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话 旅途准备 作者:日向夏 药师少女的独语 – 第九卷 – 十五话 旅途准备 五日后出发。 事情来得突然,猫猫只得火速做好一切准备。得采买东西,还得跑遍各处把事情讲好。 (不,也许不该到处张扬远行的事。)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听说事情已经通知了四方,不成问题。 (绝对得跟老鸨说一声。) 否则回来时,肚子又得挨拳头了。 于是她来到了绿青馆…… 「哦——是喔。伴手礼就龙涎香吧。」 (我哪有法子啊。) 这东西正如其名,是龙的唾液形成的香料,不过实际上似乎不是。价格非常昂贵,也能入药,可止心痛。 「喂,怎么又要去啊!这怎么回事啊!女官都这样成天远行的吗!」 至于鬼吼鬼叫的不用说,自然是见习药师左膳了。他泪眼汪汪地诉苦。 「抱歉,你自己想法子吧。反正克用也在,有什么事也可以联络阿爹。」 猫猫只给他一张签了她名字的纸了事。 左膳看到有客人上门,就不情不愿地回去药铺了。 (其实他比他自己想的做得更好。) 只是太爱担心了。或许天性就是比较自卑。 「哎呀呀,去西方怕不要晒黑了啊。」 绿青馆的大姐白铃做出温吞的反应。她今天肌肤格外有光泽。 (是昨天来了贵客吗?) 对于这位色欲不是普通地深重的小姐来说,不是钱给得多就是贵客。昨晚的客人一定是位肌肉结实、一柱擎天的官人吧。 「来,这可不能少。每日起床时搽脸,睡前再洗掉。」 梅梅把一个好大的陶器放在猫猫眼前。里头装的大概是面脂吧。 「我不知道能不能洗脸耶。」 西都山遥水远。无论在陆路或是海路,恐怕都会缺水。 「竟然要把猫猫带去那种地方,真不知是哪儿来的蠢人。」 (就是您也见过的蒙面贵人。) 女华讲话有些带刺。 绿青馆三姬全到齐了。 「我担心死了~猫猫。我看还是别去了吧?」 白铃小姐紧紧搂著她。大概是昨晚真的充分地活动了筋骨,体温还有点热。 「我们死命赚来的钱都被大官当旅费了是吧。」 女华只差没呸口水。 「说这什么话呀。就是要有那些个大官,咱们的买卖才做得起来呀。努力把钱再挖回来就是了。」 梅梅笑得爽朗,讲话倒很呛辣。 「再说,担心是担心没错……」 梅梅悄悄望向窗外。 「但若是有人敢伤害猫猫,有个跟去的人不会放过对方对吧?」 她表情忧愁,眼睛转回猫猫身上。 「梅梅小姐,你话讲得委婉,但其实最教人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也就是怪人军师要去。 猫猫不知道他为何要跟去。至少要是西都那边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早该拒绝了。 (有什么原因无法拒绝?总不会是特意请他吧。) 怪人军师的话就算几个月不办公,部下也会好好办,想必不成问题。 怕的是他会在路上惹麻烦。 光是想像就令人头痛。 (是为了这个才来利用我吗?) 猫猫不由得咬牙切齿。只能怪猫猫忘了他原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惜利用一切的人。 反过来说,他这种自后宫时期就不曾改变的用人方式,却也让猫猫稍稍松了口气。 立于众人之上的人绝不可心软。 壬氏的行为有时会囿于情感,但猫猫相信其中还是留有理智。她宁可如此相信。 (不,想得美。) 猫猫即刻否定此种想法。要不然他也不会引发什么烙印骚动了。 可是,也不能什么事都怪在壬氏头上。 真要追究起来,人选或许不是壬氏挑的,可能是情非得已。 只是不管怎样,都是给猫猫找麻烦罢了。 猫猫收好梅梅送她的面脂。 「喂,麻子脸。」 背后传来小鬼头嚣张的声调。 「干么啊,赵迂?」 猫猫不耐烦地转过头去。 「笨————蛋————」 只丢下这句话,嚣张死小鬼就跑掉了。虽然由于身体留有部分麻痹而一瘸一拐的,但看得出来活力充沛。 小妹梓琳也冲著猫猫吐舌头,然后跟著赵迂跑掉。 「什么意思啊?」 「猫猫,就跟你说赵迂很寂寞嘛。」 「是喔。梓琳还是一样黏著赵迂?」 「那是最近才故态复萌的。」 梅梅一脸的伤脑筋。 「故态复萌?」 「那孩子不是有个姊姊吗?就是你跟梓琳一起带来的姑娘。原本在做见习娼妓,但从今年年初开始接客。」 「是这样啊。」 绿青馆常有女子进出,所以猫猫没去一一确认。 「不会太快了吗?」 猫猫模糊地回想起那个骨瘦如柴的姑娘。 「十五岁了。让她吃过几顿饭后肉都长出来了,没多久那些常客就看中了她。其实她天生丽质,大概是来到这儿之前有一顿没一顿的吧。」 本人也很有上进心,好像说是想早点登台亮相。 作为她的妹妹,心情想必很复杂。 「歌舞是还不成气候,但我看那丫头很有前途哟。」 「有吗?我是觉得有点锋芒毕露,不是很好。」 听女华这么说,白铃哈哈大笑。 「给自己取名叫『女华』还好意思讲——」 这不是爹娘给她起的名字。有时老鸨会给娼妓取名以舍弃过往,但她是自己把创世女神的名讳稍作改动来用。而且用的还是「华」这种夸张的字。 「我娘说过我爹是个王公贵人,所以我也有权使用。」 这是她的说法。 (能用「华」字的郎君……) 只会是皇族。这样算来,年龄上只有先皇可能是她爹,但猫猫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女华小姐看到上当的母亲,心中不知作何感想。猫猫不禁猜想她可能也是因此才讨厌男人。 老鸨也没好到哪去,就让她用了此一锋芒毕露的名字。 (可怕可怕。) 猫猫不在,绿青馆一样会继续运作。这是个尽是女中豪杰的处所,男子们也算挺坚强的,想必不会有事。 猫猫长吁一口气,就去做下一个准备了。 买完东西回宿舍时,太阳早就下山了。 (接下来可能才是最大的问题。) 猫猫大大做个深呼吸,然后进了宿舍。 就听见菜刀切菜的咚咚声。 (还在练。) 猫猫探头偷看厨房。 姚儿在燕燕的指导下,正在切鸡肉。 尽管刀法还有些生硬,但已经不像日前力道猛到差点连骨头一并剁断,看上去挺有模有样的。 「……」 「……」 姚儿专心处理鸡肉,没注意到猫猫。燕燕注意到了,用眼睛对猫猫说话。 (意思是现在正在专心,别来打扰吧?) 猫猫往自己房间走去时,宿舍大娘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了。 「猫猫,听说你要远行几个月?房间我会给你留著,要不要帮你打扫?」 大娘的嗓门很嘹亮。当然厨房里似乎也听见了,「好痛!」「小姐!」猫猫听见了千篇一律的对话。 她从门缝间悄悄露脸确认,就看到了一如所料的景象。 「啊啊,小姐不可以。请不要含住手指,生鸡肉是很毒的。奴婢这就为您包扎。」 纵然是可食肉类,生肉有时还是会带有毒素或虫类。 「燕燕,我觉得做过头了。」 在姚儿的手被白布条裹得密不透风甚至是动弹不得时,猫猫出声了。 说话是说了,姚儿却板著一张脸。猫猫知道那是有话想说的表情,无奈猫猫不是很善于与人相处,不知该如何对她开口才好。 姚儿还在学如何使用菜刀,不太可能已经让刘医官叫去接受特别讲堂。 「……抱歉,我会有一阵子不在。」 「我知道了。」 值得欣慰的是燕燕神情有些寂寞,但也只有一瞬间,接著就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好像在说:「这下就能跟姚儿小姐独处了。」幸好姚儿低著头没瞧见。 猫猫认为姚儿应该也明白。她很聪明,理智上已经理解了,只是心情还难以接受。 (毕竟才十六岁嘛。) 比猫猫小了四岁。 猫猫心想无可奈何,正要回自己房间时,就听见咚!一下好大的跺地板声。 「猫猫!」 「何事?」 呼吸粗重到好像山猪在用鼻子喷气。姚儿站起来,露出下定了某种决心的神情。 「小姐……」 不知是从哪里掏出来的,燕燕拿著两把团扇,上头写著「姚儿」、「加油」。这个侍女小花招真多。 姚儿再度大呼一口气,接著站到了猫猫面前。 「来,小姐。」 燕燕悄悄将一本册子拿给姚儿。 「嗯!」 姚儿把这册子塞给了猫猫。 「这、这是何物?」 「还、还能是什么……」 燕燕从旁救援难以启齿的姚儿。 「日前,我们给那个书库里的书做了抄本。我们尽量收集了些教本里没有的事例,应该也有些内容是猫猫不知道的。」 「咦?」 (这么好?我想要。) 「我、我可以收下吗?」 「就、就说了要给你了嘛!」 姚儿有些恼羞成怒地回答,但她可没说过。 不过,不拿白不拿。猫猫马上开始翻阅内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喂,不要现在就看啦!我、我先声明,我可没做多少事喔。是燕燕拚命要求我,所以我只写了一点点!只帮你抄了一点点而已啦!」 伤脑筋,这姑娘真是又傲又娇。 很不巧,猫猫认得姚儿与燕燕的笔迹特徵,而且也还算好心,不会戳破抄写的人是谁。 「谢谢姑娘。」 猫猫客客气气地低头致谢,还忍不住握住了姚儿的手。 老实讲,她高兴到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哼。就在旅途中供你解闷吧。」 姚儿双颊飞红,小声地回答。 燕燕在她背后凝视著两人握著的手。 「我会买伴手礼回来当谢礼的。」 「谁跟你要了啊!」 姚儿照样板著脸,又站回到砧板前。 「在受伤的状态下,人家不会让你切任何东西的,还是先来处理伤口吧。」 要是放燕燕一个人替她处理伤口,她可能会被白布条包成个木乃伊。 姚儿乖乖让猫猫帮她疗伤,只是燕燕有点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