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公女 作者:春の日びより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我梦见一个充满光芒的世界。 家人、学校、朋友、电车、公车、电影、书籍。 「我」在光的世界中成长……最后在白色房间里被黑暗吞噬。 梦醒之后,我来到被称为魔界的世界,还变成一个小小的恶魔。 来,可爱的人类啊。 将你们的绝望献给「恶魔(我)」吧。 「──好想回去──」 「我」对梦中那个光明的世界充满向往。 于是某天,我义无反顾地跳进出现在眼前的「召唤门」。 当「我」再次睁开眼,竟转生成人类的婴儿型态。 那里是名为「圣王国」,与自己曾经渴望回去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人类世界。 尽管还是恶魔之身,此刻只是脆弱的婴儿让「我」无比恐惧。 必须隐瞒自己的恶魔身分才行── 第一卷 ──────────────────────── [第一部]悠哉恶魔的故事 第一章 恶魔的梦 第一话 变成恶魔了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kid 我在半梦半醒的朦胧光线中看到了某个「景象」。 简直就像……小时候潜在泳池中仰望天空……那种模糊又让人怀念的景象。 景色如流水般切换,变成了「画面」。 斑驳的「画面」依序切换,宛如古早那种底片电影。 将「我」如枫叶般的小手牵在手里的男人。 将蹒跚学步的「我」抱起来的女人。 牵着「我」的小手一起走的男孩与女孩。 从汽车窗户往外看,能看见绘有漫画图样的公车,后方是不断流逝的大楼及小店。 从列车车窗往外看,能看见四通八达的轨道及无限延伸的街景不断流逝。 眼前的「画面」如精华影片般依序切换,于是稍微长大一点的「我」和穿着同样制服的孩子们一起上学。 我在学校读书并且与朋友聊天;夹在兄姊中间在沙发上一起看串流影片;跟下班回到家的父母一起吃饭。 缤纷色彩不断流逝,让人不禁落泪的幸福「画面」,忽然全部被涂成了「白色」。 白色墙壁……白色床铺与白色被单。 躺在全白床铺上的「我」,眼中只有全白的天花板。 「我」无力地抬起颤抖的手,像枯木般细瘦。 眼前的「画面」再度切换。 不管切换多少次,世界依然一片空白,只有某人嘶哑的哭声回荡在逐渐褪色的世界中…… 「我」的世界被缓缓涂成了「黑色」。 朦胧的意识渐渐苏醒。 我作梦了吗?让人有些怀念……又觉得遥远的「光明世界」的梦。 这里是……什么地方?四周彷佛笼罩着昏暗的黑雾,让我什么也看不见,就像白天闭上双眼……不对,我的眼睛应该是闭上的。决定立刻睁开眼睛的瞬间,明明没有睁开眼睑的感觉,周遭的景象忽然闯进了我的视野。 ……咦?怎么回事?眼前的景象不是想像中的全白房间,也不是公园或街景,放眼望去只有荒凉又扭曲的大地,以及布满整片高空的漆黑乌云。 简而言之,只有无色的黑灰色大地和昏暗天空。 除此之外连杂草也没有,真的是一无所有的世界。 ………… 该如何表达这种心情呢?如果能像漫画那样刮起一道寒风,有片枯叶吹过,应该很符合现在的气氛。可是别说树木了,这里根本寸草不生。 不过先等一下。还有另一件事情更让我在意。呃,虽然现在这个地方也看不太清楚,在这之前,我是怎么「看见」眼前这幅光景的……? 我不记得曾经睁开眼睑。只要集中精神想看某一处,就能像回想记忆中的景色那样,同时看到全方面的角度。 而且连我的模样都…… 『────!』 我忍不住惨叫,却完全发不出声音,反而是「那个东西」吓得跳了起来,让我意识到现在这个物体就是自己。 真的给我等一下。先冷静下来。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凭借自己的意志蠢动的身躯……当然发不出声音啊。因为……我没有嘴巴。 不仅如此,我就连一个像样的身体都没有。这个宛如混浊卡士达奶油的物体,就是我现在的模样。 什么鬼啊…… 好,我已经稍稍冷静,心情平复许多了。说不定我其实愣了好几个小时,可是我现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所以不成问题。说到底,毕竟我现在是这种身体,没有心跳,所以相对轻松就能平静下来。 这就是现在的我,接受现实吧。纵然我很不想接受…… 顺带一提,卡士达奶油是相当正向的形容方式,实际上更接近没搅拌油水分离的美乃滋,感觉一点也不美味。 哈哈哈,笑死。虽然笑不出来就是了。总而言之就是类似废气?还是史莱姆?这个油水分离的美乃滋物体就是现在的我。 难道这个也是梦吗……? 是不是刚才那场梦的延续?还是刚刚梦见的「光明世界」才是现实,现在这个状态是糟糕透顶的恶梦?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这个美乃滋身体感受到的外部情报和感知,都无情地告诉我现在才是「现实」。而且更恐怖的是,在我的「认知」中已经认同这个身体就是「自己」,精神状态马上就恢复平静了。 ……我真的能认同吗?(困惑) 又或者是这样?精神影响肉体的同时,肉体也会影响精神? 简单来说,应该不是像人类那种情绪起伏很大的身体。没有心脏就没有心跳,我猜也不会呼吸,所以不会气喘吁吁。虽然不知道这个身体能不能感受到疼痛,我一点也不想睡,说不定连肚子都不会饿。 ……大部分生存的乐趣都消失了,但是我也流不出眼泪。 总、总而言之,尽管变成这种油水分离的美乃滋身体了,还是努力保住自我吧。我就是「我」,而非其他人。 ……然后呢?我是谁? 思绪忽然卡顿。名字……想不起来了。说起来现在的我能保住自我,是因为还留有「光明世界」的记忆。然而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实体验过的「记忆」,而且那段「记忆」就像在看一部电影,只有影像和画面不断流逝,观看的那个「女孩子」也不见得就是自己。 不过在这个虚无世界中的类美乃滋物体,应该没办法妄想出那么详细的梦境,所以我可能原本真的在那个世界。 纵然终究只是可能性罢了,我依然想要抱持希望。总之现在的我是「无名氏」。或许可以靠那个世界的记忆擅自决定,可是我现在的身体莫名抗拒这件事情。 我还记得名字不能自己决定,而是必须由他人赋予这点。 就算那个世界的「我」真的是我,我也想不起名字,连自己的脸都忘了。尽管应该还有家人或朋友,也记不起名字和长相了。 嗯,找找其他线索吧。 因为有穿着制服的「画面」,我应该是学生吧?从我现在的知识量来看应该是十几岁,顶多十五岁而已。虽然那是……梦中的「我」。 性别应该是女孩子。我不需要「其实是伪娘」这种离谱的设定。我小时候就是穿裙子,性格方面也完完全全是女孩子。 嗯,自我形象好像慢慢建立起来了?再继续努力就能厘清自己是谁……哦?身体颜色好像变浓了?好像从油水分离的美乃滋变成正常美乃滋了。 总而言之,感觉没有比之前还要糟,我就继续追溯梦境的记忆,设定自己是「谁」吧。 于是,在我产生自我意识后,感觉好像……又过了一段时间。 因为这里太阳不会升起,我也毫无困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完全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在我追溯种种记忆,时不时追加「设定」后,自我意识似乎愈来愈巩固了。(应该吧) 然而,原本以为不是问题的地方,产生了新的问题。 我悠哉到不行。 因为说实在的,如果在这种状况下不清楚自己是什么状态,一定会觉得忐忑不安,不过我心中没有一丝焦躁和着急,也完全没有……孤独导致心病的征兆。 果然是变成这种单细胞身体的影响吗?或许在这种形态下没必要思考复杂的问题。 会不会是……长年卧病在床的影响呢……假如可以,我不希望……自己原本就是会逃避深刻问题的那种人。 没错……「梦中的女孩子」总是卧病在床。思及此,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死了还是下地狱……可是我完全感受不到苦痛。 或是如同我最初的猜想,听说这里才是一场梦。当然只有我会放出这种充满希望的谣言。 『…………』 远方的「那个东西」又跳了一下。 尽管这里空无一物,待着待着冷静到某种程度后,我才发现周遭有类似「小虫」的物体,感觉似虫又非虫。因为缺乏比较对象无从得知,然而那个物体非常微小,动起来又跟虫没两样,我才用「虫」来称呼。 可能原本就在了吧?或许只是我一开始太混乱了才没发现。精神状态平稳后,该说是视野吗?我那融合了听觉和嗅觉的感知才终于捕捉到虫的存在。 可能是我产生自我意识后一直愣着没动,虫认为我没有危险,才会现出身形。 即使如此,我原本以为这里什么也没有,所以光是看到会动的存在,我其实觉得满疗愈的。 嗯,仔细一看还挺可爱的嘛?形状一点也不像虫,比较像朦胧的光点,看起来相当奇妙。但是因为我什么也没做,虫才会靠近到能让我仔细观察的距离。 啪叽! 『…………』 ……我大吃一惊。虫靠近的那一瞬间,我用连自己都吃惊的速度冲了过去,伸出身体的一部分将虫拍扁了。 咦~~……我在干嘛啊?不过看见虫子靠近,我有种深受吸引的心痒感,可是为什么要忽然把虫拍扁呢? 我是猫吗!这种彷佛猫咪看到狗尾草在眼前晃就激动的反应,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更重要的是……这是什么……? 被我拍扁之前,确实有看似虫的某种物体在那里。不过在拍下去的那一瞬间,那个东西就真的像薄雾一般消散,只留下犹如花蜜的「甜美香气」。 这个到底是什么啊……?尽管搞不懂虫怎么会散发出那种香气,香味莫名地让我原先跟空腹二字无缘的身体获得了些许「满足感」。 让我回想起梦境中的小时候……从小花中啜吸花蜜的那种怀念感。 『…………』 还要……还要……变成这个身体之后,我第一次体会到渴求的感受。 比起将原本觉得很疗愈的虫子拍扁,这股捕食后的香气更让我着迷。我这副美乃滋身躯受到刺激后开始频频颤抖,彷佛被这种感觉唤醒般,开始在四周徘徊游荡。 ……这个身体是怎么移动的?从拍打虫子的触感来看,我发现自己有某些程度的物理强度,以为自己在地上爬行,不知为何却是用浮游的方式朝目标方向前进。 因为我的个性很轻浮吗……不,没这回事,应该不是这样。 这件事情暂且不论,虽然能使出拍打虫子那种速度,现在我只能贴着地面缓缓飘浮,没办法飞在空中,实在有点可惜。 啊,发现第二只小虫了。 我觉得有点寂寞,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虫子当成宠物来养,可是啊…… 啪叽! 『…………』 我在发现虫子的瞬间就冲上前去,再次拍死虫子……真的跟猫没两样,一点自制力都没有,连我自己都觉得丢脸。 但是我停不下来。毕竟人家是女孩子嘛,有某种因素让我难以违抗这股甜美香气。而且错的应该是那个虫子。谁教它要在我眼前跳来跳去,刺激我那纯情猫猫的狩猎本能。 是被这个状况荼毒了吗?还是精神被污染了?尽管有点排斥,我终于想通,要在这个世界以这副身躯活下去,就必须这么做。 而且……建立在那个残缺梦境记忆的「我」也不算完整。将现在的我放进那个拼图的空缺后,应该就能……打造出真正的「我」。 ……哦?第一只虫子是类似花香的气味,不过这只好像是……水果的香气。 还要……还要……要不要再多找一些看看呢?嗯,就这么办。我绝对没有向食欲低头,只是好奇心作祟。 从这一刻起,寻找虫子就变成我每天打发时间的工作。 才不是因为嘴馋想吃点心呢。 『……!』 啪叽、啪叽。 『……!』 啪叽、啪叽、啪叽。 从那天起,我的每一天就是在找虫、拍虫。嗯~今天也很香呢。跟在「光明世界」见过的甜品相比,这种单调的味道当然不值一提,却可以满足类似猫咪的狩猎本能,所以算是一种不错的醍醐味。 我不是喜欢透过杀害虫子或小动物来得到快感,只是一拍就消失了,所以没什么排斥感。大概就像自己猎捕到的食物特别美味的感觉吧。 尽管没有确切的证据……总觉得活蹦乱跳的大型个体比较美味。 移动身体离开原本的所在位置后,居然还有形似老鼠的硕大个体。警戒心比虫子还要强,逃跑的速度也很快。 说不定有机会养来当宠物? 啪叽! 『…………』 真是美味极了。味道接近樱桃或草莓呢。 像这样过着朴实无华的日子后,我的身体发生变化。 点心吃太多变胖……倒也不是这样。原本像油水分离的浊黄色美乃滋身体缓缓凝固,变成类似布丁的感觉,色调也清晰许多,彷佛用土鸡的新鲜鸡蛋和浓厚鲜奶油做成的高级卡士达酱。 ……为何要用食物来比喻啊? 既然都要变,还不如让我变成帅气一点的颜色,可惜无法随心所欲。 颜色改变﹑形状固态后,我变成类似史莱姆的黏状物,却没有那种Q弹可爱的感觉,反而像刚做好的卡士达酱掉在地上。 不过这也是一种成长吧? 虽然身体因此变重,已经浮不起来了。 难道我真的胖了?纯粹是变胖而已吗? 密度增加后变成高级卡士达酱的我,说不定像那些味道各异的虫子一样,其实是卡士达酱的味道? 难道我在其他人眼中也是珍馐美馔吗……我才刚这么想,前所未见的「那个东西」忽然出现在我眼前,彷佛要印证我的猜测。 『叽──!』 『…………』 ……怎么忽然蹦出这个庞然大物! 是猴子。外表看起来就像猴子。中间是不是跳过哪个步骤了!接下来应该要出现像我这种史莱姆才合理吧! 可是……这一带都没看见我这种存在,难道都是被这只再进化的猴子狩猎了吗?不对,也可能是史莱姆同类相食后才进化成这只猴子。 我忍不住猜想,难道我也是从那种小虫子「进化」而成?变成现在这种型态后,才终于萌生出自我意识? 既然如此,这只猴子就是比我更高等的存在。 虽说是猴子,体型也没有黑猩猩那么大,而是外型类似狐猴的乌黑小猴。虽说体型娇小,实际只比我小一点,身体的构成密度应该比我还要高。 『叽──』 或许是发现我有点退缩吧,那只额头上有明显鲜红伤疤的猴子,脸上竟然露出人类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 唔哇……好恶心。反而让我冷静下来了。虽然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这只猴子就算真的是进化后的产物,实力也应该跟我差不多。 呃,我该怎么做?要战斗吗?可以像拍打虫子那样狂扁它一顿吗?平复心情后,我觉得这只猴子不足为惧(虽然很恶),不过能不能战斗就是两码子事了。 啊~~……可是猴子啊……你看起来也「相当美味」呢…… 『叽──……』 可能察觉到我的态度有异,猴子收起笑容,心怀警戒地摆出架式。 我也发现构成我的那股自我意识变得漆黑无比。 那么开始吧? 我来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猴子作势要冲过来,我也不甘示弱地撑开黏稠的身体。 可是── 『──!』 『叽──!』 猴子和「我」就像忽然被吓到般同时跳开。 这是……什么!周遭忽然涌出类似煤焦油的漆黑黏稠气息。体会到那股强大的力量,我还以为自己的卡士达身体要瓦解了。 啊,可恶,等一下。猴子,你不准自己逃走!身体变重之后,我就没办法迅速移动了啊!虽然我也想逃,却根本逃不了。 我看着站在稍高岩石上的那头巨大黑豹。 全身上下散发着凶暴气息,同时又威风凛凛,还有一身纯净无瑕的「黑色」毛皮。 它的美丽让我忘记恐惧,反而看得出神,根本无心逃离了。 从猴子的体型来看,我的体型应该跟大一点的猫咪差不多,但是那只黑豹的体型看起来比大象还要大。 怎么会有如此鲜艳的黑色……纵然鲜艳一词不适合用来形容「黑色」,我想不到其他表现方式了。 黑豹弯着比身躯还要长、分成两半宛如长鞭般柔软的尾巴,用银色爪子踏碎岩石往前走。那双映照出我身影的银白色眼眸,让我感受到在这个世界初次见识的「智慧」。 『…………』 好恐怖。在这个世界拥有自我意识后,我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纯粹的恐惧。 不过黑豹依旧让我看得出神,甚至忘了这份恐惧,目光完全离不开这个完美的存在。 啊啊……我真的……好想摸它啊。 好想摸、好想摸,摸起来一定非常滑顺。它的胸口肯定既蓬松又柔软。 啊~~~~~~~~怎么会有这么棒的生物啊! 『…………喂。』 低头俯视着我的黑豹收敛起狂暴的气息,用十分像人类的动作疑惑地歪着头。 『你怎么不怕我?』 ──嗯?是一道明确的「声音」。 我听见黑豹微弱的低吟声──听在我耳中却是有确切意义的「语言」。 『──!──!──!』 在这个世界初次听闻的智慧语言,让我大吃一惊。 没想到声音还挺好听的……黑豹的嗓音带有深度……是年纪约三十出头岁,正逐步迈向中年的男性嗓音。 老实说我很爱这种声音,所以拼命跳来跳去表达我的喜爱。虽然没办法说话,它似乎感受到我的热情了。 看到我的反应,黑豹脸上露出类似惊讶的表情。它明明是豹耶。 『……你能听懂我的语言?』 我想点头同意它的问题,却没办法点头,所以想用全身的力量表达心情,结果它忽然用巨大的前脚压在我身上。 『哦……果然没消失啊?既然如此,你应该拥有相当坚定的自我意识吧。』 『──!』 咦!难道我没有自我意识,它就只会把我一脚踩扁,然后吃掉吗!我确实也觉得拥有自我意识比较好啦……可是太惊悚了吧。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抖,紧接着又感受到它散发出微笑的气息。 『别吓成这样。不对,你在生气吗?』 我不是在生气……不过觉得有点不服气?它可能感受到这种微妙的差异了,便将压在我身上的前脚移开,凑近脸盯着我看。 『放心吧,我已经不打算对你出手了。然而有些事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是这副德性?』 『……?』 为什么……我又不是自愿变成这种美味的样子。 总之我用这副充满魅惑的卡士达酱身体,尽可能用肢体语言试着表达,没想到它居然看懂了,同时有些惊讶地告诉我: 『像你这种进化过的个体,为了解决身形固态后变得沉重的问题,通常都会进化成方便活动的身体。就像刚才和你打斗的那个个体那样。正常来说这个时候才会得到自我意识,不过你算是特例。我刚刚本来心血来潮想把赢的那一方吃掉,没想到你还挺有趣的。』 好、好险。要是刚才打赢那只猴子,我就会被它吃掉。 『原本应该会依循本能进化……但是你的自我意识太强,所以打算在这个状态下想办法解决问题吧?可是你必须替换身躯,否则遇上强大个体会无力逃跑。虽然这是精神层面太强的弊害……也不尽然是坏事。』 『……?』 『有了自我意识,就代表容易得到适合自己的强大躯体。假如依循本能进化,基本上都容易进化成猿猴型态。虽然不弱,能力相对平均,要变成更强大的个体需要运气加乘。不过算你运气好,第一个遇见的是我。』 真的耶…… 它说得确实没错。要是第一个碰上的强者是它以外的个体,我应该会死吧。 『先试着进化吧。我帮你看看。』 ……没想到它这么亲切。我跟它身上都有很多让人在意的谜团,可是感觉深究后会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实,所以还是先集中精神进化吧。 我想变成什么啊?这是决定自我方向性的唯一一次进化机会,必须慎重考虑才行。不过我早就决定该走哪一条路了。 正当我决定执行,让身体扭曲变形时,它忽然用力踩在我身上。 『你……在耍我吗?』 『──!』 『忽然就要变成人型,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我被它吓到差点哭出来。虽然没办法哭就是了。 我首先想像的进化方向就是「人类」。那个「光明世界」对我来说还是很特别,所以会抱着憧憬想变成人类也不能怪我。 一旦确定方向性,就很难变成其他型态,所以我才决定变成人类,但是它说这样跟自杀没有两样。 『只有愚者才会一开始就选择人型。』 人型太弱了。想也知道,让体型相同的肉食兽和人类竞争,基本上都是野兽会胜出。人类强盛的关键,是会成群结伴制作武器。 可是这种假设在这个世界毫无意义,所以想变强的话,还是像它这种兽型或昆虫型才是最佳选择。即使如此也想要手脚的话,就要妥协成为一般的猿猴型。 虽然猿猴型的能力平均,成长后能得到不容小觑的实力,照理说连猩猩或肉食兽都能轻松解决。不过嘛,要成长到那种地步也得凭运气就是了。 有些个体还会长出犄角或鳞片。它说这样能提升攻击力或防御力,所以取得这些特征也是一种手段。可是……它身上并没有犄角和鳞片。我觉得像它这样没有犄角鳞片才是又帅又美,而它似乎感受到我的心情,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弱者才需要那些花俏的玩意儿,我只要有爪牙就够了。』 哦哦~~太帅啦。 听说也有实力强到一定程度后再变成人型的案例,只不过必须是强到无法无天,足以在某个地区称王的个体才行。 既然如此,这只黑豹应该也有机会变成人型,然而从它刚刚那些话来看,它应该对自己的外型充满骄傲吧。 回归正题,我想进化成什么样子呢?猫耳兽人那种型态应该勉强能行,但是战斗能力还是很低。说穿了,我的体型应该只会变成幼儿状态。 那么还是……跟它一样的兽型吧?我之前一直把猫咪两字挂在嘴边,变成猫型或许不错。这样跟它算是同类,感觉也不赖。 『决定好了吗?』 见我又动了起来,它便用意识询问我。它很有耐心地等我理出头绪。 尽管压迫感还是很强……我已经渐渐不怕它了。 『那么就开始吧。重点是想如何改变、渴望变得多强,想像出自己的投影。』 『──!』 明白了,前辈!我跳了一下代替回答后,就开始凝聚自己的形象。 我想像的是跟它一样体态修长,帅气又美丽的猫。虽然蓬松的毛皮也很赞,我还是喜欢短毛,也不必担心掉毛问题。 糟糕,得专心想像才行。追求美丽的同时,可爱也同样重要。纵然我很喜欢狗狗,要梦境中那个体力孱弱的「我」变成火力全开、整天玩乐的狗,应该会累垮吧。 糟糕,又分心了。认真想像……如果能迅速冲破黑暗,像忍者那样用爪牙俐落地解决敌人,应该很帅气吧。 动作敏捷,以飞跃之姿在大地奔驰……嗯~~?飞跃啊……变成鸟也不错呢。比如老鹰就很帅气。是不是隼飞得比较快啊?不过光有速度也不行吧?在洞穴之中也能快速飞翔,不撞到任何东西…… 不不不不不,不对。是猫啦,猫!五猫……猫猫猫猫,我是猫。漂亮又可爱的小猫…… 『……现在是怎样?』 『……该怎么说呢……』 太棒了!进化之后,变得可以开口说话了哟。不过有别于我的喜悦,它看着我的表情难看到不行……明明是豹的脸耶。 进化结束后,我变成了一只猫。 应该算是跟想像中差不多吧,我现在是漂亮又可爱的猫,连我都想称赞自己了。 可是,即使成功变成猫,我也是宛如娇小毛球的「小猫」。 背上还长了一对小小的蝙蝠翅膀,超级可爱。 原先类似卡士达酱的颜色,不知为何变成了美丽的金黄色,圆滚滚的眼睛像红宝石一样,爪牙也是鲜红色的,像透明清澈的宝石般耀眼夺目。 俨然是活生生的宝石,世界的瑰宝。我就直说吧,我现在是一只可爱到极点的小猫,那个梦境世界中的「我」应该会整天紧抱着不放吧。 『然后呢?你要怎么战斗……?』 『……呃、呃……』 糟糕,它生气了。怎么会这样?不,其实我知道它生气的理由。 因为我太蠢了。连这么蠢的我都知道,这副身躯根本无法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战斗。 『……嘿、嘿嘿。』 『…………』 我下意识用笑容蒙混过去,它的视线却冰冷到让我吃惊。 它已经对我不耐烦了吗?难得遇见可以沟通的对象耶…… 我也很喜欢它的声音,可以的话还想拜托它让我摸几下。虽然我自己也有毛皮,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 我想用短腿小跑步奔向它,走到一半却跌倒了。想到自己还有蝙蝠翅膀后又试着振翅,结果飘了一会儿又应声落地。 『『…………』』 小野兽和大野兽都忍不住哑口无言。 正当我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处理这股尴尬的气氛时,它长叹一口气,接着来到我身边缓缓露出獠牙。 『噫呜!』 要、要被吃掉了~! 『不要乱动。』 它张嘴一咬,把我叼起来之后,像母猫一样走了起来。 体型上感觉很像仓鼠被大型肉食兽捕食的画面,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呃?』 『我没有要吃你。毕竟我也很久没碰到有智慧的对象,想跟你聊一聊罢了。虽然有点麻烦,我在聊腻之前会负责养你,就感到庆幸吧。』 『……好的。』 寂寞到想养宠物的我,就这样变成它的宠物,展开只有我俩的共同生活。 话虽如此,我的心灵是女孩子。而它虽然是黑豹,声音是帅气的男性。 我变成它的宠物……总觉得听起来有点害羞耶。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吧?』 『哪、哪有啊。啊~~……对了、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它的语气有几分疑心,不过还是愿意回答我,真令人意外。 我从原本所在地移动到的这一带,是这只黑豹掌管的区域,可是并不是它的「住处」。对于没有睡眠和饮食需求的我来说,不需要能确保安全的地方。 即使如此,尽管这副弱小的幼猫身体需要安全庇护,想攻击我的强大个体也会被它吓到不敢靠近我吧。 『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啊?』 『你想问的不是我的领域,而是这个世界吧?』 『对对对,你说得没错。』 愚蠢的我提出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它也只是稍稍眯起眼思考了一会儿,就察觉到我真正想问的意思。 『真是奇怪的问题。你不是受到某人的「召唤」,才学会语言和知识的吗?』 『召唤……?没有啊,我才刚诞生而已。』 『你说什么……』 它惊讶的低吟声让我有点害怕,可是我还是老实交代了自己的事情。 它对人型……人类的事情似乎略知一二,应该也知道我在梦中见到的那个「光明世界」。这样它应该也会隐约发现这个世界和光明世界截然不同,可以的话我希望是不一样的世界…… 『梦境的记忆啊……漂流到这个世界的灵魂破碎之后,拥有的知识也会跟着洒落而出。我不确定你是从那些知识当中诞生,还是「回想起」那些知识。』 『…………』 果然存在我不是「我」的可能性啊…… 尽管如此,巨大黑豹和金色幼猫用严肃口吻谈论的画面,感觉很超现实耶。 我也觉得自己缺乏危机意识,反正我也只能是「我」,所以烦恼那些无解的问题也只会苦了自己。 不过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耶……一方面也是因为它拥有高度智慧,同时还有种强者不拘小节的感觉。 『这个世界有各式各样的称呼。虽然只有最古老的种族才能理解真正的意义……』 呃,我想听的不是这种专业解释。 『然而人类会用「精神界」一词来形容这个世界。』 『精神界……?』 『……用你能听懂的说法来解释好了。』 ……非常感谢。 简而言之,人类和动物这种有生命的生物居住的是「物质界」,除此之外──只有拥有意识的灵魂存在的地方,则是「精神界」。 『看看上面吧。』 『上面?』 我依循它仰望的视线抬起头之后,发现那片又高又远的天空布满了平常那种无限延伸的雾状乌云。 『那不是天空,是遮蔽境界的「屏障」。精神界不只一个,而是被分成好几层。那道屏障后方是其中之一的「妖精界」。』 我听了感到很惊讶,思绪却没有陷入混乱。 应该说我慢慢理解了现实。因为梦里那些疑似兄姊的人,也会带这种奇幻或神话题材的书籍给长年卧床的「我」。 『……也有天国吗?』 『天国?我不晓得,不过精神界的最上级是「精灵界」,住在那里的人负责将灵魂回收再散播到全世界。』 这样的话,那些精灵就是我认知中相当于神明或天使的存在吧。既然如此── 『……我想问一下。』 『怎么了?』 『那么这里呢?是精神界的什么?不对,人类是怎么称呼我……称呼我们的呢?』 『这个嘛……如果是问我们这个群体,人类是用「恶魔」这个称呼。』 『果然没错啊……』 我隐约猜到了啦! 假如可以,我比较喜欢黑暗精灵那种类型耶……想归想,现实很无情。我有做过那么坏的事情吗? 『要说称呼的话,这里是「魔界」。虽然最下层是「地狱(无底深渊)」,只有各个世界的堕落灵魂会被驱逐、坠入地狱,粉碎后也没有被净化的灵魂就会涌入魔界,然后变成恶魔。』 『…………』 ……可以不要在精神上又给我致命一击吗? 虽然用这种方式被迫得知自己是恶魔的事实,能了解自己也算是好事一桩……我决定当作是这样。 『首先应该要想办法解决你那副没效率的外型。』 『没效率……这样很可爱吧?』 『……你这样要怎么活下去啊。』 我随口开点玩笑,它就咬了我一口。虽然只是轻咬而已,感觉会被咬死耶,拜托不要这样。 『别掉下去喔。』 『嗯。』 由于我变成这副无法自行狩猎的模样,它决定要喂养我。 这次我不是被它叼在嘴里,而是坐在它头上类似金色假发的地方移动。即使感觉随时会掉下去,我也不能抓挠,否则又会被它咬一口。 不过它明明是恶魔,性格竟然如此温柔……我才刚这么想,就发现它对我以前的那种史莱姆黏体是看到就杀,又用利爪不停撕裂类似那只猿猴的小猴子,我才再次认清它果然是恶魔。 史莱姆黏体不好说,但是小猴子已经有明确的自我意识了。因为我不小心跟被它撕裂时满脸惊恐的小猴子对上眼…… 顺带一提,小猴子的味道接近苹果或葡萄。 真的非常美味。 可是…… 『这样我会变强吗?』 『持续到某种程度后,你应该就会成长到能自行狩猎,不过我觉得你已经默默变强了。』 『咦?什么意思?』 『恶魔的实力取决于自我意识的强度。你一开始就有某种程度的自我意识,还到处吞噬到近乎残忍的地步,现阶段应该能轻松对付小猴子了。』 『残忍……』 就没有别的说法吗?只不过是食欲有点失控而已吧…… 能赢过那种小猴子也不算强吧。那只带伤的猴子体型还算大一些。然而不管是猴子、它还是你,真的都很难懂耶。 『唉唉唉,黑豹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黑豹」?』 我才刚开口喊它,就被它插嘴打断。 『别用那种方式叫我。恶魔天生就没有名字。假如恶魔之间互相取名,就是否定其存在的意义,实力还会变弱。』 『咦~~~~……』 简而言之,精神界的居民没有名字。如它所说,恶魔为恶魔取名是一种否定其存在意义的攻击行为。所以也不能为自己取名吗? 可是魔界中有些恶魔也有名字。那些恶魔似乎是被召唤等方式拉进物质界时,被其他种族取名了。 物质界的居民可以为恶魔取名。 被取名的恶魔在强化自我意识后,就会变得更强。 但是也有缺点。只有恶魔比召唤者实力更弱的时候,脆弱的人类才能替恶魔取名。被取名后就能缔结灵魂的牵绊,要是没处理好,就会演变成某一方必须被使唤到死亡为止的事态。 假如人类硬是要替强大的恶魔取名,据说人类的灵魂就会破碎四散,真是恐怖。 像它这么强大的恶魔,已经很难被物质界的生物取名了。如果是最上位的龙……真的有龙这种物种吗……那种存在应该就能替它取名,可是龙几乎都跟恶魔敌对,所以也不可能发生。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虽然没有名字,有称号或种族名称。用肤色或居住地来区分,也会有不同的称呼。其他存在都叫我「暗兽」。』 『……暗兽……』 『同种族只剩下我而已,所以要叫我就用这个称呼吧。』 暗兽……念起来也很拗口,还是用「它」来称呼好了。依照它的说法应该不算种族,而是偏向学名吧。不过嘛,目前该种族只有它而已,应该也无所谓吧。 顺带一提,被它赶尽杀绝的那些小猴子恶魔,就只是被统称为「猿猴」,还真随便。 『暗兽先生,那我呢?』 恶魔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办法取,真是麻烦。 『种族名称后面不用加上敬称,随便喊就行了。』 『嗯。那我呢?』 『你的种族名吗……我想想,你这种外型相当罕见……』 像我或它这种兽型似乎很少见。在我进化成功之前,即使我有智慧,它应该也觉得我顶多只会变成猿猴那种类型吧。好过分喔。 「暗兽」这个种族名称,应该也是在漫长时光中被那些智者这么喊出来的吧。 『好,决定了。你跟我的种族外型相似,就叫你「金兽」吧。』 『谢、谢谢你……』 因为是金色的猫,才叫我金兽吗……未免太随便了吧,喂。 可是我说不出口。看它说话时表情那么得意,我实在说不出口,于是只能偷偷叹气。 *** 后来又过了一阵子,我也对恶魔的生活习以为常了。 尽管小猴子会害怕它那种巨兽,遇到我这种幼猫还是会龇牙咧嘴,习惯之后居然很轻松就能打倒它们了。 它说得没错,我变成这副型态后,就已经具备某种程度的实力了。 小猴子被打倒时的惊恐眼神,我也渐渐麻痹了。心思没有细腻到会在乎这些枝微末节的小事,或许就是恶魔的本能吧。 『这是你与生俱来的性质吧。』 『……啥?』 这只大猫在说什么啊? 『我不是在损你。即使不完整,你拥有记忆,所以我猜你体内可能有「灵体」残留。』 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总而言之,灵魂是演化成「生命」的容器,记忆则另当别论。 拥有灵魂的生命体产生意识时,会以灵魂为中心形成自我意识。以人类为例,就是透过经验积累慢慢成长,最后演变成与那个人同样外型的「灵体」。 灵体会将记忆与感情当成经验蓄积。如果真有「转生」这回事,消耗经验值后,就有可能在下一段人生获得高阶能力。要是保留完整记忆进入下一段人生,就会失去所有能力值加成。 那样的话,我不就是无能的废物吗…… 『应该没有人能保留记忆又具备高阶能力吧?』 『有啊。』 居然有吗! 『只不过那些人的灵魂通常都会被高阶恶魔或超常存在束缚。保留记忆的人类都会相信自己还有下一段人生,变得肆无忌惮,但是这些人死了以后,过往的经验几乎都会被全数剥夺,反而要从昆虫开始重生。』 『真的假的。』 回归正题,一旦有灵体残留,身体也会受到灵体影响。反之,灵体也会被身体影响。 一般来说就算转生时会留下记忆,感情也会随之消散,将记忆视为纪录,可是要是对前世的感情太过执着,灵体就无法适应,新的经验值也难以累积。 『我的情况呢?』 『你的记忆已经变成纪录了吧?虽然不知道你的灵体是破碎纪录的集合体,还是真有前世,一旦接受恶魔的身分,就很难想像你现在的灵体会变成什么模样。』 『这样啊……』 因为有以梦境记忆为基础的灵体残留,原本的性格也才会一起保留下来──这个应该是它的猜测吧。 『只不过就算纪录会受到影响,你依然是你,就是金兽。以现在的自己为傲吧。』 『嗯……』 谢谢……我就是我啊。 『顺带一提,灵魂的经验值就是我们这些恶魔的粮食。经验丰富的人类灵魂相当美味喔。』 『喔、喔……』 总觉得刚刚那些感动都白费了耶。 我和它像这样聊了不少。 当我问到「明明有小猴子那种明显具备感情的存在,为什么不跟它们聊天」时── 『你跟笨蛋聊天会觉得开心吗?』 『原来如此。』 除了小猴子之外,这个魔界还有其他拥有智慧的存在。只不过绝大部分都是它口中的「无法沟通的笨蛋」或「自傲的蠢货」。 所以它说,真的很久没遇到我这种毫无威胁又能正常聊天的对象了。 『跟我聊天开心吗?』 『听你聊梦境很有趣。』 我也很喜欢跟它聊天。它的外表明明很凶狠……实际上的确很凶暴又饱受忌惮,但是像这样聊过之后,就能感受到活在永恒岁月中的知识与智慧。 不过偶尔也有不交谈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猫科,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很快乐,玩乐和互相打闹的嗜好又很相近吧。 『呼喵~』 在我半梦半醒的时候,它将鼻尖抵在我毛茸茸的肚子上磨蹭起来。 好痒喔。它偶尔也会露出这种类似猫咪的习性。 尽管它舔我的时候,我会抓挠反击,它只是像玩弄毛球一样用鼻尖滚动我的身体,或是闻闻我的味道而已,我也不会幼稚到因为这样就对它乱抓一通。 毕竟我也会磨蹭它的毛皮嘛! 它的毛皮相当滑顺,但是胸口部分只要一放松就会变得相当蓬软,我总是会埋在那个部位用全身拼命磨蹭。 而且味道还超香的…… 纵然只有一点点,那股柔软甜香总会带来淡淡的微醺感,彷佛舔到酒液一样。不过我没喝过酒就是了……难道我的肚子也有这种香味吗? (插图006) 啊,喂,就说不能舔了! 我们俩一起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精神界的时间流逝速度相当随兴,所以我也不知道正确的时间是多久,可是我的变化确实能感受到岁月的流逝。 尽管身形细瘦,我的外型还是从单纯可爱的幼猫成长不少,体型也从毛球变成山猫那种大小。虽然体型远远比不上它,现在应该能跑得跟它一样快了。 我偶尔还是会用翅膀喔!不过要是我卯起来用翅膀飞,说不定会比它还快? 实力也提升了一些……难道是暴饮暴食的关系?因为它会抓好多猎物回来,而且我跟它从那时起几乎形影不离,所以也会跟着吃。 想吃点心的时候,我也会自己去狩猎,无论如何都能感受到自己变强了。 看吧,现在有一只满大的猴子,一看到我就吓得频频后退。 不过,这么大的猴子还真少见耶。偶尔会看到蜈蚣或我们这种兽型,但是几乎没看过这么大的个体。 体型这么大,外表完全是黑猩猩的样子了。不过……奇怪? 那个额头上的伤疤…… 『你是那时候的「猴子」吗?』 『叽……你这家伙……』 说话了!也是啦,进化到这种程度就能说话吧。其实比较老的小猴子个体好像也会说话……可是我们只听过它们临死前的惨叫声。 这只猴子应该是我第一次遇见的进化个体。就是当时差点和我打起来的猴子。 好怀念啊。最近还好吗?长得好大了呢! 『叽──!』 『啊……』 ……我才正想靠近它,它就跑走了。还是一样逃得那么快。我原本想飞过去追它,却忍不住愣在原地看着它逃跑。 为什么要跑呢……我又没把「感觉跟浓缩草莓果酱一样好吃」这句话说出口。 猿猴类恶魔不知为何都带着果香,真是不可思议! 看到猴子对我露出那种表情,就能明确感受到自己变强了。不过现在要我跟黑豹打闹的话,我最后还是会被它反扑,然后摸摸肚子吧。 我真的很强吗……?下次绝对不会输。 就在这段日常岁月的某一天…… 『……唉,那是什么?』 最后我还是在打闹中输掉,然后被摸了一把。它太缠人咬了我的鼻子,所以决定给我摸摸以示歉意。将脸埋进它的胸口时,我对忽然闯进视野的那个东西有些好奇。 『你还问……那是「召唤门」啊。我以前讲过了吧?』 于是它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不高兴,只是瞥了一眼冷冷地回答。应该是以前讲过的事情又被问了一次,觉得很麻烦吧…… 『不是啦,有个小东西被召唤门拉过去了,那是什么?』 真是的,它刚刚不是还挺开心的吗,搞什么啊? 它之前跟我说过召唤门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物质界的魔法师?尽管没看过,就是那种人在另一侧制作了「门」,恶魔进入门之后就会被召唤到另一侧。 顺带一提,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毕竟只有我梦中的记忆和它说的那些话,我没有实际见过人类和那个世界。 因为我也进不去嘛。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我还开心地以为可以去那个「光明世界」,但是我没办法钻进那道门。 理由是在门后使用召唤术的魔法师法力,会影响门扉的大小。 只有小恶魔才能通过小门。虽然我的身体很小,实力已经强到跟它不相上下,所以只有脚尖能探进去。 ……我曾经将一只脚伸进去搅动,门后就传来类似临死前的哀号声,让我吓得半死。 它之前说过自己也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小恶魔的时候,就已经去过门后好几次,然而现在连爪尖都伸不进去。 魔法啊……好想亲眼看看喔。 『哇呀!』 我还在回想这些事情,原本躺在地上的它就像要撞开我一样把我顶起来,然后再次闷闷不乐地开口: 『……意志不够坚定的个体,就会像那样被强制召唤过去。到时候就会被强行使唤,连正规的契约都没得签。』 啊~……原来如此。通常会被拉进去的,确实都是史莱姆或老鼠那种自我意识跟昆虫差不多的恶魔。 魔界的恶魔回应来自物质界的召唤后,就会在另一侧与召唤者签订「契约」。虽然对方会依据契约献上与心愿等价的灵魂或祭品,听说物质界的居民非常「小气」。 假如能收到合理的代价,恶魔就会向对方「显现」出无穷无尽的力量,所以能用强大的力量实现对方的心愿,可是人类似乎害怕给恶魔太多力量。 纵然有契约在不能胡作非为,找到契约破口获得自由,就是恶魔最拿手的绝招。 『毕竟世上很多坏人嘛。我也要小心不要乱签契约。』 这不是自卖自夸,我真的对自己毫无自制力这一点很有信心。 『你……是啊,当心点吧。』 『……就算是客套话,你也不会说出「我不担心」这几个字吧?』 毕竟我跟它认识很久了。 『因为你有点傻傻的啊……』 『呣。』 我有些生气地用肉球拍打它的脸,它便开心地笑了。 不过── 『咦!』 见我不满地不断拍打,它原本还笑嘻嘻的,结果忽然板着脸把我拨开,接着还将牙齿刺进我的背。 『干嘛啊,很痛耶。』 纵然恶魔感受不到肉体疼痛,还是能体会到缓缓被刨削的感觉,愈咬愈深的尖牙也带着强烈的思绪,让我感受到「疼痛」。 我从来没有被它这么用力咬过,让我回想起初次见面的那一刻,忍不住毛骨悚然。 可是……这股疼痛也让我感受到它的精神状况并不稳定。 『唉……』 『金兽……你没必要去其他地方……就待在这里吧。』 『…………』 我第一次听见它这么害怕的声音……我在它松开尖牙后站起身,并且用自己的鼻子轻轻磨蹭它气息紊乱的鼻尖。 『真是的……你这个人让我很操心耶。』 『……我又不是人。』 它这声闹别扭的低语,让我不禁轻笑出声。 『别担心……我哪里都不会去。』 『…………』 *** 黑豹恶魔,魔界的野兽,暗兽── 它果然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恶魔,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手。 自那天起,它对我的束缚变得更强了。 我没有想离开它的意思……可是「哪里也不会去」这句话也绝非谎言。它也察觉到这一点,总是担心我会不会忽然消失无踪。 尽管有这种感觉,它的束缚是不是太强了点? 它的占有欲这么强吗? 我们总是形影不离,但是也不是无时无刻都腻在一起。肚子有点饿的时候,我也会临时独自狩猎;其他凶狠恶魔侵犯到它的领域时,它也会喜孜孜地上前战斗。 可是它现在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一走远就把我咬回来。 不过最大的问题在于,它不太喜欢让我摸摸了。它明明会摸摸我的肚子,但是我要蹭它的时候,它甚至会使出我最讨厌的啃咬攻击。 呣……难道它在调教我吗? 『咦?』 有一次当我回过神来,发现它忽然消失了,真是稀奇……现在是连点心都要帮我猎回来吗?我才刚这么想,它就回来了。 『怎么了?』 『……我抓来了。』 这么说完,它就将缠在两条尾巴上的那些东西放在我面前,只见那些东西吓得浑身发抖。 『恶魔的……幼体?』 它活捉回来的是四只小恶魔,似乎刚从虫型进化而已,看不出是烟雾还是黏体。 但是跟这一带的恶魔不太一样。两只是鲜少见过的漆黑色,一只是跟我进化前很像的黄色,一只甚至是从没见过的白色个体……它好像找到了相当稀有的品种呢。 『你出去就是为了找这个?』 『……只是顺便。』 什么顺便啊……每一只都散发着我会喜欢的淡淡花香味。不过我在这附近从来没闻过这些香味,颜色也很稀奇。 这个难道就是……男孩子送花的感觉吗? 被我紧盯着看,那群小恶魔又吓得浑身发抖。会这样也难怪。被魔界中算是强者的「暗兽」抓住,之后又被丢在疑似眷属的「金兽」面前,就算自我意识尚未凝聚,本能也会无可避免地感到恐惧吧。 它记得我喜欢的味道,还特地抓来给我……可是感觉有点浪费耶。 ……虽然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就是了。 『────!』 这一瞬间,那群小恶魔吓得弹了起来。 『别、别害怕,我没有要吃你们啦!』 连我都觉得自己的说服力一去不复返了。 『你想怎么做?』 听到我不吃它捕回来的东西,它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唉,暗兽……我可以养它们吗?』 听到我这么说,它稍稍眯起眼睛。 『因为是你抓回来给我的嘛。』 『这样啊……随便你吧。』 这么说完,它就往地面一躺。 它还是老样子,反应既难懂又好懂。唉,算了吧。它似乎也觉得我想靠饲养宠物排遣心情。 确实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机会难得,我就认真玩一回吧。 『往后就多多指教啦。』 『────!』 我原本想露出温柔的微笑,却莫名把那些小恶魔吓坏了。 从那天起,我就展开小恶魔养成计画。 不知为何,连片刻都不肯离开我身边的它在我养育这些孩子的时候,也会给我一定程度的自由空间。 不过嘛,可能是因为这些孩子超级怕它,它才会配合自重吧。 它会自重……?哈。(冷笑) 既然如此,它们是怎么看我的呢……你一定这么想吧。 那么就……好,用这方法试给你看吧。 我用嘴叼起四只吓得发抖的小恶魔扔到背上,为了不让它们掉下来,小心翼翼地跑了几步再缓缓加速,展开蝙蝠翅膀飞向天空。 天空……哪里有天空啊?这里只有阴暗的云层而已,不过飞起来还是相当舒适。我的翅膀如今变得相当宽广,大概有体长的数倍之多,外观也非常帅气。 养成计画要如何执行? 当然是用「滥捕」的方式啊。 我在昏暗的天上超高速飞行,用利爪从能看到小猴子的方向一举撕裂。只要我继续加重力道,所经之处应该就会全数粉碎,但是无所谓,我又不在乎。 『──!──!』 那几只小恶魔起初胆战心惊,我将恶魔杀了喂给它们吃后,它们也渐渐放下恐惧,甚至在我背上开心地跳来跳去。 喂,这样会掉下去,不能乱动啦。可是它们会这么开心,不知是受到喂食的关系,还是恶魔本性对残杀行为感到喜悦,有点不好说…… 算了,别在意这些小事。 可能是这种养成游戏的感觉很合我的胃口吧,我一头栽进了小恶魔的养成计画。这段期间也让我忘了对那个世界的憧憬。 它每天都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我神采飞扬地飞向昏暗天空。 好……今天也开始吧。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 『──站住,这里就由我──』 啪叽! 刚刚是什么东西!感觉是满厉害的恶魔,不过我一时间停不下来。 我得意扬扬地用肉球铁拳将这条路上的恶魔全部打爆,中途好像把什么东西打飞了…………嗯,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从不走回头路,只会往前看……反正也没见过哪个恶魔能追上全速飞行的我。 但是好惊险啊。唉哟,搞不好那个恶魔比我还强喔?它说过这一带的恶魔都赢不过我,可是魔界很大嘛! 纵然上下间距较窄,其实精灵界跟宇宙差不多大,所以在魔界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很强的恶魔才对。 我好像有点得意忘形,卯足全力飞得太远,完全离开它的势力范围了。 没办法,再卯足全力飞回去吧……顺便将这附近的小猴子全杀了。 不过我们家的孩子还真厉害。虽然坐在我背上,看到我肇事逃逸居然还开心得不得了! 它们跳来跳去的样子看起来真可爱,看样子终于不怕我了,让我松了一口气。我也稍稍放慢捕猎的速度,开始跟这群小恶魔聊天。 就像在那个「光明世界」中看过的一样,像妈妈、姊姊和医生那样,用温和的语气说了一遍又一遍。 ……恶魔可以做这种事情吗?应该不会被认定成自我否定就此消灭吧……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我也是恶魔,才不管以后的事情。 还是放弃沉思,努力让这些孩子开口说话吧。因为你们现在也一定很开心吧? 『────!』 这样的生活持续一段时间后,或许是教育有了成果吧,这群小恶魔的智慧……似乎提升了。 体型变大许多,肚子饿了也开始会自己抓点心来吃。差不多是进化的年纪了? 『你来帮它们取种族名称吧?』 『种族名称……可以先取吗?』 听到它这么提议,我有点吃惊。好不容易能稍微放手不管这群小不点了,它又开始摸摸我,所以我还挺忙的。 『正常来说,它们目前的智力还无法理解这种事情,不过你养育的这些孩子吸收了你的知识,变得非常奇……有个性。』 它刚才是不是想说「奇怪」? 『假如你能想像,然后好好地引导一番,它们说不定能获得特殊的外型,而不是一般常见的猿猴型。』 『哦……要是我那时候也──好痛!』 我正想抱怨,它就轻咬我的腹部。而且一喊痛它就舔我,所以我实在搞不懂它想做什么。算了,随便啦…… 『所以呢?哪个种族比较好?』 『反正你有一堆奇妙的知识吧?』 『呣……』 听到它有些冷漠的语气,我也气得将脸转向一旁。两边都很幼稚。 可是……仔细想想,这个提议其实还不错。 种族啊……该选什么好呢?机会难得,要不要从梦境世界那些宗教类书籍中汲取灵感?不不不,那个已经不是恶魔,算是半神明了,我根本无法想像。还是选神话类型的魔物? 不要普通的魔物,应该选恶魔系或死灵系,神兽好像也不错耶。见我边想边喃喃自语,四只小恶魔似乎有些不安,一直在我身边跳来跳去……啊,只有白色那只自己在玩。 我明明赋予等量的知识,这几只小不点的个性却截然不同。总觉得这些孩子也像我和它两个一样,可以区分出「性别」。 『我想想……你跟你颜色相近,就设定成兄妹吧?』 我这么作出决定后,两只黑色小恶魔就开心地跳呀跳的,黄色那只也充满期待地抬头看我……你的脸在哪里啊?白色那只也不玩了,往我们这里靠近。 『就用这种方式来决定它们的种族形象吧。』 我就像这样按照种族形象,替这些孩子添加设定。 ……但是真的可以吗?说不定这些孩子心中也有理想,有渴望达成的自我型态。不过这四只恶魔都很开心,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我设定的种族和构想。 我开始有些不安,于是问它这么做是否妥当,它们的反应似乎很合理。 『在尚未定型的幼体阶段,只要没被召唤到物质界,魔界的恶魔很难自行决定形象,所以才会变成连性别都难以区分的丑陋猿猴。』 『……说到底,为什么是猿猴啊?』 尽管数量稀少,魔界中还是有我和它这种非猿猴的恶魔,也有昆虫类或鱼类,那么应该可以让种类更多元一点吧?当我将这个疑惑问出口时,它顿时也歪过头思考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虽然只是猜测,应该是物质界人类认定的恶魔形象流过来的关系吧?』 『哦……』 所以恶魔为什么会是猿猴啊? 其实不只恶魔,精灵界的精灵在物质界现身时也是如此。火精灵是蜥蜴型态,土精灵是矮人或兽型,风和水精灵则是少女模样,应该也是受到人类既定印象的影响。 浪漫?是一种浪漫吗?如果水精灵是大叔,确实满恶心的。 ……所以是恶魔太丑陋,才会变成猿猴吗?糟糕、糟糕……这四只小不点每天都在我的可爱洗礼下长大,一定会变成可爱的小恶魔吧。 而我终于等到这几个小不点成长的那一刻。 『……现在是怎样?』 『……该怎么说呢……』 好神奇啊,不知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跟上次不同的是,它的语气并非愤怒,而是澈底愣住了。 『『『『主能~』』』』 讲起话来有点大舌头,但是好可爱,四只恶魔都成长到可以说话的程度了。 天啊,超可爱的。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只是太可爱了。 起初设定为兄妹的两只黑色恶魔,变成馒头那种圆润饱满的魅惑身躯,还用闪闪发亮的紫色浑圆双眸抬头看着我。 类似恶魔的特征,就是都有一对漆黑的山羊角吧?不过,嗯?比较乖巧悠哉……设定是妹妹的那只恶魔不是山羊角,而是比较像绵羊角。 (插图007) ……算了,那两只角看起来很像双马尾,超级可爱,所以没问题。 旁边一直拼命展现出「看我、看我!」的黄色恶魔,或许是模仿我的关系,颜色变得跟我很相近,但是它是蛇。不是猫,而是蛇。不知为何没有鳞片,皮肤看起来QQ弹弹的,不过这样也很可爱不是吗? 然后最后那只自己玩得很开心的白色恶魔变成了猿猴。可是它不是丑猴子,蓬松雪白的毛发非常可爱,拥有无可挑剔的柔软触感。 然而脸上不知为何戴着像小丑一样的面具,不过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面具,完全就是它本来的样貌。 『……金兽。』 『啊,嗯,我懂。』 无须多言,这就是仅供赏玩的动物。 *** 多了几只会讲话的家人后,我们的生活也变得多采多姿。 这些小不点长得很快,总会开开心心地跟我说今天跟哪些敌人打斗,吃了体型比自己还要大的恶魔等……虽然话题都偏血腥杀戮啦。 只是……我也知道。 暗兽……之所以同意我养这些孩子,是为了让我扣上名为依恋的「锁链」和「项圈」,以防我消失无踪。 看着四只小恶魔在眼前玩耍,其实我也能感受到心灵变得平静祥和。 可是……暗兽……你知道吗? 我们这些恶魔根本没有这种感情。 一旦心灵变得平静祥和,我就更容易想起梦中那个「光明世界」…… 思考这些孩子的设定时,我努力回想那个梦境世界的知识,反而更让我向往那个本来已经放弃的世界……迷恋到无可自拔。 『──好想回去──』 无法诉诸言语的思绪满溢而出,强烈的思乡情怀化作火焰,在体内狠狠地灼烧我。 好想回去,却又回不去。 因为那个耀眼夺目的地方,是连存在与否都无法确认的「梦境世界」。 『…………』 发现我的异样后,「它」始终陪在我身边。 不只是它。四只小恶魔也察觉到我随时会消失的气息,有些不安地凝视着我。 好想回去,却又回不去那个世界。 不过,如果能去散发同样光芒的人类居住的世界…… 啪锵! 现场瞬间传出东西弹飞的巨大声响。 『──!──』 「它」和四只小恶魔都提高警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我明白。不对,是马上理解到,另一侧的「门」在此处的某个地方打开了。 我的意念唤来了从另一侧敞开,名为召唤魔法阵的「门」。 我们这些恶魔要到物质界并不容易,因为刻在灵魂中的负面情绪就是灵魂的罪孽,让灵魂变得沉重。 罪孽深重的灵魂会堕入地狱,所以普通恶魔要往上爬,只能等待有人从另一侧撬开大门。 难道我已经强到能无视灵魂的重量了吗?还是因为我拥有光明世界的知识? 尽管原因不清楚,另一侧和我撬开的「这道门」,已经创造出足以让我自身容纳其中的巨大召唤门。 『怎么会!』 (插图008) 「它」察觉异样后冲到我身边,但是力量强大的它就像被拒绝一般被召唤门的光线弹飞。 会这样也难怪,当然可以理解。因为这个召唤魔法阵是专属于我──只为了让我这个存在通往另一侧,只为我而生的召唤门。 『等等!别过去!』 「它」放声大喊,而且不停地冲撞召唤门。 然而这道召唤门灌注了我所有力量,连「它」也没办法轻易破坏。 召唤门涌现出微弱光芒……被梦境中那种怀念的光芒包围的同时,我的身体缓缓消失在召唤门中。 好像快要……失去意识了……当我睁开眼睛,想在最后一刻看看出生长大的这个魔界时,却发现「它」面目狰狞地紧盯着我。 『「金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边传来「它」的吼叫声……对不起,又惹你生气了。 *** 我看见光……就像从黑暗深海中仰望天空,视线逐渐被光芒填满,我的意识苏醒过来。 这里是……哪里?我终于来到梦中那个……有光的世界了吗? 眼睛看不见……声音也听不清楚。能隐约听见嘈杂的人声,我却连身体都动不了。 召唤失败了吗……既然如此,久违感受到的存在消失的恐惧让我不禁缩起身子。可是── 啪……感受到身体被拍打的冲击后,胆怯的我忍不住吸了口气。 ……咦?我在呼吸? 是娇小生物的刺耳哭声。在我发现这个声音是从自己的口中发出之前,就听见有意识的「某人」的声音。在我理解那是「话语」的瞬间,原本毫无意义的空洞语言重新排列组合,变成能理解的「话语」传到我耳边。 「啊啊,可爱的孩子……我的『悠露希雅』……」 这一瞬间,彷佛遭遇雷击的冲击撼动我的灵魂。 以无名恶魔的身分而生、用尽全力被召唤到物质界后,首次被有意识的存在赋予「姓名」的我,就此确定了模糊暧昧的身分,也让我理解这一切。 原本是魔界恶魔的「我」失去所有力量,变成娇软无力的人类婴儿,在这个世上诞生了。 ──────────────────────── 第二话 变成人类了 离谱。各方面都太离谱了。离谱到这阵子都要变成口头禅的地步。 我当然不会真的说出口。我根本连话都不会说。每当我想出声── 「唔~啊~」 ──就会变成这种声音。不用深究,这是正常现象。毕竟我现在是「人类」婴儿,牙齿还没长出来,舌头也不够灵活。 「实在太可爱了……!悠儿小姐,怎么了呀?」 只要一出声,穿着女仆装?的可爱金发大姊姊就会立刻露出温柔无比的笑容,用宝宝语跟我讲话。 嗯,唉,没办法,婴儿真的很可爱嘛。不过她问我:「怎么了?」我也不知怎么回答。毕竟没什么事情,我就拍拍女仆的手,结果她开心得不得了,差点把我吓坏了……她应该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吧? 用宝宝语对婴儿讲话,似乎会对学习语言有不好的影响,可是我没差。 不过……她叫我「悠儿小姐」……我的名字是悠露希雅,所以我明白「悠儿」是小名,可是「悠露希雅」是让我的恶魔身分得以确立的名称,如果不用这个名字称呼,有时候会没意识到是在叫我。 算了。尽管以恶魔来说不太好,我会忍耐。 不过我对「悠儿」这个小名有点意见。可能只有我这么想吧,但是拥有梦境世界知识的我,觉得这个小名很像憨傻悠哉的「吉祥物」。 不提这些了,出生在这个世上过了两个多月,我也慢慢理解了很多事情。 原以为存在确定后就能明白一切,可是我目前只理解自己的现况,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难道是我看起来憨傻悠哉,才叫我悠儿吗…… 而我悠露希雅,似乎出生在相当富裕的家庭。几乎每天仰望的高耸天花板装饰得相当精美,房间也很宽敞。女仆更是黑发、金发、棕发、年轻、可爱、漂亮应有尽有,还被这些大姊姊尊称为「悠儿小姐」,天天被捧在手心呵护,所以我一定是「千金小姐」吧。 ……嗯?等一下,我应该是女孩子吧?我有些不安地磨蹭一下双腿,然而没有类似的触感,所以安心了些。 恶魔没有明确的性别,可是恶魔的身体也会被女孩意识影响,外型和言行举止会有所差异。事到如今要我更换性别,我也会很伤脑筋。 起初我还担心自己能不能扮演好人类婴儿的角色……但是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因为我原本就是精神生命体,精神容易被肉体影响,只要一不留神,这个身体就会自动入睡、哭泣和排泄。 在各式各样的问题之中,语言也是问题之一。仔细聆听后,我才发现不是梦境世界那个已知的语言。之所以能理解初次听闻的语言,应该是拜恶魔之力所赐。 我的恶魔耳能将听见的语言进行「意译」,而不是自动转变成能听懂的词汇。仔细想想,暗兽「它」的语言起初也只是低吟声而已。 我猜说话时应该也会顺这个规则走,可是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学学这里的语言。现在是无所谓,要是长大后变成会听说不会读写的千金小姐,未免太逊了吧。 还有饮食方面的问题。现在我的主食是母乳。 这点也很难适应。不,母亲的乳汁很美味就算了,乳母提供的乳汁却不怎么好喝,让我很难下咽,连水喝起来都没味道。而且我根本就不饿……为什么只有母亲的乳汁没问题呢? 不过我喝得太少,母亲就会露出担心的表情,所以我还是会逼自己喝下肚。 那么……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现在的我……到底是「人类」?还是「恶魔」? 如果我还是恶魔,至少不是这个家的人把我召唤过来的。 我在这个家只见过五个人。 首先就是母亲。不知道是不是她帮我取名的关系,我非常爱她。不论是人类婴儿的我还是恶魔的我都好喜欢。而且她非常年轻,看起来顶多是高中生的年纪,是个金发大美女。 再来就是乳母朵菲太太,感觉是二十五岁左右的有钱夫人。最近她的第二个孩子一岁了,开始吃婴儿食品,所以才会来当我的乳母。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因为朵菲太太曾经带那个一岁男孩来过。 当时朵菲太太正在跟我的仆人?说话,可是那个孩子一跟我对上眼就浑身僵硬,之后朵菲太太就再也没有带他来了……我的脸有那么恐怖吗? 还有负责照顾我的三位女仆碧奥、菲和米恩……连在一起念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注:听起来像「表飞鸣」)。 这三位也非常年轻,大概只有国高中生的年纪,而且好漂亮……难道这个世界只有美女吗?名字看不出来是本名还是小名,不过我现在也没办法确认。 既然是富裕家庭,应该也有厨师之类的其他人员,但是会出现在这个家的人,应该不会使用能召唤出恶魔的召唤魔法。 再说这个世界有魔法吗?还真的有。女仆碧奥就会用。为房间点灯的时候,她会使用类似魔法的招术。 毕竟我是被这个世界的召唤魔法呼唤过来的,就算真的有魔法也不足为奇,可是这里不是梦境世界,还是让我有些失望。 就算我是以恶魔身分被召唤过来,这个家的人也只把我当成普通婴儿,不会觉得我是恶魔。 那么问题来了。尽管时有所闻,这个难道不是召唤魔法,而是自然现象导致次元出现缺口?还是某个魔法师施法失败造成了意外? 然而这个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我」在这个物质界「显现」的方式不是精神生命体,而是真实的肉体。 没错……难道我是因为「某人」的「牺牲」,才显现在这个世界上? 要召唤恶魔并不容易,必须付出对等代价才能召唤。假如要召唤,嗯……用魔力?这种无形的力量作为代价也行,可是先不提尚未启智的幼体,倘若要使役有智慧的恶魔,就必须付出有形的其他代价。 普遍来说最高等的代价,就是得到能在这个世界自由行使力量的「肉体」……换句话说,就是上等祭品。一般还得签订「契约」,让恶魔不能为所欲为。 「…………」 我不禁冒出冷汗。 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身体……是用婴儿身体的牺牲换来的显现。 刚诞生的纯洁灵魂与肉体。从这家的富裕程度来看,如果是高贵血脉,确实有资格成为恶魔的祭品。 好可怕。我太可怕了吧? 居然从这么温柔的母亲手中夺走婴儿取而代之,未免太残忍了。 怎么办……就在我日日为此苦恼时,有个意想不到的事件将我的烦恼一笔勾销。 某天我努力喝奶时,母亲和朵菲太太感慨万千地聊了起来。 「悠儿小姐能变得这么健康……真是万幸呢,莉娅夫人。」 「是呀,确实万幸……听到这孩子是个死胎时,我真的深感绝望,没想到她忽然活过来了。也得感谢碧奥竭尽全力帮忙。」 「碧奥总希望能为莉娅夫人尽一份心力,才会拼命施展治愈魔法直到魔力耗尽为止。她应该也很开心吧。」 简而言之,这个身体一出生就夭折了,而碧奥不断施展治愈魔法。 然而无论施展多少次都没有复苏,那个或许不是死胎,而是一开始就没有灵魂寄宿,所以当时被召唤的我才会碰巧跑进体内? 如果只有单纯肉体牺牲,要显现应该也不太容易……可是至少已经排除牺牲婴儿灵魂的可能性了,让我安心不少。 尽管如此,倘若我是附身在这个身体,契合度是不是太高了点?简直是百分百契合耶?说不定真的是重新转生成母亲的孩子。毕竟现在的我根本没有恶魔该有的力量。 我真的在那道召唤门耗尽了力量吗?虽然像恶魔那样拥有语言转换和不会饥饿这种非人能力,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到。别说爬行了,我甚至不会翻身,机能未免太差了吧? 简而言之,我现在是个仅存某些恶魔力量的普通婴儿。假如我真的只是人类,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因为有点像恶魔,才让我伤透脑筋。 总而言之,我现在只能慢慢收集情报,了解这个世界是什么模样,边观望边长大了…… *** 我已经出生一年了,情报收集却迟迟没有进展。 理由是我几乎没有机会离开这个家。没办法,毕竟我只是小婴儿。这个世界有治愈魔法,出生率应该还算高,可是如果没人能施展出梦境世界医生那种程度的魔法,婴儿就相当脆弱。 傻憨憨的我到了一岁才终于学会爬行。虽然连庭院都无法单独前往,没想到他们连采买物资都不肯带上我。 总觉得……母亲和那些女仆好像太保护我了? 可是,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纵然这个家豪华到可以用「豪宅」来称呼,仍旧比窗外可见的其他房屋还要小。 感觉只是大富翁的别墅或大富商的宅邸,所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分地位有多高。 母亲的名字应该是莉娅丝缇雅,而莉娅是小名吧。她才二十一岁,所以是二十岁生下我,但是在这个世界应该很正常吧? 尽管已经一年了,我还没见过父亲。从母亲和碧奥她们的对话听来,父亲似乎在我视力尚未清晰的时候曾经来见过我。 太好了……他还活着。既然一岁生日时收到过他送的玩具,我相信他还是爱我的。一定只是工作太忙了。应该吧。 新认识的宅邸员工有大叔厨师和年轻厨师,还有一位身兼园丁与警卫,年约三十的男性。顺带一提,他似乎对碧奥有好感,可是年纪差太多了,碧奥没把他当成恋爱对象。他应该到想讨老婆的年纪了,但是千万不能焦急啊。 还有,该说是理所当然吗?这个世界没有电力,应该介于西洋的中世纪到近代之间?虽然用梦境世界的价值观来谈论没什么意义,这个世界没有科学却有魔法,就算在中世纪,整体而言文化也略胜一筹。我就直说吧,这个世界非常干净。这点很重要。我猜这个世界即使不仰赖石油制品,大概也不成问题。 不过我还是觉得跟那个梦境世界的文化太像了。跟梦境世界的中世纪国家一样,这个国家也是君主制度,似乎也有贵族,然而像到这个地步,说不定是跟我一样带着异世界知识转生的人推广的。 可是食物不好吃这点是个大问题…… 我知道原因是什么。问题不在厨师的手艺或这个国家的饮食文化,而是我的味觉……当我觉得水喝起来无味无臭的时候,就有不祥的预感了! 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吃到婴儿食品的冲击……确实有味道。也能感受到甜味和盐分。不过我一点也感受不到「美味」。 毫无滋味可言的布丁,根本就是地狱食物。 尽管有某种程度的解决方法,无法套用在普通料理上。 我发现母亲和朵菲太太分泌的乳汁味道不同,并不是因为体质这种个人差异,而是母亲身上有股美妙的气息,带着些许甜香。母亲原本就散发好闻的香气,但是感觉不太一样。 是在魔界抚摸「它」时感受到的那股微醺感。我在母亲身上能感受到类似的香气,所以才觉得她的乳汁很美味。 不过嘛,之后几乎都要吃婴儿食品,所以也没意义了。(泪) 不过那个到底是什么味道?总有一天要厘清这件事情……为了找回正常的饮食生活! 一岁多的时候,某天我忽然被换上漂亮的小裙裙。虽然不是梦境世界那种衣服,而且平常穿的也很漂亮,简而言之我被换上了外出服。 没错,今天是我第一次踏出家门!好开心呀,呀呵~ 「…………」 糟透了……这下真的完了。 原本跟母亲外出的亢奋心情瞬间萎靡。 女仆菲和米恩也在外出的马车上。我本来就觉得她们很年轻,结果她们才十四岁而已。连碧奥都只有十六岁,不过她这次留在家里看家。 先不提这些。在摇晃的马车里被三人逗弄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中途才发现这个惊人的事实。 这个国家被称为「圣王国」,宗教色彩强烈,有各式各样的宗教和教会,还有数不清的神官。虽然也有国家鼓励信奉的国教,国民都各自信仰适合自己的神明和宗教。 而且这些教会里的神官,几乎都会施展被称为「神圣魔法」的圣洁魔法。 所以这个国家有个习俗,出生后的婴儿会被带到教会以圣水进行「祝福」仪式。因为得缴纳些许献金,据说并非强制,可是只要金额能够负荷,虔诚的本国人都会让孩子接受祝福。 然而不知为何,唯独这次是由国家发布公告,将由祭司为半年前已满一岁和半年后将满一岁的所有孩子进行正式的祝福仪式,而且由国家负担全额…… 「所有孩子」指的是全国的所有婴儿。不管是无宗教信仰、旅人,还是贫民窟没有户籍的孩子,所有婴儿都会被查出身分接受祝福。换句话说,就是澈底强制实行。 糟糕了。这下真的完蛋了吧?正式祭司的正式祝福配上圣水,弱小的恶魔应该光是这样就会被消灭吧!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小婴儿耶?根本不堪一击耶!会因为体内还有类似恶魔的能力,就此灰飞烟灭吗! 这份恐惧让我吓得浑身发抖,母亲、菲和米恩也用「马车坏坏」、「毕竟是第一次出门」、「虽然马匹体型很大,实际上并不恐怖喔」这些话来安抚我,可是我的心情依然愁云惨雾。怎么可能开心啦! 为什么这次偏偏遇到这种事情嘛…… 抵达教会了……这个国家的教会跟梦境世界见过的教会相差无几。尽管象征是十字架,真要说的话,看起来比较像十字手里剑,感觉能射很远。 这里是信奉丰穰女神的教会哟……米恩对我这么说,但是跟婴儿说这些有意义吗? 撇开逃避现实的心情不谈,教会里挤满了抱着我这种婴儿的女人。今天来此的是这个月满一岁的婴儿,不过排了不少人,应该会等上一阵子吧?我才刚这么想,就有一位女性神官来迎接母亲,将母亲带到女神像前那位看起来地位超崇高的老爷爷面前。 「大主教大人,好久不见。」 「哦哦,这不是莉娅丝缇雅夫人吗?欢迎大驾光临。」 母亲打了声招呼,老爷爷就带着温柔的微笑上前迎接。好恐怖,大主教是什么意思?我要被这么了不起的人祝福吗? 他似乎是母亲的旧识,所以特别由这位厉害的人替我祝福。 我感觉真的会消失…… 「那么……就是这孩子吧。」 「是的,我的女儿悠露希雅。」 「恭喜您获得宝贝女儿。跟父亲很像呢。」 「感谢您的赞美。」 看到大主教老爷爷鉴定般的视线,我的脸颊忍不住抽了几下。 「那么就开始吧。请您放轻松。」 老爷爷开始吟唱某些咒语,用手中浮现的「光芒」照耀着我。 ……不过最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以为肌肤会忽然烧起来,让我痛苦难耐,结果有点失望。被圣水浇淋时只是打了个冷颤,神圣魔法和圣水都顺利过关,让我暂时松了口气。 老爷爷轻声低喃的话语,应该是神圣魔法的咏唱吧?虽然音量太小听不清楚,我的自动翻译机能听起来像是「圣光降临」。 「居然没有哭呢,真了不起。」 老爷爷这么说,然后摸摸我的头露出开心的笑容。 与其说是开心,感觉更像如释重负?婴儿被水浇淋当然会啼哭,可是他在乎的似乎不是这件事情。明明接受其他普通祭司祝福的孩子几乎都在哭闹── ──砰磅! …………啥?稍远处忽然传来东西被砸坏的声响。 『竟然敢将圣水淋在本大爷身上!』 彷佛非生物刻意发出的扭曲声调。现场哀嚎声四起,婴儿的啼哭声宛如连锁反应此起彼落。为了保护我,母亲用力将我抱入怀中,而我也目击一道「人形雾霭」如蒸气般从某个婴儿身上窜了出来。 那是什么……忽然出现这个没教养的大叔……那是人吗?可能是忘记自己的长相了,看起来无比丑恶,变得完全不像人类。 「果然躲在婴儿体内!」 老爷爷挺身保护我们。咦?之所以召集所有婴儿,就是为了找出这家伙吗?太会给人添麻烦了吧! 「诸位神官,保护婴儿及母亲!这家伙由我来净化!」 『呀哈哈!你这个死老头还想打倒我啊!』 应该是恶灵吧?虽然长成那副德性,他似乎当恶灵很长一段时间,外表也变得跟恶魔有点类似。他不是恶魔,却比我还像恶魔。 如果国家倾尽全力也要将他找出来并消灭,那么应该是足以让国家陷入危机的邪恶存在。居然有这种恶灵躲在这个国家,未免太离谱了吧。 既然如此,今年的祝福不只派出神官,还出动祭司等级的人,就是为了在这个恶灵现身时可以消灭他吧? 「邪恶啊,消灭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老爷爷的神圣魔法与恶灵的邪恶力量剧烈碰撞,迸发出刺眼的强光。嗯,满漂亮的。不过结束避难疏散工作的祭司和神官纷纷回到现场为老爷爷助力,圣光就将恶灵的身体削去了大半。 『可恶,还真有本事!』 「糟糕!」 发现情势不利,恶灵便冲了过来。之所以藏在婴儿体内,就是看准婴儿的灵魂能让他提升力量吧……奇怪?难道他盯上我了吗? 母亲、菲和米恩都被突如其来的骇人事件吓得缩起身子、无法动弹。我们因为特权待在最后方,避难速度也晚了别人几步。 如今失去力量的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到,然而── 『──!』 和恶灵对上眼的那一瞬间,就浑身僵硬……我说恶灵。 明明是灵体,双眼却瞪大到眼珠快掉出来的地步。明明没有肉体,却能明显看出汗流浃背的模样,全身还频频颤抖,快到我以为他在超高速震动。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啊,他逃跑了。虽然有点莫名其妙,恶灵往我们这里跑来后,又转身跑了回去…… 「消灭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爷爷和神官追过来后,联手施放出神圣魔法,遭受攻击的恶灵宛如尘埃般消失无踪。 …………那个到底是怎样? 后来老爷爷说:「恶魔消灭了。」我的一岁祝福仪式也莫名其妙结束了。那个其实是恶灵,而不是恶魔啦,这样算是圆满落幕吗?不过其他人也没受伤,所以算是圆满落幕吧?被附身的那个婴儿似乎也平安无事。 先不管落不落幕,连那种国家认定的邪恶恶灵都能消灭的神圣魔法,在我身上却一点事也没有,让我先前那些猜想变得不太合理。 原本我以为自己是失去力量的「类人恶魔」,说不定我「只是类恶魔人类」。 难道我真的转生成人类了……尽管我还是跟恶魔相似到无法如此断言的地步,情况应该相当接近这个假设吧? 总觉得是强迫自己来到物质界后,这一切才变得不太对劲……嗯,都是意外啦,意外。这是不可抗力。 后来我们离开教会,采买完物资才踏上归途。购物时,母亲、菲和米恩轮流抱着我,不过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身边那些家境富裕的人都会用婴儿车这种东西,偶尔才会把孩子抱起来。我们也是有钱人家,为什么不用呢? *** 地处大陆中央的大国,圣王国塔利忒尔德。 因为包容多元宗教的国风,多数宗派都在此设置教会,国民都相当虔诚,也有许多他国人民会前来巡礼,是广为人知的圣地。 王家居住的圣都威尔西尼亚是居住人口将近百万的大都市,同时也是王都,有五个公爵家以此地为中心坐落于外围,以五芒星的阵型守护着这个国家,国家总人口数约为一千万。 五大公爵家之一,负责守护西方的柯耶尔公爵家,由于前任当家和夫人双双早逝,便收了王家第二王子作为赘婿。离开王家的第二王子被赋予「图尔」一名,图尔领地变成柯耶尔公爵居住的领地名称;而第二王子成为公爵后,这个家族更加蓬勃地发展。 在柯耶尔公爵直辖地中堪称领土面积最辽阔的图尔领地,在国内也是仅次于王都的大都市。图尔领地内和周边的寄子贵族家都是柯耶尔公爵的家臣,表现出的忠诚态度完全不亚于王家。 在圣王国中有半数国民信仰,也被公认为国教的丰穰女神克丝托尔教,图尔领地总部总负责人──大主教莫尔特总是起得很早。 即使年过六十,他依旧维持清贫的生活。与朝阳同时醒来后,他会净身沐浴完成礼拜,在教会后方开辟的个人菜园照料完蔬果,再与教会人员共进早餐。 餐后和教会要职人员边喝茶边确认本日预定行程的同时,作出所有指示后才终于告一段落。莫尔特露出不会在信徒面前显露的疲惫神情揉揉自己的肩,才鼓起干劲直起有些酸痛的腰。 这一年真的很忙。这几个月更是有许多莫尔特必须亲力亲为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这一切都是一年前那起事件的影响。 当时在图尔领地郊外,发生了恶魔崇拜组织引发的大规模恶魔召唤事件。 除了本身也是知名召唤术师的主谋赫登男爵之外,还有数名贵族参与的这场大规模恶魔召唤仪式中,牺牲了数百名无籍贫民和旅人的性命。有赖于骑士团在事件当天发动袭击的努力,才成功将组织全员歼灭或逮捕,不过骑士团和士兵也有不少伤亡。 当天为了将全员一网打尽,图尔领地的骑士、士兵和克丝托尔教神官骑士组成了千人军队,对某贵族家发动强行突击。 众人在现场看见了巨大的召唤魔法阵。平常再大也能收进一个小房间的魔法阵,如今规模却扩散到整座庭园。 由于事先已经掌握到情报,他们得以成功救出许多遭到绑架的被害者,但是在已经牺牲上百人的前半阶段仪式完成之后,有好几只「恶魔」早已经等着要对付强行突击大规模恶魔召唤仪式的军队。 所谓的恶魔,就是在物质界另一端的其中一个精神世界,「魔界」的居民。 外型比人类魁梧,长满肮脏的黑色兽毛或鳞片。虽然是双足步行,却以超越野兽的惊人速度将士兵们打得落花流水。 那种骇人模样唤起了生物本能的恐惧,昏暗眼神彷佛在诅咒生者。感受到人类的恐惧后,隐约露出肮脏牙齿的嘴角勾起了喜悦歪曲的弧线。 这种下级恶魔(Lesser Demon)总共有十几只,还有三只实力更甚的上位种──上级恶魔(Greater Demon)也被召唤了出来。 下级恶魔和上级恶魔除了基础实力之外,还有体格或是否持有武器等明确差异,不过最大的差异是具备「智慧」的「魔法」。 这个世界充斥着「魔素」。据说魔素是从精神界流传而来……或是来自轮回灵魂身上的物质。生物透过呼吸或饮食摄取魔素后,再转换成「魔力」这种可以活用的能源使用。 对于栖息于精神界的精灵和恶魔来说,魔力就是血液,因此所有行动都带着魔力。 光是被下级恶魔的利爪划过,就会受到斩击伤害,无魔力附加武器甚至无法伤害其强韧的身躯。实力相当于上级骑士阶级的近卫骑士,是一般士兵必须动员十人才能勉强抗衡的强敌。 倘若是上级恶魔,甚至不需要人类那种魔法咏唱,咆哮一声就能击发火球,还能让冰箭如暴雨般击落。人类要与之抗衡,就必须动员圣王国地位最顶尖,只有二十多名的神圣骑士。 人类之所以能在只有数十名伤亡的状况下勉强取胜,是恶魔并没有显现出肉体,所有骑士都拿着专门对付恶魔的魔力附加武器,有许多能对抗恶魔的克丝托尔教神官战士……以及魔术学园的召唤魔术顾问施展了强大的精灵魔法。 精灵魔法是以施术者的魔力作为代价,请精灵行使力量。 同样栖息于精神界精灵界的精灵,和魔界的恶魔等级相当,魔术学园的施术者只能召唤出中位精灵,尚未显像出肉体的恶魔无法回复魔力,才会输给与人类联手行使魔法的精灵。 然而……这样并不是终结。 只不过是「开端」。 骇人的恶魔和牺牲的士兵骑士们,全都变成了巨大召唤魔法阵呼唤的「真正」祭品,幸存的恶魔崇拜组织人员也献出自己的性命,试图召唤出巨大恶魔。 精灵被召唤时,会以其属性的火或水为媒介显现姿态;恶魔则以人类灵魂为代价,以血肉为媒介显现姿态。 假如以骑士、魔法师或神官这种强大灵魂为代价召唤,让具备高度智慧的高等恶魔得到媒介显现于世,等级可能就相当于能造成天翻地覆的「大精灵」。 过去与大精灵实力相当的「大恶魔(Ark Demon)」现身的时候,是杀到血流成河,牺牲了一个小国才得以成功歼灭。 为了不让这个国家陷入如此惨况,骑士与士兵们都拼死战斗。然而一名骑士用剑刺穿主谋赫登男爵的胸膛时,赫登男爵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身后那个巨大魔法阵出现了散发着耀眼金光的「某个存在」。 那是一只美到难以言喻的「金猫」。 它那可爱与近乎神圣的美貌,让众人为之屏息,连胸膛被刺穿的赫登男爵都忘了自己将死,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 这个真的是恶魔吗? 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召唤出天使了? 所有人都如此念想、期盼时,旁边即将消灭的最后一只上级恶魔竟然吓得频频颤抖,跪在地上满怀敬意地深深低下头。 『──金兽──』 说完最后这句话,上级恶魔就灰飞烟灭了。这句话隐含的意义,也使得对恶魔瞭若指掌的神官和魔术学园施术者为之颤栗。 当恶魔用「兽」尊称其他存在时,就代表那个存在穷凶极恶,连恶魔一族都感到惧怕。被称为「金兽」的那个存在,可能是比大恶魔还要凶狠的高等恶魔。 一旦被解放,连圣王国都难逃灭亡的危机。 这个国家会有什么下场?该如何处理这个恶魔?所有人都心怀疑问,却又不敢出手,只有将死的赫登男爵顶着恍惚的神情试图靠近「金兽」。赫登男爵踏进魔法阵的瞬间就被金色光芒弹开,化作粉尘消灭了。 与此同时,身为召唤核心的施术者没能成为祭品消失后,召唤魔术被迫中断的「金兽」就化成一道金色光柱消失在天际。 就这样,牺牲惨烈的恶魔召唤事件暂时落幕了。 不过恶魔消失在天际这点,留下了一大问题。 召唤被迫中断的恶魔通常会在召唤魔法阵中消失,然后回归魔界。那么,被称为「金兽」的恶魔消失到哪里去了? 柯耶尔公爵认为这起事件不容忽视,与圣王国王族和宰相等人协议后,决定派骑士团和克丝托尔教去寻找恶魔。 可能早已回到魔界,也可能已经消灭了。然而那个恶魔是高等存在,要是让它得到媒介,可能就不只是国家危机,而是全世界的危机。 尽管已经到魔素浓度较高的地区,或高等精灵曾经降临的灵能场所集中搜索,却连那个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到。最后克丝托尔教还寻求其他宗派的协助。 邪恶存在可能会附身在婴儿体内,所以才召集事发当天前后半年内出生的所有婴儿,由祭司级人员用圣水进行祝福仪式。倘若无事发生,就当作那个恶魔已经消灭了。 这半年来,莫尔特本身就为数百名婴儿进行过祝福。想当然耳,光是图尔领地的婴儿就不只数百名,但是他经手的都是高机率会被恶魔当成媒介、在事发当天前后出生,而且在国家机密调查中判定魔力含量较高的孩子。 莫尔特将最危险的工作一肩扛下。这样能减少年轻祭司的负担,也能让他们远离危险。 所以莫尔特必须严查每一名婴儿,当然会精疲力尽。 「今天就算告一段落了吧。」 听莫尔特这么说,辅佐他的年轻神官也点点头。 「是的,莫尔特大人。虽然还剩下几位孩子,今天应该就能大致筛检完毕较危险的高魔力孩子。后续的工作我们应该就能完成。」 「嗯。既然如此,就绷紧神经努力到最后一刻吧。」 虽然只是口头确认,得知计画一切顺利,莫尔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祝福仪式才持续半年左右,可是依照国家和魔术学园的预想,要是本月接受祝福的孩子都平安无事,就能认定恶魔真的消灭了。 虽然莫尔特没有这么乐观,还是终于放下心中大石,甚至想用路边摊买来的烤鸡和一杯酒慰劳这些努力付出的神殿人员。 不过这些也要等今天工作结束后再说。莫尔特怀着这股心情进行祝福时,最后一位高贵女性抱着婴儿现身。 她是熟识的子爵家女儿,出生的时候也是由莫尔特进行祝福仪式。 对于没有娶妻的莫尔特来说,莉娅丝缇雅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如今基于某些原因无法出席公众场合,但是和心仪已久的男性孕育孩子后,原本就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的美貌又多了几分母性光辉,看起来更加耀眼动人。 纵然对现在无法轻易见到莉娅丝缇雅的朋友有些抱歉,她的女儿就相当于莫尔特的孙女。这个孩子也有一头美丽的金发和金色双眸,宛如天使般可爱,莫尔特看了也忍不住微笑。 (……嗯?) 这个被命名为悠露希雅的孩子,居然表现得十分惶恐。 被初次见面的大人碰触,头上又被水浇淋,害怕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但是她反而不哭不闹。光是这一点就让莫尔特感叹,不愧是那位大人的女儿。 尽管如此,她害怕的样子不太寻常,感觉跟普通婴儿不太一样。莫尔特才这么想,邪恶存在就从其他祭司祝福的婴儿体内现身了。 「果然躲在婴儿体内!」 基于立场,莫尔特无法直接参与恶魔召唤事件的解决会议,但是他依然满心挂虑,不顾一切努力调查,终于成功找出潜藏已久的恶魔。 虽然报告中提到恶魔形似「金猫」,依附的媒介不同,恶魔的型态也会改变。可能因为幻化成人类,本性也变得与人类相近。 然而或许是这个原因所致,恶魔的外观会偏向人类而非恶魔,变得更像恶灵。不过大概是受到召唤,途中被释放出来的影响,感觉力量相当虚弱。 即使如此,这个恶魔还是强到现场祭司和神官合力对付也无法打倒,但是因为没有致胜的一击,再打下去应该会输。意识到自己趋于劣势后,恶魔为了寻求新的媒介,渴求纯洁的灵魂,便往来不及逃跑的莉娅丝缇雅她们冲去。 莉娅丝缇雅以贵族来说魔力偏高,实际却无法实战。莫尔特已经作好最坏的打算,但是恶魔和纯洁婴儿悠露希雅对上眼的那一刻忽然惧怕起来,莫尔特等人便逮住大好机会出手制裁,恶魔才终于消灭。 悠露希雅应该是凭借纯洁灵魂意识到恶魔的存在,才会下意识感到害怕吧。恶魔惧怕悠露希雅的原因,也是因为她的灵魂太过纯洁。 这个情况让莫尔特回忆起年轻时期,从当时的大主教口中听到的传说。 据说恶魔这种邪恶的存在,会惧怕「圣女」的纯洁灵魂。 (这样啊……原来如此!) 莫尔特恍然大悟。圣王国当时因为恶魔召唤事件陷入阴霾,而这名婴儿──悠露希雅,就是神派遣来的「圣女」。 圣王国自古以来就有「勇者」与「圣女」的传说。听说圣王国之所以会变成宗教国家,也是初代国王的第一王女受到大地女神的请托,与勇者联手消灭了巨大灾厄。 王女与勇者结为连理后,被誉为「真圣女」的王女创建了克丝托尔教会,将大地女神作为丰穰女神信奉,国王才将克丝托尔教立为国教。 对圣王国和克丝托尔教会来说,「圣女」就是如此特别的存在。 甚至远胜于王族和克丝托尔教的教皇猊下…… 说不定圣女不是为了驱逐本国的灾厄,而是要对付更危险的恶魔才会显现于世。甚至还有恶魔发现圣女降生后想要消灭她,才会利用恶魔召唤现身于圣王国的可能性。 悠露希雅出生后,就有强大的恶魔现世,而且还在她的祝福仪式上现身。莫尔特坚信这个就是无可撼动的证据。 为了触碰「圣女大人」,莫尔特最后又摸了摸悠露希雅的头,悠露希雅就露出天使般的微笑,彷佛在慰劳莫尔特似的。 莫尔特见状,就更加确定悠露希雅是神派遣而来的圣女了。这样也能理解她身上为何能感受到高度魔力,因为她是圣女啊。 从今往后,她还会以圣女身分面临无数试炼吧。莫尔特彷佛听见伟大神灵的神谕──他之所以会在这个时代的这一刻成为大主教,就是为了成为圣女的助力。 「啊啊,神哪,感谢您让我遇见圣女。」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莫尔特就开始撰写书简,准备向王都的国王陛下和教皇猊下禀报自己找到圣女了。 *** 豪宅女仆三人组的其中一人碧奥,十五岁那年从魔术学园毕业后,就成为莉娅丝缇雅的专属女仆。 尽管碧奥是平民,却拥有不亚于贵族的教养与难得一见的美貌,举凡学园职员到贵族小妾,台面上和台面下的邀约如雪片般飞来。不过碧奥全部回绝,选择担任莉娅丝缇雅的侍女。 会这么做都是因为莉娅丝缇雅学姊对她有大恩。 碧奥以平民身分进入贵族就读的王都魔术学园,优秀成绩与出众美貌招致贵族的嫉妒,让她过得不太自在。然而魔术学园有上级生指导下级生的惯例,比碧奥大五学年的贵族莉娅丝缇雅也受过「学姊」的观照,所以也将平民碧奥当成妹妹一样宠爱。 不仅如此,具备神圣魔法才能的她,甚至有部分宗派逼迫她进教会成为巫女。碧奥婉拒后,老家的商店遭人骚扰,贵族莉娅丝缇雅甚至还来店里帮忙,更请求克丝托尔教的大主教保护。 听到对自己有大恩的莉娅丝缇雅怀孕后,即将毕业的碧奥就希望能侍奉莉娅丝缇雅,甚至还拼命恳求。 虽然生下的孩子一度死亡,之后幸运复活,如今也健康长大。 莉娅丝缇雅和家里的人都认为是碧奥不断施展治愈魔法的功劳,碧奥却认为自己的魔法并没有发挥功效。 (难道真的有神吗……) 因为部分思想激进的宗派,使得碧奥变成无神论者,但是她觉得莉娅丝缇雅和这个孩子是受神祝福的「神之宠儿」。 这个孩子──被取名为悠露希雅的孩子,实在称不上普通。 她不常哭,也几乎没有夜啼问题,是照顾起来省事到令人吃惊的婴儿,让碧奥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最明显的就是她的容貌。刚出生时也就罢了,才过几天就美到让人惊艳的程度。莉娅丝缇雅和老爷的长相都很俊美,小孩当然也会很可爱,但是悠露希雅的美貌已经远超出可爱的范畴了。 后来才被雇用、比碧奥年轻两岁的菲和米恩都对悠露希雅极尽宠溺,感觉连魂都飞了;碧奥却对悠露希雅那张童话中天使般的容貌,以及能感受到自我意识的锐利眼神充满好奇。 于是从那天起,碧奥开始观察悠露希雅小姐的一举一动。 某天,悠露希雅可能想试着扶物站立,于是抓住婴儿床的护栏,但是因为一直抬不起身子,便想利用反作用力站起来时,头狠狠撞上护栏痛得不得了,碧奥才急忙为她施展治愈魔法。 某天,悠露希雅房里传来声响,碧奥看了一下便发现她似乎正在哼唱随意编织的旋律,但是因为她嘴巴张得太大,从窗户飞进来的虫子钻进嘴里害她严重呛咳,最后出动所有女仆才帮她把虫吐出来。 某天,米恩为食量不大的悠露希雅精心制作婴幼儿也能吃的软饼干,并且试着喂食之后,悠露希雅难得好奇地大口吃下软饼干。还没长牙的她还不会咀嚼,脸颊鼓得像松鼠一样,露出困惑的表情。 某天,让悠露希雅在绒毯上爬行时,碧奥只是稍一闪神,悠露希雅就消失不见,于是全家人立刻展开搜索,找到的时候发现她以倒栽葱的姿势塞在起居室的垃圾桶里。 看了这一切的碧奥心想。 她明明是被神所爱的幸运之子,拥有知性双眸的神赐天子,如天使般可爱又迷人的小姐…… 「……我们小姐真是美中不足。」 明明有这么多神赐的完美天赋,悠露希雅却是个美中不足的小姐…… 这么理解的同时,碧奥在悠露希雅身上感受到的怪异感也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外表与行动的反差太大,悠露希雅出生后,家中气氛变得明亮又活泼,处处充满笑容。 「小姐可能真的是天使呢。」 「怎么啦,碧奥?」 莉娅丝缇雅有些不解地反问。碧奥梳着她的头发,脸上也带着愉悦的微笑。 她认为悠露希雅真的就像从天而降的天使,目的是将幸福带给这位绝对称不上幸福的莉娅丝缇雅。 「碧奥……往后也要麻烦你照顾悠露希雅喔。」 「当然了,莉娅夫人。这个家每个人都很爱悠儿小姐。」 想起悠露希雅后,莉娅丝缇雅和碧奥不禁相视而笑。 就这样,这个家诞生了一位「小公主」。 比起人人都赞不绝口的厨师料理,她更喜欢女仆用心制作的简单点心,以后一定会变成能体恤家仆的温柔小姐吧。 ……只不过,悠露希雅太过可爱的容貌也让人放不下心,所以经常要有人随侍在侧,而且不管去哪里都要抱在怀里,甚至连婴儿车都不敢用。这位小姐并不知道自己被过度保护到有点偏激的地步。 「呵呵……」 想起这件事情,碧奥不禁轻笑出声。出门进行一岁祝福仪式的主人和小姐快回来了,碧奥全心全意地准备为她们冲泡热茶。 ──────────────────────── 第三话 变成两岁了 「……太夸张了吧。」 在空无一人的宽敞房间……对我来说很宽敞,但是在这个家里应该算小的房间里,我用孩子般的可爱嗓音说。 漆成粉桃色的墙面上有工匠描绘的可爱小花,全新的娇小床铺甚至加装了床幔,上头挂着雕花蕾丝的布帘。房里还放着小小的梳妆台和椅子,感觉像扮家家酒用的。 从大人的视线高度来看像是空无一人,可是只要稍微往下看大概就能发现那个存在。大片玻璃在这个世界依然是贵重物品,这个房里却放了一面连金额都无法想像的巨大全身镜,倒映出镜子前那个娇小的金色幼儿。 没错,就是我,悠露希雅。 平安顺利成长到两岁的我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模样,结果被吓得哑口无言。 「……怎么会这样。」 我的妈妈……不,母亲是个大美人。 蓬松柔软的金发带着好闻的香气,被母亲抱在怀里时,我总会忍不住开心地将脸埋进母亲的发丝中。 在教会接受祝福后,我第一次见到父亲。可能因为工作很忙吧?那时教会出现恶灵,所以他忧心忡忡赶来关切的样子,但是父亲也向母亲道歉,说自己无法常来探望我们。 父亲这个人简直无可挑剔。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吧?有一头红色调的金发,长相相当俊美,充满性感的魅力。 看着这两人,我心想真是佳偶天成啊。许久未见的父亲和母亲互动好甜蜜,彷佛将砂糖和蜂蜜融合为一似的。 身为这对俊男美女的女儿,我当然会对自己将来的容貌充满期待。 王子殿下那种高不可攀的人太麻烦了,我不会痴心妄想,然而要是能够拥有这等美貌,那种家境还算高贵的继承人,或是长得相当俊俏,还会把我宠上天的帅气大叔,应该都会对我一见钟情。满脑子只有这种市井小民思维的我,自信满满地认定将来不用吃苦。 至少襁褓时期被母亲抱在怀里,看到自己在夜晚窗户玻璃的倒影时,我曾经心想这么可爱的婴儿是「十拿九稳」。 没错……我曾经这么认为。 「不可能吧。」 不不不,这种说法可能会造成误会,但是我不是说自己长得很丑。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觉得自己美若天仙。 不过啊……应该再过几年比较好吧。这副美貌等到十岁或更晚一点再展现就好,在那之前只需要可爱或讨喜的特质,总之能听到大家说:「哎呀~我们家悠露希雅好像天使呢。」这样就够了吧。 我缓缓摇摇头,长度及肩的直顺金发就跟着摇晃起来。 这是什么?虽然是金色,应该不是金发,而是把原本型态的「金色毛皮」整个搬过来了吧?这个哪里是金发,是「黄金制成的丝线」吧。 肌肤是正常的白皙肤色……可是仔细看才发现没有毛孔。细看人类肌肤能看出纹理,但是我脸上也几乎没有耶? 五官似乎只完美遗传到父母的优点,樱桃小嘴和纤长的金色睫毛都美丽又可爱。 化妆是为了让眉眼更加清晰深邃,但是光靠造型就能重现得如此自然,是不是有点犯规啊? ……算了,虽然有点太精致,美到这种程度,我还是庆幸自己是个美人胚子吧……然而我的外表还有其他问题。 就是……我全身上下……都没有「偏差」耶。 你问我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简而言之,人类是生物。虽然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只要是活在世上的生物,血管、骨骼、生活习惯、饮食偏好或走路方式都一定会出现「偏差」,但是我身上自始至终就不存在这些问题。 只有这样也就罢了。不,尽管不太好,总之可以接受。就只是「长得好像洋娃娃喔」这种邻居阿姨的客套赞美,真的适用在我身上而已。 可是很遗憾,我并不是「洋娃娃」。要是真有这种洋娃娃,未免太恶心了。 我的眼睛跟父母亲很像,是带点桃色的金色。 可是我的「眼神」实在太锐利了吧? 瞳色明明这么柔和,眼神怎么会这么奇怪,疯狂释放出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啊?应该不是只有我这么认为,连对我的容貌习以为常的那些女仆,被我盯着看时都会把眼神别开! 不可能,哪有这么恐怖的两岁小孩。 这一年我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头发的关系吗?果然是这身恶魔体毛酿的祸?剃成光头或许就能解决,但是这么做对想要可爱外表的我来说根本是本末倒置的行为。我就是想在那个「光明世界」做个普通的女孩子,甚至不惜让「它」大发雷霆,才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人们,或许不会发现我的异常。 不过「我」很清楚。我拥有那个梦境世界的常识,才会理解这一点。发现这件事情后,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根本不是『人类』的模样……」 这个外表比较像做工精致的3DCG。一旦人类理想中的完美虚像出现在现实世界,就会显得格外突兀。 在两岁后首次得到的自己房间内,我看着镜中的倒影目瞪口呆地那么嘀咕。 好,我的人生目标已经确定了。以后我想「活出人类的风采」。 普通人应该会解读成「做个能走在阳光底下的正直好人」,但是以我的情况来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尽管不是气质美女,既然外貌跟人类差距甚远,至少个性要佯装成普通人类,用气质掩盖问题……这个就是弱小恶魔混进人类社会的「生活智慧」。 仔细想想,两岁生日那天,父亲看到被精心装扮的我,手里的花束就应声落地,当时他可能吓到了吧…… 我跟工作繁忙的父亲不常见面,不过只能请他慢慢习惯了。至少母亲和家里的人们都习以为常了,所以最近看到我都不会愣住。 下次见到父亲,就像猫咪那样往他身上蹭蹭看吧。猫咪算是我的本业,我应该很拿手。 于是……时间来到满两岁后的下一个月。这天我跟母亲和碧奥三人……啊,驾车的大哥哥也在。总之我们一行人准备出门。 然后,这次他们也花了不少时间把我当成洋娃娃装扮,将我打扮得相当精致。 深蓝缎面质地,配上纯白蕾丝和银线刺绣的歌德风洋装。 这个……不是童装吧?是把大人穿的豪华礼服做成娃娃尺寸,放在玻璃柜里展示的洋装吧? 这套洋装的预算应该超过一般家庭的薪资吧?是完全订制款吧?比大人的礼服还要昂贵吧?明年就不能穿了耶? 真是的,我们家的经济观念是不是有问题啊?我这个两岁小孩都感到忧心。 「悠儿,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悠儿小姐,要喝点什么吗?有水果水和红茶哟?」 我在马车里陷入沉思时,母亲和碧奥都忧心忡忡地开口关切。 「没有。」 我露出灿烂微笑轻轻摇头。害母亲她们担心了。我这么恐怖,母亲依然把我当成女儿疼爱,让我非常开心。我想着想着便笑逐颜开,母亲就紧紧将我抱在怀里……碧奥在后面用手指做出抓挠的动作,她生病了吗? 总之,先不管这个家的家计问题了。以后我应该可以去当儿童模特儿之类的,为家计贡献一点心力。 目前的首要之务,是先好好享受今天的外出行程。 「母亲,还没到吗~?」 「快到了哟,悠儿。到那边之后,你可以乖乖听话吗?」 「可以~」 「居然说这么多话,你好棒喔,悠儿。」 母亲和碧奥都笑咪咪的。 你们可能会想,两岁小孩说话居然这么流利,其实不是这样。如果把恶魔的「语言矫正机能」降低,听起来其实是这种感觉。 『母新~蛤没到吗?』 『格以~』 口齿不清的两岁小孩真可爱。感觉就像在卖萌。 即使如此,虽然母亲问我:「能不能乖乖听话?」只要我一有动作就会被人抱在怀里,甚至没办法到处乱跑耶? 我现在也被母亲抱在腿上。毕竟我曾经死产又复活,他们确实会对我过度保护,可是全家人对我保护得太夸张了吧?如果我是普通孩子,可能连走路都学不会喔? 我在家里能做的事情只有用汤匙吃饭。不过我的味觉出了问题,所以食量变得很小,一不小心就会被其他人抢走汤匙,像雏鸟那样被喂食。 算了,这件事情不重要。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那间教会所在城镇的魔术学园分校。今天是「魔术学园赞助的两岁后魔法教育,孩童魔力检查日」。 魔力检查……魔法!没错,今天要测试我的魔术资质。 奇幻世界就该有魔法吧…… 难得生为魔力量超高的恶魔,唯一的说话对象却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而且还暴虐无道,居然会物理性猎食有智慧的生物,我才会放弃希望,以为再也没机会施展魔法了。 「来,我们到喽,悠儿。下马车吧。」 「好~」 我还以为终于能走下马车了,结果母亲把我转交给先下车的碧奥。 「碧奥小姐,我自己会走啦。」 顺带一提,这句话其实── 『碧奥小且,我寄己费走啦。』 ──听起来像这样,真的完全听不懂。算了,这个不重要,不过碧奥不知为何完美解读了我的幼儿语言,对我温柔一笑。 「万万不可呀,外面对悠儿小姐来说还是太危险了,请容许我抱着您过去。还有,麻烦别对我们这些仆人使用尊称。」 「嗯、嗯。」 好吧,算了……但是碧奥真的很厉害耶。不愧是女仆三人组最年长的姊姊。 虽然她的举止成熟稳重,实际上才十七岁而已吧?碧奥是个身材高挑的黑发美人,跟清纯可爱的母亲走在一起时,跟我们一样来参加孩童魔力检查的年轻父亲都看得如痴如醉,接着发现我不是洋娃娃时,果不其然又大吃一惊。可恶啊~ 我们走下马车通过魔术学园分校正门后,前方是一大片草地和庭园。有魔术资质的人本来就是贵族居多,毕业生又会捐赠,所以学园设备比想像中还要昂贵。 今天这种日子,我还以为学园会休息,可是还是能看到几个穿着轻便,看起来像十几岁学生的人们。 那边还有男孩和女孩牵着手散步,总觉得好羡慕啊…… 我以后也想进这间学园就读。父母亲跟碧奥也都是魔术学园的毕业生,所以让我更期待了。 不过毕竟是魔术学园,必须会施展魔术或魔法才能入学。要是没有魔术资质,就要像菲和米恩那样就读普通学校。 普通学校会为魔力含量低或没有魔术素养的人进行一般教育,例如文字读写、算数、历史与道德课程。假如有意愿,也会指导礼仪规范或剑术。 只不过教育期间只有七岁以后的六年。菲和米恩就是在普通学校学习礼仪规范和女仆技术,十三岁就成为我们家的实习女仆。 ……太早就结束教育了。我记得这个国家是十五岁成年,但是她们在那之前就开始工作了。 相比之下,魔术学园是九年教育,似乎跟梦境世界的制度有些类似。或许是十五岁成年毕业后就要踏入社会,才会自然演变成这种制度。除了一般教育以外,还会学习魔术,学生又大多是贵族,更是有专门的教育课程。而且据说还有制服,学生身分有充分保障,优秀者也能跳级。 果然贵族一多,教育程度就会有落差。普通学校也会将贵族和富裕阶级个别分班,可是我想体验的是那种普通的酸甜男女青春。应该是梦境世界里见到的「我」一直待在病房,所以才会更加向往吧。 听说贵族在十五岁之前就要踏入社交界?不过在社交场合的相遇跟相亲没两样,感觉很无趣。我想体验的不是小学生,至少要国中生的那种酸甜男女青春。 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读魔术学园。纵然动机不单纯,没有魔术资质就会自动被分配到普通学校,所以我要努力通过魔力检查~ 就这样进入「孩童魔力检查」会场后,已经有许多家庭在现场了。 但是乍看之下,我这个年龄的幼儿大概有十几人?我被碧奥抱着来到报到柜台时,柜台大姊姊一看到我就吓得缩起身子。 看到别人的脸居然吓成这样,很失礼耶……我有这么难看吗?这样让我很受伤耶?我怀着这股埋怨,眼泛泪光地看着大姊姊,她就惊慌失措地开始跟母亲说明检查细节。 母亲和碧奥表现得若无其事,频频点头聆听大姊姊的说明。是对我身边会发生怪事的状况习以为常了吗? 我明明得装出「人类的模样」,却好像有失败的预感了。 听完说明事项后,得知检查方法是让孩童实际尝试,看看是否能施展魔力。不是像故事中常见的那样,将手放在水晶球上说:「你的资质是这个属性~」而是在以隔板分隔的隔间中放上专用魔杖,借由挥舞魔杖释放微弱魔法。释放成功就合格,释放失败就不合格,流程非常单纯。 毕竟对象是两岁小孩,当然要以简单为重,可是两岁小孩知道如何注入魔力吗? 再说魔力又是什么?好吃吗?当我担心这种状态的自己能否成功时,某个幼儿握着的魔杖前端迸出打火机那种火苗。 总之握住魔杖好像就能过关。那个幼儿所在的地方贴着「火」的标志。说不定有机会获得复数属性。 我好像要先尝试普通魔术。 普通?普通又是什么意思?还有说明事项为何有「魔术」跟「魔法」的区别?我用恶魔的翻译机能阅读文字后,发现普通魔术就是魔术,其他的则是魔术和魔法都有。 要咏唱咒语的是魔术?不需要咒语的是魔法?既然叫魔术学园,可能学习后使用的是魔术,顺势施展的是魔法吧。而且普通魔术有火水土风四个隔间。原来如此,应用范围很广泛呢。 「……那、那么,请这位小姐握住这支魔杖。」 我把火之隔间的大哥哥吓坏了……为什么要惧怕一个两岁小孩啊? 母亲将大哥哥递过来的……感觉像铅笔?一样小巧的魔杖拿给我,因此我试着用力一挥。 啪嚓……! 「…………」 裂开了……宛如铅笔的魔杖出现笔直的裂痕,所有人都神情尴尬地陷入沉默。 「再、再试一次吧!」 大哥哥真是积极呢。虽然我把你吓坏了,你真是了不起的大哥哥!紧接着大哥哥为我准备全新的魔杖,可是我连挥都还没挥,一握在手上又裂开了。 「「「…………」」」 沉默的气氛真难熬。我跟大哥哥都哭丧着脸,母亲和碧奥脸上也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尴尬。 「不然……用我的魔杖吧。」 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努力啊?大哥哥放弃幼儿用的魔杖,递出了自己使用、长度跟我的身高差不多的魔杖。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要是我退缩就不配当女人了。为了回应他的心意,我鼓起干劲抓住魔杖。 「「………………」」 崩坏了……我说魔杖。瞬间化为漆黑粉尘崩裂消散的画面实在太痛快了,让我忍不住想拍成影片上传。 「……看来这位小姐似乎没有火魔术的资质……不,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啊。」 ……为何要修正说词? 算了,做不来也不能强求,我要积极勇敢地活下去。普通魔术还有土水风三种属性,只要有其中一项资质,我就能进魔术学园了,现在还不必慌张。 我带着这股想法环视四周,其他隔间的人原本都在窥探我们的状况,下一秒就同时收起魔杖,挂上「休息中」的牌子。开什么玩笑啊,混帐东西。 「悠儿小姐,还有精灵魔法喔。」 碧奥的温柔让我好心痛,但是这么说就表示她已经放弃,我连试都不用试了吧?算了,没关系。既然如此,我一定要成功通过精灵魔法。 不过魔杖怎么会坏呢?大哥哥说我没有才能……所以是我的才能让魔杖坏掉的?为什么啊?是魔力的问题吗…… 还剩下六个隔间。是四个精灵魔法跟……奇怪?尽管跟普通魔术一样,这个世界没有光魔法或暗魔法吗?精灵应该有光和暗的区别吧? 剩下两个是……我还在找最后两个隔间时,母亲跟碧奥大概是已经考虑到剩下的两种魔法,两人偷偷摸摸地商量起来。 「莉娅夫人,召唤魔术给人的印象还不太好啊……」 「毕竟那起事件才没过多久,会这样也没办法。然而除了恶魔召唤以外,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一般人看了可能也搞不清楚吧。」 「…………」 恶魔召唤啊……我说这种话或许有点怪,可是给人的印象确实很差。 偷偷听了两人的对话后,我才知道召唤魔术是必须研究魔法阵的学术领域,有些贵族还是专职研究的学者,感觉满有趣的。 然后召唤魔术固然不错,不过最后一个到底是什么啊……我这么想,并且指向最后方最有可能的隔间。 「母亲,那是什么~?」 「那里是……神圣魔法哟。可以治疗人们的病痛喔。」 啊~……是那个吧。是教会的老爷爷和神官们施展的那种闪闪发光的魔法吧。 能治疗病痛是挺方便的,感觉也是铁饭碗。不过我外表像人类,灵魂却是恶魔,可能没办法吧……我才这么想,抱着我的碧奥就露出苦涩的表情将我抱紧,彷佛想保护我不受外界伤害。 「……莉娅夫人,如果小姐会施展神圣魔法,可能会被某些教会强行招揽,太危险了。」 我们家唯一会施展神圣魔法的碧奥眉头紧蹙地这么说完,母亲便露出为难的苦笑。毕竟母亲跟大主教爷爷是旧识,当然会伤脑筋吧。 碧奥会说得这么重,可能是经历过不好的回忆吧。那个梦境世界也有可疑的宗教,这个国家或许也有邪教存在。 可是碧奥没有隶属宗教关系,就表示神圣魔法跟神明没有关系吧。 「总之全部试一次看看吧。我们的决定限缩了悠儿的可能性,感觉也不太好。」 「……非常抱歉,是我多嘴了。」 「没关系,碧奥。谢谢你关心悠儿。」 「……学姊。」 「呵呵,好久没听你这样喊我了呢。」 哎呀哎呀,她们以前都是魔术学园的学生,好像从那时候就认识了。 碧奥好像是十五岁来我们家,所以是一毕业就马上成为母亲的女仆了吧。 发现碧奥沮丧到不小心喊出当时的称呼,我也轻轻拍拍她的头,碧奥那泫然欲泣的脸上才露出笑容,紧紧将我拥入怀中。 ……不好意思,我很脆弱,感觉快被你压碎了。 好,我重振精神,接着来到精灵魔法区。 不是魔术,而是魔法。她们说精灵魔法不是普通魔术那种学术风格,还要研究咒语等,重要的是呼唤精灵的感性。 因此召唤魔术要用到魔法阵,所以是魔术;精灵魔法则是靠感觉施展,所以是魔法。真的好难懂。然而这样魔法要学什么?只靠有没有魔力来区分吗? 不过我对精灵魔法有几分期待。因为恶魔和精灵都同样住在精神界嘛,广义来说应该类似亲戚吧? 小精灵已经事先被召唤到精灵魔法的隔间,似乎是要确认精灵和我们这些幼儿的亲和性。好期待呀。 「…………」 ……呃,风精灵那个小家伙一看到我的脸就全力逃跑。 别说亲和性了,我甚至来不及跟他搭话。碧奥抱着我踏进隔间的结界后,风精灵的脸就夸张地抽动几下,然后如疾风般一溜烟逃走了。 主考官大哥哥大概也没想到精灵会冲破封锁结界逃出去吧,哑口无言地愣在原地。 以人类为例,就是用身体撞破上锁的玻璃窗逃出去,当然会吓到说不出话。 「好,去下一个吧。」 太快了,碧奥。你未免放弃得太快了吧。没办法……我对那种会被两岁小孩吓跑的精灵也没兴趣。 「…………」 「碧奥……?这个水精灵怎么了?」 「不知道……不过,她好像在哭呢。」 ……我把她惹哭了。见面的瞬间就把她惹哭了。 我只是稍微靠近一点,娇小的女性型态水精灵就忽然当场蹲下,不论将她召唤过来的女性主考官如何劝说,她都无动于衷。 水精灵到底怎么了?然而我知道原因。即使施术者能传达水精灵的意思,她似乎连水精灵的低语都听不清楚,显得有些慌张,我却能清楚听见水精灵「说的话」。 水精灵一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这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因为想来才来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点也不好吃,对不起──』 ……重复这句话。 咦?怎么会这样?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而已耶?我是善良的恶魔喔?才不会吃掉你喔……真的啦。 所以稍微放松戒心,让我看看你的脸…… ──啪里! 「唔哇!怎么了?」 「土精灵!」 忽然传来物品破裂的声音,对面的隔间变得躁动起来。我正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是察觉到此处动静的土精灵打算挖地潜逃。 后来主考官大叔拼命地想将消失在地底下的土精灵召唤回来,却没有半点回音,于是和水精灵隔间一起挂上「今日已结束」的牌子。 「…………」 搞什么鬼。 是我吗?是我的错吗?至少让我看看脸吧! 在这方面,精灵当中号称脾气最火爆的火精灵就好多了。形似火蜥蜴的火精灵跟我对上眼也没有别开视线,还反瞪我一眼。 我以为火精灵比其他精灵好一点,然而还是不行。 「……火精灵,你好呀。」 『…………』 砰! 「火精灵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消灭了!」 隔间关闭后闲闲无事的其他精灵魔法主考官们都乱成一团。 ……居然一言不合就自杀! 是没错啦,精灵跟恶魔一样,在物质界消灭后还能在精神界重新构筑,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自杀吧!在物质界消灭后力量会减弱,有时候稍有不慎就会在重新构筑的时候混进其他要素,变得跟上一个个体完全不一样耶! 到底是多怕我啦! 「非常抱歉……看来这位小姐跟精灵的契合度太差了。」 好吧,再来是我最期待的召唤魔术!──嗯?我哪有消沉沮丧。恶魔的心灵很坚强,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消沉沮丧……是真的啦! 「那么,请随意碰触这个魔法阵看看。」 在召唤魔术隔间中,一位站姿笔挺、充满「教授」氛围的老爷爷这么说。 抱着我的碧奥将我放在椅子上时,老爷爷也像上课般仔细说明细节……难道是在对我说吗? 总之教授这番话的重点就是,桌上这个「泛用型召唤魔法阵」无法召唤巨大生物,但是能连结到随机地点,将该处的昆虫随机召唤过来。只要魔力愈强,甚至能召唤到更远处的小动物,是个相当随性的魔法阵。 「嗯。」 总之我也随性地点点头,试着用手碰触召唤魔法阵──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就像从某个遥远无尽的地狱底层发出的声响,魔法阵中传来熟悉的「野兽」嚎叫声。 砰! 该说是反射动作吗?我下意识往召唤魔法阵用力一拍,泛用型召唤魔法阵中的光芒就立刻消失,伴随着「噗滋噗滋」的声响飘出恶心的味道和烟雾,然后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听到那个声音,母亲和碧奥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近距离听闻的教授更是脸色惨白,彷佛瞬间苍老好几岁,可是还是试着调查泛用型召唤魔法阵,疑惑地歪着头看向我们。 「非常抱歉,这个泛用型召唤魔法阵似乎是瑕疵品,才会连结到奇怪的地方。」 「原、原来如此。那么测试结果如何呢?」 尽管母亲脸色铁青,还是担心我的结果,向教授如此询问。咦?刚刚那样算是测试失败吗? 「不算失败。毕竟还是成功连结了,虽然还不稳定,这位小姐应该有召唤魔法的资质。」 太好了。纵然低空飞过,总之通过测试了。这样看来,只要有魔力,应该每个人都能发动,但是我不在乎。 只是……大事不妙啦!刚刚绝对是我想的那样吧!听它的声音果然还在气头上,这样我暂时没办法回去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就是了。 希望那些孩子也平安无事…… 「太好了,悠儿,你可以进魔术学园了。」 「嗯!」 和帮忙测试的教授道谢后,我们离开召唤魔术隔间。女儿能进母校就读的结果让母亲开心极了,于是她亲自抱着我前往最后一个隔间。 「小姐,恭喜您。」 对于母女俩相视而笑的情景,碧奥献上祝福的同时,表情带有些许阴霾。 碧奥果然很排斥最后一个隔间……也就是神圣魔法吗?无奈之下,我只好装成一无所知的幼儿,神情疑惑地向她伸出手,碧奥才终于笑着碰触我的手。 ……她这么讨厌宗教吗? 好,虽然最后是神圣魔法,既然碧奥这么排斥,其实我可以不接受测试。反正已经确定能进魔术学园了,说白一点,做不做都没差。 「不,如莉娅夫人方才所言,我也不想让悠儿小姐的可能性被外人的思绪所限缩。莉娅夫人……请让小姐继续接受测试吧。」 「我知道了。」 都说到这个分上了,不接受测试反而会让碧奥更不开心吧。 至于神圣魔法的测试,我们一走进隔间就莫名其妙看到一条鱼。那条鱼看起来像鲭鱼,身上有红白色的圆点。 『……水、水……』 「…………」 居然会讲话吗?恶魔的翻译机能也不必灵敏到这种程度吧…… 那些圆点是什么?原本就有吗?还是生病了?啊,这样啊。神圣魔法的主考官告诉我,颜色鲜艳的圆点才是新鲜的证明。 这条鱼被放在类似砧板的东西上,看起来很痛苦,圆点颜色渐渐变淡。 据说是要测试我能不能用神圣魔法救活濒死的鱼。 「神圣魔法不需要术式或咒语,只有悲悯万物、渴望拯救弱者的圣洁愿望才能发动神圣魔法。想在新鲜状态下品尝这条鲭鱼,就必须将它治愈到圆点变回鲜艳状态才行。」 你根本只想吃它吧。 尽管这个人是主考官,应该是某个宗教的人吧?刚刚那些悲悯跟拯救弱者的说词到哪里去了?受到这种待遇的鱼真是可怜…… 所以我── 「哦哦哦,太精采了!」 我手上的魔杖前端释放出强光,鱼就生气蓬勃地在砧板上活蹦乱跳。 「看起来新鲜又美味呢。」 『嘎啊!』 鱼没办法用鳃呼吸,在痛苦与饥渴中拼命忍耐。那种努力求生、苦苦挣扎的可爱模样,我还想再多看几眼,才希望这条鱼能够继续活下去。 结果就变成这样了……连我都觉得残忍。 「看来这位小姐的神圣魔法资质似乎相当优秀呢。」 真的假的,我是恶魔耶? 得到生命力与希望的瞬间,鱼就被进行活缔处理(注:用锐器瞬间破坏鱼脑,借此保持鲜度的杀鱼方式)。而我只能听着鱼临死前的惨叫声,拿着餐具等着品尝主考官制作的鲭鱼料理。 (插图009) 我……果然是恶魔呢。 *** 有圣王国之名,在周边国家中也算泱泱大国的塔利忒尔德,是与自然共存的国家。 虔诚的塔利忒尔德国民遵循国教丰穰女神的教义「人类啊,与自然共存吧」实践了好几世代后,如今街上种满行道树,自然景观像公园一样比比皆是,打造出绿意盎然的城市风貌。 对贵族和有钱人家来说,家里当然要有树木,那些更富裕的阶级除了城里的房子以外,通常都会在自然景观丰富的地方建置别墅。位于圣王国西部的图尔领地也不例外,在清澈小河蜿蜒的森林当中也盖了好几栋房子。 有辆双头马车正驶向这座幽静森林中的宅邸。这辆马车作工精细,虽然称不上华美,内行人应该能看出是高贵人家的所有物。 要是此处位于近郊城镇的森林当中,可能会被盗贼或山贼盯上,身兼护卫的车夫却在打呵欠,可见这个地带相对安全。 可是不管有多少卫兵巡逻,都不可能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就算没有野狼,也有野狗。即使没有山贼出没,哪里都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对于这些恶徒来说,从城市返家却毫无戒心的大人与小孩,可说是绝佳的猎物。然而── 森林不对劲,空气也不对劲。所有人类都感受到些许古怪,却不知道来源为何。 完全听不见虫鸣鸟叫声。或许是感受到人类察觉不到的「某种存在」,野兽们都变得悄无声息;能幸运察觉到这座森林异样的人,也都会转身离开森林,根本不会靠近。 就像鸟和动物会逃离发生地震的地带,小动物会隐身躲避饥肠辘辘的野兽,森林里的生物都惧怕这个神秘的存在,抱着向上天祈求的心情静待对方通过。 有个类似佣兵的团体在这座森林附近扎营生活。 他们原本是从烽火连天的南方国家流浪过来的难民,但是没有国家愿意收容,拥有民兵经历的他们只好担任商人的护卫赚取旅费,以「佣兵团」的身分过活,直到有国家愿意收容为止。 听说圣王国对人民相当宽容,或许能得到收容的机会。他们抱着这样微弱的希望来到这个地区,然而不管哪里都只愿意接受他们的佣兵身分,不让他们以难民身分入境。 在年轻人当中,有人主张干脆继续靠佣兵团过活,不过他们还是渴望有个归属国和应该回去的故乡。四个家族共计十五人,当中还有年幼的孩子,为了那些等着他们回家的人,他们也希望有个「家」。 不过算上刚成年的人,这个有妇幼成员的佣兵团也只有八个人能工作。他们必须购买住宅才有机会晋升国民,这笔钱却迟迟存不起来。 团里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其中两人已经超过十岁,只有一个年幼的孩童。 这个年仅四岁、有一头柔软栗色头发和可爱容貌的男孩子,年纪虽小却聪明伶俐,总是自动自发帮家人分担杂务。 「喂~诺艾尔,你那边忙完之后,我可以陪你训练喔。」 「嗯!」 诺艾尔急忙将捡来当柴烧的树枝放到帐篷旁边,从中挑了一根适合的树枝,跑向与他搭话的壮年男性。 男人不是诺艾尔的父亲。对于过着团体生活的这些人来说,孩子就是所有人的孩子,大家都是一家人。诺艾尔打从懂事以来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在他心中他们既是家人,也是无可取代的「伙伴」。 所以诺艾尔很想以伙伴的身分为家人尽一份心力。他的梦想不是在安居之地过着普通生活,而是尽早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听起来很像孩子的幼稚执着,却非比寻常。 身边的大人会锻炼诺艾尔,或许是为了将技巧传授给他,让诺艾尔在他们死后也能好好活下去。然而渴望变强的诺艾尔也不想依赖家人,只想作为战士为伙伴助力。 「很好,不错喔,诺艾尔。这样就能变成优秀的战士了。」 「真的吗?」 「真的啊。所以你要好好吃饭,然后快点长大喔。」 「嗯!」 他们没有富裕到能在镇上投宿旅馆,也没有贫穷到买不起食材。诺艾尔主动要求帮忙做晚饭,其中一位家人请他去清洗番薯,他便跑到邻近的小河边。 因为他听说要在这个地区野营,或是让幼童单独去洗番薯,这一带都相对安全。 虽然以往去过的那些国家禁止在贵族宅邸附近野营,这个地区的领主心胸似乎很宽大,在他们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都不会追究任何行为。 「好冷……」 季节已经入秋,白天还能感受到些许燠热,不过夕阳西斜后,连小河的水都变得冰冷起来。再过一个月就会进入结霜的季节,不利于野营,届时就得在这个国家租个便宜的房子过冬了。 假如拥有他国国籍,就算是租借的房子,只要待上一年就能拿到市民权,但是他们这些无国籍难民只要没有购买住宅,孩子们就连学校都没办法去。 纵然只有短短几年,年长的孩子曾经有过求学的经历。可是再这样下去,大概就只剩下诺艾尔没办法上学了。 诺艾尔本身太过年幼,感受不到无法求学的遗憾,但是听年长的孩子们聊起在学校学过、曾经于这个世界历史中真实存在过的「勇者」和「圣女」事迹后,年幼的心灵便产生了憧憬。 自己将成为高举光辉圣剑的勇者,守护宛如美丽金发公主的圣女,与恶势力勇敢奋战。对诺艾尔来说,「圣女大人」就是在绘本中看到的公主殿下。 「……圣女大人应该很漂亮吧。」 就在诺艾尔喃喃自语时── 「喂,这里有个小鬼耶。」 「是难民吗?」 忽然出现在小河对岸的一群男子,看着诺艾尔这么说。 「……你、你们是谁?」 这群男子看起来不像土匪,至少穿着打扮像个平民。但是他们干净俐落到不自然的地步,动作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从对话内容来看,他们本来就知道这里有难民。看到这些男人面无表情地穿过小河、打开巨大麻袋后,诺艾尔立刻判断他们是「贼」。 「救命啊──」 「安分点!」 见诺艾尔想呼救,其中一名男子加重语气恫吓,接着伸出手。诺艾尔也趁这一瞬间将番薯由下往上丢。 「呣!」 男子立刻用手臂挥开番薯。这点攻击甚至不需要闪避,但是他没想到这种幼儿会作出反击,才会下意识作出训练有素的动作。 「站住!」 诺艾尔趁这一瞬间转身逃跑,这群男子也立刻追赶。诺艾尔的机灵程度远胜于一般孩童,如果对方只是普通土匪,应该能够成功逃脱,可是这群男人不是单纯的诱拐犯。 「哇啊!」 「别出声!」 孩子与大人的能力还是有差距,其中一名男子不慌不忙地追上来,抓住诺艾尔的头将他拎起来,然而诺艾尔争取到的十几秒时间和呼救声并没有白费。 「诺艾尔!」 察觉到异状的诺艾尔家人,两位壮年及年轻男性已经拿着武器赶了过来。 「放开诺艾尔!该死的诱拐犯!」 看到两名衣装轻便却手持长枪的男子,那群诱拐犯皱起眉头,将抓在手上的诺艾尔扔在一旁。这时最后方的男性才终于开口: 「动手!」 「「喝!」」 诱拐犯从腰后拔出短剑,对上佣兵们的长枪明显不利,可是他们训练有素的架式和自信的神情,还是让两位佣兵充满警戒。 从事护卫工作跟商人闲聊时,他们才知道这个国家两年前发生过「恶魔召唤事件」,当时有很多孩子被抓去献祭。最近也有旅人的孩子被绑架的传言,佣兵才发现就是这群人搞的鬼,气得勃然大怒。 喀铿! 诱拐犯用短剑躲开年轻佣兵刺出的长枪。 佣兵的长枪技术经过实战锻炼,不过诱拐犯果然受过正规的训练,只见他们灵巧地使用短剑这种近战武器,慢慢将佣兵逼入绝境。 这群诱拐犯是何许人也?是哪个阵营的士兵吗?这种人为什么要绑架孩童? 「你们没事吧!」 「哦哦,你们来啦!」 听见此处骚动的剩下六名佣兵赶到现场。 「……啧!」 虽然实力是诱拐犯更胜一筹,倘若对方人数比他们多一倍,攻击范围的差距就会让他们陷入不利。 「你们这些诱拐犯已经无路可逃了!」 见情势瞬间逆转,原本站在前方的两名诱拐犯立刻后退,负责下令的男性作出类似咏唱咒语的动作。 「他要发动魔术了!」 壮年男性向伙伴放声大喊。佣兵没有机会学习,就算有魔力也只能做些简单的事情,然而以往对战过的盗贼中有人会使用攻击魔术,所以他明白魔术的危险性。 「──【风之防壁(Wind Wall)】──」 男人说出最后一句话后,整个战斗区域就被风包覆,隔绝了外部的声响。 佣兵们以为对方会发动攻击魔术,还来不及反应,男人又立刻咏唱下一段咒语。 「──要是听到我的声音,就回应我吧──」 然而那既不是攻击魔术,也不是刚才那种辅助魔术,而是「精灵魔法」。 「现身吧,【火之下级精灵(沙罗曼达)】──」 只见一只火蜥蜴回应这声呼唤,从男人挂在腰际的火药箱中现出身影。 「火之下级精灵啊,打倒我们的敌人吧。」 听到召唤者的命令,原本只有幼犬大小的火精灵瞬间变成老虎大小的龙。除了瞬间上升的周遭气温,火精灵的威吓感也让佣兵们汗如雨下。 虽说只是下级,精灵依旧难以对付。「下级精灵(Low Element)」跟「下级恶魔」是同等级的存在,跟恶魔一样,普通武器几乎无法对其造成伤害。人类能对抗的手段只有发动魔力攻击,或是在攻击瞬间发动「消灭」的强力执念,凌驾精灵的精神力。 「……可恶!」 明白这点的壮年佣兵渐渐失去战斗意志。因为自己脆弱的武器可能会招致全灭的下场。他希望至少让诺艾尔一个人逃跑,不过大概是被扔开时撞到了哪里,诺艾尔依然蹲在地上无法动弹。 看到壮年佣兵的态度,年轻佣兵们也相当震惊。见到这副情景,那群诱拐犯露出扭曲的笑容。就在此时── 『────』 方才准备向佣兵们发动攻击的火精灵,忽然停下动作。 精灵也有自我意识。恶魔会因为契约行动受限,精灵却是凭自我意识协助人类。 话虽如此,精灵不会判断正义。相较于恶魔的「邪恶」,精灵确实是「正义」的存在,不过只要没感受到恶意,精灵就无法理解人类的善恶,就算召唤者是恶徒,也不会违背他的命令。 在自我领域被玷污之前,精灵都会忠心服从命令。 「……怎么了!【火之下级精灵】──动手啊!」 『────』 召唤者再次向火精灵下达命令,火精灵却一动也不动。 据说火精灵的破坏冲动比其他精灵还要强,不可能会畏战,方才被斗志燃起的全身火焰却慢慢消退,随后用彷佛燃烧殆尽的表情摇摇头,就像饱受惊吓般全身频频颤抖。 发生了什么连精灵都心生恐惧的严重事态吗?当火精灵游移不定的视线集中在森林中的某一点时,树林间顿时闪过一辆贵族乘坐的马车。 『──────!』 那一瞬间,火精灵宛如猫一样竖起身上的火焰,撞破召唤者展开的【风之防壁】,用尽全力往反方向逃跑。 「「「…………」」」 看到火精灵像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走,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啊。」 这时倒卧在地的诺艾尔发出微弱的声响,愣在原地的那群男子才猛然回神。 「──撤、撤退!」 碰上这副难以形容的状况,诱拐犯立刻撤退,莫名其妙的佣兵们也急忙确认诺艾尔的安全。 「已经没事了。回家吧,诺艾尔。」 「……嗯。」 尽管诺艾尔无法动弹,伤势并不严重。壮年男子抱起诺艾尔后,这群佣兵便踏上道路准备返回野营地。这时方才见到的马车正好通过,与马车交会时抬起头的诺艾尔看到了从马车车窗向外看,感觉比自己年幼的金发幼女。 看到她的瞬间──诺艾尔的心就被那圣洁的美貌打动,认为精灵一定也对自己帮助恶人感到羞耻,才会当场逃跑吧。 (……啊啊,是「圣女」大人……) 那副模样深深烙印在诺艾尔年幼的心底,幼小少年心中初次萌生淡淡的「憧憬」。 ──────────────────────── 第四话 变成三岁了 「悠露希雅……还记得我吗?」 今天是我的三岁生日。从正面盯着我看的这位男性如此询问,用游移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我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 这位男性是我的「父亲」,又是如此「俊俏帅气」的男性,我当然不可能忘记! 不过嘛,毕竟一年只来见过一次或两次,年幼的女儿当然会忘记我这位父亲的长相……父亲的忧虑直逼而来。 不过尽管放心吧,父亲!本小姐悠露希雅在神圣魔法事件后就认清自己的恶魔身分,比以前更努力装出「人类该有的模样」,自然会努力扮演好你的女儿! 「……户亲?」 哦哦……都已经三岁了,还是有口齿不清的毛病。不过我还是努力这么呼喊,然后慢慢靠近父亲,他脸上就同时浮现出惊愕与喜悦。 「悠露希雅……你刚刚叫我『父亲』吗?」 奇怪?我之前没喊过吗?啊,没有耶。所以第一次被唤作父亲的父亲双手颤抖,犹豫是否要碰触我。 等等,父亲?你是不是对三岁女儿太恐惧了?虽说是亲生女儿,外表实在不像人类,我也有自知之明,但是你吓成这样,我的恶魔心也会受伤耶? 不过我不能因此受挫!身为要混进人类社会的弱小恶魔,能被父亲这种优秀男性保护当然再好不过,所以此刻至关重要。 绝对不是因为「喜欢年纪大的俊帅大叔」这种肤浅的理由! 今天是难得的生日,就让父亲好好习惯「我」的长相吧。 「悠露希雅,三岁生日快乐。」 「「「悠儿小姐,生日快乐。」」」 「谢歇~」 我在生日宴会上收到母亲赠送的银制梳子,恶魔可以用这种东西吗?可是仔细想想,我每天都会用银制餐具吃饭嘛。 然后女仆三人组居然用薪水合送了一本《三岁开始学的幼儿魔导书》给我……这个世界的书本还是很昂贵吧?没有超出预算吗?不过三岁小姐不能有这种小市民的忧心,于是我露出开心的笑容,三人就开心地拉着彼此的手,好可爱呀。 结束乳母工作返家的朵菲太太也来了,还送我一幅能装饰房间的精美画作。她的四岁儿子,也是我的乳兄弟?的东尼也来了,但是他一看到我就呼呼大睡,感觉就像昏倒了……这孩子明年应该不会来了吧。 然后,可能是搭乘马车飞奔而来的关系,神情有些疲惫的父亲送我好多东西!有比我还高的小熊和可爱圆润版兔子玩偶,大到无法环抱的百合花束,还有王都知名店家的烤饼干。 点心……点心啊…… 我的味觉障碍仍旧还没解决,连米恩做的点心都时好时坏,厨师长准备的宴席点心也毫无滋味可言。 最近不知是我慢慢习惯,还是他已经习惯我的长相,感觉已经好多了,但是一开始连汤都像温热的盐水…… 尽管我不在乎那间店有不有名,陌生人做的点心吃起来就像甜甜软软的沥青。虽然我没吃过沥青就是了。 不过,要是不努力吃得津津有味,大家就会露出悲伤的表情,所以我还是默默含泪把点心吃完了。 就这样,生日宴会结束后,忙碌的父亲又像平常那样要马上赶回去,可是这次为了让他习惯我的长相,我试着闹脾气挽留他。 我摇摇晃晃地走向不曾抱过我,连摸我都要犹豫再三的父亲,碰触他坐在沙发上的腿。 「……怎么啦,悠露希雅?」 被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父亲的视线开始游移……可能要再大胆一点才行。 「户亲,抱抱。」 「哦、哦哦……」 父亲瞪大双眼,发出不知是回应还是呻吟的怪声,并且用求救的视线到处扫射。用温暖的眼神看着这一幕的母亲微笑着点点头,父亲才用下定决心的表情用力抱起我,而且把我放在他坐着的腿上。 有必要下这么大的决心吗……不过能坐在腿上让我好感动啊。 这不是女儿心,而是少女心。 「「…………」」 能被抱在腿上当然好,父女俩却陷入沉默。 我只是对俊美男性的粗壮双腿和充满男子气概的厚实胸膛感动不已,父亲则是不知道该如何与长得不像人类的女儿相处。 可是担心也没用啊,父亲!醒来才发现是人类女儿的我,想到了一个策略。 没错,我是猫。就变成猫咪吧。这个原本就是我的本业,所以没问题。我绝对不是在顺着本能耍赖! 「悠露希雅……?」 我用鼻尖轻蹭父亲的胸膛,父亲就微微颤抖。 然而我不在意这点小事,继续用脸颊磨蹭后,父亲就用小心翼翼的动作轻抚我的头发。 父亲,这样不行。母亲摸我的时候可是充满了爱情啊!拜托认真一点摸我吧──为了表达这份渴望,我又用头磨蹭父亲的大手。 ……咦?父亲闻起来好香啊。 闻到魔界的「它」和母亲身上都有的那股「微甜微醺感」后,我又继续磨蹭,却忽然听见父亲的声音。 「……很寂寞吗?」 听到这句彷佛扪心自问的话语,我也疑惑地心想:「咦?有吗?」紧接着抬起头来后,就发现父亲神情凝重地直视我的双眸。 呃……该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心痒。这股甜美微醺感害我的脸渐渐发烫,不好意思跟父亲对视,于是我将脸埋进父亲的胸膛。 「呣……」 「呵呵……悠露希雅真爱撒娇呢。我也好好宠你一下吧。」 过去的恐惧彷佛消失无踪,父亲的语气变得相当愉悦,还用原本抚摸头发的大手搔弄我的后颈和耳边。 我因为搔痒和羞耻扭动身子,父亲却带着开心的笑容抓住我。 「喏,抓到你喽。」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就像「它」抚摸我的时候那样……难道我被调教了吗? 「咪呀啊~」 我发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叫声,试图逃开父亲的大手。当我将脸埋进父亲厚实的胸膛后,他竟然用甜美的嗓音在我耳边轻喃: 「哈哈哈,悠露希雅好像小猫咪呢。」 「咪呀啊!」 *** 圣王国塔利忒尔德,有位名叫佛尔特的男人。 他文武双全,旁人都对他的将来寄予厚望,佛尔特却无意主动争取。 佛尔特有一对兄姊,三人个性迥异,却是人人皆知的亲密手足。 姊姊个性好胜,却对家仆十分温柔,人见人爱的姊姊是兄弟俩的骄傲。在她远嫁他国后,也给兄弟俩留下极大的影响。 哥哥胆识过人,心思却相当细腻,武力更凌驾于佛尔特之上,勇猛与慈爱兼具的他也掳获了不少人的心。 佛尔特则打从心底尊敬兄姊,兄姊也深爱聪明又优秀的弟弟,将他视为骄傲。 然而佛尔特的优秀招来了不幸。 这对兄弟的家族在圣王国拥有最强的势力,却只有一人能继承家业。佛尔特觉得深受众人景仰的哥哥才有资格继承,也认为自己该在哥哥继承家业后从旁协助,所以更努力钻研学识。 可是……这样一来,有些人认为佛尔特才有资格继承家业。 佛尔特本身没有意愿,也否定了这种说法,却也明白这些人的想法难以改变。所以佛尔特直接来到父亲面前,选择舍弃姓氏这条路。 不过阻止佛尔特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他的哥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佛尔特的努力,珍惜他的才华。更重要的是,他是家族中最认同佛尔特人品的人。 倘若佛尔特有意愿,哥哥甚至想将家主之位让给他。他知道佛尔特有相应的实力与人望,同时也明白弟弟不愿继承。 他想让弟弟自由,却也希望弟弟活用努力学习的知识陪在他身边。 深受矛盾思绪苦恼的哥哥,明知这么做会被佛尔特怨恨,还是想了个弟弟不乐见的方法。 在某种意义上,这个方法或许才是正确答案。 他决定将弟弟入赘到只有女儿的远房亲戚家。 只要弟弟入赘到那个家继承家业,纵然不像现在如此亲近,也算是陪伴在侧。可以不让弟弟的努力白费,符合哥哥的期望,佛尔特也能如愿从事扶持家族的工作。这些都是舍弃姓氏的男人做不到的事情。 照理来说没什么问题,每个人都能得到理想中的结果,实际上却隐藏各式各样的问题。 那个远房亲戚的女儿风流韵事不断,要让弟弟娶她为妻,哥哥也非常痛苦。 而且弟弟有个互相爱慕的对象,对方是佛尔特乳母的女儿,是位美丽又温柔的女性。 佛尔特要以现在的立场迎娶她其实没问题,只要让她被地位崇高的贵族家收养,之后再迎娶就行了。 可是她的家族地位太低,无法收佛尔特为赘婿,所以佛尔特甚至抱着和她一起舍弃姓氏的觉悟。为了跟她在一起,可以毫不犹豫离开这个家。 发现这件事情后,哥哥相当烦恼,但是他已经在洽谈远房亲戚的婚事,甚至来到再多阻碍都无法停止的阶段。 弟弟会憎恨哥哥吗?和弟弟两情相悦的女孩也会很悲伤吧。尽管如此,害怕佛尔特的努力与才华被埋没的哥哥,还是强行撮合亲戚家和佛尔特的婚事。 入赘到远房亲戚家后,佛尔特基于义务生下了两个孩子。起初他想从其他亲戚那里收养孩子,但是从小就认识的妻子不允许。 虽然是非自愿的婚姻,佛尔特还是想好好爱护妻子和两个女儿。然而,年长两岁的妻子相当强势,女儿的个性也同样好胜,对于总是被母亲轻蔑的父亲没有丝毫敬意,只会听母亲的话。 在这样的生活中,佛尔特心想自己真的有办法爱护妻子和女儿吗…… 两个女儿跟人称「社交界蔷薇」的妻子长相神似,都是美人胚子,外人都说羡慕他的生活,佛尔特却无法理解。因为他感受不到她们的爱。 佛尔特知道哥哥这么做是为了他好。 能为哥哥和父亲工作,他真的非常开心。过往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在各方面都有大显身手的舞台,在这层意义上,佛尔特感到相当充实。 可是在这份喜悦背后,佛尔特的精神疲惫至极,变得日渐憔悴。 将深爱的弟弟逼到如此绝境,哥哥也十分心痛。为了拯救另一名被害者,哥哥告诉佛尔特,有个地方能缓解他的疲惫。 面容憔悴、心灵逐渐枯竭的佛尔特听闻哥哥这么说之后,便半信半疑地前去那个地方。 该处位于佛尔特入赘的这块土地郊外,是森林中的一座小宅邸。在那里等待佛尔特的人,就是对佛尔特一往情深,痴痴等待至今的乳母女儿。 在人称圣王国的塔利忒尔德,一夫多妻并不普遍,但是以佛尔特的立场而言,应该有能力将她纳为第二夫人。然而佛尔特害怕深爱的她会招来烈妻的怒火,所以始终克制对她的爱意。 可是与她重逢后,佛尔特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爱意。两人都明白对方深爱着自己,神也为两人带来了一位可爱的「天使」。 死产后奇迹复活的爱女,如今已经健康长大,完全无法想像曾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回。 佛尔特却迟迟不敢碰触这个纯洁又可爱的女儿。 这样的我有资格碰触女儿吗?被妻子疏远,逃出家门和外面的女性见面的男人,能以父亲的身分面对这个纯洁的女儿吗…… 这个想法闪过脑海。佛尔特真心爱着女儿却不敢见她,用逃避的态度让自己投入工作当中。 然后时间来到女儿的两岁生日。看到将近一年没见的女儿之后,佛尔特动摇了。女儿一年前还只是可爱的婴儿,才过一年……才两岁而已,就拥有让人胆战心惊的美貌。 女儿真的是人类吗……真的是神赐给他们的「天使」吧? 明明是自己的女儿,却有这种荒诞的想法。佛尔特对自己感到害怕,更不敢与女儿接触了。 可是当他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深爱的女性与女儿的脸庞。要是因为自身恐惧而拉开距离,让女儿忘记父亲的存在,用妻女那种冷漠的视线看他──思及此,佛尔特就害怕极了,内心的忐忑彷佛要撑破他的胸口。 女儿三岁生日时,佛尔特带着这份恐惧和女儿说话,年幼的女儿就用稚拙的语气喊了他一声「父亲」。原本还以为……女儿一定会因为年纪太小而忘记自己。 然而因为分开的时间太长,佛尔特不知如何与女儿相处,结果女儿主动走上前要求父亲的拥抱。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才让佛尔特看清自己的愚昧。 女儿很寂寞。当佛尔特注意到女儿因为见不到父亲的寂寞而悲伤难受时,就再也无法压抑对女儿的疼爱了。 只不过,为什么只因为那副非比寻常的美貌,就疏远深爱的女儿呢?为什么要因为自己没有爱她的资格,就让无辜的可爱女儿感到寂寞呢? 佛尔特在心中向神发誓。 他要好好爱着这对母女。哪怕要用尽一生的时间,与世上所有人为敌。 也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任何人。 *** 魔术学园有位名叫瑟莉娜的少女。 她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少女」这个称呼已经超越羞耻的程度,她真心希望大家别再这样叫她了,但是因为有张娃娃脸,从学生时期就认识她的职员和老师都用「少女」称呼她,她就放弃纠正了。 如果能赶快结婚离职就好了,至今却遇不到好男人。 魔术学园王都本校的行政柜台,就是瑟莉娜的正职工作。 几年前就从魔术学园毕业的瑟莉娜专攻「召唤魔术」,热爱研究的她悠悠哉哉地在学园又待了几年,好不容易等到毕业前夕,也得到几个职场的录取资格,却因为国内发生的「恶魔召唤事件」,害得她被统统拒绝了。 而且瑟莉娜是平民,根本没有门路找到魔术相关的工作。召唤魔术的教授觉得她太可怜了,便以她描绘的精密魔法阵为由,推荐她担任助教,然而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搞砸了一切,让她被分到行政柜台。 不过瑟莉娜对现在的工作没有太多意见。 在空闲时间协助教授的工作,就能满足她对热爱的魔法阵研究的欲求。具备专业知识的她,担任柜台工作也广受外来访客的好评,还会拿到额外津贴。 可能因为形象良好,有时也会收到好人家的相亲机会,不过对方通常都超过四十岁了,所以瑟莉娜都会婉拒。不过要是真的找到不错的对象,瑟莉娜也想在这个工作岗位待久一点。 瑟莉娜非常喜欢「可爱的东西」。尽管她很喜欢欣赏来上学的那些孩子,在每个月一次的魔力检查日还能看到更多可爱的幼儿,让她相当满足。 可爱即是「正义」,也是「真理」。 在某次的召唤魔法阵实验中,瑟莉娜在重重巧合下连结到高等世界时听见了这句话。虽然是无法解读的语言,瑟莉娜体内的狂热灵魂理解了话中含意,认为那是「神谕」。 不过这件事情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啦。 某天,有点怪怪的瑟莉娜在召唤魔术恩师的邀约下,来到请求人力支援的图尔领地分部负责魔力检查日的报到柜台时,有位身分高贵的女性带着女仆现身。 那是一位带着娇柔气质的金发美女,女仆也是个大美人。然而发现到女仆抱在怀里的幼儿是「真人」之后,瑟莉娜简直吓坏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娃娃」,甚至以为她们抱着这个拥有金丝秀发、穿着充满贵族爱好特制礼服的娃娃,特地前来冷嘲热讽。 虽然机率不高,有些富裕阶层的父母会将孩子当成宠物,把孩子当成自己的装饰品般精心装扮。难道她们也是这种人吗──思及此,瑟莉娜有些泄气。 然而,当这名幼儿转头看向瑟莉娜的瞬间,瑟莉娜震惊到心脏都快停了。 是娃娃吗……?不可能。纵然五官十分像过于完美的娃娃,不可能有这种宛如鬼斧神工的「完美娃娃」。 让这位幼女穿上普通孩子的衣服,根本是对神灵的亵渎,等于在侮辱瑟莉娜的信仰。 这时,瑟莉娜在幼女的金色眼眸中看见了「神」。 那名幼女看着僵在原地的瑟莉娜,唯一像人类的微微下垂眼眸就涌现泪光,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瑟莉娜才终于意识到这位幼女是人类。 那名金发幼女似乎有召唤魔术和神圣魔法的资质,而且如果瑟莉娜猜得没错,她真的是高等贵族,几年后就不会在这个分部,而是进入王都本校就读。 瑟莉娜从现在就期待得不得了。假如幼女选择召唤魔术,瑟莉娜就能拜托教授得到接近幼女的机会,于是瑟莉娜握紧拳头,决定来调查幼女的名字。 ──叩。 「噫……」 忽然传来的清脆脚步声,让瑟莉娜吓得抬起头来。 反覆回味记忆中那名金发幼女的模样,导致瑟莉娜偶尔会延迟工作进度,每隔几天就会像这样留下来加班,整理堆积成山的文书工作。 留下来的员工不知不觉只剩她一人,学园办公室早已一片昏暗,瑟莉娜制造出的魔术光变成唯一的照明光线。 当然也可能是留在学园的教授或研究生,但是他们不会在这个时间来办公室。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警卫了,不过瑟莉娜曾经独自留下来加班而被警卫骂过好几次,所以忍不住绷紧身子。清脆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后,一名美丽的女性踏着高跟鞋现身,她身上穿着简单却做工精致的丝质洋装。 「──哎呀,还有人在呀。」 「副、副学园长!」 被惊讶的瑟莉娜称为副学园长的女性,对瑟莉娜露出从容……隐约让人联想到猛禽类的优美微笑。 虽说是副学园长,她还很年轻,外表像二十五岁。瑟莉娜知道她的实际年龄,不过也还不到三十岁。 她有一头充满激情的奔放红发,以及艳丽的鲜红嘴唇。碧蓝色的眼眸充满锐利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想别开目光。纵然五官线条锋利,实际上相当美丽,彷佛连这一点也是她的魅力。 可是信奉「可爱之道」的瑟莉娜不喜欢这种长相。 「工作辛苦了……对了,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当、当然……请问是什么事情?」 就算是非工作期间,瑟莉娜还是没有骨气拒绝她的要求。 不过瑟莉娜有些疑惑。副学园长是从理事当中轮流推派,只不过是挂名的职位,以往她一年只会来学园巡访几次,瑟莉娜实在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晚还独自前来学园。 见瑟莉娜难掩困惑,副学园长眯起眼睛笑了笑,彷佛要舒缓她的心情。 「不是太难的事情。能不能让我看看这几年通过魔力检查的孩童名册……如果有三年份就更好了。」 「好……」 为什么想看那种东西啊?这个疑问稍微闪过瑟莉娜的脑海,然而副学园长彷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亲切地解释: 「我想知道有多少孩子将来能为国家服务。」 「我马上拿过来!」 比起这种表面上的说明,她的笑容背后似乎藏着「某些秘密」。察觉到这一点后,瑟莉娜马上将偷偷查看过好几次的名册拿出来交给副学园长。 「谢谢。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她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翻阅名册……不是在看,而像是在查找什么。只见她忽然停下手边动作,确认完页面后就立刻阖上名册还给瑟莉娜。 「可以了。抱歉耽误你的时间。还有,年轻女孩这个时间还留在学园可不太好啊,工作做不完的话,明天早上再早点过来做吧。」 「是,非常抱歉!」 面对这个合理至极的指谪,瑟莉娜像个军人一样起立回答,副学园长就露出一抹浅笑,带着用魔杖点亮的摇曳魔术光消失在昏暗的走廊深处。 「…………」 瑟莉娜维持立正姿势僵在原地一段时间,一直站到完全听不见她的脚步声,才终于失去力气般的瘫坐在椅子上,无比心累地低语: 「……回家吧。」 *** 魔术学园王都本校副学园长,她的名字是阿尔贝蒂努。 她原本是平民不可随意攀谈的高贵身分,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数名侍从,却指示这些护卫与侍从躲在学园内的庭院里待命。 难保隔墙有耳,可不能因为大阵仗引人注目。要是那个看似事务员的少女表现出起疑的态度,也可能明天就会失踪。 除了能完全信任的人之外,她谁也不信。 「祖马纳。」 走在走廊上的阿尔贝蒂努用叹息般的口吻如此轻喃后,就出现了一位不到二十五岁的纤瘦男性,恭敬地向她低头鞠躬。 「孩子都睡了吗?」 「是的。虽然夫人和老爷没回家让两位小姐有些寂寞,方才都已经就寝了。」 「这样啊……」 「他不在家啊」……这几个字她没有真的说出口,只像叹息般用唇语这么轻嚅。 这声微小低喃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祖马纳却感受到她忍不住开口轻叹的激动情绪,轻轻垂下眼帘。 「跟我来吧。」 「是。」 阿尔贝蒂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身执事装扮的祖马纳默默行了个礼,也跟在她后头。 两名男女凭借魔术光的照明走在昏暗的走廊上,现场只有高跟鞋的声响。走廊前方有一扇门,门缝中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贾斯帕尔教授在吗?」 阿尔贝蒂努在门前用不大也不小的正常说话音量问了一声,几秒后门后就出现一位老绅士。 「看看谁来了,是阿尔贝蒂努女士啊,欢迎。」 看到这位如今是上司,以前是得意门生的女性深夜来访,贾斯帕尔教授带着亲切的笑容上前迎接。 「尽管里头乱糟糟的,还是请进吧。」 「打扰了……哎呀,教授又在做新研究了吗?」 这间研究室从阿尔贝蒂努还是学生的时候就没什么改变。看见从未见过的新召唤魔法阵后,她不禁想起贾斯帕尔教授曾经被冠上「研究狂人」的称号,忍不住轻笑出声。 「哈哈哈,虽然是去年的事情,到外地协助魔力检查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魔力高强的孩子,才想在那个孩子入学前打造出能负荷强大魔力的魔法阵。」 「请问……是在哪里遇见的呢?」 「我想想……啊啊,对了、对了,好像是阿尔贝蒂努女士的故乡。」 「这样啊。」 阿尔贝蒂努想起刚才看过的名册内容,稍稍眯起双眼。 「请坐。我去泡茶吧。」 「不了,谢谢您,我不会待太久……之前那个召唤魔法阵进度如何?」 「几乎要完成了。只要加上这个能负荷强大魔力的术式,效率将会进一步提升。不过处理强大魔力时强制力也会降低,这部分应该尚待解决。」 阿尔贝蒂努请贾斯帕尔教授研究特殊的召唤魔法阵。 不是随机召唤魔物、精灵、妖精的魔法阵,而是利用施术者的想像力挑选强大个体的新型召唤魔法阵。 贾斯帕尔教授觉得这是个有趣的尝试。同一个人在不同天召唤火精灵,也不会召唤出相同的个体。依据精灵经历的岁月长短,强度也会有所差异。 倘若精灵对施术者有好感,进入「附身」状态,个体就会成长,智慧与实力也会增加。可是绝大多数的施术者和大部分精灵的亲密度都不高,很难进入这种状态,若是能依照施术者的意思连续召唤出相同个体,能施展的魔术等级就有机会提升。 然而── 「您想将这种魔法阵用在什么地方?」 现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贾斯帕尔教授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尔贝蒂努。面对这道锐利的视线,阿尔贝蒂努只是微微一笑。 「我也很喜欢研究魔术。而且在那起可怕的事件后,世人对召唤术师的谴责更是变本加厉,我才想抹去这份陈见,为忙碌的丈夫尽一分心力……」 「……原来如此。不愧是阿尔贝蒂努女士,实在令人敬佩。」 听到这个模范回答,贾斯帕尔教授也同样回以微笑,并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实验用魔法阵试作品。 「在这里。实验时千万要小心啊。」 「谢谢。确实要万分小心。」 得到今天的目标物后,阿尔贝蒂努不再强颜欢笑,用微微放松的嘴叹了口气。 「先告辞了,教授。来日必定会送上谢礼──」 ──────────────────────── 第五话 三岁幼童的华丽日常 时间过得很快,在我三岁生日后又过了半年。 不愧是三岁,已经是大姊姊了,等级跟两岁时截然不同。这半年周遭也发生了很多变化,这阵子我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首先一定要谈的,就是我那位优秀的父亲。 以往来家里的频率顶多一年几次,忽然增加到一个月好几次。 ……发生什么事情了,父亲?工作还好吗?没有被解雇吧? 不不不,不可能有这种事情。我的父亲可是一表人才,不管是哪里的名贵商家,只要把父亲放在店里当摆饰,全天二十四小时都一定会有女性客人上门,我这个女儿可以挂保证。虽然我不知道他做着什么样的工作。 还有,那个……不用每次都带点心回来送我。我不要陌生人做的点心,也吃不了那么多啦! 而且被你亲手喂食,我不会拒绝啊!我一定会吃,所以不要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啦,父亲! 啊啊,但是我真的无法抗拒父亲的大腿诱惑。我真的很喜欢在粗壮的大腿上滚来滚去,母亲也会坐在旁边一起摸摸我。 ……两位会不会太宠我啦? 三岁以后,女仆米恩开始会读绘本以外的书本给我听。 在女仆三人组中,她的个性最文静,非常喜欢传记和故事类书籍,所以今天读的是描写周遭地区的书籍。 对于想混进人类社会的弱小恶魔来说,人类世界的情报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除了我们这种『人族』以外,这个世界还住有各式各样的种族喔。」 「哦~」 我们这种普通人类似乎是「人族」,和其他友善的人型种族总称为「人类种」。 「然后呀,住在森林深处的是妖精族『盐大福』喔。」 「哦……?」 她说什么? 「住在森林深处的是妖精族盐大福──」 「嗯,完全听懂了!」 米恩若无其事地将文章复述一遍,我赶紧用正面的回答阻止她。不过那是什么?盐大福是什么鬼?大福住在森林里吗? ……啊,我把恶魔的语言翻译机能关掉了。 我们恶魔和精灵这种精神生命体不是理解语言,而是用感受的方式体会语言中智慧生物想要表达的意思,理解为有意义的「词汇」。 这种时候,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固有名词,听起来就是单纯的「发音」。如果是苹果这种在我知识范围内的单字,就会听成「苹果」。当我说出「苹果」的发音,精灵使用的「精灵语」或神与恶魔使用的「神灵语」就会发挥作用,直接让我说出适合该场合的单字。 倘若是神明那种等级,只要在「神灵语」施加魔力,就能翻译任何语言引发「奇迹」──「它」以前在魔界说过这件事情。 翻译机能固然非常方便,但是碰上文字就有点麻烦了。 阅读没有问题。我只要看一眼,陌生文字就会重新排列组合,理解单词的意思后,就能变换成文章。只有一开始才需要如此变换,下次再遇上变换过的单词就能读得很顺畅了。 可是不行,书写真的不行。最致命的问题是看不懂文法。 以我现在的状态来说,书写时只能将文字一个个背起来,将写下的文字透过脑内转换,边看边修正,真的非常麻烦。 因此,为了理解这个世界的语言,我才会把恶魔的翻译机能「神灵语」关闭,而我刚刚才想起这件事。 如此一来,「盐大福」是这个世界的固有名词吗?大福真的住在森林里吗……我重新开启恶魔翻译机能,缓缓说出「盐大福」的发音。 「……妖精……」 为什么啦! 没错……这个世界存在森林妖精,也就是「妖精」。 就是那个啦。耳朵尖尖、寿命很长,明明是乡巴佬还爱装清高的那个。听米恩的解说,形象跟我的认知差不多,但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实在不能大意。不过,既然有妖精…… 「……也有矮人吗?」 「啊啊,『QQ(矮人)』住在山林或矿山里喔~」 「…………」 我无言以对。算了,还是让我说几句吧。到底是什么鬼啦。虽然真的很不重要,这里的矮人跟我的认知不一样,是身高至少都会超过两公尺的超级生命体。 不过QQ总比盐大福好多了……真的有比较好吗?两种族群的聚落都在远离人类村庄的地方,在人族国家没什么机会遇见吧──我真心希望如此。要是真的遇见了,我可能会在看到脸的瞬间就放声大笑。 米恩也将这个国家的知识告诉我。 圣王国塔利忒尔德是位于大陆中央的大国。以王家为中心,由五个公爵家守护的这个国家,似乎有一千万人居住。我不知道这样算多还是少,既然都用「大国」来形容了,应该算多吧。 而这里好像是柯耶尔公爵家地处西侧的图尔领地,那间教会所在的城镇是人口数十万的大都市,这个家则位于郊外的森林之中。 尽管有魔法,交通工具只有马车。虽然也有编入魔法术式的马车,速度比一般马车还要快,实际上顶多就是这种程度,所以有些人终生都没离开过图尔领地。 塔利忒尔德周边还有其他国家,但是要去离这里最近的邻国,单程通常得花上两个月,乘坐高速马车也要一个月以上的样子,所以柔弱的我不是很想去。 「悠儿小姐,听说大陆北方还有『魔王』哟~?」 「魔、魔王?」 我的天哪……太奇幻了吧。 看来「魔族」住在北方山脉的另一头,也有魔族栖息的国家。 不过,魔族?跟恶魔不一样吗?看样子「魔族(Evil Race)」并非恶魔的眷属,而是「类似恶魔为非作歹的种族」的总称。首领也不是恶魔大公(Demon Lord),而是「魔王(Evil Lord)」,总之意思就是「坏蛋的老大」……根本毫无威严嘛。 简而言之,这个不是称呼,而是自称或蔑称。然而这些人就是个性急躁,成天打打杀杀的麻烦家伙,才会被冠上这种蔑称。搞不好还不是人呢。 「这些魔族最后一次攻击人类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所以一点也不可怕哟~」 ……米恩这么说,摸摸我的头就像在安慰我,可是她根本没办法保证吧?不要立下奇怪的旗标啦! 接着隔天,我被金发女仆菲抱到宅邸附近的小河边。 「悠儿小姐,您喜欢鱼吧?」 「嗯。」 其实没有那么喜欢。 我们家建在平缓的山坡上,从家里就能看见一条清澈小河。以前从城镇返家的时候,还能看见有人在附近露营,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背着熟睡的婴儿,温馨的画面相当疗愈人心。 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家中的园丁兼护卫──法兰兹先生正在小河边悠闲地钓鱼。 ……法兰兹先生,你的工作呢? 被菲抱在怀里的我,静静地看着法兰兹先生和他钓起的鱼,可是我要几岁才能从「抱抱」解脱啊…… 三岁小孩比想像中还要重吧?一直抱着我不会累吗?手臂肌肉会不会变得超壮?大家应该都嫁得出去吧?菲跟米恩一样才十六岁而已耶,嗯~…… 先不提这些,法兰兹现在钓的鱼会变成晚餐吗?都是些小鱼,油炸后应该能当成点心,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这个味觉有问题的人还是比较喜欢有口感的蔬菜。 这样的我为什么会被认为「喜欢鱼」呢?因为我在魔力检查日那天用神圣魔法把鱼救活了。 虽然连我自己都不敢领教,我当时给痛苦至极的鲭鱼(暂称)一丝生存的希望,想看看它被绝望侵蚀的模样。这种邪恶的感觉跟在魔界追赶虫子的时候很像。 这个念头唤醒了我体内的神圣魔法力量,我明明是恶魔耶。这条鲭鱼(暂称)未免太可怜了……顺带一提,鲭鱼最后变成了美味可口的嫩煎鱼排。 这样的我依循本能杀了那条鱼后,竟然立刻被冠上「心灵医师」的称号,不过我才不想做那种会弄脏手的工作呢。 我可不会在房里养金鱼喔?会觉得濒死的鱼比活蹦乱跳的鱼还要有魅力,也是因为我的嗜好愈来愈偏离人类了吧。 ……嗯?所以我果然喜欢鱼吗?这一定代表我「很像人类」吧! ……怎么可能啊? 再隔天,碧奥开始传授我魔法。 我知道自己最后只有「召唤魔术」和「神圣魔法」的资质,然而难保某天恶魔身分曝光后会遭到讨伐,所以还是学习其他魔法的知识比较好。 出生之后三年半了,结果到现在我还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类还是恶魔。就算不是恶魔,因为还留有些许恶魔的感觉,为了在施展特殊魔法时不会曝露身分,事先学习这点很重要。 「这个魔术是一般的水魔术。」 碧奥让水球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飘在手掌上,一脸严肃地这么说。 嗯,我知道。就是一般通用的魔术吧?当时我好像理解了,仔细想想实在莫名其妙。 「正式名称是什么?」 「非常一般的水魔术。」 「…………」 ……还真随便耶。难道正式名称真的是「一般魔术」吗?因为很一般,才叫做一般吗?说起来这个魔术是怎么发动的啊? 「注入魔力咏唱咒语后就能发动。」 「……咒语是什么意思?」 「只要咏唱咒语就会发动了,从以前就是这样。」 「…………」 解说一下好吗? 简而言之,有资质的人只要正常咏唱某段一般的咒语,就会正常发动?魔术学园到底教了些什么啊? 「咒语是谁想的?」 「听说是古代妖精。」 这样啊……盐大福,干得好。 听完碧奥那段咒语后,我发现咏唱的语言不是人类使用的通用语言感觉很奇妙,却又跟「精灵语」或「神灵语」不太一样。 再说高等精灵和恶魔使用的词汇不受语言限制,意义应该都能相通,可是咏唱咒语的碧奥之所以不懂咒语的意思,是很久以前那些远古盐大福,将精灵语言的难度降低到人类可以发音的程度吧。 人类也没有深究,就只是将传授下来的咒语一~~直沿用至今,实在太蠢了。 为什么不把咒语的意义告诉人类呢?害他们只能将咒语硬背下来。 我透过恶魔的翻译机能理解这一点。明明不想知道,却还是发现了。 碧奥刚才咏唱的咒语,在我听来是这样的: 「司掌万物的水啊,汇鸡于我的掌心吧。」 念错了啦!而且这是魔术学园教的耶!为什么会发动成功啦! 这个世界的魔法真的很随便耶…… 普通的魔术就算了,让我们进行下一个吧,下一个。 「精灵魔法呢?」 「要用找的。」 「……咦?」 「找到精灵发动召唤后,闲闲没事的精灵就会回应。」 闲闲没事……没有其他说法吗?更重要的是,要是附近没有精灵怎么办?就没办法施展魔法了吗? 「基本上起风之处就会有风精灵,燃火之处就会有火精灵,他们一定躲在某个地方,所以要耐心地找。」 找到精灵之后,精灵似乎就会聆听你的要求。又不是躲猫猫的鬼。不过……咦? 「我没见过耶……」 打从出生以来,除了魔术学园的魔力检查之外,我从来没见过耶? 「只要具备某种程度的魔力,应该就能看见……话说回来,这个宅邸附近完全没有精灵的踪迹耶。」 「…………」 他们逃跑了吧。难道我每次接近暖炉火焰会自动变小,就是这个原因吗! 总的来说,只要有资质的人找到精灵发动召唤,精灵就会接受与施术者魔力等价的心愿?熟练的精灵使一定很会找吧…… 然后,要是精灵对施术者有好感,就会在施术者附近,也会变得容易召唤?很像不小心被人类喂养的乌鸦耶。 该怎么说……这种个性到底是干脆还是憨傻啊? 这样能称为魔法吗?与其说好像听懂了,不如说更像摸不着头绪,还是先问问召唤魔术吧。 「召唤魔术使用的召唤魔法阵,据说是将精灵使用的语言图像化。」 「哦哦。」 没想到是这么合理的答案。毕竟刚才的解释都很奇怪。 「然后呢?」 「您还想问什么呢,悠儿小姐?」 「……啥?」 已经解释完了吗! 「没、没有别的吗……?」 「毕竟召唤魔术这个领域还在研究。最近的研究报告指出,可以向被召唤出来的精灵或动物提出简单的要求。」 「……最近?那么以前是怎样?」 「好像一召唤出来就会逃跑。」 一、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与其说是研究有进展,应该只是被召唤的物种渐渐习惯而已吧? 「……啊。」 「怎么了,悠儿小姐?」 「不,没什么……」 啊啊,我知道了。难怪「恶魔召唤」会变成主流,导致魔界东缺一角,西缺一块。因为恶魔只要收到「礼物」,就会为对方效力。还真老实呢。 所以低智商的低位恶魔才会被不利的「契约」绑住,拼命被使唤…… 「不过召唤出动物还算简单,要是召唤出精灵,即使只是下位精灵也会很辛苦喔。」 「哦~」 不知为何大概能理解。毕竟跟精灵魔法不一样,倘若在非合意状况下被强制召唤,精灵当然会抵抗。而且精灵和恶魔的存在本身就是魔力的聚合物,如果是小型魔法阵,我也只会将一只脚伸进去。 以我的感觉来说,线条工整干净的魔法阵似乎比较稳定,线条杂乱的魔法阵就像被肉刺勾到一样。要是连线条都能接受,再来就是凭魔法阵和魔力的大小来拼胜负了。 我就是将没那么大的魔法阵强制撑开穿越过来,反作用力才会让我变成现在这种状态。 「最后是神圣魔法。」 啊,这个我知道。虽然跟一般魔术很接近,咒语都很简单,以人类语言为例的话,就是用「圣光降临」一句话解决。 「悠儿小姐有这方面的资质,所以就来创造魔法光吧。」 「好。」 治疗鱼的时候是无意间成功的,可是有意识地咏唱咒语之后,我就创造出一个灯泡大小般的光球。 「悠儿小姐,您表现得真棒。」 「谢、谢谢。」 这样就行了吗?碧奥好像很开心,所以就这样吧。刚才的光是用神圣魔法创造的,然而用火魔术似乎也能造光,而且这种方法比较普遍。平常不会将疗伤的神圣魔法拿来做这种事情。 不过,既然结果会因为想像力产生差异,习惯之后就几乎都能创造出来吗?我向碧奥如此提问后,能施展神圣魔法的她就用力点点头。 「悠儿小姐,神圣魔法取决于『习惯』、『想像力』与『毅力』。」 没想到会在魔法课听到毅力理论…… 神圣魔法只有一种咒语,再来就是靠习惯、想像力与魔力含量,转换成疗伤魔法【治愈(Cure)】或驱邪魔法【圣光(Holy)】。 这个跟神没有关系吧? 简而言之,魔力这种方便易用的万能能量,最容易想像到的状态只有「光」,才会营造出光=神=神圣的印象,仅此而已。 搞不好只是靠魔力强制奴役光精灵而已…… *** 今天学习这个世界有哪些动物。 这个世界有马。这也是当然的吧。毕竟都有马车了。 尽管外型跟梦境世界认知中的马没什么区别,这个世界的马有点蠢。看到主人就会摇着尾巴,同时像狗一样冲过来疯狂玩闹。因为体型太巨大了,实在很可怕。 「悠露希雅,你看,这就是马喔。」 「马~」 我现在被父亲抱在怀里,观看父亲的爱马。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据说母亲觉得没办法外出的我太可怜了,才会拜托父亲帮忙。 哇~今天可以跟父母亲三人一起出游耶~我原本还充满期待,但是母亲好像不会来……为什么啦。虽然用「代替」一词形容不太好,碧奥会来照顾我。不过,今天我的「抱抱工作」将由父亲一手包办。 唉……有什么不让我走路的理由吗?我都想不起来最后一次踏上地面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耶?过度保护的连锁效应简直没完没了。 算了,总而言之,为了让我方便观看,父亲还特地将爱马带到郊外的牧场。 不能在附近吗?跟父亲出门就能撒娇,确实很开心啦,没想到还要跟一群看似父亲部下的人一起去,还要搭两小时的马车。 这些部下都不是搭马车,而是骑自己的马,然后一到牧场就将马鞍解开,让马自由活动了。至于父亲的马…… 「怎么啦,锡格特?你很安静呢。」 「…………」 『…………』 父亲的爱马锡格特,默默地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刚才在牧场尽情玩耍的锡格特,明明一看到父亲就立刻摇着尾巴冲过来,却在注意到我时忽然僵住。 锡格特?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 「──啊,不行!」 在这股尴尬的气氛中忽然传来一阵叫唤,转头一看就发现父亲部下的马疯了似的往这里冲,开始豪迈地磨蹭我的脸颊。 「听、听话,不可以!小姐,真的非常抱歉!」 『嘶嘶──!』 被部下斥责的马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我身边,趴在草原上不断哈气,还用灿烂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搞不懂这只怪生物。 而且,就算我想知道这些马匹的想法,启动恶魔翻译机能也感受不到能沟通的智慧……真的假的?连鲭鱼都会讲话耶! 「……要不要骑骑看锡格特?」 「要~」 不愧是父亲。既然都为我化解这尴尬的气氛了,我只能答应了。 于是我被父亲抱着骑到锡格特的马背上,但是锡格特很厉害呢,没想到马的动作居然会如此慎重,彷佛如履薄冰那样胆战心惊。 ……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不过我比较希望它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在草原上奔跑耶。难得是这么帅气的白马,还被帅气的父亲骑乘,所以想看看这幅帅气的画面嘛。 骑乘白马驰骋于草原的父亲……可是为什么呢?我用贫乏的想像力想像那个画面后,脑海中只有身穿和服的将军大人驾马在海岸边奔驰的狂野模样,实在太诡异了。 跟父亲相处的快乐时光转瞬即逝,到了该回家的时间了。 顺带一提,即使在回程马车上,我也依然坐在父亲大腿上。从出门到现在,我的脚一次都没有踏上地面。 回程途中,马车驶进街区时忽然停了下来。怎么了?是车祸吗?我才刚这么想,外头就有人敲了敲马车门。父亲开门后,尽管部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我的恶魔耳不是顺风耳,所以听不见内容。 听完部下的传话后,父亲点点头,将怀里的我放在座位上……才怪,他把我交给碧奥之后才走出马车。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真是好奇耶。 「悠、悠儿小姐?」 平常冷漠寡言的碧奥难得变得有些慌张。不过会这样也难怪。因为平常不会娇纵任性,就像真正的娃娃一样乖巧懂事的我居然开始乱动起来,将手伸向马车车窗。 「要看外面~」 「悠儿小姐,老爷马上就回来了……」 碧奥似乎以为我是跟父亲分开后觉得寂寞。再用个狠招吧。 「呣……」 「真拿您没办法,只能看一下下喔?」 我像个幼儿一样鼓起脸颊抬头看向碧奥,她马上就没辙了。三岁小孩的耍赖真的太心机了。于是我贴在镶嵌小面玻璃的车窗往外看,发现父亲正在跟一名从其他马车下来的红发女人说话。 她好美啊。不过母亲比较可爱。 这位美女看起来很不高兴,父亲的态度则有些消极。难道是跟那辆马车发生擦撞了吗?有保险吗? 可是……那个女人对父亲是不是太嚣张啦……? 我也有些不开心地紧盯着那位美女,结果她忽然全身一颤并张望周遭,和马车里的我对上视线后顿时睁大双眼。 奇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美女用又惊又怒……还带着几分悲伤的复杂视线望向我,然后跟父亲说了几句后,就立刻回到自己的马车里……到底怎么回事? *** 我开始慢慢学习魔法和魔术。 现在我就是普通的三岁小孩,而且几乎没有运动,是个被过度保护、极度宠溺的千金小姐,一般孩童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待遇。 起初我还担心自己的恶魔身分会曝光,现在被绑架诱拐的机率反而还高一些。要是真的被绑架,连我这种外表不像人类的幼儿都无比溺爱的父母,一定会乖乖交出诱拐犯要求的赎金。 我觉得这样不好,决定靠魔术而非武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不知是恶魔的因果还是遗传自父母亲,幸好我的魔力在人类当中似乎还算强。只要能灵活运用魔法或魔术,一定能派上用场吧。 我要努力让自己变强! 「……好。」 下定决心的那个晚上,我从房间的床上缓缓坐起身。 虽然我两岁就有自己的房间,三岁以后才开始在这间房里间睡觉。尽管我也可以不睡觉,正常来说三岁以后就能一个人睡觉吗?一般三岁小孩半夜醒来后找不到父母亲,不会哇哇大哭吗? 不过我没有哭,半夜醒来也不会哭着跑去妈妈房间。我已经三岁了,一般来说算是大姊姊了吧?所以,就算感受到母亲或女仆们在门外走廊焦急来回踱步的气息,我也不在乎。 ……为什么要来啊?是你们说要让我一个人睡的耶? 先不提这些,总之半夜醒来的我偷偷走出房间。目的当然是为了学习魔法。 我想对神圣魔法进行某个考察。 说是神圣魔法,却跟神没有关系。说起来我连神是否真的存在,都抱持存疑的态度。不过,要是真的有人类想像中那种品行端正的神,就不会发生宗教腐败的问题了。 能施展神圣魔法的孩童似乎比想像中还要多,可是有些人长大后就变得无法施展。神圣魔法必须靠想像力和毅力施展,孩子很容易在【治愈】这一步卡关,失败了就会闹别扭,转而投入只须咏唱咒语就能发动的普通魔术。 然而一旦这么做,绝大部分的孩子就会失去神圣魔法的资质。 纵然不清楚原因为何,假设魔力是万能能量,单纯就是想像力不足的问题吧? 普通魔术是用「简易精灵语」下达「命令」,在世界上引发现象。可是习惯命令后,对咒语的细部想像就会变得概略模糊。 神圣魔法是将想像力转化成魔法。倘若人变得只会概略想像,使用魔法时就要想像成「神的奇迹」来补足这个缺陷。 这么一想,不隶属教会却能施展神圣魔法的碧奥,真的是相当稀有的案例。普通孩子在困难的神圣魔法遇到挫折后,就会赌气远离宗教,渐渐无法想像神的奇迹,最后失去资质。 关于这一点,我在想像时并没有偏向神明。我想像的是那个梦境世界里见过的「游戏」魔法,所以应该能单纯靠魔力施加,然后使出神圣魔法吧。 我那些监护人是担心万一教得不好,会害我讨厌神圣魔法,进而失去资质。 所以碧奥也只准我使用人人都会的魔术光,还说现在只要练习让亮度变强就够了。 可是这样让我很伤脑筋。万一我被绑架,不就束手无策了吗? 所以我才想半夜偷偷跑出房间到图书室一趟,结果却在走廊上感受到微弱的气息。 「呣呣。」 今天是碧奥负责巡逻啊……每次我要起床上厕所,就会马上有人赶来,所以真的是随时都有人在。 不过我可不是普通的幼儿。外表看似幼女,内心却是恶魔,要是我真的想融入黑暗当中,轻轻松松就能骗过人类的双眼。 「悠儿小姐,您要去洗手间吗?」 「嗯。」 五秒就被发现了。也是啦,当然看得出来啊。全都要怪这头耀眼夺目的金发。 于是今天也逃脱失败的我,被碧奥抱着去上完厕所后,碧奥就一直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睡着为止。 ……咦?说好的练习呢? 说起来在半夜练习光彩夺目的神圣魔法,根本就是错误的啊。我学会了这个道理。虽然什么也没做就是了。 还是直接请碧奥教我吧。不过神圣魔法还不是时候,这次先请她教我召唤魔术好了。 今天我从碧奥她们那些女仆送的《三岁开始学的幼儿魔导书》中,挑了个最简单的魔法阵来描绘──用蜡笔。 「不愧是悠儿小姐,画得真好。」 「……是这样吗?」 如果画得很好,有必要在我画完的瞬间就换下一张纸吗?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用蜡笔啊?用这种比我手指还粗的蜡笔画,就画不出魔法阵里面的精致符号了。 「羽毛笔……」 「羽毛笔的笔尖太锐利了,小姐还不能拿。」 你说太锐利……应该跟叉子差不多吧?哪里危险了……呃,奇怪?难道她们没让我用过汤匙以外的餐具吗! 当我被事到如今才发现的惊人新事实吓到时,碧奥抓起我的手,然后在纸上画了一个工整的圆形。 「悠儿小姐,我们来练习画圆吧。」 「圆……」 原来如此……还没到画符号的阶段啊。这、这也没办法啊!我的小手手当然没办法画出工整的圆型嘛! 「……好。」 我没记取教训,又展开第二次的半夜偷偷练习魔术计画。 计画名称是……「这个没用的身体画不出完美的魔法阵,就用恶魔的魔力与智慧画个超大圆形吧」。 简单来说,我不是要画在纸上,而是在脑中创造图形,再用魔力在空间中描绘看看。 这个也是受到那个梦境世界的知识影响。那个世界有一种满满都是图画的书,里面的魔法师都不用咏唱咒语,而是画出魔法阵就能施展魔法。 好,有想像画面了。这样应该行得通。 「……呃……」 奇怪……总觉得不太顺利。我想在空间中描绘,魔力线条却莫名歪曲,试图修正却变得更歪,文字也消失了。 当我画不好而开始分心时,圆形忽然变得又大又工整,里头还有鱼的图案。就说我没那么喜欢鱼了吧! 「……要大一点啊……」 原来是这样……我忽然灵机一动从窗户往外看。尽管很想开窗,女仆她们一定会过来,所以不能开。 「呣。」 我集中注意力,在窗外的夜空中描绘魔法阵。 为了不要太过明显,我尽可能将颜色调暗,描绘出一个些许歪曲也不构成影响的巨大圆形。因为房间里画不下,我便画在天上,看来这么做是正确的选择。 不过,可能是我聚精会神灌注魔力,城镇上空的魔法阵已经大到足以容纳一个街区的程度。可是这么大才能忽视少量的扭曲,色调也跟夜空相近,不会太显眼。 ……我的魔力是不是增强不少啊?算了,不重要。 一般魔法阵必须注入魔力才能发动,然而这是用我的魔力画出来的,即使放着不管也会自动发动。 「……这是什么魔法阵啊?」 我看着《三岁开始学的幼儿魔导书》摊开放着的页面,结果发现这个图形是从随机地点召唤「昆虫」── 「……咦?」 这时我才发现,飘浮在上空的魔法阵透过我的巨大魔力连接到这个世界以外的地方,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涌出「某种东西」,开始降落在街区一角。 「──噫!」 我浑身寒毛忍不住像猫一样倒竖起来。一看到那群沙沙作响的油亮黑色恶心物体,我确认窗户上锁后就拉紧窗帘,躲回被窝用毛毯盖住头。 (插图010) 我……什么都……不知道。 *** 某天晚上,圣王国柯耶尔公爵图尔领地内某个街区,出现大量前所未有的「速度超快的油亮黑虫」,导致该地区的居民哀鸿遍野。 为了驱除虫害,除了居民以外,还动员了所有士兵、义勇兵和魔术学园的老师出面处理,由谨慎细心的精灵进行探索和扑杀,两个星期后才终于驱除完毕。 由于是在这个世界上首次发现的昆虫,部分学者想拿来做研究,然而不知为何,被精灵使召唤出来的那些精灵在完全扑灭虫害前都不遵守归还命令,驱除范围遍及图尔领地全境,连一个虫卵都没留下。 还有许多报告指出,被精灵使找来驱除虫害的下级精灵当中,有些个体就像深受「某种东西」威胁般带着恐惧工作。 于是隔着窗户看着这幕乱象的某位金色幼女一脸沉痛地低喃: 「……真的很对不起。」 ──────────────────────── 第六话 变成朋友了 自从那场原因不明又恶心的「异界昆虫大量发生事件」发生之后又过了几个月,我也终于快要四岁了。 那时候的我有些沮丧,让母亲和大家十分忧心,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恢复活力,身心都获得极大的成长。 把那个召唤魔法阵封印吧。我毕生都要来研究魔法阵。 可能是那起事件的关系,工作忙碌的父亲原本已经两个月没来了,却久违地来了一趟。我立刻对父亲发动撒娇攻势,尽管父亲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还是让我坐在大腿上,冷不防地说出这句话: 「悠露希雅,王都有一场茶会,你要不要参加?」 「茶会~?」 所谓的茶会,是各式各样的人齐聚一堂谈天说地的那种「茶会」吗?我可是超纯种的家里蹲,到目前为止聊过的人应该只有十人左右喔? 「别担心,茶会上都是跟悠露希雅岁数相仿的孩子,或许可以变成朋友喔。」 简单来说,我到现在只见过身边这群大人,父亲有些忧心,才想为我介绍「朋友候补」。 ……小孩子要做些什么?又要怎么玩啊? 感觉烦恼会没完没了……真要说的话,父亲好像比我更烦恼。可是我不能让父亲丢脸,因此我答应出席茶会。 于是,我和被召回王都的父亲一起搭乘摇晃的马车踏上归途。 「悠露希雅,要坐在我的大腿上喔?」 「大腿~」 那当然了,父亲。请您一定要好好努力。因为我在十五岁成年之前,都打算一直坐在父亲大腿上。 先不谈这个带着七成真心的玩笑话,茶会似乎在五天后举办,而这辆马车据说要花一个星期的时间才会抵达王都。普通马车好像要超过两个星期……为什么时间这么紧凑啊?答应参加茶会后,我直接就被抱上马车了耶…… 而且不知为何是母亲留下来看家。如果是去参观王都,我希望可以一家三口一起去。 即使如此,总之母亲还是请碧奥随行照顾我的起居。菲跟米恩有办法打理那个家吗? 虽然急忙携带最低限度的行李出门,剩下的该怎么办呢?我才在烦恼,结果听说我的衣服和随身用品要到当地才准备。我家是有钱人嘛。 父亲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啊?家里没有人谈论过这件事情,如果三岁小孩来问,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四岁以后就能问了吗? 尽管要一个星期才会抵达王都,我们不会穿越森林,所以不必露宿野外。会这样也是当然的嘛。毕竟父亲这种人不适合露宿。 马车穿过的不是森林,而是麦田……这是小麦吧?这是有圆点鲭鱼存在的世界,所以不能掉以轻心,总之我们在天色尚明的时候抵达驿站。我们下午才离开家门,要是一大早就出门,搞不好抵达王都的日程可以缩短一天左右。不过我不想就是了。 去程一个星期,回程一个星期,在当地待两天,总共十六天。我跟母亲从来没有分开超过半天,所以非常紧张。 然而我也很期待。因为今天可以跟父亲一起睡觉嘛。呵呵呵。 基本上我们只会通过有大城市的地方,因此中途没有碰上山贼这些突发事件,就顺利抵达王都了。 碰上山贼应该也不必担心。随行队伍有十几个类似护卫骑士的人,还有一位我新任的宠溺大队长,类似执事的老爷爷在。 「爷爷~谢谢~」 「公公公公、公主殿下,这句话老夫承受不起啊!」 ……咦?我只是觉得照顾我这种幼儿很辛苦呀……结果我对执事爷爷道谢后,他就嚎啕大哭起来。 公主?什么啊?他的情绪不太稳定吗?爷爷好像也很辛苦呢……待会儿帮他捶捶肩膀吧。 再来就是茶会了。正确来说是抵达王都隔天,再随着马车晃了三十分钟前往茶会会场。 抵达王都当天,父亲就带我到他独自来这里外派时居住的家……这个家太大了吧?父亲说这里只是用来睡觉的地方,所以只有最低限度的物资,却跟我和母亲住的那个家差不多大。 除了那位爷爷以外,这个家当然也有执事和女仆。他们让我换上几套事先准备的童装,转眼间就把尺寸改好了。 偷偷说一句,帮我换装那些女仆的眼神非常灿烂,有点可怕。 接着来到举办茶会的地点后,我不禁心想这些在王都很正常吗?这里的庭园大到像森林一样,又转乘专用的小型马车几分钟后,才终于看见茶会会场。 在这座大到可以用蔷薇花墙建造迷宫的庭园中,摆放了几副白色桌椅,而且其他孩子也已经到了。可是为了不到十人的孩子,数量惊人的主厨和女仆准备了点心与轻食,媲美管弦乐团的乐团也以不扰人的音量演奏着音乐。 这是怎样?这些人难道是「王公贵族」吗?父亲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啊?我们家是贵族吗?会出现什么社长千金吗?不对,社长太夸张了,但是应该会有客户的小孩吧。否则父亲就不会快马加鞭把我带过来了。 这样可不行。要是我出了什么纰漏,会影响到父亲升迁的机会! 「父、父亲……」 「你很紧张吗?别怕,就过去吧。这是无关身分阶级的茶会。」 就算父亲这么说,我也不是那种听到社长说:「不必拘束。」然后就当真的单纯小孩。 ……没办法。不成材的悠露希雅只好努力扮演「深闺千金小姐」了。 「呃……」 怎么会这样呢?我身边出现了一圈空白地带。 参加茶会的孩子有三男五女,年纪都比我大,但是岁数各不相同,应该介于五岁到八岁之间?至少没有超过十岁的孩子在。男孩子会一直缠着我聊天,所以我决定到女孩子那里去,结果那些女孩一看到我就全部僵在原地。 其中最漂亮的黑发女孩把嘴巴张得好大,大到连我都为她担心的程度。你还好吗?虫会飞进去喔?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却有如此美中不足的一面…… 我又吓到别人了。精灵和锡格特也都莫名怕我,我的长相有这么恐怖吗……可是冷静想想,半夜忽然看到一尊精致的洋娃娃确实会吓一跳,所以我能理解她们的感受。 如果我主动搭话会不会很白目?不过都来到这里了,什么都不做反而失礼也说不定。 我采取最大限度的折衷方案,露出不会吓到人的「人类」笑容,提起嫩绿色礼服裙摆跟她们打招呼。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包含我在内的所有女孩都吓得浑身一颤。 我疑惑地转头看向骚动处,发现稍远处有个类似凉亭的地方,那些监护人就像在教学参观一样盯着这里看。 啊,父亲也在那里。看到父亲后,我向他挥挥小手,结果抢下参观席最佳位置的两个人──分别是身穿华服、年约五十的硬汉大叔,和另一位年龄相仿的美艳阿姨,都拿着类似复古观剧镜的道具盯着我看,同时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怎么搞的,吓死人了。 我决定当作没看到那些人,用僵硬的动作直接走向稍远处空无一人的桌边……幸好我能正常走路。 「…………呼。」 我也终于冷静下来,默默地叹了口气。 我可能也很紧张吧。叹气的同时,我才终于听见周遭的声响。 紧接着没过多久,几位女仆姊姊就将茶和点心捧到我桌上。不是端过来,而是捧过来,点心像山一样多! 「谢谢……」 「「「别这么说!小的不敢当!」」」 可能是我的紧张传染给她们了吧,一听到我道谢,那些女仆姊姊就用力并拢脚跟,挺直背脊立正站好。 ……真的很抱歉。你们也可以吃这些点心喔?咦?没办法吗?我们家的菲只要拿到我给的点心,就会当场全部吃光喔? 看起来红通通的热茶感觉也价格不斐,可是对于有味觉障碍的我来说,是比白开水还要难以下咽的苦涩热水。太痛苦了。 我不经意地向外一瞥,发现孩子们都停止谈话紧盯着我看。别这样,气氛变得跟泥泞一样沉重了。 「──不、不好意思!」 这时有个可爱的嗓音传进我的耳里。哎呀?我这么想,然后惊讶地抬起头,发现有个跟我年纪相仿、带点成熟气息的可爱女孩,神情紧张地看着我。 「……怎么了?」 发现她在跟我说话后,为了不吓到她,我用和缓的语气回答。这种感觉就像轻轻捏住蚂蚁以免捏死一样。 她非常紧张耶。这么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居然有勇气找非人类的物体搭话。话虽如此,我不能主动开口搭话。为了尊重她的勇气,我是不是该拿出折磨猎物──更正,拿出恶魔的从容耐心等候呢? 这孩子手忙脚乱、视线游移了一会儿后,才下定决心般开口: 「那、那个,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跟我去那边摘花呢……?」 啊啊,原来如此。她这种躁动不安的反应,原来是想去厕所(注:日文的摘花,也可以用作上厕所的文雅说法)啊。我当然可以陪你去啊。一起上厕所是女孩的乐趣嘛。一年前就从便盆毕业的我,现在可是无懈可击呢! 「嗯,走吧?」 「太好了……」 她可能忍到极限了吧,我一伸出手,她就笑咪咪地用双手握住我的手。这孩子真的好可爱呀……她那头蓬松金发和蓝眼睛跟母亲一模一样,像娃娃一样精致可爱,不是我这种感觉。 「嘿咻……」 「啊!」 身材娇小的我用滑落的方式从椅子下来时,她就用握着我的手撑住,让我不会跌倒。 「谢谢。」 「别这么说。」 她用力摇摇头,飞起的发丝都快变成一直线。随后她迈开步伐,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可能是我是现场年纪最小的,她才像姊姊一样关心我吧。 难道她觉得我软弱、虚弱又笨拙,才会来帮助我吗?但是她应该不会说要抱我吧。因为这样太危险了。 「我、我是雪……雪莉,能请问您尊姓大名吗?」 ……为何要用敬语?难道雪莉是超级名门世家的孩子吗?她真的是贵族吗?感觉她的姓氏应该很显赫,让我有点想问,不过仔细想想,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全名耶! 「我是悠露希雅。跟我说话……不必用敬语哟?」 年长的孩子对我使用敬语,我说起话来也很别扭。既然都是孩子,讲话就随兴点吧,随兴点。可能是察觉到我的想法,雪莉双眼一亮。 「好呀!我好开心呀,悠露希雅小姐!」 就说不要用敬语了。 不知不觉间,我跟雪莉手牵手来到目的地。 「悠露希雅小姐,你看,这里的花朵开得好美呀。」 「……嗯,对啊。」 真的是来摘花啊……我当然知道喔?王公贵族才不会像国中女生那样一起去上厕所呢。 花田就在从桌椅区徒步几十秒可达的地方,自然又缤纷的花朵四处盛开。 在这种庭园里又保留这种花田,不觉得很稀奇吗?不过对我这种庶民来说,由此能感受到所有人的人品,还满喜欢的。尽管庭园里也有蔷薇,为了安全起见,由女仆们严格看管。 「悠露希雅小姐,我们在这里编花冠吧!」 兴致真高昂耶。原本那个紧张兮兮的女孩子到哪里去了? 「……叫我悠儿就可以了哟?也不要加『小姐』两个字。」 「好的,悠儿小姐!你也可以直接叫我雪莉喔!」 有没有在听啊! 不行,她变得愈来愈奇怪了,这种人不管说什么都没用。除了父母以外,我身边全都是超级死板的怪人,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习惯了。 顺带一提,不是「脑筋死板的怪人」,是「行为死板的怪人」。 「好吧,雪莉。用这种花可以吗?」 「可以呀,悠儿小姐。像这样弯曲这个花茎……」 我已经放弃挣扎了,她的个性就是如此。总之她应该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猜她是贵族身分,平常应该累积了不少压力吧。此外还是个热心助人的好孩子,没什么好抱怨的。 ……我知道自己在伪装自我。 总之先来编花冠吧。很像人类女孩会做的事情,感觉很不错。中途我的「笨拙技能」发动了好几次,但是雪莉每次都会牵着我的手帮忙修正。 ……这副身体怎么会笨成这样啊? 不过雪莉还真是个温柔又亲切的好孩子耶。每当有事情发生,她都会马上牵起我的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啪沙。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踩踏草皮的声音。我听到声音抬起头察后看,发现三名男孩往我们这里走来。 「雪莉,他们是你朋友吗?」 「不,那个……」 雪莉的语气忽然变得吞吞吐吐。搞不好只是认识而已,并不是朋友?虽然雪莉比我大一岁,那群男孩看起来就像大我三岁左右。 从雪莉的表情来看,那群男孩的某个人可能是「恶霸」或「臭屁鬼」,或是单纯的「傻瓜」。总之就是一群臭男生,才会把可爱的雪莉吓成这样。 我直接表现出不开心的样子瞪着他们看,正要走向我们的那群男孩差点就要停下脚步……后来只有走在前面的男孩执意走了过来。 哦?居然能撑过我非人类的眼力。既然如此,就允许你戴上这副我亲手编的破烂丑花冠作为赞美吧。 「……你就是悠露希雅吗?」 这位带着红棕色调的金发少年,用不可一世的语气这么说。他想干嘛…… 「是又怎样……」 「我听叔父说过你的事情。」 「叔父……?」 什么叔父?谁啊?我听得莫名其妙,正想问雪莉的时候,少年忽然抓住我的肩膀。 「喂,不准看其他地方。」 「啊……」 我抬头一看,男孩的脸庞就近在眼前,是个超级美少年。不过不行。没办法细心呵护女孩的家伙太差劲了。我还是不能接受小毛头,必须是拥有深邃美形的五官,会把我宠上天的熟龄大叔才行。 我用抗议的眼神抬头看他,少年瞬间退缩,不过又满脸通红地瞪着我,可能是生气了吧。 就算被小孩瞪着看,我也不怕喔?啊,对了。我想来点小小的恶作剧,便将手上的破烂花冠戴在少年头上。 「什……」 我对哑口无言的少年露出得意扬扬的笑容。山里的野猴王很适合这副破烂花冠呢。 「……你……」 「嗯?」 见少年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就像在强忍些什么,我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故意歪着头。男孩或许也有自尊心吧,他没有对小女孩动手,而是将脸别开。 「……喂,走了。」 少年向依然傻在原地的两个男孩这么说,然后转身背对我。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啊……我看着他的背影这么想,结果少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说: 「我叫黎克!后天是我的生日宴会,你要来参加喔,悠露希雅!」 「……咦?等等……」 自称黎克的少年自顾自地作出这番宣言。我还来不及叫住他,他就用超快速度离开了。 ……真的假的?他在说什么啊?我后天就要回去了耶?明天我要跟父亲一起在王都观光,挑选送给母亲和家里人的伴手礼,再满面春风地坐在父亲大腿上回家耶? 「悠、悠儿小姐……?」 生日?后天?就算能当天结束,我跟母亲重逢的时间还是会延后一天,简直天理不容啊!不对,就算上天网开一面,我也不允许! 「悠儿小姐!」 「咦,啊……对不起,雪莉。」 看来雪莉担心在心中过于兴奋的我,才会开口关切的样子。当我道歉后,雪莉就忧心忡忡地摇摇头。 「没有,别这么说!不过你还好吗?」 「谢谢……雪莉,你好温柔啊。」 「感、感谢你的赞美!」 雪莉面红耳赤、忸忸怩怩地回答,真是可爱……虽然偶尔会把别人的话当耳边风。 我不知道黎克是谁,可是他要是高利贷那种恶霸的小孩,我可能非去不可…… 还有,监护人席次的叔叔和阿姨,你们一直哇哇乱叫很吵耶! *** 在圣王国塔利忒尔德的制度中,伯爵以上的贵族家被称为上级贵族,他们会将子爵家以下的贵族家收为寄子,借此管理广大疆域。 以前所有贵族都会在名字与姓氏之间加上「铎」字来表示土地的所有权,不过数百年前订立现在这种制度后,为了和中级以下的贵族作出区隔,上级贵族家改用「拉」这个新的称号表示该地区。 据说本国是由「圣地威尔西尼亚」发迹,所以只有王家才能在姓名中加上「冯」和「威尔西尼亚」的称号,以证明该地是由神所赐予。 雪露琳德·拉·奥尔亚连。 身为奥尔亚连伯爵家第三个孩子,同时也是长女的她(雪莉),在一个月前的盛夏月份年满五岁,今天她被叫到父亲奥尔亚连伯爵的书房。 「雪露琳德,你来啦。」 「是的,父亲!」 依照塔利忒尔德的习俗,只有同性和配偶能用小名称呼贵族女性,就连父亲都不能用小名称呼女儿。未成年幼儿之间偶尔也会用小名称呼异性,但是超过十岁的男性要用小名称呼女性的话,就仅限于婚约者这种亲密的关系。 看着有些直来直往却聪明伶俐的女儿,奥尔亚连伯爵眯起双眼,跪在地上与年幼的雪露琳德视线同高。 「雪露琳德的『第一场茶会』已经决定了,就在五天后。」 「咦……」 除了小名以外还有另一个习俗,那就是贵族女性有所谓的「第一场茶会」。 茶会是女性的社交场所,也是交换情报的地方,因此不会让懵懂无知的幼儿参加,还有最低只能从五岁开始参加的不成文规定。 不过五岁孩子的首次茶会容易失败,所以贵族女性会在母亲娘家这种相对轻松的地方参加「第一场茶会」。 可是雪露琳德的第一场茶会,应该是嫁到布雷子爵家的姑姑下个月才会招待,为什么会变成五天后?年幼的雪露琳德也注意到,父亲回来后母亲会忙得不可开交,就是为了赶紧订制她尚未订做的礼服。 「姑姑的计画有异动吗?」 「没有,不是那样……是朋友拜托我,尽快让有资格踏入凯尔宫的孩子参加茶会。」 「凯尔宫!」 雪露琳德也知道凯尔宫。那是王家直辖的离宫,就连母亲去过的次数都少到屈指可数。 雪路琳也是上级贵族家的女儿,考量到嫁入王家的可能性,已经开始接受教育的她也明白在凯尔宫举行茶会的意义。 仅限孩童参加的茶会,表示不只女孩子,甚至连男孩子都能参加吧。可能会有一到两人被强制规定出席。 听说塔利忒尔德王家的王太子第一王子,生下了两位王子。 从母亲告知的情报来看,两位王子现在都没有未婚妻,而即将满七岁的小王子原本因为政治因素比哥哥早一步谈妥的婚约,似乎在半年前告吹了。 大王子跟雪露琳德相差五岁,年龄不太合适,所以被排除在候补名单之外,不过两位王子都认识的雪露琳德比较喜欢像母亲的大王子,对于像父亲的小王子没兴趣。 因为是仅限孩童参加的茶会,今年满十岁的大王子或许不会参加,但是小王子可能会去。难道这场茶会的目的是要挑选新未婚妻吗?这点让雪露琳德吓得脸色发白。 「不必这么紧张。这是仅限孩童参加的茶会,应该不会对礼仪规范太过要求,你就带着轻松的心情好好享受吧。」 「好、好的……」 尽管如此,刚满五岁的雪露琳德应该是全场最年幼的孩子。既然是在凯尔宫举行,参加的孩子就大多都是年长的上级贵族。参加「第一场茶会」的雪露琳德应该和那些人说些什么才好呢? 雪露琳德心中满是忧烦,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奥尔亚连伯爵神色有些为难地看着爱女,同时决定向她提出「请求」。 「记得我刚刚说是朋友拜托我的吗?」 「记得……」 「听说他的女儿也会临时出席。那个孩子的身体非常虚弱,很少外出,而且还比雪露琳德小一岁。」 「天哪!」 天生就罹患重病的那位千金小姐好像未满四岁,那位朋友得知雪露琳德与女儿岁数相近才来拜托父亲,请雪露琳德在茶会上和那个孩子成为朋友。 尽管忐忑依旧,得知有比自己年幼的孩子出席,一直想要妹妹的雪露琳德便忘了忧烦,想守护那个孩子的心情也益发高涨。 「包在我身上,父亲!雪露琳德一定会和那孩子成为朋友!」 「也、也要适可而止喔……」 于是茶会当天──雪露琳德遇见了「天使」。 有如耀眼艳阳的金黄发丝。 彷佛神亲手创造的天使美貌。 在毫无心理准备的状况下看到这等美貌后,所有人都澈底忘了呼吸,动弹不得也移不开视线,直到那位天使优雅行礼后,大家才恢复呼吸。乐团团员和女仆们此时才想起自己的工作职责,手忙脚乱地动了起来。 宛如天使的双眸微微低垂时,那张侧脸实在太美了。连下级贵族出身的女仆都算不上恢复正常,居然用毫无优雅可言的军人动作将点心和热茶端给天使。 出席茶会的那些小淑女们,看到小天使后也只能连连赞叹。雪露琳德发现天使看着堆满桌面的点心却毫无喜色,看上去有些寂寞时,小小的胸口竟被刺痛了。 就算容貌再美,她也不是「天使」,而是比雪露琳德还要年幼的普通孩子。 那个女孩应该就是父亲朋友的孩子吧。自己想要保护那孩子的决心到哪里去了──于是雪露琳德下定决心,离开千金小姐的圈子上前与她攀谈。 「不、不好意思!」 实际聊过后,才发现那孩子聪明到完全不像年幼的孩子,对下属十分温柔,还会对侍者道谢。或许是表情变化多端,原本看似娃娃的形象也渐渐消失,看起来可爱极了。 天使的名字是悠露希雅,雪露琳德马上就深深喜欢上她了。自己明明要花很多时间才能习惯与他人相处,居然这么快就产生好感,简直就像心灵被魔性掳获的童话故事,雪露琳德不禁笑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玩得正开心时,为数不多的男性参加者朝她们走来。 虽然不知道走在后面的两人是谁,雪露琳德以前见过那个领头的男孩子,也是她的警戒人物之一。 相较于不想跟那名少年扯上关系,忍不住缩起身子的雪露琳德,悠露希雅竟然摆出毫无恐惧的凛然态度。少年各方面都像极了父亲,不擅长与女性相处,可是即使被他粗鲁对待,悠露希雅仍旧用那对美丽的金色眼眸直视,还将亲手编制的花冠戴在他头上,直接把他赶跑了。 这个就是高贵的血脉(雪露琳德主观)能达成的伟业吗?雪露琳德深受感动的同时,也发现自己对两人的对视行为产生强烈的嫉妒。 可爱又美丽的悠露希雅。雪露琳德直觉地认为,自己生在世上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悠露希雅不被男人玷污。 既然是他的生日宴会,伯爵家的雪露琳德应该也会收到邀请函。 因为对方政治立场不同,父亲奥尔亚连伯爵原本只打算让哥哥们参加,由于雪露琳德回到家也表明要参加,没有事先准备礼服的母亲便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 「我会除掉所有想接近悠儿小姐的害虫!」 ──────────────────────── 第七话 变成人质了 后来我在父亲大腿上描述茶会发生的事情,父亲原本笑盈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宛如寻获猎物的猎人。 有点可怕耶,父亲……不过好帅。 「哦……他说自己叫黎克吗?」 「你认识他吗?」 「没错,是熟人的儿子。」 「哦……」 果然是跟父亲工作相关的孩子吗?这样一来,我好像不该随便捉弄他,还把他赶走耶。 要是我这种家里蹲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会,搞不好会被他嘲笑:「哈哈哈,你这个乡巴佬还有脸来啊?」 「要参加宴会吗?」 我抱着些许期待询问父亲是否不用出席,父亲有些为难地皱紧眉头。 「该怎么办呢……」 啊,不行。只要我任性耍赖,父亲也不会勉强我,可是这么做跟茶会那时候一样,要是我拒绝参加,会让父亲很难做人。 「不过也没办法,既然悠露希雅不想──」 「我要参加~」 「咦!」 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参加,父亲怎么这么惊讶? 「悠、悠露希雅……难不成你喜欢黎克吗?」 「咦……」 怎么会变成这样?话题走向变得愈来愈奇怪了耶? 「黎克啊……这样啊,黎克……呵呵呵。」 「父亲!」 你怎么了,父亲!你的表情好邪恶啊! 还有碧奥!你为何要把剑递给父亲!是要杀人吗!由我这个恶魔来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如果会弄脏父亲的手,干脆让我来杀!真的,我可以动手!就算要召唤晋级的小强,我也在所不辞!我会去威……拜托个性软弱的土精灵,在整座庭园种满薄荷(注:暗指大麻)!(超级坏) 总而言之,必须先让父亲和碧奥有点扭曲的心灵恢复原状才行,不然我真的很害怕。不过我还有绝招! 「我要当父亲的小公主。」 「──真的吗?」 父亲的心情忽然变好,笑眯眯地摸摸我的头。还真好骗……你好骗到连女儿都会担心的程度啊,父亲! 等我以后要嫁人的时候,可能会满恐怖的。在那之前,也不确定有没有人要我这么恐怖的女孩子就是了。 「好,今天要不要请个假,跟悠露希雅一起玩呢~」 「哇~」 ……你真的没问题吗,父亲! *** 「今天又不回来吗……」 阿尔贝蒂努从家里的房间看向窗外昏暗的景色,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微弱音量呢喃。 彷佛在反覆确认这个早已理解的事实…… 阿尔贝蒂努的丈夫大概从一年前开始就经常不回家。表面上的理由是到地方领地视察,但是以前一年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会回家。 丈夫是国家的重镇,必须远赴外地工作。阿尔贝蒂努当然也觉得出生长大的领地很重要,不过毕竟有管家在,光靠书信就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后来丈夫必须在王都工作半年左右的时间,妻子阿尔贝蒂努也顺势搬到王都。搬过来生下两个女儿后,就很少回到位于领地的本家了。 所以阿尔贝蒂努和在王都出生的两个女儿,都觉得这里才是「家」。 其实王都的繁华也让阿尔贝蒂努住得很舒服。马上就能掌握到最新情报与流行资讯,几乎每晚都会找个地方举行晚宴、召开茶会,而且广邀贵族参加。 外表亮丽且拥有地位与财富的阿尔贝蒂努,与王妃及王太子妃同为社交界的焦点,贵妇们都期盼她能来参加自己的宴会,争先恐后地对她献上赞美。 看着这样的母亲长大,又看见总是下意识看妻子脸色做事的父亲,两个女儿会作何感想……从他渐渐疏远这个家就能看出这一点吧。 不过雍容华贵又手握权力的阿尔贝蒂努,还是有劲敌。 虽然没有正面交锋,那些「敌人」就是无视阿尔贝蒂努派系的王太子妃派系贵族,以及同情丈夫的古老贵族们。 阿尔贝蒂努也有自觉,是天生的个性让她作出这些事情。 阿尔贝蒂努只是「充满渴望」,会将渴望的所有权力、财富、赞美和众人的崇拜全部都得到手,才会把从小就最想要的「他」也夺过来。 为此,她在各处暗中安排,就为了促成这段婚姻。某种意义上来说,用这种方式得到手的丈夫当然不肯回到自己身边。 因为阿尔贝蒂努将那个男人从深爱他也被他所爱的女性身边夺走,变成了「她的丈夫」。 「──夫人。」 听到这声呼唤,差点陷入思绪深渊的阿尔贝蒂努急忙抽身回头一看,发现身穿执事装扮的随从祖马纳用忧心的眼神看着她。 看来他已经唤了好几声。面对自己的失态,阿尔贝蒂努也忍不住苦笑。 「抱歉,我在发呆……」 「……您一定累了吧。要帮您准备温热的饮品吗?」 他知道阿尔贝蒂努不是单纯在发呆,所以才会担心吧,这点让阿尔贝蒂努既开心又烦闷。 「既然如此……」 果实酒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看到果实酒醒酒器已经空了,这才改变想法。 「我想想,给我豆茶吧?」 「遵命。」 祖马纳从事先准备的推车中端出豆茶。王都的商品百百种,这种用炒过的豆子冲泡的茶是南方的庶民饮品,不过阿尔贝蒂努很喜欢这股朴实的香气。 「……呼。」 「怎么了吗?」 「没什么。孩子们已经睡了吗?」 或许是温热的茶饮舒缓了疲惫的心。说什么丈夫不回家,阿尔贝蒂努这个妻子待在家的时间应该更少,她忍不住对这样的自己发笑。 「是的,方才已经睡下了。」 祖马纳也明白这一点,识相地避开话题回答。 看着祖马纳,阿尔贝蒂努回想起与他相识的经过。 大约十年前,阿尔贝蒂努还在魔术学园任职时,一看到平民出身却资质聪颖的祖马纳,就决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栽培。 起初只是对他的外貌和魔术才能感兴趣,才会将他从学园带出来,没想到他连手都很巧,还擅长留心细节,非常适合从事执事或密探的工作。 当时祖马纳老家的商家生意也逐渐萧条,当他辍学准备工作养家时,阿尔贝蒂努为他和老家提供了援助,所以他也将阿尔贝蒂努奉为终生的主人。 看到祖马纳如此牺牲奉献的态度,身为将祖马纳老家逼入绝境的罪魁祸首,阿尔贝蒂努的眼神有些闪烁。 「两位小姐在晚餐后一同沐浴,然后──」 「不用说了,跟平常一样吧。」 「是的。」 两个女儿每天都想跟母亲聊天,对父亲却没有一丝依恋。小时候或许还会撒娇,长大后却总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女儿们应该不讨厌父亲,可是只有在想买东西,或是向其他千金小姐炫耀有个帅气的父亲时,才会主动靠近他。 (……会这样也很正常。) 阿尔贝蒂努仰仗娘家的势力,从别的女人手中夺走了丈夫。丈夫也是贵族,他明白这是策略婚姻,也履行了义务。尽管他成为了阿尔贝蒂努的丈夫和女儿们的父亲,实际并没有交付真心。他疼惜女儿,也试着爱护妻子,不过态度上看起来就像在与她们保持距离。 阿尔贝蒂努对此感到万分焦虑,对待丈夫的态度变得冷漠,偶尔还会对他言语羞辱。但是他从来不生气,只会带着落寞的微笑不发一语。 看着互动如此冰冷的父母长大,女儿们也开始用母亲那种冷漠的态度面对父亲──因为她们不知道其他与父亲互动的方法。 无法得到丈夫的心,阿尔贝蒂努对这样的女儿们无比溺爱,付出一切极尽宠溺,结果将她们养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宛如阿尔贝蒂努分身的贵族千金。 女儿们那些残酷冰冷的话语,究竟该有多伤他的心啊。 他当然会受伤。因为年幼女儿天真无知说出的那些带刺言论,就是阿尔贝蒂努的「心」。 所以他当然不肯回这个家,转而投向「理想妻子」与「理想女儿」的怀抱。 正因为如此,才无法原谅。 「祖马纳……应该『准备』得很顺利吧?」 「是的,夫人,没有任何问题。虽然临时变更时间,这样可以说反而更容易下手了,请您放心吧。」 「这样啊……那么今天得好好奖励你呢。」 阿尔贝蒂努用妖艳的眼神向祖马纳招招手。 阿尔贝蒂努深爱着两个女儿。小女儿感觉只是在模仿最喜欢的姊姊和母亲,但是大女儿连生活方式都跟小时候的阿尔贝蒂努十分相似。 她也知道这样很残忍,不过被养成娇纵性子的贵族女儿并不在少数。然而大女儿十岁后开始与旁人相处时,也会展现出阿尔贝蒂努那种稳重的气质。只是大女儿的身分惹怒了夫家,连小时候就期盼至今的婚约都被取消了,导致她的个性变得更加偏激。 为了可怜的女儿。 为了保护自己的心。 为了将一切都得到手── 阿尔贝蒂努希望澈底毁灭,让一切回归原貌。 *** 时间来到两天后,那位少爷……呃,黎克?的生日宴会开始了。 地点就在先前举办茶会那个宽敞庭园的宅邸。原本预计从晚上开始,不过为了夜间无法出门的孩子,临时又加开了中午场。 换句话说,生日宴会还分成中午场和夜晚场。黎克家里到底多有钱啊…… 毕竟是有钱人,选在大人能来的夜晚举办很正常,可是为什么临时加开中午场呢? 「父亲,为什么啊~?」 「为什么呢?」 父亲不知为何看向远方,笑着敷衍我。于是会陪我到会场的碧奥,才一脸困扰地将事实偷偷告诉我。 「我猜……是因为悠儿小姐会来吧。」 什么意思? 今天的服装是父亲宅邸事先准备好的茶会专用礼服……是一套让我怀疑「这个太扯了吧?」的公主风格,宛如可爱小白花的礼服。 茶会上那些贵族女孩也都穿着可爱漂亮的豪华礼服,却没有这种梦幻童话的风格。谁有办法穿这种衣服啊……啊啊,只有我这种非人类才能驾驭呢。听起来一点也不像赞美。 父亲被一些高官显要叫到其他地方去了……陪我来到会场入口的碧奥也留在仆人休息室待命,所以之后我在看似执事的大哥哥带领下,久违地用自己的脚走进会场。 太好了……原来我还记得怎么走路。 我一走进会场就发生突发事件,几名乐团团员一看见我就发出「叽呱!」或「叽叽!」的声音,匆匆忙忙被赶出会场,不过在场的其他孩子们不知为何都跟我离得相当远,所以没发生什么问题。 进入会场前就只有这个问题而已。 宴会开始后的问题就另当别论了。 「悠儿小姐!」 「咳噗!」 看到那个忽然从旁边对我使出擒抱术的女孩,我不禁屏息。 「雪莉!」 「没错,就是雪莉!」 尽管被她紧抱在怀里的我差点跌倒,脸色铁青的执事先生偷偷用一只手扶住了我。 「悠儿小姐,能再次见到你实在太开心了!当悠儿小姐出现在我眼前时,我顿时受到强烈的冲击,彷佛从散发神圣光芒的悠儿小姐身上得到了祝福,让我一眼就被你吸引!这身白色礼服实在太适合你了,还以为你是白百合妖精呢!这套蓬松飘逸的礼服,也会让人联想到盛开的白蔷薇!不过我还是觉得更像天使的羽翼,你就是从天而降为我们这群贱民带来幸福的天使!不对,可能连那群天使都会嫉妒悠儿小姐惊人的可爱与美貌,羞得不敢现身!有幸与如此完美可爱的悠儿小姐重逢,我该如何表达这份喜悦呢!啊啊……悠儿小姐的神圣气息让我目眩神迷,我好像有些头晕……」 伴随着「喀、喀、喀」的脚步声,雪莉踏着蹒跚的步伐不断后退,彷佛聚光灯下的舞台剧女演员。 很遗憾,那是缺氧症状。 这孩子还真是多才多艺耶……这就是王公贵族的赞扬攻击吗?而且她才刚满五岁而已,社交界居然这么可怕。 「……雪莉也很像公主哟。」 「天哪!太感谢了!居然能从悠儿小姐口中听到如此赞美!」 雪莉也终于冷静下来……不对,还是很奇怪。不过穿着淡桃色礼服的雪莉,确实像绘本里的公主一样可爱。 雪莉的诡异举止,总觉得好像让其他孩子离我更远了。就算想找人帮忙,中午场也真的只有孩子参加而已,雪莉的双亲都不在。 ……难不成会场角落那个跟雪莉长得一模一样,却装作不认识准备开溜的男孩子是她的哥哥吗?不行,没办法指望他。 可是因为太过引人注目,反而把我不想扯上关系的那个人也招来了。 「悠露希雅!」 「黎克……」 原本跟可爱黑发千金相谈甚欢的黎克,一看到我就直接冒冒失失地跑过来。 「你来了就早点──」 「黎克先生,祝你生日快乐!」 「喔、喔……」 我抢在他开口之前,用三岁小孩的语气向他致意,打断他的话语。 我有梦境世界的知识,所以问候这点小事难不倒我。好,既然已经送上祝福了,就随时可以走了。 「那么我先行……」 「琉德黎克先生!我正在跟悠儿小姐说话!来,悠儿小姐,我们去那边享用水果水吧。」 「啥!胡说什么啊!我记得你是奥尔亚连家的雪露琳德吧?不准随便把悠露希雅带走!」 「你们在做什么!」 有个第三者闯了进来。奇怪?这孩子是…… 「琉德黎克先生,您刚刚不是在跟本小姐聊天吗!怎么能中断话题离开呢!」 「呃,那是……」 面对那位黑发女孩的怒火,连黎克都……咦?琉德黎克?算了。总之黎克往后退了几步,雪莉也立刻抓住我的手。 「悠儿小姐,来,我们去那边!」 「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本小姐晾在一边!」 啊,扫到台风尾了。我转头看向忽然加入战局的黑发女孩,她就吓得将身子向后仰,满脸通红地退了一步。 「……唔,真是无耻!」 什么!我只不过看了一眼,哪里无耻了!这位带有翡翠色双眸的黑发女孩,就是那场茶会最漂亮的女孩子。年纪应该跟雪莉差不多,顶多大一岁?明明超级漂亮,却有美中不足的致命缺陷,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雪露琳德、蓓儿缇优,都给我适可而止!悠露希雅可是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啊!」 「刚才不是跟你打过招呼了吗!接下来是女孩的专属时间!」 「你们想对这么小的孩子做什么!干脆让本小姐蓓儿缇优来陪她好了!」 「「啥!」」 咦?现在是什么状况?难道他们三个感情很差吗?上次雪莉看起来有些害怕,难道是在忍耐吗?然后,蓓儿缇优?她也不是对黎克有好感,只是被晾在一边才会气得跑过来吗……完全搞不懂。随便怎么样都好,拜托别把我扯进来。 (插图011) 我真的很想找机会溜回家,现在三个人却紧紧抓着我,让我无法动弹。 怎么办……如果我说:「很痛,放开我。」这样他们会担心吗? 旁人的视线看得我好难受。明明是本日的主角和两个可爱女孩在吵闹,总觉得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动弹不得的我身上。 现场仆人不知所措,又没有可靠的大人,怎么办呢……正当我还在着急时── 「唉呀唉呀,黎克、雪莉、蓓缇,这样不行哟?」 听到这个声音后,忽然有一名美丽的女性从身后将我抱了起来。她有一头宛如火焰般的橘色头发。 「对小孩子要温柔一点呀。」 这个人说完这句话后,还对哑口无言的黎克他们俏皮地眨了眨单眼。 头发看起来很像红色,我还以为是当时马车外的那个美人,不过完全不是。如果那个美人是带刺的深红蔷薇,这个美女就像绯红色火焰一样温暖。 「母亲!」 黎克抬头看着那个人大喊。啊啊,是黎克的母亲啊……长得一点也不像。 「王太──」 「好了,到此为止。」 蓓儿缇优本来想要说些什么,那位女性就用食指按住她的嘴唇,接着对雪莉温柔一笑后,两人就捂着嘴巴频频点头。到底有什么秘密呢──我疑惑地抬头看向抱着我的那个人,她就看着我轻笑起来。 「终于见到你了,悠露希雅……你是莉娅的孩子吧?」 「你认识母亲?」 「是呀。我叫艾列雅,是莉娅的朋友哟。」 什么!母亲……居然有朋友啊。我脑中浮现出这种失礼的想法时,艾列雅女士就抓着我离开现场了。 抓着……没错,我被艾列雅女士抓走了。 「果然女孩子就是可爱呢。」 「「「………」」」 负责抱我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个。 艾列雅女士在会场内的超大型沙发重重坐了下来,让我坐在她的大腿上,并且用双手抚摸坐在两旁的雪莉与蓓儿缇优的头发。 ……这里是什么夜总会吗? 原本的头号男公关黎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满脸不悦地猛喝水果水。 艾列雅女士?你说女孩子比较好,让你儿子变得自暴自弃了哟? 「黎克现在也很可爱,可是不管怎么看都太像我老公了,再过几年就会变成硬汉吧。」 你对七岁儿子还真狠耶。既然如此,不是更应该趁现在好好疼爱他吗? 「哼,像父亲才好。这样才能变强。」 没想到黎克很坚强呢。艾列雅女士闻言眯起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大腿上的我说: 「黎克想变成强壮的男人啊……唉,悠露希雅喜欢强壮的男生吗?」 「咦……」 「啥?」 「什么!」 「咦?」 不只是我,连黎克、雪莉和蓓儿缇优都忍不住惊呼。艾列雅女士的眼睛明明在笑,为什么听起来完全不像玩笑话呢…… 应该是我想得那样吧。即使是跟贵族不熟的我,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喔?这时要是我答错了,话题就会顺着艾列雅女士的风向走吧? 「我不知道。」 「这样啊,悠露希雅还不知道呀。对了黎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 别这样啦。黎克、雪莉和蓓儿缇优似乎终于听懂了,纷纷别开目光不发一语。 「艾列雅女士,你没有女儿吗?」 总之我先抛出话题,试图改变有些尴尬的气氛,艾列雅女士也顺着我的话题回答: 「是呀,都是儿子。老公觉得这样比较好,可是我还是想要女儿啊。大儿子现在正在跟悠露希雅的父亲打招呼,之后再让你见见他吧。」 「好。」 也对,既然是贵族,还是有个继承人比较好。尽管如此,纵然艾列雅女士原本说话可能就比较慢,大概是现在正在跟幼儿讲话,感觉口气听起来更轻松了。 「所以啊,悠露希雅、蓓缇和雪莉,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把我当成『母亲』一起商量喔?」 「「「…………好。」」」 总觉得有点恐怖。不过,只要单纯想成在贵族世界有后盾依靠就好了吧?我决定别想太多。 想着想着,看着我们三人的艾列雅女士微微歪着头说: 「我只对悠露希雅喊全名呢。我也想用小名叫你,莉娅都怎么叫你呀?」 「呃……悠……」 不,等一下。虽然我跟雪莉说直接喊我「悠儿」就好,也不必因为母亲她们都这样喊,就这么定案吧! 以前我还是小婴儿无法反驳,所以只能乖乖被他们用悠儿称呼,但是这个小名实在太像吉祥物了,此时正是摆脱的大好机会。现在我就有权发言。我叫悠露希雅,应该可以用「露希雅」或「悠雅」当成小名吧! 我如此下定决心,准备回答艾列雅女士的瞬间── 「悠儿小姐就是悠儿小姐!光是喊出这个名字就觉得好幸福呀!」 雪莉! 「那么我也要叫你悠儿!你以后也直接叫我蓓缇吧!」 连蓓缇都跟着起哄! 「那么我以后也喊你『悠儿』吧。」 「好……」 被艾列雅女士这么说,我连更正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沮丧地低下头……我这辈子只能当个憨傻悠哉的人吗? *** 众所周知,凯尔宫是王家直辖的庭园,也是王都的最高礼仪殿堂。 只有信誉高尚的人才能利用这个地方,目前仅限伯爵家以上的上级贵族。子爵家或男爵家这种中级贵族必须持主办人的邀请函,并且在上级贵族家的陪同下才能入场。 今天晚上原本要举办某位孩子的生日宴会,然而几天前临时决定要加开中午场,于是一大早就有许多食材业者来访,也调派了部分警备人力支援。 虽然警备人力比平常少了一些,可能是身负王家直辖的使命感,警备士兵决定增加看守时间解决警备不足的问题。 「……肚子好饿啊。」 今天一大早就开始警备,到下午还没办法换班的年轻士兵开口抱怨后,资深士兵也没有责备,还同意他的说法。 「没办法,这是工作啊。」 「话是没错啦,但是里面那些人正在大啖美食吧?」 两人都不是在打混摸鱼,只是还有余裕抱怨而已。真的偷懒的话,其中一个现在应该跑去吃饭了。 而且这种大型宴会的警护任务,有时还会将最后剩下的食材和料理拿来犒赏士兵和仆人。如果是庆祝型的宴会,机率就更高了。 尤其是办在这座凯尔宫,上级贵族明明吃得不多,却必须准备连桌面都放不下的丰盛料理。这种时候就会将他们这种人平常吃不到的高级甜点赏赐给他们。 「……那些女仆一定会专攻甜点吧?」 「是啊。不过不必担心,午宴只有少爷和千金参加而已,不会提供酒水,甜点应该很多。」 「听起来真不错,感谢神。」 这次应该能带些甜点回去给在家等待的孩子们了。当年轻士兵像个虔诚塔利忒尔德国民那样向神谢恩时── 「喂,别松懈啊。」 「「是、是!」」 忽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两位士兵急忙端正姿势。 开口提醒的人,是没见过的青年骑士。两位士兵是这座凯尔宫的专职警备员,但是都以为他是这次人力不足从其他单位派来的支援。 看到他们的反应,那名金发青年骑士不禁苦笑,随后从某个不太像骑士会拿的篮子里,拿出一盘肉和小瓶果实酒。 「警备队长要我拿来犒赏士兵。」 「真、真的吗!」 「毕竟是庆祝活动嘛。抱歉只有这么一点,不过这点程度,神也会同意的。」 「「非常感谢您!」」 听到「庆祝活动」和「神会同意」这几个字,不疑有他的士兵们都显得神采飞扬。青年骑士露出和善亲切的笑容,接着便离开现场。 这些王都人从来不会怀疑他人,享受着一派和平的生活…… 有个准备大肆破坏的计画,正在暗地里悄悄进行。 金发青年骑士像刚刚那样在好几处分发食物与饮品后,就直接走进屋内往某个地方前进。大部分的警备兵和骑士都在进货区这种外人也能来访的地方,或是宴会会场周边警备,所以走廊上没什么人。 这种宴会的警护任务会动员很多人,所以连警备宴会会场的骑士都不一定认识所有人。 然而──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位看似警备主任的中年骑士和拿着资料的年轻骑士,正好从金发青年骑士身后经过并开口询问。闻言,青年骑士不慌不忙地转过头。 「我在这一区巡逻。」 「这区应该是我的部下负责的……不好意思,麻烦报上你的官阶和大名。」 听到带着些许疑心的这句话,青年骑士轻笑几声…… 「当然,我──」 下一瞬间,青年骑士迅速逼近,一剑就砍飞了中年骑士的头颅。 「──我叫祖马纳。先告辞了。」 「噫!」 看到瞬间没命的上司和痛下杀手的青年骑士,尽管年轻骑士吓得倒抽一口气,还是抛下资料拔出腰上的佩剑。 在这种状况下,纵使思绪混乱,年轻骑士的剑峰也没有一丝动摇。发现这件事情后,祖马纳将指尖对准骑士,施放口中咏唱的魔术。 「──【落雷(Lighting)】──」 伴随着「啪嚓!」的弹指声,一道闪光顿时窜出。遭受雷击的骑士口中冒出黑烟,化为沉默的尸骸瘫倒在地。 「好,开始吧。」 祖马纳扯下金色假发一扔,然后直接奔向会场。 *** 「……唔。」 某种东西忽然从体内翻涌而上,我立刻用双手捂住嘴巴低下头。 「悠儿?」 「悠儿小姐?」 「怎么了,悠儿!肚子痛痛吗!」 抱着我的艾列雅女士和不知为何只盯着我看的雪莉都出声关切。美中不足的黑发美少女蓓缇见状,也立刻滑下沙发站在地上。 不过……这是什么?胃里好像有某种东西正在强烈控诉,全身血液都为之沸腾,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不舒服吗?」 连嚣张大少爷黎克都面露忧心,可见我的表情真的很难看吧。这时艾列雅女士不经意抬起头,表情有些凝重地低语: 「……血腥味?」 没错……是血液的香气。 人类特有的香甜血液气味,伴随着「苦痛」与「绝望」流入我的体内。 「──艾列雅诺尔大人。」 不知何时来到我们身旁的侍女对艾列雅女士耳语了几句。我听不见她的声音,却隐约听见艾列雅女士的低喃。 「──那些士兵──下毒?──」 砰! 这时会场大门忽然被人用力撞开,几个用黑布覆面的骑士,和同样蒙面、疑似仆人的人,忽然拿着武器闯进大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场顿时爆出孩童与女仆的惨叫声。 有几十个人用武器对准人群作势威吓……我这个小市民也看懂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闭嘴!这座凯尔宫被我们占领了,小孩子全都跟我们走!」 有个率先站出一步,嗓音相当年轻的「恐怖分子」提出这种要求。 没错……这一定是「恐怖攻击」──带着某种目的的犯罪行为。 我猜是绑票勒赎,可是敢在正中午的王都中心犯案的人,明显带有利益以外的意图。 「放肆!」 艾列雅女士将我放在沙发上,用惊人的高速咏唱召唤出火球。如同她外表给人的印象,火魔术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不过艾列雅女士没办法击发火球。 「那个魔术也会害死这些孩子喔?」 「……唔!」 那个首领男的同伙已经采取行动,抓了两个吓哭的孩子当成护盾。 艾列雅女士见状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有将火球消灭,继续瞪着那名男性。 情况不妙。尽管乍看是胶着状态,只要艾列雅女士作出任何行动,那些孩子就一定会死。就算艾列雅女士没有击发魔术,那些恐怖分子应该也会杀了孩子进行报复。 要在明知会牵连到孩子的状况下击发火球,才能解决目前的窘境,可是深爱孩子的艾列雅女士一定办不到。 而且要是状况持续胶着,万一有人开始惊慌骚动,他们或许会杀害某人以儆效尤。被抓住的那些孩子和黎克他们都脸色惨白,看起来快撑不住了。 即使精神状况濒临崩溃边缘,那些孩子还是努力死撑,就是因为看见大人艾列雅女士保护我们的身影。不过要是艾列雅女士将火球消灭,这些孩子就会直接崩溃。所以,明白这个道理的执事与侍女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不是走投无路了? 感觉好像已经束手无策了,不过还是稍微思考一下吧。趁这些恐怖分子还觉得自己占上风的时候。 虽然思考恐怖分子的目的也没有用,他们说此行的目标是「绑架孩童」。再说我现在未满四岁,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他们的恶行。 ……要是能找回恶魔的力量,那么还说不准,可是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我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出这种事情。 所以要解决现状,就要先达成他们的目的,之后再来讨论能将我方的伤害降低到几分。 我猜他们的首要目标是黎克吧?他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家世显赫的少爷。虽然蓓缇也很像千金小姐,如果他们的目标是黎克,就能理解为何敢在白天攻击这种警备森严的麻烦地方了。 我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乖乖交出黎克,让他们心满意足地撤退,不过应该不可能吧。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们应该想尽可能多带一些孩子走吧?可是人质太多的话,逃跑时也会变成累赘。 现场的恐怖分子应该只是一小部分。即使如此,他们顶多也只能带走五个人。至少带三个人回去,就能达成目标了。我认为最大的问题是留在这里的这些人。 对于恐怖分子来说,让人质以外的人活下来没什么意义。特别是那些具有行动力的大人,留下活口只是百害而无一利。 孩子处理起来就麻烦一些,可能不会将他们杀害,但是会演变成离开也危险,留下也危险的棘手状况。 ……啊啊,烦死了!真的很麻烦耶! 艾列雅女士是母亲的朋友,身上又很香。雪莉很可爱,蓓缇很有趣,黎克死了艾列雅女士会伤心,他本性也没有那么坏。真是的! 我这个恶魔混入人性之后,脑子乱成一团了啦! 唉……真没办法。 虽然这么做不符合我的「本性」…… 「……艾列雅女士,把手手放下吧。」 我轻轻碰触艾列雅女士,尽可能用平静却清晰的嗓音这么说。 「悠、悠儿!」 我甩开雪莉抓着我的手轻轻爬下沙发,缓慢而坚定地让自己做出最「坚决」的表情,拼命抬高姿态往前走。 看到孩童中最年幼的我作出这种行动,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不过看到缓缓前进的我拥有一副非人类的长相,那些恐怖分子也没有半点危机意识,只是一脸困惑。 我将自己非人类的长相发挥到极限,用锐利的视线威吓他们。 「请放遮些人离该!」 被我这么一说,那群恐怖分子就吓得往后退。绝对不是因为我说话大舌头喔。应该啦,对,一定不是。 我们家的人都知道,要习惯我的非人类长相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必须在他们从混乱状态中恢复之前强制引导话题。可是我也没这么乐观,不指望这场交涉会让他们无条件放人,所以── 「但是你棉可以把偶带走。」 (插图012) 我听见周遭传来屏气吞声的些微躁动声。 讲话口齿不清不是我的错。没办法,毕竟我才三岁啊。我已经放弃开口,改用微笑面对看似恐怖分子首领的黑发覆面骑士,缓缓往前走以免刺激他。 只要没有人出来捣乱,让我从这群人当中穿过抵达大门,就算我赢了。只要能走到走廊上,届时他们就没办法抓住我,只能跟在我后头走……应该吧。 只要一切顺利,这样就能将伤害降到最低。恐怖分子应该也不会对三岁小孩那么心狠手辣……虽然我还是会有生命危险,只剩我一个人的话,大不了使出禁忌小强的召唤黑雪崩,或许就有办法对付。 ……感觉我自己会伤得最重就是了。 总之剩我一个人的话,想怎么做都可以。我承认是以前恶魔生活的杀戮经验导致自己缺乏危机意识,但是这样总比连累雪莉和蓓缇要好得多。 覆面首领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我慢慢走过他身旁。就在我只差一小段路……马上就要穿过大门的那一瞬间── 「怎么能让悠儿独自受苦!把我一起带走吧!」 ……咦?艾列雅女士! 「我也要跟悠儿小姐一起去!」 连雪莉都这样! 「既、既然两位要去,那么我也要同行!」 蓓缇…… 「还、还有我!」 连黎克都……你是不是一时冲动才说出这句话啊! 「……好,就招待你们几位吧。呵呵,感谢你的帮忙啊,小淑女(Lady)。」 连恐怖分子首领都打趣似的对我微微一笑。 ……啊~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啦! ──────────────────────── 第八话 献给心爱的你 到头来,除了我之外,连艾列雅女士、雪莉、蓓缇和黎克都被带走了。心情十分愉悦的恐怖分子首领偷偷告诉我,他们至少要绑架的目标,其实只有艾列雅女士和黎克而已……搞什么啊。 尽管如此,该说很守信吗?他们没有加害留在现场的人,只用安眠药让大家睡着而已。 后来我们乘着某商会的大型马车一路摇晃,移动约莫两小时后被带到某栋宅邸,只有艾列雅女士被带到其他地方。 看到自己的母亲被带走时,黎克原本还在耍脾气,被揍一拳之后现在安分多了。 「琉德黎克先生……您还好吗?」 「没、没事啦!」 我猜对方有手下留情,但是蓓缇开口关切后,黎克就捂着红肿的脸颊,两眼泪汪汪的。总之他还有办法逞强。 只不过,麻烦别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我的裙摆好吗?会怕的话不要来就好啊……算了,拜他所赐,旁边雪莉的精神好得不得了,表情狰狞得像鬼一样。 跟艾列雅女士分开之后,我们被带进一个很像大仓库的地下室。 不过我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还十分冷静。 这是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自己是「恶魔」的事实。 恶魔的精神,以及人类的心灵…… 以前我觉得精神和心灵的概念应该差不多,其实有些微的差异。 因为拥有在那个「梦境世界」活过一定程度的「记忆」,我认为自己的精神力应该很强。当然,这或许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可是如果只是这样……如果只有作为人类生活的记忆,这个状况应该会让我更加恐惧。 我也曾经以「恶魔」的身分在魔界那种凄惨的世界生活过。即使如此,我确实保有「人类的心灵」。 现在……映入我眼帘的,是身心都伤痕累累的几十名孩童。 他们来这里已经多久了呢……没有给他们正常的餐食,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用毫无希望的空洞眼神蹲坐在地。可能是被抓的时候曾经奋力抵抗,有个受到严重暴力的孩子甚至没有接受治疗,已经在垂死边缘了。 看着这些孩子,雪莉难受地别开目光,我却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看。 「怎么会这样……」 我在这些孩子身上感受到的不是「同情」,也不是「愤怒」。 这些孩子痛苦的模样,让我……感受到深深的「怜爱」。 ……我是变态吗? 怎么回事?好像有点怪吧?这种感觉很像「慈爱」,让我差点误解,然而看到受伤痛苦的孩子居然会产生怜爱的感觉,我到底是有多变态啊! 呃,我的大脑能理解眼前的画面相当残酷喔?可是该说是兴奋感吗?总觉得内心深处不断涌出力量…… 怎么办……也不能怎么办啦。(放弃) 我满脑子都是这种无聊的想法,心情难受地将视线别开时,雪莉和蓓缇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握住我的手。抱歉,你们误会了。 ……嗯? 「……那孩子……」 「悠儿小姐,怎么了?」 雪莉有些担心地询问,我却被刚才那个在垂死边缘的孩子散发的氛围吸引。 「那孩子……想死呢。」 如此轻声低喃的同时,我也往那孩子身边走去。 平常脸上那种「人类」的微笑也消失了吧。那些孩子看到我走近,都害怕地让出一条路。 那孩子身边的孩子可能也不是他的手足,急忙离开现场,而我在那个「想死的孩子」身边轻轻跪了下来。 「你觉得……活着很辛苦吗?」 听到我这么说,跟在后头的雪莉他们似乎都倒抽一口气。 那个男孩微微睁开毫无生气的双眸,用干裂的嘴唇发出「嘶……」的嘶哑呼吸声,根本说不出话。 但是那孩子的眼神在诉说。微微颤动的嘴唇在说── 『拜托早点了结我的痛苦,让我自由吧。』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可是── 「不可以哟。」 我轻抚男孩肮脏的脸颊,带着微笑温柔低喃。 流进了我的心…… 这孩子强烈的「痛苦」和深深的「绝望」,盈满了我干渴的心。 「你要活下去。」 啊啊……人类是多么软弱又可爱的生物啊。 就连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娇小的身躯和心灵,都带着无比吸引我的「蜜」。 「就算痛苦悲伤,你也要活下去。这就是人类的命运喔。」 不知不觉间,地下仓库里的所有孩子都听见我说的这句话。 你们也给我听好了。你们也要竭尽全力过完苦短的人生。尽管痛苦、哀伤,而且悲叹,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恶魔(我)」绝对不允许人类「轻轻松松地死去」。 「──『圣光降临』──」 我全身绽放出眩目光芒,温柔笼罩那个孩子。 我的「意念」化为力量,变成治愈魔法施放而出。 这股强烈的力量喷发,让我意识到自己会施展神圣魔法,却不会施展一般魔术的意义。会这样很正常。因为恶魔和人类施展魔法的方法本来就不一样。 我只要像这样「存在」就好。 来,可爱的人类啊。 「──为各位献上生命的『祝福』──!」 诅咒你们活着的事实吧。不过,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为你的绝望献上祝福。人类啊……欢迎来到充满痛苦的世界。 将这份绝望献给「恶魔(我)」吧── 啊啊……我的心灵终于解脱了。 解脱的「心灵」化作光线,然后照亮这个广大地下仓库的每一处。恶魔的纯粹魔力顺着我的意念幻化成光,可能连意志不够坚定的光精灵都会受到束缚,体现出无数「天使」型态。 (插图013) 具象化的天使羽翼如暴雪般洒出光之羽毛,当碰到羽毛的孩子身上的伤都痊愈后,光就如同融化的细雪般静静地在空中飞舞。 「…………」 糟糕,做过头了。这个不管怎么想都是异常现象。 众人的沉默让我好难受……那些孩子跟雪莉他们都哑口无言,应该吓傻了吧。 怎么办……也不能怎么办啦。(第二次) 结果那个想死的濒死男孩,可爱的脸颊变得红通通的,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我,当场下跪双手合十。 「太感谢您了……『圣女大人』──」 ……唔咦?圣女?为什么?我猛然回过神来。 或许是听见这孩子的声音,不知不觉康复的那些孩子也陆续跪地,泪流满面地合掌膜拜,彷佛在向我祈祷。 等一下!什么圣女大人啊,我、我是恶魔耶! *** 「阿尔贝蒂努……你怎么在这里!」 这座比房屋还要宽敞的地下室墙壁已经遭到撤除,只剩下光秃秃的梁柱。阿尔贝蒂努就在这里与艾列雅诺尔对峙。 艾列雅诺尔本来想冲到她面前,却被好几名骑士阻挡,于是阿尔贝蒂努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回敬她的视线。 「艾列雅诺尔殿下,好久不见……不过似乎也没隔多久吧?」 她们都是上级贵族,经常在晚宴等场合碰上彼此。 不仅如此,两人以前在王都魔术学园还是同级生,甚至被誉为「社交界的两大蔷薇」,在学园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可能不认识。 美貌、权力、财力、欣羡的目光……两人都拥有众人渴望的特质,然而毕业后再次相遇时,两人的立场截然不同。 阿尔贝蒂努想要得到一切,却得不到最想要的「心」。 由于艾列雅诺尔是贵族身分,早就放弃这条路,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得到阿尔贝蒂努渴望的其中一个「未来」。 阿尔贝蒂努渴望一切。 可是……唯独最想要的「心」,从手中溜走了。 「……为什么要作出这种事情?」 「……你不会懂的。」 艾列雅诺尔的问题,让阿尔贝蒂努微微垂下眼帘──再次抬起头后,她又找回原本那种残酷又华丽的眼神。 「这样吧……先跟你预告一下,往后我会夺走你身边的『一切』。将这一切抢过来狠狠破坏,再恢复原状,我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破坏与再生。可是这种行为就像走投无路的败者在最后关头把棋盘掀翻一样。察觉到这一点后,艾列雅诺尔惊讶地瞪大双眼。 「……你说什么……佛尔特先生知情吗!」 「怎么可能……不过要做到这种程度,他才愿意看我一眼啊。」 「阿尔贝蒂努……」 艾列雅诺尔知道阿尔贝蒂努的意志已经坚定到无法说服的地步,因此惊讶不已。这时阿尔贝蒂努对属下下达命令: 「把她带到客房,不得怠慢。」 「等一下,阿尔贝蒂努!」 「再会了,艾列雅诺尔殿下。我特别为你准备特等席,你就在那里好好欣赏这个国家灭亡的画面吧。」 「阿尔贝蒂努────!」 艾列雅诺尔被骑士架着双臂带走。听到她的呐喊,阿尔贝蒂努心中有几分空虚,同时也觉得心灵得到些许抚慰。 不过── 「……还不够呢。」 阿尔贝蒂努继续在墙面被拆除的昏暗地下室前进,并且来到中央最开阔的地方。这里有几名看似学者和魔术师的人正在进行作业,她朝其中一名贵族男性询问: 「布鲁诺先生,准备得怎么样了?」 「哦哦,原来是美丽的阿尔贝蒂努女士。当然很顺利。应该马上就能进行启动测试了。」 这位年约三十五、拥有一头棕发的俊秀男子──布鲁诺侯爵在阿尔贝蒂努面前跪下,轻吻她的手背。 他是军部将军之一,在军中也是推进扩大军备的鹰派人物,名声十分响亮。尽管他长相轻浮,剑术却不亚于近卫骑士,还精通魔术,所以也是这里的前线指挥官。 「不愧是布鲁诺先生。进度如何?」 「请您亲自过目吧,跟我来。」 搭上布鲁诺侯爵伸出的手后,阿尔贝蒂努被他带往作业地点。魔术师与骑士发现她走来后纷纷让道,随后她就看见画满整片地面的「召唤魔法阵」。 「天哪……」 阿尔贝蒂努也是当时的主谋之一,自然明白大致状况,不过能容纳整座贵族宅邸的魔法阵实在太壮观了。 看到她的反应,布鲁诺开始得意扬扬地解说魔法阵。 「如阿尔贝蒂努女士所知,这次的召唤魔法阵以四年前那起事件使用的魔法阵为基础,再将规模扩张两成左右。而且又加入阿尔贝蒂努女士提供的新型魔法阵机能,因此应该能连续召唤出好几只上级恶魔这种等级的怪物。」 当然,施术者必须长时间保持精神力与魔力──他又补充这句话。 以技术来说,应该能做出更大规模的魔法阵,但是需要更多魔术师才能让魔力增幅,而且要让众多施术者维持同调,就必须将仪式时间拉长。目前这件事情没有在台面上进行,也很难找到比这里更好的地点,值得信任的魔术师也不够多。 尽管如此,跟以前用强大魔力强制开门、随机召唤的方法相比,还是有显著的进步。 不过做出如此大规模的魔法阵,并不是为了这点无聊小事。 「那么,能召唤出高等存在吗?」 听到阿尔贝蒂努的问题,布鲁诺也一脸为难。 虽然这个方法无法公开使用,假设有敌对国家,光是解放上百只上级恶魔就能大大削弱那个国家的国力。 据说一只上级恶魔的战斗力相当于百名士兵。假如有上百只,依照跟恶魔签订的契约内容而定,甚至能给小规模国家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如此,如果是跟塔利忒尔德国力相当的国家,应该也有不少施术者能召唤出与上级恶魔匹敌的「上级精灵」,因此无法保证战争的结果。 这个计画的目的原本就是要召唤出高等恶魔,提升战胜的稳定性。关在屋里的五十几名孩童,就是为了能确实召唤出这只「恶魔」的「祭品」。 地震、火山爆发、海啸、龙卷风……能够与足以让世界天翻地覆的「大精灵」相匹敌的高等恶魔── 据说这个存在显现于世时,会以身穿古代贵族服饰,充满妖异气息的「人类型态」现身,只要一只就能消灭一个国家。 「尽管有点困难……我也很想召唤出那个『存在』……」 「是啊……我也记得很清楚。」 四年前爆发的「恶魔召唤事件」──在失控疯狂的恶魔崇拜者引发的那起事件中,布鲁诺以讨伐指挥官的身分负责指挥,阿尔贝蒂努则以魔术学园的监督者身分,负责指挥魔术师。 纵然旁人纷纷阻止地位崇高的阿尔贝蒂努参与讨伐作战,由于这起事件发生在她的领地,她想跟丈夫作对,才会参与如此危险的作战。 当时布鲁诺只想得到能提升权威地位的功绩。 当时阿尔贝蒂努只想彰显自己的存在。 不过他们在那一天──目击到那个伟大的「存在」。 那是宛如神的使者,美得让人屏息的一只金色猫咪。 拥有耀眼的金色毛皮,以及黄金制成的蝙蝠翅膀,恶魔的特殊高等个体──「金兽」── 并非所有人都能发现。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察觉。 那副娇小身躯暗藏的骇人气息,甚至连星空和月亮都会蒙上一片漆黑。 那是拥有上级恶魔望尘莫及的力量,美艳无比的黄金恶魔…… 当时那个魔法阵的魔力似乎太薄弱了,导致黄金恶魔现身后就消失在天际。虽然教会宣布恶魔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阿尔贝蒂努和布鲁诺还是被它的美丽与强大深深吸引,才计划将它再次召唤于世。 尽管两人的目的和想法都不尽相同,还是被「恶魔」的力量所吸引,怀着信仰相近的意念推进计画。 「──目前就先进行实验,调整成能召唤出阅历丰富的强大上级恶魔个体,您意下如何?」 「也好……」 虽说只是实验,要召唤出好几只上级恶魔,就需要好几名祭品。 不确定要消耗多少祭品才能将黄金恶魔再度召唤过来,所以不能随便浪费。 会将艾列雅诺尔支开,也是为了不让她在接近最终阶段的实验中出面搅局。抓住她的儿子也是为了当着她的面献祭,阿尔贝蒂努可不想把她儿子用在这种实验上。 不过这个时候,阿尔贝蒂努想起祖马纳报告中提到的另一名孩童。 「还有一个……魔力极强又跟他血缘极亲的孩子呢。那个孩子应该能抵上好几个祭品……」 *** 「真的……要用那个孩子吗?」 听完阿尔贝蒂努的吩咐,得知要将那个小女孩当作召唤魔法阵试验的祭品时,祖马纳忍不住回问,随后又惊慌失措地低下头。 「非常抱歉,我不该多嘴。」 「没事,无所谓。这么做确实跟原先的计画有出入。」 看到祖马纳戒慎恐惧的反应,阿尔贝蒂努大方地点点头,继续前往关押孩童的房间。 原本的计画是在艾列雅诺尔的儿子成为祭品前,让他变成被低级恶魔附身的实验体,再让艾列雅诺尔看看变得不成人形的儿子,让她澈底崩溃。能绑到艾列雅诺尔确实加速了计画的进行,但是这么做确实需要时间。 低级恶魔附身是从数百年前就流传至今的实验,为的是测试能不能将恶魔或精灵这种精神生命体的力量放入人体,但是会导致实验体的外型沦为怪物,目前也还无法验证力量是否有明显的提升,算是一种禁忌的实验。 只要附身的恶魔或精灵力量太强,人类就会失去理智;力量太弱,则会让人体变质,虚弱到无法获取力量。听说过去在南方国家进行过这种实验,但是她实在没办法取得实验结果。 既然那个小女孩跟琉德黎克流着相同的血脉,就算用完继续留在身边,应该还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利用。尽管这是祖马纳的想法,性子火爆的主人一旦作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我想知道的是,流着古老血脉的孩子能跟恶魔的力量对抗到什么程度……仅此而已。」 「……是。」 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祖马纳这么想。 不但与艾列雅诺尔当面谈话,还得到了那个孩子,种种突发状况让阿尔贝蒂努失去了冷静。 那是丈夫深爱女性的孩子,是在丈夫的期望下诞生、让丈夫愿意抛下一切的宝贝女儿。祖马纳也明白阿尔贝蒂努对那个生来就注定被宠爱,饱受众人疼惜的孩子抱有复杂的情感。 而且也知道阿尔贝蒂努下意识对那个总会扰乱心灵平静的孩子感到恐惧…… 对祖马纳来说,那个小女孩是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面对企图绑架自己的匪贼,她竟然毫无恐惧,还用宛如上位者的坚定态度向祖马纳提出要求──不对,是进行「交涉」。 她还未满四岁,到底是怎么养出这种性格的?在祖马纳看来,阿尔贝蒂努的大女儿也优越过人,不过还是得仰仗权力才敢跟大人往来。 原来如此,「血缘极亲」是这个意思啊。他再次认清这一点。阿尔贝蒂努的女儿跟那个叫琉德黎克的孩子也是血亲,不过祖马纳认为那个小女孩的关系应该更加紧密。 或许是血脉影响,小女孩拥有非比寻常的美貌和威严,根本不像人类。倘若没有被那宛如天使的美貌震慑,跟布鲁诺侯爵借来的那群士兵可能有人会当场下跪──在小女孩身上感受到的非凡「气质」,甚至让祖马纳有这种想法。 (……但是我根本不在乎。) 祖马纳的主人是阿尔贝蒂努,她的话语才是祖马纳的唯一准则。 祖马纳将阿尔贝蒂努当成主人尊敬,也当成异性深深爱慕。 不论是如同蔷薇的美貌、傲慢、严厉与实力……无意间显露的落寞神情……以及内心的软弱,祖马纳深爱着她的一切。 就算知道阿尔贝蒂努就是将自己家逼入绝境的罪魁祸首,这份心意也不曾改变。 「那是……什么?」 阿尔贝蒂努来到关押孩童们的房间前,用惊愕的语气说道。 她没有派人看守这间房,只让士兵定期巡逻。这群孩子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人力也没有充足到可以派来处理这件事情。 然而眼前的画面太不寻常了。 结构坚固且深深紧闭的大门门缝间,竟然隐约透出宛如阳光照耀的户外耀眼光线。她亲眼见到光线变成如梦似幻的「羽毛」从天而降,碰到地面就化成光粒消失无踪。 「……为何……」 阿尔贝蒂努见过这种现象。 那道光是神圣魔法……而那种现象,是王都的克丝托尔教教皇猊下也都只施展过一次的高等祝福。 祭司的「祝福」只能针对个人使用,不但能疗伤,还能附加驱邪的「加护」作用。 教皇施展的神圣魔法能将祝福献给在场所有人,难易度会依照祝福的人数有所改变。 高等神圣魔法──【祝福盛宴】── 要是对三十名人类使用这种魔法,就连教皇猊下都会无法动弹。圣王国只有一个人能施展这种魔法,全大陆应该也不超过十人。 这间房里有五十名孩童。换句话说,这群孩子当中有个神圣魔法的高手,能力甚至超越王都的教皇。 如果就是那个「存在」…… 「……祖马纳!马上开门,快点!」 连等待开锁的时间都让阿尔贝蒂努焦虑难安。用飞扑的气势冲进房间后,她看到的不是记忆中那些遍体鳞伤、恐惧绝望至极的孩子们,而是宛如「圣女」、能够为恢复如初的幼儿献上祈祷的幼童身姿。 *** 「你们在做什么!」 忽然闯进房间的人,是之前在马车里看见的那位红发美女。 咦,为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我现在被这群孩子尊称为「圣女大人」,还莫名其妙对我合掌膜拜,已经动弹不得了,拜托别把事情搞得更复杂好吗! 「退后!」 这位美女对孩子们厉声斥喝冲了过来……唔哇,看她的表情好像有点隐情。咦?为什么盯着我看?干嘛往我这里直冲过来啊! 「过来!」 「呀啊!」 美女抓住我的手臂,害我吓得发出怪声。结果第一个被我治愈的男孩……呃,好像叫诺艾尔?他忽然睁大双眼冲向美女。 「不准碰圣女大人!」 「这个死孩子!」 美女一巴掌将扑上前的诺艾尔打到一旁。结果──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旁边的黎克也跟诺艾尔一样往美女扑了过去。怎么连黎克都这样啦! 「臭小子!」 美女对小孩毫不留情,一巴掌将黎克打倒在地,继续抓着我的手想把我拖到门外,最后除了雪莉和蓓缇之外,现场所有孩子都往美女身上扑去。 「不准带走悠儿小姐!」 「悠儿!」 「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 就算被巴掌搧倒在地,孩子们还是继续喊着「圣女」二字飞扑上前,导致美女的脸颊气得抽动了几下。顺带一提,我的脸颊抽动得比美女还要厉害。 「──『风啊』──」 就在这时,入口附近的执事大哥哥用类似魔术的强风把雪莉他们吹跑。 这阵强风对我跟美女来说只是清风拂面。他好厉害喔!不过他几乎没有弄伤这些孩子,实在太有才华了。 「给我安分点!要是再敢捣乱,我就杀了她!」 美女一声怒吼,那些被风吹跑的孩子就都乖乖听话了。 呃,我被杀了也不太好,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治好他们耶,拜托别再让他们受伤好吗……这种时候我应该说什么?不过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就是了。 「各位,别担心我。」 这么说完,我尽可能露出不会吓到他们的温柔笑靥,结果雪莉他们和那群孩子看了,都无比绝望地啜泣起来。 咦咦~……我有些无助地瞥了美女一眼,没想到她也被这群孩子吓坏了。 这种情况啊……嗯。美女!快把我带走! 我可不是放弃思考喔?只是觉得束手无策而已。 「走快一点!」 「好~啦~」 啊,等一下,好痛、好痛。我有些没劲地随口回答后,美女就更用力抓住我的手。嗯,也是啦,一般小孩在这种状况下应该会更害怕嘛。 ……奇怪?要怎么表现出害怕啊?我本来想模仿雪莉或蓓缇的反应……好像行不通,所以只好乖乖听话,但是我身后那位能干的执事先生一直用疑惑的视线打量我。 没事啦,我一点都不可疑喔。必须表现得「更像人类」一点。 我和美女手牵手走过昏暗的走廊后,就来到比刚刚那个类似仓库的场所更开阔的空间。我猜这里应该是地下室,可是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墙壁全被打掉,只留下梁柱支撑,不过梁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像只是暂且留下的感觉。应该有用魔法之类的强化吧? 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目的地,但是可能正好有张椅子,美女就让我坐在椅子上,还蹲下身子与我视线同高。 「你是莉娅丝缇雅的女儿吧?」 「……嗯。」 这个人也是母亲的朋友吗?不对,感觉好像不是。因为她喊出母亲的名字时,情绪变得很不稳定。 虽然比刚才冷静一些,美女还是很焦虑。 现在也强迫自己装出那种面对孩子的亲切笑容,但是看到她刚才的失控行为,我觉得这张笑脸只有恐怖二字可以形容。 「你叫什么名字?」 「……悠露希雅。」 「这样啊,你叫悠露希雅啊。你会施展神圣魔法吗?」 「嗯。」 「刚刚的魔法是跟谁学的?」 「……?」 刚刚的魔法?我一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不禁困惑地歪着头。 我的神圣魔法是跟碧奥学的,如果她不是那个意思,那么是想问那个天使群舞的状态吗?难道那是禁止使用的魔法?总之我摆出「小孩子听不懂」的表情,美女就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圣女』吗?」 「…………」 又是这件事情吗……我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美女就眯起眼睛,好像在瞪着我。 「『圣女』在这个国家是特别的存在……比身上流着王族血脉还要特别……算了,无所谓。来,悠露希雅……跟你说说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嗯……」 我老实地点点头,美女脸上的虚假笑容就变成嗜虐的狠笑。 「我原本还担心你能不能成为恶魔的媒介,如果你的魔力强到可以自称是真正的『圣女』,实验应该会成功喔。」 「嗯……?」 呃,我又没有自称……比起这个,听到她字里行间的惊人含意,我吓得差点站起身,美女却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我想想喔……先用刀子割你的手臂看看好了。尽管应该会痛不欲生,悠露希雅,你可以治好自己喔?」 「…………」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别担心……圣女有这个能力。再来就换脚吧?如果大量失血没有尽早治疗,可是会死翘翘的喔?还是把钉子打进你的身体呢?就算治好了还是刺在体内,所以会痛很久喔?」 ……给我等一下? 「让你用神圣魔法强化之后,再当成魔术的标靶也不错呢。然后等你魔力耗尽、抵抗力下降之后,就让低级恶魔附身在你身上吧。你要努力抵抗喔。否则手臂或身上就会长出鳞片或尖刺喔?呵呵……要是敬仰的『圣女大人』变成魔族的样子,王家和教会会有什么反应呢?」 大概是已经失去冷静,说着这种恶心言论的美女,心灵开始往奇怪的方向扭曲。 美女露出兴奋扭曲的笑容抚摸我的脸颊,眼神透露出几分落寞。 「啊啊……好美的眼睛啊,跟那个人好像。当时让我坠入情网的……也是那双眼睛。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可是我没办法用言语表达这份心意……总是故意挖苦他。」 抚摸脸颊的那双手滑过我的眼角缓缓放下。 「不过总有一天……只要我耐心等待,那个人总有一天就会属于我。那个人的哥哥也知道,要是不想浪费他的才华,这么做才是最好的方法。可是啊……那个女人比我还要更早一步来到他的身边……」 她那双白皙的双手不停颤抖,缓缓扣住我的脖子。 「……我恨那个女人,根本不想看到她的脸。然而,不管在王城……晚宴……茶会……只要我找到那个人,那个女人就一定在他身边……那个女人起初像妹妹一样不停缠着他,后来竟然变成恋爱中的少女,夺走了那个人的心。」 她缓慢又安静地……往指尖加重力道。 「就算他变成我的人,他的心也不属于我,所以我对他说了更难听的话。结果这次换那个人的哥哥来搅局……他之前明明帮过我,现在却与我为敌。只要那群碍事的人还在,那个人的心就不可能属于我……」 「…………」 这样啊……原来如此。 这一定是「明明很喜欢却无法坦率表明心意的女孩子」的故事── 她也不是想说给我听,只是因为我马上就会被她杀死,她才说得出口……才想说出口。 「假如我也像圣女那样接近那个人,我就能得到他的爱吗?要是两个女儿都跟他一样是金发,他就会爱我吗?我不知道……我哪知道啊!怎么做才能成为一家人?这种事情没有人教过我啊!所以我只能破坏!我要将这一切破坏殆尽、恢复原状,然后再重新开始!」 「…………」 这个人好笨拙啊……她应该也明白,即使作出这种将棋盘掀翻的失控行为,也得不到那个人的爱……可是她的心已经满是伤痕,只能依靠这种方法了。 「不过还是不行……因为有你在。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受尽宠爱的人,我跟女儿才得不到爱!唉……去死吧。你已经被爱得够多了吧?所以你就去死,把那个人还给我啊!」 她将脸凑近放声大吼,更用力地勒紧我的脖子。 依照这个人的个性,应该没有能畅谈心事的同性友人吧。要是有人愿意倾听她的烦恼……她或许就能变得坦率一些。 可是……你不必再哭泣了。 「──?」 尽管我被她勒住脖子──还是轻轻抚摸她颤抖的双手,露出温柔的笑。 已经够了……你再也不必流泪了。 看着我的微笑,她的眼神似乎有些闪烁。我看得有些心慌,温柔地用手指抹去她无意间滑落脸颊的泪水。 「什……什么……」 她充满疑惑,碧蓝色的眼眸开始游移不定。和为她拭泪的我对视一会儿后,她眼中的凶狠气息逐渐消散,我用双手轻轻捧着她白皙的脸颊。 人类的心灵好温柔……好可悲……好脆弱……好美丽。 就算深沉的爱意转变为痛苦与憎恨,依然当成宝物小心呵护。 人类……究竟是多么惹人怜爱的存在啊。 这个念头──让我为之疯狂。 「……我来爱你吧。」 「咦……」 我终于发现了。 终于察觉到潜藏心中的想法。 「我」深爱着「人类」。 「恶魔」渴求着「爱」。 带着缺陷的人……居然藏着……如此「甘甜的蜜糖」。 「──我要开动了──」 喀叽……! 我温柔又安静地……折断了她的脖子。 ──────────────────────── 第九话 恶魔的祝福 「……啊啊,阿尔贝蒂努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眼前难以置信的画面,祖马纳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阿尔贝蒂努对那个扰乱她心思的幼儿坦承了自己的想法。祖马纳隐约发现了这件事情,却不愿直接听闻深爱女性的真心话。当他刻意分散注意力时,阿尔贝蒂努差点被那名幼儿作出的慈爱举动所打动。 即使如此,阿尔贝蒂努应该也不会改变心意。不过,她说不定会改变那种伤害自己的行为。 这股充满希望的想法,在下一秒遭到背叛。 阿尔贝蒂努被那名幼儿折断了脖子。 那一瞬间,祖马纳脑袋一片空白,大脑拒绝理解这个难以置信的画面。 为何要做这种事情?为何有办法作出这种事情?当理解到这是现实后,祖马纳立刻被愤怒与憎恨蒙蔽双眼。他准备拔剑的瞬间,竟然被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大骇人「气息」吓得双腿发软。 发生了什么事情。祖马纳的思绪原先充斥着近乎疯狂的怒气,此刻却强制被冻结。在冰冷刺骨的恶寒当中,祖马纳看见了更恐怖的东西。 那名幼儿的可爱双眸……眼白部分染成了黑色,彷佛被「漆黑」所侵蚀;金色的眼瞳也转变成红宝石般光芒妖异的「鲜红色」。 明明是在无风的地下室,那头金丝秀发却轻轻飘扬。充满神圣气息的光芒中,淡粉色的樱桃小嘴中露出宛如红水晶的红色尖牙,白鱼般的小巧指尖也长出同色的长甲。 彷佛可爱天使的幼儿,浑身散发出近乎暴力的恐怖和威吓感。 祖马纳被这个等级极端悬殊的存在感限制了行动,即使那名幼儿将牙齿刺向阿尔贝蒂努仍旧留有余温的雪白颈项,他也无法动弹。 那种行为──那种绝非「人类」的行为,让祖马纳吓得浑身冒汗。 她在做什么?虽然答案已经浮现脑海,祖马纳的本能想要否定。 那名幼儿在吸食什么? 看到阿尔贝蒂努的玫红色双颊变成蜡白色、瞬间干枯的模样,祖马纳感到愤怒又恐惧,不断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幼儿居然露出灿烂的笑容,看着颈椎断裂、像风化的木材般粉碎消逝的阿尔贝蒂努。 「……吸……血鬼(Vampire)……?」 吸血鬼、吸精鬼──是传说中的非人怪物,也是被同为黑暗眷属的魔物排斥的饥渴猛兽。 以前有个国家被数量遽增的吸鬼消灭,其他国家也因为区区几只吸血鬼伤亡惨重。 吸食鲜血和精气的怪物。眼前这名幼儿是如此邪恶的存在吗?还是人类孩子不知何时被掉包成怪物了? 或许是听见祖马纳嘶哑的低喃,吃掉阿尔贝蒂努的怪物这时才发现祖马纳的存在,一脸不解地歪着头。 「……吸血鬼……?」 没想到怪物用另一种含意询问祖马纳刚刚说的那句话。她用自己小巧的舌尖舔舐唇瓣,彷佛还沉浸在余韵当中,发出宛如刚饮用完美酒的炙热吐息,用完全不像幼儿的妖异眼眸露出妖艳的笑容。 祖马纳见状才恍然大悟,而且浑身发抖。将人类的鲜血和精气吸食到一点也不剩的行为,对她来说只是单纯的「用餐」罢了。 看着祖马纳的那双眼眸,也没把他看作敌人,而只是单纯将他视为「饵食」。 阿尔贝蒂努不是被杀害,而是变成饵食被吃掉了。意识到这一点后,祖马纳心中再次燃起熊熊怒火,打破让他无法动弹的恐惧。 「────!」 祖马纳将牙关紧咬到嘴中都要渗血的程度。他逮住这一瞬间的空档,然后立刻转身背对怪物狂奔出去。 不过这么做不是为了逃跑或躲藏。 为了替深爱的女性报仇,为了挽回自尊,为了抛下一切也要赌命报一箭之仇,祖马纳需要「力量」。 哪怕对方是比吸血鬼还要可怕的存在── 「有『怪物』出没!提高警戒!」 在地下层狂奔的祖马纳向途中的士兵和骑士大喊。看到祖马纳愤恨到流出血泪的模样,所有人都一脸疑惑地为他让道。来到地下层中央处后,他对其中一个人放声大喊: 「布鲁诺大人!启动召唤魔法阵!快点!」 「祖马纳?」 看到他狂奔过来急着要求的不寻常态度,布鲁诺也大吃一惊,不过也立刻发现情况非比寻常,便冲到祖马纳身边。 「发生什么事情了!跟这个有关系吗!」 布鲁诺也察觉情况有异。刚刚就有几名魔术师表示寒冷难耐,他们正准备调查是什么问题。 「有『怪物』混进那些被绑架的孩子当中。虽然还不清楚她的真面目,可能是吸血鬼。」 「什么!祖马纳,阿尔贝蒂努女士怎么了!她没事吧!」 「阿尔贝蒂努大人她……!」 祖马纳说得吞吞吐吐,表情因愤怒和苦涩而扭曲变形,紧握的双拳还渗出血滴。见状,布鲁诺的拳头也开始发抖。 尽管布鲁诺和阿尔贝蒂努是志向相同的伙伴,两人各自都深藏不同的目的。即使如此,她的高尚气质与坚强实力依旧赢得了布鲁诺的尊敬。美丽红蔷薇被狠狠折断的事实,让他感到既悲伤又愤怒。 布鲁诺看向自己亲手创造的召唤魔法阵,再重新看向气得发抖的祖马纳。 「假如没召唤出『恶魔』,就赢不了那个吸血鬼吗?」 这个世界存在吸血鬼和恶魔这种与人类为敌的物种。 这个世界也存在「魔素」这种魔法的基础元素。而摄入魔素变质的生物会变得凶残,被冠上「魔物」之名受人忌惮。 圣王国地处大陆中央,见到魔物的机会并不多,但是魔族栖息的北部山脉周边经常有魔物出没。其中会对人类造成威胁的魔物还被分门别类,依照威胁程度区分。 一般的魔物或吸血鬼不在此类,然而如果是连祖马纳都建议要召唤恶魔对付的怪物,布鲁诺不可能不知道。 「那不是普通的怪物,有可能是《灾害级》的。」 「你说什么……」 魔物这种生来就要害人的存在,只要威胁超过一定程度就会被订下阶级。《灾害级》指的是有可能毁灭人口破千的城镇,国家必须派遣军队或骑士团对付的存在。 这个召唤魔法阵能稳定召唤出的恶魔阶级是「上级恶魔」。纵然上级恶魔也被认定为《灾害级》,在《灾害级》魔物中也存在等级差距。 同样都是上级恶魔,强度也会因为存在年数不同而改变。能被召唤出来的恶魔大部分都是年轻个体,等级远远不及《灾害级》魔物。 在邻国出没的吸血鬼听说是资历较深的个体,牺牲了将近千名士兵才成功歼灭,所以被认定为高等《灾害级》魔物。如果祖马纳这次目击到的疑似吸血鬼的个体也具有相当的实力,说不定召唤出上级恶魔也打不赢。 「……这个魔法阵确实能召唤出某种程度的高等恶魔,可是……」 这个魔法阵原本是为了召唤出高等恶魔──被布鲁诺视为实力象征而崇拜的金色恶魔。然而要成功召唤出金色恶魔,需要耗费数年时间反覆实验。 「布鲁诺大人,我们应该作好最坏的打算。只要能召唤出几只上级恶魔,以及一只资历较深的个体,就由我来进行交涉。」 「你有办法吗?这么做可是要赌上性命的啊。你想必……已经作好觉悟了吧。」 「当然。」 祖马纳早已作好觉悟。布鲁诺从他的眼神看出了这一点。 为了一名女性,为了达成目的,为了守护这个国家的未来,他不惜以毒攻毒。布鲁诺和祖马纳已经跨越立场差距变成战友,接着互相点点头。 「干得好,祖马纳。虽然我们站在叛国立场,这么做也是为了守护国家。岂能让可能毁灭故乡的存在逍遥法外!」 「没错!」 「骑士第一小队到第三小队,我命令你们率领一半军力去对付疑似《灾害级》的吸血鬼。不准让他靠近这个地方!第四小队负责警备此处,然而要是出现无法控制的恶魔,我也会赌上性命全力消灭。两组人马都给我全力奋战,听见没有!」 「「「是!」」」 骑士和士兵都神情严肃地握紧武器。 敌人是《灾害级》的怪物,可能连拖住他都要赌上性命吧。 即使要与国家为敌──布鲁诺与骑士团这些强硬派的目的,依然是不仰赖神灵这种模糊的存在,全力守护本国国民与国土。 「确认目标!」 地下层传来士兵的声音。接获报告后,尽管受命于布鲁诺的骑士和士兵们紧张到浑身发抖,还是挤出勇气握紧手上的武器。 虽然情况糟到难以想像,他们还算幸运。这里是反抗的据点,长枪、护盾和利剑也都是上等货。骑士和士兵都穿着足以上战场的重装备,以护盾与长枪进行武装。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的人没有装备长枪护盾,而是举着杀生的巨剑站在最前线。 骑士的单手剑只不过是装饰品。要在战场上确实杀害装备铠甲的敌人,就必须使用钝器或巨剑。这些装备让骑士和士兵的情绪有些亢奋。只要持有这些装备,怎么可能输给区区魔物呢? 可是──情况似乎不太对劲。这个地下层以前有这么昏暗、这么寒冷吗……? 此时那个「存在」,从他们紧盯的黑暗深处缓缓逼近。 「噫啊啊啊……」 意识到的瞬间,一名还年轻的士兵顿时崩溃跪倒在地,像幼儿一样啜泣起来。 不过没有人敢责备或嘲笑他。那股缓缓逼近……太过暴力的「气息」,感觉就像挣脱地狱枷锁的巨大「猛兽」。 「──什么!」 从黑暗中现身的,竟然是一名年纪还小,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幼儿。 这些骑士的精神状态开始错乱。穿着宛如清纯花朵的雪白礼服,用感受不到重量的轻盈步伐缓缓走来的可爱模样,俨然是刚从花苞中诞生的妖精。 他们没办法将这天使般的可爱容貌,和宛如饥渴野兽的邪恶「气息」连结在一起,大脑甚至拒绝接受她是「敌人」。 假如事先没有人告知她是吸血鬼……或是同等级的「吃人怪物」,这些骑士和士兵甚至没办法对她举起武器。 「──出、出出击!绝对不能让她通过!」 率领三支小队的中队长彷佛要摆脱恐惧般放声大喊。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僵在原地的部下也开始挥动武器攻击。 看到这些人类的反应,金色幼儿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人类身上不可能出现的邪恶气息──人类身上不可能出现的深红眼眸、利爪与尖牙。 过于惊人的美貌,彷佛要将完全与现实脱轨的残忍「现实」,扭转成美丽梦幻的「非现实」。这群士兵连正常的思考能力都被剥夺,此时不得不从的上级「命令」,成为他们即将破碎的心灵唯一的逃生口。 「噫呀啊啊啊!」 一名士兵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奋力刺出长枪。 然而带着低沉声响刺出的枪尖,竟然被幼儿的娇小指尖捏住,士兵使出全力猛推也不为所动。那名幼儿依旧带着可爱的笑容,用挥赶飞虫的动作将捏在指尖的枪尖挥开后,那名士兵的内脏和肋骨顿时粉碎,全身折成ㄑ字形狠狠撞在柱子上,连一旁的伙伴都跟着遭殃。 咕嚓……原本还是人类的肉袋应声落地,大量鲜血和内脏都喷溅而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见状,其中一名士兵也使出浑身解数用力挥剑,幼儿却依旧用指尖挡下巨剑剑尖,再用一根手指推回去。与此同时,当场碎裂的巨剑碎片就像流弹般四处飞散,将那名骑士和身后几名士兵的上半身变成到处飞溅的鲜血和肉片。 「攻击!攻击、攻击啊啊!」 原本应该进行第一波攻击的弓兵和魔术师,急忙击发箭矢和魔术。 但是铁箭和火箭都忽然转变轨道,彷佛不敢碰到幼儿似的。幼儿又深吸一口气,吹气的瞬间,准备放箭的弓兵就像被卷进巨大洪流般被压碎。 「──噫!」 看到弓兵的死状,一名魔术师倒抽一口气往后退一步。见状,幼儿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她把捡起的尸体下半身当成树枝一样扔了出去,于是除了那名魔术师之外,中途和他后方的所有魔术师都跟着遭殃,在残存的墙面上创造出一幅鲜血淋漓的艺术品。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手持巨槌的魁梧士兵哭着攻向幼儿,手臂却连同挥舞的巨槌一起被撕得稀烂。幼儿轻抚士兵的腹部后,整块腹部就破碎四散。 只要靠近就会死,出手攻击也会死。 幼儿轻轻挥手,就化为无形的巨人之手将他们砸向墙壁和天花板;幼儿踏出一步,他们就会被无形的巨人脚掌踩成烂泥。 就像在玩游戏一样,每当幼儿一挥手,身经百战的骑士和士兵就会被撕烂、扭断、全身粉碎,什么都没做就死了。血烟飞舞,天花板、梁柱和墙面都开满缤纷绚烂的血花,滴落在地上形成鲜血汪洋。 即使如此,勇敢战死的人倒还算幸运。 「──唔!」 「──呃!」 绝望到双膝跪地的人,则迎来更悲惨的命运。 被那双鲜红利爪抓住后,头颅就立刻干枯粉碎。精气被刺进喉咙的鲜红尖牙不断吸取,像食物一样遭到捕食。 然而在这个时候── 「──【火焰枪(Fire Javelin)】──!」 被击发的巨大火焰枪直接命中目标,熊熊烈火连同部下的尸体将幼儿型态的怪物澈底包围。可是── 「怎么回事……」 用尽全力放出【火焰枪】的中队长一脸震惊地跪了下来。 他将二十年的岁月全都投入锻炼,还不断精进剑术与魔术,就为了替国家尽一份心力。他也是基于心中的正义感,才会参加这场任务。虽然他也不希望孩子沦为祭品,他认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还抓了好几个难民孩童过来。 为了彰显他的觉悟,他对之前绑架失败的难民再次发动攻击,将小规模的佣兵团一举歼灭,接着将那个孩子痛打一顿后绑了回来。 他相信自己有实力,相信自己一定能往光明的方向前进。 可是看到那名幼儿面带微笑,从他带着意念全力击发的火焰中缓缓现身时,他才终于意识到「等级」的差距。 毫发无伤──别说烧焦了,连那身美如花朵的雪白礼服都没有喷溅到一滴血。看到这一幕,他的心像玻璃棒一样粉碎断裂了。 「……啊啊……」 简直大错特错。 完全误会了。这个怪物根本不是吸血鬼那种属于正常领域的简单存在。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对不该出手的东西出手了。 内心的绝望、恐惧和悲伤,让中队长只能泪流满面。年幼又美丽的「怪物」带着慈爱的微笑轻抚他泪湿的脸颊……悄悄地吞噬了他的性命。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骑士全数阵亡,幸存的几名士兵也忘了任务和名誉,甚至抛下自豪的武器逃跑了。 如果能光荣战死还好。他们也作好为他人牺牲性命的觉悟。可是只能被无可匹敌的捕食者当成「饵食」吃掉,甚至无法以人类身分死去的恐惧,让他们澈底崩溃了。 带着满脸的汗水、眼泪和鼻涕爬着逃出去的那些人,逃到了还有同伴在的地方。一看到他们,「执事」就欢欣愉悦地立刻冲过去。 「救救──」 斩! 下一瞬间,逃回来的士兵就被以为是伙伴的祖马纳刺穿腹部倒地了。 「布鲁诺大人,祭品已经够了,快点!」 「祖马纳……」 在敌人面前畏逃是重罪,但是只适用于战场。考量到眼下的状况和祖马纳的心情,或许也无可厚非──布鲁诺会这么想,表示他也被逼到绝境了。 纵然布鲁诺平常的言行举止轻浮,好歹也是率领一支骑士团的领袖。那个「怪物」的气息甚至传到这里来,能感受到极度骇人的邪气与恶寒,难怪祖马纳会把那个怪物称为《灾害级》。 「噫──」 感受到祖马纳恐怖的视线后,战斗力较低的魔术师研究员也拼命完成工作。 假如企图逃跑,一定会被杀掉。切身体会到这一点,再加上紧逼而来的「怪物」的恐怖,让他们半疯狂地进行手边的工作。将那些被祖马纳砍倒、勉强还留有一口气的士兵排到祭坛上后,再拼命往魔法阵注入魔力。 这个用精灵文字描绘的魔法阵可以维持魔力,几天前就已经累积了一些。当这些魔术师将魔力灌注到将近枯竭的程度,达到规定容量后,描绘巨大魔法阵的文字就出现微弱的光芒。 这时──明明没有风,油灯的灯火却开始晃动,周遭也变得更加昏暗。 黑暗像浓雾般紧贴肌肤,让人极度不适,与此同时召唤魔法阵也吸收了注满的魔力,将几名濒死的士兵化为尘烟──随后竟有三只异形怪物,从宛如无底沼泽的黑暗深渊中涌了出来。 类似猿人的丑恶外表,加上超过两公尺的巨躯。 长着黑色弯角和蛇型长尾的怪物,是世上所有生物的天敌,带来恐惧与绝望──人称「恶魔」的存在。 成功召唤出上级恶魔后,那些魔术师都松了口气,不过其中有只额头上有伤疤的恶魔明显与其他个体不同。 它的体型比另外两只恶魔大了一圈,外型比起猿人更像人类,身上披着由尸骨和皮囊做成的铠甲,背上还长着猛禽类的黑色翅膀,种种迹象看起来都像上级恶魔的同时,还是资历更加丰富的个体。 布鲁诺也发现了,不祥的预感让他冷汗直流。然而害怕也没用,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对抗《灾害级》「怪物」,才召唤出比平常更强的个体,应该感到开心才是,于是布鲁诺用干裂的嘴唇开口: 「恶魔们啊!听从我等召唤者的命──」 三只恶魔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布鲁诺的话语上,不过这个时候── 咚砰! 「呀啊啊啊啊啊啊!」 魔法阵中的资深个体没有停下动作,直接将一旁的魔术师捏死了。布鲁诺惊讶地瞪大双眼。 「怎么会……!」 被召唤的恶魔无法踏出魔法阵一步。注入魔法阵的魔力不只会左右门的大小,还能有效限制被召唤者的行动。 之后应该要签订用来牵制恶魔的「契约」,但是不知是用了实验阶段的召唤魔法阵,还是魔法阵的魔力不足以应付这只恶魔,它居然自行打破魔法阵的咒缚,将周遭的魔术师一一杀害。 『──愚蠢的人类啊,你们以为献上这点程度的祭品和魔力,就能和我签订「契约」吗?』 这只恶魔流畅地说着人类的语言,用带着智慧的眼神看向布鲁诺,并且用禽兽的相貌嘲笑人类的愚蠢。 看到这只恶魔的邪恶态度,布鲁诺才终于亲身体会到,为何会禁止召唤高等恶魔了。 虽然召唤小恶魔(Gremlin)这种低等恶魔也会让人排斥,还是比态度高傲的「精灵」容易使唤,而且只要用动物血肉这种简单祭品就能签订契约,对四处行旅的魔术师来说,是人人皆知的方便魔术。 那么召唤高阶恶魔为何会被视为「禁忌」? 不是因为人类对恶魔印象极差,也不是使唤难易度的问题,而是这片大陆以前也曾经召唤出恶魔,而且仅仅一只就害得一个国家不幸灭亡。该国有几十万人牺牲,现在仍是荒芜的大地。 纵然布鲁诺眼前这只恶魔现在是上级恶魔,感觉是「万中选一的存在」,有一天会进化成高阶恶魔。 布鲁诺当然明白恶魔带来的威胁,所以才精心准备了五十名纯洁孩童作为代价,想借此控制恶魔。这么做当然让他十分内疚,但是他逼自己狠下心,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 然而布鲁诺误判了。他不知不觉变得太过自傲。 他居然用正常人的常识,去判断恶魔这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结果不只自己丧命,连志同道合的同志和部下都遭殃……可能还会让想守护的这个国家面临危险。 光是这只恶魔,就已经是足以被认定为《灾害级》的恐怖威胁了。 「别想得逞!」 出现无法控制的恶魔后,第四小队的骑士和士兵们就遵照事前的命令对恶魔发动攻击。 另外两只上级恶魔还被魔法阵困住而无法动弹,能动的只有这个个体。要是现在让它逃跑,就会错失打倒它的机会,于是小队骑士们直接踏进魔法阵当中。 「不行啊──」 布鲁诺慢了几秒才试图阻止骑士,不过还是慢了一步。跑在最前面的小队长连同身上的钢铁铠甲被恶魔一拳贯穿。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恶魔发出尖锐笑声杀了剩下的骑士,把所有士兵撕裂。喷溅的血液弄脏魔法阵上的文字,使得原本被限制行动的两只上级恶魔慢慢动了起来。 只要没有签订「契约」,恶魔就无法走出召唤魔法阵。因为魔法阵注入的魔力不足,契约的祭品数量也不够,那只资深个体才能杀害那些魔法师,即使如此还是没办法走出魔法阵。 所以那只恶魔才故意挑衅人类,将他们骗到魔法阵中,就为了让鲜血玷污魔法阵,削减魔法效力。 『──还不够吗……但是杀你应该绰绰有余。』 尽管恶魔被困在魔法阵中,仍旧宛如扯碎无形枷锁般一步步往前走。它想用眼前布鲁诺的血肉来打破咒缚。 明知如此,布鲁诺却被恶魔释放的惊人鬼气困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伙伴与部下被杀,让他灰心丧志,已经无力抵抗了。 然而── 『……唔!』 召唤魔法阵竟然在此时重返光芒,恶魔的脚步也被咒缚所困。 『你这家伙──!』 视线前方是正在替召唤魔法阵注入魔力的祖马纳。 只有魔力可能还不够,祖马纳甚至削减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其中,脸色非常难看,快要像死人一样惨白了。 「……祭品不够的话,就把我吃了吧。」 他那冷静──却又意志坚定的嗓音和眼神,让布鲁诺瞪大双眼,恶魔则眯起眼睛。 『哦……你有这个价值吗?』 「当然有。对你们这些恶魔来说,『契约者』的灵魂格外美味吧?」 恶魔会吞噬灵魂,但是并非来者不拒。在智慧生命体当中,它们特别喜欢执念深沉的家伙。 不过灵魂是特别的,光是杀害对方也不能将灵魂具备的能力全数尽收。 与高等恶魔签订的「契约」,是人类决定将自己全部献给恶魔的「誓约」。光只有口头约定,恶魔无法行使力量,能实现的愿望也不完整,可是如果是宁可赌上灵魂的强烈心愿,恶魔也能发挥真正的实力。 所以「恶魔」才渴望「契约」。 威胁、安抚、爱语呢喃,它们会向世间众生提出最诚挚的邀请。 因为被契约束缚的灵魂,将会永远属于恶魔…… 「恶魔啊,吃掉我,然后和我签订『契约』,听从我的命令吧。要是还需要更进一步的代价,我会将关在后面房间的五十名孩童献给你。请你遵照契约,发誓效忠于布鲁诺大人。」 「祖马纳……」 『…………』 这份高傲的决心,让布鲁诺的眼神重新找回光芒。为了让契约对自己有利,恶魔用威吓的眼神紧盯祖马纳的双眼,试图削弱他的意志,却发现他眼中没有一丝恐惧。恶魔不满地咂嘴,一面站在祖马纳面前。 『……然后呢?「契约」内容是什么?』 「效忠布鲁诺大人,打倒我们的敌人。」 『……了解。』 恶魔允诺的同时,空中就立刻出现细长的黑色锁链,祖马纳的灵魂被锁炼缠住后逐渐染黑,变成了「罪孽」的证明。 确认完毕后,恶魔用手臂贯穿祖马纳的心脏,将他的灵魂一口吞下,「契约」就此成立。 『……呵呵……哈哈哈!』 劈里──! 召唤魔法阵出现深深的裂痕,咒缚也随之消灭。与此同时,已经将几名人类杀害吞噬,又吞下契约者的灵魂后,这只恶魔感觉力量从体内不断涌出,即将进入另一个新的阶段。 沾染祖马纳的鲜血后,像猿人一样覆满黑色刚毛的身体出现无数裂痕,表皮从放声大笑的恶魔身上不断剥落,现场掀起一股令人作呕的巨大瘴气。 所谓的瘴气,是情绪强烈的生物流泄而出的负面情感淤积而成。生物碰上瘴气会活生生腐朽溃烂,尸体受到污染后会变成不死的魔物。 「────!」 站在一旁的布鲁诺也撑不住,直接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一地。他能逃过一劫,只因为他是恶魔暂时效忠的主人罢了。 然而布鲁诺无暇注意这份痛苦。因为又有一个骇人的存在现身,这点让布鲁诺好不容易找回的力气又蒙上了恐惧。 『……初次见面啊,布鲁诺。』 祖马纳的尸体消失……取而代之,瘴气又制造出一个身穿风化腐朽的执事服,长着扭曲黑角,额头上有红色伤疤的祖马纳。 不过他的肌肤像浮尸般惨白又溃烂,每讲一句话,皮肤内侧就像有无数虫体在蠕动。 「……我的天哪。」 据说这个存在显现于世时会伴随着妖异气息,身穿古代贵族的服饰。 过去在这片大陆显现时直接消灭了一个国家,将恐惧深植于众人心中。 超越上级恶魔,是恶魔界的高阶贵族。 世上所有生物的天敌,和能造成天翻地覆的大精灵实力相当……那就是── 「…………『大恶魔』…………」 过去大恶魔现世时,众人跨国联手试图消灭他,最后是靠「勇者」与「圣女」的力量才成功击倒。 如此可怕的存在竟然出现在圣王国。被圣王国的人类召唤出来,得到媒介后进化而成。 可能是刚诞生的关系,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骇人气息和力量,简直是远超越《灾害级》的《天灾级》存在。 『这个感觉真舒服……!分一点力量给你们吧。』 大恶魔用祖马纳的脸露出扭曲的笑,紧接着将力量分给从咒缚中解放的两只上级恶魔。得到不亚于刚才那只资深个体的力量和外型后,两只恶魔为源源不绝的力量发出兴奋的吼叫。 『得到我的力量,智慧却没有增长啊?也罢。』 将磨损的执事服衣领调正后,收服两只上级恶魔的大恶魔站在双膝跪地、无法站立的布鲁诺面前,用刺耳的声音轻声呢喃: 『这些都要感谢你啊,布鲁诺。这样我回应你的召唤就有价值了。我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不只会打倒你的敌人,如果你想要,我还能帮你灭了这个国家喔?』 「什么!」 『干嘛,别客气啊。你跟我不是好兄弟吗?只要有这股力量,我可以实现你所有愿望。这次我一定要杀了「那个混帐」,把它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恶魔兴致高昂地大笑起来,两只上级恶魔也围在布鲁诺身边嘲笑愚蠢的人类,不过他们的笑声忽然停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突然感受到之前完全没发现的巨大魔力,昏暗的地下层顿时掀起骇人恐怖的「压迫感」。 (插图014) *** 糟糕……我搞砸啦! 美女长年累积的爱意、憎恨、极度和痛苦……实在太惹人怜爱了,我完全压抑不住对这位坚强美女的爱意,一不小心就…… 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 由爱意与消极情绪熟成的芳醇香气,让我浑然忘我。我原本只想……只想舔一口而已,但是感觉实在「太美味了」,我根本把持不住,不知不觉就把她的灵魂和生命都吃得一干二净! 美女小姐,对不起!真的很好吃!将爱意、愤怒、憎恨、悲伤以完美比例混合,再进行熟成的人类情感居然这么好吃,我以前都不晓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不等签订「契约」之后再吃呢!我怎么这么笨啊!在那种状况下只要再轻推一把,美女就会永远属于我了! 可是……她当时已经对我敞开心房,几乎可以直接食用了,倒也无所谓……不过最后我还是没吃饱,又将随后赶来的那些人全部吃个精光了。 这是我来到物质界后第一顿像样的「餐点」…… 我对血肉没什么兴趣,我要的是人类的「业障」浓缩而成的甘美「灵魂」。 人类总以为恶魔喜欢纯洁的灵魂……其实大错特错。不挑嘴的下级恶魔(小屁孩)才会吃纯洁的灵魂,那种东西根本满足不了高等恶魔。 犯下罪孽,明白自己「业障」深重的灵魂,吃起来有种浓郁芳醇的香气…… 将纯洁灵魂献给高等恶魔的行为,就像用味道死甜的果汁招待客户部长一样。 之所以咬了她,是我太兴奋了…… 「唉……」 得让心情平复下来才行。 「可是……」 尽管做到这种地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吃人居然没有任何感觉。 原本以为我的心……我的灵魂是「人类」,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我完全搞错了。只因为拥有人类的记忆,就坚信自己以前是人类。 从一开始就有迹可循了。因为原先的视角是在那个「梦境世界」病逝的女孩子,我才以为那个女孩子就是我,但是我从来没有用「前世记忆」来形容梦境世界的记忆。因为我下意识认为那个女孩跟自己有些不同。 那个只不过是「纪录影像」而已。 现在我才明白……在那个世界病逝的可怜少女,以「悠露希雅」的身分降生于这个世界。 然而她的灵魂在出生前就死了……无情的命运让她带着对神明的诅咒坠入地狱深渊,被揉烂粉碎后,以残存的灵魂碎片和纪录为基底重新建构的「恶魔」就是我。 因为一无所有,我才误以为自己是人类……不过嘛,毕竟是以拥有那段记忆的灵魂为基底建构而成,那个女孩也确实是「我」没错,但是我的灵魂并不是「人类」。 我只是理解人类「知识」与「心灵」的恶魔。 所以我尊重人类的思想与文化,打从心底深爱人类这个存在。 可是……我的本质依然是吃人的恶魔。 「唉~……」 这个冲击性的事实,让我夸张地长叹一口气。 难怪身体跟灵魂会这么契合,因为就是「我」嘛。正因为太过契合,没有让纯洁的人类身体受到污染,我才没有被神圣魔法烧成灰烬。 「……话说回来,那些人在做什么啊?」 前面好像发生了类似闹剧的争执,于是我一边捕食气息尚存的骑士灵魂一边观察,发现那个执事大哥哥把逃回去的士兵揍了一顿,一脸严肃地跟那位帅大叔说了些什么。 那位大叔长得还算帅气,可是不是我的菜……不对,如果我现在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他应该会骂我不会察言观色吧? 那边有个看起来很像超大型召唤魔法阵的东西,一群魔术师拼命将充满杂质的魔力注入其中,这样真的有办法召唤吗?就像劣质机油会破坏机械性能一样,这样做对被召唤的魔物也不太好……啊,有东西跑出来了。 只有三只像猴子的家伙从召唤魔法阵的巨大裂缝钻了出来。啊啊~……原来如此。这种感觉是「恶魔」吧。 不过这些恶魔还挺高大的,我在魔界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个体。只是魔界规模浩瀚无垠,说不定有我不知道的恶魔……嗯?奇怪?那个额头正中央有红色伤疤的恶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嗯~~想不起来。想着想着,那边的恶魔就把魔术师杀了,开始签订恫吓式的强迫契约。原来如此……恶魔的契约是这样签的啊?上了一课呢。 结果执事大哥哥提议把自己当成祭品。我现在已经饱到一定程度,没什么食欲,可是那位大哥哥看起来比骑士还要美味。 ……算了,不重要。正当我这么心想的时候,那只大猴子就得到媒介,往上升了一级。 外观看起来超强的……应该说很有恶魔的感觉。 光是从这里看,就能发现它的魔力增强了好几倍。恶魔的强度绝大部分取决于魔力的差距,所以那个大叔的脸也抽搐个不停。 唉……差不多可以过去了吧? 我维持恶魔的姿态释放魔力恫吓后,大叔和那些恶魔才终于回想起我的存在。 『──什么!你这家伙!』 进化后的执事恶魔一看到我就警戒地绷紧身子。哎呀?我果然在哪里见过他吧?然而除了「它」和那群小不点之外,我应该不认识其他恶魔啊…… 「啊,恶魔,你在做什么!快打倒她!」 可能是因为我的孩童长相,让大叔一脸困惑,但是他还是命令恶魔打败我。 『少啰嗦……!你们两个,去吧!』 『咕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神情警戒的执事恶魔下达命令,疑似部下的两只恶魔就发出近乎哀号的叫声朝我冲来。 好高大,好魁梧,感觉很强耶……不过我不怕。 要是被那只粗壮如圆木的手臂打到,幼儿应该会瞬间支离破碎。然而骑士他们也是这样,不知为何看上去就像慢动作一样,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 是因为我现在能使用恶魔的力量,才会有这种感觉吗?以往完全使不出力,还以为只是魔力不足而已。虽然两岁左右时似乎恢复到某种程度,还是跟原本的我相差甚远,让我误以为自己没有力量。 那个人的灵魂让原本又饥又渴的我获得了滋润,让我得到能显现出「本体」的力量。 尽管远远不及原本的力量……我的战斗方式没有变,还是用利爪撕扯,用尖牙啃食。 往显现而出的鲜红利爪注入魔力后,我就像要撕扯空间般水平一扫,冲过来的那两只恶魔就被无形的巨大钩爪撕烂了。 ……咦? 只是碰一下就消失了?咦?为什么?它们看起来很强耶? 两只恶魔消灭后,有阵黑色雾霭飘了过来……呃,这个「味道」是魔界的小猴子吗!等一下!这不是我的点心吗!那种迷你小猴子跑到物质界之后,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爱啊!虽然原本也不怎么可爱啦……这个事实让我大受打击。 难道那个执事恶魔进化前也是类似猴子的感觉吗…… 「喂,我说你……该不会是在魔界被我吓跑的那只猴子吧?」 我在魔界曾经遇过一只体型偏大,被我吓得慌忙逃跑的猴子。这么说来,额头上的红色伤疤也很眼熟。 『……唔!』 看来我说得没错,执事恶魔咬牙切齿地发出低吟。 「……什……什么……」 人类大叔也像是看到难以置信的画面般,用夹杂恐惧与惊讶的表情来回看着我和执事恶魔。 啊~……真是抱歉。难得被召唤出来还进化了,我却让你颜面尽失。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原本就像在强忍情绪般浑身发抖的执事恶魔忽然大吼一声,紧接着造出数量惊人的火球。 火球被击发后,每个都像飞弹一样落在我身边,像爆炸一样喷溅出火焰。 我也吓得伸手做出魔力屏障挡下火球,不过梁柱碎裂后,天花板也开始崩塌。喂,别这样,要是用这么强的火力攻击── 「──『快住手』──!」 我带着怒气喊出的「声音」转变成物理性的「冲击波」,将执事恶魔轰到对侧墙面。 地下层的天花板崩塌后,就能看见悬于夜空的月亮……唉哟,真是的! 「要是父亲送我的礼服沾到灰尘怎么办啦!」 尽管有魔力屏障保护应该没问题,既然天花板都塌到可以看见外面了,就会掀起很多灰尘啊!给我差不多一点! 听到我理直气壮的抗议,执事恶魔和大叔居然都吓得目瞪口呆,完全不赞同我的说法。 你们真的很讨厌耶! 「别说这些了,你怎么会使出这种乱七八糟的魔法?你是恶魔耶。」 我无法理解它为什么会使出这种「很像人类」的攻击。 恶魔的存在是由精神与魔力建构而成,每个行动都是带有魔力的「魔法」。 只要我集中精神,将手往前伸就能造出「魔力屏障」,发出的叹息也能变成「冲击波」魔法,所以恶魔不需要人类那种「魔术」的形式。 其实我也很疑惑,为什么人类种使用的魔力经常包含「属性」这种杂乱的因素。 但是我终于明白了。古代妖精之所以将精灵语简化成人类也能使用的咒语,是为了让人类种有办法用杂乱的魔力接触魔法。 所以恶魔要消灭恶魔的话,直接攻击或靠纯粹魔力使用「神灵语」才有效率……难道…… 「你为什么……不使用纯魔力?」 『唔唔……』 你是恶魔,一定会使用纯魔力,所以只是不适合的进化程序,害你的恶魔能力降低了吗?我用高傲的眼神试着这样询问。 那样跟勇者拿纸扇去挑战魔王有什么两样?虽然这个例子连我自己都听不太懂。 「怎么这样……为什么恶魔赢不了吸血鬼……」 大叔喃喃自语地瘫坐在地。 啊啊……这么说来,那个执事大哥哥也误会了呢。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解。 「胡说什么呀。」 啪沙……! 彷佛要将披在我身后的金发拨开般,单边就长达五公尺,同样也是金色的巨大蝙蝠翅膀伸展开来。 我缓缓挥动那对巨大的黄金翅膀飞上天空,以夜空中的月亮为背景,用冷冽的恶魔笑容俯视他们。 「因为我……是『恶魔』啊?」 我这句话和展翅的模样,让他们脸上浮现出绝望与畏惧。 人类啊,恶魔啊,尽管恐惧吧。我会让你们用最丑陋又可怕的模样死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执事恶魔将优雅抛诸脑后,像禽兽般朝我发动攻击。 『我已经变强了!不再是以前害怕你的那个我了!我要吃了你,还要用我的力量将这个世界吞噬殆尽!』 「……你好吵啊。」 执事恶魔的手臂变得像巨猴一样朝我挥拳,我维持飘浮的姿态,挥动单边翅膀把他往地面砸,再用另一边翅膀的爪子把他拉起来,扯断他的双臂。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 听到他痛苦的哀号,我笑了起来,再将鲜红利爪刺进执事恶魔胸口扯裂,朝裸露在外的「恶魔核心」露出尖牙。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笑容满面地啃食悲痛嘶吼的执事恶魔胸口,用牙齿撕扯恶魔核心,连同执事恶魔的绝望与恐惧将他的存在吃得一干二净。 成长到这个阶段的恶魔,似乎也变得美味不少。我还沉浸在执事恶魔宛如浓郁蜂蜜的美味余韵时,就听见微弱的呻吟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喔,这个人类(大叔)还在呢。 可是不知为何,那双眼变得不再恐惧。他用澈底疯癫的眼神看着我,眼中满是对我的崇拜。 「哦哦……我的神啊……请祝福我吧……」 「…………」 ……他在说什么啊?那根本不是看着恶魔的眼神,还让我想起把自己当成圣女崇拜的那群孩子,害我相当烦躁。 我根本不想跟这个人签订「契约」,也不想为他「祝福」,却对融合了各种「杂味」的灵魂产生些许好奇。 「……过来吧。」 听到我的命令后,他就用超级兴奋的眼神爬了过来,有够恶心。 俗话说好奇心会杀死猫啊…… 「……我要开动了。」 ──────────────────────── 第十话 变成四岁了……然后 基于好奇吃完「零食」后,宛如劣质便宜酒水带来的微醺感让我步伐蹒跚,不过我还是靠气味找到艾列雅女士,终于成功与她会合了。 「悠儿!你怎么了!没事吧!」 「……你听我说,有人在那边做很可怕的事情……」 我哭哭啼啼地抱住艾列雅女士。她没有问我是怎么开门,又是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来。比起这些小事,艾列雅女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像母亲一样将我抱在怀里,就像在安抚胆怯的孩子那样让我坐在大腿上,还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你一定很害怕吧……别担心,悠儿。其实被带过来的时候,我用特殊魔道具留下了几个标记,我老公跟佛尔特先生马上就会来救我们,我们一起等他们过来吧。」 「父亲!」 三岁小孩就是会卖弄心机,不过这个可不是演技喔?没想到那个大叔的灵魂会让我像这样乱发酒疯…… 之后不到半天的时间,父亲就率领数百人的骑士团来救我了。 呀──!父亲好帅呀!艾列雅女士的老公?我眼里只有父亲一个人。 父亲是军人吗?还是骑士?到头来,包含那位美女的事情,我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但是父亲立刻就冲上前抓住我,然后用差点让我窒息的力道狠~~~~~~~~~~狠地将我抱在怀里,害我忘记要问什么了。 父亲骂我以后不准乱来。等情况稳定后,还得跟母亲和其他为我担心受怕的人道歉吧。 可是我后来睡死了。父亲说是发生太多事情把身体吓坏了,不过我猜只是宿醉。 真是的,我再也不要乱捡东西吃了…… *** 发生于圣王国塔利忒尔德,王都威尔尼西亚的绑架事件,已经被证实与之前发生的儿童失踪案有关,而且还是企图颠覆国家的贵族所犯。最关键的第二次恶魔召唤事件,则以「召唤出的恶魔将嫌犯全数杀害」的形式作结。 那些遭到绑架监禁的孩子经历了漫长的监禁生活,身心却十分稳定。他们绝大部分都来自贫民窟、难民和旅队,花了不少时间才查出身分,但是几乎都回到父母身边了。部分无依无靠的孩子则由领主收容,展开了全新的人生。 被视为事件主嫌的布鲁诺侯爵,被发现时已是一具干尸。身为国家重镇的侯爵家引发国家纷乱可是重罪,不过布鲁诺侯爵家是上级贵族,可能会对周遭产生重大影响,因此布鲁诺侯爵家逃过了灭族的惩罚,所有家人则都被逮捕。在真相不公开的情况下,由宣誓效忠王家的远亲分家成为新任布鲁诺侯爵。 另一位被视为主嫌的柯耶尔公爵夫人阿尔贝蒂努,也因为遗留的物品被判定死亡。虽然是夫人而非家主涉案,守护国家的五大公爵家居然做出这种事情,罪刑相当重大。于是柯耶尔公爵家在其他公爵家面前被解散,变成名存实亡的状态,留下主要人员和编制改由王家列管。 「佛尔特啊……虽说发生了那种事情,这是你没管好夫人的错,明白吗?」 「我明白,父亲。」 听到坐在宽敞会议室上座的中年男子这么说,佛尔特静静地回答。 「根据艾列雅诺尔和被绑架的孩子的证词,我知道这场犯行不是柯耶尔公爵家的意思,而是阿尔贝蒂努的私人恩怨。尽管身为入赘女婿的你不会被问罪,那两个女儿是她唯一的血亲,所以也被剔除在继承权名单之外。虽然她们能保留柯耶尔这个姓氏,我会派人监视她们王都的住家,以便维持现状。」 「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虽说跟女儿不亲,佛尔特对她们依然怀抱父爱。考量到妻子和素行不良的女儿以往做过的坏事,这种惩罚算是相当仁慈了,佛尔特也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柯耶尔公爵家已经名存实亡,但是佛尔特原本就是为了不和哥哥争夺继承权才会离家,往后要为父亲和哥哥效力会变得有些困难,但是也无可奈何。 更重要的是,柯耶尔公爵家由王家列管后,那片领地要如何治理?想起领民的佛尔特神情有些惨淡,上座的男性就勾起嘴角笑道: 「先别说这些了,佛尔特,我收到克丝托尔教会教皇的消息。既然『圣女大人』现身了,是不是该有个『地位』相衬的监护人啊?」 之后过了几天,王家向所有贵族家及百姓发布了公告。 离开王家的第二王子正式回归,将王位继承权第二顺位的资格让给王太子的儿子,自己则列居第四顺位,并且以与王家相同的「威尔西尼亚」之名取代柯耶尔公爵家的身分,正式设立「大公家」。 与新任第一夫人和年纪尚轻的「公主」一起。 *** 那起事件之后又过了两个月,我也终于满四岁了。 后来回到家,我被忧心忡忡的母亲抓住,二十四小时都不肯让我离开她的视线范围,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唉,会这样也不能怪她啦。 变成这个身体已经四年了……这样算长还是算短呢?目前的生活没有特别不便之处,感觉也很自在。尽管恶魔的力量恢复到一定程度了,在母亲和碧奥她们的包围下生活,「人性」竟然胜过恶魔的意识,真是太神奇了。 四岁生日那天,我收到大家送的好多礼物。纵然不像黎克那种豪华的生日宴会,只是家人之间的庆祝活动,我比较喜欢这样。 跟我变成朋友的雪莉和蓓缇也特地从王都赶来。 雪莉送我与她成对的香草栽培工具,蓓缇则不知为何送了她用蜡笔画的抽象画给我,还说是我的肖像画,不过我很感谢她的心意。嗯,我真的很开心。 后来黎克也来稍微露了个面。 他特地从王都跑来,把东西硬塞给我就直接回去了……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这样的黎克跟「它」有点像。 礼物是一条看起来超级昂贵的项炼……这个应该不是送给四岁小孩的东西吧?难道这是他的道歉方式? 然后,我收到由父亲赠送、足以装满整辆马车的全白花束,还有一套可爱的茶具组。 没错……「只有收到」而已。 父亲没有来…… 在那之后过了半年,都已经春天了,父亲还是没来见我。 我会和雪莉跟蓓缇互通书信,黎克有时会莫名其妙跑来见我,丢下一束花就回家了…… 父亲工作很忙吗……是不是我太爱撒娇,被父亲讨厌了呢? 因为太思念父亲,我转而每天都对母亲过度撒娇,某天我终于收到父亲的来信,他邀请我和母亲一起到王都一趟!哇啊! 「…………啥?」 时间转瞬即逝,此刻我来到王城。 奇怪?我们是来见父亲的吧?这里不是国王陛下住的城堡吗? 嗯,呃……感觉好像……有点奇怪喔? 父亲在信上说他会来接我们,可是来的人不是父亲,而是一辆跟房子差不多大的大型八头马车,还有十名英勇可爱的少女骑士骑在马上担任我们的护卫。 来迎接我们的人是那位执事爷爷,他莫名愉悦地用「公主殿下」来称呼我。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却拜托我喊他「爷爷」就行。 怎么回事……我从爷爷身上嗅到类似执念的感觉。 看到坐上马车的我和母亲,骑士姊姊们超级紧张地挺直背脊。毕竟我的长相不像幼儿,当然会害怕吧。 我一点都不恐怖喔?不会吃掉你们喔? 啊啊……这么说来,在魔界时也是这样……不知那群孩子现在过得好不好? 然后、然后,终于!我终于见到父亲了! 「莉娅!悠露希雅!」 「父亲!」 我用自己的脚跑向从王城出来迎接我们的父亲,父亲伸手一捞将我抱起,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母亲热情拥抱……不好意思,我要被压扁了。不过父亲似乎跟我和母亲一样寂寞。 「那么两位,跟我来吧?」 在父亲的带领下,我们带着一群宛如某个全女性剧团的女性骑士走进王城。 穿过正面大门后,就来到一处宛如大圣堂镶满彩绘玻璃的宽敞空间。听到这里只是走廊时,我吓得连嘴巴都合不起来。这么高的天花板,感觉连大型马车都能通过,到底要怎么打扫啊──被父亲抱着往前走时,我忍不住想着这些蠢事。 「这些彩绘玻璃窗,右边从入口到后方是『圣王国创世录』,左边从后方到入口是『王家光荣轶事』。」 「哦……」 父亲将这件事情告诉我,但是很抱歉,我完全听不进去。 「先在这边换衣服吧?」 我和母亲被父亲带到第一个房间后,发现房里放了几十套依照我和母亲的尺寸订制的合身礼服。十几位女仆和裁缝师协助我更衣,还说可以随意挑选我喜欢的款式。 怎么又把这种昂贵的东西往我身上放…… 「母亲,好漂亮。」 「呵呵,悠儿也很像妖精小公主喔。」 换上礼服的母亲实在太美了,但是跟我有点不一样。 母亲身上的礼服也很美,却不是那种能参加晚宴的礼服。款式虽美,却只是将日常服装再进行加工的清纯礼服。 可是我的礼服就不一样。是比参加那场茶会和黎克的生日宴会那两套更加豪华,甚至可以穿去公开亮相的奢侈礼服。 让我穿上这种衣服,是要把我带去哪里啊? 「两位都非常美丽呢。来,我们走吧。」 我被换上礼服后变得更加帅气的父亲抱在怀里,有些紧张地通过走廊。 途中父亲问我:「想去王城的哪个地方看看吗?」但是我实在太紧张,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只想到「刑场」而已。 「嗯?」 「悠露希雅发现了吗?」 穿过被高墙分隔的门后,前方是一座似曾相识的庭园。嗯,我发现了。这里就是举办那场茶会的大庭园。 这里不是看得见王城的庭园,而是在王城的腹地内?难怪当时全都是贵族小孩。 难不成…… 「啊。」 第一个看见的是有一头显眼橘发的艾列雅女士,身旁则是黎克,以及初次见到的年长男孩。他跟艾列雅女士长得好像。 接着又在之前监护人待的那座白屋顶凉亭处,看到很眼熟的大叔和阿姨……他们是茶会那时看着我们大呼小叫的那群人。 看到艾列雅女士挥手后,所有人都看了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最后将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父亲将我放在最年长的粗旷大叔和美丽阿姨面前……难得你会把我放下来呢,父亲。 「父亲,我带莉娅丝缇雅和悠露希雅来了。」 这么说完,父亲就和母亲一起在大叔面前跪下。 ……嗯?父亲?这个人是父亲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祖父喽? 「……举父?」 我下意识开口,这位疑似祖父的人就瞪大双眼。 「哦哦哦,没错!我就是悠露希雅的『举父』!啊哈哈哈哈!」 祖父这样说完,就忽然抓住我的腋下把我抱起来。 这个人果然是我的祖父。不过我才四岁而已,口齿不太清晰,所以不小心说成「举父」也没差吧! 「亲爱的,你真狡猾,不准独占悠露希雅哟!我是『举母』喔。」 结果旁边的美丽阿姨从祖父怀里把我抢过去紧紧抱住。这个人是我的祖母吗? 「哪、哪里狡猾啊!她是我孙女,抱一下有什么关系!」 「你力气太大了,我怕你会把悠露希雅抱坏。」 「什么!」 「父亲、母亲,两位都先冷静一下……」 父亲维持将手伸向我的姿势僵在原地时,有个和祖父十分神似的大叔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疲惫地说。这个人是伯父吗?太好了……还好父亲长得像祖母。 话说这些人真厉害……居然不怕我。 「嗯、嗯。既然大家都到了,那么就出发吧!」 祖父用这样一句话匆匆带过,祖母面露苦笑地将我再次交给祖父后,祖父就抱着我往前走。原来如此,你是新任的抱抱专员吗? ……所以呢?现在要去哪里? 祖父迈开步伐后,叹了一口气的伯父和父亲都站了起来。笑盈盈的艾列雅女士和祖母带着母亲,黎克和另一名男孩也跟在后头。 等等,其他人不用介绍吗! 可能已经习惯祖父的行为模式了,母亲也和祖母聊起天来。另一名男孩也面带微笑,代替大人向护卫骑士们下指示。 抱着我的祖父走在最前面,父亲一行人、骑士、执事和仕女鱼贯跟在后头,穿过气氛庄严的走廊后,来到走廊前方的大门前。 在门前待命的执事们一打开那扇豪华大门── 「唔哇!」 门后是可以俯瞰王城中庭的露台,数千名看似贵族的人、骑士和女仆在大得离谱的中庭里整齐列队,迎接我们出场。 ……王城里的人是不是全都到齐了?这些人的眼神都越过祖父,紧盯着被他抱在怀中的我。 ……这是怎样? 「让各位久等了!想必各位都知道,我儿子佛尔特已经正式回归王家,成为睽违数百年再度设立的『大公』!然后这孩子是佛尔特的女儿,也是我的孙女!她的名字是──」 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 第一次听到我的全名耶! 接二连三的冲击把我吓得哑口无言。祖父将我高高举起,所有人盯着我的眼神也渐渐改变。 「这孩子就是你们──圣王国的『公主』!」 …………啥? 短暂的寂静过后,现场立刻人声鼎沸。中庭里的所有人同时发出接近吼叫的欢呼声,甚至还传来类似地鸣的震动。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国王陛下万岁!圣王国万岁!』 『悠露希雅公主殿下万岁!』 『愿荣光眷顾公主殿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等一下,咦? 什么啦~~~~~~~~~~~~~~~~~~~~~~~~! *** 我是这个国家,圣王国塔利忒尔德国王陛下的孙女,和王家有相同名字的大公家「公主」,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 感觉有很多错综复杂的状况,但是我只是个孩子,所以没有人将详细状况告诉我。 我的立场是,呃……一开始是公爵家第二夫人的女儿?虽然是公爵家的三女儿,第一夫人过世了?公爵家解散后,父亲不知为何变成了大公?母亲变成大公家第一夫人?我这个女儿变成「大公家第一公女」的感觉? 就算用条列式来看,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母亲的立场本来有些尴尬,知道我存在的人并不多,是不是发生某些事情让问题解决了? 尽管祖父说我是「圣王国公主」,据说塔利忒尔德已经好几百年没出现过大公这个爵位了,论形式算是在王家之下,可是被视为相当于王家的王族,所以我这个公女也是王家的一员,似乎还有王位继承权……真的假的? 这个世界真的很随便耶。这样真的可以吗?虽然才刚找回恶魔的力量,还是万万不可大意,以后就谨慎点过日子吧。 这些人非比寻常的狂热态度,是因为这个国家原本只有黎克这种少年王族,骑士和女仆都对「公主殿下」十分向往……真是浪漫呢。 父亲原本是第二王子,变成公爵后,在伯父的儿子成年之前,他的继承权都还是第二顺位,可是变成大公后,他将继承权第二顺位的资格让给王太子伯父的长子,弟弟黎克变成第三顺位。太复杂了吧。 所以父亲的王位继承权变成第四顺位,我是第六顺位。 …………奇怪? 那继承权第五顺位是谁?我原本是公爵家三女,就表示还有两位姊姊吧?两位姊姊不是公主吗?为什么只空了一个顺位?为什么我是「第一公女」? ………… 「唉,算了。」 我放弃深究这个问题,爬下床隔着窗户俯瞰深夜的街景。变成公女后,我离开原本习惯的宅邸,跟母亲和家里所有人一起搬到图尔领地的前公爵家本邸。 在比以前大上数十倍的房子,又比以前大上好几倍的房间里,我看着点点灯火的街景,独自思考起来。 我是「恶魔」。一旦暴露恶魔本性,就会变成吃人的邪恶野兽。 尽管如此,只要身处人群中,逐渐增强的「人性」也会在我心中掀起涟漪。 或许有一天,我会给最爱的父母亲添麻烦。 其他人就算了。除了为我想「名字」的父亲和为我「取名」的母亲,其他人死了也没差。 ……我明明这么想,但是带着「人性」在人群中生活久了,想珍惜的人也变得愈来愈多。 所以…… 我要以「人类」的身分活下去。 要用「人类」的身分,爱那些我想珍惜的人…… 我要以「恶魔」的身分活下去。 要好好爱着这些可爱又愚蠢……在悲伤和痛苦中努力挣扎的人类。 「恶魔」对爱充满渴望。 我要爱着人类。以「人」的身分……也以贪图灵魂的「恶魔」身分。 啊啊……我听见了。 在这扇窗外的城镇中生活的人类心跳声和呼吸声…… 害怕黑暗的人类可爱的尖叫声。 别害怕……我可爱的「小羊们」。 我不会将可爱的你们交给任何人。 将你们的爱献给我吧…… 相对的,我会让你们永远属于我。 既是恶魔,也是圣王国公女的我── 「『恶魔公女(我)』会爱着你们的灵魂直到永远……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北方山脉,南方大海,这片大陆的每一处,野兽同时吠叫,鸟惊恐地振翅飞起,生活在黑暗中的物种仰望天空。 目前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在人称神都的圣王国中,那名恶魔就像在祝福人类,发出邪恶的第一道啼声。 尾声 『那里、那里。』 『呀~』 在荒芜的魔界大地上,两只像麻糬一样的恶魔,将一群猿猴型恶魔逼进死角。 『好吃。』 『真好吃。』 两只恶魔开开心心地吃着抓到的小猴子,对面那只带着小丑面具的小白猴却把小猴子扔远后笑个不停。 『呀哈哈!』 比起吃,小白猴似乎更喜欢玩,经常像这样玩弄抓到的猎物。 『玩太夸张了。』 回到此处的金蛇,用尾巴缠着几只奄奄一息的小猴子拖过来,丢到小白猴面前。 金蛇的态度似乎十分高傲,虽然不会虐待猎物,个性最为好战。 『不吃吗?』 『我要玩~』 『吃了,变强,主人,才开心。』 『嗯,要吃。』 金蛇和小白猴也吃起小猴子时,又抓了些小孩子回来的两只麻糬也过来会合,四只恶魔和乐融融地开始用餐。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遥远彼方传来宛若雷声的轰声和地鸣,让这群恶魔面面相觑。 『又来了。』 『还,很远?』 『没有,很近。』 『暗兽,又,生气了。』 它们的主人从魔界消失后过了多久呢…… 在没有时间概念的魔界离开主人身边后,它们还是留在被主人称为「它」的存在身边。不过它们相信自己已经变强了,决定离开这片大地寻找主人。 *** 魔界中有个被称为「暗兽」,被万物所忌惮的「魔兽」。 尽管同等级的恶魔们都收服了许多部下,暗兽因为魔兽的凶猛与喜欢独处的性格,总是独自行动。 「它」没有名字,只有「暗兽」这个种族名称。 相对于同等级的恶魔在初期就已经得到与种族相关的「名字」,在首次召唤时就将召唤者扑杀啃食,再将当地的生物全数杀害、获得力量的「它」,因为太过强大而没有「名字」。这股力量让它成为该种族仅只一只的强大恶魔,在魔界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有智慧的物种都不敢接近「它」的领域。 哪怕只有些许情报也好,有些恶魔会派遣部下去打听它的弱点,但是全都被它野兽的敏锐直觉一一逮到,转眼间就被咬死了。 可是这只凶暴的魔兽在某段时间之后,忽然收起了它的暴戾之气。 外出觅食时,它会去猎捕比以前更弱小的恶魔,同等级的恶魔对它太过剧烈的改变产生疑心,还听见奇妙的传闻。 有人在单一种族中的单一个体「暗兽」身边,看到一只疑似同族的金色恶魔。 这个情报让所有恶魔感到恐惧。因为「暗兽」总是独自行动,魔界的被害程度才得以控制。就算金色恶魔还年轻,如果是「暗兽」的同种,长大后可能会将被害程度进一步扩大。 假如与它为敌应该很难打赢,赢了也会让实力大幅衰退,其他高等恶魔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对耗费漫长时间长大的魔界恶魔来说,「魔兽」这种不顾自身安全的野兽只是纯粹的威胁。 然而如果是让喜欢独处的「暗兽」愿意自行扶养的同族,或许会成为独自行动且毫无弱点的「暗兽」的枷锁。 该不该在那个个体尚未获得充足力量之前率先攻击?几只同等级恶魔有了这个念头,甚至结盟开始摸索方法时,那个恶魔──「金兽」忽然消失无踪。 是被其他高级恶魔猎杀了吗?还是与「暗兽」反目成仇? 不过金色恶魔消失后,「暗兽」不再像以前那样好战狂暴,而是会直接爆发怒气,甚至在其他高等恶魔的领域出没,开始对恶魔展开大屠杀。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它」如此愤怒?以前和「暗兽」曾经有过短暂交流的智慧高等恶魔展开了行动。 那个恶魔和「暗兽」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并不是伙伴。没有敌对到必须杀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从始至终就只是这种关系。 但是看见到处肆虐的「暗兽」,不断破坏它在物质界收集的知识和创造出的部下,那个有智慧的恶魔终于厌烦,决定在「它」面前现身。 『好久不见了……「暗兽」。』 开口的是一名身穿贤者长袍,肩上坐着一只青色鼬鼠,宛如漆黑雾霭的恶魔。这次它没有率领旗下的恶魔军队。 『……「恶魔博士」赛菲尔瑟……』 一看到它,「暗兽」眼中的怒火顿时消散,轻声说出那个名字。 赛菲尔瑟是少数能和「暗兽」沟通,具备理性与智慧的恶魔。除了实力之外,最让「暗兽」警戒的是它的「智慧」。以「称号」而非种族名称著名的恶魔尤其危险。 『「暗兽」啊……你为何愤怒?你在这里已经无人能敌了啊。』 『这是我的事情。』 听到这句反呛,悬在赛菲尔瑟雾霭脸庞的两道光就像眼睛一样眯了起来。在赛菲尔瑟的认知中,即使「暗兽」喜欢与强者对战,并不会任凭怒气摆布,杀害脆弱的恶魔。 『既然如此,你离开这里吧。这样我也好办事。』 『…………』 见赛菲尔瑟直接叫它去攻击其他高等恶魔,「暗兽」的怒火也消退了些。要是让赛菲尔瑟见到「那个存在」,它会有什么反应呢?这么一想觉得还挺有趣的,可是「那个存在」消失的失落感,让它心中如岩浆般黏稠的怒火再次喷发。 为何要离开我? 为什么对人类的世界那么憧憬? 只要有我和你在,就不需要其他东西了啊。 『唔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到连这股怒火从何而来都不清楚,再次大发雷霆的「暗兽」,赛菲尔瑟也叹了口气并晃动肩膀,让长袍像怪鸟一样延展开来。 『……下去。』 『主人,万事小心。』 青色鼬鼠离开肩膀后,赛菲尔瑟便和「暗兽」互相对峙。 『『──去死吧──』』 「暗兽」和赛菲尔瑟忽然爆发冲突,不但将周遭的恶魔全数歼灭,激烈至极的战况甚至连恶魔博士的领域地盘都为之粉碎。原以为这场史诗级的恶魔对战会持续到永久,最后终于在「暗兽」用牙齿将赛菲尔瑟的核心撕裂的形式宣告结束。 『……愚蠢的……家……伙……』 『…………』 纵然最后它将化为尘烟的赛菲尔瑟吞噬殆尽,伤势严重到无法自行站立,这场胜利根本无法满足「它」的心。 它只有一个渴望…… 野兽的咆哮声在只剩下瓦砾的虚无荒野中不断回响。 『──「金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公女》第一部 悠哉恶魔的故事 第一章 恶魔的梦────终 (插图015) ──────────────────────── 额外加笔 小恶魔日记 和人类居住的「物质界」截然不同的世界──「精神界」── 这里是精神生命体精灵,以及精灵分化而出的半物质化妖精居住的世界。靠近最底层由最黑暗的负面情绪汇聚之处,存在着恶魔居住的「魔界」。 『这里?』 『哪里?』 『嗯~?』 『那里!』 有四只恶魔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移动。 长着黑山羊角、像麻糬一样的恶魔跳呀跳的,旁边跟它外型相同却长着黑绵羊角的恶魔则在地上滚动。 开心追着滚动绵羊角跑的,是戴着小丑面具的纯白猴形恶魔。无视这些伙伴,一脸高傲地在地面缓缓滑行的则是金蛇。 它们还在自我意识尚未定型的幼体时期到处释放暴力气息时,被一只黑色巨兽绑架。当时已经本能地作好死亡的觉悟,被带回去后遇见的金色恶魔却没有将它们吃掉,而是将它们当成「宠物」饲养。 这么做在魔界并不稀奇。有些强大的恶魔会故意收集幼体恶魔,让它们互相啃食,再将最后留下来的恶魔纳为部下。不过别说让它们饿肚子了,金色恶魔甚至还会喂它们吃东西,教它们如何捕捉猎物,对它们细心呵护。 它们只知道这里是连光线都无法触及的冰冷灰色世界。对于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它们来说,这是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金色恶魔跟它们聊了很多。比如这个世界和外面的世界,还会用有趣的方式介绍物理化学这些它们听不懂的知识,以及外面世界流传的神话故事。假如要说问题在哪里,就是「她」忘了教常识吧……常识对恶魔来说并非必要,但是不知道恶魔的常识就会出问题。 不过这些问题对于没有常识的它们来说根本微不足道。它们马上就被「她」说的话深深吸引,对她介绍的神话怪物心怀憧憬,最后也成功进化成它们心目中的模样。 为它们做了这一切的她,是名为「金兽」的奇怪恶魔。 对它们来说,她是老师,是姊姊,也是母亲。是照亮这个魔界的太阳,也是必须信仰的神。 它们打从心底尊敬她,爱慕她。即使恶魔会渴求事物,却不曾爱过他人。不过经过她的「魔改造」之后,它们在幼体时期就熟悉一般恶魔要花数百年才能学习的知识,连思考模式都跟一般恶魔大相迳庭。 让它们无比仰慕的「主人」忽然消失不见让它们大受打击,也决定要将她找回来,然而不管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她。 『主人,哪里?』 『掉到,洞里了。』 『洞,哪里?』 『我们,过不去。』 它们知道她掉进一个地洞后就消失了,也知道那个洞会通往不是魔界的某个地方。可是就算找到其他洞穴,成长后的它们也钻不进那种小洞。它们的魔力还在成长阶段,没办法像主人那样将洞穴强制扳开。 尽管如此,它们知道她不是因为讨厌自己才消失不见。 『主人,想去。』 『想去,对面。』 『为什么?』 『那里,一定有,好吃的。』 毕竟她是个爱吃鬼,一定是找到美食才会离开。它们对她的生活态度深信不疑。 『我也,想吃。』 『我也是。』 『比小猴子,好吃?』 『巧克力?蛋糕?』 『人类?』 『人类,好吃吗?』 『应该吧。』 『要追过去吗?』 『不行啦。』 『不行吗?』 『很远吗?』 『嗯。所以要去找。』 于是为了找出心爱的主人,它们踏上了旅途。虽然这么做要抛下失控疯狂的「暗兽」,它们觉得这是必要之恶。 它们不讨厌那个暴君,把它当成强大的恶魔尊敬,也由衷感谢它让它们遇见了她。只是它们也隐约察觉到,或许是它的束缚太过强烈,才害她想逃到其他地方。 虽然旅途中会碰上「暗兽」领域内不曾出现的强大恶魔,只要四只恶魔同心协力,就能打败天下无敌手。 对于恶魔来说,其他存在不是「敌人」就是「饵食」。 但是外观和思维都跟一般恶魔截然不同的它们,绝对不会起内哄。在她的教育之下,「它们是将她当成母亲的手足兄弟」这个意识早已深植心中。 这种思维和一般恶魔明显不同。区区一名恶魔,就改变了它们原本的恶魔态度。 她的实验方法相当粗暴。它们毕竟是精神生命体,正常来说可能连存在本身都会消灭。可是不知是奇迹般的偶然,还是她运气太好,它们居然没有消灭,还变成特殊个体开始产生力量。 当旅途还在进行时── 咻~~~~~~~~~~~~~~~~~~~~咚! 『『『『…………』』』』 空中忽然有某个东西坠落在附近的岩山。 『……什么?』 那是什么?绵羊角麻糬看着山羊角麻糬的脸,山羊角麻糬却摇摇头。 『不行,危险。』 被她赋予统率四只恶魔重任的山羊角麻糬,考量到伙伴的安危作出如此判断,然而── 『呀哈哈!』 『啊,不行!』 玩乐至上的小白猴发出欢呼声冲向目标,金蛇也跟了过去,结果大家全都去了。 『…………该死。』 掉下来的是胸口被撕裂,遍体鳞伤的猿猴恶魔。 从胸膛的伤口流出漆黑的血液,是与人类交手过的恶魔特有的现象。这是因为恶魔把自己受到的伤势深度如此幻视出来,但是它是在哪里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势的呢? 『可恶的「金兽」!』 额头上有红色伤疤的猿猴恶魔怒不可遏地露出獠牙,咬牙切齿地说。 猿猴恶魔被召唤到物质界,又幸运吃到高级灵魂成功进化,没想到曾经让猿猴恶魔惧怕不已,发誓一定要复仇的那名恶魔竟然也在那里。它不但被那名恶魔残忍撕裂,连恶魔核心都被对方吃掉了。 恶魔核心是掌管恶魔根本的存在,只要核心还在,就算在物质界死亡,等上一段时间就能在魔界复活。 然而猿猴的恶魔核心被吃掉了,为什么还没消灭? 吃下被无数负面情绪催熟的高级灵魂后,猿猴恶魔确实进化了,却没办法马上消化这么沉重的灵魂。它急忙跟那个灵魂掉包,才成功逃过一劫。 这是个相当危险的赌注。要是被那名残忍的恶魔发现,自己一定会受到永无止尽的凌虐。不过对方吃完那个灵魂就心满意足,猿猴恶魔在这场赌上存在的赛局中赌赢了。 『啧,看来失去媒介后让我退化了,但是我马上就能变回原状。』 虽然它将物质界那个拥有高级灵魂的人类身体当成媒介,媒介被破坏后,它也变回原本的猿猴外型。 不过它原本就已经来到进化前的阶段,而且那个被掉包的灵魂它也摄取到三分之一的程度,只要有人类的灵魂肉体作为媒介启动,力量就会变得比进化前的状态还要强。 『竟敢瞧不起我,「金兽」!等我再次取得力量回到物质界,一定要让你尝尝毁灭的滋味!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猿猴恶魔这时才发现有四只小恶魔在它脚边盯着它看。 它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外表不像等级太高的恶魔,不过对于曾经变成高等恶魔,体内还残存些许力量的猿猴恶魔来说,这四只恶魔根本构不成威胁。它们看得目不转睛,眼神中的阴暗气息让猿猴恶魔充满困惑。 『你们想干嘛!』 听着猿猴恶魔的威吓语气,四只恶魔依旧紧盯着它说: 『它知道,主人。』 『它,知道。』 『它去过,人类世界。』 『还见到,主人。』 这群用平淡语气喃喃自语的小恶魔,让猿猴恶魔瞬间毛骨悚然,于是它使出巨大火球试图恫吓它们。 不过四只恶魔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只是抬头盯着猿猴恶魔看。 『我问你们要干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猿猴恶魔就像要驱赶什么似的放声大叫,接着击发火球,后方就出现一个卷起熊熊烈焰的巨大坑洞。 然而── 『找到,主人了。』 『终于,找到了。』 『但是,见不到。』 『真狡猾。』 『……啥!』 四只恶魔早就不在原地,来到将猿猴恶魔包围的位置。 『该死的小恶魔!竟敢忽视本大爷的问话,尽是说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猿猴恶魔如此放声大喊后,原本用平淡死板的语气喃喃自语的四只恶魔,忽然充满嘲讽地窃笑起来。 『很痛吗?』 『明明逃走了。』 『被主人,吓跑了。』 『你,逃走了。』 以前在魔界一看到「金兽」,它连打都没打就逃跑了。在物质界也一样无能为力,甚至抛下跟它签订契约的灵魂逃跑,这些话狠狠伤了猿猴恶魔的自尊。 『……给我闭嘴!』 被激怒的猿猴恶魔挺起将近三公尺的巨躯,将粗壮手臂「轰」的一声往下挥。 软Q…… 『这是怎样!』 彷佛能震碎大地的这一击,绵羊角恶魔居然用宛如麻糬的身体接了下来。 不对,不是接下来。猿猴恶魔使出的臂力、速度、冲击和魔力,都在碰到这个绵羊角恶魔后消失无踪,绵羊角恶魔根本不痛不痒。可是这股威力消失到哪里去了? 『还给你。』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间,山羊角恶魔口中就放出宛如光束一般的巨大魔力,连同肩膀将猿猴恶魔的右臂挖下来。 『别过来!』 猿猴恶魔澈底失去自尊与从容,拼命朝四只恶魔扔出火球。不过本该击中目标的火球跟刚刚一样,「不知为何」没打到它们。见状,小白猴恶魔用小丑的表情露出嘲讽的笑。 『你们到底想怎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神秘又莫名其妙的四只恶魔,猿猴将脚往后退一步准备逃跑,但是最好战的恶魔已经来到它身后了。 『别想跑。』 被金蛇的朱红色眼眸瞪视后,猿猴恶魔全身就变成灰色冻结的状态,被蛇尾缠卷后粉碎四散。最后粉碎四散的猿猴恶魔身上掉出原本的「恶魔核心」,小白猴捡起核心后,四只恶魔就一起张嘴咬下。 『『『『我要开动了。』』』』 用慈爱养育它们的「她」消失无踪了。 在她消失后,它们才再度意识到,这个魔界真的是又黑又冷的地方。 它们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在她身边看看那抹温柔的笑靥。 所以它们满脑子只想着要变强,追寻她的踪迹,派上用场获得赞美,才会努力到现在。 此刻终于找到她了,她却在它们还到不了的地方。 人类和生物居住的「物质界」……得知她就在那里后,四只恶魔继续寻找通往该处的途径,同时互相发誓要变得更强。 『『『『主人,我们一定会过去,等等我们!』』』』 ──────────────────────── 额外加笔2 你遇过想让你献上剑守护的公主吗! 「「「……啥?」」」 这天,圣王国所有骑士爵家……就读魔术学园王都本校或分校,今年从骑士科毕业的少女们都收到一封信。 虽然内容可疑至极,乍看之下很像随处可见的诈骗广告,简而言之就是「公主护卫骑士」的招募广告。 然而这位「公主」是哪来的公主啊? 贵族原本就是地方聚落集结而成的豪族,用「公主」称呼拥有领地的贵族千金也没什么问题。如果是伯爵家以上的上级贵族发出这则广告还算好,根本没有标明这个资讯,寄件人的姓名更是增添了可疑度。 『──王国广宣──』 收到信件的骑士爵家少女们都不禁大喊:「什么意思啦!」 骑士爵家是下级贵族。简单来说就是以前当过贵族士兵,武技精湛又立过功勋者就能得到世袭制身分,所以即使是圣王国,也有超过五千个骑士爵家,骑士的数量更是好几倍。 因为包含文官居多的士爵在内,骑士爵顶多只有村庄管理人这点程度的权力,算是家境小康的平民,几乎没人知道「王国广宣」是什么意思。 为了服务贵族,骑士爵家培育了许多骑士,可是不是所有骑士少女都想当骑士。 再说比起上战场打仗,女性骑士的工作都是以保护或接送有身分地位的女性与孩子为主,很少人会认真追求比起实力更要求礼节与智慧的女性骑士。如果是有头有脸的父母,与其将宝贝女儿送进充满汗臭味的肌肉男巢穴当中,还不如找个正常的对象嫁了。 是骑士爵家的女儿,又是今年从全国的魔术学园骑士科毕业的女学生,只有一百三十四名。 而且几乎都已经靠家庭关系,找到了服务主家千金或女人的工作。性格谨慎的人可能察觉到「王国广宣」的意思,却没有因为明白「公主」的意义而去参加招募。 来参加招募的都是术科成绩优秀,课业成绩却算不上高,也就是所谓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凡事不会想太多的十五岁少女。 「咦?布丽琪,你也来参加招募啊?」 「莎拉也来啦?」 从学园毕业的少女们再度集结于王都本校的学园。从上级贵族领地分校毕业的学生也就罢了,但是对出生在王都周边都市,理所当然就读王都本校的布丽琪和莎拉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位于王都的魔术学园本校是将王都的一整区当作学校腹地,占地辽阔。因为课程内容的变更,有些校舍变成闲置状态,两人就是被叫到这种校舍的某间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十几名少女,然而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因为全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没有人在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对了,莎拉,你知道要侍奉谁吗?」 虽说是下级贵族,却穿着完全不像贵族千金的骑士装前来的布丽琪,用手撩起那头俐落黑短发向朋友问道。姑且穿着看起来像千金的连身礼服前来的莎拉则粗鲁地坐在教室书桌上,左右摇晃那头棕色中长发回答: 「我哪知道~不过基本上可以确定不是王家吧。现在王家又没有公主。」 「我觉得是上级贵族家的小姐。」 听到莎拉随意给出的答案,布丽琪用某女性剧团的男演员动作耸了耸肩。 莎拉说得没错,现在的王家没有「公主」。 正确来说,有王家血统的女孩在公爵家,但是品行十分糟糕,跟王家的婚约也被取消,听说可能还会被剔除在王家血统名单之外。 毕竟是三姑六婆之间流传的八卦,也不知道可信度有几分,但是她们的恶劣事迹确实连下级贵族的莎拉和布丽琪都略知一二。 尽管如此,被养成娇娇女的贵族千金依然不在少数。在稍有不慎就会一落千丈的社交界中,无论是多么娇纵的女孩,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展现出稳重气质,干劲不足的娇娇女只会遭到社会的教训毒打。 除非是市井舞台剧里那种「反派」,连犯罪这种勾当都敢碰的千金小姐,才能选择这种偏激的生活方式。 「哪有这种人啊。」 「「哈哈哈。」」 (((啥!))) 好不容易现身的人也不是招募者本人,而是看似代理文官的人物。听完他的说明后,参加招募的所有少女都暗自发出惨叫。 纵然提出招募的护卫对象尚未公开,似乎是有王家血统的人。 正常来说应该要开心才对,但是如同布丽琪她们说的一样,现在有王家血统的贵族就只有那对公爵千金姊妹。 世上不可能有反派贵族千金。 不过要实际服侍那种流言蜚语满天飞的人物,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只是「流言」,是跟她们毫不相干的话题,莎拉她们才有办法笑着听这些流言蜚语。一旦变成当事人,她们顿时感受到一股沉重压力的折磨,足以让听见事实的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结果来到现场的少女们有几个人当场提出辞退要求,原本将近二十名的参加者,如今只剩下十个人。 这些辞退的少女不是因为胆小而逃跑,只是留下来的这些少女已经无路可退。 她们都是原本学业成绩就差强人意,没办法加入优秀骑士团的少女。 留在家里也只会被迫嫁给某个中年骑士,或是被父母说:「没找到工作就别想回家。」虽然理由五花八门,留下来的这些人全都是把大脑也当成肌肉锻炼,无法胜任优秀女官或女仆的人。 干脆直接离家出走,或许还能当个平民女服务生。尽管只是下级,与其雇用她们这些贵族,酒场老板一定会雇用没有任何问题的平民女性。 换句话说,就是无路可退了。被大家公认为肉体派的布丽琪和莎拉也是一样的处境,可是与其当某个老头子的小妾,还不如追求被侍奉上级贵族的文官看上眼的可能性。于是两人抱着把纸写破的觉悟,用力用羽毛笔尖在契约书上签字。 隔天正式成为实习护卫骑士的布丽琪和莎拉,不到几天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签约了。 为了让她们进行骑士训练,不但借用了学园的部分场地,还搞得像住宿集训一样,然而别说那位要护卫的「公主」了,她们连雇主的脸都没见过。 见不到雇主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连雇主的名字都不告诉她们? 跟负责住宿管理的阿姨们抱怨这些事情后,阿姨们立刻就聚集过来,天花乱坠地说起那对贵族姊妹的真假传闻。 听说她们很讨厌在学园餐厅大声喧哗的平民,把那个人赶出王都。 听说她们把富有正义感的贵族少爷脱个精光,在他身上留下猥琐的涂鸦绑在柱子上。 听说她们叫镇上的男人性侵嚣张跋扈的贵族千金,把她逼到退学。 听说她们把纠正自己的老师家澈底击垮,让其他老师以示警惕。 听说她们把没让路的下级贵族少女绑到国外去卖掉了。 ……诸如此类,虽然不确定可信度有几分,这些阿姨都是从哪里得到这种情报的啊?阿姨的情报网实在太恐怖了。然而以前被她们当成笑话看的事情有可能是真的,也让布丽琪和莎拉脸色铁青。 不过最让她们困惑的是「训练内容」。 包含两人在内,剩下的少女们都是只有术科成绩优秀的肉体语言派,觉得骑士的训练不算什么,甚至有能力承受更多,但是她们被带去受训的第一课居然是「编发」和「全身美容」。 她们被关进蒸气室,被搓澡又脱毛,还用精油瘦身美容,整个人被保养到晶莹剔透的地步,而且每隔几天就要去一次。除此之外,空档时间还要被手持长鞭的老淑女们纠正礼仪规范和走路方法,疯狂灌输学术教养,直到至少能以「公主护卫」身分谈论国家情势的程度,让她们觉得以前的学园老师根本就是天使。 想当然耳,如果一开始就能做到这些事情,她们就不会是吊车尾了。所以几乎所有人都逃跑过,但是不到几个小时就会被锁链五花大绑带回来。 太可怕了,这样不行。对于优秀的贵族千金来说,碰上这种「爽缺」应该会很开心,但是对她们而言,监狱的重度劳动可能还比较好。 当她们忿忿不平地向鬼教官老淑女提出陈情时,教官们的表情纹丝不动,让这些少女看看她们家提出的「要打要杀任君处置」的承诺书,还告诉她们已经向家中支付十枚大金币的契约金。 十枚大金币……刚成年的实习工匠月薪也才一枚金币,所以是一百倍。这笔金额相当于少女们的父亲骑士爵的年薪,莎拉的母亲甚至还在承诺书写上「就算死也要保护公主到底」这种激励人心的温暖话语。 这样的生活持续半年后,她们终于让鬼教官说出:「至少能端上台面了。」勉强取得合格,同时也正式就任「公主殿下」的护卫工作。 不过在这段期间,贵族社会中有几个中级和下级贵族都被消灭了。更夸张的是,连她们以为要侍奉的那对贵族姊妹的公爵家都被没收实权,只剩名字还留着,实际上已经遭到解散。 既然如此,她们的工作怎么办?不用侍奉那对不良千金姐妹了吗?可能是对她们既恐慌又心安的模样感到同情,这时才终于公开雇主的名字。 「威尔西尼亚大公家?那是什么啊?」 「连我都没听过!」 「注意规矩!」 布丽琪和莎拉马上被鬼教官斥责罚跪半天,但是她们根本不在乎。因为之后配发的骑士礼服和装备一看就是最高级的款式,价格可能比付给家里的契约金还要高。 于是她们统一骑着白马,护卫去迎接公主的豪华马车,可是最后还是来到那对千金姊妹家所在的旧公爵领地。难道要侍奉的公主还是没变吗──就在她们露出半绝望的眼神时,遇见了宛如从绘本中现身,真正的「公主殿下」。 金色长发配上金色眼眸。她不可能是人类,是神明创造的美丽天使。 面对无懈可击的公主气质,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几乎快要窒息。与此同时,在场众人也纷纷想起当时收到的招募广告文案。 『你遇过想让你献剑守护的公主吗!』 没错,这位就是让她们想献剑守护,独一无二的「公主」。 具有王家血统的威尔西尼亚大公家公主。 在某起事件中,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众多孩童成功获救的真圣女。 圣王国塔利忒尔德王位继承权第六顺位。 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公女殿下。 王城内所有人都聚在中庭内,看着被国王陛下抱在怀里的年幼「公主」,也难怪每个人都像灵魂被俘虏那样疯狂。 「公主殿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悠露希雅公主殿下万岁!」 「呀啊啊啊啊啊啊!公主殿下!」 「悠露希雅公主殿下好可爱啊!」 人在现场的布丽琪和莎拉当然也都举起双手高喊三声万岁,然后发出愉悦的悲鸣。 这位可爱又美丽的女孩,就是她们「独一无二的宝贝公主」。 「来,今天也要鼓起干劲努力『练习』喔!」 「「「好!」」」 威尔西尼亚大公家的中庭里,今天也回荡着少女们不像女性的吆喝声。 她们把骑士训练抛诸脑后,今天也在练习「公主护卫骑士的帅气姿态」。 「「「为了我们的公主殿下!」」」 ──────────────────────── 后记 初次见面的朋友幸会,我是本书的作者春の日びより。 非常感谢您购买这本书。 本作品原本是网路小说,也是我第一部网路作品。那时候我没看过网路小说,无意间看了网站流量累计第一名的小说后,就澈底沦陷了。当时那部作品刚好完结,燃起熊熊烈火的我又拼命拜读前几名的作品,三个月后就写了这部作品。 创作这部作品的理由,真的就是「冲到煞不住」(笑),不过还是有大致的架构。我阅读各类作品时总会妄想,如果有这种角色应该很崩溃吧。结果这部作品的架构就变成「在众多故事线同时进行的世界中,这些主角身边会出现某种怪物,一脸淡漠地从根本破坏剧情内容」。 请各位稍微试着想像一下。勇者正在烦恼该不该拯救世界时,身旁有个比魔王还要恐怖的怪物露出灿烂的笑容。 在女性恋爱游戏中,转生的女主角和反派千金准备和王子迎来完美结局时,如果旁边的反派千金妹妹是天生的怪物,故事会如何发展? 所以支线剧情愈严肃,感觉就会愈微妙。 基本上只有主角会用第一人称,跟严肃第三人称的温度实在差太多,我都快感冒了。 虽然本书是我的第二本书籍化作品,还是要感谢讲谈社的责编大人当时就一路支持网路第一篇作品的本作,并且给我这个机会,我才能将这部作品献给大家。 虽说如此,毕竟是初期作品,跟我现在的用字遣词有些落差,而且现在的流行趋势和情报量都改变了。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在不更动内容的前提下,用我现在的文笔全部改写。 内容没有改变,只是文笔描述不同,也多了额外加笔的小故事。另外我修改了一些细节设定,让故事与网路版最终话相符。 本书也改编成漫画了,是由士贵智志老师执笔。那部改编漫画是第二部的现代地球篇,但是我超级期待漫画的剧情。 为本书书籍版绘制插画的是海鹈げそ老师。我总是能幸运碰上很棒的插画老师,海鹈げそ老师绘制的插画也相当精美。 包含这两位老师在内,还有讲谈社的相关人员,愿意上架贩售的书店,最重要的是支持本书的读者们,请容我致上最深的感谢。 往后也请多多关照悠儿! ──────────────────────── 插图 ──────────────────────── 第二卷 ──────────────────────── 第二章 月夜茶会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kid 「『恶魔公女(我)』会爱着你们的灵魂直到永远……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砰! 「悠儿小姐,您怎么了!」 「公主,公主!」 「悠儿小姐,您作恶梦了吗!还是尿床了!」 「来人啊,拿便盆来!」 房门被用力推开后,就有一大堆女仆冲进房间。 「咦、啊、呃、咦?」 难道刚刚那句台词被听到了吗! 在这群女仆当中,不但有从以前就负责照顾我的碧奥、菲和米恩,甚至还有掌管女仆们的侍女长「婆婆」。有人把我抱起来哄,有人检查床单有没有湿,还开始准备能让我抱着睡觉的大量布偶。 「没事!我没事啦!」 「「「真的吗,悠儿小姐!」」」 真的啦! 尽管夜已深,还是有这么多女仆蜂拥而入,就为了照顾我。我急忙出言安抚,将她们赶出房间后,「啪答」一声关上门叹了口气。 「…………」 刚刚冲破极限的情绪冷静下来后,耳朵就开始发热。不仅如此,我也知道整张脸热到快喷出火来了。 过去是王子殿下的父亲变成大公,祖父和祖母是国王陛下和王妃殿下,先前忍不住偷吃的「点心」也十分美味。我抱着这种奇妙的心情看着窗外的城镇夜景,居、居居居、居然说出「爱着你们的灵魂」这种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了!我要睡了! 我将头钻进附有床幔的超巨大床铺后,不停踢动双脚呕气地倒在床上,随后就进入梦乡。 *** …………啥? 「怎么回事……」 回过神才发现,我身处一个奇妙的世界。 由石头、钢铁和玻璃打造而成的通天建筑。 大马路上林立了许多店铺,有作工精巧的日用品商家,还有以原色彩绘的木雕龙与狮子装饰的商家。 由粗犷岩石随意堆叠而成,感觉像艺术品的民宅。 没有任何接缝,质感宛如潮湿玻璃的亮白城堡。 黄金制成的破旧马车。 饼干和糖雕制成的精巧战车。 在空中翩然飘荡,甚至不知该怎么坐上去的飞毯…… 有些东西充满年代感,有些东西超出我的理解范围。硬要说明的话,我眼前这片街景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年代、地点,甚至连物理法则都截然不同。 不仅如此…… 「……百货店(百货公司)……?」 由石头、磁砖和玻璃建造而成,看似大楼的建筑中有各式店家林立,五花八门的招牌上写着「英文」和「日文」。 「……我又『转生』了吗?」 不,应该不是。因为我举起手,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孩童的肥短小手。在视线一隅飘荡的发丝也是闪耀到刺眼烦人的金色……「恶魔」的体毛。 如果不是转生,那是召唤吗? 我身上还是睡前被换上的绢丝睡衣,抬头仰望天空,就看见形似弯刀的眉月高高悬挂在漆黑的夜空上。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灯火通明的城镇与阴暗夜空形成对比,却感受不到生物的气息。 这种愚蠢又荒唐的世界,应该就是── 「没错。这里当然是『梦境』呀,小淑女(Lady)。」 我转头看向冷不防传来的声音。比起惊讶,我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你是哪位?」 「不惊讶吗?」 「是满惊讶的啦。」 这个人……「人」?年约二十五岁的黑发男性听到我的回答后,眯起双眼温柔一笑。 不是纯粹的黑。这位男性的发色是让人联想到深沉「暗夜」的无尽靛蓝色,还穿着同色系的燕尾服。他用柔情的赤红眼眸看着我,并且用极度浮夸的动作「啪嚓」一声,弹了个响指。 「总之先喝点东西吧?」 空无一物的夜空忽然打下一道聚光灯,光线中竟莫名出现玻璃茶桌和椅子,还有身穿女仆装的鲜红骸骨和身穿执事装的鲜红猫熊,正在用僵硬的动作泡茶。未免太红了吧。 「请慢用。」 我将手搭上男性伸出的手,身上的睡衣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童话爱丽丝那种服装;明明没有移动的记忆,却已经坐在椅子上喝茶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梦境」啊。 可是……尽管眼前的这名男性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超级美型男,全身散发着成年男人的冶艳与魅力…… 「完全没有心动的感觉。」 我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在这个世上,诚实未必代表善良。 不过在我面前摇晃着杯中鲜红的液体,彷佛在品味香气的他,听到这句话露出愉悦的笑容。 「这也没办法。毕竟我跟你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兄妹』啊。」 这么说完,他将杯中的鲜红液体洒在桌上,液体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蠢动后,变成一只鲜红仓鼠,迳自吃起桌上的点心。 鲜红骸骨和鲜红猫熊也瓦解成一滩液体,幻化为无数小狗和小猫,直接在旁边玩了起来。 「亲和性较高的『物体』会像这样自己聚过来帮忙,但是不一定会乖乖听话就是了。」 这些是……「血」吗?算了,这不是重点。 「……兄妹?」 「只是『类似』……的概念喔,悠露希雅。」 「……啊。」 对啊,我是「悠露希雅」。明明是用这个名字以恶魔的身分显现于世,可能是因为身处这个奇妙的空间,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存在感越来越稀薄。 好险、好险。不过我走到这一步是纯属偶然,还是在他的料想当中? 还是说……他是在我变成那样之前喊我的名字,试图让我回想起来? 「你是谁?」 听我这么问,他面带笑容微微歪着头。 「这个嘛……在不同的时代和地区,我曾经被以各种不同的名字称呼。最初的『名字』则有点太长了……」 他装出焦虑思考的模样,然后才缓缓开口: 「总之……你可以叫我『梅菲』。」 「梅菲……」 有点像女孩子的名字,大概是其中一个小名吧……光是听他说出「名字」的一部分,我体内的恶魔之魂就有种受到压迫的感觉。 啊,这家伙不太妙呢。 「今晚我来这里,是想跟悠露希雅聊聊。」 「……跟我?」 「是呀。」 梅菲点点头的瞬间,他的身影就在聚光灯下和鲜红人形翩然起舞。 「悠露希雅,你真有趣。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存在,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绝招』。毕竟照理来说,需要下等生物变成知性体那种偶然和时间,才能变成你这种存在。」 看到他再度出现在眼前,我也疑惑地歪着头。 「就算你这么说……」 「别误会了,我无意对你苛责或要求。过去我也在各式各样的世界旅行,可是真的得感谢『偶然』,让我在这样的世界与你相遇。」 虽然说无意要求……他眼中充满了「热情」。 「这个世界是什么?」 「是我认知中的世界,你认知中的世界,和众所周知仅限一夜的梦境世界。」 「那么我在梦里见到的光明世界文字,是我的知识吗?还是你的知识?」 「那就不清楚了。毕竟我游历了这么漫长的岁月嘛。」 漫长的岁月……漫长的旅途。 梅菲一定在永恒无尽的漫长岁月中孤身旅行吧。 因为太想跟偶然遇见的我聊一聊…… 才会顺便来我梦见的「光明世界」走一遭。 不过,「绝招」啊…… 我有做过这么奇怪的事吗……好像不无可能。 见我拼命回想的模样,梅菲将手肘靠在桌面,下颔倚在交叠的双手上,眯起眼睛看着我。 「给你一个忠告吧。呃,算是多管闲事吗?奉劝你……千万不要对这股力量过于自信。因为你还这么娇小,这么可爱嘛。」 真是危言耸听的言论。他到底是想吓我还是夸我啊? 我知道人类当中也有奇怪的家伙,所以不会过于自信喔?选择谨慎生存之道的我果然没错。(骄傲) 「我希望你就是『你』。」 「嗯、嗯。」 话题好像越来越艰涩难懂了。 「那么……」 梅菲缓缓地起身离开座位,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鲜红泰迪熊便为他披上外套。他随即走到我身边,然后抚摸我的头发。 「离别的时刻到了,悠露希雅……谢谢你陪我聊天。」 「──!」 这么说完,梅菲就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插图007) 我顿时全身僵硬。这、这个人在、在做什么呀!虽然他应该不是「人」啦!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不过──」 动作轻巧地与我拉开距离后,梅菲背上就展开三对六枚与他发色相同的靛蓝色蝙蝠翅膀,飞向挂着鲜红血月的夜空。 「后会有期……在数万年岁月中难得相逢的『同种』少女啊……」 *** 「…………」 在透过绢丝窗帘洒进室内的和煦阳光中,我苏醒过来。确认娇小的自己身处最近总算慢慢熟悉的大公家宽敞大房,还躺在依然睡不习惯的宫廷风床幔大床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感觉是很重要的梦耶! 但是比起这些,我用手摸了摸如今仍留有那道「触感」的额头后,用叹息的语气低喃: 「他是萝莉控喔。」 今天也要过得像平常一样和平! ──────────────────────── 第一话 变成公主了 早安!是个耀眼光辉的早晨呢! 在那起第二次恶魔召唤事件后过了将近一年,我也要在三个月后满五岁了。 经过昨天那场充满黑历史的冲击,精神生命体为恶魔的我也多少受到了重创,但是今天已经好多了。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自称哥哥的人」。(遭殃) 这些暂且不提,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就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原本就在极致宠爱和过度保护的环境下长大,以这层意义来说其实没什么变,但是他们的宠爱力度已经升级到黏糊糊的程度了。 黏糊糊……没错,跟煮烂的海带芽一样! 「国王陛下为了『公主』,特地送了好多王都的知名饼干喔。」 「饼干~」 ……人类的食物统统消灭吧…… 这么说,然后轻轻松松把将近五十人份的饼干盒抱过来的人,是侍女长──从父亲还在王城里当王子时就负责照顾起居的女性。父亲晋升为大公后,她还为了父亲从王城里挑选了十几名侍女与女仆过来。 ……这样好吗?王城不会闹人力荒吗? 「除了送点心之外,王妃殿下还顺便送了几名女仆过来。」 原来是祖母认证的啊……那就没办法了呢。 居然说那些女仆是跟点心一起顺便送来的…… 「那么,要不要跟夫人一起享用呢?『婆婆』带您过去吧。」 尊称我为「公主」的她,是那名执事爷爷──侍从长「爷爷」的妻子,她也强烈要求我用「婆婆」称呼她。 到底是什么原因把你们逼成这样的? 「来,手手给我。」 「好~」 侍女长婆婆牵起我的手缓缓往前走。 我也已经是快要五岁的大姊姊了,应该可以从抱抱毕业了。 不过被侍女长婆婆牵起的那一刻,金发女仆菲竟然忽然现身,笑容满面地握住我的另外一只手。不知为何……此刻我脑海中浮现出「被两名大衣男子牵着走的外星人」的黑白照片。 被两名大人牵着手,基本上就不用走了。不如说,我连脚都腾空了。 这是怎样?太离谱了吧。然而要是我表现出不悦,就会被强制抱过去,根本没有选择权和拒绝权……不好意思?我是公主对吧? 走廊上有扇敞开的门,我不经意往内一瞥。 「……咦?那是在做什么?」 「那是碧奥在『教育』新来的女仆喔~」 呃,小菲菲,你说错了吧。 为什么要教育她们练习抱着沙袋走路?是为了「抱住」什么东西才刻意锻炼吗?你们的爱实在太沉重了。 「悠儿,你来得正好,子爵家夫人送了好多王都的流行点心呢。」 「…………」 来到母亲所在的露台后,我看到似曾相识的饼干盒堆成的小山。 陌生人做的食物一点味道都没有啦! 我家……威尔西尼亚大公家的经济状况相当富裕。 人称圣王国的塔利忒尔德原本就是土地丰饶的国家,由于国民相当虔诚,甚至被誉为宗教国家。这些国民每天都超级认真地工作,还会心甘情愿地缴纳税金。 ……但愿不是那种恶德的宗教国家。 总而言之,我们居住的父亲大公家直辖地──图尔领地,也征收到相当惊人的税金。 不过这些不是大公家的私人财产,而是促进大公领经济繁荣的资金。部分资金确实会回到我们身上,然而大公家能赚得盆满钵满,是因为父亲独自经营的贸易。 大公领位于圣王国西侧,但是再往西还有一个名为「席格列斯」的「超级」农业国家。 不愧有农业国家之称(在公共场合说会被骂),席格列斯王国有三成国土都是农地,大半农民也都是农家或农业相关产业,所以国教也跟圣王国相同,都信奉「丰穰女神克丝托尔」大人。 而且!那里的王妃殿下居然是父亲的姊姊……也就是我的姑姑! 难怪会赚钱啊。信任度百分百嘛。 虽然我对此一无所知……就算问了也只会被敷衍带过,听说在过去公爵家时期任职后,引退的那位管家掌权时,收入只是「一般般」的程度而已。 晋升为大公家后,父亲从王都带来前部下──爷爷的儿子后,将他任命为新任管家,父亲身上的许多「枷锁」……似乎就解开了。 好神奇呀! 所以我们大公家是超级大富豪。 父亲和母亲都没有需要浪掷千金的兴趣,因此这些恩惠必定会集中在我身上。跟随父亲前来的新任侍从和侍女们也都对我百般宠爱,而且就算以前公爵家那些人几乎都辞职了,侍女长婆婆和碧奥她们也会拼命训练新人。 他们好像一逮到机会就会来宠我,大家的视线都好可怕。 所谓的恩惠就是大量的礼服或奢华美食,但是可想而知,这点程度当然没办法耗尽我家的财产。老实说我全部都不需要。尤其不想要陌生人做的食物。 为什么来的都是超乎我预期的东西啊! 其中最大的恩惠,应该就是「护卫骑士团」吧…… 该说是女性吗?感觉比碧奥她们还要年轻?还是年幼?总之这十位刚成年的少女骑士,在我外出时会以护卫身分随行。 女骑士……听起来真是美妙。虽然她们的外表很像某个全女性剧团的男役演员……嗯,感觉还不赖啦。 这支专属于我的护卫骑士团设立时跟威尔西尼亚大公家毫无关联,但是这部分暂且不提,如今得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快看,悠露希雅!从这里可以看到城堡喔~!」 「虫堡~」 现在一不小心就会自动说出幼儿语。毕竟我才四岁,讲话口齿不清很正常! 算了,这件事不重要。现在我跟国王陛下都变成了马上之人,简而言之,我正在和祖父一起骑马。 这位祖父……虽然外表凶狠,其实只是比较有威严而已,个性并不坏。但是啊,他的言行举止实在很「粗鲁」。 我知道这是相当疼爱的表现啦,可是……嗯~ 顺带一提,父亲的哥哥──伯父也跟祖父一样粗犷。 还好……父亲是遗传到祖母。 先不管我这失礼的感想,今天我跟祖父他们出门远游。 没错,我来到王都了哟。那群少女护卫骑士居然是祖父特别设立的私设骑士团,就为了让我能一个人前来王都! 在王都停留三天,来回路程大约两个星期。国王陛下说我两个月就必须进城一次让他看看,有够麻烦。 虽然有护卫骑士团陪同,终究不能让我这个四岁小孩独自前往,所以父亲或母亲一定会随行,每次为了调整行程都煞费苦心……尤其是父亲。 祖父就是疼爱我到这种地步。 我这种不像人类的小孩有这么可爱吗?如今在王城里近距离看到我时,还是有些人会捂着胸口蹲下来耶。 尽管这么想,举凡伯父和远嫁他国的姑姑小孩,祖父的孙子都是男孩,所以祖父和祖母都殷殷期盼有个「小孙女」,让他们能不顾一切地疯狂宠溺和疼爱。 不是狂舔喔,是狂宠。 呃……请问我那两位「姊姊」呢? 算了,这件事不重要。 「悠露希雅!今天我们要在这座森林里猎捕一种叫做『雉』的鸟喔!」 「小鸟~」 我随口应了一句后,就开始寻找不知藏在哪里的小鸟。我在梦境里的「光明世界」应该也没有狩猎的经历,所以有些期待。 「……?」 哎呀?森林深处有「兽」的气息呢。 即使在王家的管理下十分安全,毕竟是森林,当然还是有野生动物存在。只是恶魔用语中的「兽」,指的是连同族都会大口吞噬,只为图个乐子的「恶鬼」般的存在。 ……换句话说,就是「我」这种存在。 不过刚刚感受到的气息没有这么邪恶,顶多只是「要吃才杀」这种小可爱而已,不是「故意杀来吃」。 啊啊……真的好可爱啊。 纵然我找回了部分恶魔的力量,还是不可傲慢……毕竟那位自称哥哥的人给了我忠告嘛。而且我也不知道人类世界中足以留下记载的战力有多强,轻举妄动也很危险。 我可不会跟国家为敌喔?因为我「最爱人类」了嘛。 不过嘛……散发出这点气息的主人居然妄想吃掉我的东西…… 「…………」 我聚精会神,往那个气息所在的方位抛出「视线」。 光是这样,远方的那股气息就乱了阵脚,吓得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怎么了,悠露希雅!」 「唔咦!」 把我抱起来想抱抱我的祖父,忽然发了疯似的大喊一声: 「上面吗?」 「松、松鼠~」 祖父抬起头,正好上方那根树枝有只全身带有线条花纹的松鼠……是松鼠吗?它被我的眼神扫到台风尾,吓得浑身僵硬,所以被我拿来当成借口。 「喔,是松鼠啊。悠露希雅想要松鼠吗?」 「没、没有!抓它好可怜……」 动物会怕我,跟我也处不来。 这时……旁边忽然有只不是祖父的手伸过来摸摸我的头。 「悠露希雅好善良啊。」 我看向那道悠然悦耳的嗓音,发现是个带有淡粉蜜色金发的男孩子,正用温柔疗愈的笑容看着我。 我是和祖父他们一起来的。另一位同行者就是这位十一岁的堤莫特,我的堂哥。他是黎克的哥哥,第一王子伯父的长子,也是代替父亲成为圣王国第二王子的人。按照王位继承权顺序,他将是下下任国王。 这位堤莫特的长相,跟他的莓粉蜜糖金发一样甜美动人。跟王太子妃艾列雅殿下十分神似的他,俨然是绘本里的王子,但是堤莫特就连个性都温文儒雅,是个超级好哥哥,那个黎克根本没得比。 而且他还有能力代替惊慌失措的大人进行指挥工作,让他当国王应该非常放心。 先前他都躲在黎克和艾列雅殿下后头,没什么机会可以聊天,这次他才特地来跟我这个堂妹交流。 因为国王陛下跟我出来玩,不在现场的父亲、伯父和艾列雅殿下就要帮他处理事务……黎克则在学校上课,似乎没被准假。 我根本没把黎克放在心上。不懂得收敛力道的男生有点糟…… 所以还是跟这位甜心哥哥堤莫特聊聊天吧。 「我一点也……不善良喔?」 毕竟我是捕食者嘛…… 「希望松鼠也能明白悠露希雅的善意。」 这么说着,堤莫特轻抚我的发丝。见我有些搔痒地闭上眼睛,他也发出愉悦的轻笑声。 他的说话方式和笑容都跟艾列雅殿下如出一辙。以王家嫡长子来说或许太过温和,可是他跟我差很多岁,对我来说还是一位好哥哥……而且也不怕我。 「呵呵。」 这点让我有点开心,心痒难耐地露出灿烂的笑容。祖父见状后,就往我头上乱揉一通。有点痛耶。 「悠露希雅!我们来抓那只雉吧────!」 祖父的大嗓门把几只鸟吓得飞走了。 没关系,还有其他只。脸色铁青的领队猎人马上又找到目标了。 把我交给同样骑在马上的堤莫特后,祖父拿起巨弓轻轻一拉,居然一箭就射下一只粉红色的鸟……那是……雉吗?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祖父和堤莫特的护卫骑士与侍从,总计大约五十人的赞叹声立刻从身后传来。 可是不知为何…… 听在我耳里是「社长,这球漂亮!」这种类似副声道的幻听。 「怎么样!」 「祖父,好厉害~」 祖父笑容满面地转过头,我也开心尖叫送上掌声。他都露出这种得意的表情了,我也只能称赞他了。 祖父得意的表情和言行举止,跟黎克简直一模一样。跟祖父很像的伯父也是这种感觉吗? 而且应该……也跟「它」很像吧。 就算来到物质界,我还是跟这种类型的人很有缘呢…… *** 「砸会?」 不能总是跟祖父腻在一起。正确来说是祖母再三哀求,我今天才会来到这里,跟王妃祖母、王太子妃艾列雅殿下,以及她的弟媳(意味深长)母亲一起喝茶。喔,对了,顺便还有另一位堂哥黎克。 「没错,就是茶会。悠儿也快五岁了吧?」 艾列雅殿下用平常那种韵味十足的嗓音笑着说,实在太迷人了。 茶会地点就在这座王家专属的庭园。 这座庭园原本是让王室成员悠闲品茶,举办小型宴会的地方。能被邀请至此似乎是相当光荣的事,那片花田也是因为祖母(充满少女心)的兴趣才会保留下来。 而我今天的「指定座席」,就是这位祖母的腿上。 「哎呀,那就来参加我的茶会吧。你说好不好呀,悠儿?」 祖母这么说着,一边用脸颊磨蹭我的头顶。 祖母宛如娇俏可爱的少女,而我今天就是少女的玩偶。 咦?可是「茶会」…… 「母亲,悠露希雅参加过上次那场茶会了耶!」 黎克一脸苦涩地喝着苦涩的茶,帮我说出心中的疑惑。很好,值得赞美。等等就来戳戳你那软呼呼的脸颊吧。 闻言,艾列雅殿下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年纪还小的儿子。 「黎克,你真傻耶。女孩子的『第一场茶会』是很特别的哟?」 哦哦……艾列雅殿下真狠啊。 将之前用恶魔耳听到的情报加以统整后,贵族女孩满五岁后就能正式以「淑女」的身分参加茶会。 虽然更小的时候也会被母亲带去参加茶会,仅限于家族交流或关系紧密的好友聚会。被认定为淑女的贵族千金独自参加茶会,似乎可以建立贵族间的交友圈,也能与其他贵族交换情报。 不过,这些只是场面话啦。其实就只是普通的「女孩聚会」而已。 纵然贵族女孩五岁后就会被视为淑女,五岁毕竟只是幼儿,还需要照顾,所以「第一场茶会」基本上都是参加亲戚家举办的……有点像第一次去跑腿买东西。 「所以悠儿还是参加我跟母亲举办的茶会。莉娅也觉得这样比较妥当吧?」 「是呀。既然姊姊都开口了,就这么办吧。」 母亲也开心地答应了艾列雅殿下的提议。 她之所以会用「姊姊」称呼艾列雅殿下,不是艾列雅殿下变成了自己的大嫂,而是在魔术学园还是前后辈的时候就这么叫了。 所以母亲的学妹碧奥,也顺势变成了艾列雅殿下的妹妹吗?哎呀哎呀。 我跟亲姊姊都没见过呢! 茶会是女孩们的聚会,男性来参加也只会浑身不自在,难怪这次唯一的男孩黎克会满脸苦涩。因为会被当成小孩子。 我第一次来王都参加茶会时,现场全都是小孩子,男男女女都有,不过真正目的是为了让我跟岁数最相近的黎克碰面吧。 但是说真的,黎克为什么要来参加茶会啊? 虽然一方面是学校……魔术学园的关系,要交流的话,像昨天跟祖父和堤莫特两人一起去狩猎那样不是更好吗? 难道?该不会?是艾列雅殿下策划的吧? 「……干嘛啦?」 「没什么,琉德黎克殿下。」 发现我在偷看后,黎克有些恼怒地这么说。 即使是女孩子的聚会,全场都是亲戚,不把他算进来也无所谓,但是这样就不好玩了吧。 其实我对黎克可以再多一点同情,可是他只会在我面前如此刻薄,态度也很差。他对雪莉或蓓缇的态度明明很和善。 如果我不是恶魔,只是普通孩子,或许可以跟他像普通孩子一样和乐融融地聊天吧。尽管如此,呵呵……我可没忘记他初次见面时的态度喔!我的心胸可是很狭窄的! 不过此时有个开朗的声音与我搭话,似乎没察觉到我这玻璃工艺般纤细复杂的心事。 「哎呀,悠儿,你怎么用这么见外的方式称呼黎克呢?你可以叫黎克『哥哥』呀?」 祖母…… 「可、可是……」 一下子就被设定了这么高的门槛! 之前听碧奥她们说过,贵族男女只有在幼儿时期才能用小名相称,成长到某个阶段后,对象就仅限于家人或婚约对象。 所以我才会喊他「琉德黎克殿下」。堤莫特也就算了,要我用「哥哥」称呼黎克,以代价来说要跨越的门槛未免太高了! 「如、如果是悠露希雅,可、可以直接叫我黎克喔!」 黎克在胡说什么啊! 虽然是为了回避这个问题,难道黎克也是因为知情才这么说的吗! 母亲有些不知所措。 艾列雅殿下则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果然没错! 不过这时透露了一丝曙光。 「王妃殿下,要悠儿直接用小名称呼男孩子,她也会很害羞吧。所以在公共场合用『琉德黎克殿下』,这种场合就用『黎克哥哥』好吗?」 干得好啊,母亲!啊,不对,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太好,但是总比喊「哥哥」或小名好多了。 「哎呀,真可爱呢。就这么办吧。莉娅,你也可以喊我『母亲』喔。」 「好的,母亲……」 我还在思考有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这件事似乎就顺利定案了。 「「…………」」 我忍不住与黎克四目相交。黎克应该也比较喜欢像男生那样直呼其名,不想被叫哥哥吧……他为什么脸红了? 不行了,神已经死了。不对,是被我消灭的。 ……没办法。别看我这样,我在魔界可是最会察言观色的恶魔,岂会屈服于这点程度的精神苦行!……唔! 「……黎……黎克哥哥……?」 「喔、喔。」 拜托你不要脸红啦!连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往身旁一瞥。 祖母和母亲都面带微笑。 艾列雅殿下也嘴角上扬,一脸「这次就先饶了你」的表情。 上次那场茶会,是祖父他们刻意安排的「亲戚会面」,但是只有艾列雅殿下的「目的」与他人不同。 艾列雅殿下似乎想将学生时代就十分疼爱的母亲的女儿,和自己的儿子凑一对,让我变成她的「儿媳妇」! ……她到底有多认真啊?如果是百分百认真,感觉有点糟耶? 说到底,我跟黎克也不是可以订婚的「立场」耶? 按照顺位,第二王子堤莫特未来会变成第一王子,也就是王太子,继承伯父的王位成为国王。届时现任第三王子黎克可能会获得领地成家立业,或是成为他国王族或公爵家的女婿吧。 大公家的家族地位无可挑剔,应该会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对象不是「我」就没关系。 不是因为我们是堂兄妹,才不能结婚。在圣王国,只要双方家长不是双胞胎,即使是堂表亲可以结婚。 然而如果对象是我,生下来的孩子「血统」就太纯正了。 伯父拥有「武力」和领袖魅力,父亲拥有「智慧」和优秀才华,两人都是有实力称王的王族。我跟黎克结婚的话,继承双方血脉的「超纯正王族」就无法在王室内部诞生。 到这里应该还没什么问题。毕竟王室会更有向心力。但是多了家喻户晓的「圣女」身分之后,就要另当别论了。 圣王国是宗教国家,国民自然对圣女大人十分崇敬,连小孩子都是狂热的信徒。要是我跟黎克结婚……对吧?后果应该很明显了吧? 有问题。而且是大有问题。绝对不可能! 其实最安全的解决方法,就是我和堤莫特凑成一对,但是他到适婚年龄的时候,我也才十岁而已吧?如果年龄差距少个两岁,至少还能勉强接受,可是我不想带这么多烦恼出嫁。 艾列雅殿下,难道你忘记顾虑我的感受了吗! 「…………」 其实还有一个能轻松解决的方法。 就是找个继承父亲血脉,却不是圣女的女孩。没错,如果我的姊姊嫁给堤莫特,不但血统一样纯正,可能还会超越圣女的名声! 而且我还有两个姊姊,挑一个嫁给黎克就行了! 以前我好像跟艾列雅殿下聊过这件事,当时她用毫无笑意的眼神微微一笑……「悠儿真会说笑呢。」像这样说了! 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两位素未谋面的姊姊,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 这样不行……在旁人的心意确定之前,先找个还算有钱,又会把我宠上天的帅大叔嫁了吧。 ……啊,这么说来,那些护卫骑士姊姊好像跟我说过相关的话题。 「悠露希雅小姐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公主。」……我记得是这么说的。 什么意思啊? ──────────────────────── 第二话 变成五岁了 『悠露希雅的五岁生日祭典,将在王城及王宫中举行!』 ……啥? 怎么忽然说这种话啊,祖父! 你明白这种没经过本人同意,就忽然得知这项消息的心情吗? 在我满五岁的前一个月,因为工作关系来到王城的父亲听到祖父说的这句话后,似乎也说了跟我一样的话。 这还用说吗!我是国王陛下祖父的孙女,不过也是坐拥广阔领地的大公家女儿喔?这可是大公家千金首次公开亮相喔?为了在图尔领地的城堡举办庆生会,我们当然会向周边贵族发出邀请函,参加名单也已经定案了喔? 而且我们已经将邀请函发给祖父和祖母,他们还答应要来参加了耶! 「抱歉,我没能阻止……」 「没关系,这不是父亲的错!」 我抱着垂头丧气的父亲安慰道。祖父,你这个坏蛋。 父亲还是努力劝谏祖父了,祖父却说:「不要、不要。」卯起来闹脾气。问了理由后,他说一定要办在圣王国中央的王都,否则无法召集全国贵族。 真的假的,祖父…… 你想找几千个人来吗! 「呃,其实当初东部和北部的贵族也有意愿参加,可是觉得距离太远了……」 「唔哇……」 我的天啊…… 对我这种小市民思维的人来说,在图尔领地的城堡办庆生会也让我十分惊恐。光是这里就有好几百个贵族和大商人听了我的「传闻」之后,在邀请函发送之前就前来探听消息了。 我的传闻就是那个啦,那个。「圣王国公主」或「圣王国圣女」这种有点害臊的传闻。 听说在那起恶魔召唤事件被绑架的孩子们,都用兴奋至极的闪亮双眸不断大喊:「圣女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件事似乎也在克丝托尔教和其他宗教中默默流传起来。 这种「称号」……应该要经过大型宗教认可再颁发吧? 我才不要呢。如果被冠上叛教徒的恶名,被暗杀者追杀怎么办…… 先不论叛教徒的问题,我可是「恶魔」耶。 所以呢,要在图尔领地办庆生会,我还能勉强能接受,可不可以别在王城办啊……感觉应该有很多宗教代表会来耶! 「……我会再跟父王劝说最后一次看看。」 「嗯!」 父亲……女儿由衷希望你能不向权力屈服喔。 好,失败了! 父亲真没用呢……我没说出口这句话。在不惜与祖母和艾列雅殿下为敌的状况下,祖父早已将邀请函发送至各地,当然来不及了。 「可是这样好吗……」 「您有什么心事吗,悠儿小姐?」 行事俐落的女仆碧奥马上就侦测到我的喃喃自语,并且如此问道。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个星期,四天后就是庆生会了。赶在最后一刻进城也不太好,所以我们决定预留时间抵达,在王宫留宿到庆生会那天为止。 王宫当然不是独栋建筑,而是在王城后方为所有王族各建造一座宫殿,然而为什么连我的宫殿都有啊…… 「我从来没去过王都的家──」 「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悠儿小姐无须在意。」 碧奥就像要打断我的话一样出言阻止……怎么回事? 我去过父亲位于王都的住处,却没去过称得上是王都本邸的那个家。 我猜「姊姊们」应该就在那里,还期待这次能不能见上一面……可是碧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是指那里伤风败俗吗? 难道是刻意疏远她们吗? 「虽然是大公家,特地选在王城首次亮相……有些事情只能放弃了呢……」 「您能体谅真是太好了。」 才不好呢。 「不过我可以独享特殊待遇吗?公爵家也有王室血脉的人吧?」 比如姊姊和姊姊。 与王室血脉相连的五大公爵家,以五芒星的形式配置在圣王国各地。最近少了一个公爵家,多了一个大公家,但是那里应该还有其他女孩子在。 「现在四大公爵家与王室的血脉已经越来越淡了。原本血缘最紧密的柯耶尔公爵家早已名存实亡,如今最亲近的血脉变成前两代的第三王女殿下下嫁的卡培尔家。从公爵家晋升成王妃的前两代王妃殿下,也已经撒手人寰了。」 ……嗯~? 「到头来是因为,我是陛下的孙女……吗?」 「没错。而且老爷的王位继承权虽然下降,可一旦王太子殿下登上王位,事态紧急时,老爷还是能代替陛下进行指挥的『王弟』。悠儿小姐也因为是大公家第一公女,拥有第六顺位的王位继承权,立场上原本就和公爵家千金不同。」 果然是因为王位继承权啊…… 想到这里,我差点就要信服了,碧奥却又说出让我无法置若罔闻的话。 「悠儿小姐是获得陛下认可的『圣王国公主』,在我国外交上,『王女殿下』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啥?……啊,呃,这是什么意思呢?」 碧奥用温暖的笑容看着差点露出本性的我,用简单明瞭的方式解释给我听。 最近我会调整自己的用字遣词,以符合大公家千金的气质。 我要成为不愧为父亲女儿的完美淑女,哼哼。 将碧奥的说明简单归纳后,大概是这种感觉: 在外交上,碰上邻近各国王族结婚,或是派遣使节团参加庆典时,如果是只有数万人口的公国这种不重要的国家,只要派遣大使馆贵族即可。然而如果是姑姑远嫁的席格列斯王国,就必须由王室成员出席。 可是面对立场对等的国家,一旦稍有闪失,就有可能爆发领土冲突,也难保一定能建立良好关系。如果派国王陛下或王位继承顺位较高的男子过去,在各方面都不太适当。 这时就会由「年轻王女」代替男子率领使节出席,据说这是圣王国历代相传的惯例。 原来如此……比起臭哄哄的大叔,大家比较喜欢年轻女孩吧…… 「所以我要出席其他国家的活动吗?」 未免太吓人了吧,祖父。 这样难道代表我可能遭遇危险?或许是将这份担忧写在脸上了,碧奥神情温柔地摇摇头。 「不会的,悠儿小姐。这些终究只是场面话而已。以往都是老爷以王族成员的身分出席,再说老爷也不可能让悠儿小姐负责危险的任务。」 「原来如此。」 父亲是外交官呀。很符合他的形象呢! 「不过场面话是什么意思?」 「这只是陛下将悠儿小姐找来王都时,为了用过剩警备保护可爱孙女的权宜之计罢了。」 「……换句话说?」 「就是偏袒而已。」 「祖父……」 你是孙女傻瓜喔,祖父! 为了公然宠溺、偏袒我,居然认定我是圣王国公主,难道都没人反对吗? 啊,可是…… 「那我的『两位姊姊』怎么办呢?」 平常总会被敷衍带过,所以我要趁这个机会好好问一问。 两位姊姊也是祖父的孙女吧?我用这种眼神歪头看着碧奥,她的脸颊就像痉挛般抽动几下,紧接着才轻声叹息说: 「那两位……阿塔莉诺小姐和奥蕾莉诺小姐,那个……问题层出不穷……」 加油,碧奥。眼神不要乱飘。 啊啊,真是的。素未谋面的两位姊姊,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艾列雅殿下才会有那种反应吧。 「…………」 听到这里,我反而对两位姊姊产生好奇心了……站在恶魔的立场。 大致能理解祖父和艾列雅殿下的想法了。 我能明白同为孙女却有如此差别待遇的原因,但是护卫骑士姊姊说的「独一无二的公主」又是什么意思? 话不多说!就来突击采访那位姊姊吧! 「那个……骑士姊姊?」 「……公、公主殿下!」 跟宫殿庭园中疑似在锻炼的女性骑士攀谈后,棕发骑士就立刻扔下木剑挺直背脊。 ……旁边那个被她扔出的木剑打到脸的黑发女性骑士,则流着鼻血蹲了下来。 「公主殿下,拜托您直接喊我莎拉吧!」 「好,莎拉吗?」 反正不直呼其名就会变得很棘手,干脆一开始就这么喊。 「菲,放我下来。」 跟把我抱到这里的菲提出请求后,她直接将不满写在脸上。 「不要。」 居然不要啊。没办法,菲是我们家的女仆中最想抱我的人。总而言之,麻烦用你最近变壮的上臂把我放下来吧。 唰! 我久违踩上地面后,除了菲和莎拉之外,其他女仆和周遭的女性骑士们也同时跪了下来。 咦咦~~~~……干嘛啦,这样我很不自在耶。 菲……你们在城里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吧?怎么大家都一脸得意的样子?什么时候练习的?是女仆跟骑士一起练习的吗? 「呃……莎拉?」 「是,公主殿下!」 她的眼神好闪亮啊!感觉果然比菲和米恩还要年轻。莎拉是个棕发棕瞳,还有棕色雀斑的可爱女孩。 「莎拉,你为什么会变成我的护卫骑士?」 总之先从闲聊开始。 「回公主殿下的话,大约在两年前,当年从学园骑士科毕业的所有女学生都收到通知写着:『你遇过想让你献剑守护的公主吗!有想让你奉献所爱的主人吗?我们在找亮丽的女性骑士!』于是我就去应征了!」 原来是招募啊……不过真亏她敢来这种诡异的招募活动应征耶。还蹲在旁边狂流鼻血的骑士也点点头,看来此话不假。 居然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就在策划这件事…… 「那么,莎拉为什么要喊我『公主』呢?」 「咦……因为公主殿下就是『公主』啊?」 「你之前说我是『独一无二的公主』,那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形容我? 被我这么一问,莎拉不知为何用右手捂着胸口,左手高举向天,像舞台剧女演员那样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啊啊,公主殿下!您是璀璨美丽的圣王国之花!秀发如黄金丝线,肌肤如顶级丝绢,金灿双眸贯穿了我的心。说来有些害羞,但是一见到您惹人怜爱的模样,其实我忍不住失禁了。我不知该如何表达成为公主护卫骑士的幸福感,实在太想告诉他人,就找来护卫地方大叔领主的哥哥们,从早到晚疯狂炫耀了将近一个星期,最后和哥哥们扭打起来……」 「好了。」 我用手指往莎拉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可能比想像中还要疼吧,她捂着额头蹲了下来。 「莎拉,冷静点。」 「是、是……」 然而不知为何,被我弹额头训斥的莎拉竟然莫名变得羞涩,眼中泛起泪光,脸颊还被染成蔷薇色。 咦……?真的假的?她有这种癖好?而且还说自己失禁了……应该不是灵魂被「我」吓到,所以才失禁吧? 吊桥效应跟一见钟情不一样喔?而且怎么会对「吊桥」本身产生好感啦! 先不谈这些了。 「不是啦,你说我是独一无二,其实我还有两位姊姊喔?」 「……咦?」 「……咦?」 她不知道吗! 「不、不是!我当然听过这个传闻,只是……那个……那个传闻是……」 「具体情况是?」 「…………」 加油,莎拉,看着我的眼睛!我望向周遭,菲和其他女仆也都纷纷别开视线。 「因、因为!『圣王国公主』是这个圣王国的『颜面』啊!如果是悠露希雅公主殿下,我才能跟他国骑士尽情炫耀嘛!」 连话题都偏掉了! 而且我这种人居然是她的骄傲吗?……可能是恐惧使然吧。 「那国家颜面是什么意思?」 「没错!您拥有天使般可爱的外貌,又是圣王国公主,还是圣女大人!这世上没有比您更完美的『公主』了!」 「圣女啊……」 「圣女」的名声……已经传到这里来了啊。 既然传闻甚至已经传遍骑士圈,看来各方面都难免有些许影响,真的很麻烦。 结果只知道我这个公主是因为圣女地位才伟大,对姊姊们仍然一无所知。 只能靠自己亲眼确认了吧…… 我带着半放弃的心情,用神圣魔法替还蹲在地上的鼻血骑士治疗后,她就和莎拉一起再次向我献上宝剑。 ……我是恶魔耶,这样好吗? *** 在圣王国塔利忒尔德的王都威尔西尼亚,国王陛下动用王城与王宫内的所有会场,为极尽宠爱的孙女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公女殿下举办生日祭典。 在这场俗称「公开亮相」的仪式中,正式出席人数为三千两百五十名。 虽说大公家也有王室血脉,在王城举办非正规王室成员的生日祭典属于特例的话,这非比寻常的出席人数和几乎都是自愿报名参加的状况也算特例。为了一睹传说中的「公主」风采,所有人都在静候她的现身。 在只听说过传闻的状况下,发自内心祝福悠露希雅的人或许少之又少。今天绝大多数的参加者,都是为了确认那些不像五岁少女的荒唐「传闻」是否属实。 听说── 她是受上天恩宠,神圣魔法的神之宠儿。 她是只消一眼就会掳获人心的美丽黄金公主。 她是为遍体鳞伤的孩子们疗伤的清高圣女…… 为了看清悠露希雅的真面目,除了圣王国国教──丰穰女神克丝托尔教教皇猊下之外,在塔利忒尔德建置神殿的所有宗教几乎都派代表出席了。 传说中的「圣女」称号。 如果……万一悠露希雅真的具备符合圣女称号的实力,那就必须将她拉拢到自家宗派。 深受国王宠爱,财富与权力兼具的大公家公主……虽然光只有这些顶尖头衔就足以威震四方,在「圣王国圣女」这种特殊存在面前都显得相形失色。 被誉为圣王国的塔利忒尔德圣女,就只有一人── 不管各宗派召集多少巫女,将其认定为圣女并给予称号,价值也如路边野花和大朵蔷薇那般悬殊。 如此权威的地位,连各国国王都必须以礼相待,可在诸国享有国宾级礼遇。 然而…… 一个五岁孩童真的具有这样的实力吗?假如国王与克丝托尔教勾结,只因为孙女可爱,就想将超过百年没有认定过的「圣王国圣女」称号赐给她,其他宗派就必须联手谴责这种行为。 小孩子不可能成为圣女。确认真伪后,如果她真的只是个外表出众的孩子,就不必当着国王的面谴责,顶多还能把她当成活招牌宣传。 但是现实完全超乎这些人的想像。 『────────────!』 乐团演奏的曲目改变后,大阶梯上方的大门也随之开启。看到「公主」在两位王子的引领下现身时,众人都感受到宛如心脏被长枪刺穿的冲击,表情因为过度震惊而僵住了。 那或许是神明创造的人类具有的本能恐惧。 冷艳十足的美貌,彷佛是美之女神将自己的真身模拟成人形。 那头金发比阳光更加耀眼夺目,彷佛是用天上的黄金编织而成。 白皙肌肤就像顶级丝绢那般柔滑,如瓷器般光洁无瑕…… 如果神明创造的「人类」是她,那我们真的是「人类」吗…… 这种发自根源的恐惧,彷佛在诅咒自己的存在本身。 啊啊,神啊…… 我们都是人类的瑕疵品…… 这种让人不禁想一了百了的无尽绝望,因为少女脸上的「嫣然一笑」而瞬间消散。 在万众瞩目下露出羞赧笑容的模样,让人感受到她跟自己一样都是人类。众人纷纷为自己「生而为人」这件事向神明致谢,甚至有人因为释怀过度而流下泪来。 所有人都明白。 (插图008) 只有她──只有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才是塔利忒尔德的「唯一公主」,也是神之国圣王国唯一的「圣女」。 ……除了某些对她怀有叛心的人。 *** 我搞砸啦!居然从入场开幕式就释放出恶魔的「威吓」! 糟糕……应该没有人心脏病发作吧?我猜死因应该也是心脏衰竭,无法证明跟我有任何因果关系,但是真的有的话,我会竭尽全力把你救回来,所以请死掉的人报上名来! 啊,没事吗?我已经尽快收敛了,应该没问题吧?我对自己太缺乏自制力的行为感到害羞,露出有些僵硬的微笑,才总算化解了这场危机的样子。 这、这也不能怪我吧。 这里从入场前就弥漫着人类的恶意和卑劣的气味,不断刺激我的恶魔本能,光是忍耐就已经让我耗尽心力了! 但是我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第一次)战胜食欲了! 「……悠露希雅?」 「是?」 听到斜上方传来的声音,我用毫无矫饰的表情抬头一看,结果跟近距离盯着我看的黎克对上视线。他立刻将身子往后仰,看起来好像快喘不过气了。 ……咦?什么意思?我的表情有恐怖到忽然看见会被吓到的程度吗? 「呃……不好意思。别露出那种表情啦……」 什么表情啦。 「会害怕吗?你的手在发抖喔?」 啊,原来如此……我是因为人多而不安啊。 虽然是恶魔,内心毕竟还是「我」嘛……而且我一直紧紧握着负责引领的黎克的手。 「人多就会紧张吧。悠露希雅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害怕哟?」 堤莫特在黎克的另一侧握着我的手,以温柔甜美的笑容摸摸我的头。对他们真不好意思。黎克就算了,堤莫特真的好像哥哥,才总算让我安心下来。 「两位……谢谢你们。」 「不客气。」 「……哼。」 我露出无精打采的傻笑后,堤莫特也温柔一笑,黎克则有些赌气地将脸别向一旁。 真是的,黎克是怎样啦。看他为我担心,我还对他改观,以为他比去年成熟一点了,结果根本没变嘛。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堤莫特,他那「慈祥兄长」的脸上就露出苦笑。 「这是因为……」 「悠露希雅!你是主角,不能一直站在台上啦!」 「咦?等一下──」 我本来想请堤莫特再次引领我前进,结果黎克突然拉住我正要松开的手,然后走下阶梯。 「琉德黎克殿下!」 等、等一下!走太快了吧! 停下来,至少把速度放慢!我的腰腿不好!完全弱不禁风耶!再这样下去会跌倒喔!会摔得很惨喔! 啊啊啊啊,真是的! 「黎克哥哥!」 我焦急地喊住他,听到「哥哥」二字的黎克就一脸震惊地转过头来。他的表情很夸张,好像一时有太多情绪难以处理。 「我好像快跌倒了……慢一点啦。」 「抱、抱歉。」 我用恳切呼吁的口吻……以及担心跌倒而忍不住泪眼汪汪的表情抬头看向他,黎克才终于察觉到我的「无力」,惊慌失措地再次牵起我的手。将另一只手交给追上来的堤莫特引领后,我们才缓缓走下会场。 不过,黎克马上就安分下来了呢。 果然是因为我喊他哥哥,感觉太奇怪了吧? 正当我百思不解时,黎克或许也在想一样的事情,刻意避开我的眼神低声说: 「……还是直接喊名字比较好……」 我想也是呢~ 咚! 「悠儿小姐啊啊啊!」 「咳噗!」 有个娇小的身影在参加者中灵活穿梭,甚至突破警备骑士的间隙冲过来,直接往我的侧腹部使出擒抱。 「雪、雪莉!」 「是的!好久不见,悠儿小姐!你的雪露琳德来了!」 「啊,嗯。两天没见了。」 我们不是前天才见过?而且我来王都之后,我们每天都会见面吧? 昨天毕竟是祭典前夕,所以没有见面,可是每次来王都时,雪莉几乎都会来找我。 难道有健忘症吗……?雪莉,你还这么年轻耶…… 不过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我出场后的尴尬气氛马上就烟消云散了。就在我苦恼该如何处理这只紧缠不放的黏人精时…… 咚! 「呀呜!」 又一个小女孩从旁边冲过来,对雪莉的头部使出头锤。 「雪莉!你在做什么!这样悠儿会很困扰,快放开她!」 「……蓓缇小姐,你怎么用头撞我呢?太离谱了吧。」 雪莉捂着头,抬头看向对她说教的蓓缇。 蓓缇是我和雪莉的朋友,也是比我大几岁的姊姊。这样看起来就像看不下去才来劝阻,不过我知道真相…… 她本来只是想来普通地制止雪莉,中途脚滑了一下才会变成头锤。 虽然不像雪莉这么夸张,我来王都时也会跟蓓缇一起玩。频率比较低的原因,是她在各方面都比雪莉还要有常识……虽然个性有点美中不足就是了。 这时有个人来到我们身边── 「你还好吗?额头都红了耶?」 「呀噫!」 被我们扔在一旁的堤莫特看着蓓缇的脸这么问,蓓缇就发出怪声,脸颊变得比被头锤撞红的额头还要红。 哎呀哎呀?呵呵呵。原来是这样啊,蓓缇?毕竟堤莫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王子的气息嘛。 蓓缇嘴巴一张一阖地看着堤莫特,甚至连他身旁的黎克都没注意到的样子。 要是宴会能在这种温馨可爱的气氛下结束就好了……现实却没有让我称心如意。 「父亲……还要多久呀?」 身为这场宴会的主角,我有任务在身。 刚刚跟我打完招呼的人是第几组了……五十?一百?我从中途就(因为麻烦)没有细数了。 在数千名参加者中,在这个会场里的人们的地位似乎比较高,但是我实在没办法跟几千人一一致意,所以已经将范围缩减到父亲和祖父的朋友圈,却还是没完没了。 已经两小时了吧。而且每一组的时间都超级长。每个人近距离看到我都会僵在原地,是不是太失礼了? 父亲,救救我吧。 「是啊……也该让你休息了吧。再来就由我和父王……陛下接待就好,悠露希雅就休息吧。莉娅丝缇雅,可以麻烦你吗?」 「好的,佛尔特先生。」 看到父亲有些歉疚地要求帮忙后,母亲露出优雅的笑容……在长时间接待下,她的表情好像僵掉了耶?我被这种状态的母亲牵着前往「铁笼」。 宴会会场里有铁笼吗?当然不是。 会场里到处都有「密友专属空间」,里面摆放了豪华沙发和桌子,周围有骑士固守,只有意志相当坚定的人才有办法进去。 不过里面的状况从外面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被我称为「动物园铁笼」。 各位请看,对面那个「铁笼」也不例外。明明外面看得清清楚楚,祖父和伯父却在跟一群粗犷大叔饮酒狂欢……他不是要跟父亲一起去接待吗? 「……悠儿,我要回去帮忙佛尔特先生了,你可以乖乖待在这里吗?」 「……可以,母亲。拜托你了。」 拜托饶了我吧。 被母亲带来这座「铁笼」后,才发现雪莉和蓓缇早就在里面了。在我的护卫骑士固守下,这里变成了男宾止步的禁区。 啊啊,母亲……我的软呼呼疗愈剂离开了。但是也没办法,父亲实在忙不过来,就让雪莉和蓓缇来疗愈我的心灵吧。 上前迎接我的是莎拉和鼻血骑士……是不是叫布丽琪啊?在她们的带领下走进铁笼后,两位治愈好友就挥挥手来迎接我。 「悠儿小姐~~这边!」 「真是的,太慢了吧!……堤莫特殿下又不在。」 蓓缇,你刚才明明满脸通红,什么话也没说耶…… 雪莉像平常那样朝我冲过来,我就靠她来补充缺乏的软呼呼成分。蓓缇拍拍沙发表示「过来这里」,我就顺着她的指示坐在她们之间。 「想跟你打招呼的队伍排得真长呢!该说你真不愧是大公家千金吗?」 蓓缇用反派千金的口吻「哦呵呵」地笑了几声,额头还是红通通的。雪莉则继续抱紧我的手臂,完全没发现朋友的即兴演出。 「我的父亲和哥哥也都有去跟你致意呢。」 「抱歉,人实在太多了……」 我好像有看到类似的人,但是真的不记得……我对普通(不好吃的)人没什么印象。 「先别管父亲他们了。」 居然不管了吗? 「悠儿小姐的『第一场茶会』会在哪里举办呢?」 「这么说来,以前都没聊过这件事呢!」 我三不五时就会来王都一趟,应该多多少少会聊到才对,可是大人们为了争相抢下招待我的资格总在互相牵制,因此似乎不方便聊这件事。 「「…………」」 雪莉和蓓缇瞬间视线交会,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嗯,我大概也猜到她们在想什么了。 「祖母……王妃殿下邀我参加她的茶会。」 听我这么一说,两人都有些垂头丧气。要是祖母和艾列雅殿下没有开口,在朋友家举办应该比较好吧。 总之都来休息了,为了缓缓心情,我请她们帮忙泡一杯茶。不过不管多高级的茶叶,都跟白开水没两样。 「悠儿小姐要参加王妃殿下的茶会呀。我本来想邀请你……但是也没办法。毕竟你变成『黄金公主』之后,我们家可能也会办得战战兢兢。」 「……黄金?」 这个有点羞耻的称号是什么? 稍微问了一下才知道,因为我是金发金眼,大家背地里才都这样称呼我。 「啊,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有『白银公主』这号人物,大家才会这样称呼你。」 「这个也是很威风的名字……她是谁呢?」 「咦?」 我下意识歪着头询问,蓓缇一脸就像在说:「什么,真的假的?」露出这样的表情。见她态度如此,我看向周遭,发现碧奥和莎拉她们也一脸惊讶。 咦?这是常识吗? 「我来告诉你吧!」 可能对八卦瞭若指掌吧,蓓缇挺起(扁扁的)胸膛,一脸得意地向我述说。 总之就是一位银发和银紫色双眸的美丽女孩。她很少参加晚宴,只有在她举办的「月夜茶会」才能见到她。 「姊姊的朋友曾经参加过。听说有俊男美女的仆人细心服侍,还有许多前所未见的美味茶品与点心,简直是如梦似幻的美妙茶会呢!」 「我觉得悠儿小姐比较漂亮,根本不感兴趣。」 「雪莉!」 ……雪莉还是老样子呢。说到正陶醉时被狠狠吐槽的蓓缇,立刻抓住一脸浅笑的雪莉肩膀疯狂摇晃起来。 「那位小姐今天有来现场吗?」 看来后续问不下去了,于是我转头询问仆人,踏着无声步伐走上前的碧奥才悄声告诉我: 「欧贝尔伯爵年事已高,夫妻俩这几年都没有离开领地。他们的掌上明珠米兰诺小姐芳龄十岁,今年首次踏入社交界,就因为宛如暗夜妖精的美貌蔚为话题。」 「哦……」 那位就是「白银公主」啊…… 「大家都知道米兰诺小姐是体弱多病的深闺千金,虽然这次应该收到了出席通知,应该是派代理人才参加。无奈现场人数实在太多……」 「没关系,碧奥。谢谢你。」 毕竟连这个可以轻松容纳上千人的会场都挤不下,还得用上好几个会场和中庭嘛……总之还是得全部见过一轮才行。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就郁闷起来。 比起这件事,碧奥居然有办法将好几千名参加的贵族都暗记在心里,更让我惊讶。 所以体弱多病的米兰诺小姐跟父母一样无法离开领地,只有身体状况较好的时候才会举办「月夜茶会」并广发邀请函。 听说发送邀请函的对象无关身分地位,对下级贵族小姐来说,光是收到邀请函就是极大荣誉的样子。 女仆和护卫骑士对这方面的消息似乎更灵通,大家都放下工作七嘴八舌地聊起八卦。 不过嘛,这种美女如云的地方,陌生男性要加入其实不太容易,所以稍微放松戒备也无妨……可是其他千金小姐也完全不敢靠近呢。 感觉好像更受旁人瞩目了,但是她们是担心太受瞩目才不敢过来吗?这样啊,是因为我「太恐怖」了吧…… 我上次因为乱吃东西而落得凄惨的下场,不会再随便偷吃了喔? 其实我很想再多几个普通朋友,不过也没办法。虽然用「替代品」这种说法有些不妥,那两位终于来了。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才是今天最精采的主要活动。 ……呵呵呵。 *** ──啪唰!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忽然出现的这位少女,将鲜红果实酒泼在今晚的主角悠露希雅身上。 尽管想接近悠露希雅的人很多,她身边有上级贵族小姐和许多护卫侍女保护,连贵族子女都难以接近。任谁都会被「公主」的威严与「美貌」吓得打退堂鼓的那个地方,此时竟有两名少女直接闯入。 众人都被少女的失礼行为吓得哑口无言、动弹不得。悠露希雅的纯白衣裳和金色秀发都被染上红斑,而且对方用的不是淡色果实水,而是故意用鲜红色的果实酒,能感受到明确的恶意。 「哈哈哈,快看呀,姊姊!她看起来好像满身是血呢!」 (插图009) 「哎呀,奥蕾莉诺,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但是没想到她这么迟钝,连我不小心洒出来的酒水都没躲开呢。」 两名少女的态度相当嘲讽,还用旁人都能听见的尖锐音量大放厥词。听她这么说,侍女和护卫骑士们才终于回过神来,准备采取行动── 「大胆!知道本小姐是柯耶尔家的长女阿塔莉诺吗,竟敢如此放肆!」 被称为姊姊的少女──阿塔莉诺怒喝一声,就让众骑士不敢动作。 那头奢华的红色大波浪卷发有如一朵硕大蔷薇,配上眼神锐利的凤眼,让人联想到赤红色的野狮。 用自豪语气喊出名存实亡的柯耶尔家名,潇洒挺拔的站姿,也让人联想到她们那位被誉为社交界狂花的母亲。 骑士们被那股完全不像少女的威严和风格吓得停下动作后,遭到妹妹奥蕾莉诺讥言嘲讽: 「我想也是。你们哪敢违抗我的『姊姊』呀……哈哈哈哈!」 没错……虽然姓氏不同,这两名少女就是大公家公主悠露希雅的「姊姊」。 留有旧柯耶尔公爵家浓厚血统的两位千金。 长女阿塔莉诺,以及次女奥蕾莉诺。 完全不像十岁和九岁的成熟风情与妖艳美貌,几近傲慢的威严,让原本看到悠露希雅被攻击的朋友和侍女们都忍不住退缩。 不急不徐地用威吓的态度环视周遭后,阿塔莉诺发出嘲讽的叹息。 「哼,堂堂大公家连一群下女也管不好呀。是不是该怪那边那位被果实酒泼得满身的新任下女长呢?」 「「「……什么!」」」 听到阿塔莉诺如此侮辱自己弄脏的妹妹,碧奥这些资深侍女们都怒不可遏。 她个性狡猾,故意挑王家和大公家大人不在的时候偷袭,还相当恶质地用「下女」一词称呼大公家雇用的员工。 尽管如此,她们依然是心爱的悠露希雅的姊姊,也是敬爱的大公佛尔特的女儿。 仆人当中也有许多人曾经被她们迫害过,导致心灵受创而不敢发声。 即使悠露希雅的朋友们感到愤怒不已,无奈「地位」不够高,只有上级贵族才能批评她们的所作所为,但是她们连上级贵族不会来这种地方都算计好了。 『…………』 周遭贵族都觉得惨不忍睹,纷纷装作没看见。他们也熟知这对柯耶尔姊妹在王都和魔术学园的「传闻」。 听说有间商店没贩售她们想要的东西,就被搞垮了。 听说有学生被她们霸凌到自杀未遂。 听说她们挥霍无度,甚至会找黑社会的人融资。 听说── 假如把细微末节的传闻都算在内,应该说也说不完吧。有不少高等贵族千金会将任性固执视为理所当然,但是无风不起浪,这些明显不是十岁左右的少女该做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这样吧,童年时期就经常成为话题、与王室联姻一事,也在正式定案前被撤销,这件事似乎更加印证了有关这对姊妹的传闻。 她们居然将这股无尽的「恶意」发泄在血脉相连的小妹身上。 被染成血色的蔷薇荆棘伤害的娇小白百合…… 看到对比如此鲜明的姊妹失和场面,有些人无法视若无睹,准备去向大公告发,却被威尔西尼亚大公家的敌对贵族阻止了。 难道没办法阻止这股恶意吗……当所有人都这么想,对自己的无力沮丧地低下头时──忽然感受到一阵「凉风」般的气息。众人抬头一看后,灵魂瞬间被震慑住。 遭受对方恶意,被果实酒泼得满身脏污的少女,竟眯起带着温柔光芒的金色眼眸,露出足以烙印在灵魂之上的可爱笑容。 *** ……哎呀,不行、不行。虽然只有一瞬间,好像不小心泄漏出「我」的气息了。刚才空气是不是晃动了一下? 「……什、什么嘛!」 奥蕾莉诺姊姊莫名恐惧地朝我扔出装着果实酒的杯子……但是这样连雪莉和蓓缇都会被果实酒泼湿呢。 我缓缓盯着飞过来的红色水滴摇晃的模样,用指尖接住酒杯后,说出这句充满力量的台词。 「──『圣光降临』──」 一道微弱……且温柔扩散的光芒照亮四周。 光芒消失后,鲜红果实酒就变成透明的水,弄脏我白色礼服的红色污渍也澈底消失无踪。 高等神圣魔法──【净化(Purification)】。 不只毒或瘴气,这种魔法甚至能净化诅咒,不过只要稍加施展,连身体或衣服上的生活污渍也能轻松消除……一不小心还有可能让染色的衣服褪色。 神圣魔法的余波缓缓变成汽化的白雾,雾气后方的蓓缇和雪莉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高雅地用手帕擦擦手,一边为了压抑再度狂涌而上的喜悦,露出温柔的微笑。 「幸会,两位姊姊。能见到你们真开心。」 啊啊……我太开心了,脸一直不停抽搐。笑容应该没有很奇怪吧。 可是,我明明(试图)露出这么温和的笑容,两位姊姊怎么一副要后退的样子? 「唔……你这丫头!」 即使如此,只有阿塔莉诺姊姊咬紧牙关挡在我面前。唉呀呀……好奇怪呀。这次我完全没有释放出威吓感啊…… 不过呢,你不但吓到我可爱的朋友,还看不起碧奥她们,我可不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呢……我对缺乏自制力的自己有些无奈。 不行啊…… 我应该要表现得「像人类一样」才对。 怀着这股悲伤的心情紧盯着两位姊姊后,不知为何,阿塔莉诺姊姊后颈的胎毛就像猫一样炸了开来。 「……我绝对不会!承认你是父亲的女儿!」 「姊、姊姊!」 丢下这句话后,阿塔莉诺姊姊就转身快步离去,奥蕾莉诺姊姊则急忙追了过去。 唉呀呀,回去了呢。 真可惜。我还想多跟两位姊姊进行姊妹间的「交流」呢。 「悠儿小姐!」 「悠儿!」 「悠儿小姐!」 「公主殿下!」 两位姊姊离开后,两位朋友就同时从左右两边抓住我的手臂,碧奥她们和护卫骑士们也一起冲过来跪在我面前。 「真的非常抱歉!」 「我们真的……」 看着神情阴郁的众人,我轻轻摇摇头。 「没关系,这件事不能怪你们。反而是我害你们担心受怕了,真的很抱歉。」 呃,真的非常抱歉! 雪莉紧紧抓着我,我摸摸她那头像小鸡一样蓬松的头发……呃,蓓缇,我也会摸你啦,不要把头压在我脸颊上猛转!……我摸着她们的头发那么说完,众人就惊慌失措地说: 「没这回事!我们本来应该……」 「是呀!应该抱着受罚的觉悟挺身对抗!」 「我们这些骑士没能好好保护您……」 「听到你们这么说,我很开心哟。」 我嫣然一笑,大家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菲和米恩也开始鼓噪起来。 「悠儿小姐,您真~的好厉害!」 「刚刚那是神圣魔法吧?」 「我、我又得跟哥哥炫耀了!」 莎拉,这样又会打起来,还是先不要吧。 在这股喧闹的气氛中,有个平常没跟我说过话的文静女仆悄声呢喃: 「……其实我觉得好痛快。」 可能是以前在公爵家的时候被两位姊姊欺负过的女仆吧?身为大公家家仆实在不该有这种言论,可是听到这句话后,几位女仆也都轻轻点头同意。 「非、非常抱歉,明明公主殿下是受害者……」 「无妨哟。」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后,女仆顿时畏缩起来,我则眯起眼睛看着她说: 「我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而且──」 而且…… 听闻两位姊姊的「传闻」后,我无时无刻不在幻想。 幻想我跟她们必定会有一场美妙的相遇。 果然如我所料……不,两位姊姊比我想像中还要可爱。 尤其阿塔莉诺姊姊更是完美,让我差点把持不住自己,真的是…… 「她们……很可爱吧?」 我微微歪着头说完,不只身旁这些人大感惊讶,连偷偷窥探状况的人都散发出震惊的气息。 因为真的很可爱嘛…… 感觉很好吃。 *** 威尔西尼亚大公家第一公女,悠露希雅公主的公开亮相平安落幕,出席的众多贵族大致上分成三种反应。 首先是她的姊姊──那些喜欢说三道四的人谣传她不是大公的亲生女儿,还去问她对于姊妹争执的状况有何看法,打听她的反应…… 面对那些丑闻缠身的姊姊,悠露希雅却用悲伤又脆弱的微笑原谅了姊姊的恶行,还将姊姊们的行为评为「不坦率的可爱女孩」,让众人再度明白悠露希雅人如其名一般慈悲与大度。 绝大多数人都将悠露希雅公主认定为圣王国颜面的「圣王国公主」,赞美她才是真正的「圣王国圣女」,还向家族好友到处宣传。 有些人对悠露希雅公主具备的「实力」──包含名声、赞扬与圣女的实力等种种「魅力」感到恐惧,并且对拥有悠露希雅的威尔西尼亚大公家产生戒心。 然而更加惊慌失措的,是那些变成第三势力的权大势大贵族。 虽说现任国王身体依旧强壮,大家都认为他最长会在十年之内将王位让给王太子第一王子。 第二王子佛尔特早就退出这场继承权之争,因此没什么大碍,可是之后第一王子的儿子──堤莫特和琉德黎克就会爆发继承问题。 一派认为应该按照规定,推崇品学兼优的长子堤莫特为下任国王。 一派认为与其让神似王妃及王太子妃的长子继承,更应该让气质与国王及王太子相近的琉德黎克称王。 一派追求昔日静好的圣王国,一派想看到全新的圣王国。 两派都有各自的理由,议论总是毫无交集,如今却出现了这个决定性的关键。 具备王族气质、美丽动人,又充满圣女慈悲心的黄金公主。 尽管此刻年纪尚小,她长大后的美貌想必会撼动众界,身边也一定会爆发无数斗争吧。为了将她拉进自家阵营,从现在就必须瞒着敌对派系一步步开始准备。 因为得到悠露希雅公主的人,就能成为下一任国王。 一名少女站在邻近夜空的尖塔上,俯瞰这群各怀鬼胎离开城堡的人们。 这位身穿蓝色绸缎礼服,直顺银发随风飘扬,闭着一只眼睛倾听众人耳语的少女,缓缓睁开银紫色的眼眸。 「黄金……公主?」 与宛如夜月的白皙肌肤完美映衬的红唇传出银铃般的嗓音,她发出忍俊不禁的轻笑声,轻轻将手伸向夜月。 「要是……招待公主来我的『茶会』,她愿不愿意赏光呢……?」 ──────────────────────── 第三话 变成主人了 时光飞逝,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那场庆生会之后,又过了几个月。 我说真的!拜托放过我吧,祖父!(诚心恳求) 不过嘛,能见到没什么机会见面的两位美妙姊姊,也是满幸福的啦。 ……虽然感受到些许野兽的气息,会这样也没办法。毕竟恶魔(我)只有一个,没有其他手下可以使唤。还是我再来试试看异界召唤……(失败过一次了) 反正平安落幕了,总之就这样吧。可是该说果不其然吗?两位姊姊当时的暴行好像传到了王室?尽管不太清楚,认识两位姊姊母亲的艾列雅殿下似乎大发雷霆,所以两位姊姊在我进魔术学园就读之前,就被送到姑姑所在的邻国席格列斯留学了。 唉~~~~……我没有沮丧喔?其实现在收成稍嫌过早,还是再放几年熟成比较好。 可是就读同一间学校的话,大家想想嘛,应该就能稍微试吃看看了吧? 不过,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姊姊们能在我在学期间回来。那种超级贵族大小姐可是相当宝贵的哟。 父亲还因此向我道歉,但是我完全没放在心上!反而觉得正合我意呢! 他说起两位姊姊时,总会露出相当难受的表情,一定是感受到姊姊们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爱情吧。 我也打从心底重视两位姊姊。或许应该像执事爷爷偷藏的秘藏美酒那样,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啜饮比较好吧。 两位姊姊,请一定要保重啊……我很想送上祝福,然而她们留下了相当棘手的「土产」。 「悠露希雅,能听我说几句吗?」 「好,父亲。」 被回到图尔领地的父亲呼唤后,我用小碎步跑向他,父亲便一把将我抱起。坐上沙发把我放在腿上后,他就开始娓娓道来。 ……奇怪?他看起来很累耶? 「悠露希雅,你知道威尔西尼亚大公家会向姑姑远嫁的席格列斯王国输出哪些物资吗?」 「呃……酒跟……铁!」 「懂得真不少呢。我们会向席格列斯输出铁制品与蒸馏酒,然后从席格列斯输入农作物和水果哟。」 父亲摸摸我的头,作为答对的奖赏。 虽然我们大公领也会种植农作物和水果,跃升为农业大国的席格列斯似乎会产生大量瑕疵蔬果。为了长久保存,我们会请席格列斯送半加工品过来,制成果实酒或麦酒后,再加工成蒸馏酒送回去。 席格列斯应该也有铁,但是我们送过去的并不是可以做武器用的大量铁矿,而像是用于精密加工的钻头或凿子之类的东西。 有大公家标印的酒和制品可是高级品喔。 「所以啊,我想请悠露希雅帮个忙,代替我去视察生产这些制品的领地,可以吗?」 「帮忙~?」 我这个大公家公女,终于要第一次出任务了吗! ……咦?领地视察?我一个人去吗?真的假的?我可是只会在这里和王都城堡两点移动的纯种饭桶喔? 「能听我解释吗?」 「……嗯。」 听了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制品都是在图尔领地内制造。特别是铁制品,并不是从矿山将铁矿石运到别处,而是在当地进行精炼到加工的全套制程,而且听说是为了追求效率。 「要在当地处理完所有工作,就很难保证燃料充足,然而多亏附近的森林妖精会大量伐木,将木炭卖给我们,才能完成这个壮举。」 「这样啊……」 是盐大福吧……那种种族不是应该要珍惜森林吗? 回归正题,尽管视察也是父亲的重要工作之一,大公的工作远不只如此,他在王都也有王族的工作要做。因为碰上突发状况还得到国外巡访,几乎没时间巡视地方。 ……是不是因为太常来看我的关系啊? 不过这个毕竟是正当理由,所以无可厚非,可是为何要派我去视察呢?简单来说,是基于当地居民的要求。 什么意思? 我该唱什么才好?搞错了?不是偶像巡回表演吗?那么找我干嘛……啊!难道要以「圣女」的身分出访吗! 「在盛产铁矿的地区,经常有人会在矿山或炼铁厂受到重伤。以往会为无法重回工作岗位的人安排其他工作……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去帮他们疗伤呢?当然了,悠露希雅只要过去露个脸,居民应该也会士气大振。」 「原来如此。」 原来是偶像的慰问关怀啊。 然而那种地方应该也有治疗院,或是能施展神圣魔法的祭司或神官吧?尽管我这么想,普通神官光是治疗骨折就得施展好几次魔法,没办法拼命施展像我这种「只要没死都还有救,可以一次治好一大批伤患!」厉害的魔法。 所以居民希望我这位红遍大街小巷的「圣女大人」,去治疗他们的身心状况…… 可是啊…… 「我……真的是圣女吗?」 我还没被某个宗派正式认定为圣女,被冠上这种封号很害羞耶。 「这方面我已经考量过了,别担心。『圣女大人』的封号对圣王国而言意义非凡,不会有宗教擅自认定,也不敢有人随意自称,所以你大可放心。」 「……嗯。」 反而更恐怖了吧!我真的不会被宗教界挞伐吗? 「那就跟你稍微聊聊圣女大人吧。」 「好。」 没办法在这个国家轻易地被认定为「圣女」的最单纯理由,就是因为这个国家是公认的宗教国家。 尽管这方面不太清楚,简单来说就像无名果实酒和品牌果实酒的价值不同,拥有「圣王国」品牌认可的圣女才是众人眼中的特别存在。 据说原来在圣王国的建国时期,成为王妃的王女就是圣女大人,如今在国民心中,圣女也是相当于王族的崇拜对象。 结果数百年前冒出了一大堆各宗派认定的「圣女大人」,还爆发宗派对立。当时的国王束手无策,便命令这些圣女去讨伐魔族之王……也就是「魔王」,结果无人生还──过去似乎发生过这种蠢事。 我记得魔族是到处作乱的非人类种蛮族的统称对吧?这样会连累到恶魔的名声耶,不要这样好吗? ……离题了。 总之,因为那些非死即逃的圣女留下的愚蠢传说,要是将不三不四的人推举成圣女失败后,可能会被取消圣王国内的宗教资格,所以各宗派变得相当慎重。 「其实还有另一个因为同样的理由难以认定的『称号』喔。悠露希雅,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想想……是魔王吗?」 「……嗯,是没错啦。这个也很难认定。」 好像答错了。 认定人类敌人似乎也是圣王国的工作,然而似乎有个负责讨伐这些「敌人」的存在,而且同样在某一时期大量发生,跟那群圣女一起被派出去后就没回来了。 「那个存在一定会陪在圣女大人身边。悠露希雅,你也好好思考一下吧。」 「嗯。」 我哪知道啦! 「所以……我要为悠露希雅安排四位专属『侍从』。」 「……什么?」 侍从?就像母亲的碧奥吗? 现在我要外出的时候,碧奥三人组当中一定有人会陪着我,主要是因为我是母亲的女儿,就像母亲将她们借给我差遣的感觉。 莎拉那些护卫骑士团应该算是我的侍从,可是她们只是护卫,不会照料我的起居。 所以帮我安排专属侍从也没什么问题……但是父亲?你为什么把脸转开了? 父亲忽然露出胃痛的表情,没把侍从的事情说清楚就回去工作了……真可疑,难道那些侍从有什么问题吗?一定是吧。(确信) 没办法,困难的事留到以后再说,勇敢往前进吧。 今天热爱阅读的女仆米恩要教我这个世界的怪物知识,我已经期待好久了。 要到各地进行偶像巡回……不对,要进行领地视察就需要长途旅行,旅途中应该会用到这些知识吧。 这个世界似乎有魔族,但是跟魔兽又不太一样,好期待啊! 「悠儿小姐~今天我带了《旅行万用的怪物辞典》喔。」 「好~」 不愧是米恩,帮我挑了这么有怪物风格的书。 「先来看『鹿角兔』~」 「哇啊。」 「动作敏捷,被发现就会立刻逃跑,但是肉质很美味喔~」 「哇啊……」 不就是一般的兔子吗? 「这、这一页呢?」 「这是『大野狼』哟~发现旅人就会主动接近,所以只要给它食物吃,就会帮忙把风一个晚上喔~」 你的野性到哪里去了? 「……这个呢?」 「这是『山猪』~实力满强的,但是肉质很美味喔~」 「…………」 旅行万用……原来是这种「万用」吗! 在旅途中出现,确实挺方便的啦。 「啊啊,悠儿小姐~难道你想知道的是危险的怪物吗~?」 「啊,嗯。」 别这么惊讶好不好。我也没想到你会挑这种书啊。 于是米恩急急忙忙跑远后,又马上拿了一本《旅行危险怪物辞典》过来。 太好了……还是有这种正常的书。 「这是『老虎』~警戒心很强,不常在人类面前现身,但是会攻击马匹,所以还是要多加注意喔~」 「天哪。」 森林里居然有这么危险的动物啊!好可怕。 「这是『犀牛』~看到旅人就会用角攻击喔~」 「哦哦?」 「这是『河马』~看到旅人就会猛冲过来~」 「……这样啊。」 「这是『大象』~看到旅人就会成群袭击喔~」 「…………」 怎么回事……? 怪物?这是怪物吗?形象未免太写实了吧~? 不,先等一下。问题不在这里。 怪物会攻击人类吗?会在森林道路上?攻击旅人吗?犀牛跟河马? 听起来超恐怖的! 搞不好比低等恶魔还要恐怖耶! 我想问米恩的是这个没错,可是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啊啊,悠儿小姐~难道你想知道的是危险的『魔物』吗~?」 「……嗯。」 我也很惊讶。原来如此……尽管河马和大象都是动物,原来危险生物都被归类为怪物啊。如果这是这个世界的标准,魔王会骑着河马现身,我一定要指着他的鼻子狠狠嘲笑一番…… 日子过着过着,又过了好几个月。 我的成长速度真是飞快呢。虽然不知道恶魔为什么还会长大就是了。 然后父亲终于把我的侍从候补人选带来了……看父亲说得含糊其辞,真的没问题吗?父亲,我可以相信你吗? 「…………」 「毕竟是要长年随侍的侧近,我觉得应该挑年龄相仿的孩子……」 他们真的有办法照顾我吗? 是一群「小孩子」耶…… 「那、那就请各位先自我介绍吧?」 彷佛想逃避我紧迫盯人的目光,父亲急忙催促眼前这四位对我毫不胆怯……应该说对我没什么兴趣的孩子进行自我介绍。 首先第一人──是四人当中唯一的男孩子……他带着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搓着双手开始介绍自己。 「我是卢特尔前男爵家长男挪瓦尔,是悠露希雅小姐的实习侍从。」 挪瓦尔,八岁。有一头深棕色头发……还是黑棕色?他问候的态度彬彬有礼,可是那双青灰色的眼眸有些可疑。 问候时也没有看着我,而是一直偷瞄父亲…… 第二人── 「我是挪瓦尔哥哥的双胞胎妹妹倪涅特……呃……是实习护卫骑士?」 倪涅特,八岁。整体色系跟哥哥差不多。挪瓦尔感觉十分可疑,这孩子却有种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的感觉。 明明在我跟父亲面前,她却若无其事地打呵欠……她是我的侍从兼实习护卫骑士吗? 第三人── 「我是萨尔达前子爵家长女克莉丝缇娜,是实习侍女。」 克莉丝缇娜,五岁。虽然跟我同年,说起话来相当得体。是金色螺旋卷发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不过可能是那对蓝色眼睛的关系,她给人一种莫名冷漠和凶狠的感觉……不过还不足以激发我的食欲就是了。 最后的第四人── 「我啊,是洛安前男爵家的三女?我的名字叫做凡蒂诺喔!我跟克莉丝一样是侍女,但是也是女仆喔!」 凡蒂诺,五岁。跟我同年,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虽然可以这么形容,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不懂得察言观色。 她的长相十分标致,可是不知是银发碧眼还是言行举止的关系,感觉不太像真人……而是像个会动的无心人偶。 从年龄来看,凡蒂诺和克莉丝缇娜跟我同年,挪瓦尔和倪涅特双胞胎则大我三岁。 「「…………」」 我偷偷瞥了父亲一眼,父亲也偷偷别开视线。 他们以后就是我的专属侍从了吗? 而且他们似乎都是贵族子女,然而为什么所有人都用了「前」这个字? 「那么!悠露希雅就拜托你们了!悠露希雅,你也要跟他们好好相处喔!」 「啊!父亲!」 留下这句话后,父亲就从执事爷爷手中接过外套,直接马不停蹄地回去工作了。真的假的! 我将挥空的手默默放下,再缓缓转过头,露出公女模式的笑容说: 「请多指教。」 「「「遵命。」」」 「请多指教喔,小姐!」 我能跟他们好好相处吗…… 总之可以往偶像团体这条路发展了吧? 新来的四个孩子。 他们的性格应该不坏……至少没感受到跟大公家敌对的气息,也会乖乖听我和负责指导的碧奥她们的话。 这四人绝对不是坏孩子。 不过实在有点微妙…… 「悠露希雅小姐,关于今天的行程,礼仪指导老师会在中午前来访。」 「好,我知道了。」 挪瓦尔?今天的报告已经结束了吧?你可以回去工作喽?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而且为什么看着桌上的糕点?你只是来报告而已,没有奖品可以拿喔? 「……想吃可以吃喔。」 「谢谢您,小姐!」 伙食不够充足吗……我记得侍从的伙食相当豪华,菲跟米恩还很开心呢。 ──喀锵! 「啊,小姐,非常抱歉,我把花瓶打破了。」 迷糊蛋倪涅特似乎又把东西弄坏了。与其说她是注意力涣散,搞不好根本「没有」注意力也说不定。 这孩子居然是我的护卫…… 「倪涅特……现在在室内,不必带着练习用的剑吧?」 「不行,我可是小姐的护卫……呃,我很喜欢剑。」 「啊,这样啊……」 没人问你的喜好。缺乏注意力还挂着那种东西到处走动,才会把东西弄坏──我可是用相当委婉的方式在挖苦你耶? 「别担心,悠露希雅小姐。」 这时挪瓦尔弯下腰恭敬地插嘴,似乎想为妹妹说几句话。 「以大公家的财力,这种花瓶摔破一两个也不痛不痒。」 ……啥? 「真不愧是大公家。我……能在这里工作真是太棒了。」 你们两个……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总之先收拾干净。」 「遵命,小姐。来,倪涅特,把花瓶收拾干净。」 你来收啊,挪瓦尔。你不是很闲吗? 「好~我马上叫女仆过来。」 我缓缓揉了揉眉间,努力压抑下意识就要流露在外的威吓感,向这对想把收拾工作推给别人的双胞胎静静地微笑道: 「你们两个,快收拾干净。」 我出生五年半……第一次发火了。 「克莉丝,可以帮我泡茶吗?」 虽然喝起来没味道,恶魔也还是会口渴。 「遵命。还有,我的名字是克莉丝缇娜。」 「……知道了。」 不能用小名称呼啊?凡蒂诺不是直接喊你「克莉丝」吗? 「您没将茶叶的喜好告诉我,这样我很困扰。」 「……随便泡个花草茶吧。」 「那我就随便帮您泡花草茶吧。」 「啊,凡蒂诺在哪里?」 「我不清楚。请您稍候一会儿。」 「……啊。」 她「啪答」一声关上门,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她……克莉丝缇娜在工作上非常能干,难以想像是跟我同年的孩子……可是该说是太吹毛求疵,还是太纤细?不对,应该是神经质吧。 虽然可以归类成冷酷型女孩,跟同样是冷酷型的碧奥简直天壤之别。 现在她只有百分之百的傲,一点娇都没有。 嗯,她应该没有恶意,只是完美主义而已…… 希望我是对的! 至于另一个侍女兼女仆的女孩,有时候会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唉,菲,你有看到凡蒂诺吗?」 我在喝茶时询问一下菲后,她歪了歪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她早上在中庭的花圃挖洞耶?悠儿小姐有交办工作给她吗?」 「没有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就在我跟菲心生疑惑时,现场的其他女仆也陆续跟我回报。 「她有去厨房要悠儿小姐的点心……但是没有啊。」 「我则看到她拿着毛毯,不知要走去哪里。」 「这么说来,她今天是第一个来吃饭的耶,不用准备悠儿小姐的膳食吗?」 「对了……她把悠儿小姐的绘本和蜡笔带走了,那是悠儿小姐在用的吧?」 「…………」 家政妇似乎看见了。凡蒂诺,你在干嘛啊?你是在亲戚家到处乱玩的小孩吗? 我行我素?这样算我行我素吗?可是在这四人当中,凡蒂诺是最正常的。毕竟只有她能顺利「沟通」……只是不确定她能不能理解我说的话就是了。 如果能跟那四人打成一片,情况应该会好一点。毕竟他们是人类,一定有优点才对。 我这个主人和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孩子做事当然会出现各种问题。只要再过几年我们都长大以后,他们应该就会变成稳重优秀的侍从了。 ……还是我的容忍度会先爆炸? 而且我以大公家千金身分帮忙父亲视察领地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还要带着这些小侍从…… 「…………」 ……没办法临阵脱逃吗? *** 塔利忒尔德国内具备魔力资质的贵族子女,基本上都会就读位在王都威尔西尼亚的魔术学园本校。 撇除在王都有别墅或租借宅邸的贵族家,学园有附设完善的学生宿舍,提供给没有上述条件的地方中下级贵族使用。 其中的瓦伦男爵家三女,今年升上五年级的瑟莉房间,某天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这、这是!」 得知「寄件人」的瞬间,瑟莉惊讶到差点大喊出声,急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瓦伦男爵家位于北部的小领地,经营的产业规模并不大,没有富裕到可以在王都购置别墅。三女儿瑟莉原本就读北部分校,没想到有机会到王都本校就读,不过必须住在学园宿舍。 在王都有宅邸的富裕贵族家或富商千金,几乎每天都会举办茶会,聊着王都流行的服装和音乐,享用高级商店的甜点与热茶。 但是瑟莉这种地方千金不可能被邀请参加那种集会,只能和家境相同的朋友或平民女孩聚在一起,在学生宿舍室内模仿茶会情景,幻想那种璀璨华美的世界。 这些女孩平常会聊的话题都是日常、学园或帅气的男孩子。虽然机会不多,偶尔会听参加者讲述关系很好的前辈姊姊受邀参加真正的茶会…… 让瑟莉她们最憧憬的,就是传说中的「月夜茶会」。 那场茶会无法以寻常方式参加,听说曾有上级贵族家千金提出申请,却被拒于门外。 忽然寄到宿舍房间的那封「邀请函」拉开了序幕。 无关身分地位,先前也从未见过的那群少女们收到的这封邀请函,据说是受到欧贝尔伯爵千金米兰诺认可之人才会收到。得以参加这场「月夜茶会」的少女们,都露出作梦般的陶醉神情,和其他人讲述那是一场多棒的茶会。 会有年轻貌美的执事和宛如妖精的可爱女仆来迎接少女们,在蔷薇盛放的豪华庭园中提供奢侈的美食、甜点和顶级饮品,茶会主人米兰诺小姐──「白银公主」的美貌也让人难以招架…… 然而月夜茶会有几项誓约必须遵守。 其一,绝对不能对外展示收到的邀请函。 其二,在茶会结束之前,绝对不能对外透露受邀参加之事。 其三,在坐上夜晚的迎宾马车之前,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 只要违反其中一项誓约,迎宾人员就不会现身,该受邀者往后再也不会收到邀请函…… 在社交界堪称地位象征的这封邀请函── 「收……收到了……」 瑟莉将出现在房间门下的「白银蔷薇图样邀请函」抱在胸前,吓得就像在保管前所未见的巨额款项似的,急忙将邀请函藏在内衣底下。 「唔唔~~……好想跟别人说喔~~!」 瑟莉实在太过兴奋,扑到床上不停打滚、抱头苦思。同宿舍的朋友来找她吃晚餐,她也担心自己不小心说溜嘴,因此谎称自己没食欲而窝在房里。 然后……当天晚上── 「唔哇……」 瑟莉坐上小时候在绘本上看了无比羡慕的那种可爱马车后,被带往一栋陌生豪华宅邸的陌生华美庭院。 万花绽放的鲜红蔷薇几乎要填满四周,不知何处传来的优美音乐,以恰到好处的音量搔弄着耳畔。 坐在纯白大理石制成的桌子和细金属制成的纯白椅子上,和瑟莉一样收到「白银蔷薇图样邀请函」的少女们,在貌美执事与女仆的殷勤款待下,纷纷露出陶醉荡漾的表情。 「欢迎莅临茶会,瑟莉小姐。」 有位身穿黑紫礼服的银发少女,缓缓靠近刚到现场的瑟莉。 「您、您好……米兰诺小姐……」 如银月般雪白亮丽的银发,彷佛流着蓝色血液的白皙肌肤。 (怎么会……这么美……) 如此惊天美貌让瑟莉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得出神,被藏在银紫色眼眸深处的妖异光芒盯着看后……瑟莉的表情也像其他少女一样陶醉荡漾。 「来,请进吧。」 隔天早上,少女们在自己的房间床上醒来。 不过,昨晚的经历并非妄想或梦境,发现参加茶会的证据「绑着银丝缎带的一朵蔷薇」后,少女们立刻向朋友家人讲述昨晚的种种,用如梦似幻的语气传达「月夜茶会」的美妙之处。 除了那些包含瑟莉在内,没能平安归来的少数少女…… ──────────────────────── 第四话 圣女大人的华丽日常 「悠儿……真的不用我跟碧奥她们陪你去吗?」 「嗯,母亲。我会加油。」 我当然希望你们陪我啊。(泪) 终于来到出发去视察领地的这一天。出发前的最后一刻,在千叮万嘱、无比忧心的母亲和侍女长婆婆等仆人的目送下,我坐上了马车。 「好,布丽琪,麻烦你了。」 「遵命,包在我身上吧,公主殿下!」 虽然答应父亲要去领地视察,正确来说,那其实是大公家直辖管理的地方都市,目前没有领主,由父亲的家臣准男爵负责治理。 要去这种地方,十位护卫骑士团自然要与我随行。我在心中偷偷称为「布丽」的布丽琪,就是在王宫与莎拉一起向我献上宝剑的鼻血骑士。她的鼻腔黏膜……好脆弱啊。 布丽是宛如女性剧团男役的帅气女孩……感觉她跟莎拉以后真的会又唱又跳,有点恐怖。 母亲和侍女长婆婆会如此担忧,就是因为我没带上平常照顾我的碧奥三人组。 说起来碧奥三人组原本就是母亲的专属侍从,只因为我是母亲的女儿,她们才以家政妇(女仆)的身分照顾我的起居。虽然还在试用期间,既然我已经找到「侍从」了,就必须以大公家女儿的立场使用这些侍从。 换句话说,我带了那四人作为本次的旅伴,由他们负责照顾! ……为什么我这个恶魔会觉得胃痛呢? 「「「「…………」」」」 「…………」 没、没人说话。 我和那四人一起搭乘大公家的大型马车移动,但是我没什么话好说,那四人也因为跟「感情没那么好的上司」一起行动,所以不发一语。 呃,其实也不是…… 「啊~~是森林耶~」 公认不会察言观色的凡蒂诺一个人看着窗外兴奋地大喊,其他三人则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凡蒂诺一个人玩得很疯,克莉丝缇娜在她身旁看书,挪瓦尔正在擦拭漂亮的怀表,妹妹倪涅特则喜不自禁地看着她那把全新的剑。 太好了,大家都很开心。所以呢?说好的照顾我呢? 不过为了改善职场环境,此时身为中间管理职的我必须有所行动。 不是因为我受不了这股沉默的气氛喔。 那么……要先找谁说话呢? 当中最容易搭话的……应该是看似乖巧的实习护卫骑士倪涅特吧。 「呃……倪涅特?你喜欢那把剑吗?」 ……等一下,就算对方没有立刻回应,也绝对不能恼怒。 「……倪涅特?」 「……咦?啊啊,是的。没错。这把剑很厉害喔。是特地从王都的老店订购的~」 「……咦?」 听起来超厉害的……而且剑身还能感受到「魔力」,应该要价不斐吧,她还真有钱。 我在心中如此感叹时,听到妹妹这番话的挪瓦尔猛地抬起头,对我露出可疑至极的笑容,抢在我开口前说: 「小姐,没问题。倪涅特是小姐的护卫骑士,这些装备全都是为了保护小姐!为此必须将这些必要物品备齐才行。」 「只要用小姐的名义下单,什么东西都能买到哟~」 听到倪涅特再次丢出震撼弹,挪瓦尔的笑容抽动了几下,搓揉双手露出灿烂笑容。 「真不愧是小姐,大公家的公主!喂,倪涅特!」 「啊,嗯。小姐真的好厉害,谢~谢~小~姐~」 「…………」 啊,这个没救了。 我的名义……所以是「擅自」用大公家的名义下单的吧? 倪涅特这把剑是魔力剑吧?我知道喔?是模拟人类无法创造的神剑或魔剑打造而成的人造魔剑吧? 而且还是跟老店订购的,所以是名牌吧?这个就类似部长阶级的人开的车,只有骑士团中的菁英──圣骑士团队长阶级才能拿喔?倪涅特,你知道这把剑要花自己几年份的年薪吗? 挪瓦尔手上的怀表该不会也是吧?感觉是昂贵的银制钟表,可是之前拿的好像是金色的吧?到底买了几个? 这个世界的钟表不是梦境光明世界那种机械式,而是跟魔力剑一样是魔法阵式,所以绝对不便宜。 不行……我开始胃痛了。 我的胃拒绝跟这两人对话,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跟正在看书的实习侍女克莉丝缇娜搭话了。 「那、那个,克莉丝在看什么呀?」 「我的名字是克莉丝缇娜。我在看『书』。」 「…………」 我当然知道是「书」啊。所以我是问你在看什么书喔?看来还不到能喊小名的阶段呢……只能慢慢循序渐进了。 「……是图书馆的书吗?原来有这么旧的书啊?」 「是图书馆后面那个包厢的书。」 「咦……可是,你说的包厢……是父亲的书房吗……?」 「我不清楚。」 除了家人和高阶仆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能进去父亲的书房喔……?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凡蒂诺身上了。 「凡蒂诺?开心吗?」 ……连我自己都想吐槽,这是什么社交障碍的搭话方式啊?但是她没感受到马车中弥漫的尴尬气氛,转过头咧嘴一笑。 「嗯,超开心的。小姐也一起来看外面吧。」 「嗯、嗯。」 尽管稍嫌勉强,她真的是唯一能和我沟通的人。只是不确定她能不能听懂我的意思。 可是,虽然可能性不高,如果她能理解我的意思,或许我们能变成超越主仆的朋友关系。 我像凡蒂诺那样跪在座椅上眺望窗外。模仿一般幼儿的举止让我有些难为情,不过……呃,奇怪? 「你那双鞋是……?」 「啊,这个吗?很漂亮吧?我在房子里探险的时候找到的喔~」 「这样啊……可是那是不是别人的东西啊?」 听我这么说,凡蒂诺就满脸惊讶地将那句话一笑带过。 「哪有,才不是呢。是我找到的,所以就是我的东西哟~」 「…………」 哦哦……原来如此。 原来凡蒂诺是这种人呀。当然漂亮啊?因为那是我的宴会鞋嘛。 这样啊……嗯,我懂了。 我在行驶中的马车里站起身,用粗鲁的步伐走到马车门前,将门狠狠踹开。 啪答! 「布丽琪!莎拉!把你们其中一匹马让给我骑!」 非常抱歉,父亲…… 我无法胜任中间管理职! 我再也不要带着他们了! 我一个人也能勇敢活下去! 「──『圣光降临』──!」 尽管这股压力让我的神圣魔法变得暴躁失序,还是有好好发挥作用。受到【再生(Regeneration)】效果后,矿工原本失去的右脚竟然歪歪扭扭地长了出来……讨厌,好恶心。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个星期后,我们来到与矿山比邻的城镇。聚集在领主公馆的人看到这一幕后,忍不住发出欢呼。 可是……我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反应。 新长出来的那只脚上,居然已经长满旺盛的腿毛,让我在意得不得了。 「……连毛发都会长出来吗?」 听到我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独自低喃,不知为何有几名男性的肩膀微微颤抖。 「真、真真真真、真、真的非常感谢您,圣女大人!」 「别客气。」 哎呀哎呀,矿工先生,你在怕什么呢?我只是因为压力太大,才会面无表情喔? 奇怪?为什么莎拉和布丽也离我这么远?你们是护卫耶,过来我这里啊…… 在这股怪异的气氛中,代理领主那位大叔惊慌失措地走向我。 「悠、悠露希雅公主殿下,非常感谢您!」 「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于是我嫣然一笑,大叔才安心地偷偷叹了口气。感觉真不好意思。你的头皮全是汗水,看起来亮晶晶的喔。 「公主殿下也累了吧。我帮您准备房间。」 「没关系。还有其他伤患吗?」 「如果是重伤或断肢的患者,他是最后一位了。虽然还有轻度伤患,这个城镇就有治疗院,也有克丝托尔教的祭司大人在,不必再劳烦公主殿下了。」 「这样啊……」 对方都说到这个分上,我也说不出「我要施展【祝福盛宴】来释放压力」了…… 但是一般人没办法将魔力运用到这种程度,要是让光之天使在城里到处飞舞,大家可能就不会把我当「人类」看待了。 「公主殿下,请务必来我家留宿一晚。晚餐时也请您跟我说说令尊佛尔特大人的事迹。」 「谢谢你的邀约。如果只是那个程度,我很乐意。那么,要是还有时间,在那之前能不能让我参观一下这座城镇呢?」 难得出门一趟,至少让我观光一下吧。 「当然可以,公主殿下。马上为您安排导览人员。」 「布丽琪,莎拉!」 「「是,公主殿下!」」 代理领主大叔去叫人的时候,我将两位护卫骑士喊过来。 毕竟布丽是护卫骑士团队长,叫她过来没什么好奇怪,但是连莎拉都一起叫过来,是因为我把她们的名字当成「布丁」跟「沙拉」的套餐来记──并不是,只是没想到莎拉居然是副队长的样子。虽然最后整团护卫骑士都走过来就是了。 而且……要是我每次都只喊一个人,另一个人就会闹别扭。 「我有事要拜托你们……」 我把想在城镇观光的事情告诉她们后,两人就明显慌了手脚。 「不、不行啊,公主殿下!太危险了!」 「是呀!公主殿下,您可是无可取代的圣王国公主啊!」 我早就猜到她们会面露难色了。 「真的……不行吗?」 所以我利用小孩的优势,用无辜又水汪汪的眼神抬眸看向她们,使出「哀求招式」── 「公、公主殿、噗啊!」 「噫!」 布丽忽然喷出鼻血昏倒,我也吓得将身子往后仰。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与您随行吧!」 布丽喷鼻血蹲在地上后,莎拉不停用手刀拍打她的延髓处,并且用灿烂无比的眼神这么说。啊,那个,那不是处理鼻血的正确方式喔。 总而言之,幼儿的哀求真的是好用的心机妙招。话虽如此,布丽的鼻腔黏膜太脆弱了吧……怎么会被幼儿抬眸一望就流鼻血啊?应该只是你太热血了吧? 不过…… 「我想微服私访,所以只要一个护卫就够了。」 「这、这……」 「我只会在安全的区域行动……不行吗?」 第二次的抬眸凝视,连莎拉都被击沉了。 我并不是特别坚持要微服私访,只是所有人一起行动的话,那四人可能也会跟过来吧?他们好不容易都先去休息了,也没必要特地把他们喊过来。 ……他们跟过来的话,我的脆弱心灵又要被磨耗了。 「那就我去吧!」 「不!应该由本队长负责!」 莎拉一举手,同时复活的布丽也立刻喊道。我有些困扰地看向其他护卫骑士,结果大家都举着手。怎么连你们都这样啊? 我真的很想问,为什么会对我这种可怕的小孩如此痴迷……尽管我十分疑惑,应该是因为她们对工作充满热情吧。 就在我还在犹豫该如何决定人选时,这群头脑简单的女孩已经开始互殴,选出能与我随行的那个人了。 「就决定是我了!」 最后是布丽琪胜出。莎拉好可惜啊……要是最后没有被布丽的鼻血攻击遮蔽视线,应该就是你获胜了吧。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你们觉得是谁要用神圣魔法治疗这群遍体鳞伤的女孩呢? 「……这、这是怎么回事呀,公主殿下?」 「……别放在心上。」 代理领主回来后,看到一群毫发无伤,发型衣装却凌乱不堪的女性骑士,吓得瞪大双眼。 大叔身边有个看似侍童的小男孩……啊,对对对,他说要找导览人员过来嘛。就是这个孩子吗?不过……咦? 「圣、圣女大人,好久不见!」 这个满脸通红看着我的孩子……呃? 好像快想起来了。我看向大叔后,他就微笑着点点头。 「您还记得吗?他就是在那起事件中,跟您一起被救出的其中一个孩子。」 「啊啊。」 我、我当然记得喔?就是在我享用了那位美女的第二次恶魔召唤事件中,被绑架凌虐到不想活下去的那个孩子嘛。 「我记得……你叫诺艾尔吧?」 「是的!当时真的很感谢您!」 「嗯……」 原本消瘦的脸颊圆润许多,服装仪容也干净多了,看起来很幸福。 诺艾尔,真是太好了……当时你那充满绝望的眼睛明明很闪耀动人……(泣) 不能对自己造成的失误后悔。我要积极勇敢地活下去。 听了才知道,诺艾尔本来是失去双亲的难民之子,是父亲将跟他一样失亲的孩子交给有能力照顾的家臣收容!真不愧是我的父亲! 「我一直……很想再跟圣女大人……见一面。」 哎呀,动作忸忸怩怩的,好可爱呀。 这时,充满可爱气息的画面忽然混进了异物。 「这孩子很优秀喔,公主殿下。似乎还有魔术的资质。虽然现在才七岁,将来可以期待他为大公大人尽一份心力。」 啊,是代理领主大叔啊。而且原来诺艾尔大我两岁。 「圣女大人,今天就由我来带您观光!」 「好啊,谢谢你。」 最近我被孩子之间的人际关系搞得心烦意乱,感觉好疗愈啊…… ……该怎么让这双闪闪动人的双眼蒙上阴霾呢?(坏) 可是诺艾尔……你真的很坚持要喊我「圣女大人」耶。 于是,我带着诺艾尔和布丽一起在镇上闲晃。 呀哈!自由啦! 而且我还给莎拉那些留守的护卫骑士一点零用钱,请她们帮我轮班看守那四人。 要说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担心啊……不然又要爆发盗用公款事件。 「这个打扮……会不会很奇怪?」 如果穿上平常那种华美的礼服,大家就会知道我是谁,所以我请大叔帮忙准备一套看起来像「街坊商人女儿」的连身裙。 光彩夺目的头发就没办法了……要不要用帽子遮住呢?如果能把脸一并遮住就太完美了。毕竟我的眼神很可怕嘛…… 「非常适合您!公……小姐!」 布丽……你刚刚是不是差点说出「公主殿下」四个字? 「好、好漂亮啊……圣女大人。」 诺艾尔又说这么可爱的话,旁边那个姊姊在瞪你喔。还有…… 「诺艾尔?我们是微服私访,不要叫我『圣女大人』啦。」 「可、可是,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就直接喊名字吧。」 总之不要喊我圣女大人! 「那怎么行!我怎么敢直呼您的名讳啊!」 还真固执耶,诺艾尔。 「是啊!至少要心怀敬意地尊称『悠儿公主殿下』!」 布丽……你…… 「布丽琪。」 「是!」 「你们两个,在这里都不准叫我『公主殿下』。」 「那怎么行!」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我不是说要微服私访吗! 「接下来到散步结束这段期间喊我『公主』的人,就要跟我保持十步的距离,听见没?」 「「……遵命。」」 我偶尔也会命令别人喔?只是有些人被我强制命令,反而会开心得不得了,所以我不太喜欢……比如莎拉。 「我想想……你们就喊我『露希雅』吧。」 还是不行吗,诺艾尔? 毕竟是救命恩人,我能明白他崇拜我的心情,可是我真的没几个正经的朋友,所以有点期待耶……看来没办法了。 我对他微微一笑,紧接着用浮夸的动作提起裙摆说: 「我……不对,我是商人的女儿『露希雅』。是住在镇上的诺艾尔的朋友,只是个普通的小镇姑娘,你不直接喊我名字很奇怪呢。」 ……对吧?不行吗?我又乘胜追击补上一个微笑。 糟糕,笑容快抽筋了。而且好丢脸,耳朵都热起来了……布丽,麻烦你先把鼻血止住吧。 我面带微笑默默盯着诺艾尔看,僵在原地的诺艾尔才用颤抖的嗓音说: 「……露、露希雅?」 「嗯。」 太好了!终于成功了。总算把那个超像「在地吉祥物」的随兴昵称改成符合千金小姐的可爱风格了! 「那就出发吧。」 「遵命……露希雅。」 「遵命,公主殿下!」 最后布丽必须跟我和诺艾尔保持十步的距离。 诺艾尔带我们来的第一站,是位于城镇中央的大广场。这里是南北和东西向两条大路的交叉点,也有一些品味时髦的商家。 「露希雅,你有想看的东西吗?」 「这里有哪些呢?」 「我想想……啊,要不要试试有名的炸地瓜球?香甜可口喔。」 ……总觉得很像在约会耶? 不过食物类我不太行耶……可能是把想法写在脸上了吧,诺艾尔的表情忽然垮了下来。 「……对不起,你应该不吃地瓜这种东西吧。」 「我、我很喜欢地瓜喔!非常喜欢!」 「真的吗!那我买一大堆给你!」 「也不用一大堆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听到我的话立刻神情开朗的诺艾尔,直接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像狗狗一样冲了出去。 「买回来了!」 「谢、谢谢你。」 所谓的炸地瓜球,是将捣成泥状的地瓜油炸之后,撒上砂糖类佐料的拳头大食品……居然买了十个?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办法,只好使出最终手段了。我把这个又油又甜的东西吃了三分之一后…… 「肚子好饱喔……诺艾尔,你要吃吗?」 「唔!」 我装成小鸟胃女孩把剩下的炸地瓜球递给他,诺艾尔就澈底僵住了。 啊啊,没办法接受吃剩的东西吗?毕竟男孩子其实意外地有点洁癖呢。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将剩下的八个和我吃剩的炸地瓜球拿给后面的布丽琪。只见她卯起来大口狂吃,瞬间就消失在她的胃袋了。 「诺艾尔,你怎么了?」 「呃……没什么……嗯。」 怎么回事?诺艾尔好像用怨恨的眼神瞪着布丽耶。 啊,原来如此。他只吃一个不够吧。我也没想到布丽琪会当场吃光。 可能是真的没吃饱吧,诺艾尔的心情有些低落。怎么办?不经意地换个话题好了。 「啊,对了、对了。诺艾尔,听说你会施展魔法呀?」 这话题跟城镇观光毫无关系嘛。 「魔法吗?」 诺艾尔的表情瞬间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顺着我的话题回答: 「根据检查的判定,我的属性是火、水、风、土……」 「这么多……?」 我只有光耶…… 「还有……『†§(光)†』」 「咦?」 诺艾尔说出某个「单词」后,就出现一个微弱光点,闪烁后缓缓消失。 「全属性吗!」 发出惊呼的不是我,而是在稍远处看着我们的布丽琪。她的听力还真好耶。不过,诺艾尔真的很厉害耶。代理领主大叔,他可不只是优秀而已耶! 看我们如此惊讶,尽管有些害羞,诺艾尔还是轻轻摇头否认: 「不,我没有神圣魔法的资质。可是不知为何,只要心里浮现某些字汇……就会为我带来『光芒』。这股力量……」 诺艾尔在我面前跪下,牵着我的手放上他的额头。 「是你赐予的『光』……」 「诺艾尔……」 这里可是大广场喔。 总之我先请诺艾尔起身,承受着旁人的温暖视线,拉着诺艾尔的手移动到暗巷中。 诺艾尔为什么又产生这种误解呢? 虽然只是猜测,他应该是对救自己脱离苦海的我的神圣魔法和「圣女大人」无比憧憬,唤起了他心中的中二魂,才会被「光」趁虚而入。光精灵说不定很爱这种感觉。 就算有我在,周遭也没有直接暗下来,想必是光精灵的个性很稳重吧……要是我拿出全力让光精灵逃跑,周遭就会瞬间变暗了。 不过这孩子到底多爱圣女大人啊…… 「……嗯?」 「露希雅?怎么了?」 走进旁人看不见的暗巷后,周遭竟然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这次可不是我害的喔。 「好像……有股怪异的气息。」 「气息……?」 听我这么说,诺艾尔一脸不解。因为太不明显了,才没发现吗? 是在王家管理的森林里也曾经感受过的「兽」之气息。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大街上? 「抱歉……我真的没感觉。」 「既然如此,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大概是有点累……」 虽然只吃了地瓜而已。 然而听到我这么说,不只是诺艾尔,连身后的布丽琪也慌张赶来。 「我居然……完全没发现,实在很抱歉。」 「公主殿下,我们先回屋子里吧?」 布丽……事到如今,称呼也无所谓了吧。 「不用,我在那张长椅上休息一下就好。布丽琪,可以帮我买三杯饮品过来吗?」 「咦……呃,遵命。」 布丽顿时瞥了诺艾尔一眼,发现他满脸担忧后,才接下买饮品的工作。 也对,正常来说应该不能让护卫布丽去买吧。 「…………」 越来越近了。兽在渴求猎物。 目标是诺艾尔或我吗……还是只要孩子都行? 只剩下我们这两个孩子后,对方确实往这里靠近了。 好,来吧。 想破坏我的猎场的害虫。 *** 「──公主殿下!」 听到暗巷那里传来惨叫声后,布丽琪立刻丢下手中的饮品狂奔而出。 虽说是暗巷,其实只是治安良好的宁静住宅区。布丽琪穿过四周只有包围庭园的高墙,人烟稀少的石板路后,就发现诺艾尔倒卧在地。 「发生什么事了!公主殿下呢!」 可能是遭受攻击,诺艾尔痛得蹲在地上,被布丽琪用力摇晃后才恢复意识。虽然不应该对受伤的孩子做这种事,诺艾尔恢复意识后毫无怨言,急着想站起来。 「露希雅……圣女大人被抓走了!」 「往哪个方向跑了!对方是谁!」 「是那个方向!对方是平民打扮的男女二人组,身手却相当非凡!」 悠露希雅被绑架了。听完诺艾尔的报告后,布丽琪点点头。身为护卫却独留孩子擅离工作岗位,布丽琪对自己的愚蠢懊悔不已,一边将手搭上腰间的剑。 「诺艾尔,你马上去找代理领主先生!跟他说明情况──」 「布丽琪小姐!拜托也带我一起去!我会施展初阶魔法!」 诺艾尔打断指示大喊,布丽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布丽琪纠结的同时,事态依旧在发展。而且对方有两个人,实力也是未知数,她没有余力再带一个受伤的孩子了。然而── 「求求你!」 诺艾尔咬紧牙关站起身。看到他全身散发出微弱光芒,身上的伤势也逐渐愈合时,布丽琪瞪大双眼。 「你……好吧。我不会保护你,我们的目标是确保公主殿下的安全,并且把她带回来。你敢赌上性命吗!」 「当然可以!」 「那就走吧!别脱队了!」 「是!」 两人没有看向对方,直接往悠露希雅被带走的方向狂奔。 不是布丽琪对诺艾尔太苛刻,只是优先顺序不同。尽管时间不长,布丽琪能感受到他跟自己一样心系悠露希雅,也坚信诺艾尔绝对会把悠露希雅放在第一顺位。 诺艾尔也有同感。他感受到布丽琪带着牺牲一切,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的觉悟,而他自己也想抛下一切救出悠露希雅。 他们心怀强大的觉悟──就算自己倒下了,另一人也一定会救出悠露希雅。 「在那边!」 「是!」 绑架犯是谁?即使穿着平民服装,也不见得是平民。 是想谋害大公家的某家贵族采取行动了吗?也可能是他国间谍,或与宗教有关。 悠露希雅是无辜的。 只因为生为王室血统、成为大公家的公主、拥有能施展强力神圣魔法的魔力、因为稀世美貌而受尽旁人宠爱──只因为这样,悠露希雅就树立了许多敌人。只不过,至今还没有人直接对大公家公主出手。 这次的敌人是谁?对方明明抱着一个孩子逃逸,训练有素的布丽琪却到现在都追不上。 尽管如此,对方依然算不上高手。布丽琪他们之所以能成功追踪,就是对方没有消除脚印留下痕迹。应该还没走远。可是再继续以这个速度追下去,诺艾尔的体力可能会先耗尽。 「「…………」」 诺艾尔自己可能也发现了吧。他脸上的焦急情绪甚至超越了疲劳。 这个念头让两人的精神状况慢慢变得焦虑。就在此时── 嗡……! 彷佛传递至体内深处的巨大震动撼动大地,让两人不小心踉跄了几步。 发生什么事情了?心中涌现不祥预感的布丽琪和诺艾尔互相点点头,往前狂奔拐进巷子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陷入混乱。 「啊,布丽琪,诺艾尔~」 就像散步途中遇见朋友一样,悠露希雅悠哉地挥着手现身。见状,虽然两人都哑口无言,还是绞尽最后一丝力气跑到她身边。 「公主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露希雅!你没事吧!」 她怎么毫发无伤?绑架犯到哪里去了? 绑架犯之一的男性一屁股跌坐在地,只是看着墙壁发愣,悠露希雅却不顾他的反应,踏着轻盈的脚步走了过来。布丽琪这才猛然回神,立刻挺身保护她。 布丽琪将剑对准男人,身后的诺艾尔则用飞扑般的气势抱住终于回到身边的悠露希雅。 「诺、诺艾尔?」 「露希雅……太好了……」 诺艾尔带着哭腔紧紧抱住悠露希雅,悠露希雅也因为没办法推开他而惊吓不已,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布丽琪的背影。 「您还好吗,公主殿下!应该没受伤吧!」 「没有啊,完全没有?」 布丽琪紧盯着敌人并朝背后问道,悠露希雅莫名用心虚尖锐的嗓音表示自己没事。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这是我的疏忽。之后我愿意领罚,但是现在必须先处理眼前的敌人。另外一个女人呢?」 「啊啊……呃……我用神圣魔法把她处理掉了。啊,对了、对了。绑架犯不是『人类』,所以不必手下留情。」 「啊,好。」 先前那种紧迫的心情算什么呢……悠露希雅现身的那一刻,紧张感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起初只觉得能侍奉崇拜的「公主殿下」很幸福,在她身边也渐渐爱上了其讨喜与可爱之处,是让人忍不住想献上宝剑的年幼可爱主人。然而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光是要维持战斗意志都很辛苦。 可是所有护卫骑士都深爱着悠露希雅的「憨傻性格」。 如果她的个性跟外表一样异于常人,自己可能再也无法直视那女神般的美貌了吧。 主人「处理掉了」的那个地方,墙上有一道人形残影──总而言之,布丽琪决定装作没发现这件事。 『……咕噜……!』 绑架犯男子终于发现自己被敌人逼入绝境,于是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布丽琪也振作精神握紧长剑。 「露希雅……退后。」 诺艾尔也结束漫长的拥抱。他放开悠露希雅后,就举起刀将她护在身后。 悠露希雅说男人「不是人类」。彷佛要证明这句话般,男人眼睛布满血丝伸出漆黑利爪,接着露出尖锐的獠牙。 「喝!」 布丽琪大胆无畏地冲向前,用长剑挥出横砍,与男人的漆黑利爪相撞后,发出坚硬的异响与火花。 男人宛如野兽般左右横跳,原本瞄准悠露希雅的利爪再次被布丽琪弹开。虽然已经拉开双方的距离,布丽琪身上不是骑士铠甲,而是一般服装,因此肩膀被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让她稍稍皱起眉头。 技术是布丽琪更胜一筹,装备失误却造成严重的问题。 「……露希雅,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 看到悠露希雅被直接攻击,诺艾尔也用言语鼓励以给予勇气,然后紧紧握住刀柄,但是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在这种状态下,他应该没办法顺利施展魔术吧。布丽琪似乎也居于劣势。悠露希雅见状静静叹了口气,用自己粉嫩的嘴唇悄悄开口: 「……『圣光降临』……」 这一瞬间,悠露希雅全身涌出巨大光芒,光芒也灌注在布丽琪和诺艾尔身上。 「「──!」」 是神圣魔法。而且不是普通的魔法。 可以驱散邪恶力量的【加护(Grace)】。 穿上无形防御铠甲的【城塞(Protection)】。 保护自己不被魔术侵扰的【结界(Shell)】。 为武器附加圣属性力量的【圣剑(Holy Weapon)】。 可以减缓疲劳,让体力缓慢回复的【活性(Active)】。 能治疗所有伤势的【再生】。 让运气提升,增进所有力量的【祝福(Bless)】。 还有好几种无法理解的高阶支援魔法。除了受到魔法加持的布丽琪和诺艾尔之外,连敌方男子都用惊讶的眼神看向悠露希雅,她则有些害羞地摆弄自己的手指,露出羞赧的微笑。 「这样应该会轻松一点吧……?」 何止一点。到底有谁能够咏唱出这么强大的魔法? 这些魔法全都只用单音节咒语就发动,与其说两人对「圣女」的实力感到敬畏,不如说过度保护的状态,反而更让他们感到傻眼而非感激。 这样不就像…… 为了在最终决战与魔王一战,受到圣女祝福的「勇者」吗── 所有人都静默不语……在这之中── 『……呜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似乎在恐惧什么,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后,肉体就开始扭曲变形。 对方的模样逐渐偏离「人类」。 举例来形容的话,就是能直立行走的肉食兽吧。布丽琪见状,就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该不会是……半兽人(狼怪)吧!」 狼怪不是亚人种(Demi-human)那种「兽人」,是「魔物」的一种。 以一般的知识来说,就是看见月亮会变身的「狼人」吧。尽管如此,狼怪跟狼人一样只能在夜晚变成兽型,白天无法变身。 可是男人的身体在变化的同时还不断喷出鲜血,看起来就像崩坏了一样。可能是判断再这样下去赢不了对手,才以性命为代价变身吧。 布丽琪被男人的觉悟吓得倒抽一口气,化为兽型的男人用闪耀夺目的黄色眼睛瞪着布丽琪。 「──唔!」 下一秒,男人伴随着彷佛能灼烧大气的气势往前冲,对布丽琪发动攻击。 被大量支援魔法祝福的布丽琪也果断接招,圣属性的剑斩断兽爪,再直接砍进男人的侧腹。可是──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受重伤的男人大吼一声,不顾侧腹被劈砍的伤势直接穿过布丽琪身边,对身后的悠露希雅发动攻击。 「休想得逞!」 诺艾尔立刻挡在他面前,举刀保护悠露希雅。 可是就算受到再多支援魔法祝福,诺艾尔终究只是个七岁孩子。再这样下去,就算能保护悠露希雅,也可能换来身体被撕裂的后果。 「诺艾尔!」 本该被保护的少女从诺艾尔身后喊了一声。 或许是奇迹发生了,化成兽型的男人看向诺艾尔身后的瞬间,顿时吓得僵在原地。 正所谓邪不胜正…… 诺艾尔想起这一点,全身受到的祝福光辉振奋了他的士气,少女的声音唤起了他体内的真实力量。 「──『†§(圣光啊)†』──!」 这不是魔法咏唱。 是人类无法发音,只有高等精灵才能使用的精灵语字节── 唯有被选中之人才能施展的召唤「圣光」之力。 诺艾尔浑身释放出刺眼夺目的光芒,手上的刀刃也延伸出一道光束,一刀就劈裂了僵在原地的男人。 「「…………」」 布丽琪被这副光景吓得目瞪口呆,诺艾尔也被自己的举止吓了一跳,瞪大双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诺艾尔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攻击悠露希雅的这个男人又是什么人? 虽然敌人被打倒,也成功救出护卫对象了,对两人来说,无法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总之先把自己现在的感受说出来好了──两人正不约而同准备开口时,听见少女的声音。 「谢谢你们。」 看到悠露希雅的满面笑容,所有疑问和苦恼似乎都被吹散了。这股冲击让他们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那就继续参观城镇吧。」 「……咦?露希雅?」 「公、公主殿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 「嘘~!」 眼见两人惊慌失措,悠露希雅俏皮地将食指抵上他们的嘴唇,接着笑着转了一圈,让裙摆随之飞扬。 「今天的事情是我们三个之间的秘密喔。因为会被父亲训斥嘛……好不好?」 这个微笑…… 对赌上性命护卫少女的两人来说,这是无可取代的至高奖励。 就这样,引发轩然大波的「圣女大人一行人」,在两天后踏上了归途。 「圣女大人……露希雅……」 诺艾尔目不转睛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不禁心想。 同伴被杀害后,身处苦海的自己对生命感到绝望,一心只渴望「死亡」降临。这位美丽又娇小的圣女大人却对自己厉声喝斥,用慈爱的眼神劝慰后拯救了他…… 不仅是圣洁且娇美的气质,她的一切都触动了诺艾尔的心,诺艾尔对悠露希雅怀抱近乎崇拜的仰慕之情。 即使过了两年,这份心意不仅从未消退,甚至升华到更坚定的境界,这时诺艾尔又得到了与她重逢的机会。 再次见到她时,她变得更加美丽动人,清纯气质让她的存在本身变得耀眼夺目,甚至让人不敢靠近。 此刻她是大公家的公女,也是圣王国公主……大家都说她是聪慧貌美,性格文静沉稳,总是用温柔眼神守护国民的真正圣女。 其实并非如此…… 不管众人如何将她歌颂为圣女,她在本质上还是一个女孩子。 比起被赞颂为圣女,像普通女孩一样被直呼姓名更让她开心,是看到从来没吃过的朴素食物时,也会一脸惊奇大口品尝的女孩子。 虽然是外表令人惊艳的漂亮女孩,也是有双慵懒的眼睛,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个性不拘小节的女孩子。 光是回想起来,诺艾尔的脸颊就因为她实际与受到的评价截然不同,不自觉舒展开来。 得知她被绑架时,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惧让诺艾尔眼前一黑,心脏好像被人揪紧一般。 原以为对她只有崇拜之情,成功将她救回之后,诺艾尔才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 他想要……守护「露希雅」。 穷极一生……直到永远。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光」,就是神赐予他守护露希雅的力量。 好想要力量。 能让我守护她…… 能让露希雅不被别人夺走的力量。 圣王国的传说中有以下记载: 当巨大邪恶降临于世,光之精灵将选出天选者拯救世界…… 「我会继续前进……露希雅。」 那天,少年为了长大成人,往前迈出一大步。 为了让自己站在独一无二的「圣女」身旁。 ──以未来被众人公认的圣王国「勇者」身分。 *** 「唉呀……死了一个仆役呢。」 在昏暗的房间里,这位女性从「床上」起身,在没有点灯的状态下由女仆梳理头发时,发现其中一颗黑色石头碎裂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们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可能是白天吧。」 「真麻烦……你们再去补一个吧。」 「遵命。」 这些行动受限的女性,将活在「黑暗」中的生物当成白天也能驱使的仆役使唤。 可是这些人几乎不为金钱所动,背叛更是时有所闻,所以必须用魔术支配他们的精神,用从魔物身上取得的「魔石」来控制。 体内有魔石的生物即为「魔物」,在魔素浓厚的地区活动的动物体内就会产生魔石,使其转变成狂暴的魔物。 绝大多数人类居住的地区,魔素相对稀少,但是住在魔素浓厚的地区,没有化为魔物的人类变种则被归类为妖精这种亚人种,其中接近「黑暗」的种族被称为「魔族」。 不过将这些接近黑暗的魔族当作仆役使唤的这些女性,又是何方神圣呢? 「卡蜜拉,你又擅自使唤仆役了吧?」 在月光下的露台享受茶香的这位女性身边,来了一位银发少女,还用指责的口吻这么说。 「真是的,怎么能对『母亲』说这种话呢……米兰诺。」 「那你是不是该具备相应的气质呢,欧贝尔伯爵夫人?」 这位年近三十,披散着一头黑发的美女用挖苦的语气说道,米兰诺也酸了她一句。 欧贝尔伯爵夫人卡蜜拉,欧贝尔伯爵千金米兰诺。 她们是母女……长相却截然不同。 「有什么关系,我也想要可爱的孩子啊。像是金发幼童就不错。」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离开那个国家吧?」 这对母女瞪着彼此,甚至掀起了杀气,让身旁的执事和侍女们吓得脸色发白。就在这时,有第三人的声音介入调解。 「够了吧。搞内斗有意思吗?」 「「…………」」 面对现身的这名壮年男性,卡蜜拉和米兰诺都没有回话。随后米兰诺也默默在卡蜜拉那张桌边入座。 欧贝尔伯爵,以及他的妻子和独生女。 大家都知道他们因为女儿体弱多病,从来没有离开过领地,看过他们长相的其他贵族也是少之又少。 然而,那些祖父世代的贵族以及以前就住在欧贝尔伯爵领地的居民看到他们,都会忍不住这么心想: 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欧贝尔伯爵摸摸自己的灰色头发,对两人的态度无奈地叹了口气的同时,同样在桌边入座。 「米兰诺,没有更优质的女孩了吗?」 「惹到高等贵族可是很麻烦的哟?」 「即使如此也还是想要更优质的孩子啊……我已经厌倦下级贵族了。」 「话虽如此,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轻举妄动啊,卡蜜拉。你脑袋又不好。」 「米兰诺!」 「够了。」 见两人又开始争辩,欧贝尔伯爵眉头紧蹙地瞪着她们开口: 「我再说一次,为了达成我们的目的,需要更多拥有高贵血统之人。透过获得他们,才能更进一步壮大我们的势力。」 「是呀。」 「我知道啦。」 「既然如此,你们应该明白该做些什么吧。给试图陷害我们的『那些人』一点颜色瞧瞧。」 听完这句话,众人就各自展开行动。米兰诺离开两位家人时,有些不以为然地低喃: 「……当初明明抛下我逃走了。」 ──────────────────────── 第五话 变成六岁了 原本想要驱除害虫,结果布丽和诺艾尔太优秀了,害我一时乱了阵脚。 我急着动手,所幸打死了一只,然而还来不及打死第二只,两人就追过来了…… 真是的!他们都太乱来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往他们身上疯狂堆叠神圣魔法,可是这样其实还是不够。 但是诺艾尔的那股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应该不是人类能获得的光属性力量。真要说的话,感觉比较像精灵那种魔力流。 而且那句话……是不是高等精灵和恶魔使用的「神灵语」?虽然只用了单音节,人类怎么有办法发音? 不过可能还是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虽然有将意思传达给全知存在,普通人听了还是无法理解的样子。 「……啊。」 难、难道是我堆叠太多神圣魔法造成的副作用? 怎么办……他不会控告我吧?而且后来他始终满脸通红,尽管没有发烧,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呢。 总之还是祈祷他尽快康复吧。 反正呢!我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了领地视察,可是父亲说还有零散的几个地方也希望我过去视察一下。 然后!我终于六岁了! 六岁已经是大姊姊了,可不能坐在父亲以外的男性腿上了! ……啊,祖父在看我。 总之我已经六岁了,但是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祖父又想在王城和王宫举办庆生会,我只好在祖母和艾列雅殿下面前假哭让他难堪。 摸摸雪莉蓬松柔软的秀发。 这次的庆生会总算在图尔领地举办,但是有个贵族搞不清楚状况,居然问我要不要跟他三十几岁的儿子订婚,结果被所有仆人带着杀意恐吓。 和蓓缇一起玩到气喘吁吁。 黎克带着难以环抱的巨大白蔷薇花束乘坐马车前来,却因为抱不住花束而摔倒在玄关,我则用温暖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被堤莫特的温柔气质疗愈身心。 虽然我最心爱的两位姊姊这次没来参加,我还是想将这股满溢的思绪告诉她们,于是便拜托哭闹不休的风精灵去晃动她们的窗户,从深夜直到清晨。 真的是毫无波澜的和平庆生会呢! ……不好意思。 我还不敢面对现实。 明年一月我就是小学生……不对,是要到魔术学园初等部入学,所以没什么时间了。领地视察后又过了三个月,我是在「中秋月分」出生的,所以只剩下三个月了。 那四个侍从……该怎么处置呢? 总觉得该做点什么,不过别看我这样,我其实比想像中还要忙碌……在「各方面」都是。 「……哎呀?」 某天训练完回到房间后,改用【城塞】魔法上锁的房门下方居然有一个信封。 ……唔唔,蔷薇的香气?根据我充满偏见的经验,这种东西的内容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人类很难突破这个房间,对方居然有办法将书信偷送进来,实在太可疑了。顺带一提,我为了防止那四人随便跑进来,才会用魔法锁上房门。 不过有点好奇寄件人是谁呢……里面是……邀请函?寄件人是…… 「啊啊,原来如此。」 真是麻烦呢。对了,我现在是一个人。那四人现在只负责照料我的起居,所以我必须靠自己处理这种事。 附近有人在吗?只要呼喊一声,应该就会有人过来,可是特地让他们停下手边工作也不太好。附近有没有人……啊,找到了。 「等一下。」 我走在走廊上,将「邀请函」交给迎面而来的那个女孩。 「克莉丝缇娜,可以帮我把这封邀请函退还给欧贝尔伯爵千金,顺便婉拒出席吗?」 虽然只是几天没跟她说话,有种睽违多时的感觉。她看起来挺闲的,正好可以拜托她。 「……咦?」 她大概也知道这封邀请函的「传闻」,听到欧贝尔伯爵千金的名字就愣在原地,彷佛在看令人难以置信的事物。 哇,原来你也会有这种表情啊。 「就这样,要好好送回去喔。」 这么说着,我转身离开。直到我走回房间之前,克莉丝缇娜都直盯着「月夜茶会」的邀请函一动也不动。 不只是克莉丝缇娜,我和那四人都不会说话。 他们在名目上是我的照顾者,所以还是会碰面,但是我不会拜托他们做任何事,只要我没开口,他们也不会轻举妄动。 外出时我也不会带上他们。只要有布丽或莎拉她们在,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也拜托管家别再用我的名义购买高额商品,更换衣帽间和父亲书房的门锁,然后将钥匙交给执事爷爷和侍女长婆婆保管。 既然搬出我的名义就可以做到这么多事,我亲自出马更是无所不能。 这不是自卖自夸,但是我从来没有耍过大小姐脾气,始终维持好孩子的形象,所以只要稍微提点要求,基本上都能畅行无阻。 ……要找出证据将他们解雇也并非难事。 可是啊……难得父亲保护了诺艾尔这些和那起事件相关的可怜孩子,还给他们工作,如果我将这些人辞退,父亲也会很悲伤吧。 唉~~~~…… 我拥有出生于那个梦境中的「光明世界」的女孩记忆,才能以认真的态度面对工作,可是十岁以下的孩子要像诺艾尔那样稳重,可能才是少之又少吧。 难道要像两位姊姊那样才是贵族的标准吗……贵族还真可怕。 不过难得可以单独行动,就把手边的事情做一做吧。 我忙着处理「很多事情」。 「可以帮我叫布丽琪或莎拉过来吗?」 其实我以「圣女」身分接下了某个「秘密」工作。 我觉得工作内容大可公开,但是以那位代理领主大叔为首,所有参加者甚至不敢向家人坦白。那是主要以贵族男性为中心活动,在圣王国暗地里不断扩张,将我本人当成偶像崇拜的某个「集会」。 那个「集会」的同伴意识比钢铁还要坚贞,绝不会发生背叛与泄密之情事,还会将贡品和钜额「献金」当作团结的证明送到我手上。 那个集会名为── 「为光芒带来黑暗的圣女集会」。 什么鬼啊。 「悠露希雅大人,在下向您请安,愿您一切安好。感谢您上次的恩典。这次要向您介绍我的朋友,泽修·卡培尔。」 「……嗯。」 「公女殿下,初次见面,幸会。您愿意见我这种人,就让我不胜惶恐,可是……可是……」 嗯,当然了。虽然他已经离家独立,现在是有准男爵位的商爵,他依然是我们威尔西尼亚大公家的政敌──现任卡培尔公爵的弟弟。听说父亲晋升为大公时,公爵一直抱怨到最后一刻。 泽修似乎跟公爵哥哥差很多岁,才三十几岁而已,非常年轻。尽管如此……不对,可能是正因为如此,才想得到这个集会的恩惠吧。他跟引荐人卢彭子爵泪流满面地抱在一起……这些大叔好烦啊。 「……那么,我就称呼你为泽修先生吧?」 「好的。就算离开家族,我对卡培尔公爵家确实仍有情分……但是我这份忠诚是献给王家而非哥哥。如果哥哥企图谋害公女殿下,我绝不轻饶──」 「知道了,知道了!」 这个人干嘛说出这种煽动言论啊!赶快把事情解决吧。 「那么,泽修先生……我将为你的『光芒』带来『黑暗』。」 「哦哦哦哦哦哦,万分感激!」 我也开始自暴自弃地玩了起来。 「──『圣光降临』──」 神圣魔法必须有明确的意象,以及将其实现的纯粹魔力。 我是拥有「光明世界」知识的精神生命体「恶魔」,有能力在高等次元完整重现。 恐怕只有我办得到,连高等祭司也几乎不可能实现。 复原肉体的【再生(Regeneration)】。 为肉体赋予活力的【活性(Active)】。 净化患部的【净化(Purification)】。 (插图010) 为了重新建构肉体,必须将这些魔法谨慎交织。力度不可过强,也不可过弱。重点在于精密意象与「异界知识」。 然后……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太棒了……太棒了,泽修!」 泽修先生的头皮被类似轻薄藻类的物体覆盖,让他的头皮失去了「光芒」。 看到出奇的效果,泽修和卢彭子爵紧紧相拥,流下欢喜的泪水。 ……烦死了。 「往后要少吃油炸食品,平日饮食着重摄取鱼类、豆类和蔬菜,还要用梳子轻拍头皮……」 「我必定会……遵守神谕。」 才不是神谕咧。 「非常感谢您,公女殿下!圣女大人!从今往后,我们卡培商会也会尽可能将商品流通到图尔领地!」 「……这样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我已经开始嫌烦,搬出公女模式应对了。 「啊啊,我彷佛重获新生!再也不会看到妻女用尴尬的表情安慰我,也不会被客户的小孩喊成『爷爷』了!」 「啊,嗯。」 泽修先生留下称得上是布施的钜额「封口费」,就和朋友卢彭子爵搭着肩膀回家了。 于是圣王国又失去了一道「光芒」。 这个把我当偶像崇拜的男性派系势力也不断扩张,彷佛要从暗地里缓缓侵蚀圣王国…… 什么鬼啊。 像这样自由自在地活动……哦?也没感受到不方便的地方呢。 我猜在自己提出要求之前,大人们只会继续观察吧。 跟那四人聊天会让我很有压力,所以我不会拜托他们做任何事情,结果变成完全没有人在照顾我。 早上没人叫我起床,我要自己醒来,然后自己洗脸。 也没有人帮我准备替换衣物,但是我这副恶魔身躯也不会脏,我就用同一件衣服变换穿搭。 父亲和母亲不在的时候肚子也不会饿,所以吃饭也省了。 虽然不会弄脏身体,还是会沾染灰尘,偶尔必须用洗澡剩下的热水从头淋浴。 我不需要热茶和茶点,所以也没要求了。 还会在图书馆到处找喜欢的书来看,一路看到深夜…… 我过着这种家里蹲梦寐以求的生活,但是有一次在图书馆不小心看到睡着,半夜被吵醒的时候,就被神情惊慌的侍女长婆婆发现,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逮住,醒来后又变成碧奥她们在照顾我了。 因为她们没看见我用餐过的痕迹,连衣服都没拿出来洗,甚至不在房间里,所以动员所有女仆在家里搜索。 还把母亲和侍女长婆婆都急哭了。 仔细想想,从旁观视角来看应该很离谱吧。 *** 「…………」 克莉丝缇娜今天因为工作失误,被侍女长骂得狗血淋头。 虽然如此,她刚做这份工作没多久,又只是个孩子,只要用乖巧诚恳的态度道歉,那位亲切和善的老女士马上就原谅她了。 一起共事的那对笨蛋双胞胎,和那个有点怪异的女孩子,都有一张可爱的脸蛋,应该也能轻松逃过一劫吧。 「太松懈了。」 原本只是想刁难她一下而已,没想到连其他三人都怠忽职守。 克莉丝缇娜跟其他三人不一样,原本就为了侍奉某位千金接受过侍女教育。因为父母出了点问题,那位千金所处的环境也变了,她才会变成其他人的侍女。 有时她会跟另外三人聊天,才知道所有人都是因为相似的理由才会来这里工作。尽管不到产生同伴意识的程度,至少不会相互为敌。 克莉丝缇娜不太喜欢现在侍奉的那位千金……悠露希雅。 错的是自己的父母,大公甚至好心收留无依无靠的自己,但是克莉丝缇娜很讨厌她那无忧无虑的悠哉笑容。 她是出生后就衣食无缺的小公主,深受众人宠爱的孩子。为什么失去一切的自己跟她有这么大的落差? 从她本该尊崇的真正的主人身上夺走了一切,那个公主怎么还有脸笑得出来? 真正的主人一直很想收到这封被外人看见就会失去参加资格的邀请函……克莉丝缇娜在昏暗的房间里紧紧捏着邀请函,独自低语: 「悠露希雅,我恨你。」 *** 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我还是会继续前往王都。 假如不去王都,还能再多接一点工作呢……我才不会说这种话。能见到祖母和艾列雅殿下也很开心,而且今天的茶会还有雪莉和蓓缇作陪! 「蓓儿缇优小姐,雪露琳德小姐,可以放轻松一点……」 「是呀、是呀。没这么可怕啦。」 「好、好!」 「就算你们这么说……」 布丽和莎拉两人在左右两侧牵着浑身紧绷的蓓缇和雪莉,两位骑士也开口试图缓解她们的紧张情绪。 为什么这两人在其他孩子面前就能表现得像正常骑士…… 既然蓓缇和雪莉被女性骑士牵着走,那我在做什么呢?她们两个把我夹在正中间,紧紧抓着我的手臂不放。 「别担心,祖母和艾列雅殿下都不可怕啦。」 我用温柔的语气对胆战心惊的两人这么说。尽管母亲也在,她本来就不是可怕的人。七岁和八岁的孩子竟然受邀参加王妃殿下、王太子妃殿下和大公妃殿下齐聚的茶会,我能理解这种吓破胆的心情,但是你们也该松开我的手了吧? 「……咦?」 「咦?」 「咦!」 「咦咦……」 「…………咦?」 顺带一提,最后那句是我说的。只是怎么了?你们干嘛这么惊讶?还有其他原因吗? 「公主殿下,如果可以,麻烦您多一点笑容……」 「咦……」 啊啊……原来如此,是我在害怕啊。可恶~ 「别担心,悠儿!我们会保护你!」 「没错,悠儿小姐!绝对不会让那些家伙接近你!」 尽管蓓缇和雪莉都很害怕,还是紧紧抱住我的手臂。我面无表情确实是因为害怕,可是原因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自从五岁那场大型庆生宴会后,来到王城跟我打招呼的人就变多了。 纵然大部分的人都面带微笑,用面对小公女殿下的态度对待我,有~些时候某些人会把我叫住,在我面前疯狂赞美堤莫特或黎克,还问我哪个比较好,一问就将近一个小时。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情报?想让我做什么?这种不直捣核心又笑得不怀好意的感觉实在让我作呕。就像端上桌的主餐是自己讨厌的食物一样。 如果他们以贵族礼仪和我打声招呼就走,倒没有这么麻烦…… 「啊……」 听到莎拉的低吟,三人的表情瞬间紧绷。 迎面走来的是……啊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什么大臣……呃,就是某个贵族。这个人啊……在我五岁公开亮相时也是一个人霸占了很多时间,还被祖父臭骂一顿,之后却还是会一直把我叫住,即使想结束对话也会一直缠着不放。 「──唔!」 「愿您安康。」 因为我现在已经面无表情了吧。我脸上只要没表情,就会立刻失去人类的气息,于是我干脆也用冷冰冰的语气跟他打招呼,他就自动贴在墙上,像小强一样迅速离开现场。 「没事啦,悠儿!一点都不可怕!」 「对呀!我们都在你身边!」 「谢、谢谢。」 尽管蓓缇和雪莉很害怕,还是像这样努力保护我。 怎么办?没办法甩开她们耶。 在城里见到的也不全都是这种人,有些人会直接向我表露敌意。 圣王国基本上是一夫一妻制,不过不是基于法律规定,而是宗教国家的国民自发性这么做的样子。可是贵族会担心没有继承人,所以有些人也会迎娶第二或第三夫人。 因此有些贵族就想将侧室送进王家,然而有我这个新王室成员「公主」在,就削弱了这些贵族献上侧室的理由。 伯父本来就对艾列雅殿下十分专情,还有两位王子,根本无意迎娶侧室,但是有些人会将问题归咎在我身上。 这些人对大公家和我充满敌意,不过没关系。 因为我「最喜欢」这种人了。 可是目前为止都没有像那个美女一样能勾起我食欲的人呢。再来就只有两位姊姊了,真是伤脑筋。 虽然不能公然对这些人表露敌意,只要将老鼠或昆虫召唤到他们宅邸里,他们就会安分一阵子,非常推荐。我的召唤魔法阵画得越来越工整了。 然而不知为何,三次里面有两次会召唤出海产。那些存在好像是自愿来帮忙,难道是被诅咒了吗…… 那些东西跟我「相当契合」之类的理由,我绝对不承认。 王家的茶会依然选在凯尔宫的庭园举行。 只要我开口,布丽和莎拉就能以侍从身分入内,但是对下级贵族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所以她们不敢进来。雪莉和蓓缇带来的侍女也一样,虽然很可惜,她们这些出局者只好到侍从休息室待命。 随后我们在王家侍从的带领下逐一入场。首先是伯爵千金雪莉,再来是侯爵千金蓓缇,最后是我这个公女入场── 「悠露希雅!」 「黎克……哥哥?」 咦?这时候应该要喊「琉德黎克殿下」吗?嗯~随便啦。反正就是黎克。 不知是刚好找到我还是等候已久,快步走来的黎克马上抓住我的手。 「黎克哥哥,为什么每次都要抓我的手?」 「那、那是因为……悠露希雅老是一下子就不见人影嘛……」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在躲你啊……唉哟,黎克哥哥太蛮横了啦。」 他没有自觉吗?我偷偷往他抓着我的手一瞥,黎克就发出「唔」的一声,缓缓放松力道……不过为什么还不放手啊? 「可、可是,你也有错啊。」 「……什么意思?」 这小子在说什么?因为我真心没听懂,就盯着他的双眼微微歪头,黎克却莫名胆怯地别开视线。喂,好好看着我的眼睛啊。 「你来城里的次数不是没有以前那么频繁吗……」 咦……就因为这个理由?我可是每两个月就会来陪你们玩耶? 「我每一季都会过来啊……」 「不是这个意思啦……你不是帮忙叔父去地方视察吗?不会危险吗?」 「原来是这方面的原因啊。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我反而更烦恼盗用公物的问题。 「最近圣王国发生了一些怪事……」 「真的吗?」 「有人家里忽然出现大量虫鼠,听说还有人家里被类似海藻的东西淹没了。」 「天哪……」 「而且好像又发生孩童失踪的案件。」 又来了?恶魔召唤事件那时候也是,绑架案件未免太频繁了吧? 「真伤脑筋。蓓缇跟雪莉没事吧?」 「……喂。」 咚! 可能是对我的悠哉反应有些恼火,黎克抓着我的手压在旁边的墙面上。 「黎、黎克哥哥?」 「先担心你自己!要是你又出什么意外,叔父和祖母他们……『家人』会担心啊!」 「黎克……」 原来……黎克已经把我这种人当成家族的一分子了啊。我忍不住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他却忽然慌张地将脸别开。 「因为悠露希雅就像……我、我的……妹妹啊。」 「…………」 原来……是在傲娇啊! 「唉呀,怎么这么晚才来呢,悠儿?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的,祖母。只是闲聊了几句……」 祖母用稳重大方的语气问道,我也用充满贵族气质的微笑匆匆带过。 跟黎克聊天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是企图把儿子跟我送作堆的艾列雅殿下,应该又会搞一些麻烦事。 「悠、悠儿……」 被本国前三大女性权威包围的蓓缇和雪莉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两人中间完美地空出了一个人的座位。我一坐进去,她们就像刚才一样从两边紧紧抱住我的手臂。 「真是的,悠儿。居然左拥右抱呢。」 母亲看了忍不住轻笑,但是我完全动不了耶。 我现在完全动弹不得,连茶都没办法喝。祖母和艾列雅殿下看着觉得有趣,还帮我将热茶和茶点送到嘴边。 呃,我没有很想要这种后宫耶。等一下,我不想吃陌生人做的茶点跟热茶啦。 见我像这样被当成调侃对象,左右两人的紧张感也缓解不少。这时艾列雅殿下缓缓开口: 「三位小淑女,你们以前参加过哪些茶会呀?」 这种稳重的感觉……我的大小姐措辞之所以慢悠悠,应该就是受这三位大人的影响吧。 「我参加过伯母的茶会哟。」 蓓缇还是这么活泼可爱。 「我也参加过伯母的茶会……还有悠儿小姐母亲的茶会。」 「这个嘛,我也跟母亲一起受邀参加过雪莉母亲的茶会呢。」 这么说着,我跟雪莉相视而笑。 「我还跟悠儿小姐举办过双人茶会呢。」 「咦!太狡猾了吧!为什么没邀请我!」 可能是觉得自己被排挤了吧,蓓缇气得起身大吼。 「毕竟雪莉都特地跑来图尔领地了……」 「唔~~那我也要招待你,下次来王都的时候通知我一声!雪莉也是!」 「「好啦~」」 我跟雪莉回答后,蓓缇就撑开鼻孔,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蓓缇明明是美少女,却有很多美中不足的地方耶。 「那么……三位听说过『月夜茶会』吗?」 艾列雅殿下原本面带微笑看着我们,隔了几秒才再次开口。 「月夜茶会?是不是……」 「我知道喔。姊姊跟朋友聊过这件事。听说是秘密茶会,参加者在茶会结束前都不能向外人提起呢!」 雪莉将视线转向精通这种八卦的蓓缇,魔术学园初等部二年级的蓓缇似乎也耳闻过这件事,便兴高采烈地告诉她们。 「就是那个。你们身边有没有人参加过?」 「有!姊姊的朋友的堂姊妹的先生的妹妹的朋友曾经参加过,据说是一场如梦似幻的美妙茶会哟!」 这样算身边的人吗?算了,这件事不重要。蓓缇似乎也很想参加那场梦幻茶会,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与之相反,艾列雅殿下眉头紧蹙地叹息道: 「其实我不希望你们三位参加。」 「──!」 「是这样啊?」 我跟雪莉没什么兴趣,所以没有太多想法,但是蓓缇似乎非常向往,忍不住起身离开座位。 「为、为什么不行呢,艾列雅殿下!」 艾列雅殿下对心急的蓓缇温柔一笑,挥挥手示意蓓缇坐下。 「不是不行。不过那不见得真的是欧贝尔伯爵千金发出的邀请函吧?」 「……啊。」 蓓缇似乎也听懂了,便缓缓回到座位上。 说得没错。就算信封上有欧贝尔加家的用印,如果不能被外人看见,就没办法鉴定真伪。 「参加者的邀请函都被回收了,也无法确认是什么模样……」 即使「月夜茶会」本身没有问题,也难以保证不会有愉快犯模仿作案。不过这样就表示…… 「跟最近的失踪案件有关吗?」 我想起黎克说的话,于是开口询问。紧接着大人们的神色有些惊讶,然后立刻又变回王族气息的艾列雅殿下温柔一笑,摸摸我的头。 尽管不是我这个孩子该谈的事,以公女来说算及格了? 蓓缇和雪莉似乎没发现这件事,但是那位伯爵千金确实挺可疑的。 光是这样没什么意思,我正好带着某样东西,于是在怀里找了找。 「我有个好东西要交给艾列雅殿下。」 「哎呀,是什么呢?」 看到我拿东西出来,左右两人也直盯着看。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月夜茶会』邀请函。」 「「「「──!」」」」 听我这么说,身旁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对,只有雪莉兴致缺缺地拿起第二个蛋糕。 「……这是真的吗?」 「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呀,悠儿!不能让其他人看见这个呀!」 蓓缇相当惊慌,我按住她的肩膀轻抚。 「没关系,我无意参加。而且这是第三封了。」 「第三封!」 第一封我交给克莉丝缇娜,请她帮忙送回去了。 第二封则看也没看就丢进垃圾桶。 第三封……出现在王都家中的房间里。感觉有点惊悚耶。 「……悠儿真了不起。幸好你没去参加。」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了不起」,总觉得艾列雅殿下的态度似乎不是佩服而是傻眼,应该是我多心了吧。 「能帮上艾列雅殿下实属光荣。幸好没把邀请函烧掉。」 「烧掉!」 蓓缇,你从刚才反应就一直很夸张耶。还有雪莉,我知道你对这件事没兴趣,但是你不准拿第四块蛋糕喔。 「呵呵,悠儿真有趣。那么,这封邀请函可以让我保管吗?」 「好啊,当然可以。」 艾列雅殿下和我相视而笑。我本来想装模作样地让邀请函从桌面上滑过去,结果一用力又犯了笨拙的老毛病,不小心让邀请函掉在地上,蓓缇居然像狗狗一样飞扑过去。 在王都的行程告一段落……顺便在那个「集会」解决了几个人的问题后,我和母亲一起回到图尔领地。这时前来迎接我们的碧奥,居然浑身散发着非比寻常的魄力。 「看来碧奥有事要找悠儿呢,我就先行回房了。」 「母亲!」 母亲似乎有所察觉,一鼓作气讲完这句话后,就踏着优雅迅捷的步伐,跟菲和米恩一起走进城里了。 平常明明是温柔贤淑的女子,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逃得这么快呀,母亲! 「悠儿小姐,关于那些孩子……」 「……说吧。」 总之先移动到我的房间。碧奥的口气和表情明明很冷静,太阳穴的血管却跳个不停,我便催促她说出来。 「那四个人明明是雇来做为悠儿小姐的侧近候补,却老是无所事事,真的什么事都没做。」 「……Oh。」 我心中的美国人不小心探出头来了。先前情提要一下,我跟那四人已经四个多月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去任何地方都不会带上他们,也没拜托他们照顾我。虽然会支付薪水,他们现在与我无关,所以没办法用我的名义买东西,也不能擅闯城里的重要设施,本质上算是「被冷冻」的状态。 「仆人面临这种状况应该会相当焦虑,为了主动打破现状,可能会拉下脸向主人请求工作,或是主动辞去大公家的工作,去找其他家庭侍奉才合理……」 「……怎么回事?」 「但是他们每天……每天每天每天的生活都是耍废、吃饭、耍废、睡觉。不锻炼也不工作,从好几个星期前就真的什么事都不做了。不仅如此……」 「还没完啊!」 听到我的呐喊,碧奥一脸嘲讽地冷笑道: 「除了薪水之外还会提供食宿,但是不能让好吃懒做的人享受到悠儿小姐侍从的『准等』餐点,所以我动用权限,比照首年入职的仆人标准……调整成他们该有的餐点等级。」 准等只比我跟母亲的餐点低一个等级而已吧?跟执事爷爷和侍女长婆婆一样,是仆人最高级的餐点吧? 「虽然是首年入职员工的等级,毕竟是大公家的员工餐,我敢保证绝对比市井小民的食物高级得多。然而他们还不满意,居然去找行政长和料理长当面谈判,被否决之后,就擅自跑到街上吃饭了。」 ……当面谈判?行动力太强了吧。 这些家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厉害的呢。可是毕竟没有停薪,要去外面吃饭也是他们的自由……不过,奇怪? 「难道是……『每天』吗?」 「没错,每天。而且一如您的担忧,他们不是去一般食堂,老是往高级餐厅跑……悠儿小姐,您对这些东西有印象吗?」 「……咦?」 碧奥拿出的那个箱子里,放着一把相当眼熟的名牌单手剑、几个金色和银色怀表、原本放在父亲书房或图书馆内部的整套百科事典,还有好几副我的宴会饰品…… 「这些东西怎么了?」 「这些是街上的二手商家联系我们,说是那四人拿来卖的东西,我直接全部买回来了。」 只要待着不动,碧奥似乎就觉得怒气难消,于是手脚俐落地帮我泡了杯热茶过来。啊啊……感觉味道好重啊。 可是……那些家伙终于出事了。 那对双胞胎确实是「黑」,克莉丝缇娜是接近黑色的「灰」,凡蒂诺则是证据尚未齐全……不过我发现碧奥的表情蒙上一股阴霾。 「碧奥?你怎么了?」 「悠儿小姐……凡蒂诺似乎将置物间当成她的玩乐天地,而我在那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什么……」 碧奥带着沉痛的眼神递出一个箱子,我战战兢兢地往里面一看…… 「……唔!」 里面有好多熟悉的物品…… 伤痕累累的鞋子与沾满泥泞的破损礼服。从小读过无数遍的绘本也破掉了,被蜡笔乱画到完全看不到字的程度。 我感受不到「恶意」。换句话说,这些只不过是「玩耍行为」罢了。 而且…… 三岁生日时母亲送我的银梳断了好几根,还被折弯了…… 父亲在同一天送我的兔子布偶,我每天都无比珍惜地抱着睡觉,布料松软后还被我小心翼翼收进衣柜深处,如今却布料绽裂,手脚还被狠狠扯断。 「……为什么?」 我用颤抖的双手轻轻捧起银梳和布偶,用力抱在怀中。 「……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某种温热的液体跌出我的眼眶。 我不知道,也无法理解。过去和大家相处的回忆不断在脑中盘旋,不知不觉从眼中落下的温热液体,滴在坏掉的布偶身上。 为什么……?我明明不是人类…… 却会掉眼泪……? 「────唔!」 一看到我的泪水,碧奥的魔力彷佛掀起滔天巨浪,膨胀到要烧起来的地步。 「小姐……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去收拾那些垃圾……」 「噫!」 明明表情一如往常,碧奥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漆黑眼神准备走出房间,我急忙抓住她的侍女服阻止。 「不、不行!」 「……为何不行?那些垃圾连活着的价值都没有啊……?」 「碧奥不可以做这种事。」 (插图011) 「……小姐。」 听出我不是为那四人说话,而是在替碧奥着想时,她就将我拥入怀中轻抚我的头,直到我不再哭泣为止…… 「这一路上,我受到莉娅夫人……悠儿小姐的母亲很多帮助。」 碧奥抱着我,轻声说起往事。 「对平民出身的我疼爱有加,在我老家生意面临倒闭时倾尽全力帮忙,在我得到光属性被可疑宗教盯上时,她也拼命守护我。」 所以碧奥愿意为对她有大恩的母亲付出一切。 「我从学园毕业时,莉娅夫人怀上了悠儿小姐,我就决定成为她的侍女以报恩情。」 碧奥看着我的双眼温柔地说: 「莉娅夫人是我的宝贝,而悠儿小姐是莉娅夫人……是住在那个家的所有人的宝贝,现在更是住在这座城里的所有人的宝贝。老爷、莉娅夫人和我们每个人都深爱着悠儿小姐,请您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 「嗯。」 最后我紧紧抱住碧奥,碧奥也用相同的力道回拥。 啊啊……好丢脸。但是也好痛快。 如今我心中充满了「人类的情感」。 这就是「了解人类」吗…… 我说得对吗?那位身在远方,自称「哥哥」的人── 这时──一股陌生的「异界知识」忽然从遥远彼方输入我的脑中。 ……是啊。 可以随「我」的喜好行事吧。 我将充满人类情感的自己强行切换。 从人心转换成残酷恶魔。 虽然我不是个成熟的恶魔或人类…… 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生为「恶魔公女」,成为真正的我。 因为我是没有任何束缚的「自由」恶魔。 「碧奥。」 「是。」 我起身呼唤她的名字,碧奥才第一次在「悠露希雅」面前跪下。 碧奥以前都喊我「小姐」,是因为她对母亲永远忠诚,现在则是首次对我个人恭敬下跪。 「还有其他人知道他们惹出的麻烦吗?」 「没有,我是独自调查。虽然菲和米恩也有帮点忙,只有我知道事件的全貌。花了这么长时间,实在很抱歉。」 「无妨。那就别将这些事泄漏出去。」 「这……」 碧奥衡量自己的情绪和我的言论后,冷静地指出问题症结。 「恐怕很难。其他人也见识过他们有多放荡。而且这次买回来的商品金额,已经超出能隐瞒的上限了。」 「钱的问题不用担心,我有将个人资产寄放在王都的卡培商会,图尔领地也有分店,你就以我的名义自行运用吧。」 「……好。」 卡培商会的泽修送了一堆贡品给我,碧奥应该也明白吧。 「为了让父亲和母亲安心度日,此事千万要保密。」 「遵命,悠露希雅小姐。」 碧奥恭敬地低下头。 听到六岁小孩说这种话,正常来说应该会起疑,可是碧奥似乎发现我的态度完全改变了。 正当我在思考如何处置那些家伙时,有个好东西正好送进房里。 是一个小巧的宝石箱。除了各式宝石之外,其中还藏着第四封邀请函。 将我的心灵和庭园践踏得残破不堪的害虫啊。 来吧,恶魔的盛宴要开始了。 *** 「呵呵……哈哈哈,终于成功了。」 这位少女喜不自禁地拿起眼前那封「邀请函」。 那是让圣王国女孩们引颈企盼的「月夜茶会」邀请函……不过少女手上不是送给她的那封邀请函,而是和女孩们收到的邀请函「成对」的东西。 如月光般闪耀的银色发丝。 彷佛厌恶阳光的雪白肌肤。 让人联想到深邃夜空的银紫色眼眸。 尽管才刚满十岁,带着满脸愉悦笑容的这名少女,拥有非人类般的蛊惑美貌。 米兰诺·拉·欧贝尔伯爵千金。 知其存在者,都称呼她为「白银公主」。 「太久了……」 米兰诺将手中的邀请函放回桌上,随即看向放在旁边的三个容器。里头有三个曾经是邀请函的东西,如今全都燃烧成灰烬。 送到贵族少女们手上的是「粉紫色邀请函」,跟这种邀请函成对的是「粉红色邀请函」。原理是只要其中一个被开封,接触到收件人以外的魔力,内藏的透明魔法阵就会产生反应,然后将另一封烧掉。 送给她的邀请函全都在送达那天化成了灰。想到自己竟然不禁被那一幕所震慑,米兰诺就心生怒火。 邀请函原本只会寄送一次。毕竟将不遵守「月夜茶会」誓约的人找来,可能会伴随风险。 为了慎重起见……也为了不让过去的失态再次上演,这是必要之举。 可是唯独那个「少女」是个例外。 拥有圣王国王室直属的高贵血脉,甚至被誉为圣女的高贵品格,如天使般的美貌被称为「黄金公主」的那个少女,确实是特别的存在。 过去她邀请了数百位贵族千金参加茶会,并且将十几位拥有古老家族血脉的千金关在这间屋子里,不过仍旧不足以达成米兰诺他们的目的。可能是贵族血脉的「等级」不够高贵。 然而那位「黄金公主」就不一样了。米兰诺一看就知道,光靠那个女孩,就能得到数百位拥有古老家族血脉的贵族千金力量。 在某种意义上,或许也算是近乎一见钟情的执着。 但是米兰诺没发现这件事,而是用尽一切手段企图将「黄金公主」得到手。 即使是贵族家,小孩子也无法得到高贵无瑕的宝石,米兰诺却送了不少。而且又猜想她可能对于单独前来感到不安,便破例准许她携带侍从参加。 这阶段或许有人会开始产生疑心,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怀疑欧贝尔家。就算真的有人怀疑,犯人假借茶会名义绑架孩子反而比较有真实性,不会演变成欧贝尔伯爵被召进王都的窘态,不过米兰诺不同于乐观的伯爵与夫人,反而觉得这是大好机会。 而且…… 「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终于收到悠露希雅本人亲自参加的回覆。 只要能确保悠露希雅一人,就不需要其他人。只要有她,便万事足矣。 「呵呵……好期待明天呀。」 米兰诺他们是从塔利忒尔德相邻的武装国家特尔特德迁徙而来。他们在当地与特尔特德骑士团一战,并且失去了一位伙伴。 除了要报复特尔特德,还要报复对他们设下圈套的魔族。他们过去和在特尔特德背地里活跃的魔族敌对,因此遭到告发。 只要米兰诺能独占悠露希雅,然后增强力量,只靠她自己也能完成伟业。 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下……圣王国即将面临灾厄之日。 ──────────────────────── 第六话 月夜茶会 「……有何贵干?」 在太阳完全下山的夜里,我将那四人叫到其中一个侧门前。 我独自前来,没有让侍从随行。毕竟带碧奥她们过来的话,这四人可能就不会来了。所以他们才会用这种轻视的态度应付我。 不过嘛,就算他们事到如今才来尊敬我,我也没打算放水就是了。 「待会儿我要去参加『茶会』,你们就与我同行吧。」 我用公女模式如此下令后,他们也纷纷作出反应。 挪瓦尔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倪涅特则打了个呵欠,厌烦之情全写在脸上。凡蒂诺对我不理不睬,开心地踩着脚下的蚂蚁。尽管克莉丝缇娜还是毫无表情,听到「茶会」一词,眼睛稍微瞪大了些。 就先拿她这个实习侍女开刀吧…… 「等等要参加的是『月夜茶会』。」 「什么!你在说什么蠢话……那封邀请函已经没有了。而且要是将受邀之事对他人透露,就再也……」 「没问题哟。米兰诺小姐已经妥协了。她说我可以带侍从一同前往,但是最多只有四人。」 这么说着,我将第四封邀请函展示在她眼前。克莉丝缇娜一把抢过看完内容后,便用悔恨的眼神看着我。哎呀,眼神真不错。 「小姐……我们可是很忙的耶,哪能说走就走啊。对吧,倪涅特?」 「咦?啊,嗯。」 挪瓦尔听到「月夜茶会」后似乎有点兴趣,却不知天高地厚想逼我作出让步。倪涅特则只是盲从哥哥的决定而已。 「倪涅特,要护卫就需要剑吧?你不需要这个了吗?」 「咦!」 就算卖掉了,想必本人也很不想放手吧。见我拿出买回来的那把魔力剑后,倪涅特固然感到惊讶,眼中还是绽放出光芒。 「喂、喂,倪涅特!」 「挪瓦尔,你的在这里喔。」 「──!」 我拿出同样买回来的那副金色怀表后,挪瓦尔也一脸震惊。 「聪明如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 盗用公物的证据被我戳破后,挪瓦尔就忽然露出谄媚的笑容,笑嘻嘻地将怀表收下。 在大公家行窃,就算是孩子也会被问罪。他以为我把怀表交给他,表示以后只要对我拍马屁就能被原谅吗?虽然很会动歪脑筋,他真的……太天真了呢。 「凡蒂诺,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嗯~?茶会有点心吃吗?」 「当然。听说点心和茶都很美味喔。你就尽管吃吧。」 「好呀~」 凡蒂诺就是这种人。别说恶意了,她甚至没有心思可言。 「迎宾马车来了。」 隐约传来的蔷薇香气……闻到这股香气,侧门的门卫直接站着睡着了。随后就有两辆宛如童话故事的可爱马车悄然抵达,从中现身的执事与侍女恭敬地鞠躬行礼。 「你们几个坐这辆马车。」 四人对美丽执事看得入迷。我这样对他们开口后,走向另一辆马车,并且对看到我就愣在原地的侍女说: 「能牵我上车吗?」 「可、可以。」 她的手好冰冷,而且还有些许……兽的气味。 那四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呢?不安?喜悦?我真的不在乎。我之所以没有辞退他们,只是为了维护父亲的面子。 所以,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拜托你们懊悔、反省、悲叹、绝望,然后趴在地上发誓对父亲效忠,舔着父亲的鞋底忏悔,后悔到死前的那一刻吧。 如果连这样都做不到……下场应该很清楚了吧? 乘坐的马车几乎没有摇晃,而且欧贝尔家的侍女还一直盯着我看,完全派不上用场。 尽管看不到外面……我猜移动速度是普通马车的好几倍。难不成是飞在空中吗?因为完全没感受到转弯的动静。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于是马车平安顺利地抵达了…… 「公女殿下,诚心欢迎您的莅临。」 如人偶般美丽的执事和侍女排成两列,位在队列中央这位身穿深夜空色礼服的十一岁女孩上前迎接我。 她的魅惑微笑让人春心荡漾。被那双宛如宝石的双眸盯着看,四人都茫然地愣在原地。 我则停下脚步,带着浅笑看向她。 地位较低的人应该先打招呼哟? 「……我是欧贝尔家长女米兰诺。」 「我是悠露希雅。能麻烦你带路吗?」 「……请跟我来。」 彷佛要将瞬间涌上的不满气息抹消般,米兰诺面带微笑地带我走向庭园。 来,开始吧? 怪物之间的狡诈对决。 *** 米兰诺终于邀请到心心念念的「黄金公主」了。 可是好像有些不对劲。 悠露希雅年纪虽小,却拥有超乎传闻的美貌,当她从马车上现身时,连早已看惯米兰诺或卡蜜拉的眷属们也显得有些动摇。 就连本应斥责的米兰诺,都被悠露希雅超越凡人的美貌吓得屏息。 米兰诺对这样的自己有些恼火,开场就动用了【魅惑(Charm)】,然而那四个孩子只是愣了几秒就解开了。而悠露希雅不仅没有中魅惑之术,反而还艳压米兰诺。 (难道悠露希雅的魅力远胜于我吗!) 一瞬间,米兰诺的情绪差点激动起来,却还是冷静下来重新思考。 (不对,应该说她不愧是「圣女」吗?或许她平常就会施展对抗魔法……) 吸血鬼的【魅惑】并非能力,而是独门的暗黑魔法,所以只要用对抗魔法抵抗,对方就能恢复正常。 米兰诺决定如此妥协,绝对不能承认自己的魅力会输给这种小孩子。 为了调查圣王国公主这个顶级祭品,她知道欧贝尔伯爵和卡蜜拉也在暗中偷偷观察。先前俘虏的那些贵族千金也不能马上处理掉。要提升祭品的功效,就必须引出祭品少女的强烈情绪,而存在已久的欧贝尔伯爵也明白这个方法。 可是连这些调查的伙伴都对悠露希雅的美貌看得出神,感受到这一点后,米兰诺更气恼了。 「米兰诺小姐……其他参加者在哪里?」 分散到伙伴身上的注意力被拉回来后,米兰诺马上露出柔美的笑靥。 「难得悠露希雅小姐大驾光临,今晚我就没有邀请其他人了。」 在顶级祭品之前,那些次级祭品连餐前酒都算不上。 在这层意义上,那四名侍从也一样。即使外貌还算可圈可点,也只不过是点缀主菜的配菜。 以前为了掩盖失踪消息,她都会让劣质祭品回家,但是这次或许可以下放给那些侍女或执事当作慰劳。 那四人也只不过是孩子而已。悠露希雅毕竟是超乎常理的存在,必须提高警戒,但是此刻将主人悠露希雅扔在一旁,开心接受美丽执事与侍女,以及豪华甜品款待的那些孩子,脸上都浮现无比陶醉的神情。 见状,米兰诺的心也安定了些。 冷静想想,会这样也理所当然。普通人类看到他们的模样和眼神,根本不可能保持平常心,其中「贵族级」的米兰诺三人的地位更是非凡。 「──唔!」 然而在这一瞬间,米兰诺感受到有人直视着自己。 背上忽然冒出冷汗的异样感受,让米兰诺吓得回头查看。只见悠露希雅露出「人偶」那种毫无感情的微笑,静静地凝视着米兰诺。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很感谢你这么在乎我那些侍从。不过……」 用平静语气述说的悠露希雅稍作停顿,随即便能感受到「压迫感」瞬间暴涨。 「真希望米兰诺小姐……只把目光放在『我一个人身上』,这样算是对『白银公主』的小小任性吗?」 「这个……非常抱歉……」 看到悠露希雅的优雅微笑,米兰诺自然而然低下头,而她对自己这样的反应相当震惊。 即使她以往也曾经像贵族那样向人类低头致意,也总是在内心嘲笑。那终究只是演技,不过就是贵族之间的游戏罢了。 不知为何,两人明明只是招待者与宾客,就算对方是大公家公女,一听见悠露希雅说的话,米兰诺还是会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地位排在她之下。 发现这个事实后,低下头的米兰诺不禁露出獠牙,气得咬紧牙关。 (只不过是区区人类!) 米兰诺也听说过悠露希雅的传闻。 不但是圣王国颜面的「公主」,也是大公家唯一的公女。鲜少在公开场合现身、文静又乖巧的她,起初曾经被某些人瞧不起,不过她年纪轻轻就亲赴各地,拯救受苦受难之人,尤其被部分贵族男性奉为女神般崇拜,可谓真正的圣女。 然而这种圣洁的评价,实在跟眼前的悠露希雅搭不上边。 「──唔!」 米兰诺原本困在思绪的汪洋之中,但是看见眼前的悠露希雅百无聊赖地用类似石头的东西磨起指甲,便急忙采取行动。 「你们几个,悠露希雅小姐的茶都冷掉了,赶紧换一壶新的。」 平常米兰诺根本不必下这种指示。所有参加者都会陶醉到飘飘然,侍女和执事们也不用特别交代,就会留意热茶和点心的分配。 可是他们的眼神都紧追着年幼悠露希雅的一举一动,失魂又痴迷地盯着她的美貌。 (糟糕……) 刚成为眷属没多久的人无法抵挡她的魅力,越来越难保持「人类」的样貌。米兰诺正准备起身掩盖真相,悠露希雅就出声制止她。 「茶就不必费心了。一直喝茶也没什么意思………对吧?」 「──唔。」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形象跟传闻差太多了,让米兰诺十分困惑。她的言行举止根本不是贵族社会受邀参加茶会的态度。 「我坐马车一路晃过来,侍女也没有认真接待,到了以后还被晾在一旁……我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呢?」 「……非、非常抱歉。」 只是形式上也无所谓,总之米兰诺先道歉了。她的容忍度也逐渐濒临极限。 原本的计画是将悠露希雅抓住,折磨她的精神后再慢慢大快朵颐,但是这种故意煽动米兰诺的态度,米兰诺身为超越者的自尊不容许自己再对这个小丫头低声下气了。 在米兰诺差点被怒气冲昏头的瞬间,有个小东西伴随着「叩咚……」的声响,滚进米兰诺低着头的视角。 「这个『磨甲器』太难用了,还你吧。」 「──!」 那是大约有成人指尖大小的硕大红宝石。 是米兰诺为了讨悠露希雅欢心,赠送的其中一颗宝石。悠露希雅居然在吓得抬起头的米兰诺面前,将那些贵到可以买下一栋小型豪宅的宝石撒在地上。 满腔怒火甚至让米兰诺感到晕眩。 (这家伙是怎样!) 悠露希雅会作出这般挑衅,恐怕是知道绑架事件的真相,认为这个月夜茶会有些蹊跷,所以才会摆出这种煽动的态度,试图让真相显现。 这样想就能理解了。与此同时,她也察觉到悠露希雅的天真。 是圣女般的高洁情操让她对这起事件感到忧心,才会采取行动吧。只是看似聪明伶俐的她,终究只是个孩子。因为要闯进这种地方,她带在身边的不是护卫骑士团,只是一群小孩侍从。 (算了,直接杀了她!) 悠露希雅太嚣张了。试图揭发邪恶的结果就是遭到报复,让她面临最恐怖又残忍的死亡吧。 然而── 「你知道几年前发生在邻国特尔特德的『吸血鬼骚动』吗?」 悠露希雅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不只是米兰诺,连躲在暗中窥探的欧贝尔伯爵和卡蜜拉都表情紧绷。 「……悠露希雅小姐?您在说什么呢……?」 听到米兰诺完全失去人性的声音,陶醉的四位侍从像是大梦初醒般浑身一震。 悠扬的音乐戛然而止,乐手、执事和女仆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悠露希雅,只有悠露希雅露出平静的微笑。 「只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听说吸血鬼似乎有好几只,最终却还是败给人类,抛下一人落荒而逃了呢。真是没用……」 这番喃喃自语让侍女和执事的表情像野兽般扭曲,激昂的怒火顿时扩散至全体。 米兰诺的怒气更是惊人,滔天的怒火甚至化为怨念,涌出体内的瘴气让鲜嫩的草地和蔷薇瞬间腐败。 「您……想说什么?」 米兰诺的声音气到发抖,悠露希雅面对周遭的异变却笑容不减,将取出的邀请函扔到腐败的草地上。 「蔷薇的香气根本掩盖不了『野兽的臭味』哟?」 下个瞬间── 勉强维持人类姿态的执事和侍女们同时露出獠牙,凶狠地咬牙切齿。除此之外,原本还保有人性的那些乐手,也瞬间全身长满毛发,变成双脚直立的野兽。 「噫!」 忽然被非人怪物团团包围的四名侍者,此刻才终于明白自己身处的现状。他们就像要将彼此当成盾牌般,紧紧相拥且泪流满面。 身在这座恶意满盈的非人宅邸,四人没有昏死过去,还能保持清醒,就只是因为他们的主人──悠露希雅没有丝毫畏惧。 这位大名鼎鼎的圣女悠露希雅不会抛下他们。至少会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四人擅自对「主人」抱持这份信任。 悠露希雅的从容,让米兰诺露出獠牙大笑起来。 「已经知道真相还敢来啊……可见你不是徒有其名的圣女呢,我太开心了。」 「我没有自己报上名号吧?这种浮夸的称号让我很困扰啊……我只想过平稳的生活呢。」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悠露希雅也从容地用手扶着脸颊叹气。在这样的她面前,两道气息忽然从黑暗中现出身影。 「把你的血交出来,就会『轻松一点了』,小姐。」 灰发的壮年吸血鬼,「伯爵级」欧贝尔伯爵。 「圣女大人还真是从容不迫呢。难道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黑发的美女吸血鬼,「子爵级」卡蜜拉夫人。 「我要抹去你的笑容,让你后悔到叫苦连天。」 银发的吸血鬼千金,「男爵级」米兰诺。 吸血鬼的「等级」会根据岁月改变,资历越久的吸血鬼力量越强。 欧贝尔伯爵是资历四百年的吸血鬼,「贵族级」的强度低于足以毁灭国家的《天灾级》。 即使同为「贵族级」,资历两百年的子爵级卡蜜拉和资历百年的男爵级米兰诺强度仅高于足以毁灭城镇的《灾害级》,不过三人集结后,威胁应该比能翻天覆地的大精灵还要可怕。 「…………」 然而只有米兰诺还是觉得悠露希雅很不对劲。因为她到现在都没有一丝恐惧。 这种奇妙的感觉是什么?要举例说明的话,就像钮扣扣错却没发现,左右脚穿着不同鞋子出门……是一种奇怪的不协调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送邀请函给她的时候?还是……来到她所在的这个国家之后? (不可能……太离谱了。) 他们还在特尔特德的时候,就计划要来这个国家了。 这个圣王国塔利忒尔德是圣女和勇者诞生的圣地,国民相当虔诚,对于魔物或恶徒来说,可说是地狱一般的地方。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米兰诺他们才会刻意选择此处。这里是各派宗教汇集的圣王国,而且不会有人猜到贵族里藏着骇人的怪物吧。 他们慎重、徐缓且安静地侵蚀这个圣王国,改变场所、立场与姿态,然后将此处的血液吸食干净。 不可能有人能赢过米兰诺他们。就算悠露希雅真的是「圣女」,没有成对的「勇者」也无法对抗他们。 倘若只论强度,米兰诺对两位伙伴就是信任到这种地步。 同时也失望到让她作呕的地步。 遭到特尔特德骑士团攻击时,如果所有人一同奋战,或许就不必牺牲一个人。 所以米兰诺才对率先逃跑的两人……欧贝尔伯爵和卡蜜拉心怀芥蒂。 在这个怪物的巢穴中── 「好,来玩鬼抓人吧。」 传来悠露希雅爽朗的声音。 悠露希雅就像想到玩乐点子的小孩一样,拍手笑着这么说。当卡蜜拉发现这是在回答刚刚自己说的「逃得掉」那句话时,她也吓到哑口无言。 「好啦,挪瓦尔、倪涅特、凡蒂诺、克莉丝缇娜……」 悠露希雅露出温柔的笑靥,看向被喊到名字而肩膀一震的三个人,以及最后才抬起头瞪着她的克莉丝缇娜。 「你们也努力逃跑吧。要是能逃脱这些人的魔爪,我可以考虑『原谅』你们哟。」 说出这句爽朗又残酷的话语后,悠露希雅就像在伸懒腰般张开双臂。 「──『圣光降临』──」 毫无紧张感的自然行动,让所有人都无法动弹。 这个瞬间出现的不是耀眼光芒,一道「黑光」以悠露希雅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遭染成漆黑一片,连吸血鬼都看不穿。 以为是神圣魔法而吓得绷紧身子的这群吸血鬼,在这片宛如被墨汁泼洒的黑暗中不知所措时,悠露希雅愉悦的嗓音在耳边回荡。 「呵呵。来抓我吧。」 ──────────────────────── 第七话 被黑暗浸蚀的孩子们 当周遭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笼罩时,一只小手牵引着凡蒂诺,将她从那个可怕的地方带了出来。 「……克、克莉丝……?」 凡蒂诺以为是克莉丝缇娜拉着自己的手,她的这声呼唤却无人回应。 她的所在地是连虫子都寂静无声的黑暗森林。四下漆黑一片,放眼望向周遭,能从树林缝隙间看见刚才的宅邸与蔷薇庭园。 「讨厌,为什么?」 或许是没有害怕的对象,恐惧也不会持续太久吧,凡蒂诺开始对拯救自己的人发起牢骚,埋怨她把自己扔在这种怪异的地方。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将还是孩子的自己扔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前来拯救固然让她开心,但是凡蒂诺认为都把自己救出来了,就应该负起责任好好保护她才对。 吸血鬼好可怕。变成野兽的怪物好可怕。但是现在这片森林好黑,所以也很可怕。 她讨厌这种害怕的感觉,于是想尽快逃离。那位小姐也说要「逃脱魔爪」,还说成功逃脱就会原谅他们。可是…… 「我为什么要求她原谅?」 凡蒂诺听不懂悠露希雅说的话。 听不懂大人们说的话。 凡蒂诺虽是贵族出身,却无法理解他人对自己恳求之事。 可是这样对凡蒂诺来说很正常。 对她而言,全世界都是她的所有物,自然不能让步。 凡蒂诺天生就没什么边界感,觉得一切都属于自己,所以对物质毫无执着,也会满不在乎地抢夺他人物品。 她无法理解他人的物品有多珍贵,也不明白那些东西对当事人有多重要,连夺取小动物的性命时都没有一丝犹疑。 这个世界就是凡蒂诺的游乐场。尽管如此,这样的凡蒂诺也害怕死亡。 死掉以后,属于她的东西就会消失。她也不喜欢饥饿、难受与痛苦,所以对凡蒂诺来说,唯有死亡是最可怕的事情。 凡蒂诺认为世间万物都属于她,所以自己最珍惜的性命,就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保护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才不需要不愿意保护自己的父母。 大公家会提供薪水和玩具给她,却不愿意保护她,所以也不需要。 尽管双胞胎教她如何讨饭吃,克莉丝缇娜教她如何赚钱,如果他们不愿意保护她,那么也不需要。 遭到吸血鬼攻击时,她害怕极了。因为她知道其他三人只有烂命一条,根本无力保护自己的性命。 可是她现在不害怕。因为她找到下一个愿意保护自己的人了。 「小姐会保护我。」 还有那位小姐在。面对那种骇人怪物也能悠然微笑的悠露希雅还在。 她是凡蒂诺的主人,所以就该保护世上最珍贵的凡蒂诺的性命。 得到这个结论后,凡蒂诺决定不逃出森林,也不在林中躲藏,而是毫无疑问地往悠露希雅所在的宅邸方向走去。 「哼哼、哼哼♪」 她大胆溜进敞开的大门。因为有点害怕,她不敢靠近黑色区域,而是往宅邸方向走,结果看到尚未提供给宾客的餐车料理,便捏起食物偷吃。 由于她实在太大胆了,才能幸运逃过吸血鬼和半兽人。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可是世上最珍贵的凡蒂诺的性命,那群吸血鬼肯定也会好好珍惜。 她心想根本没什么好怕,咬着西点在中庭漫步时,发现有人跟在她身后。 「谁呀?」 她回头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却是类似犬只的气息。 非人的「物种」从黑暗中现身时,伴随着寒气吹来的「杀意」让凡蒂诺吓得倒抽一口气,发出僵硬的惨叫声。 吐出寒气的黑犬……正是吸血鬼的使魔死亡猎犬(Death Hound)── 「噫呀啊啊啊啊!」 凡蒂诺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连滚带爬地拼命奔逃。 两只……三只……死亡猎犬不断从黑暗中出现,宛如在折磨一般玩弄起因冷气而被冻得动作迟缓的猎物。 「为什么!为什么!」 凡蒂诺无法理解犬只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凡蒂诺无法理解为什么没有人来拯救自己。 凡蒂诺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从自己手中夺走世上最珍贵的性命。 深陷这股绝望恐惧的凡蒂诺,在黑暗中朝着那名少女主人大喊: 「救命啊啊啊──!」 (插图012) 无人回应她的呐喊,模糊的惨叫一声又一声,漆黑的暗夜中只传来物体被撕裂的声响。 ***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尽管倪涅特蹲在宅邸后门附近的围墙阴影处,手上还握紧着出鞘的剑,仍旧吓得牙关震颤、浑身发抖。 她握住剑柄的力道大到指尖都发白了,嘴里不断发出宛如诅咒的呢喃。 「不敢相信……」 原来应该是普通的茶会。虽然困倦无聊,只是因为悠露希雅把剑还给自己,她才会来参加。 不敢相信。没想到竟然有那种怪物存在,而且怪物还伪装成贵族。自己被迫参加这种茶会,小姐不但挑衅那些怪物,还笑得乐呵呵,害她身处险境。这一切都让倪涅特不敢相信。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绝对不要。倪涅特还不想死。想回去「轻轻松松」地过日子。 倪涅特很讨厌麻烦事。 双胞胎哥哥挪瓦尔也喜欢轻松的生活,为此甚至不惜对他人卑躬屈膝,但是倪涅特连这种事都嫌烦。 讨厌必须体贴入微的侍女。 讨厌变成实习骑士后还得练剑。 讨厌配合哥哥的计画。 讨厌对别人鞠躬哈腰、讨人欢心。 讨厌不工作就没饭吃。 讨厌得深思熟虑才能过上轻松的日子。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只想轻松度日。 倪涅特不喜欢出风头、总是躲在哥哥身后的个性,就是舍弃所有感情的结果。因为她连渴望都嫌麻烦。 倪涅特的欲望极低,不过也不是不需要任何事物。 因为讨厌难吃的饭菜,才想吃美味的食物。 因为不想睡在寒冷的地方,才想要温暖的房间。 因为无法轻松度日,才渴望金钱。 为此才需要威力强大的剑。只要有一把强剑,不必锻炼就能变强,凭这把剑就能获得众人的认同。长大变成护卫骑士队长之后,只要把谋害小姐的敌人全部都丢给部下,倪涅特就能轻松过日子。 就某种意义而言,倪涅特算是四人当中「最正常」的。 好歹她已经描绘出自己的未来蓝图。 侍奉小姐,麻烦事就丢给女仆或杂工,要思考的事情统统交给哥哥,这样长大之后也能悠闲度日。 结果计画莫名失控。她忽然不能用小姐的名义购物,伙食也被降到杂工等级。小姐身旁的轻松工作全没了,老是逼她做些粗活,她才会逃离工作。 这样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她要在这种地方面临死劫? 这是谁造成的错误? 「都是小姐害的。」 都怪小姐把剑当成诱饵拐骗倪涅特,把她带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好想赶快逃跑。 必须赶快逃跑。 那个小姐也这么说。可是,倪涅特根本没办法逃。 不是不想抛下哥哥和伙伴独自逃跑。过去所有大小事都让父母处理,父母不在后就依赖哥哥生活,为了生存而仰赖大公家,放弃所有思考、「轻松」过日子的倪涅特,连逃离这种险境的方法都不晓得。 「……噫!」 宅邸四周那片广阔的黑暗森林中,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照理来说听不见。如果只有一道脚步声,可能会融入森林中消失无踪,这些细微的声响聚集了好几百个,化作宛如昆虫集体飞舞的涟漪传到倪涅特耳中。 紧接着,当倪涅特发现从暗处现身的人、人、人──全都是青面獠牙的「怪物」时,她的意识立刻涣散。 「…………」 即使如此,她也没能昏倒。或许是过去那种毫无感情起伏的生活惹的祸,她甚至连激动到昏倒这种事都做不到。 吸血鬼的等级与强度,会因为存在的资历而改变。可是如果是其他天生的血脉……魔力较强的贵族或魔术师转变成吸血鬼,就算强度不变,存在的「等级」依然会不同。 不仅力量会增减,资历还会影响到外貌。这些等级不同的家伙,就被米兰诺当成执事或侍女使唤。 而如今……身穿平民服饰,无法掩饰吸血鬼的丑陋,找到躲藏的倪涅特之后露出卑猥笑容的这些人,就是欧贝尔伯爵的四百只下级吸血鬼仆人。 虽然倪涅特手上握着的魔力剑是强力武器,她还是个孩子,又没有认真锻炼,根本打不赢这些人。 喉咙太过干渴,甚至没办法好好呼吸。 倪涅特终于明白。 她就要死了。要被这群怪物残忍凌虐、撕裂肉体,并且活生生地啃食脏腑。 「……我要诅咒他们……」 她在临终前流下眼泪,一边诅咒被逮捕的双亲、双胞胎哥哥、没用的伙伴,以及将自己卷进这种世界的悠露希雅后,用颤抖的剑尖抵住自己的喉头。 这个已经是……能让倪涅特「轻松」的唯一方法了。 *** 欧贝尔伯爵宅邸旁有一座巨大的礼拜堂。 伯爵领地的虔诚民众会在假日来访,与孩子们一起向女神克丝托尔献上祈祷,是这个领地最神圣的场所。 「……呜……呜呜……」 克莉丝缇娜却在这座礼拜堂内努力压抑呜咽声,眼泪掉个不停。 她被「黑暗」包覆后,就被某人扔在庭园一角。她慌乱地藏在树荫下,却因为忽然动了一下而被一名女仆发现,最后被带进这座礼拜堂。 她还没有遭到残忍的对待。光是被扔在礼拜堂的祭坛上,被面无表情的女仆们团团包围、沉默注视,就把她吓到脑子快不正常了。 克莉丝缇娜一开始并没有在庭园中看到这些女仆。这些唯独美貌不亚于米兰诺侍女的女仆,是深受「主人」宠爱的五十名下级吸血鬼,被选上的基准并非实力或等级,只是因为长得好看。 挑选出这群女孩的那位主人── 叽…… 只有少女哭泣声回荡的礼拜堂,大门伴随着微弱的嘎吱声打了开来。 「……噫!」 直顺光滑的夜色长发,完全不像人类的非凡美貌……卡蜜拉夫人带着狼男、虎女、猪男和鼠男等三十多名半兽人踏入礼拜堂。 看到卡蜜拉和宛如人偶般被她拥在怀中的少年,克莉丝缇娜流下绝望的泪水。 被卡蜜拉抱在怀里的,是双眼空洞的挪瓦尔。 他跟克莉丝缇娜同样被抓,却不知遭到多残忍的对待,大公家分发的昂贵执事服到处都是裂痕,底下的白皙肌肤更是留下无数「利牙」的咬痕。 可是卡蜜拉带过来的只有半兽人而已。而且克莉丝缇娜也发现挪瓦尔还活着,是因为那些咬痕都只是卡蜜拉「咬着玩」的痕迹。 「呵呵……」 就像故意让吓到浑身僵硬的克莉丝缇娜观看般,卡蜜拉开始舔舐挪瓦尔脸颊上沾染的血迹,露出獠牙轻咬他的脖子,再用鲜红舌尖舔去滴落的血珠。 每当被獠牙刺咬,伸舌舔舐时,挪瓦尔都会浑身颤栗。那莫名淫靡的景象,让克莉丝缇娜忍不住将脸别开。然而克莉丝缇娜的身影映入挪瓦尔空洞的眼中后,他的眼神恢复了些许生机,并且露出奉承谄媚的恼人笑容。 「夫、夫人!吸她的血吧!肯定比我还要美味喔!」 别说是伙伴了,挪瓦尔这番话甚至出卖了身为人类的尊严。克莉丝缇娜闻言,无言地瞪大双眼,卡蜜拉则露出愉悦的笑靥。 「呵呵呵。你跟那个不讨喜的圣女不一样,真的很可爱呢。」 发现卡蜜拉的兴趣转移到克莉丝缇娜身上后,挪瓦尔便紧紧依附在绝望中找到的一丝希望。 挪瓦尔想轻松过日子,但是跟双胞胎妹妹倪涅特的主张不太一样。 能够轻松过日子,就代表自己的地位「伟大得刚刚好」。 生为贵族嫡长子,各方面都相当麻烦。 肩负重任的立场有够麻烦。 平民都以为成为国王就能随心所欲生活了吧。可是变成上位立场后,责任与重担也会增加,一旦失败就无法轻松生活。 既然如此,与其变成最伟大的存在,他认为将责任和决定权交给高层,只将难搞的部分丢给部下处理的「中间职」才是最不麻烦的。 失败就是部下的错,责任全部让高层去扛。 对挪瓦尔来说,「轻松生活」就是将所有麻烦推给别人,只有自己无关痛痒。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算要对别人鞠躬哈腰也无所谓。只要能免除自己的麻烦,哪怕是流浪者,他也愿意谄媚。虽然是家族被灭、无依无靠的双胞胎,对挪瓦尔来说,悠露希雅公女的侍从就是最棒的立场。 悠露希雅的命令都是小孩也能轻松完成的工作,就算失败了,她也只会一脸为难,从来不会斥责。如果是自己懒得做的工作,只要丢给城里的杂工处理就行。 挪瓦尔发现,只要搬出悠露希雅的名字,几乎就能畅行无阻。 他先买了倪涅特的剑,想说出事了可以尽快处理掉,没想到却顺利送达,而且没有任何人责备他。所以他就用主人的名义下达命令,陆续将想要的东西得到手。 伙食也比以前在男爵家好得多,只要命令女仆,就会有人帮忙更换房间的床单和打扫卫生。对挪瓦尔来说,公女侍从的立场就是如此完美。 这种高枕无忧的生活,却在短短几个月开始瓦解。 悠露希雅不再找他们了。 不再请他们办事了。 不能再用悠露希雅的名义下令了。 以前能出入的场所也进不去了。 没有人帮忙打扫房间了。 伙食等级也变得比在男爵家吃得还要差。 工作全没了…… 即使如此,挪瓦尔也没打算主动道歉改变现状。他在男爵家受过嫡长子教育,所以他明白,要是被发现他用大公家的公款为所欲为,麻烦就大了。 悠露希雅为他三缄其口,只要挪瓦尔不说就不会被问罪。对伙食及待遇抱怨连连的妹妹们成了包袱,他只好将盗用的公物抛售。 钱总有用完的一天,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新的寄生地。为了让妹妹在关键时刻可以卖身,他才一直没有抛弃那个愚蠢的妹妹。 可是在这么做之前,挪瓦尔被睽违许久将他喊出来的悠露希雅责骂了。 不过悠露希雅对外人很宽容,挪瓦尔稍微拍拍马屁就获得原谅,还难得带他们来参加茶会。 然而……这是「惩罚」。 放眼望去全是怪物。现场唯一态度从容的悠露希雅施展了奇妙的魔法后,挪瓦尔不知何时被扔到大门附近,还被其中一个怪物发现并吸血。 再这样下去会死。在这样的恐惧中,挪瓦尔找到了替死鬼。 「这、这样吧,夫人!把我变成吸血鬼吧!这样一来,那个假冒圣女之名的女人,我也就能把她的血吸干──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挪瓦尔的话还没说完,卡蜜拉就将利牙刺进他的肩膀。她这么做不是吸血,而是悠然地咬碎他的肩骨。 「我不喜欢傻孩子喔?」 剧痛和恐惧让挪瓦尔甚至喊不出声音,卡蜜拉则用野兽的外貌对他温柔一笑。 在另一旁…… 「都是她的错……」 卡蜜拉缓缓看向喃喃自语的克莉丝缇娜。 「是她把整件事情搞成这样的!只不过是小妾的孩子!阿塔莉诺小姐和奥蕾莉诺小姐会被赶到遥远的他国,都是她害的!」 如今已经去世的柯耶尔公爵夫人阿尔贝蒂努和克莉丝缇娜的母亲来往密切,母亲相当崇拜阿尔贝蒂努,便将貌美的女儿当成献给阿塔莉诺姊妹的贡品养育长大。 纵使阿塔莉诺姊妹声名狼借,对仰慕者十分宽容。年幼的克莉丝缇娜在见识到两人的美貌与贵族威严后,也跟母亲一样对她们产生崇拜之情,衷心期盼能侍奉她们。 可是……那一天,克莉丝缇娜失去了一切。 追随阿尔贝蒂努,同样卷入恶魔召唤事件的双亲也被确认身亡之后,萨尔达子爵家也宣告瓦解,克莉丝缇娜变成了被托管的孤儿。 在那起事件中被托管的孩子,不全是被绑架的孩童。比如克莉丝缇娜这四个侍从候补,也包含在事件中被逮捕的犯人孩子。 威尔西尼亚大公收留了这些孩子,替志愿者寻找工作,却始终没有人愿意收养罪犯的孩子,他们只能在教会的孤儿院里过着郁闷的日子。 然而,克莉丝缇娜还有希望。 即使柯耶尔公爵家已经名存实亡,阿塔莉诺和奥蕾莉诺也还住在王都的旧公爵家宅邸。照理来说……只要克莉丝缇娜满五岁,就能以实习侍女的身分侍奉两位。 她们因为前阵子引发的问题,被送到邻国席格列斯王国无限期留学,克莉丝缇娜失去了侍奉她们的机会。 不过对此事相当重视的大公佛尔特,将直到最后一刻都无人收养的四个孩子接进大公家,让他们成为年龄相仿的第一公女悠露希雅的实习侍从。 圣王国公主,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公女。 原本是她应该尊崇的阿塔莉诺和奥蕾莉诺应得的恩惠、荣光和父爱,这个小妾之子却夺走了一切,还厚颜无耻地赖着不走。 起初克莉丝缇娜也对素未谋面的她没有恨意。 可是看到被父母和城里所有人无条件宠爱,被全国人民赞颂为圣女的悠露希雅之后,对比失去了温暖家庭、父母疼爱,以及连侍奉敬爱主人的希望都失去的自己,她对悠露希雅就只省下恨意了。 所以她才不着痕迹地指导笨蛋双胞胎如何盗用公物,将悠露希雅的宝贵物品告诉具备独特感性的凡蒂诺。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她也想给悠露希雅一点苦头尝尝。 累积至今的所有情绪在克莉丝缇娜心中卷起滔天巨浪,在即将丧命的这一刻,化为纯粹的憎恨猛烈燃烧起来。 「我要杀了……悠露希雅那个混帐……」 看到克莉丝缇娜在恐惧中丧失理智,作出血泪般的泣诉后,卡蜜拉感动万分地扔下挪瓦尔跑到她身边,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啊啊……终于……变得垂涎欲滴了呢……」 ──────────────────────── 第八话 祭品 这里是现场记者悠露希雅。然后我现在正在头痛ING。 「怎么办啊……」 在范围缓缓缩小的「黑光」之中,我啜饮的类似茶的液体,已经变得又冷又涩了。 没想到我完全没有移动半步。 不过,为了将那四人移开,我还是有稍微?离开一下下啦。可是忙完回来之后,这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而且我都像个草原公主一样说出「来抓我吧」这种话了耶,现场不是有半兽人吗?你们不会追踪气味吗?没想到连那群吸血鬼都傻傻地跑去找人了耶? 太认真了吧? 不过这么做也能验证神圣魔法,再说我对自己做的事情并不后悔。 所有光系魔法都会发出白光,可是光不是只有白色而已。以梦境世界的知识来说,应该就是可见光吧?然而黑色也是可见光啊?而且所谓的魔法,就是如实反映出脑中意象的技术吧? 若真如此,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导致没有暗属性魔法?暗就是暗,终归只是阴影罢了,不可能有其他东西。但是,如果黑光是暗属性,光精灵和暗精灵或许是一样的东西吧。 ……所以,或许可以用神圣魔法施展出暗黑魔法。 以上,考察完毕。 可是还真闲耶……那四人有顺利逃跑吗?在这团黑光当中,我也很难观察外面的状况。 「真没办法……我就亲自出马吧。」 如果逃不掉也没办法了。 不过他们几个还有用处,死了我也会很伤脑筋喔。 「嘿!」 「叽呀──」 离开黑光走进宅邸的瞬间,我就把迎面而来的女仆吸血鬼打爆了。 「唉呀,不好意思。」 听不见了吧。都变成墙上的污渍了……毕竟虫子忽然冒出来,任谁都会大吃一惊吧? 啊,变成灰了……这样也好,打扫起来比较轻松。不过嘛…… 「这里未免太大了吧……」 虽然先前就听艾列雅殿下说过,欧贝尔伯爵家在圣王国也算是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宅邸似乎也扩增改建了好几次,面积相当宽敞,结构也很复杂。 到底捞了多少油水啊?……啊啊,应该是被替换的那位旧伯爵捞的才对吧。 「嗯~……」 我实在不擅长探索。纵然有些地方是用类似猫咪的直觉在寻找,现在则用气味追踪……底下似乎还有不少呢。 可是,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拓建出这么宽敞的空间啊?感觉都可以在地底下打棒球了耶?礼拜堂和宅邸外似乎也有几个手下,数量到底有多少? 能隐约辨认出三个巨大的气息,不过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米兰诺。 要是能召唤出下级恶魔就轻松多了,然而要是我用超强魔力硬是撬开召唤门,让门不小心打开,可能会被「它」找到…… 那家伙现在大概怒火中烧,要骗过它的鼻子打开大型召唤门,可能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能一次就把目标对象召唤出来倒还好,可是召唤魔法阵也是那个对我过度保护、「自称哥哥」的那个人教我的。 「……他是不是妹控啊?」 总之我就到处走走,应该就能遇见人吧? 那四人在吗?伯爵家那三人在吗?杂鱼脏兮兮的,我实在不想碰到啊……想着想着,我来到了一个奇妙的石造房间。 贵族家里会有这种房间吗? 墙上垂挂着附带拘束器的锁链,地上放着锯子和斧头,木制床台上沾着某种红黑色的污渍,房内弥漫着铁器腐败的臭味。 ……贵族家可能会有吧。 正当我如此心想时…… ──喀。 「哎呀哎呀,这不是圣女大人吗?」 拷问房传来高跟鞋的声响,带着几名美丽女仆走进房内的黑发美女,看着我嫣然一笑。 「你好啊,伯爵夫人。不知你尊姓大名?」 「叫我卡蜜拉吧。」 「谢谢你,卡蜜拉。」 将奄奄一息的孩子像人偶般抱在怀里的卡蜜拉,跟站在拷问房里的我相视而笑。 「那个……是在哪里捡来的?」 「我捡到了好东西呢。这个女孩正好适合当餐前酒。」 卡蜜拉将血色尽失、眼神空洞的克莉丝缇娜下腭抬起来,露出尖牙舔舐滴落而下的鲜血。 「难道这个是悠露希雅小姐弄丢的东西吗?」 卡蜜拉嘴里吸着血,盯着我说出充满挑衅的话语。 如果……我还是正常的悠露希雅,看到侍从惨遭凌虐可能会愤慨不已,失去冷静吧。正因为如此…… 「是呀。谢谢你帮我捡回来,卡蜜拉。」 我用优雅的微笑这么回答后,卡蜜拉的表情便皱了一下。不过也仅仅一瞬,她马上就重新戴回笑容面具。 「呵呵……圣女大人真是从容不迫呢……」 卡蜜拉跟米兰诺不一样,对我百般轻视。尽管圣女实力再强,也只不过是「人类」罢了──她心中充满强者的傲慢,与其将我杀害,更想让我心灵受挫、逼我屈服,所以异常多嘴。 「唉,悠露希雅,人类真的很奥妙哟?怀着强烈情绪的人类血液简直甘美极了……圣女大人的血该有多甜美啊……」 原来如此…… 她……这些吸血鬼不知道吧。 这种甘甜的滋味,就是人类的「业障」…… 「克莉丝缇娜……太好了。原来你也有这种强烈的感情啊?」 我用温柔的嗓音这么呼喊后,克莉丝缇娜的肩膀就微微震颤。原本从容自在的卡蜜拉,眼神有些急躁地来回游移。 「……是呀。因为已经变得没什么滋味了,我才带回来给你。」 卡蜜拉用稍快的语速这么说完,就将一动也不动的克莉丝缇娜扔给我,接着后方的几位女仆也像丢垃圾一样,将三个人类依次扔过来。 凡蒂诺、倪涅特、挪瓦尔……你们也没逃掉啊? 「你知道吗,悠露希雅?这些孩子勉强还有一口气在。怎么样,圣女大人?要不要用你擅长的神圣魔法治疗他们呀?」 我盯着这些被残忍吸血后变得奄奄一息的侍从,卡蜜拉则开口向我挑衅,就像在彰显主导权在自身手上似的。 是啊,光看就知道。如卡蜜拉所言,这四人一息尚存。然而,神圣魔法已经救不了他们了。 这不是神圣魔法的问题。是因为他们体内已经几乎没有「灵魂」存在了。 在我看来,吸血鬼是透过吸食藏在人类血液内的「灵魂」,以换取自身的力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虽然只能略知一二,看被吸血的这四人就知道了。 灵魂连同血液被吸食,却没办法痛快死去的人类,逐渐衰微的灵魂会开始渴望其他灵魂而变质,连肉体和精神也会跟着变质。 吸血鬼的牺牲者会变成吸血鬼,不是因为世人所说的诅咒或传染病,而是灵魂变质了……所以吸血鬼会寻找迷失方向的灵魂,渴望灵魂坚强的人类血液。 生物死后,灵魂会急速扩散,然后融入世界中。 只有少部分拥有丰富经验的灵魂会消耗他们的「经验值」,保留灵魂的形态和性质转生。 我这个恶魔不知道融入世界的灵魂会流向何方,不过就算修复死去的肉体,也唤不回已经融入世界的灵魂。 所以神圣魔法并不存在「复苏死者」的魔法。 假如这四人就这么放着不管,应该也会直接丧命,或是转变成吸血鬼吧。 这些孩子真的没救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在他们临终之前提出疑问。 不是以人类身分,而是邪恶恶魔的立场── 「你们几个……还想活吗……?」 我的问题非常简单。是针对生物根源提问的恶魔呢喃。 听到我的「问题」,倪涅特、挪瓦尔和凡蒂诺的肩膀微微一震。然后…… 「…………」 只有克莉丝妮娜微微睁开眼,用憎恶的眼神瞪着我。 「就当你们『同意』了吧。」 契约成立。 沙沙……从我手中延伸而出的黑色细炼缠住了他们的灵魂。 「──『圣光降临』──」 看到我咏唱神圣魔法,卡蜜拉发出带着几分愉悦的失笑声。 「哈哈哈,傻丫头!居然真的照做啊!在这种状态下治好他们的身体,百分之百会变成吸血鬼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她的大笑声中,我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我拯救的不是他们的身体,而是藏在灵魂深处的那股意念── 「──受制于契约,吞噬哀伤的灵魂,显现姿态吧──」 我咏唱咒语后,光芒就变化成拥有复杂阶层的复合型立体魔法阵。 「──唔!」 大概是察觉到那道异变,一名女仆迅速冲向前,碰到魔法阵的光芒后就飞溅四散了。 这个神圣魔法就是为此而生,绝对不能让吸血鬼干扰这个「圣魔仪式」。 我慎重又缜密地……将魔法阵叠加了数百层之多,并且将术式和意念灌注其中。 这种大规模魔法阵只能使用一次。 要在这唯一的机会中确实召唤出想呼唤的事物,就需要我的强烈意念。 这个召唤魔法阵没有强制力。 不过还是存在只有「我」才能召唤的东西。 好了……现身吧。 「──恶魔公女在此下令──过来吧,我可爱的小恶魔们──」 *** 不知不觉间,四名侍从身处被涂成一片「漆黑」的空间中。 这个漆黑世界没有天空、大地和地平线,连上下方位都分不清,几个侍从连自己和伙伴的模样都看不见。 四人不约而同开口,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就算拼命吼叫,也无声无息。 他们努力奔跑,想跑到彼此面前,距离却丝毫不减。想要往外逃,距离却始终拉不开。连彼此间的距离感都摸不定的漆黑世界中,只有一个人……只有倪涅特拼命大喊试图逃离现场。 倪涅特深陷在失血过多的寒冷与痛苦中,一听到小姐询问:「还想活吗?」就拼命点头同意。尽管痛恨将自己带来这种地方的小姐,她更害怕死亡,所以比谁都急着求生。 既然如此……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被攻击呢? 被无形的神秘怪物追杀驱赶,还受了伤。 她只是想要轻松地活着,想要游手好闲地过日子。为此寄生并利用双胞胎哥哥、伙伴和小姐,有什么不对? 她在漆黑世界中喊着这些话,一面在恐惧中不断逃亡。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一只巨大的黑色绵羊将她「怠惰」的灵魂一并吞噬了。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也宛如被什么追赶似的拼命逃窜。 凡蒂诺也在奔跑,却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摔倒,被某种无形之物绊倒,受尽各种戏弄,然后每次耳边都会传来嘲笑声。 还想活吗?既然都这么问了,不是应该来救自己吗?凡蒂诺嘴里喊着:「骗子。大骗子﹗」同时继续奔逃。 被狠狠玩弄,被当成玩具戏弄。明明这个世界是凡蒂诺的囊中物,世间万物都是自己的玩具,为什么她的性命会遭人摆布? 她应该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小姐却满口谎言,把她当成某个无形之人的玩物。 凡蒂诺哭喊着「救救我」,她的「傲慢」灵魂却被巨大白猴捏得粉碎,细嚼慢咽后消失在白猴的体内。 挪瓦尔中途就放弃逃跑,面带讥笑地开始拼命求饶。 他在无声的世界中对无形的某人疯狂赞美,极尽谄媚之能事,恳求对方拿双胞胎妹妹和伙伴开刀就好,好心放他一马。 虽然这种行为很不要脸,如果这点程度就能换回小命,那可太划算了──他冷笑着心想。 为了排除一切麻烦轻松生活,他什么都愿意做。为此他搜刮钱财、盗取公物,并且随便使用他人之物轻松度日。 要轻松度日,就要将他人的权利占为己有。 所以他擅自出卖妹妹和伙伴的权利,心中也毫无罪恶感。可是一旦牵扯到那位小姐,原本默默俯视他的那个东西忽然爆发怒火,用巨大的黑色山羊蹄将挪瓦尔踩扁,然后将他「贪婪」的灵魂拎起,放入嘴中咬碎。 克莉丝缇娜拼命地持续逃窜。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之所以回应「还想活吗?」这声呼唤,是为了报复那个人。 那个女人夺走了她和尊敬的阿塔莉诺姊妹的一切,这个仇她非报不可。为此她就算要抛下一切,也心甘情愿。 克莉丝缇娜变得自暴自弃,哭喊着挥动双手,威吓那个无形的袭击者。 复仇是她唯一的心愿。心中只剩下对那个女人的恨意而已。 恨透了那个从敬爱之人身上夺走荣光的女人。 恨透了那个将她的幸福夺走的女人。 恨透了那个生活富裕的女人。 恨透了那个幸福美满的女人。 恨透了那个深受众人宠爱的女人。 恨透了那个拥有地位与权力的女人。 恨透了那个拥有荣光与未来的女人。 她恨透了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的一切。 太狡猾了。我也好想变成那样。 如此竭力哭喊的克莉丝缇娜眼前出现一条巨大金蛇。金蛇勾起嘴角冷笑,彷佛看透那个充满人性的感情「根源」。 爱与恨只有一线之隔。那个存在太过耀眼,克莉丝缇娜必须用憎恨的目光才能直视。金蛇将她满是「嫉妒」的灵魂直接吞下肚,澈底融入自己体内,不留半点渣滓。 *** 啪──嚓…… 光之魔法阵发出清脆的声响碎裂四散。残渣一如春季落雪般消逝无踪后,光芒也消失了,只留下更深一层的昏暗。 那片黑暗……化为黏稠的泥泞,将房内照明转变成混浊的颜色。 过度浓稠的黑暗如泥浆般汩汩流出,填满了整片地面。如此异常的现象让所有吸血鬼都吓得往后跳,深不见底的黑暗宛如无底泥淖,将四位侍从吞噬殆尽…… 「什、什么啊!」 卡蜜拉发出哀号般的惨叫声。 莫名其妙。不明所以。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应该是在场这个世界的生物的共同认知吧。 黑暗充斥各处,宛如无月的夜晚,连夜行性的吸血鬼都吓得不知所措…… 四个曾经是侍从的物体,从流满整片地面的黑暗湖面中站了出来……沉静又徐缓地现出各自的身形。 虽然跟以前的他们并无二致,明显已经「变质」。 大公家分发的昂贵衣装已然风化,就像经历了数百年的风吹雨淋…… 四人一面散发出几近灾厄的瘴气,一面连那片黑色汪洋都吸收后,再用混浊的目光看向那群弱者。 「──叽呀啊啊啊──!」 卡蜜拉一声令下,现场所有女仆忽然显现出兽形,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冲向四人。 这一瞬间,有道人影轻轻晃动── 斩! 原本是倪涅特的个体抽出腰间的长剑,只凭一记挥斩,宛如树根的弯曲剑身就将所有女仆吸血鬼成串刺穿。 「──∮∝§¢‡†∴†∝▲§¢¢‡∴∮‡□‡¢†□¢§¢∝†▼†††──!」 她用人类无法发声的语言放声大笑,引发的剧烈冲击甚至撼动了这座巨大宅邸,被剑贯穿的女仆吸血鬼就这样枯槁干竭,化作粉尘消失无踪。 那是吞噬了污秽灵魂,获得人类媒介后显现于世的人形「恶魔」── 「…………」 我搞砸啦! 这该怎么办啊!一回神连卡蜜拉都不见了!混帐东西!居然丢下我逃跑了!(混乱中) 『……主人……好久不见。』 「嗯嗯。过得还好吗?」(回神) 原本是四名侍从的四个个体,低着头跪在我面前。负责统筹四人的前挪瓦尔个体,用扭曲的嗓音代表全体开口致意。 啊啊,果然是那群孩子呢…… 是在魔界被「它」捡回,被我养育长大,用「设定」名义进行魔改造的那四只恶魔…… 重新审视后,我不禁心想。 太「扯」了啦…… 我就直说吧,光是外表就不行了。脸色发黑超级恶心。肌肤底下还有血管?还是虫?之类的东西不停蠢动,连直视都需要勇气。 我知道了,这个跟恶魔召唤事件时,从我手中逃脱的那只猿猴恶魔进化后的型态一样吧?而且那家伙因为刚进化,不太会掌控能力,但是光看刚才那一幕,这些孩子运用得很熟练耶? 还有,这股骇人的气息又是怎样?光是隐约流露的微弱瘴气,就让石板地顿时腐败,还发出尸臭味耶! 这样不行。要是把这种东西带回人类世界,一定会乱成一团…… 有件事也让我很在意。 原以为将那四人残存的稀薄灵魂当成代价有些不足,所以我在献祭的同时作了个尝试。那就是让灵魂和这些恶魔「融合」。 这样也能满足那四人「还想活下去」的契约内容,简直是一石二鸟!──我原先用这种感觉放手一搏…… 「克莉丝缇娜,你体内还有『人类』的灵魂吗?」 尽管他们的本质是恶魔,原本那四人的成分还剩下多少? 「……克莉丝缇娜?」 我对前克莉丝缇娜的个体提问,她却没什么反应。这时前挪瓦尔的个体用手肘撞了撞那个个体,对方才终于知道我在喊她。 『非常抱歉,主人。听到您用媒介的个体名喊我,实在有点……』 「……啊啊,说得也是呢。」 在人类世界生活久了,我忘得一干二净。 恶魔没有名字。正确来说,是恶魔无法为恶魔取名。恶魔互相取名会削弱彼此的存在,灵魂脆弱的人类也不能替太过强大的存在取名。 我自己也花了不少时间,才习惯被人用个体名「悠露希雅」以外的小名称呼。 不过既然她说出这种话,就表示…… 「……难道融合的灵魂已经一点也不剩了?」 那样或许是代价不足,导致实力减弱了? 前克莉丝缇娜的个体不顾我的疑惑,摇摇头说: 『不是的,主人。我选择的这个灵魂已经确实与我融合,我获得了她的知识,说话方式和嗜好方面也有影响。只是……』 「只是……?」 有种不祥的预感。彷佛要证实我的猜测般,这位恶魔用克莉丝缇娜的脸……露出恶魔那种扭曲愉悦的表情。 『那一丁点灵魂残留的,大部分都是对主人的负面情感,我忍不住……』 「……吃掉了吗?」 『『『『──是的──』』』』 所有人异口同声回答我的问题。 换句话说,他们把说话方式和嗜好这些知识以外的东西全都吃掉了吧? 嗯,该怎么说呢?看到他们变成这么优秀的恶魔,我确实很欣慰啦。能得到频率相符的灵魂和媒介也是好事一桩…… 不过就算只有灵魂碎片跟他们融合,姑且也算是履行了「契约」吧。应该吧。 虽然有点诈欺嫌疑。 重要的不是灵魂的大小,而是融合的事实,所以实力应该不会减弱。 对了,一直用「前个体」来称呼他们也很麻烦。 但是强到他们这种程度,就不能被人类取名了。取名者可能会变成特殊存在,所以也不能请精灵或龙帮忙(尽管他们存在)。 可是等一下,如果是我…… 「你们几个。」 『『『『是!』』』』 「把悠露希雅当成我的名字,而『我』接下来将为你们『赐名』。」 恶魔为恶魔赐名。 不过这四只小恶魔深深低下头,没有反对我的说词。 这是基于对我的信任,还是被我消灭也甘愿的忠诚? 可是我这么做也并非毫无胜算。以转生前的自己身体为媒介,连神圣魔法都起不了作用的我是恶魔,却拥有无限接近「人类」的人类属性。 这样应该行得通。 我是恶魔,是精神生命体。既然我相信自己办得到,他们也愿意相信我,我们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你的『名字』是『挪亚』。」 我为以挪瓦尔为媒介的恶魔如此命名。 「你的『名字』是『倪亚』。」 将这个名字赐给前身是倪涅特的恶魔。 「你的『名字』是『缇娜』。」 将这个名字赐给前身是克莉丝缇娜的恶魔。 「你的『名字』是『凡妮』。」 将这个名字赐给前身是凡蒂诺的恶魔。 虽然……不到感伤的地步,至少可以用小名称呼无缘跟我变成朋友的那四人吧。 『『『『……………………』』』』 得到名字的四只……不对,四人不发一语地蹲了一会儿……他们默默站起身的身影,彷佛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这样……可以说是成功了吧?替他们取名后,那股骇人的气息也收敛许多,原本就姣好的面容顿时失去人性,带着宛如精雕人偶的冷艳之美,澈底变成了近似「人类」的外貌。 ……未免差太多了吧? 嗯~尽管可能跟我一样左右太过对称,完全没有被生活习惯影响而歪斜的关系,没想到光是取名就有如此稳定的效果…… 主张他们是人类应该也没问题吧。但是外界有办法将他们视为原本的那四人吗? 嗯,算了。 「等等要大扫除了,跟我来吧。」 「「「「遵命,悠露希雅小姐!」」」」 我带着四人走出夜晚的宅邸。 开始吧。 去清除那些在我的猎场盘踞的害虫…… ──────────────────────── 第九话 恶魔盛宴 「啊,对了、对了,我忘了一件事。」 「怎么了吗?」 我们走在欧贝尔伯爵家的走廊上,听到我的呢喃,挪亚悄声询问。 「你们几个……知道『它』现在的状况吗?」 被我这么一问,走在后方的那几个恶魔都肩头一震。 咦?……这是什么反应? 「……说吧。」 我再次下令后,四人都偷偷将目光从我身上转开。这时三位女孩往后退了一步,被留在原地的挪亚便叹了一口气。 加油啊,小男孩! 「悠露希雅小姐来到这里后,那位就开始大肆作乱,把那一带的恶魔都消灭了,我们也只能避难……」 「……知道了。」 难道是我的问题吗?好像有点问题啦…… 可是也不能怪我啊!我真的很想来嘛! 「别管这种小事了,悠露希雅小姐。」 「倪亚……?」 这种小事……将魔界的重大惨案一语带过的倪亚,用悠哉的语气喊了我一声。照这样看来,可能两人的频率真的很合吧,以前的倪涅特跟这孩子还在魔界时的感觉,其实没有差很多。 「怎么了?」 「那个~请看这个。」 倪亚将倪涅特身上那把魔力剑拿给我看……话虽如此,剑身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光彩夺目,而是腐蚀得残破不堪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挥了几下而已耶~」 倪亚可怜兮兮地将眉毛垂成八字形。恶魔其实不需要剑,可是这是嗜好被影响的结果吗?为了展示给我看,倪亚用指尖捏着腐蚀的部分…… 啪嚓。 「「啊!」」 马上就断了……这个很贵耶? 「悠露希雅小姐……」 就算跟我装可怜,我也不会买新的剑给你喔。 「别担心,这点没问题。」 「咦?」 眼前的人是挪亚,我却忽然在他身上看到挪瓦尔的影子。不过跟毫无作为的挪瓦尔不同,挪亚捡起折断的剑尖转头对倪亚说: 「倪亚,把刚刚『吸收』的灵魂和这把剑借我。」 「好呀,哥哥。」 这时才想起来,我一开始就将这两人设定成兄妹,还赋予了「吸收」跟「解放」的能力。 等倪亚和挪亚完成连结后,挪亚就取出宛如纯白雾霭的东西,咻……地用指尖滑过断剑。 「修好了。」 「…………」 好快!话说我根本没看懂他做了什么! 这把剑确实修好了,银色刀身却变成一片漆黑。仔细聆听的话…… 『……喔喔……喔喔喔……』 ……甚至能听见怨恨的低吟。看来已经变成一把优秀的「魔剑」了。 「真不愧是哥哥!」 倪亚开心地接过魔剑后,立刻用力挥了几下,被劈斩的墙壁顿时变成了腐败的残骸。太危险了,不要这样。 「既然……说到修复,我们这身衣服也配不上主人侍从的身分呢。」 缇娜捏着已然风化的女仆装一脸嫌弃地说,紧接着挪亚也看向自己被撕裂的执事服。 「确实。缇娜,你能把大家的衣服都改好吗?」 「当然,那还用说。凡妮,你也来帮忙吧?」 「好哇~」 正在用人骨(?)戳刺墙壁瓦砾的凡妮,笑容满面地举起手。 缇娜从变成白金色的螺旋卷发拔了几根头发下来,凡妮也从近乎全白的银发中拔下几根,用魔力轻轻一滑,转眼间所有人的衣服都恢复原状……不对,是立刻变成带有银线刺绣的黑底执事服和女仆装。倪亚的骑士装当然也是全黑的。 「快看、快看,悠露希雅小姐。这个银线是我的头发哟~」 「哎呀,真漂亮。」 大功告成后,凡妮从身后抱住我,然后用脸颊磨蹭我的脸颊。银色部分是凡妮的头发,那缇娜的金发跑哪里去了…… 「因为缇娜的本性太黑了啦。」 「凡妮!」 察觉到我内心的疑问后,凡妮这么说。缇娜闻言,一脸遭到背叛的样子。凡妮应该也是「黑色」的吧。 挪亚、倪亚、缇娜以及凡妮,都跟以前那四人的感觉差不多。 不过又不太一样。 纵使看着很像,却跟那四人截然不同。他们不会对「我」如此撒娇,距离也不会如此亲近。 此刻眼前这一幕,应该就是年龄相仿的主从互相敬重,却充满自在与信任的关系。如此就是父亲所期望,也是我努力追求的「主从关系」吧…… 唉哟,人家做不到啦! 「唉唉唉,悠露希雅小姐,这间房子到处都有奇怪的『臭味』耶?」 凡妮继续抱着我,做出嗅闻的动作这么说。 「对呀,凡妮。你知道人躲在哪里吗?」 「我想想……礼拜堂是一个阿姨?外面有一大堆。下面是两个人跟好多人。」 「哦~」 卡蜜拉在礼拜堂啊……欧贝尔伯爵和米兰诺应该在地底下吧。好啦,要先去哪一边呢?我正在烦恼时,一脸欣羡地看着我和凡妮的缇娜就飘扬着女仆装的裙摆走上前来。 「这样吧,主人。外面就交给我。」 缇娜跟克莉丝缇娜一样能干,态度却比她积极。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听了缇娜的提议后,我疑惑地歪着头,跟我脸颊贴贴的凡妮也跟着歪过头。缇娜不甘心地咬着手帕说: 「当然了,主人,不需要担心!那些垃圾败类,我一个人就可以啪啪啪地全部解决!」 缇娜每说一句就持续逼近,将充满热情的双眸凑向我。 呃,我确实很想跟他们发展成舒适自在的关系,可是不是这种嘴唇眼看快要贴在一起的「关系」耶。 「好了~缇娜,到此为止哟?」 「啧!」 缇娜的脸贴近到危险距离时,带着疗愈笑容的倪亚就用魔剑剑尖指向她,她才咂嘴一声往后退开。 「总之外面的数量似乎也不少,凡妮,你可以去帮忙吗?」 「好哇~」 看到凡妮给出这种孩子气的回答,又蹭了蹭我的脸颊后,缇娜一脸错愕。 「为什么只有我不行啊!」 因为你凑近的时候一直粗喘嘛……总觉得有点可怜,于是我摸摸缇娜的头,她马上就开开心心地往外冲了。 那个冰山美人到哪里去了……? 好,我们就去会会地底下的米兰诺吧。 *** 深夜时分,缇娜离开敬爱的主人身边,独自前往礼拜堂。 她知道自己非比寻常。 生为脆弱恶魔的她,被金兽──悠露希雅传授「异界知识」,还被「改变容貌」。 对此,缇娜心中非但没有不满,还对一点也不像恶魔的「悠哉」主人抱着无穷无尽的崇拜。 不过主人再次给她随侍在侧的机会,给予增强实力的全新「祭品」,还作出「取名」这般「暴举」。结果灵魂耗损残弱的最后一丝意念与缇娜完全融合,让她萌生出有别于崇拜的另一种「心情」。 缇娜怀着这份心情独自苦恼。当她来到礼拜堂感受到伯爵夫人的气息时,缇娜心中又出现前所未有的黑暗情绪。 会这样或许是融合的灵魂曾经被伯爵夫人苛待。纵使缇娜明白,依然没有任何不满或排斥的感受。 因为那的确也是她自己的感情。 ──稍早之前。 「搞什么啊……!」 卡蜜拉抛下贵妇应有的优雅,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全力狂奔。 屋里明明也配置了几名女仆,现在却不见人影。卡蜜拉才发现,她们全都被那个圣女……悠露希雅打倒了。 不过这种事情都不重要。让卡蜜拉焦虑的,不是这种琐碎的小事。 「不可能。」 就算魔力高强,也只不过是人类罢了。谁会相信被她如此轻视的悠露希雅──这位被赞颂为圣女的圣洁少女,居然会现场做出「恶魔召唤」这种事? 而且还不是普通恶魔…… 要用召唤魔术选出特定的召唤对象,可是公认的难事。悠露希雅可能是走投无路,才会用强大魔力强行将召唤门撬开,她的魔力却召唤出不得了的怪物。 凭借活了两百年的知识,卡蜜拉知晓那种存在。正因为心里清楚,那几双混浊眼眸看过来的瞬间,卡蜜拉就命令女仆上前攻击,自己则落荒而逃。 随后传来撼动房屋的地鸣,又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尖笑声,卡蜜拉更加确信那些怪物的身分。 地震、龙卷风、洪水、火山爆发……大精灵(Ark Elemental)能引发足以动摇国家的自然灾变。与之匹敌的恶魔上位个体,可谓世间万物的天敌…… 据说这种存在显现于世时,会伴随着妖异气息,身穿古代贵族服饰。 「……『大恶魔(Ark Demon)』……」 一只《天灾级》存在就足以危害国家,现在居然有四只,就算是开玩笑也笑不出来。 当大恶魔得到媒介显现于世时,何止是国家危机,可能连圣王国和周边诸国都会灭绝。 过去将召唤国家消灭的那只大恶魔是一只黑兽恶魔,人类根本无法打倒。正因为恶魔没得到媒介,才能等它耗尽魔力后自行消灭。 没想到人类的魔力量居然能召唤出四只,但是将如此庞大的魔力耗尽后,那个圣女应该也死了吧。就算侥幸存活,应该也会被渴求祭品的恶魔所杀害。 现在只能逃了。同属《天灾级》,而且层级较低的欧贝尔伯爵,和卡蜜拉与米兰诺两人联手或许能打倒一只,但是卡蜜拉根本不想联手战斗,甚至没通知共事百年以上的同伴,直接将他们抛下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抛下同伴。 卡蜜拉是被欧贝尔伯爵吸血后变成吸血鬼,但是米兰诺是由另一名伙伴……存在了三百年的吸血鬼所创造。跟特尔特德骑士团激战时,欧贝尔伯爵和卡蜜拉选择抛下那个吸血鬼撤退。 失去意识的米兰诺在那之后被半兽人仆人扛着追上来。当时有在特尔特德活动的魔族介入,尽管米兰诺表面上接受了,她至今仍旧怀恨在心。 这次卡蜜拉也同样决定抛下同伴逃跑,可是…… 「必须回收……」 就算要从圣王国撤退,无法曝露在阳光下的卡蜜拉还是需要能走在阳光下的仆人。 擅长暗黑魔法【魅惑】的卡蜜拉,在团体中的职责是收服半兽人。她曾经觉得这项工作很烦人,如今却感谢神的垂怜。 现在礼拜堂里还剩下卡蜜拉召集的三十名半兽人和三十名女仆吸血鬼,没办法将所有人都带出去,但是动用宅邸的所有马车,应该还能带走一半。只要能带这些人走,要逃出这片大陆应该并非难事。 卡蜜拉相信那些可靠的伙伴,一定能在她顺利逃走之前绊住大恶魔的脚步。 叽叽叽──…… 「──!」 抵达礼拜堂做好撤退准备后,卡蜜拉回头看向发出微弱嘎吱声开启的门扉,结果被门后的那个人吓了一跳。 「怎么会……!」 带着深蓝色的碧色眼眸。 长及背部的金色螺旋卷发。 那个人穿着的顶级女仆装,是连一点阴影都看不见的全黑洋装,配上似白又似银的围裙。 曾经被卡蜜拉凌虐后吸食甘甜血液,随后又被恶魔附身变成怪物。那副身姿,把卡蜜拉吓得胆战心惊。那确实是卡蜜拉认知中的小女仆没错,然而现在给人的印象,跟卡蜜拉的记忆完全不一样。 原本的黯淡金发变成白金色,螺旋卷发则绽放着坚硬的光芒,彷佛连大地都能深掘。 跟过去相比,可爱的脸蛋完全失去了人性,搭配那对碧色眼眸,呈现出跟以前截然不同、宛如冰雕人偶的冷艳气息,令卡蜜拉甚至感受到一丝寒意。 看起来简直就像「人类」。 然而,世上哪有如此可怕的人类呢? 卡蜜拉是生活在黑暗中的大吸血鬼,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但是觉得对方跟人类没两样的下级吸血鬼完全没发现「可怕之处」。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躲在广大礼拜堂天花板与暗处的女仆吸血鬼们,同时袭向那位美丽又年幼的「猎物」。 「…………」 少女神情静若止水地瞥了一眼,维持双手交叠在腰前的姿势静静往前走,那双带着几分稚气的冷艳双眸悄悄地……显现出「朱红色」的光芒。 叽叽──…… 某种挤压声响彻整座礼拜堂,数十只女仆吸血鬼都停止动作纷纷倒下,变成石头从天花板掉下来,在礼拜堂演奏起宛如赞歌的破裂声。 「──唔……」 眼前难以置信的景象,让卡蜜拉发出干哑的呻吟,吓得说不出话。手下的女仆和半兽人们也都浑身冒冷汗,丝毫动弹不得。 世间万物的天敌…… ──大恶魔── 卡蜜拉在拷问房应该就察觉到那个存在了,但是当时感受到的那种妖异气息此刻无声无息。外观明明跟人类一模一样,卡蜜拉却体会到悬殊的实力差距。 她一直以来都是强者般的存在,无法正视这个残酷的现实,忍不住发出怨言。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怪物?那个……那个该死的丫头居然召唤出这种荒诞无稽的存在──」 就在此时── 整座礼拜堂变得昏暗,一股强烈的怒气狂卷而上,无法抵挡的女仆吸血鬼顿时化成灰烬粉碎消失。 在这个鸦雀无声,唯有怒火盘旋的空间中,传来了阴沉又怨恨的低喃…… 「你这个……下贱的蝼蚁……竟敢轻蔑主人……她可是我们的创造主,慈爱的母亲,还是魔界太阳啊……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少女低声呢喃,语气就像来自地底深处的诅咒。彷佛此时才终于发现是卡蜜拉在抱怨似的,只有嘴角勾起了笑意…… 「初次见面,伯爵夫人。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这么说完,少女就捏着女仆装裙摆,展示出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呜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看破自身命运的卡蜜拉,作出最后的豪赌。 她将自己体内的魔力和存在力全数解放,让身体如野兽般歪曲变形,将全身巨大化后袭向少女。与此同时,被迫行动的女仆吸血鬼与化成兽型的半兽人也一起冲了出去。 对手是《天灾级》──虽然卡蜜拉只是次等的《灾害级》,绞尽全力和在场所有人同时进攻的话,还是有机会打倒对手。 然而──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礼拜堂内奏起临死前的惨叫。 冲破礼拜堂石板地面的「金色长鞭」,将攻击少女的那些人刺穿、横砍与撕裂。当四分五裂的无数尸骸与鲜血飞溅四散时,少女用双手捧着冲向自己的卡蜜拉脸庞,用凝视的眼神注视卡蜜拉的双眼。 「啊啊……吸血鬼似乎也是形形色色,但是你有一双『红眼睛』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双娇小的手如虎钳般挤压她的脸,卡蜜拉则用利爪不断挥砍。可是别说少女的身体了,卡蜜拉连她身上的女仆装都无法贯穿。 「好羡慕……好嫉妒……啊啊,我明明也想跟主人一样拥有金色身躯和赤红双眼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盈满邪气的碧色眼眸,整个眼白部分都发出「朱红色」的光芒。发现自己的身体慢慢石化后,卡蜜拉发出的不是尖叫声,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号。 少女的白金色卷发化成无数条蛇。礼拜堂的地板、墙壁、天花板……宛如长鞭的金蛇将四处覆盖得毫无空隙,将所有人绞杀了。 「我的名字是『缇娜』……是主人创造的『戈尔贡』缇娜。还听得见吗?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来自上位者近乎残暴的蹂躏,已经算不上战斗。 (插图013) 在鲜血、尸骸与蠢动长蛇的包围下,缇娜将遭到石化撕裂,表情绝望扭曲的卡蜜拉首级高高举起,宛如要献给魔界的太阳(神)般发出高声尖笑。 全都是为了深爱的母亲。 全都是为了亲爱的主人。 全都是为了心爱的悠露希雅…… 将稀薄灵魂融入体内吞噬殆尽后,萌生而出的全新思绪,让缇娜的情绪飙升到最高点。 「啊啊……真想将爱到可憎的悠露希雅小姐吃掉啊……」 这句话的意义变得复杂许多。 *** 「唉,各位叔叔,听我说嘛!」 昏暗森林中也出现了某种「异变」。 起因是……有位银发少女忽然出现在他们这些吸血鬼面前,事件就拉开序幕。 不是所有吸血鬼的牺牲者都会变成吸血鬼。蕴含在血液内的灵魂被吸食后,牺牲者几乎都会丧命,但是生命力旺盛、意志坚强……以及灵魂坚韧的人在吸血后依然能活下来,变成吸血鬼。 不过,吸血鬼也有等级之分。拥有高贵血脉、能力高强及容貌姣好者,就会被吸血的主人重用,有资格直接服侍主人。 外头那些吸血鬼,就是在圣王国各地遭到袭击,变成吸血鬼后辈被带过来的前村民。 没有战斗能力,没有侍奉贵族的技能,相貌也平庸无奇,只有体力旺盛的他们,甚至没资格参加血之盛宴,而是被命令守在宅邸周围防止猎物脱逃,只是单纯的肉盾。 刚才大约有一百名被伯爵叫进屋里,毫无技能可言的这三百名吸血鬼却没接获任何通知,直接被留在这里。 「悠露希雅小姐帮我取名了。」 少女站在这些下级吸血鬼面前,露出开心又雀跃的笑容。 忽然出现在这群人当中的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这位年幼少女穿着一看就很昂贵的女仆装,她是这场宴会的宾客,还是同行者? 看起来真的很小……与其说是少女,应该称之为幼儿。而且能来到这个地方,表示她也是高贵世族。虽然还只是幼儿,少女的容貌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看似白色的银发在昏暗森林中依然闪耀,带着满面笑容的脸蛋相当标致,让人期待她将来的美貌。血色红润的雪白肌肤犹如顶级果实,盯着少女的下级吸血鬼都在想像她肌肤底下的甘甜血液,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擅自偷尝宾客的血液,肯定会被主人斥责吧。搞不好还会被就地消灭。 可是这些下级吸血鬼,渴望眼前这位散发甘甜香气的少女血液,而且即将濒临极限。他们彷佛深受吸引般,摇摇晃晃地将手伸向少女。 谁教她要来这种地方。 没有自己送上门的话,就不会被攻击了。 伟大的主人应该没有发现宾客消失了吧。 既然如此,这只小猎物肯定就是他们的奖励。 吸血鬼的等级差异也会影响到理性。绝大多数都是原本就没受过正规教育,将信仰当成唯一依归的纯朴村民,堕入黑暗后价值观也跟着改变,悖德感让他们对过去守护的人们产生欲望,伸出魔爪。 他们根本不明白,这名少女是如何躲过他们的耳目来到这里…… 「呀哈哈!」 那些吸血鬼伸出手。 少女就像大人陪玩的孩子一样,发出开心的欢呼声到处逃窜。 没人抓得到她。听着少女愉悦的欢呼,看她雀跃地到处乱跑,追她的人数越来越多,最后在场所有……大约三百只吸血鬼都在追逐这一个小女孩。 无法阻止,无法抓捕,无法触碰。少女如同幻影般从他们紧抓的手中消失了。 简直像「作梦」一样。 在过去生活过的太阳底下,吸血鬼不停追逐在广大花田中边笑边逃的少女。 花瓣如梦似幻地翩然飘起,就算少女忽然在空中飞舞也不足为奇,却没人发现她的头发变成白水晶,其外貌──眼睛被染成白色,右半脸还戴着绽放金属光泽的「小丑面具」。 然后── 「要开始喽~~?」 耳边传来少女的声音,她的人影出现在所有吸血鬼的眼前。 少女只有一个人,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面带笑容的少女拿起一把小刀,冷不防地撕裂了吸血鬼的胸膛。 激烈疼痛让他们发出哀号。彷佛回到人类时期的剧痛和被小孩刺伤的冲击,让他们反射性地想殴打少女,身体却丝毫无法动弹。 身体动弹不得,发出哀号却毫无声息。少女笨拙地用小刀撕裂皮肉﹑拨断神经,最后取出内脏。直到死亡降临之前,吸血鬼都在剧痛及恐惧中发出不成声的悲鸣。 可是── 「要开始喽~~?」 (插图014)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恢复原状,毫发无伤,身上的衣服也还在。只是……身体还是动弹不得。 小刀再次刺穿胸膛……少女发出号令时,三百只吸血鬼全部同时被肢解,又尝到无比痛苦的剧痛和恐惧。 然后…… 「要开始喽~~?」 第三次的恐惧降临。 吸血鬼发狂尖叫,痛哭流涕请求原谅,甚至有人失禁了。 变成非人类之后,他们就将神视若敝屣,此刻却献上祈祷请求救赎。 有人曾经失去理智,为了追求悖德感的愉悦杀害自己的爱妻,还有女人笑着吸食儿女的鲜血。这些人杀害邻居,吸食所爱之人的鲜血,撕裂他人身躯后将鲜血沾满全身,还发出野兽般的欢呼。 这些都是罪孽。他们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就算变成吸血鬼也不可能遗忘道德,他们明知这是罪孽,却还是为了欢愉痛下杀手。 他们祈求神明伸出援手,在心灵崩坏的绝望中拼命祈祷。 他们愿意道歉,拜托杀了他们吧…… 「要开始喽~~?」 「我啊,叫做凡妮。是『梦魇』凡妮哟!这是我最爱的悠露希雅小姐赐给我的宝贵名字。唉,叔叔,你有在听吗?」 凡妮摇晃一名男吸血鬼,他却站着垂下头毫无反应。 「已经结束了吗~?」 凡妮出现后才经过几十秒。 放眼望去,三百只吸血鬼都直挺挺地站在森林中,宛如肉体杂木林。 没有外伤,没有死亡。然而精神被好几万次的「恶梦」狠狠消耗,他们的心已经死了。 「我想想……接下来要工作啦~!」 这么说着,凡妮就开始从呆站着的三百只吸血鬼体内回收耗损的灵魂。 吸血鬼的灵魂本就稀薄,这群吸血鬼又被折磨到惨不忍睹,不过有这么多只,应该还是能累积不少。而且…… 「放心吧,我会好好遵照『契约』,把你们献给神明。」 这些吸血鬼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祈求神明带来救赎,代价就是献上他们的一切。而所谓的神明…… 「但是我们的神明只有悠露希雅小姐一人就是了。」 拯救他们,并且用爱情将他们养育长大的悠露希雅,就是魔界的女神。 凡妮就是为了她努力收集灵魂。 尽管不喜欢工作,为悠露希雅工作让她开心不已。 在黑暗、孤寂、可怕,以及寒冷得所有人都为之冻结的冰冷魔界中,只有悠露希雅是如阳光般温暖的存在。 每天都在寻找用来果腹的小猎物,成天担心自己变成他人猎捕的饵食。曾经如此弱小的凡妮,至今仍清楚记得初次接触到温暖的感动。 凡妮认为自己是「傲慢」的恶魔。 过去她在团体中是毫无作为,最脆弱的恶魔。如今反弹的结果让她抛弃自重之心,只将玩乐放在第一位。 和自己融合的那个「灵魂」……会选择她,就是因为那个灵魂的思想跟自己同样「傲慢」。 可是那个灵魂太空洞了。只为了快乐而追求快乐,不明白渴望欢愉的理由,只因为得不到就对悠露希雅怀恨在心。凡妮认为这部分没有存在的必要,就将造成灵魂空虚的根源部分吃掉了。 即使如此,残留的那份傲慢,让凡妮也跟那个灵魂同样产生了「世界是自己的囊中物」这种想法。 不过凡妮没有任何排斥感。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 「我的『世界』全都是为了悠露希雅小姐而存在嘛!」 ──────────────────────── 第十话 魔神 「哎呀,不想到处逃窜了吗?」 我和挪亚倪亚一起走下长长阶梯来到地底下后,带着美形执事侍女的米兰诺已经在宽广洞窟一角等候多时了。 「我才以为你会气呼呼地追过来呢,放弃了吗?」 我温柔地将手放在脸颊上,作出优雅的挑衅,米兰诺的太阳穴也冒出青筋。 「哦……这么从容啊?高等玩家的狩猎是先驱散猎物,最后再射下即可。难道公女殿下连这点都不知道吗?」 外面有那么多吸血鬼,就是为了防止我逃跑吧。 「唉呀,真是抱歉。我可不做这种野蛮之事。毕竟我是在都市长大的嘛。」 「「呵呵呵呵呵。」」 看到我们互相微笑的画面,不知为何有个吸血鬼侍女忽然脚步踉跄,似乎有些头晕的样子。是贫血吗?可能是缺血症状吧。 欧贝尔伯爵家地底下有个巨大钟乳石洞。可能是因为阴冷?还是昏暗?当作吸血鬼的寝室或许挺方便的。 「──终于现身了吗?」 我还在跟米兰诺玩耍时,钟乳石洞深处就出现一名壮年吸血鬼……也就是欧贝尔伯爵。不过,真正的伯爵应该早就被端上他们的餐桌了吧。 「你的脸色不太好呢,伯爵。没睡饱吗?」 「因为有个淘气的小丫头迟迟不肯踏进坟墓啊。你的随从少了几个人,是中途遇袭了吗?」 发现我的随从人数减少后,欧贝尔伯爵露出一抹浅笑。虽然觉得他有点聒噪,他似乎没有和伯爵夫人共享情报呢。 不仅如此,他之所以故意和我说这么多,是他脸上忽然闪过疑惑的神情。即使挪亚和倪亚隐藏了恶魔的气息,欧贝尔伯爵还是察觉到他们与先前的差异,所以稍稍提高戒心了吧。 不愧是古老吸血鬼。不过吸血鬼跟外表呈现的年龄有关吗?米兰诺看起来才十一岁而已,可是也……唉呀,她在瞪我呢。 「我让另外两个去跟礼拜堂的夫人打招呼了。他们好像突然就抛下我跑出去了,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我有些伤脑筋地叹了口气,欧贝尔伯爵就怒目圆睁。米兰诺则皱起眉头,用瞪视的目光抬头看向地表方向。 「而且我们差不多也玩腻了,想要先行告退,所以来跟你们知会一声。」 「哈哈哈,谣传圣王国公主性格文雅,是个连虫子也不敢杀的慈悲少女,没想到竟然是个疯丫头呢。」 听我那么说,欧贝尔伯爵笑了笑,一面露出尖牙。 「而且,悠露希雅小姐,难道你觉得自己回得去吗?」 钟乳石洞的各个暗处瞬间出现数百只吸血鬼。不对,不只是吸血鬼,从半数的肌肤颜色来看,应该还有食尸鬼(Ghoul)吧? 暗处绝对藏不了这么多怪物,难道是影魔法?是暗黑魔法的一种吗? 不过说到吸血鬼的部下,确实就会想到食尸鬼呢。气味真的很难闻呢。连欧贝尔伯爵都藏在地底下,就是为了叫出这帮怪物吧。 欧贝尔伯爵的一百只吸血鬼和一百只食尸鬼。 米兰诺和五十名美形吸血鬼。 我们之间顿时涌现出紧张的肃杀之气…… 可是── 「悠露希雅小姐,能请您下达驱除许可吗?」 在鸦雀无声的钟乳石洞中,挪亚用平静的语气向我征求许可。 「悠露希雅小姐,我也要~」 倪亚也要啊?她的态度会这么懒散,应该是嫌麻烦想早点回家,但是看到这些吸血鬼对我百般不敬,可能更让他们受不了吧? 真拿他们没办法…… 「我就放行吧……挪亚,倪亚。加油喔。」 「「是。」」 双胞胎开心地回答我后,就迳自往前走。 如果能施展出刚刚在地表的那种力量,应该不成问题。再不济就是用我的百万吨铁拳把敌人收拾掉……其实我脑中也闪过这种念头。 「──『解放』──」 *** 轰! 倪亚和挪亚接通力量回路后,挪亚吐出的黑色气息就宛如龙之吐息般,扫过那群食尸鬼和吸血鬼。 「什么!」 幸好攻击轨道有些偏离,和部下一起快速躲过黑色吐息的米兰诺大叫一声作势提防,结果下一秒就被骇人邪气贯穿全身。 「退下,米兰诺!」 欧贝尔伯爵也同样感受到异状,将部下当成肉盾挡在前方,却看见令他难以置信的画面。 悠露希雅身边那两名还不到十岁的年幼侍从,逐渐变异成「非人类」的模样。 名为挪亚的少年肌肤被染成蓝黑色,眼白变黑、瞳孔变白,露出邪恶的微笑,头上还长出歪扭的黑色山羊角。 被那股骇人邪气当面直击的吸血鬼立刻化成灰烬,食尸鬼也活生生腐烂。 「啊哈♪」 独自将精神错乱的吸血鬼和食尸鬼一一斩杀的倪亚,外表的颜色也变得跟哥哥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她长了弯曲的黑色绵羊角。倪亚挥舞魔剑,仅靠一剑就将数十只食尸鬼劈成碎屑,那些邪恶的生命与灵魂被吸干后,就化为粉尘消失无踪。 那副模样完全就是为人忌惮的恶魔,彷佛「贵种」的姿态,让欧贝尔伯爵吓得目瞪口呆。 「──居然是大恶魔!」 挪亚出生在魔界最底层。不是最深处这种字面上的意思,而是魔界中最弱小的生物生活的地方,挪亚则是随时会被他人吞噬的立场。 之所以没有和生在同一处的倪亚互相猎食,一方面是双方颜色相同,又或许是太寂寞了。 (插图015) 恶魔没有寂寞这种情绪,但是魔界的环境残酷到足以让挪亚这些弱小存在萌生这种感情。 或许是拥有寂寞情绪,某个强大存在只因为稀奇就把他们抓了回去,让他们遇见了堪称命运的存在。 金兽──悠露希雅。在那个时间点,她已经太过强大,他们还以为会被吃掉。即使悠露希雅会逗弄他们,还是用慈爱扶养他们长大。 于是他们萌生出「渴望一切」的感情……想要赶快变强并渴望得到一切,再全部献给对他们有大恩的创造主。 这就是「贪婪」恶魔挪亚唯一的心愿。 所以他也能理解暗兽渴望拥有悠露希雅的心情。然而就算心里明白,挪亚还是眼睁睁看着金兽消失,背叛了暗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办法为敬爱的主人效力。 妹妹倪亚也一样吧。倪亚不拘小节又有点无厘头,但是她并不傻。她总是为主人与同伴观察周遭,保护他们免受各方威胁的伤害。 恶魔同样没有想保护人的情绪。被悠露希雅扶养长大,初次理解到他人存在的倪亚,想要守护她心爱母亲的一切。 虽然她是「怠惰」恶魔,怠惰者跟追求怠惰是两回事。倪亚的怠惰不是什么都不想做,而是为了让在魔界孤身寂寞的主人和大家一起过上踏实的生活。 为了达成目标,两人不断追求力量。 正因为如此,悠露希雅才会将这种力量赐给他们。 拥有能挡下一切的盾牌「吸收」之力的「魅魔」倪亚。 拥有能刺穿一切的利矛「解放」之力的「梦魔」挪亚。 不过…… 做出这些「设定」的悠露希雅,其实只是担心变成限制级走向……才赋予这种类似的能力。但是两人一无所知,只是为了心爱的悠露希雅的平稳生活兴高采烈地精进恶魔之力。 用被她精心设计,随心所欲魔改造后进化的「大恶魔」之力。 「妈的……」 过于绝望的景象,让欧贝尔伯爵骂出脏字。 两只大恶魔……而且还是圣女侍从的模样,他们恐怕连显现于世的媒介都找到了。 这两只大恶魔一旦被解放,圣王国一定会灭亡。如此骇人的存在,为什么会听令于圣女悠露希雅? 悠露希雅用「名字」称呼他们,可见是在这两只还是上级恶魔的时候就召唤出来,并且用圣女的庞大魔力取名,然后以此为代价签订契约吧。 不过这个猜测也并非绝对。为恶魔取名的人会变成「特别」的存在,但是恶魔不会服从。要和恶魔签订契约,需要更庞大的代价。 (难不成……是用圣女的灵魂吗!) 如果是这般圣洁少女的灵魂,确实是相当充分的代价。然而悠露希雅是衣食无忧的公女,又是圣女,为何不惜要用自己的圣洁灵魂与恶魔签订契约? 难道早就料到他们这些《天灾级》和《灾害级》大吸血鬼会来吗? 在缺乏勇者的状况下,圣女可能觉得自己毫无胜算,才会没跟别人商量就选择牺牲自己吗? 年幼女孩竟然具备如此悲壮的自我牺牲精神……无庸置疑,她确实是圣王国的圣女。 他应该明白吧。米兰诺也抱着至少要将圣女打倒的觉悟试图突破困境,才会迎战悠露希雅,但是要打倒圣女可不容易。 只要圣女和勇者共同联手,甚至能将他们击垮。 他认为这种存在尚未现身,所以才将潜伏地点选在这里,结果这个时代居然出现了历代最强的圣女。 如此耀眼夺目的存在,甚至让过了四百年非人类生活,连自己真名都遗忘的欧贝尔伯爵都觉得心灵似乎被洗涤了。 可是已经太迟了…… 就算在这里打倒悠露希雅,挣脱咒缚的大恶魔也会杀了米兰诺,将这座圣王国歼灭吧。 米兰诺是难得一见的奇才。过去那个伙伴还是吸血鬼的时候,米兰诺还只是个寒酸的小丫头,但是经过卡蜜拉打造后,或许是吸血鬼的魔性使然,米兰诺美到让人惊艳。她也擅长控制肉体,能轻松将外表变成年幼少女或成熟女性,完美顶替他人,所以被欧贝尔高度重用。 不过欧贝尔伯爵和卡蜜拉抛下那位伙伴后,米兰诺也变得傲慢又叛逆。 当了四百年的吸血鬼,欧贝尔伯爵绝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他会变成吸血鬼,也是为了获得这个世界的智慧。为此他广读各地文献,也学习到过去被召唤的大恶魔留下的部分「异界知识」。 为了得到渊博才智,他绝对不能死…… 也是为了遇见那个「存在」── 吸血鬼有等级之分,恶魔同样也有「等级」。 在始于神话的漫长时光中,只有高等级恶魔能进化成大恶魔,抵达神之领域。 根据异界知识的记载,有三位存在达到了神之领域。 一个是伟大的魔界之神──「恶魔公(Demon Lord)」── 一个是伟大的魔界之兽──「魔兽(Beast)」── 最后一个…… 那位恶魔在数万年的岁月中吞噬了难以计数的人类,终于理解了人心。 他用「人心」包装会被人类抗拒的稀世美貌,光是存在本身就能魅惑众生,还会将漫长岁月中学到的异界知识告诉人类闹着玩,为世界带来混乱。 在永恒无尽的魔界当中独一无二,只确认到一只的恶魔稀有种── ──「魔神(Devil)」── 往后就算要花上数百年,也一定要找到带来异界知识的恶魔……也就是「魔神」。哪怕要出卖灵魂,也要得到魔神的智慧。 为此他不能死,也才会在特尔特德一战中抛下伙伴继续存活。 虽然很可怜,只能请米兰诺牺牲了。在欧贝尔伯爵逃出此地之前,她一定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吧。 用怜悯的视线看了米兰诺和她对抗的圣洁少女最后一眼后,那位圣女──悠露希雅瞥了伯爵一眼,然后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美丽笑容。 ──「魔神」光是存在本身,就能魅惑众生── 「你要去哪里?」 欧贝尔伯爵被那个微笑所魅惑,稍稍停下动作时……大恶魔倪亚就忽然出现,用手中的魔剑将欧贝尔伯爵从头顶劈成两半。 *** 「唉呀呀……」 见欧贝尔伯爵想逃,我才露出和蔼笑容想请他留步,结果倪亚忽然就把他劈成两半了。 ……是我害的吗? 「…………」 负责对付我的米兰诺也看了这边一眼,露出相当难以言喻的表情,不知是悲伤还是气愤。 不过或许是觉得痛快了些,她再次朝我狠瞪一眼。 「……适可而止吧。别想逃,跟我一决胜负!」 「就算你这么说……」 自己发现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我……一点也不恨米兰诺啊!我确实想驱除害虫啦?但是把这些怪物随便造出来的始作俑者好像是伯爵吧?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顺势变成了米兰诺的对手,我现在的魔力远不及原本的程度,现在光靠魔力压也能让米兰诺的攻击打不到我。 ……算了。 「好吧,我就认真对付你……」 「……放马过来。」 听我这么一说,米兰诺就伸出黑爪扭动全身肌肉,似乎想唤醒吸血鬼的力量。 可是米兰诺……你也差不多察觉到了吧? 我不是人类……更不可能是「圣女」。 好吧。我就陪你玩玩。 将这份绝望献给「恶魔(我)」吧── 「────唔!」 米兰诺本能地往后跳。 我用鲜红利爪抓住她的脸,再用比她冲过来时快上好几倍的速度将她甩出去,像是要把钟乳石打碎似的。 我的眼睛澈底变色,眼白部分被「黑暗」侵蚀,瞳孔染成鲜血般的赤红色。我带着像是对红水晶龇牙咧嘴的微笑,将她扔进广大钟乳石洞的黑暗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撞碎钟乳石飞了将近一百公尺的米兰诺发出惨叫,却也立刻从背后长出黑色翅膀停在半空中。那是血吗?还是黑影? 「──恶魔!」 「对,没错。」 我瞬间拍动单边就有五公尺的黄金羽翼,在米兰诺耳边低语。 「好快!」 「是你太慢了哟。」 陷入混乱的米兰诺脸颊不断抽搐,她身上那股芬芳美妙的「恐惧」情感,让我不自觉地换上了笑容。 米兰诺下意识挥出手刀,我绕到她身后躲过攻击,在她长在翅膀上的蝙蝠利爪留下金色残影的同时抓住她的脚,把她扔向地面。 咚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兰诺一边扎进倒挂的石柱,一边将钟乳石洞的地面一同粉碎。遍体鳞伤的她发出惨叫后,就立刻有好几道影子飞了过来。 「米兰诺小姐!」 「我们来救您了!」 这些执事和侍女吸血鬼挣脱我施放的邪气咒缚,赶到米兰诺身边将她挖出来后,又固守在身边保护她。 「……你……你们……快逃……」 「不要!」 「我们绝对不会离开米兰诺小姐身边!」 「为……何……」 尽管对飘在空中的我十分胆怯,这些仆人还是拼了命地保护主人米兰诺。纵然米兰诺满身是伤,还是瞪大那双开始再生的眼睛。 「我们是米兰诺小姐创造的!」 「但是我们绝对没有被您牵着鼻子走!」 「我们是凭借自己的意思,希望为米兰诺小姐效劳!」 「你们几个……」 开始让身体再生的米兰诺,摇摇晃晃地扶着他们的手站起来。她眼中的绝望与焦虑全都消失,甚至能看见微弱的希望和对庇护者的爱。 「…………」 该死的家伙…… 等一下,我根本就是大坏蛋啊!毕竟我是恶魔嘛! 这些人被我的咒缚,应该说我不经意流露的气息影响而浑身僵直,却强行挪动身体,结果变成半毁状态了耶! 要是我把现在强忍的气息再释放一点出来,他们就会化成灰烬了! 我该怎么办啊!别看我这样,我好歹是魔界最会察言观色的恶魔喔!这下不能轻举妄动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 ……真拿他们没办法。 拍拍。 「──────唔!」 忽然被我从身后拍肩的米兰诺和那群美形吸血鬼,都吓到将身子往后仰。 「这里太窄了……我们去外面聊聊吧。」 「……咦?」 被我缓缓抓住手腕的米兰诺发出错愕的声音。刹那间,我带着她一起飞向天花板。 「看我的,『贯穿』!」 我在神灵语中搭载魔力,用拳头打破理应还有数十公尺远的岩盘。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传来撼动整座欧贝尔伯爵宅邸的巨响和震动后,一条宛如水井的纵长洞穴就贯穿到地表,而我抓着米兰诺继续往上飞。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兰诺发出少女般的惨叫声。 「──痛──等──等一下──好痛──痛死了──」 砰、叩、砰、叩隆、砰── 我听到物体在刚贯通的粗糙岩壁上不停碰撞的声音。 不过那天我决定……绝对不能回头! 砰! 「这么说来,是『月夜』呢……」 月夜茶会选在月夜举行。飞到约莫一千公尺高的夜空后,米兰诺将我的手甩开,再次展开黑翼在空中飞舞。而我飞到她正前方── 「噫──」 米兰诺吓得倒抽一口气,被我那几个显现本性的可爱恶魔团团包围。 「…………」 冷汗直流的米兰诺似乎不知该看哪里,眼神到处飘移……明明是吸血鬼,却比想像中还要多才多艺呢。 我打了个无声的响指,四人才放松戒备,好不容易才长吁一口气的米兰诺咬着下唇,用怨恨的视线看着我。 「你想做什么……」 「别哭啊。」 「我没有哭!」 这孩子有点可爱呢。 「米兰诺,当我的部下吧。」 「什么──」 米兰诺哑口无言,还露出一点也不像超级美少女的夸张表情。 「如果不想……」 「你想怎样……」 「要不要当我朋友?」 「啥?」 见我忽然把门槛调低,米兰诺一脸错愕地张大嘴巴。不过嘛,要用什么名目都无所谓啦。 「那么,你意下如何呢,米兰诺小姐?」 我维持恶魔的姿态,用公女模式乖巧地用手托腮歪着头问,米兰诺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就当你朋友吧,悠露希雅小姐。」 「嗯嗯,请多指教喽。」 确保劳动力了。 (插图016) 「随便啦……反正欧贝尔伯爵也是那种混帐……」 穿着一身破烂礼服的米兰诺自暴自弃地碎碎念,接着惊慌地抬起头,将脸别向一旁。 「我只是不想被人类瞧不起,才会那么生气喔!」 「嗯。」 我身边太多傲娇了吧? 圣王国内也存在以纯朴百姓为食的黑暗社会,我会拉拢这些吸血鬼,就是为了管理这个黑暗社会,让他们去管理那些消失后也无人知晓的「家畜」。 于是,圣王国的连续失踪案件成了悬案,紧逼而来的吸血鬼威胁也在人类尚未察觉前划下了句点。 我也得到了暗中管理圣王国的劳动力,真是好事连连。 ……不过我说不出口。 要把米兰诺他们的人生拿来进行侍从教育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 第十一话 变成新生了……然后 后来情况变得有些棘手。 不知为何似乎发生了以伯爵领地为中心的局部型地震,惊慌失措的居民全部涌入礼拜堂。 我们急忙让把这里搞得一团糟的缇娜下跪道歉,将恶魔和吸血鬼集中处理,收拾瓦砾碎片,再为恐惧的居民送上热茶……你们也太认真了吧。 顺便一提,伯爵和夫人则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人认为他们是在这次地震中死去的。 忙完天色已破晓,米兰诺说吸血鬼该睡觉了,哀求我们多帮一点忙,但是我们完全不甩她,直接踏上归途。 身为魔界速度最快的我抓着四个侍从的衣领使出全力飞行。毕竟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早上才回去肯定会被痛骂一顿! 虽然成功赶在起床时间前回到家,碧奥不知为何带着灿烂的笑容,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迎接我,所以我跟侍从们一起罚跪到早餐时间。 顺带一提,听说当天有人莫名目击到有个散发金光的不明飞行物在上空高速移动,众人还为了吉兆还是凶兆的问题争辩不休。 「悠露希雅小姐。」 「是。」 四位侍从一字排开,井然有序地跪在我和碧奥面前。 他们脸上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懒散的气息,展现出公女侍从该有的从容优雅气质。 尽管如此,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还是让许多人心怀不满。为了展现他们的蜕变,我让他们到各处帮忙,经过一整天后,各单位纷纷表示工作都被他们做完了,求我让他们回去当侍从就好。 「……到底是经历了何等严苛的苦行,才会变成这样……」 「……这是商业机密。」 少女总是有很多秘密。 虽说吸收了前人的知识,光是改变意识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可见他们以前是浪费优秀的能力疯狂偷懒嘛…… 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对了,悠露希雅小姐……虽然举止和干劲都与以往不同,他们就连外貌似乎都变得闪闪发光耶。」 「……是啊。」 其实是整个人都变了啦。 「悠露希雅小姐……这个给你。」 「哎呀,凡妮……怎么啦?」 既然他们这么能干,就可以跳过实习步骤正式打理我的生活起居了。此时在侍从当中最为开朗悠哉的凡妮难得一脸沮丧,将某个东西交给我。 「这是……」 「用我的头发修好了……」 那是被凡蒂诺弄坏的银梳和兔子布偶。凡妮用自己的银发缝补,修复断裂的齿梳,完全恢复原状了。 明明不是凡妮弄坏的,与凡蒂诺融合的她似乎产生了类似罪恶感的心情。 这些孩子果然和原本那四人不一样。只是外表相似而已,我的可爱小恶魔都长大了。 我只接过银梳,并且将兔子布偶轻轻放在凡妮手上。 「这个就交给凡妮保管吧。你会好好珍惜它吗?」 「嗯!」 凡妮笑容满面地抱紧我,挪亚和倪亚看到这一幕也露出有些羡慕的笑容……缇娜已经把手帕咬烂了。 真是的,过来这里排好,我要摸摸你们的头! 年末,我出席了王城的宴会。 鲜少参加活动的深闺千金……「白银公主」米兰诺·拉·欧贝尔,居然以代理领主的身分出席,引发了轰动。 完全不像十一岁的娇艳美貌与上级贵族的身分,再加上次任伯爵的地位,让男人们趋之若鹜,米兰诺却跳过王族优先向我致意,然后向众人宣布她是「黄金公主」的朋友。 如此一来,刻意挑只剩一个女儿的欧贝尔家找麻烦的贵族应该会少一些吧。 艾列雅殿下原本对她有些疑心,我顺便趁此机会表示双方的交情,证明她没有问题。 「我就陪你个一千年吧。别让我失望啊……悠露希雅。」 「好呀。我会拭目以待,往后也请多多指教呢……米兰诺。」 我们向彼此轻声低语,发出「呵呵呵呵呵」的笑声,然而别说周遭贵族了,连雪莉和蓓缇都不敢靠近我们。 不过嘛,我能提供的「异界知识」,也就只有「生发」而已…… 就这样,新的一年开始了── 「今年的新生代表致词,确定由悠露希雅担任了哟!」 ……啥?这位爷爷在说什么啊? 忙完新年活动后,我就要到魔术学园就读了,在那之前,这位国王陛下祖父一脸得意地如此宣言。 新生代表致词?还有这种东西喔?我看向那些像是学园毕业生的人,所有人都轻轻摇头。 一问之下才知道,在祖父和祖母那个年代似乎有这个仪式。那么,为什么现在取消了呢?简单来说就是太麻烦了。 新生才六岁而已耶?太难了吧?而且还要让不必考试就能自动在这个时期入学的第一家庭的小孩担任? 而且嫌致词太麻烦取消仪式的罪魁祸首,就是当年入学的祖父。自己不想做就耍赖废止,现在又要逼孙女致词,祖父,你是笨蛋吗! 黎克、堤莫特,你们也不要露出「幸好我那时候不用致词」这种事不关己的表情! 这个叫做孙女傻瓜吗?祖父,你是孙女傻瓜吧? 「听说悠露希雅在欧贝尔伯爵领地的地震骚动中大显身手呢。居民都纷纷送上感谢,学园长也说务必要让学生见识圣女大人的神圣魔法,还卯足全力在讲堂正中央搭建了圆形舞台呢。」 「唔!」 在那场地震骚动中,我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所以偷偷在礼拜堂角落用神圣魔法治疗伤患。当时在恶魔召唤事件中被绑架的某个孩子似乎也在其中,我的存在才因此曝光。 「欧贝尔伯爵代理领主米兰诺小姐也大力称赞,说这些都是悠露希雅的功劳呢。」 那丫头居然出卖我!完全断了我的后路嘛! 「真没办法……」 虽然我真心不想做。 魔术学园入学典礼当天。 如同母亲先前说过的那样,我要入学的不是图尔领地的分校,而是到绝大多数贵族子女都会去的王都本校就读。 为什么是「绝大多数」呢?因为像米兰诺这种深闺千金(笑)就会选择离自家领地较近的分校就读,或是在家学习。 在王都没有设宅的贵族必须住进宿舍,但是我在新年过后,就跟母亲和家里的人全部搬到王都家中。 两位姊姊则还在姑姑的席格列斯王国留学。(泪) 在十位护卫骑士的骑马护送下,我搭乘平民看了都忍不住想下跪的巨大马车抵达学园。 随后典礼开幕…… 「有请新生代表,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公女殿下。」 「……是。」 我只是学生,却还是被如此尊称…… 我情绪低落地应了一声,起身离开座位,就在贵宾席上看见为此大惊小怪的父亲和母亲,祖父和祖母也坐在沙发席上。为什么国王陛下和王妃殿下会出现在这里,然后还一脸坦然的模样?因为他们的工作又落到伯父和艾列雅殿下头上了。 喀铿…… 伴随着类似机械的声响,有个直径五公尺的圆形舞台从宽敞讲堂正中央缓缓上升。斥资钜款就只为了建造这种东西?学园长跟其他人都只在讲台上致词而已耶! 穿着学园制服的我走上舞台。学园制服是长度过膝的连身裙款式,要一路穿到六年级,但是当然不能光着双腿,必须穿上超厚丝袜。感觉夏天会很热。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新生致词不是只有家长出席,还是将全校学生齐聚一堂。坐在在校生上级贵族区,穿着同款制服的雪莉和蓓缇还偷偷跟我挥手。 她们穿制服的样子都好可爱……我也能像她们一样穿得那么好看吗?为什么只有同年级学生不敢靠近我啊? 我站上圆形舞台正中央,会场众人的视线就全部聚集在我身上。 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在这里唱歌跳舞吗? ……真的不用吗? 「我──」 致词开始。 从看着我的无数双眸中……我感受到孩子们纯粹的憧憬。 我决定以「人类」身分……以「恶魔」身分活下去。 你们眼中看见了什么…… 能看见我吗? 身为圣王国公主的我,将为各位提供救赎。 你们心中感受到了什么…… 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身为恶魔的我,将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侧宠爱你们的灵魂。 笨拙也无所谓,将你们的爱献给我吧。 像胎儿一样,在恶梦中沉睡吧…… 「将为各位的生命献上祝福──!」 我会好好珍爱这份「绝望」。 这个瞬间── 我的意念化成普照讲堂的强光,吸引了无数缺乏自我意识的光精灵。数千个光天使显现出形体,像漩涡般聚拢后变成巨大「大天使」的模样,为所有人献上「祝福」……讲堂里的人们顿时响起混乱凄惨的哀号声。 ……又搞砸啦! 在这么多人面前,感动万分的我忍不住作出如此荒唐的行径。入学典礼当然立刻中止,新生代表致词也止于今年再度废除了。 而我被母亲和艾列雅殿下抓着,亲笔写下向所有参加者道歉的悔过书,还被隔离在王宫中受碧奥监视。 谁来救救我啊……(罚跪中) ──────────────────────── 尾声 「奥蕾莉诺,把行李收一收。」 「怎么了,姊姊?」 席格列斯王国位处圣王国塔利忒尔德西方,纬度与圣王国几乎相同,却跟四季分明的圣王国截然不同,夏天与冬天的温差不大,全年都能采收作物。于是尝到甜头的国民大量开辟农田,最后让席格利斯成为鼎鼎大名的农业大国。 加工技术发达的席格列斯,会将大量粮食输出他国。生活在此的国民纯朴善良,过去曾经流传战争时也持续向敌国运送粮食的美谈。 国民性格温厚,加上农业繁盛,所以国教跟邻国塔利忒尔德相同,都信仰「丰穰女神克丝托尔」。两国也关系良好,从以前就会进行王室通婚。 现在的王妃,是她们的父亲威尔西尼亚大公的姊姊,也是前圣王国公主,所以问题层出不穷的阿塔莉诺和奥蕾莉诺姊妹就由这位姑姑王妃暂时寄养,在席格列斯贵族学院长期留学。 「我要离开这栋房子,也已经向贵族学院提出退学申请了,听懂了就赶快收拾行李。」 「姊姊!」 姊姊总是不按牌理出牌,但是奥蕾莉诺不知道她们这些贵族离开安全的房子要做什么,忍不住发出惊呼。 为了让她们两人过得高枕无忧,家里有十几名仆人与护卫。尽管如此,那些人不是姊妹俩的仆人,而是王妃准备的「监视人员」。所有人都是身强体壮的「暗中组织」成员,实力坚强,不会听从两人太过离谱的要求。 纵然姊妹俩的母亲阿尔贝蒂努的所作所为没有公开,阿塔莉诺还是能猜出大概。历史悠久的柯耶尔公爵家逃过瓦解的命运,却也变得名存实亡,所有权限都遭到冻结,即使两人还是贵族,也不再是公爵家千金。 然而阿塔莉诺不恨母亲,而是认为母亲自然会做出这种事……尊重她的思想,骄傲地接受了结果。 「你怎么敢……离开这里之后,你要去哪里?」 「奥蕾莉诺没听说吗?这个国家现在出现了『席格列斯勇者』啊。」 「勇者大人!」 在圣王国国民心目中,「勇者」是跟「圣女」并列的特殊存在。虽然不承认同样流着父亲血脉的那个丫头是圣女,听到勇者一词,奥蕾莉诺还是相当震惊。 「你、你找那位勇者大人做什么……」 「还不明白吗?我们都从母亲身上遗传了优越的魔术资质,我要活用这个能力,成为勇者的伙伴。」 听到这个计画,奥蕾莉诺瞪大的双眼眨了好几下。 「可、可是,勇者大人会接受我们这种外国人吗?」 「包在我身上,奥蕾莉诺。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吧?凭借我的美貌,勇者大人一定马上就会接纳我。」 母亲阿尔贝蒂努被誉为社交界蔷薇,而阿塔莉诺充分遗传了她的容貌。自认能靠美貌将他人迷倒的阿塔莉诺挺起胸膛,就像要夸耀那对完全不像十一岁的浑圆果实似的。奥蕾莉诺看了看自己符合年纪的上围,不禁垂下眉尾。 「也、也对,姊姊永远是对的。我们要变成勇者大人的伙伴,把那丫头杀得措手不及!」 「是啊……」 面对开朗地笑了笑,就像要重新打起精神的奥蕾莉诺,阿塔莉诺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 奥蕾莉诺对姊姊阿塔莉诺十分尊敬,从小就一直跟在阿塔莉诺的身后跑,模仿她的行为。尽管有时令人伤脑筋,也还是有可爱的一面。正因为是如此天真的奥蕾莉诺,阿塔莉诺才没将自己发现的事实告诉她。 同样流着父亲血脉的女人……悠露希雅。 父爱、家族爱、权力、财力、赞赏、憧憬……将阿塔莉诺原来应得的这一切全数抢走的年幼少女。 (她……是怪物……) 被所有人赞美的圣洁少女……然而可能是因为阿塔莉诺一开始就对她抱持敌意,在那个异样的空间中,只有阿塔莉诺发现那是「异常」。 说不上来的古怪,就像扎在心上的一根小刺…… 阿塔莉诺知道,那张温婉可人的笑容后方藏着「某种秘密」。 不是眼前这个存在,而是更加可怕……真相成谜的「某种秘密」。 没有任何证据。说出口大概也只会被认为是阿塔莉诺有问题。 她要揭发这个真相。悠露希雅似乎拥有足以被尊称为圣女的魔力,但是勇者大人应该能察觉到异状。 一定会如她所愿。过去停止活动的「魔族」在北方大地再次出现目击情报,聪明的勇者大人一定会欣然接受增加伙伴的提议。 她要为母亲报仇雪恨,夺回柯耶尔公爵家的往日荣光。也为了从小恋慕的那名少年…… 悠露希雅身处受众人宠爱并赞赏的世界中心,世上唯一一个在她身上看见问题的少女,将自己投入漫长又孤独的战役。 「因为我绝对不承认那丫头是我妹妹!」 *** 『…………』 永远都是昏暗阴沉的天空,荒凉的大地。 在拒绝所有生物,只有岩石瓦砾的「魔界」中,那只巨大恶魔一动也不动,瞪视在这片大地生活的生物。 魔界的野兽──「暗兽」── 与恶魔公地位相当,身为兽系恶魔最顶端的魔兽永远只有一只。对堪称暴虐化身的它来说,外界都是竞争对手,以前存在的魔兽,也是远在「暗兽」进化成魔兽之前就被「暗兽」消灭了。 然而到了这个时代,异变发生了。 不管生在哪个时代,存在如何改变,魔兽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只「暗兽」却开始保护自己认为是同族的存在,还会一起行动。 在恶魔的历史中,也从来没有同时存在两只魔兽的案例,所以震撼了整个魔界。 假如那只金色恶魔成长为新的魔兽,魔界的势力版图势必会被改写。 可是……那只恶魔「金兽」从魔界消失了。 果然还是无法违抗魔兽的暴虐本性,憎恨彼此互相残杀了吧──尽管外界如此揣测,除了「暗兽」之外没有恶魔知道真相。在极尽暴虐的野兽周遭,大范围内的所有生命体都消失无踪。 「暗兽」依然持续瞪着眼前那一幕…… 前方似乎有人创造出巨大的召唤魔法阵,用前所未见的庞大魔力与壮大规模建构而成。 能创造召唤魔法阵的世界多不胜数,无法保证那里就是它想去的那个世界。 然而「暗兽」在魔法阵中嗅到了它的渴望──也就是「金兽」的气息。 为何要消失? 为何不在了? 为何……要离开我身边? 无法厘清这份感情的「暗兽」,带着「满腔怒火」继续瞪着魔法阵。 就算要吞食殆尽,也要让对方永远属于自己── 《恶魔公女》第一部 悠哉恶魔的故事 第二章 月夜茶会────终 ──────────────────────── 额外加笔 加油,米兰诺 「大事不妙啊……」 银发少女下意识用虎牙啃咬放在嘴边的手指,喃喃自语。 米兰诺·拉·欧贝尔伯爵千金。这位十一岁少女因为不明原因的地震失去双亲后成为代理领主,长大后确定会成为女伯爵。 不过米兰诺烦恼的,不是这种小事,而是某位以「朋友」之名将她收为部下的少女。 威尔西尼亚大公家第一公女,悠露希雅。 这位才六岁的少女年纪还小,长相却十分秀丽,以充满慈爱的「圣女」形象闻名天下。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就连吸血鬼米兰诺和伙伴们也不例外。人类也就罢了,同为暗黑生物应该要察觉到的那股「气味」,她在悠露希雅身上居然感受不到。 暗黑生物──没错,悠露希雅原是「恶魔」。被人类……而且是尊为「圣女」崇拜的她,其实是可怕骇人的怪物。 可是没有人对她产生怀疑,这种事情合理吗? 米兰诺没看穿,是因为在贬意的层面上,悠露希雅的言行举止太像「人类」了。 不是像吸血鬼那样模仿人类时期的拟态。她跟人类欢声笑语,用同样的感性共享喜悦,用极度合理的方式隐藏了恶魔的本性。 这种合理的程度,让米兰诺害怕极了。 简直就像那个欧贝尔伯爵每次发生事情就会提起的那个存在……为了诗人而理解人类,提供「异界知识」给人类的那位最顶级恶魔── 「……简直就像『魔神』……」 米兰诺如此轻声低喃,对自己导出的结论感到背脊发寒。 倘若这是事实,真亏自己命大能活下来──米兰诺压制住自己差点要颤抖的手,安心地叹了口气。 (可是……事情取决于观点。) 米兰诺在一百多年前变成吸血鬼。虽然当时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她应该是拥有小片领地的乡绅贵族千金。 还是「人类」时的幸福记忆依稀存在于脑海某处,这份幸福却忽然宣告终结。他们忽然被其他贵族侵攻,家人都被杀了,只有年纪还小的米兰诺因为貌美逃过一劫。她被软禁在尖塔中,过着被侵略者贵族豢养的屈辱生活……不过那段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原因是吸血鬼的袭击。过去她深爱的领民都被吸血,沦为家畜或缺乏自我意志的仆人。 当时有个身形魁梧的吸血鬼,出现在被软禁在尖塔的米兰诺眼前。米兰诺主动让这个吸血鬼吸血,心中的憎恨与愤怒让她转生成上级吸血鬼,杀光了手刃家人的那些贵族……也杀光了曾经疼爱过,在侵略者统治下笑开怀的领民。 那个男人没有杀害米兰诺,将她变成吸血鬼的原因,听说是对境遇相近的米兰诺产生了怜悯之心。吸血鬼本来没有这种情绪,他却为米兰诺留了一条生路。 自那天起,米兰诺就跟三位伙伴踏上永无止尽的流浪之旅。 将杀害家人的贵族领地消灭,四人被逐出国境后过了将近百年的岁月,为了寻求据点流浪到特尔特德这个国家。或许是与生俱来的才能,擅长操作肉体的米兰诺改变外貌年龄,和伙伴一起潜伏在特尔特德国内,慢慢增加眷属。 不过他们也因此和同样在人类国家背地里活动的「魔族」敌对。在魔族的算计下,他们遭到骑士团攻击。 在这场攻击中,创造的眷属和弱小的伙伴一一被消灭。即使如此,只要米兰诺这几个大吸血鬼携手合作,应该就能让弱小的下级吸血鬼逃走吧。 可是,因为大吸血鬼之中有两人马上就开溜,将米兰诺变成吸血鬼的男人把自己当成诱饵,让下级吸血鬼和米兰诺逃命。 米兰诺对逃跑的伙伴心怀怨怼,但是她更想完成男人的心愿活下去,向男人的仇敌魔族报一箭之仇。为此,她才会再次向伙伴伸出手。 为了死去的男人……吸血鬼应该没有这种情绪,米兰诺却用体内仅存的人心如此发誓。 然而这股悲壮的决心……因为和一名少女扯上关系,一切都变了。 「这是主人(悠露希雅)托我带来的。」 伴随这句话现身的,是美貌缺乏人性的执事少年。 发现悠露希雅是魔神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实力远超过大吸血鬼米兰诺的恶魔贵种──「大恶魔」的存在。 只要一只就会让国家陷入灭亡危机的《天灾级》恶魔,她居然能驯服四只,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得到媒介现世的其中一只,就是眼前这位少年,但是他跟充满人性的悠露希雅不同,那双比外表还要缺乏人性的混浊眼眸,实在让米兰诺吃不消。 老实说,她害怕极了。 「……这是什么?」 「听说是主人召唤实验的副产物『海藻』。」 这种黑色的干燥圆粒,似乎是生长在海中的草……名为「海藻」的东西。虽然无法理解这种东西为何会变成召唤的副产物,如果能理解那种人的精神状态,这个世界就没有烦恼了。 「主人说,注意不要吃太多。」 「是是是,帮我跟悠露希雅小姐道声谢啊。」 用这种轻率的态度回话,让米兰诺有点担心之后的事情,不过这是她最低限度的抵抗。 「…………」 虽然不是很懂,海藻应该能充当人类的粮食吧。现在礼拜堂还有很多因为地震失去家园的避难居民,悠露希雅明明是始作俑者,却不想因为做了圣女该做的事情而受人赞扬,竟然丢下在白天动弹不得的米兰诺他们直接回去了。 这是她的道歉吗?米兰诺决定顺便当作试毒,就抓起干燥海藻放进嘴里。 「好咸。」 纵使状况改变了不少,战力增加了许多。如果能利用恶魔的力量,离报仇魔族的那一天应该也不远了。 (好好看着吧,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由于人手不足,米兰诺只好亲自替避难居民的婴儿换尿布。她完全没发现自己受到悠哉恶魔的精神影响,手握尿布立下新的誓言。 几天后……变成不死吸血鬼的米兰诺睽违百年感受到腹痛的痛苦,决定对将麻烦事推给自己的悠露希雅泄愤,于是将这些麻烦事全都包装成悠露希雅的功绩,偷偷向王室告状。 ──────────────────────── 后记 初次见面的读者初次见面。好久不见,我是春の日びより。 让各位久等了!为您献上第一部第二章〈月夜茶会〉。 老实说,刚开始连载这部作品时,我还是没没无闻的小说家,一心只想着:「我要为捧场的几百位读者继续写下去!」 也是在那个时候,在原本简单的《恶魔公女》标题后面加上了「悠哉恶魔的故事」。 只觉得创作很有趣,凭着一股冲劲不断创作的结果,某天阅读人数忽然增加了数百倍,那种惊讶的感觉至今仍历历在目。 而且这本书出版后,我又凭着一股冲劲将所有内容重新改写! 这是我将先前的内容全部删光,用现在的文笔重新改写,将缺漏处补足,甚至加上最终章设定的完全版!而且还附上海鹈げそ老师的精美插图!超级划算! 我知道有极少数读者会从后记开始看,所以会将剧透程度压到最低,但是这一集有很多后面也会登场的角色。 在网路连载时没办法给机会登场的那些傲娇角色,希望往后也能多给他们一些机会亮相……(许愿) 还有那些小恶魔终于出现了!(欢喜) 本系列书籍化之后,我无论如何都想描写他们的后续,因为我想让海鹈げそ老师把那些孩子画出来。逐渐成长为美少女的悠露希雅,也请各位敬请期待。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海鹈老师能将在第四章登场的本世界女主角「呜吼」画出来,麻烦各位日后也继续支持。 漫画版的士贵智志老师笔下的「柚子」也超可爱哟!还没看过的读者也请务必赏光。 埋下伏笔的魔族暗地活动。 独自发现这个世界的邪恶,决定奋力迎战的姊姊。 为了对抗邪恶现身的勇者。 出现在魔界的魔法阵…… 跟悠露希雅有关的人们,全部都会变得「悠悠哉哉」,所以在悠露希雅的视角中,剧情就像花田般温馨可爱,但是尔虞我诈的阴谋和斗争其实在背后不断上演。 悠露希雅视角第一人称:快乐小天堂。他人视角第三人称:阴谋风起云涌。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敬请期待。 那就下次再见吧。 我要向购买本书的读者﹑上架贩售的书店,以及本书所有相关人士致上最大的感谢! ──────────────────────── 插图 ──────────────────────── 第三卷 ──────────────────────── 第三章 魔兽的新娘 序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一片荒芜。不论是大地、天空,甚至连人心也是…… 这片荒芜至极的土地不适合「人类」居住,所以此处从许久以前就被各国国王视作流放地,以「开拓」名义将许多「人才」送过来。 罪犯和以「犯罪的名目」被捕的人将被送到此处,但更多的是和异种族之间生下的人子。 与妖精或矮人这类外型像人的亚人种所生的孩子,比较容易被世人接受,但由于当时人民的无知,以至于那些和人类有明显差距的异形,遭人忌惮。 有些人的外表残留着野兽的样貌、肌肤上有鳞片、头上长着犄角,或有爬虫类的特征。他们的父母其中一方是人类,就算流着「非人」的血脉,却依旧拥有人心。 但人类还是极度厌弃他们,将他们当成非人的「野兽」,驱赶至边境地带。 为了在荒芜的大地生存,他们必须对境遇相同的「伙伴」做出攻击、扑杀、抢夺、侵犯等行为。「野兽」之间又互相融合,诞生出新的种族…… 拥有灰色肌肤和冷白眼眸──残留许多非人特征的这些人,怀着对人类的怨恨,将自身称为与善对立的存在──「魔族(Evil Race)」。 继承非人血脉的魔族,肉体和魔力皆比人类要强。为了在荒废大地生存,他们早已遗忘体谅他人的心,成天明争暗斗,流淌的血液污染了大地,产生的瘴气甚至窜上天空遮蔽太阳的恩惠,使大地更加荒芜。 这些人唯一相信的只有「实力」。 强者征服弱者,强者互相争斗,在扩张势力的同时,慢慢增加数量,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个「国家」。 那个男人从古城俯瞰这座荒废的国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国家快不行了……」 强者不保护弱者,而是极尽凌虐,弱者却理所当然地接受命运、放弃抵抗。 强者从不为种族全体着想,深信弱者必须消失,国家才能强大。 再这样下去,不到百年的时间,魔族这个种族将会衰败灭亡。 男人像是不想再看那片荒芜之城,转身独自走向王城的走廊。 他虽身处这座魔族王国的中心,背影却充满着孤独。 (……我需要强大的力量。) 要改变魔族的认知是不可能的。要将诞生新事物的喜悦,告诉只懂得争夺的他们,就像教导动物伦理观念一样,难如登天。 魔族只相信实力。 所以只能靠实力逼他们就范。 强者也好弱者也好,他需要能将他们尽数征服的强大「实力」。 男人往王城地下走去。那里有座古代流放者所建造的祭神坛,祭坛之上则又建造了一座新的巨大召唤魔法阵。 光论尺寸,应该比圣王国恶魔召唤事件所建造的魔法阵还要大上好几倍,需要消耗的魔力也相差悬殊。此处有上百名魔族魔术师不分昼夜灌输魔力,将近十年之久。 (可是还不够。) 要召唤出男人需要的存在,必须再灌输几年魔力才行。 魔族的古老传说中曾提过。 在历经漫长永恒的「大恶魔(Ark Demon)」当中,将出现一位传说级的恶魔。 堪称魔界之神的「支配者级(Master Class)」恶魔…… 寿命有限的生物无法理解,甚至可能毁灭世界的超常存在。 拥有主掌毁灭的强大力量。 若能召唤出,便能用他强大的力量统率魔族。 但要是无法成功驱使,那天或许就是世界末日了吧。 「进行得还顺利吗?」 「是!」 男人对那些往召唤魔法阵灌输魔力的人喊话后,负责监督的魁梧魔族就跪在他眼前。 「目前已达规定最低量的八成左右。以现在的魔力蓄积量来看,我认为可以召唤出几只大恶魔了……」 「我懂你的意思。」 他说得没错。与其执着于连存在本身都是未知数的传说级恶魔,只需解放一只大恶魔,就能为人族国家降下巨大损失,此方法确实较为稳妥。 如果没有做好万全准备,连魔族国家都会被大恶魔消灭。 出于魔族追求实力的骄傲,他即便肩负如此缜密的准备工作,也渴望与企图打败大恶魔而现身的某位人族「勇者」交战。 但万万不可。 单纯消灭剥夺人族的话,只会拖延问题。 「…………」 男人已精疲力尽。抢夺人族领地创造丰饶,让魔族过上和平无争的安稳日子──他早就放弃了这种微乎其微的期盼。 不懂创生喜悦的魔族,只会走向浪掷一切的毁灭之路吧。 必须将所有框架狠狠破坏一次。将人族、魔族和其他框架全数破坏,在庞大恐惧的笼罩下,花费好几世代挑选出幸存者。 淘汰这个世界的生物……是即将迈向毁灭的魔族,唯一的救赎之法。 男人早就放弃对魔族这个种族抱有期待了。 「……继续进行下去吧,无须变更计划。」 男人斩钉截铁地说,便将自己堪称魔族第一的魔力,注入召唤魔法阵。 看了男人的反应,看着他长大的魁梧魔族有些落寞地低下头,随即又重新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鞠躬说道: 「在下会倾尽全力完成您的敕命……『魔王(Evil Lord)』陛下。」 魔族不崇拜神,魔族中最强的存在──「魔王」,才是他们的神。 其实魔族之王就是魔族王。虽然不是以大恶魔为代表,拥有毁灭国家之力的《天灾级》,但对魔族来说,魔族王就是魔王。 魔族不崇拜神,他却刻意向神祈祷。 向愿意倾听魔王心愿的恶魔之神诚心祈祷。 希望总有一天,为魔族忧心的善良魔王,能获得心灵的平静…… 与此同时,某位「悠哉恶魔」打着实验的名号,不小心将大量魔力,注入魔术学园的泛用召唤魔法阵,莫名其妙召唤出大量海带芽,从魔法阵另一侧狂涌而出,让她不知所措,只好跟侍从一起将海带芽风干,再来烦恼该如何处置。 ──────────────────────── 第一话 暗夜晚宴 如剑一般细长的月亮高悬于星空上。 被芬芳蔷薇包围的夜晚庭园中,茶桌上只点了一盏小油灯,连旁人的表情都看不清。 但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哪会在意这些小事呢? 啜饮茶水的声音,往白瓷茶杯倒茶的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在场所有人都静静地享受这场月夜茶会…… 喀锵── 没错……除了「我」以外。 「悠露希雅小姐,不可以发出喀锵喀锵的声音!」 可能是再也受不了了吧,强忍着太阳穴的青筋、闭眼喝茶的银发美少女米兰诺,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 「因为……真的太暗了啊。」 没错。我明明也是暗黑眷属之一的恶魔,视力却跟普通人差不多。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受到人类属性的毒害啊! 只靠油灯照明看书,我的眼睛不会疲惫,视力不曾衰退,也看得到魔力,却完全没有夜视或邪眼这种充满少女心的能力。 最近还因为季节影响,眼睛干涩到不行…… 我「喀锵」一声,将茶杯放回原位时,因为目测失准而掉落的茶盘,被女仆恶魔缇娜一把接住,再若无其事地轻轻摆回茶杯底下。 「实在太粗野了,悠露希雅小姐!你是贵族吧!是恶魔吧!」 「咦咦~~……用那种爱幻想少女的口气骂我也没用啊……」 看来米兰诺心中有着「贵族准则」这种类似理想或信念的规则。 她真的很守规矩耶!怎么会跑去当吸血鬼啊! 我之前就很在意了,她好像很痴迷「活在黑暗世界的自我」这类感觉耶,真的有够夸张。 「米兰诺……你应该没说过『右眼隐隐作痛』,或『被封印的左手』这种话吧?」 「什么意思啊!」 哦,看来症状还没恶化。 否则……之后会很痛苦喔。(过来人) 先别提这些了。在变成「朋友」的那一晚过后,我跟米兰诺就会定期举办月夜茶会。 为了洗刷圣王国对她的怀疑,米兰诺会定期举办让参加者平安回家的茶会,但我们的茶会中不会有人类,因为这是栖息在圣王国的「高等怪物」的专属聚会。 顺带一提,不同于邀请人类参加的茶会,我们的茶会欠缺了几分奢华感。 虽然少了一些,但还是有几位米兰诺专属的美丽侍女和执事在,我们家那些把人性抛到九霄云外的侍从也在,但他们完全遵守侍从的准则躲在暗处,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在不在。 也有传闻说我跟米兰诺都在的时候,规模会更盛大啦…… 「好啦好啦,米兰诺也别生气了,建议你多摄取矿物质比较好喔?要吃海带芽吗?」 「不需要!」 是啊,我也不需要,但数量实在太多了,得想办法处理才行。我个人认为糟蹋食物对农民很不好意思,虽然那是海产啦。 基本上我也会免费发放给那个「为光芒带来黑暗……什么鬼的集会」的所有会员,但该说差强人意吗?成效实在不彰。毕竟腥味满重的。 「那个东西……算是海草吗?悠露希雅小姐送了满满一台马车的干物给我,但我吃了以后肚子胀到不行,难过得要死……」 「…………」 她居然吃了啊,明明是吸血鬼耶。 除了把海带芽送过去的挪亚之外,我身后那些人也都一脸惊讶。 ……唉,凡妮?你怎么忽然戴上小丑面具?难道是在憋笑吗?你拿出恶魔本色时也只戴上半张面具而已,为什么现在戴上整张? 真是恶魔的生活小智慧啊。 不过米兰诺实在太纯真了,真的好可爱呀…… 「你说得没错……不过……」 感觉会自找麻烦,所以我用手指弹了一下茶杯,借此转移话题。 「我知道你用的是高级茶叶,但喝的可是『我们』啊……」 「……说得也是。」 米兰诺似乎明白我的话中含意,便收起怒火,优雅回座。 好,赢了……不对。 我们这些怪物没办法从人类的食物中感受到美味,连比恶魔更接近人类的吸血鬼也不例外。我们品尝人类的食物,只不过是拟态行为而已。 为什么会觉得人类的食物难吃?吸血鬼又为什么会渴望鲜血?米兰诺那些吸血鬼,连这种理由都没发现。 「所以!」 身后的倪亚忽然敲击剑鞘,用夸张的反应打断谈话。 「……干么啦,忽然这么可疑。」 「好啦好啦,米兰诺,有个东西想推荐给你。」 「咦~~~~……」 被干燥海带芽折磨得要死的米兰诺,眼神戒备地看向我。 「拿过来吧,挪亚。」 我弹了个响指,执事恶魔挪亚随即优雅行礼。 「遵命,悠露希雅小姐。」 挪亚替桌上茶具注入新茶,静悄悄地放在米兰诺眼前,米兰诺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 「这……不是跟我方才准备的茶一样吗?」 「正是。」 确实如此,但挪亚用面具般的笑容回应米兰诺后,便从怀中取出宛如「雾霭」的白色物体,像果实那样捏挤出几滴液体加入茶中。 「米兰诺小姐,请试喝看看。」 「…………」 米兰诺马上皱起眉头。 嗯嗯,我想也是。虽然一看就很可疑,但被比自己还要「强大」的存在笑嘻嘻地推荐,还搬出「小姐」这种尊称,想必很难拒绝吧。 米兰诺轻轻瞪了我一眼,战战兢兢地将茶杯移至嘴边── 「──!」 那股「滋味」让她瞪大双眼,那双美丽银紫色眼眸看着我。 「优质『灵魂』的滋味,尝起来如何呀?」 没错,在成为侍从的这四位的协助下,我终于找到了「正常的饮食生活」!(锵锵) 该怎么解决挑食的问题呢?那就是在讨厌的食物里加入喜欢的食物,这正是全世界妈妈们的小智慧。 拥有「吸收」和「解放」能力的倪亚挪亚双胞胎,就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咦……什么意思?这是?灵魂?怎么会……」 吸血鬼能吞噬融入于血液里的「灵魂」。 米兰诺应该还记得那股甘美的滋味吧,尽管困惑又震惊,她还是抛弃了千金小姐该有的优雅,一口干掉了灵魂口味的热茶。 「呼……没有了吗?」 米兰诺用贪婪的眼神看着我,似乎相当满意。 可是啊…… 「不好意思啊,米兰诺,刚刚那个是孽障深重的『悖德神官四十年极品』,相当珍贵喔?」 这背后有一段悲伤的故事…… 有对兄妹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却像极了圣王国的人民。他们贫穷却高洁,虔诚敬仰神明,始终过着刻苦耐劳的生活。 但当妹妹生病后,平稳的生活也宣告结束。 虽然不是难治的重症,但要用魔法治疗疾病,就必须向教会捐献大笔金钱。 无法接受治疗的年幼妹妹病逝后,用情至深的少年开始憎恨神明和教会。他以神官之名混入教会,将许多信徒牵扯进来,花费数十年就为了复仇,是个愚蠢又可悲的男人的故事…… 「这是凡妮晚上出去散步时,顺手杀来送给我的伴手礼。」 「唉嘿嘿。」 被我称赞后,凡妮就露出纯真的笑容。 虽然戴着小丑面具…… 「这样啊……」 得知这份美味得来不易后,米兰诺明显消沉不少,我也终于切入今晚的主题。 「所以呀,跟我一起去夜间散步吧,米兰诺。」 「……咦?」 今晚这场茶会的目的,就是让这群吸血鬼明白「灵魂」的美味,借此「喂养」他们。 真正的目的,是让这群吸血鬼主动提供协助,将米兰诺他们当成仆役,替我管理存在于圣王国暗处的黑暗社会中枢。 我露出「恶魔」的灿烂微笑,张开黄金羽翼向米兰诺伸出手。 「接下来,我会教你如何分辨美味的『灵魂』哟。」 ──────────────────────── 第二话 变成一年级了 我,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为了就读魔术学园本校,搬到王都家已经快一年,如今都已七岁了。 若问我离开过去生活的图尔领地后,有哪里不同,但因周遭人都没有变,所以没什么变化。 顶多是庆生宴变成只在王都这边举行而已……因为我已经搬来王都,就不需要分开举办,一个地方就能搞定……这才正常吧。虽然我真的不想在王城办庆生宴……但图尔领地的城堡也就算了,王都的别馆根本容纳不了听到「传闻」,就踊跃参加的那些人,所以我知道闹脾气也没用。 但不知为何,那些在圣王国拥有教会的宗派大主教,居然带了好几个长相俊美的男孩神官来讨我欢心! 平常明明都会跟我保持距离,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但搬来王都之后,每天都能见到父亲,可以摸摸雪莉的蓬松秀发,还能跟性格有缺陷的美少女蓓缇一起强制学习礼仪规范,应该也会有比较多与人接触的机会。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魔术学园。 虽然我多多少少有预料到一开学就会出现「问题」…… 我也是以一般学生的身份入学,起初因身份差异被同学敬而远之,但还是交到少数几位好友,一起切磋学习、中午交换便当配菜吃、不小心误闯只有高年级才能去的花园、被恐怖的姐姐盯上,遭到恶意霸凌时被帅气的高年级拯救…… 我也曾经……有过这种压根不存在的「妄想」。 好,让你们看看「现实」吧。 躁动声瞬间停止。 大部分贵族子女都会就读王都的魔术学园本校,但他们毕竟只是孩子。 贵族养出许多任性骄纵的孩子,所以在这座丝毫不像学园设施的豪华餐厅中,大家各自大聊特聊,人声嘈杂。 结果……数百位孩子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就只是因为……「我」的出现。 ──喀锵! 「……啊!」 在这股诡异的气氛中,有位看似少数平民的女孩似乎太过紧张,不小心将餐具掉在地上,滚到我行进路线的前方。 女孩和周遭学生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无比苍白。 在所有人静止不动,连时间都为之冻结的气氛中,倪亚露出如薄冰般冷冽笑容,缇娜则完全面无表情,两人缓缓看向那个女孩。 光是这样,就让女孩的脸色从惨白变成土色,全身爆出非比寻常的汗水且不断发抖,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生病了。 在我面前如此失态却没有上前道歉,这让倪亚散发出恐怖的气息。在这个连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的寂静气氛中,缇娜也轻声说出「蝼蚁……」两个字。 这── 「…………」 根本就是危险人物嘛!这样不行啦!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啊,嗯,都是我的错啦! 原则上,学园应该是不分贵族平民,所有学生都是平等的。 然而!我不但是王室成员,还是深受王家宠爱的圣王国公主! 是坐拥财富与权力的大公家第一公女! 在宗教国家中被各宗派视为圣女候补的人选! 同时又因魔力和权力过于强大,被各宗派避之唯恐不及,宛如奇异点的存在!一般女孩子当然不敢接近我啊! 站在她的立场,我也绝对不会靠近这种人。 哎~~~~~~~~~~~~~~~~~~~~~~~~(超长叹气) 问题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圣女和圣王国公主的我,该怎么做才是最佳选择呢!(锵锵锵) 选项1── 在这股冻结的气氛中,直接无视那个女孩子走过去。 这大概是正确答案,也是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的方法,但这不就是故事里那种「反派千金」的路线吗!绝对会没朋友啦! 选项2── 我面带微笑,捡起餐具还给她。 真是一桩佳话……可是先等一下。要是有个闪失,那个女孩会不会以为自己被「我」盯上了?不管从乐观面或消极面来看,我的学园生活都注定是地狱了。 选项3── 让目击者消失,一个都不留。 这是最轻松又简单……呃,倪亚现在好像就想这么做耶! 看到倪亚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将手搭上长剑,开始散发出大恶魔的气息,我立刻往她后脑勺狠狠劈了一记手刀。 「嘿!」 咚磅! 我虽然有即时收手、放轻力道,威力却还是跟打穿岩盘的时候差不多。被狠狠打趴在地的倪亚躺成大字形,在大理石上留下了巨大蜘蛛网状的裂缝。 ……我又搞砸啦! 这股冲击波让数十公尺范围内的学生全都摔下了椅子,被番茄浓汤溅满全身,但是在意的话就输了。 我应该要「像人类一样」过日子,怎么会落到这副田地! 不过,倪亚也太耐打了吧……我猜她是用「吸收」能力将冲击吸收了。倪亚明明个性大剌剌,却对护卫骑士工作充满热情,她起身后揉揉后脑勺,用闹别扭的表情抬头看着我。 顺带一提,挪亚拥有与倪亚相对的能力「解放」,她直接受到妹妹传送过来的冲击狠狠翻了一圈,现在正被凡妮轻抚背部安抚。 总之无人伤亡…… 「抱歉惊扰大家了……呵呵呵。」 我只留下这句话,便赶在认识的人吐槽之前匆匆离开现场。 这就是我在学园度过的「日常」。 可能之后没办法再踏进餐厅一步了…… 在日后得知的传闻中,听说后来── 不愧是公主殿下。(欢喜) 不愧是公主殿下。(恐惧) ──学生好像分成两派争辩起来了…… 好,重新打起精神吧! 在魔术学园中──正确来说只有在王都本校,有个只有特殊学生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 一般学生自不用说,连老师都只能站在门口。想进这个地方,必须是王室亲属,或是国家权贵的上级贵族身份。 简单来说,就是只有上级贵族才能使用的谈话室(沙龙)。侯爵千金蓓缇和伯爵千金雪莉可以进出,但就读这间学园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子爵以下,完全无法使用,真的是相当浪费的设施。 「悠儿小姐,请『张开嘴巴』,啊~」 「啊、啊~……」 在那起不幸事件后无法再踏入餐厅的我,点了外送在这个沙龙里吃饭。 我跟那些侍从(恶魔)其实不需要摄取人类的食物,但雪莉和蓓缇接到消息后都非常担心(?),决定来陪我一起吃饭。 看到我食欲不振的模样,雪莉将餐具递过来想喂我吃饭……呃,我是真的不想吃陌生人做的饭啦! 「悠儿也很辛苦呢!大家都不知道悠儿是个善良的女孩!」 「蓓缇……」 你是看到我哪一点才会有这种想法……? 如此安慰我的蓓缇,似乎也想让我「张嘴吃饭」。这位只有外表清纯可爱的黑发残念少女,直接抓起宛如龙虾的巨大虾子塞进我嘴里……而且是一整只没剥壳的。 但如果说这些小事让我「不开心」,那是骗人的。 尽管学年不同,和朋友穿着同校制服度过午餐时光,是我在黑暗魔界中梦寐以求的「光明世界」的美景。 虽然款式有些不同,但穿在身上的制服其实大同小异,是系着大领结的两件式造型,而且还是看得见小腿肚的裙装,对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我来说算是初体验。 但贵族千金不能光脚示人,所以要穿上全白丝袜! 雪莉和蓓缇都很适合这套制服,可爱极了。上级贵族千金过了六年级后,就会变回礼服款式,所以要欣赏制服少女只能趁现在。(仿佛大叔) 不过,雪莉的反应还算正常,蓓缇的情绪却有些激动慌张。要问原因的话…… 「三位感情真好呢。」 「是、是呀!」 蓓缇用力转过头如此回答,拿在手上的虾子触角直接刺到我的鼻子。 开口向我们攀谈的是现场唯一一位男孩子,也就是我的堂哥──圣王国塔利忒尔德的王子堤莫特。 他还是老样子,浑身散发着温柔又甜美的气息。 这样的他今年十三岁,外表跟王太子妃艾列雅殿下十分相像,是个俊秀的美少年,实在让人大饱眼福,但蓓缇似乎还有其他想法…… 「堤、堤莫特殿下,要、要要要、要不要在这里喝杯茶呢!」 哎呀哎呀,唔呵呵。 本来王族在十五岁成年之后……就会在毕业前决定好婚约对象,并在二十岁左右成婚。照理来说,身为王太子的第一王子堤莫特,应该会有好几位未婚妻候补人选,不知为何却没有任何绯闻。 难怪学园里的姐姐们会虎视眈眈,虽然个性温厚可爱,但他毕竟贵为王子又是美少年嘛! 很多女孩都对仿佛从绘本跳出来的王子充满憧憬,但真的会像童话故事那般,平民女孩因王子一见钟情就变成王妃吗?世上可没有这种麻雀变凤凰的好事。 要跟王族结婚,至少也要是上级贵族伯爵以上的地位,而这个年纪的女孩全都受过最基本的王妃教育……除了我以外。 九岁的蓓缇跟他相差四岁,勉强符合婚约对象的条件,所以才会时刻留心吧。 以年龄来说,弟弟黎克其实比哥哥堤莫特更适合,但蓓缇似乎觉得堤莫特比黎克好。 不过,其实平民要跟王子结婚还是有点「密技」,就是缔造超越上级贵族的功绩。简而言之,只要成为「圣王国圣女」就行了。 ……咦?所以我也符合资格吗? 堤莫特还没决定候补人选的原因是…… 「嗯,那就承蒙邀请吧。」 先前都站在「哥哥」立场温柔守护着我们这些低年级生的堤莫特,语气从容,往我们这一桌走来。 要使用这间沙龙,规则就是「基本工作自己负责」。 名义上是训练学生的自主性,其实是因为以前有白痴带了好几十个侍从霸占沙龙,所以后来就算是侍从也不准带进来,必须自己照顾自己。 但其实这里的茶水和点心一应俱全,只要将茶叶放进茶壶,再倒入热水就行。这种时候应该由年纪最小的我来负责……但我动作有点笨拙,现在就交给充满干劲的蓓缇吧! ──喀锵! 「蓓缇,还是让我来吧。」 「好……」 看来蓓缇身上也有「笨手笨脚」这个诅咒(技能),所以改由雪莉来泡茶。 「谢谢,很好喝呢。」 「别这么说,这是给悠儿小姐喝的,只是顺便给你而已。」 等一下,雪莉。我知道你对他没兴趣,但他好歹是这个国家的王子,这种轻蔑的言论不要张口就来。 「啊哈哈,悠露希雅真是备受宠爱呢。」 选择一笑置之的堤莫特也相当有器量呢。外界都嫌这个王子太软弱,但如此王家也能和平安泰吧。 「呃,堤莫特哥哥,对不起,还麻烦你陪我……」 我用有点微妙的话题,转换这股有点微妙的气氛。 其实原本应该由堤莫特这位学长带我参观学生餐厅才对,现在却得陪我来这个没有侍从服侍的沙龙吃饭。哎,这也没办法嘛! 「别放在心上,悠露希雅就像我的『妹妹』一样嘛。只是真不可思议……我走进餐厅的时候,大家也不会这么紧张呢。」 「「「…………」」」 堤莫特这句话并非意有所指,让蓓缇和雪莉露出尴尬的笑容。 可恶。 看来我跟温和的堤莫特不一样,没有任何人想亲近我。 我忍不住心想,这位温和的大哥哥确实不错,但与其陪我们这些小孩子玩,是不是更应该去找适婚的未婚妻? 堤莫特应该没有看出我的心思,却开始解释为何会来陪我们。 「下次再招待各位到王城里用餐吧。这次是城里那些人,莫名要我来跟悠露希雅『聊一聊』,真令人匪夷所思呢。」 「是呀,堤莫特哥哥,真是奇怪呢。」 我也附和他的话,与他相视而笑。 果然没错……城里有些人在打歪主意呢。 闻言,雪莉忽然挑起单边眉毛,守在外头的侍从(缇娜)隐约释放出怒气,蓓缇也莫名其妙地皱紧眉头。 算了,怎样都好啦,跟堤莫特见面至少也有疗愈效果。 跟他「弟弟」相比的话…… 这些侍从虽然跟着我一起来到学园,但我也不是随时随地被他们伺候着。 他们的魔力本就不高,连孩童魔力检查都未达合格标准,原本是设籍在一般学校的贵族科,但当我确定要就读王都魔术学园后,他们就不能继续上学了,实在有点残忍。 可是!不知为何,在某个时期后,他们忽然觉醒了高超魔力资质。连我这个女儿都忍不住担心的那对善良父母,就让他们四人转入魔术学园就读。 金钱跟人脉就是世间真理啊!(卑鄙) 所以跟我同学年的缇娜和凡妮跟我选了一样的科系,以学生兼侍从的身份随侍在侧。但是这两个侍从(恶魔)无论如何都无法施展出「神圣魔法」,所以有时候我必须一个人去上这系列的课程。 「…………」 今天我也在实习室的角落……独自使用六人桌。 我才不寂寞呢! 只是我一走进实习室,神圣魔法课的同学就紧张兮兮地盯着我看,老师们也在讲解完以后不停窥探我的脸色,让我如坐针毡。 再说,我上神圣魔法课根本没有意义啊。 上课以后才知道,普通的神圣魔法,是老师将既有魔法的结构和效果讲解一遍,让学生直接记下来实际操作,是有固定体系的。 但我的神圣魔法几乎都是原创,是从那个梦境世界的书或游戏中看来的浮夸魔法为基础施展而成。 这个世界的施术者,必须依照固定的顺序施展出固定的魔法,但我只要凭借「多重结界」或「战斗强化」的意象,就能同时施展出好几种。 担任神圣魔法教师的教会人员都哭了。 还说「前人的努力都白费了」。 跟我说这些也没用啊…… 我只是靠恶魔的魔力蛮干而已,所以饶了我吧。 话题完全偏掉了,总之我偶尔会像这样「独自上课」,但这种时候,他都会偶然现身。 「悠露希雅。」 下课后,我正松一口气……都还来不及,今天那个嚣张的混账又出现了。 「……琉德黎克哥哥?」 现场顿时爆出一阵骚动。 啊,糟糕,我不小心把准正式场合的「琉德黎克殿下」和「黎克哥哥」混在一起,女同学们立刻发出「呀啊啊」这种乐不可支的尖叫声。 嗯,算了…… 我也开始觉得分场合称呼很麻烦,也快要到不能在外人面前用小名「黎克」喊他的年纪了,干脆统一称呼「琉德黎克哥哥」吧。 所以这位就是我的堂哥、堤莫特的弟弟,也是这个国家的王子黎克。 黎克比我大三届,现在是四年级。今年满十岁的黎克,承袭了祖父粗犷的个性,养成了「本大爷」的性格,却很受学园女孩们的欢迎。为什么啊? 「……哼。」 「……干么嗤之以鼻?」 黎克皱着眉看我。听见了吗?被他听见了吗?但我可是公认的沉稳娴淑,才不会做出破坏女孩美梦的行为呢。 「别说这些了,请问今日有何贵干?」 「唔!」 今天又有什么事?黎克应该也有课吧?为什么一下课就准时过来了?你的侍从到哪里去了?要是传出奇怪的谣言怎么办? 我带着这股隐喻,用客套的「公主模式」嫣然一笑,黎克先是有些胆怯地哼了一声,随后又深深叹了口气。 「悠露希雅……你还好吗?」 「……?」 是在关心我的脑袋吗!不对,就算真心这么想也不会说出口吧。 「我做了什么让你担心的事吗?」 我真的不懂他的意思。我用手捧着脸颊,乖巧地歪着头问。见状,黎克有些恼怒地抓住我空着的那只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又动不动就抓我。」 随着年纪增长,黎克的脾气其实已经改进很多了,但还是这么霸道。 如果是年幼的「兄妹」,做这种事倒也不算什么,但我们可是这个国家的「王子」和「公主」喔?算是万众瞩目的人物喔? 现在也能感受到实习室里的同学,和在走廊上窥探的那些人所投来的锐利目光,感觉又要被普通人疏远了。 我有些埋怨地鼓起脸颊抬头看向黎克,黎克又吓了一跳,随后才终于察觉到周遭的视线。 「跟我来。」 「啊……」 黎克抓着我的手离开走廊。 这种霸道性格果然是遗传自祖父吗?我也赞成离开现场,但至少先跟我确认一下好吗? 这几年黎克也长高了不少,在这种身高差距下被硬拉着走,感觉有点可怕。 我们离开走廊后,后方就传来兴奋的尖叫声,但最近我开始觉得在意就输了。 「琉德黎克哥哥……手好痛喔。」 「啊……啊啊。」 当我们离开走廊、甩开他人目光时,我又喊了一声。或许是还不习惯这个称呼,黎克也发现自己抓得太用力了,这才放开我的手。 嗯~……被抓握的部分有点热热的。我的「人类」部分可是备受呵护、相当脆弱,受到粗暴对待就会很痛。 「……你果然很难受吧?」 「啊?」 我可能因为手痛而忍不住皱眉,黎克看到我的反应才说了这种奇怪的话。 「你从入学以后就经常落单吧?我也是王族,也曾有被别人敬而远之的时期,但悠露希雅未免也太夸张了。」 「啊~~……」 原来如此?难道…… 「你在担心我呀?」 「那还用说!」 我用轻松的语气回问,黎克有些恼怒地加重了音量。 来到物质界后,虽然有被担心过,但是没什么人会骂我,所以像这样被当面痛斥,其实让我有点紧张。 ……如果是当着我的面表露恶意,我明明会很开心的说。 「我没事啦。」 我不太喜欢被骂,所以刻意笑着回答。 其实我也没想这么多。虽然对学园生活抱有憧憬,但跟一堆人类相处其实很麻烦……更正,必须花费很多心力。还得监督我那些侍从有没有闯祸,实在令人头痛。 「悠露希雅……」 我移开视线陷入沉思时,这次黎克温柔地扣住我的肩膀。 等一下,黎克,你是不是太常对女生随便动手动脚了?这难道是你的预设行为吗? 「我会再来关心你的状况……知道吗?」 「………」 咦?「知道吗?」是怎样?什么意思?难道黎克还在用以前那种「跟妹妹讲话」的语气吗? 见我哑口无言,黎克似乎明白了什么,摸摸我的头之后,就跟来迎接他的侍从一起回去了。 黎克真的很霸道耶。我已经在「它」身上体会过蛮横跟自私,差不多习惯这种感觉了,但对普通女孩子这么做的话,对方会会错意喔? 难道黎克也跟堤莫特一样,是受到「某人」的指使吗? 贵族的权力斗争也很复杂啊……但黎克算是逃过一劫了吧。 「主人,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缇娜。」 缇娜跟黎克的侍从一起来迎接我。每当黎克触碰我的身体,缇娜就会怒火冲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冲过来,让我捏一把冷汗。 由于学年不同,我在午休时间才能跟负责缓颊的双胞胎会合。虽然凡妮也在,但她现在忙着追刚刚发现的小虫,根本不能指望她。啊,她把虫吃掉了。 不过…… 往后每一堂实习课后,黎克就会来找我吗?思及此,我的心情就沉重起来。真的很棘手耶。 最近黎克的行为举止比先前还要怪异。他以前也会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但明明只对我针锋相对,却又对我关心到有点过度保护的程度。 简直就像男孩子故意欺负喜欢的女生一样…… ……咦? 嗯? *** 这位「少女」,是由在王都政府机关担任文官的准男爵父亲,和在王城从事女仆工作的平民母亲所生。 如果男方是拥有领地、地位超越男爵的贵族,可能还颇有微词,但下级贵族准男爵跟平民结婚并不稀奇。然而从男爵家嫁过来的祖母,不喜欢这位平民媳妇,便将孙女留在女方娘家养育到五岁。 「……简直就是『女性向游戏』嘛。」 在五岁生日那天,听母亲说完这个国家的贵族知识后,玛尔蒂娜看着镜中倒影,喃喃道出不是这个世界的词汇「女性向游戏」后,才忽然想起自己的前世。 前世的她是某个乡下贸易公司的员工,边走边玩女性向手游时,被分心滑手机的曳引机驾驶撞死,进而转生到这个世界。 现在,她的父亲是贵族,住在类似西洋中世纪的城镇,又有魔法存在的世界,自己还变成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才让她冒出「我根本就是女性向游戏女主角」的感想。 「……不,不对,我一定是转生到女性向游戏的世界了!」 少女的偏见相当严重。 她在前世就是主观意识很强的人,这一世又受到年龄影响,更容易对喜欢的事物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从那天起,玛尔蒂娜就运用前世知识精进自己,搜集这个世界的情报。 既然这个世界是「女性向游戏」,应该会有跟自己年龄相近的王子。 既然玛尔蒂娜有一张这么可爱的脸蛋,就一定会吸引王子的注意。 说到女性向游戏的舞台,肯定就是「学园」了。 用这套逻辑搜集小道消息后的结果,发现这位圣王国的王太子虽然三十几岁,但他还有两个儿子,这两位王子跟玛尔蒂娜的年纪满接近。 一如玛尔蒂娜所料,他们就读于「魔术学园」这间学校,所以玛尔蒂娜也开始学习魔术。 幸好玛尔蒂娜拥有精灵魔法的资质。王都本校对平民来说门槛太高,祖母本来想让她就读地方分校,但玛尔蒂娜为了进本校就读,便计划说服父亲。 别看她小小年纪,多亏前世活了三十年的「经验」,要将父亲这种文科男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对玛尔蒂娜来说轻而易举。 玛尔蒂娜相当注重服装仪容与整洁,维持保养肌肤的饮食习惯,还利用精灵魔法,请感情最好的水精灵将她的肌肤保养得水嫩弹润。 看到女儿处心积虑用可爱容貌与小心机笼络父亲,母亲叹气心想「教育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最后澈底放弃,将玛尔蒂娜交给丈夫全权处理。 「本小姐果然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呀!」 玛尔蒂娜充满信心地用有些怪异的大小姐口气这么说。一进入王都的魔术学园,她就发现两位仿佛会出现在女性向游戏的王子,而且还是令人瞠目结舌的美少年。 大王子长相温柔甜美,小王子是充满霸道气息的美少年。要攻略哪一个呢?还是两个一起攻略呢?喜不自禁的玛尔蒂娜试图想接近两位王子,但只是下级贵族的她,会被其他姐姐们恐吓,连靠近都办不到。 毕竟这是现实而非游戏,考量到警备方面的问题,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玛尔蒂娜却不这么想,甚至觉得必须触发某些突发事件。 「……难道得咬着吐司在走廊转角撞到他们才行吗……」 这个世界没有吐司,玛尔蒂娜便开始摸索吐司模具的作法,却得知比她小一届的本国「公主」要入学的消息。 正确来说,是与现任国王有血缘关系的大公家公主,但对下级贵族而言,依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而且根据传闻,那名少女在恶魔召唤事件中拯救了众多孩童,甚至被奉为「圣女」。 「……这样啊,『反派千金』终于登场了呢!」 自己的攻略会毫无进展,就是因为女主角劲敌的反派千金还没出现──玛尔蒂娜用诡异的大小姐口气得出这个结论。 但玛尔蒂娜只是下级贵族,很难接触到这位公主,而且公主似乎不会天天到校。玛尔蒂娜在烦恼如何接触她时,忽然灵机一动心想:「就算会使用上级贵族专用座位,她应该也会来餐厅吧」。于是几乎每天都在靠近餐厅路线的位置上展开埋伏。 她像这样等待机会降临,几个月后……这一天终于来了。 玛尔蒂娜的「接触反派千金计划」如下: 她要故意将餐具掉在地上,滚到反派千金公主面前。只要玛尔蒂娜惊慌失措地扑过去捡餐具,反派千金就一定会责备她这个女主角。 只要变成遭到痛斥的悲剧女主角,就会受到旁人同情,消息也会传进王子耳里吧。如果是女性向游戏的话,让王子亲眼目睹也是合情合理的发展。 「太完美了!」 根本破绽百出。所有计划的前提是,那位公主会表现得像个反派千金。玛尔蒂娜完全没发现这个破绽,而圣王国公主也正好在餐厅现身了。 「……噫!」 一看到公主本人,玛尔蒂娜就像遇见巨大老虎的小兔崽子一样缩起身子。 (拜托,离谱也该有个限度吧!) 紧张到无法维持正常呼吸的玛尔蒂娜在心中惨叫。 那位公主一现身,原本嘈杂的餐厅瞬间鸦雀无声,连背对公主、没有直接和公主对上眼的人都同时安静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是恐怖片。 直顺柔滑的秀发宛如黄金丝线。 藏在纤长睫毛底下的金色眼眸,带着几分忧愁。 人偶般的冷艳美貌,仿佛由美丽女神亲手打造……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好好欣赏一辈子。但那些学生知道自己不能碰触这位美丽的结晶,只能一直盯着她看,甚至忘了呼吸。 餐厅里有许多不同年级的学生,若无法习惯她这种充满魔性的美貌,反而会吃亏。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坐在椅子上的话,近距离看见她的人,可能会因为她的神圣美貌而忍不住下跪。 ──喀锵! 此时,餐具从玛尔蒂娜颤抖的手中滑落,滚到公主面前。 这原本就是她的计划,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如她所料。然而玛尔蒂娜的脸色却瞬间惨白,旁人也露出宛如世界末日的神情。 (不、不、不对!我不是故意的!) 玛尔蒂娜在心中如此惨叫,全身却像被邪气束缚般无法动弹。 如果这位公主是反派千金,这游戏未免也太烂了吧,难易度是地狱模式(Lunatic)吗──玛尔蒂娜已经完全无心攻略,开始诅咒这压根儿不存在的游戏营运。 本该在紧要关头保护玛尔蒂娜的水精灵,此时却躲在她的衣服里瑟瑟发抖,胆颤心惊地重复着类似谢罪的呢喃。 「……蝼蚁……」 听到这句明显冲着自己来的低喃,玛尔蒂娜才发现紧守在公主身边的侍从充满杀气。 那些侍从也美到惊为天人的地步。发现金发女仆和少女骑士用看着蛆虫的眼神凝视自己时,玛尔蒂娜明白自己死期将至,同时也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了。 没想到公主在突如其来的撞击声响后离开了现场,玛尔蒂娜的死亡觉悟也消失无踪。 虽然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获救,但早已吓到失禁的玛尔蒂娜头昏眼花,甚至在所有人都离开餐厅后也无力动作。原本最要好的朋友水精灵也回到精灵界,再也没有回应玛尔蒂娜的呼唤。玛尔蒂娜将不知何时回到手上的餐具,像对待宝物一般紧紧握住,宛如得到天启的修女向神宣誓: 「……以后我要脚踏实地过日子。」 玛尔蒂娜对过往的生活深深反省后,决定寻求安稳踏实的生活和结婚对象。 ──────────────────────── 第三话 变成八岁了 升上二年级后又过了几个月,我居然满八岁了! 毕竟我也以悠露希雅的身份出生八年了,没满八岁也是挺困扰的,但更重要的是,现在还能归类在幼女的我,已经愈来愈接近「少女」了。 虽然我有人类属性,但会慢慢长大这件事真的很不可思议。 至于往年惯例的庆生宴,今年也正常举办,但在王城举办应该就算不上正常了吧。 而且我也有些打算,为了能尽快结束庆生宴,才决定今年也在王城举办。 因为……虽然在那之后过了半年多,但如果黎克真的──思及此,我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今年的庆生宴(大概有几千人参加)后,我就要动用「圣王国公主」的所有权限冲出王都。 绝对不是因为想偷懒不去学校喔,真的。 首要前提是,「圣王国公主」的职务是代替不便出国的王室男性进行外交出访,是国家的「颜面」。 以我来说,这虽然是祖父因为疼我而创造的权宜职位,这次就让我利用职务之便吧。 身为王室的一员,父亲威尔西尼亚大公负责外交职务,经常因工作被邀请至国外,没想到会碰上行程撞期的问题。 而且还是婚礼跟葬礼…… 两边都是无法推辞的仪式,但让同一个人接连出席,感觉好像满尴尬的吧? 所以要给苦恼的父亲带来一个好消息! 我会代替你完成工作哟! 绝对不会逃跑哟! 听到年幼的我要独自(其实也不算一个人)前往他国,父亲和祖父都面有难色,但他们毕竟都是对我百依百顺的人。只要我私下请艾列雅殿下传话,坐在腿上「拜托」一番,他们就会接受了。 所以我要去参加在父亲的姐姐……也就是姑姑嫁过去的邻国,席格列斯王国举办的「婚礼」。 毕竟是为了促进圣王国外交才出访他国,所以学园也让我请公假。 学园篇……? 才不会有这种情节呢! 「公主殿下!佣兵团来报到了!」 出发当天,我的护卫骑士团副队长莎拉兴奋地跟我报告。 明明是骑士「团」,却是副「队长」,到底什么意思……? 说来其实也只有十个人而已,「骑士队」才是正确名称,但似乎有些对外的坚持。难道一开始预计要编列百人吗? 先不提这些,总之莎拉不知何时变成副队长了。 听说是成员互殴后的结果。 我说你们几个,也快二十岁了吧?为什么还这么血气方刚? 难不成我还得负责这群女孩的终身大事…… 这些放在一旁。莎拉口中的「佣兵团」,简单来说就是专门帮人干架的「万事屋」。 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居然没有「冒险者」这种职业。 村里出现魔物的话,基本上领主会派遣士兵处理,也没有像地下城这种魔物源源不绝的梦幻地点……真是没有梦想的世界啊。 代替冒险者处理这些事务的人,就是「佣兵团」。 主要都是在贵族争夺领地时,才会被拖出来工作,但这些人也会当旅行商人的护卫,或听从有钱人的委托。 佣兵团形形色色,从十几人的小规模到数百人的大规模都有。这次让我出访席格列斯的条件,便是让跟父亲有交情的中等规模佣兵团,担任护卫工作。 这次跟我前往参加席格列斯婚礼的随从如下: 护卫女骑士,十名。 大公家骑士四名,士兵二十名。 厨师、车夫、货运工等,总计十五名。 大公家执事一名,侍女一名,女仆四名。 佣兵团,三十六名。 再加上我的四位侍从,总共有九十五人! 太多了啦! ……不对,毕竟是代表国家出访,应该……不算多吧? 虽然人数已经多到超乎想像,但这次在母亲的坚持下,碧奥还是会以侍女身份随行。 挪亚和缇娜虽然能干,但看起来还只是个孩子嘛…… 因为不清楚那些士兵和佣兵团的底细,而且布丽和莎拉她们为了向他国骑士炫耀「我」的存在,居然还练习了帅气的队形,难怪父母会担心到派碧奥陪同。 嗯,算了。 如同莎拉的报告,佣兵团代表来打招呼了,我还是先过去接待吧。其实我很期待,不知道会出现哪种类型的帅气绅士呢。 结果是个体型如熊的壮汉。 「公主,有我们全程陪同,旅途安全就不必您操心了!」 「拜托你了,熊哥。」 瞬间放弃一切的我直接用「熊哥」称呼佣兵团团长,他却莫名开心。 这次(在没有疗愈事物的意义来说)应该会是一趟艰辛的旅程啊…… 不,不对,神并没有抛下我。 神啊,感谢你!我再也不会在神殿的神像脸上画胡子了! ……咦?大地好像震了一下,但不重要啦…… 「露希雅……!」 「咦……诺艾尔?」 没错。在恶魔召唤事件中,当我被绑架、遭到恶徒攻击时,奋不顾身保护我的美少年诺艾尔,他居然也在这个佣兵团! 时隔两年不见,他长大不少,变得很有男子气概。 「我终于……见到你了。」 「嗯、嗯……」 诺艾尔像一只被扔骨头的狗狗一样飞奔过来,他用双手轻轻包覆着我的双手,还露出可爱的微笑。 呃……我是也很开心啦,但突如其来的肌肤接触是不是太夸张啦? 「喂,诺艾尔!」 叩!光看就觉得很痛的拳头直接打在诺艾尔头上。 「──~~~~!」 「怎么可以忽然握住公主的手!」 熊哥生气了。 但熊哥是对的。我是大公家的人,又是熊哥的顾客,就算原本就认识,还是不能忽然碰触女孩子。虽然在大人眼来看来是如此,但我们还只是小孩子而已啊。可能是为了管教吧,熊哥正想再对诺艾尔挥一拳时,我也迅速出手。 「嘿。」 「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 受到我的弹额头制裁后,不只熊哥,连缇娜都捂着额头蹲下来。 诺艾尔握住我的手时,缇娜就露出诡异眼神冲过来了,我才忍不住弹她额头。 好险、好险……右手和左手同时弹两个人的额头,但要是搞错左右手的力道,后果将不堪设想……因为我对熊哥和缇娜施加的力道差了将近五百倍啊。(笨手笨脚) 「熊哥,诺艾尔是我的朋友……可以原谅他吗?」 我先装出小少女的态度拜托熊哥,没想到熊哥、缇娜,甚至连诺艾尔都蹲在地上不敢动弹。我疑惑地看向四周,发现布丽和莎拉握住彼此的手不断发抖,在碧奥赶来现场之前,完全没有人敢替我圆场。 「哎呀~~不愧是圣女大人!我已经睽违十年没有遇过这么强烈的攻击了呢!」 透过我的神圣魔法复活的熊哥,额头依旧红肿,却发出豪爽笑声原谅了我。 圣女大人万岁! 用「不愧是圣女大人」这句话,就能包容某种程度的不合常理,这个世界真是太棒了。 在这个国家的人心中,「圣女」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可是诺艾尔!就算公主是你的朋友,也不能这样啊。别忘了你是这个佣兵团的一员!非常抱歉,公主,这小子还是新人……」 「对、对不起,露希雅……小姐。」 「无妨。」 我用圣女模式露出清纯微笑,像是要原谅两人的罪。 被我看到做错事被骂的窘状,使诺艾尔满面愁容、十分沮丧。看到他这副模样,让我好心动呢。(下流) 虽然因为事发突然吓了一跳,但佣兵团团长,名字是叫巴、巴尔拿巴斯吗……?──总之熊哥说,诺艾尔是被那个城镇的代理领主推荐加入的,是备受期待的新人。 毕竟那位代理领主大叔也认可诺艾尔的才能啊。 「不过,诺艾尔怎么会加入佣兵团?」 以他的才能来说,只要认真训练,应该能闯出一番成就。代理领主应该也是把他当成继承人栽培。 但他为什么……我不是说这样不好,但为什么要做这种到处兼职的行为? 「嗯、嗯……那个……因为……我想……变得更强。」 诺艾尔不知为何面红耳赤,还偷偷瞥了我几眼。 「怎么了?你是男孩子,向往强大实力很正常啊,我不觉得这是丢人现眼的事喔?」 「啊……嗯。」 见我嫣然一笑,诺艾尔顿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一时说不上话。看了他的反应,熊哥勾起嘴角,粗鲁地揉乱诺艾尔的头发。 「男人也会有『这点小心思』嘛。公主也为他打打气吧。」 「好呀。你要加油喔,诺艾尔。」 「好、好的。」 我抬头看向长高不少的他如此鼓励后,诺艾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可能是觉得有些害羞吧,他虽然满脸通红,但看上去十分开心。 而且诺艾尔这种才华洋溢的人才,应该在任何领域都能有顶尖成就。 ……不能把他挖角过来吗? 于是,我们踏上了席格列斯出访之旅。 从位于圣王国西方的图尔领地,到西方邻国席格列斯,依马车车程来看,通常需要三周左右,可是…… 「老爷事前有交代,不能让悠儿小姐露宿野外,必须尽量停靠驿站。」 「父亲……」 碧奥是负责监视的吧。但其他人似乎也同意这件事,我那些侍从也点头如捣蒜,仿佛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好吧,那也没办法了。我原以为这趟旅途会是单程一个月,悠悠哉哉在驿站之间往返,可惜事情才没那么好康,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没想到旅程才开始十天左右,我们就在被蓊郁森林包围的街道上,遇见了异世界的主角「怪物」了! 「咕吼!」 「是『孤傲河马』,全体注意!」 ……是河马啊。 听见熊哥的声音,佣兵团和士兵往前戒备,护卫骑士则紧守在我身旁。 诺艾尔没有往前站,守在中锋位置,举剑替熊哥他们施展支援魔法。 河马虽然遭到万箭攻击,却还是用庞大身躯猛冲过来,将士兵全数撞飞。 不愧是河马,太强了吧。(混乱) 虽然好不容易击退了……但河马真的会在街道上攻击旅人耶,这世界真可怕。 「河马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可能是被妖精赶出森林了吧……」 「……咦?」 据熊哥所说,圣王国与席格列斯之间的茂密森林里,有妖精的聚落,妖精还会劈砍森林,贩售木材。 这么说来,我们也会在有铁矿山的那个城镇,向妖精收购大量木炭啊…… 这样真的好吗,森林守护者?你们这些盐大福也该适可而止吧。 跟我想像中的妖精形象差很大耶…… 虽然有这些突发状况,总之最后还是平安跨越国境,成功进入席格列斯国内了。 第一次的异国体验。鼎鼎大名的农业大国席格列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呢? 「公主殿下!这个烤番薯好好吃啊!」 「这、这个高粱怎么这么甜!」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那边居然有可以生吃的白芦笋!」 「…………」 ……各位护卫骑士都很享受这趟旅程呢。为什么要一一向我汇报? 这里是进入席格列斯后第一个驿站。虽说是驿站,但不愧是农业大国,沿途路上就有许多农地。除了出口给圣王国塔利忒尔德的品项之外,还有其他生鲜蔬果成堆贩售。 城镇的大马路上满是提供给圣王国前来的商人,与观光客参观的小店与摊贩,布丽和莎拉她们这些护卫骑士兴奋地冲过去挤在摊贩前,过度自由奔放的行径,让佣兵团的人都看傻了眼。 哎呀呀,我们家的孩子真是丢人现眼呢。 「……碧奥,麻烦你跟那些护卫骑士说,这次要将吃过的饮食写成报告书提交给我。」 「遵命。」 各位,现在执行公务时间哟。 但我进入魔术学园后就没有长期外出过了,也能理解女孩们为何会这么兴奋。 碧奥与四位侍从一起搭乘我的马车,她接获指示后,虽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却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 「悠儿小姐很体贴呢。」 「我只是在增加她们的工作量而已啊?」 工作期间自然不许玩闹,但期间的饮食费用我还是能负担的。 而且我也不确定席格列斯想出口的品项是否都是好东西。如果是这些自由奔放的女孩,一定会毫不吝啬地与我分享好东西吧。 或许大家都称我为「圣女」,但我好歹也是威尔西尼亚大公家的千金,当然想为领民寻找优质商品。 不过……我好像真的对她们太好了? *** 「本次我将代表塔利忒尔德,诚心祝贺奥斯洛王弟殿下成婚之喜。」 来到席格列斯王都三天后,就举行了席格列斯陛下的弟弟奥斯洛殿下,与侯爵千金艾提雅小姐的婚礼。 席格列斯王城虽然不算豪华,占地却称得上是邻近诸国之冠,几千名宾客被邀请至跟巨蛋型球场差不多大的大厅中。 ……这样不会崩塌吗? 在这场仪式中,我向席格列斯王室成员致意,向席格列斯贵族致意,又向自他国来访的宾客致意后,才终于结束了工作。 要同一个人在不同场所和宾客面前致意三次,真的有够累人。 简单来说,作为圣王国塔利忒尔德代表的「公主」,必须在各式各样的人面前献上祝辞。 与我一同参加盛会的随从,是身穿丝质礼服的碧奥和挪亚倪亚双胞胎……因为那两位女仆年纪太小了。护卫骑士团的女孩们也都换上相应的服饰,替我戒备周遭情况,如果能顺便找到意中人就更好了。 以护卫身份换上(一点都不适合的)礼服的熊哥,以及应我要求担任男伴、与我年龄相近的诺艾尔也来了。 「不必这么紧张呀?」 「好、好的……」 「呀哈哈!不习惯这种场合的话,你的梦想要怎么实现啊!」 这只是婚宴场合,不必这么紧张……我虽然这么想,熊哥却像是在鼓励诺艾尔一样拍了拍他的背。 哎呀?诺艾尔的目标不是只有变强而已吗? 总之应该跟我没关系吧。向所有人致意完毕后,我正想移动到可以坐下的地方,却看见一群华丽闪亮的人朝我走来。 「悠儿~辛苦啦,你真了不起。」 有位身材高挑,柳腰纤细,腰胸曲线性感火辣的超级大美女走过来这么说,并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王妃殿下……」 没错,这位就是嫁到席格列斯王家的父亲的姐姐,席格列斯王妃卡蜜优殿下。 该怎么说……好大啊。(确信) 我不想说得太清楚,但埋在里头会没办法呼吸。 「哎呀,怎么这么见外呢,叫我『姑姑』就好啦?」 我拍拍卡蜜优殿下的手臂,她才将我放开。我立刻整理仪容,并露出有些为难的笑容。 「在非正式场合也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悠儿真是一板一眼呢,不愧是佛尔特的女儿,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听到她说我跟父亲很像,我的嘴角也忍不住失守。 可能因为我才八岁而已,就算犯下些许失误,或学大人装模作样,卡蜜优殿下和席格列斯的王室成员也都会笑着原谅我。 也因如此,我马上就和卡蜜优殿下打成一片了……但是听她提起父亲,我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卡蜜优姑姑……请问『我姐姐』在哪里呢?」 被我这么一问,卡蜜优殿下的爽朗笑容立刻变成扭曲的干笑…… 姐姐,你们这次又干了什么好事啊! 跟我同父异母的两位姐姐,在我三年前的庆生宴上闯了不少祸,所以被送到卡蜜优殿下所在的席格列斯贵族学院长期留学。 我本来很期待能跟可爱又迷人的姐姐们重逢呢…… 再说,我早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席格列斯的王室成员也都拼命夸赞我和父亲,却完全没提到那两位姐姐! 「姑姑……?」 「…………」 我眯起双眼又问了一次,卡蜜优殿下才歪了歪嘴角,在叹气的同时开口道: 「是佛尔特和艾列雅诺尔殿下再三要求,我才同意让她们来留学『学习礼仪』。我也是从她们出生后就十几年没见了,虽然多多少少有听到些负面传闻,但我还是很期待见到她们哟?」 这个开场白也太长了吧,感觉有点恐怖。 「结果她们来了以后,好不容易安排进去的学院也只去了前几天,后来就一直缺席,老是在闹区玩耍。所以我把执事和侍女替换成相对严格的人,以为她们终于能乖乖学习礼仪,没想到这次却跟『勇者』扯上边……」 「……啥?」 两位姐姐的生活似乎相当顺遂,我却听见某个奇怪的字眼。 「勇……者?」 「是呀……我先声明,席格列斯王家没有承认喔?但最近那两个孩子都用『勇者』称呼某个人数少的佣兵团,成天在那些人身边逗留啊。」 勇者……勇敢无畏之人。是会在危机时刻现身,勇敢率领众人,为大家带来勇气的人。 姐姐现在在这些人身边吗? 卡蜜优殿下的语气,愈来愈像婆妈在抱怨女儿交到坏朋友了耶! 据卡蜜优殿下所说,有一群人解决了最近发生的「掳人事件」,因为犯人是「魔族」,所以那群人就一举成名被称为「勇者」…… 我也因为拯救孩童而被称为「圣女」,感觉应该差不多? 但卡蜜优殿下说席格列斯王家不承认他们的身份,所以他们不是「席格列斯勇者」。 受到国家认可的勇者,装备和活动资金皆由国家负责支援。但由国家出资就算公务员,资金就是人民的税金。 所以王家不会承认这种忽然冒出来的家伙,也没有宗派愿意支援他们。 因此这群勇者大人只是「被席格列斯王国民众称为勇者的人」,而非席格列斯王国认可的「席格列斯勇者」。 不但门槛高,也很麻烦。 我这个「圣女」是受到王家认可,各大宗派还会来讨我欢心,但其实也不是正式身份,也没什么进展……变成正式身份也会很困扰就是了。 简而言之,两位姐姐现在跟这些不被认可的非公认勇者混在一起。 ……顺利走上歧途了呢。 「尽管广受民众爱戴,但没有受邀参加过正式场合,你应该没有见过。但他们可能会混进贵族的护卫队中,所以你要小心点喔。」 「好,谢谢姑姑提醒。」 原来如此,人数较多的庆祝宴就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吧。 我用充满千金气质的微笑回应卡蜜优殿下的提醒,卡蜜优殿下的表情却莫名不安了起来。 「……真的没问题吗?悠儿跟佛尔特一样温柔善良,而且像你这么漂亮的孩子,可能会被不在乎年龄的变态盯上,真的要小心一点喔。」 「好……」 碰上我这种恐怖的小孩,应该没有人会产生这种邪念吧,这些亲戚真的太高估我了。 「要不要让我儿子当你的男伴?我有三个儿子,悠儿可以挑一个带回去喔?」 「不,那个……」 感觉话题偏往奇怪的方向了。 圣王国王室只有男孩子,姑姑这边似乎也一样。 以正常思维来看,毕竟是王家,一定更希望生儿子,但是啊……我家祖父也是这样,如果清一色都是儿子,就会时不时聊到「好想要小公主」这种话题。 如果家里只有儿子,那就随便找个喜欢的公主带回家就行。可能是这个理论使然,碧奥跟我说,满八岁的我已经收到大量不分国内外的议婚了。 以我的立场来说,虽然我拥有王室血脉和王位继承权,议婚门槛却比生于王室的公主低得多,另外还有「圣女」这般美称,简直就像即将断货的稀有商品。 我不会说自己对恋爱没兴趣,但以我的立场也没办法自由恋爱吧…… 但跟堂哥之间变得有点暧昧,选择逃避的我没资格说这种话就是了。 我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我猜姑姑会接受两位姐姐,也是希望姐姐受教育、变得乖巧后,可以当作儿子的未婚妻候补,看来是没办法了。 我……真的太喜欢挖坑给自己跳的姐姐了! 先不谈这些── 「别担心,姑姑,今天我有带一位骑士陪同。」 「哎呀,是个可爱的小骑士呢。」 把紧张到愣在我身后的诺艾尔拖到前面后,卡蜜优殿下愉悦地眯起双眼,审视着换上礼服后,充满美少年气息的诺艾尔。 我之前就觉得诺艾尔是个美少年,但精心打扮过后,说他是贵族少爷也不为过呢。 在王妃的微笑注视下,诺艾尔澈底僵在原地,心满意足的我一脸得意地看着他。卡蜜优殿下看着我们轻笑了几声,眼神却忽然变得有些严肃,靠在我耳边轻声嗫嚅: 「悠儿,在你离开这个国家之前,都要随时警惕『克丝托尔教』喔。」 告别卡蜜优殿下后,我开始思考最后那句「忠告」。 祭祀丰穰女神克丝托尔的「克丝托尔教」,因为国民容易亲近的教义及众多信徒,被认为是圣王国塔利忒尔德和席格列斯王国的国教。 克丝托尔教原本就是与塔利忒尔德的创立息息相关的宗派,不但在圣王国设有本殿,连教皇猊下都有。 要对克丝托尔教提高警觉……是什么意思呢? 我记得这里的克丝托尔教负责人是大主教吧…… 「──露希雅?」 ……嗯?啊啊,因为我在想事情,害我的男伴诺艾尔有些不安吗?这可不行……如果太专心想事情,可能会在这个大得离谱的会场里迷路呢。 「我没事,对不起啊。」 我带着灿烂微笑勾住诺艾尔的手臂以防走丢,结果他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怎么了?」 「没、没什么、啦!」 诺艾尔偶尔会像这样举止怪怪的。 旅途中也是他的工作时间,会受到严格管教的熊哥和碧奥严密监视,所以很难跟他说上几句话,但今天应该可以聊一聊吧。 结果我们光是走在路上,就会被旁人盯着看。 这个国家的人还不习惯「我」这个存在,几乎不会来找我攀谈,这点倒是不错,可是却变成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我。 「不好意思啊,诺艾尔。」 「……咦?什么意思?」 紧张到动作僵硬的诺艾尔愣了一会,才看着我问道。 「因为我很显眼吧?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听我这么说,诺艾尔慌张地摇摇头。 「露希雅小姐当然很显眼啊,毕竟你是公主又是圣女大人。」 嗯~~这两个「称号」都是旁人擅自给我冠上的耶…… 想着想着,我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诺艾尔却莫名红着脸,语气里带着某种决心,他说: 「而且……露希雅很美啊。」 「是……是吗?」 呜哇啊啊啊啊!未免也太害羞了吧! 不管走到哪里,我通常就只有「吓人」或「被敬而远之」这两个选择而已耶?而且家人或家里的员工虽然会称赞我「可爱」或「漂亮」,但从来没有男孩子一脸认真地对我说过这种话! 诺艾尔满脸通红,我可能也不惶多让。 但对诺艾尔来说,我毕竟是「崇拜的圣女大人」,大概是有这层滤镜,才会对我有如此高的评价吧。在他眼中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如此想着,加上我们也没办法正视对方的脸,顿时陷入沉默…… 「难道您是塔利忒尔德的悠露希雅公女殿下吗?」 「……是?」 难得有人向我搭话,我也下意识应了一声。 即使在这种不分地位、贵贱的大规模宴会中,贵族还是会遵守基本礼仪。在上位者开口之前,下位者不能随意攀谈,否则别说是主角新郎新娘了,王族也得不断接受他人致意,一刻也不得闲。 卡蜜优姑姑已经将我介绍给几位贵族认识,那些人又介绍朋友给我认识,所以我已经跟上百个人打过招呼了。但如果我靠得太近,别人就会像刚才那样被我的外貌吓到,连介绍也无法好好进行…… 这先暂且不提。连介绍也没有,眼前的人直接打破潜规则跟我攀谈,他究竟是谁? 「喔喔,这气质非凡的美貌,果然是『圣女』悠露希雅小姐呀。」 虽然没有很正式,但由于我应了一声,眼前这位身穿似曾相识的僧衣,上头带有常见圣印的仪容整洁的大叔,似乎以为我「允许他发言」了,便亲昵地上前搭话。诺艾尔往前踏出半步挡在我面前,以便能随时保护我。 ……是克丝托尔教啊。 ……这伏笔回收得太快了吧? 「我是卡利斯特,在席格列斯王国的王都神殿担任大主教。听闻鼎鼎大名的圣女悠露希雅小姐就在现场,我心想一定要跟您打个招呼,便急忙赶来了。」 说完,卡利斯特深深一鞠躬。 ……感觉真不舒服。 总之看起来不像有所企图……我觉得宗教人士带点企图心才正常。(大偏见) 这个人感觉有点少根筋,但也是观感不太好的那种。 我虽然喜欢熟成得恰到好处的食物,但发酵食品发酵过头就会「变臭」。而且这家伙明明不是发酵食品,却已经熟成了吗? 「原来是卡利斯特先生啊,我是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 我先抛下心里念头,用乖巧优雅的公女模式向他问候。 卡利斯特是一名年约五十的瘦小大叔。这也不算是缺点,但老实说……我完全没有心动的感觉呢。 「其实今天,我想介绍一个人给悠露希雅小姐认识。」 「介绍……?」 这个走向感觉不太妙啊……脑海中浮现姑姑的忠告。卡利斯特不是在征询能否介绍,而是已经决定要这么做。只见他往背后看了一眼,将远处的几名男女叫了过来。 「您也知道吧,他就是『勇者』亚尔菲欧。」 「…………」 别开玩笑了,大叔。 「初次见面,美丽的公主,我就是这个国家的勇者亚尔菲欧,但真心希望您直接喊我『亚尔』即可。」 他……勇者(?)亚尔菲欧露出一口光亮白牙笑着说。 亚尔的年纪大概在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黑发黑眼,中等身材,五官还算有魅力,可是……「没感觉」啊。 谈恋爱当然要找同年龄的,但要撒娇的话还是成熟男性比较赞。先花个十年,把那种油腻轻浮的言行举止砍掉重练吧,小屁孩。 咳咳,真不好意思,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真的超失礼) 我不小心看得入神而陷入沉默时,这位勇者大人(笑)就走上前跪在我面前,往我手背献上一吻…… 啪! 他还没吻上来,诺艾尔就拍开他的手作势阻挡。 「请不要贸然接近,否则下场会很惨喔。」 「哦……」 见诺艾尔厉声斥责,亚尔菲欧顿时冒出几分怒气。 之前贸然接近我,就真的吃了熊哥一拳的诺艾尔,说起这句话特别有分量。 但撇除这一点,诺艾尔是对的。我都还没同意引荐,身为护卫的他自然该如此防备……而且要是再晚一步,亚尔菲欧的宝贝,可能就会被我身后充满杀气的倪亚切下来。总而言之,诺艾尔干得好。 不知道自己捡回一命的亚尔菲欧带着有些僵硬的笑脸,藏起怒气站了起来。 「……公主身边有位优秀的骑士呢,虽然年纪还小。」 说完,亚尔菲欧就从上方俯视才十岁的诺艾尔。 太、太没风度了吧……大人在小孩面前逞威风,到底有什么毛病? 先不谈这些,我现在该怎么办?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不打招呼也很不自然吧。 「幸会,亚尔菲欧先生。」 我心想「麻烦死了……」,却还是用公女模式喊了他的名字。我不经意瞥了他的同伴一眼,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 「……我、我是、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 糟糕,谁来救救我啊,我的脸颊抖到不行。 见我如此反应,亚尔菲欧先是一脸疑惑,之后又像瞬间理解般对我笑了笑。 「哈哈哈,不必这么紧张呀,美丽的公主。『勇者』对圣王国的人来说太刺激了吗?来,也介绍我的伙伴给您认识吧。」 不对,不是那样。 「首先是负责补血的窦蒂莎娃!」 「噗呵!」 「什么!」 这一瞬间我实在忍不住喷笑出声,被介绍的窦蒂莎娃便发出惊呼。 「怎、怎么回事!」 我完全止不住笑意,只能抱着肚子不停颤抖,而她……盐大福(妖精)窦蒂莎娃面露愤慨。 「不、不好意思,我是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 完蛋,我笑到停不下来。 谁知道我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她啊!追根究底,都要怪这个世界把妖精的发音念成「盐大福」啦! 见我只能做出这种有违贵族千金气质的糟糕问候,窦蒂莎娃虽然愤怒,却也只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她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后,用极度高傲的语气报上名号。 「幸会啊,公主?我是窦蒂莎娃。我觉得用小名称呼勇者亚尔菲欧有些不妥,但你可以叫我『窦莎』喔。」 「噗哈!」 「呀啊啊啊!」 「窦莎」……?可恶,别太过分了,该死的盐大福! 见我莫名其妙全身抖个不停,窦蒂莎娃虽然十分困惑,但可能是因为妖精特有的那份傲气,她虽然脸颊不断抽动,却仍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跟我说话。 「……哼、哼,这丫头真没礼貌!既然你这么不舒服的话,要不要我帮你治疗一下?只因为家世显赫就被冠上『圣女』这么夸张的称号,想必你也很辛苦吧?我可以好心帮你顶下这个称号喔。」 豆沙女孩这么说,还将身子往后仰,硬是做出鄙视我的模样。 她看上去身材纤瘦,金发绿眼,还有一对尖耳,完全符合妖精的刻板印象,但我现在没办法,只要看到她的脸就会笑出来。 看到我像病症发作一样笑个不停,这两人跟诺艾尔都十分困惑。 但就在此时,替我解围的救世主终于现身了。 「悠露希雅!给我适可而止!」 在我笑个不停时,窦蒂莎娃身后传来斥责我的怒吼声,我也觉得这种行为确实该骂。 但这些小事一点都不重要! 见不到勇者也无所谓,我早就知道她们一定会参加这种豪华盛大的宴会! 「哎呀哎呀哎呀!我真的好想你们呀,两位姐姐!」 我已经不把豆沙女孩这个笑点放在眼里了,我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心情好到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现在……简直光彩夺目啊。(暗黑) 「没、没错!公主的两位美丽姐姐,现在是我的伙伴了。」 被我的灿烂笑容吓得哑口无言的亚尔菲欧再次回神,空出了两位姐姐前方的空间。 终于啊,她们终于来了! 跟我同父异母的两位姐姐──阿塔莉诺姐姐,还有躲在后头用威胁的目光瞪着我的奥蕾莉诺姐姐。 啊啊,实在太迷人了。不但乖僻、别扭、执拗到无可救药,高贵的灵魂还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完全掳获了我的心。 跟那个时候相比,她们变得更加成熟、香气四溢了呢! 「你、你这愚蠢的丫头,竟敢不听从亚尔大人的话,连窦莎大人都不放在眼里,你以为这么做能被原谅吗!」 可能是我脸上的笑容太过灿烂,让阿塔莉诺姐姐有些退缩。 但拜托别一直把「窦莎」挂在嘴边啦,不然我又要发作了。 「对啊对啊!我们已经是『席格列斯勇者』亚尔大人的伙伴了!所以像你这种丫头──!」 躲在阿塔莉诺姐姐身后的奥蕾莉诺姐姐说出这种小喽啰的台词,我便缓缓眯起眼给她一个微笑,她马上就安静下来了。 「要是惹姐姐不开心的话,我很抱歉。」 「你、你……」 身为父亲的女儿,我只不过是用高贵又文雅的态度道歉而已,阿塔莉诺姐姐「不知为何」竟往前走一步,像是要保护奥蕾莉诺姐姐,避免受我的伤害。啊啊……太神了吧。 可是情况并没有演变成……姐妹互瞪的火爆场面。因为阿塔莉诺姐姐虽然在瞪我,但我只是在微笑而已呀。 奥蕾莉诺姐姐已经淘汰出局,阿塔莉诺姐姐虽然满头大汗,却还是继续瞪着我。哎呀,难道姐姐……? 已经发现我非比寻常了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时间差不多了呢,虽然有些遗憾,但我该向各位告辞了。希望日后还能跟姐姐一起玩。」 在完全熟成之前,还是别过度干扰比较好。 尽管有些失败,我还是露出优雅笑容中止谈话,让阿塔莉诺姐姐气得咬牙切齿。 「给我走着瞧……」 阿塔莉诺姐姐似乎将我的真心期盼视为挖苦,撂下如此精彩的狠话,踩着高跟鞋带奥蕾莉诺姐姐离开了。 啊啊……受不了! 我的姐姐真的太棒了!(下流) 「……我、我也先告辞了。」 情况峰回路转,卡利斯特直到最后都被当成空气,他猛然回神低下头。 与此同时,亚尔菲欧也慌张地向我一鞠躬,就带着剩下两名女性追上姐姐的脚步,消失在人群当中。 啊啊,真开心,但我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如此反省的我也准备离开现场时,不知为何还留在原地的卡利斯特最后又对我说: 「啊啊,对了,悠露希雅小姐。我已经提出申请书,申请调职到塔利忒尔德了。可能明年、最晚后年又有机会与您见面,届时请容我再向您致意……」 咦……先不要吧。 *** 席格列斯勇者(自称)亚尔菲欧.培特有个难言之隐。 他是席格列斯王国北方的大果树园的儿子,虽然不是贵族,但也在相当富裕的家里衣食无缺地长大。 这样的他在两岁时出现了某种变化。在调查有无魔力的检查中,亚尔菲欧虽然没有神圣魔法和精灵魔法的资质,却在人称「普通」的一般魔术中展现出地、水、火、风的全方位资质,震惊四座。 神圣魔法和精灵魔法需要特殊精神性……类似纯粹的心灵,但一般魔术的属性数量和威力,是跟施术者拥有的独创性及想像力有关。 亚尔菲欧的父母坚信儿子是位天才,便斥巨资为他聘请最强师资,实施英才教育。亚尔菲欧跟家庭教师似乎也很合得来,只要表现优异,老师也会为他开心,亚尔菲欧便为了她而拼命用功学习。 下一个变化发生在四岁那一年。 父母的外貌是深红发配上棕色眼瞳,在席格列斯王国算是常见,但他们的孩子亚尔菲欧却是黑发黑眼,跟父母截然不同。 而且他跟家人不同,拥有魔术才能。家人无法理解亚尔菲欧描述的魔术意象,他也发现家族之中只有自己与众不同,渐渐感受到疏离感。 年幼的亚尔菲欧虽然为此烦心,但是那位女老师却拯救了他。老师理解他的性格,对他赞赏有加,还会肯定他的为人并给予信心……结果让亚尔菲欧的思想逐渐扭曲,认为自己是「特殊之人」。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六岁那一年。 莫名早熟的亚尔菲欧,发现自己爱上了为他带来信心的女老师。魔术学园毕业后,成为家庭教师的她已经二十二岁,跟亚尔菲欧差了十六岁,是公认的适婚年纪。但得到信心的亚尔菲欧却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带给她幸福,也坚信她会接受自己。 可是……其实她已经结婚了。看着亚尔菲欧长大的她似乎也想要自己的孩子,在亚尔菲欧对她告白之前,便辞去家庭教师一职。 亚尔菲欧大受打击。「失恋」在他年幼的心中留下巨大冲击,亚尔菲欧因此发高烧昏睡好几天,却忽然想起自己的「前世」。 生物死亡后,灵魂会扩散并回归「世界」,以新生命之姿重新诞生。 然而,有些该回归的灵魂没有回归世界,而是保留前世特性直接转生。 死去的灵魂要转生,必须达成几个条件。 第一,必须在过往人生中累积足够多的「经验」。如此一来就只有经验会回归世界,没有回归的灵魂就会转生成更强大的灵魂。 其次,如果拥有足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强烈「意念」,就会阻碍灵魂扩散。由于绝大多数的意念都是邪念,意念便会与灵体融合,最终成为地缚灵。但如果是纯粹的意念,就能再次转生。 亚尔菲欧拥有的是「遗憾」。但他的意念没有邪恶到变成地缚灵的程度,而且已经在生物根源根深蒂固,才能幸运转生。 「……我诞生在这个世界应该是有原因的。」 亚尔菲欧和前世的人类不一样,但带着强烈意念转生的灵魂会受到前世记忆──拥有前世外貌的「灵体」影响。 记忆愈清晰,灵体就会愈接近前世的样貌,甚至会影响到这一世的身体。亚尔菲欧会如此早熟、拥有魔术意象的能力、发色和瞳色都是黑色,全是受到拥有前世外貌的灵体影响。 后来亚尔菲欧开始努力。前世生活怠惰的他在不知不觉间就死去了,如今他下定决心要认真生活。 他将前世的遗憾化为动力,锻炼不擅长的剑术,甚至研发出全新魔术,不断精进实力。尽管也有挫败和痛苦的时候,亚尔菲欧却从未放弃。 前世的遗憾……让他决定这次一定要找到心爱的女子,给予她幸福。 为此,亚尔菲欧呕心沥血、付出努力。他拯救了被象群攻击的妖精聚落,将共同作战的女妖精纳入伙伴。 原先疏远的儿时玩伴──骑士爵女孩看到亚尔菲欧变强后,也主动要求亚尔菲欧利用自己的力量。 如果亚尔菲欧没会错意,这两人应该都对他抱有好感。 于是三人踏入佣兵业,在委托的寻人任务中,偶然与魔族扯上关系并将其逼退,没想到竟被冠上「勇者」的称号。 亚尔菲欧虽然是不被国家认定的非公认勇者,但听闻他们的名声后,席格列斯王都的克丝托尔教大主教就成为他们的后盾,甚至提供活动资金帮助他们成长。 在前世影响下无比向往的妖精美女。 对自己有意思的可爱儿时玩伴。 以及在克丝托尔教大主教介绍下,虽然还年轻又有点高傲,但将来一定会变成美女的两位贵族千金也成为新伙伴后,亚尔菲欧心中便萌生出新的念头。 「心爱的女性未必只能有一个」。 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诅咒」,也可以说是「扭曲」。 前世没能遇见心爱女子的遗憾、这一世的青涩初恋无疾而终的遗憾……看着仿佛是来填补遗憾的这群女性,亚尔菲欧便将「为众多女性带来幸福」视为使命。 当亚尔菲欧以赞助者大主教护卫的身份参加席格列斯王族宴会时,遇见了一名少女。 以「少女」形容可能太过年幼,金发金眼的那个女孩,拥有完美到令人恐惧的美貌,澈底掳获了亚尔菲欧的心。 她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宛如神创造出完美造型后又灌注了巨大灵魂,灵魂弱小的人应该会自动下跪膜拜吧,她身上还散发着近乎神圣的光芒。 她似乎是一年前成为伙伴的那对贵族姐妹的小妹,姐妹对这位妹妹充满戒心,还警告亚尔菲欧要保持警戒。但在前世的影响下,亚尔菲欧的灵魂相当坚韧,对二次元也颇有造诣,所以对这位金色少女的美貌没有任何防备。 如果少女的性格跟外表一样像个冰冷人偶,亚尔菲欧应该会察觉到异样。但实际对话后,她竟因为和本该讨厌自己的姐姐们重逢,而开心得笑容满面,亚尔菲欧对她的印象就是个符合年纪的小少女。 少女和姐妹的发色和瞳色不同,或许家族之间存在某种严重的问题吧,亚尔菲欧也无意苛责那对姐妹。 但亚尔菲欧明白了一件事。之所以会在这里遇见这位金色少女,就是要让他平息姐妹之间的纷争,和三姐妹成为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亚尔菲欧在心中发誓。 绝对要让这位金色少女得到女性应有的幸福。 看到她对自己一开始也忍不住喷笑的妖精发音──「盐大福」同样笑出声的模样,亚尔菲欧产生了某种奇妙的亲近感。 *** 「你怎么啦,阿塔莉!」 「……没什么。」 在异国席格列斯王族的婚宴上再次见到「妹妹」的阿塔莉诺忽然离开,就算小队战士伽莉亚追上前询问,也只是含糊其词带过。 阿塔莉诺的言行举止总会带着明显的轻视,但为了利用勇者的力量与名声,她在这个小队里会假装乖巧,而且她原本就会对有能之人态度尊敬,所以跟这些勇者的关系相对良好。 这些女队员原本对增加女性成员颇有微词,但也不至于对只有十几岁的姐妹表现出敌意,而是将阿塔莉诺和奥蕾莉诺当成小队里的妹妹。 (……搞什么啊,那个臭丫头!) 只在三年前见过一次面的同父异母妹妹,悠露希雅。 家人、爱情、地位、旁人欣羡的目光……将这些原本是她应得的东西全部夺走的可恨之人。 什么真正的王女,还是圣女,说的都是那个丫头吧。再次见面后,悠露希雅竟然用「姐姐」称呼阿塔莉诺和奥蕾莉诺,还露出可爱至极的笑容,仿佛对重逢一事由衷感到喜悦。 第一次见到她,阿塔莉诺就感受到些许异样…… 自己从一开始就用敌视的眼光看待她的一切,所以才能感受到。 悠露希雅顶着那副梦幻美貌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眸。看见那惹人怜爱的微笑,阿塔莉诺感到不寒而栗,仿佛身处在无处可逃的牢笼中,被巨大肉食野兽盯着看。 「阿塔莉,冷静点了吗?亚尔他们追上来了喔。」 「……嗯。」 阿塔莉诺被这份恐惧吓得浑身发抖,伽莉亚却误以为这是家人之间的纷争,对她十分关切。这时,她看见亚尔菲欧一行人朝这里走来。 因为身体能力相差悬殊,阿塔莉诺中途就将奥蕾莉诺抛下,此时奥蕾莉诺被亚尔菲欧搂着肩膀走过来,像是被捡回来似的。 阿塔莉诺为忽然离开现场一事向亚尔菲欧他们道歉后,亚尔菲欧、窦蒂莎娃和伽莉亚似乎都产生同样的误解,纷纷安慰她。 「哎呀,那孩子真的很失礼呢。」 「一定是因为见到我们这些勇者太紧张了。」 「不愧是阿塔莉跟奥蕾莉的妹妹,也是美到可怕呢。」 被无礼对待的窦蒂莎娃似乎还很不高兴,亚尔菲欧却用「紧张」这个理由帮悠露希雅说话,伽莉亚也没有感受到异样。 「姐姐……」 只有妹妹奥蕾莉诺神情不安地轻拉阿塔莉诺的礼服裙摆。 但她害怕的是和悠露希雅的圣女权力和魔力正面对抗。她原本就是只敢躲在姐姐身后、只会模仿母亲和姐姐的胆小女孩,所以奥蕾莉诺并没有感受到悠露希雅真正的「骇人之处」。 (怎么回事啊……) 所有人都对悠露希雅毫无戒备。 原本还期待勇者亚尔菲欧会察觉到悠露希雅的异常,但连他也只是将悠露希雅视为年纪还小的漂亮公主。 (……不对,只是时机未到。) 亚尔菲欧和这些同伴的勇者精神尚未觉醒,只要阿塔莉诺协助亚尔菲欧成长,他总有一天会发现真相。在那之前,阿塔莉诺自己也得成长到能与悠露希雅抗衡才行。 为了守护重要的人…… (我一定会保护「那个人」不受悠露希雅侵害!) ──────────────────────── 第四话 恶魔的日常 我在邻国席格列斯顺利完成「圣王国公主」应尽的职务后,回到了塔利忒尔德,之后又过了几个月。 结果我没有成功将诺艾尔挖角过来。 因为巴、巴尔……熊哥说「麻烦您尽量在远方守护他成长就好」,诺艾尔也说「下次见面时我会变得更强」这种话,我哪有办法把他挖过来嘛! 所以我就回来了,并重返校园生活。这趟旅程来回花了整整两个月,但回来之后的白天生活却跟以前大同小异。一样搭乘超级豪华的马车(配备十名护卫骑士)去上学,在学生敬而远之的目光中,带着四位侍从走在校园里。 该怎么说……现在的我是不是比姐姐更像「反派千金」啊? 算了,这不重要。 虽然在那之后我一直躲着黎克,但现在关系已经稳定许多,可以和他正常对话了。 因为那小子居然还等我下课耶!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啊!加上我躲他躲了好一阵子,所以惹他生气了…… 感觉这部分很像「它」的风格…… 但这种类型的人,只要一个就让人吃不消了。 说到底,这都要怪黎克太优柔寡断!虽然他太直接也会让我很头痛,但这家伙每天都跑来找我,到底是想干么?呃,被我盯着看居然还把脸别开!你是少女喔! 而且现在除了黎克之外,连堤莫特都会来关心我的状况,感觉就像「两位王子对年幼的堂妹关爱有加」,旁人也会投以温馨的目光。但自从我超过十岁后,就开始传出奇怪的谣言了。 但我也没有闲到成天都在跟这两位堂哥打交道。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大公家第一公女喔?有时会应母亲要求无奈接受邀请,和吓得花容失色的贵族千金们出席茶会;有时会和雪莉跟蓓缇一起带着几十名侍从或护卫去逛街(超级扰民);有时则要回复诺艾尔寄来的信(已审核);有时还要学习召唤魔术,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但这是「威尔西尼亚大公家公女」在忙的事,身为恶魔公女的「我」也有别的事要做。 毕竟我在席格列斯王国「遇见了」不少人嘛。 所以……我那些可爱的小恶魔有没有认真工作呢? *** 「──报告完毕。」 「嗯,谢谢你呀,给你糖糖吃~」 此刻是虔诚的圣王国塔利忒尔德居民都进入梦乡的深夜时分,只剩下路灯的魔术光照耀着王都。在王都某个阴暗处,看见银发女仆少女递出漆黑色的「糖果」后,肌肤苍白的青年执事微微露齿一笑,欣然接下糖果。 似白似银的松软发丝。 宛如宝石的碧色眼眸愉悦地眯成一条线。 虽说是少女,也只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孩,但即使在这种路灯光源无法触及的暗巷中,这位美丽的少女依旧光采动人。 「帮我跟米兰诺问声好哟~」 「遵命,凡妮大人。」 吸血鬼执事鞠躬致意后便消失在黑暗中。目送他离去后,凡妮从围裙口袋中又拿出一颗漆黑糖果放进自己嘴里。 只需一人就能让国家陷入危机的《天灾级》大恶魔──凡妮。 让这样的她吃得津津有味的「黑色糖果」到底是什么呢…… 那种黑色连光线都无法反射,还散发着光看就觉得「很糟糕」的气息,像咒物般不停蠢动。 能让不喜欢人类饮食的吸血鬼开心收下,令恶魔也爱不释手的东西,想必不太正常,还是别知道原料是什么比较好。 「……真搞不懂耶。」 主人悠露希雅交代给凡妮的工作,是调查克丝托尔教。 这种调查工作,执事恶魔挪亚应该比三分钟热度的凡妮更适合吧。但这只是以性格而论,其实凡妮的能力更适合调查工作。 再说,挪亚在明里暗里都得负责整顿各地,而且连凡妮都觉得骑士恶魔倪亚和女仆恶魔缇娜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因此只有凡妮有办法单独混入人群行动。 凡妮跟管理圣王国黑暗社会的米兰诺借来人手,搜集传闻,调查席格列斯的克丝托尔教大主教卡利斯特的底细。 圣王国塔利忒尔德周边各国的负责人,全都由圣王国本殿直接任命。这原本会影响到各国之间的关系,但圣王国在宗教方面深得人心,而且塔利忒尔德的敌对国家根本就不会把克丝托尔教立为国教。 任命卡利斯特的虽然是枢机卿团,但用吸血鬼的魅惑和凡妮的「恶梦」调查后,发现卡利斯特身上没什么异常。 真要说的话,应该只有「异常洁癖」而已。 卡利斯特的性子太过刚直,所以不是在圣王国本殿,而是在他国担任大主教一职。 但以宗教家来说,这种事并不稀奇。卡利斯特会被派往他国,也是因为枢机卿团对他抱持信任,想等他性格变得稳重。 所以卡利斯特当然想回到圣王国任职,但他为什么会跟「勇者」扯上关系? 「好烦喔……」 最终还是得直接调查卡利斯特才能厘清真相,但凡妮跟主人一样,不喜欢卡利斯特这种恶心的人类。 至于是什么……就不说了。思想偏激的人,就算动用恶梦能力也看不清他们的底细。正因为凡妮会深入灵魂降下恶梦,才能发现此人有多恶心。 只要将这种印象回报给悠露希雅,她应该也会体谅凡妮,并给予赞美吧。 但凡妮也不想这么草草了事。 在四个大恶魔当中,凡妮的恶魔战斗力是最低的。 不是能力低劣的问题,她的恶魔等级也绝对不差,只是因为她的能力不适合直接应战罢了。 所以凡妮才希望能在战斗以外的地方,能为悠露希雅尽一分心力。 而且凡妮能锁定灵魂波长进行空间转移。虽然每个大恶魔都有转移能力,却只有凡妮能不费任何代偿进行长距离转移,而凡妮能往返塔利忒尔德与席格列斯,最适合本次的任务。 像悠露希雅这种几乎没有特殊能力,只靠超强魔力就能强行解决问题的,才是恶魔当中的少数派。 「……好奇怪啊。」 转移到席格列斯后,凡妮用恶梦接触卡利斯特的……灵魂表层,却还是跟在圣王国调查的结果差不多,查不出更多线索。 但有件事让她相当好奇,卡利斯特竟将许多工作交派给「那群勇者」。 交派给他们的委托内容都很正常,他们也会认真完成任务。 但能感知人类灵魂的凡妮觉得很不自然。 「为什么要去营救人少的那一边?」 席格列斯最近经常发生绑架事件。亚尔菲欧一行人会被称为「勇者」,也是因为解决的绑架事件跟「魔族」有关。 今晚勇者一行人也收下卡利斯特的委托与情报,去营救被绑架的其中一群孩子。 勇者一行人接到卡利斯特委托那天,其他地方还有更多孩子被暗中绑架。 「嗯~~~~」 凡妮苦恼到最后,决定直接去看一看。正确来说,她已经懒得再调查卡利斯特了。 悠露希雅原本想调查的就是「勇者」的事。虽然不清楚亚尔菲欧是哪种阶级的勇者,但如果他是「真勇者」,就将成为恶魔最大的威胁。悠露希雅这种强大恶魔可能不足为惧,但真勇者应该有能力对抗大恶魔,悠露希雅才如此警戒。 相较之下,卡利斯特的企图根本不足挂齿。如果卡利斯特想利用勇者动歪脑筋,那直接调查勇者就行了。 但之所以先调查卡利斯特,是因为悠露希雅现在「养殖」的存在还在勇者那边,只是想避免干扰而已。 只是,如果不能对那个存在出手,那就直接去见勇者好了。凡妮决定顺从自己的好奇心,转移到被抓的孩子那里。 此处是离城镇有段距离的广大农地里,一座当作仓库的小屋。 时值深夜,却能看出里头有四名大人和一名孩童。 没有直接跳转到勇者那里,而是转移到被抓起来的孩子这边,只能说是凡妮有些在意那孩子的灵魂。 凡妮偷偷窥探小屋…… 「吵死了,你这臭小鬼!」 屋内传来大人的怒吼,只见魁梧男子狠狠踹了小孩一脚。男子没有踹得很用力,但比凡妮还要年幼的男孩却因疼痛与恐惧,而蹲在地上低声哭泣。 「喂喂,下手轻一点啊?我们只能拐一个小孩,死了就拿不到钱啊。」 「啧,为什么是小鬼啊,尽找麻烦。」 看似同伙的男子对踹踢小孩的男子如此劝告。 「这样也不错啦,每抓到一个会使用神圣魔法的孩子,就能得到两枚大金币啊。订金都拿了,要是人死了连尾款都拿不到啊。」 「真是一群怪人,还不肯露脸……」 「可能是哪里的高层吧?别管这些了,这两个要怎么处置?」 「小孩只有一个……不能顺便跟对方讨钱吗?」 「不行吧……」 可能是绑架小孩的时候顺便拐来的吧,绑架犯用凶狠的视线瞪向那两个可能会拖后腿的成年男女。 「噫!」 「我不会告诉其他人,拜托别杀我!」 「还是先祈祷自己能换点钱吧。」 「呀哈哈!」 绑架犯对发出惨叫的男女这么说,并哈哈大笑。 「唔~……」 凡妮这声低吟没什么意义。身为恶魔的她对人类没有半点恻隐之心,只是不太喜欢那个孩子身上散发的感情而已。 「是谁!」 听到凡妮在外头发出的微弱呢喃,一名绑架犯立刻抽出腰间的剑,另一名男子也急躁地抽出厚刃单刃剑,充满警戒地窥伺小屋外。 看来他们不是小混混,只是想赚点零用钱的落魄佣兵。率先察觉异状的男子朝同伙点点头,一鼓作气踹开大门冲出去,可是…… 「噫!」 两名男子瞬间和「某个东西」对上视线,发出震惊到屏息的惨叫后,灵魂就在数万次的「恶梦」中被消磨殆尽,站在原地当场丧命。 「晚安呀。」 两名绑架犯冲出小屋后,过了一会却换成凡妮走回屋内。 看到这名用轻松至极的态度打招呼,看上去顶多八岁的少女女仆,被抓的男女神智错乱地眨了眨眼。 凡妮看都不看他们,理所当然地穿过小屋,在蹲着哭泣的三岁男孩身旁蹲了下来,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凡妮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柔地抚摸男孩的头,哭泣的男孩有些恐惧,却还是抬起被泪水沾湿的脸。 「……你是谁?」 男孩发出稚嫩的嗓音,凡妮微微一笑,并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黑色糖果。 「我有糖糖喔~要吃吗?」 「糖糖?」 「对呀,很甜喔~」 「……我要吃。」 男孩点点头,凡妮便将黑色糖果递给他,男孩却没有看向凡妮递出的糖果。说起来,他的眼眸混浊不堪,完全映不出凡妮的身影。 「眼睛看不到吗?」 「嗯……」 「那把嘴巴张开~」 「啊~……」 疑似眼盲的男孩乖乖地张开嘴,凡妮便将黑色糖果放进他的嘴里,顺便用指甲切断绑住男孩的绳索。 「嚼嚼……姐姐?谢谢你。」 「不客气。好吃吗?」 「嗯~……味道怪怪的?」 「不好吃吗?」 「没有,很好吃,但味道怪怪的。」 「唉嘿嘿,这样啊。」 听到男孩过于直率的感想,凡妮露出开心的笑容,再度抚摸男孩有些卷翘的头发。 别在意黑色糖果的原料喔。 「……喂、喂!」 可能是看到白色少女女仆和幼儿的温馨互动,才终于察觉凡妮不是危险人物吧。被抓的男子便开口喊道: 「小妹妹,趁刚刚那群男人回来之前,帮我切断绳子吧!」 「对啊,那孩子已经得救了吧!也帮我切断绳子嘛,快点!」 听到男子说的话,另一个被抓的女子也开口催促凡妮。凡妮厌烦地皱起脸庞转头看向他们。 「……你们是这孩子的父母?」 「才不是呢!谁要管那个孩子啊!」 「对啊,小妹妹,快帮我们切断绳子!快点啊!」 「唔~……」 凡妮立刻对大吵大闹的男女失去兴趣,再次抚摸乖乖吃糖的男孩头发。 「喂、喂!你在干什么!」 「别管他了,帮我们切断绳子!」 「噫!」 听到大人的怒吼声,男孩吓得发出微弱的悲鸣。由于男孩缩起身子,摸头发的动作被迫中断,原本心情愉悦的凡妮顿时皱起眉头。 「……吵死了。」 凡妮起身走向男女。看到年幼少女终于乖乖听话,男子开心极了,却也对凡妮浪费自己的时间感到恼怒,狠狠瞪了她一眼。 「动作快点──噫!」 下一瞬间,凡妮用手将男子没说完的话和头颅一起砸烂,飞散的肉屑和鲜血将一旁女子的上半身染成鲜红色。 「噫呜──」 女子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头颅就被凡妮一手斩断。无声的悲鸣大概只维持了一秒左右,女子的双眼便失去光芒。 「……姐姐?怎么了?」 「没事没事。」 凡妮温柔地回答男孩的问题。 「其他人呢?」 「嗯~?都睡着啦。」 永远不会醒了。 「是吗?好像有个怪味耶。」 「这是『死亡的味道』喔。」 面对充斥整间小屋的血腥味,凡妮一脸得意地想「我也太会形容了吧」。眼盲的年幼男孩则歪着头问:「是吗?」 凡妮并不是想帮助这个孩子,只是像在城镇附近偶然遇见野猫那样,想摸摸看似柔软的「毛皮」而已。就算现场不是人类小孩,只是只小野猫,凡妮也会这么做。 这不是对于生物的怜爱,就算只是被玩烂的玩具也一样。 总而言之,会妨碍凡妮享受的事物已经排除了。 吵到烦人的家伙消失后,凡妮就能尽情享受毛皮的触感了。当她再次抚摸男孩的头发时── 「把你的脏手拿开!」 小屋门口传来某人的叫声,同时还施放出火箭魔术,凡妮立刻戴上小丑面具全数打落。 有人出现了。没耐性的凡妮刚才将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对方可能也是实力精湛的高手,以至于自己直到刚刚都没有察觉,这让凡妮的面具嘴角顿时扭曲。 「放开那孩子,可恶的魔族!」 黑发男子和栗色长发女子举剑从门口冲了进来。 凡妮的任务是调查,她想起主人悠露希雅交代她要「小心行事」。虽然有些不满,凡妮还是用面具盖住整张脸,看向闯入小屋的那群无礼人类。 (哎呀?该不会……是勇者吧?) 凡妮没有直接见过,但以随侍身份跟悠露希雅一起参加宴会的挪亚和倪亚,有用视觉和她共享情报。 (但魔族是什么意思?) 看到对方的实力,凡妮完全没把他们当成威胁,还一派轻松地歪着头。 为了抚摸男孩,凡妮现在将恶魔的瘴气澈底封印。能看出这个戴着奇妙面具的人类小孩是「大恶魔」的人,应该是得到精灵庇佑的英雄级以上的大人物吧。 说到底,「魔族」是包含这个世界的智慧魔物在内,与人类种敌对的蛮族统称,跟凡妮这种「恶魔」一点关系也没有,根本是妨害名誉。 这些人的误解让凡妮满头问号,勇者亚尔菲欧见状却误以为有机可乘,便气势汹汹地砍了过来。 「去死吧,魔族!」 亚尔菲欧用极快的剑速挥砍过来,完全无法想像凡妮这里还有小孩子在。凡妮轻松躲过攻击后,直接徒手劈碎小屋墙壁逃到外头。 「……嗯~?」 子虚乌有的批判和毫不留情的暴力,让凡妮难以理解。就在此时── 「……呜哇啊!」 「啊啊,好乖好乖,不用怕了喔。」 男孩被这群勇者的怒吼声吓得嚎啕大哭,女剑士伽莉亚立刻冲过来抱着他安抚。 对凡妮来说,这就像忽然有人闯过来把她疼爱的小猫抢走一样,令她相当不悦。 「……区区人类……」 这一瞬间,让人毛骨悚然的恶寒,与凡妮身上隐约散发出的瘴气,腐蚀了周遭的草原,让亚尔菲欧一行人连忙后退。 「小、小心点!这个魔族很强!」 亚尔菲欧狂冒冷汗,妖精窦蒂莎娃则在他身后如此喊道,并高举手上的魔杖。 「──『神光将临』──」 窦蒂莎娃施放神圣魔法,为伙伴们附加支援魔法。 或许是发音不正确,跟精通神灵语的悠露希雅相比,她的魔法显得粗糙许多,分散了凡妮的注意力。结果在魔法强化下,亚尔菲欧用比方才更快的速度劈砍过来。 但对大恶魔凡妮来说还是不痛不痒。她往后轻退半步躲过剑尖时,又听见那个男孩的哭声。 「呜哇啊!」 凡妮寻声望去,发现那个男孩被晾在原地,像被人弃置在沦为战场的危险地带一样。当凡妮瞪大双眼心想「怎么回事?」时…… 「逮到你了!」 伽莉亚竟从亚尔菲欧的另一侧举剑冲了过来。 啪叽! 「什么!」 看来她是将孩子扔在原地,觉得该优先打倒「魔族」。凡妮用指尖当场折断她的剑。 「…………」 凡妮相当不满,怒火又增添了几分。既然从凡妮身边抢走那个毛发柔顺的孩子,为什么又要扔下他? 凡妮本想澈底击垮对方,悠露希雅却警告过她不准大动干戈。悠露希雅或许已经估算出觉醒勇者的战斗力,但对能看透灵魂的凡妮来说,眼前这些人类就算觉醒也不足为惧。 但她的创造主悠露希雅都这么说了,想必有其重要之处。正当凡妮如此想时── 「──【火炎枪(Fire Javelin)】──」 「──【冰枪(Ice Lance)】──」 「咦?」 轰隆────! 如合声般同时施放的火炎与寒冰魔术击中凡妮的背部,两者像水蒸气爆炸般炸裂开来。 「干得好,阿塔莉、奥蕾莉!」 「我成功了,亚尔大人!」 阿塔莉诺的火魔术和奥蕾莉诺的冰魔术瞬间燃烧的能量,威力相当惊人。被亚尔菲欧称赞后,奥蕾莉诺发出喜悦的尖叫声。 「还没完呢,千万别大意!」 心中有不祥预感的阿塔莉诺如此警告,同样神情紧张的伽莉亚也从窦蒂莎娃手中接过预备的剑,往前踏出一步。 「轻轻松松就把剑折断了,或许在魔族当中,有魔王军魔将这种等级的强者。」 女性成员语气紧张地这么说,依然不敢放松警戒,亚尔菲欧却不认为在这种爆炸威力下,敌人还能生还。然而…… 「!」 看到凡妮带着强烈威压从水蒸气和尘土中现身,身上的女仆装却只有衣角沾上些微脏污的模样,亚尔菲欧吓得屏住呼吸。 可是── (咦?咦?咦?) 凡妮却混乱极了,因为她完全没发现。明明已经从灵魂数量推断出人数了,却没想到在她露出破绽前,隐藏至今的是那两个人。 施放攻击魔法的两名少女,尤其是那位「姐姐」。 调查勇者的情报时,主人悠露希雅曾说── 「不准对我的猎物出手喔」──主人一如往常用悠哉语气这么说,但要是不小心让那号人物受伤,一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思及此,凡妮不禁冷汗直流。 「……烦死了,我要回去了。」 惩罚虽然恐怖,但凡妮更不希望被悠露希雅讨厌。 她原本就无意战斗,事态又变得有些棘手,虽然对那个男孩的毛发有些不舍,凡妮还是像当场消失般直接离开现场。 「……她……逃走了吗?」 基于自尊说不出「逃过一劫」的亚尔菲欧一行人,在强力「魔族」撤退后又过了将近百秒的时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当场瘫坐在地。 他们之前偶然撞见魔族绑架人质的现场,将其打倒之后,就被冠上「勇者」的称号。后来他们成了克丝托尔教专属成员,解决了许多绑架事件,但所有犯人都是人族,他们从来没跟魔族对战过。 这次是第二次与魔族对抗,这个魔族的实力却远超乎他们的想像。 「……好强啊,明明外表跟小孩子没两样。」 「毕竟是魔族嘛,可能也有体型娇小的种族吧?」 听了窦蒂莎娃的说法,亚尔菲欧点头同意。 「也对……啊,那个孩子!」 可能是听到这两人的谈话才想起被抛下的那个男孩,伽莉亚急忙冲到他身边,将不断哭喊「姐姐」二字的男孩抱进怀里。 「我在这里哟……怎么办,他还是哭个不停。」 拯救了男孩的自己都过来了,为什么他还是泪流不止呢?伽莉亚一脸困惑地转头看向伙伴,检查完小屋内部的窦蒂莎娃,神情悲痛地摇摇头。 「里面有一具女性遗体,她一定是……」 见窦蒂莎娃欲言又止,伙伴们猜测那名女性或许是男孩温柔的姐姐。为她逝去的生命悼念后,勇者亚尔菲欧对逐渐破晓的天空发誓: 「可恶的魔族!下次遇到她,我一定要为那孩子的『姐姐』报仇血恨!」 在那之后……由克丝托尔教平安送回父母身边的那名男孩身上,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尽管速度不快,但天生眼盲的男孩眼中渐渐找回了光芒。对此相当惊奇的父母和克丝托尔教神官询问男孩后,他说── 「有个温柔姐姐给我吃了神秘的糖果。」 ──于是席格列斯王国的克丝托尔教,将绑架事件中牺牲的女性遗体视为「无名圣人」,进行了慎重的吊唁仪式。 *** 勇者和圣女──为凡人的心灵点燃了希望之火。众人认为是二者为世界带来了安宁,对其充满敬畏。 正因如此,自古以来有许多人假冒他们的名号。不管是真是假,人们依然诚心期盼勇者与圣女现身。 或许是因为……人类已经下意识地察觉到,将会为世界带来巨大灾厄的「邪恶」已经出现了吧…… 当公女悠露希雅返回国内、凡妮奉主人之命到处奔走时,位于圣王国王都的魔术学园咖啡厅中,有两位美到让人驻足的少女隔着白桌相对而坐。 虽然是咖啡厅,两位少女桌上却空无一物,别说茶杯了,连装满水的玻璃杯都没有。不点餐却占据座位的行为根本就是奥客,现场却没有任何人指责她们。 魔术学园骑士科五年级,棕色头发和蓝灰色眼眸的少女,倪涅特.卢特尔──通称倪亚。 魔术学园侍从科二年级,接近白金色的金色卷发与碧眼的少女,克莉丝缇娜.萨尔达──通称缇娜。 这两名少女,是在这几年掀起最大「风波」的威尔西尼亚大公家千金、拥有王位继承权第六顺位的圣王国公主──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的侍从。悠露希雅年纪虽小,却拥有令人难以接近的美貌且名扬天下。可能是因为在这样的主人身边,两名少女经常被忽略,但在眼尖的人看来却是相当貌美,同为侍从的挪亚和凡妮也一样。 悠露希雅的侍从坚持不穿学园制服,而是大公家的女仆装和骑士服。虽然这也是显眼的原因之一,但说到这两人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唉,倪亚,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啊……」 缇娜这番话就像精疲力尽的OL在深夜居酒屋的抱怨,明明自己像能干的职业女性一样认真努力工作,同居男友却迟迟不肯跟自己结婚。倪亚用微笑且温柔的眼神看着她,额头却流下一道汗水。 一旦缇娜开始抱怨,老实说真的很麻烦。 原本她会找亲近的凡妮抱怨,但凡妮这种人根本不会认真倾听。唯一的男孩挪亚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烫手山芋,便一头栽进只有他能做的工作里。 倪亚不像凡妮和挪亚那样有外部工作,而是跟缇娜一样随侍在悠露希雅身边,只好非自愿地接下这个「听人吐苦水」的职务。 「嗯~~?总而言之,我觉得你要再收敛一点耶?」 「收敛什么!」 忽然就要探出身子的缇娜散发出巨大压力,让倪亚差点拔出腰间的魔剑,可是一想到这里是主人就读的学园,倪亚便伸出一只手压住缇娜的肩膀。 现场发出「砰」的一声微弱声响,周遭树木顿时枝叶婆娑。 风精灵明明都像惊慌逃窜般不见踪影,却忽然刮起风来,让那些有精灵魔法资质的学生十分不解。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两位高等恶魔的魔力碰撞相抵后的余波。 倪亚没料到自己居然要在这种地方全力发动「吸收」能力,她震惊地看向缇娜。 「对,就是这个。悠露希雅小姐是猫型人吧?要是缇娜太过急躁,她可能会反射性揍你喔。」 「或许吧……」 这到底是第几次为缇娜同样的抱怨提供建议了?不管倪亚如何劝说,缇娜就是听不进去,还不满地鼓起脸颊。 缇娜的烦恼是,面对她满溢而出的疯狂爱意,主人悠露希雅不但不领情,甚至还会迎击。 「就是这样。」 倪亚面带微笑,语气文雅地说。 这还用问吗?在表达爱意之前,若不先处理这种让人难以招架的沉重感情,别说是悠露希雅了,任谁都会警戒防备吧。 虽然有对缇娜直接说过这个道理,但她毫无自觉,根本改不过来。而且缇娜的心意虽然沉重,但其实四位侍从都十分敬爱主人,所以这份心意本身无可厚非。 简而言之,倪亚已经放弃说服她了。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两人几乎是从出生以来,还没什么意识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但她还在魔界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变态」啊。 (……果然是那样吧。) 倪亚也是跟「倪涅特」这个人类的灵魂融合后,承袭了她的思想与知识。 至于灵魂中对主人不敬与傲慢的部分,倪亚没有融合,而是直接吞噬,但倪涅特的「思想」中带有「怠惰」与「自爱」两种性格,所以跟原本个性温吞的倪亚意外合拍。 缇娜选择的灵魂似乎对悠露希雅恨之入骨,那分憎恶就像在红豆汤里加入少许盐巴一样,加强了缇娜对悠露希雅的爱意吧……倪亚虽面带微笑,内心却长叹一口气。 聊着这种无解话题的倪亚和缇娜,在旁人眼中却是学园内屈指可数的美少女。虽然大公家对缇娜的认知愈来愈像「工作能干的迷糊蛋」,但对大众而言,她是小小年纪就能在大公家任职的美丽侍女。 如此优秀的两人带着一副(看起来有点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认真谈话,自然会引来旁人的关注。 她们平常的言行举止会透露出将人类视为蝼蚁的鄙视,对大公家抱有好感的人却认为,这种对他人冷漠的态度也是对公女忠诚的表现。只在主人悠露希雅面前露出撒娇神情的模样,也让人会心一笑,因此最近在男女之间获得不少人气。 在这些人当中── 「……倪亚。」 原本还在发牢骚的缇娜喊了倪亚一声,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又来了?」 倪亚马上听懂缇娜的暗示,虽然依旧和颜悦色,眉尾却低垂了几分。 在没有点餐的咖啡厅桌上放了一枚银币后,两人起身一同走到外面。 凡妮虽然能力优异,性格却像孩子一样三分钟热度;挪亚各方面都很优秀,但跟挪瓦尔这个人类融合后,变得比以前更喜欢为悠露希雅做牛做马了。 从就这一点来说,倪亚和缇娜虽然都被笑称是肌肉笨蛋,工作起来却毫不马虎,在处理敌人这方面也对彼此充满信赖。 这间魔术学园里不是只有教师和学生而已,毕竟魔力优异者大部分都是贵族,警备也会相对森严。有些贵族不像悠露希雅那样,在学园内外分别都有配置侍从和护卫骑士,而是只带成人侍从随行。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外部人士会进出魔术学园,比如食材和备品业者,或是直接找教授或研究室商谈的人。 但外部人士基本上无法接近学生上课的校舍。校方为此还派出学园专属的骑士与卫兵警戒校舍和学生宿舍,进行严格看管。 「……都是灰尘的臭味。」 来到目的地后,缇娜用丝绢手帕捂住口鼻。 两人在学园内缓步行走,走进现在无人使用的旧校舍。有危楼风险的旧校舍会被拆除,但如果损害程度不大,学生只要得到许可就能使用。只是这间旧校舍似乎很久没人使用,灰尘竟多到两人走过会留下脚印的程度。 「嗯~无所谓啦,没必要在意这种事。」 倪亚用毫无紧张感的悠哉语气如此回答。两人在没有桌椅的空教室里等了一会,那个人就出现了。 「……不好意思。」 出现的是一位看似下级贵族的三十几岁男子。他服装得体,看起来像学生的监护人,但从举止与氛围来看,或许是高阶贵族的侍从吧。不过,这种对方主动要求见面的行为,两人早已习以为常了。 不只是缇娜和倪亚,平常就有许多人想要接触这四名侍从。 单纯想要与充满魅力的四人成为朋友的人。 比上述那种人还要直接,以异性立场告白的学生。 见识到四人的器量与工作能力后,想挖角过来当侍从的贵族。 或是想跟威尔西尼亚大公家千金牵线,却苦无人脉难以接近的人。这些人总会带着五花八门的理由来找他们攀谈。 前两者也就罢了,后两者几乎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会看不起才八岁和十一岁的四个孩子。 见缇娜和倪亚不发一语盯着自己看,男子露出一抹客套的微笑。 「两位就是倪涅特小姐和克莉丝缇娜小姐吗?」 「不是。」 听到缇娜瞬间秒答,男子顿时眼神飘忽。 倪亚立刻用手肘撞了她几下,缇娜才终于想起那是原本的名字,一脸严肃地修正说词。 「好像是吧。」 「……这样啊。」 男子脑中闪过「难道是假名吗?」的疑惑,却认为这在大公家可能不足为奇,便重振精神继续说: 「不好意思,我是克丝托尔教的使者,名叫伊雷利欧。这次无论如何,都想跟贵主人及两位侍从请教一件事。」 男子自称伊雷利欧,并说自己是克丝托尔教的使者。 这种事并不稀奇。即使被称为圣女、公女,但悠露希雅年纪还小,不会参加晚宴等活动。 不论是国内外、正是或非正式的场合,都有人向王家和大公家提出谒见公女的要求,但都被塔利忒尔德国王陛下和威尔西尼亚大公以「时机未到」为由拒绝了。 「「…………」」 面无表情的缇娜和面带微笑的倪亚,表情都像面具一样纹丝不动,用注视蝼蚁的眼神默默看着男子。 「不只是公女殿下,当然也会给两位最大限度的方便,绝对不会让各位吃亏……」 男子试图以话语对抗两人的沉默与视线,缇娜和倪亚依旧毫无反应。 这两个孩子才十岁左右,为何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威压?缇娜面无表情的视线让男子有些畏惧,便将目光转向笑容可掬的倪亚,但那丝毫不变的微笑更让他毛骨悚然。 自己为什么要被这两个孩子用这种眼神盯着看啊?男子虽然气得想咂嘴,最后还是决定先切入正题。 「哎呀,真不愧是『圣女大人』的侍从呢。」 男子用浮夸的动作和语气,故意耍嘴皮子。 「两位会如此警戒也很正常,但我真的不是可疑人士。如同我方才所说,我是克丝托尔教派来的。其实我们是克丝托尔教内部支持新教义解释的派系,如果各位愿意支持,在我们创立『真圣教会』之际,就会将悠露希雅公女殿下认定为『圣女』。」 他这番话的重点,就是要创立不同于克丝托尔教教义和解释的另一个宗派,所以想将悠露希雅奉为新宗派公认的「圣女」,好往脸上贴金……如此而已。 可是── 「这样还算是克丝托尔教的使者吗?」 倪亚缓缓歪过头,质疑伊雷利欧的说词。 起初他说自己是「克丝托尔教的使者」,但要成立不同宗派的话,应该从一开始就跟克丝托尔教无关了吧。 「不不不,如今我们还隶属于现在的克丝托尔教,所以这个说法并没有错,只是对教义的解释不同而已。」 伊雷利欧若无其事地回答倪亚的疑问。 毕竟本质上还是不同,克丝托尔教的人听了应该会提出抗议吧。但伊雷利欧心想「虽然是公认的优秀人才,终究也只是小孩子而已」,还是想用气势和笑容拉拢这两个孩子。 「所以呢?」 「啊……?」 缇娜如此呢喃。别说动摇了,她的表情根本没有任何变化,让伊雷利欧不禁困惑起来。 「那个新宗派要做什么?」 「问、问得好。这个世界有精灵,连邪恶恶魔都能跋扈横行,神明却不肯在我们面前现身。所以我们决定召集你们这些魔力高强的人士,用圣女大人的魔力祈求祭天,让我们伟大的『神明』显现于世!」 伊雷利欧说得自信满满,可是…… 「「…………」」 闻言,缇娜的眼神默默变得锐利,倪亚脸上也没了表情。 世上真的有神吗?缇娜和倪亚从来没感受过神的存在。倘若真的有神,那她们心目中的神就是悠露希雅。 但这点小事根本不足挂齿,因为此刻她们听见了无法容忍的字眼。 「凝聚魔力,召唤神明?」 「我们要恭请神明现身!之所以在这里提这件事,就是要跟各位事先交涉,希望公女殿下收到其他宗派提出的圣女认证邀请时,能婉拒。」 说到宗派的话题时,伊雷利欧就露出热情激昂的表情。 「你们之后就会知道,这几年离开塔利忒尔德的大主教大人要回来了,而且还有某个大国认同他的理念并提供协助。趁现在加入我们的阵营,才是明智的选择喔?」 在圣王国,圣女是不能随意遴选的,「圣王国圣女」这个称号,跟其他称号的地位差距就是如此悬殊。 悠露希雅和她的侍从们并不知情,其实圣王国最权威的宗派有向悠露希雅提出认证邀请。但悠露希雅成为威尔西尼亚大公家公女后,她的存在就变得更特殊了。 以往只要在各宗派的女性神官或巫女中出现符合圣女资格的人,得到该宗派与王家认证即可。但能以庞大魔力施展许多神圣魔法的悠露希雅不属于任何宗派,是自初代圣女以来第二位王室出身的圣女。 实际上,她就是历史上第二位「真圣女」。 所以王家对宗派的选择变得相当严格,在悠露希雅成长到能自主判断的年纪之前,暂时不进行宗派选择和圣女认证。 也因此,宗派无法公开接触悠露希雅,再这样下去,除非悠露希雅有意,不然大概会照塔利忒尔德的国教──克丝托尔教的方式,被认定为圣女。 正因如此,为了不放过这座巨大的「广告塔」,各个宗派都瞒着悠露希雅偷偷展开攻防战。 但还是有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直接邀请悠露希雅便算违规。 邀请她的侍从算是灰色地带,但宁可来这种满是尘埃的地方也坚持要劝诱的人,就只有不能公开活动的「可疑」宗教而已。 「倘若两位能在公女殿下面前帮忙美言几句,只要是两位喜欢的物品或人,我们都会尽力准备。」 听说这些侍从跟公女感情很好,她应该也不会忽视侍从的建言。 对公女再忠诚的侍从,也难以抵挡物欲,就算眼前这两人只是孩子……不对,正因只是孩子,才有无穷无尽的物欲。这是伊雷利欧身为一名宗教家对人性的理解。 但他从根本上就误会了。 「你……说的话真有意思呢。」 「什、什么意思……」 看到两位少女忽然散发出判若两人的诡异气息,伊雷利欧不由得退后一步。 (这两个丫头是怎样……根本不正常。) 立刻做出判断的伊雷利欧,对来自内心……灵魂深处的警告有些困惑,但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决定当场撤退。 「不好意思,刚才想起我还有约……」 「听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利用主人?」 少女用这句话打断了他,感受到隐含在嗓音中的些微怒气时,伊雷利欧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自尊,立刻向年幼少女低头认错。 「是我失礼了,我似乎太急躁了。那我就先……」 「要走了吗?」 「噫!」 倪亚原本应该站在缇娜身旁、正对伊雷利欧,她却忽然从后方拍拍他的肩。 无法动弹。肩膀只是被碰了几下,伊雷利欧就像掉进巨大岩石缝隙般动弹不得,让他整张脸布满冷汗。 这不是魔力,也不是蛮力,但在强大捕食者面前,伊雷利欧的灵魂还是退缩了。 「你刚刚说要召唤神明吧?」 「那应该会希望自己变成『神明』的粮食吧?」 「是啊,没错,两位说得是……」 「「不过是我们的『神明』啦。」」 看见浑身散发惊悚气息的两位少女将自己夹在中间,说出如此骇人的言论,伊雷利欧泪流满面,牙关止不住震颤。 「「现形吧──失乐园(Lost Eden)──」」 缇娜的头发和倪亚的魔剑散发着黑色光芒,下一秒,满是尘埃的旧教室变成「黑暗深渊」。 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伊雷利欧还能看见两人的身影。教室不是被黑暗包围,而是被转换到截然不同的地点。 为了替日渐茁壮的悠露希雅隐藏「本性」,四人利用她剩余的魔力,慢慢构筑出这个固有亚空间。 是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悠露希雅的魔界──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远方传来少年的声音。 一座还在搭建的漆黑城堡,如山一般耸立在遥远的彼方…… 「啊……啊……」 伊雷利欧已经无法组织言语。面对超出人类容许上限的瘴气,伊雷利欧的灵魂根本无力负荷。 正在建造城堡的这群恶魔……成千上万的恶魔竟都是「上级恶魔(Greater Demon)」,这个事实让伊雷利欧的心灵崩溃。挪亚瞥了一眼这位临时出现的「贵客」,便命令上级恶魔将他的灵魂像流水线作业般放进大锅中,随后就滚出一颗小小的「黑色糖果」。 悠露希雅委托米兰诺,让吸血鬼四处狩猎这种对世界没有任何必要的人类,再像这样制成恶魔粮食消耗掉。 与此同时…… 「悠露希雅小姐,我回来了~」 「哎呀,凡妮,欢迎欢迎。」 下课之后,看到凡妮身穿女仆装跑来迎接主人,悠露希雅带着温柔笑靥收起教科书。 「勇者看起来不太好吃耶~」 「难道还没觉醒吗?总之两位姐姐没问题就好……对了,有好一阵子没看到另外三个人了,他们在做什么?」 「唔嗯~他们在盖秘密基地喔~」 「哎呀,原来那群孩子也有这种天真可爱的一面呢。」 「对呀。悠露希雅小姐,要吃糖糖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将黑色糖果放进小嘴中舔了舔,相视而笑。 一无所知的悠露希雅,今天也悠哉地享用着世界的和平。 ──────────────────────── 第五话 变成三年级了 新的学年度开始后,我升上了魔术学园的三年级。四季更迭来到初夏,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满九岁了。 九岁以后,我就已经是大姐姐了!再也不让别人说我是幼女了。 这段时间的变化就是……可能终于习惯我的存在了吧,同学会主动跟我打招呼了!耗费两年以上的时间,终于等到这一天! 但冷静想想,可能要感谢转学第一天就跟十几个人打成一片的凡妮?应该吧?也可能是因为我长大的关系? 说不定桃花运也要旺起来了喔! 从年龄上来说,挪亚和倪亚似乎已经收过情书又被告白过了,我跟缇娜却无消无息。 聊到这个话题,我就会想起黎克,结果最后只是一场空。 那他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把我当成妹妹珍惜而已吗?明明对我那么霸道耶?搞什么啊,混账东西。 当我跟雪莉说「有个『男孩子』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时。 「那是悠儿小姐太美丽的罪孽呀!」 她却只会给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叙述,一点参考价值也没有。我记得神志不清应该算无罪吧?但幸好我没有一时冲动跑去问黎克,否则我就会变成会错意的自恋女孩了。 往后黎克在学园应该不会再跑来找我、等我下课,硬抓着手把我带出去了吧。 「喂!」 伏笔也收得太快了吧,这个小王八蛋。 今天我带着缇娜一个人前往沙龙准备跷……准备稍作休息时,有个人用这种「随便」的态度把我叫住。 据我所知,这个国家只有一个人敢用这种态度喊我。 「琉德黎克哥哥……」 黎克基本上就是个高傲小少爷,经常会抛下护卫或侍从冒冒失失地冲过来,但今天,应该说最近的他变得不太一样了。 那个画面就像佣兵碰上强大魔物逃跑时,途中的魔物像列车那样一个接着一个跑在后头。 黎克带着一大群女孩走了过来…… 该说他本人没有自觉吗?毕竟贵为王族,或许是觉得有人跟着很正常吧,但那种毫无自觉的魅力让人看了很火大。 啊,又多了几个。 几年前明明还只是嚣张跋扈的坏孩子,但他现在十二岁了,可能王家的基因很优秀,他发育得相当好,身高也高到我必须抬头仰望的程度。 「悠露希雅,跟我来一下。」 「咦咦~~……」 在这种状况下还说得出这种话啊?那些千金气喘吁吁地追在脚程极快的黎克身后,一发现他去找「女学生」攀谈,就往这里发射充满妒火的怨念电波。 这也不能怪她们,毕竟黎克变高变壮了,她们才没看见「我」吧。 「各位,有什么事吗?」 「噫!」 看到我从黎克身后出现,那群千金就惊慌地往后跳开。 但「噫!」是怎样啦?居然发出惨叫。就算我长得再怎么恐怖,也不必吓成这样吧? 啊啊,是不是因为我身后的缇娜看到黎克的态度之后,释放出杀气的关系?也不能怪她啦……当我露出微笑试图安抚她时…… 「你、你跟我过来!」 「咦?」 黎克不知为何一脸焦急,扔下那些愣在原地的千金后,抓起我的手往前走。 「你又抓我的手──」 「少啰嗦。」 到底怎么回事?霸道也该有个限度吧?这样缇娜又会开始碎碎念了吧……我偷偷瞄了她一眼,结果连缇娜都莫名紧张地抽动脸颊。 为什么啦! 黎克直接把我带到上级贵族专用沙龙,查看周遭确定四下无人后,他才盯着我的脸问: 「悠露希雅,你在生什么气?」 「咦……?」 为什么?我看起来像在生气吗?从缇娜和那群千金的态度来看,或许真是如此,那黎克怎么会这么镇定啊? 虽然不是很清楚,总之就是我现在看起来「不像人类」吧?我用空着的左手揉松自己的脸颊,再看向缇娜,她才如释重负地不停点头。 看来我刚刚的表情真的很诡异…… 「……终于变回正常的悠露希雅了。」 黎克也叹了口气这么说。 「正常……平常我到底是什么表情啊?」 「啊~~……快睡着的表情?」 什么鬼啊。这也难怪,我跟父亲一样眼尾有点下垂嘛。 「为什么生气?」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啦……我对黎克也没什么意见啊…… 「可能是因为……琉德黎克哥哥变成玩弄女人的大坏蛋了吧……」 「为什么啊!」 「你刚刚不是也带一大票女生过来吗?」 「我哪知道啊!是她们自己跟过来的耶。而且悠露希雅会生气就表示……」 「嗯?」 「……算了,当我没说。」 黎克说到一半忽然打住别开了脸,耳朵还带着些许红晕。 真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 「别说这些了,你到底要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啊!」 他终于发现这件事,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会才放开。 居然抓得这么用力,要是把我脆弱的身子抓出瘀青怎么办?他真的是很霸道耶……让我想起魔界了。 「对了,我有事要找你,这样正好,进沙龙再说吧。」 「咦?等一下……」 结果黎克又抓住另一只刚才没抓的手,把我拉进沙龙。 我怎么跟这些霸道的人这么有缘啊? 「别睡着喔。」 「我没睡啦……」 真是的,我平常的形象到底是怎样啊? 我喝了一口缇娜冲泡的鲜红热茶,发出无奈叹息。 侍从缇娜原本是不能进沙龙的,但孤男寡女单独待在沙龙实在不妥,就算是小孩子也一样,所以才破例让她进来。 不过……「我」觉得好喝的茶,人类可以喝吗?缇娜理所当然地为黎克也冲了一杯,但黎克喝了之后好像呛了几下…… 真的没问题吗! 「先不管那个啦。悠露希雅,你知道克鲁兹领地新建了一座克丝托尔教的大圣堂吗?」 居然说先不管。 「大圣堂……吗?」 他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没错,这是塔利忒尔德国内的第五座大圣堂,国家和领主会支付一半的建筑预算。」 国家出钱啊,这样可以吗?毕竟是国教,应该无所谓吧。塔利忒尔德是圣王国,所以没有政教分离的制度。 而且克丝托尔教教皇猊下拥有相当于大臣的发言权,教皇认证除了需要克丝托尔教内承认,更必须得到国王陛下的认可。 可是……黎克会提到这件事就表示……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没有。我猜今明两天,叔父……威尔西尼亚大公就会告诉你了,但新上任的大主教和克鲁兹领主联合提出请求,希望被誉为次任圣女的『圣王国公主』悠露希雅能莅临参访。」 「啥……?」 希望我莅临参访……什么意思?克鲁兹领地是不是在极北之地啊?好远喔……我前阵子才刚远征回来耶。 「我可不想离开图尔领地喔?」 我的据点就是图尔领地,来王都也只是为了上学而已,我可不想刚远征回来又出远门。 「如果可以的话,对方应该希望你转移据点吧,但要是你拒绝的话,他们应该也没有办法强迫你。」 「那就好……说到底,我要做些什么?」 「就是你偶尔会在王都和图尔领地做的那些事。在居民面前施展神圣魔法,治疗重症或重伤患者,召集人民宣扬教义……你可能办不到吧。」 「哼!」 他是不是瞧不起我?我气得鼓起脸颊作势要打他,黎克笑着轻松躲开,随后又板起脸孔。 「但这是大主教和领主的要求,叔父也无法置之不理,所以你还是得去露个脸。」 「算了,如果只去几周倒还可以。」 如果要我去一年,我一定会拒绝,如果算上交通时间只要几周的话,大概跟旅行差不多。 可是……听我这么说,黎克竟有些乏力地用讶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天啊……悠露希雅,你是威尔西尼亚公女吧?」 「怎、怎样啦。」 ……咦?怎么了吗?我偷偷瞥了缇娜一眼,她似乎也毫无头绪,我们便同时歪过头去。 「是克鲁兹领地啊,克鲁兹领地!是叔父公认的政敌卡培尔公爵的领地啊!」 「啊啊~~」 好像是我在「为光芒带来黑暗……什么鬼的集会」治疗的泽修先生的家族吧。缇娜也终于想起这件事,还「啪」地轻轻拍了下手。 「想起来了吗?对方是那种人,要是你去了,难保会落人口实啊。而且还刚好撞上叔父的外交远征行程,叔父一定不会让你独自前往那种地方。」 原来如此……黎克是觉得卡培尔公爵可能会对我不利吧。而且他贵为公爵,还特地要求国家颜面的「圣王国公主」前来,王家也不能只用「居心可疑」这种理由拒绝。 这都要怪祖父把工作全丢给父亲。 可是…… 「我记得卡培尔公爵和父亲关系很差吧?」 抱歉,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所以毫无印象。 但他的动机实在太明显了,让我有点期待呢。 「你啊……」 见我笑得一派轻松,黎克像是头痛发作般揉揉眉间,随后下定决心盯着我说: 「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呃……我应该没问题喔?」 难道他是来监视我的吗!拜托不要……我心生排斥,但还是乖巧地歪过头说这么说,黎克却对我摇摇头。 「悠露希雅被叔父百般呵护,可能不清楚吧,但有些贵族在华丽舞台上笑得灿烂,私底下可是毫不手软呢。叔父跟我……都希望你眼中只有美丽的世界……」 「琉德黎克哥哥……」 就是这种态度才会让女孩子会错意啊。 完了,难道这家伙是天生的渣男吗? 先不提这些,我能理解黎克想说什么。 简而言之,「心怀恶意」的卡培尔公爵想在父亲无法保护的地方羞辱我,所以黎克要成为我的「护盾」,守护我的「名誉」和「心灵」。 是因为我喊他琉德黎克哥哥,才萌生出这种哥哥的使命感吗…… 黎克……你好傻啊。 既然我会身陷险境,保护我的黎克也一样会遭遇危险吧? 真没办法…… 那我也要保护黎克。 充满光芒的「人类世界」,曾让我心生向往。 我深爱我的父母,这个世界也很有趣,丝毫不曾让我厌倦……但有时我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想起「它」,觉得有些怀念。 「它」在做什么呢?还在生我的气吗……? 原来如此……原来我很想「它」啊。 虽然我完全没打算道歉,也不想回去! 可是…… 人类的「恶意」可是我的最爱呢,我该怎么做呢? ──────────────────────── 第六话 变成九岁了 「卡利斯特先生,准备得还顺利吗?」 「是的,卡培尔公爵。多亏您倾囊相助,进展得非常顺利!」 此处是克鲁兹领地的卡培尔公爵家居城。会客室中装饰着无数件美术品,克丝托尔教会大主教卡利斯特感动地低下头,为自己再次顺利踏上圣王国塔利忒尔德大地感到庆幸。 他的思想太过激进,因此不是在本殿所在的塔利忒尔德,而是被迁调至席格列斯,但多亏认同其思想的卡培尔公爵提供资金,再加上克丝托尔教本殿的推波助澜,他回到圣王国的时间才能大幅提早。 从现实层面来说,不管在席格列斯神殿累积多少功德,只要卡利斯特没有改变思想,枢机卿团应该就不会答应让他回来。 但卡培尔公爵家在克鲁兹领地建造大圣堂时,指名卡利斯特担任负责人,他才有办法回来。 卡利斯特是宗教家,就算对卡培尔公爵怀抱敬意,照理来说也不需要如此卑躬屈膝。可是卡培尔公爵的力量替他实现了愿望,还二话不说认同他的理念,卡利斯特才无法在卡培尔公爵面前气焰嚣张。 (……这样就离「理想」更进一步了。) 卡利斯特有个理想。 就是让这个世界永久和平。 卡利斯特小时候很穷,但不是一出生就如此穷困。当时他还小,记忆有些模糊,但父母都在他身边,还有很多仆人。但如此荣景,在几年后便宣告终结,卡利斯特被送进边境的孤儿院。 虽然现在才明白,但那间孤儿院专门收容立场特殊的孩子,虽然救活了人,但死了也不在乎。照顾人员也对孤儿相当冷漠,卡利斯特还被他们戏称为「罪人之子」。 在他七岁那一年,这样的生活才得以改变。卡利斯特被一位女祭司收养,她是母亲的朋友。她在克丝托尔教的地位似乎相当崇高,为了矫正卡利斯特的思想,她会在教会里向卡利斯特传授神的教诲。 这里的生活将卡利斯特变成虔诚的信徒,也扭曲了他的心灵。 卡利斯特的双亲应该是高等贵族,虽然父母犯了大罪,但卡利斯特因为年纪还小,没有受到牵连,幸运存活下来。尽管隐约察觉到这件事,卡利斯特却记得父母对他温柔体贴,所以没有将自己的苦难归咎于父母,反而觉得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这个世界不可能弭平纷争,人类就是因为纷争才会犯下罪行,这才是世界的症结点。理解这一点后,卡利斯特便开始构思如何导正世界。 卡利斯特的理想……就是永久和平。但每个人听了都觉得只是幻想,愈明白现实的残酷,就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才会出现「宗教」。既然人类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就只能将伟大的「神明」当作心灵依归,用宗教这个「枷锁」管束自己。 卡利斯特心想…… 这样真的好吗? 人类当中也有佼佼者,却同样有愚蠢之人。就像有富人也有穷人,善恶圣邪也是同等存在。 要建立和平世界,就必须用正确的方式管理这些人。 不能一味排除恶徒和愚人,历史上想用这种手段创造和平的人,皆以失败告终。 人类不是万能之神,不可能完成如此壮举。 可是……答案其实就在眼前。 不能指望会犯错的人类,只要仰赖「神明」的力量,用正确的方式「管理」所有人就行了。 在卡培尔公爵的介绍下,某位大国使者给出了达成目标的唯一解答。 「──对了,卡利斯特先生,听说你在席格列斯有幸见到那个丫头了啊,亲眼见过之后有何感想?」 「这……」 卡培尔公爵说的「那个丫头」,就是悠露希雅公女吧。 卡利斯特对她的印象是实力与心灵都十足强大,完全配得上「圣女」称号的人。 起初看到她年幼却美得惊为天人,拥有异于常人的容貌与气质,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袭上卡利斯特心头,他根本无法想像世上竟然有这种人。 然而卡利斯特心中的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卡利斯特找到的那群「勇者」面前,悠露希雅公女露出符合年纪的天真表情,还像同龄女孩那样看到有趣事物会笑出来。卡利斯特虽然吓傻了眼,但仔细想想,这也让卡利斯特意识到她跟自己一样都是人类。 如果悠露希雅公女表现得跟外表一样冷漠,卡利斯特应该不会马上承认她是圣女吧。但看到如天使般清廉的「圣女」,比在场所有人还要像「人类」,卡利斯特认为这个少女就是「如假包换的圣女」。 听到卡培尔公爵用「那个丫头」戏称自己认可的女孩,卡利斯特有些不悦,却还是努力想将这件事表达出来。 「我的确见到她了。她的魔力……她的力量,完全配得上圣女──」 「好好好,我知道了,只要她的魔力强到能应付那个就够了。看来那个男人的女儿还是有点用处啊。」 卡培尔公爵打断卡利斯特的话,露出有些瞧不起人的窃笑,但还是认同地点点头。 「……您今日找我,就是要问公女殿下的事吗?」 卡利斯特是为了克鲁兹领地即将完工的大圣堂,才会前来赴约。他吞下心中的不满,有些迟疑地开口询问。 「哦,抱歉。虽然很想知道那丫头能不能派上用场,但今天我想介绍一个人给卡利斯特先生认识。」 「介绍……?」 「没错。来人啊,去把伊莎贝拉叫来。」 卡培尔公爵向房内的女仆喊道。伊莎贝拉是卡培尔公爵现在的第一夫人,听说就是她推荐卡利斯特来这里担任大主教。 实际上虽是由卡培尔公爵定夺,但如果那位夫人没有替他美言几句,想必卡利斯特还要再等一阵子才能回到圣王国。 过了一会…… 方才女仆离开的那扇门再度开启,一名贵夫人走了进来。 「初次见面,卡利斯特先生。我是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夫人,这次有劳您的相助。我是卡利斯特。」 卡培尔公爵夫人伊莎贝拉,是位美丽女性,她的年纪与卡培尔公爵相差悬殊。想当然耳,她是卡培尔公爵的继室,与卡培尔公爵年长的两位儿子没有血缘关系。 「这就向卡利斯特先生介绍这一位吧。」 伊莎贝拉说完,一位外型粗犷的巨汉,有些局促地从敞开的房门钻了进来。 「这位是柯多尔先生,从特尔特德邀请来的。」 「我是柯多尔.杜连。」 「武装国家的……」 这个男人……柯多尔容貌粗犷,一头银发有如狂狮,约莫四十几岁。他的服装相当于塔利忒尔德的中级贵族,却有一身肌肉结实的壮硕体态,身高也高到必须抬头仰望。 塔利忒尔德的北方邻国,武装国家特尔特德。 主要产业是制造与贩售军火武器,与他国相比有些与众不同,但这个世界栖息着魔物、魔族这种有别于人类的强敌,因此不会被揶揄成「死亡商人」。 不仅如此,特尔特德也是广为人知的佣兵国家。如果是被魔物重创的小国,特尔特德就会因应需求予以雇用,与邻国之间也维持良好关系,是广为人知的良善国家。 这种武装国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克鲁兹领地呢── 「难、难道这位就是!」 「没错,卡利斯特先生。这位柯多尔先生是召唤魔法阵的权威,他颇为赞同本次的计划,愿意提供技术指导。」 「喔喔……!」 听卡培尔公爵这么说,卡利斯特在柯多尔面前,神情感动地低下头。这个人或许能实现他长年的夙愿。 柯多尔似乎是替武器附加魔术的研究员,却像极了充满战士的武装国家人民,看起来宛如武将。但他的态度却和这种形象截然不同,他将手搭上低头鞠躬的卡利斯特肩膀后,露出充满绅士风度的笑容,开口鼓励卡利斯特: 「我只不过是一介研究员。我的研究之所以能派上用场,也是卡利斯特先生长年勤恳活动的结果。」 「非常感谢您,柯多尔先生!」 听到柯多尔强而有力的发言,长年淤积在卡利斯特内心深处的「不安」也逐渐消失。 卡利斯特至今都不被众人理睬,为何公爵家的人会找到他? 特尔特德这种泱泱大国,为何愿意协助卡利斯特这种被贬职的人? 卡利斯特的思想只不过是理想,为何会赞同他的想法? 卡利斯特的梦想并不能保证一定实现,他们为何愿意投入巨款?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就算一切都如此顺利……不对,正因太过顺利,过往的苦难经验也让卡利斯特怀疑是否哪里出了差错,或是自己其实是被利用了。但是神明告诉他要相信人类,他才将这股疑念藏进内心深处。 心中的顾虑澈底消失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果然是正确的──卡利斯特向女神克丝托尔致上谢意……女神的微笑也转变成在席格列斯遇见的年幼「圣女」的模样。 圣女悠露希雅…… 虽然尚未被认定为圣女,但她比卡利斯特见过的所有德高望重之人还要光辉耀眼。 能在这个时代、这个时间,在卡利斯特愿望得以实现的这一刻遇见她,或许就是天启。 其实在几十年前,卡利斯特曾采取过行动。当时他召集许多会施展神圣魔法的非贵族孩童,企图靠他们的祈祷端正世风。 但此举在教会内部引发了大问题。卡利斯特虽然逃过开除教籍的惩罚,但替他说话且堪称养母的那位女祭司却遭到贬职,而他自己则去了席格列斯王国。 卡利斯特认为自己不适合身居高位,这一点他最清楚。 这次绝对不会失败。这次他要将天之圣女尊为首领,达成这份伟业。与她相遇绝对是神明的指示,卡利斯特对此深信不疑。 (公女殿下……我会为您打造出和平的世界!) *** 我终于满九岁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少女!再也不是幼女了!太棒啦,神明,感谢你! ──……轰轰轰轰轰轰轰……── 「哎呀,有点微震呢……最近偶尔会这样,悠儿也要小心点哟。」 「好的,母亲。」 我对忧心忡忡的母亲露出一抹微笑。 ……怎么我跟「神明」祈祷的时候,就会引发类似地震的现象? 别管这种无聊小事了。每当我或父亲要出门时,温柔的母亲都会来送行,这次却特别担心,是有原因的。 我九岁的生日……按惯例,每年都会举国庆祝的庆生宴。 去年和前年都在一个地方举办,但还是有数千人参与。区区一个小丫头的庆生宴,规模居然相当于席格列斯王族的婚宴,到底什么意思?去过国外后,我才终于发现这些家人有多不正常。 什么?有好几万人申请参加?是哪里的同人志贩售会吗! 所以,身为想要活得「像人类一样」的魔界第一谦虚恶魔,我真心希望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可是!那个祖父明明这么宠我,却老是忠于自己的欲望。 但这次我有「理由」能说服祖父了。拜此所赐,这次终于不必在王都,只要在图尔领地单独举办就行。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状态不太好」。 有了这个理由,我就可以久违回到老家悠闲庆生……虽然这么想,但最近「习惯」我的外貌的人终于有渐渐增加,这虽然也是好事一桩,但前来致意的客人却迟迟不肯回去。 以前大家都会被我的容貌吓到无法动弹,所以会花不少时间。这次明明已经不怕我了,他们却还是莫名紧盯着我看了好久,而且眼神超级恐怖。 为什么啦! 「痛痛痛痛痛……」 我发出「嘿咻」一声从椅子上起身时,碧奥那些女仆就用一种很失望的眼神盯着我。 「悠儿小姐……」 「……真的很痛嘛。」 最近身体关节都好痛,尤其脚最严重。半夜老是抽筋,其他部分也莫名疼痛,胸部也是…… 我在成长过程中受尽宠爱,变得像煮熟的海带芽一样。不是我在自夸,我一点都不耐痛,真的是没什么好自夸的。 这应该就是「成长痛」吧?为什么?我才九岁耶?成长痛不是十几岁才会出现吗?因为实在太痛,我连泡澡时都会忍不住发出「呜噫~」的叫声。 虽然比几个月前要好得多,但这段时间我也不停长高,都快追上大我两岁的姐姐蓓缇了。 这应该是血缘的影响吧?父亲和伯父都很高,伯母也是前凸后翘的火辣身材,我记得黎克也是十岁左右就忽然疯狂抽高。 「悠儿小姐,您的形象确实变了很多呢。」 「……是吗?」 在母亲的监督下,碧奥替我换上外出服时,她感慨万千地看着我这么说。 「您变得成熟稳重了呢。不能再穿童装了,必须改穿成人礼服才行。」 「我跟母亲讨论过了,之后会帮悠儿准备很多礼服喔。」 不需要那么多啦,母亲。再说,祖母和艾列雅殿下送我的那些礼服,有好多完全没穿过就不能穿了……就算用现在的尺寸订做,几个月后又会穿不下了喔? 「……放弃挣扎吧。」 「……好。」 这就是孙女的试炼吗……看来往后的日子又要变成换装娃娃了。 而且碧奥说的「形象改变」是什么意思?据她所说── 「『年龄』与悠儿小姐的美貌完全不相称呢。」 ──这就是她的论点。 这是什么意思?简而言之,就是我两岁时第一次看到镜子的想法。 「这副美貌等到十岁左右再绽放就好」这个念头,终于变成现实了。 总之就是因为我在幼儿时期就美得异常,看到的人会先感到「惊恐」,但长高到接近大人的模样后,我的气质就从「异常幼儿」逐渐转变成「成熟美少女」了。 我只觉得长高之后,幼儿的圆圆小肥肚消了不少,体型也略为丰满、出现曲线,但听碧奥这么一说,我的形象似乎真的改变不少。 这样……应该可以稍微有点自信了吧? 庆生宴的来宾眼神会这么恐怖,也是这个原因吧! 好像可以稍微摆点架子了呢! 「还太早了。」 换完衣服后,今天我要跟父亲一起出门视察图尔领地周边。 平常是父亲会找时间前往,有伤患要治疗的话就是我一个人去,但这次是父亲主动找我,是父女俩单独(带一堆护卫)的外出行程。 呀哈~可以跟父亲出门啦! 我的脚关节还在痛,所以是被父亲抱着坐进马车,而且睽违已久地坐在父亲大腿上。我一坐上去,父亲就忽然说出刚刚那句话。 啥?什么太早?是在说摆架子的事吗? 「怎、怎么了吗,父亲?」 小时候我可以完全窝在父亲怀里,但用现在的体型坐在大腿上会有点不平衡,所以我用手圈着父亲的脖颈正面盯着他看,父亲则露出为难的神情。 因为坐在父亲大腿上,我的视线几乎与他同高,可以在极近距离下欣赏父亲俊美的容貌,真令人开心。 「啊~~……悠露希雅,我是觉得这件礼服的设计对你来说『太早了』。」 「会吗?」 原来如此?父亲对母亲和碧奥的服装搭配有意见啊。 因为我开始长高,这件礼服是临时(砸钱)用特急件赶出来的,是我的第一套大人礼服。 有别于裙摆垂坠的宴会款式,这件是玫红色的长版连身裙,上半身版型相当典雅,裙子更是蓬松可爱。母亲她们帮我换衣服时一脸得意的样子,我自己也很喜欢耶…… 见我疑惑地歪着头,父亲便将视线往下移,似乎想将目光别开。 「脖子都露出来了啊。」 「对啊。」 嗯,是啊,露出来了。 傻傻的我最近才发现一件事,之前被我当成「童装」穿在身上的那些蓬蓬礼服,似乎都带着特别强调「圣女大人」气质的风格。 简单来说,就是全身包紧紧的清纯千金服装。 手脚部分一如往常,但这套礼服会露出颈部,还会小露后颈和锁骨。 锁骨……不错啊。 「你这是过度保护啊,父亲。蓓缇和雪莉还会露上臂呢。」 「不不不不,悠露希雅才九岁而已啊,还是太早了!」 锁骨……我觉得不错啊! 雪莉走可爱路线,基本上都穿蓬松飘逸的礼服,但蓓缇是走美艳路线。别说锁骨了,她的礼服是上臂、锁骨和双肩全都露的款式,性感又可爱! 父亲,你对女儿太保护了啦! 以女儿的视角来看,这位父亲依然性感帅气。 迈入三十岁后,他的魅力更显锋芒,简直是可贵的人才,完全可以期待他十年或二十年后的发展。我最喜欢上年纪依旧英气逼人的帅大叔了! 但发量要稍微注意一下喔,我这边有一大堆矿物质丰富的干燥海带芽。要是真的无计可施,就用我的「异界知识」来治疗吧! 顺带一提,虽然我把大量召唤的干燥海带芽都塞给米兰诺处理,但她这位代理领主绞尽脑汁后,竟开始贩售「海带芽面包」,现在似乎变成欧贝尔家所有地的知名美食了。 明明是不靠海的深山领地耶! 哎呀~~我真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呢!(逃避现实) 传说中的吸血鬼竟全员出动,教领民如何制作海带芽面包……让我产生了些许罪恶感,好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这一定不是我的错吧。 认真尽责的吸血鬼(米兰诺),刺痛了恶魔(我)的良心…… 「悠露希雅。」 当我的思绪沉浸在「海带芽存在意义」这种大宇宙真理时,父亲严肃的语气将我拉回现实。 「怎么了?」 这次会找我过来,果然是因为「有话要说」吧。虽然隐约有所察觉,我还是装出浑然不知的表情,乖巧地歪着头问。 父亲看了我的反应,用微微叹息的语气开始说: 「今年只剩两个月……明年你就要升上四年级了。」 「是呀。」 「前阵子还是被我捧在手掌心的小公主,现在却是无可挑剔的淑女了呢……」 「哪有……」 就算长大成人,我还是想疯狂跟父亲撒娇呀! 但贵族子女应该比较希望被当成大人吧。这个世界的人基本上都很认真。 可是我身边的人怎么都很落漆啊…… 城里的人工作态度都很认真,但只要我一出现,现场气氛立刻就会变得很「慵懒」,这一定是我多心了吧。 「悠露希雅。」 「是。」 「你不必勉强自己去克鲁斯领地喔。」 「父亲……」 果然要谈这件事。 从黎克口中得知的那件事正式公开后,父亲若直接找身为国王的祖父谈……会引发很多问题,所以父亲找祖父及伯父商量如何安排我的去向。但要是拒绝卡培尔公爵和克丝托尔教的正式请求,也会影响父亲的风评。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可能会招来「王家独厚威尔西尼亚大公家」的舆论。 简而言之,这都是祖父想在大众面前宠我,把我塑造成「圣王国公主」的错。 我被派到克鲁兹领地的克丝托尔大圣堂的时间,大约是一个月。 而且在同一时期,跟卡培尔公爵有交情的武装国家特尔特德贵族家,居然特地邀请父亲参加仪式。 天哪,真的好巧啊!(翻白眼) 老实说,虽然觉得是被人设计了,但两边都是大公家无法推辞的活动。而只要我说不想去,父亲就要一肩扛下所有责任。 如此一来,卡培尔公爵家派系就会有借口可以指责父亲,还会故意加重原先对威尔西尼亚大公家宽松的贸易限制,在背后说三道四吧。 就算会沦落如此下场,父亲还是想要保护我。 可是…… 「别担心,我可是很强的。」 我说的当然是物理方面。 要是父亲被卡培尔公爵欺负,我会马上把卡培尔公爵家的居城夷为平地喔! 我干劲十足地握紧小小拳头,父亲就用他的大手捧住我的手,露出哀怨的神情。为什么啦! 「悠露希雅,我很担心啊。」 「父亲……」 我可不会蠢到留下证据喔? 「真想找个有地位的人跟着你去啊……」 啊,是在说这个啊……嗯~~? 「啊啊,对了,琉德黎克哥哥说会跟我一起去喔。」 其实有没有人陪都无所谓……虽然不会说得这么狠,但体谅父亲的心情,还是把黎克的名号搬出来吧。 我也不想将母亲带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所以直接否决。 其他公爵家应该有能力防范,但似乎对家系比我们还要古老的卡培尔公爵家心存顾忌,所以决定旁观不出手。 伯父和艾列雅殿下应该会是强力后盾,但由这两人出马会被解读成王家偏袒,那未成年的黎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可是…… 「琉德黎克啊……」 奇怪?我本来是想让你安心的,怎么一张苦瓜脸呢,父亲? 「怎、怎么了吗……?」 「其实我……真的很担心。生得亭亭玉立的你到了那边,男人一定会像饥渴的野兽一样冲过来吧。」 「啥?」 给我等一下,到底在说什么啊! 「老实说,国内外向悠露希雅提亲的要求真的是络绎不绝……我跟父王陛下明明都推辞掉那么多了……」 「啊啊……」 碧奥的确也说过类似的话。没想到提亲多到父亲和祖父得联手推辞…… 所以刚刚那些话,不是担心我会被卡培尔公爵家欺负,或是我可能身陷险境吗! 父亲跟祖父到底都在干么啊…… 「卡培尔公爵跟我们大公家的关系不算好,但也是个行事严谨的男人。看过他的弟弟泽修先生就能明白,卡培尔公爵那些儿子的性格也相当耿直。但要是连他们都见识到悠露希雅的美貌,或许也会把持不住向你求婚,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随便找身边的人。艾列雅诺尔殿下想将两位儿子推荐给你,堤莫特和琉德黎克也确实是优秀的少年,我也知道你跟他们感情很好。但外界也谣传,两人之所以还没选定未婚妻,是在等你长到适婚年龄──」 「父亲──!拜托快清醒!」 这样不就是宠溺儿女的傻瓜父亲吗! 我是没打算随便找个人嫁掉,但等太久也会嫁不出去耶! 我怀着这股心情冷冷地瞪着父亲,澈底失控的父亲才轻咳几声,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别想曚混过去啦! 「卡培尔公爵应该……不会愚蠢到对悠露希雅下毒手吧。」 咦~~…… 如果对卡培尔公爵警戒到这种程度,王家应该会出手制止吧。 「其实不去才是最好的,但考量到悠露希雅的生命安全,我请你也认识的巴尔拿巴斯担任护卫。过往的功绩让他得到准男爵的爵位,但为了给他保护你的权限,我跟父王陛下讨论过后,决定赐他子爵爵位,他们应该会为你挡下各种危险。」 「这样啊……」 巴、巴尔……?这又是哪位啊?好像在哪里听过,但父亲都这么说了,应该见到人就会知道是谁了吧。 但只为了保护我,就赐给他子爵爵位啊?而且还跟祖父讨论过? 我还以为父亲跟祖父没那么像,但终究还是父子啊…… 正当我感慨万千地如此想着,父亲忽然和我碰额头。 「我知道悠露希雅比外表看起来还要坚强,但为人父母还是会担心啊。我和莉娅丝缇雅都祈祷你能平安回家。」 「好的……父亲。」 父亲和母亲都很相信我呢。 虽然我说的「自己很强」并不是父母认为的「坚强」啦。冲着我来的恶意也就罢了,要是敢对我的家人作恶……我就会狠狠回击,当然是物理上。 *** 「好消息,歌德莉亚,你父亲提出邀请后,那个女人的女儿确定会过来了,而且琉德黎克殿下也会随行。」 「天哪,琉德黎克殿下会来吗!」 在卡培尔公爵家居城内的第一夫人起居室中,夫人伊莎贝拉将这个消息告诉女儿后,她的爱女歌德莉亚双眼闪闪发亮地这么说。 包含这次的事件在内,这一切都是伊莎贝拉长年谋划的策略。 起初她也没打算走到这一步,但听到那个「传闻」,就算捂着耳朵也会一直听到那号人物后,无处宣泄的痛苦让伊拉贝拉苦不堪言。 以伊莎贝拉的家世,原本是没资格当上公爵家第一夫人,她只是子爵家的女儿,就算嫁进身为主家的卡培尔家,顶多也只是第三夫人。 在魔术学园的学生时代,有个女人是伊莎贝拉的眼中钉。有别于才华优异的伊莎贝拉,那个女人的学力和技术都平平无奇,却有幸被某位高贵男性呵护备至。 伊莎贝拉并非心仪那名男性。虽然她的美貌与伊莎贝拉不相上下,她却不像自己靠政治联姻还只能当卡培尔公爵的第三夫人,可以被高贵男性真心爱护,伊莎贝拉实在没办法忍受这一点。 但上天是站在伊莎贝拉这一边的。那个女人没能和情投意合的男性结婚,那名男性和柯耶尔公爵家的女儿政治联姻,留下她孤伶伶一个人。 「母亲,我可以和琉德黎克殿下结婚吗!」 「当然可以呀,我可爱的歌德莉亚。母亲会替你实现所有愿望。」 伊莎贝拉将身体虚弱的独生女轻拥入怀。 伊莎贝拉看不顺眼的那个女人虽然自己跌了下来,却也只是跟无法自由婚姻的伊莎贝拉掉到同一个等级。这样根本不算胜利。 所以伊莎贝拉才要得到卡培尔公爵。 她的家世地位虽然只是子爵,但自古以来都在卡培尔公爵家麾下负责谍报和谋略的工作。伊莎贝拉有机会成为第三夫人,也是受前代卡培尔公爵之命,来提升卡培尔家的谍报能力。 当时卡培尔公爵第一夫人生下两位儿子,但可能是产后体虚,愈来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当伊莎贝拉知道这个家需要掌管家族的第二夫人时,便利用自己的美貌怀上卡培尔公爵的孩子,成功取代不幸身亡的第一夫人,成为新的第一夫人。 伊莎贝拉原以为这样就能赢过那个女人,却得知了令人震惊的事实。 柯耶尔公爵家已是名存实亡。 新的大公家诞生后,那名男性变成大公,那个女人竟坐上大公第一夫人的宝座,她的女儿甚至得到王位继承权。 伊莎贝拉愤怒极了,她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荒谬之事。 「……母亲,那个『女孩』就在琉德黎克殿下身边吧?让琉德黎克殿下弃我于不顾,还被众人称为『公主』……我可不想输给那种人!」 「是呀是呀,那当然了,这才是我的好女儿。你绝对不会输给她。」 看到歌德莉亚露出跟她小时候一样的表情、满怀热忱,伊莎贝拉骄傲自满地露出笑容。 那个女人的女儿是代表圣王国颜面的「公主」,还被誉为「圣女」,甚至谣传她与王太子的两位王子都有婚约。 歌德莉亚对小时候见过的琉德黎克怀抱青涩的情愫。 但他原本和柯耶尔公爵家长女订婚,伊莎贝拉也不能和被誉为社交界蔷薇的那名女性起争执。可是这场婚事告吹后,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又被那个女人的女儿抢走了。 大公家前身的柯耶尔家也是公爵。只因为那个女孩是国王的孙女,大家就尊称她为公主,同样都是公爵家的女儿,歌德莉亚却连王族的未婚妻都当不成,这是什么道理? 歌德莉亚的身子相当虚弱,这是自小就靠服毒锻炼耐受性的伊莎贝拉和一般人生孩子所留下的弊病。 所以歌德莉亚没办法到王都的魔术学园本校就读,父亲卡培尔公爵虽然疼爱女儿,却认为女儿没有成为王族未婚妻的资格,连这个话题都不准提。 所以伊莎贝拉才开始计划。 她要排除所有阻碍。 这次一定要赢过那个女人。 *** 新的一年,我升上四年级,同时也出发前往克鲁兹领地。 虽然让许多人忧心忡忡,但对「超爱人类」的我来说,反而很期待对方怀有多少恶意。 我有预感,这趟旅程一定会令人难忘! 怎么会变成这样? 喀啷喀啷喀啷── 「「「…………」」」 我现在坐在前往克鲁兹领地的马车里,而且是三个人并排坐。 目前的状况是,我受卡培尔公爵家和克丝托尔教克鲁兹地区大主教邀请,准备前往当地,而我身边依旧有许多随行人员。 平常就随侍在侧的四位侍从。 还有布丽和莎拉这些平常就负责护卫的十名护卫骑士。 以碧奥为首,由母亲派遣的大公家侍女及女仆共十五人。 大公家的骑士、士兵、车夫和杂役,共三十人。 提出同行要求的黎克身边自然也配了护卫。 负责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王宫侍女、执事和上级女仆共十五人。 从王室近卫、仅有三十名的菁英圣骑士中挑选三位,再加上十七名骑士和三十名士兵。 文官、女官、车夫和杂役共十名。 父亲派遣的佣兵团有三十五人…… 总共一百六十九人!太多了吧! 但王族黎克也在,考量到此行有两位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人,这个阵仗或许不算太大。我承认自己的感觉有点麻痹了。 而且那位巴、巴尔……什么鬼的人,居然就是「熊哥」! 我真的吓死了!为什么大家都不惊讶啊! 莎拉和布丽怎么也一脸疑惑啊! 那位熊哥「只」因为要保护我,就被硬塞一个子爵爵位,让他面有难色。但看到我拼命道歉的样子,却也豪爽地笑称「真拿你没办法」。 总之我送他一大袋干燥海带芽当作赔礼,熊哥好像拿来当成下酒菜吃得很香,结果半夜捂着胀大的肚子难过得不得了。 我的天哪! 悲剧又重演了…… 先别管这种小事(冷血),我搭乘马车移动时,虽然会使用大公家的高速魔道马车,但平常我跟几位侍从都会搭乘这台六人座马车。 可是此行的人员……有点不好惹,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让几位侍从搭乘其他辆马车,让能察言观色的碧奥坐在我对面。 ……喀啷喀啷。 「「「…………」」」 这、这股沉默太让人窒息了吧! 原因就出在我左右两侧的两位男孩,不是我的问题。 在我右边的是十二岁的黎克,左边是十一岁的诺艾尔,两人都闷不吭声。黎克抓着我的右手腕,诺艾尔握着我的左手。 怎么会变成这样啦! 这样我根本无法动弹啊! 「(碧奥!)」 我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碧奥,她却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不知所措的我。 「别担心,悠儿小姐,我都明白。」 ──她面带微笑不停点头,仿佛在如此诉说。 大错特错,你误会了。 我是真心希望你帮忙解决这个状况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要从出发前,在王城碰面时开始说起了。 *** 「初次见面,琉德黎克殿下,我是诺艾尔。」 诺艾尔第一次见到威尔西尼亚大公家以外的王族,神情虽然紧张,但还是以堪称尚可的礼仪开口问候,习惯被人致意的黎克则苦笑着点点头。 「往后就要一起同行了,放轻松点。我已经听叔父说过巴尔拿巴斯先生的英勇事迹,听说他的技术不亚于圣骑士。被拥有如此美誉的子爵亲自指导,诺艾尔应该也很强吧?」 「虽然还在修炼,但我会在佣兵团的实战中持续锻炼。」 「这样啊,那旅途中要不要和我较量一番?我们岁数相近,我应该也能好好锻练。」 「真的吗!耳闻殿下的剑术已经能与骑士匹敌,我才要跟您好好讨教呢!」 说完,他们笑着和彼此握手。 两人的年龄相仿,身边又没有竞争对手,应该能变成好朋友吧?男孩子的友情真是如此清新爽朗啊。 ……布丽,你怎么喷鼻血了?感觉你心怀邪念喔?我们家的女仆还疯狂尖叫,吵死人了,你们也太自由奔放了吧。 虽说岁数相近,但诺艾尔为何能跟王族黎克问候且相谈甚欢呢?没想到是因为熊哥收养了诺艾尔! 晋升子爵虽是好事一桩,熊哥却还是单身,又比父亲年长,现在才结婚又会碰上家世这种麻烦问题。但身为贵族,对外还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熊哥才将能干的诺艾尔收为养子。 ……我们家那些护卫女骑士也快要到适婚年龄喽? 总之,熊哥干得好。虽然是养子,但毕竟是子爵少爷,跟我或黎克聊天也不会被指责了。 可是! 不知为何,「我」一出现气氛,就变了。 「──露希雅!」 偷偷在一旁观察状况的我现身后,诺艾尔就露出兴高采烈的表情冲到我身边。 这么做还是不妥,但他已经是子爵少爷了,应该可以勉强过关?没关系吧?诺艾尔应该没听见我的心声,却还是一脸震惊地说: 「对、对不起,露希雅……小姐。」 「诺艾尔,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露希雅小姐……变得更美了呢。」 「谢、谢谢你。」 诺艾尔又一派轻松地说出这种话,而且还不肯放开我的手…… 看到诺艾尔长大后变得可爱又帅气,那些女仆又开始躁动起来。 不过,跟梦中的光明世界不同,这里的男孩子都会面不改色地称赞女孩子耶,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误会。 「……悠露希雅!」 不知为何愣了一会的黎克气冲冲地大步走向我们,忽然抓住我的手臂。咦?他最近不是收敛一点了吗,又怎么了? 「我们走。」 「什么?咦?去哪里啊?」 我还一头雾水,黎克就抓着我的右手大步离开。 「等一下!」 我正要被黎克拉走时,诺艾尔依旧抓着我的左手把我留下。 「殿下……露希雅小姐会痛啊。」 诺艾尔用力抓住我的左手,凶狠地瞪着王族黎克。 「你放手不就好了?」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黎克和诺艾尔就这么彼此互瞪。 咦~~?搞什么?刚刚不是还和乐融融的吗? 我也不会自恋地误以为是两个男孩在争夺我,黎克应该只把我当成妹妹,诺艾尔也一直把我当成圣女大人崇拜啊……这是怎么回事?保护欲……过盛吗? 如果有女孩子会错意,就会说出「别为了我吵架!」这种人生中想说一次看看的台词吧,但只有我家女仆或护卫女骑士会因为这种事开心吧。 布丽蹲在地上,脚边已经出现一滩血迹了,莎拉急忙用手刀狂劈她的后脑勺,但她是不是被什么邪灵附身了啊…… *** 因为这个插曲,才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这也是因为后来熊哥贴心地将我们三个塞进同一台马车。 不对,不是吧。不要为那两个男孩子着想,拜托顾虑我的心情好吗! 「「「…………」」」 不行……我说不出口。我没办法对他们说出「放手」这句话! 我原以为是他们的保护欲大爆发……但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实在怕到不敢问。 ……下次上厕所休息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从王都前往克鲁兹领地的这几天……直到最后状况依旧没有改善,始终如此尴尬。 但是该说他们个性耿直吗?还是遵守约定?两人似乎入夜后还是有切磋较量,练武过程相当热烈。 我吗?当然是呼呼大睡啊? 为了健康着想! 然后好不容易!终于抵达克鲁兹领地了! 太漫长了……这趟行程明明跟图尔领地前往王都差不多,顶多稍长一点,体感上却多了好几倍。此行去克鲁兹领地明明有这么多人为我担心,我却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赶快抵达。 我的胃真的好痛…… 待在那个特殊空间,连恶魔都会精神衰弱,因此解脱后让我欣喜若狂。要说我有多开心……大概是这种感觉。 「哎呀哎呀,琉德黎克殿下,悠露希雅小姐,欢迎莅临本地。」 「好久不见,琉德黎克殿下!」 来到克鲁兹领地第一座城镇后,前来迎接我们的是身着华丽礼服的贵夫人──卡培尔公爵夫人和她的女儿。 「劳烦伊莎贝拉夫人前来迎接,歌德莉亚也好久不见了。」 原来卡培尔公爵的孩子不是只有儿子啊。这位比我年长几岁的千金,一看到我就露出尴尬的笑容,随后像是要别开视线般轻轻点头致意,眼神就牢牢锁在黎克和诺艾尔身上了。 伊莎贝拉夫人也向我……不,她慈眉善目地跟黎克打过招呼后,便说起之后的预定行程。 「今天就请几位先在这座城镇的卡培尔家别墅留宿一晚,明天预计会在我们的居城里举办晚餐会。」 「唔,但明天会不会太急了点?我是无所谓,悠露希雅她──」 「没事!我觉得这个行程很棒!」 听到我中途插嘴打断对话,所有人都惊讶地回过头。 「悠、悠露希雅?」 黎克应该是觉得才九岁的我经历了长时间旅途跋涉,抵达的隔天应该好好休息才对,但是你想得美! 「幸会,伊莎贝拉夫人,我是悠露希雅。我觉得这个行程非常好。卡培尔公爵和伊莎贝拉夫人也很忙吧?而且我是来为这个地方带来光明,慢慢休息的话不晓得要浪费多少时间。卡培尔公爵和夫人如此体谅我的心情,实在太贴心了。琉德黎克哥哥也这么认为吧?」 「对、对啊……」 我笑容满面、一鼓作气说完这一长串,黎克也被我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一步。哑口无言的夫人脸颊也抽动了几下,却还是露出一抹笑容。 「那、那太好了。其实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悠露希雅小姐……」 「夫人,您──」 「哎呀,是什么事呢!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事,您就尽管开口吧!」 黎克听到夫人的要求后,正想说些什么,我立刻开口打断他。 「其、其实在本地的克丝托尔教会,有个孩子似乎被诅咒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那个孩子吧,就这么办!」 「谢、谢谢……?」 「喂、喂!」 我再次打断夫人的话,立刻决定前往,但伊莎贝拉夫人的反应不是喜悦也非感激,而是有些困惑地吓了一跳。 「咳咳,那么悠露希雅小姐便随我来,琉德黎克殿下要不要去街上逛逛呢?由我的女儿带您观光。」 伊莎贝拉夫人像是要重振精神般轻咳几声后如是说,歌德莉亚就像等待已久似的站在黎克面前。 「是呀,我带您去观光!去教会只会觉得无聊吧?」 这一瞬间──虽然仅只一瞬,歌德莉亚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可是…… 「不必了,此次悠露希雅受邀前来,我则是来监督她工作的。要是擅离职守,我可能会被陛下训斥。」 「「……咦?」」 我跟歌德莉亚瞬间发出同样的埋怨,她便瞪大双眼看着我。哎呀,真可爱。 「悠露希雅……?」 「没什么,琉德黎克哥哥,呵呵呵。」 「那我就不奉陪了。」 歌德莉亚不知是如何解读我和黎克的对话,她心情不悦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抓! 「你也一起来吧,歌德莉亚小姐。」 「噫噫噫!」 我立刻抓住歌德莉亚的手挽留,她就吓得发出惊恐万分的尖叫。 「悠、悠露希雅小姐?」 「喂,悠露希雅!」 见我如此反常的举动,伊莎贝拉夫人和黎克都有些疑惑地喊了我一声,但我不会就此罢休! 「伊莎贝拉夫人,琉德黎克哥哥……很抱歉,我有点紧张,看到歌德莉亚小姐这种大姐姐就想依靠……」 「哎呀……」 「…………」 我抱住僵在原地的歌德莉亚的手这么说,刻意不和他们对上视线,神情复杂的两人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肉盾」,可不能轻易放过! 而且,果然还是大姐姐比较香嘛。 我在马车上利用肉盾,以免又被那两个人夹在中间。顺利搭乘马车抵达教会后,发现神官骑士已经封锁入口,从外侧就能感受到异样的气息。 「……在那里。」 闻到空气中近似腐臭的气味,伊莎贝拉夫人皱着脸指向前方。在施展神圣魔法的神官包围下,有位年轻母亲抱着浑身缠满绷带的孩子,绷带上还沾有脓疮的渗液。 「太可怜了……」 让他们坐在石板地上,腰部会着凉啊! 「拜托了,救救这个孩子!」 看到我们这些新面孔,年轻母亲声泪俱下地哀求。 怎么回事?可能是疾病所致,但我还是觉得更像刚才听到的「诅咒」。 这里似乎不是梦里见到的那个光明世界,但这个世界有诅咒存在。 诅咒基本上都跟恶魔有关,然而这次似乎是魔术造成的。虽然有点难度,但靠魔术也能达成类似效果。 至于两者的差异,恶魔是付出代价在远程施放诅咒,魔术几乎都是利用「机关」,比如在宝箱或珍贵物品设下陷阱,诅咒触碰者。 尽管施术者死亡,诅咒依然能发动,所以相当棘手。这孩子应该也是误触了这种咒物,但他们看起来只是平民,怎么有机会碰到这种东西呢? 「救不了的话,她要不要乖乖道歉?」 「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歌德莉亚,悠露希雅小姐年纪还小嘛。」 「好啦~真是抱歉,母亲。」 肉盾姐姐离开我身边,用手帕捂着嘴跟伊莎贝拉夫人说了些什么。总而言之,要道歉的话是不是该跟我道歉啊?算了,随便啦。 我现在心情很好,所以不在乎。谢谢你,肉盾! 我带着愉悦的心情向肉盾姐姐露出一抹微笑,她却被我吓坏了。好过分喔。 但肉盾姐姐说得没错,用一般的神圣魔法应该很难解除诅咒。 这孩子是受到疾病诅咒,恐怕得同时治好疾病和诅咒才行。 既然如此,就用非比寻常的魔法来治。 我走向那对母子,那群神官却上前制止。 「再靠近会太危险,请勿随意接近。」 那群神官对还只是孩子的我,流露出既关心又轻蔑的神情。王都和图尔领地的人基本上都对我的能力略知一二,卡培尔公爵他们是怎么向他们介绍我的? 「别担心。」 ──啪叽! 「什么……结界自行消失了!」 我只是稍微靠近,结界就瞬间消失,让众神官纷纷发出惊呼……应该不是因为我靠近把神圣结界破坏掉了吧? 「救救他……」 「好的。」 我向求救的母子温柔一笑,并缓缓张开双臂。 「──『圣光降临』──」 我想像的是在光明世界看过的「游戏」道具。 其中最强的药品,是能恢复除了死亡以外的所有异常状态,感觉用了很浪费,所以我从来没用过。(毫无意义) 这次是我施展的魔法,完全不伤荷包,但我这种小庶民还是有些紧张,额头甚至微微冒汗。 柔和光线逐渐扩散,无属性的浓厚纯魔力化为物质,变成光之羽毛四处飞散后,那孩子瞬间变回毫发无伤的素颜状态,然后醒了过来。 「……妈妈,怎么了?」 「啊啊,圣女大人!真的太感谢您了!」 母亲将一脸惊讶的孩子拥入怀中不停道谢,我却冷汗直流地微笑点头。 太好了……其他人也没事。 如果是传染病就糟了,所以我让圣光遍布整座教堂。刺青就不用说了,要是这个世界有医美整形的话,也会全部打回原形。 总之大家的长相都没有变,安全过关。 「大姐姐,谢谢你!」 「别客气。太好了,不会再痛了哟。」 可能是听完母亲解释了吧,小男孩灿烂笑着向我道谢,我也轻轻抚摸他的头。 快看啊!我是大姐姐了! 「然后……那个……关于布施……」 啊啊,这么说来,还有这种规矩啊。 神圣魔法治疗几乎由宗教相关人士负责,但基本上不会收费,是由病患随喜布施。 所以有些人会不愿付钱,但如此一来,下一次就会告诉他:非常抱歉,还有其他患者在等候,后续会再跟您联系……通常都是这样。 而且正因与宗教相关,所以治疗的布施是相当重要的收入来源。无法维持设施就无法提供治疗,所以是必不可少的收入。 因此某些程度的病症治疗费是固定的,比如骨折的行情价跟一般人的月薪差不多。虽然要依施术者的魔力而定,但大概三天就能痊愈,用平常的治疗流程可能要花费好几个月。 只是……如果是我这次使用的魔法,情况就不一样了。 以那个梦境世界来举例的话,应该需要「心脏移植手术和后续感染预防治疗的所有费用」这种程度的金额吧。 「……遵从神的旨意吧。」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一名看似祭司的人捧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了一张纸,似乎已经事先计算好金额了。 我看看啊……呜恶! 「喂!」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向准备从我身旁走过的祭司吐槽,那位大叔就用非常搞笑的姿势滑到教会角落。 我将翩翩飞落的「请款单」抓在手上揉成一团烧掉后,再向那对母子露出慈祥的笑容。 「不需要布施,反而要感谢两位给我一个宝贵经验。」 「可、可可可、可可、可是……」 好像把他们吓坏了!但我也不会退缩! 「这里是教会没错,但我刚刚施展的神圣魔法不是普通魔法,是我自己发明的,也是第一次使用。如果靠这种魔法获取高额布施,才是违背了神的旨意。」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噫!」「地震吗!」「神明生气了!」 又来了啊。虽然不知道是这个地区的精灵还是土地神,但不要每次被我点名就吓成这样好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但刚刚被我的魔法吓傻的那些人,正好也忘了要吐槽我,真是谢天谢地。 「……妈妈,点心。」 「小、小声点!」 男孩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悠悠哉哉地跟母亲索讨点心。 可是男孩没有因此安分下来,他在母亲的包里擅自翻找,找出一个小糕点递给我。 「大姐姐,给你点心!」 「哎呀!谢谢你,我就收下这个最棒的『布施』吧。」 我用眼神向旁人询问「这样可以吧?」打算以此作结。众神官似乎也觉得向孩子收取高额布施有点于心不忍,纷纷别开目光。 ……为什么连这孩子的母亲跟黎克他们也要别开视线啊? 这么做确实太宽容了点,但金钱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压榨贫穷人家,去压榨卡培尔家(有钱人家)就好。 不知为何,众神官都用小兔兔的惊恐眼神看着我。带男孩来求医的母亲向我连声道谢后便离开教会。 但这样好吗……?这间教会好像已经封锁好几天了,而且那对母子没有布施,要是害他们下次无法接受治疗,那也很伤脑筋。 不过别担心。之后来了一位这个城镇的高层人士,跟教会达成了协议。那位高层的胸口…… 「就遵从女神的旨意吧……」 别着一枚闪闪发亮的「为光芒带来黑暗……什么鬼的集会」会员证,连头皮都亮晶晶的。 这个世界还是得靠人脉和金钱啊。之后再为他们带来黑暗吧。 这种解放感果然厉害,成功脱离马车的喜悦,让我不小心闹过头了。 一想到回程还要再来一次,心情就沉重起来。 而且…… 「这是……」 那个男孩送我的点心有点怪异。 闻起来很香,怎么看都像是那位母亲亲手做的,碧奥也说尽量不要吃。我却从中感受到那孩子的「心」……?类似灵魂残渣的东西。 之前我也曾在米恩或了解我的人做的食物中感受到「味道」……这该不会是「供品」吧? ──────────────────────── 第七话 晚餐会开始了 「……这样真的好吗?」 在卡培尔公爵家的居城中,歌德莉亚让女仆退下后,独自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歌德莉亚原本明天早上才要从堪称「克鲁兹领地玄关」的城镇,跟琉德黎克他们一起回来,但今天发生的事让她受到强烈冲击。听到母亲说「入夜后就去琉德黎克房里找他」,歌德莉亚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疏离感,便搬出「身体不适」这个理由,晚上就回到城里了。 悠露希雅……威尔西尼亚大公家公女,国王陛下的孙女,人称圣王国颜面的「公主」,被誉为「圣女」,比歌德莉亚年幼的女孩子。 母亲伊莎贝拉说,这些都只是偏袒。因为她是前第二王子的女儿,所以被各方偏袒,得到一堆不符身份的称号,只是个受尽吹捧的小丫头。 歌德莉亚是继室的女儿,却也是卡培尔家唯一的女孩,加上身体虚弱,从小就在父亲与异母哥哥们的宠爱下长大。哥哥们的态度较为消极,身为卡培尔公爵的父亲跟大公关系不睦,他与母亲沆瀣一气,将大公家的人视为眼中钉。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歌德莉亚,思想自然也与母亲相同,把悠露希雅公女当成嚣张跋扈的小丫头。 最没办法接受的是,歌德莉亚对琉德黎克王子怀抱淡淡的情愫,外界却谣传悠露希雅和他订婚了。 母亲说过,她会实现歌德莉亚的所有心愿。 她会让琉德黎克成为歌德莉亚的夫婿,未来要让他成为卡培尔公爵。 那两位哥哥该怎么办?哥哥们和父母意见不合,所以都留在王都魔术学园不回家,但在歌德莉亚心中,他们仍是温柔的好哥哥。 听了歌德莉亚的疑惑,母亲说两位哥哥会去远方,所以没关系。 他们会留在王都吗?见不到两位哥哥虽然很寂寞,但留在王都的话,倒也没有远到再也见不到的程度,于是歌德莉亚相信了母亲的说词。 可是── 亲眼见到悠露希雅,她完全超乎歌德莉亚的想像,在各方面都是非比寻常的人物。 金色眼眸,金色头发。 神明亲手打造的天仙美貌…… 那副模样完全符合「黄金公主」之名,歌德莉亚从没想过世上竟有如此美丽之人。 悠露希雅拥有最高的地位和美貌,身体健康又多才多艺,这些都是歌德莉亚身上没有的特质,让歌德莉亚心生嫉妒。 但她根本不是歌德莉亚想像中的「嚣张小丫头」。 比歌德莉亚小两岁、被要求以圣女身份来到初次拜访的土地工作的她,竟将歌德莉亚当成「姐姐」一般仰慕,展现出符合年纪的稚嫩。 母亲对悠露希雅强势逼人的态度相当不满,歌德莉亚也大吃一惊,但后来才发现她是为了掩饰不安。这符合老么歌德莉亚一直以来渴望的「妹妹」形象,歌德莉亚也觉得她愈看愈可爱。 歌德莉亚还是配合母亲酸了她几句,后来却被她展现的真圣女慈悲胸怀与圣光感化,歌德莉亚觉得积在内心深处的漆黑淤泥都消融了。 原先罩在眼前的「嫉妒」滤镜消失后,歌德莉亚再次观察悠露希雅,发现自己跟母亲同声相应时,悠露希雅会用有些哀戚的眼神看着她。 悠露希雅不但是真正的圣女,而且可爱又迷人。 长大后的琉德黎克,比起小时候更加英姿焕发,但她发现,他担心悠露希雅的模样跟自己一样。察觉这一点后,歌德莉亚才认清自己不配为王子的未婚妻。 可是…… 这样一来,过去认为合理的那些事就有些诡异了。 母亲口中的悠露希雅,跟实际见到的她完全不一样。 就算跟大公家关系再怎么差,父母亲眼见过她却还是不改陈见,这就有点奇怪了。难道教会里那个被诅咒的孩子,也是母亲事先安排好的吗──这个猜测顿时窜过歌德莉亚脑海。 过去她从来没想过。 就算知道,也不会特别当一回事。 几天前,母亲将一位陌生商人找进城里,还买了以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廉价装饰品。 母亲说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歌德莉亚别随意触碰,所以她也没放在心上。悠露希雅施展神圣魔法后,那孩子带在身上的护身符在圣光中粉碎消失,歌德莉亚却觉得那个护身符有些眼熟。 母亲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虽然不知道父亲和家仆牵扯到什么地步,但歌德莉亚顿时转念,认为这样不妥,觉得应该为惶恐不安的「妹妹」做点什么。 「我……我这个『姐姐』,一定会努力保护你!」 *** 不知为何,对我抱持敌意的歌德莉亚居然先回去了…… 虽然不是主餐等级的大姐姐,但作为甜点还是能激发我的食欲,结果她在教会事件后忽然变回正常人,让我大受打击。算了,还是期待夫人和卡培尔公爵的熟成吧。(泪) 好,来到卡培尔公爵居城后就是晚餐会了!都来不及休息就要参加晚餐会! 各位可能以为就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而已,但是公爵家举办的晚餐会可不单纯只是家族聚餐。 虽然不到晚宴等级,但还是会有各方有力人士出席。身为男孩子的黎克可能只要换身衣服就好,我却必须快速洗战斗澡,让碧奥她们帮我全身去角质,涂抹一堆保养品,还要绑头发,换上老早就准备好的那套礼服。 我得做一大堆超~麻烦的准备。 虽然昨晚也是这样,但哪怕只有一个晚上,只要我一闲下来,那两人可能又要针锋相对,所以我也没办法。 但既然是晚餐会,我需要准备什么宴会表演吗?钢琴或声乐这种贵族千金的才艺,我姑且有学一点,但我不用准备唱跳表演吗? 「……悠儿小姐只要乖乖待着就好。」 真的吗?真的不用唱跳表演吗? 帮我揉洗头发的碧奥这么说后,除了在一旁协助的侍女之外,连对我忠心耿耿的缇娜和凡妮都默默点头。 ……真的不用吗?虽然我也不是很想唱歌跳舞啦…… 只要乖乖待着就好,我是什么装饰品吗? 接着终于到了晚餐会时间! 我并没有很期待,但紧凑的时间才能让我心情平静。 「露希雅小姐……你太美了。」 「谢谢你,诺艾尔。」 虽然今天依然是我的护卫,诺艾尔还是以子爵少爷的身份盛装出席,并对我如此赞美。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悠露希雅。」 「嗯。」 以立场上来说,我今天的男伴是王子黎克。他将手肘伸过来,我也用手勾住他的手臂,随后便感受到黎克和诺艾尔又在我头顶上互瞪对方了。 ……啊,胃又痛起来了。 我们一走进会场,就有许多人想在入座前先上前致意,但察觉到我们之间的诡异气氛后,就迅速离开了。 别这样,拜托别让气氛变得更尴尬了。 ──啊! 「卡培尔公爵!」 一看到上前迎接的主办人卡培尔公爵,我就立刻躲过黎克和诺艾尔试图阻挡的手,冲到卡培尔公爵面前。 卡培尔公爵,该怎么说……确实很像那位会员泽修先生的哥哥,嗯,总之头皮亮晶晶的,但我根本不在乎!我真的太想见到他了,现在甚至愿意用七折优惠为他带来黑暗! 「悠露希雅小姐,感谢您此次答应我的请──」 「哎呀哎呀!别这么说嘛,卡培尔公爵。我真的非常期待和您见面呢!您的头皮看起来也亮了三成呢!」 我献上最高级的赞美,卡培尔公爵的笑容却僵住了。 「悠、悠露希雅小姐的口才真好呢,看来您就是像这样诓骗……哎呀,失礼了,就是像这样拉拢泽修──」 「卡培尔公爵也有兴趣吗!如果感兴趣的话,请务必找泽修先生洽谈,他一定会热心向您说明!我们的会员都是大好人,我真的收到好多礼物呢!请卡培尔公爵务必考虑看看!」 我气势逼人地向卡培尔公爵走近一步,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泽、泽修的事就算了吧,那家伙已经跟我们家──」 「怎么这么说呢!泽修先生跟卡培尔公爵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呀!如果您羞于启齿,就让我来帮忙牵线吧!」 卡培尔公爵额头开始冒汗,嘴唇也不停发抖。为什么呢? 「咳咳!真的不必。别说这些了,这次晚餐会我特地向北部特尔特德订购了优质水果酒,肯定比大公家的水果酒还要……啊,抱歉,悠露希雅小姐还不能品酒吧。」 卡培尔公爵用手帕擦去头皮的汗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感觉好可疑呢,实在太棒了。 「哎呀,谢谢您!居然为了我大量订购小孩子不能喝的水果酒,如此铺张浪费的行为,确实很有资产家和公爵的风范呢!父亲就是太憨厚老实,应该要跟卡培尔公爵多多学习,更挥霍一点才对呀。」 我对卡培尔公爵的富豪作风如此赞叹,他却浑身颤抖起来。 「这、这样啊,看来年轻人还是不懂事呢。像悠露希雅小姐这样的小孩子,只因为是威尔西尼亚大公千金,就扛起这些不符身份的称号,想必很辛苦吧?」 「是呀是呀,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吗?这一切都是祖父……国王陛下的命令,我也没办法违抗,真的很伤脑筋耶!卡培尔公爵,麻烦您跟陛下说几句好吗!不然马上预约会谈时间……」 「不、不了!倒也不至于!没错,真的不至于!」 这次换卡培尔公爵气势强硬地打断我的话。他满脸都是汗耶,真的没事吗? 「看来悠露希雅小姐也很辛苦呢。所以悠露希雅小姐也认为,『公主』和『圣女』称号是沉重的负担吗?」 卡培尔公爵似乎在强忍痛苦,逼自己强颜欢笑。 「我四岁时,陛下就决定要这么做了,王都那些贵族似乎也赞成,真的是我跟父亲还来不及抗议就定案了!那些公爵家明明也有女儿,为什么没有任何意见呢?」 「那是因为血脉和魔力量……不对,因为我家女儿身体虚弱,我也无可奈何……」 「歌德莉亚小姐的身体很虚弱吗!那就让我来帮她治疗吧。泽修先生也在王都,她可以去那边静养……」 「你想把我女儿带去哪里啊!呃……抱歉失态了。」 「没关系,女儿是掌上明珠嘛,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我露出感同身受的微笑后,卡培尔公爵却忽然脸色铁青。 毕竟是父亲嘛,一定没有办法和爱女分离吧。难得挪亚说想要「好好招待她」呢,实在是太可惜了。 「是、是啊。所以您不是自愿被称为圣女的吗?听说那起事件中有很多孩子被牵连其中,您认为这是谁的错呢?」 「哎呀!琉德黎克哥哥和那位护卫当时也是被牵连的受害者呢!您想知道细节吗?要我叫他们过来吗?要不要让你们三个单独聊聊?」 「不、不必了!」 我想将那两人硬塞给他,却被他拒绝了!他的直觉还真敏锐啊!难道会有强光闪现,让他看见未来吗? 「而、而且,悠露希雅小姐真的会施展足以被誉为『圣女』的神圣魔法吗?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但真的是因为悠露希雅小姐去了才解决的吗?」 「啊啊,要亲眼见识才会明白吧!要我露一手让您瞧瞧吗?要试试看吗?您从刚刚状态似乎就不太好,我可以施展『祝福盛宴』喔?以我现在的魔力,大天使应该会下凡起舞喔。那也将是很盛大的──」 「快、快住手!……抱、抱歉!我忽然想到还有急事!」 「咦?等……」 啊啊!等一下!我的!救赎!走掉了…… 卡培尔公爵似乎没听见我试图挽留的声音,立刻转过身,用美妙的超快步伐消失在某处。 ……去厕所了吗?看来我搞砸了呢。 「……担心也没用。」 我依依不舍地看向卡培尔公爵前往的厕所(?),身后就传来夹杂叹息的这句话。 「琉德黎克哥哥……?」 黎克有些乏力地垂下肩膀,微微蹙起眉头。哎呀,怎么回事? 「还敢问怎么回事……刚才那段对话是怎样,你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 怎么了吗?我承认自己有点亢奋,但刚刚那段对话还算正常吧。 「虽然琉德黎克哥哥和父亲都很担心,但实际跟卡培尔公爵交谈以后,我觉得他满有绅士风度的呀。」 「你啊……」 「露希雅小姐……」 原本在黎克身边相当警戒的诺艾尔同样垂下肩膀,发现彼此反应相同后,两人都露出无力的笑容,还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讨厌,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没事,你还是做自己就好。」 「嗯,是啊,露希雅小姐就做自己吧。」 两人竟然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奇怪?他们不是关系很差吗?难道是晚上比武的时候萌生出了「你实力不错嘛」这种男孩间的友情了? 男孩子真不可思议!虽然不是很懂,但这样我就能脱离胃痛地狱了。 「悠露希雅小姐!」 拎着裙摆快步朝我们走来的,是卡培尔公爵的女儿歌德莉亚。 啊啊,她的灵魂杂质都消失了,变得好纯净啊……(泪) 「没事吧?悠露希雅小姐,父亲没对你些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咦……」 歌德莉亚跑过来后,黎克和诺艾尔还来不及阻止,她就将我紧拥入怀。 什么意思?你不是喜欢黎克吗?也觉得诺艾尔还不错吧?为什么要抱我? 「歌德莉亚小姐?」 「你一定很害怕吧,别担心,有我这个『姐姐』在!」 「啊?」 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琉德黎克殿下,还有这位,明明有两位男士在,但你们都在做什么呀!真可怜呀,悠露希雅都吓成这样了。」 「不……其实也……」 「呃……」 「我不要听借口!在这里还是让我保护你吧,你可以把我当成真正的姐姐喔。」 「啊,好。」 嗯?我在克鲁兹领地的期间,原本仇视我的歌德莉亚似乎会保护我……嗯?我期待的那种宛如烂泥般纠缠不清的恶意交锋呢? 晚餐会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开始了……嗯?好像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样耶。 一般晚餐会是所有人围着大桌,边用餐边和身旁的人聊天,但现场人这么多,应该没办法这么做。 可以想像成婚宴,现场有许多八人座圆桌,让每位相关人士分桌用餐。前菜和饮品上桌前,下级贵族会去上级贵族那桌倒酒谈话。 这次是我的欢迎会,我以为自己一定会跟卡培尔公爵家在同一桌,没想到却跟他们分开了,怎么会这样? 所以我们这一桌有我、黎克、诺艾尔和……巴、巴尔……?总之是熊哥。但不知为何,连歌德莉亚都理所当然地坐在我旁边。 「悠露希雅小姐,你食量很小吗?这是当地的名产,非常好吃喔。」 「好……」 歌德莉亚居然在照顾我,就像在照顾幼童一样。 就说陌生人做的食物我吃不出味道啦! 端上桌的这道料理,像是将看似起司的东西熟成后增添风味,但我根本感受不到其中美味,只觉得是一块臭臭的黏稠物! 「真、真好吃……」 「对吧!姐姐的也可以分给你吃喔!」 拜托不要。 我该怎么办?虽然是以父亲的女儿身份前来,却几乎没感受到原先期待的恶意。挪亚和缇娜本来想帮我「调味」,却被歌德莉亚这道铁壁阻挡。别说是来致意的人了,连黎克都没有办法靠近我。 话说黎克早就开始跟旁边的诺艾尔吃饭聊天了。不管谁来都行,拜托救救我啊! 「悠露希雅公女殿下……」 「哎呀!」 这时我的救世主终于出现了!……可是── 「啊啊,是卡利斯特先生啊。」 看到以前在席格列斯王国见过的那个穷酸(超失礼)大叔,我的情绪完全降到冰点。 「大主教阁下,您找我家悠露希雅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那个……」 歌德莉亚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卡利斯特也被她的凶狠气势吓退半步。 「等等,请留步。」 可是!现在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我偷偷将歌德莉亚试图塞进我嘴里的餐具移开……哎哟,我真的不想吃啦! 「好久不见呢。」 我朝卡利斯特微微一笑。 「好、好久不见,公女殿下!」 先别管这些,他不是在席格列斯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感谢您大驾光临。这次是来向您道谢及致意的。」 「…………」 我露出温柔的笑靥轻轻点头…………脑中却浮现问号,一旁的黎克立刻低声提醒。 「(诺艾尔说,那个人说过几年后会回到塔利忒尔德。)」 「(啊啊!)」 我当然记得呀! 「所以卡利斯特先生是新的大圣堂大主教吗?」 「是的,能在此地恭迎公女殿下实属光荣!」 太好了……幸好没搞错。我记得他说过会回来,却没想到他是卡培尔公爵家阵营的克丝托尔教负责人,世界还真小啊。 「然后……」 「嗯?」 「您来这里之前去的教会,诅咒的布施……呃……」 「啊啊……」 刚到这里的那件事啊。 「我用魔法解咒和治疗的那件事吗?那对母子也很辛苦呢。幸好是由跟克丝托尔教无关的我来施展魔法。」 「咦……不,那个……」 「如果让教会的人使用魔法,应该就需要布施了吧?」 「所以,那个……」 「要是会使用我这种魔法就好了,但如果教会有人会这种魔法,我这样算不算妨碍治疗?」 「不……」 很好,赢了。是说他也太弱了吧!负责人这么弱没问题吗? 毕竟治疗费是宗教设施的重要收入来源,身为负责人当然会介意,但这次还是放弃吧。 「想顺便请问……那个神圣魔法消耗您多少魔力?」 「我想想……应该还可以施展三次『祝福盛宴』吧?」 「唔!」 高等神圣魔法【祝福盛宴】── 我用这个魔法治疗了差点在那起恶魔召唤事件死亡的诺艾尔和现场的孩童,后来才听说这是稀有魔法,连这个国家都没几个人会用。 既然人类会用,那也不算多稀奇啊?这次我耗费的魔力虽然有点多,但人类只要将灵魂逼到极限,应该就有机会成功吧?我看向黎克和诺艾尔,他们却一脸无言,原本吠个不停的歌德莉亚也吓得目瞪口呆。 「居、居然轻轻松松就使出如此庞大的魔力……」 卡利斯特吓得脚步踉跄,随后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我。 嗯?难道魔力使用量会影响到布施金额吗?虽然克丝托尔教是国教,但我可不想为这里的大圣堂使用魔法喔。 「悠露希雅公女殿下,小的想麻烦您一件事,请务必帮忙!」 看吧,果然来了! 「卡利斯特先生,怎么了吗?」 我像隔着对讲机,面对报纸推销员一样紧张兮兮地询问后,他竟不顾自己已居高位的身份,下跪磕头说道: 「拜托、拜托!请为了『神明』动用您强大的魔力!如果力所能及,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拜托您一定要帮忙!」 「等一下,把头抬起来!」 他在干么啊!大家都在盯着我们看耶!这样很像是我在欺负他耶! 居然用这一招啊……真不愧是大主教。虽然我也不知道是在厉害什么。 但这也太可疑了吧!完全没有任何解释啊! 「所以,你希望我到哪里做什么?」 「之后我预计会跟卡培尔公爵租借地点,在那里进行祈神仪式,也会请我认识的『那群勇者』担任警备工作,安全部分大可放心!」 「勇者大人啊……」 又要登场了吗…… 虽然那群人相当可疑,而且只要一想到又会让我忍不住发笑,但他们在的话就表示……「姐姐」也会出现吧。 「好吧。」 「喔喔喔……非常感谢您!公女殿下!不,圣女大人!」 「喂。」 相较于欣喜若狂的卡利斯特,依旧觉得情况可疑的黎克低声念了我一句。 「没办法呀,琉德黎克哥哥,这也是工作。」 「这么说是没错……」 毕竟是国教,对方又搬出「为了神明」这个说法,若没有特殊情况,王族确实无法推辞这份工作──黎克或许是这么想的,但跟我说的「工作」意思不一样。 祈神仪式听起来确实很可疑,但要是跟我们的黑暗社会管理计划有所冲突,之后就得澈底消灭,为此先探探情况也好。 无论如何,重要的还是姐姐啊!最近风波不断,我真的很想好好被治愈一下!要是放着姐姐不管,她们可能会跟这群可疑人士或魔族扯上关系,要是影响到她们的熟成,我会哭出来喔! 啊啊,姐姐,我真的打从心底期待与你们见面呀! 「露希雅……小姐。」 「诺艾尔?」 目送卡利斯特踏着轻盈脚步离去后,诺艾尔看准时机与我攀谈。 「刚刚那位卡利斯特大主教可以信任吗?」 「我也想问。」 黎克也皱紧眉头,顺着诺艾尔这句话发问。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卡利斯特这位大主教。假如他要在圣王国担任大主教,提前了解也好。」 这两个好像变正常了耶……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要是他们又针锋相对,也会为我的胃带来负担,所以是好事一桩……但总觉得有点寂寞。 「他好歹也在席格列斯王国担任大主教,我也不能单凭情绪或印象而拒绝他的要求。」 「话是这么说没错……」 从情势来看,感觉他跟卡培尔公爵在动什么歪脑筋吧?我没什么兴趣,但要是他能跳进我设的圈套,或许会变成卡培尔公爵家的弱点。 「……悠露希雅小姐。」 从刚才就一声不吭的歌德莉亚,神情苦恼地向我开口。 「如果你要去,那我也会随行。父亲可能会阻止我,但我跟悠露希雅小姐一起去的话,父母或许会打消念头。」 「歌德莉亚小姐……」 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的表情像是在顾虑我、家族、父亲、母亲、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身为贵族不得如此的心情,诸多顾虑却还是努力坚定立场……让我好兴奋啊。(邪恶) 于是晚餐会一帆风顺……应该算吧?总之没引发什么风波就结束了。原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反对我答应卡利斯特邀约一事…… 「悠儿小姐,我不赞成。」 「碧奥……?」 当我离开会场,准备前往卡培尔公爵家提供的客房时,走在我身后的碧奥忽然开口,让我停下脚步。 碧奥刚刚也在会场伺候我们,所以也听见卡利斯特说的话了吧。 「各位,你们先回房好吗?」 「悠露希雅,我也不同……」 「露希雅小姐,我会负责护卫琉德黎克殿下。」 「喂,诺艾尔!」 黎克还有点不服气,却被诺艾尔和熊哥有些强硬地带走了。布丽和莎拉还留在我身边护卫,而四位侍从也默默和我拉开距离。 除了我的护卫之外,这次远征还有堪称塔利忒尔德最高战力的三位圣骑士,来担任黎克的护卫。或许会有人觉得「才三个?不会太少了吗?」但他们身上穿的铠甲是用魔法防御力超强的秘银?这种高级素材打造而成,还会施展上级神圣魔法,单一战力都比河马还要强。 有这么强的护卫在,还是没办法放心吗…… 因为碧奥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 「碧奥……你从以前就很讨厌教会吧。」 「您还记得啊。谈到这件事的时候,悠儿小姐才两岁而已。」 「碧奥,我把你……还有菲跟米恩都当成家人喔。」 她们从我出生后就随侍在侧,早已是我最珍惜的家人。听我这么说,碧奥眯起眼微微一笑。 「你在担心什么?」 「如果我老实回答,您会重新考虑吗?」 「我……还不确定。」 见我笑得有些为难,碧奥也对我软化的态度露出一抹苦笑。 「我以前应该跟悠儿小姐说过,我跟莉娅夫人……和您母亲之间的关系,您还记得吗?」 「记得。」 在魔术学园时代,碧奥是母亲的学妹,母亲也将她当成妹妹一样疼爱。在她家族穷困潦倒、学习进度跟不上时,母亲伸出援手。 「我跟悠儿小姐一样,从小就会施展神圣魔法。我有水和风魔术的资质,魔力也相当丰沛,所以被某个祭司盯上,一直向我提出邀请。」 「这样啊……」 情况……好像有点类似? 「我当时要读书,还要帮忙家里的事业,所以婉拒他的邀请,他却锲而不舍拼命劝诱,但我还是拒绝了,结果家人身边开始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当时是和莉娅夫人有交情的莫尔特大主教亲自出马,我家才总算能东山再起。」 「……那个祭司呢?」 「莫尔特大主教想将他逐出教会,克丝托尔教内却认为该保住他,听说他被移籍到其他国家的克丝托尔教会了。」 「哎……」 这是怎样?碰上这种事,当然会排斥宗教了。 不过……奇怪? 「……你知道那个祭司的名字吗?」 我眯起眼面带微笑地问,碧奥似乎也有所察觉,有些犹豫、欲言又止,最后才沉重地开口: 「我记得是……『卡利斯特里斯』。」 「哎呀。」 我的笑意不经意加深了几分。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除了微微冒冷汗的碧奥之外,挪亚和倪亚也神情僵硬地摇摇头,我大概就能猜出来了。 「知道了。」 「那、那……」 「我还是想接受他的邀请。」 「悠儿小姐!」 见我不改心意,碧奥向我伸出手,而我用双手温柔捧住她的手。 「我能理解你的不安和忧心,所以才想为你这个『家人』消除疑虑。」 「悠儿……小姐……」 听我这么说,碧奥脸上写满了感动,将自己的额头靠在我的手上。 就由我来挥去你心中的阴霾。我以「人类」的身份诞生之后就认识你了,所以你的心就由我来守护吧。 可是,对不起啊……碧奥。 我是「恶魔」。 我不是你的美丽小公主,我要以恶魔的身份,拯救你们生活的这个世界。 真是愈来愈期待了。 *** 荒凉的北方大地──魔族之国。没有纯净的水,空中满是盘旋了数千年的憾恨,形成永无天日的阴天,永远看不见太阳。 在这个大地和居民的心灵都荒芜干枯的世界──魔族之国的魔王城地下深处,有个巨大魔法阵,魔力正源源不绝地注入其中。 现在却没看见管理魔法阵的魁梧魔族的身影。他为了魔王主人,亲自前往人族之国,搜集送往此地的魔力。 只要身为魔王军将军,又心思缜密的他直接出马的话,就能在不被人类察觉的情况下搜集魔力了吧。 证据就是,这一年多以来注入魔法阵的魔力,远比过去多了好几倍。 「那小子不在啊,魔王陛下。」 「……是你啊,基亚斯。」 魔族国王原本正盯着地下的巨大魔法阵,闻言转头看向与他搭话的人。 那是一位身穿老旧长袍、宛如魔导师的老人。其实魔王不确定他是不是老人,连他是不是魔族都不晓得。 只知道他的魔力堪比魔王,魔术造诣极高,还有名叫「基亚斯」而已。 这种可疑人士怎么会出现在魔王城?为什么有资格和魔王对话? 因为他的魔术与知识,在崇尚实力的魔族当中相当卓越……他凭借这些知识,将这个巨大魔法阵的技术传授给魔族,以实现魔王的心愿。 「……到另一边去了。既然他采取行动,应该不久后就能传回捷报了吧。」 「嘻嘻,那是再好不过……这样就能实现我们的梦想了。」 「……是啊。」 魔王猜不透基亚斯的想法,或许自己早已铸下大错,但就算这是恶魔的圈套,为了那些可悲的魔族国民,魔王也无法脱身了。 (至少……你要平安回来啊……柯多尔。) ──────────────────────── 第八话 被召唤的魔物 晚餐会结束后过了几天,我们搭乘前来迎接的卡培尔公爵家马车,前往公爵家拥有的古城。 「还以为是跟两位姐姐一起行动的那帮人会来迎接呢,真可惜。」 「……是啊。」 听见我发牢骚,黎克给出了意有所指的回答。奇怪?黎克跟姐姐见过面吗?他们是亲戚,应该见过吧。 因为姐姐的处境忽然变成那样,想必发生了什么吧。 这次的马车是在领地内移动,所以我们搭的不是大公家的那种高速马车,而是普通的六人座马车。所以黎克和诺艾尔坐在我们对面,坐在我左右两侧的分别是侍女碧奥跟…… 「悠儿小姐的姐姐呀?一定很优秀吧。」 此次与我们同行、紧紧抱着我手臂的歌德莉亚。 她说要保护我不受她父亲的伤害,还不知不觉改用小名称呼我……风格好像跟雪莉愈来愈像了耶?拜托不要变成她那种无厘头的怪女孩喔。我真心希望歌德莉亚永远都是纯真的好女孩。 「我姐姐吗?那还用说!她们可是超级无敌可爱呢!」 「天哪!我也好期待跟她们见面呀!」 我跟歌德莉亚面带微笑、相谈甚欢,黎克的表情则有点奇妙,他蹙眉叹气道: 「你还真悠哉啊……」 先不管马车太小的问题。听到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卡利斯特向卡培尔公爵家租借的城堡后,黎克和诺艾尔都有些提心吊胆。 ……是因为担心我吧?不是因为我一直「面带微笑」吧? 毕竟能见到两位可爱的姐姐嘛,而且一想到要怎么惩治卡利斯特,就自然而然变成这样了。 最近的我是不是快要跟「很像人类」这几个字脱钩了……? 嗯,我,应该,还很正常。(?) 过了一会…… 「悠儿小姐,可以看见城堡了。」 「谢谢你,碧奥。」 我优雅地露出充满人类风情的笑容,将身子往碧奥那边靠过去,隔着昂贵的玻璃窗往外看。那座古城离卡培尔公爵家领地主成有段距离,从森林空旷处能看见一座美丽湖泊,以及矗立于湖畔的一座小城。 光听这些描述,可能会以为是景致优美的避暑胜地,但既然连歌德莉亚也是第一次去,我猜应该是懒得维护吧…… 湖泊周遭长满了比我还要高的芦苇,城堡周边也是杂草丛生的大草原。或许是这些因素的关系,与其说那座爬满藤蔓的城堡是古城,更像一座废墟。 有钱人做点事好吗? 「琉德黎克殿下,以及悠露希雅小姐,欢迎二位莅临。」 在古城前面等候的,是带着几名侍女的卡培尔公爵夫人伊莎贝拉,原本的主办人卡利斯特站在她身后,原本想跟我们打招呼,嘴巴却像缺氧的鱼一样开开合合,最后仍不发一语。 「母亲!」 「哎呀,歌德莉亚,你跟琉德黎克殿下在一起啊。你们有聊了些什么吗?」 「我跟悠儿小姐……」 「这可不行呀,你得大大方方地跟琉德黎克殿下交谈才行。」 「母亲……」 这对母女看似亲密,难道之前只是歌德莉亚被洗脑了吗?才分开没多久,两人变得话不投机半句多。 看着两人的互动,黎克叹了口气走向前说: 「我记得这次是那位大主教邀请我们过来的?」 黎克代替我说出心里话后,伊莎贝拉夫人还若无其事地露出微笑。 「这是我们家的城堡,我们也有出资呢。机会难得,还是由我来代替卡利斯特先生吧。」 「这样啊,那你知道实际上要做什么吗?」 「呵呵呵,就留待稍后揭晓吧。我准备了一些轻食,请跟我来。」 「……好吧。」 虽然我不是很在乎,但伊莎贝拉夫人是不是很瞧不起我啊?好像有某种复杂的感情呢……再多熟成一阵子,会不会变得更美味呢? 「那就请跟──」 「来!悠露希雅小姐,请往这边走!」 伊莎贝拉夫人正准备开口带路,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场的卡利斯特就打断她的话,精力充沛地抢下带路的工作。 「各位,我们走吧,歌德莉亚小姐也是。」 「……好。」 说完,我牵起歌德莉亚的手往前走,黎克则迅速走在我身旁,诺艾尔却落后几步向佣兵下达指示。 大家都很认真耶…… 正当我悠悠哉哉地关心这些事时── 「公主!」 被带到古城的大厅后,我就听见某个似曾相识的嗓音。 应该用「曾经是大厅」来形容比较贴切吧?这里以前应该是举办晚宴的地方,现在却有一群看似魔术师的人,正在准备某种大型魔法阵。 那是什么?虽然很像召唤魔法阵,却又有些不同。有名青年穿梭在这群作业人中,朝我这里跑了过来。 「喔喔,美丽的公主啊,您变得更加美艳动人了。」 「……好久不见,亚尔菲欧先生。」 出现了,席格列斯勇者(自称)亚尔菲欧。 他的视线很缠人,我实在不太想喊他的名字,但也不能随便用「勇者」称呼这种不被席格列斯王家承认的人。 在圣王国中,「勇者」是与「圣女」齐名的重要称号,因此就算只有卡利斯特一个人喊他勇者,也算是违反规则。 亚尔菲欧一靠近就跪在我眼前,还牵起我的手准备亲吻── 「我说你啊,对一国公主是不是太放肆了?」 黎克抓住他的手加以制止,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亚尔菲欧,语带压迫地这么说。 「……你是哪位?」 被打断的亚尔菲欧抬起头,语气不悦地回问。 「我是塔利忒尔德的琉德黎克。都来到这个国家了,可别说你没听过我是谁啊。」 「……!」 亚尔菲欧可能有听过王子的名字吧,他就此作罢,五官气恼地扭成一团,但还是做做样子,低下头去。 「恕我失礼。很抱歉,我不是高贵的贵族,也不是这个国家的人。」 呜哇……态度真恶劣。 不论是金钱、魔术还是剑术,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的人,似乎都异常仇视权力,总会有人表现出这种态度。 但他这次惹错人了,这可不是对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王族该有的态度。看到他更甚于不敬的失礼姿态,一位圣骑士已经将手放在剑柄上……黎克发现后挥手制止。 「你叫什么名字?」 「……亚尔菲欧,席格列斯那里称我为勇者。」 听到亚尔菲欧自称「勇者」,不只是黎克,连那些骑士都露出厌恶的神情。 「原来如此。席格列斯王国的王妃是我的姑姑,虽然她根本没说过你的事,但无所谓。你可以退下了,回去工作吧。」 呜哇,快刀斩乱麻耶! 反正他只是(自称)勇者(暂定)嘛。其他国家也就罢了,在这个国家至少也该得到精灵的祝褔,让能力觉醒,否则连谈都不用谈。 「……告辞!」 别说面红耳赤,亚尔菲欧顶着一张阴沉黑脸走回去,他的伙伴一脸担心地追了上来。 两位姐姐也在其中,阿塔莉诺姐姐还用超凶狠的表情瞪着我,但我用满脸笑容回应后,她却神情惊慌地退开了。 啊啊,受不了!阿塔莉诺姐姐实在太可爱了啦! 「……诺艾尔。」 「是。」 黎克神情凝重地盯着那群人并喊了一声,诺艾尔便应声前来。这次换黎克和诺艾尔站在左右两侧保护我。 刚刚那是怎样?根本已经是心有灵犀的搭档了嘛? 跟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气氛相比,现在这样好多了,但看到他们早已默契无间的样子……嗯,该怎么说呢? 真搞不懂男孩子啊。 「悠露希雅,不准让男人随便靠近你。」 黎克忽然说出很像父亲的话。 「对不起,琉德黎克哥哥,我以后会注意。不过……真难得耶。你用这么霸道的语气跟我说话……感觉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喔,真帅气。」 可能是被我这句话唤起精神了吧,歌德莉亚也满脸通红地点点头。 黎克已经不是以前那种臭屁孩子王,他变得成熟许多。我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他就皱起眉头、移开目光。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由于黎克把整张脸别开,我想凑近看个仔细,他却轻轻敲打了我的头。他的耳朵是不是有点红呀? 「也没必要打人家吧。」 其实没有很痛,但为了表现微不满的心情,我鼓起脸颊抗议,结果诺艾尔从身后轻轻抚摸我的头。 「诺艾尔?」 「啊……抱歉。」 他是在安慰我吗?我惊讶地转过头,诺艾尔面红耳赤地缩回手。哎呀呀,其实我超喜欢被宠爱的感觉喔? 黎克跟诺艾尔明明都很帅气,却又有可爱的一面。 不过……还是跟「它」不一样。 虽然不是很重要……但我们身后又传来液体喷溅的声音,可能是布丽又被邪灵附身了吧…… 「哎呀,琉德黎克殿下,实在抱歉,没能亲自去迎接您。」 在伊莎贝拉夫人和卡利斯特的带领下,我们来到看似餐厅的空间后,正在准备款待的卡培尔公爵便上前迎接。 「无奈城中是这种状态,没办法准备宽敞的场所,真的很抱歉。由于无法容纳所有人,所以会在另一处设宴款待几位侍从。当然也有准备各位士兵的餐点。」 「这样啊,感谢你的用心。」 听到卡培尔公爵的说词,黎克脸上满是怀疑,但还是如此回答。 这些话其实没什么异状。确实没办法同时招待所有人,且通常护卫和士兵也会在别处用餐。 但前提是相信对方。 不过…… 卡培尔公爵为什么都不敢和我对上视线呢? 他只顾着跟黎克说话,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算只对上几秒,他也会马上移开目光。用那么快的速度转头,脖子不会痛吗? 上次不是还跟我聊得很开心吗! 「这里……不够宽敞吗?」 「……呃,非常抱歉。因为是临时准备,家具都尚未齐全,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听到我这句呢喃,卡培尔公爵可能也听到了吧。这次他终于没办法再忽视我的存在,满头大汗地回答我。 但我想吐槽的不是这件事。 以用餐地点来说确实不够宽敞,但不是有个带有魔力的神秘箱子随便摆在那里吗?只要把那个东西挪开,应该就变宽敞了吧? 算了,再继续吐槽下去,现在已经满头大汗的卡培尔公爵的言行举止只会更加古怪,还是就此打住吧。 「还有,歌德莉亚,你过来这里。」 「母亲!」 伊莎贝拉夫人语气冷淡地喊了女儿一声。歌德莉亚想要陪在我身边,但看女儿迟迟不找黎克说话,她才把女儿叫回去吧。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坏孩子了?要是不肯听话,我会把你请出去喔?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好。」 「……是。」 听见伊莎贝拉夫人有些恼怒的冷漠话语,歌德莉亚咬紧下唇低下头去。 「……伊莎贝拉,何必这么严厉……」 「就是你把歌德莉亚宠坏了,她才会变成这样,之后我会重新教育她,今天给我安分点。」 卡培尔公爵似乎比较疼女儿,伊莎贝拉夫人则不然。已经不会再被洗脑的歌德莉亚瞪大双眼离开母亲,凑到父亲身边。 「(悠露希雅……)」 「(嗯?)」 黎克跟熊哥他们聊了一会,又凑到我耳边低语。 「(原本巴尔拿巴斯先生也会一起用餐,改由诺艾尔代为参加。)」 「(可以啊,怎么了吗?)」 听我如此反问,黎克轻轻皱起眉头。 「(我请巴尔拿巴斯先生去集结佣兵势力,以便随时采取行动。毕竟也难保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 原来是这样啊。 黎克和熊哥都认为卡培尔公爵可能会直接出手吧。伊莎贝拉夫人也就算了,卡培尔公爵的灵魂应该不会惹出那种祸端才对…… 聚餐时间一到,我们就在卡培尔家仆的带领下入座。 结果只有我、黎克和诺艾尔留在这间房间,碧奥和我的四位侍从都被带到其他房间用餐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有交代他们,倘若真的出事,至少确保我带来的这些人能安全避难,所以不用担心。 ……应该不用担心吧? 算了,别在意这些小事! 「阿塔莉诺姐姐?把眉头皱得这么紧,就太浪费你那张难得的可爱脸蛋了。」 「……你这丫头居然喊我『姐姐』,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啊啊,受不了!阿塔莉诺姐姐真的太棒了! 卡培尔公爵居然还邀请阿塔莉诺姐姐和奥蕾莉诺姐姐一起聚餐! 勇者小队(笑)虽然没办法全员在场,但都把小妹邀过来了,即便是离家出走,她们还是我的姐姐,没理由不邀请她们吧。也可能是因为她们原本是公爵千金,跟卡培尔公爵见过几次面。 阿塔莉诺姐姐坐在大型餐桌对面,用下一秒就要咬过来的可爱表情瞪着我。我们的相处模式似乎让一旁的奥蕾莉诺姐姐坐立不安,看起来十分惶恐……是说,她感觉就没这么可口呢。 「不好意思,姐姐。因为能见到我最爱的姐姐,我才有点太亢奋了,姐姐。」 「你……」 哎呀?我明明乖乖道歉,怎么瞪得更凶了? 「对了对了,阿塔莉诺姐姐好像和那些人变成伙伴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呀?我真的很担心,两位高贵的姐姐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哼,虽然看起来不太可靠,但是他知识渊博,还拥有许多魔术及农业执照,根本不需要你来操心。」 阿塔莉诺姐姐说的话句句带刺,并将脸别开。 「是吗!那太好了。虽然觉得那人有点恋童癖的迹象,但这下就可以放心了。如果姐姐能找到好人家,也能减轻父亲的担忧。」 「你!」 阿塔莉诺姐姐「啪」地一声拍桌起身。怎么回事? 那个人两次想亲吻我的手都被阻止了,姐姐应该也有看到吧?既然他还有其他优点,为什么还要生气呢?圣王国几乎都快放弃帮两位姐姐寻觅对象了,这样不是正好吗? 「别、别说了,悠露希雅!」 「奥蕾莉诺姐姐?」 奥蕾莉诺在一旁安抚阿塔莉诺姐姐,并出声警告我。 真难得啊,她居然会主动跟我说话。奥蕾莉诺姐姐的视线好像在我跟旁边那个人之间反复游移,于是我转头一看…… 「悠露希雅……」 从刚才就默默听着我们这段姐妹情深对话的黎克,揉揉眉间后长叹一口气。 「到此为止吧。我能理解你相隔多时见到姐姐的喜悦,但你……每次只要情绪一激动,说话就会变得太过直接。」 「啊……」 太过直接?我都没发现呢。卡培尔公爵也是因为这样,才躲着我吗? 「阿塔莉诺……好久不见。」 「琉德黎克……殿下。」 两人彼此相望。黎克像是在追忆很久以前的往事……阿塔莉诺姐姐的双眸仿佛幼童在强忍泪水般。 「……(奥蕾莉诺姐姐?)」 「(噫……)」 我只是用眼神询问而已,她也怕得太夸张了吧? 虽然很想问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但我继续往眼神「加压」后,奥蕾莉诺姐姐就将视线转向他们拼命摇头,似乎暗示我不要多问。 唔嗯,既然是岁数相近的亲戚,黎克跟姐姐的关系应该类似儿时玩伴吧,但盘旋在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不只如此。 这么说来,听说黎克以前订过婚……难道对象就是阿塔莉诺姐姐吗? 居然让王家和公爵家的婚约破局,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姐姐。 「好、好了,开始用餐吧!」 卡培尔公爵似乎扛不住这股沉重至极的气氛,忽然大喊一声,向现场侍从下达指示。 算了。感觉大家都很辛苦呢。 不过……这是什么情况啊? 卡培尔公爵可能是为了缓和现场气氛,一个人说个不停,一旁的伊莎贝拉夫人根本没理他,黎克也神情不悦地默默用餐。阿塔莉诺姐姐可能食不下咽,餐点一口也没吃,奥蕾莉诺姐姐虽然心惊胆颤,但还是自暴自弃地吃了起来。顺带一提,从一开始就在的卡利斯特始终跟空气一样。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虽然似乎很错综复杂,但是应该要有一个最大的原因才对啊。(毫无自觉) 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是魔界最会察言观色的恶魔,还是别吃饭只喝水好了。 「哎呀,我们家的餐点不合悠露希雅小姐这种高贵千金的胃口吗?」 伊莎贝拉夫人看着我这么说。 「母亲,何必酸言酸语……」 「住口,歌德莉亚,这也是为了悠露希雅小姐好呀。」 什么啦。 先别管这些……那个人是在等我吐槽吗? 「卡培尔公爵……那几位是?」 啊,黎克先吐槽了。 明明连黎克的护卫圣骑士都被排除在外,却有个陌生男子坐在位子上,后面还站着几个看起来像侍从的人呢。 「哎呀,真抱歉,完全忘记介绍了。」 看他这么慌张,看来是因为刚刚那件事,害他澈底忘了吧。 「这位是柯多尔先生,为了本次仪式,特地从特尔特德邀请来提供技术指导。」 被介绍的这位男性如巨石般壮硕,感觉比较像是从消防署调过来的。只见他起身低头致意,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我是柯多尔.杜连,之前听过您的传闻。我只是个埋首研究的粗鄙之人,若有无礼之处请多多包涵。」 原来是研究员啊,看起来明明很像军人或非人类呢。 「特尔特德男性的体态都像柯多尔先生一样,锻炼得如此精实吗?」 被我这么一问,柯多尔顿时语塞,随后又将目光从面带微笑盯着他看的我身上移开,然后如此回答: 「……在『武装国家』,没有实力会被轻视。」 武装国家特尔特德。 塔利忒尔德有「圣王国」之称,席格列斯王国则有「农业大国」之称,但这些都不是正式名称。 塔利忒尔德人虽然会自豪地使用圣王国这个称呼,但在他国人面前却不会如此自称。 席格利斯王国素有农业大国之称,但也不会在席格列斯的人面前这么说。 只有部分特尔特德军人会用这种方式称呼自己的国家,但在他国人面前也不会提及。 虽然不能因此断定他不是特尔特德人,但柯多尔也不像特尔特德军人啊。 应该可以吐槽了吧? 「所以你才会有如此超越人类的威力啊。」 我面带微笑这么说,柯多尔则瞪大双眼看着我。 因为柯多尔跟那几位跟在后头的侍从,明显不是「人类」吧? 但也不是我们恶魔或精灵这种精神生命体。 该怎么说才好呢?在这个国家虽然少见,但这个世界似乎有「魔物」这种生物──当动物摄取过量魔素,心脏就会生成魔石而变成魔物。 我虽然没有直接看过,但如果那种魔物变成人类,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柯多尔若有所思地陷入沉默。在如此尴尬的气氛中,黎克以王子的身份,主动找卡培尔公爵制造话题。 「对了,卡培尔公爵。卡利斯特先生说要为了『神明』使用悠露希雅的魔力,但具体来说要做什么?」 黎克的语气比起询问更像逼问。卡培尔公爵的表情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像照本宣科般娓娓道来,仿佛早就把台词准备好了。 「卡利斯特先生的理想让我深受感动,才持续提供支援。他的理想是创造出一个容器,让克丝托尔神或女神的眷属能短暂降临,和我们进行引导世界的对谈。」 「……这有可能吗?」 「这也只是第一阶段而已。我们的目标是未来能跟大神对话,如此一来,塔利忒尔德圣王国就能超越南方的『教国』,成为真正的神之国了!」 卡培尔公爵慷慨激昂地诉说这些美好的愿景。 教国……我有听说过,这片大陆最南端确实有这么一个国家。 虽然跟塔利忒尔德一样是宗教色彩极强的国家,但那个国家的女王是以「神明」之姿率领民众,深受国民敬仰。梦境世界中也有类似国家。 明明那个国家跟塔利忒尔德的政治形态和宗教立场有根本上的差异,卡培尔公爵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竞争意识呢? 但这也得建立在「他们笃信的神明确实存在」的前提下。 「那么,像您这样的人会留在特尔特德,就是为了研究这件事?」 「……是啊。」 我再次询问柯多尔,他虽然眉头紧皱,仍是简短地回了一句。 在人类世界生活的非人类也不容易啊。是不是还要偷偷假装成人类呢?我完全可以体会这种辛苦。 或许我帮不上忙,但你们要好好加油喔──我用微笑给予鼓励,柯多尔那群侍从就开始慌张起来,他也神情僵硬再度将目光别开。为什么啊! 「悠、悠露希雅小姐,你都没吃东西,要不要来点饮料呢?」 伊莎贝拉夫人忽然语速飞快地插嘴。 为什么呢?其实我连饮料都不需要,但我连餐点都没吃,要是连饮料都拒绝似乎有些失礼。 「伊莎贝拉……?」 「柯多尔先生带来了特尔特德的珍贵饮品当作伴手礼,如此机会难得,悠露希雅小姐也一同品尝看看吧。」 「这样啊……」 卡培尔公爵似乎不知道这件事。居然在丈夫不知情的状况下收受男性赠送的礼物,伊莎贝拉夫人也是罪孽深重的女人呢。 伊莎贝拉夫人对侍女下达命令后,侍女便拿来几支酒。不只是我,所有人的杯子里都斟上了饮品,想必相当美味吧。 是有点不可思议的橘红色调呢。看起来……好像亮晶晶的,那是什么呢? 「好,敬塔利忒尔德与特尔特德的未来!」 卡培尔公爵这么说着,举起玻璃杯干杯。 哎呀……这…… 「怎么了,悠露希雅?」 「没什么,我觉得很好喝。」 居然有味道呢,带着一丝苦甜的「恶意」味道。 可是这…… 「……!」 「悠露希雅!」 我忽然发出呻吟,黎克急忙起身,但他也脚步踉跄地按着额头,跟察觉异状想采取行动的诺艾尔一起昏倒了。 两位姐姐跟歌德莉亚也像睡着般失去意识。四位侍从发现我的状况不对,也从隔壁房间踹破房门冲了进来。 啊啊,怎么会这样? 「悠露希雅小姐!」 「主人!凡妮,快用转移!」 「不、不行……」 「主人的魔力太不稳定了!」 看来这些侍从没喝多少,太好了…… 「……『圣光降临』……」 光线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那些倒卧在地的人。 这样应该就能中和了…… 「拜托了……」 没想到效果这么强……所以,之后就拜托你们了。 *** 「……该死的人类!」 眼见深爱的主人被害,缇娜本想狠狠发散这股怒火,却被拥有「吸收」能力的倪亚抓住肩膀制止。 「放开我,倪亚!」 「不行啊,缇娜!你忘了悠露希雅小姐说过的话吗!」 「唔!」 四名大恶魔事前就接获了悠露希雅的指示。 不只是这次,要是碰上悠露希雅无法对应的状况,就要优先保护主人身边那些人的安全。 悠露希雅只是希望,在自己因人类的生理限制而无法行动、因此出问题时,这群侍从能不要失控,才会事先嘱咐,但这些大恶魔却将她的命令奉为圭臬。 此刻要是大恶魔依循本能疯狂肆虐,悠露希雅那些人类朋友就会率先遇害。这不是保不保护的问题,而是人类无法承受大恶魔解放实力后的瘴气。不只是肉体,恐怕连灵魂都会遭到玷污。 「你们三个给我听好,听从主人的命令,先确保跟主人有交情的那些人类的安全。既然碧奥跟其他女仆也昏过去了,我猜其他地方的人应该也被弄昏了,找到之后就将所有人放出城外。凡妮,你跟我一起去。」 「嗯!」 负责统筹的挪亚先向凡妮下达指示。被悠露希雅命为统筹者的挪亚依旧冷静,但连平常说话彬彬有礼的他都露出本性了,可见他心中也是怒火冲天。 「可、可是主人……」 「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将主人转移。主人体内的魔力完全失序,凭我们的魔力也没办法安全护送主人。」 「那要怎么办嘛!」 「用倪亚的能力控制,直到主人恢复稳定吧。缇娜,你负责保护主人和倪亚。」 「知道了。」 分工完毕后,挪亚就扛着琉德黎克和诺艾尔,凡妮则抱起悠露希雅的两位姐姐,将他们带出房间。 「倪亚,没问题吗?」 「勉强可以。」 留下来的缇娜和倪亚联手控制悠露希雅即将失控的魔力,而另一侧,留在现场的人类也有了动作。 「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恶魔开始行动的时候,对此毫不知情的卡培尔公爵,被忽然昏倒的客人吓得目瞪口呆、惊慌失措。 「悠露希雅小姐的侍从把殿下带出去了啊……真麻烦。」 「伊莎贝拉!」 听见妻子这么说,卡培尔公爵转过头去,发现她温柔抱起倒地的女儿,用冷漠的眼神盯着那名金发少女。 「歌德莉亚没事吧!那个酒是你搞的鬼吗!」 「你在紧张什么?歌德莉亚只是睡着了而已。如果可以的话,我本来想让所有人睡着,但应该是悠露希雅事先拟好了对策吧?真是像极了圣女的可恨丫头。」 「你在说什么!你要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悠露希雅确实在昏倒前施放了圣光,如果那是解毒魔法,伊莎贝拉就真的是对他们下毒了。 看到丈夫惊慌失措,却还是想努力厘清状况的模样,伊莎贝拉露出冰冷至极的笑容。 「我可是在帮你啊?你不是想要她的『魔力』吗?」 「伊莎贝拉……」 卡培尔公爵最初的计划,是建造守护国家的魔术装置。 卡培尔家是有王室血统的公爵家,一旦王家出事,就要代替王家引领民众。如果王家犯错,公爵家也要负责导正。 现在的王家非常善良。若时局和平也就罢了,但现在有不少国家像南方的「教国」那样,觊觎在大陆中央拥有肥沃土地的塔利忒尔德。 所以卡培尔公爵提议要建构装置,用魔术手段整合不稳定的召唤魔法和精灵魔法,让神明或精灵这种高等存在的力量趋于稳定,得以借而用之。 但在神权极强的圣王国中,王家不认同卡培尔公爵试图操控神力的作法,他才不得不放弃此计划。 尽管如此,还是有其他贵族家赞成卡培尔公爵的计划,其中最为支持的当属柯耶尔家。被视为下任当家的阿尔贝蒂努气焰虽盛,卡培尔公爵却认为,她那符合贵族气质的高洁情操依然值得尊敬。 可是……当时的第二王子佛尔特入赘后,柯耶尔家的方针立刻改变。 他排除阿尔贝蒂努,自己成为公爵后,认为保护国家的核心是与邻国合作联手,便致力于外交事务,王家也予以支持。 自那时起,卡培尔公爵家和柯耶尔公爵家就展开政治角力,却也慢慢理解拥有前王子的柯耶尔家的意见。但在阿尔贝蒂努身亡后,柯耶尔家变得名存实亡,佛尔特晋升为大公后,两家的隔阂又更深了。 国王陛下或许是为了保护儿子和孙女,也是为了强化国防,才会让身为储备王族的大公家复活吧。 如今剩下的四个公爵家确实都是王室血脉的分支,可经过数百年的岁月,却早已沦为王家的臣属。 既然是臣属,自然要为国家奉献生命,但现在的国王太过仁慈,没办法将臣属置于死地。所以为了让儿子得到这份职务,并让自己扛下这个责任,才会将佛尔特封为大公。 但也因为这样,卡培尔公爵觉得自己愿意赌上性命报效国家的自尊被玷污了。他实在无法接受,便暗自决定重启自己的计划。 卡培尔公爵认为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要建构术式相当困难,而且现阶段唯一能确定的难题……就是找不到能稳定取得庞大魔力的办法。 但他的继室伊莎贝拉,为他带来了能同时解决术式和确保魔力的门路。 她是为卡培尔家工作的暗中组织家族,利用人脉替卡培尔公爵介绍被贬到席格列斯王国的卡利斯特大主教,还有特尔特德的研究员柯多尔。 卡利斯特认同卡培尔公爵的想法,答应会以克丝托尔教的立场提供协助。 柯多尔也用自己的知识建构术式,还教他如何确保大量魔力的方法。 虽然两人都是与众不同的可疑人物,却愿意理解他的想法。过去没有任何同伴的卡培尔公爵决定相信他们,持续推进计划。 柯多尔说魔力有「品质」之分,建议尽量找没有水火属性的纯粹魔力。 在卡利斯特的协助下,他特别收集了会施展神圣魔法的人,获取了高纯度的魔力,但还是不达所需用量。卡培尔公爵正为此苦恼时,妻子伊莎贝拉又将某个人物的情报告诉他。 如果是不会施展属性魔术、拥有庞大魔力,又被称为「圣女」的悠露希雅,应该就能得到数百人份的纯粹魔力。 要拜托那个男人的女儿虽然让他气愤难忍,但如果将她的魔力用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就能向瞧不起阿尔贝蒂努的佛尔特和王家报一箭之仇。卡培尔公爵决定采纳伊莎贝拉的建议。 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亲爱的,你也该下定决心了吧?反正事情曝光之后,我们跟王家和大公家,也不可能再交好了。」 「你还真敢说啊!」 起初他只想建构出,待在这座城里就会吸收魔力的装置,并将悠露希雅放在装置中心,在不被她发现的情况下获取魔力。但伊莎贝拉和柯多尔认为这样不够,觉得把她弄昏再「榨取」更有效率。 在这种状态下夺取悠露希雅的魔力,就能得到逼近标准值的魔力,所以他们才对悠露希雅下毒。不是只把她弄昏而已,他们应该用了容易释放魔力的危险药物。 但要是把计划外的琉德黎克王子也牵扯进来,卡培尔家就一定会跟大公家和王家闹翻了。 卡培尔公爵实施这个计划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塔利忒尔德圣王国,如今却与王家为敌,甚至演变成分裂国家,这都不是他的本意。 「那你就代替现在那个毫无主见的王家,直接『登基称王』不就好了?」 「你在胡说什么!」 「你瞒着王家和大公家偷偷行动,不就是想要守护国家吗?该怎么做才是对国家最好的,你应该最清楚吧?」 伊莎贝拉的艳丽微笑和甜蜜气息,让卡培尔公爵的思绪纷乱、麻痹,无比困惑。 「我们还有琉德黎克殿下在呢。既然你做不到,那就让殿下变成歌德莉亚的夫婿,让他成为新一任国王就好了。」 「…………」 伊莎贝拉以前就说过,要让琉德黎克入赘到卡培尔家,可是这样一来,卡培尔公爵那两个儿子又该何去何从? 卡培尔公爵过去因此驳回了伊莎贝拉的提议,此刻他却思绪停摆无法深入思考。在昏厥倒地之前,他只能将昏睡的爱女紧紧抱在怀中。 「那么,之后就由我伊莎贝拉来指挥吧。先去抓住被悠露希雅小姐侍从带出去的殿下,再把老爷和歌德莉亚移至别馆。」 「是!」 伊莎贝拉下达指令后,就有几个人默默展开行动。随后伊莎贝拉又用征询意愿的眼神环视四周,几年前就被替换成卡培尔家仆人的暗中组织属下全部低下头。 「很好。」 前家仆的态度让伊莎贝拉满意地点点头。 她虽是圣王国国民,却根本不相信神明的存在,但她知道世上某些存在的「威力」,足以被尊为「神明」。 被当成土地神信奉的部分「精灵」或「恶魔」就属于此类。只要将他们的部分力量借来使用,肯定有如神助。所以从不信神的伊莎贝拉,才会认同卡培尔公爵在这方面的研究想法。 但伊莎贝拉的目的与卡培尔公爵的不一样。 成了卡培尔公爵的继室后,伊莎贝拉就得以掌管卡培尔家麾下的所有暗中组织。老家的父亲和兄弟如今都是自己的下属,他们虽对卡培尔家忠心耿耿,却也能理解伊莎贝拉为家族考量的想法,就算要欺骗卡培尔公爵本人,也愿意为伊莎贝拉的计划采取行动。 「那、那个……伊莎贝拉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卡利斯特先生……」 伊莎贝拉望向声音来源,看见卡利斯特大主教慌张无措的模样,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虔诚信徒如他,可能没有喝下伊莎贝拉准备的毒酒吧。 虽然已经退居二线,卡利斯特依旧有枢机卿的后盾,所以就算惹出事端也没有被逐出教会,只是被流放到国外。但他的思想对本次计划大有用处,伊莎贝拉才特地协助他回国。 卡利斯特根本算不上能干,但他专一的思想,以及对克丝托尔教会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所以才没办法随意切割。尽管觉得麻烦,伊莎贝拉还是对卡利斯特面露微笑。 「别担心,卡利斯特先生。我们的『神』就要降临了,待会您就放轻松,好好期待吧。」 「是、是吗……」 卡利斯特一直很在意倒卧在地的悠露希雅。他应该把她视为真正的圣女,但只要符合「神」这个称号的「强大物种」降临,应该就没问题了。 就算与王家为敌、分裂国家,但在这个被称为圣王国的国家中,只要得到国教克丝托尔教会的支持,不管王家派系的贵族再怎么闹,迟早也会平息。 「伊莎贝拉。」 这时有另一人接近了。 是特尔特德的研究员柯多尔,伊莎贝拉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并没有主动坦承,而是透过暗中组织与伊莎贝拉接触时,伊莎贝拉认为可以利用,才没有刻意追究。 柯多尔或许想利用她,但其实是她在利用柯多尔。 而且建立互助关系后,塔利忒尔德虽然站在人类立场,暗中却能与人类之敌联手,处理人类国家的事情时便会更加有利。伊莎贝拉结合了贵族与在暗中组织时的思考模式,得出这个结论。 「什么事,柯多尔?」 「我跟部下要开始准备了,别让圣女那群侍从来搅局。」 「了解。」 *** 「……发生什么事了?」 被悠露希雅的神圣魔法中和毒素后,琉德黎克清醒过来,按着晕眩的头脑撑起身。 「……您醒了啊?」 「你是……」 琉德黎克在这片陌生森林中四处张望,就看见本该在其他地方的巴尔拿巴斯和碧奥这些悠露希雅身边的人。刚才回话的人,是让他们躺在森林地上的悠露希雅的执事。 执事一脸厌烦地侧身看着他,琉德黎克则被他的视线吓得退后了几分。 悠露希雅的侍从只对她这个主人绝对忠诚,对本国王子琉德黎克仅只表面尊重。 这位执事总是用冰冷的视线看向琉德黎克和诺艾尔。其他侍从都是女性,琉德黎克跟她们没有太多交流,但正因为同为男性,琉德黎克才不太喜欢这种被监视的视线。 「……露、露希雅呢?」 随后诺艾尔也醒来了。听到他抵着额头说出的第一句话,琉德黎克才惊慌地东张西望。 「对啊,悠露希雅呢!」 她不在这里。琉德黎克最后的印象,停留在被强烈困意侵袭而失去意识前的画面。 「发生什么事了!悠露希雅为什么不在这里!」 琉德黎克抓住执事的衣领疯狂逼问,跟他几乎齐高的执事却动也不动,用冰寒刺骨的冷漠视线回敬他。 「好像是被卡培尔公爵家下毒了。目前我们没办法轻易移动悠露希雅小姐,所以我各留一名专属骑士和专属侍女保护她。」 「什么!」 执事语气平静地解释状况,琉德黎克吓傻了。他明明就是为了保护悠露希雅才会硬跟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得赶快过去……」 诺艾尔本想踩着踉跄的脚步赶往心爱少女的身边,执事却再次用冷漠声音制止。 「您这副德性是能做什么呢?虽然主人在昏倒之前施展了神圣魔法,但奉劝您还是先安静休养吧。」 「你才是吧,抛下悠露希雅在这里干什么!」 执事毫无感情地陈述事实,让琉德黎克勃然大怒,但在感受到执事抓着他的手放出冰冷杀气后,这股怒火顿时消散。 「这是悠露希雅小姐的命令。她事先交代我们,当发生意外时,必须优先确保各位的生命安全,否则我们不可能离开主人身边。」 「……唔!」 执事这句话就是在暗指「正因为琉德黎克这些人不中用,才会给他们添麻烦」。琉德黎克无法反驳,只能狠狠瞪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挪亚。」 就在两人彼此互瞪时,一位娇小银发女仆扛着几名女仆,忽然从旁边出现。让那些女仆躺在地上后,她不顾现场气氛直接开口: 「挪亚,这样就全部救出来了!其他人类……我把其他人放在另一边喔!」 「知道了,凡妮。待会就回去主人那里吧。」 「嗯!」 「我也……」 诺艾尔也想跟他们走,挪亚却伸手挡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还站不稳的诺艾尔。 「您就负责保护这些人吧,这也是您的职责。我们会赌上性命保护悠露希雅小姐。」 「挪亚!快点!」 听见凡妮的催促,挪亚点点头跑了过去。悠露希雅的每位侍从身体素质都很强,但看见两人转眼间就不见踪影,琉德黎克和诺艾尔只能哑口无言。 「可恶!」 被留在原地的琉德黎克气得殴打树干,而被制止前往的诺艾尔本来沮丧得想低下头,却又马上抬头用坚定的目光看向前方。 「我还是要去……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还是想要保护她。」 「……啊啊,我也是。」 听见诺艾尔的话,琉德黎克也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并看向前方。但挪亚说得没错,确实得有人留下来保护这些倒地的人们。要是放着不管,感觉就像输给挪亚似的,让琉德黎克心里很不是滋味。 「诺艾尔,可以用魔术治疗吗?」 「也对……虽然不知道我的神圣魔法能不能治好他们……」 「……两位快去吧。」 这时有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第三个醒来的碧奥虽然站不稳,却还是向两人伸出手。 「──『圣光降临』──」 「碧奥小姐!」 「你……」 碧奥的神圣魔法笼罩着两名少年,将残余毒素全数净化。 「我会想办法照顾他们,所以悠儿小姐……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两位贵族,可是!」 「我明白,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是啊,放心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救出露希雅!」 「拜托二位了!」 碧奥语带祈求,恳请他们平安救出少女,两人也用力点点头。 此时── 「找到了!」 「琉德黎克殿下!」 听到这个声音,两名少年都转过头去。 是被扛到其他地方的护卫醒了,急着过来找他们吗? 「琉德黎克殿下。」 「嗯。」 不,那并不是他们的护卫。两名看似执事的男子,手握白刃、步步逼近,他们立刻知道那是敌人。 「抓住他!」 「不准伤害殿下!」 两名男子都不是普通执事,两人的身手明显受过战斗训练,他们步步逼近时,诺艾尔便挡在琉德黎克面前,准备保护他。刚才还在聚餐的他们手无寸铁,诺艾尔虽然偷偷在身上藏了刀,但判断用刀对抗两人太过危险,便开始咏唱魔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琉德黎克却在这一瞬间往前冲,速度快到无法想像他刚才中了毒。他攻其不备,往一名执事脸上猛挥一拳,被揍的男子竟把另一个人也牵连进来,双双喷飞出去。 「……殿下?您的力量……」 「……我也不清楚。」 这完全不是少年能使出的力量。琉德黎克发现掌心出现某种温暖的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用这么强的力量殴打人类,拳头应该也会痛,可是…… 「没事吗?」 「没事,刚刚被那小子……被挪亚抓住的手臂比较痛。」 「嗯,他也很珍惜露希雅吧。」 琉德黎克手臂上出现了淡淡瘀伤。他觉得那是挪亚重视主人悠露希雅的证明,也是这份心意给了他力量。 「诺艾尔……以后在我面前不要用敬称和敬语了。」 「……好。我们走吧,琉德黎克。」 两名少年为了一名少女全力奔赴。 并将自己的情意深藏于心。 *** 「倪亚,状况怎么样!」 「快了……」 为了抑制悠露希雅失控的魔力,倪亚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尽管得到媒介,但恶魔倪亚本来是不会流汗的。可是连拥有「吸收」能力的大恶魔倪亚,都难以抑制悠露希雅的魔力,再加上她又是精神生命体,对负荷过重的想象,才使她流汗。 「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你!」 此时,伊莎贝拉竟出声妨碍。看到缇娜立刻被激起猛烈怒火,倪亚连忙制止。 「缇娜!收起你的魔力!」 「──!」 此时要是大恶魔缇娜气急败坏地解放魔力,会对悠露希雅带来不好的影响,缇娜认清事实后也将魔力收敛几分。伊莎贝拉在那瞬间毛骨悚然,却依旧露出优雅笑靥。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那个女人的女儿已经完蛋了!」 「你给我──」 当缇娜又想破口大骂时── 「等、等一下!」 「倪亚!」 平常悠哉从容的倪亚忽然惊慌失措,缇娜回头一看,发现铺满整个房间的地毯竟开始发光。 不,不对,是地毯下方、恍若文字的几何图案在发光。 「主人──!」 缇娜放声大喊。几何图案的光芒以倒地的悠露希雅为中心慢慢集中,那个形状…… 「是魔法阵!」 缇娜发现几何图案的真相后,立刻将注满魔力的拳头挥向地面。虽有所收敛,但毕竟还是大恶魔的力量,拳头直接打破石板地,贯穿到楼下……本该如此。 啪叽! 「──唔!」 「缇娜!」 缇娜挥出的拳头和她整个人都被弹开了。 「不行!悠露希雅小姐的魔力已经失控压不住了!」 光芒出现的同时,悠露希雅原本逐渐趋缓的魔力又再度失控,倪亚拼命抑制,却还是发出凄厉的悲鸣。 刚刚缇娜的拳头会被弹开,恐怕也是因为悠露希雅的魔力已经渗入整片地面了。想破坏并阻止地上的魔法阵,就必须拿出超越悠露希雅的魔力。 「悠露希雅小姐……!」 「主人!」 以悠露希雅为中心的魔法阵发出极度刺眼的强光,仿佛要将努力压住她身体的倪亚弹开般,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这下就结束了!来吧,陌生的异界之神哪!别只索取魔力,把这丫头当成活祭品带走吧!」 感动万分的伊莎贝拉发出高亢的笑声。 然后……事情忽然就发生了。 「开始了啊……」 启动术式后,柯多尔被流进魔法阵的庞大魔力吓得浑身颤栗,但他的注意力却放在释放魔力的那个人身上。 圣女悠露希雅。其实因为年纪太小,她还不算正式的圣女,但这位少女小小年纪,体内竟藏有足以被誉为圣女的庞大魔力。 当初的计划,应该是让卡利斯特搜集克丝托尔教中会施展神圣魔法的孩子,借此夺取高纯度魔力而已,为此他才特地冒着风险来到圣王国慎重行事。 这一切都是…… 「魔王陛下……您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柯多尔是魔王的心腹,也是被称为魔将的魔王军最高干部之一。 起初他无意向号称魔族天敌的圣王国出手。他在广大的席格列斯王国绑架数百名人质,从被害者身上榨取魔力,在特尔特德顶替了贵族身份,开发魔王军使用的武器和魔力收集术式。 可是他在特尔特德与同样活跃于暗处的吸血鬼彼此争夺时,虽然想将吸血鬼排除,但这么做反而会让间谍数量流失,所以需要重新拟定对策。 这时主动与他接触的,就是圣王国卡培尔公爵家的暗中组织。他们想要柯多尔开发的武器技术,同时也在寻找收集魔力的方法。 间谍假装配合计划,反过来探询他们的目的。柯多尔接获报告后,发现这个目的能加以利用,便主动提供技术,为他们创造能召唤出可使役的强大存在的术式。 柯多尔等人无法在圣王国活动,不只是因为圣王国是魔族天敌,而且圣王国人的都十分虔诚,根本没有门路潜入内部。这些人却为魔族带来了最顶级的公爵家人脉。 从先行潜入的部下那里接获报告后,管理巨大魔法阵的柯多尔便亲自潜入圣王国塔利忒尔德,准备盗取最高等级的魔力。 这时,柯多尔听见了那个「传闻」。 小小年纪就牺牲自我拯救孩童、将数十名濒死孩童全数治愈、被神所爱的神子──圣女悠露希雅。 各种传闻与赞美不断传入耳中。就算传闻半真半假,但如果一个人就能释放出这么庞大的魔力,这种魔力就拥有至高无上的价值。 魔王的夙愿需要大量魔力才能实现,但以技术层面来说,魔力的保存时间有限,而且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减弱。 必须尽快找到高纯度的大量魔力。 或许一个人就能填补魔力空缺的那号人物,就在魔族天敌的圣王国当中。 而且还是魔族的宿敌「圣女」。 在其他地方国家,只要会施展神圣魔法就能得到圣女的称号,但她不是那种不伦不类的圣女。在魔族历史中有过姓名的历代圣女中,据说她的能力超越了初代圣女,是货真价实的「圣王国圣女」。 证据就是,柯多尔和部下明明完美拟态成人类,却只有她一个人看出他们是非人类。 或许是圣女慈悲,或是大公家公主的纯真个性使然,她并没有当场揭穿柯多尔等人的真实身份,而是温柔地看着他们。那双眼眸让柯多尔忍不住惊叹,同时也感受到强烈的恐惧。 她……悠露希雅是「真正的圣女」。一旦真圣女现世,跟卡利斯特带来的那些冒牌货不同,想必「真勇者」也会现身吧。 记载在魔族传说中的圣女,会用强大魔力与慈悲心怀将勇者引向胜利。只要有圣女陪伴在侧,勇者几乎是不死之身,能歼灭所有敌人。 柯多尔也是武人,若是真的有机会,他也想跟悠露希雅所选择的勇者一较高下,悠露希雅的圣女慈悲与宽容却让她失了戒心。最后她的魔力不是为了人类,而是为了魔族而用,实在是太讽刺了。 「别大意。」 「「「是!」」」 柯多尔出声提醒,部下也齐声回应。 这就是圣女的纯粹魔力吧。悠露希雅通体发光,「黄金」魔力透过魔法阵送至魔族国,远远超乎想像的庞大魔力,连刻划术式的古城魔法阵都发出哀鸣。 如此大量的魔力,足以匹敌柯多尔和魔王收集十年的魔力了。毕竟是从失去意识的悠露希雅身上强取魔力,但连沉睡在她灵魂深处的那股力量都被强行抽出的话,她应该只有死路一条了。 「……抱歉。」 这位金色少女明知他们不是人类,却还是用温柔眼神看着他们。为她祈求冥福的柯多尔此刻不是魔将,而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 可是── 没想到── 劈哩哩哩哩哩──! 魔法阵超出负荷开始龟裂,从裂缝中溢出的「黄金光芒」吞噬了悠露希雅。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现象? 「缇娜!快来帮忙!」 「知道了!」 听到倪亚急迫的哀号,即使被主人的魔力弄伤右臂,缇娜仍用尽全力抑止──可是…… 「────唔!」 连两个大恶魔联手倾尽魔力都压不住,近乎爆炸的冲击,将悠露希雅身边的两个大恶魔直接震飞。 但两名恶魔还是勉强扛住了这股冲击,发出嘶哑的呻吟…… 「倪亚……」 「怎么会……」 她们冷汗直流,严肃的表情跟平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主人的『本体』被带出来了……?」 优雅又娇小的豹型躯体。 比身体长数倍的粗壮尾巴。 单边就有数十公尺宽的巨大蝙蝠翅膀。 这些全都被耀眼夺目的「黄金」体毛覆盖,它用鲜血般闪亮深红的眼眸,望向周遭的脆弱生物,发出直达天际的咆哮声。 世间万物的天敌。 超越大恶魔的魔界之神。 那是世界的灾厄、将一切吞噬殆尽的暴食恶魔── 挣脱人心与肉身枷锁的魔兽「金兽」,在这个世界现身了。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第九话 魔兽 「那是……什么?」 琉德黎克发出嘶哑的声音。他们正欲赶往的古城中,忽然绽放出「黄金光芒」,那种闪耀的美……以及凌驾其上的妖异气息,让琉德黎克浑身颤抖不止。 「那是、什么……」 「殿下!」 诺艾尔的嗓音也同样颤抖。靠自己的力量化解毒素,中途与他们会合的三位圣骑士,也像是看到骇人场面般冷汗直流。 「不行,殿下,千万不能和那种东西扯上关系啊……」 「你在说什么!」 熟悉神圣魔法的圣骑士,比琉德黎克他们更清楚感受到,那道光所隐含的邪恶气息,所以琉德黎克才更没办法视若无睹。 「你们的职责是什么!你们确实是我的护卫,但怎么能不保护悠露希雅呢?她可是圣王国公主,更是圣女!这样还算是打击邪恶的圣王国骑士吗!」 「……真的很抱歉。」 这个道歉的意义是什么?恐怕对圣骑士而言,确实该听从琉德黎克的指示去营救悠露希雅,却又必须同时保护琉德黎克。 「我们去拯救公女殿下,殿下和诺艾尔先生就待在这里……」 「不行!别以为保留战力还能解决问题,而且──」 「没错,我也要去救她。」 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担任圣骑士队长的男子无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我会赌上性命救出公女殿下,所以真的遇上危险时,两位能不能相信我们,先安全撤退?」 「这样也行。」 琉德黎克点点头,但他们应该不可能撤退吧。圣骑士虽然心里有底,但看见两人的坚毅态度,觉得十分耀眼,最后也妥协。 「那就上吧!」 「「「是!」」」 琉德黎克紧握从偷袭者那里抢来的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圣骑士也紧跟在后。 殿后的诺艾尔看着直冲天际的黄金光芒……那个颜色让他似曾相识,内心也愈来愈忐忑。 「难道……那道光是……」 *** 「……啊啊,这就是……」 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让人浑身发麻的力与美,伊莎贝拉为之屏息。 那种令人寒毛直竖的恐怖与寒气,确实让伊莎贝拉感受到近乎失神或被吓退的压力,她却凭借在暗中组织家族培养的精神力硬撑下来。 之所以扛得住这股压力,是因为她早有预感。 大主教卡利斯特说那是「神的眷属」。尽管无法召唤出伟大的大神,却可以和神的眷属对话,请他施展力量。 柯多尔说那是「被誉为神的存在,类似被封印的精灵」。只要套上魔法阵这个枷锁,就能让他的力量为己所用。 虽然不知道这种存在会在此刻现身,可一想到如此便能实现自己的心愿,伊莎贝拉逐渐感到亢奋。 同为前子爵千金,王子却只对莉娅丝缇雅一见钟情,还让她当上威尔西尼亚大公家第一夫人,成为王室的一分子。这次伊莎贝拉要将全都凌驾于自己之上的那个女人的女儿献祭,让自己坐上王妃宝座,让女儿成为公主。 听在外人耳里,可能觉得很无趣吧,但伊莎贝拉原本只能当上毫无情爱可言的第三夫人,她作用只有联系卡培尔家和暗中组织而已。对她来说,这值得赌上她的一生,她相信飞上枝头当凤凰是女人的幸福。 虽然还没接获抓到琉德黎克的报告,但那种药连神圣魔法都无法轻松治愈,应该很快就能抓到他了。就算琉德黎克本人意识到自己被下毒、不愿成为歌德莉亚的夫婿,用魔族常用的那种暗黑魔法应该也能勾引他吧。 「……呵呵。」 终于有真实感了。从今往后,伊莎贝拉就要展开真正的人生。 为此,她必须先踏出第一步。当伊莎贝拉准备以主人身份命令那个存在,用尽全力准备迈开步伐时── 「喔喔喔喔喔喔,神啊……!」 泪如雨下的卡利斯特却步履蹒跚地从旁窜了出来。 卡利斯特朝思暮想的心愿就是世界和平──看见力量强大到有办法管理愚民的那个存在后,他完全止不住感动的泪水。 那金光闪闪的模样,完全超越了卡利斯特心目中对神明的想像。非人类的野兽外型,以及全身涌现的力量,都让卡利斯特坚信,那是超越人类种族的神之眷属神兽。 心中感受到的恐惧与颤栗,都被卡利斯特解读成面对伟大存在的敬畏,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神啊──」 这一瞬间──卡利斯特伸出的指尖被染黑,他的神情依旧恍惚,却在刹那间变成腐烂尸骸、崩碎一地。 场面瞬间安静── 「──噫!」 在片刻的静默后,原本也想靠近的伊莎贝拉,立刻将堵在喉间的惨叫吼了出来,连滚带爬着试图逃离现场。 然而── 这个行为和伊莎贝拉心中涌现的强烈恐惧,勾起了方才无动于衷的「金兽」的好奇心。 「谁来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道金光忽然窜过哀声求助的伊莎贝拉背后,用鲜红利爪残忍撕裂,大量鲜血飞溅而出,「金兽」狠狠踩烂了倒在地上的伊莎贝拉的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有什么错……? 我根本没有错。 比任何人都要优秀的我,当然要将一切得到手。 然而…… 伊莎贝拉口中喷出大量鲜血和临死前的惨叫。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接触了「什么东西」,就跟周遭那些暗中组织的属下一同在大量瘴气中化作腐败尸骸,结束了她扭曲的一生。 「没想到会出现『魔兽(Beast)」』……!」 看到金光闪闪的魔兽吞噬了圣女的魔力后,魔王军魔将柯多尔不禁浑身发抖。 柯多尔也是武人,有机会他也想正面迎战人类,和真正的勇者一较高下。可是他敬爱的善良魔王渴望的不是战胜人类的力量,而是要召唤出拥有特殊战力的「伟大存在」──好让他在尽量降低魔族伤亡的前提下夺取「世界」。 对他们这些寿命有限的物种来说,那种高次元的恶魔已经历了近乎永恒的漫长岁月。 只要一只就能造成国家危机的「大恶魔」互相吞噬后,会造就出三种支配者级的恶魔(Master Class Demon): 恶魔公(Demon Lord)。 魔兽。 魔神(Devil)。 这三位和神同样尊贵,只要能借用其中一位的力量,魔族就有救了。但要是在无法驾驭的状况下解放,就不只是魔族灭亡这么简单,而是攸关世界存亡的危机。 但必须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才能管理自私狂妄的魔族和贪婪的人类。 魔王和柯多尔耗费十年以上的光阴慎重行事。如果召唤这种危险存在的计划被人类国家发现,恐怕人类将不惜跨越国界,也要将魔族澈底根除吧。 魔王也没打算将这种危险的力量用于正途。他用柯多尔从没听过的「威慑力」形容这种强大力量,想靠武力交涉,借此控制人类国家。 为了召唤并控制这个存在,他们往魔王城地下的巨大魔法阵灌注大量魔力,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就要用柯多尔部下收集的数百名人类祭品为代价,与恶魔签订契约。 用药让悠露希雅失去意识,再用魔法阵和暗黑魔法术式成功夺取她的魔力。那种远超乎人类的魔力量让魔法阵都为之哀嚎,但她的魔力应该能实现魔王的心愿吧。 可是── 他们想召唤的那个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且是没有任何枷锁束缚的状态。 「怎么可能!」 柯多尔的思绪澈底乱了。这种记载于传说、古代文献和神话的存在,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得到圣女悠露希雅这种最顶级的魔力,将她当成祭品吸收后,才现身于此的吗? 卡利斯特和伊莎贝拉这些不明白真相、被利用至今的人类,不小心碰到它就被杀害了。不对,那是「捕食」,那只是至高无上的捕食者的食物。 金色魔兽从死去的人类体内吸取类似灵魂的东西,拍动背上的巨大翅膀腾空而起。 「到底……」 这只魔兽到底想做什么?毁灭世界?还是让生物灭绝? 但看到魔兽转头看向某个方位,微微眯起鲜红双眼的画面时,柯多尔顿时脸色惨白。 是北方,那个方向是魔族国。他发现金色魔兽吸收圣女这个祭品后还不满足,开始渴求圣女被送往魔族国的魔力。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柯多尔像是要驱散恐惧般厉声大吼,抽出长剑劈出斩击。 「柯多尔大人!」 「分散它的注意力!别让它跑到魔王陛下身边!」 看到柯多尔忽然卸下人类伪装,露出灰色肌肤的魔族攻击魔兽时,那群部下发出困惑的惊呼,但柯多尔已经无心在乎伪装和计划了。 要是那只魔兽跑到魔族国,一切就全都结束了。如果魔王出了什么意外,魔族的未来将会顷刻毁灭。 「……明白了,我们要为魔王陛下献出性命!」 那群部下似乎从柯多尔的气势中察觉到某种端倪,也纷纷卸下人类伪装拔出武器。 「魔族」是被流放到北方大地的种族总称。经历多重混血,甚至混入魔族血统的这些人,除了外表拥有灰色肌肤之外,彼此特征均不相同。 参加本次作战的柯多尔部下当中,也有外表相对接近人类种、能混进人群生活的理性魔族。所以即使战斗能力不算高,在自私的魔族当中,依然是宝贵的存在。 「……抱歉。」 尽管如此,柯多尔还是不愿退让。他不认为自己能赢,也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但现在必须让盯上魔族国的魔兽转移注意力到自己身上才行。 一切都是为了让魔族存活下来── 「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 「……!」 倪亚原本拼尽全力避免悠露希雅失控,那些人却随意刺激她,让倪亚勃然大怒。 悠露希雅的「本体」怎么会现形呢?现在只知道悠露希雅已经失去平常的意识,处于只靠本能行动的失控状态。 被迫喝下似乎掺了某种东西的酒,但对人类有效的药物,应该不会作用在恶魔身上。其实倪亚他们也喝了一样的酒,却一点影响也没有。 悠露希雅在无意识状态下扑杀了伊莎贝拉,吃下灵魂后也稍微平静下来。倪亚本想借此机会杀掉现场所有人,收集灵魂后再让与她成对的挪亚将灵魂灌给悠露希雅,试图唤回主人的意识。但悠露希雅受到负面刺激变成现在这样,倪亚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失控。 「倪亚!缇娜!」 感受到主人状况有异的挪亚与凡妮,也利用空间转移回来了。 「悠露希雅小姐!」 「主人呢!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主人现在好像失控了!倪亚正在努力压制,但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倪亚已经用尽气力到说不出话,缇娜便代替她说明情况。 若是平常的悠露希雅,任何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但她现在的状况和状态都不明朗,恐怕会因为自己的力量受伤。 「悠露希雅小姐!」 「等一下!」 凡妮见状,急着想冲出去。挪亚虽立刻制止,但下一瞬间── 「──!」 察觉到大恶魔魔力的「金兽」忽然消失,将《天灾级》的挪亚和凡妮撞开,狠狠将他们打进石墙里头。 「倪亚!」 「我知道!」 听到缇娜的呼喊,原本忙着压制的倪亚立刻抽出漆黑魔剑,将席卷现场的魔力斩断后吸收了一部分。没想到魔力强到连大恶魔倪亚都撑不住,漆黑魔剑也发出哀鸣。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兽」发出咆哮,将缇娜和倪亚连同试图压制的魔力全部吼开。 这时──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柯多尔抱着赴死的觉悟,举着巨剑冲了过来。 「兽魔击!」 柯多尔是兽人系血统深厚的魔族。他将自己的强大生命力和魔力结合,浑身缠绕着可以用「斗气」形容的力量,祭出强而有力的一击。光是冲击波威力就足以粉碎石板地的魔剑巨刃直接砍向「金兽」──然而…… 「什么!」 喀锵! 柯多尔卯足全力的一击,却被「金兽」的羽翼弹开了。看到翅膀上的黄金飞膜毫发无伤,柯多尔大惊失色。随后「金兽」弯起黄金尾巴,像长鞭一样横扫而过,不只是柯多尔,连紧跟在后的那些部下都惨遭扫荡。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尾巴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狂扫而来,柯多尔只能凭借金黄色的轨迹,以巨剑为盾格档。 这一击却粉碎了魔王城代代相传的魔剑和柯多尔的侧腹,柯多尔被砍飞的左臂和部下的肉片一起飞溅四散。 实力以一挡百,不只是魔族国,连在人类国家都赫赫有名的魔将柯多尔,居然因为区区一次攻击,就像虫蚁般被击飞。 「唔喔喔喔喔……」 尽管失去左臂,侧腹也被挖去部分,柯多尔还是举着折断的魔剑站了起来。 「可恶……」 「竟敢恣意妄为……!」 看到那些家伙擅自刺激「金兽」,挪亚拨开瓦砾站起身,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声。 「主人!」 缇娜撞开瓦砾冲向前。这次她不用魔力,打算用大恶魔的身体能力压制「金兽」。 「缇娜!」 紧接着从瓦砾堆中爬出的凡妮放声大吼,下一秒「金兽」就用惊人的速度冲过来,从肩膀处咬碎了缇娜的左臂。 「──啊!」 被敬爱的主人攻击后,缇娜顿时僵在原地。 「缇娜!」 随后「金兽」又用黄金翅膀朝缇娜猛力一挥。冲向前的倪亚虽然用漆黑魔剑挡下这股冲击,却跟背对着她飞来的缇娜一起被打飞。 「咳咳……好难受……」 接下攻击的倪亚像吐血一样,从口中吐出黑色团块。这种攻击只需一记就能将对方存在澈底削弱,若不是倪亚拥有「吸收」能力,应该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两人的危机依然没有解除。 「来了!」 「金兽」的身影忽然晃动模糊,刹那间又用惊人速度冲了过来。 「闪亮亮!」 凡妮立刻挺身而出,用「恶梦」的幻术让「金兽」的攻击打偏。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光是冲击波就卷起剧烈狂风和轰然巨响,连古城外墙都像砂糖般灰飞烟灭。 「……太离谱了。」 挪亚趁机将两人带回并用「解放」能力治疗。宛如断层般的实力差距虽然让他浑身发毛,他依旧紧盯着「金兽」不放,神情严肃地询问伙伴: 「倪亚、缇娜,身体还能动吗?」 「勉强还行……」 「我……还可以。」 为了压制悠露希雅而不断消耗力量的倪亚尚未完全康复,但四人当中最擅长战斗的缇娜确认完左臂再生的状况后,竟用灿烂无比的眼神看向主人。 「我会好好接下主人的『爱』。」 「……好,上吧。」 挪亚尴尬地迟疑了一瞬才回答,旋即冲了出去,两位少女恶魔也紧跟在后。 「倪亚!」 「了解!」 这或许就是双胞胎的优势吧,挪亚只喊了一声,倪亚就代替凡妮冲向前,用魔剑挡下「金兽」的攻击。 嘎啊啊啊啊啊啊! 「唔!」 「倪亚!我会帮你回复!缇娜负责攻击!凡妮就从旁协助!」 让倪亚负责防御是相当合理的决定,毕竟只有她能承受「金兽」的攻击。但挪亚必须帮忙回复倪亚丧失的魔力。 如果敌人的攻击与魔力相当,倪亚的「吸收」能力就能将攻击转换成魔力,但超过「吸收」能力的负荷时,吸收愈多伤害就愈重。挪亚必须将自己能吸收的少量威力转换成魔力,帮倪亚回复,才能勉强扛住攻击。 「要我攻击主人!你疯了吗!」 在攻击、防御、辅助作业中被分到攻击的缇娜,忍不住反问挪亚。 「如果只是半吊子的攻击,主人根本不痛不痒。现在只能尽量想办法给予冲击,让主人清醒过来!」 「唔~~~~~~~~~~~~~~!」 挪亚这番话让缇娜气得低吼一声,随后又立刻对主人露出漆黑獠牙与利爪。 「我做就是了嘛!」 缇娜自暴自弃地大喊着飞了出去,从准备攻击倪亚的「金兽」身旁使出魔力攻击。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现场响起宛如巨大金属激烈碰撞的巨响,发动攻击的缇娜反而不敌冲击被弹飞出去。 被「金兽」那双鲜红眼眸狠狠一瞪,一股恶寒窜过缇娜背部。 「金兽」的尾巴如长鞭般挥向缇娜,凡妮立刻发动幻术帮缇娜的身体躲避攻击。 「喝啊啊啊啊啊!」 倪亚趁此机会,将魔力注入挪亚递给她的魔剑中,直接劈向「金兽」。 啪叽! 「金兽」受到这一击却依然文风不动,注入两名大恶魔魔力的魔剑剑尖,竟然化成碎片飞溅四散。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金兽」发出咆哮,一股巨大威力不断在它的血盆大口中凝聚。 「快躲开!」 挪亚发出宛如悲鸣的呐喊。在倪亚的「吸收」和凡妮的「恶梦」将所有人笼罩的那一瞬间,巨大冲击波如闪光般从「金兽」口中释放,将古城的断壁残垣如砂石般粉碎,连远方可见的山峰都被挖去了一角。 *** 「趴下────!」 听到圣骑士的呐喊,琉德黎克等人反射性趴下身子,下一秒就刮过一阵宛如爆炸的狂风,将周遭那些细瘦树木从大地连根拔起。 「诺艾尔!」 「唔!」 尽管已经趴下身子,体型娇小的诺艾尔还是差点被吹走,幸亏立刻抓住琉德黎克伸出的手,才撑过这股冲击。 「怎么回事……」 「快看那边!」 用沉重铠甲撑住风压的一名圣骑士大喊一声,所有人望过去,结果看傻了眼。 「古城居然……」 「连对面的山都消失了!」 他们准备前往的古城,直到刚才都还看得见,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如此,连原本在古城对面的山峰都被挖去一角,掀起的巨大尘埃甚至形成了蕈状云。 「这……」 看见明显非比寻常的异常情况,琉德黎克发出干哑的嗓音,倒抽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卡培尔公爵有何企图这种等级的小事了,眼下情况变得更加危急。思及此,琉德黎克准备踏出的脚步也多了几分迟疑。 这并非恐惧使然。琉德黎克当然会怕,但要是身为王族的他发生意外,不只是护卫会遭问责,失去一位王族也将导致外交层面的国力衰退,影响国家局势。 「……我不会就此罢休,就算我有个三长两短,也还有哥哥在。救出悠露希雅,澈底解除危机,才是『我』这个王族此刻应尽的职责。」 「「「……遵命!」」」 琉德黎克充满王族风范的言论,让圣骑士下定决心,诺艾尔也用力点头赞同。 「上吧!」 *** 「……没事吧?」 「还好……」 遭到粉碎的古城中,挪亚拨开瓦砾现身。虽然伙伴们在瓦砾当中都是衣衫褴褛的模样,但看起来都平安无事。 恶魔是精神生命体,外观看起来虽无大碍,却累积了不少内伤,魔力也削弱许多。 「这就是……」 「主人的力量……」 魔界最高等恶魔之一的魔兽──「金兽」。 四位侍从比谁都清楚,主人悠露希雅是比自己更为高等的存在。 敬爱的主人是他们的创造者,也是母亲、姐姐和魔界的太阳…… 悠露希雅将四个大恶魔从魔界召唤至此,给他们再次随侍在侧的机会。主人的「本性」确实强大,四位侍从却发现她身上的魔力跟进化成大恶魔的他们没什么区别。 但一想到这是自己拼命为主人增强魔力的结果,他们就打从心底感到开心。因为他们能为悠露希雅提供力量,悠露希雅也需要他们的力量。 没想到……他们完全误会了。 悠露希雅曾说自己是「毫无可取之处的恶魔」,没有特殊能力,只有速度这个优势…… 但这终究只是能力方面的论点。当她「本体」显现露出獠牙时,四个恶魔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跟她的实力相差悬殊。 回想起来,这个答案从还在魔界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 被悠露希雅称为「它」的那个存在虽然也很强,平常却没什么压迫感。可一旦让「它」发挥实力,那股力量甚至能撼动魔界大地。 最高等的恶魔或许都会隐藏自己的力量,但他们都将实力藏在哪里? 高等恶魔可以在自己的灵魂中创造出固有亚空间,并且将远超乎大恶魔的力量分离至亚空间储存。 悠露希雅应该没有固有亚空间,但面对火力全开的「金兽」,四位侍从才终于发现了真相。 由于悠露希雅强行穿过通往物质界的大门,导致魔力丧失,她的本体「金兽」才会沉眠在灵魂深处。 在初次尝到灵魂之前,悠露希雅都无法动用恶魔之力。这也难怪,光靠人类的饮食怎么可能恢复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呢?过去虽然用供奉的形式让力量慢慢恢复,但是也没办法找回原本的力量。 可是找回四位侍从,开始摄取「灵魂饵食」之后,也为沉睡的「本体」注入了魔力。 于是没有被封印在固有亚空间的「本体」力量不断增强,随时都有可能在灵魂中爆发……最后在魔族「引出魔力」的奸计之下,沉睡在灵魂深处的「金兽」,就在饥肠辘辘的状态下被放了出来。 「千万别大意!」 发现挪亚他们还在,「金兽」便挥动黄金翅膀飞向高空,用鲜红双眸瞪视他们。 动用力量之后,「金兽」似乎觉得「肚子饿了」。当挪亚一行人被惊人的实力差距吓到动弹不得时,可能是将浑身充满魔力的恶魔看成「饲料」了吧,「金兽」再次朝他们发动攻击。就在此时── 「你们没事吧!」 听到远方传来的呼喊,挪亚马上发现来者是谁,露出相当不悦的苦瓜脸。 朝着这里跑来的正是琉德黎克和诺艾尔。他们面对眼前惨状毫不畏惧,带着三位圣骑士往这里直冲过来。 「你们来这里干么啊!」 挪亚怒气冲冲地发出怒吼。不是因为担心他们的安危,是因为主人悠露希雅下令要保护琉德黎克等人的安全。就算悠露希雅已经失控发狂,也不能让她亲手杀害他们。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琉德黎克也用吼叫回敬挪亚的怒吼。挪亚如此失敬的态度原本让圣骑士眉头紧皱,但看到琉德黎克毫不在意的模样,才发现他和挪亚的关系与诺艾尔相同。 「别分心!」 诺艾尔紧握出鞘的利剑,狠狠瞪着「金兽」。 「那是……什么?」 一股寒意顿时窜过琉德黎克和圣骑士的背脊。看起来像一只拥有黄金体毛和翅膀的小豹……但有别于外在的美貌,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它身怀惊人之力,让人澈底认清那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挪亚……悠露希雅怎么了?」 「这……」 挪亚欲言又止。琉德黎克似乎从他的态度察觉出端倪,惊讶地瞪大双眼,抬头看向浮在空中的「金兽」。 「防御!」 诺艾尔再度放声大喊,下一秒迅速将剑指向再次朝他们发动攻击的「金兽」── 「喝啊啊!」 这时倪亚忽然冲进来以魔剑抵御,使攻击偏离轨道,而她本人则像是被弹飞一样狠狠撞进了瓦砾中。 「倪亚小姐!」 「退下!」 大声惊呼的诺艾尔还来不及回头,挪亚和凡妮像是要将人类轰走般让他们远离现场,正面迎战「金兽」的缇娜则用身体直接撞击,借此躲避追击。 「你们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现在没空管这些了吧。」 抱着琉德黎克和诺艾尔的挪亚直接抛下两人。琉德黎克准备起身时,却看到一旁的诺艾尔愣在原地,忍不住发问: 「怎么了,诺艾尔?」 「琉德黎克……不觉得那个『金色』光芒很眼熟吗?」 「什么?」 经诺艾尔这么一说,琉德黎克便皱紧眉头努力回想。闻言,挪亚的嘴角顿时扭曲。 和悠露希雅关系密切、即将发现「真相」的两名少年。 跟悠露希雅一样的「金色」…… 在她消失后,那个怪物就出现了。那么,「答案」会是什么呢? 「人类,给我听好了!」 这时,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残存一口气的柯多尔现身了。他用剩下的右臂紧握断裂的魔剑,朝他们高声呼喊。 柯多尔虽然也身处那场破坏中,却因为站在四位恶魔建立的防御墙之后,才能幸免于难。 「仔细听好!那是魔界的高等恶魔!要是放任不管,这个世界就会毁灭!不想死的话,就把力量借给我!」 魔族不会施展神圣魔法。虽然能用【伤(Wounds)】这种暗黑魔法,用转移伤势的方法代替治疗,但现在柯多尔受伤的左臂和侧腹都附着了类似漆黑瘴气的东西,如诅咒般缓缓侵蚀他的身躯。 柯多尔几乎已是半死不活,却凭着对魔王的忠诚苟延残喘。看见勉强能和召唤出的高等恶魔对抗的人类,让他有了一丝希望。 绝对不能让那种怪物到魔王身边。正是这股使命感,让死了也不足为奇的柯多尔还能撑着一口气。 「那个肌肤颜色……难道是魔族吗!」 看到柯多尔的灰色肌肤,琉德黎克吓得瞪大双眼。可能是听见了这声低语,柯多尔看向他们,开口说: 「我是魔王军的魔将柯多尔!那只魔兽一旦失控,不只这个国家,整个世界都会陷入危机!别废话了,快来帮忙!」 「胡说什么啊!这个情况也是你们造成──」 「等等,琉德黎克!」 听到柯多尔自私的借口,琉德黎克本想与他争辩,诺艾尔却出声制止。他将剑指向柯多尔后,用近乎憎恶的眼神看向飘在空中的黄金魔兽。 「那只『魔兽』……果然就是……」 「不会吧……」 琉德黎克终于听懂诺艾尔话中含意,神情多了几分颤栗。 消失的悠露希雅。 又出现了与她颜色相同的魔兽…… 「「「「…………」」」」 闻言,挪亚那些恶魔对察觉真相的人类涌现出了杀意。 假扮人类的游戏已经结束了。就算之后会被主人惩罚,为了实现悠露希雅想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心愿,他们也决定要将在场所有人类歼灭到连灵魂都不剩。当这些恶魔准备显露本性时── 「难道那道光芒,是因为悠露希雅被那只魔兽吞噬了吗!」 「没错,我猜露希雅是被当成召唤那只魔兽的『祭品』了……实在太残忍了!」 「终于察觉了啊,小鬼!那只魔兽吞下圣女吸收魔力后,力量变得更强了!那个『金色』光芒就是证据!」 诺艾尔点头赞同琉德黎克的说法,得出心爱少女沦为祭品被魔兽吞噬的结论,柯多尔也表示认同。 听到这个「答案」,挪亚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垮下来。 悠露希雅在他们心目中的评价究竟有多高?除了琉德黎克和诺艾尔之外,连敌人柯多尔都对悠露希雅的圣女高洁情操深信不疑,根本没想过她与恶魔有关。 「啊,没错。」 挪亚顿时有些乏力,只能给出这种精疲力尽的回答。 (──挪亚──) (──怎么了?──) 这时,和主人周旋的凡妮忽然传来意识感应。 (──悠露希雅小姐怪怪的耶?──) (……什么?) 冷静一看,挪亚才发现异状。 被吹飞的倪亚伤势不重,很快重返战线,缇娜跟凡妮也比刚才更为从容。 (这……原来如此!) 挪亚将脑袋高速运转,得出一个结论。 明明在疯狂释放庞大魔力的「金兽」身边,那些人类为何平安无事?明明刚显现时所释放的瘴气,足以腐蚀人类的肉身,将灵魂吞噬殆尽,然而此刻「金兽」身上却再无瘴气。 得到伊莎贝拉和魔族那种漆黑灵魂后,「金兽」的魔力也迅速攀升,但最关键的人类却毫无死伤。 这个现象恐怕是…… (因为在场都是跟主人有交情的「人类」。) 悠露希雅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或许是潜意识没有将琉德黎克和诺艾尔视为捕食对象。 挪亚这群侍从也一样。虽然勉强扛下攻势,但如果悠露希雅用原本的魔力和速度攻击,他们可能早就被杀死了。可是「金兽」在千钧一发之际停止追击,才让恶魔逮到机会抵抗。 就连柯多尔也是因为躲在挪亚他们身后,受到那股力量流动才得以存活下来。 主人下意识对自己手下留情,让四名恶魔深受感动。于是挪亚露出宛如诈欺师的爽朗笑容,打断仍在争辩的琉德黎克和柯多尔说: 「交给我们处理吧……我们有个好主意。」 「上吧!」 「「「遵命!!!」」」 琉德黎克一声令下,三位圣骑士也展开行动,但率领众人的既非琉德黎克也非圣骑士,而是年仅十二岁的少女骑士倪亚。 起初圣骑士都面有难色,认为由年幼可爱的少女领军并不妥当,但看到这位「受圣女庇护的侍从」,在达成共识前不断接下攻击的实力后,圣骑士也只能点头答应。 「夺回悠露希雅!」 挪亚提出的对策跟先前没有太大差别,就是像四位恶魔刚才那样给予主人冲击,试图动摇心灵。之前他们是想用这个方式唤醒悠露希雅的意识,现在却改变了方向。 「各位,尽可能给予强烈冲击,再趁机将悠露希雅小姐从那个存在当中抽离出来!」 挪亚这番话为人类带来一丝希望,让他们勇敢迎向「金兽」。 之前他们以为悠露希雅的意识是被恶魔本性吞噬,但悠露希雅在无意识状态下也会对琉德黎克这些人类手下留情,就表示还有机会将「本体」封印。 悠露希雅并没有固有亚空间,所以过于庞大的本体第一次在物质界显现时,悠露希雅会下意识避免破坏她憧憬已久的「光明世界」,将本体魔力耗尽,才会不小心丧失所有魔力,不小心以「人类身份」重生吧。 现在「金兽」之所以会失控,就是无法负荷比过去悠露希雅更巨大的本体魔力。时间久了应该就能适应,但继续放任这么庞大的魔力不管,很有可能和「整个世界」为敌。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挪亚他们想将悠露希雅的本体封进她的固有亚空间。 只是这种东西能如此轻易做到吗?于是他们想到了一个方法。 将悠露希雅剩余的魔力慢慢收集起来,集结四名大恶魔合力创造出只属于悠露希雅一个人的固有亚空间……现世的魔界「失乐园」── 挪亚他们的对策,就是将悠露希雅的本体封进她的正式固有亚空间,使其安定下来。所以与倪亚分头行动的三个大恶魔,要在崩塌的古城遗迹中创造巨大魔法阵,做好万全准备。 要封印主人的巨大魔力,就不能再让人员减少了。为了防止人类意外死亡,就必须让倪亚担任守卫。 这样一来,动摇「金兽」的攻击工作,要由谁来负责呢? 「别拖拖拉拉的,人类!」 「还要你说!」 嘴上争执不休的柯多尔和诺艾尔,紧握长剑开始攻击「金兽」。 两人的实力都相当惊人,但终究只是寿命有限的生物。如果单打独斗,别说大恶魔了,连上级恶魔都不痛不痒。 但诺艾尔跟琉德黎克都是悠露希雅的知己,应该一击就能打出超越战斗力的威力,震撼悠露希雅的心神。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这些矮小生物冲向自己,「金兽」发出威吓的吼声发动攻击,倪亚挡下攻势,用尽全力使其偏离轨道。 「看招!」 独臂的柯多尔发动突击,用全身力气挥下断裂的魔剑,却被黄金翅膀弹飞。诺艾尔顺势向前猛力挥剑,「金兽」的长尾则弹开他的剑,诺艾尔整个人都被打飞出去。 「还早呢!」 诺艾尔被打飞后并没有倒下,他双脚使劲一踩,用靴底将地板踩出一个洞,再次奔向战场。「金兽」也立刻上前迎战,却又被倪亚挡下攻击。 「过来啊,魔兽!」 「快来治疗诺艾尔先生!」 虽然被瘴气侵蚀的柯多尔和不断受到瘴气攻击的倪亚,都以神圣魔法效果不彰为由婉拒帮忙,三位圣骑士还是会为独自承受攻击的倪亚提供援护,或用神圣魔法治疗诺艾尔,避免让重担全落在某个人身上。 「……这就是『人类』啊。」 人类阵营中唯一的魔族柯多尔,对人类的「实力」表示感叹。 若只论实力,融合兽人或魔物血统的魔族肯定更胜一筹,肉体强度跟最多人类种的人族根本没得比。 可是「人类」会联手战斗。 有别于因恐惧与暴力而成群结队的魔族,人类可以为某人而战。 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会满怀勇气为心爱之人而战。所以人类才会诞生出象征勇气的「勇者」,和象征爱情的「圣女」。 「圣女啊……」 让他们拼死营救的金色少女、拥有超越幼小年纪的美貌与洞察力,即使识破柯多尔的真面目,也依然心怀慈悲对他露出笑容的高洁圣女。 如果让圣女和善良的魔王见面,或许也能拯救他吧…… 柯多尔为了魔族企图毁灭世界,却不小心让圣女变成祭品。身为魔族的他或许没资格说这种话,却还是如此盼望。 为了不让怪物到魔王身边,柯多尔以合作名义利用了人类,但此刻他的「想法」却稍稍改变了。或许是见识过圣女的圣洁得到了些许净化,柯多尔此刻赌命挥剑不再只是为了他敬爱的魔王,也是为了拯救圣女……那个小女孩。 「魔王陛下……真的很抱歉。」 柯多尔可能会在这里死去。魔王或许会为此悲伤,但绝不会痛斥自己,于是柯多尔再次举起魔剑冲了出去。 「可恶!」 琉德黎克焦虑极了。一方面是因为悠露希雅被那个怪物吞噬,到现在都还救不回来,但在战场上毫无作为的自己更让他气愤难忍。 人人都称赞琉德黎克优秀,但终究只是建立在「十二岁少年」这个前提上。 剑术虽与骑士相当,跟圣骑士相比却拙劣至极。 能像正常人一样施展魔术,却远远不及有数年佣兵经历的诺艾尔。 还有受到悠露希雅庇护的那些侍从。即使他们是圣女的侍从,应该也付出了呕心沥血的努力。无论是保护某人的力量、试图拯救主人的智慧,还是付诸实践的实力,这些都让琉德黎克望尘莫及。 此时此刻的琉德黎克,完全比不上在场的所有人。 原本是由地位最高的琉德黎克担任现场指挥官,但每个人都清楚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根本没必要下达指示。 (我到底在干什么……!) 面对自己的无能,琉德黎克用力握紧双拳。 他是为了保护悠露希雅才参加这次远征。王族琉德黎克的加入虽然让许多人忧心忡忡、苦言相劝,他却执意参加,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王家的储备人选。 就算琉德黎克发生意外,还有哥哥堤莫特在。 虽然这不算是让他甘愿冒险的理由,但琉德黎克知道有部分派系支持自己抛下哥哥自立为王,所以他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消失后,国家才能团结一心。 悠露希雅的父亲佛尔特大公不想争夺王位继承权,想要主动脱离王室,琉德黎克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同时为了家人无法澈底切割的矛盾,琉德黎克也能感同身受。 「悠露希雅……!」 尽管曾被说太天真,他依然深爱这样的家人。为了这些家人,他一定要救出悠露希雅。不是因为两人是血脉相连的亲戚,他已经完全把悠露希雅当成自己的「妹妹」了。 但一开始并不是这样…… 琉德黎克七岁与悠露希雅初次见面时,她的外貌虽然如人偶般精美,却也有像人类一样美中不足的一面,如此可爱的模样,让琉德黎克不禁看得出神。 有别于在绑架事件中毫无作为的自己,当时还不满四岁的她,不只治愈了那些孩子的身体,还拯救了他们的心,让琉德黎克深受吸引。 她是真正的圣女。不像琉德黎克只因贵为王族而受人敬重,就算她不是公女,圣王国依然会对她抱持爱护与敬仰之心。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假如悠露希雅没有王室血脉,琉德黎克就能摆脱任何阻碍去爱她。 但想得到既是圣女又是王族的她,就表示琉德黎克必须登上王位。 哥哥堤莫特和悠露希雅有年龄差距,只能将她当成「妹妹」看待。正因如此,琉德黎克也只能是悠露希雅的「哥哥」。 所以琉德黎克急着想要变成「大人」。不只是身体,为了让心灵也变得成熟果断,他想快点长大。 为了以「哥哥」身份守护「妹妹」,琉德黎克应该……已经成长了才对。 可是现在,悠露希雅却被魔族的奸计所害,甚至面临生命危险。 他为什么想长大?为什么决定以哥哥身份自居?难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吗? 既然救不了悠露希雅,那也没必要欺骗自己的心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一瞬间,决定为心爱少女而战的琉德黎克心中出现了「某个存在」。 得到「钢铁精神」──「大地之大精灵」庇护的琉德黎克,全身上下被「银色」光芒笼罩。从体内狂涌而出的崭新力量,让少年忍不住仰天长啸。 「露希雅……!」 诺艾尔聚精会神、不断挥剑。 不论是受伤或被弹飞,他都无所畏惧、毫不退缩,只管冲上前挥舞手上的剑。 只为了那名心爱的少女。 小时候惨遭灭门,被虐待得遍体鳞伤的诺艾尔失去所有希望,在绝望深渊中一心求死。 但拯救诺艾尔脱离苦海的,是比自己还要幼小的金色「圣女大人」。 圣女悠露希雅。对在绝望中求死的诺艾尔说出「不准放弃希望」这种严厉的告诫,还对他露出慈爱微笑的模样,让诺艾尔以为自己看见了上天派来的天使。 就算失去一切仍有希望。诺艾尔觉得给他一丝曙光的悠露希雅,就是神为世人带来的希望之光……真正的圣女。 起初只是憧憬而已,就像人在绝望中会寻求宗教慰借,这一路走来他对「圣女」的存在充满依赖,并视为心灵寄托。他用小小的身子努力生活,不但才能受到认可,还遇见了养父。诺艾尔原本只是流浪者的孩子,如今却能以贵族的身份活在世上。 当他有能力为家人建造墓碑,并在墓前跟家人报告自己能活在阳光底下时,他才终于觉得自己像个人类。 但那个对圣女心怀憧憬的幸福幼童慢慢长大后,也明确意识到自己跟圣女之间的差距。 没有任何领地的中级贵族养子,跟拥有圣王国公主及圣女身份的她,两人中间隔着宛如山脉的高墙。 能与她重逢固然开心,但随着年龄增长,诺艾尔也愈来愈难与她放心自在地相处。 失去一切的诺艾尔遇见悠露希雅后,才终于找回生存的希望,养父、同伴或朋友这些「宝物」也慢慢增加。 但每当这些宝物增加,就会化为阻碍,让诺艾尔与她渐行渐远。 她的态度一如往常,会在诺艾尔面前露出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笑容,甚至比小时候变得更加美丽。 这样的悠露希雅,如今即将消失在威力异常的怪物体内。 她的侍从说要不断攻击魔兽,才能让悠露希雅从魔兽体内抽离。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应该也想自己救出主人吧。明明有充分的实力却无法如愿,是因为只有受过圣女薰陶的他们才能施展拯救主人的魔术。 他们相信诺艾尔,将主人悠露希雅交给了他。 诺艾尔至今却连足以让她抽离的「关键一击」都做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没办法重现当时那种攻击? 到图尔领地的地方城市慰问的悠露希雅被绑架时,涌上诺艾尔心头的那股「情绪」转变成光芒,击倒了半兽人(狼怪)。 他没办法重现那个攻击……也就是那道「光」。其实只要咏唱就能召唤出光芒,只是在那之后,诺艾尔就再也没有施展过当时那种爆炸性的力量了。 现在跟当时有什么区别?难道那只是受到悠露希雅庇护的偶发现象?诺艾尔却误以为那是自己的力量? 「原来……如此。」 无法拯救悠露希雅的绝望充斥着他的心。但跟过去不同的是,当时就算身陷绝望,内心深处依旧存在「勇气」的光芒。 如果无法重现光芒,他还有替代方案,那就是── 「我的……性命!」 诺艾尔不需要庇护,也不想要失去她的人生。他只能像当时那样,将这条命当成武器,竭尽全力使出舍身攻击。 为了拯救崇拜的圣女──不,不对。 为了拯救心爱的少女,诺艾尔决定豁出性命。 这份决心──唤回了过去那道「光芒」。 「──唔!」 那道光并没有消失,而是原本就在那里,只是一直没看见。 他在心中感受到「光之精灵」的存在。 圣王国传说中有如此记载。 当巨大邪恶显现于世,光之精灵就会选出那个存在来拯救世界…… 受到光之大精灵的庇护后,诺艾尔觉醒为这个世界唯一一位「真勇者」,为了拯救心爱的少女,他将心中的「思念(咒语)」大喊出声。 「──『†§†(圣光啊)』──!」 诺艾尔手中的剑延伸出一道巨大光柱,将那道白光劈向「金兽」。 诺艾尔的光和「金兽」的力量发生剧烈碰撞。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与此同时,琉德黎克也从诺艾尔另一侧,将释放银色光芒的剑狠狠挥下。 「诺艾尔!」 「琉德黎克!」 两人喊出对方的名字同时点头,再次用两道光束猛烈敲击,刚才文风不动的「金兽」终于被打飞了。 「就是现在!」 挪亚高声一呼,不只缇娜和凡妮,连倪亚都冲了过去,集结四人魔力,发动巨大魔法阵。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金兽」没有停下动作,再次张口朝四人释放冲击波。在毫无防备下遭受攻击,就算是挪亚他们也无法全身而退。 「休想得逞啊啊啊啊啊!」 这时柯多尔竟猛冲过来,用魔剑和自己的身体挡下冲击波。看到那群让他期待已久的「勇者」露出惊愕的神情,柯多尔脸上带着几分不甘。 「上啊!勇者们,快把圣女救出来!」 下一瞬间,挪亚他们的魔法阵立刻发动,红光将「金兽」笼罩后,顿时冲出一道「金光」,仿佛要从中挣脱似的。 「悠露希雅!」 「露希雅!」 强光如太阳般炽烈,什么也看不清。 魔法阵发动了吗?悠露希雅平安无事吗?两位少年发自内心的呐喊带来了什么吗?那道光如同黄金羽毛般四处飞散── 「啊啊啊……」 那道光的中心浮现出少女的身影,残破不堪的礼服就像羽翼随风飘扬。失去意识的悠露希雅如天使般从天而降,回到了深爱她的人们身边。 ──────────────────────── 第十话 变成真圣女了……然后 「…………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一醒来就看见了天空。 咦?什么?现在是怎样?我怎么会躺在瓦砾堆里? 「悠露希雅!」 「露希雅!」 听到附近传来的呼喊,我回头一看,发现变得破破烂烂、浑身脏污的黎克和诺艾尔,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朝我这里跑来。 他们应该知道原因吧。我「嘿咻」一声撑起身子,盖在身上类似斗篷的东西就滑落下来,黎克和诺艾尔顿时满脸通红。 「男士请回避。」 「呜喔!」 「呜哇!」 缇娜迅速抓住两人的衣领将他们往后面扔。咦?我的礼服怎么破成这样?虽然重要部位都挡住了,但平常我只会把手跟脸裸露在外,相较之下现在确实露满多的……啊! 「好痛~」 「主人!」 我忽然觉得头很痛,忍不住伸手去按,除了背对着帮我隔挡的挪亚之外,其他三位女孩都马上冲过来。 「啊~~……我没事。你们都还好吧?」 「伤势没有很严重。」 「那就好。」 这个症状…… 根本就是「宿醉」吧? 果然没错,当时我一喝就知道大事不妙。包含我的原型少女时期在内,这是我第一次喝酒……而且我是不是还吃了怪怪的灵魂? 以前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酒量这么差。虽然身体还是小孩子,没想到只喝一口就不省人事……因为口感太顺了,我才会轻忽。 我再也不要喝酒了啦! 先不论这些……看向周遭原本是城堡的瓦砾堆之后,我隐约察觉到了状况,背部也冒出些许冷汗。 「呃……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好。」 听完三位女孩夹杂主观论点的繁杂说明,简而言之,我似乎惹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本体那只猫跑出来大闹特闹?总之他们以为是跟我毫无关系的野生恶魔,但还是造成了大麻烦呢。 「因为我酒量太差失去意识,给各位添麻烦了吧?居然还毁坏了古城,真的很对不起卡培尔家的人。」 竟然酒后闹事,太丢脸了吧。我的个人资产虽然日渐增加,但也拿不出修缮古城的费用啊,该怎么办? 我动作文雅地用手撑着脸颊,正觉得伤脑筋时,回到我身边的黎克和诺艾尔有些乏力地长叹一口气。 「悠露希雅……」 「露希雅……你就维持这样就好。」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又一副傻眼的样子? 「错的不是失去意识的你,是计划让事情变成这样的魔族柯多尔。他之前拟态成人类,所以不确定卡培尔家介入到什么程度,但是把这家伙带来的伊莎贝拉夫人目前下落不明,可能也难以究责。」 「这样啊……」 难道我逃过一劫了?不是我的错,所以不必赔偿?大绝招,全都是那家伙的错! 「要跟他聊聊吗?」 「……咦?」 他还活着? 「几乎快死了。说实话,实在很难想像他为什么还活着,但他一直在等你醒来。」 黎克这句话隐约透露出他对这个魔族的怜悯。 但所谓的魔族,就是那些住在北方大地、干尽坏事的非人类,是人类国家的敌人吧? 虽然他有错在先,但最后还是和黎克他们一起战斗。要是没有他帮忙抵御,情况可能会相当惨烈。呃,真的很对不起。 「主人,先帮您更衣好吗?」 「……还有衣服吗?」 我正准备起身时,缇娜和凡妮就给我一个东西,很像那种戴在脖子上的颈环。这个乌漆抹黑的东西是什么啊? 「这是什么?」 「是我和凡妮斗胆用主人的魔力制作的,请主人笑纳。」 「嗯?」 虽然听不太懂,但她们做了这个黑色颈环来代替衣服吗?我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到缇娜和凡妮一脸得意的样子,我还是乖乖戴在脖子上吧。 「……圣女……吗……」 「嗯。」 我戴上颈环、披着斗篷来到他身边后,就看见被瘴气侵蚀到半身破碎,无法理解为何还活着的柯多尔横躺在地,微微睁开眼看着我。 「……你需要治疗吗?」 「不……需要。你……圣女对魔族……也会产生恻隐之心吗?我可是……抢了你的魔力,还想召唤出魔物喔?」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我在他身边跪下,轻轻握住他剩下的那只手。 「你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早点跟我商量的话,我或许能帮忙啊。」 说完,我就感受到身后的黎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诺艾尔制止了。但这似乎给身为魔族的柯多尔带来了更大的冲击,他瞪大的双眼中泛起了泪光。 「圣女啊……去北方吧,跟魔王陛下见个面……」 「好。」 我面带微笑轻轻点头后,柯多尔就安心地闭上双眼,碎裂的身体也化为尘烟消失无踪。 好耶,得到优质灵魂了。 「对了,琉德黎克哥哥和诺艾尔,你们的实力也提升了不少吧?」 「看得出来吗?」 当然看得出来啊。以前诺艾尔体内就有类似光之精灵的零星力量,但现在从两人身上都能感受到相当强烈的精灵之力。 「那是……精灵的『庇护』吗?」 「好像是……」 「露希雅看得出来啊。」 黎克和诺艾尔点头回答我的疑问,也获得了圣骑士的认可。 「公女殿下,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勇者』……以及跟初代勇者携手作战的战士英雄人物『圣战士』。」 这些圣骑士大叔好像开心得不得了啊?这也不能怪他们啦。 啊啊……这种灵魂变得有些棘手了啊。没想到觉醒的不是姐姐那边的勇者(笑),而是他们两个。 ……可能因为在我身边太久了,灵魂承受了不少负担吧。 算了,事实已成,这也没办法。 「…………」 我不经意地瞥向远方的天空。 ……感受到你的脉动了…… 这样啊……你来了啊。 「两位,以及各位圣骑士,如果我说自己是圣女,你们愿意相信吗?」 听见我突如其来的疑问,诺艾尔和黎克一脸困惑地点点头。 「当然。」 「是啊,你就是圣王国的圣女。」 「当然。除了公女殿下了,不作第二人想。」 圣骑士也认同我的说法。 有这些灵魂的认可,应该就没问题了。太好了……或许行得通。 「诺艾尔,把剑借给我。」 「露希雅……小姐?」 「麻烦两位在此跪下。」 我跟诺艾尔借了那把残破不堪的剑后,黎克和诺艾尔虽然一脸不解,还是乖乖跪在我面前。我先把剑放上黎克的肩膀。 两人目前的情况都很不稳定。赋予力量的精灵一定觉得很气愤吧,但我现在一定要让他们稳定下来。 不好意思啊……是我这个恶魔来做。 「琉德黎克.冯.威尔西尼亚,我以圣王国圣女之名,赐予你『圣战士』的称号。」 「──唔!」 黎克的灵魂瞬间稳定下来,全身被白银光芒笼罩。 一旁的诺艾尔吓得目瞪口呆,随后我也将剑放上他的肩膀,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诺艾尔.巴尔拿巴斯,我以圣王国圣女之名,赐予你圣王国『勇者』的称号。」 「露希雅……小姐。」 诺艾尔和黎克一样,全身都被白色光芒笼罩。 「我以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之名,为受到新精灵庇护的人们献上光之祝福──『圣光降临』──」 金色光芒以我为中心向外释放,人类都无比感动地看着我们。 这点程度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吧……只是做点保险而已。 否则…… 他们无法在这活下来。 「那是什么……」 一名圣骑士低声呢喃后,所有人抬头看向那个方向……只见远方那座山的另一头卷起了巨大的漆黑云层。 那是北方……「魔族」之国似乎就在那里。 「主人!」 挪亚似乎发现了什么,他高呼一声,黎克和诺艾尔身上绽放的光芒就往外弥漫,仿佛要保护那些弱小的人类。 「这是……」 「各位,先退下吧。」 我独自往前走,两人虽然想起身阻止,却被动弹不得的身体吓得目瞪口呆。 我谎称自己是「圣王国圣女」,不惜强制干涉精灵的力量,也要稳固他们的庇护,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保护他们,精灵封锁了他们的行动。 为了让人类能平安活下来…… 「──『圣光降临』──」 这一瞬间,山脉另一头的乌云忽然迸出「漆黑闪电」,朝往这里猛冲过来,我用蓄满光芒的掌心挡下了这个攻击。 「露希雅!」 「悠露希雅!」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爆发宛如猛兽狂啸的巨响后,黄金光芒和漆黑闪电产生激烈冲突。除了被两人的光芒保护的人类之外,周遭的昆虫和动物等生物,甚至连弱小的精灵都灭绝了…… 漆黑闪电试图破坏一切,大精灵则拼命保护那些充满希望的人类。 这一瞬间,我的黑色颈环变成一套崭新的礼服,代替烧焦的斗篷与破损礼服包覆我的身躯,像是要保护我。 我将闪电捏碎后,余波立刻飞向四周,在瓦砾墙上刻下了宛如黑色文字的图样。 啊啊…… 「它」…… 终于来了啊…… *** 「魔王」赫卜拉托,以魔族王之子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 他的母亲是其中一位王的妾,听说母亲生下赫卜拉托后,马上就被其他妻妾杀害了。 父亲的妻妾与子女成群,为了成为下一任魔王,他们之间不断上演骨肉之争。 照理来说,没有后盾的赫卜拉托应该马上就会被杀掉才对。 结果赫卜拉托活下来了。一方面是因为有些人看他可怜偷偷收留了他,但最大原因是因为赫卜拉托是个智者。 赫卜拉托从小就拥有另一个人的「记忆」。 不是自己,而是某个男人的人生。赫卜拉托从宛如走马灯流逝的男人人生中,学会了观物思想与伦理观念。 男人这一生实在称不上幸福,他被外人榨取了一切,最后因过劳而死去。赫卜拉托将他的部分生活方式,当作反面教材吸收学习,不断设下圈套,将只会依靠直觉行动的敌人逐一杀害。 即使知道不该这么做,赫卜拉托为了生存还是只能苦苦挣扎,将所有妻妾和兄弟统统排除。结果赫卜拉托的冷酷深受父亲青睐,指名要他当继承人。 受到近乎苛责的英才教育,赫卜拉托在得知真相后陷入了绝望。 就算那个男人的一生是他的「前世」,对赫卜拉托来说也只是「知识」罢了。男人想用什么方式生活,跟现在的赫卜拉托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那个男人的知识,深深影响了赫卜拉托的思想。 接收不到阳光的恩惠,连作物都无法正常培育的穷困「魔族」之国已经荒废至极,却依然是他生长的国家。赫卜拉托从男人身上学到的伦理观念,让他决定登基为王后,要建立一个美好的国家。 但他没能实现心愿。 这些魔族没有任何产能,只知道掠夺他人财物,满脑子都是欺骗他人的邪念,毫无上进心可言,只会拖别人后腿,根本无药可救。 或许不到百年,魔族就会灭绝了吧。 在那之前,魔族是不可能改变思想的。认清这个事实后,赫卜拉托十分绝望,并下定决心。 魔族之王虽然被称为「魔王」,终究也只是「魔族统治者」的称号罢了,不是像初代魔王那种「魔王级」的存在。 所谓的「魔王级」,是比大精灵或大恶魔这种《天灾级》强者,还要更高一阶的《灾厄级》。一旦显现于世,精灵就会遴选出「勇者」,所以也被称为「魔王级」。如果魔族之王真的拥有《魔王级》的力量,就能用威力统御魔族,或许还能改变魔族的意识。 但父王和赫卜拉托的实力只能算是下两阶的《灾害级》,要拯救陷入物种危机的魔族,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于是赫卜拉托在十五岁时杀害父王自立为魔王,与柯多尔这些少数能理解他的人共同展开了行动。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二十年……魔王城地下的巨大魔法阵已经储存了偌大的魔力。 有了这些魔力,就能召唤出威力强大的恶魔。 但召唤恶魔也伴随着巨大风险。所以赫卜拉托翻阅无数文献,决定召唤出相对能理性沟通、人称「恶魔博士」的知性恶魔。 「就快了……芙兰索瓦。」 赫卜拉托的心愿马上就要实现了。这二十年来虽然树立了不少敌人,却也结交许多重要伙伴。魔将柯多尔也是其中之一,但为了深爱的女儿,赫卜拉托绝对不能让这个计划搞砸。 他和女儿没有血缘关系。当时那个矮人女孩受家族迫害被流放至此,赫卜拉托对她产生同情,便将年幼的她带回来当成自己的女儿养育。 为了宝贝女儿,也为了信任自己的魔族,赫卜拉托再次下定决心。结果事情忽然发生了。 「那是什么……」 他的心腹魔将柯多尔到人类国家寻求魔力后,便会定期将魔力传送过来,目前魔力量已经累积到召唤所需的八成了。 根据柯多尔的回报,圣王国有位拥有大量纯魔力的「圣女」,而他必定会将圣女的魔力抢夺过来。 得知柯多尔要对付圣女这个魔族宿敌,让赫卜拉托十分忧心,但传送过来的庞大魔力量瞬间就超出了魔法阵的容许值。看到笼罩整个魔法阵的「黄金」魔力后,赫卜拉托才发现发生了超乎想像的异常状况。 「中断连结!」 「无、无法中断啊!」 除了召唤用魔法阵,还有另一种接收魔力的魔法阵。赫卜拉托对处理这种魔法阵的部下大吼,但可能是魔力量超出负荷,完全无法制止狂涌而来的魔力。 结果不断接收魔力的召唤魔法阵光芒不断增强,擅自发动了。 「是谁发动的!快停下来!直接破坏也无所谓!」 魔王赫卜拉托对警备兵放声大吼,并亲自拔剑冲了出去。 召唤恶魔必须慎重行事。就算光靠魔力强行召唤,也无法召唤出目标恶魔,一不小心还会将盯上魔力、成群来袭的数百万只恶魔,解放到这个世上。 最坏的结果……就是召唤出无法签订契约的怪物…… ────……吼喔喔喔喔……──── 仿佛来自地底的「野兽」低吟…… 赫卜拉托往前猛冲,却被魔法阵的魔力弹开。随后,赫卜拉托对着仿佛要诅咒一切的骇人「声响」,施放出最强魔术。 「──【灼热(Flare)】──!」 释放出的炽烈巨大火球直接撞上巨大魔法阵,还令周遭万物全数蒸发。 这么做可能会让计划回归原点,但也不能让刚刚那个骇人存在毫无拘束地被解放。 但在下一瞬间──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足以撼动整座魔族国的「野兽」咆哮声响彻四方。 愤怒、怨怼、憎恶──光用这声充斥负面情绪的咆哮,就将灼热魔法轰飞的存在,自熊熊燃烧的火焰中现身。 「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阴影处看着这一切的老者──基亚斯发出喜悦的欢呼。 「这下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者欣喜若狂地放声大笑,眼前的那个存在也现出全貌。认清那个存在的身份后,赫卜拉托一脸绝望地瘫倒在地。 赫卜拉托不知道人称「恶魔博士」的那个恶魔早已惨遭杀害,也不知道杀害他的「野兽」就在这里。 赫卜拉托不幸召唤出那个存在。 「怎么可能……」 宛如深渊般「阴暗」,超过十公尺的漆黑巨体。 过去让世界陷入恐惧,外型似豹的远古恶魔……传说中的「魔兽」── 那就是── 「……魔兽……『暗兽』……!」 魔法阵的束缚此刻仍试图困住那只漆黑魔兽,却被它用蛮力强行撕碎。它释放出漆黑闪电,并往南方大声咆哮。 『────「金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本人悠露希雅平安回到王都了。 该怎么说呢,虽然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大家姑且接受了「我分离出去后,一个由金色变黑的恶魔跑来找麻烦」这种说法。 算是稳定下来了吗……?嗯,之后就没有再发生任何事,算是稳定下来了吧。 卡培尔公爵和歌德莉亚平安无事。母亲失踪一事让歌德莉亚相当失落,但她已经脱离洗脑的控制了,总有一天能跟自己和解吧。 卡培尔公爵也同意让她去泽修先生那里疗养了喔? 卡培尔公爵得知事件始末后,深刻反省自己,宛如摆脱阴霾般想向我赎罪,但总之就静候祖父指示吧。 但听完事件细节后,就会知道最坏的是伊莎贝拉夫人和魔族,所以他应该不会受到太严厉的惩罚。全都是魔族的错。 卡培尔公爵也乖乖向我低头,正式成为那个集会的会员,现在毛发超级旺盛……我的资产又增加了。 这先暂且不提…… 「喵。」 「……倪亚?别再挥那把剑了。」 「咦咦~~~~」 还不开心啊。 在城里某间房内,倪亚得意洋洋地向布丽和莎拉炫耀用我的魔力所制作的魔剑。 在这之前,谁来先阻止她在房里挥剑的行为吧…… 在那场战斗中,倪亚的漆黑魔剑也差不多快坏了,连挪亚也无法修复,所以就跟我要求一把新剑。 不知她是从哪里捡来的,附近似乎刚好掉了一把断裂的魔剑,倪亚就用从「我」身上吸收的魔力试着打造,没想到做出一把跟我发色一模一样的黄金魔剑。 刚刚的「喵」是魔剑斩击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啊。 「倪亚,那把剑给我吧,我再买一把新的给你。」 「不要。」 我面带微笑这么说,倪亚却直接将锐利刀身抱在怀里,露出泪眼汪汪的表情不停摇头。 「「悠露希雅小姐……」」 不可以!布丽、莎拉跟其他人都不行!就算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不会再造出同一把剑了!而且你们几个一路爽睡到最后,根本没有战斗吧! 烦死了!这把魔剑是怎样啦!为什么发出跟我一样的声音啊!她捡回来的那把魔剑是不是被诅咒了!我的羞耻心受到了考验。 「先别说这些了,悠儿小姐,那套礼服真的不太妥当。」 「不行吗?」 其实我不太希望黄金魔剑这件事被匆匆带过,但既然时间紧迫,还是该乖乖听碧奥的话。 我的成长速度很快,以前的礼服都有点不合身了,这次又是临时决定的仪式,根本来不及订制新礼服。 穿现成的有什么关系。 「今天是悠儿小姐的大日子,莉娅夫人和老爷不可能让您穿现成的衣服。」 「真伤脑筋……」 我偷偷瞥了缇娜一眼,她却一脸沉痛地摇摇头。 果然不行啊。 不是,我有一件非常合身的礼服啊。 当时代替被烧毁的礼服包覆我身体的,就是缇娜和凡妮做的那件黑银色礼服。 从颈环变形到底是什么原理呢……?但她们也会自己做工作服,制作本身应该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其他方面…… 我觉得设计很不错啊?功能也很好。虽然不知道她们下了多少工夫,但光是功能就有「自动洗净」、「自动修复」、「温度调节」、「尺寸自动调整」、「裙摆长度自动变更」,可说是五花八门。如果她们有心要做,设计方面应该也能做某种程度的调整吧? 不觉得很厉害吗?光靠这一套礼服,就能节省不少经费耶。 那么到底是哪里不行呢? 「这是在全国人民面前公开亮相,『黑色』实在……」 「对吧!」 黑色也很美啊,还有凡妮的银线刺绣,哥德萝莉风格的设计也很不赖,但是碧奥却静静地摇摇头。 「……为什么缇娜做的衣服都是黑色的?」 「天晓得?」 我、缇娜和身后的凡妮都打趣似地同时歪着头。 「才没这回事!这让悠儿小姐的美貌更加升华了!让人想狂舔的滑嫩雪白肌肤跟黄金秀发,与黑色礼服十分搭调,更能衬托出她的美丽!我不在乎什么圣战士还是勇者,但那些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根本没得比!啊啊,她的圣洁美貌就像女神──」 「喂喂喂!雪莉!等等!」 来找我玩的雪莉又开始失控了,蓓缇从腋下扣住她的身体加以制止。 蓓缇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但雪莉是圣王国的人耶,可以说这种话吗? 这次居然是我们的公开亮相仪式。身为国王祖父的孙女,我也参加过不少大规模仪式,没想到这次居然将国民召集到王城周边,我们要面对民众在王城露台上公开亮相。 搞什么啊…… 因为我是国王陛下的孙女,就可以做这种事吗?但确实有必须公开亮相的理由…… 「没办法,这次就在礼服外面套上白色罩袍吧。琉德黎克殿下和诺艾尔先生也穿着白色罩袍,这样也能营造统一感。」 「也好。」 「别担心,悠儿很可爱哟。」 「是,母亲。」 这次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公开亮相,还有黎克和诺艾尔。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纯白罩袍套在黑色礼服外面,陪我一起来的母亲也表示认可后,我便走向露台。两人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太慢了吧,悠露希雅。」 「好了啦,琉德黎克,女生打扮本来就比较花时间啊。」 晚到又不只是我的问题。 「两位都很帅气呢。」 先用充满公主气质的温婉笑容随意带过吧。但我说黎克和诺艾尔很帅气,并不是恭维。 两人身上都不是平常的装扮,而是正式的铠甲。 黎克穿的是跟圣骑士一样的白银全身铠甲,外面套上专用白色罩袍,相当华丽。 诺艾尔的装扮较为精简,主要部分是白银配色,但也搭配了皮甲,介于轻装与重装之间。外头也套上了专用的白色罩袍。 要说跟圣骑士的铠甲有何不同,就是罩袍胸前有圣王国塔利忒尔德纹章的银线刺绣,又大又醒目。我这件也是一样。 「露希雅……小姐也很美呢。」 「悠露希雅,你真的很适合圣女的装扮。」 「谢谢。」 诺艾尔跟黎克真的都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种肉麻台词耶。 他们的造型会这么华丽,或许该归功于佩于腰间的「黄金魔剑」吧。 我帮倪亚造剑时,不小心被他们看到,因他们的剑也已残破不堪,所以最后我也帮他们各打造了一把。 因为是用普通的剑打造,所以不会有我的「声音」……他们怎么有点不高兴啊! 「好啦,可以引领我过去了吗?」 我不经意伸出手,黎克和诺艾尔却同时想牵起我。两人稍稍瞪了对方一眼,最后分别牵着我的左右手往前走。 咦……?要用这种状态出现在国民面前吗? 我们三人现身后,聚集在城下的人们顿时爆出欢呼声。 国王陛下祖父、王太子伯父和克丝托尔教教皇猊下也到齐后,便正式向国民宣告。 将圣王国「圣战士」称号,赐予受大地精灵庇护的黎克。 将圣王国「勇者」称号,赐予受光之大精灵庇护的诺艾尔。 然后── 「悠露希雅.冯.威尔西尼亚。以圣王国及克丝托尔教之名,赞颂您守护人民的功绩,将赐予您圣王国『圣女』的称号!」 「……谨谢圣恩。」 这一瞬间,国民的鼓噪声和踱步声撼动整座王都。情绪有些低迷的我,被黎克和诺艾尔举起双手,摆出万岁姿势。 王都中纸花纷飞,当我露出客套的微笑时,民众的欢呼声更加沸腾。 圣王国的人真的很喜欢圣女大人耶。 王家和教会为何要临时举办「圣女」的认定仪式? 原因就是当时的「漆黑闪电」。 盘踞在遥远北方山脉上的乌云现在仍清晰可见……乌云释放的漆黑闪电,杀害了那座遗迹的生物,飞散后还留下了黑色文字。 在克丝托尔教会和魔术师协会的调查下,得知那是只有高等恶魔才会使用,而且是写给特定对象看的「文字」。 现场能看懂的只有「我」而已。 留给我的那段「文字」内容……就只有「过来找我」这句话。 文字内容并没有对外公布,但不知是从何处走漏风声,谣言传得绘声绘影,最后变成某个奇妙的谣言广为流传。 「──恶魔魔兽要将圣女抢去当『新娘』──」…… 为了消除这个谣言和国民的不安,才会在正式场合,将我决定的称号再次赐给黎克和诺艾尔,也正式将称号赐给我。 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去调查那个乌云了…… 若深究国民狂热背后的理由,或许就是来自这股不安吧。 黎克和诺艾尔也明白国民的疑虑,都面带笑容挥挥手。我两只手都被握住没办法挥手,只好努力装出开朗笑容。 那个~~~~…… 我就是「恶魔」耶,这样没问题吗? ──────────────────────── 尾声 「那个怪物……是怎样啊。」 终于在远离卡培尔公爵领地的某个贵族领地平安落脚后,他发出怒吼,如此埋怨。 在那起事件中,人称勇者的亚尔菲欧,和他的伙伴在宴会时被安排在别馆,和其他人一样被弄昏了。 亚尔菲欧他们运气很好,因为能施展解毒神圣魔法的人并不多。当时为了增派支援去营救悠露希雅,碧奥对亚尔菲欧小队负责补血的精灵窦蒂莎娃施展神圣魔法,好让她唤醒巴尔拿巴斯和那群佣兵。 然而窦蒂莎娃并没有唤醒佣兵,而是朝自己的伙伴施展神圣魔法。将昏倒在其他地方的两位贵族少女也唤醒后,他们就没有再唤醒其他人,当场离开了。 不过亚尔菲欧他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为了亲自去营救公女,他们必须保存魔力,而且窦蒂莎娃不停施展魔法让他们恢复正常行动,也耗损不少了魔力。 可是去营救公女时,他们却在那里看见了骇人的金色怪物。 不但毁灭整座城,连山都被轰飞了,他们要如何跟这种怪物战斗?虽然有寥寥数人跟那只怪物对抗,但实在没有出手的余地。不只是亚尔菲欧,连窦蒂莎娃和战士伽莉亚都面色铁青。 不仅如此,在看到现场的魔族,亚尔菲欧他们大惊失色。 亚尔菲欧是透过卡利斯特介绍,才会认识柯多尔。卡利斯特还说他们都是目标相同的同志,伊莎贝拉夫人还介绍给他们认识。 但伊莎贝拉夫人和卡利斯特都不见踪影,难道是被卷入纷争丧命了?这样一来,跟那个魔族关系最深的,就变成亚尔菲欧他们了。 魔族是人类种的宿敌,在圣王国,光是藏匿魔族也会被问罪。如果柯多尔真的是魔族,他们可能会被当成引狼入室的嫌疑犯。 所以亚尔菲欧他们才要逃走。 亚尔菲欧试图说服伙伴逃离现场。不是因为害怕那个怪物,而是他们可能会被卷入冤罪。 但逃亡途中也困难重重。不能搭乘显眼的共乘马车,也不能经过大城镇。起初乖乖跟随的那些女性也开始怨声载道,无奈之下,亚尔菲欧只好相隔多时到大城镇落脚。 「我们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啊……」 他们只是应大主教的邀请才会行动,从结果来看,居然变成把魔族引进圣王国的嫌疑犯,搞不好还会变成杀害大主教跟伊莎贝拉夫人的头号罪犯遭到通缉。看来通缉令还没有传到这个城镇,亚尔菲欧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她一定跟魔族有瓜葛。」 「阿塔莉……」 虽然途中会用魔术清洁身体,但久违入浴后变得光采动人的阿塔莉诺,来到亚尔菲欧所在的桌边。 刚认识时她还有些稚气,但随着即将十四岁成年后,她变得越发美丽。刚洗完澡的她又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妖艳气息,让亚尔菲欧不禁吞了吞口水。 仔细一看,才发现奥蕾莉诺也躲在她身后。但跟姐姐相比,她就是年幼少女的细瘦身子,亚尔菲欧根本看不上眼。 「姐姐,她好歹也是我们的妹妹……」 「奥蕾莉诺!不准说她是我妹妹!」 阿塔莉诺果然很讨厌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这时窦蒂莎娃和伽莉亚也洗完澡了,所有人都在桌边入座。听了阿塔莉诺这番话,窦蒂莎娃也用力点点头。 「我也觉得那个公主的实力没有传闻中那么强。竟然无视本小姐当什么圣女,谁知道她在背地里搞什么花样。」 「就是这样,窦莎小姐。」 看到意气相投的阿塔莉诺和窦蒂莎娃握住彼此的手,伽莉亚有些无言,但还是看向亚尔菲欧试图转移话题。 「那,菲尔……接下来要怎么办?」 此时克鲁兹领地虽然发生了事故,却没有引发太大的风波。 可能是为了让这个话题消散吧,现在四处都在讨论国家正式认可「勇者」、「圣战士」、「圣女」的传闻,克鲁兹领地的话题就被忽略了。 多亏如此,亚尔菲欧他们才没有遭到通缉。可是这样一来,众人可能会以为亚尔菲欧他们是因为于心有愧,才会在明白真相后选择逃跑。 「……离开这个国家吧。」 亚尔菲欧打算离开这个国家了。 在席格列斯王国解决了魔族惹出的事件,被冠上「勇者」称号确实很风光。但看到那只金色怪物和奋力迎战的那些人,他已经不想再战斗了。 老实说,他再也不想铤而走险了。这一生他只想来个马马虎虎的冒险,跟马马虎虎的敌人战斗,拿取马马虎虎的报酬,被一无所知的民众奉为勇者就好。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要回老家耕田,总之,还是先离开圣王国,然后回到故乡席格列斯王国吧。可是…… 「这样才像亚尔嘛!要让那些人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勇者!」 「……咦?」 窦蒂莎娃忽然起身说出这种话,让亚尔菲欧不小心弄掉了插在叉子上的香肠。闻言,阿塔莉诺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头看向亚尔菲欧。 「是啊!我们就揭发魔族的企图,收集那丫头跟魔族有关的证据,揭穿背后的阴谋吧!」 「说得没错,姐姐!亚尔大人居然有如此深远的考量……」 贵族姐妹说话时眼中满是光芒。伽莉亚虽面露苦笑看着这些伙伴,还是用力点点头。 「那就出发吧!到北方的魔族领地去!」 就算亚尔菲欧选择逃离战场,她们还是愿意相信他。 或许她们只是不愿相信,自己选择的男人是冒牌货吧。 「……好。」 女孩们的期待和无言的压力,让亚尔菲欧无路可逃,只能尴尬地点头同意。 阿塔莉诺独自看向与目的地相反的南方,担心日后可能要站上战场的那名少年的安危,心怀憎恨地对将他卷入其中的小妹重新发誓。 (我一定要揭发你的真面目!) *** 国家正式将我认定为圣王国圣女,还认定了勇者与圣战士。当王都内的欢腾气氛终于平息的深夜时分…… 此刻王都一片漆黑,唯有月光照耀大地。我在房间里看着手上的东西,露出一抹微笑。 是一小块瓦砾碎片……但从「漆黑闪电」喷溅出的乌黑瘴气,却像烙印般牢牢刻在上头。 连那群侍从都不在我身边。 绝对不能让其他人来妨碍我。 我将魔力注入那块瓦砾,轻轻闭上双眼。 然后…… 『……终于找到你了……』 来自地底深处的怀念嗓音…… 再次睁开眼时,我就身在无尽荒废的大地。头顶上是仿佛会把人吸进去的漆黑天空,眼前是极尽荒凉的世界。这里就是……「你」的世界啊。 「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魔界的魔兽……「暗兽」…… 睽违十年……不对,魔界没有时间的概念吧。 我们在魔界中度过了可谓永恒的时刻,虽然后来加上了那群孩子,但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 十年真是转瞬即逝……但对「它」来说似乎是无比漫长的时光。 『……你为何变成「人」的样子?「金兽」?』 「它」目不转睛盯着我看,不断施放焦急难耐的威压。 「别用种族名叫我,我是『悠露希雅』。」 它的威压在心象世界中掀起暴风,只有我身边宛若微风徐徐,黄金秀发随之飘扬。我回了个微笑,就能感受到「它」的气息中带着些许惊愕。 『你说……什么?你这种等级的恶魔,居然被人类取了「名字」……』 恶魔不能替恶魔取名。 因为精神生命体互相取名,会削弱彼此的存在。 如果物质界的生物替恶魔取名,恶魔的存在愈强,取名者的灵魂负担就愈重。 必须有强大的魔力与精神才能承受这种负荷,所以几乎都是恶魔还虚弱时才会被取名。我当时失去了绝大部分的魔力,所以父亲和母亲并无大碍。 我缓缓走向前,「它」也慢慢踏出步伐。 来到能碰触彼此的距离后,我悄悄伸出手,「它」就轻咬我的肩头。 「你还是一样喜欢咬我啊……」 『哼。』 「它」像平常那样不太开心地冷哼一声。 虽然有点痛,但没有想像中那么痛。这种怀念的温柔轻咬,带来了淡淡微醺感,当我闭上眼享受时,「它」那带刺的舌头又舔了舔我的脖子。 「喂,别得寸进尺。」 『……哼。』 啊啊……真的好怀念啊。 当时我们的相处模式一直是这样呢。 『为什么……』 「……嗯?」 『为什么离开我?』 轻声埋怨的「它」气势逐渐增强。 「因为我想亲眼见识啊。」 想看看梦里的世界……让我无比憧憬的「光明世界」。 我不会对「它」说谎,「它」也不会对我说谎。 但它咬我肩膀的力道却愈来愈重。 『……所以你才会变成「人类」的模样?』 「是啊,没错。虽然……纯属偶然,但我满喜欢的。」 转生前死去的那个「我」的身体。 「你怎么会来这里?」 其实我知道,我是明知故问。 因为我想听听你会「说什么」。 『我感受到你的「魔力」……』 「它」的力量慢慢增强,将利牙刺进我的肌肤。 「……就这样?」 我想听的可不是这句话。 『我要把你带回魔界,就算要破坏这个人类身体也无所谓。』 「它」的利牙愈咬愈深,就像要将我毁坏。 我露出温柔笑容,用指尖轻触「它」的脸颊。 「──『金光降临』──」 我释放的黄金光芒将「它」吹跑了。 『咕喔喔喔喔……不、不可能,恶魔怎么会释放圣光!』 「它」有些刺眼地眯着眼睛,释放出真正的杀气和威压。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因为「它」的威压而身受重伤吧,但现在的「它」,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可怕。 『你……想忤逆我吗?』 看着「它」发出愤怒的低吼,我轻轻叹了口气。 「你……『真没用』。」 如果只说得出这种话,我才不会让你破坏呢。 假如你真心渴望,我随时都可以回到魔界,但我可不想听没用的你耍任性。 啊啊……但我的心愿也只不过是「任性」而已。 因为「任性」而互相厮杀……很有恶魔的风格呢。 『我要杀了你……!』 「是吗……不过──」 我从那些孩子为我创造的固有亚空间汲取魔力。 我的背上展开了宛如蝙蝠的黄金翅膀,眼白被染成一片漆黑,瞳孔变得跟血一样鲜红。找回原本力量后,我的魔力化为狂风,扫荡这个荒凉的世界。 「你办得到吗?就凭你这副德行?」 魔族应该是用我的魔力把你召唤出来的吧?但要召唤出「它」这种高等恶魔还是太勉强了。 尽管有魔法阵的魔力,但为了来到我这个世界,你应该耗费了不少魔力,甚至没办法立刻破坏召唤魔法阵的束缚。 这样的你,赢得了拥有「魔兽」和「魔神」之力……还得到「姓名」与「媒介」的我吗? 『你……』 我和「它」的魔力和威压激烈碰撞,黄金暴风和漆黑闪电到处肆虐,「它」的心象世界也产生裂痕逐渐破碎。 「而且在『梦里(这里)』毁了我,也没办法把我带走喔?」 这里是只靠我和「它」的精神维系的心象世界。我们都是精神生命体,所以可以触碰或啃咬,但在这里毁了我并无意义。 『…………』 「它」瞪着我好一会,随后跳开和我拉开距离。 『……来找我吧,悠露希雅。在那之前,我会狠狠破坏这个世界……』 「……好,没问题。」 「它」的气息消失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缓缓睁开双眼。 真是任性妄为的野兽(人)啊…… 我感受到「它」的气息就在北方,在遥远彼方那座山另一头的……乌云之下…… 无论如何,我还是得去一趟。 「它」说会狠狠破坏我憧憬的世界,直到我过去为止。 但这怎么行呢? 这个世界是我的东西,就算是你也不给喔。 所以我会去找你。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但如果你不能实现我的「愿望」…… 「──我会把你吞进我的体内,好好爱着你──」 《恶魔公女》第一部 悠哉恶魔的故事 第三章 魔兽的新娘────终 ──────────────────────── 额外加笔 小恶魔们 这些小恶魔在魔界被拾获后,被「金兽」细心扶养。他、她们……正确来说恶魔没有性别之分,但被主人「随便」决定的小恶魔们没有特别质疑这一点,并将主人当成「神」一样崇拜,还幸运地来到物质界再次侍奉主人。 但之后问题就来了,因为他们的媒介有问题。媒介是恶魔这种精神生命体,在物质界生存的必要「容器」,在没有容器的情况下降临人世,就等于不小心搁浅的鱼。总之一定要有容器才行,但容器太过粗劣也会引发问题。 他们品质不差,也有才能,但名声实在太恶劣了。居然仗着受万众宠爱的公主悠露希雅的名气,用自己的才能来满足欲望,简直恶劣至极。 小恶魔们将这些人当成媒介现世后,敬爱的主人悠露希雅这么说: 「总之你们好好努力吧!」 这句话让小恶魔们为之振奋。被心爱的主人如此激励,仆人当然会奋发向上。就算主人只是因为「刚好有四个媒介候补耶,性别也吻合,就这样吧」,便如此「随便」决定,还偷偷觉得「啊啊,好像出包了」,但只要能为创造主尽一份心力,他们当然要奋发向上。 小恶魔们因此开始认真工作,却被周遭大人盯得很紧。即使悠露希雅说他们已经改过自新,大人们还是忍不住会露出怀疑的眼光。尤其是自诩为悠露希雅教导人的碧奥,甚至会拿出平常没在戴的、两端上翘的无度数眼镜(猫眼镜框),严厉监控他们的行动。 但小恶魔们只是普通的工作,旁人的眼神就渐渐改变了。 「……咦?是那些孩子没错吧?」 「工作能力怎么这么强?」 「等等,工作速度太快了吧!」 毕竟他们原本就很优秀。而且有别于从婴儿出生的悠露希雅,这些人类媒介受过贵族教育,跟做每件事都「笨手笨脚」的悠露希雅不一样。(重要) 「那些孩子有这么可爱吗?」 「……头发怎么这么亮丽啊!」 「皮肤也超级光滑……」 小恶魔们的外貌也影响了他人观感。被附身的媒介会受到恶魔影响,如果是高等恶魔,就会形塑成最佳状态来接近人类的形象。因生活习惯导致的身体歪斜会变得左右对称,也会消除不注重健康带来的不良影响。 普通人类看到这种现象应该会气得大喊「开什么玩笑」,但他们也并非刻意为之。一般来说也必须花上大把时间,才会变成这种状态,却被悠露希雅强行扭转成人类的模样。 变化这么大,旁人当然会起疑。可是…… 「只要生活态度改变,长相也会随之变化。」(认真) 因为顶着严师外表的碧奥将镜框往上推,发动眼瞎模式,所以才没引发太大的问题。谁教她要装模作样戴眼镜,明明视力正常得很。 但他们也是恶魔,基本上是跟人类无法相容的存在。 「……那些孩子几点睡的啊?」 「没看过他们吃东西耶……」 「是不是一直在工作……?」 恶魔不需要睡眠,不需要像人类一样进食,也没有人类渴求的「欲望」。 虽然有时会因为好玩而睡,但有事情要做就不会睡觉。饮食方面也跟悠露希雅一样,只有内含灵魂的食物,和充满感情的东西才吃得出味道,所以不会特别想吃东西。 这种无欲无求的个性,导致愈来愈多人开始怀疑他们,但恶魔在这方面跟人类不一样,他们是有容忍极限的。如果这是惊悚血腥的故事舞台,气氛应该会变得越发诡谲,将发现异状的人卷入事件当中才对,结果却不然。 「啊,悠儿小姐,早安!」 「嗯,早安呀。」 只要心情愉悦呵呵笑的「悠露希雅」在他们身边,这种诡谲的气氛就会烟消云散。 各方面都无懈可击的他们,只有在主人悠露希雅身边时,才会像被妈妈或姐姐疼爱那样,露出符合年龄的表情。而且悠露希雅完全不像贵族,比人类还像人类的「迟钝个性」,中和了所有诡谲的气氛。 只要跟悠露希雅扯上边,一切都会变得「悠悠哉哉」…… 于是城里的人终于接受了四位侍从,让悠露希雅松了一口气,但有另外一个人比她还要如释重负。 「太、太好了……」 就是悠露希雅的父亲,威尔西尼亚大公佛尔特。 当初佛尔特把他们找来当女儿的侍从,真的只是出自一片好心、为她着想而已。 他们是跟恶魔召唤事件有关的贵族子女。牵扯较深的贵族家惨遭瓦解,牵扯较浅的贵族则被定罪。但犯错的是父母,孩子何其无辜,所以只有年幼的孩子逃过一劫。这些变成孤儿的孩童,大部分都被亲戚收养了。 但这四个孩子连收养的亲戚都没有,也没人愿意收留罪犯的孩子,只能交给孤儿院。佛尔特觉得这些孩子太可怜了,才决定收留他们。 女儿总有一天会需要岁数相近的侍从。而且女儿因为外表特殊和出身高贵,只有少少几位朋友,佛尔特才觉得要帮她找个年纪相仿的玩伴,可谓天下父母心。 他当然有亲自面试,但当时他们用莫名优秀的才能装成乖宝宝,佛尔特才没看出他们的本性。没想到未满十岁的孩子会有如此邪恶的思维,佛尔特这么善良的人根本不会怀疑这种事。 介绍给女儿认识后,他才隐约发现这群孩子有问题。但即使是分家,佛尔特还是对拥有王族身份的女儿充满期待,虽然有些不安,还是决定狠下心将女儿交给他们照顾。 结果在听到妻子抱怨之前,他都没想过情况这么严重。都已经把女儿交出去了,佛尔特也苦恼该如何处理这些人,结果女儿好像直接把问题解决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偷偷观察的佛尔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却有人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亲爱的。」 「莉娅丝缇雅……」 佛尔特看到爱妻后露出微笑,下一秒莉娅丝缇雅就「笑容满面」地开口说: 「我有事想和你谈一谈。」 「好……」 爱妻笑容甜美却压迫力十足,佛尔特只能像被说教的小孩那样乖乖点头,被拖进王城深处,消失无踪。 ──────────────────────── 后记 初次见面的读者初次见面!期待已久的读者好久不见,我是春の日びより。 让各位久等了,为您献上《恶魔公女》第三集〈魔兽的新娘〉。 受到部分读者喜爱的坏猫猫,「它」终于在本集登场了!哎呀~真是久违了呢!在网路连载时,我也没想到回响会如此剧烈,但当时也有很多读者敲碗让「它」再次登场。 该说「它」专情吗?就算遭到束缚也要拼命追求的行为,是不是让人很心动啊? 我反而想问大家觉得那两位少年怎么样?虽然做了些许改动,但各位可以期待后续发展。 第一集和第二集虽然有大幅度加笔调整,但基本剧情没有太大更动。第三集除了加笔调整之外,剧情也有微幅调整。 毕竟原本的剧情是六年前写的,有些地方写得太冲动,也没考量到读者的心声。虽然还是有满意的部分,但这六年来,对角色的看法也有些许改变。 果然过一段时间后,就会忍不住心想「这样安排可以吗?」、「这里的剧情好像不太自然?」收到读者感想时也会觉得「啊啊,原来如此!」所以才果断更改剧情。 老实说,因为悠儿是那种个性,跟「它」之间的关系才会慢慢冷却。 相较于对方的热情,悠儿的热情远远不足。虽然有好好回应对方,悠儿却没什么恶魔的感觉,我才为两人之间,增添燃料。 先从后记开始看的读者应该不多,请务必观看内容。如果愿意给予感想,我也会很开心。 我身为作者的热情可不会消退的喔!我很期待后续剧情要如何调整,也从现在就开始期待创作第二部了。 说到第二部,就要提到漫画版。各位看过士贵智志老师的漫画版了吗? 我虽然是原作者,但第二部剧情尚未调整好到可以出书,而责编大人和士贵老师竟然将剧情调整成不用看第一部也能看得尽兴,所以我每个月都很期待剧情会如何发展。各位如果有兴趣的话,一定要去看看喔! 这次海鹈老师也提供了精美无比的插图!光是这样就有购买的价值了! 本书出版后,我要向购买的读者、上架的书店和每位相关人员致上最大的感谢!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会吧。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