,弗兰西特……将她的怒火及憎恶尽数宣泄于敌方亲卫队身上。 4人逮捕神官,一个人对付亲卫队。 ……战力分配未免太奇怪了吧? 不过巴尔摩亚王国的士兵当中,没有人会如此作想。 因为那『一个人』是鬼神弗兰…… 鬼神。恶鬼罗刹。魔王。无论什么样的词汇,都难以形容盛怒之下的『她』。 暴力及死亡。 鲜血与肉片。 宛如用炽热的小刀切开奶油一般。敌军的剑、防具及大理石柱被轻易地一刀两断……人类的身体也不例外。 「噫────!」 坐在王座上的肉块发出了令人不悦的声响。 不过对弗兰西特而言,那团肉块可以事后再处理……反正对方似乎不打算逃跑。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物逃跑。 绝不原谅将女神从她身边夺走的人。 绝不饶恕对女神不敬之人。 弗兰西特压根不认为香已经死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香是女神。 然而倘若她现在的肉体受伤或毁灭,她便得结束本次休假并返回自己的世界。如此作想的弗兰西特拼命守护着香,结果却因为这群笨蛋而付诸东流。 弗兰西特今生再也见不到香了。 因为那群笨蛋。 因为那群愚昧之徒。 其他士兵及亲卫队因为不愿与香为敌而消失了踪影。 但这群人却作为第二王子的友方,留在此处妨碍他们。因为如此,香离开了这个世界。 既然这样,便只能赐与这群人…… 「……死亡!」 没错。唯有『死亡』一途。 对方只是遵从上级命令? 对方或许有妻子或孩子? ……与她无关!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无人制止的弗兰西特,就这么一边散布死亡及疯狂,一边狂舞着。 第一王子斐南一行人像香他们那时一样,在没有任何人制止或阻挡的情况下顺利进入王宫,并且抵达了谒见之间。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座无人幸存的亲卫队尸山;遭受四壁攻击而奄奄一息倒地的卢耶达前神官们;蹲在王座上啜泣的第二王子基思兰;以及握着没有一丝血迹的神剑格拉姆并伫立原地的弗兰西特…… 「香……香在哪里!」 「「「「「…………」」」」」 没有人回答斐南的疑问。 瞧见眼前的光景,一眼便能看出香等人获得了压倒性胜利。 然而,为何四处都没看见香的身影?而且,为何没有任何人回应斐南的提问……? 不祥的预感于斐南内心涌现。 斐南刻意没有提及刚才映入他视线的某个异样物体。他总认为一旦问起那件事,事情将无可挽回…… 没错。自谒见之间入口通往王座的通道正中央有个洞穴,热气及白烟自内部飘逸而出。那是绝对不应该存在于谒见之间的异常景象…… 就在此时,斐南及弗兰西特正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颗光球。光球在半空中急速膨胀,并幻化为人形。 弗兰西特曾两度目睹那幅光景,四壁们也见识过一次。 ……没错。女神赛莱斯蒂娜降临了。 「香的灵魂反应消失了!香呢?香在哪里!」 赛莱斯蒂娜在香身上设置了自动防护罩,以及自动对攻击者发动反击的系统。然而那套系统仅能防备『偷袭或来自远方的狙击』。 防护罩能保护香,免于敌人用剑、枪、弓箭或其他武器偷袭她。 倘若是在地球,赛莱斯蒂娜或许会为了抵御手枪、手榴弹、火箭炮、大口径炮弹、空爆燃烧弹、钻地弹甚至核弹,而不计任何手段。 然而异世界不存在那种武器。因此赛莱斯蒂娜的对策,仅能保护香免于受到『异世界的奇袭攻击』。既然不存在核弹,他自然没必要做出相应的措施…… 只要不是立即死亡,并留有几秒钟的时间,香便能利用药水(及容器)制作能力排除敌人,并立即替自己及友方治愈伤口。再加上活捉香才有利用价值,不由分说地杀害她也毫无意义。如此心想的赛莱斯蒂娜,低估了香有可能遭遇的危险。 身为卢耶达残党的神官们,似乎详细调查过4年半前某个前神官用短剑袭击香的事件。得知香能以某种手段防御短剑的他们,决定一次发动两重、三重攻击,让仅能抵御短剑及弓箭的香也无计可施。 自外侧发动火攻;吸入热气使肺部灼伤;因缺乏氧气而窒息;最后以巨岩压死她。 神官并未把香视为女神,认为她只是蒙受赛莱斯蒂娜少许加护的普通人类。因此他们认定自己能确实地杀死香,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女神赛莱斯蒂娜以焦急的神情询问之后,四壁的其中一人默默地伸出手指。 ……他指向了『洞穴』。 「咦……」 谒见之间不应该存在『洞穴』。 然而对赛莱斯蒂娜而言,区区一个洞穴不值得感到惊讶或不可思议,因此他刚才一直无视那个洞穴。赛莱斯蒂娜连忙望向洞穴…… 「没有……香的灵魂及意识体都毫无反应……纵使扩大探索范围也搜寻不到任何反应…… 啊啊啊,本想让她的寿命延长至少400~500年,可以的话最好4000~5000年左右,结果居然不到5年!不到5年就消灭了!」 肉体毁灭之后,人类的灵魂及意识体马上便会烟消云散而消逝。除非与赛莱斯蒂娜同等的存在偶然身处现场,并立即加以保护。或者他们事先预测到人类的死期,做好保护灵魂的准备…… 没预料到香的肉体会在一瞬之间毁灭的赛莱斯蒂娜,太晚察觉到这个事态了。没错,当他发现香的灵魂及精神体消灭之际,早就为时已晚。 「香是那个人托付给我的重要之人……她不仅是我的大恩人,更是第一个朋友…… 不可饶恕!我绝不原谅你们──!! 我要将这个国家……不,将这座大陆破坏殆尽、彻底燃烧,永远沉入海底! 让这座大陆再也不会映入我的眼帘,勾起我不悦的情绪……」 僵直。紧接着,是恐惧及绝望。 不仅布兰克特王国,整片大陆的国家、居住于大陆上的所有人类及生物都将灭绝。 就在刚才,女神亲口宣告了死刑。 无可颠覆的死亡宣告。 除了『绝望』以外,没有其他词语能形容在场所有人的心境。 换作是赛莱斯蒂娜的本体……不,纵使不是本体,只要是阶级稍微高于赛莱斯蒂娜的分身,恐怕不会燃起如此激烈的怒火。 遗憾的是为了与这世界的人沟通,赛莱斯蒂娜将思考阶级降低到了最低限度。因此他具备低等生物特有的负面情感,例如『愤怒』及『憎恶』。尽管只有一点点…… 此时此刻,那『仅有一点点的负面情感』正疯狂燃烧着。 事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请等一下!」 自赛莱斯蒂娜身体释放而出的魄力彷佛拥有实体,使众人完全无法动弹。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个人有勇无谋地挺身制止赛莱斯蒂娜。 「我记得你是……」 「是。我是香大人的守护骑士,弗兰西特。」 赛莱斯蒂娜狠狠瞪视着弗兰西特。 「你就是在扭曲发生时,高傲地对我说三道四的那个人……」 「唔!」 当时,赛莱斯蒂娜虽然在香面前老实地听弗兰西特说出那番话,但他竟然还记着这件事。想必是对此感到相当不悦。 「所以呢?没保护好香还不知廉耻地自称为『守护骑士』的废物,这回又要用什么有趣的方式说教呢?」 (((((他在生气────~~!!))))) 四壁及斐南等人因恐惧而浑身打颤。不过大陆已确定毁灭,事态不会进一步恶化了……除非赛莱斯蒂娜宣告他不只会毁灭这片大陆,还要消灭全世界。 不过无论再怎么愤怒,身为女神的他理应不会做出这种事…… 因此没有人出声制止弗兰西特。 同为香的信徒,且同样愤怒到浑然忘我的他们,说不定能够心灵相通。可能性并非为零。众人内心仍怀抱着一线希望…… 「香大人不会期望这种事发生!香大人从不怜悯与她敌对或企图危害她的人。然而即便对方属于敌国,她依然会对无罪的人们施以慈悲。她绝不可能希望无辜的人和原本与自己关系亲昵的人死去!一旦她得知这件事,肯定会十分悲伤…… 香大人之所以来到这里,也是希望能尽量减少无谓的死伤。假如香大人这份心意付诸流水,甚至因此而牺牲更多性命……」 「唔……」 弗兰西特的话语令赛莱斯蒂娜畏缩了。 他几乎不曾顾虑过低等生物。但他对香怀抱着特别的情感。尽管香已经丧命,他仍然希望能尊重香的心情。毕竟香不仅愿意与赛莱斯蒂娜结交为友,还为他与『那个人』之间的事提供了许多协助。 赛莱斯蒂娜知道香已经死去,换句话说彻底消灭了。然而弗兰西特以为香只是失去了这世界的临时肉体,并返回她所管理的世界。因此弗兰西特短暂的怒火已然消逝,并恢复了冷静。弗兰西特心怀着责任感,认为能够抗衡赛莱斯蒂娜的她必须拼命设法说服对方才行。 毕竟居住于这片大陆的所有生物的命运,都赌在她身上…… 「请您尊重香大人的心情,大发慈悲吧……」 语毕之后,弗兰西特单膝跪地。其他人也连忙照做。 「……我明白了。我愿意尊重香的心情,避免『因为香而使大批人类牺牲性命』的事态发生……」 听见赛莱斯蒂娜这句话之后,斐南、四壁与弗兰西特都喜悦到浑身颤抖。但他们把这份欣喜藏在内心,并未表现出来…… 认定自己会在此死去的他们,早已做好觉悟。他们只希望不要殃及自己的国民及其他国家的人民。要为这件事负起责任而死的人,仅限他们就足够了…… 「万分感谢!那么,请收下在场人们的性命,以平息您的怒火吧……」 单膝跪地的弗兰西特改变姿势,并坐在原地。其他人也跟着照做。他们恐怕是不希望被女神夺去性命之后以奇怪的姿势倒下,想以漂亮的姿态结束生命吧。 瞧见这幅光景后,赛莱斯蒂娜他…… 「愚蠢之徒!刚刚才祈求我不要违背香的意愿,不要让她悲伤,现在却叫我杀害她最为信任的你们?……你们是笨蛋吗?」 经他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对自身的愚蠢无言以对的弗兰西特,失望地垂下肩头…… 「够了!元凶就交给你们处置,不准失手!」 语毕之后,赛莱斯蒂娜便消失了踪影。 失去香的赛莱斯蒂娜,恐怕已经几乎对这个世界的个体不抱任何兴趣。 他将会像从前一样尽量避免与人类扯上关系,只是平淡地执行与『扭曲』相关的工作。如同香造访这个世界之前一样…… 「「「「「「…………」」」」」」 弗兰西特、四壁及斐南一行人各个面色凝重。 前卢耶达的神官们依然倒在地上呻吟着,基思兰则坐在王座上,低喃道『得救了、得救了』……明明他根本没有得救…… 「……得将这个事实转告罗兰德大人、陛下及国民们才行。还有艾米尔、贝尔与蕾叶特他们…… 虽然避免大量生命在战争中身亡,但代价未免太过巨大了……」 四壁与斐南一行人只能默默不语地低垂着头…… * * 「我死了吗……」 纯白的光景映入眼帘。 我过去曾来过这里一次。 「好久不见。」 一名身穿纯白衣裳的青年现身了。 没错。自称是『类似神明的存在』的这名青年,真面目似乎是……某种高次元生命体。在他眼里,人类是劣于水蚤的生物。 「恭子怎么样了?」 「依然健在。不过她年事已高,几乎成日都躺卧在床……」 我和恭子是同学,当然知道她的年龄。之所以有一段时间没有与她联系,正是因为我们两人几乎都在床上动弹不得。我甚至还吊着点滴,并戴着呼吸器…… 这样啊。是我先走一步了…… 「香的状况如何?」 我如此询问的瞬间,自称『类似神明的存在』突然低下了头。 「万分抱歉!长濑香小姐已经身亡了……」 「咦……」 怎么可能! 「为什么!她不是拥有异世界女神的加护吗!你不是说她不会生病、受伤或衰老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质问对方,要求他解释清楚之后,对方告诉了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意思是香无法再次转生,就这样彻底消失……也就是死亡了?」 「……是的。实在万分抱歉……因此,礼子小姐你已经失去了转生至那个世界的理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选择其他喜欢的世界并转生至那里,作为赔罪及补偿……」 「不,我要按照原定计画前往和香同样的世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但、但是,香小姐已经……」 「即使如此也一样!」 我绝不退让。 「因为我是久远礼子,长濑香的挚友!纵使分别数十年,纵使香已经死去,这份情谊也不会动摇。所以我要去的世界只有一个。那就是香前往的世界──维尔尼!!」 语毕之后,我绽露出一抹壮烈的笑靥。 我压根不相信长濑香会轻易地第二次死去。 没错。即便神亲口这么说,我也不会相信。 * * 「真是万分抱歉────!!」 (插图p086) 不知从哪里学会日本式谢罪法的女神,猛然跪地磕头。 我知道他磕头的原因。负责管理地球的类神明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总而言之,与香同样条件的身体、道具箱及语言理解能力都是基本配备。除此之外还要附赠『能无限制使用所有魔法』的外挂能力!」 「呀啊啊啊!来了个超级厚颜无耻的家伙──!!」 (插图p087) ──────────────────────── 第四十五章 回归 「厚颜无耻?祢轻易迷失香的踪迹,连找都不找就这么对她置之不理,于是我才会代替祢来寻找她。我只不过是为此索求最低限度且绝对必要的能力罢了。这能称得上厚颜无耻吗?」 「唔……呃,咦?你要寻找香?但香的灵魂和意识体都已经彻底消灭……」 「祢没有权利如此断言。祢根本没有确认阿卡西纪录,对吧?」 「啊,是的。因为像我这样的低等存在,无法与阿卡西纪录连线……倘若无论如何都有必要的话,本体倒是可以阅览纪录…… 而我只能确认这颗行星上的极有限简易纪录。」 和地球神明的说法一致。 「既然如此,香就有可能还活在世上。可能性绝非为零。」 「…………」 女神陷入了沉默。 「在祢所知的范围内,能尽量将当时的状况详细告诉我吗?」 「……我、我明白了……」 关于附赠能力的事,我趁着一片混乱让女神顺势允诺了……这样就行了吧? 很好。就让对方见识一下我们久远一族『不愿放弃』的毅力吧!! * * 「这里就是异世界『维尔尼』,香所在的世界……」 没错。并非『香曾经待过的世界』,而是『香所在的世界』。 无论发生任何事,我们绝不会放弃…… 自远方映入眼帘的是布兰克特王国的王都亚拉斯,也就是香消失踪影的地点…… 好,先试用一下能力吧! 毕竟要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使用魔法,恐怕会发生『令人悲伤的事件』。 不过虽说是『魔法』,实际上似乎是在科学理论辅助下重现自然现象,不存在魔法精灵之类的生物。 不晓得是用什么样的方法进行辅助。想必就像『先进的科技看起来与魔法无异』之类的感觉吧。 我决定不要深入探究。 「水球……」 哦哦,出现了一团水! 很好,这样就没必要随身带着水壶,也不会缺水而死了! 「火球……」 很好,这样就不会冻死,亦能轻易做出料理! 接下来…… 「※比黄昏还要昏暗的东西,比血液还要鲜红的东西……」(编注:引用自《秀逗魔导士》。) ……嗯,什么事都没发生! 远方的那座山本来就有一个大凹洞! 应该是吧。肯定是的。 好。前往王都,出发啰~! (插图p090) * * 于城门支付3枚银币之后,我顺利进入了王都亚拉斯。 『3枚银币』的规定似乎从很久以前就未曾改变过。 我就这样笔直迈向王宫。 当然,一般人是无法轻易进入王宫的……除了某个角落以外。 没错,那个角落正是……『圣地』。 神使香大人。一部分人甚至称她为『异界女神』……那女孩究竟做了些什么……? 总而言之,那座圣地是香为了阻止巴尔摩亚王国与布兰克特王国的战争,而牺牲性命的场所。 将香压死的那颗巨岩分毫不差地镶嵌于洞穴,因此无法将它抬起或移开。似乎是在旁边挖掘一个相同尺寸的洞穴,滚动巨岩,将它自洞穴移开。然而底下只有失去原形的碳化碎屑…… 据说众人视那些碳化物为『圣遗物』并珍藏着…… 唯独通往『圣地』的道路被坚固的墙壁所包围,使造访此处的参拜者无法前往王宫其他场所。 包含原本的谒见之间在内,原先那座建筑物如今成为了神殿。取而代之,众人在邻近的场所搭建了新的建筑物,把那里当成谒见之间及宫殿来使用。 我混在普通的参拜者当中,仔细观察那座『圣地』之后便离开了王宫。 当然是为了下榻旅馆并享用餐点。工作要等到人们熟睡之后再进行。 * * ……到了深夜时分。 我悄悄溜出旅馆并前往王宫。 白天开放给大众的通往『圣地』的道路,夜间则遭到了封锁。 然而在魔法面前,那种东西根本毫无意义。 「隐形领域!」 我使用能消失踪影的魔法……实际上是让可见光穿透身体或空间扭曲之类的科学方法……彻底隐匿自己的身形,并堂堂正正地经过士兵面前,沿着道路前往建筑物内部。 我以解锁魔法打开门锁,微微敞开门扉并迅速溜进内部。 接着于空无一人的建筑物内使用夜视魔法,朝着『神圣之间』迈进…… 「接下来……」 建筑物内没有警卫,稍微自言自语一下也不成问题。 光是有外围的森严警备便已足够。说到底,压根不会有人进入『圣地』行窃。因为这里是『女神真实存在的世界』……而且那名女神对于惹火自己的人,稍稍有些严厉…… 地球的神仅有从赛莱斯蒂娜女神大人口中听闻报告。而且过于失落而焦躁的赛莱斯蒂娜大人,当时根本无法好好报告。地球的神是自行将赛莱斯蒂娜大人零碎的话语重新组合,借此掌握状况。 而且异世界的赛莱斯蒂娜女神大人,基本上似乎是一位『沉浸于自己世界的天兵』。 据赛莱斯蒂娜大人所言,香的灵魂及意识体反应已彻底消失,纵使将探索范围扩大至整颗行星都毫无反应。因此他确定香完全消灭了…… 然而他与香的交情仅不到5年。换言之,这是与香『关系甚浅』的人所下的判断。 香才不会那么轻易地抛下我们死去。没错,就像上次那样…… 这次香肯定也还在等着我们…… 我已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头到尾,反覆听了无数次。 关于香获得的身体、她拥有的能力……以及当时的状况。一字不漏、听得一清二楚。 倘若是香的话,那种情况下── 她会怎么做? 绞尽脑汁思考过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要是她在最后找到了出入口,那会是哪里? 照理来说,距离出入口最近的应该是『最后踏进出入口的东西』。 既然如此…… 「时空间震动魔法!引发次元震动,强硬地撕裂、敞开与他人精神波同调的异次元收纳库(道具箱)之门!开启吧,次元之门!!」 嗡…… 时空震荡,世界开始扭曲。巨大的次元震随之袭来…… 「『扭曲』的源头是这里吗────!!」 神情紧绷的女神紧接着现身…… 咚! 一名少女现形了。 (以这世界的基准)年约12岁左右。 那名少女的眼神极为凶恶。 而且…… 「呀啊啊啊──────!好、好、好烫啊啊啊啊────~~!!」 没错,被火焰包围的那名少女,如字面一般化为了一团『火球』。 「灭火剂药水,出来吧────~~!!」 「超特大水球~~!!」 「呀啊啊啊──!水、水、水────~~!!」 啪沙~~!! 眼神凶恶的少女就这么被大量的水冲走,消失了踪影…… (插图p097) * * 「香、香香香、香────~~!!」 「我就知道祢会来,赛莱斯!正是因为我如此坚信着,才会在没有余裕思考其他对策的那瞬间,利用零点几秒的时间毫不犹豫、毫不迟疑地选择躲进道具箱内。躲进时间静止,且无法凭一己之力离开内部的道具箱……」 没错,香的道具箱能够收纳生物。当亚利刚帝国发动进攻时,香曾经将跳入水井的贝尔收纳其中。当时便已证明了这点。 听见香这句话之后,欣喜地紧拥住香并高声欢呼的赛莱斯蒂娜,面颊流下了一滴冷汗。 ……以他的身体构造,理应是不会流汗的。恐怕是为了表现情绪,才追加了这种功能吧…… 「这、这这这、这是理所当然的!我、我我我、我才不会轻易放弃你,对、对对对、对你置之不理……」 (插图p098) 面部抽搐并挤出笑容的赛莱斯蒂娜眼里,清晰映入了某景象。 伫立于香身后的少女,缓缓地张开了口部。 『祢·欠·我·一·个·大·人·情·唷……』 (呀啊啊啊啊~~!!) 这名厚颜无耻的少女曾一脸若无其事地索求超乎常识的附赠能力。而赛莱斯蒂娜竟然向那种人欠下了大人情…… 但赛莱斯蒂娜绝不能让香知道『其实轻易死心的他早已搁下香不管,因此香原本会永远被关在道具箱内』。绝对不行!! 因此尽管这份『人情』恐怕代价不斐,但既然那名少女愿意替赛莱斯蒂娜掩饰事实,他也只能接受少女的好意。 「总而言之,得先换下这身焦黑破烂又湿答答的衣服才行……」 坠落洞穴时的伤和被火焰包围造成的灼伤,都已经用药水治好了。当然,被烧得焦黑的头发也恢复了原状。 原本香有可能遭受更严重的灼伤,甚至因此而奄奄一息。但多亏了赛莱斯蒂娜施加于香身上的自动防卫机制(防护罩),使她只有受到轻微烫伤。 就在此时,香总算察觉了某个人的存在。 「……咦……?」 一名熟悉的少女正伫立于她眼前。 尽管香离开地球仅不到5年,但这股『怀念』的感觉,令香以为她们彷佛已分开10年以上。 然而无论经过多少年,香都不可能忘记。 她仅有两人的挚友。 香绝不会错认她们的长相。 「……礼……子……的高中生版本……」 没错。对方是与香一样,重回15岁身体的久远礼子。她仅有两人的挚友之一。 礼子发育得比香更好……尤其是身体的某个部位。 香误以为那是礼子的『高中生版本』,但实际上她的身体与香一样是15岁的状态,因此是中学生版本才对。 「……嘿嘿,我来了……」 「礼子────~~!!」 礼子深信自己能与香重逢──不,是知道自己会与香重逢。但对香而言,这是出乎意料的惊喜。也难怪香会惊叫一声并紧拥住对方。 被全身湿透的香紧拥住的礼子,也同样变得浑身濡湿。 「两位,虽然你们恐怕有很多话想聊,但最好先换个地方。有大批人类正赶来这里。」 「「啊……」」 察觉异状的卫兵们想必会立刻赶来。毕竟有大量的水自这栋建筑物流泄而出…… 「修复、洗净、干燥!」 赛莱斯蒂娜修复被水流冲毁的物品、抹去脏污,使四周恢复干燥,彻底抹消了水流造成的痕迹。他也顺便对香的衣服赐与了这份恩惠,将它修复、洗净并烘干。当然,被香卷入而浑身濡湿的礼子衣服也不例外。 不过赛莱斯蒂娜来不及处理刚才自建筑物流泄而出的大量水流,于是他决定置之不理。 「传送!」 就这样,现场已没有任何人影。 赶到现场的卫兵们困惑不已。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毫无异状的圣地,以及流淌四周的大量水流。事后圣职者们主张『肯定是自那次事件以后就未曾现身的赛莱斯蒂娜大人,为了哀悼香大人所流下的泪水』,借此说服了大众。 * * 「那么,我立即去向『那个人』报告!」 暂且将香和礼子传送至城外之后,礼子拜托赛莱斯蒂娜将她们再次传送至旅馆。接着赛莱斯蒂娜抛下这句话之后,就这么消失了踪影。 对香而言,那场事件发生之后时间一直是静止的;而对赛莱斯蒂娜来说,香不在的期间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因此对现在的赛莱斯蒂娜而言,最重要的是再次造访『那个人』,并将这件事转告对方。 就这样,现场仅剩香与礼子两人独处。 预料到这种状况的礼子订了双人房,因此聊到早上也不成问题。 「所以呢,礼子。你怎么会来这里……而且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香如此询问之后,礼子干脆地回答道。 「和你一样。死了之后,我请管理地球的类神明帮助我转生。」 「咦……」 见到年轻面貌的礼子之后,香就猜到或许是这么回事。毕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这个状况。 不过,这未免太…… 「那个混帐明明说自己数千年只会失败1次,结果竟然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就重蹈覆辙。而且对象偏偏是我的朋友……」 如此说道的香恶狠狠地咬紧牙根。 「啊,不是不是!这不是神明的疏失。我是寿命结束而死的!」 「咦?但你怎么会这么早就身亡……?难道是遭遇意外?还是原本就寿命短暂?」 「不,是年老而死。」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 「……这么说,地球已经经过那么长一段时间了啊……地球和这个世界的时间流动速度不同吗……?」 「咦?不,地球的神说两边时间流动速度相同。」 「咦?」 「所以说,香你转生之后,这个世界理应也度过了同样的时间……」 「咦咦咦?」 「赛莱斯蒂娜大人也说自从香你消失踪影之后,已经过了70年以上……」 「咦咦咦──────~~!!」 香惊愕不已。 「为、为为为、为什么会这样……?赛莱斯不是立即就把我从道具箱内救出来了吗……? 啊。 我被救出来的时候,礼子在现场。而且已经过了数十年。 换句话说…… ……赛莱斯。赛莱斯────~~!!」 (插图p104) ……事迹败露了。 一切都暴露了。 这也无可奈何。要把这件事隐瞒到最后,实在太困难了…… * * 翌日,自旅馆退宿的两人离开了王都。 她们的目的地自然是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葛亚。 香有许多事得确认。 ……没错。她重视的人们,以及想守护的人们。香必须确认她突然消失踪影之后,那些人过得如何。 她也很在意自那之后,整个事件演变得如何。 然而那是超过70年以前的往事,事件早已结束。大部分的相关人员恐怕都已经不在世上。有些人遭到处刑,有些人则是寿终正寝…… 因此有关那场事件的详情,稍后再慢慢确认就行了。 这个世界的人类平均寿命很短。 不仅婴幼儿及母亲生产时的死亡率,连成年男性的死亡率也相当高。即便不考虑战争所造成的大量死者也一样。 因此香的熟人到现在仍活在世上的机率恐怕不高。光是有1成就很多了…… 但她还是非得确认不可。 香消失之后,他们及她们究竟度过了什么样的人生…… 她想守护却未能守护的孩子们。 蒙受恩情却未能回报的人们。 她得见证那些人的人生…… * * 「是时候该准备露宿了。」 「嗯。那就远离道路,到从街道看不见的地方去吧。」 香如此回应礼子之后,便移动至从街道看不见的位置。如此一来就不会被可疑的人盯上…… 咚! 香从道具箱内拿出了帐篷。 「啊~我的道具箱里还没有收纳任何东西呢。得尽早将水、粮食和其他必需品放进去才行……」 「咦?」 目睹香从道具箱里拿出帐篷的礼子如此说道。香则流露出震惊的神情。 「……你也有道具箱……?」 「嗯。啊,虽然我能用魔法制造水,但每次都要施展魔法未免太麻烦了。随便找个容器装水并收纳至道具箱里,会更加方便……」 「嗯,这我明白……呃,你还有药水制作能力?这是抄袭──!」 绞尽脑汁才想出药水能力的香不满地鼓起双颊。 这下角色不就重复了吗? 不,重复也没关系啦。重复也没关系,不过…… 「不,我获得的能力与你不同。我的能力是『能无限制使用所有魔法』的能力……」 「根本是外挂能力──────!!」 「香你才没资格说我──!!」 那之后,香听礼子说了她死后地球所发生的事。 ……不过香特别向礼子叮嘱道,别提及关于她家人的话题。 香已经无法再次见到家人了。纵使得知家人在那之后陷入困境,她也无计可施。 万一家人们遭遇不幸,事到如今香也束手无策。即便现在的她能轻易治好伤口及疾病,她也什么都做不到…… 既然这样,不如维持一无所知的状态,想像家人们肯定都幸福地度过了余生还好得多。而且地球的神说不定会为了弥补过失,在香的家人真正面临困境的时候稍稍伸出援手。如此相信着,维持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才是最好的。 对那个世界的人来说,香是已逝之人。临终时她已经与家人道别过了。她希望家人们当时的身姿,永远留存在自己的脑海里…… 香会产生这种想法,绝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结果为什么你却追了过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听到香不由自主喃喃的话语之后,礼子激动地回应道。 「还问我为什么,这还用得着说吗?原因只有一个……」 「什么原因?」 「因为我久远礼子,是长濑香的挚友!」 「……笨蛋……」 接着,双方开始交换资讯。 「咦咦咦咦咦!小恭也要来──!?」 「嗯。毕竟我们是3人团体啊!」 时下的普通女孩·恭子。头脑灵光且相当体贴,却因为眼神凶恶而令人退避三舍的香。最后是戴着柔弱文学少女的面具,其实个性严厉狠毒的礼子。 无论是前来找碴的男女、诈欺师、性骚扰老师、抑或喜欢欺负学弟妹的前辈们,只要3人到齐就所向无敌! 受到同班同学及学妹们仰赖的她们,会将所有邪恶尽数击溃! 「「我们正是校园的守护者『KKR』!!」」 (插图p109) 顺带一提,『KKR』是香、恭子与礼子的第一个字母排列而成。绝对不是『国家公务员互助组合联合会』。 「「呀啊啊啊────~~!!」」 对香而言是相隔数年,对礼子而言则是相隔了数十年。下意识喊出象征两人黑历史的『KKR口号』的香和礼子,忍不住抱头滚动。 「……呼、呼、呼,受到了莫大的损伤呢……」 「我还以为会死呢……」 受到剧烈冲击的香和礼子,总算重新振作起来。 「……不过,礼子你不是变成老奶奶了吗?外貌还另当别论,为什么你的言行举止依然和从前一样?」 面对香理所当然的疑问,礼子则是轻描淡写地回覆道。 「啊,这件事啊。我也感到很在意,所以询问过地球的神。他说『意识体的疲惫,是由于人类精神力的磨损及老化,以及肉体老化所导致』。换言之,言行举止是受到心灵方面的耗损,或是身体及脑部劣化影响。 死亡之后,我们便能脱离肉体的枷锁……一般来说,灵魂及意识体会就这样立刻烟消云散……」 「但神在那之前救助了我们?」 「嗯,没错。之后神替我的意识体补充了能量,因此我变得精神饱满! 打个比方,就像从老旧的电脑取出CPU,清洁之后再替换至新电脑。 ……啊,但香你没必要补充能量,所以当时直接转生了。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的我『维持着年轻人的活力,同时拥有数十年份的知识及记忆』。 得知自己即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学习了很多相关知识。化学、物理学、机械工程、政治经济、农业及其他各种学问……所以现在的我是……」 「……萝莉老太婆?」 「你也一样……」 「「唔唔唔唔唔唔……」」 「……哈。」 「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 无论经过多少年,礼子依旧是礼子。香仅有两人的挚友之一…… 「啊,你还戴着眼镜呢。」 「嗯。我的视力当然已经复元,因此这只是装饰用的眼镜,没有度数。」 「咦?那你为何还要戴眼镜?」 「这样比较……」 「比较?」 「比较帅气!!」 「…………」 其实香察觉到了。 礼子恐怕是为了她才戴着眼镜。 自中学以后历经10年以上的相处,两人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戴着眼镜的礼子,以及眼神凶恶的香。 因此重逢之际,礼子也想戴着眼镜。 ……因为香的眼神肯定还是很凶恶…… 「少啰嗦啦!!」 看到突然高声呐喊的香之后,礼子漾起了一抹微笑。 她当然知道香内心在想什么。 因为她们是交情甚深的挚友…… 之后,两人继续交谈。 「关于刚才的事……」 「咦?哪件事?」 「女神大人对你置之不理的事。」 「啊啊……」 礼子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你可以假装不知情,别谴责女神吗?」 「咦,为什么?我还想着下次见到他时,要狠狠教训他一顿呢……」 「不对,这种时候就是要我来替他隐瞒真相,提出交换条件……」 「原来如此……你心肠真坏呢……」 「「呵、呵、呵……」」 三人凑齐便会相当危险。 单独一人时近乎无害,但凑在一起时就会发生悲惨的事。 ……这就是校园的守护者『KKR』…… 「首先得前往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葛亚。尽管大家……恐怕不太可能平安无事。但总而言之,得确认仍活在世上的熟人们是否深陷无可奈何的困境当中。接着去图书馆调查『那次事件的后续』……」 「调查?」 礼子插嘴询问之后,香勾起嘴角并回答道。 「说不定有人借由那次事件,骗取不义之财或名声……话虽如此,他们恐怕也早就不在世上了。纵使那些人还活着,想必也已经度过心满意足的人生……可恶,竟让做出那种事的人获得胜利以后就逃跑…… 我顶多只能摧毁那些人的家族、贬低他们的家族名誉,使每个子孙沦为身无分文的平民……毕竟贵族及王族相当在乎家族名誉、家族存亡及血脉等等。既然如此,我就要尽情地让他们颜面扫地、浑身污泥,或者说是浑身粪便……」 「说得也是……即便孩子及孙子无罪,但你也并非用不合理的手段惩罚他们,只是要他们把祖先取得的不当之财及名誉奉还罢了。这么做毫无问题。因为他们本来就没资格继承那些财产及名声……」 香从以前就十分厌恶践踏弱者、或利用谎言夺取他人利益的人。 为了保护他人、或为了令人幸福而撒谎无妨。但她不容许怀抱恶意的谎言、伤害他人的谎言,以及为了夺取不当之物的谎言。 不过香鲜少直接谴责『撒谎』这个行为。 ……她只会将对方完全视为敌人。 面对『敌人』,她将不择手段。例如以牙还牙,用瞒天大谎欺骗对方。 在公司工作时,香还愿意克制自己的情绪。毕竟她不是小孩子。 不过在能够容许小孩子乱来的学校里,她、礼子及恭子倒是闯了不少祸…… 礼子所认识的香,99%以上都是『学生时期的香』。 「假如熟识还活着,你会自报名号吗?」 「不……」 听到礼子的疑问后,香摇了摇头。 「最终,我仍旧没能守护那些孩子……况且他们好不容易从『女神大人的诅咒』中获得解放,得以凭自己的力量自由生活。事到如今,就算我再次现身于他们面前……」 这个世界的平均寿命相当短暂。香认为纵使有人仍生存在世,恐怕也仅限于比她年轻的孤儿们,也就是『女神之眼』的成员。而且其他人都是比香年长的成年人,不需要香的庇护。因此真正令香痛心并涌现责任感的,只有那些孩子们。 弗兰西特蒙受的恩惠已经够多了。倘若她在那种情况下还度过不幸的人生,那就是自作自受。香可顾不了那么多。 不过真要说起来,孤儿们也是一样。假如没有与香相遇,以他们的健康状况及境遇,恐怕大部分的人都会在数年内丧命。如此想来,能够在香消失之前的数年期间平安度过幸福的人生,就该心怀感激了。然而香不这么想。对于与自己建立缘分并发誓要守护到底的人,香必定会负起责任,照顾他们到最后一刻。 只不过既然香已经照顾孩子们到『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刻』,倒也算是尽责了…… 「我打算躲在暗处观察。倘若他们过得很幸福,我便会就此离去。」 礼子没有询问『那假如他们不幸福呢?』。 这种事不用问也知道。 「话说回来,还有一个谜题尚未解开……」 「咦?什么谜题?」 礼子反问香。她从赛莱斯蒂娜那边彻底追问到底的,都是有关香的资讯。因此关于国家的情报及香的熟识,她是一无所知。 「关于害我坠落的洞穴,以及从天而降的岩石。 假如利用人海战术不分昼夜地全力挖掘,累了就换人继续挖,或许能在几天之内挖出4公尺左右的洞穴…… 但那颗岩石是怎么回事!那颗被削成近乎正圆形的圆形岩石!在那么短的期间,应该很难将那么巨大的岩石搬进王宫,并加工成与洞穴尺寸相符的正圆形吧?他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啊,我知道哦。」 「咦咦!」 提出疑问的香没预料到礼子竟然知道答案,因此大吃一惊。 「昨天白天,我假装成观光客,并跟在圣地见习之旅的旅客身后。当时导游解释了来龙去脉。 那颗岩石原本是神殿的所有物,和女神像摆在一起。据说是知道这个世界呈现球状的某个人,用那颗岩石来象征受女神守护的世界,而摆在那里的。 犯人们或许是偶然想到能利用那颗岩石,或是打算用神殿里与女神相关的物品来击溃神使,借此体会嗜虐的喜悦感。」 「咦?但那颗岩石怎么会凑巧与洞穴尺寸吻合……」 「正好相反!他们当然是『挖掘了与岩石尺寸吻合的洞穴』啊!」 「啊……」 香犯下了莫大的失误。 「不过他们竟然能将巨大的岩石削成那么光滑的正圆形……恐怕是石匠或神官耗费漫长的时间,用双手一点一滴地打磨……」 「「※哥斯大黎加?」」(译注:日文中「哥斯大黎加」与「打磨」发音相似。) 哇哈哈哈哈哈哈!! 两名(外表看似)少女的笑声响彻暗夜。 有听得懂笑点的人在身边,是何等幸福的事啊…… 睽违数年的日文冷笑话,为香的心灵带来了慰借。 精通异世界语言的香,当然也能用这个国家的语言说冷笑话。 ……但是完全没有人听得懂笑点…… 连孤儿们也只是流露困惑的神情。 脸上彷佛写着『我们非笑不可吗?』、『女神才不会说这种无聊的笑话』的他们,只能勉强挤出一抹抽搐的笑容。 接着香会高声呐喊。 『……唔,杀了我吧!!』 文化差异是难以解决的难题啊…… * * 两人徒步迈向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葛亚。 虽然公共马车的班次很多,但搭乘公共马车的话,两人就无法自由对话了。 两人的话题尽是日本的事、香进入道具箱之前的事、有关赛莱斯蒂娜的事,以及往后的行动方针等等……全都是无法在别人面前谈论的话题。 她们才刚刚在这个世界重逢,实在无法连续好几天都只谈论能够让别人听到的话题,并且乐在其中…… 香的道具箱里仍收纳着战斗马车,但她没心情买马,也不想乘着那辆特殊马车在街道上奔驰。 那样未免太醒目了,而且过去见过那辆马车的人,说不定还活在世上。 然而香之所以不愿使用那辆马车,纯粹只是因为感伤。 (……爱德已经不在了……) 没错,马的寿命相当短暂。 香的爱马爱德不晓得她没有回来的原因。爱德肯定就这么一直等待着香,并就此离开了这个世界。 香的战友兼伙伴──爱德。 爱德已经不在世上了…… * * 「好了,终于抵达王都了……」 两人抵达了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葛亚。 当然,香已经利用药水改变发色及瞳孔的颜色,且换上了不引人注目的服装。 香不只拥有那套相当于她注册商标的心爱服装,她自然也有普通的衣服。而且那些衣服都收纳于道具箱内,不会劣化。 ……尽管造型设计落后了70年,但不成问题……大概吧。 曾经见过香的人,恐怕几乎都不在了。她只需要留意相当年长的老人即可。而且倘若对方仅在70年前与香见过几次面,应该早就忘记她的长相了。 除此之外,一般人不认为香是『女神』,而把她视为『蒙受女神宠爱的人类』,并供奉她为神使。没错,神使与天使及精灵等女神的眷属不同,只是普通人类。 认为香无论经过多久,长相都不会产生变化的人,仅限弗兰西特、『女神之眼』的孩子们,以及深信香是女神的人。因此她身分曝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接下来要称呼我为『香』。不能叫我『长濑香』或『Kaoru』。我是这个世界的居民『香』,日本人长濑香早已不复存在。 ……而且这世界只有贵族才拥有姓氏。」 「……我知道了。那么你也要称呼我『礼子』。让我们用全新的名字,在新世界生活下去吧!」 不愧是Reiko……不,是礼子才对。她马上就理解了现状。 在香进入道具箱之前,『香』这个名字早已广为流传。 没错。当时世人流行将女儿取名为『香』,希望她们能像蒙受女神宠爱的少女一般迎来幸运。 因此『香』这个名字,在刚出生的孩子到75岁左右的人之中广泛使用。纵使香报上姓名,也不会有人感到奇怪。因为那是极为常见的名字。 ……换言之,她丝毫没必要隐姓埋名。 「先找旅馆吧。旅途中倒还无所谓,但总不能在王都内拿出帐篷露宿。万一动作太慢而订不到好旅馆,那可就糟了。」 礼子对香的意见表示赞同,于是两人决定先寻找旅馆。 礼子已经向赛莱斯蒂娜要胁了一笔钱。那并非赛莱斯蒂娜制造的假钱,而是人类铸造的真货。据赛莱斯蒂娜所言,那些都是『完全脱离人类所有权的钱』。 ……大概是堆积于沉船内的财产之类的吧。 尽管制造假钱并非难事,但那种作法似乎有违赛莱斯蒂娜的原则…… 当然,香的道具箱内还存放着她过去赚取的大笔资金。 不过这70年期间,货币的图样似乎改变了。而且巴尔摩亚王国还与周边几个国家,共同打造出具备流通性的统一货币…… 仅有邻近几个国家使用统一货币,而并非整片大陆。具体来说是巴尔摩亚王国、布兰克特王国、叶西德王国,以及亚利刚帝国4个半岛国家能够通用。与布兰克特王国接壤的大陆国家德理司札特与尤思拉王国亦能使用这种统一货币,且价值与当地货币几乎相同。 理所当然地,各国是分别铸造货币。然而成分──也就是金银的含量及重量都有严格规定,且全数统一。因此这种统一货币具备相等的价值,能够互相流通。 一般来说,货币的价值会根据发行国家的信用度而产生变化,并非单纯以金银含量来决定。不知是因为尚未到达谈论『国家信用度』的阶段,还是因为这4个国家自成一个安定的商圈,才能达成这般至关困难的伟业。 「……这就是当今的货币……」 找到旅馆之后,如此说道的礼子从小布袋里拿出了铜币、小银币、银币、小金币及金币,5种一般常用的硬币。虽然还有其他种类的货币,但仅有商人进行大笔交易,或国家之间进行贸易时才会使用,一般庶民根本没机会见到。 香仔细凝视礼子拿出来的硬币。 每种硬币的表面和背面,似乎都是用同一个人的脸来设计。 不过脸部的角度及表情各不相同,且材质及尺寸也相差甚远,因此不至于搞错。 「……咦?这张脸是……」 香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现在没有『几枚金币』或『几枚银币』这种说法,而是以钱的单位来表示。例如日圆或美金之类的。不过听说有很多人仍旧沿用从前的说法。 至于『钱的单位』……则是『香伦』。据说是仿照过去的圣人『神使』的名字……」 「呀啊啊──!果然没错────~~!!」 没错。刻在硬币上的人物,眼神极为凶恶。 (插图p123) 尽管设计师恐怕已经贴心地做了不少修正…… 「这、这个嘛,反正从前的货币也并非无法使用……它们没有变成古钱币,仍然能在店家通用。幸好那些不是信用货币,而是具备金属价值的货币。 不过从前的货币价值会少3%,因此店家会嫌在柜台算钱很麻烦,而且又很醒目。最好尽快找兑币商换钱……」 如此安慰香的礼子,当然知道香遭受打击的原因不在于此。她明白这番话偏离焦点,但要是不这么说,她也没有其他方法能安抚香…… 她们下榻旅馆的时间还很早。因此好不容易才抵达王都的香,无法忍受本日行程就这么结束。 香立刻与礼子一同出门。目的地自然是香买给『女神之眼』孤儿们的那栋房子。 将重要的事搁置在后,事后才懊悔『要是早点来就好了……』的典型错误,香在形形色色的故事中已看过太多。 时间已过了70年以上,她不认为那栋房子还存在着。 但总而言之,得先确认那个地点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明天之后再调查孤儿们的消息。 ……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房子为何完好如初啊……而且依然能够居住……」 没错。倘若是砖瓦打造的房屋倒还另当别论,但那栋房子只是一间木造的普通中古屋。香最初是租借了那栋房子,之后才将它买下。当时屋龄就已经很高了,理论上没办法再继续居住70年之久。毕竟它并非以优良建材打造而成的古民宅…… 然而那栋房子依然维持着从前的模样……尽管老化了不少,却经过精心修复……不过四周的景象倒是产生了剧变。 左右两旁设立了大商店,后方还搭建了几栋类似公寓的建筑物。有供单身员工居住的宿舍,也有让全家人居住的房间,种类繁多…… 「即便四周的土地被收购并高度发展,他们也没有卖掉这栋房子,一直守护着这里…… 我明明要他们尽快卖掉房子,大家平分那笔钱并独立自主……那些笨蛋……」 那些孩子们恐怕已经结婚,且拥有孩子及孙子了。或许其中有某个人住在这里,一直维持并管理着这栋房子。 因为他们深信香总有一天会再次降临。 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此心想的香,炽热的泪水不禁自她的双颊潸然落下…… 「嗯?这是什么……」 过了一段之间之后,总算冷静下来的香赫然察觉到玄关旁边设置了一个立牌。她走近并阅读上头的文字…… 『女神香真教总本山』。 「这是什么啊啊啊────~~!!」 香忍不住放声呐喊,礼子则连忙堵住她的嘴。 瞧见香沉默下来之后,礼子接着指向左右两旁的店家看板。 『药材店 女神之眼』。 『伴手礼店 女神之眼』。 『香大人煎饼热卖中』。 「竟然全是那些家伙的店!而且为何不是馒头,而是煎饼! 是在讽刺我吗,啊啊!!」 (插图p124) ──────────────────────── 第四十六章 漫长的别离 那之后,香和礼子急忙返回旅馆。 她们稍微喧闹过头了。 照那样下去,恐怕会有人从家里或店家跑出来。于是礼子拉起香的手,连忙离开了现场。 反正依那个情况看来,应该很容易掌握孩子们的消息,且他们生活上理应没有困难。如此心想的香,心情上也轻松了不少。 「想不到他们竟然利用宗教赚钱……」 礼子开门见山地直言道。 那些孩子和从前如出一辙。 历经数十年的人生经验,究竟为他们带来了什么…… 如此作想的香,失落地垂下了头。 两人决定当天就这么在旅馆休息,隔天再继续办事。 * * 翌日,两人并未立即前往『女神之眼』根据地,而是迈向图书馆。 认为应该先掌握现况的她们,重新思考了行程顺序。 地点与从前相同的图书馆,入馆费也和以前一样贵得惊人。 虽然银币枚数相同,但货币价值或许有所更动也说不定…… 香她们率先前往的地方,自然是历史书籍区。 香首先拿起了『巴尔摩亚王国史』。若想调查历史,国家编纂的历史书籍便是最佳选择。 当然,内容或许稍微经过更动,更改成对王室有利的历史。但比起作者来历不明、仅凭少许知识及偏见撰写而成的历史书,或是某个贵族用来歌颂自己家族的书籍,国家历史书要好多了。 于是香开始阅读历史书。 来到历史书籍区之前,香在宗教区瞥见了几本书,书名为『女神香真教总集』、『她是女神还是神使?香大人之谜』、『香大人名言集』、『香大人之99个秘密』、『香大人减肥术』、『绝对不能照做!香大人丰胸术』,但她决定视而不见。 ……尤其是最后那本书!! 为了得知这个世界的事,礼子也开始阅读撰写了当今情势的书籍。 事到如今,知道从前的历史对礼子而言也毫无意义。她不晓得当时发生的事,纵使阅读历史书也只会感到无趣。因此比起历史书,阅读描写了现代局势的书籍更能派上用场……尤其礼子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读完近70年一小部分的历史之后,香开始巡绕各个区域,寻找汇整了历史事件的书籍、描写当时事件的印刷品,以及相关人士撰写的小册子等等。 那件事对世人而言是重要事件,因此有许多书记载了与之相关的内容。不过基于纸质、文具、墨水及手抄复写等限制,书的文字尺寸很大,页数又相当少,因此香很快便读完了。 不过香仍埋首读书,直到图书管理员拍拍她的肩膀,提醒她『闭馆时间到了』。 * * 「结果今天只在图书馆读书就结束了……不过这是非做不可的事,所以也无可奈何……」 返回旅馆之后,香如此低喃道。 「所以呢,调查结果如何?」 礼子如此询问道。从布兰克特王国王都亚拉斯的『圣地』,以及香在王都葛亚的故居看来,香不可能被抹黑成恶人。 光从统一货币的单位及硬币设计来判断,便能知道机率为零。 理所当然地,礼子已大致猜测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嗯,关于这件事……」 香开始阐述…… 在香坠落洞穴陷阱,并为了逃离巨岩而躲进道具箱之后── 女神赛莱斯蒂娜降临,盛怒之下他宣示要摧毁整座大陆。 然而身为大陆守护神的绝对英雄,勇者弗兰西特出面制止。女神赛莱斯蒂娜命令布兰克特王国的正统王位继承人处分恶徒们之后,便返回了天界。 那之后,正统继承人第一王子继承了布兰克特王国的王位,以企图篡夺王位及弑杀父王的罪名,将第二王子斩首。为了免去后顾之忧,第二王子的妻子及孩子也全员处以死刑。 教唆第二王子的前卢耶达神官、贵族及富商当然也同罪。除了将他们全部处以死刑之外,还一并没收了他们家产。 这是扫荡国家病根的绝佳机会。更重要的是,倘若没有遵守女神赛莱斯蒂娜的指示,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考虑到这点,处罚手段过于严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况且遭受处罚的一方也并未提出异议。 无论多么邪恶的恶徒,恐怕都承受不了整座大陆因自己而毁灭。 早已丧失政治野心、只想悠闲度过余生,并带着财产逃离卢耶达的其他前神官们,也遭受到池鱼之殃。 女神赛莱斯蒂娜的命令传遍了半岛根部的各个国家。因此各国都拼死搜索前神官,将他们尽数逮捕之后,连同没收的财产一并把他们送返巴尔摩亚王国的卢耶达领地。 毕竟包含自己在内,这件事攸关全大陆人的性命。据说负责搜索的人各个都鬼气逼人。 而且全大陆的居民也都积极协助。隐匿并操控个人情报的前神官们压根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只能陆续被捕。 不过他们并非全员都被判处死刑。据说与那场事件无关且原本罪刑就不重的人之中,也有仅被没收财产就了事的人…… 登基为布兰克特王国国王的第一王子,立即与巴尔摩亚王国缔结和平条约。其后,巴尔摩亚王国、布兰克特王国、叶西德王国及亚利刚帝国4个半岛国家,更缔结了通商条约。 之后他们又邀请与布兰克特王国接壤的大陆国家德理司札特和尤思拉王国,为整座半岛及半岛根部诸国奠定基础,构成一个巨大商圈。 「想不到那个跟踪狂的政治手腕如此高超,真让人震惊……」 香以复杂的神情如此说道。当然,原因在于『神使香大人认定斐南有资格继承王权,并对他伸出了援手』。否则斐南将被视为『因为继承权之争而使国家动乱的无能小鬼』,根本不可能统整各国…… 守护巴尔摩亚王国免于亚利刚帝国侵略的救国大英雄弗兰西特,又因为从女神赛莱斯蒂娜的魔掌之中拯救了整座大陆,而被誉为『守护大陆的绝对英雄·勇者弗兰西特』,待遇足以媲美※现人神。(译注:以人类姿态现身于世的神。) 之后她更晋升2个爵位,成为了侯爵…… 「明明是女神,却以『魔掌』来形容他……」 礼子以愕然的神情如此说道,但香只是耸了耸肩。 之后,弗兰西特及罗兰德的超盛大婚礼不仅撼动巴尔摩亚王国,更受到全大陆诸国的祝福。 两人生下的女儿,与王太子──也就是罗兰德的弟弟·国王谢尔泽的长男结婚。据说谢尔泽泪流满面地说道『如此一来,哥哥的血统就回到王家正统血脉之中了……』。 关于『女神之眼』孩子们的纪录相当稀少。 毕竟他们只是受到香关照(其实是反过来受他们关照)的普通孤儿,作者大概是认为没必要将他们的事记录于书本上吧。 也可能是因为与香最为亲近的人竟然不是王族、贵族或圣职者,而是一群孤儿,于是有人不希望这个纪录被留存于正史上……这种人随处可见。 ……然而『女神香真教』这个名称,倒是出现在几本书上。 当今的主流宗教为『女神正教』。他们认为香是受女神赛莱斯蒂娜宠爱的人类神使,而赛莱斯蒂娜是唯一的神。『女神香真教』则声称香是女神赛莱斯蒂娜的友人,且是异世界的女神,某部分的人因而将『女神香真教』这个少数派宗教视为异端分子。 鼻祖──艾米尔·长濑。 「咦?他是香你的孩子?香你是贵族吗?」 「我还是单身,而且是正统平民!那孩子是与我共同生活的孤儿。」 礼子提出疑问后,香搔搔鼻头回应道。 「不过,你不是说只有贵族才拥有姓氏……」 「嗯,基本上是这样没错。不过富商似乎也能拥有姓氏或商号。那些孩子们曾请求我『请让我们成为香大人的眷属!』……在14只闪闪发亮的眼眸注视下,没有女孩子能抗拒…… 于是我只好接受要求。之后他们又说『很好,这下我们就是香大人的眷属,也就是她的仆人、使者、族人、家族、属下……换言之,我们是家人!』…… 所有人都知道那群孩子与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因此没有人阻止他们报上我的姓氏。大家担心要是多管闲事,恐怕会招来赛莱斯的怒火……」 「啊~……既然如此,当然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啰……那些孩子们大概是希望你的全名,能正确地广泛流传吧。」 「嗯……」 香也明白艾米尔等人的心情,因此没有埋怨。 「不过,他们竟然创立了违背唯一神教教义的新兴宗教,而且没有被击溃一直留存至今。在这种世界,教会的力量应该相当庞大才对吧……」 「并非教会,而是神殿才对…… 确实,照理来说应该会被击溃才对,不过……」 信徒代表:弗兰西特·巴尔摩亚 头号信徒:罗兰德·巴尔摩亚 主要信徒:女神之眼成员 亚当伯爵家 他国分部:贝利司卡斯……以雷斐路伯爵家、德利维尔子爵家为中心活动。 亚利刚帝国……主要以海军及船舶公司相关人员为中心活动。 「根本无法击溃他们……」 「无法击溃呢……」 毕竟『守护大陆的绝对英雄·勇者弗兰西特』与她的丈夫王兄殿下是信众的统筹人物。而且这个宗教还渗透至巴尔摩亚王国的友好国家,要是随便迫害他们……不,在考虑外交问题之前,更重要的是有可能会触怒女神赛莱斯蒂娜。 「话说回来,玛丽亚家升爵了呢……而且我记得那个男孩子的家族,原本应该是男爵家才对……」 没错。双方似乎各自升爵,子爵家晋升为伯爵家,男爵家则晋升为子爵家。 书本上并未记载原因。 「毕竟是他国贵族的事,当然不会特地写在书上。」 如此说道的香,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件事。 她压根没预料到,他们是由于『不能记录在书本上的原因』而升爵的…… 「事情就是这样。单从我调查书籍的结果看来,除了创立了诡异的宗教以外,那些孩子并未被卷入足以被记录在书本上的麻烦事当中,度过了平凡的人生。在这个世界上,身为孤儿还能获得与一般人同等的幸福,就已经相当难得了……」 「……你没想过『他们或许能过得更加幸福』吗?」 「咦?」 礼子的话语,令香愣愣地歪下了头。 她不明白礼子这句话背后的含意。 事到如今再考虑那种事也没用。怀抱那种消极的想法也无济于事。 不过…… 「假如能够回到过去的话呢?」 「咦……」 礼子的发言,使香浑身僵直。 喜欢读书的香,自然阅读过许多关于时空旅行或时光机之类的小说……类似的漫画、动画及电影当然也包含在内。 「……办得到吗?」 「我没确认过,但恐怕不行。毕竟女神大人的工作是『阻止次元世界崩毁』,做出那种事的话,等同于正面向他挑衅。例如『因为时间回溯,导致次元世界产生分歧』之类的……」 「啊~的确如此……」 看样子,礼子纯粹只是想知道香的心情罢了……她担心香怀抱着『要是我没有出差错,一直关照那些孩子们直到最后一刻,他们或许能过得更加幸福……』之类的想法,因为无可挽回的过去而深陷苦恼。因此礼子才刻意提出这个问题,让香可以吐露自己的心声。 「……不过,倘若能够办到的话……还是算了。 这世上的每个人,在这70年以上时间所经历的一切……他们的努力及成果、顺利实现的梦想及未能达成的梦想、以及诞生于世的所有人,都会在时间回溯的刹那全部消失并『化为泡影』。即便是神,也不容许做出这种事。 况且就算回到过去重新来过,也可能只是在那时间点创造出新的分歧世界。现在这个世界将变成『香及礼子两人突然消失的世界』,并继续运转下去。 倘若这个世界的孤儿们境遇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那就毫无意义。 而且,在全新诞生的分歧次元世界出生的生命,以及他们面临的不幸及悲剧,难道都要由我来承担责任吗? 不可能!那是神的工作!对我来说负担太重了!」 (插图p137) 香丝毫不打算承担那种重责。 人生得一次定胜负。不存在『重新来过』或『刷首抽』这种好事。 我们只能用上天分配的手牌一决胜负。无论那是好牌或烂牌都一样…… 尽管香如此作想…… 「啊,但我正在重新度过人生呢……」 「我算是人生重新来过?」 语毕之后,香和礼子苦笑一声。 「不过嘛,我早就料到香你会这么说。何况我也不晓得是否真能回溯时间……」 「嗯。那是人类不该介入的领域……」 提出这个疑问的礼子,果然早就知道香压根不想回到过去。她只是希望香别把情绪藏在心里,应该把内心的想法清楚说出来,好好整理心情……香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礼子果然一点都没变……」 「什么意思啊……」 * * 翌晨。 这天,她们终于要开始确认香的熟人们的状况了。 话虽如此,在平均寿命短暂的异世界,恐怕没几个人仍生存在世。 当时香转生为15岁的肉体,并活了将近5年。她消失之际,年龄已接近20岁,所以比她年长的人现在都90岁以上了……希望未免太过渺茫。 孤儿们也一样,当年艾米尔16岁,贝尔12岁,蕾叶特则是6岁。 ……今年大约80岁,甚至更加年老。还活着的机会不大。 不过,香仍然能调查他们的子孙,或他们所遗留下来的轨迹。至少他们已经留下了宗教团体及店家等显而易见的东西。 「变更发色及瞳孔颜色,OK!靠化妆让眼角下垂,OK!向礼子借一笔钱,OK! 出发吧!」 两人首先造访店家。 客人踏进店家并非什么奇怪的事,而是极其自然的举动。自远方而来的客人向店员打听各种情报,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堪称是完美的搜集情报手段。 然后…… 「要进去啰!」 「嗯、嗯……」 在店门前踌躇一阵子之后,总算下定决心的香如此说道。礼子也点头允诺。 就这样,两人打开入口门扉并踏入店内。 她们并未选择伴手礼店,而是踏进了药材店。因为药材店客人较少,能够慢慢地与店员谈话。 两人踏入店内之后,柜台后方传来了『欢迎光临』的声音。 店员年约60岁,以这个世界来说,算是相当年迈的长者。 伴手礼店倒还另当别论,像这种古色古香的店家,与年轻店员不怎么相衬。因此药材店的店长大多是年长者。 (好了。向对方搭话的时候,得让他知道我们并非只是来闲逛,而是真的想买东西。而且话题不能仅止于商品买卖……没错,向店员打听内行人才知道、价格不斐且这间店不会贩卖的商品,再由此拓展话题。既然如此……!) 「请问有海蒙特的种子、摩陀根的果实及库尔克尔的叶子吗?」 没错。这些是长命丹的材料,全是超高价的稀有素材。 会想购买这3种材料,表示香知道长命丹的存在及所需要的素材,同时意味着她并非普通平民。这证明了香和礼子不是普通人物,还能与店员讨论如何获得店家并未贩卖的高价素材,并借此谈及各种话题…… 「有的。假如是制作长命丹一瓶的份量,总共为35枚金币。本店能代为调制。」 「竟然有啊!!」 * * 透过从前的事件而获取药材知识的我,打算运用那些知识虚张声势,让药材店店员认为我『不是泛泛之辈!』……于是我道出了一般店家不可能陈列的3种稀有高价素材。那些是制作『长命丹』的必要基本素材,且能够调制的药师也少之又少。 结果…… 竟然全部都有!! ……呼、吁、呼…… 不,仔细想想自那之后已经过了70年以上。或许在技术进步之下,他们已经可以栽培稀有药材,就像现代日本能够培育高丽人参一样。 ……糟糕。 自昭和到平成的70年期间虽然变化剧烈,但原始时代的70年应该不会产生任何改变才对。所以我才认为异世界纵使经过70年,文明水准也不会发生多少变化。然而…… 不不,倘若真是如此,那店员刚才提出的价格又为何与从前别无二致? 这意味着药和药材的价值与以前几乎相同…… 恐怕是因为这间店的药材种类异常齐全,或者现在正值能采收这3种药材的时节。抑或是失去了我的药水之后,长命丹变成人人争相抢夺的药品…… 总而言之,这间店不仅备有3种长命丹的主要原料,价格还和从前一样高得惊人。而我竟然还向店员询问那3种药材的事…… 不,我只问他们『有没有』,可没说『我要买』!Safe!Safe~!! 呼、呼…… 「…………」 顾店的老人以狐疑的目光凝视着陷入沉默的我。 「…………」 呜呜,好尴尬…… 「………………」 哇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毕竟是高价商品,万一被竞争对手知道你需要那些商品,事情可就麻烦了。让我们到店里谈吧。 喂~来帮忙顾店~!」 啊啊啊啊啊,愈来愈无法脱身了! ……算了。到店里打听各种情报之后,买一些不算太贵的药材就尽快撤退吧。 药材。 偏偏是我们最不需要的物品…… 早知如此,伴手礼店的煎饼要好多了! 事情就是这样,老人带领我们至店内的小房间,等女性店员端出茶和茶点并离去之后── 「……所以呢?究竟是怎么回事?」 咦?他生气了?怎么觉得他看起来相当不悦…… 明明不打算买,却开口打听高价商品的事,使他认为我只是来闲逛的客人而感到愤怒吗? 但是购买高价商品时,犹豫不决是很正常的事吧?而且经验丰富的年长店员,情绪起伏应该不会这么明显才对吧? 难道是因为文化与日本不同吗……? 「我在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慢才来,香大人……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老人飞扑而来,紧拥住我并开始嚎啕大哭。我没有推开对方,只是一脸愕然地伫立原地…… 赫然惊觉的我,挤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艾米、尔……?」 我察觉到那名老人的长相,与某个令人怀念的少年有几分相似。 虽说令人怀念,但对我而言只不过是短短几天前的事…… 不过…… 「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能道歉。 只能哭泣。 对我而言,一切仅在转眼之间。 然而对这些孩子来说,这段日子实在太过漫长了。 人的一生。 他们几乎终其一生,都在等待着我的归来…… 「不,我和贝尔结婚之后有了孩子、孙子、曾孙,甚至还有曾曾孙,我们靠买卖赚了一大笔钱,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 「这算什么啊啊啊~~!!」 * * 总算冷静下来之后,我向老人……艾米尔打听了那之后发生的各种事。 既然对方是艾米尔,我便能毫无顾忌地尽情打听,而且他也大致知道我想问些什么。艾米尔肯定调查过事情的来龙去脉。毕竟调查时间相当充分……没错,他有超过70年的时间…… 啊,关于他抱怨我『太慢才来』的事,我只用『对我来说只经过几天而已』一句话就打发了……我可没说谎。 碎念着『可恶,看来是因为神界的时间流动速度不同,或者活了数万年的神时间观念与我们不同……』的艾米尔,姑且接受了我的说法。嗯嗯。 然后…… 「咦?以贝尔为首,『女神之眼』原始的7名成员当中,有5人仍然健在?连蕾叶特和弗兰西特也都还活在世上?」 「嗯。沃立因马车意外而亡,爱克则是在采购商品的回程路上遭到盗贼袭击……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还精神奕奕……我们在死亡率极高的流行病肆虐以及身受重伤时,使用了『那东西』。」 啊…… 原来如此。面临无药可救的重伤及病痛时,能使用『那东西』。也就是我交给那些孩子,并藏在地板下的3打有效期限无限制、病痛·重伤皆能治愈的万能药水…… 除非立即死亡,或是在返回家里之前就死去,否则孩子们没那么容易丧命。 「不过『女神之眼』当中最年长的艾米尔你,应该将近90岁了吧?为何你看起来顶多只有60岁左右……?」 没错。以年龄来说,艾米尔的外貌显得十分年轻…… 因此我最初丝毫没有察觉到。假如他已经是个骨瘦如柴的老爷爷,我或许还会涌现『他搞不好是艾米尔』的想法。 「嗯,我们所有人都显得很年轻。众人认为这是『女神之眼』药品的效果,认定我们是蒙受女神祝福之人。这是我们生意成功的原因之一…… 而且我们几乎不曾生病……当然,我们还是抵御不了传染力极高的流行病……」 艾米尔明明已经是一位长者,语气却和年轻人没两样。也许他平时的口吻和年龄相符,只有在见到我之后,才变回了与从前相同的说话方式。大概是因为与我交谈时,他不想流露出『许久未见』的口吻吧。 对艾米尔来说,『此刻的他』彷佛回到了『从前』…… 「啊。」 就在此时,我赫然惊觉一件事。 艾米尔等人之所以鲜少患病且显得很年轻,恐怕是因为药水的影响。 初次见到艾米尔等人时,他们浑身都是小伤且罹患了各式各样的疾病,营养不足又骨瘦如柴。想设法帮助孩子们的我,让他们喝下了能够完全治愈伤势及疾病的药水。与我事后制作的功能限定版药水不同,那是我未经深思熟虑之下创造出来的药水。 能完全治愈疾病。 效果恐怕扩及未来可能发作的遗传性疾病、当下发生的DNA转录错误、修复变短的端粒等,诸如此类…… 如此一来,大众当然会认为孩子们蒙受了赛莱斯的加护,而不敢对他们出手…… 权贵不会前来找麻烦,地痞流氓和竞争对手也不敢找上门来,一切都顺利无阻…… 太犯规了!! 「那么,蕾叶特也和你们在一起吗?」 「嗯。我们7人以那间屋子为据点开始做生意。比起出门工作,和大家一起在那个家里进行买卖更为安全,也便于守护那间屋子及『那东西』。 我们拥有房屋的所有权,不需要支付住宅及店面的房租,还有7名免费劳工,轻易便能赚取足以吃饱喝足的金钱。 况且有了『香大人曾经居住的房子,以及香大人关照过的孩子们』这些条件,客人肯定会上门的。」 「犯规!」 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能大赚一笔。 ……咦?7人?加上蕾叶特,应该有8人才对……啊,洛洛特到亚希尔家去了吗? 「我们最初选择的商品当然是药材类。毕竟这是与『神使大人』相关的店。 万一客人期待我们的商品具备与香大人的药水同等的效果,事情可就麻烦了。因此我们没有贩卖药品,只有陈列作为原料的『药材』。再说当时我们不具备调制药品的知识、技术及执照,因此本来就无法贩售药品。 啊,不过现在有些人已经拥有执照,能够调制药品。我本身也是其中一人。」 艾米尔从前热衷于锻炼剑术,但那是为了保护我。 必须保护的人消失踪影,年纪增长之后身体又无法行动自如,于是为了在我回来时让其他人充当我的护卫,他从子孙之中挑选了志愿者,帮助他们踏上武术之道。 艾米尔自己则开始从事文书工作。 他本来就不喜欢伤害别人或施加暴力。 艾米尔绝不厌恶为了保护我而锻炼剑术,但那并非他真正的人生志愿。 在我消失无踪,而他又逐渐年老力衰之后,他才总算从诅咒中获得解放…… 要是没有我,他打从一开始就能选择自己喜欢的道路……不可能,嗯。 身为孤儿的艾米尔很可能无法就职正当工作,就这么倒在某处的水沟里一命呜呼。 光是能活到这个岁数就该谢天谢地了,我压根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不过…… 心情上还是无法轻易释怀…… 「弗兰姊收洛洛特为养女之后,洛洛特便以侯爵家千金的身分成为了亚希尔哥哥的正室。当时弗兰姊尚未与罗兰德哥哥结婚,仍是一名侯爵。 亚希尔哥哥成了男爵,洛洛特虽是养女,却仍是侯爵家千金,养母还是『救国大英雄兼大陆守护神的绝对英雄·勇者弗兰……而且不久后就会成为王兄殿下兼公爵的正室』。以洛洛特的身分,甚至能嫁入王族……」 啊~确实如此…… 「话说回来,弗兰竟然晋升了两个爵位。本来是平民的她连续升爵两次,先后晋升为子爵及侯爵……」 「身为『救国大英雄』拯救国家时,她可是从平民晋升为子爵了喔?而被誉为『大陆守护神』,代表她拯救了整座大陆上的诸国,以及居住于此的森罗万物,只晋升两个爵位才让人吃惊呢!……不过让她直接晋升为公爵,未免不太妥当就是了。」 嗯,毕竟唯独王族能获得公爵的名号。 何况她马上便会成为公爵夫人,无须做到这种地步。弗兰西特本人大概也不怎么执着于贵族称号吧。 「当时弗兰姊表示要顺便收蕾叶特为养女,但蕾叶特竟然说『我只有「长濑」一个姓氏!』而拒绝了。 ……不过洛洛特也自称为洛洛特·长濑·冯·利欧塔尔,时不时就会来这里露面……新婚时亚希尔哥哥经常抱怨呢。」 也难怪他会抱怨…… 「现在洛洛特闲得发慌,因此每周都会来参加聚会。」 「嗯?亚希尔呢?」 「……他要是还活在世上,不晓得都几岁了……你应该知道巴尔摩亚王国的男性平均寿命吧?」 「…………」 ……这样啊。 亚希尔并未喝过我拿出真本事创造的药水。而且我明令禁止『女神之眼』的成员将我托付的药水用在其他人身上,也不能公布那些药水的存在。这些孩子们必定会遵守关于药水的指示。即便自己的生命面临危险也一样。 「还有,弗兰姊当然也还健在。只要弗兰姊仍活在世上,便没有任何国家会违逆巴尔摩亚王国。弗兰姊生性严肃,因此有些人难以与她相处,不过她毕竟是『身兼救国大英雄及大陆守护神的绝对英雄·勇者弗兰』……」 「啊~这样当然无法违逆她啰……」 王族的各位,请节哀顺变…… 弗兰并非大显身手打倒魔王,而拯救了大陆。但若非她鼓起勇气向赛莱斯提出谏言,这座大陆早就沉入海底了。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从魔王(赛莱斯)的魔掌中拯救了大陆的弗兰,是货真价实的守护神、英雄,更是真正的勇者。 「爱德它们怎么样了?」 「当年我们的财力不足以养育马匹,所以由弗兰姊收养了那3匹马。 它们和弗兰姊及罗兰德哥哥的马一同饲养,5匹马都体力充沛到非比寻常的地步。它们被视为『侍奉神使的神马』而受到妥善照顾,作为繁殖马活了好一段时间。 如今那5匹的子孙数量激增,并统称为『银种』。」 啊~…… 嗯,我早就料想到了。纵使喝过药水,以马的寿命来说,70年以上的岁月实在太过漫长…… 但它们不仅长寿,还留下众多子孙,对动物而言也算实现了夙愿……呃,我竟然被马超前了! 而且所谓的繁殖马,也就是指种马吧? 爱德它外遇了吗?那它的妻子及女儿……不,用人类的伦理观来批判马也无济于事。 在过去的时代,一夫多妻制对人类而言也不算罕见。即便在现代的地球,有些国家仍保留着这种制度。要求母马生产100只小马至关困难,但公马生下100只小马并非不可能。 事实上就有个名叫※城户光政的男人,育有100名男孩……不对,那是漫画,并非『事实』。(编注:出自漫画《圣斗士星矢》。) 不过…… 「爱德它们不晓得我没有回来的原因……它们肯定以为我死了吧……」 「啊,不。爱德它们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咦?」 「自那之后过了2个月,有一名女性贵族自远方国家造访。她确认过事情缘由之后,便向爱德它们说明了一切。 她说移开岩石之后并未发现你的遗体,所以你肯定是抹消了在这世界使用的受损肉体,并返回了自己的世界。」 「咦?那个人是……」 除了我以外,能够与身为马的爱德对话的女性贵族…… 「嗯,她是现在统筹了女神香真教贝利司卡斯分部的雷斐路女伯爵。记得当时她还是一名子爵。 知道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能向爱德说明状况的她,不顾贵族及王族的制止,与加洛司一同来到了这里……雷斐路女伯爵表示『因为我欠爱德阁下一份大恩情』……」 这样啊…… 玛丽亚为了爱德而远赴至此…… 赋予能与动物沟通的药水给玛丽亚,并没有白费…… 好。我已经打听到所有想知道的情报了。 看来大家都度过了精彩的幸福人生。 没有我出场的余地了。 那么,我们就这样启程旅行吧。 与礼子的两人之旅。 学生时期,我们总是和恭子一起3人共同行动。与礼子两人独处感觉挺新奇的。 既然这样…… 「抱歉让你久等了,礼子。我们走吧!」 「嗯。」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要是就这样让你回去,我会被杀的!尤其是被贝尔及蕾叶特──!!」 谁管你啊…… 「不,就这样离开比较妥当。大家好不容易度过美好的人生,倘若我现在露面,他们又会被囚禁于过去之中…… 而且我希望大家过去的身影,一直留存在我的记忆之中……」 「…………」 想必有许多话想说的艾米尔,听到我这番话之后默默地垂下了头。 外貌远比其他人年轻,年龄也远高于异世界平均寿命的艾米尔,或许稍微能够理解『不老不死之人的悲哀』以及『目送先一步逝去之人的哀伤』。 况且纵使重逢,我们也无法重回过去那段时光。只要知道双方都平安健康,彼此忆起对方的身影,还是保持在往昔快乐时光的那个样子才是最好的。 艾米尔想必能够理解我的想法。 这也难怪,毕竟艾米尔也年近90岁。他恐怕已经目送许多人离去。包含与他熟稔的人,以及交情不深的人…… 艾米尔还有与他共度相同光阴的贝尔及『女神之眼』的同伴。倘若他是独自一人…… 「……我明白了。香你是女神,我也曾想过一直待在同一群人类的身边,会不会违背了神界的规则。毕竟我有充分的时间思考这些事…… 所以你就随心所欲地生活吧。 我们本来就没有权利束缚你,也不打算这么做。 你只需要自由自在地在这个世界享乐就好。毕竟你是为此才暂停女神的工作,到朋友赛莱斯蒂娜女神所管理的世界玩乐,对吧? 而有些人将因此而获救…… 我们已经受到拯救了,所以香你没必要继续留在我们身边。只不过……」 「只不过?」 「倘若只有我和你对话过的事情败露,肯定会被大家杀得半死不活,甚至奄奄一息!所以至少留一瓶药水给我! 不能把藏在地底的药水用在这种事情上……」 啊~…… 毕竟那些药水是『女神之眼』的至宝。它不只具备奇效,更是『我赐与的珍品』。艾米尔当然舍不得因这种理由擅自饮下那些药水。 至今为止,他们肯定多次面临『只要饮下那种药水便能得救……』的困境并强忍着不喝。若非如此,那些药水早就一瓶不剩了。 不过万一艾米尔被杀到『奄奄一息』,不喝药水的话恐怕真的会死…… 好,既然这样…… 嘿…… 「要是察觉到有危险,就喝下它。这是喝过之后,短时间之内能持续治疗伤势的药水。」 「感谢!!」 语毕之后,艾米尔便欣喜地将药水瓶子收进怀里。 ……此时我并未察觉到。 一旦大家发现无论肉体遭受多么严酷的折磨,艾米尔都会立即恢复……尤其贝尔、蕾叶特及弗兰西特她们,想必会流露毛骨悚然的笑靥,说『不只单独与香大人对话,还获得了药水,你这叛徒……』…… 察觉不管怎么痛殴艾米尔,伤势都会立刻恢复之后,大家绝对会变本加厉…… 「那么,保重了!」 当我如此说道,并作势离去之际…… 「……说什么『保重了』,我已经度过一段心满意足的人生,突然猝逝也无妨…… 而且也是时候将实权让给年轻人了…… 不如隐居起来,守望『女神香真教总本山』吧……」 艾米尔突然说出这番话。 总本山应该是指我给予孤儿们的那栋房子。 毕竟他年事已高,悠闲享受隐居生活也不错。 ……啊。 「哎,『女神香真教』与尊崇赛莱斯蒂娜的『女神正教』没有对立吗?你们之间有没有产生冲突?图书馆的书并未记载这种敏感的事……」 没错,得确认清楚才行。万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禁止用语』,恐怕会衍生冲突。 咖喱、拉面、支持的球队、政治及宗教话题是麻烦事的源头,这可是常识……虽然异世界不存在前面3项。 「没有。」 ……居然一句话就带过了。 「『女神香真教』被视为自赛莱斯蒂娜大人的『女神正教』分离的支派。 『女神正教』认为香你是『蒙受女神赛莱斯蒂娜宠爱的神使』,充其量只是人类,是一名圣人。而我们的宗旨则是『香大人与女神赛莱斯蒂娜地位同等,是一位女神』,差异仅止于此。我们同样都崇敬着女神赛莱斯蒂娜及香。 在你殉教并回归天界之后,『女神正教』也把你视为地位仅次于赛莱斯蒂娜大人的存在。」 ……听起来很像地球上的某两个宗教…… 「而且我们从不传教。 曾直接蒙受你帮助、知道你是女神的人,无法接受『女神正教』把你视为人类,且是女神赛莱斯蒂娜的神使。于是我们才擅自创立了这个宗教。 有弗兰姊、罗兰德哥哥与其他有力人士担任统筹人或信徒,没有人胆敢对我们出手。况且我们并未拓展势力,也没有威胁到其他宗教的权益…… 我们的财产都是靠商业活动赚来的……尽管香你的名号帮助不小。 利用你传授的经济学及商业手法,赚钱也变得相当容易……」 …… ………… ……………… 这、这些家伙…… 竟然变得这么能干…… 真的没有我出场的余地了。 ……说到底,一名小女孩要如何指导年近90岁的老人! 这次真的要道别了。 「哎,再一次就好,和大家聚一聚吧……至少和大家吃一顿晚饭……」 不愿死心的艾米尔提出请求。不过…… 我不发一语地摇了摇头。 此谓『漫长的别离(The Long Goodbye)』。 尽管日文版的译名不怎么优美。 『再会了,心爱之人啊』明明更好…… 总而言之,道别时就该潇洒一点。 「啊,等一下!」 艾米尔再次挽留我。 「作为伴手礼,这个送给你。这是我们的名产『香大人煎饼』。大家仰赖记忆,尽可能做出了与真人极为相似的用心之作!」 「为什么不是馒头,而是煎饼啊!用平面就能重现我的身材吗────!!」 我多少还是有点凹凸起伏吧──!! 「香,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出发……?」 一旁的礼子以无奈的口吻如此问道。 少啰嗦啦──! ──────────────────────── 第四十七章 新的旅程 虽然拖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我们终于要启程了! 最后为了实现艾米尔的心愿,让他看一眼我原本的面貌,我恢复了原本的发色及瞳色,并撕下眼角的透明胶带。 自那场事件后,已经过了70年以上。除了我的熟识以外,应该没有什么人看到我原本的面貌之后就能认出我的身分……在考虑『他们是否记得』之前,前提得是『他们还活在世上』。 尽管我的画像流传了下来,但那并非画家绘制的肖像画。而是他们凭借记忆,经过大幅美化及修正之后描绘出来的图像……没错,如同那刻在硬币上的美化版本一样…… 况且除了我的熟识以外,其他人都认为我是『受赛莱斯宠爱的普通人类』,他们肯定不会想到我仍活在世上,且维持着从前的面貌……众人想必以为我在那场事件之后便回归天界,返回赛莱斯身边了…… 因此我再也没必要变装了。 我是为了避免熟识还活在世上才姑且变装,然而却被对方一眼识破。既然如此,变装也毫无意义……况且让眼角下垂的胶带会使脸部紧绷,令人有些烦躁。 等艾米尔尽情凝视我的面庞之后,这回我们真的要启程了。 我们离开药材店,经过『总本山』前方…… 嘿! 嗯。那些孩子们不可能破坏我所制作的秘密地底收纳箱。 因此使用期限无限制的特制药水,如今应该仍藏在那里才对。 我在那地方又多放了药水。 大家的身体差不多该开始产生各种病痛了。 希望他们好好饮用药水,无须强忍结石之类的痛楚。 ……我能够制造返老还童的药水。 将那种药水交给艾米尔他们,是好事吗? ……不。 我『不该那么做』。 无论是对我而言……抑或对艾米尔等人而言都一样。 再说一旦得知返老还童药水的存在,权贵们可不会默不作声。他们必定会倾全力袭击艾米尔等人。 ……不老不死只会带来灾祸。 艾米尔会等吃完晚饭之后,再向大家坦承我现身的事。在那之前,我有充分的时间逃离这座城镇。我清晨就造访了药材店,因此时间上游刃有余。 我决定经由中央广场,沿着大神殿前方的道路前往郊外,接着就这么朝东方迈进。 往西方前进的话,会遇上山脉、亚利刚帝国以及海洋。 往北方前进的话,是一片汪洋。 往南方前进的话,则是叶西德王国及海洋。 嗯,除了东方以外别无选择。 我们当然也能前往据说成为海运大国的亚利刚帝国,乘船踏上航海之旅。不过乘船感觉很辛苦。而且一鼓作气航向远方国度有失情调,称不上好主意。 我想沿着从前经过的道路,重新亲眼目睹这世界现在的光景。 所以缓缓前进比较好…… 时间相当充裕。 我和礼子都一样,时间多到用不完。 嗯。让我们悠哉地旅行吧…… 这会是一趟轻松的两人之旅……毕竟我们有道具箱,而且我能制造药水,所以不需要携带水…… 尽管可以徒步旅行,但我们的脚程只有一般旅人的7成左右,而且感觉很累…… 即便能用药水治疗,也没有人希望脚底起水泡。 话虽如此,搭乘公共马车的话就得配合班次调整行程。而且也不能被其他乘客听见我们聊的话题。 在其他乘客面前,不能用这里的语言谈论敏感的话题,但用可疑的异国语言聊天更是行不通。那样只会让人起疑,况且明明会说这里的语言,却刻意用只有我们两人听得懂的语言谈论秘密,未免有失礼节。 再说和其他人共同行动的话,就无法用道具箱内的食材烹饪料理,也不能使用附有桶装清洁药水的浴室。习惯安稳生活的文明人,可无法忍受在那种环境下长途旅行。 所以…… 当我一边深思一边前进时,礼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于是我也同样驻足原地。 …… ………… ……………… 「香,这是……」 别说了。 「该不会……」 别说出来…… 没错。大神殿的入口,像从前一样摆放着巨大的赛莱斯雕像。 一名英姿焕发的女骑士雕像,则搭建于它的侧方。 ……嗯,不用说我也知道。那是救国──不,是身为大陆守护神的大英雄雕像。 相反方向则搭建了一尊眼神凶恶的少女雕像。 「这是香你的……」 「别说了────~~!!」 以雕像的构图看来,弗兰的地位似乎更甚于我。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我只不过是『稍微蒙受女神宠爱,却白白送死的平民小女孩』,而弗兰则是『拯救了整座大陆的救世主兼守护神、上级贵族王兄殿下之妻、身为绝对英雄的勇者大人』,也难怪我们的待遇不同。 如此一来众人的目光将集中于赛莱斯及弗兰的雕像上,使我的雕像不至于太过显眼。对我而言是谢天谢地,没什么值得埋怨的。 ……之后,我们不发一语地继续向前。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 「啊,这里是……」 「怎么了?」 「啊,嗯。这里是我寄放爱德……身兼我伙伴及战友的马,以及它妻子和小孩的马厩牧场。 自那之后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里却丝毫未变……」 虽然历经了70年以上,对我而言却是几天前的事,因此我记忆犹新。 经过如此漫长的时间,乍看之下却没有任何改变,真是了不起……啊,不过管理室倒是翻新了…… 然后……奇怪?那不是真正的马匹,是铜像之类的吗? 「可以顺道去看一眼吗?」 「反正时间相当充裕,我无所谓。」 得到礼子的允诺之后,我走向了那疑似铜像或青铜像之类的东西…… 「……爱德?还有它的家人……?」 没错。伫立于那里──不,是搭建于牧场内的,是爱德及它妻小的等身大铜像。 之所以没有弗兰西特及罗兰德的马匹铜像,恐怕是因为那2只马与这座牧场无关吧。 爱德一家的老家可说是这座牧场,所以才被当成宣传工具…… 在我眼里,马的长相全都如出一辙。而且爱德是白马,身体上没有明显的特征。倘若亲眼见到本人……或者说是本马……倒还另当别论,我很难透过画像或铜像来分辨它的长相。 不过,这种事无关紧要。 这是爱德。 这肯定是爱德的铜像。 绝不会错。 ……因为,它就是爱德啊…… 当我伫立原地并沉浸于感伤之中时,一匹与爱德略显相似的白马走向了我。 然后…… 『难不成……您是女神香大人……?』 「咦?你认识我吗?」 吓我一跳。毫无疑问是初次见面的马,为何认识我? 「你是谁?」 『哦哦!语言能通!哦哦!哦哦!哦哦! 果然,果真没错。您就是吾等祖先,初代银种爱德·银的恩人,女神香大人!!』 神秘的马……不对,疑似爱德子孙的马因为过度感动,兴奋到浑身打颤。 不过,马具备足够的智慧及文化,能将我的事迹代代传承下来吗……? 『我是蒙受了第12代爱德·银之名的「上吊眼(汉克·爱斯)」,通称汉克。』 「爱德·银是称号啊……还有,总觉得这个名字充满了对我的恶意……」 『噢,没有这种事!「上吊眼(汉克·爱斯)」以及另一个名字,是思念香大人的初代大人为孩子们所取的名字,渊源悠久啊!!』 啊~也罢。爱德恐怕想不到其他能描述我的形容词吧。 毕竟马的词汇量不多……可恶! 倘若马平均在6岁生孩子的话,12个世代便是72年。嗯,计算起来确实吻合…… 『喂,汉克。你在做什么?』 哎呀,另一只马走向了这里…… 『哦哦!香大人,它便是继承了另一个悠久名号的继承人「恶人眼(班德·爱斯)」。未来,它将与我一起肩负「爱斯一族」!』 「就猜到会是这种名字!!」 可恶! 『除此之外,银种当中还有隶属名门切斯特一族的「平胸(弗莱特·切斯特)」和「无胸(切斯特雷斯)」,以及布来司特一族的……』 「少啰嗦啦──!!」 可恶!爱德那家伙肯定是认为我搁下它不管,才大发脾气做这种惹人厌的事!! 不过这是马的语言,幸亏人类并未用同样含意的名字来称呼它们…… 『香大人竟然现身了!那么「银种的光荣之日」要再度来临了吗? 那段黄金时代……哦哦!哦哦!哦哦!』 它们似乎产生了误解…… 「不,我只是感到怀念,才顺道造访这里一会儿。看到爱德子孙满堂,着实令人高兴。 ……虽然好像有点繁衍过头了。」 据说地球上现阶段仍活着的纯种马,追溯父系的话全是源自于某3匹马的其中1匹。而爱德则是所有『银种马』的祖先。 ……多么令人钦羡…… 可恶!! (插图p171) 「那么再会了,各位,多保重啰!」 语毕之后,我便作势离去,然后…… 『等等!请等一下!』 『别想跑!绝不让您逃跑────~~!快来啊!各位,快来──────~~!!』 2匹马放声嘶吼的瞬间,牧场内的所有马匹突然一齐朝这里全力奔驰。 ……好可怕!! 转眼之间,我们已经被马匹团团包围。 『请让我随行!』 咦? 『这是初代大人的遗言!它说倘若女神香大人再次降临……』 真是的!爱德那家伙竟然留下了这种遗言…… 它肯定是希望我再度来到这个世界时,由子孙代替它来侍奉我…… 爱德它果然对我…… 『「跟着她就能过上好日子,所以要紧咬不放,绝不能让她逃跑!!」……』 ……嗯,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 『事情就是这样,请让我随行吧!』 『当然,我也一样!在这个牧场的爱斯一族之中,由我继承了与「上吊眼(汉克·爱斯)」齐名的「恶人眼(班德·爱斯)」,无论如何都务必要带我离开!你们也有两个人,不会有怨言吧!』 咦咦咦~…… 『倘若你不带我们走……』 「不带你们走的话会如何?」 『『我们就当场死在这里────~~!!』』 啊~…… 不过嘛,我确实能体会它们的心情。 初代大人在遗言中提及的女神终于现身于此。要是我对它们置之不理并就此离开,那将是足以流传后世的奇耻大辱…… 我望向礼子…… (点头。) 她点头允诺了。 礼子和我一样,获得了『能理解并读写所有语言』的能力,因此她听得懂我们的对话。 「当然,我已经做足了准备。我曾去过马术俱乐部,亦能骑乘没有安装马鞍的马,甚至还参加过得骑上狂暴马匹的牛仔竞技。」 啊~ 徒步长途跋涉确实很辛苦…… 与其购买不知名的马,不如选择爱德的子孙。 不过它们应该是这座牧场最上等的马吧?总觉得卖家会哄抬价格…… 也罢。我从前世……不对,从上次……也不对,从第一季……带来了为数可观的金币,且收纳于道具箱当中,这点钱对我而言不在话下。 好! 「你们会排斥拉马车吗?」 『哦哦哦!是战车对吧!爱德大人在遗言中,提及了仅有神马能够拉动的传说女神战车!哦哦哦哦哦,这是何等光荣!!』 『我要拉马车!绝对要拉!就算叫我别拉,我也一定要拉────!!』 决定了…… 「那我去向卖家交涉,你们稍等一会儿。」 『『请让我们随行!』』 我们是用人类的语言交涉,你们又听不懂…… 算了,也罢。 「事情就是这样,希望你能把这2匹马卖给我……」 「什么叫『事情就是这样』啊!而且这不是我们牧场的2大招牌吗!」 没错。仔细想想,就算告诉管理员『请把马卖给我』,若不晓得是哪匹马便无法进行交涉。因此我们就这样让2匹马缓缓尾随身后,来到了管理室。 我们敞开门扉进入建筑物之后,2匹马竟然也跟着进来。它们强行闯入那对马匹而言过于狭窄的入口…… 于是管理员仓皇失措地赶了过来…… 接着事情发展到了现在…… 「不行不行!就算是孩子的玩笑话,我也不能允诺! 这2匹马是拥有浓厚始祖血脉的珍贵马匹。它们必须作为繁殖马,让众多母马怀孕……生产子嗣。无论你支付多少金币,不行就是不行!」 管理员不愿让小孩子听到太过直白的用词,于是中途改口。 而且他没有把我们视为前来恶作剧的小孩,一股脑地破口大骂,而是悉心地向我们解释。由此看来,他应该是个性格温柔的人。 ……不过不近人情这点,还是没什么差别。 『他不肯卖(嘶嘶,噗嘶嘶嘶)……』 咚! 砰!! (插图p175) 「哇啊啊啊啊!」 汉克及班德使劲用前脚猛敲桌面,使管理员大叔吓得连同椅子一并向后倒。 「你能与马对话……?难、难道是雷斐路女伯爵……不,虽然听说她确实眼神凶恶,但年事已高,甚至被称为『妖怪』……」 ……咦?玛丽亚年事已高还能理解,但她眼神凶恶吗? 不,这么说来,她的确偶尔会流露坏人般的面容……对了! 「哎呀,你认识我伟大的祖母大人吗?」 「噫……」 哦,奏效了奏效了! 『香大人,告诉管理员「银种与三个誓言」!根据传承,初代大人、当年的牧场管理人,以及「眼神及性格都很凶恶的女贵族」缔结了约定。既然这件事在我们之中口耳相传到现在,牧场管理人应该也听说过传闻才对。』 班德告诉了我一句不可思议的咒语。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银种与三个誓言!!」 「咦……」 管理员一脸愕然。 「难、难不成……我、我一直以为那只是童话故事……」 * * 『『『『『『嘶嘶~~!嘶嘶~~!(万岁~~万岁~~)』』』』』』 在喝采声欢送之下,我们乘着汉克及班德离开了牧场。 为我们饯行的,自然是众多马匹。 ……管理室的职员也前来目送我们离去,但有些人一脸茫然,有些人则失落地垂下肩头。每个人都精神萎靡,发不出一丝声音。 ……抱歉。 * * 「时候差不多了……」 「咦,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远离城镇,来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是时候该拿出马车了……」 没错。尽管我们两人都会骑马,但连续几天、几十天骑马旅行,未免有些辛苦。 因此我想来一趟马车之旅。 搭乘马车的话,纵使下雨也无妨。露宿时亦能睡在车厢内。 当然,我不会让汉克及班德在雨中行走。我们会立即到树荫底下或其他地方躲雨。 「啊,你是指那辆战车……」 「不,不一样。那辆战车是……」 没错,那是爱德拉动的马车。我不打算让其他马匹拉动那辆战车。 「那辆战车仅能由1匹马拉动。而且那是用来让我和当时仍是幼儿的蕾叶特两人乘坐的车辆,车厢相当狭小。当时我们还有其他乘马的同伴,所以不打算在车厢内做其他事。 但这回我希望能在车厢内悠闲休息,甚至就寝…… 而且我打算制作一辆不太显眼,能直接驶进城镇的马车……」 嗯,当时我顾着制造外观帅气的战车,让它有点太醒目了。 「关于马车,你有什么要求吗?」 「不,我无所谓。香你就依照自己的喜好制造马车吧。 ……啊,当然,希望是一辆不会让臀部疼痛的马车。」 礼子彷佛想起了什么不悦的回忆。她如此说道,并皱着眉头抚摸自己的臀部。 毕竟地球的马车也称不上完美…… 那么…… 「嘶嘶(出来吧)!噗嘶嘶嘶(女神马车)!!」 嗯。用马的语言咏唱咒语,是送给汉克及班德的福利。 如此一来,它们便能理解我制造出来的马车是『女神的交通工具』。 担心它们会感到失望的我刻意这么做,是因为这次我让马车外观仿照一般马车,以免太过醒目。毕竟它们似乎对马车怀抱着过多期待。 然后…… 咚! 全新的马车出现了! 车厢内还备有盛装了饮品(药水)的小木桶。 ……毕竟要是没有药水,这辆马车就称不上是『药水容器』。 尽管外观与普通小型马车无异,但其真面目却是…… 车体构造大部分是由轻巧而坚固的奈米碳管所制。 一部分则是钛金属制。钛金属具备诸多优点,但精炼、加工过程相当困难且费用惊人,难以大规模普及。不过对于能直接制造出完成品的我而言,那些缺点都不成问题。 倘若有心,我或许能用地球不存在的素材,创造出赛莱斯特制的超级马车。但无须做到那种地步。毕竟如此一来,箭矢和长枪都无法贯穿这辆马车…… 前方有驾驶座。进入城镇时只要坐上驾驶座,便能乔装成车夫。 当然,实际上我是以『声控方式』来驾驭马车。 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未免有些寂寞,因此我制造出了能容纳两人的驾驶座。 我们能直接从驾驶座进入车厢。里头有朝向前方的两人座,以及朝向后方的3人沙发彼此面对面,中间则相隔一张小桌子。 朝向前方的座位附加了头枕,宛如包覆全身一般支撑着身体。 嗯,得好好照顾腰部才行。 而且让椅子完全倒下的话,便能直接在椅子上就寝。堪称是相当优秀的座椅。 如此一来,露宿在外或马车行进时皆能入睡。 为了安全起见,马车行进当中自然会有其中一人保持清醒。 且为了符合汉克及班德的期待,只要操控拉杆,便会有数支刀刃飞射而出。撇除这个机关及材质以外,这只是一辆普通的马车…… 尽管弹簧及车体构造有别于一般马车,但外观上十分相似。 刀刃几乎没有实用性,那只不过是用来满足汉克及班德的机关罢了。 这回我选择了2匹马拉动的马车,即便如此车身仍然比一般马车轻巧许多,对汉克及班德的负担应该很小才对。 况且它们不像爱德当初那样抗拒『马车马』的身分,因此应该不成问题。 ……该不会爱德是预见这个状况,才刻意让『仅有神马能够拉动的女神马车』这个传闻广为流传?不不,是我想太多了吧。 不过爱德确实是个很讲义气,又十分体贴的马…… 啊,糟糕。又开始感伤了…… 爱德肯定不希望我一想起它就感伤,而希望我大声欢笑吧。它就是这样的马。毕竟我们的交情有4年之久…… 对马而言,4年半相当于人类的18年左右。我们相遇时,爱德是6岁,等同于人类的24岁。自24岁相处到42岁,对人类来说几乎称得上是『一起共度人生的伙伴』。 ……至于汉克及班德的反应…… 『哦哦哦哦哦,这就是女神马车……』 『我们终于成为了拉动女神马车的神马……』 它们竟然感动到涕泗纵横…… 不过我讨厌说谎,所以还是坦白说出实话吧。 「这辆马车与爱德从前拉动的马车不同。那是专属于爱德的马车…… 所以我为了你们两人……2匹马制造了新的马车。这是一辆供2匹马拉动的马车。」 听到这辆马车与伟大祖先拉动的马车不同,它们想必会相当失望吧…… 『哦哦哦!这是为我们制造的新马车!换言之,这是专属于我们的马车!等我们逝世之后,这辆马车将与爱德大人的马车一起永远保存于神界,我们的功绩也会流芳百世……』 『哦哦!哦哦!哦哦!!』 看来它们很开心。那就好…… 「那么出发吧。搭乘!」 我如同乘上巨大机器人的战队英雄般高喊一声,接着与礼子一同坐上马车。目前仅需在宽敞的主要道路上笔直前进,因此我们待在车厢就行了。 与我们擦身而过的路人瞧见空无一人的驾驶座,恐怕会大吃一惊,不过这点小事无须在意。现在有实验中的新型军用马车,是靠训练精良的马来拉动,或是从车厢内用细缰绳操控马。随意探听的话,只会被当成他国间谍,想必不会有人轻率地找我们麻烦。 我们两人各自坐上朝向前方的2张座椅……乍看之下简直就像电竞椅。事实上我设计座椅时,就是把电竞椅作为范本…… 「出发!」 「…………」 「…………」 「「………………」」 「马车静止不动耶。」 「静止不动呢……」 为什么……? 『香大人,该如何拉动马车?』 汉克的声音自车外传入耳际。 ……啊,我还没将马挂上马车…… 「……所以只要这么做,就能卸下金属扣环。」 『『…………』』 将汉克及班德挂上马车之后,我便向它们说明自行让束具与马车分开的方法。 比起卸下身体上的束具,这样用马的前脚更容易操作,因此我才设计成可卸除的样式。 旅行途中,我们有可能遭到盗贼及魔物袭击,或者马车自悬崖上滚落的状况。届时它们只要自行让束具与马车分离,便能提升获救的机率。我是考虑到这点,才会追加这个功能…… 但总觉得2匹马心情不太愉悦。为什么? 『您、您难不成认为我们会对乘客见死不救,自行逃跑吗!』 咦? 『乘客是不是女神大人都无妨!您不会以为我们会搁下运送的人类,自己落荒而逃吧!!』 啊~我伤害到它们的职业尊严了吗? 不仅班德……连以马来说遣词用字彬彬有礼的汉克……语气都变得有些粗暴。它们显然极为不悦。 对了。当我伤害到爱德的矜持时,它也会发自内心勃然大怒。爱德和它的家人都很重视自己的尊严。 ……不行,这下糟了…… 「没、没有这回事!万一我们遭到盗贼或魔物袭击,只要汉克和班德你们自行让束具与马车分离并赶到车厢旁边,我们就能舍弃马车,骑着你们逃跑!你们能依照自己的判断与马车分离,自由度便能随之提高,各方面都相当便利。 没错。这表示我信任汉克和班德,而且相当仰赖你们!」 『……是、是这样吗?』 『嗯。倘若是这样的话,能凭自己的判断与马车分离,倒也不是坏事……』 ……真好骗。 其实我是希望当马车被敌人追赶而翻覆、自悬崖上坠落、我们被魔物包围并以马车作为盾牌,或者我和礼子弃马车而逃时,汉克及班德能自行逃跑。 我可不能让爱德的子孙轻易死去。 接着,我们终于启程了。 在车厢内谈话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和礼子认为最好先掌握一下马车的状况,于是一起走上了驾驶座。我们必须饰演车夫,装作在操控马车的样子,因此得事先练习一下…… 『哦哦,香大人。您会操控马车吗?』 『香大人您无须这么做,我们会好好前进的……』 汉克及班德如此说道,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啊,对了,爱德它…… 「哎,可以别叫我『香大人』吗?」 『咦?那要称呼您为女神大人吗?』 「不不,直接叫我『香』或『小』……」 『『小?』』 ……爱德总是称我为『小妹妹』。 不过要求别人叫我『小妹妹』,未免有些难以启齿…… 「不,算了。随你们怎么叫吧……」 『明白了,香大人。』 『知道了,小妹妹!』 「咦……」 汉克和之前一样称我为『香大人』,但班德则是…… 汉克的口吻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拘谨,而班德较为轻佻,或者说直言不讳。没错,就像爱德一样…… 『笨蛋!你未免太失礼了!』 汉克如此训斥班德…… 「不,这样就行了。语气总是那么拘谨的话,心情上也会过于紧绷。」 『好!』 『………』 汉克流露出复杂的神情。但2匹马不需要用同样的方式称呼我,它们只要各自选择喜欢的称呼就行了。 总而言之,先朝东方前进吧…… 「出发~!」 「……所以呢,要取什么名字?」 「咦?名字?」 礼子突然提出了奇怪的疑问。 「无论脚踏车、滑雪板或是在回家路上踢着玩的小石子,以前你总喜欢为各种东西取名字。你肯定也会为这辆马车取名字吧?单纯用『马车』来称呼我们的爱车,未免太可怜了。」 「唔……」 没错。从以前开始,我就喜欢为自己惯用的所有物品取名。 这个世界没有以『战车』为名的东西,因此没必要为爱德的马车另外取名字。 不过这次的马车外观与一般马车无异,确实得想一个专属于这辆马车的名称才行。 唔唔…… 好! 「就叫它『神之战车(梅卡瓦)』吧!」 「那是外国战车的名字吗?」 「不,只不过是来源相同罢了,梅卡瓦的原意也是『神之战车』。」 嗯,名字太长很麻烦,而且要是用这里的语言将马车取名为『女神○○』,被别人听见就麻烦了……主要是因为很难为情…… 前进一段时间之后,太阳逐渐西沉。 「今天可以露宿吗?距离下一个宿驿还有一段距离……在牧场购买马匹时,花了不少时间办理手续……」 「嗯。虽然可以搭帐篷,但我想先确认一下在马车入睡时的舒适度。趁有余裕的时候试用没用过的物品,可是一大铁则。」 不愧是性格小心谨慎的女人,礼子。 于是我们随便找个地点偏离道路,前往道路看不见的杂木林深处…… 两名年轻女性在从道路上一目瞭然的地点露宿,对犯罪者来说可是最好的猎物。选择避人耳目的地点露宿可是重要铁则。 在礼子的提议下,今晚我们没有搭设帐篷,而是在马车内就寝。由于时间充分,因此我决定不吃道具箱内的现成料理,而是好好烹调一顿美食。 我拿出桌椅、料理台、简易炉灶、水桶、厨具以及食材,接着熟练地烹煮料理。 我已替汉克及班德卸下束具,让它们自由行动。接着再给予它们混合饲料、红萝卜、玉米、苹果、方糖以及熟悉的药水。 『哦哦哦,这就是传说中有名的……』 『嗯,如此一来我们就能与爱德大人站在相同的立场……竟能达到与鼻祖大人相同的境界,这是何等的幸运、何等光荣啊!!』 哎呀,它们眼角泛起了泪光……记得爱德从前说过,马应该很少落泪才对…… 也罢。它们能如此开心,自然再好不过。 与礼子一同享用晚餐之后,打算准备饭后咖啡的我打开了道具箱……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哎呀?」 「怎么了?」 「这是孩子们……虽然现在已经是老年人了……『女神之眼』成员联络我时的铃声……」 我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我不祥的预感、不好的预感总是会成真…… 不过这回与其说是『预感』,不如说是既定事实。 但我总不能不回应…… 于是我不情不愿地从道具箱当中拿出了『声音共振水晶套组』的其中一半。 没错。当初离开巴尔摩亚王国之际,我将另一半交给了『女神之眼』的成员,当作联络用的『药水容器』。 「是,我是香……」 我战战兢兢地朝『声音共振水晶套组』的通话孔如此说道,接着…… 『别开玩笑了──────~~!!』 一阵庞大的吼声忽然响起,几乎要震破耳膜…… 『为何只见艾米尔就离开!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插图p191) 啊~这声音是弗兰西特啊…… 艾米尔大概是只想被骂1次,所以才特地邀请弗兰西特共享晚餐…… 并且在饭后公开了我的事…… 「那个~艾米尔他……」 『在我身后被贝尔及蕾叶特她们揍得落花流水!』 啊,果然没错…… 大家都年事已高,可别太逞强了…… 「香,你最好把刚才心里想的话说出来比较好……」 不愧是礼子。看来她仅能用在我和恭子身上的读心术仍然健在…… 在礼子眼里看来,艾米尔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人。得知艾米尔正遭到虐待,她会于心不忍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嗯。毕竟礼子不认识弗兰西特、贝尔及蕾叶特等人…… 『还不快点回来!』 弗兰西特那粗暴的态度,丝毫不像是在对女神大人说话。看来她气得七窍生烟…… 不过…… 「……抱歉。」 沉默的时间持续了一阵子…… 『说出这种任性的话,对不起……』 「咦?你不是弗兰西特?难道是冒牌货?」 『谁是冒牌货啊!我也已经一大把年纪,和从前不同了!!』 「啊~抱歉。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短短几天前的事……」 没错。我印象中的弗兰西特是个动不动就勃然大怒,脾气相当差的女性。 沉默的时刻再次降临…… 这种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各方面都谢谢你了。还有,感谢你赐与我、如此幸福的、人生……』 呜咽啜泣的弗兰西特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 啊,糟糕。 我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总觉得…… 『你要霸占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换人!』 ……嗯?是谁?我对这声音没印象…… 『香姊姊──!!』 蕾、蕾叶特────~~! 尽管我只听过她幼儿时期的声音及说话方式,但我当然认得出来…… (插图p195) 我分别与弗兰西特、蕾叶特、以及艾米尔等『女神之眼』成员们都聊了一遍。 嗯,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没有人因为与我分别而哀声哭号。他们都年事已高,哀伤的心情早已淡去并随风消逝…… 况且事到如今,总不能要我养育完孤儿之后,这回又开始照顾老人。那种事应该交给他们的孙子或曾孙。反正大家肯定都子孙满堂吧!哼! 现在仅需感怀过去,并为了彼此身体健康而欣喜。 我们聊着、聊着、聊到无话可说……最后我将寂静无声的『声音共振水晶套组』悄悄地放回了道具箱中。 我背向礼子,在草丛中躺下。接着我听见礼子在稍远处草丛躺下的声音。她应该也背对着我吧。 本来说好今晚要在马车里就寝,但看来礼子愿意陪我在户外入睡。 因为马车座椅距离太近,她或许会听见我的啜泣声。 ……嗯。礼子就是这样的人。 我仅只两人的挚友之一,久远礼子。 如今的她只以礼子自称。 ……我的挚友…… * * 「复活!」 翌晨,我精神奕奕地自睡梦中清醒。 礼子以无奈的眼神看着我,但我不放在心上。以我们的交情,她早该知道我神经大条,马上就能重新振作。 动物们总是很早苏醒,汉克及班德也早就清醒了。来弄早餐跟水好了。 一起床就立即出发,感觉对身体健康不太好,因此我并未从道具箱里拿出事先做好的饭菜,而是开始烧水…… 只要有心,我当然能马上端出热水。但那么做太煞风景了。 话虽如此,我也不至于特地用石头搭起炉灶,并开始搜集木柴。我使用的是小型卡式炉,不需花费多少工夫。 道具箱内姑且备有酒精、灯油及汽油等燃料,以及露营用的火炉。包含柴炉在内,那些都是我创造的『药水容器』。不过现阶段用最省事的卡式炉就行了。 ……你问我为何要准备那么多种类的露营用火炉(可充当炉灶)? 当然是因为我很憧憬露营用品啊!虽然我1次也没去过,但我买了好几本介绍相关器具的书,并读得滚瓜烂熟。不行吗! ……水及锅具都已事先收纳于道具箱内。每次都要当场创造『盛满了水的锅子』未免有些麻烦,而且那么做的话,锅具便会不断增加…… 纵使道具箱拥有无限容量,我也不希望里头塞满廉价的锅具。 就这样,我一边享用迅速做好的早餐,一边开口说道…… 「昨天顾着和我从前的伙伴谈话,真是抱歉……」 得好好向礼子致歉才行。 我知道礼子不会在意这种事。正因如此── 没错。就算不向她道歉,也不成问题。正是因为这样…… 「没关系。那是为了与香你的重要之人道别。从今以后我能一直与你在一起,把昨天让给那些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早料到礼子会这么说。 我死去的时候,曾拜托地球的神让我在梦中与礼子道别,当时时间相当短暂。因此礼子应该深知『道别时间』的重要性。 ……不过有没有把这番话说出来,还是大有差别。正因为我们是无须靠言语便能心灵相通的挚友,有些话更是非说不可。 啊,对了…… 「哎,礼子你能用赛莱斯赐与的魔法,创造出食物、露营用具、手枪或战车吗?」 嗯,得事先打听清楚才行。 虽说她能使用魔法,但那恐怕与人类想像中的『真正的魔法』有所不同。 恐怕与我的状况相同。那是赛莱斯委任『比赛莱斯低等的生命体』、高性能智慧机器或人工智慧生命体,让他们以科学方法来实现我们的能力…… 到目前礼子仅在与我重逢时,为了替被火包围的我灭火……而使用了水魔法……我尚未见过其他魔法。 ※燃烧吧,好女人……呃,少啰嗦啦!!(编注:出自日本乐团「Twist(ツイスト)」的歌曲。) 「当然没办法!那根本称不上是普通的魔法!那样未免太夸张了,又不是超越魔法领域的『万能应用程式』。 我说过自己能使用所有魔法,指的是一般的火魔法、水魔法、风魔法及土魔法。空间传送、创造魔法或死者复苏等『超越尺度』的魔法,我可办不到……」 「啊,果然没错……赛莱斯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毕竟扭曲空间的魔法是可能产生『扭曲』的主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谈论赛莱斯的坏话时,我总会说得模棱两可。否则要是又有木桶掉在头上,我可受不了……那真的很痛…… 礼子的能力果然不出我所料。 毕竟『能用魔法办到任何事』,意味着她能施展『创造魔法』、『异世界网购魔法』或『次元传送魔法』等。不仅能把地球上的物品传送至此,甚至可以在地球及异世界来去自如。 那样未免太胡来了,我不认为赛莱斯会接受这种条件。 这表示礼子顶多拥有『主角无双!』程度的能力。 即便如此,能随时变出水和火就意味着野外活动难不倒她。而既然可以施展强大的攻击魔法,表示她无须担心遭到盗贼袭击。而且礼子还和我一样,拥有语言理解能力和道具箱…… 根本是作弊!! 不过她应该唯独不想被我么说。 毕竟我应该能创造出战车型容器或枪械型容器等等…… 虽然纵使创造出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我根本不晓得战车的操纵方式,以及如何瞄准并发射坦克炮。即便创造出战斗直升机,我也不会驾驶…… 赛莱斯想必是透过我学到了教训,避免赋予礼子太夸张的外挂能力……不,光有道具箱就已经足够夸张了。对物流业界来说可足以致命…… 不过只要我们不利用道具箱进行买卖,便不成问题。 在这个世界,仅能在『研究室的小规模实验』当中观测到魔法。因此礼子光是能够施展魔法,就已经堪称作弊了。而且…… 「礼子你在这世界施展魔法时,会不会被视为『魔女』或『恶魔的爪牙』而遭到迫害或狩猎?」 「啊……」 在等同没有魔法的世界中,礼子却能使用火魔法或水魔法。且主要具备破坏及攻击效果。 而在这个世界,女神是真实存在的。既然如此,尽管没有人亲眼目睹过,但应该也存在与之敌对的恶魔才对。 「「…………」」 不妙。 「「…………」」 太糟糕了…… 尽管我曾被卷入各式各样的麻烦事,并被迫使用诸多超凡的能力,但在许多人的帮助之下,我一直过着十分惬意的生活。而这一切都是多亏众人以为我是赛莱斯的神使。然而万一这次情况相反,我们被视为与赛莱斯敌对的恶魔手下呢? 嗯,欢乐的魔女狩猎派对就要开始了。主餐则是火烤魔女…… 「除非获得绝对安全的立场,或者处于能将目击证人赶尽杀绝的情况,不然绝对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魔法!……紧急时刻除外。」 (点头点头!) 嗯,礼子也抱持着危机意识,这样再好不过了。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就是『没有护卫且搭乘马车旅行的两名未成年少女』。别说盗贼,连平时老实工作的商人、旅客或乡下村人恐怕都会心怀不轨,把我们当成绝佳的猎物…… 毕竟光是马车和2匹马就能卖出不少钱,而我们这两个小女孩,则是毫无危机意识的愚蠢千金小姐。这意味着我们身上携带着现金或宝石、能敲诈一大笔赎金,亦可以将我们卖给人口贩子…… ……糟糕。以猎物来说,实在太诱人了。 不,打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在袭击我们之前,对方压根不晓得礼子能以魔法击退他们。 没错,我们本来就是绝佳的猎物。 什么嘛~哇哈哈! ……一点也不好笑!! 不行,得想个办法才行。必须设法『让我们不容易遭到袭击』,且『纵使遭到袭击,也得用不至于对我们造成困扰的方法解决敌人』,两者都得顾及。 「好,来强化武装吧!」 没错,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然而明明只有两名小女孩乘坐于车厢内,却将马车武装成让犯人不敢袭击的样子的话,进入城镇时会过于醒目。 难度真高~…… 嗯~该怎么办才好……? 为了让汉克及班德参与其中,我用马语与礼子商谈了各种方案。就在此时,汉克从后方向我们搭话道。 『那个~不需要拘泥于一辆马车吧?在路上行进时和进入城镇时,只要换乘不同马车就行了,不是吗?』 「「啊……」」 我们竟然输给了马的智商…… 就这样,我们决定准备3辆不同用途的马车。 于道路上行进时的战斗装甲车『庞兹』。内装与梅卡瓦几乎一致,但拥有军用装甲马车一般的外观,且特地将长枪和剑摆置于显眼的位置。 没错。这是为了虚张声势,告诉敌人一旦发生什么事,便会有士兵从里面飞奔而出并拿起武器战斗。拿着长枪和剑进出车厢未免太过麻烦,因此才绑在车厢外…… 除此之外,马车还装设了朝向四面八方的枪眼。 当然,那些枪眼并非用来发射子弹,而是让礼子能够施展火魔法或水魔法。 用魔法攻击时不需要枪眼,这只是欺敌用的。我们能声称『会自洞穴喷出雾状的油,并点燃火焰』或是『利用水管射出高压水柱』等等。倘若有人要我们说明详情,就告诉对方这是机密,不容解释。 梅卡瓦就在不那么危险、或是与其他马车同行时使用吧。如此一来混在其他马车之中的时候,才不会太过显眼…… 最后是在城镇中行进时搭乘的小型马车·※潘尼洛普号。外观像是中坚商家所使用的马车,轻巧而时髦。不过与名字不同,它并非6轮,而是4轮马车。(编注:出自英国影集《雷鸟神机队》。) 好,准备完毕! 朝东方,出发啰~!! ──────────────────────── 第四十八章 前往东方 「……所以呢,目标是什么?」 「敌军的超巨大战舰!」 「…………」 「「…………」」 糟糕,太冷了…… 「我们要朝东方前进。尽管亲眼见过我的人几乎都已经不在世上,但我从前与这附近的国家有过太多纠葛…… 我希望把过去的事束之高阁,与礼子你两人共筑全新的生活基础,因此我不想待在这座半岛,而是前往更远的场所…… 那里对我们而言将是一片新天地,我们能两个人从零开始生活。关于我过去的事迹应该几乎都没有流传下来,纵使传承至现代,肯定也是经过穿凿附会、与事实不符的谣传,因此无须担心我的身分曝光。 我们可以随便找个地方落脚,暂时定居于那里。倘若不中意那地点,就再次启程旅行。 ……反正我们有充分的时间。」 没错。在这个世界,需要耗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传达情报,而且内容会在过程中大幅改变。 传闻很快便会被胡乱改编,因此自远方国度流传而来的情报,大家都只愿意听信一半。众人只会把它视为谎言,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 尽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那场大事件的传闻应该传遍了整座大陆,不过内容想必与事实不符。如今已经过70年以上,非当事者且生活于遥远国家的平民们,恐怕几乎都不晓得那场事件。 「说得也是。而且恭子应该也来日不多了……」 咦? 「恭子她……」 「啊,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记得是在2年前左右。那之后我们都衰老到无法外出走动…… 我必须在医院里吊点滴并戴着呼吸器,恭子虽然不需要,但她也没办法自行外出……」 「你们究竟多长寿啊!」 可恶。这两个家伙肯定尽情增殖了…… 我们在马车……不,在『庞兹』内讨论今后的预定计画。 之后我们决定横越半岛之后直闯大陆中心,朝反方向的海边前进。日本人果然还是得在海边生活才行…… 日本的土地无论哪个位置都与海洋相隔不远,因此能随时获得新鲜鱼贝类。不过在这座大陆上,若居住于偏内陆的地点,就只能买到海产干货,对日本人来说实在有点难受。所以假如要定居的话,必定要选择靠海的城市。 我们可以自行钓鱼、采捞贝类甚至享受海水浴。 说到底,既然我们能自由选择居住地,自然没必要特地住在离海遥远的地点。 事情就是这样。于是我们先穿越布兰克特王国,朝德理司札特前进。 上次一踏进德理司札特便闯下大祸的我,为了连忙赶往其他国家,只能变更路线,从距离国境线较近的南方前往尤思拉王国。不过这次没有必要这么做,因此我打算就这么朝东方迈进。 撇除绑架骚动之外,我只有途经德理司札特,待在境内的时间相当短暂。因此德理司札特自不必说,布兰克特王国应该也不会有人认出我的长相。实际上困在道具箱内的我获救之后,在前往巴尔摩亚王国的路上,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我…… 纵使我的名字及长相被记录在宗教典籍上,但随着时光流逝,记忆及情报都会大幅偏离原貌。毕竟这世界没有照片,也不曾有画家以我为模特儿描绘肖像画。仅从远处瞥了几眼并凭借记忆描绘出来的图画,想必不怎么相似。 因此我毫无顾虑地笔直朝东方前进。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在穿越巴尔摩亚王国及布兰克特王国之前我都会安分守己,并且在马车行进时,两人一起老实地坐在驾驶座上。 等横越两国之后,只要在马车贴上『自动驾驶实验当中』或『本车是靠核动力行驶』之类的标签就行了…… 然而事情不如我所愿。瞧见驾驶座空无一人的马车之后,旅人们都以为『突然病发的车夫跌落马车,于是无人驾驶的马车就这么继续前进』,或『原本停在某处的马车趁车夫不在时擅自前进』,而群聚起来企图横夺马车。 这下不行…… 不过一直坐在驾驶座上很麻烦,而且两个小孩子坐在驾驶座上,也很容易招来坏人…… 于是我们两人加2匹马绞尽脑汁,想出了对策…… 「嗯,做得相当精巧!」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车夫及护卫。」 没错,我们将人偶摆置于驾驶座上! 一具车夫造型的人偶,旁边则是护卫造型的人偶。 如此一来,大家肯定会认为马车上还有其他护卫搭乘。 嗯,完美无缺! * * 我们顺利无阻地穿越了布兰克特王国,让2具假人偶(分别命名为『俊介』及『奥斯卡』)搭乘于驾驶座之后,也解决了无人马车的问题。于是我们笔直迈向东方。 虽然有一段时间不会途经海边,但我在道具箱内收纳了许多海产,因此不成问题……尽管经过了73年,但它们不会熟成也不会腐烂。 不过心理上还是有些抗拒,途中将这些海产捐给某座城镇的孤儿院,再重新购买新鲜货吧。 等抵达海边之后,海产就不怎么珍贵了。因此得一边减少海产一边前进,并巧妙地调整,在到达海边之前耗尽所有海产才行。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没有绕路,尽快横越了巴尔摩亚王国及布兰克特王国,在那之后则惬意地以3天旅馆1天露宿的频率,在主要道路上持续旅行。 毕竟我们不特别喜欢露宿,露宿在外时总是闲得发慌,不仅得考量安全问题,也无法享用美味的餐点,更没办法洗澡。 没错。凑巧因为距离下一座城镇太过遥远而必须露宿的话,倒还另当别论,但我们丝毫没有理由要每天露宿。 况且完全不绕路,只是一股劲笔直前进的话,未免太不解风情了。得偶尔滞留城镇几天,好好享受旅途,否则便毫无意义了。幸亏我们两人的时间都相当充裕。 除此之外,也不能让汉克及班德连日拉动马车,偶尔要让它们好好休养才行。 所以…… 「好。在下一座城镇滞留几天吧!」 「赞成!」 礼子也赞同我的决定。 我们没必要赶路,可以悠闲地享受剩下的旅程。 滞留于城镇时,我们会将马车、汉克及班德寄放于马厩。尽管旅馆会代为照顾,但旅馆马厩过于狭窄,照顾也不周到。若希望让马匹舒适地休息,还是委托专家更为妥当。这是爱德从前告诉我的。 这倒也是。旅馆的马厩管理员,一般来说顶多只会提供饲料和水吧。 相对地,专家不仅会替马匹擦拭身体、梳毛,还会一并检查马的身体状况及四肢,确认有无异常。也会定期替换铺在地上的稻草…… 若长期寄放马匹,管理员会确认主人预计何时使用马车,并利用空闲的日子让马在郊外的牧场运动。不过,当然得另外支付费用…… 这回我们只打算寄放几天,滞留期间没有预计搭乘马车,因此寄放期间,我们都不需要使用马匹。启程之前,照顾马匹的工作将全权委任马厩。 其实还有一招秘技,那就是将马车和马全部收纳至道具箱内。不过那么做对汉克及班德未免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我打消了念头。 说到底,待在道具箱里可无法让2匹马『休憩』。 倘若仅将马车收纳于道具箱里,其他人会以为我们是乘着没有配备马鞍的马旅行,那样太不自然了。反正寄放马车不需要多少费用。 ……毕竟我可是有钱人。 我们在没有人烟的地方换乘马车,将庞兹替换为潘尼洛普号。把2具假人偶收纳至道具箱之后,我们两人搭上了驾驶座。 就这样,我们营造出了两名富裕商家的千金悠闲地游山玩水的情境。 我已经用相同的方法进入城镇好几次。与至今为止不同的是,这次我们不会直接前往旅馆,而是先将马车及汉克它们寄放于马厩。 之后再下榻于附设浴池的高级旅馆。两名少女单独旅行,凡事安全第一。 那么,让我好好享受逃离道具箱之后的初次休养之旅吧! * * 「那么,我们3天后再来拜访。倘若需要延长,我们会再联络……」 「明白了。祝两位旅途愉快……」 我们将马车及汉克它们寄放于马厩,并支付追加费用,请管理员提供更高级的照护及饮食。 对于不能泡澡的马匹而言,用餐是它们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我可不会吝惜于餐点费用。 啊,得在店里补充汉克它们的伙食才行……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随身携带数个月份的马饲料。库存差不多要见底了。 这回多准备一些吧。 除此之外,还需要住宿费及购买各种物品的费用,因此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 「咦……」 当我打算在兑币商将从前的金币替换成现在的金币……香、『香伦金币』之际……对方竟流露惊愕的神情。 「您要兑换这么大量的钱吗……」 银行和兑币商别为了这么一点小钱大惊小怪好吗!以若无其事的态度办理手续,才称得上是『管理金钱的专家』吧…… 我们兑换了一笔钱之后,便前去寻找旅馆。 其实我原本想兑换更多金钱,但一次兑换大笔财产的话会被其他人盯上。况且一名小女孩持有如此大量的旧钱币,未免太可疑了。 得趁有人跟踪我们之前尽早离开才行。 没必要在这里兑换所有财产,只要先确保一定程度的货币,之后再到各处慢慢兑换即可。 总而言之,先寻找旅馆吧…… 这座城镇挺繁华的,因此座落着好几间旅馆。姑且找一间还算高级的旅馆吧。 暂且不论事实为何,我们乍看之下可是『两名外表柔弱的少女』。我可不希望有麻烦人物找上门来。 之所以赚钱储蓄,是为了在必要时刻花钱。不在享受舒适旅途时尽量用,要什么时候用? 事情就是这样。纵使得节省其他生活费,我也不会吝啬于住宿费及伙食费。 「有空的双人房吗?」 「有的。请问预计要住宿几天呢?」 「暂且先住3天。倘若需要延长,我会在前一天告知。」 尽管并非高级旅馆……只是『稍显高级的旅馆』,柜台人员还是相当悉心地招呼两个小孩。毕竟我们身穿的衣服,以这世界来说算是十分高价。 这里似乎没有浴池。因为仅有『相当高级的旅馆』才会附设浴池。 与旅馆人员的交涉工作,全都交给了礼子。 虽然我较为熟悉这世界的旅馆事务,不过…… 没错,我的外貌在这世界像是12~13岁,就算当我是11岁也不为过。而礼子则有14~15岁左右。因此旅馆人员谈话时都是面向礼子,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 购物时也一样。 我们的身高明明相去不远,为何店员的态度差这么多…… 因为我五官比较稚嫩? ……不,我知道原因。别说出来! 这世界是用胸部大小来判断女性年龄吗?可恶!! 收到钥匙之后,我们便前往2楼的房间。 「总之,先施展清洁魔法吧?」 「麻烦你了!」 没错。纵使没有浴池,只要请礼子施展清洁魔法便不成问题。 从前我会用『盛满像热水般药水(具清洁、杀菌效果)的金属盆,出来吧!』来解决问题。 不过身为日本人,偶尔总是希望能在浴缸里好好泡个澡。 过去我曾冲动地启程探索温泉,结果被卷入事件当中…… 这件事暂且先搁置一边。 「明天和后天去观光,三天后出发。可以吗?」 「OK!」 三天后,我们朝东方踏上了旅程。 ……这三天没有发生任何事! 毕竟这世界没有新奇的建筑物、有趣的游乐场或整备精良的观光设施…… 嗯,我早就知道了。 虽然有大自然的美丽风景,但这世界大部分都还维持着『自然风光』,只不过稍微走了点距离,当然还看不到什么稀奇的景色。 ……只要前往山岳或秘境,肯定能欣赏到瀑布或湖泊等美丽──甚至壮丽的风景,不过目前我们不打算绕路。等安定下来之后,有空时再到各处旅行观光就行了。 事情就是这样。对观光不抱期待的我们,偶尔会滞留2~3天让汉克及班德休憩,接着就这么笔直朝东方前进…… * * 「是海……」 「是海呢……」 『这、这就是……』 『传说中的大海……』 不,不到『传说中』的程度吧…… 总而言之,我们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大陆东边的海岸。 途中并未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所以省略不提,但自巴尔摩亚王国出发之后,其实已经过了好一段时日。在这里的话,73年前的事件也不过是『发生于远方国家的事,在经过各种穿凿附会之下,仅留下了与事实不符的讹传』。登场人物的名称及容貌,想必都没有正确地流传下来。 而且都经过了73年,一般人说不定早就不再谈论这件事。 ……没错。这意味着我压根无须在意。 「那就按照原定计画……」 「嗯。我们在有一定规模的海港都市建立据点吧!」 没错,正是据点。 尽管我们决定以这世界居民的身分生活下去,不代表要特地过着刻苦耐劳的不便生活。 话虽如此,如果我们的生活环境太偏离这世界的常识,别人要是瞧见了,肯定会衍生各种不便。 因此我不打算在旅馆度日,而是要拥有自己的房子。并非租屋,而是直接购买。如此一来就算擅自更动内部装潢,也不成问题。 租借房屋的话,说不定会像『蕾叶特的炼金工房』那样卷入麻烦事当中。 尽管我能轻易击溃对方,但我讨厌麻烦事。况且依据对方身分及骚动程度的不同,我们说不定得离开这座城镇,或是这个国家…… 与其在乎金钱损失,我宁愿降低发生纠纷的可能。 反正我不怎么拘泥于财产。 即便我坐拥许多金币,但我只要有财产能度过普通日子的就足够了。况且我也不打算不工作,只是游手好闲地度日。那种生活太过无趣,也有碍于我找丈夫。嗯。 倘若有网路的话,就算赖着不动亦能消磨时间。然而这世界没有网路,也没有电视、书或漫画…… 这样当然很无趣。 旅行途中,我已兑换了不少金币。 稍微动了一点心思的我,并未在抵达城镇之后立即兑币,而是选在出发前一刻才兑换,并且在有兑币商的城镇大量兑换。 多亏贩卖药水的收益,以及与雅比里商会共同企划的新商品,我坐拥了为数可观的财产。而大部分的财产都化为金币,并收纳于道具箱当中。除此之外的财产,顶多只有转让给『女神之眼』孩子们的那栋房屋而已。 于是我在各个城镇大量兑币之后,就这么笔直前往下一座城镇。 纵使有人尾随在后也无妨。由2匹经过药水加持的顶级银种名马,拉动小型且轻巧的潘尼洛普号,徒步或马车根本追不上我们。 即便对方连忙筹备马匹追上来,我们也早就从优雅而娇小的潘尼洛普号,换乘至坚固的庞兹。而且坐在驾驶座上的并非两名少女,而是男性(假人)。 因此截至目前为止,曾好几次有骑着马匹的数名粗暴男性,追上了刚离开城镇的我们,不过我们从未被卷入麻烦事当中。 当然,在一脸不悦的骑马男性们要折返城镇,并与我们擦身而过之前,我们不会移动驾驶座上的假人,也不会途经城镇。这方面我们一直小心翼翼。 一直到抵达德理司札特附近,我兑换的金币都是香伦金币。在那之后则是兑换成各个国家的金币。 毕竟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不介意。反正决定要在何处定居之后,再一并兑换成那地方的金币即可。 倘若一个小女孩在定居地大量兑换旧金币,肯定会有人胡乱猜测是『小孩子在某处的洞窟发现了秘宝』,进而引发骚动。所以我必须先兑换成当今流通的金币才行。 这么做得经过两道手续,也会损失及百分之几的手续费,不过这点程度的损失无可避免。当成是购买保佑安全及避免麻烦事的护身符,还称得上划算呢。 「总而言之,把这座城镇当成第一候补,在旅馆住一阵子观望情况如何?」 「嗯。这里是途经主要道路的港镇,附近想必有繁华的都市。没必要无视这里,特地前往其他城镇。」 礼子也赞同了我的提议。 很好。这里是否会成为我们两人的新天地·『起始的城镇』呢?试用期开始啰! ──────────────────────── 第四十九章 港都谭维斯 我们选择了一间极为平凡的旅馆。 没错。1楼是柜台与食堂兼酒馆,内部为经营者一家的住处,2、3楼则是客房。 起初我们觉得经营者一家的住处似乎有些狭窄,但仔细想想,厨房、厕所及其他设备只要与客人共用即可,因此家人专用区狭窄一点也无妨。 这回我们没有像过往一样,下榻于重视安全性的旅馆。当然,这是为了透过一般的旅馆,确认这座城镇的治安及居民水准。 我可不希望自己落脚的城镇治安很差,或暗藏着诸多问题。例如犯罪组织主宰了城镇、地痞流氓横行霸道,或领主是恶人等等…… 因此我们并未选择仅有富裕人士能居住的旅馆,而是下榻于极为普通的旅馆。 ……我们两个小女孩,实在还不至于有勇无谋到住在下级旅馆。 纵使凭借我的药水制造能力及礼子的魔法,任何难题都能设法解决。但一旦被别人看见我们使用能力,马上就得逃到国外。 我对麻烦事可敬谢不敏。 事情就是这样。于是我们订了一间平凡旅馆的平凡双人房。 房间位于3楼,洗手间仅设在1楼。虽然每次都要上下楼梯很麻烦,但1楼兼用为酒馆,旅馆人员应该是担心晚上太嘈杂,才特地为我们安排3楼的房间。反正我去厕所的频率不高,没什么好埋怨的。 「那我们这一周就四处逛逛,确认街上的状况并寻找住处候补吧。」 「嗯,顺便找工作。」 没错。其实我们尚未决定要做什么样的工作。 我们想配合居住城镇及地点,选择适合我们且有助于他人的工作,因此暂且保留。 当然,我们谢绝重度劳动以及时间受限的工作。 既然不缺钱,我可不想被工作束缚而白费人生。 啊,尽管我们的人生『时间上相当游刃有余』,也不代表我们愿意把生命耗费在非自愿的事情上。 开店的话,顾店会让时间受限,所以我不要。 我也不想费工夫事先准备(筹备商品)。 会被富豪或权贵盯上的工作也排除在外。 工作内容太过忙碌快速,且必须顾及交易对象或麻烦人际关系的也不行。 机会难得,不如用外挂能力轻松赚钱……不、不,我想帮助世人。 事情就是这样。是否要在这座城镇落脚,以及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得依我们搜集情报之后的结果而定。 俗话说,掌控情报者便能掌控世界。 * * 6天后。 「调查工作大致结束了……」 「嗯。尽管只是以外来平民的身分简单调查一遍,但我们已经获得了充分的情报,足以判断整座城镇的氛围、治安、居民水准以及当权者的方针。」 礼子以肯定的口吻回应道。 然后…… 「「合格!!」」 嗯,管理这附近的伯爵领主不光是享有贵族的权力,同时也善尽了自己的义务,是一位相当正直的人,因此城镇的治安也相当良好。 ……充其量只是以这世界的标准来说。 国王似乎也为人正直……也许正是因为国王为人正直,才会由良善的贵族来担任领主。 总而言之,国家、这座城镇的领主及城镇都十分优良。 纵使前往其他城镇或国家,水准也顶多与这里差不多,要找到比此处更优秀的住处,机率恐怕不高。既然如此,我们自然没理由冒着期望落空的风险继续旅行。 「好,就定居于这座城镇吧!」 「赞成。万一与想像不符,届时再离开就行了。」 就这样,我们决定在港都谭维斯落脚。 * * 我们在郊外买了一栋房子。 ……虽然有些唐突…… 城镇的中心挤满了建筑物,店家、工厂及住宅区混杂在一起,用途相当广泛。 尽管还是有空屋,但要不是租屋,要不就是坪数、设备、地点及价格不符合我们的需求。有些不动产业者甚至一看到我们,就把我们驱赶出去…… 毕竟单凭我们的外貌,他们会以为是小孩子来闹事或恶作剧,这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购买这栋房子时,我马上就从袋子里拿出了装着金币的皮囊,因此不成问题。 为何不打从一开始就拿出金币? 尚未决定是否要购入房屋,亦不晓得对方是不是正直商人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在看屋之前就拿出装满了金币的袋子…… 那种行为只会引来诈欺犯或罪犯。 仔细想想,从前租借『蕾叶特的炼金工房』及『便利商店 贝尔』时,都有罗兰德在场。即便是罗兰德,多少也派上了用场呢…… 如今我们只有两名(乍看之下)未成年少女。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起初我们逛了几间不动产,打算请对方介绍一些物件,最后却无疾而终。 于是我们决定自己寻找喜欢的空屋,调查附近的房价之后,再寻找愿意仲介那间物件的不动产业者。 我们四处调查了整座城镇…… 首先,排除太狭窄的房子。 我们不缺钱,即便互为挚友,也应该保有私人空间。 接下来,水利设施(厨房、浴室、厕所、排水设备等)必须齐全。 无法从户外窥视室内。 附近没有噪音、恶臭或使治安恶化的因素。 倘若住在锻造屋或酒馆隔壁,恐怕从一大清早到深夜都会相当嘈杂。睡眠不足及烦躁可是对肌肤有害,嗯。 然后,最重要的关键是『能够保守秘密』。 比如那种隔壁大婶连门都不敲就擅自闯进来,还一边说『我多煮了一些料理,剩下的分给你们』的状况。我们不可能住在把这种事当成常识的区域。 我并不讨厌那种充满人情味的人际关系,但我打算在家里装设各种便利设备,所以…… 最后,我们找到了这间物件。 曾是孤儿院。 目前是空屋。 搭建于海边,高于海面20几公尺的悬崖上,且外观并不破旧的平房。 虽说是平房,但十分宽敞,附近的土地亦相当广阔。我们没必要特地选择建筑技术较高、自己修理屋顶时十分危险的2层楼建筑。毕竟屋顶漏水时,恐怕都得由住户自行修理…… 加上这里曾是孤儿院,若要让一大批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的任性孩童居住,为了减少意外发生,平房自然是最佳选择。 这个物件不仅房间数量很多,还有许多宽敞度各不相同的房间,感觉分别当成不同用途的房间来使用,应该相当有趣。 没错。凭一般民宅的宽敞度,根本不足以作为我们的根据地。 根据地真正的价值不在地面上,而是地底。因此搭建于郊外,且占地面积宽广的平房十分方便。想在座落于城镇内、坪数30坪的房屋建设地下秘密基地,未免有些困难…… 还有一件事是,房价相当低廉。 毕竟这里是离市中心有些距离的海边悬崖,没有人会购买构造如此特殊的前孤儿院…… 于是我们用现金大方地买下了这栋房子。 如此一来,委托业者补修房屋之后,我们便能打造地下室并进行各种魔改造。 要怎么打造地下室? 靠道具箱及礼子的魔法,总有办法解决的! * * 我们找来业者,不仅请对方修缮房屋,还请他精心修补各个地方。 其中值得一提的自然是我和礼子的房间。对方还替我们在其他几个位置的地板下方,搭建了长约1公尺的四方形收纳库。 明明有许多房间,却特地施工制造长约1公尺的四方形收纳库,令工人们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在我们解释『想在温度变化较少的地方存放调味料或保存食品』之后,他们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当然,我们真正想要的并非收纳空间,而是『秘密出入口』。我们之后要在下方搭建地下室,并预计把它们当作隐藏出入口。 阖上之后看起来与普通地板无异的出入口,无法以药水容器的概念制作,亦无法靠礼子的土魔法创造出来。因此我们才委托专家打造。 窗户原先是木造的,尽管我们想替换成玻璃窗,但只能忍耐。 要是一开始就把房子打造得像是富裕人家的家,肯定会被恶徒盯上。玻璃窗可是小偷的绝佳目标。 ……虽然用现金购买建筑物(附加土地)的当下,风险就已经很高了,然而外来的两名小女孩在没有保证人的情况下进行这种买卖,除了支付现金以外别无他法。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至少要假装成我们耗尽了所有财产购买房屋,如今已身无分文的样子。因此我们必须尽快开始工作才行。 好。总之,先备齐必要家具吧。 上一位持有者的用品都留存了下来,倘若是连同设备顶让店面──以附赠设备、内部装潢、各种用品及配备的状况进行餐厅或店铺的买卖──倒还另当别论,但我可不愿意沿用其他人的日常生活用品。 事情就是这样。由于空间十分充足,我们决定事后再处理家具及设备,打算先行购买自己要用的家具。 * * 「……要上啰?」 「瞭解!」 时值夜深人静的丑时。 纵使有人从外面观望,也不晓得我们在做什么,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等确认四周没有人影之后,我们才展开作业。 「收纳!」 我们将建筑物地底下的土壤及岩石收纳于道具箱,打造出了地下室。 当然,为了避免上方的建筑物因重量而崩塌,地下室空间不大。而且空间内并非空无一物,我还留下了用来支撑的支柱及墙壁部分,由礼子来施展补强用的强化土魔法。那似乎是能够让土壤像石头一般硬化的魔法。 然后我们横向扩增了几间房间。 ……这是第一阶段。 之后我们继续将土壤收纳于道具箱内,自地下室挖掘一条通往斜下方的通道,离开建筑物正下方并抵达岩盘。接着再贯穿岩盘,在那里打造真正的地下室。 地下室并非一整个庞大的独立空间,为了维持强度,我们隔了几间房间……以防万一,这里当然也施加了礼子的强化魔法。 没错。最初的地下室只是障眼法。 万一有人搜索家中并发现地下室,肯定会欣喜地想『太好了,发现秘密房间了!』,拿了藏在那里的几枚金币便心满意足,压根不会想到地下室深处还有其他空间。人类的本性就是如此。 实际上我们打算把它当成储藏室或仓库,顺便充当秘密房间,并非完全无用武之地。 先前我们挖掘的方向自然是海的反方向。倘若往海边挖掘,隧道出口会开在悬崖壁中间。 然而接下来,我们要往海的方向前进。 朝海边挖掘一条向斜下方前进的隧道,到接近海面的位置。 之后再进一步往海底挖掘,使地底与海底相连。 没错。如此一来,无须离开家门就能在地底享受海钓及海水浴……不对,这当然是秘密逃生出口。只要预先准备一艘小型潜水艇,万一被敌人包围时便能安全逃脱。 敌人总不可能预想到这个情况,事先用船只包围海边。即便对方真的用船只包围我们,搭乘潜水艇就不成问题。 假如恭子在场,她肯定会吐槽道『你们究竟在和谁战斗啊!』,不过很遗憾,礼子与我是同类。 ……没错。俗话说『凡事都要步步为营』、『要事先防范各种情况』。毕竟我们两人都是理科生…… 将潮水涨退也考虑进去之后,我们打造了一条与大海相连的水路,并到此告一段落。 回程时我们借由略微调整的道具箱收纳法,将隧道弄成阶梯状,并利用礼子的土魔法使之成形,如此一来便能提高安全性且易于行走。 否则万一在里头滑倒,肯定会一口气直接滑到最下方。 虽然走在阶梯上也可能滑倒就是了…… 打造好通道及房间空间之后,本日的工作到此结束。 事先完成大规模工程,事后只要在摆置家具时进行微调即可。 * * 事情就是这样。数日后,地下室已近乎完工。 在地板正下方的地下室,我们还做了各种准备。比如当作放置废弃物──上一位居民留下来的家具及各种物品──的仓库,收纳易于保存的粮食或消耗品的储藏室,还有『不速之客』来访时,拿来装作没人在家的房间。 尽管物资全都收纳于道具箱内,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做做样子才行。毕竟我们并非每天都会到城里购物,没有储藏室未免太不自然了。 岩盘内的根据地以及其下层的海路逃生口,则备齐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没错,也就是各种『药水容器』…… 礼子对我的能力感到无言以对,这可是秘密。她喊道『与你相较之下,我的魔法根本称不上是外挂!』,但我可管不着…… 因为难以保证地上部分『绝对没有人进得来』,因此只能放置有人看见也不会觉得不自然的物品。过于醒目的东西全都摆置于地下室。 纵使想利用文明科技舒适地享受,但总不能大剌剌地设置空调及电视。我只想以这世界的方式生活,并提升一些品质,压根不打算重现地球的生活。 因为现在的我们并非日本人长濑香及久远礼子,而是这世界的人类香与礼子。 所以床铺是在城镇中购买,其他日常用品也是在一般店里补充。 我们必须使经济运转,因此不能把金币全部储藏于道具箱里。能够以一般方式取得的物品,都应该以一般方式购买。 ……不过,我当然也有不能让步的地方。 因此厨具及椅子皆为药水容器。 每次烹饪都要在炉灶里加木柴生火,谁受得了啊! 而且火力不稳定的话,根本无法烹饪出美味的料理!! 尽管这世界的厨师及家庭主妇们都是这么做的,但对我们而言难度太高了。 ……还有,椅子非常重要! 重要的事得说两遍。 椅子非常重要!! 虽然腰部疼痛的话,喝药水便能治好…… 除此之外,还有洗衣服的用具。 当然,我不会使用全自动洗衣机或烘衣机。那根本是不该出现于这世界的工艺品(时代错误遗物)…… 然而我也不愿意用盆子及洗衣板慢慢地洗。那算是重度劳动,而且布料会受损。 ……其实有一个最为方便的方法。只要将衣服收纳至道具箱时,『将衣服收纳起来,但污垢除外』即可。 但不能那么做……总觉得那样不太对。 因此我决定将衣物放在盆子中,用脚踩踏清洗。 当然,由于我加入了『能一口气清洁污垢的药水』,因此只要踩踏几次就行了。 ……你说和道具箱洗衣法大同小异? 无所谓啦~只要装装样子,用别人看见也无妨的方法就行了! 这栋房子原本就有水源,有一条连接至附近小河的沟渠,将水引导至此处。 在这种悬崖边稍微挖掘一下,也不可能涌出地下水。 耸立于岩山顶端的古老洋馆地底,流淌着一条壮观的地下河川……又不是大正时代的冒险武打小说……岩山顶端怎么可能有河川流动。 那条沟渠似乎是先前的住户挖掘的。沟渠暴露在外,树叶及垃圾就这么直接混入。用来洗衣或洗澡还另当别论,直接饮用的话需要一点──不,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因此我们设置了用来过滤及杀菌的装置。 之后再经由设置于地底的净水设备(药水容器),将水排至海里。 这下就完美无缺了! 『两名少女购买了废弃孤儿院的土地及建筑物』一事,应该已经一定程度传开来了。 我们已经在杀价时向不动产业者及修缮工人大力灌输「已经把所有财产用来买房及进行修缮,之后得努力赚取生活费才行」的事。 对神秘少女(我们)们备感兴趣且渴望娱乐及话题的城镇居民们,必定会向不动产业者及修缮工人打破砂锅问到底。比起陌生少女们的隐私权,业者想必会以与邻近熟人们的交情为优先,并大肆宣扬我们的秘密。 接下来只要慢慢观望1~2周,再考虑就行了。 找个不会被怪人盯上、尽情购物也不会遭人起疑、轻松且时间不受限的工作…… 我们也曾抱持着如此乐观的想法…… ──────────────────────── 第五十章 果然……嗯,早就知道了 哔哔哔哔哔哔! 「敌袭!!」 某天夜里,设置于房屋占地内的警报系统感应到了入侵者。 虽然也有可能只是普通访客或野生动物,但凡事都得考量到最坏情况并加以应对。 ……而且现实大多都会超乎我们的想像。 当时我与礼子一起在起居室悠闲休息,因此应对速度很快。 我们用监视器型药水容器,确认感知到入侵者的感应器型药水容器的位置。 接着将设置于屋顶上的红外线摄影机型药水容器朝向那个方向,并放大镜头。 之后再以液晶萤幕型药水容器……呃,真是麻烦!! 『~型药水容器』全部省略! 不存在于这世界的东西,全都是以药水容器的形式制造出来的! 为了保护自身安全,我会不计一切代价。 安全第一。这可是常识! ……映照于萤幕上的是…… 「「小孩?」」 没错。是一名5~6岁的男孩,以及10岁左右的女孩。两人一面窥伺四周,一面缓缓地接近建筑物。 对方是白人,因此外表看来比我们稍显年长,但我已经习惯了异世界人的长相,大致能辨别他们的年龄。除非他们的身形远大于或远小于平均值。 当然,要判断年龄,『生育环境校正』也是要素之一。 ……由于缺乏营养,孤儿大致上都会比平均值更娇小,而且不可能有肥胖的孤儿存在。 「……是孤儿吗?」 「恐怕是。」 正如礼子的提问,那两名孩子完全符合孤儿的特征。 他们身上的衣服原本品质不差,如今却沾上了脏污。 衣服并未变得破烂褴褛,倘若生活在一般家庭的话,理应会将它清洗干净才对。既然没有清洗衣服,便足以判断他们是孤儿。而且是无法进入孤儿院的孩子。 ……这么说来,这里曾经是孤儿院呢…… 「总而言之,这世界存在着5~6岁的窃贼及10岁左右的杀人犯,不能轻忽大意!」 「我明白!」 我郑重叮嘱道,礼子也点头赞同。 没错,这世界正是如此,而现代地球也存在几个类似的国家。 我们充其量只是在和平国家出生成长的温室柔弱女性。拼死想存活下来的人很可能拿出真本事,趁一瞬间的破绽将匕首刺入我们的身体。药水制作能力及魔法,不一定来得及在对方刺入匕首之前的零点几秒内应对。 没错,我们两人都是后卫,也就是远距离战斗类型。而且礼子从未杀害他人。这是极大的不安因素。 我们必须在敌人接近之前杀了对方。所以…… 「入侵者抵达第一防卫线。他们在正规路径上……」 哎呀,他们并未悄悄潜入,而是笔直迈向玄关。 倘若他们偏离通往玄关的道路并绕道,将会有陷阱洞穴及各种设备欢迎他们,但我们总不能在通往玄关的道路上设置陷阱。偶尔或许会有客人来访,我们自己也有可能不小心启动陷阱。 既然从正面来访,应该意味着他们并非窃贼。 然而小孩子在三更半夜造访别人家中,无论怎么想都是窃贼或前来乞讨的。倘若要乞讨,通常会选择中午或傍晚等有剩饭的时间,绝不会在深夜前来。 由于没必要无谓地暴露秘密,我左手拿起短剑,右方腰际则佩戴了盛装可爆炸药水的小瓶子。礼子则装备着短剑及小型十字弓。 ……听说她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在日本练习了各式武器的使用方法。 呿。早知道会转生的话,我也会事先进行各种准备! 总而言之,准备就绪的我们静候着客人的来访。 叩、叩! 过了一会儿之后,敲门声响起了。 看来他们真的不是窃贼,而是访客。 然而在没有事先预约的情况下,深夜突然来访且浑身脏污的两名小孩,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客人。 藏身于地下室也毫无意义。那么做只是逃避问题,且他们下次来访时,可不见得会从正面拜访。为了获得情报,我们应该正常地──不,以友好的态度迎接对方。 「来了~!」 我敞开门扉,开朗地欢迎对方…… 「「噫!!」」 然而两名孩子却猛然后退,并跌坐在地。 「别、别杀我们!!」 啊。 我左手持着短剑,礼子则在后方举起十字弓瞄准他们。 ……难怪他们会吓到…… * * 「……这么说,你们以前住在这里?」 「是、是的。我在这间孤儿院长大……1年前被隔壁领地的商人收养之后,不知为何并非像原先说明的那样成为对方的养女,而是以奴隶的身分开始工作。我感受到差不多要有生命危险,便带着这个孩子趁隙逃了出来。他和我一样,是那名商人刚从其他孤儿院领养的……」 哦哦,真是沉重…… 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孤儿当成奴隶而收养他们……真是个罪大恶极的恶徒。 「于是没有去路的你们才会返回这里,顺便告发那名商人的罪行……」 「是、是的……」 (插图p241) 抱着年幼的孩子拼命地徒步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抵达孤儿院。想不到出门迎接的并非院长及同伴们,而是手持短剑及十字弓的危险人物。 怪不得他们会吓到跌坐在地…… 9岁的少女蜜奈拼命地解释来龙去脉,坐在她身旁的6岁少年阿尔,则是一股劲儿地享用着面包及汤。 虽然也可以端出肉料理,但若让空腹一段时间的他们吃不易消化的食物,身体恐怕会难以承担而呕吐,我才刻意提供柔软的面包及盛满了食材的汤。 谈话之前,蜜奈亦享用了面包和汤。不知是因为她食量很小,还是她知道不能一口气咽下太多食物,因此她吃得不多…… 但也许是基于某种个人因素,她并未制止阿尔持续进食。 蜜奈的本名为蜜奈特,但在孤儿院特有的规则下,略称她为『蜜奈』。 据说为了让年幼的孩子容易发音,并且在制止危险行为时能简洁地呼唤孩子们的名字,孤儿院通常会为孩子们取一个简短而容易发音的名字。 当孩子受到收养,得知自己名字的时候,倘若本名太长而使年幼孩子不易发音,似乎会将名字简短化作为昵称。 毕竟太长的名字不利于生存竞争。日本也有※『寿限无』的寓言故事……(编注:日本落语中具代表性的桥段,「寿限无」有寿命无尽之意。) 总而言之,今天先让孩子们好好享用料理并入浴,让他们留宿一晚之后,明天向不动产业者打听这间孤儿院的经营者们现在的去向,接着再考虑孩子们的去留吧。 就这样把孩子们赶出去,任凭他们死在路边或流落贫民窟,我可是会良心不安的。 况且对一般人来说,他们或许只是『区区的孤儿』,但对我而言,他们与艾米尔等『女神之眼』的孩子们相同。 对这两个孩子弃之不顾,相当于舍弃艾米尔、贝尔及蕾叶特等人。 至少得为他们找到一个好去处,再目送他们离去…… 仔细想想,这里曾经是孤儿院。 然而为何会作为一间空屋售出? 一般来说,孤儿院应该不至于破产才对。毕竟他们原本就不是营利企业,也不会因竞争公司出现而使业绩下滑…… 既然国家、领主及城镇居民大致上都水准优良,营运至今的孤儿院应该不会突然倒闭才对…… 营运资金是由国家或领主支援,伙食则是靠城镇居民的捐赠金维持开销,结果资金突然断绝了? 嗯~明天向不动产业者打听看看吧…… 早知道在购屋之前,应该事先探听出售这里的理由才对。 该不会是发生过意外的物件或凶宅吧……? ──────────────────────── 加写番外 奋战!『女神之眼』 「香返回自己的世界了。她恐怕再也不会来到这里了。 也许她会再次到友人赛莱斯蒂娜大人的世界来游玩,但那或许是数百、数千年后的事。而且下次她有可能降临于其他国家,甚至其他大陆。毕竟观光旅行不会每次都去同样的地点,而是会到各个地方游走,对吧?」 「「「「「「「…………」」」」」」」 艾米尔向『女神之眼』的6名成员及蕾叶特,宣告了残酷的事实。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既然事情迟早会败露,与其让他们听到经过穿凿附会的街访讹传,不如由艾米尔直接传达正确资讯要好得多。 本日工房休假的洛洛特也来到了此处。 「香并非自愿回去的。她原本恐怕打算一直陪伴我们,直到我们能独立自主为止……她就是那种人,对吧?」 7人点头赞同艾米尔这番话。 没错。香正是『那种人』。 明明贵为女神,却讨厌别人称她为『大人』,甚至还要求孤儿们直呼她的名讳,是一位极其怪异的神。 起初孤儿们都不知所措,但香刻意惹人厌地以『大人』称呼孩子们之后,不出几分钟他们便纷纷投降,只好不情不愿地直呼香的名讳…… 他们察觉到了香难过的心情,她不希望大家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只有自己受到特别待遇。更重要的是,那是『香大人的心愿』…… 「事情就是这样。由于出乎意料『伤到暂时性的肉体』,香比预期中早一步返回了自己的世界。与此同时,她本次的休假也随之结束。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听了艾米尔的提问后,7人点了点头。 「从今以后,我们必须凭一己之力生存下去才行。而且我们肩负着责任……没错。一看见我们,大家便会如此作想──『啊啊,那就是名为香的少女曾经关照过的孤儿们……』万一我们做出了令人不齿的行径……」 7名孩子咽下一口唾沫。 「……香将会名声扫地……」 孩子们各个失去血色,脸色铁青。 ……绝不能容许这种事。 纵使赌上自身性命,他们也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香并非完全没考虑过这个情况吧。因此她才会在旅行回来之后,为了预防这个情况而告诫我们各种事。因为她有可能突然消失踪影…… 然而我们却揶揄她,笑着蒙混过去……」 「因为没有人认为香姊姊能够找到结婚对象嘛……」 「嗯、嗯,也对,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际上香确实没能在这世界找到结婚对象,就这么回去了……」 其中一名孤儿提出异议,艾米尔也坦率接受。 他们对香『婚姻方面的评价』实在太严苛了…… 「那件事暂且不论,问题在于将来。 生活方面不成问题。事实上除了寄居于这栋房子以外,我们并未接受香任何援助。我们甚至能一边供养香一边生活,还存了一笔储蓄……」 没错,洛洛特也会把工房收入提供给大家。实质上在房租免费的情况下,他们有7人份的收入(蕾叶特除外),无须支付水电费,也没有外食费用。他们需要支付的金钱,顶多只有伙食费及料理用的木柴费而已……除此之外,他们偶尔才会购买几件衣服。而且当然都是二手衣。 收入方面,由于(众人认为)他们是受香关照的孩子,因此他们都能够从事正当工作。理所当然地,他们不可能在求职时遭到拒绝。 其实还有更好的职缺,但他们总以『太晚回家的话就无法照顾香了』或是『不能选择妨碍「女神之眼」情报搜集任务的工作』为由,对工作内容精挑细选。即便如此,他们的收入仍然不容小觑。 当然,他们并未因为(众人认为)自己是受香关照的孩子而受到特别待遇……倘若有心,那应该也能实现,但香不会允许,更重要的是,孤儿们自身也绝不容许这种事……在香的教育下,孤儿们学习到了远高于这世界孩子水准的知识及思维模式,因此他们在工作场合十分派得上用场。他们甚至大幅提升了工作地点的作业效率及利益…… 因此保持现状也完全不成问题。照这样下去,大家便能在各自的职场攀升至一定地位,甚至结婚生子并独立自主,度过还算幸福的人生。 ……问题在于,没有一个孤儿『渴望这样的人生』。 「再这样下去,香会被尊崇赛莱斯蒂娜大人为唯一神的女神正教埋没,沦为区区的神使。正史当中的香,只会是蒙受赛莱斯蒂娜大人加护的普通人类。 这种事……」 「「「「「「「我们绝不容许!!」」」」」」」 * * 「我和商业公会谈过了。倘若并非出售药品,只是贩卖原料的话,就不需要药师证照及许可。我们能够登记为家族经营的一般零售店。」 「很好,和库巴老爹说的一样。既然如此,就依照原定计画,以『能够进行部分改装工程』为条件租借隔壁的房屋,委托工头将它改装为店面。之后再拓展进货源,年长的孩子则登记成为猎人,自行采摘药草。接下来……」 语毕之后,艾米尔将目光投向一只立牌。书写于上头的文字为…… 『女神香真教总本山』。 ……没错。孤儿们的目的是令香的存在及她的功绩流传于世,并刻划于历史上…… 「确立经济基础,但不需要信徒、布施、传教或扩大宗教规模。我们只是一支将事实、真实及情报烙印于历史,并传递至未来的组织。 终有一天当香再度降临这个世界时,我们必须让她看见,她的行动以及拯救我们的善行带来了什么样的结果…… 各位,加油吧!」 「「「「「「好────~~!!」」」」」」 * * 「听说你们在进行一件有趣的事……」 「你来这里做什么啊,弗兰姊……」 「也让我加入吧!」 「连罗兰德哥哥也来了……」 「听说你们创立了一支赞扬香大人的宗教……」 「你是谁啊……啊,原来是加洛司的饲主……你的眼神和香很相似,害我瞬间大吃一惊……」 「若对我们有大恩的香大人的教派成立了,我们一行人也必要皈依……」 「大叔你们是谁……?咦,亚利刚帝国海军元帅?你则是船舶协会的会长?」 「总觉得规模变得比预期中更加庞大……」 「嗯,不过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加入了吧。有足以令赛莱斯蒂娜正教徒们不敢找麻烦的权威加入教派,倒也没有坏处…… 好,『女神香真教总本山』活动展开!!」 (插图p251) * * 孤儿们突然兴起了新兴宗教。 他们将拯救孤儿、牺牲性命阻止巴尔摩亚王国与邻国发生战争的女神神使──圣女香奉为女神。 尽管这世界的宗教分为众多教派,但基本上它们全是唯一神教,提倡『女神赛莱斯蒂娜是唯一的神』。 换言之,信奉赛莱斯蒂娜以外的神便会沦为邪教及异教徒。 ……然而女神赛莱斯蒂娜正教的教徒,也无法施加强硬手段。 身为女神赛莱斯蒂娜神使的香,死后被供奉为圣女。 香拯救了那些孤儿们的性命,对他们而言,香与女神无异。教徒们实在无法将孤儿们的想法视为邪教并加以否定。只要他们是真正的圣职者,或是在乎民众评价的圣职者…… 而且救国大英雄兼大陆守护神的绝对英雄勇者弗兰,以及王兄罗兰德都在背后支持。不仅国内的贵族,连有『蒙受女神宠爱之少女』之称的他国贵族少女、亚利刚帝国海军军人、商船船长及船员都支持他们。没有人会愚蠢到对一支不打算拓展势力的弱小宗教出手,燃起无谓的火种。 ……没错,置之不理是最佳选择。只要把他们视为『自赛莱斯蒂娜正教分裂出来的弱小教派之一』,事情便能风平浪静…… * * 数年后…… 「来自贝利司卡斯的包裹送达了!」 「很好,下周亚利刚帝国的商船将会入港,请军舰运送的货物,应该会更快送达才对。采收组结束今天的工作,前去支援。相对地,我会向猎人公会提出采收委托。」 「瞭解!嘿嘿,我们是『家族企业』,因此不需要耗费人事费用。只要送几瓶酒,帝国海军的人就愿意提供各方援助,商船也只收取相当于手续费的廉价运费。我们的售价自然不可能输给其他商人。王都的药材流通源将由我们独占……不能这么做呢……」 「哈哈,是啊……」 无须艾米尔多言,青年就自行道出了结论。 没错,凡事都不能做得太过火,也不能独占资源。 倘若某间企业垄断了重要物资的流通路径,结果却无预警倒闭呢? 无论商家经营得多么顺利,万一因天候不佳、战争或其他原因,导致他们的主打商品突然断货…… 抑或是赊帐的交易对象在还清债务前就破产。 也可能有盗贼闯入店内,悄悄将金钱及商品扫荡一空。甚至连店员及经营者都被赶尽杀绝,整间店遭对方放火烧毁…… 有些盗贼的目的只是窃盗,但也有『受到某人委托的盗贼』存在。 没错。例如大商店或老铺店长看不惯新兴商店以低廉价格出售商品并垄断通路,因此委托盗贼下手…… 垄断通路的店家突然倒闭,使商店停止流通。 倘若只是享乐用的商品或奢侈品等,纵使消失也不会造成困扰的商品倒还好。但万一是攸关人命的商品…… 而药材正是其中之一。 ……靠商贩赚钱只能点到为止,绝不能做得太过火。 「贩卖药材能赚到不少收入。倘若无法利用这种商品赚取足够的金钱,届时再改变方针即可……」 ……过了一阵子之后,孤儿们买下了自家隔壁的另一间店面,座落于药材店的反方向。 没错,他们已经累积了足够的财力,也在数年前买下了药材店。 商贩十分顺利。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拥有强力的武器。 香的名声价值。 他们之间的强韧团结力及家人的爱,远超过血脉相连的亲人。 ……除此之外,香还传授了他们各种知识及地球的商贩技巧。 孤儿们已所向披靡…… * * 「咦,与药材店相隔一栋房子的位置,有新店面开张了。我看看……『伴手礼店 女神之眼』?我记得药材店的店名也是『女神之眼』,由曾是孤儿的人经营……」 没错。如今已经没有人称艾米尔等『女神之眼』成员为孤儿了。 曾是孤儿的人、『香照顾的孩子』或是『长濑之子』── 以上是艾米尔等人现在的称呼……由于孩子们总是以『长濑』自称,因此城镇的居民都以为那是他们的商号。不过真正的商号其实是『女神之眼』才对…… 说到底,曾是孤儿的艾米尔等人如今都已是15岁以上的成年人,早就不该以『孤儿』称呼他们。 新店面的屋檐上,张贴着『香大人煎饼热卖中』的纸条…… 「煎饼?」 在日本,自绳文时代及弥生时代开始,人们就已经在制作煎饼,但这世界或许没有这种食物,或者并不普及。至少对这名男人而言,『煎饼』似乎是个陌生的词汇。 「稍微逛一逛吧……」 店内罗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香大人木雕人偶』。 『香大人布偶』。 『香大人面具』。 『香大人驱魔人偶』。 『香大人煎饼』。 『香大人护身符』。 『女神香真教总集』。 『香大人减肥术』。 面具及驱魔人偶百分之百重现了香的眼神,驱魔效果想必出类拔萃。 收藏于图书馆里的那2本书,分别是由艾米尔及贝尔撰写而成。 减肥术确实能减轻体重,但减少的部位主要是胸部,因此评价不怎么好。 遭到读者批判的贝尔恼羞成怒地说『所以说,书名不就写了「香大人」减肥术吗!』…… 总而言之,这些变成了长期贩卖的商品,直到香复活为止都一直持续贩售着。幸亏香选择了药材店,而非伴手礼店…… 「我们要生存下去,并留下子孙后代,永远守护香的足迹。 相信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许香总有一天会亲眼见证我们的成果……」 「「「「「「「好──!」」」」」」」 「……首先,我和贝尔已经先产下了子孙1号。」 「嘿嘿!」 「「「「「呃!!」」」」」 「接着是我和亚希尔大人的孩子……」 「「「「「呃!!」」」」」 「香未能达成的『幸福结婚生活』美梦,就由我们代为实现吧……」 「艾米尔哥哥,万一香姊姊听见这句台词,她恐怕会呐喊一声……」 「「「「「「「少、少啰嗦啦──!!」」」」」」」 ──────────────────────── 加写番外 玛丽亚及『银种与3个誓言』 「什么……」 怎、怎么会…… 香、香大人竟然过世了…… 不,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女神绝不可能会死去!! 她恐怕是对愚蠢的人类感到厌烦,于是返回了自己的世界。 ……导致事态发生的人,简直不可饶恕! 使我再也不可能与香大人在这世界重逢的废物们…… 不可原谅……我绝不原谅他们!! 我要赐与那群愚昧之徒死亡! 让他们活在生不如死的地狱,每天品尝无尽的懊悔。 ……呵呵。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要前往布兰克特王国,立即准备!」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甩开了拼命挽留的陛下及贵族,乘着加洛司赶往布兰克特王国的王都亚拉斯。 那里或许还有卢耶达的余党,对女神的神使而言是危险地带? 别说傻话了,我正是为了击溃那群人才前往那里。 更何况,对我有大恩的爱德大人或许还搞不清楚状况,而深感困扰。这种时候,无论王族或上级贵族说些什么,我都不打算理会。 一切都是为了回报少许恩情,以及寻求发泄这股愤怒的猎物。 搭乘马车悠悠哉哉地前进,根本来不及。于是我骑着加洛司,仅带了几名家臣及护卫,急忙赶路。 ……年轻贵族女性带着少许几个人旅行太危险了? 我还有数十只大型犬,以及于上空翱翔的猛禽类伴随。看到被大批动物团团包围的旅人,没有盗贼胆子大到敢发动袭击。况且受到鸟类及狗保护的女神使者──别名『鸟贵族』的贵族少女名号,似乎已广为流传,邻近诸国的盗贼理应也听说过传闻才对……而与我敌对的人会沦落什么下场,他们自然心里有数…… 「快马加鞭,加洛司!」 『是,大小姐(噗嘶嘶~~)!』 * * 「……看来为时已晚……」 抵达布兰克特王国的王都亚拉斯之际,事件已经拉下了帷幕。 犯人及同伴遭到处刑,狩猎余党的行动也告一段落…… 如此一来,我究竟该如何宣泄这股愤怒才好……? 『大小姐,我们得前往爱德大人身边(嘶嘶,噗嘶嘶~)……』 啊,说得没错!爱德大人对现况仍然一无所知,先赶到它身边才是首要之务! 「前往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 「「「「「「是!!」」」」」」 * * 『……这样啊。小妹妹她回去了啊……』 「你好像不怎么吃惊呢……」 『毕竟她是女神大人啊……』 虽然没有显露出震惊,但爱德大人看起来十分悲伤。它的妻子及女儿也都露出伤心的神情。 『小妹妹肯定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返回原本的世界吧,这也没办法…… 我们只能为了将来,尽可能做好准备…… 那么加洛司爷爷,保重啦! 啊,小妹妹。数年之后,你能再来拜访一趟吗?届时我恐怕需要你帮忙翻译,并向某人施加压力。』 「是,当然没问题!爱德大人您对我有大恩。无论任何请求,我都会立刻飞奔赶来!」 『抱歉啦,拜托你啰……』 * * 数年后。 我依照爱德大人的请托,再度赶赴巴尔摩亚王国的王都,并来到爱德大人当时滞留的牧场……也就是它妻子出生的牧场……为爱德大人及牧场主人斡旋,缔结了几项约定。 其中,爱德大人最为重视的是事后被誉为『银种与3个誓言』的传说,也有人揶揄它是童话故事…… 其一,要将爱德大人的所有子孙称为『银种』。 其二,银种有权自行决定主人。一般情况下,用普通方法贩卖银种也无妨,但若银种表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侍奉这名主人』,无论对方出价多高都禁止出售。而银种『无论如何都希望侍奉某个人』的情况下,也必须尊重它们的意志,届时应当以市场价格出售。 最后,违背这项约定的瞬间,牧场主人将丧失银种的所有权。银种将与牧场成为敌对关系,并由雷斐路子爵家收留它们。 牧场主人错愕地双眼圆睁,但爱德大人心意已决。它表示『不愿答应的话,我就立即离开这座牧场。倘若你强硬地将我留下来,我也不会进行繁殖行为,更不会听从指示。而且我会命令子孙,绝对不许听从人类的命令。』于是牧场主人只好让步。 他愿意让步的另一个原因,可能在于爱德大人说除非遭遇紧急事态,否则它们不会轻易行使这项权利。 总而言之,以牧场主人、爱德大人,以及我们雷斐路子爵家之名,三方正式缔结了『银种与3个誓言』这项条约。 我们亦将条约内容告知大众,借此牵制中意银种马匹的权贵,避免他们强硬地将银种纳为己有。 而实际上,这项条约从未启用过。因此众人逐渐认为这只是牵制权贵的传闻,或是用来抬高银种价格的宣传手段。 ……不过顺利缔结条约之际,爱德大人绽露出了喜悦的灿笑。 那是『达成某项伟业』的欣喜笑靥。 爱德大人确信一件事。 总有一天,这项条约必定会派上用场。 唯独『那个时刻来临之际』,身为银种的爱德大人的子孙们才需要用上这项条约。 没错。银种的光荣之日将再度来访。 爱德大人的子孙将再次作为『神马』活跃于世…… 爱德大人坚信,那一天必会到来。 届时,那位大人绝对会选择它的子孙作为爱马。 艾米尔阁下他们似乎也正在进行各种准备,以临『那一天』的到来。 既然这样…… 我也得事先播下种子,为那一天的来临着手筹备才行。 纵使我的寿命无法延续到那时候,我的孩子、孙子、曾孙、曾曾孙甚至其他后代── ……我坚信我的族人,必定能为香大人派上用场…… 不。在那之前,我或许会先亲眼见到香大人也说不定。 并非在这世界,而是赛莱斯蒂娜大人与香大人居住的天界…… (插图p266) ────────────────────────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FUNA。 自第一集出版之后经过了3年。 『靠着魔法药水在异世界活下去!』第6集终于发售了! 一切都是多亏了各位读者。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得意忘形闯入敌阵的香,就这么遭到敌人反击。 最理解香的,果然只有那两个人…… 与故友重逢并与同伴们道别的香,再次踏上了旅程。 缺少了负责制止两人的正常人恭子,『香·恭子·礼子(KKR)』必然会大闹一通? 下一集,香等人的事务所『Little Silver』将开始活动! 除此之外,还有不知是敌是我的可疑少女即将登场…… 香:「我们要靠外挂度过朴实的日子!」 礼子:「明明只有一句台词,却相互矛盾!!」 再度开始照顾孤儿的香及礼子,将迈向何方……? 世界正因为COVID-19而陷入混乱。 但正是这种时期,才更应该好好在家中休养身体。 让心灵飞驰于幻想故事当中吧! 责编大人、负责插画的すきま大人、美编大人、校对校阅大人,排版、印刷、装订及物流人员,以及各书店人员,小说投稿网站『成为小说家吧!』营运方,以及在感想栏中为我纠正错字并给予许多点子的各位读者,最后是购买本作的读者们,我由衷感谢各位。 非常谢谢你们! 愿下一集还能与各位见面…… FUNA ──────────────────────── 插图 ──────────────────────── 第七卷 ──────────────────────── 第五十一章 开始营业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翌晨,我将照顾孩子的事托付给礼子,出门前往不动产公司。 总不能带搞不清楚状况的孩子们一起去,当然也不能让孩子们单独留在家中。而礼子比我更擅长与小孩相处。至于容易遭人畏惧的我,与其用那股魄力照顾小孩,不如把它拿来应付不动产公司。 ……正可谓适才适所,可恶! 事情就是这样,于是我一大清早便造访了负责出售我们那间物件的不动产公司。 「打扰了~!」 嗯,总不能还没厘清状况就一股脑儿地找人吵架。 不过假如他们隐瞒那是有问题的物件并出售给我们,那就不容饶恕了。 那么,结果究竟如何呢……? * * 「原来如此。这么说,就算去见以前的经营者也无济于事……」 「恐怕是的……」 原来负责我们那间物件的人并非员工,而是店长(并非受雇的人,而是这间不动产公司的老板)。 外来的小女孩们打算用现金购买一直卖不出去的物件──判断这『或许是地雷专案』的老板,认为将事情托付给员工太过危险,于是决定亲自负责。 而向店长确认详情之后…… 那间孤儿院以前是由一位信仰虔诚的人,以个人名义经营的。建筑物经过修缮重建,有领主的支援以及来自领民的捐款,加上孤儿们会进行简单的劳动工作,也有经营家庭菜园,因此尽管贫穷,还是顺利地持续经营着…… 然而经营者高龄引退之后,继承孤儿院经营权的男人却犯了大错。 不,与其说『犯错』,不如说他打从一开始就是怀着这个目的才提议要继承经营权。 来自领主的少许支援金、捐款,以及孤儿们的劳动收入。 这些钱根本不足以让人贪图暴利。 那么恶人为何要觊觎孤儿院的经营权呢? ……嗯,他看上了能够高价贩售的商品,而且售出之后还能轻易补充货源。 商品的名称即为『小孩』。 当然,名义上是让买家以『养子』的身份收养他们,实际上则是把孩子们当成免费供人使唤的奴隶。 在领地内交易的话会存在各式各样的问题,但只要与位于其他遥远领地的商家交易,情报便不会曝光,领主也不会插手干涉其他领地的事。 没错,与蜜奈特──不,与蜜奈昨晚的说法一致。 ……最后这件事因为某个契机曝光,孤儿院便被封锁了。 原来如此。女神尚未施予铁锤制裁,他的恶行就已经败露。 「领主已经对恶人施予法律制裁。 然而孤儿院的预算全部耗尽,加上那间孤儿院还有人口贩卖的不良纪录,在这种状况下迟迟没有人愿意接手。就算领主为人善良,也不可能无限制地提供金援。孤儿院继续营运的希望趋近于零…… 原本的经营者深感震惊又悲伤,心存责任感的他拼命地为剩下的孤儿寻找养父母,最后的4人当中,年长的两名男孩以见习士兵的身份住在领主大人的兵舍中,其余两人则进入其他城镇的孤儿院,之后这间孤儿院便关闭了。 而售出这间物件的钱,一部分将作为前任经营者的养老金,其余则会交给听从无理请求收养孤儿的养父母,以及接纳最后两个孩子的其他城镇孤儿院,作为谢礼。」 啊~…… 除了继承孤儿院的恶人以外,所有人都没有错。 事到如今再把那些孩子推给前任经营者也是强人所难…… 说到底,那个男孩阿尔根本不是这间孤儿院的孤儿,而是买下蜜奈的商人从其他地方买来的孩子。 「很抱歉,事情就是这样。事到如今我实在不愿意再让年长者劳心劳力,还请你务必谅解……」 知道了啦,可恶! 「我明白了。前任经营者没有任何责任,不动产公司也没有应对失当的地方。其余的事就由我处理吧。」 「真是万分抱歉……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雇用他们为佣人……」 居然把我们当成阔绰的有钱人…… 当初我们装出耗尽家财才买下孤儿院的样子,看来还是骗不过商人。他恐怕早就看出我们的财产绰绰有余…… 也对,没有人会散尽所有财产买房子。一般来说肯定都会为往后的日子留下一点生活费。 不过我们确实有充分的钱,加上他为了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孤儿院,不惜冒着惹火重要顾客的风险说出这种话……想必是个好人吧。 知道了啦,真是的! * * 「……所以,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做?」 详细说明孤儿院的现状、院长及同伴们的去路之后,我开口确认蜜奈及阿尔的意愿。 以这个年龄来说,他们应该能够决定自己的人生才对。 ……至少那不是素未谋面、昨晚才初次见面的我们可以擅自作主的。决定他人的人生意味着得背负相应的重责大任,我可不愿意。 虽然※胸部倒是很平……呃,少啰嗦啦!(译注:日文中『很平』和『不愿意』的写法相似。) 接着…… 「请让我留在这里!」 「我也是!」 两人立刻回答。 不过,阿尔恐怕只是追随蜜奈的判断而已吧。 ……我想也是。这世界可没有温柔到能让9岁的少女与6岁的男孩平安地活下去。 即便这座城镇的领主以贵族而言算是善人,城镇居民相较起来也有许多正常人…… 但这里终究是文明水准远比地球更差的世界。弱肉强食,弱者只能沦为强者的饵食。 而所谓的『强者』,则是拥有各种『力量』的人。例如臂力、智慧、经济能力、军事力量、政治人脉等等…… 「你打算把这里重建为孤儿院吗?」 礼子提出疑问,我则摇了摇头。 「不,我压根不打算展开『照顾孤儿的事业』。只不过……」 「只不过?」 「为了打理今后的事,我打算雇用孤儿,让他们住在家中。」 「……岂不是差不多吗……?」 不,差得远了。 在这里,并非由我们照顾孤儿,而是让孤儿照顾我们。 没错,如同我让『女神之眼』的成员负责煮饭、洗衣,以及其他所有家事一般。 把所有麻烦事托付给孤儿,我则度过悠闲自在的生活。 我会承担房租及伙食费,再追加支付薪水,因此不成问题。这是正当的雇佣关系。 而以为我是『专门救济孤儿的温柔女性』的男性们,便会对我萌生好印象,使我找丈夫的过程更加顺遂! 呵呵。 哇哈哈哈哈哈哈! 「啊~……」 领悟一切的礼子发出无奈的叹息声。 没错,礼子非常了解我。 「居然能看透香的企图,令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少啰嗦!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要为了赚取生活费而开始工作。」 我朝众人如此解释。 我和礼子不需要别人照顾,也不打算把清洗衣物的事推给9岁及6岁小孩……至少目前是如此。 叫他们用特制的液体洗衣剂(药水)清洗衣物,未免不太妥当…… 至于料理,先教导一阵子之后再交给他们吧。 为了这些孩子的未来着想,必须传授他们自主生活的能力才行,没有其他用意……才怪。 总之现阶段,我计划把年幼的劳动力投入其他方面。 ……没错,为了解决我们一直以来忧心的问题,必须『展开营利事业,假装在一点一滴赚取生活费』才行。 「首先,要重建这间孤儿院从前经营的家庭菜园。我们吃不完的份就销售出去。 接下来是靠钓鱼经营渔业。除了我们消耗的量以外,其余都当作商品。并非生鱼,要经过加工以提升价格。」 没错。在港镇当中,小孩子钓到的少量渔获卖不了什么好价格,因此要透过烟熏、腌渍、熬煮或烧烤等各式各样的方法加工调理,借此提高商品价格。 我们熟知对食物格外讲究的日本加工食品及料理方式。倘若是我们制造的加工产品及经过料理的食物,或许能作为高级品卖给酒馆、高级旅馆或餐厅。尽管这座城镇也习惯吃鱼卵或白子,但他们的料理方式不可能比日本纯熟。 当然,礼子已经精心研究过相关知识。知道自己即将转生至异世界并筹备了70年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可恶! 况且在这座善人很多的城镇,看到小孩子拼命努力的模样之后,肯定会有人愿意购买商品才对。 如同地球的电影界……靠小孩及动物的眼泪肯定能大赚一笔! 此外,只要将食材放入道具箱内就不会腐坏,因此不会因为商品卖剩而倒闭。可以一次大量制作后保存起来,以节省精力。 制作干货及腌制食品的时候,不需要片刻不离地守望整个过程。至于火力调整交给工作人员就行了。 嗯,我和礼子无须耗费多少时间,便能赚取一笔可观的收入。 房地产位于自己名下,还有免费的水源。连蔬菜及鱼贝类都是自行准备。 当然,我会利用药水促进蔬菜的生长速度,并制造出日本最新型钓具的仿制品,稍微作弊一下。钓鱼可以充当工作人员的娱乐及休闲,帮助转换心情,不需要太过拼命。 「除此之外,还要贩卖在我们故乡很常见、但这里尚未普及的商品。」 没错,我打算陆续制造一些与文明水准较无关联的产品。例如弹力球、弹珠、纸牌、陀螺、布偶、洋娃娃、剑玉、花牌及溜溜球等。 当然,要是销售状况顺利的话,很快就会有人抄袭。不过只要压低价格,并明确地表示我们才是最初的发想人,应该不会有多少商人妨碍拼命努力的孤儿──不,是『前孤儿』才对。 关于这点,只能期待这座城镇的民众水准了。 反正就算行不通,再思考其他方案就好…… 「『Little Silver』开始营业(战斗)啰!」 「「「好~!!」」」 礼子、蜜奈及阿尔精神奕奕地回应道。 ……没错,我们要全力开始营业(战斗)。营业就是战斗! 这座城镇的制造、贩卖业,必须加入一间商工公会……规模小到实在不好意思这么称呼的乡下城镇中的小型类商工会组织。加入之后……我们得经由公会向领主缴纳税金。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每位领主都会向工匠及商人征税…… 不过! 据说这里曾是孤儿院的时候,基于『经营状况艰辛的孤儿院已经很努力了』以及『并非以赚钱为目的,只是不想让孤儿们度过饥饿的日子』等理由,属于课税对象之外。于是孤儿及院长等人的工作收入,以及家庭菜园采收的作物都免税…… 毕竟金额相当少,向孤儿院征税的话也有损形象。别说向孤儿院征税,本来应该要利用税收支援他们才对。 我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问,我们的事业是否能够免税? 说「幸运」有些语病,不过我们家有两名孤儿。 『虽然失去了双亲,但既然已经在我们家就职工作,那就只是「双亲早逝的人」罢了。如今他们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社会人士。再说我们会成为监护人及保护者,他们不再是遭到孤立的孤独小孩。没错,无论言语是如何定义的,这两个孩子都已经不是「孤儿」了!』前几天我才向礼子及孩子们气势汹汹地如此宣告,却马上就反悔。 没错,我打算向领主申请『展开帮助孤儿独立的援助事业』。我善尽自己的语言能力撰写申请书,试图让阅读内容的人认为『啊,她想建立一间孤儿院』…… 这并非诈欺,我可没有写任何一句谎言。 然后以贵族的标准……充其量只是以贵族的标准……称得上是一名善人的领主,应该会将我们视为免税对象才对。我已在申请书里强调这件事,无须担心对方回应时忘记提及免税的事。 毕竟这里从前就是一间孤儿院,纵使我特地自费买下建筑物并(让人以为我要)重建孤儿院,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我对金钱的欲望其实……也不算没有……但主要是因为倘若要缴税的话,就得计税并准备书面资料,实在太麻烦了。我们的金流会被领主属下的相关人员掌握得一清二楚,而且即便不是刻意的,万一不小心逃税,事情可就糟了。 如果不把免税的事交涉清楚就轻率展开事业……等我们开始赚钱之后,对方或许会立刻要我们缴税…… 即使领主不抱这种想法,他的属下以及与属下挂钩的商人,或是想赚点小钱的流氓说不定也会前来找碴。 孤儿院握有金钱来源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认为能轻松强取豪夺……虽然我们根本不是孤儿院。 总而言之,最好尽量降低情报泄漏的风险及可乘之机。 『Little Silver』当然是我们的组织名。 没错,不是店名、商号、公司名称,也并非事业主名称,而是组织名。 表面上,这支组织是雇用孤儿并提供他们住宿的营利团体。 ……对,我们是『营利团体』,绝非慈善团体,也不是非营利团体。 倘若有人询问这个名称的由来,我会如此回答。 孩子们就如同微小的银矿。 虽然并非金矿,但每个孩子都是富有价值的『银』,绝不能胡乱对待他们。 将来他们有可能成长为巨大的银块,如同烟熏银一般成熟稳重;有些人则会脱胎换骨,表露出暗藏其中的金或宝石…… 而这个守护并养育『小银块』的场所,即为『Little Silver』…… ……问我真正的由来是什么? 我们的商品有很多仅值几百日圆,换言之我打算以数枚小银币的价格贩售。 我可不想赚取暴利。 ……准确来说纵使想大赚一笔,也得私底下偷偷摸摸地赚。表面上的我们,乍看之下只是不怎么重视利益的『老实商人』。 而援助孤儿的『Little Silver』,只不过是我们组织的其中一个面貌。 除此之外我们还拥有各种不同的面貌。 新商品的开发、制造部门。 主要业务比起研发并制作新产品,更注重于判别『制作并贩卖哪种商品不会构成问题』。 制造商品时,我们不打算太过仰赖药水容器制作能力及魔法。要是作弊过头,恐怕会扭曲这世界的正常经济活动。 ……当然,这也是为了让孩子们『学习求职技巧』。 此外,我们不打算制作不符合时代的工艺品(欧帕兹)。 我们不想为未来的考古学家带来困扰,因此只会制造能凭当代技术做出来的小工艺品及便利道具。 当然,倘若是我们自己用的,使用一点外挂能力也是无可厚非……嗯,无可厚非! 接着是销售部门。 除了让孩子们努力兜售之外,还得开拓另一条能大量贩卖商品的销售路径。 我不会从事非法行为。除了以孩子为中心经营小额事业及小规模委托贩卖以外,我打算担任批发商。 虽然领主也许会抱怨『那属于免税对象之外!』,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 领主想必会认为小女孩拥有能购买房地产的财力很可疑。于是理所当然地,他会判断我们有后盾。 ……具体来说,例如放任任性女儿自由挥洒巨额财产的双亲,或是把大量金钱当成小孩零用钱的权贵。 『我们之所以做生意,是为了把商贩收入还给父母,偿还购买房地产的钱。换言之,这些钱是用来还清购买孤儿院土地及建筑物的借款。别说赚钱,我们可是大赤字。』只要这么说,领主应该愿意接受才对。 毕竟这是事实。自费收购孤儿院,并为了孤儿展开事业的两名少女不至于被当作恶人。企图不当赚取暴利的人,根本不会做这种傻事。 明明不缺金钱,为何要冒险拓展事业呢? 这是安全措施之一。 为了某一天我们需要购买高额商品,但以微薄的收入而言不合理的时候。 也许会有人企图强夺我们努力赚取的小额财产,夺取这片土地及建筑物……或是把蜜奈及阿尔掳走当作商品。 为了防止那种事态发生,最好先准备一些『有力后盾』比较妥当。 只要进行一些大型商贩活动,想必会有商人愿意出面庇护我们。 若能销售新产品,或许会有人在好的意义上将我们视为『摇钱树』。 嗯,『金钱的气味』不只会吸引敌人,也会吸引友方。 因此这些商贩活动不会『表露在外』,始终只在『暗地』、『水面下』进行。在一般人眼里不至于太醒目的程度…… 总而言之,看到『没有任何后盾的(外表看来是)未成年孩童正在赚钱』,无论金额及规模再小,都会有恶人接近。小额财产会吸引流氓,巨额财产则会引来暴力团体、恶质商人或恶质贵族…… 与其他组织或商人结盟,正是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的有效『护身符』,所以最好事先与『相较之下更有良知』的人建立人脉。就算不能赚取大笔财富,也要让对方认为我们是不错的金钱来源。 再说,与类似孤儿院的组织进行交易,也能被视为『优质商人』提高自身评价,等于是双赢的关系。 「香,你说过也许会有人再次盯上蜜奈及阿尔,把他们当成商品,不过从世人眼里看来,我和你也都是『能够卖出好价钱的商品』对吧?而且汉克及班德都是高级马,它们的价值说不定更甚于我们…… 还有,要是其他人认为我们的双亲很富有,也可能被企图谋取赎金的绑架犯盯上。」 「啊……」 好,追加防盗设备吧。也得让蜜奈及阿尔握有一些防身武器才行。 主要方针为『攻击就是最佳防御』…… * * 「……你想在我们店里贩卖那东西,是吗?」 「是的。这是我们负责照顾的孩子们亲手做的。您可以买下它,也可以只陈列在店里,假如顺利卖出,我们只会抽取手续费。」 「嗯~……」 今天是营业日。 商品是我、礼子、蜜奈及阿尔制作的民族工艺品。 有衔着鲑鱼的熊木雕、除魔风狮爷、陀螺、羽子板、手球及其他各种工艺品…… 除了可以用来游玩的陀螺、羽子板及手球等实用品,我们还准备了富有美丽装饰的鉴赏品。 当然,为陀螺及羽子板描绘插图的是礼子。我和孩子们都不具备那种才能…… 制造这些商品不需要高度技术,说不定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有人制造出类似的物品。听说古罗马时代就经常见到塞满羽毛的球,或利用空气使其膨胀的球体。 毕竟人类对『玩乐』的欲望很强烈嘛。 不过并非所有娱乐都扩及所有地区,而且不只用来游玩,这些还是考虑到『能当作精良的道具』以及『能当作精美的装饰品』等方面,充满异国风情的商品。 ……应该行得通才对…… 至于剑玉、弹力球、小沙包、弹珠、纸牌、布偶、洋娃娃、花牌及溜溜球等其他玩具,就等下次机会。 毕竟人气商品马上就会遭到抄袭,我们也没办法一次制作那么多商品。 况且其中包含一些制作过程较为困难的玩具。有些玩具得使用竹子及藤,必须便宜买到玻璃才能制作弹力球及弹珠,纸牌则需要纸……泥纸牌或铅纸牌倒还另当别论……而布偶需要高品质的丝线……至于洋娃娃更是难上加难!! 这些都能透过变出药水容器的能力轻易制造出来,倘若是我们自己使用的物品,奢侈一点倒还无妨,不过我们打算把这些商品贩卖给其他人,而且还是用来赚取『表面生活费』的主力商品,自然不能这么做。 「唔唔唔唔……」 小杂货店的大叔仍在烦恼。 然后…… 「好吧,就算明知很难卖出去,大叔我也愿意为孤儿们尽一点微薄之力!」 「非常感谢!」 很好,成功拓展销路! 呵呵呵,距离我实现野心又迈进一步了…… 我们就这样逐步拓展销路。 不只玩具,我们当然也开拓了加工食品的销路。 自己捕鱼很耗费时间,数量、种类及尺寸也会良莠不齐,因此我们目前是在市场购买加工用的鱼贝类。 ……就算捕获尺寸及种类截然不同的5~6只鱼,也无法加工。 必须同时加工同种类且相同尺寸的鱼才行。尺寸不同的话,晒干及烟熏的时间也无法统一,根本无计可施。 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事情就是这样,烟熏、日晒或一夜干等,我们会在市场购买相同尺寸的海产进行加工,接着再贩售给店家。 至于渔产店则排除在贩售店家之外。卖给渔产店的话,不是遭到责骂,就是只能廉价卖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况且虽然品质比不上我们,但渔产店也会制造干货…… 话虽如此,零售给一般家庭未免太辛苦了。不仅耗费精力,时间也会受限。 再加上从城镇到位于稍远处的我们家来购买食物相当麻烦,我也不打算在城镇中心附近开店。 所以才要直接销售给……酒馆及饭馆。 要是广受好评的话,每间店一天可以售出10只以上的鱼,还能设定比贩卖给一般家庭更高的价格。再说以我们目前的阵容,无法每天制作大量干货及烟熏制品。只要确保几间固定客源就足够了。 而且并非依照订单出货,而是每天随意准备一些份量并售出。 我可不想为了达到每日出货量而被工作追着跑,那么做太过劳累。我也不希望孩子们过得像被截稿日催赶的漫画家一样。那种生活会让心灵失去余裕,嗯。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只打算随兴地销售当天制作好的份量。 当然,只有商品广受好评才能像这样摆架子。 干货的话,能想到各式各样『本日不出货』的理由,例如『天气差』、『进不到好鱼』、『小孩子发烧,没有余裕制作』等。如此一来应该也不会有人埋怨。 ……其实只要趁闲暇时间制作许多干货,并放入道具箱内保管就好。 啊,利用礼子的魔法烘干鱼货并瞬间制造干货的计划,最后以失败告终。 嗯,制造干货果然还是需要熟成或化学反应那种『提升鲜味』的过程,并非只要将鱼货烘干就好。 ……嗯,我早就知道了。 烤鱼与魔法的搭配性也相当差。只有外侧烤得焦黑,内部却还是生的。 至于炖煮就更不用说了。必须一直以微弱的火魔法加热实在太过麻烦。我是无所谓,但礼子倒是忍不住怒吼。 ……嗯,我早就知道了。 说到底,利用魔法加速制造过程,根本违背了让孩子们学习求职技巧的本意。再说既然透过日晒制造干货,以及用柴火烹煮食物更加轻松美味,使用魔法便毫无意义……顶多只能用来节省木柴的费用,以及惩罚礼子…… 在制造干货、烟熏制品方面,唯有制盐的时候魔法能派上用场。 附近的悬崖下方就有无限的盐水。尚未因为公害而遭受污染的清净海水。 可以利用魔法分离、抽取附近的盐水,或利用火力将其蒸发,有各式各样的作法。 ……当然,比起礼子的魔法,利用我的能力创造盐更加轻松,但总不能每件事都偷懒,这么做也会害礼子没有展现实力的余地…… 关于盐的来源,只要声称我们是『从其他国家便宜收购的』即可。我们被视为国外富有人家的小孩,众人想必会认为我们握有某种人脉及管道。等孩子们未来自己经营事业的时候,再透过某条管道收购就行了。也可以找时间传授他们小规模的制盐技巧。 要是以一般管道购买盐,价格可相当昂贵。盐是『不至于遭人怀疑,有心的话随时都能透过一般管道购买的货品(虽然很贵)』,于是我们才狡猾地选择了盐。 这点程度还在可容许的范围内,嗯。 事情就是这样。透过普通方法制成的海产加工品,则销售给几间酒馆及饭馆(我还没那么厚脸皮又不知廉耻,实在不敢称之为餐厅或食堂)。虽然还想再增加2~3间客源,不过我想先确定目前的客户评价如何。毕竟我们的生产能力有限。 「……总觉得和我想像中的轻松优雅生活不一样……」 「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又不是贵族千金。在这个世界里,不是大商人女儿的平民小女孩,根本不可能过轻松的生活……」 我出声斥责突然说出这种话的礼子。 「但我们的人物设定是富有人家的女儿,基于爱好进行不顾利益的商业活动……这才是我们在外人眼里的形象吧?」 唔…… 「毕、毕竟让商人或权贵这么以为,各方面都会比较方便,我们其实没有那种后盾,我过去储存的财产今后也要全数封印,除非发生特别事态,否则不能使用。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往后除了持有房地产以外,我们只是普通平民。得从身无分文的状况开始。 等存了一点钱之后,我们当然可以享受一些『庶民的小奢侈』。 再说地下司令部(秘密基地)里有用药水制作能力制造出来的奢侈品,可以吃到饱或无限使用……」 没错。为了以防万一,在地表上我们姑且会以『这世界居民』的身份生活。 有蜜奈及阿尔在当然是原因之一,但我们原先就是这么打算的,我和礼子都已经同意。 ……否则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决定收留蜜奈他们。 『只有我们两人单独生活』与『和不能透露我们秘密的异世界居民蜜奈及阿尔共同生活』,两者之间的难度天差地别,也有许多得顾虑的事。收留他们将彻底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 ……没错,简直就像『玩游戏时为自己设下各种限制』一样。 不过这倒也无妨。 说到异世界,不外乎就是讨伐魔王或悠闲生活。 我毫无疑问选择后者。 ※机会难得,我们当然要选择红色的悠闲生活啰。(译注:引申自游戏《死亡火枪》的经典台词。) 嗯嗯! 「……事情就是这样,我把汉克及班德带来了!」 「什么叫『事情就是这样』啊,根本听不懂……」 我喊出了类似『我把某某三剑士带来了!』的台词,使蜜奈及阿尔一头雾水。先前寄住在马厩的汉克及班德就伫立于两人眼前。 把这两匹马寄放于马厩,请城外的牧场负责照顾它们之后,就完全没有机会骑乘它们了。 若想前往城镇某处,与其请马厩人员把它们从牧场牵回来,或者由我们亲自前往郊外的牧场,还不如直接走到目的地或搭乘公共马车要快得多。 换言之,除非出远门,否则汉克及班德压根派不上用场……而现阶段,我们完全没有出远门的计划。 ……也难怪汉克及班德会伤心落泪…… 既然汉克及班德不会逃跑,又能依照口头指示采取行动,不如让它们留在这里与我们共同生活。四周没有民家,直到森林边缘尽是一片草地,可以进行放牧……也能让它们轮番看守。 幸亏有一间原本是仓库的小屋,可以充当马厩。 虽然我们会悉心照顾它们,但并非专家的我们不可能提供比正规牧场更完善的生活。 不过相对地,我和礼子可以与汉克它们对话,也能用药水治疗伤势及病痛,所以应该不成问题才对。不过还是得征询本人……本马的意见。 于是我询问汉克及班德想在我们家生活,还是在马厩经营的牧场悠闲生活。理所当然地,两匹马都凭自己的意志选择与我们一起生活。 嗯嗯。 然后…… 「……事情就是这样,『职场体验』到此结束。你们应该已经大致明白这里的现况、职务内容及商业目的,于是我要再次向你们提问。 你们打算继续在我们这里工作,还是拿着目前为止的薪水另寻他路? 假如选择在我们家继续工作,就必须遵守『禁止向外人透露在这里看见的「不寻常现象」』这项条件。未来你们独立创业的时候,则可以运用在这里学会的所有技术。 仔细思考之后,在3天内做出决定……」 「「我们要永远在这里工作!!」」 「竟然一秒回答!」 于是蜜奈及阿尔正式成为我们的员工。 既然如此…… 「这里就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地下室用来拿取库存、保管制作好的商品……被盗贼或盯上我们家的恶人袭击时,也可以逃进这里静候援助。 只要关闭入口便相当隐蔽,不容易被发现。挂上内侧的横柱之后,外侧没有能够施力的地方,应该很难打开才对。在挂着横柱的状态下,无须强硬施力也能轻松取下平时开关用的把手。 等你们进入地下室之后,就把阶梯的金属扣卸除。假如有人打算下楼,就会头下脚上直接坠落。别忘记在坠落地点放置涂满毒药的竹盆。我们会从其他入口进入,无须担心。」 「…………」 为何蜜奈面部抽搐并陷入沉默……? 「咦咦……」 年仅6岁的阿尔双眼圆睁。 我只向两人开放第1层,现阶段不打算开放更下方的楼层。 隔了数秒之后,陷入沉默的蜜奈低喃出声。 「躲藏起来固守地下室是无所谓,但我们不能反击,积极杀死贼人吗?」 ……你是哪来的弓兵啊! 「一人一杀,我愿意以这副身躯作为盾牌,守护香大人及礼子大人。假如我善尽义务而死,务必拜托两位照顾阿尔……」 两名孤儿的身影于我脑海内复苏。从前那令人怀念的两个身影…… 「我没有希望你这么做!」 我突然放声怒吼,使两人畏怯不已。 ……呃,有必要怕成这样吗……不用说了,我知道原因!可恶…… 我放松颜面神经并绽露微笑,试着露出温柔的眼神……为何他们比刚才更害怕了!? 总而言之,得把该说的话讲清楚才行。 「我们有能力保护自身安危!才不需要小孩子牺牲性命保护我们,别小看大人了!小孩子就该乖乖接受大人保护,想逞英雄还早10年呢!」 用词太强烈?不,面对这种孩子,得说到这地步才够。在这世界度过『第1季』时,我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 这回我不打算创造疯狂信徒。孩子就该像个孩子慢慢成长。 「……咦?你说大人……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少啰嗦! 「咦咦,你们两人都15岁?礼子大人还另当别论……」 就说少啰嗦了!我和礼子的身高明明相去不远!……只有身高!! 可恶──!! 呼、吁、呼…… (瞪!) 「是、是是是、是的!我、我明白了。15岁对吧?好的,15岁!!」 ……很好,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接下来,拿着这个。」 语毕,我将两条相同的项链交给两人。 「把它挂在颈部,然后收进衣服内侧。要是袒露在外,或许会有人以为它很值钱而企图夺取……这不是装饰品,而是护身用的项链,没必要让别人看见。」 「这是护身符吗?」 蜜奈提出疑问。 也对,一般人都会这么想…… 「不,这不是只能安抚人心的装饰品,而是实用品。仔细看好它的使用方法……」 说完之后,我将指导用的项链从口袋中拿出来。虽然外表相同,但这充其量只是指导用的样品。所以…… 「首先,当你们遭到盗贼袭击时,将这部分朝向对方并按下这里。然后……」 噗兹! 「就像这样,少量但气势强劲的喷雾就会立刻喷出。只要按一瞬间就好。 至于对手众多时,就压着按钮朝四周旋转喷洒。 这只是样品,所以喷出来的是普通的水。我交给你们两人的项链则会喷出毒雾,一旦溅洒到眼睛或吸入口鼻,便会让人痛苦到倒地不起。除了真正遇到危机以外,绝对不准使用!……不过这种毒物不会留下后遗症,所以面对恶徒时完全不需要踌躇或顾虑。」 「嗯……嗯……」 「接下来,把这个部分拔开的话……」 「哔──哔──」的可爱声响随即响起。 「真货会交互发出庞大的声响,并大喊『有绑架犯,救命啊──!』,当有人企图掳走你们,或者想求救的时候就尽管用!蜜奈你待会要重新向阿尔说明一遍。」 「是、是!」 嗯嗯,这样应该就行了。 要是轻率地让他们携带会射出铅球的发射武器,也许会因为误射或操控失误而伤及无辜,或者导致自己受伤。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只给他们不会留下后遗症的武器。 而且我想尽量避免让这些孩子们下杀手。 既然生活在这种世界,我不打算说天真的话,只不过应该等他们长大一点,或者没有其他手段、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再这么做。我希望尽量拖延那一刻的来临。 而且倘若敌人以这些孩子为目标,想必是打算把他们当成摇钱树,绝对不可能从远距离狙击,朝头部一击致命,因此只要能避免他们遭到绑架即可。歼灭敌人的工作,稍后再交给我和礼子负责就行了。所以…… 「唯有生命真正受到威胁时,才能使用这条项链。这可不是能拿来玩耍、开玩笑或恶作剧的东西。 ……不过该使用的时候就别犹豫!要是有人明明拥有财产,却因为怕浪费而过度节省,最后生病或饥饿而死,你们认为这样聪明吗?」 (摇头摇头摇头!) 嗯嗯,两人全力摇头否定。气势过猛感觉脑袋都快脱落了,快停下来吧。 好,已经强调这么多次,应该没问题了。 其余只需要让刚起步的事业上轨道,扩大规模及拓展其他事业就等之后再说。 总而言之,第一步是让我们刚起步的事业呈现黑字,向城镇居民证明我们的事业勉强撑得过去。黑字的企业能博得信任,而经营事业最重要的正是『信用』…… ──────────────────────── 第五十二章 被盯上的孤儿院 从前我曾说过这是一座治安良好的城镇。 那并非谎言。 良善的国王、良善的领主、良善的公会,以及良善的城镇居民。 ……嗯,大致上是如此。 没错,尽是善人的国家根本不存在。就算有,也很快就会被周边诸国当成养份而消失吧。 而当然也不存在尽是善人的城镇。因此理所当然地,这座城镇也有恶徒、笨蛋以及人渣。 「喂,你们明明是孤儿,却赚了不少钱嘛。一群小孩子肯定会遇上许多麻烦事,所以今后就由我们帮忙处理各种大小事吧。没错,各种大小事……」 啊啊啊,来了来了。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心怀不轨…… 今天我们是来向签订契约的酒馆及饭馆缴纳加工鱼贝类……例如干货、烟熏制品及海藻类等……我们尚未提供发酵制品及柴鱼片类的商品。蜜奈及阿尔也一起跟来了。今后偶尔会把缴纳货品的工作托付给他们,所以我打算向店家介绍两人。礼子也在。 每次的缴纳数量不值多少钱,应该不容易被缠上。纵使商品及钱遭人抢夺也不至于造成多大损失……反正我之后会加倍讨回来。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歹徒了。而且还是在治安如此良好的城镇……恐怕因为是一群小孩子才小看我们吧。 不说蜜奈及阿尔,连我外表看起来也才12岁左右,再加上乍看之下是由我掌握主导权,他们可能以为礼子只是发育较快,其实和我同年龄……换言之,我们只是一群不知世事的小孩子。对方肯定以为只要威胁一下,我们便会言听计从。 他们这次袭击我们,想必不只打算抢夺今天的商品及销售额,而是企图定期从我们手中夺取金钱,当成金钱来源。 面对这种人,得在不暴露我们特殊身份的前提下,好好杀鸡儆猴才行。 只要重复几次,以后就算蜜奈及阿尔两人单独行动,也不会有人对他们下手。 接下来,得确认这群流氓3人组是独立行动,还是某人派来的手下…… 「不用了。」 「我们还没有堕落到要借助人渣的帮助。」 嗯。与对任何人措辞都较为温和的我不同,礼子对她视为敌人的对象用词相当强烈。 ……她果真完全没变……她这种个性,真能风平浪静地在日本度过余生吗……? 不过日本没有多少人会被礼子当场认定为敌人。而且她的表面形象经营得不错。 即便是敌人,只要对方没有表现出来,礼子也不会露骨地道出攻击性言论……虽然背地里会不断祭出强烈的攻击及反击…… 总而言之,我只想说一句话──『不要与久远礼子为敌』。 「你、你说什么,这个臭小鬼!胆敢说这种嚣张的话,小心我把你们痛揍一顿再卖掉,混账!」 如此说着的流氓紧抓住礼子的手臂。 好,上钩了! 「救救我们!是强盗绑架犯!!他们声称要施加暴力、绑架并卖掉我们,打算强硬地把我们带走!请呼叫警卫兵!!」 「「「……咦?」」」 听到我大声呼喊之后,流氓们都愣在原地。 有什么好惊讶的?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宣称要施加暴力、绑架并卖掉我们当作违法奴隶,求助是很正常的行为吧? 倘若是不知世事、无依无靠也没有后盾的孤儿,即便求助也可能遭到无视。对大部分的人而言,多管闲事也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导致自己被卷入其中而受害。 说到底,孤儿本来就不会对一般市民求助。 因为他们压根不对一般市民怀抱任何期待。 纵使是『善人相对较多的城镇』,和孤儿的安全相比之下,大家当然更重视自身安危。这与捐赠小钱截然不同。 ……嗯,虽然遗憾,但现实就是如此。 不过我们是一般的业者及从业人员,衣装整洁的普通一般市民,而且4人当中有3人是少女,另外一人则是年幼的孩童,没有人会无视我们的求助声。加上从一般人眼里看来,他们都是『企图绑架一般家庭小孩的流氓3人组』。不仅有人跑去呼叫警卫兵,有点实力的人、虽然无力却怀有侠义精神的人,一瞬间就将他们团团包围。 「咦?咦……咦咦咦?」 流氓们手足无措,但为时已晚。 「这不是『Little Silver』的香吗!怎么了!?」 「啊,店长!这些人突然要求我们转让经营权……还威胁要是胆敢反抗,就要痛揍我们一顿再卖掉……」 身为交易对象之一的居酒屋店长呼唤我,于是我再次简洁说明原委…… 「咦?但香你们是获得领主允许经营特别事业的经营者吧?由于是为了孤儿而进行援助事业,所以领主特别关注……对你们出手的话可是大事一件。 而且贩卖孩童当作违法奴隶,更是不得了的重罪……」 很好,感谢你的解说! 「嗯,有可能。得先确认他们是单独行动,还是接获某人的命令,之后再交给警卫兵处理……」 「「「咦咦咦────!!」」」 流氓们惊愕不已。 先不论他们是否真的打算痛揍我们,说要卖掉我们应该只是威胁而已。毕竟「揍你们一顿」和「卖给人口贩子」都是威胁小孩的经典台词。 不过威胁成人女性『痛揍你们』及『卖掉你们』,甚至抓住手臂企图带走对方,就称不上玩笑话了。 「强盗绑架犯就是你们吗!」 「咦……不、不是,我们只是……」 「啊,警卫兵,就是他们!」 我们位于城镇中心附近,因此离警局很近。有人跑去通知之后,警卫兵随即赶到了现场。 总共6人……有点太多了吧? 「这不是香吗!这些家伙竟然打算对香下手吗! ……看来得处以绞刑呢。」 「「「咦咦咦────!!」」」 一抵达现场就如此放话的指挥官,是我的熟人。 处以绞刑应该只是威胁,但这些流氓肯定无法逃过一劫。 毕竟我投入私人财产买下了前身是孤儿院的建筑物。虽然实际上是营利事业,但姑且是让众人以为我是在从事慈善事业的千金大小姐,连领主大人也认得我。 理所当然地,我也曾向警卫队本部及警局送上礼品,拜托他们各种大小事,例如请他们在孩子们遇上困扰时拔刀相助,所以也有几名警卫兵与我有一面之缘。 此外,我已事先告知我和礼子虽然外表年幼,其实都是15岁的成年人。 因此这次事件便演变为『领主大人特别关照、从事慈善事业的成年女性遭到强盗绑架犯袭击』…… 嗯,这可是大事件。流氓们想必以为自己『只是纠缠孤儿,企图强夺一点小钱罢了』,警卫兵顶多只会说教一下,最糟也只需要入狱半天左右,不过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请你们彻底进行调查,是否有幕后黑手向他们下达指示。」 「交给我们吧!」 嗯,这世界的『彻底进行调查』,以常识来说指的是严厉拷问…… 「稍后请把侦讯结果告诉我。」 「嗯,这是当然。必须掌握有哪些敌人存在才行。不过用不着你们处理,我们当然会施予处分。」 「呵呵,请多多指教。」 「是!」 就这样,警卫兵将一脸茫然的3名流氓带走,城镇再度恢复平静。 这件事想必很快便会在城镇的流氓及罪犯之间广为流传,毕竟疏于更新情报的罪犯可无法长存。 很好,这下蜜奈及阿尔的安全度又大幅提升了。 只要再出现1~2次笨蛋,几乎就无须担心一般的地痞流氓了。 不过这世上还有众多邪恶歹徒…… * * 「擅自住进孤儿院遗址的孤儿就是你们吗!老夫会帮忙关说,让你们能合法定居在这里,所以要遵从老夫的命令!」 来啦──~! 在城镇被流氓纠缠之后隔了几天,一个怪人造访了我们家。 对方外表看来并非怪人,而是一名看似不太富有、像是商人的男子。 看来他不打算施加暴力。 不过我出来应门的瞬间,对方劈头就道出这种话,当然只能称之为『怪人』…… 「那个~请问你哪位……」 「老夫是古诺谢尔商会的老板,达鲁利休。」 啊~大概是情报源落后的中小商家吧…… 「这件事是你个人的行动,还是基于商会长的指示?」 「商会长才不会干涉这种枝微末节的小事。负责照顾你们的是老夫。」 原来如此,是老板想赚点零用钱啊。恐怕是打算赚取一定程度的收入之后再禀报商会长,当作自己的功劳…… 商会长及大老板听说过我们的事吗?抑或只有这个人一无所知就擅自前来造访? 无论如何,差别都不大。 「我拒绝。」 「哼……」 听见我的回应之后,名为达鲁利休的老板不讶异也不生气,而是以鄙视的目光望向我。 毕竟凭那种措辞及态度,没有人会乖乖听话。他恐怕只是为了掌握对话的主导权而虚张声势罢了……又或者他打从心底小看我。 这家伙恐怕只是数名老板的其中之一,而且在那些人当中地位很低,没有多少权限及情报。否则他早就该听说我们已正式买下这间房子,也与领主谈妥了。 换言之…… 他是个小喽啰。 「说出你们贩卖的干货及烟熏制品的制作方法。乖乖听话的话,就安排你们在老夫底下工作。」 我们能够独立赚钱,为何还要悲惨地让他抽成……? 而且对方恐怕不打算支付薪水,只愿意提供早晚餐,把我们当成学徒看待吧。 不,学徒的梦想是学习工作技巧,透过掌柜或老板的人脉独立自主,竞争很激烈…… 不过我们握有的工作技术及知识都比对方丰富,也已经独立赚钱,根本没必要现在开始担任学徒。而且彻底偷窃我们的制作方法之后,他肯定会立刻将我们除名,甚至说出『要是胆敢模仿老夫的制作方法,就把你们交给警卫兵!』这种话。我们怎么可能答应在他底下工作…… 简直是踏上与成功之路彻底相反的路。既然如此…… 「想要我们传授制作方法的话,得先缴纳契约金500枚金币,以及销售额的1成。 当然,必须请商业公会以保证人的身份进行中介,正式缔结契约……」 500枚金币乍听之下很庞大,其实就相当于日币五千万圆。 只要运用这项技术,在以王都为首的各地大型城镇及他国主要都市开设分店,进行大型买卖的话,应该能获得干货及烟熏制品的极高市占率。而且若有知名的主打商品,也有利于贩卖其他商品。这么一想,这个金额其实不算太高。 毕竟在渔港采购作为原料的鱼不需要耗费多少成本,货源也不限于这座城镇,可以在其他港镇或小渔村便宜收购。 之后只要在采购地点附近建设加工厂即可。 ……不过对这男人而言,他压根不打算对他眼中的孤儿支付这么大笔资金。 「哈,说什么傻话……倘若不老实听从命令,老夫就把你们逐出这里,再把你们卖给人口贩子!」 ……嗯,我就知道。 「我们不打算遵循不合理的要求……换句话说,这件事自然就变成是你宣称要将我们『卖给人口贩子』。因此,作为正当防卫……」 当我弹响指尖的瞬间,礼子、蜜奈及阿尔三人随即现身,且各自拿着我制作的木剑…… 「咦……」 就这样,我们将那位『老板』打得落花流水并五花大绑。 一名手无寸铁的鲔鱼肚大叔,怎么可能敌得过肉体年龄15岁的女孩子,加上两名下手不留情的小孩子?而且我方全员都配备木剑。 ……我手上的木剑也是礼子交给我的。 「那么,麻烦礼子负责监视他。蜜奈及阿尔前往警局,通知他们有男人威胁『不乖乖听话的话,就要将我们卖给人口贩子』。只要报上我的名字,军官就会愿意听你们说。 我会前往商工公会通知这件事。之后再造访古诺谢尔商会,确认这是不是商会下达的指示。」 「嗯,了解!」 「明白了!那我们走了!」 「咦……?慢、慢着!停下来,别去!等一下──~~!!」 然而蜜奈及阿尔早已夺门而出。 「哼、哼!没有人会相信孤儿的说词!只要声称遭到你们袭击并拒绝交出值钱物品之后,你们企图陷害老夫就行了。如此一来,反倒是你们会被当成罪犯遭到逮捕……」 嗯,很熟悉的套路。不过…… 「所以说,我们不是非法侵占这间房子的孤儿,而是花费大笔财产购买房地产,向领主征求许可并经营事业的普通经营者。我们也有加盟商工公会……还有我和礼子都是15岁的成年人。 换言之,你擅闯正式商店并单方面地提出违反常识的要求,遭到拒绝之后恼羞成怒,甚至向两名成年女性及两名孩童宣称『要抓住你们并卖给人口贩子』,根本是一名凶恶罪犯。 除此之外,警卫兵将仔细调查这是不是你代表古诺谢尔商会、基于商会长命令而做出的举动。」 「咦……」 从刚才开始,这个男人就只会说『咦……』。 「住……住手,拜托住手!要、要是你们做出这种事,大当家会……」 我才不管呢~ 虽然男人变得面色铁青,但眼前发生的事都称不上出乎意料的意外事故…… 没错,这都是他依据自身判断而自行做出的行动,根本不该动摇或后悔。 假如我们真的是一群孤儿,他肯定会尽全力压榨我们。纵使事与愿违,他也无权哭哭啼啼。他只不过是知识不足又缺乏能力,才会在这场胜负中败下阵来,败北之后再哭喊『这次不算!』也不会有人理会。 这个世界的情报传递及扩散速度缓慢,内容也会在过程中大幅变化,所以必须先设想到这种情况,巧妙地拟定对策才行。没有好好搜集情报、只会横冲直撞的笨蛋,便会沦落这种下场。 意思不是大家都必须当个万事通,就算没有勤于更新情报,只要认真工作不让任何人有怨言,就能顺利而稳定地赚钱。 换言之,不打算稳定赚钱而想赌一把的话,就得拥有情报及分析能力。能力不足却贪于欲望,就会导致这种后果。 「那我走啰!」 我搁下不断哭喊的商人(大叔),出发前往商工公会及古诺谢尔商会。 接着我在两边的窗口及卖场放声呐喊。 「不好意思~!我是『Little Silver』的人。古诺谢尔商会的老板来到我们店里,提出不合情理的要求,还威胁不肯听话的话就要将我们卖给人口贩子!对这个城镇的商工公会加盟店来说,这种待遇是正常的吗?我已经先派人向警卫队请求援助了!」 嗯,双方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万一被逮到,他们肯定会质问我各种问题,于是我立刻逃之夭夭。把应付警卫兵的工作推给礼子也不太好,得尽早回去才行。 那之后,商家1次及地痞流氓1次,共计有2次类似的麻烦找上门,不过后来就再也没有恶徒造访了。 商人之间想必有自己的情报网,说不定商工公会也采取了一些应对措施。纵使规模相当于乡下的商会组织,但也不可能对这种事件置若罔闻…… 至于流氓之间的情报传递速度倒是令人敬佩。 毕竟那些流氓及罪犯当中,可能也有曾是孤儿的人,或者曾住在这间孤儿院的人。他们恐怕不希望对有益于孤儿的经营者出手。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 『Little Silver(我们)』已经在这座城镇巩固地盘,与其他商品、一般人及流氓业界建立友好关系。 除了愚昧之徒及满怀自信的人以外,应当不会有人对我们出手……至少不会明目张胆地下手。 现阶段,我们的魅力还不足以让其他人以身犯险。 『现阶段』是如此。 ──────────────────────── 第五十三章 礼子 香……不,『KAORU』真是一点也没变…… 虽然我已经度过数十年岁月,但香体感上才经过5年左右…… 随着年纪增长,我逐渐变成阿姨、老婆婆,最后结束人的一生。 当然,我的思考模式及感性也随着年龄增加而愈发成熟……接着磨损枯竭。 不过那都是因为肉体老化、自身立场改变、周遭其他人的态度……灵魂与精神耗损且疲劳而造成的。 如同使用数十年的机械会逐渐磨损、损伤、生锈、性能劣化、故障并充满缺陷,最后沦为过时的破铜烂铁。这是极为自然的事,没有人能够幸免。 ……但是,倘若出现一位天才技师(神),将灵魂及精神(软体)转移至全新的肉体呢? 不仅如此,对方还为疲惫不堪且耗尽能量的灵魂补充能量。 补充率约120%。 年轻又活力十足的肉体,能量饱足的活性化灵魂,以及重获新生的精神体。 此外,神还追加服务,使我学生时期至20岁前半时的记忆宛如昨日一般历历在目。结果导致…… 「仿佛回到了刚与香离别的时候……」 没错,一般来说记忆会逐渐遭到淡忘,最终只剩下『脑海中曾有那段记忆』的认知。然而此刻的我,感觉却像正在经历『那段记忆』…… 也许是神特别顾虑我们,为了不让我与香相处时产生歧异才这么做的吧。 所以对方才悉心地活化了我的精神体…… 更细心的是,神还让直到最后都陪伴着我的那个人、孩子、孙子、曾孙的相关记忆变得更加鲜明。 ……还挺用心的嘛。 对于他把香卷入事故当中的愤怒,是不是可以稍稍减轻一些呢…… 不过,恭子不在倒是一大问题…… 我们必须3人齐聚一堂才是『KKR』,少任何一人都会失去平衡。 普通的现代女孩恭子,属于经常被卷入麻烦的角色。虽然大部分都是为了救助其他人才遭到波及。 大学时期,只要恭子见到有女学生遇到职场霸凌、性骚扰及跟踪狂,她便会立刻挺身相助,接着理所当然地与加害者男性起冲突。 骚动逐渐扩大之后,恭子会成为典型『被卷入事件的可怜女孩』受到其他人同情……而香就会在此时登场。口齿伶俐的她会把对手击溃到体无完肤,让他再也无法东山再起…… 要是香从一开始就出面,眼神凶恶的她很可能被误认为恶人,因此她必须充当保护恭子的人…… 至于我,则会用藏在身上的3台微型录音机及针孔摄影机,偷偷确保证据。 之后,只要去向交情变好的学生课事务员姐姐报备『事情就是这样。我打算向警察通报……或者向在杂志社工作的表姐商量……』,不知为何事情在几天后就会迎刃而解。 我的表姐的确在杂志社工作,只不过是柜台人员。 ……嗯,我可没有撒谎。我真的只是考虑找对方『商量』而已,没有其他用意…… 总而言之,我负责在暗地运筹帷幄,至于香虽然是个诚实的女孩,却因为眼神凶恶而容易遭人误解……不过一旦惹火她或与她为敌的话会非常可怕,所以也称不上误解……总之只有我们两人的话,气氛有些太灰暗了。 而能够巧妙地中和气氛,让我们『香(K)·恭子(K)·礼子(R)』看起来不会像黑暗英雄──不,是黑暗女英雄的人,正是乍看之下表里如一的典型阳光角色……恭子。 班上总会有一名带动气氛的人。待人和善、正义感强烈,不分男女都很喜欢她的善良女孩。乍看之下……恭子正是这样的人。 不过既然会与我和香凑在一起,她自然不可能是普通女孩…… 总而言之,我只想强调一句话。 『别惹火西园恭子!』 我知道其他人也在背地里这么形容我和香。 ……但恭子有所不同。 即使惹火我和香,也不会遭受致命伤。 ……虽然恐怕也无法『轻松了事』。 但万一惹火恭子,下场肯定相当凄惨。 恭子没有恶意……大概吧。 可是…… 世界会毁灭。 ……不过只要别惹火她,就不成问题。与『只要不被击中就不会有事』一样。 但恭子不在,问题果然很严重。 只有我和香的话,会变得愈来愈像黑暗势力的一方…… 因此,现在我不会插嘴干涉香想做的事。要是不小心触发超增压装置,或许会演变成大事件…… 而且对于这个世界,我只是外行人,短时间内还是专心协助香吧。 尽管内心想着『不知恭子何时会来』,但我并不期待她到来。 毕竟这等同于祈祷『恭子在地球死去』。 虽然她应该和我相同,已经充分体会过人生,『不留任何遗憾』了。 与拥有制作外挂能力的香不同,除了『即使被别人看到,对方也不晓得该如何向其他人形容』的情况以外,拥有魔法外挂的我几乎无法在别人面前使用能力。 不过可以悄悄地用水魔法及火魔法,使生活更加便利或用来制作物品。 总而言之,目前就和香一起巩固地盘并养育孩子吧。 我回想起了照顾孩子、孙子及曾孙的事。 我已经很习惯照顾孩子并与他们相处,再多照顾几个人也不成问题。 香从前似乎照顾过孤儿,想必也很熟练,应该游刃有余才对…… 「……所以,你为何过着如此懒散的生活……?」 「从前我也把煮饭、打扫和洗衣的工作全部交给孩子们……况且我是为了让蜜奈及阿尔学会独立自主的能力,才刻意……」 「给我闭嘴!」 糟糕。必须养育的小孩并非两人,而是3人…… * * 「我们姑且已经巩固地盘,即便孩子们单独前往城镇,也能大致保障安全。 毕竟他们早已不是『孤儿』,而是受雇于经营者的店员,属于官吏及警卫兵保护的对象。一旦对他们下手,将会因暴力伤害或掳人勒赎而处以重罪。」 「嗯,而且他们还带着你制作的防盗工具……」 「哈哈哈……」 正如香所言,这座城镇几乎没有人把蜜奈及阿尔视为没有后盾及保护者的孤儿,纵使有不知情的人或刚来到这里的外人纠缠他们,四周的人应该也会出手制止。 说到底,他们两人的打扮根本不像孤儿。无论在谁眼里,他们都是一般家庭的小孩,或者替商店跑腿的打杂人员(下级学徒),可不是流氓动手袭击也不会遭到谴责的『不属于人类范围的人』。 如此一来,两人便能单独将商品运送至城镇,或帮忙跑腿。 ……这意味着我和香争取到了一些时间,能够进行各种事。 「……第2阶段要开始了?」 「嗯,展开第2阶段吧。」 我『提问』之后,香漾起微笑并如此回答。 先在此提出一个忠告吧。 「可别在孩子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他们肯定会嚎啕大哭……」 「少、少啰嗦!!」 嗯,每当我提出类似的忠告,香总会用同一句话回复我。 她果然从以前就没有变…… ──────────────────────── 第五十四章 野心 ※「野心、魔望、元气预报!」 「到底是金鱼注意报还是发动机公司啊!」(编注:此段引申自日本漫画作品《きんぎょ注意报!》的动画主题曲《わぴこの元气予报!》,及由汽车工业品牌「野马」提供的天气预报节目《ヤン坊マー坊天气予报》。) 嗯嗯,有听得懂笑点的人在一旁吐槽,真是幸福…… 「差不多该开始『地下事业』了……」 我向一脸无奈的礼子如此宣告。 嗯,『表面事业』差不多到极限了。 虽然事业并未遇到瓶颈,但身体年龄15岁的两名女性、一名9岁少女加上一名6岁少年,工作量实在有限。 何况我们又不是黑心企业,没必要不辞辛劳地赚钱。 ……虽然必须赚取生活所需的钱,但光凭现在的销售状况就已经足够。拥有房地产所以不需要支付房租,以及免税也是一大优势,嗯。 鱼贝类及海藻类加工制品、玩具与民族工艺品的销售状况都很顺利,农田不久之后应该就能收割。只要洒下我的『促进生长药水』,肯定可以丰收。 不仅如此,我们还利用道具箱的收纳功能将后方的悬崖削除,打造出一条石阶。接着在高度恰当的悬崖内侧挖掘了一个凹洞,打造出4~5张榻榻米的空间。 ……嗯,我们制造了『可以钓鱼的场所』。 由于是在悬崖内侧挖掘凹洞,即便是雨天也能够钓鱼。 虽然不确定雨天会不会对渔获量造成影响。 据说包含水温及潮汐在内,渔获量会受到各种因素影响,但我对此并不熟悉。如果雨水导致海面的盐分浓度下降,或者雨声太大,不晓得会不会有影响…… 总而言之,我们不见得要在市场买鱼,也可以自行筹措自己要食用的份量。 有了我从前制作的手镯,便无须担心寄生虫或毒素。 啊,虽然蜜奈及阿尔在我们家可以食用一些含毒或充满寄生虫的鱼,不过得严格教导他们绝不能在其他地方吃同样的鱼。这攸关性命,得严加指导才行……否则他们也许会不小心在其他地方吃下河豚的肝…… 「香,那样太危险了啦。最好还是别让他们吃含毒的鱼。 万一他们不注意,恐怕会造成无可挽回的事态……」 「嗯~果然不该这么做吗……」 只有我们倒还另当别论,但是让孩子们习惯『在这里可以尽情享用,但在其他地方吃就会丧命』的食物,未免太过危险。 这也无可奈何,只能放弃用外行人料理享用河豚的计划了…… 「那种料理,我们两人在地下秘密基地偷偷吃吧。」 「啊,还是要吃吗?」 看来礼子也想品尝『安全无虞的河豚料理』。 至于传闻中『毒带来的微微酥麻感令人欲罢不能』的脱离常轨的极限世界……呃,只要有我的药水及礼子的治疗魔法,不就没问题了吗? 如此作想的我望向礼子的脸,只见她笑得合不拢嘴……看来她的想法与我相同……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商品的制造工程及销路都很顺利,但凭目前的人力,不足以制造更多商品。 礼子的心肠很黑,但我们『Little Silver』可是白色企业! ……因此『表面事业』暂且维持现状。倘若山寨品出现导致业绩恶化,到时再想办法吧。 用不着担心,我们还有很多新商品的点子,就算有山寨品也不足为惧。况且加工品的品质、工艺品的设计及种类都是我们占上风。 接下来,关于『地下事业』…… 我们不是要开始当杀手。 ……虽说凭我们的能力,的确有可能办得到…… 不过我们想做的并非『以零售店为交易对象的小规模批发商』,而是更大规模的买卖,且不能太引人瞩目。 虽然要扩展规模,但并非进行大量交易,更偏向出售一定数量的较高单价商品。 要是太引人注目,又会有企图夺取金钱及技术的宵小之辈出现。 即使现在还没现身,只要他们认为我们『握有的价值值得冒一些危险』…… 外表看起来都是未成年,而且除了最年轻的成员以外都是少女,会使我们极度容易被恶人盯上…… 因此我们才要悄悄地展开行动。 ……虽然情报想必会扩散出去,但只要在那之前拟定对策即可。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展开这种事业呢……? 没错,凭目前的销售额就已经是黑字,倘若发生什么万一,道具箱内还有我『过去赚到的』金币,也能靠药水容器赚钱……说到底,与我相关的人根本不可能因为生病或受伤而急需一大笔钱。 但我们依旧谋定了各种计划。 理由则是── 『渴望力量……』 假如只有我只身一人,还能施展『要是起冲突,立刻逃跑就行了』这项必杀技。 不过一旦家庭成员变多,便无法这么做。 物理上来说当然可以。例如将必要物品全部扔进道具箱内,引爆据点以湮灭证据、避免恶人拿到任何东西,接着带所有人逃亡。 但是将难得建立起来的财产尽数舍弃,败给恶徒逃之夭夭实在没意思。而且我不希望相同的事件反复上演。况且那么做会使我们担心被恶徒或权贵盯上,做任何事都绑手绑脚。 ……没错,我的药水制作及礼子的魔法都是赛莱斯难得赐予我们的能力。如果让这些能力沉寂,没有给这个世界的人带来任何恩惠,始终只做一些对自己稍微有益的事,可不是我们的本意。 假如赛莱斯是认真在管理这个世界的女神,并且表示『不能轻率地将神的恩惠赐予人类』的话,事情还另当别论。 不过赛莱斯只负责监视并修复世界的扭曲……世界的扭曲并非『会扭曲人类正常成长过程』的抽象概念,而是如字面般的『次元空间扭曲』……因此他是与人类毫无关联的局外人。 我们获得这些能力的原因,与这世界的人们毫无关联,因此无论我们在这世界做什么都无所谓,赛莱斯想必也不会放在心上。 ……实际上,本人的确这么说过。 没错,所以即使要在此成为新世界的神……我们可没有这种打算。 成为新世界的神肯定无法度过正常的人生,马上就会有一堆苍蝇聚集而来,最终被它们啃食殆尽而亡。 因此我们的目标是『不会轻易遭到啃食,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保能力……并非凭我与礼子的个人战斗能力……而是要获得屹立不摇的地位。』 不仅流氓及小恶徒,我们要赢得连富豪、官员甚至下级贵族都不敢随意招惹的地位。 ……没错。具体来说,我们要成为有力商人。 并非人人都能成为贵族,我也不愿意涉足那种权力、人际关系及派系斗争激烈的世界。 况且倘若成为上下关系严谨的贵族,就意味着我们必须遵循上级的命令,也会被强加义务。我可敬谢不敏。 再说不会增长岁数的我和礼子马上就会遭人怀疑,进而演变成严重的事态。 长生不老是富豪及权贵最渴望的东西…… 假如我们20几岁的话,或许还能以『外表年轻』为由撑个10年、20年,但在这座大陆的人眼里看来年仅12~13岁的这副外貌仅能维持数年,不久之后大家便会怀疑『那对姐妹为什么完全没有长大?』…… 嗯,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吸血鬼一族总会避免让孩童加入同伴。因为孩子很快便会遭到怀疑,导致搬家次数变多,非常麻烦。 事情就是这样,必须避免『与同样对象频繁见面』及『家谱遭到严格管理』的情况。于是我们只能居住于城郊,偶尔到城里采买物品。 只是偶尔露面的话,还能靠服装或化妆蒙混过去,也可以拜托孩子们到城里跑腿。 经过几年之后,暂且搬到其他国家,之后再以『香的妹妹』或『香的女儿』的名义返回这里……不,算了,没必要考虑那么久远以后的事。总之现在先暗地累积力量,某一天再以有力商人的身份登上表面舞台。 一开始之所以要暗地执行,是因为倘若在还没有力量的时候就进行赚钱的交易,肯定会有人蜂拥而来,所以我们该做的,也就是…… 商贾之道当隐于阴,藏其器量,不择其法,以求财利。 ……※死后曝尸荒野,无人问津。(译注:引申自日本时代剧《大江户搜查网》。) 而『有力商人』的身份是一大关键。 绝非『大商人』,而是『有力商人』。 我可不想建立大店面及仓库以储存大量商品,那么做太麻烦了。 虽然规模很小,但贩售珍贵商品且具有影响力,因此必须以礼相待的商人。 与大企业及贵族缔结友好关系,认识许多那方面的人脉及熟识……要是随意对我们出手只会自讨苦吃──我们就是要建立这样的立场。 只要立于这样的地位,即便多少有些『可疑之处』或『不可思议的地方』,我们依旧能一边帮助众人一边度过平凡的生活。 「好,首先准备能与中坚商人构筑交易关系的商品,之后再逐步准备能吸引大企业及下级贵族的商品。 从基本商品开始,再慢慢拓展到这附近未曾见过的奇妙商品……」 我们两人摆出诡异的姿势,并放声呐喊。 「「※慢慢的奇妙商品!」」(编注:日文中「慢慢」的发音与「JOJO」相同,此为《JOJO的奇妙冒险》的谐音梗。) 嗯,状态超好! 「首先是异世界内政外挂的经典,盐、砂糖及香辛料!这些就用能力来制造。 如果用能力制造小麦粉或玉米等随处可见且体积庞大的商品,肯定会被质问出处及运输手段;若是能轻易运送且数量不多的商品,就能设法蒙混过关。」 「……不要直接贩卖砂糖,改为甜点或甜品之类经过加工的商品比较好吧? 若是砂糖本身,想必会有许多人聚集而来,想得知我们获取的管道。只用少量砂糖制作甜点,就能避免有人逼问我们采购途径。毕竟这么做的话,我们便是靠『技术』赚钱,而非『物资』。」 礼子纠正了我的内政外挂计划。 「原来如此……」 「至于盐,控制在我们制作料理及加工品所需的量就好。盐牵涉到的权利关系恐怕很复杂,只用在我们家的加工品还另当别论,当成商品贩卖的话肯定会引发争端…… 还有,香你的药水能力是『从无到有』,违反了自然理论,所以可以的话最好尽量避免使用。盐就从海水抽取吧。」 「咦?可是要是用礼子你的魔法一口气蒸发大量海水,可能会遗留氯化镁;而且包含大量水分的温暖空气会化为上升气流,导致局部地区天气异变……」 「用收纳功能分离就行了。」 「原来如此……」 「香辛料是高价品,只能少量贩卖。大量销售的话恶徒肯定会蜂拥而至…… 香辛料的用途充其量只是吸引商人和贵族的钓饵。要是光明正大地贩售,其他领地的领主、王都贵族、他国商人等,各式各样的人会从大范围聚集而来,使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如此……」 「说到这附近没有、原料跟价格都不明、就算普及也不成问题、可以增加美味的料理,我们也会感到开心的商品……酱油或味噌如何?可以收纳于地下,一般人应该无法模仿,大概也不会有人看上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当然,我已经学会制作方法了。最初所需的曲,必须请你用能力制作。既然你的能力是由赛莱斯大人在背地帮忙,从地球送曲过来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原来如此……」 糟糕,从刚刚开始我就只能重复『原来如此』这句话!礼子太方便了吧! 我也必须提出点子才行…… 对了,说到异世界生产外挂,就少不了那东西! 「那个,美乃滋……」 「美乃滋的原料是蛋,太危险了。除了现代日本生产的蛋以外,基本上都不能在未经加热的情况下生吃。因为有可能含有大量的沙门氏杆菌。生吃蛋也不成问题的日本才是特例。 况且这世界没有杀菌密封技术及冰箱,蛋很快就会腐坏吧。也有价格昂贵所以只能省着用,导致超过保存期限,或者卫生观念落后等各式各样的问题…… 还有,虽然充分搅拌使原料混合均匀的话,能够保存一定期间,但是马上就会有人制造品质低劣的仿制品,再基于制造手法拙劣,导致食物中毒者大量出现。 万一大家将责任归咎到我们身上,可就伤脑筋了。那种情况有点糟糕吧?」 原来如此……可不只是『有点糟糕』可以形容的…… 可恶,想不到连最经典的『美乃滋无双』也行不通…… 「日本酒……」 「你以为酿造日本酒需要多纯熟的技术和设备啊…… 需要优质木材、适合酿酒的米、研磨米、曲、酵母、管理温度以及各种条件…… 而且纵使凑齐所有必备条件,也肯定会失败腐坏…… 也许可以用你的能力制造少量日本酒,但独立生产肯定行不通。从其他地方悄悄运来也嫌太重。这世界的容器太脆弱了。」 可恶。也罢,只能用药水能力制造一点日本酒给自己喝了。 无所谓,反正我在前世已经22岁,在这里也是15岁的成年人,我用15岁的身体转生至此已经过了5年……不对不对,是将近80年……不不不不!! 总而言之,我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再说这世界也没有饮酒年龄限制。 嗯~还有其他好点子吗……? 「梅酒!」 「用白兰地酿造也许还不错。」 哦哦,总算被采用了! 「总而言之,撇除会让其他人不顾形象疯狂争抢、或者不惜杀人也要强夺进口管道的物品,准备能够吸引中坚商人的商品吧。香辛料的种类增加一些,数量则减少一点。 等取得一定程度的信任之后,对方便会帮忙介绍大商店或贵族,接着……」 「「就能施展必杀技!!」」 没错,我们将在那个阶段祭出强力商品。 「就这么决定了!」 嗯,就先以这个方针进行吧。 * * 「咦?啊,请稍等一下!」 嗯,今天我和礼子两人前来开拓销路。 蜜奈及阿尔待在家中照顾汉克它们及进行耕作。我们今天是为了拓展『地下事业』新客源,让那两人帮忙业务还为时过早。 于是我们拿着『商品』样品来到了这座城镇的中坚商会。 照理来说,这座大陆的人看见12~13岁的未成年人前来推销,也只会草率地敷衍过去,不过Little Silver(我们)已经有一定程度的名气……虽然不晓得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总之负责接待我们的人,似乎在犹豫是否该依自己的判断将我们赶走。 嗯,对方正是曾经纠缠我们的商人们。 高层接获通知之后,也许是担心会发生最糟的事态,于是带领我们前往内部的商谈用房间。 ……是特别待遇呢。虽然不值得开心就是了。 「……意思是你们想贩售商品?不过我们商会只限大批采购,就算你们带少量蔬菜来推销也没什么意义…… 你们应该去找规模更小的商店、零售的蔬菜店,或者亲自在市场摆摊比较好……」 负责与我们商谈的掌柜或老板如此规劝道。 他应该不是为了赶走我们才随口胡诌,而是考虑到现实层面的问题才好心教导我们。 假如我们只推销这一次,尽管数量很少,他或许也愿意采购。不过倘若今后打算继续进行买卖,最好从一开始就确保适合的交易对象。如此心想的他告诉了我们最恰当的做法。 否则商会也不会特地带领我们至内部的房间,并安排有一定地位的人接应我们。 ……不过这个人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认为我们的商品是『小孩子在孤儿院种植的少量蔬菜,以及自己钓的几只鱼』。 因此…… 「我们想贩卖的是这些商品。这是从我们家领地……从我们故乡送来的……」 语毕,我从包包里拿出装有样品的小瓶子,罗列于桌面。 ……稀有的各种香辛料,就盛装于极为精致的玻璃瓶当中。 胡椒、番红花、肉桂、肉豆蔻、小豆蔻、丁香…… 没错,以人类为首,栖息于这世界的生物与地球如出一辙。因此理所当然地也存在这些植物,而且在这附近是十分昂贵的高价品。 「…………」 商人双眼圆睁地凝视着桌面的小瓶子。 ……当然,没有商人会遗漏我刚才刻意脱口说出的『我们家领地』。 没错,那句话清楚表明了我们的身份、立场及『只有我们才能获取这些商品』等资讯……换言之,其他人不可能介入或强夺我们的进口管道。一旦将我们排除,便会立刻失去这条管道…… 更何况要是加害我们,难以保证『现在与我们有联系,而且愿意提供支援的老家』会采取什么动作…… 12~13岁的可爱……没错,很『可爱』!……的女儿们遭受危害的话,老家的人会怎么做呢……? 嗯,这些商人不可能做出什么可疑的举动。 至于这些商品,全都来自『赛莱斯工房(药水制作能力)』。 这也无可奈何!毕竟我们不可能以一般手段获得。 纵使找到一般管道,价格也和附近的商店一样昂贵,因此毫无意义。 反正贩卖香辛料的目的并非『让孩子们学习求职技巧并以此赚钱』,只是用来与大商人及贵族建立人脉的道具罢了。以我的标准还在可容许的范围内! 接下来,这名商人会如何应对? 要是他回绝我们,只要去找其他店家就行了。 「……请、请稍等一下!」 啊,逃跑了! ……不对,他应该是去找位阶更高的人才对。 毕竟这种状况不该由掌柜或年轻老板判断,必须交由位阶更高的人做决定。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么对方叫来的人会是大老板,还是商会长呢……? ……两者皆是。 例行性地招呼致意一下之后,双方便开始讨论价格。 在我方制定的上限之内,由这间店收购它们想要的商品数量。 这也是当然的。我们不能无限制提供商品,店家也只会购买他们想要的量。 虽然店家希望尽量多采购一点,但我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必须控制市场流通总量,何况我们的目的是与上层人士建立人脉,全部委任给这间店的话,风险、效率及其他各项要素都很不利。得同时经由复数途径建立人脉才行,所以当然不能将商品尽数卖给这间店。 当然,商会长们也很清楚我们打算与复数店家交易。在供不应求的状况下,没有笨蛋会刻意将交易对象限制在一个,舍弃分散风险及交涉的机会。 一般来说,商人会设法垄断所有商品,不过Little Silver(我们)及那名笨蛋老板的事件早已广为人知,我刚才那句『贵族千金的发言』肯定也已经传入对方耳里。所以尽管商家强力要求我们多提供一点商品,但充其量只是普通的交易攻防战,属于常识范围内。 虽然拼尽全力的商人的『常识』实在令人畏惧…… ……就这样,我们总共造访了3间商家。 在同一座城镇与太多商家交易未免不太妥当,而且也很麻烦。有3间交易对象的话,他们便会互相牵制,避免彼此做出逾矩的行为。 接下来…… 「我想要一艘船……」 我如此低喃道。 「豪华邮轮?还是战舰、航空母舰或海底军舰(轰天号)……」 「为什么啊!我想要的是渔船,渔船!!」 没错,与陆钓相比,船钓的渔获量当然更值得期待! 陆钓能够锁定的钓鱼点有限,潮汐也会带来剧烈影响;相比之下只要搭乘渔船,便能搜寻洄游鱼的路径…… 而且事先准备好几种捕鱼设备及钓饵的话,即便原先锁定的猎物迟迟不肯上钩,也能立即变更目标。比如抛锚并使用串钩钓法却钓不到竹䇲鱼的时候,就移动至砂地,在不抛锚的情况下让船只流动,将钓饵换成沙蚕来钓沙尖鱼。 到了适当的季节,也许还能开船去钓白带鱼。以低速拖线捕鱼,不使用钓竿,而是用类似大型卷线器的东西,并选用拟饵来钓鱼,将鱼钩嵌入模仿鱿鱼形状的橡胶拟饵之中。 ……虽然比起钓鱼,在船内将鱼钩从猎物身上卸除,并重新安装乱成一团的捕鱼设备得花费更多时间就是了! 要是做成生鱼片来吃,肯定美味绝伦…… 「你想要船啊……」 礼子这家伙…… 「我只是想要一艘船罢了!别一副『你想要力量啊……』的语气……」 唔唔,自己划船未免太辛苦了,而且那样就只能选用很小的船只,根本不能拖线捕鱼…… 话虽如此,使用动力船未免太过醒目。海上想必会有其他渔夫,万一被商人、权贵……甚至军人撞见,可就当场出局了。绝对得避免这种事发生。 不过倘若我们得远离岸边,为了以防突然降雨,至少需要一个小型船舱以及厕所。既然如此,就只有巡洋舰或游艇…… ……谁来驾驶那种船啊!我可没有小型船舶的驾驶执照…… 尽管在这世界不用驾驶执照,还是需要驾驶技巧。 可恶…… 「我有船舶驾照哦。还有无线电人员证照跟气象预报证照。」 「你竟然有吗!!」 「我早就料想到这种状况了……毕竟我有70年以上的准备期间……」 「唔唔唔……不过这世界没有通讯对象也没有气压分布图,拥有无线电人员证照和气象预报证照有何意义?」 「唔唔唔唔……」 很好,赢了! ……不过,也不需要太庞大的船吧。 只是在近海钓鱼的话,天鹅船之类的就行了吧?那种外型像天鹅一样,用踏板来划的船! 纵使被军方人员撞见,他们总不会想把天鹅船当作军用武器。 要是用天鹅船组织船队发动攻击,敌军恐怕会捧腹大笑…… 不过天鹅船的船底很浅,推进力也很弱,在海流速度较快或海浪及浪潮较高的地方可能很危险……天鹅船果然只能在池塘或湖泊使用…… 何况身为女孩子,还是少不了厕所。而且不能暴露在外,因此必然需要船舱…… 「无须担心被奇怪的人盯上,附有船舱及厕所,安全又具备稳定性的小型渔船……怎么可能有这么方便的船啊……」 我一脸遗憾地如此低喃之后,礼子立刻回答。 「有啊。」 「竟然真的有!」 真的有那种船吗……? 「只让高挂于船舷的小船露出海面,将巨大的船体隐藏在海面下不就行了吗?」 「你是讲※阿波罗诺姆号喔!」(译注:日本动画《宇宙战舰大和号》系列中的船舰。) 「那是合体之后的3架巨大航空母舰,底下附有6架核子动力潜艇对吧?不对,这是※海底要塞撒路德……可以从船底的闸门进入海中,倘若紧急时刻能直接潜航……」(编注:出自日本动、漫画作品《无敌铁金刚》系列。) 「我哪知道!搜寻的时候要是不加上『※小泽さとる』,就只有仙女座级3号舰会出现在结果……」(译注:日本漫画家。) 「太古老了吧……」 「嘴上这么说,礼子你不也知道吗!!」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毕竟我有超过70年的时间,可以调查各种情报啊……」 * *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打造了一艘渔船。 ……啊,不对,是『外型像渔船的药水容器』才对…… 与只能让超小型特殊潜艇潜入海中的紧急逃生出口不同,启航地点安排在普通的岩石暗处。 整体呈L字形,从外部只看得见一座浅凹穴。在尽头向右转90度有一条延伸而去的水路,我们让船舶停靠在那里。 没有多少人会从海面望向这座岩壁,即便从崖上俯视也看不见那座凹穴。若想从岸边沿着悬崖抵达凹穴,只能从正上方垂下绳索,或仰赖登山、攀岩技巧。 ……至于我们,则能使用内侧的通道。 让蜜奈及阿尔搭船时,就把他们带到我在稍远处的岩区制作的浮码头……将3根粗木头绑在一起,上头再铺设厚板的那种……然后等候礼子把船开来。当然,我们已经用道具箱挖掘海底,因此船底不会触礁。 ……因为水质很澄澈,隐约看得见水面下的部分……但就别在意小细节了! 我已经叮嘱蜜奈他们『这是开发中的新型船,不可以向任何人提起这艘船的事』,所以不成问题。他们不会刻意做出让自己失去安身之地的行为。 唯有我们4人齐聚的时候,才会乘船钓鱼当作休息娱乐,如果只是想钓晚餐的配菜,在附近的岸边钓鱼即可。 要是想去钓鱼用的崖壁凹穴,我们已经将崖壁削成石阶状,可以从外侧绕到洞穴内。虽然孩子们也能自己去,但我禁止他们这么做。 让小孩子单独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之所以打造石阶,是为了让我们利用地下通道前往那里钓鱼时,不会显得可疑。那条石阶只是障眼法。 唯有我和礼子同行时,才能允许孩子们去那里钓鱼。 那地方算是雨天的钓鱼场。这周边一带都是钓场,没必要连天气晴朗的时候都窝在狭窄难受的地方钓鱼。 好,如此一来我们已经有农田,能够钓鱼、饲养马匹、在森林狩猎,成为能独力制造、建设各种东西的DIY生活了。这就是在都会筋疲力竭的大叔们梦寐以求的慢生活! 是『农园天国(The Green Acres)』! 「是这样吗……?」 少啰嗦!! * * 「那我们出门啰~」 「嗯,路上小心~」 蜜奈及阿尔带着各式种类的干货,出发前往城镇。 已经不会有流氓纠缠他们两人了。 ……纵使有,城镇居民也会出面帮忙。 会对他们出手的都是『不晓得内情的人』,也就是刚造访这座城镇的外人。既然不是与当地人为敌,城镇居民自然也能安心地将那些人痛殴一顿并交给警卫队。 再说,地痞流氓应该会率先将那种人狠狠教训一顿吧。不仅是为了争夺地盘,也是害怕我们以为下手的人是当地流氓,而做出报复行动…… 况且我交给那两人的防盗器具,应该足以让数名流氓失去战斗能力。而且那器具当中,还藏有我尚未告知他们的秘密功能。 ……嗯,没问题、没问题! 目送两人离去之后,我们…… 「总之,先去地下司令部吧!」 「了解!」 没错,只要去地下就能畅饮冰凉的饮料,还可以享用『含有药水、味道及口感与草莓蛋糕相同的食物』。包含蜜奈及阿尔在内,不能让这世界的人见到那些东西……主要是不能让他们瞧见我们自甘堕落的模样,这可是少女的秘密…… * * 「关于香辛料,今后有什么计划?」 礼子将身体沉入电竞椅当中,左手拿着热可可、右手握着冰凉的冰淇淋,以仿佛要施展※美多洛亚的姿势向我提出疑问。(编注:游戏《勇者斗恶龙》系列中的招式。) 「我打算向3间店批发相同数量的香辛料。其中3分之2的品质比这一带贩卖的香辛料品质差,另外3分之1品质较好。批发频率为每月一次,每次的品项、数量皆不相同,让对方以为供应量不稳。 ……若每次都批发同样的数量,会让对方以为我们能够稳定供货而要求更多份量,或认为『每次最低限度都能采购那些量』,要是他们以此为基准找我们商谈,可就伤脑筋了。贩卖数量必须由我们自由裁定才行。」 没错,之所以不过度提升品质,当然是为了『把好货留在后头』。 保留高品质的香辛料,拿来献给领主、上级贵族或王宫。 打从一开始就贩售高品质的香辛料百害而无一利,还会吸引奇怪的人……就像没有超级英雄刚登场就祭出必杀技或秘密武器一样。 况且假如以低廉的价格贩售低品质的香辛料,一般食堂或许也能够负担得起。 为了提升饮食生活的品质,不该让贵族及富豪独享美食。那么做可无法孕育饮食文化。 贵族、富豪及权贵不会成为厨师,所以美食应当在平民之间广为流传才对。 「嗯,我也赞成。并非其他地方绝对无法获得的珍品,也不让一间商会垄断市场。纵使有人企图霸占进口管道,但『这些是老家专门为我们送来的商品』,除了我们以外的人都不可能强占。 换言之,绝对不可能有人夺取这条进口管道。我们被危害的当下,所有商品都会停止进口,而凶手也得负全责。 不仅如此,要是对疑似他国有力贵族女儿的我们出手,搞不好会演变成国际问题。 能期待这个设定发挥出色的抑制力。」 别说下级贵族,连领主都不会妄想对这种不良又危险的业务下手……嗯,完美! 至于干货及半干货这种以庶民为交易对象的商品,则与权贵毫无关联。 ……虽然应该也有喜欢干货的贵族,而我们家的干货又格外美味。 此外,我们贩售香辛料及其他高价商品的事,必须瞒着杂货店、饭馆、酒馆及一般民众。在与批发商品的那3间商会签订的契约上,也清楚写明了这件事。 当然,对蜜奈及阿尔也得保密。我们只想当个喜欢与平民交易并赚取一些小钱,但商业手腕格外高超,又拥有后盾使人无法出手的孩子。 经过礼子同意之后,我们决定暂且维持现状。 在这之后…… 「第2阶段该怎么做?」 「嗯~……逐步提升地位就行了吧?反正我们有充裕的时间……」 嗯,的确没错…… 唯一的问题只有『哎哎,那家的姐妹看起来岁数完全没有增长耶?』等,类似吸血鬼的烦恼。 如果是被当成怪物而遭到排斥还不成问题,万一大家为了寻求不老不死的秘密而展开『狩猎』,事情可就不妙了。 虽然我们既非※银发,也没有银色蔷薇!(编注:引申自日本漫画《ポーの一族》系列。) 「最终有什么折衷方案吗……?」 「为了以防万一,应该先确保设有逃生路径的防卫据点…… 不容易泄漏秘密、权贵难以蜂拥而至、间谍及暗杀者无法轻易入侵,而且容易防卫的地点……」 「「岛屿……」」 没错,只要坐拥土地面积不小的岛屿,就能轻易防卫敌人。 现阶段无须在意来自空中或海里的入侵者,水面上的话只需要注意船只,要探测或迎击都很简单。 岛屿最重要的关键在于确保水源。不过若是土地面积大的岛屿,水源应该不成问题。 纵使有什么万一,我们还有水魔法、『类似水的药水』造水机……海水淡化装置、滤水器及各种设备……型的药水容器等,方法应有尽有。 虽然我们也不是想要住在离陆地几百公里的远洋孤岛。 在从岸边搭乘小船需要数十分钟才能抵达的岛屿建立根据地,平时住在岸边,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便固守于岛屿上。我们不缺水、食物及药品,还能尽情捕获海产。然后可以将接近岛屿的船只全数击沉。 ……我们恐怕能固守数年、数十年。 「用不着那么麻烦,尽快移动至遥远的国家就行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嘛……」 没错,世界广阔无边,不但情报传递速度缓慢,而且都会经过穿凿附会。距离愈远愈是如此…… 范围仅限这座大陆就已经存在这个问题了,要是前往其他大陆,别说传递情报,说不定连语言都不相通。我们之所以没有语言不通的问题,全都多亏赛莱斯。 「那就这么办吧!」 「嗯,就这么办!」 虽然不晓得「就这么办」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为了不遭人怀疑,我们姑且整顿好了基本生活环境。 与领主大人构筑良好关系,也和官兵们成为了友人。 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官兵们是领主的属下,不过我们会送谢礼到警局,他们在酒馆里吃的干货下酒菜也是我们批发的商品,这件事已经逐渐传遍各处。 ……为了拉拢城镇居民成为我们的友军,我事先做了许多安排。而警卫兵及猎人们同样也是『城镇居民』的一员。 他们都有妻儿,而丈夫及父亲会将城镇里的传闻说给妻儿听。 没错,例如两名身份高贵的少女投资私人财产买下原本的孤儿院,并为了照顾孤儿而拼命工作的传闻…… 如此一来,一旦我们被流氓纠缠,无论任何人都会全力赶来救援…… 嗯,我们无人能敌!哇哈哈哈哈…… 「那就暂且维持现状,静候Little Silver(我们)的评价传入城镇的大商店及贵族耳里,以拓展交易对象。等那个阶级的大人物成为我们的庇护者之后,就努力避免名声传播至王都,以普通的地方都市小规模制造商的身份度过悠闲生活。」 「嗯,说得也是。我也想好好享受憧憬的慢生活,暂时度过悠闲的日子。」 礼子都活到超过90岁了,还没享受过悠闲日子啊! 不过仔细想想,制作干货及烟熏制品、采购鱼、农作、制作工艺品等,我们还挺忙碌的呢…… 的确,我们没有使用大型农耕机,而是采取古老的方法…… 这样真的能称为慢生活吗…… ──────────────────────── 第五十五章 蜜奈 「你可要好好听这个人的话,努力工作哦!嘿嘿,请多多指教啦!」 语毕,对方便用力从背后将我推向那个人。 没错,那个男人正是提议要收我为养女的人…… 至今也曾有几个孩子被收为养子。 但好几年里都不见得有一个。 这是理所当然的。人会因生病、意外、战争、盗贼及其他诸多原因而死,孤儿也日渐增加。 纵使有想要孩子的夫妻,他们的兄弟姐妹、亲戚或朋友之中,总会有一、两个人留下孩子离世。有些是父母双亡,有些则是单亲没有余力照顾孩子,诸如此类…… 因此大家通常不会向孤儿院收养毫无关联的孩子,而是选择『熟人的孩子』。绝对没有多少人,愿意向孤儿院收养过去及血脉都不为人知的孤儿。 这也无可厚非。据说有人收养孤儿并花费漫长岁月将他养育成人之后,突然有『自称亲生父母』的人现身怒吼『孩子有义务照顾年迈的亲生父母,所以把孩子还来!』甚至索求金钱,最后辛苦拉拔长大的孩子就这么被人强行带走…… 即便如此,偶尔还是会有愿意收养孤儿的人出现。每当出现那种人,孤儿院都会仔细调查对方的背景及身份。倘若没有问题再将孤儿交给对方,事后也会定期确认孩子的状况…… ……直到半年前为止。 半年前,投注私人财产建立孤儿院,并营运长达数十年的『爸爸』因高龄而哭哭啼啼地退休了。之后他便将孤儿院托付给了『叔叔』……我们的『爸爸』只有一个人,所以叫他『叔叔』……而院长更替之后,一切都变了。 每3~4个月就有孤儿成为养子,接着仿佛要填补空缺一般,马上又有新的孩子加入。 而且不知为何,养父母都不在这个国家,而是外国人。 每个国家都有孤儿院,也有许多孩子甚至无法进入孤儿院,为什么要特地收养国外的孩子……? 尽管大家都满腹疑惑,但也只能乖乖顺从。即便询问大人们,对方也只会笑着说『你们肯定很羡慕被收养的孩子吧?』。 有一天,终于轮到了我。8岁的时候,一个邻国的中坚商人决定收我为养女。 没错,我理应要成为『养女』才对。 ……然而抵达邻国商人家之后,等待我的并非身为商人女儿的生活,而是从早工作到晚的无薪劳工……不,是奴隶生活才对。 ……这与事先说好的截然不同。 我应当成为养女才对。正因如此,这名商人才能通过孤儿院的孤儿收养审查。 然而不知为何,书面资料上却写着我是『已经支付50年薪资的住宿佣人』,实际上等同于奴隶。 ……我们遇上了骗徒。 没错,我本以为是尚未习惯经营孤儿院的『叔叔』,因为调查不足而遭到这些人欺骗。恐怕是因为『爸爸』经营时养子人数一直很少,他才会放松审查标准。 于是我确认状况,调查好返回孤儿院的路途、距离及各种必要资讯,接着花费将近1年的时间偷偷储存最低限度的旅费。 ……在没有薪资的情况下,单靠客人给予的小费及路边捡到的铁币一点一滴地存钱,才勉强存到购买几天份硬面包的钱。 夜晚露宿在外,一边吃草或树果一边在森林里前进的话,就不需要花费多少钱。 而且逃跑的时候,我当然打算偷偷地扫荡店内商品。装水的皮囊、食物及其他值钱货,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偷窃?不不,以1年份的薪资来说还算便宜了。 况且对方不仅是说谎掳走我的绑架犯,更是进行违法奴隶买卖的罪犯。逃离那种人的住处根本不可能被问罪。 嗯,没问题。 当准备几乎就绪的时候,我已经成长为9岁,也差不多开始担心自身安危了。 ……没错,『关于那方面的安危』…… 此外,当时有来自另一间孤儿院的6岁男孩被收养。 ……名义上是养子。 但与我相同,他当然也沦为与奴隶无异的无薪劳工。 比我先被买来这里的『前辈们』似乎已经彻底死心,只是过着犹如死尸的每一天,不过那个男孩与孤儿院内名为杰西的孩子十分相似,与我相当亲近。那男孩尚未死心及绝望,而且不知为何很喜欢表面装作顺从的我。 最后我紧急变更计划,决定带那孩子一起离开。 只不过是移动速度稍微减缓,粮食消耗量变成2倍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样,我静候着『那一天』的来临…… * * 「阿尔,快起床……」 「嗯……」 我向睡眼惺忪的阿尔轻声说道。 「我要逃离这里……你要一起来吗?」 「嗯!不管去哪我都跟着你!!」 阿尔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他睁大惺忪的双眼,悄声并强而有力地点头说道。 「很好!好了,作战开始!!」 我已经知道装水的皮囊、保存粮食及零钱的摆放位置。我可不是白白当了一年的打杂工。接着我将所有必需品尽数塞进包包里。 我严密计算过一个人能够搬运的量,也决定好该带走的物品种类及数量,还考量到阿尔的消耗量及能够搬运的重量,迅速重新计算并进行准备。 比银币更贵重的货币都贮藏在金库内,但用来找钱的铁币及铜币都摆在只设有简易锁的桌子抽屉里。毕竟金额不多。 ……只要有心,那种锁轻易就能撬开。 这可不是『偷窃』。 只是索取我1年份薪资的一小部分罢了。 其余就请对方以其他方法支付吧……以稍微激烈的方法。 进行大笔交易的重要证件都收藏于金库内。 不过小额交易或并非金钱交易的普通文件、会议纪录及交易预定表,都摆在抽屉里。 ……我将那些文件全部塞进斜背包内。 我没有要一直带在身上,打算把它们扔进附近的河川,所以暂时增加负重量也没问题。 没错,这是为了尽量让店家陷入混乱,减少搜索我们的人手。 然后…… 我悄悄地打开内锁,将事先准备好的纸贴在门上。 孤儿院的『爸爸』及『妈妈』们曾教导我写字。 我以拙劣的文字将一切内幕撰写了出来,包含『我们以养子的身份被买为奴隶』的事、这间店的恶劣手段、逃税手法、双重定价、伪造及窜改文书与其他各种恶行…… 商业交易、税金、记账方法等知识,都是孤儿院教导我的。 ……事实上,是我为了帮助视力恶化而难以记账的『爸爸』,请他指导的。在『爸爸』退休前那1年,都是由我负责帮孤儿院记账。 不过我在这里一直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商会长及老板们以为我无法理解,因此总是在我面前云淡风轻地谈论他们的不法行为。 『听好了,蜜奈。大多数人都会过度夸示自己的实力,但是那么做的话,之后真相曝光,就只会让别人失望,不是吗?相反地,如果一开始被别人小看,等你真正的实力被知道之后,对方便会感到开心,对吗?最重要的是……要是对手以为自己是笨蛋而疏忽大意,就会相当有利。』 『爸爸』曾如此教导我。 此外,假如遭到欺骗或压榨,一定要让对方蒙受超过利益的损失。 否则那些人将以同样的手段压榨下一个猎物。 所以我必须让那些恶人知道,对孤儿院的孩子下手不仅无法获利,甚至会蒙受巨大损失。 忍气吞声不只会造成自己的损失,更会让无以计数的后辈们成为食髓知味的恶徒饵食。 除此之外,『爸爸』还教导了我各式各样的事。 『最糟的情况下,就与敌人玉石俱焚。如此一来,至少能够保护为数众多的后辈。』 『尽可能打击敌人,让他们无暇对我方出手。』 『将怒火化为动力,令凶暴之心吞噬自我!这么做的话就能涌现无敌的力量……』 『失去一切的人是无敌的!』 建立孤儿院之前,『爸爸』究竟从事什么职业……? 他又是如何赚取建设孤儿院的资金的……? 不过『爸爸』的教诲应该是正确的,于是我决定遵守那些教诲。 「……好,逃跑吧!」 那之后,我在商工公会的大门、设置于广场的公告栏及其他几个场所张贴同样的纸,最后逃离了城镇。 这座城镇并非要塞都市,外围没有被城墙包围,因此能毫无阻碍地逃离。 剩下的只需要和阿尔一起回到令人怀念的家,以孤儿院为目标笔直迈进! 无论要花费几天、几十天。 即便要啜饮泥水或啃食绿草也在所不惜。 ……我要回去。 一定要回去。 回到同伴们所在的孤儿院(家)…… ……结果不知为何,却有一个手持短剑且『眼神看起来像至少杀过几十个人的杀人狂』的姐姐瞪着我们,还被一个明显比弓更强大的必杀武器锁定…… 「「噫!!」」 我和阿尔下意识向后跳开,并跌坐在地。 「别、别杀我们!!」 当时,我和阿尔完全没有想到。 那竟是我们光荣之日的起点…… * * 锵啷。 每当门扉敞开,猎人公会分部统一规格的门铃便会随之响起。 猎人及公会职员们一齐将目光投注于我身上。我不放在心上,径自走向柜台。 「……佣兵公会在隔壁唷?」 少啰嗦! 谁是杀人如麻的佣兵啊!! 「我不是来找工作,是来委托的!而且委托内容与暗杀无关!」 「失、失礼了!」 失礼也该有个限度吧! 「委托内容是这些。」 这并非我初次向公会提出委托……不过那已经是超过70年以前的事,而且地点位于离这里十分遥远的异国。 因此委托方式及基本报酬说不定与我的认知截然不同。 「是,必要事项都已经写明,规则上没有问题,我们能够受理您的委托。 不过报酬金额是空白……」 嗯,我不太想草率地填写数字。 「请问市场价是多少……?」 与柜台小姐商量过后,我决定了妥当的报酬金额,并顺利提交委托。 ……其实只不过是在类似帐本的本子上填写一些资料,将委托单张贴在墙壁的公布栏上罢了。 嗯,这也是融入当地的计划一环。 这座城镇上最具战斗力的是领主麾下的领军?或是警卫队? 不,都不是。 正确答案是猎人公会分部。 尽管没有明确的上下关系,但只要不会危害自身性命或带来损失,猎人们姑且会遵循公会高层的指示。 因此一旦公会相关人员全体表露出敌意,战力甚至能胜过领军及警卫队。 猎人算是底层职业,所以包含下级猎人在内,人数相当多。 猎人们每天都在进行实战,与盗贼们以命相搏;另一方面,人数稀少的领军士兵及警卫兵虽然每天都在训练,但在这个没有战争的和平时代,他们根本没有杀人的经验。 倘若在空无一物的草原正面交战,或许是士兵更强;不过在市街战斗、遭到偷袭、被弓箭狙击、遭遇恐怖攻击或展开游击战的情况下,获胜的会是哪一边呢……?我并非打算让领军、警备军与猎人公会交战,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想拉拢猎人公会为友军。 平日会为新人猎人带来划算委托的少女们。 以及外来的流氓。 当双方发生冲突时,一般人或许会视而不见,不过猎人们又会怎么做? ……嗯,他们出手相助的机率将会大幅上升! 况且我本来就打算提出委托。 我差不多开始想对肉类出手了。无论是自己享用的份,或当成商品的份都是。 没错,例如肉干或烟熏肉等…… 倘若是炖肉或烤肉,酒馆、饭馆或一般家庭都能自行制作。如果是在公园摆摊还另当别论,以我们的销售方法肯定赚不了钱,所以我选择了制作过程繁杂又耗时,但是保存期限较长且容易携带的种类。 只要把礼子丢到山上,她应该能用魔法狩猎各种猎物才对。 ……不过我们要克制,克制! 最后我决定向猎人公会提出委托取得兽肉,一石二鸟。 委托内容大约如下。 取得食用兽肉。 对象:鹿角兔、鹿、猪、熊、欧克等。无须肢解,直接交货,不过需要先放血。 期限、数量等:随时。不过会请柜台调整订单量。 另征解说剥皮、肢解方法的专家,报酬另外支付。各种野兽仅有最初几次需要请人解说。 之所以要请窗口调整订单,是因为倘若一次大量进货或倾向特定种类的话,那可就困扰了,因此我仔细列出了我们想收购的数量及种类,并交给柜台小姐。 倘若有愿意接受委托的人来到窗口,柜台小姐便会根据目前的订单状况下达各种指示;要是数量超过上限,就请她暂时撕掉公布栏上的委托单。猎人们也必须向她确认肢解讲座是否已经结束。 此外,我指定了猎物送达的时间范围。要是对方在我方忙碌的时候将猎物送达,我们就无法接受讲座。万一送达时没人在家也很困扰。 ……由于这些条件得劳烦柜台小姐,因此必须追加支付报酬。可恶! 报酬金额设定得比市场价稍高一些。 从委托内容看来,大家应该会察觉到『啊,她想让孤儿们学习肢解技术』,而头脑灵光的人则会发现我们的商品即将追加肉类加工品。 因为若只有我们要吃,在肉店购买就好。(公会没有提供零售。) 包含必须丢弃的部位在内,之所以刻意购买整只未处理的兽肉并自行肢解,想必有其他考量。 某种程度上还算小有名气的我提交委托之后,几名猎人好奇地凑向公布栏,我则迅速离去。 稍等一段时间之后,或许会有愿意接受委托的人出现,但我依然选择先行离开。我不想妨碍猎人们与同伴讨论我提出的委托。他们与柜台小姐对话时,委托人在场的话也会有些尴尬。 所以我才迅速离开现场。反正我不急着得到兽肉。 况且与护卫委托不同,接受委托的人在狩猎前无须和委托人见面。 接受委托的人是否适任,由柜台小姐来判断,我只需要在家里静候他们拿着猎物来交货,或者进行肢解讲座。 不晓得他们何时会来倒是有点麻烦,不过这也无可奈何。 猎人何时接受委托,何时前去狩猎猎物,何时从狩猎场回到城镇。 返回之后是否会直接前来交货?还是会用餐之后再来?也可能翌晨才会造访。 不确定要素实在太多,没办法事先严格决定好交货时间,所以只能指定可以交货的时间范围,我们则在那段时间老实地待在家中。 等肢解讲座结束之后,只要我和礼子其中一人在场,购买及保存兽肉就不成问题。虽然届时得更改可以交货的时间。 * * 「不好意思~!」 咦?玄关传来了呼唤声…… 我们明明装设了门环…… 也罢,八成是接受委托的猎人吧。 「是~!」 我连忙前往玄关之后,不出所料,4人组的猎人现身于眼前。 全员皆为男性,年龄恐怕不到20岁,大概17~18岁左右吧…… 当然是以这世界的基准来说。假如这些人站在日本街头,外表看来大约会是20岁后半……几乎是『大叔』的年纪。 「我们是来交货,还有说明肢解方式的……」 「我明白了,感谢各位接受委托。那么,猎物是……」 仔细一看,每个人肩上都背着斜背包。这意味着…… 「这边,是鹿角兔8只。」 ……果然没错。 倘若是大型猎物,搬运方法肯定不同。而之所以每个人都背着袋子,表示里面只装了小型猎物。而我这次并未提出鸟肉委托,因此答案势必是鹿角兔。 我的目的是肉,因此哥布林及地精不在委托范围内。除此之外还有鹿、野猪、熊及欧克等猎物,不过并非魔物的普通鹿及野猪很难捕获,单凭4名年轻猎人前去狩猎欧克、熊或巨魔又令人有点不安。 也许他们有能力狩猎较危险的猎物,但假如有人受伤的机率为10%,意味着重复10次相同的工作就会出现一次伤患。伤患会导致战力下滑,成为众人的绊脚石……然后一切就此结束。 因此猎人们只会接受几乎能确保全员平安无事的委托。 那么适合这支队伍的工作就不是狩猎欧克,而是狩猎哥布林、地精及鹿角兔。 你说他们是软脚虾? 不不,几年后他们应该就能狩猎欧克,之后则有能力狩猎熊及巨魔,而与他们相同年龄就勇于狩猎欧克的人,数个月后就会进入欧克的腹中。 这世界对笨蛋是很严苛的。笨蛋甚至没有机会把失败当作粮食并借此成长。嗯,世间就是如此…… 「那请往这边走……喂~准备肢解啰!猎物是鹿角兔8只!」 「「「好~!」」」 礼子等人的声音从屋内传入耳际。 其他人从家里内侧,我则带领猎人们绕过房子外头。 我可不允许他们背着渗血的斜背包走进家里!毕竟房子内部是日式建筑,禁止穿鞋…… 我们绕到房子后方,抵达用来肢解的场所。 这里设有水路……只是制作了高度2公尺左右的台子,将水倒入摆在上头的大木桶内,接着将水管连接到这里、厨房及浴室并设置水龙头而已。 水源? 我姑且在小河那边制作了相当轻巧的水车,水流会沿着导水管流向这里。 尽管抽水量稀少,但水车随时都在运转,能一点一滴地累积充足的供水量。反正只有我们4人在使用,木桶也很庞大。 而这也只是『表面工夫』罢了。 木桶的水会满出来,溢出的水会流入排水管,但实际上那些水不会流进木桶供我们使用。那个木桶是双重构造。 一旦木桶『真正用来储水的部分』的水量低于某种程度,家中的警告灯便会被点亮。届时我的『无限趋近于水的药水』和礼子的水魔法便会为木桶供水。 ……这是理所当然的。即使河水已经流过滤水器,但有些污水会从上游流下来,也有些动物在河川内洗澡,要我喝下从这些河川分歧出来的小河的水,在心理层面上有点困难。就算说生病了也能用药水治疗…… 当然,我们离开这里或留下孩子长期不在家的时候,靠一根拉杆便能让水车的水流入木桶内侧。 蜜奈及阿尔已经准备就绪,他们换上了肢解作业用的服装,并排好了整套菜刀。 要学习肢解技术的人只有蜜奈及阿尔。 ……我和礼子没必要学习那种技术吧? 将来我们不打算靠这种技术维生,而且只要利用道具箱,瞬间就能剥皮、放血及切除内脏。这讲座是用来训练蜜奈及阿尔的,绝非为了我和礼子。 「那么,请多多指教。」 「「「「咦?」」」」 奇怪,猎人们怎么都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要学习肢解方法的不是你们,而是那两个小孩子吗?」 啊,一般人会这么想啊…… 「是。毕竟我们是雇主,那些孩子则是受雇的工作人员……」 「……这、这样啊……」 没错,这里并非孤儿院。我和礼子不是保育员,蜜奈及阿尔也不是受到庇护的孤儿。他们两人都是靠自己的力量赚钱生活的独立社会人士,得做好份内工作。课程是免费的,所以他们应该为了自己的未来好好学习,仅此而已。 「那首先由我示范一次,看好了……呃,你们准备的这些道具是什么啊!极为锋利的各种小刀,加上未曾见过的道具……那条会流出水的细长管子又是什么……?」 嗯,我准备了相当高级的道具。 「稍微借我一下……哇,怎么这么锋利!混账,刀刃太钝的话得施加很多力气,很危险,但太过锋利也一样很危险啊!而且用这么锋利的刀剥皮的话,剥到一半皮就会断裂!凡事都讲求『适度』,所谓的『适度』……」 哎呀,本以为对方彬彬有礼,想不到口气突然变得很粗暴……不,他是为了孩子们着想才训斥他们的。 「真没办法,今天先把我们的刀借给你们。喂,你们待会儿到刀具店详细说明用途之后,请老板帮忙挑选。把这两个孩子带去,让刀具店老板检视他们的体格、手掌大小及握力,其余交给老板处理。真是的,受不了……」 啊~那些刀具是我创造的,药水藏在刀柄里。嗯,与帮弗兰西特制造神剑格拉姆的方法相同。 当然,这些刀具没有单分子刀刃及超高速震动功能。 即便如此,我本以为刀具愈锋利愈好,想不到太过锋利竟然适得其反…… 「要开始啰,仔细看好。首先斩断头部,否则肢解过程中角会很碍事,有些初学者还会不小心被角刺伤。偶尔有笨蛋太专注于切割兽肉,让身体靠向台面,结果角刺进了腹部。」 原来如此,怪不得必须率先切除头部。很合理! 而且角似乎有各式各样的用途。 不过我们恐怕无法用相同方法赚钱,所以那方面就交给前辈们,我们自行摸索其他用途吧。 「接着用刀刃抵住这里,一鼓作气地……」 猎人熟练地剥皮、取出内脏,一步步将肉分解。 「这次的委托条件是『以完好无缺的状态交货』,所以我们才整只带回来。但一般情况下必须在现场放血并取出内脏,接着利用泉水或小河让肉冷却,否则肉很快就会腐坏,导致味道变差。 啊,我们已经在现场放血完毕了,否则肉的价值会下降……」 「啊,没关系。请你模拟放血过程,指导他们做法吧……」 嗯,对着实物口头说明应该就足够了。况且我确实在委托单上写着『需要事先在现场放血』,所以不成问题。 又肢解完一只鹿角兔之后,猎人将手中的匕首递给蜜奈。 「来,你试一遍。」 「咦……」 蜜奈僵在原地。 不过蜜奈是做好觉悟的少女。她决心要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并且保护阿尔…… (握住!) 蜜奈紧握对方递出的、尺寸比自己手掌稍大的匕首,转向摆在台子上的第3只鹿角兔。 * * 肢解完4只鹿角兔之后,蜜奈终于失去了专注力。 于是由猎人帮忙肢解剩余的2只鹿角兔,本日的肢解训练就此结束。 虽然只有蜜奈接受训练,但她会帮忙指导在一旁观摩的阿尔,所以不成问题。 不过…… 「实际指导肢解方法的只有一个人,却得支付4人份的报酬啊……」 听见我这句话之后,『只是呆站在一旁的3人』显得有些慌张。 不,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若一次接受4个人指导,蜜奈的头脑根本转不过来。 况且他们是『接受委托的4人队伍』,单凭一人也不可能狩猎8只鹿角兔。 我说道『开玩笑、开玩笑的!』之后,猎人们苦笑一声。 即便我是个小女孩,好歹也知道常识…… 这次的委托,对这些人而言究竟值多少价值呢? 若将鹿角兔卖给公会的采购窗口,价格约2枚银币,我们则是以3枚银币收购。除此之外,达成委托的话我们便得缴纳手续费给公会,所以据说对公会有贡献的猎人们能获得功绩点数。比起当成一般委托贩卖给公会,还不如接下我们的委托…… 获得皮和角的我们也能研究有何用途。 城镇的商店只有肉店会贩卖肉类,角和毛皮都由有需要的业者全部收购。 1只3枚银币,8只就是24枚,大约2万4千圆左右啊……以4名成年男性来说有点少…… 不过除了我们收购的猎物以外,他们应该还能赚取讨伐哥布林或地精的报酬,也可以顺便采集药草或山药以增加收入。 况且虽然这次尽是些小猎物,但只要每隔几天狩猎1次鹿或野猪,平均收入或许还算可观。如果他们是自己煮饭,想必能节省不少伙食费,毕竟这里的蔬菜和鱼都很便宜。 加上肢解讲座的报酬是另外支付,对他们来说今天的收入应该相当不错才对。 「……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内脏?」 「咦?」 「假如你想丢弃内脏的话,不如让给我们吧。毕竟我们很贫穷,内脏锅可以填饱肚子。虽然一般人都会选择丢掉……」 啊啊,原来如此。不过…… 「在不久之前还是孤儿的孩子面前,别说『毕竟我们很贫穷』这种话……」 「「「「啊……」」」」 猎人们流露略显尴尬的神情。 不,我不是刻意刁难他们才说出这种话…… 「但这次本来想顺便教内脏的料理方法……嗯~……」 这个嘛……毕竟是第一批接受委托的人,就当成特别服务吧…… 「由我们烹煮料理,你们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当然不仅内脏料理,也会端上其他的。」 「「「「真的吗!!」」」」 在有能力狩猎巨魔之前,对猎人而言是最难熬的时期,招待他们一次也无妨。 「来,请用!」 种类繁多的料理罗列于桌上。 那些全都是我和礼子亲手料理的,蜜奈及阿尔只在一旁观看。 要让蜜奈练习料理的话,最好等只有我们在场的时候再让她慢慢练习,不该给她无谓的压力,导致急躁不安。今天必须招待客人,得迅速烹煮好料理才行,因此只有我和礼子负责。 有鹿角兔内脏锅、炸兔肉、照烧鹿角兔、炖兔肉、烤兔肉及其他各种料理。 当然不仅限鹿角兔,还有蔬菜及鱼料理。 其中一部分料理是直接从道具箱取出的现成品。我们将鹿角兔的肉炙烤过之后,再放入事先煮好的炖肉汤里重新炖煮一遍。炖肉汤本来就是温热的,因此肉很快便熟透了。 「已经煮好了啊!真快啊,喂!而且竟然有这么多种类……」 嗯,倘若没有道具箱的话,恐怕得耗费更多时间吧。 「别客气,尽量吃吧。我们已经保留充足的练习用肉,可以制成适合保存的加工食品。反正还会有其他接受委托的猎人送来各种肉类,区区几只鹿角兔不算什么!」 缴纳货物并收取费用之后再自己吃掉,甚至还请委托人料理,几名猎人对此感到有些踌躇,不过最终大家很快便开始大快朵颐……毕竟味道相当诱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嗯! 就连内脏料理都用香辛料充分调味过,这可是附近平民未曾体验过的美食。 ……说到底,根本没有人会将高价的香辛料拿来烹煮内脏料理。 与其这么做,不如在用最高级食材煮成的料理上,奢侈地尽情使用香辛料,而非穷酸节约地只使用一点点…… 所以这一带不存在『搭配香辛料的内脏料理』。 这也正常,地球从前也存在『相等重量的胡椒及黄金等价』的时代。 当然,这只是用来比喻胡椒是高价贵重品,实际上当然不至于那么昂贵。 所以我才把香辛料排除于『避免用能力制造』的物品之外。 顺带一提,我生前购买的20克瓶装Table胡椒只需要168圆。 ……呃,糟糕!不快点吃的话就要被横扫一空了!! 拜托你们客气一点…… 蜜奈跟阿尔!别连你们也跟着拼命吃!! 为何明明只有8个人,料理却在我吃饱喝足之前就被吃光了! 还有蜜奈、阿尔和礼子,为何你们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 ……只有我吗?在竞争中败北而没能享受料理的人只有我吗?可恶!! 「「「「多谢招待~~!」」」」 吵死了!快把完成委托单拿来给我签名,然后立刻滚回去!! * * 欧克、野猪及鹿等其他种类的肉也重复相同的过程之后,蜜奈的肢解技术已逐渐提升。 交货给我们便能品尝到美味料理的传闻广为流传,使志愿接下委托的人蜂拥而至。柜台小姐费了一番苦舌才拒绝了他们,我到公会露面时,柜台小姐还大肆向我抱怨。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送给她3片贩卖用的干货,以及一些请酒馆大叔试吃的试作肉干安抚她。 我已告知她『若觉得美味,麻烦帮我们宣传』,所以也可以称为宣传费、预先投资、贿赂、公关费……怎样都行,反正当作某种『经费』吧……可恶! 啊,若是蜜奈无法一次学会如何肢解的野兽种类,我们会多委托几次肢解讲座,也一直持续收购试作用及商品用的兽肉。(已接受干货及肉干贿赂的)柜台小姐会替我们调整订单,避免一次有大批猎人接受委托,因此就算交货的兽肉种类重复也无妨。 ……这种时候就轮到道具箱出场了。 就这样,我们『Little Silver』的加工肉部门正式开始运作。 餐桌上不再只有鱼及蔬菜料理,还追加了肉类料理。嗯嗯。 ……不,在此之前我们也有端上在城镇肉店购买的肉料理。 毕竟有两名正值成长期的孩子,好歹得考虑到营养均衡才行! 咦,你说有4名小孩才对? 我和礼子已经不会成长了,无论身高还是胸围都一样…… 呃,少啰嗦啦! * * 加工肉的销售量逐渐步上轨道之后的某一天…… 听见门环声响起的我前去应门,只见两名略显肮脏的10岁左右男孩正伫立于眼前。 「「肚子饿了……」」 怪人来访了~! 「……你们是孤儿?」 在我呆站原地的期间,礼子、蜜奈及阿尔也赶来了。 「拜托,请收留我们……」 「回去!」 「「咦?」」 某人断然拒绝了疑似孤儿的孩子恳求。 ……开口的人是蜜奈。 「「咦咦咦咦咦!」」 我和礼子同时惊叫出声。 假如是我和礼子这么说,倒还能够理解。 不过原本是孤儿的蜜奈,在曾经是孤儿院的这间屋子里生活过。以她的立场,这句台词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说到底,你们前阵子才做过相同的事吧!有资格道出这种台词吗? 阿尔不发一语地保持沉默,仿佛还搞不清楚状况。 正当我如此作想时…… 「快点回去!」 「「咦咦咦咦咦~!!」」 想不到这次轮到阿尔以充满嫌恶的口吻如此骂道…… 「为、为为为、为什么……?你们不是这种角色吧?」 没错,蜜奈及阿尔不会因为竞争对手增加,或者自己分到的粮食减少而排斥其他孤儿。 「难、难不成是孤儿院的敌对派系?」 深受动摇的我提出疑问之后,礼子紧接着道出这句不知所谓的话。 ……什么叫孤儿院的敌对派系啊! 不过蜜奈及阿尔的态度显然非比寻常…… 「你们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如果会被这点程度的变装蒙骗,我们根本不可能活到这个岁数。别小看孤儿业界!」 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彻底被骗了! 还有,原来孤儿的世界算是一种『业界』啊…… 「什、什么……我们真的是……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变装……?有、有证据吗!」 二人组当中较年长的孩子高声质问蜜奈,不过…… 「谁会特地告诉你们哪里变装有问题啊!快点回去向雇主报告『我们的变装跟演技太差导致身份曝光,对方已经提高警戒,同样的方法无法使用第二次了』!」 「唔……」 年长的孩子流露不甘心的神情,较年幼的孩子则一脸畏怯。 ……任务失败的话,派遣这些孩子来到这里的人恐怕会斥责他们吧。用言语以及暴力…… 不过从年长孩子的态度看来,足以证明蜜奈及阿尔的说词是正确的。 既然如此…… 「你们有3个选择。第一,吐露雇主的名字并向警卫队提出证词;第二,哭着逃离这里并与我们为敌;最后一个选择则是……」 我嗤笑一声…… 「现在死在这里……」 「「呀啊啊啊啊────~~!!」」 啊,逃跑了。 没必要吓成那样吧? 「……香大人,你做得太过火了……」 「那眼神好卑鄙……」 少啰嗦! 蜜奈跟阿尔你们明明也大肆唾骂对方…… 礼子? 她不在这里。 当然她早就已经使用魔法,悄悄追踪那两个人了。 既然知道有敌人存在,而且对方已经先发制人,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见敌必杀。就这点而言,倒是应该效法※海尔赛司令。(编注:指二十世纪初的美国海军上将小威廉·海尔赛。) 「……所以,你们为何认定那两个人是冒牌货?」 「是,那种变装一目了然!」 刚才口吻略显粗暴的蜜奈,已经完全恢复以往的态度。 唔唔,蜜奈挺行的嘛…… 看来她比我想像中坚毅又能干。 正可谓『必须变强才能生存下去』。 ……并且『必须成为温柔的人,否则没有资格活下去』…… 要问我们是否具备相应的资格……既然女神(赛莱斯)亲自下达许可,我们当然有资格活下去啦…… 我们拥有可以参加竞赛(乱来)的A级证照。 ……从前我一直以为※A级证照的汉字是『永久证照』。这可是秘密。(编注:日文中「A级」与「永久」发音相近。) 我们将手持这张证照(免死金牌)勇闯世界各地,并生存下去!! ……不,这件事先搁置一旁…… 「首先,衣服的破损方式太不自然了。孤儿很珍视衣物,不会像那样用刀刃强硬地划开布料,而是会慢慢磨损。 而且也不会浑身沾满泥土。衣服会沾染剩饭的菜汁,飘散食物腐败的臭味。除此之外,他们头发十分干净,没有因长满头虱而抓挠的痕迹。加上皮肤的状态……」 「我明白了,够了!心服口服!!」 蜜奈从前是待在孤儿院,应该不曾度过流浪生活才对啊……唔,我真是个笨蛋!她又不是在孤儿院出生的,在那之前当然过着不同的生活! 有些人父母双亡之后会立刻进入孤儿院,但当然也有例外。可别忘记与艾米尔等『女神之眼』的成员相遇时,他们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蜜奈恐怕也一样…… 「蜜奈、阿尔,识破潜入家中的敌方间谍身份,可是大功一件!做得好!!」 「「是!」」 能够帮上我们的忙,令两人备感欣喜。 嗯嗯,得褒奖这份功绩才行,待会儿思考一下该给予他们什么奖励吧。 总而言之,今天晚餐别让蜜奈练习料理,由我下厨吧。作为特别服务,顺便追加水果蛋糕当作饭后甜点…… 好,接下来只需要等礼子回来就行了…… * * 「……所以,事情办得如何?」 「已确认敌方真实身份,幕后黑手是没被我们选作交易对象的中坚商店之一。 敌方从学徒当中挑选了那两名孩子,听说任务失败后,商店长将他们痛殴了一顿。」 利用隐形魔法(不知是光线扭曲还是光线穿透)轻易地跟踪孩子们的礼子,似乎跟进了那间商店之中。 假如有武艺高超的人在场,或许能期待他察觉礼子的气息,并演出『唔,有贼人!!』的戏码。可惜的是中坚商店里没有那种人存在。 「嗯哼,这样啊……」 当然,这在预料范围之中。 「问题在于……」 「「该如何做出了断!!」」 嗯,假扮义贼盗取商店仓库也毫无意义。 必须让对『Little Silver』出手的人自食恶果,令他们愚蠢的自灭故事广为流传以达到宣传效果……不不,是发挥『杀鸡儆猴』的作用才对。 既然如此…… * * 「咦?梅尔帝斯商会的学徒(员工)逃出去,打算投奔『Little Silver』?」 「虽然听说『Little Silver』诚实又重视员工,但想不到竟然会有学徒逃出工作地点投奔孤儿院。梅尔帝斯商会的员工想必遭到了很残酷的对待……」 「据说『Little Silver』的经营者劝导逃跑的学徒回到店里,要求梅尔帝斯商会『别再虐待工作人员』。他们似乎还向商工公会提议『禁止超越指导及教育范畴,只是为了欺凌学徒、宣泄压力而施加的暴力、虐待及压榨』。」 「所谓的压榨,指的是向住宿店员索求住宿费、伙食费、厕所费及其他各种费用,还假称是指导费抽取一部分薪水,或当成借款记在账簿上……真是过分……」 「是啊,学徒制度可不是这样……」 「传闻已扩及整座城镇,有人向我们提出疑问时,我们则回答传闻内容全部属实。」 「嗯,辛苦了!」 将商品送往城镇店内的蜜奈及阿尔返回之后,如此报告道。 我命令他们减缓送货速度,尽可能搜集情报。 没错,在城镇流传的传闻全部属实……表面上是如此。 在那之后,我们前往有问题的商店前面,大声朗读宣告内容。 将宣告交给店员也毫无意义,对方只会将它扔进垃圾桶。 于是我们决定在店门前大声朗读,而且反复好几次。 气得满面通红的店员立刻飞奔而出,但我反驳蒙受困扰的店家经营者登门拜访,店长应该亲自道歉才符合常理。 当然,店长不打算出面。不过现场已经掀起骚动,也有大批观众,我们充分达成了目的,所以不成问题。 那之后,我还向商工公会(乡下商工会等级)提出意见表,并向知名商店分发说明原委的报告书。 ……梅尔帝斯商会就此颜面扫地。 商店长当中,应该有许多人察觉到了事情真相。 梅尔帝斯商会将自家学徒送往『Little Silver』,企图窃取干货制法……不,他们真正的目的应该不是只值一点小钱的商品,而是我们暗中经营的香辛料才对。 也许是我们拣选出来的3间商店员工受到金钱诱惑,又或者他们是透过其他管道获得情报…… 向我们收购香辛料的商店,当然会将香辛料贩卖给其他人。许多人都知道能向那3间商店便宜买到大量香辛料,所以即使商店员工遵守与我们之间的约定,对香辛料来源保密,收购管道迟早也会曝光。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如说,我们本来就期待情报曝光并传入大商店及贵族耳里,所以这属于『预料范围之内』…… 而没有完整打听情报的梅尔帝斯商会,以为能从我们手中夺取香辛料进口管道,或者企图成为第4间交易商店…… 总而言之,『梅尔帝斯商会打算让员工假扮为孤儿潜入我们家』这项情报,将传遍嗅觉敏锐的能干商人耳里,其他商人或一般民众则会以为饱受虐待的员工逃离梅尔帝斯商会,向其他经营者寻求救助。 ……其实是我们透过各种管道散布了这个传闻。 我尽情利用了金钱、人脉及猎人们。 但梅尔帝斯商会却无法否定这个传闻。 两名员工向我们寻求庇护是事实。利用魔法消失踪影的礼子探查出了那两人的名字,也有几个人目击两名看似孤儿的小孩从城镇走向这里……从城镇中心地带慢慢走向这里的途中,不可能避人耳目,毕竟他们并非深夜造访。 ……好,这下再也不会有人派假孤儿过来了。 说到底,我们家可不是孤儿院,而是正当的营利企业。纵使孤儿造访,我们也不可能收留对方。 领主是将我们视为慈善团体,才给予了免税的福利? 不,这只是领主自己误会了而已。我没有说任何一句谎言,也确实达成了当初的诺言。我让无依无靠也没有监护人的孤儿留宿,让他们工作并支付薪水,而且条件比市场价更好。因此这毫无疑问是『支援孤儿生活的事业』。 ……只不过,这里终究是『支援孤儿生活的事业』,而非『孤儿院』。仅此而已。 我没有『收留』蜜奈及阿尔,而是『雇用』他们。 ……蜜奈从前住在这里,且为了帮助阿尔而拼命回到此处,的确也是我雇用他们的理由之一。 为了生存下去而拼死挣扎的人,与利用自己的不幸强求施舍的人。 我要对谁伸出援手,是我的自由。 我会决定自己的金钱用途与生存之道…… ──────────────────────── 第五十六章 黑赛莱斯 「……你就是香?」 「咦?……嗯,就是我没错……」 当我走在城镇中购物时,突然有一名超级美少女向我搭话…… 我记得阿尔是6岁,蜜奈则是9岁吧?这孩子看起来年纪与蜜奈相仿,但那两人曾经流浪并住在孤儿院,因此身形比平均标准还要娇小一点;而这看似有钱人的女孩,拥有一头经过精心保养的头发及肌肤,衣服设计虽然简单,质料却相当高级。以年龄来说,她应该比蜜奈稍微年幼一点才对…… 假如是轻浮的男人、心怀不轨的商人或肮脏大叔向我搭讪,我只会一概无视,不过既然是一名美少女有事情找我,就姑且听听看她怎么说吧…… 「我是蕾雅。你来负责照顾我!」 「超级厚脸皮的人出现啦~~!!」 * * 「……所以,蕾雅你……」 「称呼我蕾雅大人。向我搭话时必须直立不动,在开头加上『恕属下斗胆发言』。」 「你是天皇陛下啊!」 「开玩笑的……」 根本笑不出来!尤其是听完刚才那段话之后…… 没错,这家伙刚才道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那真相的内容是…… 「我是来严格监察新人女神(小丫头)赛莱斯蒂娜是否善尽了自己职责的。」 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 看来她与赛莱斯是同类。不,应该是上司、监督官或监察员之类的身份…… 神的实际年龄与外表完全无关,这点我能够理解。 ……不妙。 非常不妙啊…… 我不能为赛莱斯造成困扰,而且万一蕾雅认为『居然赋予原生生物这种外挂能力,究竟在想什么啊!』,剥夺我和礼子的能力…… ……不妙。 大事不妙啊啊────!! * * 「……这是一次秘密视察,当然必须对赛莱斯蒂娜隐瞒我的事。除非你不害怕暴露秘密后遭到惩罚。」 (点头点头。) 除了点头以外,我无计可施啊! 「一旦在这里使用能力,便会被赛莱斯蒂娜察觉,所以我无法那么做。当我遇上困扰时,得由你出面解决!」 (点头点头。) 这个理由可以接受。 「总而言之,先替我筹备住处、美食,还有、那个……是叫『钱』吧?把很多钱给我。我对『食物』十分有兴趣。这是我的初体验,可别违背我的期待!」 (点头点……) 「不,这种理由我可无法接受──~~!!」 这家伙根本是黑心版的赛莱斯! 没错,也就是黑心赛莱斯!!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和我们同住?」 「那当然!与你们住在一起的话,就不能任意妄为……当赛莱斯蒂娜前来确认你们的状况时,就会发现我!」 ……他刚才脱口说出真心话了! 那绝对才是真心话────!! * * 「……于是你替他预约城镇最高级的旅馆房间,并支付10天份的住宿费。之后请他享用预先煮好摆在道具箱内的料理,甚至还给了他30枚金币,是吗?」 「嗯……」 听完我的报告后,礼子深思了一会儿…… 「他骗人。」 「我想也是~!」 没错,赛莱斯的工作及职责是防止次元世界的融合事故,几乎不曾考虑过原生生物的生死。 赛莱斯曾经基于『有人妨碍他工作,令他非常火大』这种轻率的理由而下达『神罚』,而他还算是天真、没有恶意,相比之下个性较为温和的神。 ……换言之,除了某些特例以外,那个种族几乎不把原生下等生物放在眼里,说不定还不如人类关心蚂蚁的程度,除非人类对他们带来了害处。 所以纵使对方是来『视察』赛莱斯的工作状况,也应该针对赛莱斯调查『扭曲』以及处理『扭曲』的方式才对……至少绝对不会尝试与原生生物接触,边走边吃美食并勒索金钱! 换句话说…… 「「他只是瞒着赛莱斯,偷偷来这里玩而已!!」」 那个种族的知性已经成熟到人类无法想像的程度,因此几乎不含恶意及憎恨。 像赛莱斯那样降低知性及能力的分身体,会微微涌现那类情感,但也不至于太过强烈。赛莱斯之所以轻易下达神罚,并非因为情感强烈,单纯只是不在乎人类的生命而已。 如同人类明明不抱强烈的恶意,却依然会杀死虫子。就只是因为有点火大…… 对赛莱斯而言,我是喜欢的人托付的宠物,我身边的人则好比宠物小猫在附近的野猫玩伴,恐怕只是这点程度罢了…… 所以那名……外貌像是少女的高次元生命体分身……恐怕也几乎不抱任何『恶意』,只是一时兴起才造访此处…… * * 「……那些下等生物恐怕是这么想的吧。」 蕾雅在城镇最高级的旅馆房间内一边啜饮红茶,一边享用从香那里索取的甜点。 「本体虽然与那类情感无缘,但必须与下等生物心灵相通的我们制造了『将能力降低至极限的分身』。为了理解下等生物的思维模式,我们当然拥有少许那类情感……阴谋、策略、陷害及其他各种思想及情感…… 我的本体制造出了与赛莱斯蒂娜几乎同等的分身,以监视负责区域的『扭曲』。之后又为了谋略而分歧出另一个分身,也就是我。我将遵循直属分歧源(上司)的意志,拟定最完善的谋略!」 蕾雅左手拿着红茶杯,右手举着吃到一半的甜点,扬起一抹邪笑。 「我要抢先赛莱斯蒂娜一步详细搜集那女孩(香)的生活情报,并上报给地球的管理者(那位大人)以博得他的欢心!我要让他对我抱持好感,甚至胜过赛莱斯蒂娜跟直属分歧源! 别说赛莱斯蒂娜,极恶残暴的我连直属分歧源(上司)都不放在眼里! 啊啊,连我都对自己感到害怕。这是何等恶意,何等谋略!我简直就是邪恶的化身!! 呵呵。 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 精神成熟、堪比神明的超越种族。 其超劣化分身使尽全力做出的恶行。 充其量只有这点程度…… * * 「『钱』用光了,拿更多给我!」 蕾雅一造访我们家,便泰然自若地道出这句话。 「别开玩笑了────────!!」 我放声怒吼。 没错,我是发自内心地对他怒吼! 我事先支付城镇最高级旅馆里最高级房间10天份的住宿费(附赠早晚餐),还给了他30枚金币(相当于日币300万圆),那可是短短5天前的事啊啊啊──!! 「为什么这么快就用光了!」 「……谁知道?因为我花掉了吧。」 蕾雅悠然自得地如此说道。 「放开我!让我痛扁他一顿────!!」 礼子夹住我的双臂,紧紧地抱着我。 不,让我揍他!! 呼、吁、呼…… * * 「我说啊,蕾雅。『钱』是很难获得的东西,可不是转转水龙头就会无限流出来。」 嗯,他不晓得这件事也无可奈何。所以我努力地悉心指导他。 然而…… 「这点小事我当然知道。所以快点去搜集吧!」 「嘎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好了……」 礼子再度夹住我的双臂。 礼子不晓得赛莱斯蒂娜有多么冒失,所以姑且认定他是『帮助我们转生并赐予外挂能力的女神大人』并尊敬着他。因此她也把蕾雅视为与赛莱斯同等的女神而抱持敬意。 ……不过我早已不对蕾雅怀抱一丝敬意了! 「放开我!我要揍扁他!!」 即便外貌是名少女,但蕾雅的实际年龄恐怕有几万、几亿岁,所以即便痛扁他也不算虐待儿童,可以尽管放心。我要狠狠痛扁他,直到心情舒畅为止! * * 「呼、吁、呼……」 ……我冷静下来了。 蕾雅只是缺乏常识,并非恶人。 ……应该。 肯定是这样没错。 只希望是如此…… 「可以跟我来一下吗?蜜奈也一起来。」 「?」 「是!」 就这样,蕾雅及蜜奈两人尾随在后,礼子与阿尔理所当然也跟来了。换言之我们家全员一并同行。 目的地为…… 「这是哪里?」 「干货的加工房。」 我回应蕾雅的疑问。但不晓得他知不知道鱼的干货是什么…… 「蜜奈,把这个制成干货。」 「咦?……啊、是!」 我假装将手伸进柜子里,并从道具箱拿出1只鱼。没有人对此感到不寻常。 礼子及蕾雅当然不会觉得奇怪,但蜜奈和阿尔,你们不应该感到疑惑吗? ……话说回来,礼子及蕾雅的名字发音可真像。 反正发音没有相似到会听错的程度,蕾雅想必也很快便会离开,所以不成问题。总不能因为容易搞混而要求他改名…… 在我如此心想的期间,蜜奈已经迅速切开了鱼。 蕾雅似乎不明白我为何要这么做,也不晓得为何要在大家面前展示这个过程。不过他的种族时间概念与我们不同,纵使要求他看一整天,他恐怕也不会在乎。 当然,已经习惯作业的蜜奈没花多少时间,便处理好了1条鱼…… 当蜜奈大致做完事前处理之后…… 「蕾雅,刚才这名叫蜜奈的孩子执行的工作,只不过是我们制作干货作业过程的一环。除此之外还得事先在市场收购鱼,清洗之后撒盐并浸泡于调味汁,在阴凉处或阴暗处晒干再前往城镇贩卖……当然,为此我们还得事先寻找买家并缔结买卖协议。 ……花费这么多力气卖出商品,扣除采购鱼、盐及其他诸多经费之后,1片干货的利润约是2枚小银币。撇除住宿费,只值你在这5天内花费的30金币的1万5000分之1。」 「……咦?」 蕾雅呆愣在原地。 「假设1天能制造30片干货,就需要500天去赚。周休2日的情况下得耗费2年左右。这个世界的人类平均年龄为50岁……」 我伸出右手,倏地用食指朝向蕾雅。 「换言之,这孩子花费25分之1人生才能赚取的金钱,你却在短短5天内全部浪费掉了!尽管对你而言,我们或许只是不足挂齿的下等生物,但诞生于这世界并拼命生存的人类,因为你而白费了25分之1的生命!!」 「咦……」 蕾雅错愕不已。 不,我心知肚明。 我的说词毫无道理,也只是极为草率地估算出这个数字。何况那些钱并非蜜奈赚的,而是我从前贩卖药水的收入兑换成现代金币得来的。 不过,倘若蕾雅和赛莱斯属于同类型的生物……而且与赛莱斯同样是本体的超劣化版本的话,凭气势说服他的可能性很高。如同当时的赛莱斯那样…… 即便蕾雅他们把我们视为下等生物,应该多少还是会怜悯我们这些可悲的生物。与我们属于完全不同境界的本体还另当别论,假如是与赛莱斯同样等级的超劣化版本…… 没错,他至少会涌现和我们看着拼死生存的蚂蚁时相同的情感…… 「25分之1……总体寿命的25分之1……这脆弱可悲的25分之1生命,我竟在5天内全部花在食物、饮料、玩乐及恶作剧,一瞬之间就将之耗费殆尽……」 哎呀?看来效果比想像中更卓越。 只是告知年数的话,他们恐怕无法涌现实感,于是我才以『占据总体寿命的比例』来形容。对他们而言,『25分之1的寿命』恐怕极具冲击力吧。对仅能存活50年的虚渺生命而言,2年的岁月相当于他们的数亿年…… 无论如何,看来蕾雅似乎正在好好反省。这样就好。 就这样乘胜追击吧! 「明白了吗?『金钱』在这世界是十分宝贵的东西。 有些人可以轻易获得金钱,但绝大多数人并非如此。若问有钱是否能掌握所有幸福,答案是否定的……不过,金钱能够成为获得幸福的道具。 尽管金钱无法买到所有幸福,还是能买到大多数的幸福……」 礼子在身后低喃一声『买得到啊!』,但我决定无视。 蜜奈拼命地点着头。嗯,毕竟她亲身体会过『金钱』的恐怖之处及好处。 「……抱歉。」 哎呀,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乖巧……?令人略感意外呢。 或许能采用正攻法? 「蕾雅你说自己是来视察赛莱斯,这是骗人的吧?」 「唔……」 啊,果然没错。 「不,这倒是无所谓,只要别为我们……带来『太多』麻烦就行了。肩负不能有片刻松懈的工作,偶尔想休息一下,其他人也不该有怨言。 你应该像赛莱斯那样,为了负责区域的众多生命及次元世界,一直监视着『扭曲』对吧?这点程度是你应得的权利,别在意、别在意!」 「咦……啊、嗯,算是吧……」 奇怪?他怎么一副支吾其词的样子? 「蕾雅,你应该有好好管理自己负责的区域吧?假如蕾雅你的负责区域现在出现『扭曲』……」 礼子担忧地提出疑问之后…… 「啊,这点没问题。」 感觉他好像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了。 「与赛莱斯蒂娜相同等级的『我』,此时此刻也严加管理着负责区域。我是那个『我』所创造出来的更低阶分身,只是低等分身的其中之一……」 「比冒失状态的赛莱斯更低等的分身来啦~~!!」 智能等级下降太多,撇除他具备的知识及神的能力,思考能力及知性甚至逊于一般人类~~!! 怪不得这么容易说服他…… * * 「……那就拜托你们了!」 我将蕾雅郑重地托付给旅馆人员。 没错,与蕾雅事先谈过之后,决定将他设定为母国派来监视我们的贵族家女儿。 和我们老家关系亲昵的贵族家女儿钦羡我们自由自在的生活,于是以监视为名义蒙骗双方家族并追随而来。其实他只是想游山玩水,来一趟冒险之旅的任性千金小姐罢了。 ……为何要派外表不满10岁的蕾雅,前来监视看起来12岁左右的我以及14~15岁的礼子,是问题所在,但就别想太多了。旅馆人员应该也只会心想『真搞不懂贵族的想法』并决定无视吧。 反正贵族的孩子似乎从年幼时期便会接受各种教育,其中自然会有早熟或成熟的孩子、天才儿童及格外乖巧的孩子。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之后我再请旅馆散布消息,表示乍看之下虽然只有一人,但蕾雅身旁随时都有隐身的护卫监视着。要是随意对他下手,护卫便会不由分说地挥砍而来。 不这么做的话,想必会发生严重的事态……主要是这座城镇、这个国家或这片大陆会受害…… 即便蕾雅『对待下等生物的态度远比赛莱斯宽大、温柔』,蕾雅本人也丝毫没有危险性,但是如果有人满怀恶意地向他发动攻击,他想必不会轻饶对方。毕竟他没有任何理由饶过敌人。 纵使是温柔的人,也同样会毫不犹豫地打死咬自己的蚊子。 就算那个人紧接着向四周喷洒杀虫剂,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即使其他蚊子没做任何事也一样…… 不过假如是小猫祭出的猫猫拳,或许还能一笑置之…… 事先如此预告的话,要是纠缠蕾雅的人颈部突然『袒露在外』,便能以『啊,是使用钢线的隐身护卫做的好事……』为由说服大家…… 「哪可能啊!」 肯定可以的。 嗯,礼子的吐槽无视就好。 外表年仅8岁左右、而且打扮像有钱人的蕾雅独自下榻旅馆,别说廉价旅馆,连一般旅馆都很危险,因此我决定让蕾雅继续住在他一开始下榻的城镇最高级旅馆……设备、工作人员、服务、安全性,当然费用也是最顶尖的……不过理所当然地,我降低了房间的等级,将住宿费控制在能够负担的价位。 我向旅馆人员解释我们思考出来的蕾雅相关设定,以及他短短几天就花光了从母国带来的资金。今后也由我亲自支付住宿费,并每周给蕾雅少许零用钱。 一般来说,高级旅馆的工作人员不会透露客人的隐私,但为了蕾雅的安全着想,我向他们下达的并非『封口令』,而是『宣传令』。 ……虽然旅馆人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他们恐怕不希望其他人以为那间旅馆喜欢透露客人的隐私吧。不过我还是强求他们帮忙。 没问题,能下榻于这间旅馆的尽是『有能力的人』。只有蕾雅的传闻散布出去的话,他们想必会立刻明白『旅馆是为了少女的安全而承担责任』,如此一来旅馆的评价反而会更加提升!……大概吧。 就这样,即使袭击蕾雅也抢不到几毛钱的传闻将广为流传。加上隐身护卫的事,企图对蕾雅出手的人想必会大幅减少才对。 实际上,应该已经有大批民众知道他在这5天大肆挥洒金钱的事。之后蕾雅将用我给予的零用钱度过还算富裕……以贵族女儿来说相当简朴……的生活,因此不会有人起疑心。 知道赛莱斯时而会来观望我状况的蕾雅,想必不会经常前来与我接触,只是尽情享受假期。若目睹他那副模样之后,无法透过这种行为享乐的『高等蕾雅们』也能抱着姐姐一般的心情,看着年幼妹妹做傻事的样子而会心一笑,稍微开心一点的话就好…… 他们为了全宇宙及所有次元世界尽心尽力,这点程度无所谓吧。 * * 「……那个下等生物恐怕是这么想的吧…… 不过太过接近那名少女的话,确实会被赛莱斯发现。我是想与那位大人『开心地闲聊那名少女的近况』,可不是想被他听见我对那名少女出手并任意妄为的事情。倘若做出那种事,肯定会遭到责骂……」 蕾雅在旅馆房间内啃咬着点心,如此说道。 也许是基于种族特性,他与赛莱斯一样喜欢自言自语。 而且,看样子香等人应该不会蒙受太大的损害。 「……不过零用钱应该稍微增加一点吧?这副身躯还能吃下许多食物,而且用餐及享用点心着实是相当有趣的体验。 ……但为什么愈美味的食物价格愈高?是故意找碴吗! 总而言之,下次领取零用钱时必须提出意见才行……」 明明已经熟知这个国家的语言,为何他却没有掌握这个世界的常识呢? 不过与蕾雅相关的预算,目前与『Little Silver』的资产无关,都是用香以前的财产支付的,因此没有太大影响……现阶段是如此。 ……赛莱斯他们的时间概念与人类相距甚远。所有人类当中,最了解这件事的明明是香才对…… 但是香打从一开始就误会了蕾雅的滞留目的,因此关于时间概念的误解其实也就不怎么重要…… * * 「很好,『神秘访问者』事件到此告一段落!回归原本的任务吧!」 『回归原本的任务』是我前世时经常道出的台词。记得那是我在战争电影里学会的军队用语。恐怕是陪哥哥看电视或出租录影带时记住的吧。 「收到!」 「收、收到?」 「收到!」 礼子当然从前世时就知道我的口头禅及常用台词。紧接在礼子之后,蜜奈及阿尔也连忙学她回应道。唔,真可爱~…… 呃,虽然被蕾雅耍得团团转而慌了手脚,总之紧接在鱼贝类加工部门之后,『Little Silver』的食用肉加工部门也顺利起步了。贩卖民族工艺品的小商品部门也同样一帆风顺。唯一的问题只有供不应求而已。 毕竟生产主力只有9岁的少女蜜奈及6岁的少年阿尔,产量有限也是当然的。 我和礼子当然也有好好工作喔? 但是我们还得进行对外活动……推销、开拓新客源及其他许多事……不可能每天都在现场工作。 悠闲度日,只赚取当我们花用金钱时不至于遭人怀疑的财产。 我们不会在酒或赌博上花费大笔财产,要论美食,比起普通下级贵族家端出的料理,我和礼子烹煮的料理要美味得多。 不仅靠地球的料理技术,我们还会使用以药水能力创造出来的调味料。 犯规?别在意小细节啦! ……要是缺少用药水能力创造出来的香辛料及调味料,我们或许赢不了花钱使用最高级食材的贵族家料理……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肉体劳动交给工作人员,我和礼子则负责一些轻松的工作。 ……我们没有道理遭到谴责!经营者不就是这种角色吗? 况且这是让蜜奈及阿尔借着工作学习技术的慈善事业。提交给领主的申请书及请愿书也没有说谎。 ……不过以现状来说,蜜奈及阿尔的负担有点太过沉重。 得设法解决才行…… 没错,当然是指雇用新的工作人员。 于是我们在原本的孤儿院建筑物旁边增设作业场所,以增加生产量。毕竟我们是能干的经营者。 ……不过关于这件事,有一点小问题。 嗯,我们家秘密实在太多了。要是招募工作人员,想必会引来奇怪的人。 毕竟这可是有钱贵族千金(小孩)出于兴趣经营的赚钱事业,还附带香辛料的进口管道,商人及恶徒都会看上我们。肯定会有人心怀不轨或遵照雇主命令前来应征。 何况聘雇大批工作人员之后,又为了支付薪水而增加工作量,根本是本末倒置。我们是为了让大家度过幸福的生活而工作,可不想背负风险或让大家遭遇不愉快的事。 ……想大赚一笔的话,靠地下事业就行了。 至于蕾雅的生活费,则是用从前的积蓄支付…… 可恶,我的积蓄可不是无限的。万一他长期滞留于此,我的紧急用资金将会日渐减少。毕竟我只把其中一部分积蓄兑换成现在流通的货币,其余大部分都是『现在不流通、大量拿出来的话会遭人怀疑的古旧金币。』 唔唔,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 第五十七章 确保人才作战 「……增加商品产量,是吗?」 晚饭过后,当大家聚在一起啜饮红茶之际,我提出了这个话题。稍作深思之后,蜜奈道出了自己的意见。 「坦白说,现况下很难进一步增加产量。努力一点的话也许能够增加2成左右,但也非常勉强……」 语毕,蜜奈瞥了阿尔一眼。 倘若只有她自己的话,她恐怕会回答『我能够增加2成产量!』吧。然而她不愿意让年仅6岁的阿尔承受这种重担,于是才如此回应。考量到蜜奈的性格,说出这种话想必让她感到很踌躇。 不过蜜奈选择以阿尔为优先,刻意对增加商品产量的提议给予否定意见。尽管她以个人来说应该不惜逞强,也想回应我们这些恩人的期待…… 嗯,这样就好。这样就行了。 「我明白,蜜奈跟阿尔你们都在工作时间内达到了最大的成果,我知道不可能大量增产。假如可以增产的话,意味着你们目前没有尽全力工作。 我可不是笨蛋,当然知道你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 说完之后,蜜奈的双眸微微泛起了泪光。 我可不希望你们像『女神之眼』的成员一样,流露『疯狂信徒』的眼神。即使感情如同家人般亲昵,但我们之间只需维持雇主及从业人员的上下关系。我不需要你们崇拜我,或为了我献身! 所以…… 「我考虑增加工作人员……不过要是公开招募员工,肯定会有怪人上门。我考虑以挖角的方式雇用员工,换言之,要由我方主动提出邀约。 但是我们在这座城镇上几乎没有熟人,也不清楚谁值得信任,或对方是否与某人勾结。 那么,我在此提出疑问。你认为该挖角谁才好?」 蜜奈即刻回答我的问题。 「孤儿!!」 「正确答案~!」 没错,没有孤儿会与富豪或权贵勾结。他们的愿望只有『饱餐一顿』、『睡在温暖的被窝』……以及『生存下去』而已。 倘若能给予他们这3项条件── 孤儿们恐怕绝对不会背叛。如同『女神之眼』的孩子们一般…… 「不过这座城镇的孤儿院已经倒闭,现在成为了我们的住家。而既然当时的孤儿们全都找到了正当的收留场所,表示这座城镇的领主应该不会对无法进入孤儿院的孤儿置之不理吧?」 嗯,正如礼子所言。这座城镇对孤儿的待遇可说是异常地好,大家都很善待蜜奈跟阿尔。而且据蜜奈所言,孤儿院时期居民也都对他们很友善…… 因此这座城镇从以前就没有流离失所而住在河滩、如字面一般的『流浪儿童』。每个孤儿都能进入这间私设孤儿院,等到可以住宿工作的年龄之后就进入愿意接纳他们的职场。偶尔也会出现『孩子身亡或没有孩子的夫妻,希望收年幼孩童为养子』的人。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妥当,不过『孤儿的供需因此达到了平衡』。 当然,并非每座城镇都这么顺利。 一般城镇的职场都会优先录取有人脉或中介的应征者,再加上信用度的问题,孤儿很难找到正当的工作。 毕竟万一发生什么事,也无法『请孤儿的亲人、手足赔偿』。要是他们带着店里的财产逃跑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不过,实际上比起一般人,来自孤儿院的人犯罪率要低得多。 他们好不容易才能靠自己的力量温饱并睡在温暖被窝,没有多少人愿意舍弃那种生活。加上就算遇到一般人叫苦连天的困境,他们也只会笑着低喃一句『和当时相比,现在简直是天堂』…… 而那些人认真拼命工作的最大原因只有一个。 『假如我失去信用,将导致所有孤儿的信用及评价跌落谷底,使愿意雇用后辈的职场急遽减少。』 不仅会让曾经关照他们的孤儿院失望,还会遭到倾慕他们的后辈们怨恨轻蔑。 ……对来自孤儿院的人而言,没有比这更令人畏惧的事。 所以只要我方不主动背叛孤儿,就能信任他们。 「那么,要去其他城镇寻找孤儿吗?」 「不,擅自从其他领地带人回来并非好主意。纵使是孤儿,也是领民之一。成长到一定年龄之后便能当作劳动力,有需要时还可以充当战力,算是领地的财产……」 我驳回了礼子的提议。 擅自从其他领地带其他人回来很不妙,更何况我可无法顾及远方的孤儿。 我偶尔会对自己遇到的人伸出援手,事情不至于太麻烦的话,我也愿意一时兴起扮演『假女神』分享幸运,不过我可不打算为了陌生城镇的陌生孤儿出门远行。 我无法拯救这个国家所有的孤儿,更不可能帮助每个国家的每个孤儿。既然如此,打从一开始就别逞强当个半吊子的慈善家。 「那又该怎么做?孤儿院倒闭时,都已经找到适当的场所收留院里的孤儿。那些孩子现在各自过着普通的生活,总不能把他们带回来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倘若做出那种事,不仅会为收留孤儿的人带来困扰,也会使帮忙斡旋、尽力替他们寻找收留处的领主及许多人颜面扫地。『Little Silver(我们)』的评价想必也会下滑。 「所以我要把『带回来也不成问题的人』,从『缺少他们也不成问题的地方』带回来。」 「啊……」 嗯。给了这么多提示,礼子立刻就能想通。 『带他们回来』意味着对方是『曾经在这里生活的人』。 即便突然带他们回来,那些人以及他们现在身处的职场也完全不会感到困扰。也可以说『纵使让那个职场的人感到困扰也无所谓』。 换句话说…… 「蜜奈说过,孤儿院长是在她被卖掉半年前换人的。被卖掉之后,她耗费1年逃出去,并花了一段时间才回到这里……而接管孤儿院的恶徒是在将近半年前遭到逮捕。换言之,大约有1年左右的期间,持续有孩子遇到和蜜奈相同的待遇,沦为『人口贩卖』的对象,对吧?」 「咦……」 蜜奈之所以低喃一声,并非因为『她没察觉到这件事而感到惊讶』。 她心里想的是『真的?真的要帮助他们吗?』,因为半信半疑、仿佛看见了一丝希望的曙光,想依赖那道光,才流泄出的心声。 蜜奈不可能没察觉这件事。 但尽管察觉了,她也无计可施。即便坦白这件事,也只会使我们心情变得沉重……所以蜜奈才一直保持缄默。 其实她一直很想将自己的心声呐喊出来。 『请救救和我有相同遭遇的同伴们!!』 OK,OK。 带回这里也不成问题的人员。 会感到困扰的只有恶徒。那是他们自作自受,完全没必要在意。 领主应该也会成为我们的友方。 被拯救的孩子们肯定不会背叛我们,并好好工作。 救助孩子,击溃恶徒。 嗯,偶尔当个『女神』或『神使』也不错。 ……就当作匿名打工吧。 以全职正职人员的身份进行『女神』及『神使』的工作,未免有点辛苦。 不过业余打工人员的话倒是无妨。 从前与『女神之眼』的成员相遇时,我就已经下定决心。 要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生活。 并且赐予少许人药水能力的恩惠。 ……但恶徒除外。 这么做并非为了蜜奈。 只不过是我、蜜奈及遭到人口贩卖的孩子们利益一致罢了。 我曾经向领主解释『Little Silver』是『支援孤儿独立自主的组织』,并提交免税请愿书。 就请他亲眼见证我们的活动内容吧。 「好,『Little Silver』确保人才作战,开始!!」 * * 「那么,蜜奈你被卖到了与本国接壤的西北方国家,也就是海的相反方向对吧?既然如此,移动时就得走陆路……」 我如此低喃之后,礼子从旁说道…… 「为了确保人才而走陆路……简直就是『※陆路』……」(译注:原文与日本人力资源公司「瑞可利」发音相同。) 吵死了! 总而言之,我向蜜奈打听了她被贩卖时的情报,以及在那地方发生的各种事。 当时她不晓得自己『被卖掉』,以为是被有钱的商店长收为养女。 察觉事情不对劲之后,蜜奈以为孤儿院的新院长一无所知,只是遭到欺骗。直到我告诉她真相为止…… 「什么!叔叔……不,原来那个混账中年大叔才是一切的元凶!!我总有一天要向他复仇……」 「不,他早就被逮捕,遭到惩罚了!」 虽然发生过这段对话,总之面谈顺利结束了。对方完全愿意合作,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接下来要向另一个人搜集情报。 没错,也就是领主大人。 得请他让我阅览盘问孤儿院经营者的纪录,姑且也得好好向他说明原委才行。 当时领主大人虽然逮捕了经营者并下达惩处,但除此之外无计可施。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他绝对不是游手好闲,或收取贿赂而不敢行动。 领主无法派遣官吏到其他国家进行调查,也无法审讯及逮捕其他国家的商人。 当然,孤儿们姑且是经过正式手续才成为养子,如今他们已经是其他国家的孩子,总不能毫无证据就单方面将他们夺回来…… 毕竟本国孤儿院是收取礼金之后,经由正规手续让孤儿成为养子。那些书面资料都有领主部下的签名。弄不好的话,那个国家或许会向本国王宫投诉,进而危及领主大人的立场。 如此一来,他当然无法出手。 不过…… 我们既非这个领地的居民,亦非这个国家的国民。 倘若发生什么万一,领主只要宣称『那些人是他国国民,与本国无关』即可。 理所当然地,领主认为我们『有权势很大的老家当后盾』,想必以为会有暗卫或为了以防万一而负责监视我们的人在暗处守望。并非『来玩乐的监视员』蕾雅,而是真正的监视人员。 ……没错,若没有任何人制止我们打算做的事,表示监视员判断『不成问题』。那意味着『这点程度的小事,对我们老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一来,『以贵族来说』算是善人的领主大人,应该愿意为了孤儿『赌一把』。 赌这场就算败北,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损害的局…… 好,总之先提交请愿书吧。 * * 我们轻易便取得了会面许可。 提出『Little Silver』的免税申请时,我们只提交了请愿书,并由使者代为递交回信,没有亲眼见到领主大人。 不过这次使者送来的并非回信,而是一张邀请函。 嗯,是『邀请函』。不是传票。 他大概以为我们是他国贵族或权贵的女儿,才放低了姿态吧。 况且我们这次的请愿内容,可不是读读信就能轻易下达许可的事。要求直接会面也是理所当然。 ……于是,我和礼子两人在指定时间抵达了领主宅邸。 若只是要谈话,我独自一人就足够了。不过万一发生冲突,有礼子在更为安全。 想在被大批敌人包围的情况下逃脱,无限制魔法远比药水能力更加方便。 要是与领主发生激烈冲突,我们当然无法继续定居于这座城镇。届时我们就必须带着蜜奈跟阿尔踏上逃亡之旅。所以除了非不得已的情况,我们也不会使用魔法! 至于药水能力的极限,之前我已经充分体验过了。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我让蜜奈跟阿尔躲在地下室。地下室有安装厕所,可以放心。我向蜜奈下达指示,要她指导阿尔读书、写字等。 接着,我们在佣人的带领下前去会见领主,向他打招呼致意,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则是…… 「听说你们贩售的干货和肉干格外美味,也卖给我们吧!」 这算什么啊啊──~~!! ……不,的确是很美味没错啦。 我们将食材浸泡于药水制的酱汁,并用礼子学会的制作方法做出了那些美食。 食材内还凝聚了因化学变化及水分减少酝酿而成的鲜味,才能创造出那难以言喻的滋味。 与一般鱼店、肉店或市场大叔随便晒干制成的干货不可相提并论。 ……呃,我们今天可不是来谈这件事的! 「……是、是,承蒙您的夸奖,这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幸……」 我敷衍地回应一句,接着…… 「啊~行了行了!不需要用那么死板的口吻说话。太麻烦了,照平时的语气交谈就行了。」 看样子,领主大人是个厌恶上下关系及繁文缛节的人。 毕竟我从前对王族说话也没用敬语,既然他这么说的话…… (戳、戳!) 我知道啦。用不着戳我,我姑且还是会用敬语的! 可恶,礼子难道以为我笨到那种程度吗? 不,这件事暂且不提…… 「是,稍后我会将干货送来这里。假如您中意的话,下次可以继续订购…… 不过,我们全家要出门旅行一段时间,得等回来之后才能进货……」 「什么,你们要外出旅行?回乡吗?外出多久?」 很好,顺利切入正题了。 请愿书上写道,我们想要确认孤儿院倒闭前1年成为养子的孤儿现状,并给予支援。内容写得较为婉转,所以领主大人恐怕以为我们只打算雇用并派遣调查员而已。 至少,他肯定没想到『千金大小姐』竟要为了区区几名孤儿,以身犯险外出旅行。因此听说我们要外出旅行的领主,自然不会将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 「不,有孩子因为虚假的领养书而遭到非法绑架,我们想夺回他们……」 「什、什么!」 大为震惊的领主大人从椅子上微微撑起身子。 两名小女孩说出这种话,也难怪他会感到惊讶。 「…………」 领主大人陷入了沉默。他恐怕正在脑海中深思吧。 只希望他推导出如我预期中的结论…… 「……愿闻其详。」 很好! * *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想要盘问孤儿院经营者时的纪录,以及关于领养者的情报…… 除此之外,还需要『领主默许』……」 好了,领主大人会做出什么决定呢?与他交谈时的氛围感觉还算不错…… 「……让你们阅览纪录是无妨,但我可不能默许此事!」 咦? 糟糕,应该瞒着领主偷偷进行才对吗! 不,一旦被卖到国外的孤儿再度现身,迟早会事迹败露并遭到调查……糟糕,看来局势有些不妙…… 「谁能够默许这种事!当然要公认,公认!虽然立场上无法下达具体命令,不过我宣布本领地将全面支持孤儿支援组织『Little Silver』的孤儿救济活动!!」 ……奇怪? 听说领主『以贵族来说是一名善人』,但看样子他就是个单纯的『善人』呢。 * * 「……原来如此……」 我与礼子一同前往领主宅邸的资料库,调查那场事件的纪录。 当然,负责管理这里的官员也一起跟来协助我们。 要是少了这里的负责人,根本不晓得那些资料收纳在哪里! 不仅如此…… 「这下子,必要情报大致上都凑齐了……」 不知为何,连领主大人也在场。 他表示『我可不能错过这么有趣的事!』……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做?」 「……」 「稍微透露一点情报嘛。」 就算你用『一点点就好了嘛』的语气这么说…… 「…………」 「哎哎,稍微告诉我一点点作战计划嘛……」 ……好烦人。 领主责任重大,有许多无聊的例行公事得处理,无法自由外出游玩,成日都得进行乏味的工作。 没有部下会对自己的指示提出反驳或建言,佣人也总是看自己的脸色……这种生活毫无乐趣可言。 搞不好比起长男,住在老家的三男更能自由奔放地四处游玩,度过讴歌人生的幸福生活。 权力及身份适当就好。 权势太大、地位太高的话,只会使人生丧失乐趣。 这也是我不喜欢引人瞩目的原因。受人吹捧、被拱上神坛,随时都得在意他人目光而无法自由生活,那种人生一点也不快乐。 拥有太多也不会带来困扰的东西只有钱而已!嗯嗯。 不过即便我对缺乏娱乐的领主大人感到同情,依然改变不了他很烦人的事实。随便找个稳妥的理由,请他回去吧。 「太烦人了,请你快点回去工作!(劳烦领主大人未免不好意思,这里请交给部下和我们吧!)」 「咦……」 领主面部抽搐并呆愣在原地。 咦?为何? 「……香,你脱口说出的台词和真心话大概搞反了……」 「啊……」 领主及部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来礼子说得没错…… 搞砸了!! * * 「香──!」 「抱歉啦……」 嗯,只差一步我或许就会因为不敬罪而引发大事件。苦笑着返回事务室的领主大人果然是个为人宽大的好人。 我们与同样面露苦笑的部下,一起确认半年前的所有盘问纪录。除了蜜奈以外的3名孤儿被领养至哪里,以及邻国的中介人身份都已经全部掌握。当然也做了笔记。 当时领主大人虽然懊悔,但只能处罚身为自家领民的第二代孤儿院院长。理所当然地,他将情报传达给了本国高层、其他领地的领主及孤儿院,避免那些恶徒反复使用同样的手段。 ……至少在这个国家是如此。 至于其他国家,领主也大人无计可施。这也在所难免。光是将情报告诉国内其他领地并警告他们,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虽然有些领主恐怕不当一回事,认为有人愿意花一点钱收留派不上用场、只会浪费资金的孤儿倒也不错。不过这也无可奈何。毕竟每个人想法不同,世上总有一些笨蛋存在。 其实不委托孤儿院中介,直接挖角流浪儿童也可以,但孤儿院会在孤儿年幼时教导读书及简单的算术,也会训练他们礼仪及一般常识,而且健康状态受到良好管理……换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这种说法不太妥当,但就好比『与其捡流浪狗回家,不如选择宠物商店的狗、血统纯正的狗,或者中途之家帮忙训练过也注射过预防针的狗』。 即使一开始得花费一笔钱,但整体来说更为划算…… 把人类拿来和猫狗相提并论不太恰当,不过那些恶徒实质上只把孩子视为奴隶…… 很好,调查完毕!接下来只要去见领主大人,再次为刚才的事致歉,然后离开宅邸。 ……明天的干货及肉干得格外用心才行。当作是从老家送来的,再附上糖果…… 也必须为努力帮忙查询资料的大叔送上赠礼。 酒之类的赠礼应该能令他备感欣喜,就用我和礼子的能力制造出地球的酒吧。 假如他不喝的话,也可以贩卖出去。理应能卖到不错的价位才对。 * * 3天后。 所有准备已然就绪。 获得情报,OK! 提供商品给老客户,并告知为了进口货物,我们必须外出旅行,店要暂时休息一阵子,OK! ……尽管客户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这也无可奈何。这点道理对方也明白,因此只是稍微埋怨两句而已。 家里的防盗措施,OK! 从地下1楼往下走的楼梯,已经用道具箱内的岩石堵住。 有一颗岩石牢牢封住楼梯入口,区区盗贼根本无计可施。 钓鱼用的小船已经收纳于道具箱。 我们在地下1楼摆置了一些孤儿院时期的家具,以及相当于垃圾、毫无价值的杂物,所有值钱物品则收纳于道具箱内。 ……可不能留下『诱饵』。万一『潜入「Little Silver」可以大赚一笔』成为既定事实,事后会相当麻烦。 理所当然地,我们还设置了陷阱。 嗯,肯定会有盗贼闯入。有些人会来寻找可以高价贩卖的美味干货及肉干制法,有些人则是来寻觅富豪千金藏在家中的金币或宝石等…… 当然,我已经在各处张贴纸条及立牌,告知内部有凶恶的防盗装置,无法保证入侵者的性命安危,也清楚写明陷阱上涂了毒药。 中了陷阱的人姑且能保住一条命。 不过涂在尖刺上的药水会引发剧痛及发烧,还会使患部腐烂分离、变为恶心的颜色且肿胀。顺便在陷阱旁边贴上『贩卖解毒药 金币10枚』的纸条…… 在我们回家之前,那些人何时会命丧黄泉,何时会手脚腐烂分离呢?真让人雀跃难耐啊。哇哈哈哈哈! 「你是魔鬼啊!」 「不,礼子你也经常做这种事吧?例如陷害到处追着恭子的跟踪狂时……」 「别提起那件事────~!!」 嗯,这就是所谓的『不愿意承认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 蜜奈跟阿尔……准备就绪! 那两人本来就没有称得上行李或个人物品的东西,根本不需要整理行李。 至于我们也没有『打包行李』或『选择要携带的物品』这种概念。只要将东西全部塞进道具箱里即可。 「好!」 「别无视我!」 礼子高声呐喊,但总之一切OK! 阿尔不太明白状况,蜜奈则完全理解了一切。 她知道我们要为了蜜奈从前的同伴以身犯险(笑)。 感到罪恶感的她流露出歉疚而担忧的神情。 这倒也是。毕竟蜜奈恐怕以为我和礼子只是普通的有钱小孩(一般人)而已。 ……不过…… 「香,你要告诉他们两个吗?」 「咦?什么事?」 礼子又道出了不知所谓的话。 「既然要共同旅行,道具箱以及我们可以和马沟通的能力肯定会曝光吧? 难不成整趟旅行都不能使用道具箱,也不能和马对话吗?……太不方便了吧……」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完全没察觉…… 「若要瞒着他们,表示床铺、水、粮食、换洗衣物及其他各种东西……」 「没错,当然打从一开始就得堆在马车上。不能睡在床铺上,也必须从头组装帐篷。而且夜晚住宿的时候,会有盗贼、恶劣马厩管理员或其他旅馆的工作人员偷走我们的行李…… 理所当然地,夜晚露营的时候也不能大摇大摆地拿出新鲜食材及大量的水,也禁止使用身体清洁魔法与衣服洗洁魔法。」 「会死人的──!!」 来到这世界之后,就连当初在几乎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踏上逃亡之旅时,都因为道具箱及药水制造能力而轻松许多。自那以来我就未曾思考过没有道具箱及药水的生活,一直蒙受它们的恩惠。突然要禁止我使用的话…… 「会死人的──!!」 ……重要的事要说2遍。 对一般的旅人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 我指的当然不是『死人很正常』,而是『在那种状态下启程旅行很正常』…… 「……没想到会忽略这一点……」 与礼子商量之后,无可奈何之下,我们达成一致,决定向蜜奈与阿尔坦承一部分情报。 不过要告诉他们多少事呢?『该如何杜撰内容,让他们两人能够理解?』是我们接下来要商量的课题。 「关于道具箱,非得告诉他们不可呢……」 「嗯。说明的时候……就说那是我们拥有的能力怎么样?还是要告诉他们那是拥有无限收纳功能的包包,或者附赠收纳功能的戒指,当作一种特殊道具?」 嗯~真烦恼…… 我已经受够疯狂信徒和宣示绝对忠诚的人了…… 『女神之眼』的成员虽然疯狂信仰着身为女神的我,但平常只把我当成『同居人香』看待。 但那恐怕是孤儿们理解我的心愿,共同做出的决定。 然而阿尔还很年幼。所以包含阿尔的份在内,蜜奈认为她得肩负并判断每件事……也决定要独自负起责任。 所以我不能为蜜奈施加多余的沉重压力,令她苦于做出判断。 得想出巧妙的解释方法,让她无需烦恼、思考任何事。 为此…… …… ………… ……………………不行,完全想不到好点子!只是不断绞尽脑汁,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我有个好主意。」 「真的吗!」 不愧是礼子,姜还是老的辣! 「所以呢,是什么主意?」 我满怀期待地凝视礼子的脸…… 「声称我们是女神的神使。如此一来,无论他们目睹什么样的奇迹或奇异现象都不会感到惊讶或可疑。我们说的话是绝对的,因此他们无须独立思考,自然也不用烦恼或担心……很完美对吧?」 「岂不是要他们停止思考吗──!两名疯狂信徒大功告成────!这才是我最想避免的状况啊!!」 「啊,果然是这样吗?」 这家伙…… 根本是明知故犯。礼子就是这种人!! ……她不是故意找碴。 当思绪陷入瓶颈时,礼子总会故意提出让一切付诸流水的方案,让深陷泥沼的我们重振旗鼓。 思绪回到原点之后,就不会执着于陷入泥沼的方案,而是重新检讨其他方法。 ……嗯,礼子果然很可靠。 重新振作之后…… 「我们两人都必须可以使用道具箱,否则各方面都会很麻烦。 要是不表明药水、尤其治愈药水的存在,当蜜奈他们受伤或生病时就伤脑筋了。 ……不过也能创造出『实质上可以立即让病患痊愈,但患部或症状慢慢消退』的药水,伪装成『虽然药效极佳,但充其量只是普通的药』,设法蒙混过去……就当成是我们老家的秘传药方吧。」 只有这个方法了。 「汉克和班德是女神爱马的子孙、能够听懂饲主语言的神马。遭到盗贼及恶徒袭击时,我使用的爆裂药水是老家的秘药,礼子的魔法则是女神赐予的神力。 若想合理解释这些能力,设定上又足以说服这世界的孩子……」 「「我们必须是女神,或者女神的神使!」」 「「…………」」 我和礼子面面相觑。 「「说得也是~!!」」 * * 「「咦咦咦咦咦咦咦!!」」 听完我们的说明之后,蜜奈轻轻握起双拳并抵在嘴边,讶异得双眼圆睁。阿尔同样也错愕地僵在原地。 「香、香香香、香大人和礼子大人是魔法师!!」 嗯,变成了这么一回事。 ……别叫我们『魔法少女』! 得多加注意,以免沦为像※麻美那样的下场……(编注:指日本动画《魔法少女小圆》的角色巴麻美。) 除了龙或一部分魔物所使用的魔法以外,这世界不存在实用的魔法。 不过『魔法确实存在』,也有一些富豪研究家倾注人生的一切研究魔法,最终学会了与蜡烛的火焰同等威力的火魔法,以及堪比水滴的水魔法。 听说从前有人在某个国家的王宫,向王族展示过魔法。人类能够使用魔法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虽然威力就如刚才所说。 所以人们不会质疑魔法的存在……准确地说,他们知道魔法确实存在。 毕竟女神真实存在,人们也数次体验过他的奇迹力量,事到如今不会有人否定魔法的存在…… 理所当然地,许多娱乐作品──例如戏剧、英雄传或吟游诗人的诗歌题材当中,大展身手的魔法师们会频繁地登场。 就连完全没有魔法的地球都充斥着无数类似的故事,在这确实存在魔法的世界,更是少不了相关作品。 除了故事以外,一般人根本无从得知『有根据的情报』或『正确知识』,因此他们以为魔法『正如故事所写的那般』。而之所以未曾亲眼见过魔法师,则是因为『魔法师不会夸耀自己的能力,总是隐藏能力过着平凡的生活』。 或者他们都住在王宫的秘密研究室,或边境地带的高塔顶端…… ……没错,因为故事大多都是这么写的…… 因此对于这世界的人来说,『魔法师』及『魔女』是令人憧憬的超级英雄、超级女英雄,绝非恶人。 而他们也与女神或神使等宗教奇迹无关。 魔法充其量只是一般人类凭自身努力及才能获取的能力,与王宫亲卫骑士团长、国家最大商家的创办人等无异,只是『凭人类力量达成的丰功伟业』罢了。 换言之,魔法师虽然是『遥不可及的伟人』,但他们的存在一点也不奇怪,只不过是『非常厉害的人』而已。 ……虽然一般人、而且还是年仅15岁左右的平凡小女孩,根本难以抵达那种境界…… 无所谓啦~别在意那种小细节!! * * 「准备完毕!」 嗯,与交易对象联络并大量缴纳商品、将『不想被偷走的物品』收纳于道具箱作为防盗措施、与领主大人商谈、向蜜奈及阿尔解释、向汉克及班德说明,一切工作皆已结束。昨晚提早就寝的大家今晨都精神奕奕。 享用完事先做好并放在道具箱内的餐点之后…… 「好,出发吧!」 「「「好~!」」」 当然,要把蜜奈他们一并带去。 总不能把蜜奈跟阿尔两人单独留在这里。况且我们目标的3个人都与蜜奈是熟识,为了让对方信任,蜜奈是不可或缺的。 若看似未成年的陌生小孩突然现身,声称『我们会负责照顾你们,舍弃现在的生活跟我们走』,也没有笨蛋会乖乖照办。加上那些孩子一直过着底层生活,而且已经被欺骗过1次…… 因此请蜜奈代为说明是最快的。 我们会与养父母为敌……实际上对方根本没有进行正式收养手续,而是签下了事先支付十年份佣金的学徒契约书……因此必须让孩子们完全信任我们并成为友方,否则会很困扰。 不过即使不是为了说服那些孩子,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蜜奈跟阿尔的选项。这是理所当然的。 与领主大人约好的干货及肉干已经送达。 我们只有从后门拜访,将货品交给佣人。没有供货商会为了递交这种东西,特地要求领主亲自出面,也没有佣人会帮忙传话。 作为特别服务,我还附赠了腌渍品(萝卜干、芜渍物、黄瓜浅渍等)、糖果以及几瓶白兰地。干货跟腌渍品是自家制造的,糖果及白兰地则是开挂。 啊,当然也有准备协助我们调查的那位下属的份。这种事得好好道谢才行。这些贴心的举动,迟早会回馈到自己身上…… 还有干货用的一小瓶酱油。附赠写明使用方法的纸条。例如炙烤干货的诀窍等。 这点程度的事厨师应该知道,不过这是为以防万一。厨师或许会不信任外行人小孩制造的食物而烤得过熟。 因此我将送给领主大人的信细心封袋,并在信上写明了相关注意事项。 ……嗯,要是变成『※目黑的秋刀鱼』,领主大人可就太可怜了。毕竟他的生活中本来就没什么乐趣。(译注:落语剧目之一,此指有些食材用庶民的方法料理反而更美味。) 亏我思考了各种与贵族及大商人建立人脉的方法,想不到会以这种形式直接与领主结交友好关系…… 算了,也罢。 世上的事几乎都不会按照预定计划进行。有时会发生意外事件,有时也会出现出乎意料的侥幸。而这次的事,真要说起来偏向『侥幸』。 门窗确实锁好之后,我、礼子、蜜奈、阿尔、汉克及班德伫立于家门前。 好,出发吧! 「出来吧,魔法马车!」 (登登!) 「「哇啊啊啊~~!!」」 装甲马车(庞兹)突然现形于眼前。 没错,这是3辆马车当中外形格外坚固的那一辆,为了防止被怪人纠缠、负责驱赶路上害虫的马车。驾驶座上还载着假人(奥斯卡)。 在地球,用魔法将南瓜变成马车是常识。 而在这个世界,用魔法凭空变出马车才是常识……大概。 蜜奈跟阿尔发出的声音并非尖叫声,而是『欢呼声』。 自出生以来头一次见到魔法,当然会欢声鼓舞。 「汉克(嘶嘶)、班德(嘶嘶),拜托你们啰(呼噜嘶嘶嘶)!」 『『交给我们吧(嘶嘶嘶嘶嘶)!!』』 目睹汉克及班德主动走到装设马鞍的位置之后,蜜奈跟阿尔呆愣在原地。 他们好像比马车现形时更加惊讶……为什么? 「为何这么惊讶?不是事先说明过,这2匹马是女神兼神使的爱马子孙,也就是神马的后代吗?所以某种程度上,它们能够理解饲主的语言……」 即便我这么说,阿尔却流露一副『难以信服』的表情。 蜜奈则笔直凝视我的脸…… 「不、不,刚才不是『马理解主人的语言』,而是香大人你使用了马的语言吧?」 「咦?」 奇怪? 咦? 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望向礼子。只见她张大嘴巴,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糟糕啦────~~!!」 依照那个设定,我们应该使用人类的语言,汉克它们则能够理解。 倘若我用马的语言说话,任何一匹马当然都可以理解。 我和礼子完全没察觉这件事。 完全设定错误了…… 「难、难不成……」 「香大人是……」 啊啊,糟糕!他们两人发觉真相了! 直觉未免太敏锐了吧! 「「香大人是神马的子孙!!」」 「为什么啊~~!!」 * * 「谁是马的子孙啊!」 「「对、对不起……」」 不,哎,是没关系啦…… 我们已经为汉克及班德系上马鞍并开始移动。 等离开城镇一段距离之后,才会让假人(奥斯卡)坐在驾驶座上。否则城镇居民肯定会怀疑『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是谁?』。毕竟大家几乎都认得我们的长相。 此刻由礼子坐在驾驶座,我则在车厢内向蜜奈和阿尔进行说明。 「要是用人类的语言向马搭话,大家会以为我是『可怜的人』,而且假如别人知道汉克它们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想必会有心怀不轨的人现身。我那么做是为了让其他人认为我只是想加深与马之间的情感,才随意模仿马的叫声。神马子孙之所以能够理解饲主想说的话,不是因为它们听得懂人类语言,而是具备感受饲主思想的能力。与我道出什么语言无关。」 「「原来如此……」」 很好,真好骗! 「那我要回驾驶座了,你们两人好好休息吧。但是禁止睡觉!否则晚上会睡不着。」 「「是!」」 这样就行了。 一直让礼子独自坐在驾驶座,会惹她生气的。得和她说说话才行…… 与城镇拉开足够距离之后,再让假人坐到驾驶座。届时大家就能在车厢内尽情玩乐。 在前孤儿院生活时,互为雇主及佣人的我们之间总有一道隔阂,不过在狭窄的马车内相视而坐,应该就能轻松交谈。 蜜奈跟阿尔的态度有点太生硬了。 以他们两人的立场,表露出那种态度也是理所当然的。但蜜奈面对我们的态度格外死板,把蜜奈视为典范的阿尔当然也会效法她。希望他们的态度更自然一点。 ……没错,如同『女神之眼』的成员那般…… * * 「……香大人虽然那么说,但怎么做才好呢?蜜奈姐姐……」 「当然是依照香大人及礼子大人的说法照办。虽然不晓得她们为何要用那种说法哄骗我们,但既然她们『希望事实是如此』,我们也只能『信以为真』。 所以她们两人是『魔法师』,绝非『神使』!」 「嗯,明白了!」 向阿尔下达指令之后,蜜奈疑惑地偏起头。 女神的智慧。 对孤儿施予慈悲。 无数的奇迹。 神马拉动的女神马车。 与动物沟通。 这些全都与圣经的『神使大人的慈悲之章』内容吻合。无论是孩童用或大人用的圣经,每一部都必定会记载那个章节。 每个国家的孤儿院都会让孤儿阅读圣经,一般家庭的孩子也会在神殿礼拜时,或者从双亲口中听闻这段故事。 ……换言之,蜜奈他们至今见到的光景及刚才的说明,都相当于明示『我们就是神使』。 聪慧的蜜奈肯定明白这一点,而香和礼子理应也心知肚明才对。 (然而,为何她们明明已经透露真相,表面上还要假装隐瞒这件事呢……?背后说不定有我们难以理解的深刻意图……) 蜜奈的直觉太过敏锐。 ……同时也想太多了。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她没想到神使竟然比她更笨……居然会做出这种傻事…… ──────────────────────── 第五十八章 第一人 与城镇拉开足够距离之后,我们便将2具假人摆置于驾驶座。 接着4人在车厢内开心欢谈。 也许是多亏点心及果汁,起初态度及遣词用字相当生硬的蜜奈跟阿尔,也逐渐敞开了心房。 旅程一帆风顺,没有被怪人纠缠,我们就这么顺利地越过国境,抵达邻国。 途中休息或露宿时,我们没有使用『用来露宿的空地』,而是让整辆马车偏离道路,绕到从道路上看不见的位置单独行动。 与其他旅客在同样地点休息露宿的话,我们尽是小孩子的事便会曝光。 搭乘怎么看都像军用的坚固马车,加上2匹一看就是高价名马的白马,倘若我们尽是小孩子的事被发现的话,连笨蛋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就连相比之下性格较为正直的人,看到大餐摆在眼前或别人忘记的钱包掉在前方,恐怕也会心生邪念。 在一般情况下不会犯罪的人面前,刻意用津津有味的饵食引诱他们犯罪。 ……几乎可说是煽动犯意型(恶意)的教唆犯罪搜查了。 因此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辆马车的成员组成。 准备进入城镇时,我们会在城镇前收纳马车,改为骑乘配戴马鞍的汉克及班德。 2匹高价名马及4名小孩也是相当诱人的猎物,不过我们只要一踏入城镇就笔直前往高级旅馆,然后闭门不出即可。 然后翌日离开城镇之后,立刻在避人耳目的地方换乘装甲马车(庞兹)。如此一来心怀不轨并尾随我们的人,便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超过我们。从巴尔摩亚王国来到这里的途中,我用过好几次相同的手法。 接下来…… 「第一个人就是被卖到了这座城镇。」 没错,除了蜜奈以外,『被卖掉的3人』其中一人就在这里。 「为了证明我们的身份及立场……领主大人为我们写了保证书。不过那始终是『最终手段』,好比『※手枪是最后的武器!』一样。」(译注:日本特摄作品《忍者部队月光》的台词。) 「你为什么知道那么老的梗啊!」 礼子如此吐槽……你不也知道吗! 「……总之这里是其他国家,我国领主的保证书不具绝对效力,单纯只是他国贵族写说『这些孩子并非可疑人物』、『我愿意保证他们的身份』的废纸罢了。 我们被视为罪犯的时候,单凭那张保证书无法洗清罪嫌。那种情况下用保证书找借口,只会为领主大人添麻烦而已。 被他国贵族握住把柄,对贵族而言是下下策,他究竟为什么要写保证书交给我们呢……?只有在自己的领地内,那张保证书才能发挥像印笼一样的效力。」 我说完,礼子流露略显无奈的神情。 「他恐怕认为即使会对自己不利,『当我们陷入绝境时只要展示那张保证书,当地贵族便会为了卖人情给邻国贵族,不杀死那群少女,将她们当作交涉筹码』吧?身为贵族兼领主,未免有点……」 「「太天真了~!」」 不过领主大人肯定是宁愿这么做,也要以我们的性命为优先吧。 ……真是个笨蛋。 但是,我们可不讨厌这种笨蛋。 所以我们不会为那种人带来损失,也不愿违背他们的期待。 「依照预定,实施A─3作战计划。发生出乎意料的状况时,便选择合适的次要计划。若无法顺利执行次要计划,就变更主要作战计划。最糟的情况下,不惜摧毁一切也要夺取目标,接着直接往基地的相反方向逃脱,以欺瞒敌人。明白了吗?」 「收到!」 「收、收到!」 「收到……」 嗯,堂堂正正地与对方商量或进行交涉也是白费工夫。 资料上写明了『事先支付数十年佣金的住宿佣人』,而且并非伪造,而是正式文件。上面有孤儿院负责人及领主部下的签名,这点无法改变。 对方备齐了所有书面资料,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孤儿当作佣人』。即使我们与对方交涉,他们也不可能乖乖交出孤儿。 不,只要支付金钱,对方也许愿意交出来。 不过他们是『恶质商人』,而我方『外表看似小孩』。倘若对方知道我们具有财产,肯定会大肆哄抬价格,搞不好还会向我们索取其他东西……嗯,各式各样的东西…… 况且纵使可以用金钱解决,我也不打算这么做。 记载于书面资料的金额是虚构的,恐怕远比第2代院长收到的金钱更多。假如对方认定可以大赚一笔,肯定会追加违约金或和解金等。 届时他们又会用那笔钱,从其他孤儿院购买孤儿。之后再用赚到的钱购买第3个人…… 为了阻止这一切,我们决定仿效前人的经验。 ……嗯,我们要全面采取蜜奈使用的方法。 * * 「依莉……」 「咦?」 在仓库进行摆货工作的10岁少女依莉,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呼唤自己的名字。她摇了摇头。 「总觉得好像听到蜜奈在呼唤我,肯定是错觉吧…… 我被骗来到了这里,不晓得那孩子是否平安地在孤儿院生活? 本以为终于能成为养子度过普通生活,想不到遇到瞒过审查员的诈欺犯。我运气真差……本来想拼命为新的双亲报恩…… 不过新院长(叔叔)应该不会常常遭到欺骗吧?除了我以外,成为养子的孩子们应该都在新家过着幸福的日子。 ……准备就绪之后,我也要逃出这里并回到孤儿院,也必须将诈欺的事告诉新院长…… 可别小看在院长(爸爸)薰陶之下成长茁壮的我们……」 仓库没有其他人在场,发出声音低喃也不成问题。没错,独自工作时喜欢自言自语也是无可厚非。 当然,假如听见门敞开的声音,或光线洒入而使室内变亮的话,她便会立刻闭上嘴。 「不过暂时只能守株待兔,慎重准备完毕之后返回孤儿院,然后再跟大家一起……」 「很遗憾~孤儿院已经不存在了……」 「呀啊啊啊啊啊!!」 依莉倏地向后跳开。 除了自己以外,不该有任何人在仓库里。 没有开门声,仓库内也没有光线变化,理应没有人进入才对。 然而昏暗的仓库中,却有人在自己耳边窃窃私语。 但比起恐惧,率先占据依莉脑海的是危机感。 (被听见了!!) 依莉已经10岁。仓库内没有其他人,偷偷潜入仓库的男人会对她做些什么,她当然心知肚明。然而对现在的依莉而言,刚才那段自言自语有可能被某人听见,才是最糟的事态。 为了避免遭到袭击,她随时都在怀里藏着木签。依莉拿出那支木签并紧握它,眯细双眸环视昏暗的仓库内。她微微压低身子,摆出备战姿态。 无须多言。 事已至此,只能杀个你死我活……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是我啊,依莉!我是蜜奈!!」 「……蜜……奈……?」 即便听见对方焦急的声音,依莉仍旧不打算解除备战姿态。 没错。毫无确证就听信对方的话,只能称得上三流。 在孤儿院时,院长(爸爸)就是如此教导他们的。 「啊~真是的……礼子大人,请解除魔法!」 「好!」 咚! 紧接着,依莉身旁出现了3个人影。 「蜜奈!」 依莉轻声呼唤一声,接着扑向蜜奈。 「呀啊!」 蜜奈发出少女般的尖叫声,连忙向后跳开。 这也难怪。毕竟扑向她的依莉手中还牢牢紧握着木签。要是就这么被她抱住,木签恐怕会直接刺入蜜奈的身体里…… * * 「……那么,你们昨天观察了一天,才选择了最佳时机跟场所与我接触,是吗?」 「嗯,多亏香大人及礼子大人的『隐形领域』魔法,我们才能光明正大地观察。」 入侵仓库并确认依莉单独一人之后,我们一行人之所以没有立即现身,是为了警惕依莉会反射性地对入侵者发动攻击。 因为蜜奈强力主张依莉绝对会发动攻击…… 「嗯~魔法师啊……」 听说依莉比9岁的蜜奈年长1岁,今年10岁。 也许是比较有常识,也没见识过隐形领域以外的魔法,或者说与蜜奈不同,她并没有把我们视为救命恩人并宣示忠诚,因此她似乎没有完全相信蜜奈的说词。 「关于她们两个人是魔法师,并提议带你一起离开的邀约……」 「有点犹豫……」 哎呀,依莉不愿意信任我们吗……? 我们两人的话还另当别论,本以为她会相信蜜奈所说的话呢…… 但这也无可奈何。 假如本人希望维持现状,我们也无法强行带她离开。 虽然遗憾,只好去找下一个人…… 「那么……」 哎呀,蜜奈打算继续说服对方吗? 毕竟她怀着想拯救同伴的强烈心愿,当然不愿轻易放弃,希望设法说服依莉。 不过我和礼子不打算强行救济不想被拯救的人。 能获得救赎的人,只有心怀期望并主动踏出第一步的人。 蜜奈再次编织话语,以说服依莉。 「当衣衫褴褛、宛如垃圾的我和阿尔抵达孤儿院之际,明明正值深夜,她们仍允许我们进入室内。甚至还提供食物,让我们入浴、睡在蓬软的床铺上,最后还雇用我们。如果是像这样的人提出『要不要一起来?』的邀约……」 「我当然乐意接受!」 ……这算什么啊! 来历不明的『魔法师』提出可疑的邀约,令依莉犹豫该不该接受;但若是曾对孤儿伸出援手的人,她就愿意再次给予信任吗?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有蜜奈担保…… 「那就和我们一起逃跑吧。依莉你在文书上是正规的雇用关系,而且事先付清了佣金,再加上那些文件并非伪造,全都是正式文件,所以采取正规手段是行不通的。 ……不过,那仅限于『这个国家』。 因为只要来到我国,那些文件是罪犯利用自己的地位签下的东西这件事已经被证实,主犯也遭到惩处了。假如他们大摇大摆地来到我国、要求交回依莉,就会被当作人口贩卖组织的同伙遭到逮捕,尽管放心吧。 换言之,只要逃出去并抵达我国的瞬间,就是我们的胜利。」 「哦哦!……『主犯』是指谁?」 以为院长只是被商会长蒙骗的依莉满腹疑惑,蜜奈则以憎恶的神情宣告道。 「是『叔叔』……那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怀有这个企图,才自荐要继承孤儿院的。」 「什么……」 依莉顿时哑口无言,但下一瞬间,她又因愤怒而面庞扭曲。 这倒也是。 据蜜奈所言,自从经营者更替之后,从饮食开始,孤儿们的生活水准便随之下滑,工作时间也增加了。 大家都认为『想必是经营状况不佳吧』,为了感谢在这种窘境下接管孤儿院的『叔叔』而拼命努力。 不过听说事情真相之后,当然会怀疑『叔叔』将多余的财产中饱私囊,并涌起满腔怒火。 「那件事先暂且不论。 总而言之,只要成功逃跑、回到我国的孤儿院之后,就不需要担心任何事了!」 正如蜜奈所言。就像我刚才说明的一样,逃走之后只要别在这个国家遭到逮捕,就用不着担心。 毕竟商会持有的文件是『事先支付佣金的佣人契约』,但孤儿院──也就是领主大人手中的资料写着『养女』。 如果要向他国领主正式提出抗议,当然要先确认事实,届时将由这片领地的领主负责调查商会。 商会究竟是把领养的孩子当成养女,还是当作佣人对待,立刻就能水落石出。毕竟工作人员、进出商会的业者、顾客及其他大批民众都看在眼里。 即便对其他人下封口令,肯定也会出现难以承受罪恶感的人。敌对商会的商店长也可能暗中教唆『那间商店已经不行了,老实作证的话,我们愿意雇用你』,或者有人在严苛的审问下全盘托出。 我们领主之所以无计可施,是因为他无法调查其他国家的商会。毫无证据就向领主抗议的话,将会引发大问题。 然而假如是对方主动找碴,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一旦对方要求我们『拿出证据』,其国家的领主就能彻底调查商会。 ……不,说到底在抗议之前,这里的领主就会先仔细调查商会长的主张是否正当。 万一向他国贵族提出抗议,事后却发现『其实错在我们』的话,会使领主颜面扫地。如此严重的失态,就算被传唤至王宫也不足为奇。 纵使商会长的主张的确正当,领主也有可能不想与其他国家的贵族起争端而无视。 因此商会长透过领主正式提出抗议的机率相当低。 假如商会长的手下现身于『Little Silver』,声称『来找逃离家中的养女』呢? 不可能、不可能! 如果是佣人逃跑,工作人员前来接回他们并不奇怪。 不过迎接『商会长养女』的并非商会长夫妻,而是工作人员的话,就相当可疑了。 而且无论工作人员或商会长,一踏入我们领地的瞬间便会遭到逮捕。 在我们领地,第2代院长的恶行已经暴露并遭到惩罚。倘若共犯现身,当然会立即被逮捕。 即便不能对其他国家出手,凭领主的权限,当然可以在自家领地内逮捕在自家领地犯下罪行的犯人并施予惩处。无论犯人是哪国人民都无关紧要。 ……所以对方绝对不会来访。 除非他们是无可救药的笨蛋。 「那么,我们晚上再来迎接你。」 「咦?」 哎呀,瞧依莉一副惊讶的神情,难道她以为我们会直接将她带走吗……? 「现在带你走的话,商会马上就会发现你消失踪影。夜里可以隐匿行踪,争取更多时间。」 「的、的确……」 不晓得是依莉头脑灵光,还是初代院长教导有方,她立刻就点头接受了我的说明…… 「那么,你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工作。等大家熟睡之后我们再来迎接你,先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 啊,多带一点行李也无妨,可以把所有私人物品都带走。」 只要放进道具箱,无论行李多庞大都无所谓。 「……我的私人物品顶多只有换洗衣物,一只手就能带走……」 这倒也是。身处这种境遇的依莉,身上总不会有毕业旅行的土产、摆饰或叼着鲑鱼的熊木雕等…… 而且理所当然地,她也没有装满家族照片的相簿…… 「所以,我该在哪里等?」 嗯~深夜带着行李四处游荡,要是被警卫或其他工作人员撞见就不妙了…… 「待在自己房里就行了。」 「咦……?可是我住在6人房耶,其他人会……」 「没问题!我和这女孩的职业(礼子)是什么?」 「……魔法……师……」 「没错。那待会儿见啰!」 就这样,我向没有出场机会而一脸无趣的礼子发出信号,请她发动隐形魔法! 就这样悄悄地拉着蜜奈的手,走出仓库…… 进入仓库时,我们是悄悄从依莉身旁溜进来的,不过离开时得自己打开门扉,因此即使看不见我们的身影,她还是能清楚看见门开阖的景象。 太松懈了…… 不,※门已经关好了!(译注:日文中「松懈」与「不关门」读音相同。) * * 「久等了!」 看到礼子无预警现身于眼前的瞬间,依莉吓得颤抖了一下。 同房的5人都已经进入被窝并陷入熟睡。用兽脂点燃的照明熄灭,在黑暗中保持清醒的依莉坐在床铺上。 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依莉当然毫无睡意。要是进入被窝里,起床时的声音及震动有可能惊动其他人。 况且依莉不能换上睡衣,但穿着工作服躺进被窝里又会被大家怀疑,因此她只能这么做…… 现身此处的,只有白天在仓库见面时始终待在后方、几乎不发一语的礼子。依莉并未对此感到疑惑。 这是理所当然的。趁夜色悄悄采取行动的时候,没有笨蛋会带着一群小孩共同行动。 而向自己解说各种事的另一名『魔法师』,则作为护卫留在蜜奈跟阿尔身边。凭依莉的聪明才智,能够猜想到这一点。 「那么,一起走吧……」 礼子完全没有压低声音,以平常的音量开口说道。依莉连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示意『安静一点!』,不过…… 「啊,没问题的。我使用了消音魔法……其他人听不见物体的声响及我的声音。」 「!!」 好厉害,真不愧是魔法师!! 尽管依莉很想放声呐喊,但即使礼子保证『其他人听不见声音』,她也无法百分之百相信并发出巨大声响。毕竟她至今实在遭遇过太多痛苦的经历…… 「走吧!」 (点头!) * * 「辛苦了!」 我与蜜奈、阿尔、汉克及班德一同在城镇外的空地静候着。礼子带着依莉返回了这里。 从礼子轻松地竖起大拇指的模样看来,似乎没发生什么问题。 这里并非地球的闹区,三更半夜里城镇外的空地根本毫无人烟。 即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仔细确认了四周没有人影…… 啊,机会难得,在依莉面前展示看似魔法的表演吧…… 「出来吧,女神马车!」 (登登!) 「哇啊啊啊!!」 很好,她很惊讶、很惊讶…… 只有隐形魔法的话感觉不太像魔法师,最好在这里展现一下魔法师的风范。否则万一同伴在关键时刻吓得呆站原地,那可就糟了。 「好,乘车!」 (……刚才她说了女神马车……) (嗯,她确实是说『女神马车』……) 「嗯?阿尔、蜜奈,你们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 「是吗?那快点坐上车吧!」 「「是!」」 遵照依莉的希望,我们决定不在这座城镇弹劾商会长的恶行。 商会有众多一般工作人员,依莉不希望妨碍那些人的生活。 虽然的确有人压榨她、对她十分苛刻,但似乎也有很多对她好的人。 那些人似乎以为依莉是『被父母卖掉的孩子』。身处这种立场的人,多少遭到欺凌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她不想为工作人员带来麻烦。 ……真是笨蛋…… 但我和礼子不讨厌这种笨蛋。 只不过,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直接逃跑的话,商会长或许会派遣搜索队,企图把依莉带回去。 所以我留下了纸条。 关于商会长假装收依莉为养女,实则进行违法人口贩卖的罪嫌。 孤儿院的同伙已经被捕,并遭到惩处。 只要他们踏入邻国一步,这个事件的所有相关人士将立刻遭到逮捕、惩罚。 孤儿院持有的文件已经在领主手里。 我将记载了上述内容的信留在商会。 就摆在商会长的办公桌上。为了避免被风吹走,我狠狠地用匕首将信刺在桌面…… 接下来,要前往第二人所在的城镇。 好,出发! * *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来到了第3人所在的城镇。 ……嗯,是『第3人』。 第2人是芙里亚(8岁),已经夺回完毕。 嗯,过程与依莉那时大同小异,因此省略。 我们预计在这座城镇夺回最后一人──琉希(7岁)。 首先订好旅馆,接着造访收留琉希的商会。今天暂且只需要观察店家的外观及状况。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这是怎么回事? 让礼子留在旅馆并把孩子们托付给她之后,我独自前来观察有问题的商店…… 明明还没到关店时间,而且这种店家理应不会有公休日,店却已经关门了。而且门扉及墙壁上充满涂鸦,还有被垃圾砸中的痕迹…… 「啊啊,那间店2天前就关了。」 「咦?」 我茫然呆站原地时,凑巧路过的大叔停下来并向我解释道。 「据说那间店假装向孤儿院收养养女,却把她当成事先付清数十年佣金的佣人对待,让她免费劳动。那孩子在城镇各处张贴揭露这些恶行的纸,逃了出去。还顺便把没有收在金库的契约书和会议纪录尽数废弃,掀起了一阵大骚动。 当然,多亏她张贴的纸,传闻传遍了整座城镇。如此一来,领主大人也不得不采取行动。 事情演变至此,就算贿赂下级官吏也无济于事,地位更高的高层想必会亲自出马。 领主大人也得顾及面子,要是放任罪犯不管的事传入国王陛下耳里可就不得了了。而且居然从邻国的孤儿院骗取孩童,弄不好的话就会演变成跨国的大骚动。 商会长及大老板没有被押送到警卫队,而是直接被送到了领主宅邸。他们恐怕到此为止了……」 「咦咦咦咦咦!!」 感觉就像吃下了高级冰淇淋。 ……名为『※淑女吃惊(Lady Borden)』的那个品牌。(译注:日文中「Lady Borden」与「淑女吃惊」发音相近。) 琉希办到了……而且手法与蜜奈如出一辙。 我彻底且亲身体会到了孤儿院初代院长的教诲。 ……初代院长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不不,现在那不是重点! 「请、请问,那孩子现在……」 「啊,听说她下落不明。不过……」 「不过?」 「被押送之前,据说商会长曾委托暴力团体抓捕那孩子,且不问生死。经过审问之后,他才坦承自己提出了这种委托……」 「咦咦咦咦咦~~!!……话说回来,大叔你知道得可真详细……」 「大、大叔……」 我下意识称对方为大叔之后,他显得相当失落……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这些传闻的可信度有多少!」 没错,这点极为重要。 「何必这么激动……」 尽管无奈地这么说,大叔还是仔细向我解释。 「……虽然今天没有值班,但我是『那边的人』……」 是警官或领主的手下吗! 既然如此,他刚才所说的话恐怕几乎正确无误。 我不由得心想,难道他不需要遵守保密义务吗?不过刚才那段传闻大概已经公诸于世,即使说出来也不成问题。他不像连必须保密的情报都会侃侃而谈的笨蛋。应该只是看到我茫然呆站在已经倒闭的店门前,才好心向我搭话。 事到如今,这座城镇的居民想必都知道这间店的状况了。大叔肯定认为我来自其他城镇,才会在看到店家的现况之后错愕地僵在原地。 ……嗯,事实正是如此。 呃,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将手伸进肩背包……味道、香气及酒精浓度与高级白兰地相同,对身体稍微有益的药水,盛装于对这世界而言略显高级的瓶子里,出来吧! 「大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事!给你谢礼!这是我们城镇酿造的高级酒,请仔细品味吧,再见!」 我刻意以激动的口吻自顾自地说道,接着逃离现场! 对方说『喂,我不能收下这种东西』的声音自身后传入耳际,但我全部无视。我现在可没有余裕理会他。 ──────────────────────── 第五十九章 第三人 我飞奔至旅馆,猛然闯入我们的房间。 「紧急出动!付清住宿费之后就要立刻启程,快点换衣服!详情在马车内解释,赶快!」 目瞪口呆的众人急忙开始准备,我则先行前往柜台,告知我们要离开旅馆。 旅馆人员表示要退还一部分住宿费,我则告诉他们把多余的钱当成小费,和马厩的份对分就行了。请柜台人员立即准备马匹之后,对方马上直奔他处。 ……大概是前往马厩吧…… 隔了一会儿之后,原本穿着室内服的众人换上外出服并来到柜台,一同前往马厩。 汉克及班德已经准备就绪,所以我们直接乘上马背。在马厩人员及柜台人员的敬礼目送之下,我们就此出发! 我、蜜奈跟阿尔乘在汉克背上。 礼子、依莉与芙里亚则乘坐班德。 一匹马载着3个人。 已经超越乘载限制了。 「真抱歉……」 『说什么傻话。我们军马原本的职责,是载着装备武器及铠甲、全副武装的男人四处奔驰,没有装备的3名小孩和空气没两样,可别小看我们。』 『你又用这么无礼的态度说话……不过班德说的是事实,请不要放在心上……何况一旦离开城镇,就要换乘马车对吧?』 嗯,2匹马虽然语气截然不同,但都是很好的家伙。不愧是爱德的子孙。 不过正如它所言,离开城镇之后我便会拿出马车。 无论是收纳于道具箱内的哪一辆马车,只有小孩坐在里面都显得很不自然,只会引诱罪犯。所以我们总是在城镇之前将马车收回道具箱内,改为乘在马背上。 ……虽然由于人数有所增加,导致骑乘马背也显得不太自然…… 假如继续增加,将会有4个人同乘1匹马。那样未免不太妥当…… 只让孩子们骑马,我和礼子则牵着缰绳走进城镇,这么做如何? 呃,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我们迅速前进,在离开城镇后找到的第一座空地停止脚步。 仔细确认周遭没有人影之后…… 「出来吧,『神之战车(梅卡瓦)』!」 (登登!) 召唤,神之战车(梅卡瓦)。 这回必须赶路,所以我没有选择重量级的庞兹。潘尼洛普号太脆弱,虽然乘客都是小孩,6人乘坐两人用马车还是太勉强。短时间还另当别论,长时间的话…… 于是我选择了神之战车(梅卡瓦)。 其实我很想立刻让马车启程,在车厢内进行说明。不过无法这么做。 ……因为接下来得和大家商量『该往哪里前进』才行。 要是往反方向前进了,反而会浪费时间。 所以必须先让大家乘上马车,说明来龙去脉。 * *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要立刻找到琉希,比受雇的暴力集团先一步确保她的安危。」 我说明完毕之后,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 但我们不能白费时间。 我从道具箱拿出1张地图。 如同日本幻想游戏附赠的地图一般,那张地图完全无视比例尺,只画了山、河川、森林及海。 在这种世界,正确精密的地图属于军事机密。这也无可奈何。 即便如此,还是比没有地图好100万倍,于是我依旧买下了它。 我在桌面摊开地图。 「有3条路径可以离开这里。往这个国家的王都前进、逃往西侧的国家,或者返回我们居住的前孤儿院──现在是『Little Silver』所在的国家。 返回孤儿院的路径得大幅绕过森林,穿越在森林及岩山之间。 你们认为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我和礼子不晓得琉希选择路径的标准。 要是以『倘若是我的话会怎么做?』作为标准,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就能得出结论。不过生于这世界且失去了一切的7岁孤儿会怎么想,我无从得知。 要论有谁会知道…… 「这里!琉希会通过这里!」 「嗯,琉希只可能选择这条路!」 「那孩子绝不可能选择其他路径……」 最了解那名少女的3名少女指向其中一条路径。 能够返回他们之前居住的前孤儿院的路径。 ……他们的指尖没有划过绕开森林的道路,而是笔直穿越深邃且据传有野兽及魔物出没的危险森林正中央。那路径也太乱来了…… 「为、为什么……?」 我也预料到琉希会选择返回孤儿院的路径。假如她是和蜜奈一样聪慧又具备判断力的孩子,应该早就悄悄调查过周边环境及回到孤儿院的路了才对…… 之所以和大家商量,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也许琉希是个悲观主义的孩子,以为自己被孤儿院卖掉,决定朝其他国家前进。或者她是个不加思索的鲁莽小孩,决定大胆地开拓新天地…… 返回孤儿院是机率最高的选项,所以没什么好讶异的。 但为什么年仅7岁的少女会选择穿越危险的森林!连整齐铺设的道路都没有啊! 「那孩子当然会设法回到孤儿院。」 「要是沿着道路前进,很快就会被马或马车追上,而且很容易会被发现。」 「既然如此,只要选择没有道路、马车及马都无法通过、视野很差又充满危险的路径就可以。如此一来,被发现的机率便会降低,而且……」 「只要让搜索、抓捕自己的利益低于为此必须承担的风险及损失就行。这么做的话,追兵便会死心。」 就像『机会难得,我要选择这条红色的道路』吗? 礼子张大嘴巴,流露呆愣的表情并浑身僵直。 ……我的表情大概和她如出一辙吧。 几秒之后,我和礼子异口同声地呐喊。 「「你们太可怕了吧!!」」 几分钟之后,神之战车(梅卡瓦)沿着道路往东方驰骋。 ……以超越常理的速度…… 尽管不如潘尼洛普号,但外观与一般马车相近的神之战车(梅卡瓦)大量使用了钛金属、铝合金、FRP、奈米碳管,因此非常轻巧。 我还为银种当中特别顶尖的2匹马施予药水,让它们高速疾驰。 野兽、魔物及盗贼都无关紧要。纵使有敌人试图发动袭击,也会因为速度太快而追不上。就算前方被堵住,只要用魔法或类似硝化甘油的东西,眨眼之间就能让其灰飞烟灭,自道路排除。 为了拯救可爱的少女,『KKR』的力量能够以一挡百! 就连在缺少外挂能力的地球亦是如此。即便鬼神来也无法制止现在的我们。 ……要是少女不可爱呢? 找遍全宇宙都不存在不可爱的少女或幼女! 少女及幼女之所以可爱,是因为她们是少女及幼女!与外表无关! 如同小猫及小鸟全都很可爱一样,女孩子全都很可爱。不容许异议!! * * 「这里就是森林的边界……」 「接下来……道路将沿着森林左侧大幅绕道。」 「没错……道路的话是如此。」 全员走下马车,凝望四周。 正面为森林,道路往左侧转弯,避开森林延展而去。 我们则准备突破这座森林。 「稍微进入森林,到了从道路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就停下马车。 由我、礼子及蜜奈3个人负责搜索。因为得请蜜奈向琉希解释,所以不好意思,必须请你跟来。 其他人在马车上待命。礼子会使用障壁魔法,覆盖以马车为中心半径10公尺的范围。应该不会妨碍汉克及班德吃草。 汉克、班德,这些孩子就拜托你们了。绝对别让他们离开障壁! 外敌虽然无法进入障壁内侧,但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能够从内部离开。」 我用人类语言及马的语言重复相同的内容,向众人下达指令后…… 『啊?你究竟在说什么傻话啊?』 『恕我们难以服从这项命令。』 班德及汉克拒绝道。 『我们是女神的坐骑。在这种关键时刻让主人徒步前进,自己却在安全地点待命,我们无法容许这种事!』 不,纵使你这么说…… 『但马无法在未经整顿的深邃森林里前进吧?地面粗糙、充满泥泞,还有杂草、枝蔓、倒下的树木及其他各种障碍……你们很容易绊倒、骨折……』 『那又如何?』 『咦……?』 汉克以『不明白我想表达什么』的口吻提出疑问。 它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我可无法解读马的表情…… 至于班德则是…… 『太迟钝了,小妹妹。汉克想问的是,那些障碍为何会成为我们与小妹妹你同行的原因!我们等待了70年以上,众多银种马引颈期盼,却都未能实现成为神使坐骑的心愿。区区脚骨折或颈部骨折,根本不值一提……』 『我们倒下之际,将有其他银种赶到您身边。那些马倒下之后,又会有其他继承者。 ……直到最后一匹银种倒下为止!这就是……』 『『伟大始祖爱德的夙愿!!』』 ……真是笨蛋。 爱德是笨蛋。 衷心遵守诺言的这些家伙也一样。 反正即使它们受伤,也能用药水治愈,顶多只会感到疼痛而已。 况且要是把它们留下来,不晓得它们会做出什么事。 它们肯定会离开障壁,把阿尔、依莉及芙里亚搭乘的马车搁在原地,自行离去…… 要是把汉克及班德关在障壁内,它们恐怕会冲撞障壁大闹…… 即使覆盖了障壁,也不能让年幼的孩子单独留在此处。 虽然可以将障壁设定成汉克及班德离开之后,无法从外部进入,也不能从内部离开,但要持续等待不知何时会回来、甚至无法保证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对3名不满10岁的孩子而言,肯定是难以承受的恐惧吧。 夜晚的黑暗直逼而来,魔物嚎叫声自远处响起。经过1天、2天,我们都没有返回。 凶暴的野兽及魔物群团团包围障壁。 ……未免太可怕了。 假如汉克及班德在场,应该能减轻那股恐惧。以实际年龄来说,它们格外可靠。有身形庞大的马陪伴并保护自己,理应能为孩子们带来莫大的安心感。 何况要是我们留下汉克及班德,表示我们不可能抛下孩子们就此离去。这也将使孩子们涌现安心感。 孩子们想必认为,身为孤儿的自己何时遭到舍弃都不奇怪,但没有人会丢下2匹出色的马及马车。 ……别说抛弃孩子,我们正是为了『搜寻孤儿』才进入森林。 但他们毕竟还年幼,而且反复遭到大人背叛,会心生怀疑也是无可奈何…… 好! 「变更作战计划!收纳神之战车(梅卡瓦),全体分别乘上汉克及班德,一起前往搜索琉希!『汉克、班德,能分别载着3个人在森林内前进吗?』」 最后我以马的语言询问汉克及班德。 『包在我们身上!和载着全身装备武器及铠甲的士兵相比,3名小孩与空气无异!』 『说得没错!即便在没有道路的森林当中,我们也会如驰骋于草原一般自由穿梭!』 『啊~不能奔跑……』 班德及汉克气势汹汹地回答道。不过再怎么说也不能奔跑。 ……话说回来,总觉得稍早之前才听过班德那句台词……难道那是它引以为傲的固定台词吗? 总而言之…… 「那大家走下马车,只需要随身携带水壶。」 嗯,每当有人口渴就得由我创造水,未免太麻烦了。再说药水制造能力可是秘密。 于是我收纳神之战车(梅卡瓦),让孩子们乘上汉克及班德,我和礼子也分别骑上2匹马……出发! * * 汉克虽然声称要『如同驰骋于草原』,但2匹马当然只是以一般速度……不,远比一般速度更缓慢地步行着。 在这种地方急驰的话,肯定没跑几步就会摔倒骨折。 先行一步的琉希年仅7岁,应该足以在她穿越森林之前追上她。 我知道可以不踏入森林,沿着道路前进并在森林对侧等待她。和7岁儿童穿越森林的速度相比,搭乘马车沿道路绕过森林快上好几倍。 ……不过若想采取这种方法,前提得是琉希能突破『魔物、野兽、受伤、饥饿、口渴、恐惧、追兵及其他各项难关』,最后平安无事地穿越森林。 尽管流氓追兵进入森林的机率很低,但绝非为零。 纵使能够确保琉希安全,我们依旧会选择这条路径。 就算琉希能够平安穿越森林,但我怎能容许7岁小孩继续在夜晚的森林中因不安而打颤! 理所当然地,实际上也无法保证琉希真能平安穿越森林。 无法穿越森林的机率高上许多。毕竟这里可不是日本的森林,而是魔物及野兽栖息的异世界森林。 也不知道琉希是否带着必要装备。例如水、粮食、露营器具及外伤药等…… 因此我们得尽快追上她才行。以汉克及班德不至于跌倒的最快速度…… 事情就是这样,除了选择这条路径以外别无他法。 没错,好比── 『机会难得,我们要选择这条红色的道路!』 「香大人,前进方向稍微往左偏一点吧!」 「咦?我们是在森林前方的道路尽头踏入林中,打算笔直地前往森林对侧的道路。如果琉希花时间调查过路径,应该会选择这条路吧……?」 我对蜜奈的提议提出反驳,不过……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万一追兵踏入森林,他们当然也会这么想。所以琉希肯定会刻意偏离原本的路径。问题在于她是往左,还是往右。往右边的话,回到道路上时,会抵达比最短直线路径更前方的位置。往左边的话,则是更后方的位置……」 「那为了节省距离,应该往右边偏离才对啊……」 「是,而追兵自然也会这么想。说到底,琉希根本不打算以最短距离、最短时间穿越森林。那么做的话,她很可能在抵达道路的瞬间就遭到逮捕。 我想琉希恐怕会潜伏于森林数天,等待追兵放弃并折返……」 「你们是怎么回事!哪来的特种部队啊!!」 这些家伙到底怎么搞的…… 太恐怖了! 不过既然是接受相同教育,且共同生活好几年的蜜奈的判断,至少会比我和礼子『更接近琉希的想法』。 暂且不论那想法是否合乎逻辑,至少是『琉希会做出的选择』…… 「……明白了,稍微往左前进吧。」 我向汉克及班德下达指令,稍微变更前进方向。 为了避免在森林中迷失方向,我使用了指南针……当然,里面盛装着药水。 担心琉希无法确认方位的我询问蜜奈之后,她表示能透过太阳、星星、树的断面及其他各种方法来判断…… 根据地形及周边状况,用树木断面的年轮来判断也许不够准确,不过把它当成一项分析要素,仍『聊胜于无』。听说这是初代院长的教诲…… 所以说,孤儿院初代院长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请停下来!」 坐在汉克背上并一直凝视前方的依莉,突然高声要求停下脚步。 汉克及班德虽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却能够依据情况大致判断人们的意图。因此无须我下达指示,听到依莉的声音后它们便立刻停止。 「那里的树枝不自然地折断了。以小型动物来说位置偏高。相反地倘若是大型动物,应该留下更清晰的痕迹才对。这痕迹是在最近……近几天内留下的。很可能是纵长且体型不大的双足步行动物……例如人类小孩通过的痕迹……」 「连你也一样啊!」 果然是一丘之貉…… 以依莉乘坐的汉克为首,我们追踪小树枝及杂草的痕迹前进了一段时间…… 「啊,往这里弯曲了……」 连我也看得出来草木有遭到践踏的痕迹,于是我开口说道。不过…… 「那痕迹太过露骨,是琉希刻意留下来的障眼法。她真正的前进方向是这边,微微留下了隐藏痕迹的迹象……」 「到底是怎样啦……」 够了,你们自己追踪吧!我默默跟着就是了!! 「……痕迹消失了。看来琉希改为在树木间移动,或者用木头及藤蔓制作了高脚步行工具……」 是、是…… 我开始习惯了。 「香,『女神之眼』的成员也是这副模样吗?」 「怎么可能啊!」 我立刻回答礼子的疑问。 (她刚才说『女神之眼』……) (她确实说了『女神之眼』……) 「嗯?蜜奈、阿尔,你们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 他们似乎说了些什么,却决定向我隐瞒。工作人员埋怨或说雇主的坏话是很正常的事,有必要借由这种方式宣泄情绪。 ……只希望不是什么恶毒的坏话…… 「依莉,有别人追赶琉希的迹象吗?」 没错,魔兽及野兽固然危险,但对琉希而言最危险的是人类……也就是追兵。 只要魔兽及野兽不把琉希锁定为猎物,就不成问题。但追兵打从一开始就是以琉希为目标,而且会执拗地追着她并发动袭击。 「现阶段没有类似的痕迹。 若有不在乎留下痕迹的复数大人穿越森林,肯定会清楚留下线索才对。 但只不过是『这地点没有人追逐琉希的痕迹』而已。也许对方经由其他路径,在前方碰见了她,或者发现她所留下的移动迹象……」 这家伙真的才10岁吗! 不过,这下得尽快追上琉希才行…… 「我想应该没问题。」 「咦?」 「首先,没有流氓会为了搜寻7岁小孩而踏入森林。 既然不问生死,表示对方并非雇用正规猎人,佣兵也不可能接受这种委托。对方只是当不成士兵、佣兵及猎人的普通流氓。 没有专业知识及装备的流氓,不可能在森林中搜索好几天。所以他们绝对会以城镇为中心进行搜索。 万一他们真的进入森林,也会发出沙沙声,或者同伴之间一边交谈一边前进,琉希想必会先察觉对方。 7岁小孩只要蜷曲身子并躲进草丛及树荫下,对方就很难发现。」 蜜奈及芙里亚点头赞同依莉的说法。 「「…………」」 我和礼子哑口无言。 一头雾水并一脸呆愣的阿尔疗愈了我们的心。 对了,这孩子并非来自那间神秘的孤儿院(培育所)!他是『我们这边』的人,太好了…… 我抚摸阿尔的头之后,他欣喜地绽露笑容。 嗯,真是可爱…… 从最前面开始,蜜奈、阿尔及我依序坐在汉克背上,因此我能尽情抚摸他。 ……蜜奈猛然回头,直盯着我和阿尔…… 那么勉强的姿势,会伤到脖子和腰吧……? 她在担心阿尔姐姐的地位被抢走吗? 不,比起这种事,得快点前进才行…… 抵达树木较少的地点之后,我从道具箱拿出马车及帐篷准备露宿。 把座椅向后倒之后,就能变成舒适的床铺。不过即便只有小孩子,让6人挤在神之战车(梅卡瓦)的座椅上未免有点勉强,于是我一并拿出了庞兹。此外还有大型帐篷,供我们用餐及饭后休息使用。 当然,帐篷已经事先组装完毕,直接拿出来即可。就寝时我会收纳帐篷,不用挖掘排水沟或将钉子打入地面固定,只用来用餐及稍作休息。 至于汉克及班德,我已经事先提供它们粮草。 将燕麦、豆类、干草及其他诸多饲料混在一起,洒上回复药水。作为点心,还提供苹果、玉米、红萝卜及方糖吃到饱。 据说吃太多甜食会得糖尿病,不过只要有我待在身边,便无须担心生病。 接着我拿出料理台、厨具、水桶及食材,开始料理。 由于身处森林当中,必须防止火灾及被香味吸引而来的魔物。以防万一,还得考量到『追兵或许在森林中』,所以料理时不能使用火……换言之,不能烤或煮,只能做点简单的料理。 夺回依莉及芙里亚之后,我们已经露营好几次,事到如今没有人会为这点小事感到吃惊。 与蜜奈跟阿尔相同,我已经告诉那两人我们是『魔法师』,所以不成问题。 沿道路从城镇抵达森林的期间节省了许多时间,进入森林之后,我们的移动速度理应也比琉希更快。事情顺利的话,也许明天便能追上她。 总而言之,今晚是最后一次让7岁小女孩独自在这种地方过夜。这是我们的心愿,也是义务。 就寝时,依照孤儿院三人组的要求,由蜜奈、依莉及芙里亚3人睡在神之战车(梅卡瓦),我、礼子和阿尔3人则在庞兹内入睡。 虽然成员不太平衡,但女生之间……应该说孤儿院同伴之间也许想单独聊聊。 要是4名小孩一组、我和礼子一组的话可会令人很失落,不过既然有阿尔陪伴,我和礼子自然都没有怨言! 好,让总是跟在蜜奈身旁的阿尔,听听改编成异世界风格的日本童话故事吧…… * *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你们应该感到很可疑,但请把香大人及礼子大人视为『魔法师』,绝对不能脱口说出她们是女神或神使!」 (点头点头!) 神之战车(梅卡瓦)内的蜜奈,正在向依莉及芙里亚解释着什么。 「『魔法师』这项设定,是我们『Little Silver』工作人员之间的秘密,对外界的说法则是某个富裕贵族的千金,喜欢四处游玩,收购了前身为孤儿院的房屋之后,她们就雇用孤儿,展开了慈善事业……」 (点头点头!) 「等夺回琉希之后,大家要向香大人及礼子大人宣誓忠诚,然后把初代院长的教诲全部传授给阿尔,让他成长茁壮并掌握幸福!」 「「「好~!!」」」 与此同时,不晓得自己即将迎接什么未来的阿尔,在香及礼子的宠溺之下开心地高声欢笑着…… * * 翌日,我从道具箱内拿出事先做好的简单早餐。享用完毕之后,我立即收纳2台马车并迅速启程。 日落之后由于天色太暗,无法动身的我们只能悠闲度过;不过等天色变亮之后,就要尽快出发。必须尽早找到琉希才行。 我可不想事后才因为『要是提早10分钟的话……』或『当时如果没有悠闲喝茶,早点出发的话……』而后悔一生。 搜索追踪的期间,我们偶尔也会停下来吃午餐及休息。当太阳差不多开始西沉之际…… 「我要试着呼唤琉希。」 「咦?」 也许是认为琉希的所在位置就在附近,依莉突然提议道。 流氓追兵应该不在附近,即便真的在也不成问题。尽早找到琉希并确保她的安危,才是此刻的优先任务。 就算呼唤对方的名字,在这种森林当中也传递不到太远。 不过能目视到小孩子的距离更短。 纵使喉咙沙哑,也能靠药水解决。既然如此,出声呼唤还是比较有效。 「啊、嗯。知道了,拜托你啰!」 小孩子的声音频率比较高……呃,在场所有人似乎都差不多! ……正当我如此作想时…… 哔────~~! 原来是手笛! 手笛的话就不会使喉咙沙哑,传递距离也远比呼唤名字更远。 ……不过纵使能够听见,除非琉希知道这是友方发出的信号,否则也派不上用场。 「……为了让对方知道我们是同伴,吹手笛时有特殊节奏。」 蜜奈仿佛察觉了我的想法,在我耳边窃窃私语道。 「喔……喔……」 ……所以说,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 * 依莉及蜜奈一边前进,一边时不时地吹手笛。芙里亚虽然不太擅长,但并非完全不会,不过这次还是交给另外两个人。 毕竟事关琉希的性命,由能够吹出最大声量的人负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许多日本人会吹口哨,但会吹手笛的人少之又少。听说美国人大部分都会吹手笛…… 难道是因为美国面积广大,迷路或与同伴分别行动时需要互相传递信号吗? 为了走夜路遇袭或登山露营迷路的情况,日本也应该普及手笛才对…… 两人吹了几次手笛之后…… 哔────~! 好像微微听见了很相似的手笛声。 「是琉希。那个吹奏方法代表『我还健在,没有问题』。声音来自那个方向,走吧!」 「好……好……」 所以说,这些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 * * 呜! 呜呜! 朝手笛回复声传来的方向前进之后,类似猫头鹰的夜行性鸟类鸣叫声传入耳际。 「距离很近。」 「「…………」」 她们还决定了这种暗号啊…… 伪装成鸟类的鸣叫声,就能降低被敌人察觉的机率。 她们是在女童军学的吗? 话说回来,『女童军』是邀请具备优秀才能女孩的组织吗?还是将女孩子培养成调查、侦查兵的组织? ……肯定不是这样…… 我们时不时根据信号声的来源修正方向,然后…… 「在这里!」 草丛当中传来了年幼少女的声音。 「琉希!」 「……依莉?」 「蜜奈跟芙里亚也在!」 「得救了……」 她能从信号判断……对方是孤儿院的同伴……却不晓得对方是谁。看来琉希是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这也难怪。无论她再怎么坚强,年仅7岁的女孩子独自在危险的森林中迎来黑夜,当然会满怀不安。 拨开草丛的沙沙声响起…… 「依莉!蜜奈、芙里亚!」 娇小的人影自草丛跳出,扑向依莉。 「……让你久等了!」 「嗯!嗯!嗯、嗯,呜……呜啊啊啊啊啊……」 也许是安心而松懈了下来,只见琉希开始嚎啕大哭。 ……这也无可厚非。她肯定一直绷紧神经,拼命强忍到现在吧…… 当然,依莉和蜜奈等人也哭了。 被卖掉之后,大家都度过了一段辛苦的日子…… 「所以,救援队在哪里?」 「咦?」 停止哭泣的琉希提出疑问,听不懂意思的依莉瞬间愣了一下。 「我是问大人们在哪里?依莉你们是负责传送信号,告诉大人们我会如何采取行动并为他们带路对吧?护卫你们避免遭到魔物及野兽攻击的大人们在哪里?」 啊~…… 一般人的确都会这么认为…… 「没有大人,只有我们。」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蜜奈从旁插嘴之后,琉希一脸错愕。 「那万一你们遭到魔物及野兽袭击,或者被追兵发现的话,战斗力岂不是和我一个人差不多吗!无论对手是野兽还是追兵,都只会因为猎物增加而更加开心吧~~!!」 ……嗯,琉希,你的想法十分合理…… 咦,奇怪? 「琉希,你的脚……」 「啊,稍微扭伤之后……也许是因为我拖着脚走路,结果被尖锐的岩石划伤了……」 如此说道的琉希,脚踝用藤蔓缠绕住并加以固定,甚至还渗出了鲜血。 「发送信号时,你不是表示『我还健在,没有问题』吗?」 我说完,琉希露出诧异的神情。 「……依莉,那孩子是谁?」 (大受打击~!) 竟然被7岁儿童称为『那孩子』…… 「她们是救助并雇用我的『Little Silver』事务所经营者──香大人及礼子大人。这孩子则是和我一起逃亡的阿尔。他来自其他孤儿院,和我们有相同的遭遇。」 蜜奈代替依莉,简单介绍孤儿院组以外的人。 然后…… 「……经营者?」 嗯,琉希当然会心生疑惑吧。毕竟她应该以为我只有12岁左右…… * * 「咦咦咦咦咦!这么小就成为加工厂的经营者!而且还篡夺了我们的孤儿院?」 「谁篡夺了!我付了一大笔钱才买下它的!!」 那之后我们稍微移动,决定在树林间隙的草地坐下,先向琉希解释状况。 提到我们与蜜奈相遇时的光景之后,琉希突然喧闹起来。 「很、很抱歉,这孩子容易慌张又冒失……琉希,好歹把话听到最后再吵!……还有,在这种森林深处大声喧哗的话,马上就会引来魔物跟野兽的!」 「噫!」 琉希发出细微的尖叫声,接着陷入沉默。恐怕不是因为害怕魔物及野兽,而是看见了斥责她的依莉跟蜜奈的表情。 ……嗯,毕竟她们两人的表情都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恐怖…… 咦,什么?我的脸更恐怖?少啰嗦! 蜜奈跟依莉似乎都很感谢拯救了她们的我和礼子。 况且不仅蜜奈和阿尔,包含琉希等3人在内,5名孤儿的未来都掌握在我们手中。因此她们无法忽视会惹火我和礼子的言行举止。 ……虽然我和礼子都不会在意年幼孩子未经思考的言行。 「可是这个姐姐,无论怎么看都像坏人……」 「「「「…………」」」」 「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否定啊~!!」 * * 说明完毕之后,琉希总算信服了。 「那么,今生请多多指教!」 她是打算和我结婚吗! 再说,我可还没对任何人说『我要雇用你』……呃,所以她们才要趁我拒绝之前,抢先用这句台词让雇用她们的事变成既定事实。果然厉害,真聪明。 当然,我从一开始就打算雇用她们。 ……唔!我是笨蛋吗! 还没治好琉希的脚伤啊! 由于本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害我专注于对话,不小心忘记了! 她不可能不痛。伤口很深……非得用藤蔓缠绕绑起来才能走路,而且必须拖着脚步……甚至还被岩石割伤。 光是看着伤口就感到疼痛。她的足部已经大幅肿胀、变为毛骨悚然的紫色,或者说黑紫色了。 「让我看看你的脚!」 「咦……」 「别管了,让我看你的左脚!」 不知是害怕我做出什么事,还是有所顾虑,琉希显得有些退缩。我强行要求她伸出脚之后,蜜奈以眼神催促她照做。见状只好死心的琉希,战战兢兢地将左脚踝伸向我。 我留意着不碰到琉希疼痛的脚踝,从小腿肚下方支撑她的足部并仔细诊察。 「……发送信号的时候,你不是表示『没问题』吗?」 「这点程度算是『没问题』。又不是致命伤,即便移动速度多少会减缓,还是能够行动……」 真是笨蛋。 要是逞强的话只会导致伤口恶化,甚至留下后遗症。若细菌进入伤口化脓,也有可能招致破伤风等疾病。 所以…… 我立即将手伸进包包内…… (治愈药水,出来吧!) 我创造出盛装于瓶中的药水,抓紧它。 「来,洒上这个!」 语毕,我将药水拿出包包并递给琉希。 为了以防万一,我创造了2瓶。1瓶洒在伤口上,另1瓶则让她饮用,避免她体内已经有病菌感染…… 只要有饮用型的药水就足够了,不过明明是外伤却只有口服药的话,显然太不寻常…… 不过,琉希不打算收下药水。 也许是不敢使用可疑的药吧。或是在警戒我向她索求高额药费,使她得平白劳动好几年…… 这也无可奈何。这些孩子至今过得太过艰苦,令她们难以信任初次见面的人。 没办法,只好由我亲自来了。 我打开药水的瓶盖,轻轻地洒上琉希的左脚。 首先是被岩石划伤的伤口,接着是因扭伤而肿胀的部分…… 最后再强行将药水灌入她口中。 「咦……」 「「…………」」 (目瞪口呆……) 「啊……」 目睹伤口瞬间痊愈的琉希震惊不已。蜜奈跟阿尔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依莉和芙里亚双眼圆睁地呆站原地,礼子则一脸无奈。 「神……唔!」 「女……呜!」 蜜奈用手堵住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依莉嘴巴。 阿尔也仿效蜜奈,堵住了芙里亚的嘴。 神?女? 她们究竟打算说什么? 蜜奈跟阿尔又为何连忙堵住她们的嘴? 琉希则浑身僵直,动也不动…… * * 「今晚就在这里露营。」 (点头点头!) 取得众人的同意之后,一行人决定在这个地点露营。 这里距离我们发现琉希的地点很近,是一处树木较为稀疏的空地。 我一如往常地拿出马车,紧接着拿出组装完毕的帐篷、流理台、水桶、食材、桌椅及其他物品…… 让孩子们睡在马车,我和礼子则使用帐篷……孩子们肯定有许多话想聊,会让我们难以入睡。 ……也罢,这件事稍后再说吧。 首先得准备晚餐! (……她已经不打算隐瞒身份了吗?) (嗯~……但姑且还是得装出『没有察觉的样子』……故事大多都像这样,不断持续着『为什么没有察觉啊?』的令人疑惑的状况。这是固定套路。) (啊,果然是这样吗?) 「阿尔、蜜奈,你们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 「咦,是吗?那来煮晚餐吧。大家来帮忙。」 (点头点头!) 不知为何,3名新成员都拼了命地点头…… * * 翌晨,我从道具箱拿出现成料理,简单享用完早餐之后便立刻启程。 与我们会合之后,琉希的安全也获得了保障。不过我不打算让年幼孩子们在森林内露营好几晚。于是我们预计迅速穿越森林,抵达对侧的道路之后直线朝『Little Silver』前进。 途中会在道路旁露营,或在旅馆过夜,也得确认过去雇用蜜奈的商会状况如何,所以其实称不上『直线前进』…… 反正『Little Silver』目前只有贩卖干货、烟熏制品及奢侈品,休息一、两周也不会为任何人带来困扰。加上这是领主公认的行动,长期不在也完全不构成问题。 说到底,为了采购货品而休息数日至数周,在这世界是稀松平常的事。 ……虽然能够在附近取得食材的『Little Silver』与采购之旅完全无缘就是了! 事情就是这样…… 『停下来!』 哦! 礼子用马语下达指令之后,汉克及班德随即停下脚步。 它们前进的速度缓慢,乘客不会因为突然停止而大吃一惊。 啊,现在蜜奈、阿尔、芙里亚乘坐在汉克身上,依莉及琉希则乘在班德背上。 4人同乘未免有些勉强,于是我和礼子改为徒步行走。徒步,呵…… 蜜奈等人原本坚持要自己走路,让我和礼子骑马,但我用雇主的权限下达了命令。 让雇主走路,自己却骑马,的确有些不妥。但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她们认为娇贵的大小姐无法在森林走路吧。而身为孤儿的她们饱经锻炼,所以没问题…… 的确,照理来说或许是如此。 但我们有疲劳回复药水,所以完全不必担心。即便被草或杂木割伤手脚,也能靠药水立即痊愈。 药水万岁! ……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4匹中型魔物急速接近当中!明显是以我们为目标。各位,快聚在一起!」 利用探索魔法探查魔物的礼子下达指示之后,我将载着孩子们的汉克及班德凑在一起。瞧见此状的礼子开始咏唱咒语。 「障壁魔法!」 其实她不需要用咒语(咏唱魔法名称),不过为了令孩子们感到安心、让我知道『现在保护大家的是什么样的魔法』,有余裕的时候她便会咏唱魔法名。 ……虽然真正的理由是『这么做比较帅气』…… 当然,倘若对手是人类,且不想将我方底牌暴露给对方的情况下,就不会进行咏唱。 这种时候,我的药水制作能力就显得有些不便…… 它绝非派不上用场。即便受伤也能立刻痊愈,只要不死就没问题。以这点来说,着实令人安心。 ……不过遇到敌人发动奇袭、先发制人或自卫的情况时,我的能力就显得不太合适。 万一有魔物从树荫高速飞奔而出并发动袭击,我根本来不及创造『类似硝化甘油的药水』将对方卷入爆炸中。 即便创造驱除魔物的药剂,也只能在夜晚露营时洒在四周,移动期间不便使用。何况一旦发现容易狩猎且鲜嫩多汁的猎物,即便多少有些令人厌恶的气味,魔物恐怕依旧会发动攻击……如同现在。 ……枪械型药水容器? 不行不行!顶多只会击中同伴的背部,或枪枝走火导致手指断裂。 说到底,我又不是神枪手。面对极近距离下突然从树荫发动袭击的魔物及野兽,不可能在瞬间击中它们…… 再说,我想避免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枪枝。 即便多少有些浮夸,但凭『女神的奇迹』或『神使的怒火』就行了。 那是区区人类『绝对无法获得的力量』。 不过,看到我使用枪的人会如何作想? 没错,他们会想:『只要得到那东西,我也能使用那股力量。』 那种状况十分糟糕。 不过我也知道,万一真的到紧急时刻,也没办法再顾那么多。 但现在有礼子在身旁。 ……正是如此。 适才适所,我们能弥补彼此不足的部分。 现阶段这样就足够了。 「光线枪!」 咻、咻、咻、咻! 目睹对手身影的瞬间,礼子立即竖起右手的拇指及食指,模仿枪的手势,接着从食指发射光线。 虽然不晓得那是雷射还是迈射,不过光线枪、热线枪或喷射枪等,都是SF小说中的常见武器,目前已在军队中实用化……不,礼子过世时,说不定已经发展成熟并散布至民间了。待会儿打听看看吧…… 仔细想想,那好像不是魔法…… 不过俗话说『高度发展的科学技术与魔法无异』…… 和※灵光波动拳应该没有关系才对……大概吧。(编注:日本漫画《幽游白书》中的招式。) 「好厉害!」 「森林狼被秒杀了……」 「不愧是神……魔法师大人!!」 「简称『不愧魔法』!」 那算什么…… 就这样,我们再度启程。 与琉希独自静静移动时不同,也许是因为我们一大批人吵闹地前进,那之后也时不时会有魔物及野兽出没。但全都被礼子轻易地排除了。 礼子真是方便!每家都该有一台才对。 * * 既然已经与我们会合,琉希便无须为了逃避追兵而在森林内消磨时间。于是我们稍微将前进方向往右偏,沿着能够节省距离的路径穿越森林并来到道路上。 抵达道路的当下,太阳已经西沉。我们决定翌日再搭乘马车启程,今天则在道路旁露宿。我们没有选择旅客露宿用的空地,而是稍微进入森林,来到从道路上看不见的树林之间。 我拿出神之战车(梅卡瓦)及庞兹,充当孩子们的帐篷供他们就寝。 我和礼子这回也睡在帐篷内就行了。 不过帐篷可以稍后再处理。我们不需要搭帐篷,睡前再拿出来即可。总之先喷洒驱除魔物、野兽及虫子的药剂,准备晚饭吧。 先前我不太想在森林内用火,也不希望香味引来魔物及野兽,于是只准备了现成的料理、面包、生菜及水果,所以这次是第一次让琉希享用正式料理。好,大显身手一番吧! 我从道具箱内拿出简易炉子、流理台、烤肉架等其他设备,接着迅速把肉及蔬菜切好并开始烧烤。孩子们都欣喜地喧闹着。 ……嗯。毕竟这恐怕是她们头一次享用如此高级的食材,以及参加烤肉活动。 隔了一会儿之后,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四溢…… 嗯? 总觉得孩子们所在位置的另一侧,有一股强烈的视线。我回过头去…… 「哇!」 ……有东西在。 「……」 「「…………」」 「「「………………」」」 「蕾雅……」 没错,正是赛莱斯的同族……不过他是比赛莱斯更低等的劣化分身体,比『一般状态下的冒失赛莱斯』更傻的问题儿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是盯着烤肉架才对。 ……啊~…… 「是是,你可以一起吃……所以呢,你为何在这种地方?」 其实我早就料想到了…… 「可以吗?太好了!……我一直为了搜集情报而监督着你,但这些料理实在令人食指大动,忍不住就……」 最初那句台词恐怕是蕾雅的真心话,所以听起来格外孩子气。不过他很快又恢复平常那种装模作样的口吻。 但是与初次见面时相比,他的态度变得坦率许多。 与赛莱斯相同,他的实际年龄十分惊人,不过那是指他的本体或高阶分身体。即便拥有记忆及高超的能力,身为分身体的蕾雅只具备与人类相当的低等思考能力。而且据说他刚诞生不久。尽管他的身体远比我们优异许多,也不代表就具备钢铁般的强度…… 况且由于不愿被赛莱斯发现,他不太想使用自己的『神秘能力』。 所以他明明是万能的神,却不停从我身上索取金钱。 害我损失惨重!气死人了! 也罢,正因如此我才能以平常心与他相处,不需要客气。 赛莱斯似乎也比较喜欢这样。 与身为超越者的高阶存在不同,为了与当地生物交流而极端降低智能及思考速度的赛莱斯及蕾雅,拥有本体早已忘却的『些微感情』。 所以赛莱斯特别关照我,也对『那个人』怀抱特殊情感…… 或许这都是为了『与原生生物交流』,为了理解下等生物的思绪而刻意赋予的情感。不过这些情感也是『构成赛莱斯及蕾雅的一部分』,所以不需要想太多。 总而言之,先向大家介绍蕾雅吧。 当然是指他的假身份──以当我们的监护员、监视员为借口来到这里,其实是想离开父母身边尽情玩耍的调皮大小姐。 (……那孩子也是神使?) (不晓得……或许只是香大人及礼子大人的亲戚。女神也不会轻率地把每个人都任命为神使吧……) (((原来如此……))) 「你们说了什么吗?」 「「「「不,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吗…… 也罢,与『外表年龄相近的孩子们』一同度过,对蕾雅而言也是不错的经验。让他尽可能对『下等生物』萌生同情,对我们来说恰到好处。 ……即便那感情与看待宠物时相同也无妨…… 为了炒热现场气氛,我烹煮了津津有味的料理…… 「喂喂,你们似乎在享用什么美味料理呢……」 又有怪人来了啊~~!! ……才刚开始烤而已,根本还不能吃。 不,这种事无关紧要。 总而言之,可疑的人现身了。 对方是一群男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流氓,人数共4人。 ……是搜索琉希的人吗?还是其他人呢? ──────────────────────── 第六十章 敌人 「尽是些小鬼头,却带着2匹看起来价格不斐的马?父母去哪里了? 喂喂,粗心大意也该有个限度吧……」 「既然有这么多小鬼,应该和那个小鬼无关吧……?」 「呿,猜错了吗……」 「看到在非露营用空地的树木间发出火光,还以为肯定是委托中那个小鬼呢……」 啊~从道路上看得见料理用的火光啊……我是考量风向来决定摆置炉子的方向,结果导致火光容易被道路上的人看见,失策了…… 简直就像忍者漫画里『※我就站在下风处,你太大意了!』的台词一样。亏我读过那么多次……可恶!(编注:出自日本漫画《カムイ外伝》。) 话说回来,这群人果然是追踪琉希的追兵。 不过他们没有照片及肖像画,恐怕只听说过琉希的发色,以及握有『独自走在道路上,打扮寒酸的7岁女孩』这点程度的情报而已。 毕竟除了琉希以外,不可能有其他相同特征的人。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即便8名小孩当中混杂一个相同发色的孩子,他们也不会察觉对方是琉希。因为8人当中,有6名6岁到10岁的孩子…… 不过他们大概也把我和礼子当成12~13岁的小孩吧。 而小孩子绝不可能单独旅行,因此大人们只是基于一些原因暂时离开。他们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你们是怎么回事啊……?」 哎呀,总觉得这几天经常听见这句台词……其实就是我说的。为何流氓也道出了相同的话? 「深夜被一群可疑男人纠缠,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一般来说都会感到害怕或警戒吧! 还有你!为何不停止烤肉和蔬菜,还稀松平常地继续料理啊──!!」 ……啊,我吗?当然是因为区区4名流氓,根本不构成威胁啊…… 有礼子的障壁魔法、攻击魔法、我的『类似硝化甘油的药水』、在体内制造毒物,诸如此类。 嗯,虽然我的能力与从视线外高速袭来的对手很不对盘,但面对不会四处移动的人类,我还是能够轻松应对。 不过对方尚未发动攻击,所以我什么也不会做。 关于琉希的事,这些人姑且只是『接受并打算达成委托』罢了,还不到我方非得先发制人发动攻击的程度。 ……尽管公会绝对不会容许这种委托内容。 假如这些人只打算抓住琉希并交给委托人的话,那就只是接下了工作,负责将事先支付佣金却逃跑的佣人抓回来而已,他们接受委托本身不算非法行为。非法的是提出假委托的商人。 尽管条件是不问生死,但他们也不会刻意将可以活捉的少女杀死;捕捉琉希的时候,也不会遇上非得杀死她不可的状况。所以把那项条件解释为『即使发现尸体,也会支付报酬』的话,也称不上是多奇怪的委托。 ……不过,竟然自称为『可疑男人』…… 原来他有自觉啊…… 「……喂,把那些让给我们吃吧。」 啊?不是『分我们吃』,而是『让给我们吃』?他是笨蛋吗? 「我拒绝!」 「给我消失。」 「区区下等生物……」 我、礼子及蕾雅发动三重奏喷射风暴攻击。 「什么!」 「臭小鬼!」 「别开玩笑了……」 不不,是谁在开玩笑啊? 「……喂,别管委托的小鬼了,不如把他们带走吧?8只小鬼和2匹上等马,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远比委托中的1只小鬼更有赚头吧?」 哎呀,第4人露出一副『我想到好点子了!』的表情,说出这番话…… 「「「原来如此,真是个好主意!」」」 哎呀哎呀……本来好心替他们解释为『只是接下了搜索逃跑仆人的委托』,想不到马上就升级为『彻头彻尾的罪犯,而且是绑架儿童并进行人口贩卖的重刑犯』。 ……不,不是升级,而是降级才对吧? 「就这么决定了。趁父母回来之前迅速解决吧。 不过只要把他们当成人质,即便父母回来也无计可施。谁教他们留下孩子单独离去,尽管怨恨愚蠢的自己吧。 哈哈,比起抓住1只小鬼的报酬,这下更能大赚一笔! 既然不在道路上,表示那小鬼恐怕逃进了森林里。小鬼根本无法独自在森林里活好几天,她现在肯定已经被魔物吃个精光,只剩一具骸骨了。 放弃那个小鬼,靠这些人大赚一笔。 卖掉2匹马跟这些小鬼之后,就能尽情玩乐好一阵子了!」 「真不错!哇哈哈哈哈!」 对方虽然说大人回来也可以将我们当作人质,但他们肯定想尽量避免与大人碰面。没有父母会坐视自己的小孩被带走。 父母也许会当场抵抗,或者悄悄尾随在后,也可以到最近的城镇向警卫兵报案。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方法。 嗯,照理来说他们会立即动手…… 好,完全将这群流氓视为『敌人』。他们下手的瞬间,就是现行犯了。 礼子应该已经做好安全措施,孩子们不会有危险。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先把他们五花大绑,迅速吃光烤熟的肉,然后再迅速离开这里,如何?」 「就这么办!」 哎呀,明明应该优先尽速离开这里,竟然还想先吃肉…… 他们饿到这种程度吗? 啊,倘若他们连续搜索琉希好几天,表示这段期间只能吃携带粮食。至于水,只要去附近的小河或涌泉就能补充…… 「好,你们给我老实一点……好痛!」 4人当中握有主导权的男人伸出右手并走向我们,然而手指却狠狠地撞到了。 「什、什么?我撞到了什么?咦?这、这里有什么东西?」 没错,男人撞到的当然是礼子亲手制作的透明障壁魔法。 「怎么了?」 「你在玩什么啊!」 其他男人也凑了过来…… 「痛!」 「啊,好痛!」 「这、这是什么东西!」 当然,每个人都是相同的结果。 「确认敌方宣示要执行犯罪行为,施加暴力。」 礼子以毫无感情的平淡声音开口说道。 「符合交战规则(ROE)。允许自由使用全攻击武器。」 我紧接着以同样平淡的口吻道出下一句台词。 嗯,对方跨越了界线。 这下我们就能毫无顾忌地出手。 ……这个出手可不是要『杀了他们』。 『我一个人也能杀了他们!』 呃,少啰嗦! 「这究竟是什么!」 「总觉得,有一道目不可视的……墙……壁……」 「「…………」」 嘈杂不休的4名男人突然陷入沉默。 然后…… 「……我、我不管了,和我无关。」 「我也是。我只是接受艾拉斯的邀约,一起搜索迷路的孩子而已。其他事我一概不知!」 「我、我也一样!艾拉斯拜托我帮忙他接下的工作,我完全不晓得事情缘由!」 「你、你们……」 轻易遭到背叛之后,最初企图接近我们、疑似名为艾拉斯的男人,一下因为恐惧而面色惨白,一下又因为怒火而面红耳赤。 嗯,被『目不可视的墙壁守护的孩子们』,要不是童话故事中被女神加持保护的善良孩子,要不就是魔法师的能力。 倘若是魔法师的话…… 有正义的魔法师,亦有邪恶的魔法师……在平民的一般常识中是如此。 然而无论哪边,只要与之为敌下场都相同,所以根本无须在意。 降临敌人身上的,唯有『死亡与毁灭』……在平民的一般常识中是如此。 而倘若是女神加护的话── ……这世界的女神可是赛莱斯(那家伙)喔? 简直就是会抛出『舍弃所有希望吧』这种台词的角色。 也难怪流氓们会全力将责任推卸给其他人,开始准备撤退…… 「可恶,既然施加了这种魔法,怪不得把小孩单独留下来也不担心…… 对了,只要在父母回来之前逃跑,就不成问题!这些小孩没有任何力量,一踏出墙壁外就会被我们抓住。他们既无法尾随我们,也不能前去通知父母。毕竟我们有可能只是假装逃跑,藏起来等他们离开魔法墙壁……」 哎呀,心理战开始了吗?他想得挺深入的嘛…… 不过,很~遗~憾! 「电击,弱!」 劈里! 疑似流氓的头领、名为艾拉斯的男人承受礼子的电击魔法之后,如木棒一般身体僵直地倒下。 反正地面是土壤,而且有长草,他应该没受什么伤才对。 「什么!不仅父母,连这些小孩也是魔法师……」 「不,既然父母是魔法师,教导小孩魔法也是理所当然。一点也不奇怪!」 「太走运了!幸好这件事和女神无关,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啊~最后那个人说的话倒也有一番道里…… 这种时候,礼子的魔法果然相当方便。 像我的能力就难以控制威力,用『类似硝化甘油的药水』炸掉他们的脑袋,威力太过极端…… 使用麻醉药的话,也可能导致对手心脏或呼吸停止。除非对手是盗贼等『死了也无妨的人』,否则我不太想使用这种手段…… 这群人虽然是流氓兼罪犯,但不晓得他们是否杀过人。 总而言之…… 「电击,弱!」 「「「呀啊啊──~~!」」」 嗯,先把他们抓起来吧。 「障壁魔法解除!」 击败所有流氓之后,礼子解除了障壁魔法。接下来将他们绑起来……这些人愿意老实走到城镇上吗? 可以的话,我很想跨越国境之后再将他们交给警卫兵,不过就连最近的城镇……呃,我是笨蛋吗!只要使用2辆马车……不,只有2匹马可以牵车,而每辆马车都需要2匹马! 可恶…… 孩子们拿过礼子从道具箱拿出来的绳子,接着凑向倒在地上的流氓们。蕾雅也为了旁观而一并跟去。 嗯,我和礼子都不具备用绳子牢牢束缚大人的技巧。 至于孩子们……哈哈哈…… 初代院长究竟打算把孩子们教导成什么样子啊……? 「「「「啊!」」」」 咦? 将束缚流氓的工作托付给『那方面的专家(孩子们)』之后,我便继续开始烤肉。心想有没有什么美味甜点可吃的礼子,则在确认道具箱内部。 听见孩子们的叫声之后,我随即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 紧握短剑,笔直朝蕾雅奔去的流氓头领──艾拉斯。 礼子为了不杀死对方而咏唱『电击,弱』,下手太轻了吗?或者艾拉斯对电气抗性很高?还是凭借毅力? 我瞥了礼子一眼。本来在确认道具箱的礼子,反应慢了一拍。 凭我的药水来不及。目标高速移动时,药水的现形地点无法准确配合对方的位置。 ……不过我并不着急。 孩子们当中,仅有蕾雅身穿贵族大小姐一般的衣裳。他不仅是超级美少女,还拥有一头『长及腰际的美丽长发』。穷人根本没有金钱及时间维持那头长发。于是艾拉斯自然会判断,『蕾雅是魔法师的孩子,也是刚才施展攻击魔法的人』。虽然礼子有咏唱魔法名,但声音很小,身在远处的他们恐怕没听见…… 于是艾拉斯认定只要压制蕾雅,其他孩子们便毫无战斗能力。不仅能把我们当作应付魔法师父母的人质,绑架我们之后更能高价卖出。简直是最棒的猎物…… 不过那孩子可是赛莱斯的同类。 虽然为了避免被赛莱斯发现,导致他无法使用女神之力,但尽管身体不至于如钢铁般坚硬,他的动态视力、运动速度、力量及其他各项能力,应该都远超过人类的水准吧~ 所以完全无须担心,蕾雅本人也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他恐怕能用指尖轻松夹住短剑,一击解决对方吧…… 「让开!」 (嚓!) 「咦……」 霎时间,我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蜜奈飞奔而出,挡在手持短剑的流氓艾拉斯面前。 为了排除阻挡自己去路的障碍物,艾拉斯猛然挥舞短剑,将蜜奈斩飞。 啊啊,如果用短剑刺穿蜜奈,还得停下脚步将蜜奈的身体踢开并拔出短剑,那么做太耗费时间了。横砍而去将她斩飞才是正确的选择──我脑中浮现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也许是丧失现实感,使我顿时失去思考能力吧。 不过,那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 「蜜奈!」 当我回过神并放声呐喊之际,艾拉斯已经被蕾雅击倒而不支倒地。 然后…… 「为什么……」 击倒艾拉斯之后,蕾雅茫然地呆站原地,双眼圆睁,低喃着什么。 对蕾雅而言,这点程度的事应该不算什么才对。 将不可能伤及自己的飞虫挥落,最近才刚认识的下等生物受伤了。这种枝微末节的小事,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理应如此才对。 但不知为何,蕾雅却反复低喃同样的话语。 「为什么……」 「啊!」 赫然回神之后,蕾雅奔向倒在地面的蜜奈。 他立刻蹲下,将手搭上蜜奈的身体。然而同时赶到的我抓住了他的手。 「你在做什么!得赶快治疗她才行……」 蕾雅这句话令人感到很开心,但不能这么做。 「我是这孩子的雇主,也是计划这次冒险之旅(任务)的负责人。这是我的职责。 ……何况你不希望被赛莱斯发现吧?」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蕾雅激动怒吼。不过我在奔向蜜奈的途中已经创造出药水,握在左手。比起从道具箱拿出药水,直接创造一瓶更快。而且我创造的是没有瓶盖的药水,能够立刻使用。 于是我无视蕾雅,将握在左手的瓶子内容物泼洒于蜜奈的伤口。把空瓶收纳于道具箱之后,这回我又捧起蜜奈的头,让她喝下我握在右手的药水。 总而言之,尽快消除蜜奈的痛苦是优先任务。 「为什么做出这种傻事!」 听见我的怒斥声之后,蜜奈微微撑开眼帘,以虚弱的嗓音回答道。 「要、要是明明有我们在场,却让香大人及礼子大人重要的同伴受伤,这件事实会为其他孤儿带来困扰……从今以后,还请香大人继续为众多孤儿施加恩惠…… 香、香大人,礼子大人……阿、阿尔和其他孤儿,拜、拜托你们关照了…… 啊啊,我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尽管时间短暂,但我做了一场好梦。谢谢你们…… 容我先一步回到女神身边……」 (砰!) 「好痛!」 将蜜奈的头抱在腿上的我将手放开。头猛然撞上地面的蜜奈哀号一声。 「仔细回想我的职业是什么,魔法师当然能使用这点程度的治愈魔法!」 「咦……」 嗯,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话说回来,她不是亲眼见过我替琉希治疗脚伤吗……? 「咦咦咦咦咦咦咦!!」 抚摸自己的身体之后,发现被斩伤的伤口已然消失的蜜奈惊愕不已。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衣服!香大人买给我的重要衣服啊啊啊啊啊!!」 啊~毕竟药水无法修复衣服嘛。 对蜜奈而言,我买给她的衣服这么重要吗……? 「为什么……」 哎呀,蕾雅还在念那个吗……? 「为什么啊!那种事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人类明明只有几十年寿命!而她只是幼体,连那几十年寿命都几乎还没用上!为什么……」 蕾雅好像深受动摇……究竟怎么回事? 对蕾雅而言,1只堪比水蚤的下等生物的生死,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才对…… 「你怎么了,蕾雅?冷静点!」 「……我萌生了一个想法。」 咦? 「我萌生了『不想消失』的想法……」 「任谁都会产生这种想法,这是理所当然吧?」 ……虽然对蕾雅他们而言,或许称不上理所当然。 「才不是理所当然……对下等生物而言或许是如此,但我们根本不具备那种概念…… 我不会因为刚才那种单纯的物理现象而消失。纵使基于某种原因消失,我也只不过是自本体分支出来的极低阶分身,对本体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况且我的记忆及经验将被最近的分歧源回收,备份于全体的身体里。我的存在及活动不会白费,所以即便消失也不成问题。 然而……刚才那名男人冲向我,我明知就算那金属片刺伤我也无所谓,纵使这具身体真的损坏,或我的存在就此消失也无关紧要……然而一瞬之间,只有短短一瞬间,我萌生了『不想消失』的想法…… 我初次体验到了『吃』、『喝』、『玩耍』……与身为下等生物的『旅馆工作人员』及『房客』等生物,进行毫无价值且没有意义的情报交换(对话)。 那些经验、那些经验……」 啊~『很开心』吗? 「然而,她为何要做出那种事……? 明明只活了些许时间,明明轻易便会消失。而且和我们不同,消失之后她拥有的所有情报都会灰飞烟灭。她所搜集的情报,曾经存在的意义及事实都会彻底消失。就为了才见不到几次面的我……」 蕾雅未免太过动摇了吧?他明明不具备这种性能才对。 而且他透露太多不妙的秘密了!虽然孩子们纵使听见了,恐怕也听不懂…… 但那些家伙不容大意啊…… 在我们吵闹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将流氓五花大绑……不,现在他们成为了杀人未遂犯。早已从流氓毕业,加入凶恶罪犯的一员了…… 该如何处置这些家伙呢……? 即便是汉克及班德,也不可能分别拉动神之战车(梅卡瓦)及庞兹,1匹马就能牵动的小型轻量潘尼洛普号是双人座,所以没有意义。而且剩下的那匹马也无法牵动马车。 ……我可不想为了这件事而创造一辆12人座的马车。 12人当中有8人是体重很轻的娇小孩子……包含我们在内……但是道路崎岖不平,高低差很大,无论马车再怎么轻也很勉强…… 「礼子,怎么办……呃,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啊……」 连礼子也不晓得。但这也难怪。 飘浮于空中的神秘物体。 ……嗯,也就是UFO。 为何我能如此断言? 说到底UFO的原意是来历不明的飞行物体,所以出现一个来历不明且飞在空中的物体时,就能称为UFO,并非一定要有外星人搭乘。 「……所以,你认为那是什么……?」 飘浮于上空数十公尺的金属制球体。 ……不,搞不好高达数百公尺。那东西飘浮于夜空中,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比较,无法判定它的高度及尺寸。但是尺寸恐怕不小,直径约有数十公尺左右吧? 显然是不符合这世界文明水准的异物。 只好尊重人生经验较长的礼子老师的意见。 「有可能是外星人、地底人、海底人、姆帝国人、异次元人、未来人、机械智慧体、女神的交通工具……或者厚脸皮索求外挂能力的家伙。」 我茫然地提出疑问之后,礼子悉心进行回答。 ……最后那个不就是你吗? 赛莱斯原本的任务是管理世界,防止次元世界崩毁。除此之外的事,充其量只是消磨时间的游戏罢了。例如偶尔警告人类们大规模灾害即将来临,或心血来潮前来叨扰一下等。 因此无论是外星人来访,或地底人出没,赛莱斯都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与他任务无关的事全都『无关紧要』。 而且赛莱斯降临时,不会搭乘那种交通工具。 ……嗯,看来与赛莱斯无关。 那东西此时此刻现身于此,肯定不是偶然。 刚才礼子施放电击魔法时,也许发出了某种能量、波动或时空震荡。难道对方感知到了那些东西? 凡事都得设想最坏的事态。 因此总而言之,先把那东西视为有可能危害我们的敌方物体吧。 不过如果对方明明不是敌人,我们却主动发动攻击就糟了。必须避免发生这种不幸的误解。不能刺激对方,但是要随时戒备对方突然发动攻击…… 「礼子,展开最大强度的障壁魔法!准备好光线类跟实弹类两种攻击魔法。你能完全反射敌人的攻击吗?例如瘟神钢弹,或是用巨大反射装置弹开杀人虹光线的『反射镜作战』……」 「巴鲁刚啊!……办不到!!」 「收到。那如果遭到攻击,就泼洒『能溶解所有东西的药品』吧……」 「万一滴落地面,岂不是会贯穿这颗星球,直到另一侧吗……」 礼子用常见的台词吐槽『能够溶解任何东西的药品』。 而我的答案当然是──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我想也是……」 「就算真的贯穿,也只会『到这颗星球的中心为止』啊!」 「然后一点一滴地溶解整颗星球……」 「「哇哈哈!」」 真是令人怀念的『平常玩笑』。 每当遇到恶劣的状况,我们就会互开玩笑。 ……换言之,我们已将警戒增强到最大限度,而且极为紧张。 我方姑且有蕾雅作为王牌。 但是与赛莱斯不同,蕾雅没有理由帮助我们。他很可能对我们的死不抱任何想法,只是面无表情地旁观整个过程……啊,我们有身为『金钱来源』的价值! 不过,不晓得蕾雅是否打算直接干涉我们的生死。而且他此刻的状态也不太稳定。 好,要来就来吧!我们已经准备好击退UFO了!! ──────────────────────── 第六十一章 旧友 「……它动了!」 球状UFO的下方延伸出几根突起。 是因陀罗之矢之类的武器吗?UFO的内部此刻正在发出『能量充填120%!』或『对冲击、对闪光防御!』之类的声音吗? 竟然一开始就祭出※斯佩修姆光线!(编注:出自日本特设作品《超人力霸王系列》。) 「礼子,尽可能叠加障壁!由宇宙暴胀镭及超级黄金组成的壁形药水容器,出来吧!」 …… ………… …………………… 『好久不见~!』 装设于UFO、疑似扩音器的设备传出了声音。 ……昏倒。 结果竟然是最后一个可能性! 嗯,没错。是礼子预测的最后一个可能性。 就是『……厚脸皮索求外挂能力的家伙』! 「恭子,你太慢啦~!」 礼子竟然悠哉地这么说着……糟、糟糕!孩子们全都看见了!! 「礼子,和恭子对话时要用日文!」 稍后再随便找个理由说服孩子们吧。 无视重力的『圆形物体』缓缓下降。从下方延伸出来的突起并非攻击用武器,而是起落架。 恐怕并非所有重量都是由起落架支撑,而是利用反重力装置之类的设备抵销了大部分重量…… 在这种地面,根本无法用底部面积那么小的起落架支撑重量。起落架将陷入地面,使本体大幅倾斜。弄不好的话也许还会倒下,演变成麻烦的事态。 ……球形绝对不适合降落于地面…… 『圆形物体』的尺寸约直径数十公尺左右。 如果是地球,有全长300公尺以上的豪华客船,或全长400公尺以上的货柜船等,存在许多远比它更庞大的船,但直径数十公尺的球体绝对不小……尤其那并非以载货或运送乘客为主要功能的船。以个人用船舰来说,那体积格外庞大。 而且既然是球体,和一般船舰的形状相比,体积远比外表更加庞大。 ……不过和坐在船上的人比起来,那都是枝微末节的小事…… 嗯,从刚才听见的声音及口吻,不用说我也知道对方的真面目。她正是我们『KKR』的最后一人──西园恭子,小恭。 她是KKR当中的一般人角色。 ……本人似乎是这么认为的。但那只代表『我们3人当中,她的发言比较接近一般人』。 而我和礼子之所以必须做出各种行动,大部分都是因为小恭『引来了麻烦事』。 她并非『一般人』,而是超逸于一般人的女人──『逸般人』。 嗯,作为我们的同伴,小恭果然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啊,圆形物体停止降落了。 ……嗯,这里没有足够的空间让那种东西降落。 飞翔于上空时没什么实感,等它逐渐降落之后仔细一看,才知道尺寸多么庞大。直径恐怕长达60公尺左右。 ……为何要搭乘这么庞大的交通工具?没有更小的吗? 不,在谈论尺寸之前,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在上空10公尺左右停止的圆形物体下方,延伸出了并非起落架的物体。 ……啊啊,是乘降用的管道吗? 管子抵达地面之后,滑门式的门敞开…… 「香!礼子!……的国中生版本!!……我也一样!」 「小恭!」 「恭子……」 小恭紧拥住我和礼子,我们也回应了她。 对小恭而言,我们已经数十年没见……虽然对我来说只有5年左右……但对她来说,我是睽违许久没见的挚友。 如此一来,『KKR』终于可以发挥真正实力了。 ……嗯,我们3人缺一不可! (是女神大人……) (居然搭乘星星降临地面,她们丝毫不打算隐瞒或蒙混过去了吧?) (即便如此,还是得遵守『魔法师』这个设定吗?) (嗯~……) 「咦?你们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 是我的错觉吗……? 总而言之,为了庆祝与小恭重逢…… 「小恭,能用那个交通工具将我们和杀人未遂犯送到城镇上吗?」 嗯,只要是能站着的,就算是克拉拉也要抓来帮忙。这是世界迷作剧场的知名格言。 除此之外,还有『既然要死,不如带着狗一起上路!』。 真是受益无穷啊…… 「哪里受益无穷啊,根本完全没用!」 礼子吐槽道。 哎呀,我脱口说出心声了吗……? 总而言之,尽管我们是用日文沟通,但在孩子们面前很难畅谈内心积累已久的话。 「现在警卫队跟领主宅邸的人应该都在熟睡,请值夜班的人呼叫负责人,未免有些可怜…… 好,今天就在这里露宿,明天一大清早启程……趁黎明前,天色还很暗的时候。 总不能被旅人看见这个物体,或天亮之后才让它降落于城镇附近。」 我指向浮在空中的物体,如此提议。小恭及礼子只能不停点头。 这也是当然的。 杀人未遂犯已经被五花大绑,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用『令人熟睡不起的药水』让他们陷入沉睡,直到有人叫醒他们。他们的姿势很不自然,而且睡在没有铺任何东西的地面上,明天早晨他们的身体肯定会疼痛不已吧。不过和死比起来,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接着烤肉活动重新展开,我们大家开始一同用餐。 之后我让孩子们分别睡在神之战车(梅卡瓦)及庞兹上……不过暂时睡不着的他们肯定会聚集于其中一辆马车,谈论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我们三人则在帐篷内谈话。 小恭指向上空,表示附属船比较舒适,不过搭上附属船的话,万一孩子们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很可能无法及时察觉,所以待在搭建于马车旁的帐篷内会安心许多。 话说回来,那尺寸竟然是『附属船』啊……! * * 「……所以呢,那是什么?」 语毕,礼子指向上方。 上方只有帐篷的顶部。但她当然不是想请我解说帐篷的顶部构造。 「附属船啊。」 小恭简洁地回答道。 「……既然是附属船,表示当然有母舰吧?」 「当然!」 「「…………」」 我和礼子异口同声地呐喊: 「「你究竟获得了什么外挂能力啊啊!!」」 一问之下,小恭和礼子相同,继承了老去之后的记忆及经验。不过她是以『较为客观的俯瞰角度』看待那些记忆。神为她唤醒并强化了『22岁为止的记忆』,大幅影响她目前的人格…… 因此与其说延续她变成老人之后的人生,不如说是从我在地球死去、她正值22岁的时间点分歧出另一个人生。 ……在这里度过70年以上之后,两段人生会结合吗? 而且也许是因为肉体的影响很大,听说她现在和从前真的如出一辙。 无论累积多少知识及经验,假如机壳跟CPU已经破破烂烂,也派不上用场。 没错,所以才要让重生之后的灵魂与意识进入年轻时的身体…… 「所以,我要靠着新生命在新世界活下去!」 「连你也一样啊!」 嗯,毕竟我们一直以来都读着相同的书、看相同的动画…… 「话说回来,香你们目前在环游这片大陆吗?」 小恭突然提出疑问。 「嗯?不,我们暂且想定居于某处,为此进行准备…… 我们才刚横跨大陆,这回又到邻国旅行,现在即将踏上回程。所以广义来说也称得上环游大陆……为何这么问?」 我提问之后…… 「因为神明大人说香你和同伴们一起在全大陆旅行,所以……」 「「啊~……」」 他们的时间观念和我们截然不同,所以从神眼里看来,我们等同于才刚横跨大陆,就立即出门旅行。 不,如果是地球的神,对人类的感觉和常识应该较为熟悉。所以他恐怕是从赛莱斯口中间接听说了这件事吧。赛莱斯传达的情报本身就有误,地球的神会有所误解也是无可厚非。 ……嗯,全都是赛莱斯的错。很合理。 「……所以,恭子你究竟获得了什么能力?」 啊,由于话题迟迟没有进展,礼子终于切入了正题。 嗯,这的确是问题所在。『头顶的威胁』绝对是能力创造出来的…… 对此,小恭的回答是…… 「啊,是『创造我知识范围内的船』的能力。船的详细构造遵照相关书籍所描述的内容来创造。而且我能够自动取得船的驾驶方式和相关知识。」 「「…………」」 这能力很合理。 认为我和礼子的外挂能力有点太过夸张的赛莱斯,应该能容许这点程度的能力才对。 ……结果却创造出了此刻浮在上空的那东西。 「幻想的船也行啊!」 我不由得呐喊出声,小恭则勾起坏笑回答道。 「哎呀,毕竟神是高度进化的种族。无论帆船、豪华客船或SF小说里出现的太空船,在他们眼里都大同小异。 好比在我们眼里看来,独木舟和木筏也没什么差异。没问题、没问题!」 ……对了,小恭(这家伙)就是这种人…… 「太乱来了……」 礼子仰天说道。不过小恭却流露出困扰的神情。 「……不过,其实这个能力有一个问题。」 「咦?能够创造的船有限吗?」 「太乱来的话,作为惩罚会出现什么副作用吗?」 礼子和我纷纷提问,小恭则一脸遗憾地宣告。 「虽然能创造装备齐全的船……却没有船员……」 「「啊啊啊啊?」」 意想不到的回答令我和礼子不禁放声呐喊。 「所以虽然能够创造船,操控方法也会流入我的脑海,但船上没有船员。所以我只能搭乘可以独自一人操纵的船。 此外,包含人类在内的生物自不必说,我也无法创造和人类具备相等智慧的机器人或主机。 好像对女神而言,发展至那种程度的AI应该受到与生物相同的待遇,禁止凌虐它们。 啊,我们要对AI做什么都无妨,但是由女神创造AI并供我们作为奴隶,似乎违反了神族的伦理观念…… 他们明明可以若无其事地杀害大量原生生物,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的种族……」 我连忙堵住小恭的嘴。 毕竟赛莱斯偶尔会窥看我们……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即便是赋予人格的电脑,也只会老实遵守命令,并非那种会自行思考、给予建议或像朋友一般与我们对话的AI。自动操纵是不成问题啦……」 原来如此。机械船没问题,但※嘉依卡、帕欧隆、剑形飞行器或利普利姆号就不行……(译注:分别出自日本作品《トラブル急行》、《ハイスピード·ジェシー》、《失落的宇宙》、《星际终结者》。) 不知为何,SF小说中出现的宇宙战舰虽然大部分都是高科技产物,却需要大批船员。 明明可以让操控战舰或武器管制等细节自动化,独留一个人在舰桥进行操作,攻击之类的粗略指令交给AI即可。又不是所有炮塔都得用目视的方式锁定目标,才能发动攻击……是为了防止机械智慧体反叛吗? 况且纵使创造了帆船或蒸气船,没有船员便无计可施。 为何会演变成这么不方便的能力? 恐怕是因为…… 「毕竟是赛莱斯嘛……」 嗯,就是这么回事。 他应该不打算挑小恭的语病,刻意找麻烦。赛莱斯不是那种人。 他单纯只是没察觉到这一点,便依照小恭的要求赋予能力。 ……赛莱斯恐怕不是赋予小恭与神相等的创造力,而是每当小恭想打造船的时候,『某个存在』就会感知到她的愿望,打造一艘符合要求的船并送到她身边。 竟然能在一瞬之间打造船,实在太惊人了…… 搞不好对方是在时间行进速度比地球或这世界快数百万倍的世界,慢条斯理地造完船之后再送达这世界。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 「真是个不晓得能否派上用场的尴尬能力……」 听完礼子这句话之后,小恭和我失落地垂下头。 * * 内心累积许多话想说的我们很晚才入睡。之后我睡眼惺忪地准备好早餐,叫孩子们起床。 直到日出之前,还有很充裕的时间。四周仍一片漆黑。 凭小恭的船,应该眨眼之间便能抵达目的地。尽快享用完早餐并立刻出发的话,理应能在天亮前抵达Little Silver。之后再将杀人未遂犯交给领主大人,用对我们有利的说法解释事情始末。 虽然我们是在其他国家逮捕罪犯的,但毕竟受害者是自家领民,没有人会在意『他们在哪里被捕』。 这些人的领主也不会想为了区区几名罪犯,与其他国家的领主起争端。万一掀起骚动,事情或许会传入双方王宫耳里。自家领地的商人犯下滔天大罪,甚至还为了封口而派遣刺客追杀受害儿童。任谁都知道这种丑闻一旦曝光,只会危害自己的立场。除非是笨蛋。 嗯,没有任何问题。 昨晚,蕾雅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踪影。 也许是认为早餐不会端出什么美味餐点,于是又恢复偶尔待在远处观察我们的状态吧。 他昨晚之所以现身,与其说想享受料理,不如说是被大家和乐用餐的气氛吸引而来。 用完早餐之后便立即撤退。只要把东西收纳于道具箱就好,一瞬间便能解决。洗碗盘之类的工作稍后再说。 孩子们时而兴奋地闪烁双眼,时而露出诚惶诚恐的态度,以为自己即将被女神带往地狱的杀人未遂犯们则深陷恐慌。我依序让他们进入乘降用的管道,接着上船。 我把马车和帐篷收纳于道具箱,汉克及班德则直接搭船。 ……原来乘降用的管道能自由变化尺寸…… 这点程度的确很简单。毕竟技术力堪比星间帝国嘛…… 「好,启航!」 「啊啊啊,那是我的台词才对!」 小恭鼓起双颊。 有什么关系,让我享受一下嘛! ──────────────────────── 加写番外 孩子们 「喝!」 锵! 「啊!」 20岁前半左右的女性用木剑猛然一挥,12~13岁左右的少女便无力地跪倒在地。 她流露懊悔不已的神情。然而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太过明显,只能甘愿地接受败北。 「还早得很呢。就凭这点程度,我无法接受你的要求。继续增进实力吧。」 「是……」 少女失落地垂下双肩,移动至训练场角落,空出位置。 「下一个!」 「是!」 紧接着,一名14~15岁的少年手持木剑来到中央。 「你的要求是『增加零用钱』。那么,我将以下述条件与你对战。只使用左手,以竖起小指的姿势握着木剑,而且不会移动半步。只要木剑稍微触及我或者让我移动脚步,就是你获胜。没问题吧?」 「是!」 激烈的攻防战随即展开。 只用左手倒还无妨,但无论那名女性再怎么强大,竖起小指的状态下根本无法在剑柄施加力量。再加上如果双脚不能移动,便无法阻挡来自后方的攻势……理应是如此才对。但是…… 咚! 「零用钱维持现状!下一位!!」 胴体承受强烈一击的少年被震飞了数公尺,就这么滚到训练场角落。 侍从们提出怨言,表示如今已经没有女神的药水,不应该为了训练而造成重伤。然而女性却骂道『我不需要这点程度就丧失战斗能力的人』,继续指导孩子们。 (这个肌肉脑……) 侍从们以不高兴的神情在内心怒骂一声。 ……但这不代表他们与那名女性有隔阂。 不仅如此,他们打从心底敬爱那名女性。若是为了保护她的性命,他们愿意毫不犹豫地奉献自己的性命,化为她的盾牌。 不过那名女性的沟通手段并非这个国家的语言,而是『肢体语言』。 这不表示她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或蠢话。她总是公正不阿,将自己的利益置之度外,顾虑着民众。无论身为贵族和王族,抑或身为一名骑士,她都是十分伟大的人物。 ……如果不是肌肉笨蛋就更好了…… 这名女性绝非笨蛋。 她拥有与一般人相等的智慧和知识。 只不过…… 只不过,那身强韧的肌肉,让她的头脑变得毫不显眼。 就只是如此…… 而侍从们会出声埋怨或在内心唾骂对方,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训练过程很容易受伤,而且受训的人并非士兵或见习骑士,而是主人的孩子们。 而那些孩子的母亲,正是蛮横地进行训练的女性本人。 ……没错,他们正是救国大英雄兼大陆守护神──绝对英雄『鬼神弗兰』的孩子…… * * 「弗兰,侍从们来向我抱怨了。他们说希望你训练孩子们的时候可以多少顾虑安全……」 「说这种话未免太天真了!那么做的话,等香大人下次降临的时候,要由谁来保护她!」 听了罗兰德那句话之后,弗兰西特愤怒地提出反驳。 没错,虽然弗兰西特平时总会尊重罗兰德,个性相对温顺,不过一旦遇到无法退让的事,她绝对会坚持到底……尤其是关于孩子的教育,以及和香有关的事。 「但我们的孩子已经够强了,就连年纪最小的莉莉丝,都在先前的训练中战胜了警卫队长。垂头丧气的警卫队长甚至表示『我要辞职』,掀起一阵轩然大波呢……」 ……莉莉丝是年仅11岁的少女。 在香懂得自重之前,用初期制作的超级药水帮助……应该说迫使弗兰西特恢复青春并强化肉体……甚至产生了遗传因子等级的变化。尽管只有一小部分,但她非比寻常的能力似乎遗传到了孩子们身上。 (……不,说不定他们只是极为平凡的孩子,却从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接受弗兰西特超乎常理的特训,所以才演变成这样…… 抱歉!抱歉了,孩子们!……尤其是女儿们!!) 罗兰德曾试图阻止,却无能为力。 「总而言之,我要将自己拥有的技巧全部传授给孩子们!」 「咦?包含用手指夹住敌人的斩击,或投掷大岩石摧毁敌人的大型投射机和投石机吗?」 「那当然。」 「…………」 能办到那种事的人只有你……至少没有其他人类能办到……尽管内心如此作想,罗兰德也无法道出心声。『孩子的教育』和『为了香大人』是弗兰西特2大『绝对不能退让的事』,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要是随便反驳,弗兰西特不仅会训话到早上,之后还会与他冷战1周。唯独这件事,罗兰德无论如何都想避免。 (抱歉,孩子们……真是非常抱歉!!) * * 「……所以,你的儿子们能在模拟战中战胜我的女儿们吗?」 「请别胡说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罗兰德强人所难的要求,使罗兰德的弟弟·国王谢尔泽猛然摇头。 「那哥哥你能战胜弗兰西特吗?」 「唔……」 幸亏在两人初次相遇之前,弗兰西特已经对罗兰德怀抱尊敬和憧憬。 而且当时双方分别是王兄殿下和一介骑士。因此对弗兰西特而言,罗兰德堪比现代日本的偶像明星加皇室成员。 如果两人相爱,当然会结为连理。 然而谢尔泽的儿子与罗兰德的女儿,分别是王太子殿下和公爵家千金,的确门当户对,但换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说『女方的身份也相当高贵,不会对王太子怀抱无谓的尊敬和憧憬之情』。 王妃殿下规定很多,又相当忙碌,简直是克己奉公的代名词。不愿成为王妃的贵族千金绝对不在少数。这是自25年前开始,不知为何突然从邻国急速扩张的思想…… 贵族和王族的婚姻,只要双亲下令就会确定。 然而罗兰德和谢尔泽都是『恋爱结婚』,由自己决定伴侣。他们实在不愿以父亲的身份命令自己的孩子们结婚。因此为了让儿女们自然涌现恋爱感情,必须替他们营造相遇的机会才行…… 『我对比自己愚蠢、弱小的男士不感兴趣。』 以女性对男性提出的结婚条件来说,这个条件极为合理。 能够达成条件的男性应该为数众多才对。 ……除了弗兰西特的女儿以外…… 「那该怎么办才好!」 「就算你这么问……」 谢尔泽只能如此回应罗兰德。不过说到底,坚持希望自己的长男与罗兰德女儿结婚的人,正是谢尔泽。所以必须由谢尔泽想办法才对…… 「再这样下去的话,哥哥你的女儿们终其一生都无法结婚喔,没关系吗?」 「唔!」 罗兰德被戳中了痛处。 的确,没有几个年轻男性能够达成那项条件。 虽然世上存在剑术高手,但大部分都是有妻小的中年或初老男性。 「不妙……」 「很不妙吧……」 「「怎么办…………」」 * * 「呐,你们不觉得与比自己弱小的男人结婚并保护他们,这种生存方式比较有趣吗?」 某一天,罗兰德开始对两名女儿展开启蒙演说。 「不,完全不觉得。」 「就像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吗?」 「少、少啰嗦!」 「呐,你们不觉得贵族和王族男性的价值不该取决于臂力,而是智力和决策能力吗?」 「不,完全不觉得。」 「您是在替自己辩护吗?」 「少、少啰嗦!」 「呐,你们不觉得王太子殿下是很出色的男性吗?」 「不,完全不觉得。」 「比身为女性的我们弱小的他们,只是无能之辈。 啊,难道您在考虑政治婚姻吗?您自己可是相中了平民出身的女骑士,让她晋升为子爵、侯爵之后与她结婚…… 还是说您想增加『无法战胜妻子』的同伴,和他们一起发牢骚……?」 「少、少啰嗦!」 罗兰德……正确来说是谢尔泽的愿望……恐怕还要很久才会实现。 * * 「……话说回来,弗兰西特无论经过多久都一样年轻呢……」 罗兰德在自己房内自言自语道。 弗兰西特在27岁时,借由药水返老还童为16岁的身体。因此她的实际年龄为52岁,肉体年龄则是41岁。 然而她的外表却像20岁前半。 她并非没有成长……或者说老化……但和一般人相比之下明显更加年轻,肌肤也光滑有致…… 与已经50几岁的自己比起来,妻子青春年华的模样令他不禁漾起笑容。 他当然也想过,要是自己也同样年轻就好了。不过那种愿望太过奢侈。 永保年轻、强大和美丽的妻子,加上可爱的孩子们。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 和同年龄的人比起来,孩子们非常娇小。起初罗兰德还担心他们成长过于缓慢,但如今他已不再担忧。 因为他明白那并非『成长缓慢』,而是『老化缓慢』。 孩子们继承了长寿且身体能力优异的弗兰西特血脉,以及身为王族的罗兰德血脉。 有许多人竭尽所能地想将他们的血脉纳入自己的家谱,国内外皆然。 而比起罗兰德,弗兰西特的血脉占据大部分价值。 毕竟弗兰西特不只拯救了自己的国家,更拯救了整座大陆的森罗万物,是空前绝后的大英雄。 据说连女神赛莱斯蒂娜都低头听从了弗兰西特的建言。她的事迹连诈欺师和吟游诗人都会失笑出声,其丰功伟业将会被弯刀刻划于人类史并流芳万世。她是现人神,人类用来对抗赛莱斯蒂娜的唯一王牌。 这一切早已超越『女神宠爱』的境界。 她正是女神本人。 从赛莱斯蒂娜的魔掌守护人类的世界希望!! ……不知为何,弗兰西特的事迹已经发展至如此夸张的地步。但总而言之,渴求弗兰西特血脉的人无以计数。 不过唯独弟弟谢尔泽的目标并非弗兰西特。他是为了罗兰德的血脉,才希望双方孩子能够结婚。 哥哥因为自己而断绝成为国王的道路,用女神的药水治愈伤口之后,他依旧把国王宝座让给了自己。即使哥哥远比自己更加聪慧,更适合成为国王。 希望哥哥的血脉能留在王族本家。 这正是谢尔泽唯一的心愿。 理解弟弟这份心意的罗兰德并未反对。 ……不过,他绝对不容许有人违反女儿的意愿,或是让女儿陷入不幸……绝对不容许。 不过罗兰德很清楚,他完全无须担心那种事发生。 因为她们的母亲是弗兰(那个人)。 ……鬼神弗兰。 要是惹火她……世界将会毁灭。 世上不存在胆敢做出那种事的勇者。在『鬼神弗兰』面前,就连企图征服世界的魔王都会落荒而逃…… 「也罢,船到桥头自然直……至少要多加留意,不能违背弗兰的意愿……」 幸亏弗兰西特并未反对女儿和王太子殿下结婚。 虽然不晓得她是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还是在盘算『派人潜入王家中枢的话,等香大人降临之际就能将整个国家转让给她』。 无须做出那种事,现在的弗兰西特影响力早已超越一国之君…… 不过考虑到弗兰西特死后的事,先向女儿们灌输孤儿们创立的『女神香真教』教义,再以国母的身份将她们送入王家,让教义在王家代代相传,这的确是一项妙计。 尽管弗兰西特不喜欢卖弄策略,但只要牵扯到香,她便会若无其事地拟定各种诡计。简直是典型的『只要是为了正义,无论什么恶行都能容许』的类型。 温柔的弟弟作为国王治理,聪慧的王兄殿下从旁支持,还有『鬼神』严密监视的国家。 圣女香曾经定居于此。她的养子──『蒙受女神祝福的长濑之子们』所经营的规模虽小,却在国际间占有极大地位的『女神之眼』商会,其大本营也座落于此。 看来短时间内,这个国家不可能衰败…… ────────────────────────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FUNA。 『魔法药水』第7集终于出版了! 蜜奈跟阿尔加入,『Little Silver』开始营业! 虽然偶尔会有棘手的客人来访,但不成问题! 轻轻挥开聚集而来的飞虫,以确保人才为借口,回收遭到贩卖的孤儿。 ……然后,『那个』现身了。 下一集第8集,『齐聚一堂』的3人会像从前一样做出什么大事呢…… 本来就几乎足不出户的我,受到COVID─19的影响最小。不过从前每个月会外食一次的我如今几乎无法外出,只能自己煮饭或在超市购买配菜。 『不出门』与『不能出门』看似很像,其实截然不同…… 希望能尽早取回『能凭自身意志选择不出门』的自由。 此刻的我,只剩下能在喜欢的时间洗衣服的『洗衣自由』而已…… ※去年12月9日,『魔法药水』和『养老金』同时出版了漫画第7集。(编注:此指日本出版状况。) 包含小说在内,请各位多多指教。 责编大人、负责插画的すきま大人、美编大人、校对校阅大人,排版、印刷、装订及物流人员,以及各书店人员,小说投稿网站『成为小说家吧!』营运方,以及在感想栏中为我纠正错字并给予许多点子的各位读者,最后是购买本作的读者们,我由衷感谢各位。 非常谢谢你们! 愿下一集还能与各位见面…… FUNA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