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少年在迷宫里奔驰 作者：あかのまに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迷宫大泛滥时代。 各种经济活动都以迷宫都市为中心运转，是个人们梦想掌握踏破迷宫这项荣耀的世界。 少年乌尔被逼入绝境。 一、父亲欠了一屁股债离开人世。 二、妹妹成了欠债的抵押品。 三、想赎回妹妹需要一千枚金币。 但他既没钱、没有地位，也没有实力。 为了打破现状，跨越这不讲理的现实，追求一切的少年跟在迷宫相遇的魔法使一同走进了迷宫。 踏破迷宫、打倒魔物、狩猎悬赏对象。 一步步地累积成绩──少年根本没有这种余力。 平凡的少年跨越如同暴风雨般迫近的试炼，在迷宫里奔驰！ 第一卷 强欲迷宫与负债累累的新手冒险者 ──────────────────────── 序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迷宫 就像聪明的花草会用花蜜引诱昆虫一样，充满魅力。 即使花蜜有毒，足以致命， 其魅力也不会因此褪色。 摘自《无名冒险者们的警示集》序章 「骗人，绝对是骗人的。什么花蜜啊，混账东西！」 面对脑中忽然浮现的话语，少年苦涩地如此抱怨。 这句话是在那里听说的呢？是酒馆的酒鬼在喝酒途中随口说出来的？还是父亲把买来却从未翻开的书念给没事做的妹妹听时听见的？实在想不起来。 脑袋昏沉沉的，喉咙渴到发痛，全身上下都传来痛楚。头盔闷到不舒服，一直忍耐着脱掉头盔搔抓脑袋的冲动。身体各个关节嘎吱作响，正无言地诉说。 要求自己快点休息、吃东西以及睡觉。 然而不能这么做。少年在漆黑狭窄的道路上死命地踏步而行。理由很简单，因为不这么做就会没命。 「ＧＹＡＧＹＡＧＹＡ！！！」 一只异形从后方逼近。是一种有着类似人类外型，但体型如孩童般娇小且丑陋，长得扁平的大鼻子，头上长着一根角。是称作哥布林的「魔物」，人类的敌对种。露出锐利爪子的哥布林一口气猛然朝拖着脚步走在狭窄路上的少年扑了上去。 「ＧＹ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吵死了……！」 此时某种东西被压碎的声音响起。来源不是少年，而是哥布林的身上。 「ＧＹ………… 」 是少年在转头的瞬间，用握在手中──比普通长枪大上一号的武器──狠狠地砸向哥布林的身体。 哥布林本来就邪恶，却很脆弱。即使少年的枪是连刀刃都没有魔力的粗糙玩意儿，被全力一砸会粉身碎骨死掉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 「ＧＹＡＧＹＡＡＡＡＡＡ！」 「唔……！」 哥布林虽然脆弱，但很邪恶。而它们之所以难缠，是因为总是集体行动。 两只新出现的哥布林趁少年喘口气的空档跳了过去。 在应付其中一只时被其他个体围殴，眼睛或要害被打中，痛苦挣扎时被钝器殴打致死。这就是「冒险者」最常见，也最悲惨的死法之一。少年也差点迎来类似的结局。不过── 「就说吵死人了啦！」 至少少年拥有着不会因为疼痛退缩的胆量，而这刚好救了他一命。 「Ｇ？」 少年伸出手，抓住其中一只扑上来，正打算用爪子撕开他皮肤的哥布林脑袋，用力砸在墙上。随着「喀嚓」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第二只哥布林抽搐了一下便停止动作。 「喝啊！！！」 接着少年朝另一只打算用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棒袭击自己的哥布林踹了一脚。 「ＧＩＩＩＩＩＩ！？」 面对少年的反击，被踢飞的哥布林发出惨叫转身逃跑。哥布林逃走并不代表幸运，如果放它逃走，它有可能带着同伴再次发动袭击。 哥布林是魔物，而魔物是人类的敌人，因此就算逃走也一定会杀回来，少年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 「给我去死吧！」 少年举起手中的枪扔了出去，这不是能称之为投掷的技术，只是全力将枪扔出去而已。飞出的长枪滑过地面，从墙壁反弹刺中了哥布林的背。 「ＧＹＡ？」 哥布林随即跌倒，皮肤在坚硬的地板上磨擦，因为疼痛而叫了一声。它如果会讲人类的话语，肯定会大喊一声「该死！」之类的吧。由于满心都是疼痛跟愤怒，哥布林并未注意到从背后逼近的少年。 「所以说，快点，去死吧。」 「ＧＡＡＡＡ？」 哥布林的脑袋「噗嚓」一声被砸扁。砸碎脑袋的是刚才它自己拿着的棍棒。少年继续用棍棒敲了两三下。一时之间，昏暗的道路里满是敲打肉体跟鲜血飞溅的声音。 「Ｇ──── 」 最后，现场只剩下少年仍在活动。过了一会儿，哥布林们凄惨的尸体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般失去实体，如同融化般消失了。 少年将剩下的蓝紫色石头──「魔石」收集起来后，仰望天花板叹了口气。 「……真危险……差、差点就没命了……！」 刚刚的杀意荡然无存，少年因为自己差点命丧黄泉而畏惧的模样正符合他的年纪。他一边皱着眉头忍耐来自脸上被划破，流出鲜血的伤口传来的疼痛，一边捡起刚刚扔向哥布林的大枪。这把原本就破破烂烂的长枪刀刃又缺损了一块，变得更加破烂。 他将其跟刚才用来砸死哥布林的棍棒做比较，但棍棒的握把上已经出现裂痕，看来哥布林们之前也用得很随便。 看着看着，棍棒像承受不住自身重量般断裂，少年叹了口气将其扔掉，重新握住长枪。 「回去之后我再也不要探索『迷宫』了。」 少年──乌尔一边发出苦涩无比的牢骚，一边走了下去。 朝向昏暗道路──「迷宫」的深处。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乌尔摸索记忆，一切的开端，都是源自于他的父亲毫无价值地丢掉性命。 ──────────────────────── 第一章 灰与黄金与白银 迷宫大泛滥时代 伊斯拉利亚大陆 大罪都市国古利德 迷宫从地底如同蜿蜒的蛇一般涌出，魔物也随之现身。曾经繁荣的人类因此失去了大量的可支配领土，有着多样种族的他们只能倚靠作为上位存在的精灵──以及能够使用精灵之力的「神官」们活下去。 在这个世界上，乌尔的身份属于「无名氏」。 是不被允许住在安全的都市里，只能在都市与都市的狭缝间流浪的流浪汉。讲得直接一点，就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居民。而他落得要进入迷宫的下场，契机来自于他的父亲病逝。 一、父亲在临死之前告诉乌尔家里欠债。 「虽然你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死了的话我还是会姑且让你下葬。」 「抱歉啊乌尔……这是我的遗言，其实你妹妹亚佳音被我当成借钱的抵押品了。」 「啥？？？」 二、被债主抓住。 「抱歉，亚佳音就拜托……」 「啥？喂，慢着，不准死，我要宰了你……居然真的死了。」 「喂──我是债主！在家吗，废物──！！！」 「进展也太快了吧。」 三、被派去大罪都市国古利德附近的迷宫矿山任职。 「你那白痴老爸把妹妹当作借钱的抵押品了。有正式契约，你看，在这里。」 「我会工作还钱，拜托别把我妹妹卖掉。」 「金额可是有十枚金币喔？」 「那该死的老爸真欠杀。」 「他已经死了就是了。」 于是，经过一番波折，乌尔跟他的妹妹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跌入深渊。 为了不跟妹妹分开，他设法顺着对方安排，成功进入好像是由债主经营的迷宫矿山工作，但无论是薪水、待遇或工作内容全都惨不忍睹。工作不仅危险、繁重、环境又脏又臭，薪水还少得可怜，根本不可能赚到足以赎回妹妹的钱。 必须要赌一把。 对喜欢安全稳定地过生活的乌尔来说，这是非常艰难的决定，但他很清楚必须进行一场远超自己能力范围的豪赌。 「听说有新的小迷宫跟『头目』出现了！」 而不知道是好是坏，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临了。 ◆◆◆ 「看起来是个只有三层的小迷宫！头目跟『核心』都在！是个好机会喔！」 位于大罪都市国古利德近郊的「迷宫矿山凯伊克」。由当铺「黄金不死鸟(Goldin Fenix)．古利德分部」管理的大迷宫里，正日以继夜地采集大量的魔石。 堪称万能能量源的魔力结晶──魔石的取得方法非常单纯，只要潜入迷宫，杀掉魔物就行了。只要斩杀、殴打，或是用魔术炸飞那些凶悍的怪物，它们的尸体就会掉出蓝紫色的宝石，将其卖给迷宫都市就能换钱。 从事这种工作的人称为「冒险者」。 他们是一群胆大妄为的无赖，是屠戮魔物得到超人般体能的怪物，也是被吟游诗人传颂的英雄。在这座迷宫矿山工作的人，就是那种冒险者的团体。 「来吧，有勇气挑战的人举起手来！」 然而，有别于刚刚一直煽动似的大喊着「这是机会！」的现场监督，冒险者们的眼神却没有活力，眼里浮现的只有自保跟恐惧。 这样也很正常，在这里的都是些达不到「铜级」的三流冒险者。他们根本没有一攫千金的梦想，只是一群想赚钱混日子的家伙罢了。 况且这里得到的魔石全部都是属于黄金不死鸟的东西，来这里的冒险者只是受到雇用，以得到食物、床位、武器跟防具为代价，得到的魔石必须全部上缴。 这种人怎么可能展现出愿意跟迷宫「头目」交战的勇气呢。 「只要把真核魔石带回来就能领到十枚银币！先抢先赢喔！」 或许是很了解他们的想法，担任监督的兽人刻意提高报酬。从平时只能领到铜币的他们来说的确堪称天价，但愿意举手的人── 「我要十枚『金币』。」 还真有。 是个有着灰色头发，眼神凶恶，身材娇小的人族少年，是最近刚来的小孩。听说好像是因为妹妹被当成欠债抵押品之类的原因才来，但详情无人知晓。 像他这种年纪的小孩扮演冒险者赚钱本身并不稀奇，若是哥布林那种魔物的话，连小孩子也能杀死。没钱吃饭的「无名氏」小鬼潜入迷宫捡魔石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然后通常会变成一具尸体）。 问题在于他用认真表情提出的金额。 「我要十枚金币。」 「你这小子讲什么蠢话？」 原本因为有人举手瞬间感到开心的监督顿时脸色一沉。他向前踏出一步，没有任何犹豫就朝少年脸上挥出一拳。 「像你这种要多少有多少的垃圾居然说要十枚金币？是脑袋进水了吗！」 监督这么说又挥出一拳，但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以探索迷宫的报酬来看，十枚金币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毕竟也不是委托「银级」冒险者的报酬。大概是以为被愚弄了吧，担任监督的男性不停殴打少年。但是── 「那边变成迷宫你会很麻烦吧。」 在挨打的途中，少年小声地说着。 「虽然你好像把『偷存下来的魔石』巧妙地藏在没有人用的洞穴里……」 监督闻言突然停下动作，在四周人们待在远处观望，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少年擦掉脸被刮伤流下的血露出笑容。 「结果那边居然变成了迷宫，你真不走运。」 「这是从哪听来的……！」 「你很不受欢迎呢，我听过很多人抱怨你的事，再加上你那着急的表情就猜出来了。」 随着监督朝四周瞪了一眼，原本看热闹的冒险者们立刻一哄而散。现场只剩下少年跟担任监督的男人。 「你叫鲁格拉吗？是那个小矮人派你来管理这里的吧？那样不是很不妙吗？」 「你、你这小鬼……」 「我不打算威胁你，你应该也很清楚我的情况吧？」 担任监督的男性明白少年是为了赎回被「黄金不死鸟」买下的妹妹，原本还嘲笑他是个蠢小鬼，没想到居然会被对方威胁。 「只要能赎回妹妹，我可以连钱都不要，只是想跟你商量罢了。」 「……挺有胆量的嘛，啊？你就没想过会被杀吗？」 男性监督拔出随身携带的棍棒放在少年头上。只要用力一敲，少年的脑袋肯定会爆开。这里是都市国的外围，也没有负责执法的「骑士团」。就算杀了少年也不会有人追究。只要将尸体扔到结界外面，魔物们就会将他吃干抹净吧。 「我也是拼了命的。」 少年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丝毫畏惧，眼神十分坚定，让男性监督握着棍棒的手都稍微松了一点。 「就算我死了，只不过是个知道秘密的笨蛋消失了而已。虽然需要付出一点代价，要是顺利的话你就能瞒住自己的不法行为。不管怎么看你都不吃亏，不是吗？」 男人没能回嘴，这也表示他输掉了这场比毅力的较量。 ◆◆◆ 迷宫矿山凯伊克 黄金不死鸟迷宫攻略分部 武器租借仓库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真的假的……」 乌尔对自己威胁成功的事惊讶不已。 为了赚到赎回妹妹的钱，乌尔必须赌一把。事实上他的确也拼了命收集情报，但没想到那种豁出去的威胁能顺利奏效。 毕竟他当时甚至连对方不法行径的证据都没有，那副从容的表情也有九成是在虚张声势。 但这当然不是结束，甚至连开始都称不上。接下来乌尔必须杀死小迷宫头目、夺取迷宫核心，顺便找到那个混账监督藏的私房钱才行。除此之外，由于对方还有可能反悔（或者说肯定会那么做），还得好好完成交易才行。 「全部都顺利的话就是奇迹了呢……」 越想越觉得沮丧，乌尔决定暂时不管。首先得面对现实，从随便堆在仓库的防具里寻找能用的装备。 虽然依照契约，这里会提供冒险者武器、食物跟住处当作征收魔石的代价，但这里的武器刀刃未经打磨，防具也破破烂烂到处生锈，根本没有像样的东西。 面对必须把性命交给这种东西的现实，乌尔十分沮丧，但仍旧设法找到了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防具穿了起来。 「──你最好别穿那个喔。」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声音传来，是在这里许久没听过，相当年轻的少女声音。 乌尔转头一看，真的是一名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少女。她有着一头整齐耀眼的金色长发和清秀外表，身上穿着纯白色的洋装。是个漂亮到和这里太过格格不入，说是幻觉反而更有说服力的美丽女孩。 但是她确实就在眼前，并且指着乌尔才刚戴上，充满霉味的头盔。 「……你说这个？」 少女「嗯」一声点点头，然后直接走近乌尔身边。当她来到触手可及的地方之后，随即用手指朝头盔上的扣环轻轻弹了一下。 下个瞬间，伴随明显不可能修复的碎裂声，头盔从乌尔头上滑落。 「看吧？」 「喔喔……」 看来是扣环已经到了极限，一想到自己差点就戴上这种东西潜入迷宫奔赴死地，乌尔就觉得毛骨悚然。看来真的是捡回了一条命。而那名救了乌尔的少女只是朝哑口无言的他瞥了一眼，便继续用锐利的眼神观察仓库。 「保养得太差了，比想像中还糟糕呢……那么。」 接着当大致看完后，少女再次对乌尔露出微笑。此时乌尔才明白，对方不只是个如同外表般的可爱少女，来这种地方似乎也称不上格格不入。 「既然要找防具，是打算去采掘魔石吗？」 「不，我是要去攻略小迷宫，打倒头目。」 虽然乌尔不喜欢谈论自己的事，但对方是自己的恩人，他决定老实回答。少女听完后微微皱眉，歪着头表示： 「……嗯？只有你一个？队伍成员呢？」 「就我一个。」 少女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样会没命喔？」 「我不想死啊。」 乌尔是真心不想死，但除此之外别无办法。正因此而伤脑筋。 「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发现乌尔是认真的，少女收起笑容，露出认真的表情询问乌尔。 「因为很多原因，我需要钱。」 「想赚钱的话，我想应该有更正常的方法喔？」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没时间了，必须赌一把才行。」 乌尔其实也很想尽可能注重安全，毕竟赌上性命冒险可不是开玩笑的。看着自己那凄惨地破产，甚至给孩子添麻烦的父亲，更让他坚定了这种想法。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嗯……」 不晓得对乌尔的回答有何感想，少女暂时沉默了片刻。乌尔很想表示「如果没兴趣了，我可以继续找装备吗？」。毕竟要是拖太久，那个监督可能会失去耐心决定毁约。 「『把衣服脱掉』。」 「啊？」 所以乌尔才没能对少女接下来说的话做出反应，她的表情相当认真。 「快一点。」 用的是锐利的命令语气，话语中充满了不由分说的魄力。乌尔先是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照做脱掉上衣，露出肌肤。 「裤子也脱了。」 「好……」 少女毫不留情，导致乌尔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 金发少女仔细打量乌尔的身体，眼神比刚才观察仓库时更加锐利，这让他有点害怕。 「虽然瘦小，肌肉量还不少，有探索过迷宫吗？」 「只是在赚钱时去过一下，没怎么去过。」 「也没有透过吸收进行强化吗，那战斗的经验呢？」 「经常被卷进事件跟人打架，毕竟我是无名氏。」 「原来如此，至少习惯最低限度的暴力行为。」 提出几个问题后，少女翻找仓库拿出几样防具放在乌尔面前。每个都布满灰尘，但状态大多不错。穿上它们之后，乌尔看起来「像样」了一点。 「那么接下来是武器，这是你的吗？」 少女看着乌尔的模样，有点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望向乌尔靠在墙上的「私人物品」问道。 「嗯，那是我的。姑且是。」 没有都市居住权的「无名氏」在都市外流浪的时间很长，所以几乎不会携带会妨碍旅行的私人财产。自从父亲亡故，妹妹被带走之后，剩下的只有这个。 「哦，『龙牙枪』啊。」 自从六百年前「迷宫大泛滥」之后，人类为了对抗魔物的威胁开发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和兵器。其中也诞生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独特武器。 「龙牙枪」正是其中之一。 是一件基于「只要把大枪跟大炮组合起来，就能轻松干掉魔物了吧？」这种愚蠢设计理念诞生的奇葩武器，但面对超乎常理的魔物时却能发挥出可靠的破坏力。 是一种还不差的武器，「原本来说」。 「只有外观像而已吧？那个。」 「嗯？」 或许是觉得乌尔说的话不太对劲，少女拿起龙牙枪，然后皱起了眉头。 「原来如此，这还真夸张──有够夸张耶！是从哪里捡来的啊？」 「龙牙枪」所具备的枪跟大炮两种特性之一，大炮部分由于魔导核功能不全无法使用，可动范围遭到挤压导致无法变形，刀刃也遭到挤压使得以长枪来看也只是垃圾──也就是只有外观像的垃圾。少女见状后惊讶不已。 「老爸说是龙牙枪开发初期的产品才买下来的。」 「买下来……花了多少钱？」 「……三枚。」 「……铜币？」 「………………金币。」 「呜哇。」 少女错愕的声音说明了一切。 更糟糕的是，要买下这把枪，父亲还把死去的母亲为了以防万一，作为遗物留给妹妹的戒指给卖掉了。 「顺便问一下，在你眼中这个值多少钱？」 「值钱的零件全都被拆光，换成了垃圾呢……」 接着少女暂时迟疑了一会儿，最后露出爽朗的笑容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到的嘛。」 「谢谢你讲得这么委婉。」 这句话的确很委婉，毕竟要是说得太直接，乌尔可能会当场气死。 「因为看起来有模有样，可以用来虚张声势，我就一直用到现在了……」 「嗯，确实……当作一根长棍来看或许还不错吧？」 只要忘掉那悲惨的入手过程，单纯作为细长结实的钝器来看其实还不坏。实际上，乌尔也用来敲碎过哥布林的脑袋。 「这边的武器也跟那个大同小异，那还是用你习惯的比较好。」 少女边说边把枪递了过来，乌尔的装备就此完成。虽然满是霉味又肮脏，感觉上应该比起自己挑的要来得好。 「────大人。」 「呜喔！」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乌尔吓到回头一看，只见少女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侍从打扮的女性。那名女性说了几句话之后，金发少女便点了点头。 「嗯，那我就先走了。」 少女这么说着轻轻挥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背对乌尔。看她如此匆忙的模样，似乎真的是挤出时间来替自己挑装备的。 「谢谢你，帮大忙了。你叫什么名字？」 乌尔连忙向急着离开的少女道歉并这么问，毕竟连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也太没礼貌了。少女闻言回过头来，接着耸肩露出微笑。 「不必道谢啦，毕竟给你添麻烦的人『或许是我们呢』。」 「……？这是什么意────」 「我的名字，就等你回来再说喽。」 所以要加油喔？ 少女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抛出这句话，转头离开了现场。 ◆◆◆ 「迷宫矿山凯伊克」是由无数迷宫组成的复合迷宫。本来茂盛的树木全部枯萎，几个迷宫从光秃秃的山壁上冒了出来。冒险者们踏入这些洞穴，为了收集魔石杀死魔物。 乌尔即将进入的迷宫，是一个距离其他冒险者使用的迷宫有段距离的小洞穴，他跟那个男性监督并肩站在一起。 「这是个只有三层的建筑形迷宫。没有变化性，魔物的种类是哥布林跟影犬(Rawdog)。」 「头目呢？」 「斥侯在确认之前就逃回来了啦！那个斥侯受了重伤，在开口之前就死了，导致每个人都吓得不敢进去！」男性监督面带苦涩地这么说。 依照他的说法，这是一个很正统的迷宫（虽然乌尔其实对迷宫也不太了解）。应付路上的魔物应该没问题才对，毕竟他也曾经打倒过哥布林跟影犬。 问题在于「头目」，只能祈祷在找到隐藏仓库之前不要遇到了。 「好了，给我快点出发！」 或许是对乌尔很不满，男性监督不耐烦似的怒吼，感觉再拖下去会被他一脚踹进迷宫里。但是，自己还得稍微纠缠一下才行。 「没有『饯别礼』吗？」 「你这家伙……」 「你很困扰吧？」 乌尔说完伸出手。监督恶狠狠地瞪着乌尔，但仍旧扔了一个「药瓶」过来。 「这是回复药(Potion)，敢浪费就宰了你。」 「我会努力的，祝我成功吧。」 再怎么说都不能抱怨「怎么只有一瓶」。要是继续纠缠，监督肯定会挥出拳头。在对付魔物之前受伤实在很蠢。于是乌尔再次转头看向迷宫入口。 现在明明是守望伊斯拉利亚大陆的唯一神──太阳神(宙拉迪亚)的阳光洒落的大白天，洞穴里却非常昏暗。照亮道路的灯光只有充满内部的魔力散发出的微弱光芒。 为了平复内心的恐惧，乌尔大大地吐了口气，向前踏出步伐。 「……出发吧。」 过去他也曾经进入迷宫。是为了赚钱过日子，心不甘情不愿走进去的。 但今天他是第一次基于自己的意志跟目的，出发去「攻略迷宫」，这才是他真正意义上以「冒险者」身份踏出的第一步。 ◆◆◆ 时间回到现在，小迷宫的地下二层。 「────好险，差点昏过去了。」 乌尔在昏暗的环境中醒了过来。 他躲在地下二层途中的某个小洞穴里。这里应该是没有受到迷宫影响产生变化的地方──也就是自然产生的安全区域吧。四周没有魔物的气息，也没有「即将出现」的迹象。 疲惫不堪的乌尔在钻进这里的瞬间就昏睡过去了。 自从潜入迷宫已过好几个小时。不习惯的独自探索以及连续的战斗，让乌尔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 「没受什么大伤，睡过一觉体力也恢复了。中途也没有被袭击，真是走运。」 乌尔一边在心中列举自己的优势，一边用长枪当拐杖站起身，拿出跟那个混蛋监督要来的回复药喝了下去，身体的疼痛随即减轻。于是他钻出洞穴，再次踏进迷宫。 肚子饿得要命，然而乌尔没有准备食物。平时的餐点是硬面包跟蔬菜汤，根本填不饱肚子。饥饿感进一步夺走了他的体力。 老实说，自己的状态远远称不上完美。 那个金发少女是唯一的救赎吧。 「啊啊，该死。我还真是走运啊……！」 乌尔强行把因为绝望变得僵硬的脸挤出笑容，不停往前走。而就在这个时候，眼前出现了通往更深处的阶梯。 越是往下走，昏暗程度跟潮湿的霉气更加明显，这不光是往下一层这么简单。对于自己踏进太阳神的视线都无法触及的魔窟这个事实，让乌尔打了个寒颤。 走下楼梯后，道路变成一条笔直的通道。乌尔保持戒备向前走去，而道路的尽头── 「这个是──」 是一座巨大的广场。 甚至不必观察，乌尔立刻就知道自己抵达了目标的迷宫底层。因为眼前有明显的「标记」。 就是「飘在广场中央的巨大水晶」。 是一颗和魔物掉落的魔石相似却又不同，散发灿烂光芒的结晶。它正是乌尔所在的这个地方化为迷宫的原因及原动力，被称为「真核结晶」的物质。 但迷宫深处的宝藏面前肯定会有负责保护的守卫。 「ＢＵ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漆黑如针的毛发、突出的鼻子、鼻子两侧伸出的凶恶獠牙，以及最重要的，无论横竖看起来都十分巨大的躯体。 「大牙猪(Great Boar)……」 它在计算魔物强度的「十三阶级」中属于十二级。虽然只比哥布林高上一级，威胁程度可说是天差地远。或许因为是负责保护迷宫的「头目」，它的身体明显比一般的大牙猪更加巨大，说不定超过三公尺。 「……亚佳音，哥哥说不定会死喔。」 乌尔率直地说出感想。 ◆◆◆ 大罪都市国古利德领「迷宫矿山凯伊克」。 这座由当铺「黄金不死鸟．古利德分部」向大罪都市国古利德购入、管理的大迷宫，日以继夜地进行大量采掘魔石的工作。 他们像奴隶般使唤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们进行危险的魔石挖掘作业，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透过降低成本以及将风险转嫁给冒险者，不停赚取惊人的财富。 对身为管理员的小矮人鲁格拉而言，这里就是个能无限冒出金钱的庭院。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而现在他却陷入了困境。 他早就知道「黄金不死鸟」普拉乌迪亚总部会派人来视察，虽然一般不会事先通知，他透过自己的管道得知了来访的时间。 然而，总部的人却比他得到的情报早了一个月来访。 「你吓到了吗？毕竟比预计来得早嘛，大概一个月吧。」 「全部都被发现了」。 鲁格拉感觉背后冷汗直流。 情况非常、非常不妙。他们知道了多少？难不成全都知道了？不，那不可能！鲁格拉在心里不断自问自答，不停吞着口水，同时四下张望寻找着脱身的办法，行为十分可疑。 「那么，这个是怎么回事呢？」 鲁格拉眼坐着一名留有亮丽金发，长相如同被仔细研磨过的宝石般可爱的少女。她在这个冒险者聚集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她的视线却锐利得不像个少女，仿佛能刺穿鲁格拉一样。 「账簿的数字跟实际情况不符是很常见的事，毕竟是人为撰写的嘛。」 少女不停翻阅这座矿山的账簿说道。但那并不是鲁格拉提交给黄金不死鸟总部的账簿，而是他私下记录用的那本。 「你在这个连天贤王用来保护人类的关键──『太阳结界』都不存在的地方，仅凭借不可靠的魔术结界来抵御魔物的袭击，所以我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是的。那个实在────」 「不过呢，凡事都该有个限度喔？鲁格拉。」 被仔细藏好，只有自己知道的那本账簿目前就在她的手上。光是这个事实，鲁格拉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停下来了。 「黄金不死鸟是专门为冒险者服务的当铺。对于无法偿还债务的冒险者，我们会要求他们用其他东西做抵押。虽然你确实没有偏离我们的宗旨……」 已经完蛋了。鲁格拉这么想着将手伸向怀里，准备使用「最后的手段」。 「但你以养父的名义做出会让骑士团盯上的行径，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在少女说完之前，鲁格拉拿出了杀手锏。寄宿着奇迹的卷轴(Scroll)发出光芒，准备将鲁格拉包裹在内──然而。 「呜呜咕呜呜呜呜！？」 回过神来，一把小刀刺穿了他的手背。 「你从哪里弄到转移卷轴的啊。」 跟随在金发少女身边的女侍将刀子插进了鲁格拉的手背。被他鲜血弄脏的卷轴轻飘飘掉在地上，被少女捡了起来。面对疼痛到冷汗直流，趴在自己面前的鲁格拉，金发少女冷冷地开口： 「真令人难过，你明明非常有上进心，却因为眼前的欲望失去了美德。」 「求、求您放过我吧！」 听见鲁格拉的求饶，少女的眼神依旧冰冷。看起来完全听不进去。但鲁格拉很清楚，如果不说点什么的就真的死定了，于是他拼命地开口大喊： 「我会将有『精灵凭依的少女』献给您！请饶了我！」 这句话让金发少女冷淡的表情初次有了变化，挑起了眉头。 ◆◆◆ 另一方面，此时小迷宫最深处── 「糟糕，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这下没救了啦！」 「ＢＵＭ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乌尔觉得快没命了。 放在巨大圆形广场中央的「真核魔石」跟保护它的头目，乌尔都不感兴趣。目前他的目的是回收男性监督藏起来的私房钱。 既然在来到这里的路上都没看到，那么肯定在这座广场的某个地方──正确来说，不在这里会非常麻烦。乌尔小心翼翼地不断寻找。 「有了……」 接着，乌尔在大牙猪的背后发现了一扇可疑的门──就在大牙猪后方。 「干么这么守规矩地藏在最里面啊，那个混蛋监督……」 乌尔边说边抱住了头，逃避现实地想着「况且那未必是藏私房钱的地方吧？」。但如果藏私房钱的仓库是在很容易取得的地方，那个监督应该早就自己动手，不会搭理乌尔破釜沉舟的威胁才对，因此那扇门后面很有可能就是仓库。 既然如此，就必须在不惊动头目的情况下确认仓库，并且尽量拿走里面的东西。这么决定之后，乌尔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进大厅── 「啊。」 ──下个瞬间，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放在大厅的某个老旧烛台倒了下来。伴随着巨响砸个粉碎散落一地。 「ＢＵＭＯ！」 「喔喔……」 对声音有所反应的大牙猪发现了乌尔。它的眼睛布满血丝，大口喘气，充满杀气地笔直朝乌尔冲了过来。侵入作战不到一秒就宣告失败。 接着故事回到开头。 「Ｍ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嘎啊！」 头部受到冲击的乌尔摔倒在地。 抬头一看，发现原本戴着的头盔开了个大洞在地上滚动，这让乌尔寒毛直竖。好像是被猪的巨大獠牙从死角刺穿了。如果金发少女没有替自己选头盔，现在开洞的就不是它，而是自己的头盖骨了。 「该怎么办……！」 乌尔一边奔跑，一边朝自己握在手上的龙牙枪瞥了一眼。它是值得信赖的伙伴──根本没那回事，那名金发少女也说过，这把枪是个符合的外观的老旧废铁。一路上用起来也跟有点长度的钝器没两样，甚至有种连哥布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棍棒都比较好用的感觉。 完全无法想像这把废铁划开大牙猪那如同尖刺般锐利的毛皮，对其造成致命伤的光景，或者该说绝对办不到。乌尔对此很有自信。防具相较之下或许比较像样，但如果像刚刚那样被那根獠牙刺中，这次乌尔的身体肯定会开个大洞。 现在只能放弃「打倒它」这个选项了，毕竟完全没有能成功的可能性。 那就只能一直逃跑了──乌尔这么心想，但通往目的地的门相当遥远。虽然距离本身并不长，光是大牙猪挡在中间就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既然如此，就在跟门之间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乌尔怀着这种想法环顾四周。这座大厅虽然遍布瓦砾，能当作盾牌或墙壁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距离那扇门还很远，该怎么办──？ 「『核心』……！」 此时乌尔用眼角看到了「真核魔石」。 那是迷宫的核心，「头目」也被当成为了保护迷宫心脏而存在的守护者(Guardian)。既然那只大牙猪也是的话，代表那个「核心」就是它的心脏。 既然如此，或许能当盾牌吧？ 乌尔顺从着内心的直觉展开行动。 「ＧＵＭ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猪再次发出咆哮冲了过来。 乌尔拼命移动因为害怕变得僵硬，感觉快要打结的双脚。目标是放置「真核魔石」的台座上面。原本或许是座喷水池，但他仍旧死命地冲了过去。 即使核心耀眼的光芒让乌尔感到头晕，他仍旧绕到另一边把魔石当成挡箭牌等待，这样它应该就无法攻击了── 「什……！」 「ＭＯ？」 但是下个瞬间，真核魔石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原本就刺眼的蓝紫色光芒进一步发光，照亮了整座大厅。或许是觉得非常意外，大牙猪停下了冲刺，畏惧地拉开了距离。 此时，乌尔面前的巨大真核魔石啪的一声产生了「裂痕」。 「啥？」 接着裂痕在乌尔惊讶地张大嘴巴的瞬间一口气蔓延，在下个瞬间爆炸。 「什么啊啊啊！」 爆炸没有热度，所以乌尔并未被烫伤，但死命攀爬的台座也因为爆炸垮掉，使得乌尔被炸飞，向下坠落。他死命地伸出手，最终抓住了某样东西。 那个物体十分柔软且丰硕。 「嘎啊！」 乌尔背部着地，受到的冲击让他暂时无法呼吸。乌尔忍着疼痛，睁开眼睛想要混确认状况有多混乱。 眼前是一对胸部。 「哎呀，初次见面。」 一名银发美少女随便地骑在乌尔身上，脸上挂着微笑。 身上一丝不挂。 「全裸！！！」 乌尔不假思索地喊出眼前的光景。 ◆◆◆ 这是一座鸦雀无声，充满着如同深渊般魔力的巨大神殿。神殿的中心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在神殿中央，光芒洒落处静静献上祈祷的少女。身高以女性来说算是高挑，从柔和的波浪状银发中能窥见标致的脸庞，再加上成熟的身材，这种反差散发出一种蛊惑男人的魔性。 另一个是站在神殿深处，默默守望着少女祈祷的三十多岁男性。身体消瘦到堪称病态，戴着眼镜的瞳孔深处充满严肃。 他默默地从祭坛前离开，走到少女面前。 「──时候到了。」 男性用跟他眼神同样严肃的语气对少女说道。听见他说的话，少女静静地站了起来。 「我们已经竭尽全力，将拥有的一切都投注在你身上。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是。」 少女接受了他说的话。 「一旦事情开始，我们就再也帮不上你的忙，你将孤身一人。」 「是。」 「你必须面对残酷的命运，将会有许多敌人攻击你，而你几乎没有同伴。」 「是。」 「────请原谅我。」 最后一句话仿佛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那般沙哑，男人原本严肃的表情顿时垮掉，像是无法忍受痛苦，难受似的用手捂住脸颊。 「请原谅我……原谅我们。对不起，非常抱歉……！我们……！」 男人发出惨叫般的声音，抓着脑袋似的挤出声音不断忏悔，但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像是要包住男人身体般搂住了他。 「没问题的，请务必交给我吧。」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仿佛能触碰人的内心一般。原本痛苦万分的男人仅因为这句话就稍微恢复了平静，宛如虚脱似的当场瘫坐在地。 「就让我赌上性命拯救各位吧。」 少女温柔地抚摸男人的额头，然后露出微笑转过身去。宁静的神殿中央有着一道散发光芒的巨大门扉。 「我出发了。」 随着这句话，少女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门的深处。 ◆◆◆ 「骑在您身上真是抱歉，您没有受伤吧？」 「不客气，快点穿衣服啦，全裸的。」 「我没有衣服。」 「居然没有吗……」 骑在自己身上的全裸少女十分抱歉似的低下了头。乌尔尽可能地避开视线发出呻吟。他无法直视对方，但并不是因为害羞那种次元的感受。 是因为眼前这名看似人类的某种东西实在过于美丽。 即使情况紧急，身处在可怕的魔兽巢穴最深处，自己的视线依然无法从少女身上移开。心底涌现出想要立刻将她扑倒，享用其身体的冲动。当然，要是做了那种事肯定会被猪给趁机撞死。尽管知道这件事，乌尔脑中依然浮现了这种冲动。 ──有什么事情比在这里「享用」她之后死去还要快乐吗？ 他脑中确实闪过这种让人怀疑是否神智不清的念头。 「ＢＵＭ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啊！」 此时大牙猪的咆哮让乌尔恢复了理智，尽管这头猪正准备夺走他的性命。 「ＢＵＧ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 毕竟作为迷宫核心的「真核魔石」裂开，在这个神秘美女出现的同时变得粉碎，大牙猪当然会怒火中烧。虽然错不在乌尔身上，但愤怒的猪不可能听得进他说的话，也就是说死定了。 「糟糕，要死了。」 「请您放心。」 就在乌尔感到绝望之际，银发的美少女干脆地起身，转头朝猪看去。她连站姿都十分美丽，即使面对抬起巨大牙齿，怒不可遏的大牙猪，她也没有丝毫退缩。 「从罪恶中诞生的魔性之物啊，你的生命没有罪孽，但若是要妨碍我的使命──」 接着她将双手放在胸前，做出祈祷的姿势。 「──我就讨伐你，背负你的生命吧。」 下个瞬间，一股「力量」围绕在少女的四周。 充满这个世界，被认为是所有现象源头的能量──「魔力」在她的身边涌出。 「接招吧。」 当少女低声说完的同时，一颗巨大的火球──「魔术」出现在她的面前。火球就这么依照少女的意志笔直地飞向大牙猪── 「…………ＭＯ？」 化为一阵「微风」飘过它的身边。 「……啥？」 「哎呀？」 看着华丽的火球温柔抚过大牙猪的毛皮，直接穿过其身边的搞笑光景，乌尔不知道该不该笑出来。而放出火球的银发少女确认完自己引发的魔术效果后，轻轻地举起手。 「可以稍微暂停一下吗？」 「ＢＵＭ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大牙猪发怒了。 「怎么可能暂停啊！！！」 乌尔抱起美少女全力冲刺。逃跑的方向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混蛋监督准备的隐藏仓库。 ◆◆◆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另外那颗真核魔石呢？」 「恐怕是耗尽魔力粉碎了吧。」 「该死的！」 失去对那头怪物猪（可能）唯一有效的盾牌，乌尔痛苦地叫了出来。银发少女显得很抱歉，但这并不构成安慰。 两人逃进的隐藏仓库内部并不宽敞，大概是把原本遗迹里的一个房间直接当作藏宝室来使用了吧。里面堆满了大量的金币跟银币，但那些东西目前派不上用场。 「ＢＵＧ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必须设法处理在房间外面横冲直撞的大牙猪才行。 「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武器或是其他东西都行……！」 从刚刚就一直听见撞击声，隔开空间的木制房门已经开始嘎吱作响，被撞碎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您在找什么吗？」 「武器、防具、道具、只要是能用的东西都行，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原来如此。」少女点头同意，并且跟乌尔一样开始观察四周。 「我来帮忙。」 「请务必这么做，在门被撞烂之前。」 虽然登场方式很莫名其妙，她好像至少明白目前的状况有多凶险，这让乌尔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过了一阵子── 「找到的只有这种东西吗……」 「有衣服能穿真是太好了。」 「这倒是没错啦……」 两人翻遍整个房间的结果，找到的物资如下： ．燃料型的灯跟燃料。 →燃料还不少，大概是迷宫化之前的照明用具。 ．放在仓库深处的破旧神官服。 →看起来不像是那个监督携带的，大概原本就放在这里，找了件能看的让银发少女穿上。 ．化妆品类用品。 →同上述。 就这些。结论就是没有任何东西派得上用场。 「好歹准备个武器吧……」 但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里是原本不属于迷宫里的普通隐藏仓库，自然也不可能有武器，光是能找到衣服给全裸的少女穿就堪称幸运了。 「鞋子没关系吗？」 少女询问。现在她身上除了破旧的衣服，还穿着乌尔的鞋子。 「光着脚不可能逃得掉吧。我有穿（补过好几次的破烂）袜子所以还好。」 「逃得掉吗？」 「ＢＵＧ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大牙猪大到夸张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门已经被獠牙刺穿了好几个洞，从洞里能看见它充血的眼睛跟巨大的牙齿，看起来快到极限了。 「……我先冲出去，你等猪转头看我之后再立刻冲出门外。」 「那您呢？」 「我还有事要处理。」 乌尔还接下了确保这仓库里物品的委托，如果不设法处理在外面大发雷霆的大牙猪就不可能成功。虽然不知道这个银发少女是谁，但不能随便把她卷入这场要赌上性命的战斗。 「记得小心点别吸引大牙猪的注意喔，那么一来……」 「不行。」 乌尔的逃跑说明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在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前，少女先一步用自己白皙细长的手指握住乌尔的手。 「我不可能做出让您牺牲这种事。」 「谢谢你这番像情侣一样的台词，但这也办法吧。毕竟就算单纯逃出去，也只会落得被撞死的下场啊。」 更何况既然要当诱饵，还是由必须处理这只猪的自己来负责比较合理（尽管很不情愿）。 「不想死的话就老实逃走。虽然抱歉，我可没办法在逃跑的时候照顾你。」 听见这句话，少女仔细注视着乌尔的脸。 「为什么您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呢？」 「我只是不想听见女人被压成肉泥的声音罢了，之后记得把鞋子还我喔。」 即使在都市外面，乌尔也曾经被魔物追过。在那种情况下，最先牺牲的，就是脚程慢、动作迟钝的女人跟小孩。尽管经历过很多次，他还是不喜欢那种感觉，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明白了。」 乌尔还来不及问「明白什么？」大牙猪便再次撞击，大门砰的一声发出碎裂声响散落在乌尔两人面前，门边的墙壁也随之坍塌。乌尔深深吐了口气，设法驱散恐惧感并做好觉悟。 「在它下次撞过来之前离开这里，然后就照我刚刚说的做。」 「恕我拒绝。」 「为什么？」 「我也要战斗。」 下个瞬间，银发少女冲了出去。乌尔吓了一跳，连忙跟在她的后头。 「ＢＵＭ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见到两个冲出来的敌人，大牙猪发出怒吼。 「迷宫矿山凯伊克．小迷宫■■■《尚未登录故无名称》」 与守护者大牙猪开始交战 ◆◆◆ 「ＢＵＭ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吵死了……！」 大牙猪震耳欲聋的惊人咆哮让乌尔咒骂了一声，毕竟如果不那么做，他的脚可能会因为害怕而踉跄。 乌尔见到银发少女移动到大牙猪的对面，也就是自己的对角线上，看起来果然完全不准备逃跑，而是打算跟乌尔一起对付这头巨大的猪。 「ＢＵＵＵＵＵＵＵＵ……！」 大牙猪转头脑袋，将牙齿对准乌尔。看来第一个目标似乎是自己。它的四肢肌肉隆起，看起来随时都会撞过来。 「正合我意……！」 乌尔并非完全没有准备就提议「要当诱饵」，只见他将在那个隐藏仓库里找到，散发浓烈香甜气息的香水瓶扔进了大牙猪巨大的鼻孔里。 「ＢＵＧＯ！？」 瓶子里的香水伴随清脆的破裂声四处飞散，沾湿大牙猪的鼻子周围，让它发出了惨叫。 「很好……！」 虽然不知道那只大牙猪是怎样的生物，但它獠牙之间的巨大鼻孔不可能是毫无用处的装饰品，被香水直接砸中应该会造成伤害才对。 「ＢＵ──────」 这是基于这个理论作出的攻击，而其结果──── 「ＢＵＧＹ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 导致状况变得更糟。 魔物知识浅薄的乌尔不可能知道，但大牙猪的知觉有九成都依赖嗅觉。把气味浓烈的香水扔进去，就跟投毒没什么两样。 但基本上了解大牙猪的冒险者或骑士都不会做出夺走它嗅觉的行为，不会去针对它这看似明显的弱点。要说为什么的话──── 「ＢＵＧ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 正是因为让拥有大型獠牙的大牙猪失去嗅觉，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见到巨大的牙齿以惊人速度从头上掠过，乌尔发出惨叫。 大牙猪到处乱撞，因为无法忍受香水的恶臭不断挣扎。它的尖牙挖开地面、凿开墙壁、刺穿柱子。 它正常的时候还比较好！！！ 乌尔因为自己随便的作战计划脸色凝重。这样的话，大牙猪老实地笔直冲过来还好得多。 「可恶！该怎么办！」 要躲进仓库直到它嗅觉恢复吗？不，无论怎么想那个仓库都已经撑不住了。一个不小心仓库本身会垮掉，把自己压扁。 「请离远一点！」 在情况一片混乱之际，银发少女这么说，随即从对面扔出了几个药瓶。那些瓶子撞在大牙猪的背上，劈里啪啦地碎裂开来。 「『歌颂吧火焰，讨伐我等之敌』！」 同时她如同唱歌般开始咏唱了起来──乌尔虽然知道那是在咏唱魔术，但刚刚完全没有效果，真的没问题吗？当这么想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气味。混杂在香水中的，是强烈可燃性物体的味道。 是油灯的燃油吗！ 这下乌尔明白少女要求自己离远一点的理由了。于是他连忙压低身体，尽可能跟大牙猪保持距离。 「『火球』！」 少女几乎同时发出了魔术。 或许是有好好进行咏唱的缘故，这颗「火球」明显比刚刚还大，并且击中了身上沾满燃油的大牙猪，引发了猛烈的爆炸。 「ＢＵＧＹ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哦哦……！！！」 看到火焰远比想像中猛烈，乌尔发出欢呼。至少这是它第一次发出惨叫，攻击毫无疑问产生作用。希望是有作用的。 「ＢＵＧＧＧＧＧＧ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大牙猪拼命地在柱子上摩擦身体试图扑灭火焰，但火焰仍烧个不停。难闻的恶臭充满整座大厅，猪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 「糟糕……！」 但尽管如此，大牙猪依然没有死亡。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而且或许是火焰消除了香水的气味，猪的獠牙朝少女转了过去。她的位置是大厅角落，无处可逃。 「啊啊，可恶！」 发现这件事的瞬间，乌尔冲了出去。他拼命动着脑袋。一股脑地冲到正面只会没命，但临机应变也只会跟香水那时一样。 大牙猪的武器是两根巨大的牙齿，皮肤也厚实到即使被火烧灼也不会失去性命。光靠那根乌尔破烂的龙牙枪，恐怕无法对它造成多少伤害。 那么，应该瞄准的地方── 「就是牙齿中间！」 乌尔一口气绕到旁边，在猪撞向少女之前钻过獠牙，站在它的正面。 「ＢＵＧ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跟敌人面对面对峙简直脑袋不正常。乌尔用力踏出差点因为害怕动弹不得的双脚。 「眼睛！！！」 抢在大牙猪冲刺之前，乌尔用龙牙枪朝它小巧的眼睛刺了下去。 「ＢＵＧＹ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咕呜────────！」 双手感受到某种东西被刺破的触感，他强忍着不适感，更用力地刺了进去。 乌尔的选择是正确的。大牙猪的弱点，正是跟它那对巨大的獠牙相比异常脆弱的头部。是个必须跟可怕的獠牙面对面，鼓起勇气正面突击的地方。 「贯、穿、吧！」 乌尔毫不留情地挖着大牙猪的头部。 将全身的力量都注入在刺进眼睛的枪柄上，双脚用力蹬地，豁尽全力往前刺。某种东西粉碎，被挖开的触感让乌尔浑身颤抖着。 「ＢＵ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大牙猪发出了跟因为香水折磨，和被火焰烧灼时明显不同的痛苦哀号，粗长的獠牙不断地撞击地面。 牙齿擦过脑袋的冲击让乌尔头晕目眩，对光是擦过就变成这样的事情感到畏惧。乌尔发自内心地祈祷它快点死去。 「『歌颂吧冰雪』！」 此时银发少女从乌尔背后冲出，手中握着一根由冰块制成的长枪，并且顺势将它刺进猪的另一只眼睛里。 「ＧＡＡＡ──── 」 大牙猪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接着被两根长枪狠狠插进脑袋的它终于停止了动作。 死掉了。当乌尔认识到这一点时，大牙猪的身体逐渐崩解，由迷宫创造的异形身体融化消散。接着，那巨大身躯曾经倒卧的地方，出现了一颗比哥布林的尺寸大上两圈的魔石。 「……结束……了吗……？」 「……大、大概吧。」 乌尔脚软似的坐在地上，身旁的银发少女也一样。虽然不到非常无力，无法立刻起身的乌尔依旧设法转头看着少女。 「你没事吧……？」 看来她似乎没有受伤，这让他松了口气。 但银发少女无视乌尔的担忧，露出悲伤的表情抚摸着乌尔的脸。 「比较严重的人是您啊。」 「啊──……」 听她这么一说，乌尔才发现自己的模样比她要惨得多。尽管大牙猪的弱点在正面，但经过它胡乱挥舞的獠牙不断摩擦，全身都是瘀伤。而且就算不提这个，乌尔在抵达这里之前就已经满身疮痍。 「回复药也喝掉了啊……」 意识到受伤的瞬间，疼痛感变得更加强烈。虽然很想倒下，但工作还没结束──当乌尔想到这里的瞬间，「轰隆匡当」的声音突然在大厅响起。 「…………」 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乌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只见他们刚才藏身的仓库入口涌出大量的烟尘，整个垮了下去。 「真的假的……」 乌尔像泄了气似的往地上一趴，然而某种柔软的触感却护住了他的头部，是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少女抱住了乌尔的脑袋。 「您没事吧？」 「……老实说，一点都不好，麻烦死了……」 如此说道的乌尔准备抓头，但窜起的疼痛感让他眉头一皱。头部某处似乎也被划伤了。温热的血从额头流了下来。紧接着，从上方低头看着自己的少女轻轻地将手放在乌尔头上。 「请不要动，我来帮您治疗。」 这么说完，少女再次开始咏唱魔术。跟大牙猪战斗的时候没有余力仔细去听，但冷静下来聆听，才发现她的咏唱相当不可思议。 虽然跟「神官」们献给「精灵」的祈祷祝词很像，却有所不同。再加上她如同铃声般悦耳的嗓音，有种让人想一直听下去的舒适感。 「『────……』」 但是另一方面，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或者该说十分苍白。 仔细想想，她在刚刚的战斗中已经用了两次魔术，乌尔看过许多魔术师，但能连续用两次魔术的人已经算是相当优秀了，用三次的话就算昏倒也不奇怪。 「喂，你也已经很累了……」 「『────』」 乌尔开口询问「不要紧吧？」，但少女仍未停止咏唱。即使额头渗出汗水，她的手掌依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虽然光芒有些不稳定，依旧渗入了乌尔的伤口，缓解他的疼痛。 「『……────』怎么样了呢？」 魔术结束后，少女微微一笑并问道。 疼痛依然存在，她大概也到了极限吧。但抬头看见少女即使脸色苍白依然挤出笑容的模样，这句话实在说不出口。 「已经不痛了，谢谢你。」 乌尔也模仿她露出笑容，要避免笑容牵动伤口导致脸部扭曲实在很累人。 「嗯，太好了。」 听乌尔这么说，银发少女仿佛是自己遇到好事般露出开心的微笑。那是如同圣女般，想让人一直看下去的美丽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静玖，您呢？」 「乌尔。」 于是，乌尔邂逅了静玖，并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的迷宫攻略。 攻略结束后，乌尔的感想只有一个──「我不想再来了」。 但遗憾的是，这个愿望未能实现。 ◆◆◆ 「《无固有名称》小迷宫 攻略：结果」 ．从哥布林等魔物身上取得的魔石：约二十枚铜币 ．大牙猪的奖金：无 ．从大牙猪获得的魔石：约二十五枚铜币 ．掉落物：「大牙猪的牙齿」 ──────────────────────── 第二章 成为冒险者吧! 唯一绝对的太阳神，宙拉迪亚今天也照耀着伊斯拉利亚大陆的大地。 这是春之精灵斯普林格尔给所有居住在伊斯拉利亚的居民献上祝福的季节。乌尔他── 「…………要死了。」 该怎么说呢，他再次濒临死亡。 这里并非随时都有被魔物袭击风险的「外面」，而是受到伟大的「太阳神」神力，「太阳结界」守护的「大罪都市国古利德」──但他仍差点没命，全身都在痛，骨头嘎吱作响，嘴里充满血的味道。 「喂我说，发什么呆啊臭小鬼，快点摆好架式！」 一名男性走到乌尔面前，他脸上胡子乱糟糟的，头发也跟胡子一样凌乱。身上的衣服满是皱痕，乍看之下只是个没干劲的人族中年男性。 ──如果他的拳头跟衣服没有被鲜血染成鲜红色的话。 「如果想当冒险者(废物)，你可没时间死掉吧，快点去死一死。」 接着男人举起那感觉比岩石更硬的拳头挥了过来。挥动的拳头看起来很缓慢，或许是因为乌尔的灵魂察觉到了死亡的预感吧。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乌尔的记忆如同跑马灯般重现，总觉得最近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呢，他一边注视着迫近的拳头，一边这么想着。 ◆◆◆ 小迷宫 出口 「……啊啊，出来了。」 击败大牙猪后，乌尔他们终于爬出了迷宫。 因为失去「真核魔石」，小迷宫失去了作为迷宫的机能变得一片漆黑。他们在里面徘徊数个小时，终于在用完剩下的灯油之后来到户外。 「啊啊，真是耀眼呢……」 「太阳神真是了不起啊……」 即使是难以得到神祗恩惠的「无名氏」，太阳光依然是值得感激的东西，这让乌尔产生了活着的真实感。然而，自己不能就此休息，毕竟他还没有达成本来的目的，但是在那之前── 「……总之得先替你找件衣服，否则一不小心你可能会被蠢货袭击────？」 「感觉很吵呢？」 正如静玖所说，附近莫名地吵闹。 迷宫矿山总是有许多冒险者出入，但是他们没有搭理乌尔跟静玖，而是像在逃离什么似的奔跑着。 随后一群身穿骑士铠甲的战士像是要接替他们似的来到现场。透过他们背上的大盾跟刻在上面的纹章，乌尔理解了目前的状况。 「『骑士团』吗……」 他们守护都市国居民以及国家法律的要员。从纹章来看，他们应该是附近「大罪都市国古利德」的骑士团吧。 见到他们的身影，那些冒险者匆忙逃跑的原因也就说得通了。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做过亏心事，肯定不想见到骑士团吧。 但是还有个疑问，他们是国家的守卫，为什么会特地跑来外面？ 利益、魔石、隐藏的财富──这让乌尔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个吗？……很难──」 「──别管。那个────」 「啊啊────」 他们好像在说着什么。可以的话乌尔希望能稍微了解情况。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打听……啊，不对，在那之前你先穿上衣服，虽然可能有汗臭味。」 乌尔迅速脱掉自己身上的装备，把上衣披在静玖身上。虽然破旧、沾满血渍跟充满汗味，至少外表像样多了。 「谢谢您，乌尔大人。」 「大人？」 「不能这么叫吗？」 「呃，算了，现在这样就行了。总之，你老实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乌尔这么说完，径自朝着骚动的中心走去。 ◆◆◆ 乌尔首先必须找到的人是那个混蛋监督。毕竟迷宫的现状、被掩埋的隐藏仓库、突然出现的骑士团这些事情，找他打听是最快了解的方法。 「这件事跟我无关！没关系啦！」 「全部都是那个秃子搞的鬼！拜托你们饶了我吧！」 但看来现在好像不是讲那种事情的时候。那些正不断发出惨叫，被骑士们带走的正是这里的负责人。老实说，他们会被骑士团逮捕一点都不意外，虽然乌尔才来这里没几天，但已经听到了许多不好的传闻。 所以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在于── 「该死！放开我啦！」 「他真的被抓了……」 跟乌尔交涉过的那个混蛋监督也落入了骑士团手里。不，说实话，他早就猜到会发生这种事了。毕竟塞满那个隐藏仓库的金银财宝，无论怎么想都不像是透过正规途径赚来的。 但是这么一来，自己当时那场豁出去的谈判是不是也白费了？当乌尔想到这里时，忽然跟那个混蛋监督对上了眼。 「啊，是那个小鬼！知道隐藏金库的人是那家伙！不是我！」 接着他讲出最糟糕的借口。见到骑士们纷纷转头瞪着自己，乌尔脸色一沉。不小心靠得太近了。还有，去死吧混蛋监督。 在内心吐出这番恶言的期间马上就被骑士们包围。光是没有突然出拳打过来，以对待「无名氏」来说算是不差的对应了──如此心想的乌尔举起双手。 「等一下，我跟那些人没有关系。」 乌尔保持冷静进行说明，以免自己因为焦虑而显得可疑。此时一名看似骑士队长的男性走了过来。 「嗯，放心吧，我们不会把那种愚蠢家伙的借口当真。」 「那么──」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你让我们确认一下，为了避免误会。」 虽然语气很温柔，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松懈。这是个只要杀死魔物吸收魔力，就连小孩子也能成为怪物的世界。他的眼神明显很了解这一点。 「我明白了。」 乌尔老实回答，并打从心底庆幸自己进入隐藏仓库时，没有做出把金币塞进怀里的举动真是太好了。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跟其他冒险者一样，为了赚钱。」 「可以说得详细一点吗？」 「啊──…………是为了赎回妹妹。」 「妹妹？」 「她被卖来这里抵债了。」 「居然还进行人口买卖？这在大联盟法中可是重罪啊！」 其他骑士也很震惊似的起了骚动。从他们充满愤怒的语气来看，似乎是一群拥有正直道德观的人。因为跟人渣相处太久，这种感觉还真稀奇，乌尔有点漫不经心地如此心想。 「……这代表世界上也有坏人。所以我想快点找到妹妹，可以吗？」 「嗯……」 乌尔轻描淡写地表示。他的妹妹很特殊，十分特殊。不是能随便讲出来的情况。即使对方是保护都市国家法律跟秩序的守卫也一样。 「嗨，你平安回来了啊。」 正当乌尔思考该如何敷衍过去时，突然有人对他这么搭话。他对这个声音有印象。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出发时曾经帮过自己的金发少女。 见到骑士们也纷纷转头向她敬礼，乌尔吓了一跳。既然身为骑士团的他们会这么做，意味着她具有与其相符的地位。 「感谢您的协助，菲尼克斯大人。」 「不必了。这次是我底下的人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少女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骑士们的态度。当时她干脆地伸出援手，但看来自己得到了比想像中更麻烦的少女帮助。 接着少女走到乌尔面前。虽然他有很多想法以及想说的话，首先必须讲的是─── 「是你啊。托你的福我度过了很多难关，容我再次道谢。」 探索迷宫时，她替乌尔挑选的防具都救了乌尔一命。虽然每样都很破旧，其表现大概是至今拿到的装备中最好的。 少女毫无疑问可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道谢是理所当然的。 「不必客气，虽然我很想这么说……」 但是听见这句话，少女却莫名露出了有点复杂的表情。 「你刚才说自己有个妹妹？」 「是啊，她叫做亚佳音……」 「啊啊──」 这个时候，少女的怀里跳出了某种东西。是一只有着绯红色毛皮，长得像猫的生物。这只颜色特殊的猫就这么跳进了乌尔的怀里── 「葛格！」 并且说出了人类的话语。 「亚佳音。」 「精灵凭依」。 指的是司掌世间理论的神之仆从，作为人类上位存在的精灵跟人类「融为一体」的罕见现象。而目前乌尔那陷入这种情况的妹妹正很开心似的抱着自己。 ◆◆◆ 「精灵」。 人类的上位存在。在「神殿」接受人们崇拜、信奉，并授予恩惠作为回报的神之眷属。 无论「神官」、「都市民」，甚至连无名氏都信奉的，伟大且神圣的上位存在。 而其跟人类融为一体，就是被称为「精灵凭依」的现象。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几乎没人理解的现象。甚至连支配国家的「神殿」也无法判断。换句话说，就是既并非人类，也不是精灵的存在。 也就是没有「人权」，这就是乌尔的妹妹──亚佳音目前的立场。 「葛格，你没事吧？满身都是血耶？」 「嗯，死不了啦。所以别再在我身上打转了，伤口会痛。」 现在像蛇一样缠在乌尔头上的妹妹，出生时也跟他一样，是个货真价实的「人族」。直到那个愚蠢的老爸奇迹似的得到一种被称作「精灵之卵」的东西，并让亚佳音吞下去为止。 「我了解情况了，真是惊人的奇迹。你运气真好──不对，应该说很糟吧？」 听完乌尔妹妹变成这样的经历后，金发少女露出感兴趣的微笑。值得庆幸的是，周围没有骑士的身影，金发少女事先请他们离开了。 ──你的妹妹跟土系统的精灵「融合了」。要把她藏好避免遭到消灭。 即使对方是维护秩序的骑士，他也不愿意随便提到妹妹，这是因为她「不属于受到体制保护的一方」。 「就是这样，我想带妹妹回去……可以吗？」 「可以吗？」 乌尔跟变成蛇形的妹妹一起歪头说道，掳走妹妹抵债的秃头小矮人，也就是鲁格拉已经被骑士团带走，那么债务是否能一笔勾销？乌尔带着这种期待心理询问。 「嗯，我不能答应。」 然而，金发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容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妹妹的所有权在『咱们』这里。」 「咱们？」 「『黄金不死鸟』是我父亲的公会。」 原本以为管理这里的混蛋家伙(鲁格拉)消失了，没想到出现了更上层的人。 「虽然是鲁格拉擅自作主，但他跟你父亲签订的是正式契约，所以她的所有权目前属于黄金不死鸟。」 少女递出一张纸。那是一张异常老旧，刻有几种术式的纸。 「这是……」 「是『血之契约书』。上面写的是将你妹妹的人身作为借钱担保的内容。」 这是一种透过双方同意契约内容来产生作用的魔导具。据说具备一旦违反契约内容，就会施以沉重惩罚的凶恶效果。 「沉重惩罚。」 「从这次的情况来看，就是契约者会死，也就是你会没命。」 「葛格会死掉？」 「我会死？」 乌尔不记得自己签过这种契约书，上面实际签名的人也是乌尔的父亲。此时金发少女伸手指着契约书上的一段文字。 「毕竟存在属名者死亡，惩罚将会无效的卑鄙漏洞嘛。所以书上采用的是当契约者死亡时，惩罚会转移到相关人士身上的机制，这次的对象就是你。」 「我明白了，去死吧混蛋老爸。」 「虽然已经死了啦。而且他借的钱也没有在期限内偿还。还是说你手上有十枚金币？有的话就解决了。」 「……我只有大牙猪的魔石跟掉落物……不过要跟另一个合作者平分就是了。」 「这个大小的魔石距离十枚金币还很遥远呢，无论再怎么抬高价格，顶多只值一枚银币……或者二十枚铜币吧。」 也就是说，如果不偿还借款，就必须把妹妹交给黄金不死鸟，要是不那么做乌尔就会没命。他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应该说不得不接受，毕竟他也不想死。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如此，请让我再次把妹妹赎回来。」 「我没有答应你这么做的理由呢。」 少女冷酷地做出断言。 「或许你无法理解，从我的角度来看，你妹妹的价值无可限量，甚至原本就无法用价格来衡量。无论过程如何，一旦得到了就没有理由放手。」 「这可是贩卖人口耶。」 「虽然很遗憾，你的妹妹没有人权，不在『神殿』制定法律的保护范围内。这次咱们公会跟你父亲之间进行的，是持有物的交易。」 乌尔很想抱怨对方没血没泪，但因为把自己女儿当作抵押品的混蛋老爸更加无药可救，他也无从开口。该怎么办才好呢── 「──可是乌尔大人，除了契约之外，您还做了其他约定对吧？」 当乌尔正在伤脑筋时，一道如同铃声般美丽的嗓音出现，使得乌尔回头一看。 「那个，静玖？」 「是的，我是静玖。」 银发少女静玖面带微笑地站在他身后。 「你是谁？」 「我是跟乌尔大人一起攻略迷宫的人，名叫静玖。」 「我是亚佳音喔！」 「哎呀！亚佳音大人，初次见面。」 两人不知为何做起了自我介绍。即使看见在种族繁多的伊斯拉利亚里，外貌也独树一格的亚佳音，静玖却一点也不惊讶。虽然光是没引起骚动就值得庆幸了，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 「不好意思，我听到了两位刚刚的对话。」 如此说道的静玖转头看向金发少女，双手交握地开了口： 「我听说攻略迷宫，是乌尔大人为了赎回妹妹的条件。」 「条件？」 「据说乌尔大人透过交涉，跟人做好了只要攻略迷宫就把亚佳音大人归还的约定。」 静玖的话确实没有错。在回来的路上，乌尔简单向她说明了自己潜入迷宫的经过（当然没有提及精灵凭依相关的事）。 但没有说到那是用近乎威胁的方式交涉，并且完成后对方未必会履行约定。见到不清楚详情的静玖自信满满地这么说，乌尔非常紧张。 「嗯……」 不过，金发少女却出乎意料地露出思索的表情。静玖见状继续说道： 「当然，这是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缔结的口头约定，但约定就是约定。为此乌尔大人非常努力呢。」 「努力……呢。」 「是的，非常努力！」 静玖气势汹汹地强调。虽然乌尔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拼尽了全力，还是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要您直接归还亚佳音大人或许很困难，不过可以请您让步吗？」 「……该怎么办呢。」 金发少女这么说完便陷入沉默，接着审视般看着乌尔，甚至可以说是用瞪的。最后她注视着亚佳音，小声低语： 「一千枚金币。」 「…………嗯？抱歉，你说什么？」 由于无法理解她说的数字是什么意思，乌尔忍不住反问。 「一千枚金币。这是我接受交涉，依照约定让你赎回妹妹的价格。」 「我好贵哟？」 亚佳音非常悠闲地这么评价自己，但乌尔完全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一千枚金币？一千枚金币是指多少枚金币啊？ 「我不是在狮子大开口。如果要强行买走她的话，就是这个数字。」 「这还是退让很多之后的价格喔。」少女这么表示。对此乌尔哑口无言。 一千枚金币。 这不是个容易凑到的金额。不如说，无论是「无名氏」还是「都市民」，就算是地位最高的「神官」，一辈子都未必能赚到这么多钱。 「……姑且问一下当作参考。」 「请说？」 「如果我妹妹就这样归你们所有，会变得怎样？」 「我认为不知道比较好喔？」 「会怎么样？」 见乌尔不断追问，金发少女耸了耸肩。 「会『进行研究』、『加以抽取』。由于这是能得到精灵神秘力量的罕见机会，所以会用尽各种手段去做。」 虽然没有明讲，言外之意就是为此他们会毫不留情。 「呣──……」 乌尔看向一旁发出呻吟贴在自己身上的亚佳音。因为混蛋父亲过世，妹妹是她最后的亲人。乌尔无法坐视就这么失去她。 那么该怎么办──不，该做的事情早就决定了。 「……我会付这笔钱。」 「怎么付？」 少女进一步追问。乌尔深吸一口气，并且下定决心。 「我要成为『冒险者』，赚到一千枚金币。」 ◆◆◆ 冒险者。 这个世界最有名的职业之一。是自从六百年前史无前例的「迷宫大泛滥」灾害时代之后，以打倒蔓延于世间的威胁及魔物，攻略作为它们巢穴的迷宫维生的人们统称。 不光是攻略迷宫，冒险者还包揽了许多其他业务。虽然报酬差距很大，只要能被连「大联盟』都认可的互助组织「冒险者公会」认定为「黄金级」，就能得到莫大的报酬跟权利。 光是完成一次委托，就能赚到别说是「都市民」，甚至连「神官」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吧。能够参观「生产都市」、拿到「精灵」赐予的「圣遗物」拥有权，以及谒见伟大的神之使徒，同时也是最强战士的「七天」等等……堪称没有做不到的事。 所有志愿成为冒险者的人都想成为的最高阶级，那就是「黄金级」── ～摘自《实录！冒险者们的世界！》」～ ◆◆◆ 「如果那本书说的是真的，只要我成为黄金级就能赎回亚佳音。」 「真是美好的计划呢，如果不考虑可行性的话。」 听见乌尔用从他父亲不知从哪弄来的书上得到的知识这么提议，金发少女的反应很干脆。 「我绝对会当上黄金级赚到一千枚金币。所以请暂停对我妹妹的『调查』。」 「背负债务的人总是会随便说出『绝对』这个词，但这句话可不便宜喔？」 少女不像那个笨蛋监督般大吼大叫或是诉诸暴力，只是平静地这么宣言。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担般压在乌尔的肩膀上。 「你只是一介『无名氏』，也没有特别的技术或才能，因此能够成为黄金级的发言『毫无可信度』。」 「……」 「我需要担保。你的父亲是用亲生女儿作为代价换取金钱，那么你要交出什么呢？」 乌尔没有任何能交出去的东西，这点她应该也很清楚。 自己是个流浪且无能的「无名氏」，还是没有力量的小鬼头，除了自己的性命之外一无所有。因此──── 「……我赌上自己的人生。」 「────葛格慢着！暂停一下！」 亚佳音出声制止，但乌尔并未理会。虽然对妹妹很抱歉，这次他必须这么做。 「────哦？姑且提醒一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喔？」 「我知道，不是有血之契约书吗？要我签那个也无所谓。」 乌尔非常清楚自己讲的话有多荒唐，但仍继续说了下去。 「用我的人生当作担保，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在那之前成为黄金级把妹妹赎回。」 「哼嗯────…………」 此时少女突然凑近脸颊，由下而上凝视着乌尔的双眼。见到她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金色目光，乌尔有种背上冷汗直流的感觉。她的眼神具备不像是同龄少女该有的魄力。 时间就这么过了几秒、几十秒。乌尔在这期间一直跟她四目相交。然后── 「────是呢，我就稍微考虑一下吧。」 「稍微？」 「老实说，你的性命也没有任何价值。我能自由支配能力远在你之上的人其人生，因此你没有价值。所以说──」 少女用手指向乌尔的胸口。 「要是你能展现出价值，我就接受这个提议，同意你赎回妹妹的要求吧。」 当然会订个期限就是了，随后她补上了这么一句。乌尔见状深深叹了口气。虽然无法举手欢呼，有种情况比束手无策时有所好转…………的感觉。乌尔暗自在心里向制造这个机会的静玖表示感谢，接着抬起头来。 「那么，我该怎么展现呢？」 「那个下次再说吧，毕竟你看起来也快撑不住了嘛。」 听她这么说，乌尔顿时感到一阵头晕。被点出这件事的瞬间，他一直忽略的疼痛跟疲劳顿时袭向全身。 「至少在决定你的价值之前，暂停对亚佳音的处置吧。我很期待喔──哎呀，差点忘了。」 乌尔的意识逐渐坠入黑暗，一旁的静玖连忙搀扶着他，但还来不及开口，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在失去意识之前，乌尔最后见到的，是金发少女那可憎的美丽微笑。 「我叫蒂丝．葛兰．菲尼克斯。恭喜你们攻略迷宫成功归来，乌尔，还有静玖。」 听完这句称赞后，乌尔澈底失去了意识。 ◆◆◆ 大罪都市国古利德 疗养院 乌尔的意识从深不见底的沉睡中逐渐恢复，首先感受到的是有些刺激的药品气味跟花香。他微微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天花板。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床铺既温暖又柔软，让人难以抗拒那种想要继续睡回笼觉的冲动。 「────…………嗯？」 然而，躺在至今人生从未体验过的柔软床上的事实，让乌尔的意识醒了过来。 床？旅馆？不，既然有药的气味就代表是疗养院？也就是说──── 「医药费！」 「呣喵？」 乌尔发出生动的尖叫声跳了起来，并同时听见了女性睡迷糊的梦话声，这让他更加混乱。声音的主人不是妹妹。转头一看，便发现一名银发柔顺到让人想用手去梳理的少女正躺在乌尔的床上熟睡。 「……是静玖啊。」 她是个以奇特方式相遇，在迷宫里拯救了彼此性命的少女。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何会睡在自己的床上？当乌尔脑中接连浮现疑问时，静玖像是醒了一样慢慢抬起头。就算才刚睡醒，美少女果然是美少女呢，乌尔佩服地心想。 「…………乌尔大人。」 发现乌尔清醒过来之后，她很开心似的露出微笑。 「早安。」 「早。」 「晚安。」 「又睡着了。」 接着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再次失去意识。由于坐着睡觉感觉不太舒服，乌尔像是要换人似的把她抱到床上平躺着。过没多久── 「哎呀，你醒了呢？身体状况怎么样？」 一名大约三十多岁的人族女性走了进来，身上围着一件相当宽松的绿色围裙。乌尔不认识她，不过知道那件围裙是治疗术师的证明。 换句话说，这里确定是都市国的疗养院。既然如此，该说的话就只有一句。 「我没有钱。」 「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对方轻轻带过了乌尔的开场白，并顺势流畅地抓住他的脑袋，确认气色跟身体状况。 「在你睡着的期间，那个银发女孩一直很担心你喔。女朋友吗？」 「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会是一见钟情吗？」 治疗师面不改色地随口说着，乌尔在接受诊疗的同时环顾四周。 「您有看到『鲜红色的猫』吗？」 「不是兽人吗？那就没看到了，这里禁止带动物进来。」 红色的猫指的是待在都市国内时，精灵凭依的亚佳音常用的型态。既然她不在附近，那么肯定是在金发少女────蒂丝那里吧。 这也代表跟她之间的对话并不是在作梦，可以的话真希望是一场梦啊。当乌尔这么逃避现实时，结束检查的治疗术师开始收拾器具。 「放心吧，蒂丝小姐已经付医药费了。」 「蒂丝？」 「她说『就当作垫付让你进行那场危险迷宫探索添了麻烦的费用』。」 接着女治疗师抛下一句「收拾好行李就赶快出院吧」，便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房间。乌尔坐在静玖不久前还坐着的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么…………该怎么办呢？」 「您打算怎么做呢？」 乌尔抬起头，发现静玖再次醒了过来。她那如同发色般通透的银色双眼中，映照着乌尔的身影。 「你醒了啊。」 「早安。」 「你说第二次了呢。」 她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乌尔在地下空间时没有余力观察她的模样，但像这样在安全的地方仔细一看，果然是个出众的美少女。虽然很想一直看下去，不过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就算问说「接下来要怎么做」，乌尔的选择也「只有成为冒险者一途」。 无名氏本来能选择的工作就不多，当冒险者固然有风险，但不仅收入有成长空间，更何况就算是无名氏也没有限制不能加入「公会」，对自己这种没有任何技能的无名氏小鬼而言，毫无疑问是出人头地的最佳选择。话是这么说──── 「实在不想去当冒险者耶……！」 乌尔讨厌冒险者。 因为成为冒险者的无名氏很多，杀死魔物也不需要技能或身份的缘故。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对无名氏也一视同仁。小时候，乌尔身边的无名氏大多都是这样。他们不仅粗鲁、随便乱花钱、每天喝得烂醉，还会发出听起来不像人话的嘶吼声。一想到自己必须成为他们的一分子，乌尔就对未来感到沮丧。 「您不想当冒险者吗？」 「不想，然而像我这种无名小卒要是想熬出头也没有其他选择。不仅杀掉魔物就能透过魔力强化体能，魔石还可以卖钱，一举两得到让人讨厌。」 想凭一己之力出人头地，这确实是最佳选择。当然，没能成功沦为魔物食物的人也多得数不清，但跟其他选择相比至少还有可能性。 听完乌尔的解释，静玖先点了几下头。然后── 「我也能当冒险者吗？」 「啥？」乌尔注视着静玖的脸。 接着重新打量她，并在确认长相俏丽、眼睛圆润、睫毛细长、五官标致，明明没有化妆肌肤却白皙光滑，甚至胸部还很丰满的模样之后点了点头。 「不，比起当个冒险者，光凭你的长相想做什么工作都没问题吧。」 并不是要她去卖身，但只要善加利用外表，她绝对能找到比冒险者要好得多的工作。随便找间酒馆当看板娘肯定就会大受欢迎，如果去当舞娘就是个大明星，想成为这个世界的特权阶级「神官」的情人也不是梦想。 从乌尔的角度来看，她没有任何成为冒险者的理由。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必须变强才行。」 「你是修行僧之类的人吗？」 「是的，就是类似那种人。」 她一本正经回答了乌尔的玩笑话。 这么说来，初次见面时她也像是用了类似「转移」的魔术。乌尔知道这项魔术，但那不仅非常高阶，能够使用的人跟地点也非常有限。大概只有神官之类的人才会用吧。 「你是神官吗？」 「不是。」 「那么是都市民？」 「不是。」 「那不就跟我一样是『无名氏』？你是怎么拿到转移卷轴的啊？」 静玖脸上挂着笑容不发一语，看来是不想解释。乌尔皱起眉头想进一步追问，但又放弃了。毕竟他不喜欢过度干预别人的隐私。 「算了，这是你的选择。想当冒险者就随便你吧。」 「好的，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今后？乌尔还没来得及发问，手就已经被静玖牢牢抓住。 「……嗯？你要跟我组队吗？」 「如果都要当冒险者，互相合作不是比较好吗？而且──」 静玖边说边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就算只有今天，乌尔大人也帮了我许多忙，我想做点回报。」 「无论怎么想被帮忙的人都是我才对耶……」 就算乌尔想甩开静玖，但她的手握得很紧，水润的眼中充满了感激的色彩。 「…………算了，也好。」 烦恼了一阵子之后，乌尔最后决定放弃。即使从理性的角度来看，跟能够使用治愈术，身为优秀魔术师的她合作确实有利无害。 「嗯，总之……总而言之……」 「总而言之？」 虽然还有很多必须确认跟不得不去做的事，总而言之── 「先把从那只猪得到的东西换成钱，吃个饭，然后去买鞋子吧。」 在那双已经反复修补过无数次的袜子澈底报废之前，得去买双新鞋子。 ◆◆◆ 位于伊斯塔利亚大陆东南部的大国。 拥有世界七大迷宫之一「大罪迷宫古利德」的「大罪都市国古利德」，今天也聚集了许多冒险者，相当热闹。 古利德领是冒险者的圣地。 因为迷宫出现频率高，冒险者的需求量很大，公会给予的报酬也很高的缘故，这里有许多赖以维生的冒险者。跟冒险者做生意的商人、铁匠也因而聚集，吸引了更多冒险者前来。堪称冒险者大国。 画面转到这个国家某个角落，负责支援及管理冒险者活动的互助组织「冒险者公会」里── 「啊啊，好闲。真和平，太棒了。」 隶属于冒险者公会的指导教官格连整个人趴在桌上，享受怠惰的时光。现在是太阳神高挂在空中的中午时分，也是那些随着日出出门工作的冒险者即将踏上回程，最为繁忙的时间段，但他却十分懒惰。 午睡毋庸置疑地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换句话说，他在摸鱼。 「哎呀，看来你正在浪费人生呢，格连。」 此时像是要打破他的宁静时光般，一名身穿公会职员制服的女性随着讽刺的语气走进房间。格连头也不回，不耐烦似的发出呻吟。 「……萝兹，事先声明我可没在偷懒，只是没有工作而已。」 「印象中几天前我才送了十几个训练生给你吧？」 「他们全部退出了，所以我偷懒是有理由的。」 「你讲得这么得意我也只会觉得困扰。真担心你会不会哪天就被开除。」 萝兹叹口气并这么说。但格连并未放下戒心。虽然摆出一副很担心自己的态度，萝兹的本性非常可怕。大概是在柜台应付那些冒险者(笨蛋)，让她感到烦躁了吧。 然后她就会迁怒似的把大量的工作塞给格连。 「先说好，我手边真的没有工作。不服气的话就带新手冒险者过来啊。」 「我对说这种话的你准备了有未来的年轻人当作礼物。」 「少开玩笑了，去死吧。」 「我也是在工作啊。」 面对格连幼稚的抱怨，萝兹平淡地耸了耸肩。这是他们一贯的互动。 「我说，你塞过来的新手太多，过度保护了啦。不怕死的笨蛋就该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就算只是『无名氏』，如果死太多人导致采掘魔石的工作停滞就麻烦了。这是这个国家的方针，我们也只是照做而已。」 「这么公事公办，对自己的工作多一点自豪啦喂。」 「比起在工作场合午睡的你，我对自己工作投注的热情还比较多呢。呵呵呵。」 女性先是笑了几句，最后叮咛一句「他们下午会来，拜托你啦」之后就离开房间。独自留在房间的格连只能打从心底觉得麻烦地叹了口气。 ◆◆◆ 朱红色的龙，以及将其讨伐的剑之纹章。 这里是号称将讨伐威胁世界的凶猛恶「龙」这种感觉言过其实的象征高挂在招牌上，「大联盟」公认的「冒险者公会」。 「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好大呢……」 「真的很大呢。」 乌尔跟静玖来到了古利德分部的大门前。 人类的安全区域因为迷宫跟魔物的威胁缩小，为了活用狭窄的土地建筑物越盖越高，这点冒险者公会也不例外。不过其占地也很宽敞。能够大量使用有限的土地正是繁荣的证明。 接下来自己就会踏进这里，成为冒险者。但在那之前乌尔必须先做个确认。 「虽然不该由我来问，你真的要当冒险者吗？」 他再次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银发美少女。从到处都是破洞的老旧衣物勉强换成廉价俗气服装的她果然还是很美，使乌尔再次产生了「她就算不做冒险者也能有好工作」的想法。 「我的实力还不够，所以必须锻炼才行。」 静玖立刻点了点头。跟外表相反，她非常坚持己见。 「……嗯，毕竟那时放出的魔术消失了嘛。」 「的确消失了呢……」 静玖垂头丧气地说道，看起来有些难过。但很快就振作起来看着乌尔，开心似的露出笑容。 「光靠我一个人不知道能走多远，所以能跟乌尔大人同行真的很高兴！」 「……嗯，是呢，一起加油吧。」 总之大概有什么内情吧，乌尔决定不再深究。虽然可能很弱，但一开始就有魔术师加入队伍肯定不是坏事，大概吧。 乌尔转换想法，伸手推开眼前的大门。或许是因为有些老旧，门发出有些沉重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咦，意外地干净耶。」 「里面有好多人呢。」 跟乌尔「冒险者都很粗鲁」的刻板印象不同，里面相当干净，并不是一副到处躺着醉倒的冒险者，到处都是碎裂的玻璃瓶跟呕吐物的末日光景。 「────所以说，中层────」 「知道────宝石────」 「──假的啦……────不过直到上层──」 正如静玖所说，里面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装备各种不同武器、防具、魔导具的男女老幼忙碌地走来走去，不晓得是否全都是冒险者。 有的人表情凝重地盯着委托布告栏，有的人聚在桌子前跟伙伴们激烈地讨论着，虽然有几个人朝刚进门的乌尔跟静玖看了一眼，但很快就失去兴趣移开了视线──不对，外表出众的静玖依然暂时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乌尔毫不犹豫地直接走向柜台。一名身穿朱红色制服，长相出色且给人聪明印象的女性从柜台里看着乌尔，自从乌尔走进公会的时候开始，女性的视线就不曾从他身上离开过。当乌尔走到柜台前时，她随即露出笑容。 「午安！请问是想加入冒险者公会吗？」 「嗯，就是这──没错。」 为了避免被人小看，乌尔改变了说话方式。虽然这种逞强很幼稚，但他很清楚在没有后盾的情况下，被人看轻是很危险的。 「那么，请先浏览这边的文件，之后会进行审查和说明。」 「……真有效率呢。」 这种没有任何阻碍，顺利过头的情况反而让乌尔有些退缩。 「因为想成为冒险者的人非常多，尤其是『无名氏』的孩子。」 「我应该没有自我介绍吧。」 「打扮。」 乌尔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的确，都市民不会穿得这么邋遢。 「话说回来，旁边的这位姐姐是陪弟弟过来的吗？」 「啥？」 「您说我吗？」 静玖歪着头问道，她好像被职员当成了姐姐。因为她的身材比乌尔高一点，确实算得上高。光从这一点来看并非说不过去。不过…… 「我们看起来像姐弟吗？」 「不，完全不像，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真是个老实又失礼的女人。 话虽如此，乌尔也不认为静玖跟自己有血缘关系。毕竟自己留着一头黑白混杂的凌乱灰发，眼神又很凶恶，跟她一点都不像。 「她也想当冒险者。」 「咦？……咦咦？……嗯──…………？」 听了乌尔的解释，柜台小姐讶异地歪了歪头。过了一会儿之后才耸耸肩。 「……算了，没关系。那么，请先看这份文件，边看边等吧──」 虽然觉得「这样好吗？」，从她刚刚表示想当冒险者的人络绎不绝来看，或许是觉得一一在意会没完没了吧。乌尔擅自做出结论，接着看起她递过来的文件。 文件上有许多插图，大概是为不识字的无名氏准备的吧，不过乌尔姑且能识字。这是因为在某座城市长期逗留时，有个爱管闲事的神官让他跟都市民一起学习写字跟算数。 「嗯？」 此时乌尔朝忽然朝一旁的静玖看了一眼，发现她正有些困扰地歪着头。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发现她没在看字，而是努力地解读那些插图。 「你不识字吗？」 「不识字。」 「……那一起看吧。」 静玖闻言开心地露出笑容。 ◆◆◆ 「那么，请两位收下！这就是作为冒险者证明的戒指『白垩戒指』！」 「白色的真可爱耶。」 「嗯，印象中老爸也有这个……」 柜台小姐递出了身为冒险者的证明，也是每个冒险者都会配戴的「冒险者戒指」。乌尔不久前待过的迷宫矿山里，也有许多戴着同样戒指的人。见到戒指如此轻易地递了过来，乌尔不解地歪过头。 「这么干脆地把这种东西交给来历不明的我们真的好吗？」 「没关系的。它姑且算是魔导具，但只有内建告知迷宫出口的『定位魔术』而已。说到底，白垩戒指虽然是冒险者的证明，但不是属于冒险者公会的证明嘛。」 「嗯？」对这种绕圈子的说法感到疑惑的乌尔歪着头，看似同样搞不懂的静玖也做了同样的举动。 「这是冒险者的证明吧？」 「嗯，没错！」 「但不是属于冒险者公会的证明？」 「嗯，对啊！」 见到乌尔跟静玖一副「这是什么意思？」的表情，柜台小姐笑得很开心。 「哼哼哼，就让我来告诉烦恼的年轻人，这个戒指的秘密吧！」 「怎么感觉开始演戏了。」 柜台小姐说了句「嗯，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啦」当作开头。 「意思是我们确实不希望探索迷宫的冒险者减少，不过也不想因此让小混混假扮的冒险者加入公会。」 透过狩猎迷宫魔物得到的魔石是一种「极易保存及加工」的能源，也是维持目前人类生存圈的重大要素之一。因此需要用来满足需求的魔石采矿者，也就是冒险者。 话虽如此，要是让小混混、准犯罪分子或是罪犯加入公会又会衍生问题，「白垩戒指」就是因此诞生的。 「冒险者公会的戒指分为金、银、铜三种，但白垩戒指并不属于其中之一。虽然基于冒险者身份会提供支援，还不算是公会成员！所以提供的支援也是最低限度，就是这种随便的戒指！」 「听起来很像是在找借口。」 「嗯嗯──没办法反驳！」 柜台小姐拍了一下额头看起来很开心。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不过，只要有这个，我们就能以冒险者身份活动了吧？」 「回答完最后的问题就行。」 开口的人是萝兹以外的男性。 这道从乌尔身后传来的声音虽然沙哑，却有种莫名的坚定感。他转头一看，眼前是个满脸皱纹的白发老人。看起来年纪很大，但身形相当结实壮硕，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活力，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咦，分部长？您又来了啊。交付『白垩戒指』这种小事明明交给我或萝兹学姐就好了。」 「我想尽量见证每一位新人的启程，就算只是暂时的。」 「真希望格连先生能分到一点这种认真的态度……」 在他们这么交流的时候，公会长来到了乌尔面前。从他的眼神中能感觉到足以颠覆乌尔至今对冒险者的刻板印象，深思熟虑的智慧以及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洞察力。 接着他露出微笑。 「我叫吉罗。不必紧张，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也不会涉及个人私事，更不算是测试。」 说完后，他先是注视着乌尔。 「你的名字是？」 「我叫乌尔，是无名氏所以没有姓氏。」 「乌尔，你为何想成为冒险者？」 「……基于特殊的情况，我必须救回妹妹，为此需要一大笔钱，我想赚钱。」 除了省略精灵凭依之外，乌尔诚实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吉罗听完「嗯」了一声点点头。 「冒险者或许给人能赚大钱的印象，但大多数人都只停留在迷宫浅层追逐魔物，赚取微薄收入勉强度日的阶段。你知道这件事吗？」 乌尔点了点头，他当然一清二楚。 他身边那些像是冒险者的家伙全都是这种人，乌尔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所以对冒险者这个职业没有任何幻想。 「如果没有上进心跟不懈的努力，你也会成为他们的同伴。我不认为那是件坏事，但你将无法达成目的，做好觉悟了吗？」 「我不打算放弃妹妹。」 乌尔斩钉截铁地断言，吉罗点头认可他的决心，接着转头看向静玖。 「你的名字是？」 「我叫静玖，一样没有姓氏。」 「静玖，你为何想成为冒险者？」 「为了变强。」 「变强之后要做什么？」 「完成自己的目的。」 相比乌尔，静玖的回答简单明了，但缺乏具体细节。不过话语中蕴含着非凡的决心跟意志。吉罗见状也朝她点点头，接着起身，在两人面前举起手掌。 「在我等的信念及誓约之下，对新伙伴的诞生予以祝福。」 下个瞬间，一团微弱的光芒洒落在乌尔跟静玖身上。另外虽然不明显，两人还能隐约看见面前有个模糊的娇小人影朝着自己张开双手。 「『精灵』……」 静玖小声低语。 是在这个世界上比乌尔他们更高阶的魔力生命体。它们寄宿在万物之中，偶尔会将其力量作为「加护」赋予人类，太阳神宙拉迪亚的仆从们。 「这是『誓约精灵普利斯』的加护。只要遵守刚才宣读的冒险者公会规则，它就会赋予你们些许安宁……虽然只是不容易生病这种程度罢了。」 「公会长是神官吗？」 只有「神官」才能得到精灵的加护，即使是都市民也得不到。但吉罗却面带苦笑地摇摇头。 「我是银级所以拥有『官位』，但不是『神官』，只能从神殿借用精灵大人的力量而已。」 「原来如此。」乌尔点头表示理解，接着静玖举起手。 「虽然不打算违反公会规则，违反会发生什么事呢？」 「加护会消失，『视严重程度可能会受到惩罚』。」 吉罗这种恰到好处的模糊说明反而更有威摄力。听见这句话，应该不会有人想刻意违反规则。精灵的力量非常强大，能够引发远超人类所能控制的现象，没人会想承受精灵施加的惩罚。 「那么，欢迎来到冒险者的世界，新的同胞啊。祝你们能够成功。」 吉罗最后抛下这句话之后便立刻离开了房间，看来他果然很忙。现场再次剩下乌尔、静玖跟柜台小姐三人。 「那么，这下两位已经得到了探索迷宫的许可，接下来请随意。」 「随意……」 「可以进入迷宫取得魔石，也能承接贴在公会布告栏的委托。不过无论去探索或是承接委托，结束时请别忘了报告喔。」 「……那么，该怎么办呢。」 「不是要去迷宫吗？」 「虽然很想这么做……」 提到冒险者，首先想到的就是探索迷宫，此乃这个世界的常识。打倒魔物，吸收魔力得到力量。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根本就当不了冒险者。就算想承接委托也得先从这一步开始。 但是乌尔已经开始意识到，冒险者这个职业还有着许多不清楚的地方。在这个情况下忙碌乱闯也只会白费力气，所以希望能得到建议。 「前面两位迷失方向的少年少女啊。」 「又开始演戏了。」 见到静玖再次拍手欢迎，乌尔也跟着照做。 「为了引导像你们这种不知道从何下手的新手，冒险者公会有设置『训练所』喔。」 根据她的说法，古利德的公会设有由半退休的老手跟手头较宽裕的冒险者负责，用来指导新人的「训练所」。 内容囊括探索迷宫的方法、跟麻烦魔物的交战方式、如何善加利用冒险者公会这个组织等等，非常适合新手参加。 「但是我们没有钱喔。」 「请放心，费用是有条件免费！训练期间即使是『无名氏』也能免费待在都市里！还会提供宿舍！」 「待遇还真是尽善尽美啊。」 真的非常周到，听起来乌尔想要的东西一应俱全，反而有种像是骗局的感觉，于是他怀疑地开口提问。 「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啊──嗯…………因为那个嘛。」 「那个？」 「新手很容易死掉。」 「好直接。」 嗯，这点想瞒也瞒不住吧。实际上，乌尔跟静玖第一次探索迷宫时也差点没命。 「但如果新人那样不停丧命，不就采不到魔石了吗？」 「意思是那方面的指导是必要开销。」 「我们希望冒险者新秀不要白白送命，新人冒险者们也能免费得到前辈们累积的知识，这关系堪称双赢，这样您明白了吗？」 这番话确实有道理，至少没有像是会在脚边突然出现巨大陷阱的要素。 乌尔朝静玖看去，见她也点头同意，便随即再次看向柜台小姐。 「我们也想进入训练所，可以吗？」 「ＯＫ！那最后我事先声明一件事。」 这么说完后，柜台小姐朝两人露出微笑。 「别在意！！！」 这突然让人不安了起来。 ◆◆◆ 大罪都市国古利德 冒险者公会．古利德分部 训练所一楼 讲习室 担任指导教官的格连站在讲台前开口抱怨： 「……真麻烦。」 大约有三十人左右分别坐在他面前的座位上，性别跟种族也各不相同。人族、兽人、小矮人跟矿人都有。 他们全部都是新手冒险者，但是一点都不放松，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耐烦的表情，甚至有不少人瞪着格连。 「啊──跟往常一样都是些很有活力的家伙呢，能不能快点死一死啊──」 「那个大叔把心声全都讲出来了……」 新人们显得有些退缩，但格连加以无视。 虽然已经是家常便饭，不过会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家伙。他们不是小混混，就是即将变成小混混的人。 这也难怪。大多会出现在这里的，都是被柜台小姐认定「啊，这家伙感觉会得意忘形而丧命」哄骗过来的人，几乎没有人会主动要求参加。对于自己必须应付冒险者中也属于最底层人渣的命运，格连叹了口气。 「唉──啊……算了也罢，总之快点结束训练吧。你们这些混蛋，做好觉────」 「格连先生，再加几位新人～」 「去死。」 见到突然闯进来的柜台小姐玛莉跟两个小鬼头，格连毫不客气地骂道。 ◆◆◆ 这里是新人冒险者用的训练教室。乌尔原本觉得这种制度很方便并决定参加，但在进入教室之后立刻开始后悔，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太草率了。 「真粗俗。」 「各位是都睡眠不足吗？」 那些跟自己一样成为训练生的家伙，每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善类，浑身都散发着「为什么老子必须来这种地方」的不满氛围。乌尔虽然有种想立刻闪人的冲动，同时也产生了「没错没错，冒险者就是这种人」的奇妙认同感跟安心感。 因为立刻感觉到有人不怀好意地看着静玖，乌尔带她逃到墙边在一旁就座，开始观察站在讲台上的男人。 「啊──麻烦死了……」 这个立刻说出让人不安台词的男人，是个年纪约四、五十岁的人族。胡子邋遢、一头乱糟糟的红黑色头发、毫无干劲且没有活力的眼神。老实说，看起来跟教官这个词汇没有丝毫关联。当乌尔觉得「真的没问题吗？」并逐渐感到不安时，男人终于开口： 「我叫格连，是这里的负责人。欢迎来到这间烂透的训练所，立志成为狗屎冒险者的蠢蛋们。」 这家伙真的有心要指导人吗？ 其他人大概也这么想吧，教室里顿时冒出跟警戒状态不遑多让的骚动。唯一保持平静的，只有在一旁拍手欢迎格连的静玖而已。但是她的反应在某种程度上也有点奇怪。 「说到底，参加训练所本来就不是义务，想去迷宫的人随时都可以去。可是既然会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你们是被那些柜台小姐哄骗的蠢货。」 「我们是被哄骗过来的吗？」 「谁知道呢……」 乌尔心不在焉地回答静玖的问题。 实际上，冒险者认真训练的光景本身就不太对劲。所谓的冒险者应该更加随心所欲才对，一本正经地按部就班做训练一点都不正常！会有这种想法，或许是因为乌尔仍对冒险者抱有刻板印象吧。 「喂，我说，别开玩笑了大叔！你讲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啦！」 就像是要肯定他的想法一样，乌尔身旁的同学激动了起来。虽然觉得很吵，乌尔也暗自表示同意，果然冒险者就该是这样。 「我是听说能拿到戒指才过来的！快点把铜戒指交出来！」 戒指？乌尔不解地朝歪头朝静玖一看，发现她也是同样的反应。 他知道铜戒指代表的意义，那是比乌尔他们身上的「白垩戒指」更高一级，也就是被认定成为冒险者公会一员的正式戒指。那个能在这里拿到？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那个有趣的柜台小姐没有提到这件事呢？ 「会不会是当作惊喜呢？」 「惊喜吗……」 在乌尔跟静玖心不在焉这么闲聊的期间，听见抱怨的格连嫌麻烦似的从怀里拿出某个东西。 那个物品在窗外照射的太阳神光辉照耀下闪动着光芒，确实是枚戒指。而且当然不是聚集在这里的见习者配戴的白垩戒指。那足以让人误会成金色的光芒，毫无疑问正是「铜戒指」。 「『铜级』。在冒险者公会虽然属于最低级的戒指，比起交给你们的白垩戒指，它拥有的效力更大。毕竟光是拿在手上就能免除『都市滞留费』啊。」 这句话让那些原本摆出不满态度的训练生们纷纷眼睛一亮。虽然很现实，乌尔也明白他们的心情。对「无名氏」而言，免除滞留费用就是这么有魅力。毕竟能跟「都市民」一样永远待在安全的都市内部。 「那么接下来，就是该如何得到戒指了。」 格连这么说完后，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效果立竿见影。 「反正讲太多你们也听不进去吧？我来说明这里的规则。」 他边说边竖起三根手指。 「离开这座训练所的方法有三种。第一种是退学，只要有这个想法随时都能这么做，毕竟参加不是义务。」 说完后格连收起一根手指，但理所当然地，没有人在听完这句话后离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格连手中的戒指上。 「第二种，得到我的认可，也就是展现足以让我认定不必继续参加训练的实力。这样就能毕业了，也能顺便拿到戒指当礼物。」 格连又收回了一根手指。 这时乌尔仔细观察格连的表情，见到他在说出「礼物」时那极度敷衍的态度，让乌尔搞懂了许多事。但其他训练生好像不在乎他的表情，至今仍死死注视着戒指，仿佛随时都会扑上去。 然后，格连说出了最后的条件。 「第三种，『打倒我，方法不限』。这样也能毕业并且得到戒指。」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几个训练生踹开椅子站了起来，手上各自拿着不知道从哪带进来的刀具跟钝器。一个看似是老大的男人走到格连身边，露出讥讽的笑容。 「意思是只要揍扁你，不必开什么『读书会』也能拿到戒指吗？」 「是啊──就是这样。」 「有什么规则吗？像是必须单挑之类的。」 「我说过了吧？不限制方法。」 听他这么说，男人抬起下巴对伙伴示意，然后发出怒吼。 「也就是说！就算在这里宰了你也没问题对吧！！！」 接着挥起武器朝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孤身一人的格连冲了过去。 「……────！」 此时乌尔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基于经验的直觉正告诉自己有危险。于是他连忙抓住一旁的静玖肩膀一起低下了头。 「────────笨蛋咕啊！！」 整个房间随后立刻传出巨大的冲击跟惨叫声。 「………………什么！」 乌尔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直到低头之前，那些用仿佛要杀掉格连般的气势冲向他的家伙突然全部消失，同时不断有碎石掉在地面，乌尔顺着碎块往上看。 「………………啊，哇。」 袭击格连的那群小混混就在上面。他们头部陷进天花板，半截身体插在石块里挂在半空中，那群小混混变成独特天花板装饰的悲惨模样，反而很超脱现实。 「好啦，还有其他挑战者吗？所有人一起上我也无所谓喔。」 格伦对训练生露出灿烂的笑容，但没有人开口回应。 「……咦咦？」 「我们该不会来到不得了的地方吧？」 乌尔显得很害怕，静玖则说出了迟来的感想。 冒险者公会．古利德分部 训练所 第二百四十五期生。 参加者三十人，淘汰人数五人，剩余二十五人。 ◆◆◆ 冒险者公会．古利德分部 训练所 第二百四十五期生 训练第一天 自从那五名宝贵的受害者……正确来说是淘汰者出现后，在操场集合的训练生都变得很老实。毕竟没人想成为下一个天花板装饰品。 「只要在这里训练，我们也能变得跟格连大人一样吗？」 「我觉得不要像他那样比较好。」 想到静玖一拳把男人打成天花板装饰品的光景，乌尔觉得有点好笑。无论如何，必须变强是事实，至少要能够安全地进入迷宫才行── 「那么，要出发去迷宫喽，废物们。」 「等一下。」 对此乌尔忍不住举手制止。 「干么，臭小鬼。」 「不觉得太早了吗？」 明明本来是打算来这里练就足以进入迷宫的实力，突然就要人直接进去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没有基础训练之类的吗？像是跟魔物战斗的技巧等……」 「想学会杀掉魔物的方法，直接去迷宫肯定最快吧？」 这句话虽然有道理，但指导教官突然放弃自己的职责是演哪出啊。 「快点去赚魔石吧，我会从公会抽成当作指导费的。」 「理由听起来混蛋到不行耶。」 此时乌尔想起了柜台小姐那句「有条件免费」，原来这就是条件。这算是哪门子的免费啊那个臭婆娘。 「开什么玩笑！没有像样的指导！却要从迷宫赚的钱里抽成？既然如此我现在立刻退学，你自己去迷宫吧！」 当然，除了乌尔之外也有人提出不满。毕竟无论格连再可怕也是有限度的。多喷他几句吧，乌尔这么心想。 「那么就这么办，这次探索最快得到魔石的人，我就送他戒指。」 乌尔虽然这么想，但那群笨蛋在格连说完的瞬间就冲了出去。 「大家跑得真快呢。」 「该死，那些家伙真没用……」 就像鼻子前面吊着饲料的马一样。 「怎么，你们不去吗？」 「你根本不打算给他们戒指吧。」 「那当然啊，谁会把戒指给那些蠢货啊。」 面对乌尔的提问，格连用认真的表情，理所当然地回答。 「好啦，快点去吧。目标是十颗魔石。」 「不，所以说训练──」 「你留在这里对木桩挥刀弄剑也没有任何意义。」 格连斩钉截铁地对露出不情愿表情的乌尔这么说。原本以为他是跟刚刚一样随口乱讲，但他的表情一点都不马虎。 「只要杀死魔物，灵魂就会吸收魔物的魔力，让身体能力逐渐超越常人。」 这么说完后，格连朝倒在操场上的木桩揍了一拳。伴随着猛烈的爆炸声，木桩被打飞出去，撞到墙壁化为一堆木屑。 「练习挥剑之类的等去完迷宫之后再说，明白了就快点出发。」 乌尔想了很多，但仍旧没能提出反驳。同时发现既然选择成为冒险者，那就不该期待安全跟稳定。 「豁出去拼命吧……」 「乌尔大人！」 此时远处传来了静玖的声音。这么说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乌尔身旁，正在训练所的房间里朝自己挥手。 「我找到防具了──！」 然后这么说着举起一件老旧的防具。虽然也觉得「擅自乱翻没问题吗？」，但一旁的格连见状只是咂嘴说了句「眼睛真尖」。 「那些可以用吗？」 格连听完耸肩点了点头。 「随便你们用，可以自由带走，用完记得保养好放回去。」 「既然如此就早点说不就好了。」 「又没人问，我没义务去管连主动寻找有利条件都不肯的笨蛋。」 「先跑掉的那些人呢？」 「不观察四周，不肯动脑的家伙只会倒楣吃亏，这是他们的教训。」 格连露出嘲笑的表情。看来这位教官阁下不仅暴力，性格也很恶劣。 ◆◆◆ 冒险者公会．古利德分部 训练所内 防具保管库 「不过话虽如此，也没什么像样的防具啊……是比迷宫矿山好啦……」 「这个如何呢？」 「不觉得有股怪味吗？那个，是什么味道啊……？」 「乌尔大人，那件皮甲后面有一大片黑色的痕迹。」 「这块盾牌发霉了。」 「蓝紫色的有点可爱呢。」 「我只觉得很诡异……蒂丝到底是如何判断能不能用的啊。」 虽然理所当然，放在这里的防具大多状态不佳。即使跟迷宫矿山相比要好得多，但那些看似前任使用者下场的痕迹还是让人心情郁闷。 「不过，大家没问题吗？」 当两人正在寻找状况看似较好的装备途中，静玖忽然低声说道。 「大家是指那些家伙吗？不用管他们啦。」 静玖好像很担心那些争先恐后冲出去的人，这滥好人的程度让乌尔也傻眼。 「既然那么自信满满，搞不好意外地会很顺利呢。」 他们之中有些人也携带了装备，应该是在来到公会前就做过类似事情的老手吧。那么或许意外有可能轻松地完成课题。 「『我不那么认为』。」 但静玖却摇了摇头，非常肯定地说道。 「嗯？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很小看迷宫。」 说是小看也确实没错，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格连拿出来吊人胃口的戒指吸引，把挑战迷宫看得很容易并加以轻视，否则也不会不做任何准备就冲出去。 「我挑战迷宫的经验虽然也只有跟乌尔大人一起战斗那次，但很清楚那不是抱着随便心态还能顺利走下去的地方。」 乌尔也认同她的看法。流浪途中乌尔见过各式各样的人，那些摆出「简单啦」的轻视态度的人迟早都会消失。 「我认为这次委托的原意就是要让大家失败。」 「意思是故意让他们失败，借此挫挫他们的锐气，好让他们听话？」 「所以下场或许会很惨，我很担心。」 如此说道的静玖难过地低下头。确实，从那位指导教官恶劣的性格来看，感觉就很喜欢这种做法。不过该怎么说呢…… 「我想大概没事吧。那个柜台小姐说过的『太容易丧命让人困扰』应该不是说谎，所以肯定有准备保险。比起这个，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讲真的，去担心那些会被明显的鱼饵钓到的家伙也太温柔了。 「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没有余力去担心别人吧。」 乌尔原本是想借此表示「所以别在意啦」，但静玖却看着乌尔，眯起眼睛露出笑容。 「干么？」 「因为乌尔大人一直都很照顾我啊。」 「这个嘛……」 他很想否认，但至今自己的举动都很关心静玖也是事实。 虽然只是反射性地依照养育自己的人的教诲「多做善事」，刻意明显贬低自己又显得很蠢。 「没什么，只是顺手帮忙而已，真的出事我会以自己为优先。」 「好的。」 「……你那副『我都懂』的表情有点让人不爽耶。」 「哎呀。」 虽然硬是开口抱怨，静玖脸上依然笑眯眯地挂着微笑。于是乌尔放弃抗议专心找起防具，她也跟着走到一旁低声说着。 「我很庆幸能遇到乌尔大人。」 「这样啊。」 之后两人就不再开口。找完防具之后，他们终于有了三流冒险者的模样。 ◆◆◆ 迷宫都市古利德 行军大道 迷宫大泛滥时代，为了镇压准备冲出迷宫的魔物们，这条路上曾聚集了大量「神官」以及支援他们的「随从」，还有负责保护他们的无数「骑士团」和「冒险者」，这里就是一条以当时鲜明的光景来命名的道路。 「有各式各样的店呢。」 静玖好奇地四处张望，但乌尔早就司空见惯。那些身上闪闪发光的商人会不停凑上来，一一搭理可就没完没了。 「哎呀，这位老兄，是第一次挑战迷宫吗？我这儿有好货喔！」 「不用了，谢谢。祝你生意兴隆，再见。」 「喂喂喂！稍微表现得有兴趣一点也可以吧？」 乌尔嫌麻烦似的想立刻离开，但对方却缠了上来。原本打算直接无视，但静玖好像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无奈之下，乌尔只好停下脚步一看，发现是一间小小的杂货店。而里面都是以精灵为主题的东西。 「是第一次探索吗？那买个护身符吧！一大胜负当前！向精灵大人祈祷很重要吧？」 「不是『神官』的你贩售的商品，我不认为会有精灵大人的加护耶……？」 说到底，拥有精灵加护的「圣遗物」也不可能拿来卖。像这种东西，顶多只是恳求自己能多少得到精灵们庇佑的护身符罢了……话虽如此──── 「我根本没钱，钱包是空的，去找其他客人吧。」 「哎呀，说这种话，再怎样都有一点吧？」 「余额三枚铜币。顺带一提是所有财产。」 将大牙猪的魔石卖掉后换来的资金大多用来购买鞋子之类的东西，剩下的钱只有这些。眼前的商人见状露出怜悯的表情陷入沉默。乌尔表示「你明白就好了」并打算直接离开。 「……啊──等一下小哥，那你看这个怎么样？只要一枚铜币就好。」 「就说不用了……是发饰吗？」 那是个有点奇特的发饰，眼前的男性摆出的商品，无论哪一项都刻有精灵的形象或是文字，但这个发饰却没有，圆环的中间空荡荡的。 「这个其实是圆环里原本要镶嵌精灵大人的图案，但工匠刻到一半就跑走的半成品。」 「买这种东西也没有用吧？」 「如果有位置的话，搞不好会有好事的精灵大人来献上祝福吧？」 乌尔原本想说「还真一厢情愿的说法耶」，但眼前商人的表情没有恶意。他想了想，把手中的一枚铜币递了过去。然后对说着「多谢惠顾！别死了啊，小哥！」的商人挥手道别，走向还在东张西望的静玖身边。 「啊，乌尔大人。不好意思，看得太着迷了────」 「戴起来吧。」 然后直接将买来的发饰塞给静玖，只见她不解地歪着头。 「为什么呢？」 「因为很可爱，感觉很适合你。」 抛下这句话后，乌尔便自顾自往前走。静玖先是反复看着发饰跟乌尔好几次，随后戴在头上跟了过去。 ◆◆◆ 行军大道在那之后依然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店铺。不同种族的人们来来往往，还听得见商人们的吆喝声。而道路尽头的地方── 「……是这里啊。」 在称为「欲望之颚」的大广场里，一扇渗漏出刺骨寒风的古老大门后面，有一条通往地底，看不到尽头的楼梯。它正是大罪都市国古利德的中心，也是伊斯拉力亚大陆最大型的迷宫之一。 「大罪迷宫古利德」的入口。 「…………」 「…………」 乌尔一语不发，静玖也同样沉默下来。两人不敢随意踏进那不自然地敞开，通往黑暗的大门里。汗水自然涌出，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正如就算没人教导也会本能地排斥黑夜一般，他们抗拒继续往下走。 可是，已经无法回头了。 「……走吧。」 乌尔强行拖动仿佛黏在地上般的双脚，向前踏出步伐。静玖也仿效似的往前走。 转眼间，两人就被通往迷宫的黑暗吞没，消失了踪影。 ◆◆◆ 迷宫大泛滥。 这是大约六百年前，突然发生在世界上的大灾害。孕育魔物的魔窟「迷宫」大量出现。 这是目前人类仅能居住在受到太阳结界保护的极少数土地上的一切起因。这场灾害让人类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但人们依旧攻略了许多迷宫。 不过在这样的背景下，存在着即使到了经过数百年的现在，至今仍未能攻略的迷宫。它们是拥有一般迷宫远远无法相比的压倒性规模以及凶恶性质，冠上人类背负宿业之名的超巨大迷宫。 强欲、愤怒、嫉妒、怠惰、暴食、色欲、虚饰。 这里就是其中冠以强欲(古利德)之名的迷宫。 「真是大到夸张呢……」 走下漫长的楼梯之后，等待着两人的是一座圆形的巨大广场。虽然没有类似烛台的光源，魔力形成的光依然微微地照亮整座广场，让这里看起来有种诡异的气息。天花板高到甚至让人误以为自己变成了小矮人。 空气混浊，酸臭味及温热的湿气贴在肌肤上的感觉很不舒服。 「果然跟我知道的迷宫完全不一样啊……」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乌尔他们目前的所在地是伊斯拉利亚大陆最大的魔窟「大罪迷宫」，跟小型洞穴形成的迷宫不可同日而语。但即使脑袋理解，可怕的东西依然可怕，让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您会怕吗？」 看到这个反应的静玖这么问。逞强也没有意义，于是乌尔点了点头。紧接着她突然握住乌尔的手。 「干么？」 「听说人的体温能够驱散恐惧喔？」 「不，在这种地方────」 觉得害羞的乌尔打算甩开她的手。不过，这个时候他才忽然发现，静玖的手冰冷到能让人误会是不死生物，而且正微微发着抖。 「……谢谢你，帮大忙了。」 乌尔微微叹了口气，接着将另一只手叠在她的手上，像是要分享体温般紧紧握住。静玖对此好像有点惊讶，但乌尔并不在意。 「接下来……」 接着他放开手看着前方，现在可不是在修罗场面前打情骂俏的时候。 武器是派不上用场的破旧龙牙枪，防具是前辈冒险者的遗物(回收物)。静玖的情况也差不多，再加上两人都是新手准备并不算万全，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目标是十只魔物对吧……」 这是格连随便说的要求，但姑且应该把它当成行动目标。那么狩猎十只魔物跟收集魔石，就是这次探索迷宫的目的。 「那么，要留在入口附近等魔物出现吗？」 静玖拿着借来的法杖，指着他们刚才走过的楼梯说道。 「留在入口附近的话，解决十只魔物后立刻就能离开。」 「原来如此，真是聪明。」 这确实是个合理且实在的作战，乌尔也很想表示同意。不过── 「只是啊……」 「不行吗？」 「我对迷宫也不算了解，但说不定古利德这座迷宫──」 乌尔转头看着静玖，准备开口说明。 却刚好发现一只面目狰狞的「哥布林」从她背后的墙壁里爬了出来。 「蹲下！！！」 乌尔直接全力挥出龙牙枪，静玖也照做迅速蹲下。几乎同一时间，乌尔的龙牙枪就这么直接砸中刚出现的哥布林脑袋。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 「出现得真快……！」 超乎想像地，魔物一转眼就冒了出来。当然，这对于猎杀魔物，以赚钱为目的的乌尔他们来说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才对，但这样子──── 「乌尔大人！」 静玖发出锐利喊声。乌尔很清楚她的意思，又出现魔物了，所以止住打算捡起魔石的手。静玖会用魔术，但咏唱需要时间。既然如此，自己必须打头阵才行。于是乌尔再次举枪往前一站。 「退──」 乌尔准备讲出下去，但静玖先一步挥出法杖，笔直地朝哥布林砸了下去。 「ＧＵＧＹＡＡ？」 脑袋被砸扁的哥布林倒地挣扎。砸开它脑袋的静玖表情难受地皱了起来，但依然朝乌尔坚定地点了点头。 「全力挥武器我还是办得到的喔？」 「──真可靠啊。」 乌尔在对倒地的哥布林做出致命一击并点头说道。 即使对象是敌视人类的魔物，对「杀害」这个行为感到犹豫的人依然很多。乌尔并不认为这是坏事，对杀生毫不犹豫的家伙怎么想都很危险。如果内心没有缺陷，任谁都会有厌恶感。 而即使感到厌恶，仍能毫不犹豫「全力攻击」的静玖实在很可靠。 「ＧＹ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还有两只！要上喽！」 「是！」 ◆◆◆ 大罪迷宫古利德入口 大广场 欲望之颚 「那么，到底会有多少人放弃呢。」 冒险者公会的指导教官格连来到了广场前面，坐在一张看似许久没有保养的老旧长椅上仰望着蓝天。 「就没有正经点的做法吗？」 看着他的模样，跟着过来的萝兹傻眼地说道。 突然就把刚进训练所的新手冒险者踢进迷宫。 这种作法自从格连当上教官之后就成了惯例。以前还会稍微照顺序来，但由他担任指导教官之后一直都是这样。老实说这只能用「随便」来形容── 「要是觉得可以把时间和金钱花在那些跟小混混没两样的人身上，那或许就有吧。」 「我就知道会这样……」 到头来，现实就是没有余力厚待那些可能派不上用场的人，毕竟金钱跟时间都有限。说得更进一步，他的做法虽然随便又乱来，确实有助于提高新人的生存率，所以很难开口要他停手。 「……说起来，我听玛莉说来了几个有点奇特的新人呢。」 「啊啊，那两个小鬼啊。」 或许是心里有数，格连稍微收起懒散的表情，抬起头说。 「灰头发的小鬼只是个随处可见，无聊又倒楣的小鬼罢了，『以目前来说』。」 「另一个孩子呢？」 姑且不论少年，另一名少女除了玛莉之外，其他人不时也会提到，说有个漂亮到让人目不转睛的少女为了成为冒险者特地来到这里。 「……谁知道呢。」 格连冷淡地回答。但跟他交情已久的萝兹立刻就发现这并不是不感兴趣的敷衍。 「说得这么煞有介事。」 「吵死了，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看啦，笨蛋笨蛋。」 这段幼稚至极的谩骂让萝兹顿时泄气。 「这种人居然是『冒险者的顶点』……」 「有意见的话就去对做出决定的上头抱怨啊。」 「怎么可能抱怨啊，真是的。」 ◆◆◆ 大罪迷宫古利德 第一层 「『歌颂吧火焰，讨伐我等之敌──火球』！！」 随着静玖用如同铃声般美丽的嗓音纺织出的魔术咏唱，出现的火球笔直飞向哥布林群，焚烧着它们。 「ＧＩＩＡＡＡＡＡ！」 「去死吧！」 乌尔随后用龙牙枪一一砸向被火焰燃烧痛苦呻吟的哥布林们。虽然枪刃已被磨平，要砸烂在火焰中挣扎的哥布林脑袋还是绰绰有余。 「呼……」 乌尔吐了口气。魔物的暂时不再出现。突如其来的战斗让他心惊胆战，不过刚才的攻防中已经解决了四只哥布林，距离目标只剩六只。 他将掉在原本哥布林尸体位置上的魔石收集起来。只要维持这个情况小心谨慎地打下去，要收集剩下的六颗魔石也不是问题── 「乌尔大人。」 当乌尔准备将魔石塞进布袋时，静玖开口说道。这里已经没有魔物，但她的语气却带着紧张感，于是乌尔抬起头看向她。 「怎么了。」 「『这里是哪里呢』？」 一开始他并不清楚静玖在说什么，他们目前的所在地是迷宫的出入口，而且没有移动────应该是这样才对。 「…………嗯？」 乌尔他们所在之地，这个原本以为是迷宫出入口的地方，景色发生了变化。在跟哥布林战斗的途中，乌尔他们确实移动到了方便交战的地方，但距离应该没有太远。明明应该如此，但是两人却不清楚自己目前的所在地。 「是被迷宫拉进去了吗……」 「被迷宫？」 「听说迷宫会把闯入者拉进深处杀掉。」 「真危险呢。」 以前有个自称当过冒险者的酒鬼反复对乌尔跟亚佳音提过好几次，说迷宫偶尔会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样试图杀害冒险者。让人在不知不觉间被赶到无法回头的深处，并加以杀害。 而就像是要证实乌尔的猜测似的，道路传出了某种东西攀爬出来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发现无数只「影犬」正从迷宫墙上出现，瞪着乌尔他们。 「糟糕……！」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面对影犬的咆哮，乌尔跟静玖连忙后退，数量太多了。 「可恶，要是这件废铁能用『咆哮(Howl)』就好了……！」 乌尔想像着龙牙枪原本拥有的机能，但他手上的这把龙牙枪赝品并没有。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就算去想也没意义。 「在下个十字路口转弯停下，加以迎击！」 「是！」 从后方追来的影犬有四只，要停下脚步作战的话数量太多。就算会遭到反击，也至少要出其不意地干掉一只！乌尔抱着这种觉悟转过了眼前的十字路口。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转弯处突然出现了一只就算乌尔跟静玖并肩穿过也很轻松的「巨大双脚」。 「嗯嗯嗯嗯嗯！？」 乌尔丢脸地发出惨叫，那只脚同时也朝着他们动了起来── ◆◆◆ 「哦──哦──垃圾们一个接一个地出来了耶。」 指导教官格连用悠闲的语气看着眼前的光景。 「…………」 「……呜呜。」 「好痛……痛死了……」 大罪迷宫古利德的出入口附近躺着大量的见习冒险者。他们都是曾在训练所里异口同声地抱怨过格连的人。 「冲出去时气势汹汹的，结果却这么没用啊，不想要戒指了吗？啊？」 「就叫你别说了……」 格连变本加厉地讽刺，但他们却没力气反驳，仍旧躺在地上。即使张开了嘴巴，也只听得见细微的呻吟声。 「什么嘛，真没骨气。要是还有力气骂人，搞不好还值得一看呢。」 「还是老样子很乱来啊。」 此时通往迷宫的楼梯又传出新的声音，格连跟萝兹转头一看，一名女冒险者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有着兽人特有的耳朵，单手握着剑，另一只手则拖着一个伤痕累累的见习冒险者。 「别把担任初学者救援部队的麻烦工作推给我啦。」 「说什么啊，这对你来说很轻松吧，卡露梅。」 「有人还说着『别抢我的魔石！』差点挥拳揍过来呢。你又随便刺激他们了吧，教官。」 「就跟你那时候一样啊。」 听他这么说，名叫卡露梅的冒险者露出非常苦涩的表情，同时将救出的冒险者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好痛……！」 「若是要在战斗中抢猎物，有些冒险者可是会下杀手的，别指望还有下次。」 「迷宫里面可没有骑士团。」她毫不留情地对痛苦挣扎的见习冒险者们这么说。挨骂的新手们想回嘴似的抬起头，却看见了她戴在手上的银色戒指。 「银级……」 毫无疑问，那是在冒险者中也被视为英雄的「银级」才会有的戒指。 「顺带一提，第一个狩猎十只魔物的也是卡露梅，所以奖品也是她的。」 「我不需要。」 即使得知最初的约定是在耍小手段，躺在地上的人也没有力气抱怨。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的两个小鬼。」 格连立刻回答。他对进入迷宫以及留在原地的人数了若指掌。虽然大多时候很随便，这方面总是看得很仔细正是他依然能担任教官的原因。 「……明白了，总之还剩两个人，感觉他们很顺利，放着应该也没关系────」 就在卡露梅准备这么下判断的时候。 「哦哦，卡露梅啊，辛苦你去救那些小鬼头啦。」 在广场旁边负责鉴定自迷宫返回的冒险者手上魔石的兑换商──老爷子戈戈走了过来。见到平时不离开工作岗位的他罕见地现身，卡露梅不解地问道： 「这工作的确是很麻烦，不过怎么了吗？」 「不，我只是很在意罢了，你没事吧？」 「什么意思？」 老爷子戈戈挺了挺下巴，那边聚集着一群跟新手不同的冒险者正在交谈，从装备来看应该也属于「白垩」，但每个人表情都很凝重。 「听说原本在中层水晶地带徘徊的『宝石魔偶』跑来上层了，或许是进入了活跃期。」 新手要是遇到会死无全尸吧？他半开玩笑又有点认真地说道。卡露梅朝格连和萝兹看了一眼，只见萝兹表情僵硬，格连则轻轻耸肩，并且开口： 「可能会死吧？那群小鬼。」 「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卡露梅说完再次冲进迷宫。 ◆◆◆ 眼前的魔物很大，如同宝石般闪动着光芒。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在发光。 是个全长超过十公尺，模仿人类形状的巨大怪物。乌尔也很清楚这就是称为魔像(Golem)的魔物。要说跟乌尔认知的相差之处，就是它的身体是由闪闪发光的宝石组成。 这尊魔像在迷宫路上的昏暗光源映照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甚至有种独特的庄严感。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问题是，这个耀眼的巨人正为了踩扁两人而逐渐逼近。 「慢着慢着慢着笨蛋笨蛋笨蛋会死会死会死！」 「会死掉的！！！」 乌尔跟静玖拼命奔跑，但始终拉不开距离。 巨人的动作乍看很缓慢，但每走一步，跟全力冲刺的乌尔他们的距离就会缩短，地面的震动还会顺便让两人踉跄。 「我们是老鼠吗！」 感觉确实就是这样。无论怎么跑都无法摆脱魔像，光是这样就已经很危险了，但还有件更糟的事。 「我们到底在往哪跑呢……？」 「不知道！」 本来就已经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又遭到魔像追赶，乌尔两人终于迷了路。更糟的是，总觉得自己正逐渐朝着深处跑去。 「追我们的有哪些？」 「只有那个魔像！」 要说唯一的好事，就是那个魔像把那些影犬澈底踩了个粉碎。但是，不变的是两人依旧被追着跑。 「ＯＯＯＯ……！」 「『显示归途』！」 乌尔举起右手，发动灌注在白垩戒指里的魔术，这是它作为魔导具的唯一功能，能够显示迷宫出口的超简易魔术。过了一会儿，戒指的上方浮现了简单的箭头，指着的位置跟乌尔他们的前进方向相反。 「果然是另一边吗！」 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朝宝石魔像追来的方向跑。换句话说，得看准时机从那个巨人的身体旁边钻过去，可是── 「ＯＯＯＯＯＯＯ……」 「要趁、什么、时机……！」 宝石魔像仍在后面追赶，随便停下来会被踩扁。 「冷静点，这里应该是第一层才对吧……！」 乌尔这么说服自己。虽然因为对方太过巨大而忍不住逃跑，这里是迷宫的入口，是跟乌尔一样的菜鸟到处乱晃的浅层，难以想像会出现真正无法应付的敌人。 「ＯＯＯＯＯ……！」 拳头擦过，乌尔翻滚似的在千钧一发闪过发光魔像伸到眼前的手臂，尝试性地朝它挥出了龙牙枪。 「这混蛋────！」 手臂发出了诡异的「匡」一声，弹开的触感沉重、坚硬且毫不留情。而宝石魔像的手上没有留下丝毫伤痕。 这个应付不来。 光凭自己目前的实力以及这把龙牙枪(废铁)，就算挥砍一百万次也不可能留下伤口，这个感觉就是清楚到让他这么坚信。但是发现得太晚了，宝石魔像已经准备采取下一次攻击。 「我来制造破绽！」 此时静玖大概也发现了乌尔的判断有误，再次用铃声般的嗓音开口，立刻放出透过咏唱提升精准度的魔术。 「『火球』！」 静玖的火焰命中宝石魔像的头部，让它脑袋稍微后仰。 「ＯＯＯ……！」 晃动的模样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受到伤害，却使得打向乌尔的攻击偏掉，免除了变成肉酱的下场。 「呜喔喔……！」 虽然乌尔捡回一命，危机并未解除。宝石魔像将身体转向射出火球的静玖。乌尔一副「这下糟了！」的表情回头一看，但静玖却像是在说成功了似的点点头。 「乌尔大人！我来当诱饵，请你快──啊好痛！」 「你是笨蛋吗！」 听见静玖开始讲蠢话，乌尔顺势用头撞了过去，并直接抓住她的领子 「魔像的目标是我！」 「所以才要逃啊笨蛋！」 乌尔拉着静玖往前奔跑，不是要逃离魔像，而是准备钻过去。 他不清楚这个时机是否正确，但要冲向即使仰望也看不见头部，不断逼近的魔像，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双脚发软。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宝石魔像动起手臂，刚才因为静玖的魔术稍微失去平衡，但依然胡乱地朝两人伸出手。乌尔见状连忙举起龙牙枪试图保护自己。 下个瞬间，仿佛能将整个人压扁的重量压了下来。 「咕…………嘎……！？」 会死，这样会死。全身肌肉发出惨叫，骨头嘎吱作响。魔像光是一记要驱赶蚊子般的攻击，就足以让乌尔濒临死亡。 「乌尔大人！！！」 「别……动…………！」 乌尔想制止静玖，但无法发出声音。会死，自己即将被压成肉酱。 「…………！『歌颂吧火焰，讨伐我等之敌』！」 下个瞬间，静玖无视乌尔的命令行动起来，伸出食指在此开始咏唱。这让他想起那个小迷宫的事情。当时她用了三次魔术就到了极限。换句话说，她正非常勉强自己，可是现在的乌尔没有关心她的余力。 「『火球』！」 静玖第三次的魔术也很顺利地飞向前方。她的目标不是宝石魔像的头部，而是压在乌尔龙牙枪上，魔像的中指尖端。 即将把乌尔压扁的指尖因为被火球命中稍微浮起，从那股重压下释放了乌尔。 「───呃哈啊啊啊啊！！！」 在肉体快被压扁，骨头折断之前，乌尔看准时机将龙牙枪斜放卸掉力量，宝石魔像那厚重手指就这么顺势滑落地面，擦过两人身边陷进地面。 「噗哈！」 即将窒息的肺吐出空气，疼痛跟汗水一口气涌出，身体感到麻痹。但是现在还不能倒下。 「快逃！！！」 「是！」 乌尔跟静玖同时冲了出去。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自己撑不住了，之后除了逃跑别无办法。 然而，乌尔早已精疲力尽，双脚还能移动堪称奇迹，再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 「ＯＯＯＯ…………」 「「……咦？」」 但是，跟乌尔绝望的猜测相反，宝石魔像没有追过来。不仅如此，它虽然朝两人看了一眼，却随即转身朝迷宫深处走去，就这么消失在黑暗中。 「走掉了呢。」 「…………看来是呢。」 目送它澈底离开后，乌尔双脚一软倒在地上，一旁的静玖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还以为会没命。」 「我也是……这么想。」 两人没有余力去思考这里还是迷宫，以及魔物出现的危险性。只能对暴风离去的事实感到错愕不已。 「那个应该不算是家常便饭吧……那种东西谁对付得了啊。嗯，不行不行。」 「谁知道呢……？虽然我认为那实在危险过头了。」 「……话说回来，我们收集到十颗魔石了吗？」 「影犬途中都被踩扁了，所以还没……」 「好想辞掉冒险者……！」 乌尔痛切的悲叹在迷宫中不断回荡。 ◆◆◆ 大罪迷宫古利德入口 大广场 欲望之颚 「那么，恭喜你们平安回来，废物们。」 格连面前是一群遍体鳞伤的凄惨见习冒险者。他们一个个都受了伤，有的则是引以为傲的武器遭到破坏，情况悲惨至极。当时冲进迷宫前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卡露梅大人伸出援手实在帮大忙了。」 人群中也包含了乌尔跟静玖的身影。 在那场地狱般的捉迷藏之后，听见骚动声赶来的救援部队银级冒险者救了乌尔他们。虽然这样就无法收集十颗魔石，但已经濒临极限的乌尔跟静玖还是老实地接受了援助。 ──初次探索就被宝石魔像追着跑，真是宝贵的体验呢。 银级冒险者这么说，但很难判断这到底是安慰还是什么。 「虽然好像有被宝石魔像追着跑的可怜虫，但迷宫里出现意外并不罕见。刚好有准备救援部队，你们真走运啊？」 见到格连明显看着自己两人耸耸肩，让乌尔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借由这次探索，他已经很清楚在迷宫总是会发生意外，是个就算在里面抱怨「没听过会这样！」、「有疏失！」也不会有人理睬的地方。 「嗯──好啦，接下来卡露梅，说点什么吧。」 「别嫌麻烦就把工作扔给我。」 「没关系吧，你不是从公会那收了报酬吗？加油吧。」 救出乌尔他们，名叫卡露梅的冒险者说着「真划不来」并叹了口气，然后瞪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新手们。 「这下应该明白了吧？探索迷宫，尤其是大罪迷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锐利的声音深深地烙印在疲惫不堪的乌尔他们脑海中。 「不仅是魔物的凶恶程度以及高出现频率，最大的不同是来自『迷宫的恶意』。」 听见恶意这个词，乌尔想起了自己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拖进迷宫深处的事。 「大罪迷宫能轻易地吞噬那些轻视迷宫而大意之人的心灵。因为攻略了小迷宫就得意忘形，以为这里也差不多而死掉的三流冒险者不计其数。」 一些心里有数的人身体颤抖了一下，却因为无法反驳而低下头。 「我不会要求你们随时保持戒备。但是，别忘了自己是在挑战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迷宫，另外嘛……是呢。」 她想了一会儿，用手指弹了一下自己的银色戒指。 「想必你们也发现了，这个训练所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真的发戒指给你们。」 然后竖起手指指着双手抱胸悠闲看着众人的格连。 「这个男人虽然很有实力，但指导方式随便得一蹋糊涂。如果不想被毁掉，就尽快学走能偷学的地方，然后找机会离开，就这样。」 抛下这句话，她像是工作结束似的再次走进迷宫。看来她打算在救助结束后再继续探索迷宫，一流冒险者似乎连体力都不同凡响。 而格连对刚才卡露梅那带着像在骂人一般的指责毫不在意，用开朗的语气说着。 「那么，该回去啦──回去之后要跑操场二十圈，得让身体习惯魔力才行。」 如果你们还有余力的话啦──并且在最后挑衅地这么宣言，然而还有力气开口回答的人没有半个。 冒险者公会．古利德分部 训练所 第两百四十五期生 参加者二十五人，淘汰人数八人，剩余十七人。 ──────────────────────── 第三章 成为冒险者吧!阿鼻叫唤篇 冒险者公会．古利德分部 训练所 第两百四十五期生 训练第二天 「喔，菜鸟们。真是不错的早晨，睡得如何？」 「虽然很累，但被你压榨的那两个小鬼已经挂了。」 「还在呼吸呢。很好，今天早上就去迷宫杀魔物吧，目标是二十只。」 「比上次多了一倍耶。」 「怎么？不然来跑步吧，一直跑到日落也行喔。」 「我出发了。」 参加者十七人，淘汰人数三人，剩余十四人。 ◆◆◆ 训练第三天 「哦──哦──尸横遍野耶，这家伙是不是死了？」 「你这个凶手真敢说耶……」 「啊，真没办法。今天就放假吧，不休息一直训练也只会搞死人而已。」 「……教官，你手上那本厚厚的书是什么？」 「身体休息的时候就动脑吧，光是了解魔物知识就会有帮助的。」 「比起在生死之间徘徊，坐着念书还比较……」 「另外考试没过我就宰了你们。」 「非得让人赌命才甘心吗！」 参加者十四人，淘汰人数两人，剩余十二人。 ◆◆◆ 训练第四天 在魔术公会担任职员的美奈美今天很忧郁。 理由很简单，基于冒险者公会的请求，她今天必须去对见习冒险者指导魔术，而这就是件麻烦事。 冒险者不仅粗鲁、讲话难听、学得很慢，一旦失败还会归咎在指导者的自己身上。 当然，她很清楚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白海细浪」佩古德跟冒险者公会的顶点「神鸣之伊卡萨」都是吟游诗人经常传颂的英雄，但那些新手当然并非如此。 「真是的，他们把魔术当成什么了啊……」 魔术是为了善用充满在世间名为魔力的能量，历经血泪般研究得出的结果，是透过人类之手重现伟大精灵大人之力的高难度技巧。每当见到对方在自己准备传授要诀时摆出敷衍的态度，就很想用睿智（火焰魔术）砸向他们的脸。 不，要是今天还被小看就真的这么做吧。美奈美这么下定决心。 「今天请多指教，美奈美小姐。」 所以当见到今天前来学习，名叫乌尔的少年时，她显得相当意外。 年纪是姑且算成年的十五岁，但或许是因为体型矮小，看起来十分稚嫩。他有着一头乱糟糟的灰色头发，眼神虽然凶恶，但光是不会像自己以前教过的冒险者那样突然摆起架子瞧不起人，就让她颇有好感。 而当她担心起上课态度时，结果也还不坏。 「魔术是经过『咏唱』『咒文』、刻划『术式』，或是画着图形的『魔法阵』等数个步骤来完成的。冒险者通常是用『咏唱』或『术式』吧。」 「『魔法阵』呢？」 「因为步骤比起另外两种较为复杂，不太受冒险者青睐呢。在迷宫里也没时间悠闲地在地面画图吧？」 「原来如此。」 见到乌尔少年彬彬有礼地点头，美奈美露出微笑，这名少年非常顺从她的指导，是个从好的方面来看不像冒险者的少年──由于其他学生都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之后她打算让他们尝尝睿智（雷魔术）的滋味。 「真是有热诚呢，对魔术有兴趣吗？」 「老实说以前还好，虽然知道很方便……」 毕竟也没时间学嘛──少年有些害羞地这么说。他的模样果然有种随处可见无名氏少年的凄凉感。 「不过呢，毕竟魔术方面一直都由一起进入迷宫的伙伴负责，所以想至少学点战斗以外的魔术来帮点忙。」 少年表情认真地这么说，从中看出端倪的美奈美露出笑容。 他的伙伴肯定是女孩子吧，是想表现给对方看吗？呵呵，真青春呢──美奈美在心里擅自解读起来。 「你那位伙伴今天也来上课了吗？」 「啊──……」 听她这么问，少年不知为何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指着隔壁教室。 「她正在隔壁教室让魔术公会的男人们伺候着呢。」 「嗯？？？」 美奈美朝隔壁教室一看，有个银发少女正坐在桌子前听课。讲台前自然站着担任老师的魔术师────但数量很多，不知为何聚集了五个人。 「哎呀，你的魔术才能真优秀！简直就是天才！」 「呃，谢谢您，雷雷因大人。」 「呵呵呵，我一直想要像你这种可爱又优秀的孩子呢！毕竟啊，魔术公会的女性职员…………怪人很多的呢？」 「哎呀，不行喔梅尔大人，不可以讲这种话。」 「哈哈哈！好──大叔我就来教你最近发明的新魔术吧──！」 「太厉害了！罗隆德大人！」 隔壁教室传出了一群中年男子讨好女性，放声大笑的声音。 「──稍微等我一下喔，乌尔同学。」 「咦？啊，好。」 抛下这句话，美奈美右手戴起类似手指虎的魔导具，冲进了隔壁教室。 「睿智───────！！！」 随着睿智（爆炸魔术）光芒，某间魔术教室传出了盛大的爆炸声。 ◆◆◆ 只要成为冒险者公会的训练生，就能免费使用住宿设施！ 这是公会募集训练生的宣传口号之一。而所谓的住宿设施，是盖在公会内部，名叫「宿舍」的设施。 名称很直接，但这座建筑的状况糟糕透顶。 肮脏、狭窄，床铺有味道。晒不到阳光还充满霉味。在这个只有空房间多，仅能确保空间的最差劲住处的某个房间里── 「……所以，我从亲切的魔术师公会的各位那边学到了很多魔术。」 「虽然那些亲切的大叔都被烤焦炸飞了啦。」 乌尔跟静玖两人互相报告着今天的战果。 两人平时不会像这样互相报告，但今天训练是学习魔术，考虑到这比起一般训练是个能大幅增加底牌的好机会，他们特地拨空来加以确认。 话虽如此，把女孩子找进寝室或许是个错误，乌尔这么想着，同时拼命地从身上穿着睡衣──根本不是那么高级的东西，而是接近内衣的衣服──的静玖身上别开视线。 「这下我就更能帮上乌尔大人的忙了。」 静玖本人似乎没把乌尔的顾虑放在心上，而是一边确认这次学会的数个魔术，一边开心地露出微笑。 「我觉得你已经帮上很多忙了啦。」 因为帮得太多，乌尔反而觉得是自己在扯后腿。 从相遇时他就隐约察觉到，静玖不只是外表，作为魔术师的才能也非比寻常。今天她学会的魔术数量，无论怎么想也不是一天能够掌握的。她正逐渐成长为一名出色的魔术师。 跟只学会「净化」这种消除对象污垢魔术的乌尔截然不同。 「可是『净化』也是非常方便的魔术喔？」 「毕竟是我主动选的啊。」 为了能让静玖在迷宫里大显身手，乌尔才选择能代替平时必须保存魔力的她使用的魔术，不然就麻烦了。 「另外……我可以摸你的手吗？」 「好。」 除此之外，他还跟美奈美学了一项技巧。 乌尔温柔地触摸静玖伸出的手掌。接着依照美奈美的指导，用手指轻轻按摩几个地方。 「……乌尔大人。」 「听说如果魔术师成长太快，身体会因为自己的魔力而感到疼痛。」 据说累积魔力的「灵魂」末梢──手掌跟指尖等部位尤其严重。乌尔学的就是护理这些地方的方法。虽然只是临时抱佛脚，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谢谢您，乌尔大人。」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 乌尔边说边持续按摩。尽管觉得有点痒，静玖依然没有挣脱乌尔的手，而是顺从地接受。见到她并不讨厌，乌尔松了口气。 「乌尔大人很温柔呢。」 「是这样吗？」 「另外，有人说过你很会哄女人吗，乌尔大人？」 「为什么啊？」 莫名其妙，乌尔这么想着，夜色也越来越深。 参加者十二人，淘汰人数无（五名魔术公会的临时教官因为爆炸魔术而受伤）。 见习冒险者乌尔习得「净化」魔术。 见习冒险者静玖学会复数的「四属性」魔术。 ◆◆◆ 训练第五天 克拉夫特是第两百四十五期训练生中的一员。身为兽人无名氏的他是个曾无数次进入小型迷宫，典型的三流冒险者，也有多次轻松讨伐魔物的经验。所以当听到训练所的事情时，他相当不以为然。 ──光是被一群菜鸟围着学东西就能免费住宿，真走运。 他带着这种轻视跟傲慢踏进了训练所，结果就是── 「喂！发什么呆啊蠢货！」 「呜嘎──！」 他经历了一场相当程度的地狱。 ──今天是模拟战。把我当成魔物，全力杀过来吧。 从那个满脸络腮胡，令人厌恶的格连口中听到今天的训练内容时，克拉夫特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如果问哪方面的好机会，那当然是能够报仇雪恨，向至今随便揍人的混蛋报一箭之仇的好机会啊。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只自己一个，其他同期生也是一样。在战斗开始之前，几个眼神闪着光芒的人包围了格连。他们手上拿的虽然是木制武器，脑袋被敲到还是会死吧。实际上抱着杀意的人也不在少数。 「好，那就开始────去死吧。」 战斗开始的瞬间，他们就飞上了天空。这不是比喻，而是所有人都真正地被打飞到空中，然后坠落到地面不断抽搐。 「真高兴你们还这么有气势，这样才有折磨的价值。」 格连边说边露出了笑容。 这不是训练，而是邪恶的私刑。当克拉夫特发现这件事的瞬间已经太迟了。 「好啦！快点站起来！杀了你们喔！站起来的话我会好好地宰了你们！」 「咕呕……！」 自己也被踢中腹部开始呕吐，这个混蛋肯定是个恶魔。新人们几乎全军覆没，至今还能站着的人只剩下一个。 「不妙……」 就是银发少女静玖。 她是训练生中最显眼的少女，原因在于她那极为出众的外表。甚至有人在背地里说她应该要用自己的姿色「赚钱」之类的闲话（当时还有人跟和她组队的灰发小鬼起了冲突）。她就是一个如此格格不入的少女。 「还能站着是不错，但就只是站着吗？那还真是个好靶子耶。」 「是呢。『歌颂吧冰雪，刺穿一切』──」 只有她承受住了格连的私刑。看来不光是外表，她的骨气也是一流的。但是── 「要在敌人面前咏唱的话，先想好应对措施再说！！！」 「咕！」 即使凭借她的才能，对格连也完全没有效果。 「没有肉盾的魔术师就是个沙包啊！女人被揍了还躺在地上，你们是没卵蛋吗！」 谁管你啊混蛋！话说动手的人本来就是你吧！！！ 克拉夫特心里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只是假装昏了过去倒在地上。他完全不想挡在那个恶魔面前当肉盾，其他人也一样。想要站起来的人── 「啊啊……累死人了……」 有一个。就是跟那个静玖组队闯荡迷宫的乌尔。仔细一看，或许是被格连揍的时候割伤的，他的额头上还流着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喂、喂，笨蛋，就、就叫你住手了……」 「啊啊？」 克拉夫特忍不住开了口，少年的模样实在太过凄惨。要是他就这样冲向格连，无法保证不会发生意外。 「好好躺着……会死啦……！」 「说──不定吧──……」 但是乌尔无视了克拉夫特的好意，抓起龙牙枪冲向格连。大概是因为疲劳跟疼痛导致意识不清，这只是一次乱来的冲锋而已。 「咕啊……」 结果果然很悲惨。乌尔甚至没能成为静玖的盾牌，瞬间就被格连打飞，滚到克拉夫特身边。 「所以我就说了……」 「啊──嘴巴裂开了……好痛。」 「所以才叫你躺着啊……！」 乌尔吐出掺杂着血跟泥土的东西再次起身，克拉夫特发出了惨叫。 「在这里逞强也没有任何意义吧？忍过去就好了……！」 克拉夫特也对乌尔的事情也多少有点了解。受到静玖的影响，乌尔在训练生中也有点显眼，所以他曾基于好奇了解过他的情况。 「就算是为了救妹妹，在这里丧命的话就得不偿──」 「亚佳音……？啊啊……『这么说来，有这么一回事呢』。」 但是，灰发少年口中说出的话却跟克拉夫特想像的有所出入。 「啥？那你为什么……」 「『那个』。」 乌尔注视着眼前静玖被折磨的光景，吐了口血。 「要我假装没看见『那幅景象』，会让人很火大而已────！」 他怒吼着冲了过去，肯定又会被凄惨揍飞在地面大滚吧。即使这样，他依然没有任何犹豫。格连见状露出笑容。 「────哦，你也能露出不错的表情嘛，不过去死吧。」 「吵死了，你才该去死。」 少年少女再次遭到殴打。不过，这次持续的比之前还要久。听着这些声响，倒在地上的克拉夫特默默下定决心。 还是别当冒险者了。 参加者十二人，淘汰四人，剩余人数八人。 ◆◆◆ 训练第六天 「哦哦，人数减少了很多呢，太棒了。」 「心声别讲出来啊混蛋家伙。」 「麻烦死了，你们也赶快滚蛋吧。」 「每个冒险者公会都会做这么夸张的训练吗……」 「其他训练所好像满正经的喔，毕竟之前被萝兹提醒过。」 「真的假的，好想去其他城市……」 「哦，你想去吗？手续相关的文件可以在柜台拿到。都市间移动通常是要自行负责，但以冒险者公会训练名义的话，乘坐『移动要塞』可以打折，而且办这个手续还有个诀窍──」 「比平时的指导更热心且仔细真多啊。」 参加者八人，淘汰两人，剩余人数六人。 ◆◆◆ 训练第七天 「好累……」 「实在很累人呢……」 当太阳神结束当天工作，准备休息的傍晚时分，乌尔跟静玖两人结束了第五次的迷宫探索。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行军大道上，确认兑换魔石后的麻袋重量。 「一枚银币跟二十枚铜币啊……」 「变多了呢。」 静玖说得没错，跟第一次的惨状或是更之前的探索相比，收入正在稳定增加。 「实在很不想承认这是训练的功劳就是了……」 「那么就是『训练的错』吗？」 「没错。」 虽然格连的指导既随便又粗暴绝对不正常，乌尔确实变强了。每次探索的收入也逐渐增加，这点无庸置疑。可是── 「不过……一想到这是赌上性命才赚到的钱……」 进入迷宫跟魔物交战并取得胜利，这段期间自然不可能毫发无伤，会受伤就需要回复药，一瓶的金额大约三枚铜币，能够控制预算虽然很好，但大致上一次探索会用到两～三瓶。静玖虽然会使用回复术，但把魔术用来攻击比较好。 「换句话说，一次探索光是回复药至少就得花十枚铜币。」 这还仅限于伤势只用回复药就能治好的情况。如果受重伤就得去疗养院，到时便会入不敷出，死掉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乌尔再次体认到自己是在走钢索。 即使在冒险者公会支援防具跟住宿费的情况依然如此，而且支援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分部长吉罗说的「大多数人都只能勉强糊口」这句话，他现在深有体会。 「而且现在赚的钱还要平分。」 「当成共有财产不就好了吗？」 「……差不多已经变成这样就是了。」 冒险者这行果然很辛苦。虽然没有选择，但他实在不想这么做。 「必须在剩下的三周内准备好谋生手段……目前应该先更换装备吗？」 「下次一起去找找看吧。」 「是啊…………嗯？」 来到训练所附近时，乌尔皱起了眉头。一道眼熟的人影正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面。是个修剪整齐的头发在傍晚温暖阳光下闪耀着金光的美女。她是帮助了乌尔，却又将他推进深渊的恩人兼仇敌。 「嗨，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呢，乌尔。」 「黄金不死鸟」的蒂丝正在冒险者公会前面等着他。 ◆◆◆ 冒险者公会．古利德分部 训练所内 讲习室 「那么，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乌尔。」 跟静玖道别，来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中面对突然造访的蒂丝，乌尔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发出了苦涩的叹息。 「我看起来像有精神吗──？」 乌尔的脸上跟身体到处都是即使用了回复药，仍未能澈底痊愈的伤痕跟瘀青。虽然大概有一半是那个邪恶指导教官的杰作，总之距离「有精神」三个字可差远了。 「相对而言吧。从在大罪都市国古利德里，也以『摧毁新人』恶名昭彰的冒险者公会．古利德分部训练所里待了一周的情况来看。」 「原来这里的评价这么可怕啊？」 看来格连的名声远比乌尔想像中还差得多。 「我承认你有最低限度的毅力，看来至少不是为了撑过那次谈判才说要当冒险者的。」 「为了妹妹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对亲人很随便的人可多了，你应该也知道吧。」 对此当然一清二楚的乌尔苦涩地叹了口气。 「那么，亚佳音呢？」 「她在喔。」 「在哪里？」 「这里。」 蒂丝说着解开自己衣服的一颗钮扣，紧接着某种红金色交织的「物体」窜了出来，扑到乌尔的脸上。 「葛格──！」 「喔噗哇！」 是外型变得跟史莱姆一样的亚佳音。虽然有点温度，但乌尔决定不去多想，将妹妹从脸上扯下来捏在手上。 原本黏稠得像是带有颜色水泡的那个物体缓缓改变形状，逐渐变成了一只手掌大小，长着翅膀的妖精。 「葛格没事吧？不会不舒服吧？」 妖精型态的亚佳音用自己娇小的手捏着乌尔的脸颊，看来非常担心。于是乌尔略显放松似的露出笑容。 「我没事啦……勉强算是。」 「勉强可不行喔？」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勉强吗？」 「是这样没错啦。」 乌尔跟亚佳音至今的人生就是「勉强」到了让她能干脆如此表示同意的程度，也遇过如同走钢丝般的危险。 话虽如此，她也不可能不担心。 「蒂丝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我喝了果汁，还躺在软绵绵的床上睡觉。」 「哎呀，生活环境比我还好呢。」 乌尔他们睡的床铺又硬又窄，带着霉味还冷冰冰的。 「虽然契约上她已经属于我了，但我可是很重视自己的所有物喔。」 「感动到让人想哭呢。」 乌尔表情扭曲地表达感谢。就算蒂丝是个不重视他人，随便对待亚佳音的家伙，乌尔也没有责备她的权利。既然她愿意好好照顾妹妹，自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那么你特地来见我，是代表愿意跟我缔结契约了吗？」 「算是前一个阶段吧？」 蒂丝伸出手指「叩叩叩」地敲起桌子。 「正如我以前说过的，你既没有价值，也没有东西能确保你今后的价值会增加。我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你个人的事，一直保障亚佳音的人身安全。」 她说到这里停下动作，接着伸手指着乌尔。 「我需要证明。」 「证明？」 「希望你展示出自己不同寻常，拥有跟你妹妹同等或在她之上的价值。」 比亚佳音更有价值，就代表必须让自己拥有超越作为精灵凭依者，这种世间罕见现象体现者的妹妹以上的价值。乌尔很清楚她的意思，确实不那么做的话，蒂丝就没有理由继续等待乌尔。 「我该怎么证明？」 「这点我想过了，提出不可能的条件没有意义，但太廉价的条件也不行。」 蒂丝说完指向乌尔的手，正确而言是戴在乌尔右手上的白垩戒指。她指着那个开口宣言： 「『铜戒指』。」 那是证明属于冒险者公会一员的戒指。跟白垩戒指那种单纯能够前往迷宫的许可证不同，是真正开拓者的证明。 「只要在立志成为冒险者的一个月内，也就是剩下的三周里得到它，我就认可你的价值。」 委托发布 「在一个月内取得铜戒指」 ◆◆◆ 取得铜戒指。 不用说，乌尔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更何况距离开始冒险者训练只过了一周，对很多事情都还一无所知。 那么该怎么办？就只能去问有知识的人了。 「────就是这么回事……」 于是他向格连说明了情况，结果就是── 「……」 格连哑口无言，也可以说是澈底傻眼。 「………………你是笨蛋吗？」 沉默了一阵子之后，首先挤出的话是对乌尔的责备。 「当时我没有余力。」 「就算是这样……你居然想当黄金级……还要在一个月内成为铜级……」 格连暂时抱怨了一会儿之后，罕见地露出遗憾的表情拍了拍乌尔的肩膀。 「你妹妹的事情真是遗憾。」 「居然已经用她死掉的情况来安慰我了。」 乌尔的妹妹还活着。但是格连却一副看到可怜人的表情。 「不可能的，放弃吧。」 「可以问一下理由吗？」 「这就类似要求刚学会站立的小鬼去『讨伐龙』一样。要在一个月内拿到铜戒指，之后还要当上黄金级？？？」 不可能的，格连再次如此断言。 「得到铜戒指的『基本条件』是持续对公会做出贡献以及采集魔石，要整整一年，你应该听得懂数字吧？」 「数字部分我明白。」 「宰了你喔混蛋？」格连毫不留情地挥下拳头，痛死人了。 「以防万一事先声明，公会不可能因为你的私人情况给予同情。」 「即使有人会死也一样吗。」 「『如果拿不到戒指就完蛋了』、『不快点赚钱，生病的家人就有生命危险』之类的人可多的是，你也很清楚吧。」 「是啊。」 因为「迫不得已的苦衷」用各种理由骗取怜悯跟同情的三流冒险者不在少数，乌尔当然也很清楚。如果对每个人都给予同情，那无论多少戒指都不够用。 「不过，还是存在一个月内拿到的办法吧？」 「啊？」 「你刚刚说的一年是取得铜戒指的『基本条件』。也就代表存在基本之外的方法吧？」 「…………」 格连并未加以否认。 「格连。」 「喂，等一下。别用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我，烦死人了。」 格连用力弹了一下乌尔的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公会的确有过为了留住感觉能展现优秀成果的备受期待新人，先一步发戒指的前例。这叫做菁英待遇。那么，你是菁英吗？」 「平凡无奇。」 「能够正确评价自己，身为指导教官的我很骄傲。」 至少至今为止的训练，自己从未表现过天才的一面。论才能，静玖远远凌驾在自己之上。 「像你这种跟废物没两样的菜鸟，要怎么做才能让公会说出『请务必收下铜戒指』这种话啊？作梦也该────」 「乌尔大人──」 此时格连「啊？」了一声皱起眉头。只见静玖跟往常一样笑咪咪地走进教室，朝乌尔递出一张纸。 「这个是……？」 「我找到入手铜戒指的方法了！」 听见这仿佛雪中送炭的话，乌尔首先不是感到开心，而是皱着眉头跟格连互看了一眼。静玖见状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听见蒂丝大人跟乌尔大人在教室里说的话了。」 「所以你才去交涉了吗……」 「对不起嘛。」 乌尔将视线从格连错愕的脸上移开，看着静玖递过来的纸，然后── 「……悬赏令？」 这是一张画着悬赏对象外观的纸，通常是一些足以威胁人类活动的凶恶魔物。乌尔也曾经在冒险者公会的任务布告栏上看过。 而且静玖递过来的纸上面，画着的悬赏对象外观── 「『宝石魔像』……」 正是乌尔跟静玖初次探索大罪迷宫古利德时遭遇的，那只可怕又美丽的巨大魔像。 「只要打倒它，公会或许就会认可乌尔大人的优秀之处了！」 「谁打得过啊该死！」 「哎呀。」 乌尔反射性地说出了丧气话，不过这同时也是真心话。他不可能忘记初次遭遇时那惨不忍睹的结果。 「话说，光是打倒它也不代表能够得到戒指吧？」 乌尔忍不住向格连寻求认同，但他只是皱着眉头，用认真的表情注视着静玖拿来的悬赏令。 「……还不坏。」 「真的假的？」 格连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 「虽说是菁英待遇，公会的审查不会一一测量身体能力。到头来，重要的还是实际成绩。」 「完成悬赏令就是实际成绩吗？」 「会发出悬赏令，就代表那是不花钱就没人想去处理的麻烦魔物，或是状况。而且这家伙的话────算了，这个不重要。」 格连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总之，解决宝石魔像确实跟乌尔取得戒指的事息息相关，格连在这方面不会随口胡诌。 「……那么，请教我怎么战胜它。」 「我也一起拜托您，格连大人。」 听见两人的话，格连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麻烦死了……」 这不是拒绝的台词，而是对增加麻烦工作的叹息。 「……跟我约好两件事，做不到的话就放弃吧。」 格连这么说并伸出两根手指，接着收回一根。 「接下来你们一天要进去迷宫两次，早上进迷宫、中午训练、晚上再进去一次。从今天开始就这么做。」 「喔喔……」 太阳神已经下山，夜幕垄罩天际。格连的意思就是要在这个时间点进入迷宫。 「放心吧，迷宫一整天都开着，无论什么时候进去都不会有人抱怨。」 乌尔的脸颊变得僵硬。今天他光是迷宫探索跟训练就已经筋疲力尽，接下来还进去迷宫的话会出人命的。但是格连的表情很认真。 「既然你们没有在三周内足以跟它对抗的钱跟实力，那就只能缩短时间了。」 「…………我明白了。」 乌尔咬紧牙关，将即将说出的丧气话吞回肚子里点了点头。他很清楚提出乱来的要求的人是自己，那么就这次就轮到他来回应格连的乱来要求了。 「另一点就是，给我搞清楚自己的『目的』。」 格连这么说，收回了另一只手指。 「我的目的……？这种事情──」 你早就知道了吧？乌尔原本想这么说，但格连摇了摇头。 「为了妹妹？那样是不行的。」 「不行吗？」 应该没有比这更坚定的动机了吧？乌尔这么想着，而格连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银级跟黄金级的区别在哪吗？」 「区别？」 「银级冒险者拥有足以被人称为英雄的实力，但他们仍无法成为黄金级。这是为什么？」 听格连这么问，乌尔不解地歪着头。 「是才能或努力？」 「两者都不是。」 问题既不是才能或是努力，区别在于── 「是『决心』。」 格连稍微跟乌尔他们拉开距离，然后用力扯开自己的衣服。 「拥有愿意赌上自己、身边的一切，以及所有命运的疯狂决心，才能让银级成为黄金级。」 格连千锤百炼的身体上，刻划着一道从右肩到左下，仿佛要将其身体一分为二的漆黑伤痕。 ◆◆◆ 那道伤痕相当异常。 仿佛雷电从右肩劈过似的鲜明痕迹，横跨身体笔直地延伸到左腰。是一道与其说是被从正面切开，更像是被「巨大魔物整个吞噬咬住的伤痕」。 见到格连受到如此严重的伤痕却还活了下来，乌尔明白了。 「──你是黄金级吗，格连？」 「那当然。『红莲拳王』指的就是我……自己报上称号还真别扭。」 乌尔也听过「红莲拳王」的名字，来自在数十年前存在的队伍「绯色之王山」。是一支击败了无数引起灾厄的魔物，最后在大罪迷宫古利德深层打倒「极恶魔性」的传说队伍。 没想到那支队伍的大英雄，居然──── 「是这种一脸邋遢胡子，不务正业的大叔……」 「揍你喔。」 「你已经揍了。」 乌尔揉了揉挨揍的脑袋。虽然听说指导教官大多是「功成身退的引退冒险者」，没想到自己作为目标的黄金级人物就在眼前。 「你成功当上了黄金级。」 「是啊。」 「让你达到黄金级的理由就是『目的』跟『决心』？」 「没错。」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复仇』。」 格连说出这句话瞬间的表情让乌尔倒吸了口气。他的神情就是如此惊人，与烙印在他身体上的伤痕同样壮烈且凄惨。 「我们几个啊，是一群对杀害自己家人或伙伴的魔物恨之入骨，作梦都想杀光他们的人，所有人都是这样。」 魔物敌视人类，没有任何例外。它们透过压倒性的暴力焚烧、诅咒、折磨住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并加以杀害。因此自然也会有对所有魔物抱持恨意的人。 「我们可以从复仇中抽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到满足后蒙混过去，但我们没有。所以才能在古利德的深处把『极恶魔性』宰掉，『以除了我以外所有的伙伴及家人作为代价』。」 「……意思是要我做好牺牲家人的觉悟吗？」 「不对，牺牲只是结果。我说过了吧，重要的是『决心』。」 格连一边用拳头敲打桌子，一边加重语气。 「就是无论别人怎么说，或者世间如何看待，都要不顾一切地去达成『自己的目的』。是即使眼前有一座没有桥梁的悬崖，即使明白有可能失去一切，却仍能毫不犹豫跳下去的决心。」 银级无法达到黄金级，就是因为逃避豁出一切下定决心，向自己的目标做出妥协的缘故。此时乌尔也明白了格连想表达的意思。 「只要你还把他人当成动机来看待，那无论过多久都不会有这种决心的。必须引导出你发自灵魂深处，仅属于自己的心声。这就是第二点。」 「……」 保护亚佳音，这是乌尔活到今天的最大目标。为此，他吃了不少苦头，也跨过了不少危险的难关。 但是乌尔从未将这个动机当作发自内心的想法来面对，把「因为是妹妹所以应该保护」当成理由放弃思考的确是事实。每天都很拼命，没有时间重新审视自己。现在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 「审视自己要跟探索迷宫同时进行，抱着拼命的决心死命想吧。」 今天就放你一马把目标订成五只吧──格连刚说完便毫不留情地把乌尔踹飞，挨了一脚的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开始奔跑。这样做毫无疑问会非常辛苦，但这是自己的选择。 ◆◆◆ 「乌尔大人。」 当离开训练所整理装备时，乌尔听见了静玖的声音。于是他一边穿上老旧的皮甲，一边轻轻朝她点头致意。 「静玖，刚刚多谢帮忙，我先走了。」 在替帮忙说服格连的事情道谢后，乌尔站了起来。接着在准备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迷宫时，静玖抓住了他。 「我也要一起去喔？」 仔细一看，她身上也穿着挑战迷宫的装备。 「不，那样实在……这毕竟是我的私事。」 目前乌尔已经濒临极限，可是静玖也差不多。她毫无疑问比乌尔更有天分，但天分并不能弥补体力。然而，静玖却摇了摇头。 「向格连大人提出宝石魔像那件事的人是我。」 「可是啊……」 「我也想成为被乌尔大人当成目标的黄金级，而且要尽量快一点。」 静玖的眼里寄宿着强烈的意志，蕴含着绝对无法退让的意志，但乌尔无法理解。 「你成为黄金级之后要干么？为什么想那么做？」 乌尔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相当乱来。他向蒂丝跟格连都提出了乱来的要求，并且试图强行通过。无论静玖的目标多么崇高，都没必要奉陪自己乱来的举动──他是这么想的。 「我必须讨伐『龙』才行。」 「龙」。 它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魔性，是在这个堪称理想乡的世界创造无数迷宫，将大量魔物送往地面的根本元凶。是「大罪」及其部下们的统称。格连之所以会被认定成黄金级，也是因为讨伐了这种最大的魔性。 「我听说要被认可为黄金级的冒险者，就必须讨伐龙。所以乌尔大人以黄金级为目标，对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所以──」 静玖握住了乌尔的手。 「乌尔大人不必有罪恶感，也不需要感谢我。」 并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露出微笑，那副笑容看起来充满奉献精神。 「请您尽量使用我吧。只要是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句话十分充满魅力，甚至带有魔性。 「…………这种说法既拐弯抹角又刻意耶。」 在即将顺从她的想法点头之前，乌尔忍了下来并这么说。某种存在于他内心深处，极其坚固的某种事物拒绝了她的诱惑。 「是这样吗？」 「意思是我们要为了彼此的目的互相合作吧？我没意见。但是既然如此，就不准用『使用』这种说法。」 乌尔说完朝静玖伸出手，她像是不明白意思似的歪着头，但乌尔没有退让。 「我们是在互相合作，是伙伴。这样就行了吧。」 或许应该早点缔结这段契约，但现在应该还不算太迟吧。静玖虽然对乌尔的话语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最后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请多指教，乌尔大人。」 「多多指教啦，静玖。」 就这样，乌尔跟静玖正式组成了队伍。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段仅用语言交换的承诺及契约，将会成为他漫长旅途中的重大契机。 ◆◆◆ 冒险者公会 资料室 冒险者们大多给人粗鲁野蛮的印象，不过在他们之中，也存在一些会将自己得到的知识或经验记录下来，流传给后人这种宝贵想法的人。资料室就是他们努力的一环。 「啊～～～麻烦死了。」 房间中央有个被文件淹没，不停抱怨的男人。训练所的负责人格连不知为何正在与文件为伍，发出厌烦的声音。 「真是稀客呢，明天要打雷了吗？」 即使从对他有一定程度了解的柜台小姐萝兹角度来看，格连在资料室里被文件埋没的模样也相当罕见。除非事情相当紧急，否则嫌麻烦的他主动不会跑来这种地方。 「柜台小姐，把『宝石魔像』的资料拿过来。」 格连对萝兹提出了打从心底觉得麻烦的命令。 「态度真差耶。」 「你手边有吧？最近不是还发出了悬赏令吗？」 「……算了，毕竟你好像罕见地在工作。」 被这么指出的瞬间，格连的表情更加难看。看见他像是在说「真屈辱」的表情，萝兹觉得有点愉快。 「都是因为有麻烦的家伙加入了啊。」 「是碧菈提过的那两个人？」 「没错。帮我跟她抱怨一下，别带这种身负麻烦事的家伙过来。」 萝兹并不清楚「他们」的情况，也不打算特地深究。但是从格连想要的资料来看，她已经猜出了他们想做的事。 「『宝石魔像』……那些孩子办得到吗？」 「怎么可能办得到啊白痴────『我很想这么讲』。」 得到的回答跟萝兹预期的不同。原本以为他会说「肯定没戏唱」。 「银发的那个还有可能性。」 「我听说她是个有才能的孩子，但到了这种程度吗？」 「在我至今看过的『三流冒险者』之中也属于顶尖的。」 这句话让萝兹更为吃惊。格连至今看过的冒险者人数相当可观。哪怕只是暂时性的，他也不曾误判来到训练所的见习生能力。 「既然你这么说，代表真的非同小可呢……不过另一个孩子呢？」 萝兹也顺便问了另一个孩子──乌尔的情况。这次格连立刻做出了回答。 「普通。」 「真残酷……」 这个答案确实很残酷，正因为萝兹也知道静玖跟乌尔组成了临时队伍，才觉得更加残酷。她见过无数因为才能悬殊导致队伍解散的光景。 「虽然莫名有毅力，也只是这样。」 「毅力……听说他好像有关于妹妹的烦恼。」 「妹妹啊……」 「什么啊？」 萝兹接着追问，但格连只是耸了耸肩。 「总而言之，那家伙没有天赋。已经在被魔力强化的身体牵着鼻子走了。」 只要打倒魔物吸收魔力身体就会得到强化。虽然能变得超乎常人，随之而来的是感觉跟不上身体机能。像以前一样活动身体导致意外是冒险者很常见的状况。 「而且更糟的是，他有点『太正常了』。」 「这是坏事吗？」 「如果只是想要老实过生活的话啦。所以他才会『努力控制自己变成那样子吧』……」 格连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很烦恼似的皱起眉头。但最后依然「啊～～～～」地发出大叫，搔着脑袋站了起来。 「算了，谁管他啊。我可不想照顾他到那种地步，剩下的就靠祈祷吧。」 「祈祷什么啊？」 「这还用问吗？」在离开房间之前，格连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回头笑了笑。 「祈祷会出现把那个已经站在悬崖边，却还紧抓着常识不放的小鬼推下去的混蛋啊。」 ──────────────────────── 第四章 宝石魔像的倾向及对策 迷宫古利德每隔几个月就会进入一次「活跃期」。 迷宫是有生命的。 冒险者们经常这么说。这世界出现的迷宫分为「洞窟型」、「楼层型」、「环境一体型」等多种形式，但同样都会不定期地发生变化。 通道、魔物出现的位置、种类、数量，乃至具有恶意的陷阱或是环境，许多地方都会出现变化，仿佛生物进行新陈代谢的变化一般，因此才会用「有生命」来形容。 而迷宫变化表现得最显著的就是称为「活跃期」的时期。 不仅是魔物种类与出现数量，最重要的是大规模发生的迷宫地形变化，确实能称为活跃期。明白这种时期有多危险的冒险者不会勉强进入迷宫，他们很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是各方面都「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 「呼！呼！为什么！为什么啊！」 这个男人身无分文，但身负债务。明明有着「都市民」这种比无名氏更加优渥的地位，却因为沉迷赌博身败名裂。 没钱就吃不了饭。 他进入处于危险状态「活跃期」迷宫的理由，就是这么老套。 「会死！要死掉了！！！」 「ＧＵＵＵＵ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 他因为这种老套的理由即将丧命。追着男人的「黑大蜥蜴」是出现在上层的魔物，但危险性很高。它们体型庞大，还会群体行动。男人即将走向冒险者最常见的末路──被逼进死路，挤压致死。 「噫─────！！！」 此时他脚步一晃，跌倒在地上。 大蜥蜴伸长的舌头和尖锐的牙齿即将撕裂男人的身体────但是。 「突刺。」 从旁边通道现身的灰发少年刺穿了大蜥蜴的脑袋。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边都好吵。」 男人见到脑袋被刺穿，身体不断抽搐的大蜥蜴发出尖叫。面对两方面的声音，少年不禁皱起了眉头。 「『歌颂吧冰雪，刺穿一切』！」 「ＧＵＵＵＵＵ！？」 银发少女从少年背后放出了「冰棘」，准确射穿其他大蜥蜴的眼睛，击碎其脑袋。紧接着少年朝见到同伴瞬间被杀而陷入混乱的最后一只大蜥蜴挥下长枪。 「去死吧。」 一道沉闷的「噗嚓」声响彻四周，少年身上沾满漆黑的血液，看起来相当吓人。接着他朝两脚一软坐在地上的男人走近。 「我要被杀了！？」 「你白痴啊。」 少年无奈似的对发出丢脸惨叫的男人叹了口气，接着朝男人背后推了一把，将他推向两人刚刚出现的通道。 「往那边走，出口在那里。」 听少年这么说，男人瞬间愣了一下，随即夹着尾巴逃了出去。 这个准备不足差点没命的男人，最后走运地活了下来。迷宫就是这样，无论准备多么万全或是随便，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会活的时候就是会幸存下来。 当然，迷宫也不会替没有从中得到任何收获的他提供今后任何保障。 「那个人逃走了呢，」 「头也不回呢，至少该道个谢吧。」 不明白那个男人内情的乌尔跟静玖默默回到自己该做的事情上。当然，两人也有着非得在这种危险时期踏入迷宫的理由。 「……来了吗？」 脚下传来震动，迷宫的通道开始摇晃。是那个东西缓慢地从通道尽头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那是离开原本的栖息地，莫名其妙出现在上层，无情地袭击新手冒险者导致被悬赏的巨人。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代表魔物强度指标的「十三阶级」中属于十级的「宝石魔像」现身了。 「好，那么，『今天也』请你奉陪一下吧。」 乌尔他们跟迷宫探索同时进行的宝石魔像攻略研究，今天也揭开序幕。 ◆◆◆ ☆宝石魔像的研究第一部分： 记录者：乌尔 对象：宝石魔像 悬赏金：金币十枚 阶级：十 栖息地：大罪迷宫古利德第三层 为了整理这尊闪闪发光魔像的情报而写下纪录，格连把他没在用的笔记本送给了我，真是幸运。 ◎初次接触时发现的事： ．异常坚硬，单纯的攻击几乎没有效果。 ．静玖的魔术也一样，只能让它稍微后退而已。 ．被直接打中大概会直接丧命←必须更换装备。 ．在战斗途中忽然回头离开←为什么？需要验证。 ◎为了击败宝石魔像必须要做的事： ．肉体强化←就是不停打倒魔物，目前一天三十只。 ．更换装备←正在存钱，暂时先用训练所的防具撑一下。 ．研究宝石魔像的对策←重要。 ■宝石魔像的行为确认 ◆实验一：视觉能力 把人偶丢到它面前试试看吧←静玖 「这个人偶你是从哪买来的？话说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啊？尺寸跟小婴儿差不多耶？」 「在二手市场。有个老婆婆说为了生病的孙子、儿子跟女儿，必须卖东西才行。」 「花了多少钱？」 「当我跟她哭诉其实我们也很辛苦之后，最后只花了一枚铜币。」 「原本想说你被骗了，但这个价格反倒有种我们在骗人的感觉。」 「我要丢了喔，嘿咻──」 「嗯～」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它说了『哦───』」 「的确说了呢。」 视觉能力：无法确认。 至少宝石魔像不是透过视觉来获取情报，或许是不认为人偶是应该打倒的敌人。 →能够分辨对象是敌是友吗？ ◆实验二：听觉能力 「结果它对人偶没反应啊。」 「但对我们有反应呢。」 「是啊，现在还正在追我们──会死会死会死。」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它能分辨对象是否为人类吗？好险！就说会死啦！」 「问题在于是怎么分辨的呢。啊，好像会没命。」 「是作为生物的反应、心跳还是听觉？」 「下个十字路口，我们分成两边实验看看吧，我来发出声音。」 「ＯＯＯＯＯＯＯ……」 「魔像大人──！请往拍手的方向来！」 「ＯＯＯＯＯＯＯ！！」 「朝我这里冲过来了，要命！」 听觉能力无法确认，还以为会没命。 视觉、听觉都没有反应。而且说到底，那具魔像的粗制滥造的头部，实在很难想像有跟人类身体同样的性能。 →换句话说，不是依靠五感之类的能力？ ◆实验三：魔力感知能力 「这么一来，果然是魔力吗……」 「魔力……魔物也有魔力对吧？」 「但是应该没有袭击魔物……」 「真的没有吗？」 「咦？」 「咦？」 「……」 「……」 「ＧＹＡＧＹＡＧＹＡ！！！」 「哎呀，是哥布林啊。」 「只有一只呢。」 「过来了啊。」 「过来了呢。」 ～几分钟后～ 「Ｇ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Ｉ！？」 「仔细想想，我们是不是正在做一件很可怕的事？」 「是指捆住哥布林，准备把它扔给宝石魔像的事情吗？」 「ＧＹＡＡＡＡＡＡＡ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真凄厉的惨叫声。」 「真的耶。」 「就算有人把我们当成魔物也无法否认了。」 「乌尔大人。」 「嗯。」 「凡事都有优先顺序的。」 「静玖在这方面真是干脆耶。」 「嘿咻──」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ＧＹ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比变成肉酱还惨。」 「看来它好像无法区分是人还是魔物。」 魔力感知能力：有。 至少可以确定它是根据是否有魔力来判断是否要攻击。虽说有了进展，但还不确定能派上多少用场。 ◆实验四：战斗能力 差不多该更新装备了。 就算是为了这点，必须确定目前究竟能跟它打到什么程度。 要是能直接打败它会非常顺利呢←静玖 真的，如果能这样结束就太好了── ◆◆◆ 训练第十四天 即使进入活跃期，乌尔跟静玖依然日复一日地进入迷宫。当然，魔物出现频率飙升会导致危险性大幅增加，但乌尔他们仍在明白一切的情况下持续探索。 ──总之就是不断狩猎魔物。在肌肉因为乱来的训练萎缩之前，借由魔力强化肉体强迫自己成长。 两人依照格连的方针成功让身体急速成长，逐渐拥有了跟一流冒险者相符，超乎常人的身体能力。不过也因此发生了打破酒馆餐具的麻烦事，必须多加注意。 总而言之，肉体强化方面进展得很顺利，如果只看这部分的话。 「早知道就不试了！」 「要是不做尝试就好了呢！！！」 问题出在该如何对付宝石魔像，目前两人正四处逃窜着。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理由是他们正被巨大的宝石魔像追着跑，当然他们也并非只是一味逃跑，偶尔也会尝试进行反击。不过── 「『歌颂吧冰雪，刺穿一切』──」 「看、看招！」 静玖咏唱魔术，乌尔也攻击宝石魔像的腿部，两人都用尽全力做出反击。然而── 「唔～～～～好硬……！」 「这招也没用……！」 结果没有任何效果。虽然是为了确认以目前的战力能打到什么程度，却以「无计可施」这种苦涩的结局告终。尽管跟第一次遇到时相比，光是能伺机反击已经算是有所成长，光这样想赢它可说是痴人说梦。 而一旦魔像举起拳头──── 「来了！」 随着静玖的指示，乌尔飞扑似的往前一跳。紧接着，魔像的拳头砸中了乌尔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呜！」 冲击让乌尔瞬间产生了身体飘在空中的错觉，整个人失去平衡，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站着还是坐着，全身变得僵硬。 「乌尔大人！」 「我、我没问题！！！」 乌尔像是要回应静玖接近惨叫的呼唤，设法踏出步伐。 第二击挥出，地面再次摇晃，乌尔跟静玖都摔倒在地。由于不断重复这个流程，两人迟迟无法拉开距离。 「我、我来牵制它！」 继续转身逃跑根本没完没了。 如果不设法争取逃走的时间，一个失误就可能变成肉酱。但是就算想要牵制，现在乌尔他们甚至无法对它造成伤害，那就只能瞄准它的脚下了。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宝石魔像抬脚准备踏出下一步。这个时候，支撑它巨大身躯的就只剩下一条腿了。 「给我跌倒！！！」 乌尔一口气钻过那只准备踩扁自己的脚，举枪用力朝魔像剩下的另一只脚挥了下去。接着长枪扭曲，以及宝石魔像的立足点──迷宫石板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歌唱吧大地，释放吧锁链────黏土！』」 静玖同时将乌尔敲碎的石板变成了如同淋过雨的泥土般湿润。 「Ｏ……ＯＯ……ＯＯＯ……！」 宝石魔像猛然失去平衡。它的体型原本就很庞大，一旦脚下不稳，就必然摔倒，如果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 「啊。」 「哎呀。」 新的威胁──它那庞大的身躯正朝着乌尔他们的方向倒下。 「───────」 乌尔目前待在宝石魔像的脚边所以还好，只要移动到胯下就能轻松闪开，问题在于因为要咏唱魔术而拉开距离的静玖这边。 「啧！」 乌尔立刻朝静玖伸出手，她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双方能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件事，应该算是训练的成果吧。随后乌尔将她的身体紧紧抱住，准备迎接冲击。不久之后── 「「──────！！！」」 整座迷宫伴随着巨响跟冲击猛烈摇晃。 远比宝石魔像笨拙挥出拳头更加强烈的冲击将乌尔他们震飞，两人在地上翻滚撞上墙壁，力道猛烈到让人无法呼吸。 「好、好痛啊……！」 要不松开抱在怀里的静玖，需要相当程度的毅力。 「乌尔大人！」 「……差、差点就没命了。」 从静玖还能发出尖叫来看，她应该没事。乌尔用手轻拍着怀里的她的背部表达自己没事，并设法倚着墙壁站起身。静玖随即抓住乌尔脸部确认他的状况，看起来很有精神。 「太好了，你没事。」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乌尔大人说！」 「说得也是呢。」 乌尔对静玖说的话表示赞同，并转头看向宝石魔像。大量的烟尘散去，它依然没有起身，保持躺在地上的姿势。 「……它起得来吗？」 「谁知道呢……」 两人观察着一动也不动的宝石魔像。或许如同静玖所说，由于宝石魔像的体型跟重量都很惊人，它迟迟没有要起身的迹象。当乌尔开始思考如果它一直躺在地上，是否就算成功讨伐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好机会！」 「少碍事！给我滚开！」 「哎呀？」 几个冒险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并冲了出来，一口气扑到倒地的宝石魔像身上。从他们粗鲁地推开乌尔两人的举动来看，这些人似乎并不是善类。 「哈哈──！两个小鬼！多谢你们啦，这家伙就由我们『赤鬼』收下了！」 「该死！果然好硬！剑完全砍不进去！」 「把那玩意儿拿过来，那玩意儿！」 男人们熟练地进行某种准备，他们接连装设在宝石魔像身上的，是一种手掌大小，内部封存着魔术，名叫「魔封球」的魔导具。里面封印的魔术千变万化，而这次他们使用的── 「发动吧！」 是极其单纯的爆炸魔术。 随着信号，跟刚才宝石魔像跌倒时不同种类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乌尔皱着眉头，再次采取保护静玖的姿势。 「情况怎么样！？」 「听不见啦！！！」 「好痛！瓦砾掉下来了！」 自称赤鬼的男人们用不亚于爆炸声的巨大声音喊叫着。很吵，再加上到处都是浓烟，实在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乌尔内心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透过待在迷宫比地面更长时间锻炼出来的第六感正在发出警告。 「──哦、哦？」 此时那群男人其中之一发出的错愕声音传进了乌尔耳中。遮蔽视野的烟尘剧烈摇晃，是某个巨大物体开始移动、扰乱现场的空气，扬起了尘土。 当然，那个「巨大物体」的真面目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宝石魔像站了起来。它甩开爬到自己身上的无理之徒，接着将双手高举到接近迷宫的天花板，准备用力砸下。 「……嗯，毕竟如果能用到处都买得到的道具解决，就不会发布悬赏令了嘛。」 「『歌唱吧风啊，给予我等守护』────」 乌尔说出了略为逃避现实的感想，同时静玖迅速咏唱咒文，迅速精准地在宝石魔像的双手砸下前构筑魔术。 「『风铠』──！」 「ＯＯＯＯ──────！！！」 风的障壁像是要保护乌尔、静玖以及被从魔像身上甩下的人们似的覆盖在众人身上。几乎同一时间，宝石魔像的拳头朝众人砸了下来。 「────────！」 魔像的拳头瞬间被风的障壁挡住，但随着剧烈的破裂声，风的障壁遭到粉碎，乌尔他们再次被轰飞了出去。 「嘎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 是要把人打飞几次啊混蛋！乌尔抱着对这种不讲理情况的怒火再次站了起来。或许是经常被格连揍飞的缘故，有种习惯飞在空中的感觉。他也没有受伤，但有个问题── 「乌尔……大人……！」 就是静玖。身为魔术使用者的她正面承受了宝石魔像攻击，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她的脸色非常苍白，虚弱地倚靠在乌尔身上。 「静玖，要逃走喽！」 「那些人，不、不要紧吧……？」 「他们早就发出尖叫逃跑了！我们也快离开吧！」 宝石魔像似乎是跑去追逐先行逃走的男人们了。趁着这个机会，乌尔他们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迷宫。在离开之前，他再次回头注视着宝石魔像的方向。 「ＯＯＯＯＯＯＯ……」 无论是乌尔他们的攻击，还是赤鬼那群人的突袭，都对宝石魔像没有任何影响。宝石魔像只是一味拖着反射迷宫魔光，漂亮到堪称可恨的身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追赶着赤鬼他们。 「……到底该怎么对付啊，讲真的。」 丧气话不由得脱口而出。当然，现场没有人能够提供答案。 ◆◆◆ 大罪都市国古利德 西部地区的某间酒馆 「贪婪者的藏身处」是一间冒险者常去的酒馆。虽然距离迷宫出口有段距离，但冒险者们还是愿意拖着疲惫的步伐，特地来到这里。 这里价格公道，料理跟酒的品质都不错。更重要的是被亲切地称为「老爹」的老板也曾经是个冒险者，是一间会体恤原本同行的舒适店铺。 而宣告客人光顾的铃声今天也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 看似冷淡的老板开口迎接客人，走进店内的果然是一对带有武器防具的冒险者双人组。 「你好。」 其中一人是个有着灰色头发跟同样颜色瞳孔，身材娇小的人族少年，他身上穿着老旧的皮甲，背着一柄外型略显粗糙的大枪，从疲惫的神情看来应该是刚离开迷宫吧。这么年轻就进入迷宫的人虽然很少，但并非没有。 「我们是第一次来，请问没关系吗？」 引人注目的是另一名少女。 她跟少年同样属于人族，拿着显示魔术师身份的法杖，跟少年一样穿着老旧的防具。到目前为止还不算稀奇，但特殊的是她的外表。 少女有着像是卓越工匠雕刻人偶般俏丽的五官，以及符合女性特征的身体曲线。再加上如同星辰般闪动着光芒的银白色头发，一切的一切都十分美丽。 在这个只有冒险者在的酒馆里她显得格格不入，就连店内平时总是大口喝酒，放声大笑的酒鬼们，都哑口无言地注视着她。 这对极度不协调的双人组就这么在众人的注视下看着老板。 「请问有什么餐点呢？」 「这里可是酒馆喔，小姑娘。」 「听说这里的东西很好吃，是这附近的店里最好的。」 少女跟少年轮流说着，老板也有着他们的称赞是事实的自信。这里虽然是酒馆，但存在不喝酒的常客这件事是老板私底下的骄傲。 「你们有钱吗？」 少年点点头，默默掏出几枚铜币放在桌上。 老板见状不再开口，无论对方是大人、小孩、老人、森人、矿人，还是小矮人或兽人，全部一视同仁是老板的座右铭。当然，无论是无名氏、都市民还是神官，在这间店里一律平等。 「想吃什么？」 「便宜的。」 「如果能吃饱的话就帮大忙了。」 听见这如同刚出道冒险者的老实回答，老板内心有点开心。 「那就是每日特餐了呢，一个人五枚铜币。」 老板很喜欢看着年轻冒险者辛苦奋斗，拼命朝着目标迈进的模样。为此不小心优待过头，导致挨老婆的骂是常有的事。 「有不吃的东西吗？」 「没有。」 「我也一样。」 「那就好。」老板露出笑容走进厨房。没多久便端出了一大盘香肠跟用大量牛奶炖煮的甜葱汤，以及堆积如山的小麦面包。虽然有点优待过头，不过应该无所谓吧。当他将餐点放在两人面前后，他们随即一起狼吞虎咽了起来。 「小心别噎到喔。」 两人纷纷点头，如此豪迈的吃相让老板颇有好感。随后老板泡了杯加入大量牛奶的茶放在桌上，两人一口气喝完并大大吐了口气。 「真好吃。」 「感谢您美味的餐点。」 少年相当满意，少女则露出甜美的笑容道了谢。 「那真是太好了。」 见到盘子被吃个精光果然让人很开心。其他客人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只见醉汉们吵吵闹闹地凑到了吧台前。 「吃得真豪迈啊，去迷宫这么累吗？」 「要不要吃肉？然后再喝点酒？」 「既然去了迷宫，今天干掉了什么东西？」 「喂，别缠着小鬼头啦，醉鬼们。」 老板边说边试图赶走他们，但少女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了醉汉们的问题。 「今天击退了几只大蜘蛛。」 「哦！不错嘛，挺能干的！」 「那些家伙最近不停出现耶，而且大多两只一组。」 「你知道吗？听说大多是雌雄凑在一起喔，那些蜘蛛。」 「明明连大蜘蛛都有伴，我们这些人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蠢话。很蠢但气氛并不差。这些蠢蛋冒险者虽然粗鲁又乱来，本性不坏正是他们的优点。 「话说没看过你们耶，是刚当上冒险者吗？过多久了？」 「……算上今天刚好一周吧。」 「那不是超级新手吗？真亏你知道这么偏僻的店耶。」 「喂，你这家伙说啥鬼话。」 老板听见差点发火，但是少年没有理会继续回答了问题。 「是训练所的格连告诉我的，目前我也在接受他的指导。」 下个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脸同时僵住，显而易见的反应。这里的人们大多都在古利德的训练场受过训练，也就是被「那个男人」照顾过。 其中一个客人突然泪眼盈眶地拍着少年的肩膀。 「你肯定过得很辛苦吧……！」 「现在也还在经历就是了。」 「今天就喝一杯吧！大哥哥我请客！」 「我不喜欢喝酒，好苦。」 「你是小孩子吗！」 「姑且已经十五岁成年了。」 「漂亮的小姑娘！可以请教您尊姓大名吗？」 「我叫做静玖。」 「那么你呢？小鬼头。」 「态度差太多了吧？我叫乌尔。」 乌尔跟静玖就这么成为了这家店的一员。 ◆◆◆ 从初次造访过了一周。 就算来了新客人，这间店也不会发生什么剧烈变化，毕竟出现新客人并不稀奇。虽然也有几组客人特别吵，老板跟常客都是老样子。 最近常客们正热衷于某场「赌局」，并不是卡牌类的赌博（因为冒险者们玩起来容易上头打架，被老板禁止了）。而是──── 「欢迎光临，哦，小鬼头们，你们又来啦。」 「肚子饿了。」 「麻烦请给我们每日特餐。」 老板口中的「小鬼头们」就是乌尔跟静玖这对双人组。下个瞬间，原本正在享受美酒跟食物的冒险者纷纷转头看着两人。然后── 「哟，乌尔！你来啦！」 「来啦，干么？」 「你离开训练所了吗？」 「还没有啦。」 下一秒，有些冒险者沮丧地趴在桌上，某些人则摆出胜利姿势发出欢呼。 「好耶！突破两周！大冷门啊！」 「骗人的吧？为什么你能承受那种训练两周啊？脑袋不正常吗？」 「别用别人的人生来赌博啦。」 两人就像这样融入了这里。 ◆◆◆ 研究宝石魔像结束后，乌尔他们前往那间开始变得熟络的酒馆。 ──唯独吃饭别太小气，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多亏格连这非常实用的指示，他介绍的这间店的食物不仅味道跟分量都好，价格也很实惠。乌尔他们受到了很多帮助。店里的客人大多是冒险者，不过都是些好人。虽然拿乌尔他们开赌局这点不太上道就是了。 「难以置信……到底是怎样的神经才能承受格连的折磨啊……？」 「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 输了赌局的前辈冒险者，丹吉发出呻吟。他似乎把相当多的积蓄压在乌尔撑不过两周上，表情仿佛快要死了一样。静玖像是想安慰他似的，面带微笑地抚摸他垂头丧气的脑袋。 「格连大人也有温柔的地方喔？」 「静玖小姐，是因为你像圣女一样温柔才会这么想，那家伙就是个人渣。」 「他是人渣？」 「直接骂出来了耶。」 当静玖不停眨着眼睛的时候，前辈冒险者，同时也是「格连霸凌受害者联盟」的成员们纷纷举手演讲了起来。乌尔一边享用炸鸡，一边拿他们的话当背景音乐。 「──然后那个混蛋，在我呕吐挣扎的时候，居然笑着说出『还没吐血嘛，那就好，还撑得住』这种话又踹了我一脚……喔，啊啊啊！！！」 「不妙，丹吉的心理阴影又发作了。」 「麻烦死了，灌他酒，灌酒。」 最后他被伙伴们拖走。这是乌尔他们开始光顾这间酒馆以后常见的光景。 「话说回来，大家以前都受过格连的照顾呢。」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照顾就是了──嗯呵呵呵。」 坐在乌尔旁边的兔子兽人──娜娜笑着说道。从她心花怒放大口喝酒的模样来看，似乎是赢了赌局。 「你又喝醉了吗，娜娜？」 「嗯呵呵，当然啦！酒精能百百病。（注：治百病）」 「讲得不清不楚谁知道你在说什么啦，还有别抱上来。」 「哎呀，你害羞了吗，呵呵呵呵。」 「不，我只是想起了之前被你吐得满身都是的地狱光景。」 「不要紧，尼放心吧，窝今天没喝打么多不会土……」 「来人快点把这醉鬼弄走。」 就像这样，乌尔跟静玖受到了各种客人的关照。虽然一方面让人觉得厌烦，另一方面也很值得感激。这是因为── 「毕竟现在是活跃期，要小心点喔，要是以为留在上层就大意可是会吃苦头的。」 「就是说啊，我还知道有人就是这样被火蜘蛛吃掉的。」 「我记得火蜘蛛是阶级十左右的家伙吧？活跃期连那种东西都会跑到上层来吗？」 就是能像这样得到前辈冒险者们基于经验说出的情报，乌尔他们一边体会着格连介绍这里的用意，一边把跟他们的交流作为养分。 「所以说，你们两个还在打宝石魔像的主意吗？」 「虽然还在调查阶段就是了。」 关于宝石魔像的事情他们也愿意回答──话虽如此。 「真是的，你们可真闲耶，居然想去对付那种麻烦的家伙。」 「话是这么说，但不是有悬赏金吗？」 「你真蠢耶！既然会有悬赏金，代表那家伙就是那么麻烦啊。」 ──也是因为他们「不是竞争对手」的原因在吧。 挂上悬赏令的魔物各式各样，总体来说都很危险且麻烦。尤其是那些生活稳定的冒险者们，几乎没人会特地去讨伐它们。 「说起来……金币五枚的程度大概有多强啊？」 「那当然是……怎么讲啊？」 「很微妙！」 「微妙是怎样。」 得到了随便的回应。 「大概是铜级不太好应付的程度吧？」 表情比刚刚稍微恢复的娜娜吃着香肠这么回答。 「如果是银级呢？」 「那当然绰绰有余！那些家伙可是英雄啊。」 「那么，为什么银级的各位不去讨伐宝石魔像呢？」 「因为那些家伙基本上都在中层活动啊，静玖小姐。」 听见静玖的疑问，男人们争先恐后地凑了上来，其中一个人踩着他们做出回答。 「对于银级队伍来说，比起特地回到上层，一直留在中层比较有赚头啊！所以当然不会刻意跑上来！」 「如果随便离开地盘被其他冒险者抢走狩猎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老板像是要补充他说的话似的点点头，并收走了乌尔他们吃完的空盘。 「原来有地盘这种概念？迷宫不是会变化吗？」 「当然有啊。虽然现在是活跃期，但有发生过上层出现的魔物澈底改变的情况吗？」 「啊──……没有。」 除了宝石魔像这个例外，确实几乎没有改变。第一层到第三层出现的都是哥布林、影犬、大蜘蛛跟黑大蜥蜴之类的固定种类，不会超出这个范围。 「对吧？这就是所谓的倾向。说到底，迷宫本身发生变化的情况也没有那么频繁。」 像墙壁配置全部改变之类的大规模迷宫变动并不常发生，所以即使有些许变化，老练的冒险者还是能立刻掌握地形。 「所以容易狩猎的楼层才会被一支队伍独占啊。」 「不过活跃期出现的魔物会微妙～地产生『偏差』，导致队伍之间会围绕容易狩猎的魔物产生摩擦。」 「基于这个缘故，就算有悬赏金，银级的那些家伙也不会特地离开地盘移动。毕竟闯进白垩跟铜级的地盘很逊嘛。」 「面子也很重要，如果在这方面太过随便会尝到苦头的。」 长着橘色毛皮的兽人跟他的同伴互看一眼点点头。 「也就是说只能靠白垩跟铜去努力了……可这么一来就是单纯实力不够了。」 「有群叫『赤鬼』的家伙也去挑战宝石魔像了呢。」 「那群白痴也是？那些家伙办不到啦！话说，他们没给你们添麻烦吗？」 「那几位是一群充满活力，很开朗的人喔？」 虽然静玖笑着这么说，但被造成最多麻烦的就是她。因为在跟宝石魔像交战后，那些家伙还打算强行招揽刚离开迷宫的静玖。 「还说什么『别管那种迟钝的家伙』、『选择队伍要谨慎』之类的，是一群各方面很有趣的人喔。」 「居然以为这种方法能招揽到人，那些家伙真的都是些笨蛋。」 其他客人也表示同意。那些人似乎小有名气──虽然不是在好的方面。 「就是一群自命为上层支配者的笨蛋。」 「说到底，也只是一直停留在铜级而已。」 「也经常惹是生非，不过会在被公会追究之前收手，实在很狡猾。」 「他们懒散又混日子的时候杀了不少魔物，所以在上层之中算是有实力的啊……」 原来如此。乌尔把「赤鬼」视为需要留意的集团记了起来。 「总之，要是魔像一直像这样没被讨伐…………可能就要办『祭典』了呢。」 「祭典？」 听到这个跟前面的讨论格格不入的词汇，乌尔露出不解的表情。紧接着，说出这句话的矿人咧嘴露出笑容。 「是古利德特有的活动，叫做『讨伐祭』。」 ◆◆◆ 「讨伐祭」。 大罪都市国古利德存在着一种独特的祭典。虽然叫做祭典，跟由神殿主导进行的「太阳祭」那种向太阳神和精灵们献上祈祷，仪式般的祭典又有所不同。 「讨伐祭」的起源是一种跟文化沾不上边，类似冒险者之间游戏的东西。 祭典的开端是冒险者之间互相竞争，看谁能够最快讨伐出现在迷宫的魔物中攻略特别困难，或是挂上悬赏金的魔物。 同业之间会开始下注获胜队伍，都市民们也跟着起哄。商人们像是在煽动冒险者似的贩售稀有的武器防具，最后连神官们也顺水推舟，发展成影响整座城市的祭典。 「这可不是献给神或精灵的祭祀活动，只是单纯的瞎起哄而已。」 在熟客中也属于一流铜级的资深冒险者盖纳淡淡地解释，听完之后，乌尔露出复杂的表情歪过头。 「也就是说宝石魔像可能会成为这场祭典的目标？」 「因为位于上层结果很快就会知道，也具备一定程度的威胁性，正好适合拿来赌博。」 而成为祭典对象的悬赏魔物直到祭典开始前都会被禁止讨伐。虽然觉得禁止讨伐必须打倒的悬赏魔物很矛盾，考虑到祭典工作白费的风险，这也是不得已的。 「也就是说参加者会增加吗？」 「毕竟这就是原本的目的啊？透过提高奖金跟关注度，让更有实力的人来参与狩猎。」 「公会方面的评价分数也会变高，我想会有很多队伍参加喔？」 「嗯……」 乌尔身边的静玖也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不清楚两人的详细情况，初出茅庐的新人想打倒悬赏魔物本来就不寻常，常客们对此都心知肚明。 再加上如果演变成讨伐祭，状况会进一步变化，因此他们不可能默默等待。 话虽如此，这件事常客们也不可能出手帮忙。毕竟跟他们一样怀抱着各种隐情，赌上一切挑战迷宫的人多不胜数，他们不能因此偏袒。 「算算时间，我想公会差不多快要发布通知了，记得多注意公会的布告栏喔。」 「嗯，多谢帮忙。」 能讲的内容顶多只有这些了。乌尔点头接受建议，跟露出烦恼表情的静玖开始讨论，盖纳朝两人瞥了一眼后回到座位上。见到这幅光景，他队伍的成员笑咪咪地看着他。 「真会照顾人啊。」 「不久之前你不是也做了类似的事情吗？」 「烦死了烦死了，去喝你的酒啦。」 盖纳像在掩饰似的一口气喝光整杯麦酒。话虽如此，他很清楚同伴们并非真心在调侃自己。不光是盖纳，酒馆的常客都很照顾身为新人冒险者的乌尔跟静玖。 「毕竟那两个家伙很危险啊。」 他们从不宣扬自己身上的特殊情况，只是老实且认真地进入迷宫，遍体鳞伤地回到地面来这里大吃一顿。同时也会认真聆听常客发牢骚似的建议，回到训练所之后还要被那个魔鬼(格连)狠狠教训。 要大家不去担心或关心他们反而比较困难。 「我还很担心他们会不会在挑战悬赏魔物之前死掉呢。」 「我比较担心他们会被格连打死……」 「那家伙怎么可能在力道上失手，就是那样才恶劣啊。」 同情也好、打气也罢，总之大家都很在意他们，其中当然── 「毕竟小静玖很可爱嘛。」 也会出现别有用心的家伙。 总是油嘴滑舌的丹吉笑嘻嘻地露出非常下流的表情注视着银发的美少女，大伙见状都很傻眼。虽然她确实漂亮到不像个冒险者，就算看呆了也不足为奇，这样实在太明显了。再加上── 「你真蠢，她怎么看都是乌尔的女人吧。」 「是这样吗？乌尔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耶？」 「自己看啦。」 众人说完再次看着乌尔他们。跟乌尔交谈时的静玖表情温和，脸上流露非常温柔的微笑。她的笑容果然美到让人神魂颠倒，而这种充满慈爱的笑容，只会对乌尔一个人绽放。 「那孩子在你面前有露出那种微笑过吗？」 「之、之前喝醉跌倒的时候，她很温柔地帮我治疗了耶！」 「那是在可怜你吧，话说别让新人冒险者用宝贵的魔力替你治疗啦……」 「就是这样你才不受欢迎啊。」 被七嘴八舌地骂个臭头，丹吉哭了出来。盖纳一边心想反正他肯定马上就能振作起来，一边再次转头看着静玖。 「不过，那孩子我也搞不太懂就是了。」 有着足以让任何人回望的出色美貌，再加上符合长相，对谁都很温柔的态度，然后是作为魔术师的优秀才能。 无论哪一项都十分异常的她为什么要当冒险者，说不在意肯定是骗人的。虽然好奇，但随便打听别人的隐私是大忌。盖纳为了转移视线再次拿起酒杯准备开喝。 「喂！别洒出来！酒会变少啦！」 「吵死惹──！加点不就好了吗！」 「你们也醉过头了吧，啊哈哈。」 此时酒馆的角落忽然传出吵闹声。 「那些家伙是谁？」 常客们皱起眉头瞪了过去，一群醉汉大白天地就吵闹了起来。 「谁知道，听说是在某个赌场赢了一大笔的小混混。」 「如果吵得太过火，老爹会发飙喔？没问题吗？」 简单来说，他们似乎是一群赚到钱，大白天就开始吵闹的小混混，而且喝得不省人事。如果搞得太过头的话直接赶人就行了，但是他们── 「唔喔，你们几个快看，有个超级美女耶！」 「哇哈哈哈，真的耶！明明是间不怎么热闹的店，是看板娘吗？」 ──糟糕的是，这群人开始招惹乌尔他们了。 常客们稍微戒备地从四周观察情况，乌尔跟静玖与一般铜级冒险者相比也毫不逊色，应该不会输给小混混。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们有着必须保护可爱后辈的义务感。 「没事吧？你好像醉得很厉害。」 「吵死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弟无知，不太清楚。」 「呀哈哈，他说丰满（注：无知跟丰满的日文发音相近）耶！丰满丰满！」 乌尔没有丝毫畏惧，熟练地应付着。虽然看起来没问题，差不多该送他们滚蛋了，当常客们如此眼神交流的时候，发生了那件事。 「啊？小鬼，你拿的武器可真差啊？」 当其中一个小混混这么说着，擅自拿起屋尔放在旁边的龙牙枪。见到这一幕的瞬间，常客们同时站了起来。 「居然动别人的武器……！」 随便动冒险者的武器是禁忌。这是他们进入迷宫时赖以为生的工具，就算对方是熟人也不可能随便交出去，随便触摸比起没礼貌更像缺乏常识。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走向那群小混混。 「喂、喂喂！」 有名小混混见状吓了一跳，但拿着龙牙枪的本人并未发现。然后── 「看仔细啦，要我来说，像这种东西──────」 他这么说，然后用笨拙的姿势挥了一下龙牙枪。 「啊。」 接着喀嚓一声，长枪从枪柄根部断成两截。 「「「──────…………」」」 下个瞬间，所有冒险者都大发雷霆────的情况没有发生。无论是小混混、周围的冒险者，甚至连自己生财道具被弄坏的乌尔都没有说话。 一般而言，龙牙枪不是随便挥一下就会坏掉的东西。但他说过今天跟宝石魔像交战过，所以原因可能在那里，因此所有人都十分困惑。 不，再怎么说也太破烂了吧？ 之类的。 还好不是待在迷宫里面的时候发生。 以及。 不对，姑且不论这个，应该要对小混混做的事情发脾气吧？ 之类的。 各式各样的想法在他们脑中打转。 更麻烦的是，应该是受害者的乌尔看起来既不生气也不难过，而是露出一副类似「啊──终于坏掉了啊这个废铁」的表情旁观，使得众人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在寻求该做何反应。然后── 「怎么会……那明明是乌尔大人父亲的遗物啊……！」 见到静玖难过地开始流下眼泪，让冒险者们成功有了动作。 「好耶！静玖小姐说得没错！你们这些家伙居然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好耶』？」 「啊啊，不可原谅！居然把乌尔的废……心爱的武器弄成这样！」 「你刚才说了废铁！肯定是这样！」 「这下得要点赔偿才行吧？乌尔，这个你花了多少钱？」 「三枚金币。」 「敲竹……不对，居然敢弄坏那么昂贵的武器！不可原谅！」 「你打算说敲竹杠吧！看着我说话啊！」 于是，像这样一来一往之下，最后乌尔成功从小混混手上骗到了龙牙枪「刀身」的最低定价三枚银币。 ◆◆◆ 隔天，冒险者公会发布了公告。 ．决定举办讨伐祭。 ．举办日期为两周后。 ．目标是目前在上层徘徊的宝石魔像。 ．参加条件为铜级以下的冒险者。 ．于此公告发布时，直到当天禁止以讨伐宝石魔像为目标的攻击行为。 这个消息不仅是在冒险者公会，更伴随着一股热潮传遍古利德这个都市国，让整个城内充满了活力。 ◆◆◆ 「黄金不死鸟」．古利德分部这阵子一直深陷于暴风之中。 原因显而易见，就是前阵子主导古利德的小矮人鲁格拉以及其派系的垮台。由于遭到骑士团逮捕，名为「黄金不死鸟」的当铺受到了重大打击，原本这里就处在偏离普拉乌迪亚总部订立的「向冒险者放贷」这个方针的危险状态，而这个问题以最坏的形式爆发了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分部毁了，实际上可能性也非常高。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你们很好地收拾了鲁格拉留下的烂摊子。」 如果会长的女儿──蒂丝．葛兰．菲尼克斯不在的话，肯定会变成这样。 「不……是多亏有蒂丝大人的帮忙。」 新上任的古利德分部长亚宁说着并非奉承，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想低下了头。 蒂丝刚来的时候，包含亚宁在内的所有员工都瞧不起她，认为这个会长的女儿只是个徒有其表的小丫头，并且认定职场将变得更加混乱。 ──我想你们肯定有很多话想说，但请各位听从我的指示。 但是，当她开始管理之后，情况便有了大幅度的变化。她将仍在运作的业务保留，果断剔除有问题的部分，既不会轻易开除员工，还让有内情的人们互相保持距离。一转眼就让古利德分部恢复了正常，让人不由得心服口服。 「实在很感谢您，多亏您的帮助才能保住饭碗。」 发生高层被骑士团逮捕这种夸张的丑闻，想要重振旗鼓虽然并非不可能，但光靠原本的人员是绝对办不到的，因此亚宁是真心认为自己被拯救了。 正因如此，亚宁很想帮她的忙── 「太好了呢，大叔──」 「别叫人家大叔。」 「要我陪你玩吗？」 「麻烦之后再说。」 ──但作梦也没想到，所谓的帮忙居然是要照顾一个飞在空中，如同妖精般的绯红色少女。 「抱歉啊亚宁，让你照顾亚佳音。」 「不会，我也有个三岁左右的女儿，习惯照顾小孩了。」 因此他对围绕着这名少女的「交易」并非毫无想法，毕竟这原本就是鲁格拉的罪行，也是没有加以制止的自己的错误。亚宁也没有立场对蒂丝提意见，如果说起他还能做什么的话── 「啊，是葛格！」 「我来了，亚佳音。」 就是祈祷即使因为探索迷宫遍体鳞伤，依然坚持频繁来探望妹妹的这个哥哥的努力能够得到回报。 ◆◆◆ 训练第十五天 参加者两人 淘汰零人 「黄金不死鸟」．古利德分部。 「就像这样，事情变得麻烦了。」 「竞争对手肯定会增加吧，毕竟讨伐祭也历史悠久了。」 「是这样吗？」 「这是传统活动，居民也很习惯了。再过几天城市里就会出现装饰品吧。」 今天乌尔造访了自己妹妹栖身的当铺「黄金不死鸟」。 来这里的理由当然不是为了跟蒂丝见面，也不是来打听关于「讨伐祭」的历史。 「葛格有困扰吗？没事吧？」 妖精模样的亚佳音很开心似的倚靠在乌尔的头上。精灵凭依的她千变万化，能为了避免骚动变成各式各样的外观。她虽然喜欢猫的型态，但今天似乎想当妖精。 「真困扰啊……该怎么办呢。」 「要帮忙吗？」 「有这个心意我就很高兴了。」 乌尔熟练地抚摸停在头上的亚佳音，她便开心地露出笑容。见到这惹人怜爱的模样，乌尔心想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幸福，但目前有个麻烦。 「感觉很麻烦呢，我很同情你。」 造成麻烦的原因正很羡慕似的注视着乌尔跟亚佳音的交流，并且露出笑容，乌尔见状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多亏了你啊。光取得铜级资格这个条件就已经够麻烦了，拜托别再增加竞争对手了……」 「不过，我就是预料到会举办讨伐祭才提出这个条件就是了。」 「喂。」 这无法让人装作没听见的发言让乌尔脸色更加凝重，但蒂丝却耸了耸肩。 「虽然铜级是条件，我也说过如果办不到就没意义了吧？以升级成铜级的实绩来看，光是击败宝石魔像还稍嫌不足呢。」 「……你连我们会把宝石魔像当成目标都预料到了？」 「毕竟如果认真想成为铜级，你能够选择的方法并不多，所以我早就猜到了。」 蒂丝笑着说。乌尔整理一下内心乱成一团的想法，接着开口问道： 「……提出这场赌局的人是我，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热心？」 虽然不清楚是否该回答「那还真多谢你啊」，但她对乌尔的关心确实让人出乎意料。明明这件事对蒂丝可说是没有任何好处，但她在连同悬赏令乃至相关活动都考虑到的前提下制定了条件，这让乌尔百思不得其解。 「嗯──」只见蒂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接着开口说道： 「…………嗯，算是娱乐吧？」 「太恶劣了吧！」 得到的回答比想像中还要糟糕。 「老实说，我也觉得这个回答不太妥当嘛……但又找不到方法修饰。」 蒂丝露出仿佛自己也吓了一跳似的表情呻吟。 「从合理性来看我应该无视你的请求，如果同情就应该把亚佳音还给你。」 但她没有从中做出选择，而是接受乌尔的请求给予试炼，观察他痛苦的模样。原来如此，这确实算是娱乐。 「给你机会并加以观察的确只能用邪恶的娱乐来形容。这是没有辩解余地，彻头彻尾的『私欲』。」 蒂丝这么说完，忽然举起手来。虽然只是个平凡无奇的动作，当乌尔回过神来，他的头上已经不见亚佳音的身影。 「哎呀？」 「还剩下两周，无论是你还是亚佳音，我都越来越喜欢了。」 亚佳音回到了蒂丝的手中，她朝看似觉得不解的亚佳音瞥了一眼，接着朝乌尔露出微笑。 「即使如此，我依然不打算对这次的契约放水，所以就让我期待你的奋斗吧。」 「这个邪恶的有钱人。」 「哇哈哈，你这穷光蛋──」 「穷光蛋──」 「哎呀，你妹妹背叛了呢。」 模仿蒂丝的亚佳音看起来很开心。话虽如此，乌尔当然不可能就此罢休，他站起身点点头。 「……我就做给你看，该死的。」 听乌尔这么说，蒂丝笑着回答：「那还真令人期待。」 ◆◆◆ 客人离开之后，侍女开始收拾剩下的空杯子。蒂丝转动着肩膀，准备再次处理堆积在桌上的工作。 「唉──蒂丝。」 「嗯？」 这个时候，亚佳音维持着猫的模样仰望着她。即使变成了猫，她那美丽的绯红色瞳孔依然直勾勾注视着蒂丝。 「私欲是指想要做什么呢？」 「嗯──」 确实，自己并未告诉乌尔自己的期望。但既然堪称这场赌注奖品的她都发问了，那就应该回答吧。 「我呢，『渴望被人打败呢』。」 「嗯──……？被虐狂？」 「或许是呢。」 蒂丝一边表示同意一边抚摸着亚佳音，想到那名毫无特色的无名氏少年逞强说出的话，她露出了笑容。 「我真的很期待喔，乌尔。」 ◆◆◆ 迷宫都市古利德 行军大道 「……事情真的变成非常麻烦了啊……」 升上铜级、悬赏魔物、讨伐祭。 自己甚至还没什么作为冒险者的自觉，情况却接踵而至。当然，这是乌尔自己的要求，因此没资格向任何人抱怨。但是混乱跟焦虑却无可避免地侵蚀着他的精神。 「冷静下来……只能一步一步地做了。」 乌尔握紧拳头，不停敲打自己的额头。 现在必须要做的是思考「打倒宝石魔像的方法」。要跟宝石魔像战斗并将其击败，为此首先必须准备武器。 「这玩意儿真的修得好吗……」 他将在酒馆被干脆折断的龙牙枪用布裹着背在背上，虽然称为爱用的武器仍稍嫌不足，首先必须设法修好这家伙才行。 为此，乌尔目前正朝着主要干道的东边走去。离开主要干道的东区几乎见不到「都市民」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跟自己一样同为冒险者的人变多了。除此之外，还能见到穿着厚重工作服跟戴着手套的人。 会这样也很正常，因为这附近── 「乌尔大人！」 走着走着，只见静玖早已来到约好碰面的地方，正笑咪咪地朝自己挥手走近，于是乌尔也回应了她。 「久等了，静玖。」 「我才刚到呢。」 乌尔心想「从来没见过说这种话的人是真的刚到现场」但并未点破，接着从她身上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噪音真大。」 「真是有活力呢。」 古利德被称为冒险者之国，主角当然是冒险者，但也包含支援的后勤，也就是设计并锻造出他们使用武器防具的工匠们。乌尔他们来到了由支援这些人的「工匠公会」管理的「工匠街」。 「希望从那些醉鬼那边收到的三枚银币能修好它啊……」 「愿意付钱赔偿真是太好了。」 「虽然那几个老兄哭出来了啦。」 尽管觉得在赌场大赚一笔却又输个精光的他们很倒楣，乌尔并没有余力放过他们。总之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乌尔跟静玖走进了工匠街。 「……好耶，期待的不愉快购物时间到了。」 「您不开心吗？」 「我讨厌花钱。」 ◆◆◆ ──要买武器？是喔，拿去。 在前往工匠街前，格连这么说并随手扔了一个麻袋过来。乌尔好奇地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了几枚银币。 ──……这是什么钱？ ──从你们那边征收的钱。 依照格连的说法，这好像是他从探索迷宫的收入中征收的费用。原本以为会被白白拿走，看来只是暂时保留在他手上而已。 ──为什么要特地这么做？ ──连自己都不了解的白痴一旦拿到钱，肯定会到处乱花吧。 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于是值得庆幸的，乌尔他们目前有了一笔相当程度的积蓄。 去掉生活费跟消耗品，目前大约有二十三枚加上从小混混那里拿到的三枚，合计二十六枚银币，这笔资金将左右乌尔他们今后的命运。但是── 「…………这还真夸张耶。」 「嗯，难以置信，多么凄惨的外型啊。」 「这种东西居然想自称龙牙枪，简直不可原谅，这是亵渎。太过分了……」 「干脆一口气拆了它吧，这就是所谓的超渡。」 「就这么办，好！准备炸烂它，所有人，向战斗精灵献上祈祷──」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龙牙枪的维修一开始就遇到了莫名其妙的阻碍。 乌尔立刻制止准备擅自破坏自己龙牙枪的工匠们。 「干么啊客人(亵渎者)，少碍事。」 「别把客人当成亵渎者啦。」 「真是一群有趣的人呢？」 两人来到了一家奇怪的锻造商店。 是因为听「藏身处」的常客「技术是货真价实的，只看技术的话」这么介绍才来的，看来得到保证的真的只有技术。这些家伙是怎样啊？ 此时，企图粉碎客人龙牙枪的三名锻造师中，看似领队的矿人男性这么开了口： 「我们是『黄金锤』！我们的理念就是尽量从客人身上多捞点钱！」 「真是间烂店。」 这自我介绍实在糟透了，乌尔开始认真考虑转头离开。然而，三人组之一的小矮人见到乌尔的反应后，不满地骂道： 「岂有此理！混账家伙！我们才不会做出敲诈之类的行为！」 「金钱是这个世界最平衡的衡量标准，让客人多付点钱，就代表我们的工作被认可有那种价值！」 人族男性更加坚定地接着说道。 「嗯，虽然并非无法认同啦……」 道理是说得通的，但即使如此这里果然还是间怪店。另外，这样的话只要付钱不就没什么好抱怨了吗？乌尔虽然也这么想，不过事情好像没那么单纯。 「所以这把龙……光是要这样叫它都让人难以恭维！这难以形容的玩意儿实在不可原谅！」 「啊啊……这种冒渎般的物体居然要价三枚金币……？别开玩笑了混蛋！」 「如果这种物体Ｘ卖三枚金币，我们的武器就价值一百亿金币了啦！」 「骂的方式真是多样化呢。」 在这群爱钱又同时有着匠人精神的这些人面前，乌尔的龙牙枪仿佛变成了连存在都难以容忍的剧毒物质。 「那么，修得好吗？」 「「「这种垃圾拜托直接扔掉啦！！！」」」 「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没时间了。」 乌尔其实对龙牙枪没有特别的执着，要是有时间去寻找更顺手的武器的话，乌尔肯定会毫不犹豫那么做。 但是现在时间紧迫，距离讨伐祭开始剩下不到两周，光是要控制每天吸收魔力而增强的身体能力就已经拼尽全力，如果这时候连武器经验都重新累积的的话简直就是在自杀。 「我可没有能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习惯一种全新武器的天赋。」 「凡夫。」 「庸才。」 「垃圾。」 「我差不多想动手了喔？」 见到乌尔握紧拳头，三人同时拉开了距离。就算才刚起步，他们似乎也没有勇气去找冒险者打架。 「就是这样，总之帮我修好它吧。」 「就算你说要修……该修到什么程度啊……」 「它也被熟人狠狠批评了一顿呢……所以到底是哪方面不行啊？」 虽然算是正常，不过乌尔对龙牙枪一无所知。光靠这把公认是粗陋棍棒的（仿造）龙牙枪，不可能了解它的相关知识。 「龙牙枪把是枪跟大炮融合在一起的奇葩武器吧？」 「嗯，那当然。」 「然后，基本上它可以拆分成三个部分。枪柄、刀身跟『魔导核』。」 这次受损的是刀身部分，由于整个断成两截无法使用，只能设法维修。但是根据「黄金锤」的说法，除此之外的两个部分似乎也有问题。 「枪柄也很糟糕，只是随便找根老旧枪柄接上去而已……不过姑且还算能用……」 「问题在于魔导核。」 「是坏掉了吗？」 听静玖这么问，矿人男性指着乌尔的龙牙枪，仿佛忍不住似的放声大喊。 「那甚至连魔导核都不是！只是随便找个废件塞进去的假货！」 「哎呀。」 静玖惊讶地捂着嘴，乌尔则像是头痛不已地揉着眉头。确实，如果有人宣称用三枚金币买了这种东西，自己肯定也会说不出话来。 「要是魔导核无法运作，『原本的机能』自然也无法运作，就只是把难看的枪而已。」 「总之，只要更换刀身，最起码还能当成一把『枪』来用也说不定。」 「嗯……」 原来如此，只是要照以往的方式使用的话，单纯花点钱更换刀身或许也行。光是不单纯只是钝器，而是能够当长枪使用就算是有所进展了。然而，考虑到乌尔他们接下来要去面对宝石魔像的话── 「如果可以，希望也能把魔导核一并修好……」 听他这么说，三位工匠同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就帮你修好刀身。」 「啊啊，老实说我还真不想认真把这玩意儿修好！」 「根本不想扯上关系！」 「也太讨厌了吧。」 看来他们真的很讨厌。 话虽如此，现在要再去找其他手艺高超的工匠，恐怕得花上不少时间。目前每一天的时间都很珍贵，所以要是可以，希望他们能够帮忙── 「三位大人。」 当乌尔这么想时，静玖站了出来。她走到三名露出苦涩表情的工匠面前，双手合十，露出虚幻却又带点悲伤的表情开口： 「各位身为工匠的矜持相当美妙，要拜托三位实在让我非常难过。」 随后像是在恳求似的低声说道。 「能否请各位帮帮我们呢？」 「「「交给我吧！」」」 他们立刻开口答应。 「还好各位都是好人！」 「……是啊。」 静玖很开心似的说道，乌尔决定无视那些工匠色眯眯的表情。 ◆◆◆ 「嗯，这没救了。」 「为什么？」 见到乌尔的（伪造）龙牙枪之后，黄金锤里面唯一能处理魔导机械的小矮人女技师立刻宣告投降。 「这把龙牙枪……或者该说里面用来安装魔导核的回路部分过于老旧，几乎已经找不到适合这种回路的『魔导核』了。」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嘛，该死的……」 这东西真是超级麻烦。让乌尔产生一种把至今的各种想法抛到脑后，直接把它扔掉的冲动。 「不过嘛……也不是不能调整，但很花时间喔？大概要两个月。」 「完蛋了。」 「而且魔导核很贵喔？一颗大概要五枚金币左右吧？」 「越来越没救了……」 无论从时间还是金钱角度来看都无药可救，只能朝着单纯修复刀身的方针来做了。 「你就这么想修好龙牙枪吗……？这可是相当奇特的武器喔？」 「基于某些因素，我希望能在讨伐祭之前弄到强力的武器……」 听乌尔这么说，女技师双手抱胸低吟： 「嗯……如果你敢承受某些风险，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喔？」 「真的吗？」 乌尔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抬起头，但看到女技师纳极度烦恼的表情，他立刻就意会到这个「办法」并不是能够放声欢呼的事情。 「有个叫做玛吉嘉的魔术师，人们称她为现代魔像之祖，在魔术公会拥有『贤者』的称号……说是相当于『银级』比较好懂吧？」 「她能够修好吗？」 「听说依照交易情况，她可能愿意收比较低的费用，不过──」 「不过？」 女技师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她是个不正经的家伙。」 「最近老是遇到这种人耶。」 为什么每个有能力的人个性方面都会有问题啊？ ◆◆◆ 魔术师玛吉嘉的住宅在都市国古利德之中也偏西南方。一座离密集住宅区有段距离的小山丘上，孤零零地竖立着一间房子。 据说这附近的土地都被那位魔术师玛吉嘉「买了下来」。 「能买下土地真是不得了耶。」 「不得了吗？」 「大概只有高位神官之类的人才能够拥有土地吧，需要花费非常多的金钱。」 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住处基本上是指高层建筑的集合住宅。毕竟土地有限，不能随便浪费空间。 因此玛吉嘉无庸置疑是个有钱人。这么一想，总觉得她答应乌尔他们这种委托的可能性非常低。 「算了，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目前唯一的方法也只剩这里。乌尔想着并按下了访客的门铃。 「打扰了。」 「玛吉嘉大人，请问您在家吗？」 等了一阵子还是没有回应。但不久之后，一道巨大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门缓缓地打开。乌尔跟静玖互看一眼调整了姿势。 「您好，初次见────」 屋子里面── 「ｏｏｏｏｏ……」 不知为何走出了一具魔像。 「哎呀。」 「喔啊──！」 乌尔拔出跟「黄金锤」借来的长枪替代品摆好架式，不过── 「ｏｏｏ……」 「……不动了。」 「还真可爱呢？」 魔像并未展开攻击。静玖脸上挂着笑容，很开心似的抚摸着它的脑袋。这尊大约一公尺高左右的娇小魔像静静地抬头看着两人，看起来有点讨喜。跟一旦发现有人，便立刻杀过来的宝石魔像有如天壤之别。 「那当然啊──毕竟那孩子是我做的嘛──」 接着一名女性从魔像背后走了出来，身为人族的她穿着几乎跟内衣没两样的睡衣，感到可疑似的盯着两人。 「……你就是玛吉嘉？」 「嗯──是这样没错，你们是谁──啊？」 即使已经发现她跟常识相距甚远，乌尔依然下定决心开口： 「我想事情想拜托──」「咦，不要──」 立刻就被拒绝了，乌尔顿时想抱住脑袋。 「……可以请教一下理由吗？」 「毕竟你们看起来没钱也没能力啊──？」 这个推测正确到令人难过。至少从能够买下都市国土地的玛吉嘉来看，乌尔现在珍惜地带在身上的几十枚银币财产，连零头都算不上吧。 「金钱方面我是打算尽力而为的……」 「白垩的努力充其量也就那样啦──……啊──不过。」 玛吉嘉一边拍着魔像的头，一边观察着两人的脸。 「难不成你们待在格连那边？」 「……你认识格连吗？」 「所以你们不是格连介绍过来的喽──？」 看来她似乎认识格连，但格连从未提过她的事。 「哼──嗯……不过，原来如此，我想想──…………」 玛吉嘉先是上下反复打量着乌尔跟静玖，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似的。接着她轻轻地拍了拍魔像，接到指示的魔像主动让开被自己挡住的门走回屋子里。 「进来吧──我至少会端茶出来的啦──」 随后她露出奸诈的笑容走进屋内。 「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露出了非常狡猾的表情呢。」 总之感觉不像会请人喝茶。 ◆◆◆ 跟屋主玛吉嘉随兴的打扮相反，家里意外地整洁。许多文件跟魔导具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在一起，四周都能见到各式各样不同尺寸的魔像悠闲地移动工作着。 「有好多魔像呢。」 「在不属于迷宫的都市里看到魔像，总觉得不太对劲呢。」 听见乌尔有点紧张地这么说，玛吉嘉转过头来。 「正好相反喔──？迷宫的魔像是人类所造魔像的仿制品──」 根据她的说法，魔像的起源并非出自迷宫，而是人类为了制造出能依照自己目的行动的魔物才创造出来的。然而，迷宫却模仿了那些魔像，接连创造各式各样的魔像，并开始袭击冒险者。 「结果导致许多人害怕原本在都市里工作的魔像也会袭击人类，产业也因此没落了呢──明明只要好好刻下命令术式，根本不可能发生那种事呢──？」 「原来如此啊……」 「如果术式故障，就会稍微失……咳咳，不过那是另一回事。」 感觉她好像说了什么无法置之不理的话，但乌尔决定不去多想。就在众人聊天的时候，三人来到了她家的客厅。 「来吧，请进──」 「…………」 「…………」 面对不知为何露出欢迎笑容的玛吉嘉，乌尔跟静玖陷入了沉默。 会这样也很正常。这个看似客厅的房间中央，不知为何有个不知深浅的巨大洞穴。 「这个是……？」 「嗯，迷宫的入口──」 「在家里面……？」 乌尔不禁朝玛吉嘉看了一眼，她双手抱胸看着远方说道： 「我在稍微研究新型的魔导核啦──？然后我注意到了，要是把迷宫的真核魔石直接拿来当魔导核使用，就能做出很惊人的东西！」 「……然后呢？」 「真核魔石失控，家里的地下室……变成了迷宫。」 「你脑子有问题吗混蛋！」 乌尔忍不住大声怒吼，看来这个女人比听说的还要不正常。 「话说这种东西，要是被骑士团发现会出大事吧……？」 都市内部突然出现迷宫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保护国家的骑士团一旦知道肯定会大发雷霆，搞不好会演变成连这块土地都会被没收的巨大骚动。 「嗯，很麻烦呢，被人知道我就会被赶出去。所──以──说──」 玛吉嘉注视着两人。 「有没有哪位冒险者愿意不透过冒险者公会，悄悄帮我攻略一下──去回收那个变成核心的『魔导核』呢──？」 「……原来如此。」 乌尔总算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姑且问一下，你不自己攻略吗？你是个很厉害的魔术师吧？」 「麻烦死了──」 「这样啊。」 看来好像不是连等同银级的魔术师都束手无策的迷宫。既然如此── 「……要是有报酬的话，或许我们能帮忙。」 「嗯──？新手冒险者们想要什么呢──？」 「修理这把龙牙枪。」 「嗯嗯，哇──这还真夸张耶──不过，我的确修得好呢。」 「还有。」 此时静玖对仔细打量着龙牙枪的玛吉嘉说道。 「我听说玛吉嘉大人是魔像的第一把交椅。」 「嗯，的确不是不能这样说啦──」 「既然如此，可以向您请教魔像的详细情报吗？」 还追加了条件报酬，乌尔瞬间产生了「这样没问题吗？」的想法，但玛吉嘉并未拒绝这个条件，相反地── 「……哼嗯？原来如此啊。」 她露出一副发现了什么的表情，再次露出奸诈的笑容，最后耸了耸肩。 「如果有哪个好心的冒险者们愿意替我办事，好心的魔术师大人可能会答应你们的要求喔──……？例如目『前在上层肆虐的悬赏魔物情报之类的』？」 玛吉嘉像是看透一切似的这么说，事情就此敲定。 委托发布 「攻略迷宫：突破『玛吉嘉．格蕾斯宅邸地下魔像兵器测试区域』」 ◆◆◆ 迷宫：玛吉嘉．格蕾斯宅邸地下室 总阶层数：两层 出现魔物：土魔像 ※仅能确认由玛吉嘉制作的土魔像。 ※目前尚未确认成为迷宫核心的魔导核具有生产魔物的功能。 ※推测只是作为护卫的魔像异常活化，加上「真核魔石」向魔物下达的「人类是敌人」命令，对魔像的命令术式造成负面影响，导致魔像变成了魔物。 「……那么。」 乌尔一边走下通往地下空间的楼梯，一边反复确认玛吉嘉事先告知的迷宫情报。以迷宫的规模来看并不算大，看来只是玛吉嘉自家的地下设施变成了迷宫而已。 「魔物也只有实验跟警备用的魔像吗……」 「那样的话，我们或许也应付得来呢。毕竟──」 静玖边说边露出微笑。 「它们那么可爱嘛。」 「……你很喜欢那玩意儿吗？」 「是的。」 静玖面带微笑点了点头，看来她似乎很中意。也是啦，跟身高十几公尺的可怕宝石魔像相比，玛吉嘉使唤的一公尺土魔像只是小不点。那经过雕塑的脸部造型确实能让人觉得讨喜。 「嗯，希望魔物化的魔像也是那种可爱的感觉……」 「如果可爱就好了呢。」 「算了也罢……总之，赶快解决掉吧。」 要在骑士团发现这个异状并闯进来之前。当乌尔这么想时，发现静玖正露出好奇的表情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 「您好像变得有干劲了耶？」 「嗯……啊啊，算是吧。」 听她这么说，乌尔才意识到自己确实稍微有了干劲。 「嗯，就是那个啦。难得有了自己的家却被赶出去，不是很可怜吗？」 乌尔是「无名氏」，是不付钱就连待在都市的权利都没有的流浪汉。 他一路走来从来不知道何谓归属，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确实有过憧憬，觉得只属于自己的地方非常重要。如果单方面被人夺走，总觉得很可怜。 「嗯，只是我擅自这么想罢了，对玛吉嘉而言，我可能只是个好骗的肥──」 「不，乌尔大人。」 「嗯？」 静玖停下脚步，摇头否定了乌尔那种贬低自我的发言。 「乌尔大人体谅玛吉嘉大人的想法是非常美妙的。」 「讲得这么夸张……」 「不。」 她很罕见地，坚决并明确地表示否定。 「在艰困的状况中还能尊重他人，正是乌尔大人的美德。」 「……感谢你这么称赞，但这是养育我的人教导的成果。」 「您说养育您的人吗？」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待过一段时间，那个老头子非常严格。」 对乌尔而言，那个顽固老人是教导自己生存知识跟正常价值观，以及更重要的「妹妹问题」和处理方式的恩人。已经好几年没见面了，不晓得他是否还活着──乌尔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再度走下楼梯。 「常识跟道德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所以静玖口中的美德也是那个老爷子的教──哦。」 楼梯在聊天途中到了尽头，两人抵达了地下室。 这条楼梯比想像中来得长。从玛吉嘉说过「也是会做兵器实验的地方」来看，似乎是为了防止声音外泄挖得很深。 「那么，我们走吧。」 「好的。」 乌尔握住枪，静玖则举起法杖。现在静玖拿的是从「黄金锤」购买的「蓝水晶棍杖」，是一种能透过注入魔力的蓝水晶补充一次魔术使用次数的方便法杖。这场探索同时也带有测试其性能的目的。 「不过，说不定很快就能搞定了呢。」 毕竟无论屋主有多特殊，但迷宫化的只不过是住宅的地下室。这里确实很大，但看起来不像大罪迷宫古利德那样仿佛会无限延伸般宽敞。 「或许是呢，运气好的话感觉很轻松就能结束。」 「是啊。」 两人「哈哈哈」地相视而笑，并直接走进地面迷宫里。 ◆◆◆ 几分钟后。 「这是怎样啊啊啊啊！！！」 「大事不妙！」 乌尔跟静玖遇到了麻烦，说得具体一点── 「ｏｏｏｏ……」 就是被一整排会喷出热线的魔像追着到处跑。 「那个女人说什么『只是稍微调整成适合战斗的魔像』啊！」 「这不是稍微的程度呢！」 没错，并不是稍微的程度。魔像们一边挡住去路一边缓缓张开嘴巴，喷出带有热量光束的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稍微」。 「这下我明白她嫌麻烦的理由了！该死！」 「ｏｏｏｏ……！」 「要来了！」 穿过通道之后，有其他魔像追了上来。它不像其他魔像那样使用远距离炮击，而是像野兽一样四肢并用，气势汹汹地朝乌尔他们逼近。 「居然连负责近身战的也有啊！」 「ｏｏｏ……」 乌尔转头挥出长枪，幸好它们不像宝石魔像那般坚硬。一旦遭到敲打，土块制成的魔像身体就会碎裂，并且摔倒在地上。 ──魔导核就是魔像的要害，也是心脏。如果不加以破坏，就算手脚被扯断，它们依然会试图完成目标。 乌尔回想起格连指导过关于魔物要害的事。虽然迷宫出现的魔像核心位置并不相同，这些是玛吉嘉制作的魔像，因此已事先知道了核心的位置。 「腹部！」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长枪刺进魔像的腹部。下个瞬间，它并未像生物般产生痉挛而是突然停下动作，看来是成功破坏核心了。 「乌尔大人，请您快一点！」 听见趁着自己压制魔像时，用结界保护自己的静玖这么说，乌尔点了点头。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消灭变成魔物的魔像。 「核心就在这前面吗！」 而是回收让这间地下室迷宫化，导致魔像发狂的魔导核。只要让它失去机能，这种迷宫现象也会跟着平息。 「是那个吗……！」 随后两人找到了目标，核心就位于地下二楼的中央位置。不知道是为了做什么调整，它飘浮在一个奇妙的圆形台座上，是个刻有几何学图案术式的魔导核。据说是将真核魔石直接沿用的魔导核看起来如同宝石般美丽。 但是乌尔没有时间对它的美丽感到陶醉。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因为台座前有只大型魔像正准备发射热线。 「散开！！！」 乌尔发出大喊，并跟静玖分别朝左右跳开。热线随即扫过两人所在的位置，发出激烈的声响跟讨人厌的烧焦味。 「第二发？」 速度异常惊人，明显比起其他魔像来得快。而且从光的强度跟声音的激烈程度来看，可以推测会是比刚才更加强力的攻击。 「静玖！你的魔术还能用几次？」 「还有两次！」 加上「蓝水晶棍杖」的魔力充填，静玖目前最多可以使用四次魔术。由于这段路程已经用了两次，还剩下两次。 「拜托你准备使用结界！」 乌尔对静玖下达指示，这段期间，魔像仍不断地累积能量── 「……也累积太久了吧？」 「它开始颤抖了呢？」 魔像迟迟没有像刚才那样发射光束，伴随热能在其头部不断聚集，它发出「喀哒喀哒」的不明声响激烈地颤抖了起来，然后── 「Ｏ──────！」 当达到极限的瞬间，魔像的头部爆炸了。 「呜啊啊啊！？」 「…………！！！」 乌尔跟静玖被飞来的土魔像碎片跟爆炸冲击轰飞出去。不过两人一边在地面翻滚，一边设法调整姿势。连忙转头看着前方，只见刚才自爆的魔像冒着烟，笔直地站着不动。 但是上面没有头部，它被漂亮地炸飞，换作是人类早就没命了。 「……静玖。」 「是的，『情况不妙』。」 没错，非常糟糕。乌尔早就从格连那边学到了魔像的生态，其中也包含魔像最危险的状态。 ──魔像只要核心被破坏就会停止活动。但是，如果在没有破坏核心的情况下将头部……也就是对魔像下达命令的「控制术式」摧毁，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它们会进入即使如同生物般透过吸收四周魔力作为动力源的「魔导核」依然健在，但身体却没有活动命令的状态。 「ｏ…………ｏ…………」 也就是称为「失控」的状态。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魔像在失去头部，也没有嘴巴的情况下发出咆哮。说是咆哮，但魔像并没有声带。这个声音是魔像的心脏──魔导核的驱动声，其正如同野兽的咆哮般响着。 「乌尔大人！」 「嗯！破坏它吧！」 「失控」的诡异模样让乌尔瞬间感到退缩，但他在静玖的声音下重振态势。既然失控的魔像挡在必须回收的核心前面，那就只能将其击倒。乌尔直线冲了过去，并且刺出长枪。 「冲锋……？」 「ＯＯＯＯＯ────！」 但是没有任何手感，枪尖也不见魔像的身影。面对高达两公尺的巨大魔像瞬间在眼前消失的现象，乌尔瞪大眼睛陷入混乱。 「在上面！」 「唔！」 乌尔听见后卫静玖的声音往上一看，随即哑口无言。魔像的确就在那边。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它四肢插进天花板，扭动身体将失去脑袋的脖子转了过来，因为头部爆炸敞开的大洞如同嘴巴般晃动着。这具没有眼睛跟鼻子，只有嘴巴的怪物正发出吼叫。 「ＧＡＡＡＡＡＡ！」 「这还能叫做魔像吗……？」 乌尔小看了被称为「失控」的现象，还以为魔像只是如同字面意义失去控制的状态下横冲直撞。但是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ＧＡＡＡＡＡＮＮＮ！」 此时，这脑袋变得像扭曲玩具般的魔像扑向乌尔。 「唔！」 但是魔像发动的突击在即将命中乌尔之前被挡了下来，眼前是一道闪动光泽的半透明结界。静玖即时在乌尔面前展开的冰之结界挡下了这次冲击。 「趁现在！」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 被结界阻挡的魔像不断殴打冰墙，见到它即使手臂冻结并崩塌仍不断殴打的模样，乌尔虽然害怕但没有任何迟疑，再次将长枪刺进魔像的腹部。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ＧＧＧＧＯＯＯＯＯ！！！」 他将力量灌注在刺出的长枪上，并一鼓作气踢飞魔像。它伴随沉重的「咚！」一声倒在地上，乌尔趁机握住枪柄将其拔出，并再次高高举起。 「『歌颂吧火焰，将凶猛的力量赐予其身！』」 「──给我粉碎吧！」 在静玖强化魔术的加持下，乌尔一口气把枪刺了进去，贯穿泥土制成的腹部，并将闪动光芒的魔导核一同粉碎。 「────── 」 没有发出临死的惨叫，如同怪物般狂躁的魔像就这么戛然而止地失去机能。 「……呼、呼哈啊啊……」 乌尔大大地叹了口气，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如果不立刻处理那颗浮在空中的魔导核，这里就会维持迷宫的状态。当乌尔依照玛吉嘉的指示，依序触碰台座上的几个术式之后，魔导核便失去光芒掉了下来。当乌尔接住它的瞬间，地下室那种咄咄逼人的氛围也消失了。 理解到迷宫化现象已经解除，乌尔深深叹了口气。 「乌尔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是没事啦……」 因为用完了今天的魔术使用次数，魔力枯竭的静玖脸色不太好看。乌尔也是一样。仔细一看，刺进魔像腹部的长枪由于用力过猛，枪柄从中间断开了。 「……今天不能去探索迷宫了呢。」 得做好被黄金锤那帮人跟格连痛扁一顿的觉悟才行。 委托 「攻略迷宫：突破『玛吉嘉．格蕾斯宅邸地下魔像兵器测试区域』」达成 取得物品： ．玛吉嘉新作魔导核「零号」 ◆◆◆ 「哇──谢谢你们帮忙回收──那么辛苦了──」 「给我等一下。」 等待回收完魔导核，回到宅邸的乌尔两人的，是笑容满面地挥手打算赶走他们的玛吉嘉。 「嗯──怎么啦──？」 「居然让人攻略那么麻烦的迷宫。把报酬交出来，修好龙牙枪。」 两人吃了超乎想像的苦头，如果不能拿到相应的报酬就麻烦了。 「嗯──？你在说什么──？」 但是两人接下来才体会到被称为「不正经」的她究竟有多麻烦。 「我一次都没说过『如果帮忙就支付报酬』对吧──」 「这种理由……」 玛吉嘉说得的确没错。她的地下迷宫本来就是无法公开的危险事件，也只给了暧昧的口头约定，从未明确表示会付给乌尔他们相应的报酬。 「只是你们擅自攻略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我家地下室的迷宫而已──我完全没有介入，就只是这样而已喔──？」 「这个女人……」 乌尔很想推倒她痛扁一顿，但对方是相当于银级的魔术师，战斗力也在自己之上，乌尔没有对抗这种蛮横行为的方法。那么，该怎么办呢──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就在他这么思索时，静玖露出温和的微笑，同时也对乌尔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也没办法，我们走吧，乌尔大人。」 「不，可是……」 虽然想跟静玖抗议，她的表情却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奇妙压力。接着她起身，将乌尔刚刚才递给玛吉嘉，迷宫化的元凶「魔导核」一把抓了起来。 「嗯？」 「那么我们失陪了，玛吉嘉大人，祝您顺心。」 并且打算直接带离现场。 「咦？等等等等一下──」 玛吉嘉见状连忙加以制止。然而静玖很疑惑似的歪着脑袋。 「是？」 「你想把什么东西拿走啊──？」 「这是我们攻略迷宫的战利品耶？」 静玖斩钉截铁地说。 「这座地下室的迷宫是在玛吉嘉大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也跟玛吉嘉大人无关对吧？既然如此，攻略这座迷宫的我们就有拿走这个的权利。」 她说得的确没错。迷宫是魔物的巢穴，加以攻略是所有人类的使命，因此攻略迷宫的人拥有将迷宫内得到的物品视为自己所有物的权利，「大联盟法」是这么规定的。 如果玛吉嘉要否认跟乌尔他们之间的暧昧口头约定，这种说法也并非说不通。但是── 「要带走是可以啦？可是那玩意儿超危险的喔，要是除了我之外的魔术师随便乱搞，会被骑士团抓走耶──？」 问题在于，就算拿走这种东西又能干么？这种能将四周变成迷宫的危险魔导具，乌尔当然没有能够处理的门路。 正因为明白白垩级没有那种门路，玛吉嘉才打算随便毁约吧。她现在依然瞧不起乌尔他们。 「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呢。」 但是静玖只是优雅地点头同意了玛吉嘉的说法，然后── 「『那就卖掉吧』。」 这么说道。 「咦……不过你要卖给谁。」 「卖给魔术公会的『准贤者』罗隆德大人。」 「呃，罗隆德？」 在前来冒险者公会指导魔术的魔术师中，好像有个男人叫这个名字。虽然最后被美奈美给炸飞，静玖好像跟他建立了联系。 「是的，罗隆德大人一定会很开心的。毕竟他『对玛吉嘉大人的事情，可是在意到不得了呢』。」 这句话让玛吉嘉表情当场僵住。看来他们之间似乎存在连乌尔都不知道的故事，而且还是某种亏心事。 「所以没有任何问题，谢谢您这么关心我们，玛吉嘉大人。那么我们就先走喽？」 如此说道的静玖单手抓着魔导核，另一只手紧抓住乌尔的手臂，准备直接离开客厅走出家门。玛吉嘉见状也慌张地站了起来。 「我、我知道了啦！我会支付报酬的啦？好不好？龙牙枪我会替你修好，这样就行了吧？」 并且逼得玛吉嘉说出了这句话。乌尔对静玖强硬，或者能称之为果断的谈判方式感到佩服。 「不需要喔？」 「咦？」 然而她的交涉才刚开始。 「罗隆德大人绝对愿意用高价收购，只要用那笔钱买一把新的龙牙枪就行了。」 「咦？不，这个，谁知道呢……！那个男人其实很小气，肯定会杀价的喔？」 「没问题的，罗隆德大人非常温柔，肯定会开个好价钱的。」 「那个色胚……不，但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擅自卖掉我会很困扰的！」 「那么我就向『冒险者公会』报告这是『迷宫发现的掉落物』吧。只要透过正规的手段，应该就能顺利地回到玛吉嘉大人的手上才对？如果不是就会变成我们的东西。」 「不，那么做的话骑士团就会……哎呀──真是的──」 静玖非常坚持，丝毫不肯让步。很难想像平时温柔的她居然会顽固到这种程度，乌尔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玛吉嘉逐渐被压制的模样。 「咦──真是的……我不是说会付报酬了吗！为什么打死都不肯让步啊！」 或许是受够了，玛吉嘉语气厌烦地抱怨着。静玖静静注视着她的模样，接着像是规劝似的缓缓开口： 「乌尔大人很担心玛吉嘉大人。」 「咦？」 「嗯？」 自己的名字突然出现让乌尔吓了一跳，玛吉嘉也露出怀疑的表情看着乌尔，但是他本人也很困扰。 「觉得好不容易盖了自己的家，被赶走的话很可怜，所以才那么拼命。」 「……」 他的确这么说过，看来静玖似乎比想像中更在意这件事。她像是母亲对待闹脾气的孩子一样，既温柔又严厉，同时带点悲伤地说着。 「用恶意回报善意是非常令人难过的事情，玛吉嘉大人。」 「────我……我知道了啦……对不起嘛──！」 此时她终于妥协，无力地低下了头。见到她的模样，静玖握住她的手，露出灿烂的微笑。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玛吉嘉大人。那么请您务必帮乌尔大人澈底修好龙牙枪、提供宝石魔像的情报，另外帮忙装上魔导核喔。」 「等等──！怎么突然增加了──！再怎么说也不能白送魔导核啦──！你以为那要多少钱啊？」 「可以请您用五枚银币想想办法吗？」 「平均价是五枚金币耶──！」 在一番争执之后，最终由修复龙牙枪（但是她坚决不肯无偿提供关键的魔导核）以及宝石魔像的情报，再加上收取二十枚银币作为攻略迷宫的报酬。 ──────────────────────── 第五章 我与德 太阳神西下了。 到了夜晚，精灵们会代替太阳神化为星辰，用微弱的光芒照亮黑夜。 光芒微弱，不足以划破这可怕的夜晚。于是人们用来自魔物身上的魔石点火照亮夜空，祈祷太阳神休养生息之后能再次现身，然后入睡。 「喂！快点跑！让身体适应魔力！」 即使在这种黑夜里，训练场依然回荡着咒骂声。这样不会吵到邻居吗？乌尔这么心想。 「喂，你这狗混蛋装什么死，快点跑起来！」 「呀啊！」 跟乌尔和静玖同期的人已经全数淘汰，现在被格连踢飞的兽人应该是乌尔他们新来的后辈，问题在于能撑多久。正确来说，感觉今天之内就会放弃。当乌尔想到这里时，格连注意到他们。 「哦，回来了吗？明明只是去买武器怎么花这么多时间，现在开始跑吗？」 「饶了我吧……实在是，我说真的。」 「啊？」 见到乌尔他们疲惫的模样，格连皱起眉头。 「怎么，是去探索迷宫了吗？」 「是个有点特殊的迷宫……格连认识叫做玛吉嘉的魔术师吗？」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格连露出打从心里感到厌烦的表情。 「那个不正经的家伙吗？」 「每个人都说她不正经耶……我也这么想就是了。」 她的确是个不正经且不能掉以轻心的女人。而且从她那里得到的情报也是个不遑多让的麻烦东西。 ◆◆◆ 玛吉嘉宅邸 「打倒强力魔像的方式有两种──啊，我这边说的强力，指的是无法直接破坏『魔导核』的情况喔──？」 败给静玖的说服，或者该称作说教之后，乌尔跟静玖成功从玛吉嘉手上得到报酬，目前正在确认宝石魔像的相关情报。 龙牙枪的魔导核会在「黄金锤」修好刀身之后修理（根据她的说法，龙牙枪的「大炮」必须根据作为炮塔的刀身情况来加以调整）。 「不过，真亏你知道宝石魔像的情报耶。」 「因为不是演变成『讨伐祭』了吗──？金钱跟情报都会开始流动喔，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人在打听喔。」 「奖金才十枚金币吧？即使如此也一样吗？」 对乌尔他们而言十枚金币确实是笔巨款，但要说值得让能在都市国内买下土地的女人感到执着，老实说令人怀疑。不过，玛吉嘉却耸了耸肩，然后开口： 「你真不懂耶～围绕着这十枚金币，许多商人甚至神官大人都会在冒险者身边奔波，花在这场祭典上的金钱远比你想像中来得多喔。」 「原来如此。」 「话──虽──如──此──其他人掌握的情报应该都不到我的程度吧。」 「看来不只是技师的实力，您也很擅长情报战呢。」 「呵──呵呵──尽量称赞我吧──」 听了静玖的称赞，玛吉嘉得意洋洋地笑着。明明打算用相当恶劣的手段榨取乌尔他们的劳动成果，却是个很好哄的女人。 「然──后──呢──说起击败宝石魔像那种一般物理攻击难以奏效的魔像的方～法，一种是让它『失控』并加以击败。」 听见失控这个词，乌尔自然想起了刚才在地下室迷宫大闹的魔像，并觉得有点害怕。要把进入那种状态的宝石魔像……给打倒？ 「那不是反而更危险了吗？」 「那是当然的喽──？」 「喂。」 乌尔准备抱怨的时候，玛吉嘉说着「先听我说完」打断了他。 「失控状态的魔像结构会变得脆弱，因为维持构造的控制术式也整个炸飞了嘛──它们通常会大闹一场然后自己损毁，那么一来或～许就有机会击败它了呢。」 「意思是要我们等它自灭吗？」 「嗯──虽然迷宫出生的魔像都能撑很久啦──迷宫会帮魔物补充魔力，所以几乎不会自己毁～掉。」 「也就是只能等它变脆弱后，再由我们给予致命一击啊。」 虽然无法从外观判断「魔导核」的位置，从「控制术式」一定位于头部来看，也有很容易锁定的优点，即使是迷宫魔像，这方面好像也是一样。 「嗯，如果做好觉悟承受巨大风险的话，这也算是一种方法？的程度吧──」 白垩或铜级可能会没命就是了，玛吉嘉很开心似的笑着说。 「……那么，另一种方法呢？」 「『让魔像达成目的，或是让它的目的无法完成』。」 「……嗯？」 由于乍听之下无法理解，乌尔跟静玖同时不解地歪着头，见到两人明显不明白的模样，玛吉嘉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就要说到宝石魔像为什么──要跑来上层了呢──」 「你的意思是？」 玛吉嘉拿起桌上的小刀，并将它随手扔到房间角落。 「────ｏｏｏｏｏ……」 紧接着，原本静静待在房间的魔像动了起来，慢吞吞地捡起玛吉嘉扔出的小刀，放回原本的位置上。 「所谓的魔像会根据命令术式来行动──举例来说，像是『房间打扫干净～』、『击退未经许可就来访的客人～』之类的──」 「嗯。」 「迷宫产生的魔像也是一样──不过，迷宫出身的魔物正确来说是遵从『类似控制术式的某种东西』来行动就是了──但这方面就先不谈了──」 「也就是说，那个宝石魔像也是基于某种命令行动的吗？」 「就是这么回事──」 在玛吉嘉向两人解释的途中，魔像将小刀放回原本位置之后，又返回自己待命的地方停止了动作。 「然后一旦完成目的，或是说目的无法完成，魔像将会停止功能，就好比失去了生存目的一样吧──？」 「也就是说，宝石魔像只要完成目的，就会露出很大的破绽？」 「不仅如此，可能就能直接打倒它了呢──毕竟达成目的的魔像各方面都很脆弱。虽然迷宫出身的魔像大多都是以『歼灭人类』为目的，所以不太会有这种情况就是了──」 确实，如果目的是那个，除非人类毁灭，否则几乎不会发生吧。但既然玛吉嘉会用这种方式说话，就代表── 「意思是宝石魔像的目的不是那个吗？」 「而且，您已经发现了对吧？」 面对乌尔跟静玖的问题，玛吉嘉露出微笑。 「因为它的举动以『歼灭人类』来说很奇怪，试着调查一下就发现了。」 她一边骄傲地说「能调查到这种地步的人大概只有我吧──？」一边「砰」的一声拿出大颗水晶放在乌尔他们面前。那似乎是一种能记录并显示某个地方的风景，被称为「记录水晶」的魔导具。 「答案就是这个。」 「……哪个？」 「是什么呢？」 水晶里显示的影像虽然模糊，仍能看到宝石魔像。巨大而闪亮的巨大魔像正在大闹，准备踩扁眼前的冒险者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凶猛。 但还是完全看不出玛吉嘉所谓的「目的」是什么。见到乌尔好奇的模样，玛吉嘉指着水晶内的画面。 「所以你看嘛，这个────」 接着她清楚说了「那个」，但乌尔还是无法理解她话中的意义。然而── 「难道说──」 当明白情况的瞬间，乌尔显得非常惊讶。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很想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玛吉嘉仍未表示自己是在开玩笑。 「这大概是你的竞争对手都还没发现，价值千金的情报喔。加油吧，新人小哥？」 见到乌尔对得到的情报价值感到困惑，玛吉嘉像是打从心底对他的动摇感到开心似的露出了笑容。 ◆◆◆ 冒险者公会 训练所一楼 讲习室 「它之前的举动确实很奇怪呢……」 乌尔回想起玛吉嘉给的情报并苦涩地这么说。没错，经她这么一说，的确不是没有头绪。 之前在和宝石魔像交战图中，它曾经停止追击乌尔他们突然离开。如果目的是「歼灭人类」的话有这种举动很奇怪，这点无庸置疑。 但是没想到，魔像的目的居然是「那种东西」──不过无论如何，这下谜题算是解开了。 但是，这结果又导致了新的问题。 「格连……我想问一下。」 「干么？」 「要是打倒『机能停止』的宝石魔像，公会会发给我们铜戒指吗？」 「难说。」 没错，答案很「难说」。 玛吉嘉给出的宝石魔像弱点情报，可以说是决定性的。只要破坏「那个」，宝石魔像就会立刻停止机能，也能轻易将其打倒。 没错，麻烦之处在于「任何人都能轻易解决」。 「光是打倒停止机能状态的宝石魔像的话，能从冒险者公会得到的评分是不够的，大概是『很有可能晋升铜级』左右吧。」 当然，这种评价也已经很够，只要之后稳妥地持续进行冒险者活动，很快就能达到足以升上铜级的评价。 但是不足以「直接晋升」，就是这么微妙的程度。虽然比正面击败宝石魔像来得安全，评价也会稍微下降。 「意思是情报收集能力不算在评分内吗？」 格连哼了一声回答静玖的提问。 「当然在评分内啊，冒险者公会并非只注重那些老是鲁莽行事的笨蛋……但是到头来，他们最重视的还是『暴力』。」 「真野蛮。」 「我也这么认为喔，野蛮的新手。」 冒险者公会的审查标准并非有所偏颇，无论是探索迷宫、致力于被魔物们夺走的土地开拓事业，还是担任护卫讨伐盗贼，这些方面都需要考验冒险者的战斗能力，公会重视这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这么一来……」 「格连大人。」 「啊？」 紧接着，静玖举手再次向格连提问。 「『要是正面击败了失控状态的宝石魔像，评价会变得怎样呢』？」 「……」 「静玖，还是……」 乌尔原本打算说着「别那么做吧」加以制止，但静玖的表情非常认真。格连也像是回应她的心情一般瞪着她开口回答。 「那样不明智。不过，用来展现自己的战斗能力确实是足够的。」 「哪种情况比较有升上铜级的可能性呢？」 「后者吧。不过这是建立在审查员是我的情况下就是了。」 「乌尔大人。」 听见这个回答，静玖转头看着乌尔。乌尔很清楚她想说什么，但正是因为明白，乌尔才会露出苦涩的表情。 「应该选择可能性较高的那种。」 「这可是低风险高回报，跟高风险高回报的差别喔？」 对于乌尔的发言，静玖摇了摇头。 「不对，风险相同。或者说玛吉嘉大人的提议比较有风险。」 「那可是得背上可能会死的风险耶？应该是相反吧？」 「这种情况下的风险指的是能够达成目的，或是不能。『生死并不在考量范围内』。」 静玖斩钉截铁地这么说，让乌尔哑口无言。 虽然有很多话想讲，静玖的意见实在过于极端。生死怎么可能不在考量范围内，但是他却无法反驳。 格连曾经说过，乌尔打算做的事情并不正常。 乌尔也开始明白了这件事。静玖说得没错，这是一件必须背负死亡风险才能办到的事。在这种情况下讲出夸张言论的静玖才是正确的，错的人是乌尔。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法反驳。 话虽如此，乌尔也无法简单地说出「明白了，就这么办」表示同意。 以无名氏身份生活的乌尔见证过许多死亡，实际上甚至亲眼目睹了父母的临终。 人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死亡是很可怕的。 在流浪的旅途中，死亡近在咫尺。正因为如此，他才明白那究竟有多可怕。这种也能视为珍惜生命的想法让乌尔裹足不前。喉咙颤抖，夺走了他的声音，导致乌尔无法立刻点头同意静玖的说法。 「────」 静玖眼神中没有轻蔑也没有悲伤，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 训练第二十二天 在讨伐祭开始前，禁止讨伐宝石魔像。 对于这个规定，的确有零星冒险者说着「居然不允许『讨伐』作为人类敌人的邪恶魔物，到底是怎么回事！」提出不满，但最终都被公会压了下去。 竞争是测验能力的绝佳机会。 失去这个机会对冒险者公会而言也是损失。 为了让祭典顺利进行，国家跟公会将会合作，试图打破规则的人甚至会被处罚。所以这么一来，反而让想在规则内抄捷径的人增加。 导致总会出现想要在讨伐祭之前将其削弱，在当天一口气讨伐，或是想找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弱点的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但是那大多数都不会顺利。 不是因为弱小到任何人都能击败，才会被选上成为禁止讨伐的猎物。而是麻烦到如果不那么做就不会有人去讨伐才会获选。搞错这点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在祭典开始前尝到苦头。 于是这天也是一样，又有一群冒险者被宝石魔像击溃。事到如今已无法得知原本是打算威力侦查还是其他行动，总之他们遭遇了惨败，目前正被魔像追着四处逃亡。 虽然应该不会死人，这也决定了他们暂时将进行一场攸关性命的捉迷藏。冒险者被移动意外迅速的宝石魔像追逐的画面，成为了这几天的第三层经常发生的光景。 「……走了呢。」 「了解。」 乌尔跟静玖从远处观察着这个景象，然后像是看准时机似的朝宝石魔像的反方向走去。 ◆◆◆ 宝石魔像被赋予的「目的」是什么？ ──前提在于宝石魔像是在活跃期突然从中层跑到上面来呢──通常魔物是几乎不会跨越楼层的。 玛吉嘉根据记录水晶映照出的景象为基础，仔细对乌尔他们说出自己的推测。 ──也就是说它的「目的」「移动到了」上层，也就是现在成为它活动范围的第三层吧── 也就是说，宝石魔像的「目的」是在迷宫活跃期移动的「某样东西」。这方面还说得通。既然说是「移动」，代表有可能是一种生物，但目前宝石魔像的周围没有发现任何生物的迹象。 ──基本上，迷宫出身的魔像控制术式被赋予的命令分为两种──「歼灭」或「守护」。 其中「歼灭」指的当然是歼灭人类。在那个情况下，想要透过达成目的让它机能停止几乎不可能，但如果是「守护」就另当别论。只要破坏守护对象，就能造就「目的达成困难」的情况。 ──那个魔像的举动很明显是守护，那么到底是在守护什么呢？ 就是在活跃期移动到第三阶层的某种东西，宝石魔像自然就是为了守护它才会移动过来的。那么产生移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活跃期的大罪迷宫古利德特别显眼的地方是「大规模的迷宫变动」。迷宫会跨越楼层，广泛且大幅度地产生变动。甚至会发生过去存在的地方消失无踪，但是该空间却跑到其他楼层的某个地方的情况。 ──如果因为这种变动，导致原本在中层的「守护对象」移动到上层的话？ 「……那就是这个吗？」 「还真小呢……」 宝石魔像徘徊的小房间里有个东西。 是一扇位于墙边的「小门」。 尺寸像是设给小矮人用的一样。周围的墙壁，以及这扇门所在墙壁的颜色跟设计明显不同，给人一种从完全不同的建筑物上拆下来，再装上去的异样感。 「……」 乌尔保持戒备地朝门伸出手，然后打开。在里面的是── 「……什么都没有耶。」 「是墙壁呢。」 门的对面只有单纯的墙壁，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 宝石魔像守护的是这扇「门」。 守门在迷宫魔像被赋予的职责中属于常见的一类。即使因为迷宫变动，门的内部变成了毫无意义，没有任何东西的墙壁，对魔像而言也没有差别，它仍会追到上层，完成守护的职责。 一旦破坏这扇小门，魔像就会因为无法达成职责而停止机能，问题在于── 「到底该怎么办……呢。」 「……」 乌尔跟静玖都陷入沉默。 首先必须确认玛吉嘉给的情报。这方面乌尔跟静玖的意见相同，无论做出什么选择，确认都是必须的。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两人确定玛吉嘉的推测是正确的。魔像的活动范围是以这个地方为中心，拉开一定距离之后就会回到原本位置，这点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但是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打算让机能停止，就必须在祭典开始前一直监视这里……？不，这样一来不仅会被其他人发现……还会被宝石魔像盯上……？」 乌尔不断思索，但还是没有答案。话虽如此，如果一直待在门前发呆，宝石魔像很快就会赶过来，差不多该逃离这里了── 「乌尔大人。」 「嗯？」 当乌尔烦恼时，静玖开口搭话。于是他看了过去。只见静玖低着头，小声说道： 「还有一个选项。」 「选项────咕啊！」 背后突然传来冲击，乌尔伴随剧痛倒在地上。在不停闪烁的视野中，他勉强抬起头来，发现几个男性在不知不觉间从背后靠近了自己。 「哦──这就是魔像的『目的』啊。」 乌尔对这个带着奸诈笑容说话的男性有印象，记得是自称「赤鬼」的那些人。静玖朝那个男人低下了头。 「依照约定，请给我报酬。」 「喔──喔──我知道啦。真是的，实在是个坏女人啊……哦？」 或许是发现乌尔还有意识，男人带着笑容抬起脚。 「再见啦臭小鬼，要恨就恨被坏女人欺骗的愚蠢自己吧。」 腹部传来强烈的冲击，剧痛让乌尔的意识沉入黑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静玖露出平静表情看着自己的模样。 ◆◆◆ 训练第二十二天 晚上 在训练所的床上，乌尔经历了最糟糕的清醒方式。 身体不觉得疼痛。虽然被人从身后殴打腹部还被踹了一脚，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有接受治疗的痕迹。 但即使不痛，心情也糟透了。 乌尔清楚地记得失去意识前的情况。「赤鬼」夺走了乌尔他们发现的「门」的情报，并且抓住了他，而主导这一切的人是静玖。 静玖背叛了。这对乌尔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受到背叛的事实比想像中更加让乌尔受伤。但另一方面，对于静玖为何要这么做，乌尔没有答案。她虽然是伙伴，但只是基于互相利用才组成队伍，并未过度干涉彼此。 这明显是乌尔的失败，他没有努力去了解伙伴。 结果不仅失去了伙伴，也一并丢失了攻略魔像的方法。 这下完了，拯救亚佳音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哦，怎么，你醒啦。居然敢浪费时间。」 格连的声音让乌尔猛然抬起头，看来好像是他帮自己治疗的。他一边露出极度不耐烦的表情，一边将湿毛巾扔了过来。 「…………是格连啊，静玖呢？」 乌尔接住毛巾这么提问，并对自己提出的蠢问题露出苦涩的表情。她怎么可能在── 「喔，那家伙在公会的讲堂里喔，好像说是想祈祷之类的吧。」 「是吗………………嗯？」 乌尔原本想一笔带过，但立刻重问了一次。 「你刚刚说什么？」 「不，所以说她在讲堂里啊，静玖。」 「现在？」 「现在。」 「…………」 「…………」 「咦？为什么？」 「没睡醒吗你！」 乌尔被格连揍了一拳。 ◆◆◆ 冒险者公会 讲堂 这里是向冒险者告知注意事项、说明迷宫新出现的威胁魔物、公会职员内部聚会，以及虽然很少发生，当银级以上的冒险者晋升时举行授勋仪式的地方。 在这个房间的最深处，讲台的上方。负责演讲的人身后刻着代表守护人们的上位存在──神明以及精灵的浮雕。 「……」 静玖正双手交握地对着浮雕祈祷。她祈祷的表情十分认真，到了让乌尔犹豫是否应该开口的程度。 「我是信奉某个『邪灵』一族的巫女。」 接着过了一阵子，应该是已经发现乌尔来到这里了吧，静玖开口说道。她回过头，注视着乌尔的表情没有丝毫疑惑。 「邪灵？」 「精灵的一种。是过去被太阳神宙拉迪亚认为『对人类的活动无益』，因而遭人疏远的精灵总称。」 乌尔对这个词汇没什么概念，因为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但这个解释，很好地跟她模糊不清地带过的目的连接在了一起。 「静玖说要讨伐龙，也跟那个邪灵有关吗？」 「是的。」 静玖露出有些悲伤，又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 「我的目的是恢复『某个邪灵』的地位。为此要讨伐与太阳神为敌的龙，取回邪灵的名誉跟力量。」 说明到这里，静玖朝乌尔深深地低下了头。 「至今都没向您说明实在很抱歉。但是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认为必须尽量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乌尔大人才行。」 「事情变成这样……啊。」 乌尔在静玖身旁坐了下来。 她大概没有把所有事情开诚布公，肯定还有隐瞒的部分。即使如此依然愿意开口，是为了向乌尔展现自己的诚意吧。 而既然要展现诚意，就意味着── 「我可以当成你准备解释为什么会那么做吗？」 「是的。」 静玖点了点头。 ◆◆◆ 「──────……就是这样。」 静玖的说明并不长，说出来其实非常单纯又简单，正因为如此─── 「………………」 乌尔才说不出话来。 「……静玖。」 「是。」 「这样很不妙吧？」 「是的。」 他理解静玖的意图，也明白他为什么要在那边放出情报让除了自己以外的冒险者们知道。 也理解了她究竟「冒了多大的风险」。 而在这个基础上，能够明白的就是── 「我们要讨伐宝石魔像并借此升上铜级的话，我认为只有这个办法。」 静玖依然打算跟乌尔一起打倒宝石魔像，这个想法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乌尔的状况依然「不算无计可施」。 「不过，你居然擅自做出这种事……」 但是，乌尔也无法笑着表示「啊，太好了」加以带过。静玖的行为跟决定澈底无视了乌尔的想法，擅作主张也该有个限度。既然组成了队伍，就绝对不能允许这种行为。 听见乌尔这么说，静玖也表示同意。 「当然。我很清楚自己必须补偿，所以。」 「所以？」 「请便。」 静玖再次主动张开双臂，不明白情况的乌尔皱起了眉头。 「请便？」 「请您随心所欲地处置我。」 乌尔再次哑口无言。 ◆◆◆ 请您随心所欲地处置我？ 乌尔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尚未从昏迷中澈底清醒的大脑拒绝理解。不知道是被殴打的冲击依然存在，还是因为她的话语陷入了混乱，乌尔的头开始痛了起来──无论如何，错都在她身上，这个女人是怎样啊？ 正当乌尔这么抱怨的时候，静玖也没有停下动作。她抓住乌尔困惑的手并十指交扣，接着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开始脱掉身上的外套。 「等等，慢着慢着慢着！」 「是。」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啊！」 「这是补偿。啊，不过有件事情必须确认。」 静玖这么说，引导乌尔跟自己交握的手直接触碰自己裸露的肌肤，并且开口： 「我的身体对乌尔大人而言有价值吗？」 「价、价值……」 她的问法过于直接，乌尔无法回答。但是想跟她保持距离也做不到，视线、身体都强制性地受到她的吸引。 如同宝石般闪亮的银色眼眸、高挺的鼻子、没有任何皱纹的白皙肌肤，再加上即使不化妆也充满魅惑色泽的长相跟水润的嘴唇。明明身材纤细，胸部却像能吸住手掌似的既柔软又温暖。至今自己一直刻意避开的妖艳感直接摆在眼前，心脏跳个不停，腹部涌起热意。 见到乌尔的模样，静玖放心似的露出微笑。 「啊啊，太好了。我的身体对乌尔大人是有价值的，唯独这点让我很担心呢。」 那副笑容像是圣洁的圣女，又像是妖媚的娼妇。是至今为止从未看过的面貌。 乌尔至今都没有去了解她，这毫无疑问是乌尔的错误。 但是再怎么说，突然变化这么大也太夸张了！简直莫名其妙！ 「我、我知道你想补偿，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突然这么极端！」 「因为我能给您的东西只有这个。」 「能给的东西多的是吧！」 「没有。金钱是跟您一起赚来的，而能力是受人给予的。我自己拥有的──就只有这具身体而已。」 如果要补偿欺骗你的过错，就只能献出「这个」。 静玖像是在这么说似的抚摸自己丰满的身体曲线，动作相当娇艳。 「来吧，请便。您想怎么做都行。」 「…………！」 乌尔说不出话来。 头痛欲裂、身体提不起劲、心脏也不舒服。疲劳跟身体的不适以及兴奋交织在一起，搞得乌尔头昏脑胀。 如果干脆照静玖所说，在她那充满诱惑的身体向下沉沦的话，大概会轻松一点吧。乌尔抱着这种想法注视静玖的眼睛。 看到了一双没有喜悦、悲伤、羞耻的空洞眼眸。 「────你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乌尔如此质问，他无法不这么问。 「是呢，不晓得乌尔大人是否能够满意，对此我很担心。」 「我不是在讲这个……！」 乌尔既焦急又愤怒似的低吼，然而静玖只是面露不可思议的表情。 对话澈底没有交集。 但是对于静玖变成这样，乌尔并非没有头绪。 静玖对任何人都很温柔，不会拒绝任何人的要求。在公会的训练所里、酒馆，甚至面对赤鬼那种恶棍时她的态度都很温柔，像圣女一样慈悲地对待每一个人。 对伤患给予治疗。 对肚子饿的人给予施舍。 对烦恼的人给予抚慰。 对仰慕者给予笑容。 是个身心纯洁、天赋异禀、人格完美的优秀圣女。见过她的人大多都会这么赞美，乌尔曾经也以为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但是不对，事情并非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温柔，为什么会为了使命赌上性命。」 原本以为她是个人格相当高尚的人。 是因为肩上背负着相当沉重的使命。 但那些都不对。静玖，这名少女她── 「是因为你根本彻头彻尾，丝毫不重视自己啊。」 她认为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价值。 「所以你才会帮助每个人吗？」 「是的，因为各位都比我有价值。」 「所以才愿意为了使命赌上性命。」 「是的，比起我，使命比较重要。」 所以才能献身似的以他人为优先，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为使命赌上性命，因为所有东西都比自己重要。这种活法实在是过于扭曲了。 「……为什么？怎么回事？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你变成这样──」「乌尔大人。」 话还没说完，静玖的嘴唇就堵了上来。她的银色眼眸如同星光般美丽，却比夜晚的黑暗更为空洞。 「嗯，是呢。我肯定不太正常，扭曲、坏掉了吧。」 静玖露出微笑。 那是个可爱、充满慈悲又美丽，如同圣女般的笑容。她那充满慈爱，绝对不会面向自己的笑容，只对乌尔一人绽放。 「我有自己坏掉的自觉。不过乌尔大人，我们的目标不就是『那种地方』吗？」 柔软的身体抵了上来，她纤细的手指缠在自己身上，并且四处游移。一切都非常舒服。 「『一起变得不正常吧』，乌尔大人。」 圣女递出了前往疯狂的邀请函。 「请您随心所欲地对待编织着不正常的理由，让您困扰的我吧。」 静玖透过比淫魔更加邪恶的话语跟声音，试图让乌尔从常识中坠落。 面对这样的她，乌尔── 「来吧……」 「────我拒绝。」 语气愤怒地表示拒绝。并强硬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她，站了起来。 「乌尔大人？」 「对自己毫不在乎，却想透过献出毫无价值的自己来讨好我。你目前在做的就是这种事。」 腹部涌现的热意早已冷却，错愕的头脑冷静了下来。那股温热、侵蚀着自己的热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能将整个人焚烧殆尽的灼热感从心脏深处涌现，包覆着乌尔。 「我拒绝，绝对不要。这是怎样？『你在瞧不起我吗』？」 他澈底爆发了。 ◆◆◆ 伊斯拉利亚大陆中央 大罪都市国普拉乌迪亚 这是服侍太阳神宙拉迪亚，唯一且绝对的王。联系所有都市国的「大联盟」盟主「天贤王」的所在地，也是伊斯拉利亚最大的国家。在这个国家的某个角落，有一间孤儿院。 通称「无名孤儿院」。 是一间收养死去冒险者遗孤的照顾设施。是允许前往天空的巨大迷宫「大罪迷宫普拉乌迪亚」里追逐梦想，并且殒落的冒险者遗孤待到独立的庭院，同时也是没空照顾孩子的冒险者们的托儿所。 乌尔跟亚佳音两人在父亲进行冒险者活动期间，曾在这里受过照顾。 「为什么？」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担任孤儿院院长的老人。 孤儿院是「神殿」打造的建筑，其管理者也是「神官」。换句话说老人应该也是神官，是都市内的特权阶级。即使如此，这个男人跟权力者特有的世俗气息相距甚远。 他体型瘦小，身体骨瘦如柴，脸上布满皱纹，给人一种可能被误会成无名氏老人的穷酸印象。不过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虽然拄着拐杖，站姿却坚挺到没有丝毫苍老的感觉。 脸颊跟手腕上有擦伤，额头上有瘀青，当时六岁的乌尔重复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争执？」 这天乌尔他们两人卷入了麻烦──不对，正确来说是「惹出了麻烦」，正在因此接受质问。 「对不起。」 乌尔开口道歉。老人听出他的道歉之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种因为得罪这间孤儿院的管理者会很麻烦，如同机械式反应的道歉。 「对不七。」 亚佳音也跟哥哥有样学样地低下头，但她比较像孩子，反应中带着害怕及悲伤。老人在听了两人的道歉后摇了摇头。 「不对，我不是在要求你们道歉，而是想知道你们起争执的理由。」 对年幼的孩子来说这种用词相当严肃，但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风格。无论对方是神官的子弟、都市民的小孩，还是无名氏的孤儿，老人都一视同仁。 「你虽然年纪很小，但头脑很灵活，明白有危险的时候要逃跑。比起引起可能受伤的争执，你应该会选择逃走才对。」 老人用被从井里打来的清水沾湿的布，仔细擦拭乌尔的伤口。虽然肯定很不舒服，乌尔仍默默接受老人的治疗。 「但你这次却引发了争执，而且还是你主动动手的。」 「那些家伙抢走了亚佳音的饭，还说明明有父母，就不应该抢他们的食物。」 「你是说食物被抢走了？」 孤儿们的说法要说正确的话确实也算没有错。 虽然也算是托儿所，这间孤儿院终究是用来抚养失去父母的孩子而设立的，而且这里的配给并不算丰裕。 有父母的孩子分走给孤儿吃的食物很狡猾这种主张也算是有道理，就算乌尔跟亚佳音的父亲是个完全对两人不闻不问的混蛋也一样。 当然，根据孤儿院的规则，每个人分到的食物都一样，当然也不允许抢夺食物。但是── 「所以你打算抢回来？即使对方是『三个比你大五岁的人』？」 「嗯。」 「你很清楚自己或许会反过来被打一顿吧？」 「嗯。」 乌尔淡淡地点头同意老人的话。 他没有像个怒火中烧的孩子一样激动到语无伦次，而是非常清楚自己的行为所代表的意义。 也就是说，乌尔是在冷静的情况下，跟比自己年纪大的三个人起了争执。 争执的结果当然是乌尔遭到反击，老人在大家受重伤之前介入阻止了纷争。抢走乌尔他们食物的少年们正在忏悔室里反省。 但是，这场争执并非单方面的。 「所以你才拿着石头打他们？」 「嗯。」 对乌尔施暴的少年们也受了伤，三人脑袋都流了血，所有人的「额头都被石头砸伤」。将那三人送进忏悔室之后，老人选择跟乌尔直接对话，是因为乌尔的问题明显更严重。 「如果会饿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就算这间孤儿院没什么钱，也不至于连两人分的食物都拿不出来。」 听老人这么说，乌尔摇了摇头。 「不对。」 「哪里不对？」 「我们肚子不饿，我把莉莉的果实给了亚佳音。」 仔细一看，年幼的亚佳音手上拿着后院野生的莉莉树的果实。因为树很高，老人曾严令小孩子不准摘采，但他好像还是偷偷采了。 「莉莉果实的事情之后再骂你。但是，这样不就更没有理由硬是跟他们起争执了吗？」 「我有理由。」 「是什么？」 「那些家伙欺负亚佳音，是我的敌人，所以我要打倒他们。」 乌尔依然面无表情，不过眼神深处却燃烧着强烈的愤怒。仿佛能烧尽一切的灼热情感，正从眼前年幼孩子的心底不断涌出。 见到这幅光景，老人叹了口气。 「……是因为一直在流浪跟无依无靠的艰苦，『才让你变成这样的吗』？」 老人伸出干瘪的手抚摸乌尔的头，接着用罕见的温和语气开了口。 「这股愤怒如果不加以抑制，会毁灭你自身的。」 「愤怒？」 或许是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乌尔重复了老人说过的话。 「小小年纪，就澈底『舍弃了』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帮忙解决问题的期待。」 所以他立刻就对攻击自己跟妹妹的孩子们采取了行动，试图排除对自己有恶意的「敌人」，这是因为他相信没有任何人会来帮自己。 他不知道如何依赖他人。如此缺乏社会性会造成问题。但麻烦的是，考虑到少年目前的环境，这种想法未必一定是错误的。 「……我们迟早也得跟老爷爷分开吧。」 「是啊。」 老人同意了乌尔说的话。 如果是孤儿，国家会承认他们直到成年为止的居留权，这个国家还没有无情到会把不具备生存技能的孩子赶出去。另一方面，乌尔的父亲还活着，因此乌尔跟亚佳音没有居住在这个国家的权力。要是他们的父亲愿意持续缴纳都市居留费的话或许还有可能，但希望很渺茫。 不久之后，乌尔跟亚佳音就会离开老人身边，离开这座城市。老人无法一直庇护着他们两个，乌尔对此非常清楚。 因此，老人无法完全否定乌尔的想法，毕竟那等于剥夺乌尔他们今后面对困难的对抗手段。 「你的态度过于稚嫩，也太过残酷了。」 但是，「光是这样还不够」。为了活下去，仅靠残酷是不够的。 「残酷。」 「这种残酷即使能保护自己，妹妹可能会跟不上你的脚步。」 「葛格，你肚子不饿吗？」 只见亚佳音准备把拿到的莉莉果实还给乌尔，好像是想让他吃下去。真是个温柔的女孩子。 这样的她能模仿乌尔的行动吗？老人认为很难说。亚佳音因为有了乌尔的爱而变得温柔，也失去了像乌尔那样的严肃。 「我的意思是如果跟不上却受到你的牵连，你的妹妹迟早会受伤。」 乌尔摸着亚佳音的脑袋，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我不要那样。」 「我想也是。」 老人点点头，蹲下身子跟乌尔面对面。他的眼神深处依然燃烧着火焰。 「接下来我要教你『道德』。」 「是精灵大人的故事吗？」 「是比那个更加基本，在人类社会生活的方法。」 对乌尔来说，世间秩序、社会规范几乎跟他无关，他没有时间去接触跟学习，所以老人才要教他。 「重视善良、厌恶邪恶。这是性格没有缺陷的物种本能具备的社会性，但你没有培养这方面的机会，所以我会教给你。」 如果走错了路，总有一天会无路可走，就跟乌尔的父母一样。 老人接下来要教的，是即使乍看之下既脆弱又不可靠，在面对困难时，除了暴力以外的必要武器。 但是，不仅如此。 「不要忘记，成为你根基的『自我』。」 「自我。」 「没有人能够依靠，能为应当保护的人挺身而出的只有自己。你的这种理解虽然悲哀，却很正确。我将要教你的『道德』，只是让你贯彻『自我』的手段罢了。」 残酷的「自我」。 对「能拯救自己的人只有自己」坚信不移，老人没有选择夺走这种火焰，因为乌尔处在必须拥有它的立场。 「以自我开拓荒野，以道德掌握道路。」 老人边说边抚摸乌尔的头，仿佛在慰劳他接下来的旅途一样。 而乌尔依然面无表情，茫然听着老人说的话，但这些话确实在乌尔内心扎下了根，成为持续支撑乌尔残酷人生的确切规范。 ◆◆◆ 于是时间回到现在。 「别开玩笑了，你这家伙。」 那句话的根干，以及仿佛能燃尽一切的自我从乌尔内心涌出，不断翻腾。咆哮着绝对不能原谅眼前这可怜的圣女。 「乌尔大人，您生气了吗？」 见到乌尔的模样，静玖露出茫然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完全不明白乌尔为什么会生气。 「生气了，实在令人不快。」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如果是我能提供的补偿，要做什么都可以。」 「那就立刻停止你那种随便对待自己的言行举止。」 乌尔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想讨好自己的静玖。 原本乌尔「并没有生气」，让她下定决心的是一直犹豫不决的自己，对此他甚至感到抱歉。 但是现在不同了。 乌尔的内心充斥着滚烫的激动情绪，她擅自行动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乌尔大人为什么会生气呢？」 静玖依然对乌尔说的话感到不解。 她完全不明白为何乌尔会因为「自己这种一点都不重要的人」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没有任何头绪。 「我不像亚佳音大人那样是乌尔大人的亲人或家人，只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一起战斗的队伍成员而已。没有让乌尔大人这么关心的价值。」 静玖的说法没有任何错误。确实正如她所说，乌尔跟静玖几乎算是陌生人，作为队伍共度的时光也非常短，而且乌尔跟静玖之间也没有发生过能够建立强烈羁绊的事件。 明明是这样，静玖依然无法理解乌尔对自己如此愤怒的理由。她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乌尔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这么激动。 是因为她的身体很诱人吗？但乌尔现在没有丝毫想跟她肌肤相亲的想法。 那么是因为她的心灵很美丽？不，他从未见过如此扭曲的内心。 是因为是很亲密的朋友？两人相处不到一个月，乌尔并不了解她。 那么是因为彼此是互相托付性命的伙伴？嗯──这很接近答案，但也不对。 乌尔不断自问自答，反复挣扎寻求着答案。他先是深深叹了口气，压抑自己心中翻腾的怒火，倾听内心的声音。 ──以自我开拓荒野，以道德掌握道路。 听见了教导自己生存方式的老人话语。 ──引导出发自灵魂深处，仅属于自己的心声。 指引自己的师父的话语在脑中回荡，最后── 「──啊啊，原来如此啊。」 乌尔就此认识了自己。 「乌尔大人？」 「你说过自己必须完成使命对吧？」 乌尔在椅子上就座，跟静玖面对面。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样子莫名煽情，但乌尔已经不再逃避跟她对上眼。 「那么，如果我要求放弃完成使命当作补偿，你做得到吗？」 「──这点我做不到，对不起。」 静玖十分悲伤，又像是带着歉意似的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的一切我能都献给您，但是唯独使命是我必须完成的事，这一点请您原谅。」 她如同趴在地上似的低下了头。 使命，这是静玖唯一无法退让的事物，其次是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只有她自己是无关紧要的，眼前女人的就是这种生命体。 「你的『行为逻辑』，我稍微明白了啊。」 乌尔理解似的紧握着她的手，清楚做出宣言： 「既然如此，除了使命以外的一切都献给我，这下你就是我的东西了。」 听见这句话，至今一直露出困惑表情的静玖像是得到救赎一样笑了出来，那是仿佛自己终于得到理解似的，松了口气的笑容。 「──那当然。」 「那么，既然你属于我，那么当然也会『好好珍惜我的东西吧』？」 但她的笑容立刻消失。她像是无法理解似的打算离开乌尔身边，但乌尔不肯放手，依然紧紧握着，甚至让人隐隐作痛。 「你会献上一切来服侍我不是吗？」 「──为什么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看不下去。」 一切都是私心。 亚佳音的事情也一样。不管自己多么重视她，选择作为冒险者活下去的人是乌尔，为此无视妹妹的担心打算乱来的也是自己。 「乌尔想要拯救亚佳音这件事，跟亚佳音无关」。 无论是她无法自由生活，还是有生命危险。正是「对这一切看不下去」的冲动，驱使着乌尔走到了这一步。 那么，静玖的事情也是一样。 「你是我的伙伴，我无法忍受我的伙伴瞧不起自己。」 「即使那是我的意愿也一样？」 「跟你的意愿无关。因为我看不下去，所以才这么做。」 乌尔得到了一个真理。不对，它打从一开始就存在。此乃被养育的人──那位温柔又严厉的老人给统合，赋予在人类社会生活的技巧后，被自己无意识压抑住的，乌尔的根基。 「即使你──即使你们不愿意，我也会擅自拯救你们。」 我渴望，故我在。 乌尔找到了自己心中那一旦误入歧途，就可能转变成邪恶大反派的灵魂之火，并且决定了这股力量的用途。于是他朝静玖露出坚定的笑容。 「别露出困扰的表情嘛。要做的事情还是一样，我也会接受你的提议。」 「那个──」 「我们一起摧毁宝石魔像，赢得胜利吧。」 听见乌尔这么说，静玖闭上眼睛。接着烦恼、犹豫了一会儿之后，靠近乌尔身边吻了上去。 这不是为了捂住乌尔的嘴，诱惑他的手段。 是类似跟乌尔缔结契约的证明。接着她紧抱乌尔，露出笑容。这不是为了讨好他人的笑容，而是乌尔曾经见过，这名眼神空洞少女露出的，仿佛一碰就会粉碎的微笑。 「我是您的东西，请您随意处置。」 「我会的，轻命女。」 于是经过几番曲折，两人缔结了契约。 少年抓住试图将自己推进地狱深渊的少女的手，然后两人融洽地一起跳了下去。 因此，接下来两人将会见到地狱。 但那是基于自己意志所造就的地狱。 ──────────────────────── 第六章 讨伐祭 训练第二十五天 在这晴朗的日子里，大罪都市国古利德充满活力。无论是来往行人、摊位数量还是出入的金钱，一切都远比平时多上许多。 理由当然只有一个──今天是「讨伐祭」当天。 作为目标的宝石魔像绝对称不上恶名昭彰的魔物，阶级也只有十级。跟邪眼蛇(美杜莎)、混沌兽(狮蝎)那种凶恶至极的怪物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然而正因为如此，围观者才能放心地当作娱乐，来享受这场白垩跟铜级这两种尚未在冒险者中打出名堂的人手忙脚乱地挣扎，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的大乱斗。 但对于当事人而言，他们才不可能管那么多。当然，其中也有人被祭典的氛围冲昏了头，但大多数人都把这当成好机会，仔细地努力进行准备的人确实存在。 待在训练所的三十天里，持续地狱般锻炼的乌尔跟静玖也是这样。 「我们完全被当成展示品了啊。」 「也出现了好多摊贩呢……」 走在路上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因为担心自己接下来要去赌命战斗的自觉受到影响，乌尔停止看向窗外，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好不容易赶上了啊。」 「多亏了玛吉嘉大人跟黄金锤各位的努力。」 乌尔跟静玖眼前放着一把长枪，是乌尔委托维修完成的「龙牙枪」。 「还以为那个老太婆会毁约。」 「真是惊险呢……」 刀身很早就完成了，但魔导核非常紧急。没想到居然得亲自跑去玛吉嘉的家里催讨。这种一边对等同于银级的魔术师发火，一边胃痛地等待作品完成的珍贵体验实在不想再遇到了。 「完全没有练习怎么使用龙牙枪呢。」 「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使用龙牙枪了，真是的……」 乌尔叹了口气，将龙牙枪举起来。 原本磨损得跟棍棒没两样的刀身颜色变成了「褪色的白色」。这是用被称为「亚银」的迷宫矿物制成，虽然便宜又坚固，由于很容易褪色，似乎被贴上了只有刚出道的贫穷冒险者才会使用的标签。不过，对乌尔而言这一点都不重要。「黄金锤」的人们澈底满足了乌尔重视性能与性价比的要求。 就相信他们「即使对上宝石魔像，刀刃也不会立刻受损」的说法吧。 「呼……！」 乌尔轻轻试挥了几下，没有觉得不对劲。就算一阵子没有使用，手感也没有因此变得生疏。接着他触碰龙牙枪的枪柄，为了启动部分结构用手指转了一下。紧接着龙牙枪的刀身份成两片，就像野兽在猎物面前张开嘴巴一样。 这个「下颚」的深处能看见刻有几何学图案的宝珠。玛吉嘉那颗在家里地下室引起骚动，新制作的魔导核正作为龙牙枪的心脏部位放在里面。 这正是它被冠以「龙牙」这种人类最害怕的最大魔性之名的理由。 「买到魔导核了呢……」 「买到了呢。」 「努力杀价了呢……！」 「我很努力了喔！」 静玖双手握拳点了点头。她确实非常努力，努力过头到连那个玛吉嘉都趴在桌上不断抽搐的程度。 但是多亏如此，龙牙枪仅用「三枚金币」的维修费就取回了原本的机能。 不仅如此，两人的防具也不再是训练所的二手货。 「『亚银铠甲』跟『亚银护手』……静玖，你那边没问题吗？」 「新草魔导服不会妨碍活动。」 还追加购入了五瓶消耗性回复药、五颗攻击用魔封球、两人各一个抛弃式的抗冲击护符，再加上── 「还有这边。」 静玖递给乌尔一个用绳子绑住的小袋子，交付时发出了类似小碎石摩擦的声音。乌尔表情有点苦涩地收进怀里。 「预算只够买一个。」 「这是杀手锏呢……这样就准备完毕了。」 累积消费金币三枚、银币十五枚、铜币二十五枚，开销十分巨大。这次购物几乎用光了乌尔他们的积蓄。 「……简直是背债工作。」 用赌上性命赚来的钱买装备，再用它们赌命战斗赚钱。这让乌尔再次体会到冒险者这个工作一点都不正常，如果可以真想立刻辞掉。 「哦──哦──真是气派的装备呢，钱全部花光了吗？」 格连用傻眼的表情看着两人。 「格连，要是寄放在你那边的钱还有剩就给我吧，要拿去买回复药。」 「没了啦笨蛋。」 乌尔挨了一拳。这说明真的花光积蓄山穷水尽了，光是能确认这点就不错了。 「……最后总算下定决心了吗？」 「嗯？」 「没什么啦，我先去迷宫了。你们也快点跟上喔，因为出发太晚导致失败的蠢货每次都会出现好几个啊。」 「我会记住的。」 格连说完便站了起来，接着在离开房间之前好像想到了什么，嫌麻烦似的转头看向乌尔。 「另外，有客人找你。」 「客人？」 听见这句话乌尔往窗外一看。 「嗨，看起来挺有精神的呢。」 「葛格──！」 让自己陷入山穷水尽的罪魁祸首跟亲爱的妹妹就在那边。 ◆◆◆ 「你来干什么？」 「因为搞不好是最后一次了，我想让你跟妹妹见个面。」 「还真是谢谢你啊混蛋。」 乌尔嘴上抱怨，但内心确实很感激她。无论这场战斗再怎么被当作一场祭典狂欢，对乌尔跟静玖而言无疑还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战斗。最后有想先跟妹妹好好说话的想法是人之常情。 「哦──静玖的杖豪帅！」 「是的，亚佳音大人，要摸摸看吗？」 然而仿佛不明白乌尔的心情似的，亚佳音还是老样子。 「……看来你有善待我妹妹，帮大忙了。」 「不客气。不过为了避免误会我还是警告一声。」 蒂丝眯起眼睛凑近乌尔，笑容不像平常那么随兴，而是给人一种冰冷锐利的印象，接着用亚佳音听不见的音量低声开口： 「如果你没能成为铜级，亚佳音就会依照契约变成我的东西。而且我也有在不影响价值的情况下『拆解』她的方法跟门路。」 「真是可怕的威胁呢。」 「这是激励，我会打从心底为你们加油的。」 脸颊移开后，她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这种干脆摧毁乌尔心中无意识期待的激励方式，效果的确十分显著。 「也就是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呢。」 「葛格？」 亚佳音见到乌尔的模样凑了过来，乌尔露出微笑抱住娇小的她。 「放心吧，乖乖等我喔。」 「嗯咪。」 乌尔一边抚摸着露出舒服表情的妹妹的头，一边回想至今发生的一切。虽然吃了很多苦头，但他也很清楚这些痛苦全都变成了自己的养分跟力量。抚摸亚佳音的手掌也在这个月内变得粗糙结实。 「乌尔大人。」 听见静玖的呼唤，乌尔看了过去。 自己跟她也发生了许多事，以值得信赖的伙伴来说过程也太过曲折了。但是在今天即将展开的这场战斗中，乌尔确信静玖是足以托付背后的人。在这种忙碌的日子里能跟这种对象建立关系，对乌尔而言是最大的财富。 仅仅一个月。 也是拼上性命的一个月。 比自己更有才能的人到处都是，以冒险者身份持续努力的人也很多，但只看这一个月的话，没有人比自己跟静玖更拼命。 「走吧。」 「是。」 两人带着信念站起身，前往决战之地──大罪迷宫古利德。 ◆◆◆ 大罪迷宫古利德入口 大广场 「欲望之颚」 作为祭典中心的大罪迷宫前广场，不必担心被魔物袭击的这个地方比平常喧闹，充满甚至足以盖过迷宫那不祥气息的热情。 有的人在此欣赏即将赌命战斗的冒险者，有的人开始赌博，有的人做起生意，有的人将这股热情当成下酒菜来喝酒。现场充满了各式各样人们交织在一起的兴奋感。 然而周遭人们的这种活力，跟聚集在中心的冒险者们类似疯狂的热情相比仍稍嫌逊色。 「──────」 「…………」 「………………────」 数量约十几人。他们各自带着武器且没有交谈，就那样伫立在原地。无论是性别、种族、年龄、装备，乃至于作为冒险者的年资，都不存在任何一致性。 仅有一点，就是所有人眼中都寄宿着同样的光芒。 「各位冒险者啊！感谢你们聚集在这里！」 此时现场响起一道强劲的男性嗓音。 走到广场舞台上的，是个剃光头，体格健壮且充满威严的男性。既没有穿着铠甲，也没有携带武器。严格来说更像是要神官准备去修行的简朴打扮，唯独右手手指上有个东西正闪烁着光芒。是银色戒指──作为一流冒险冒险者的证明。 「碎铁柯达尔」。他就是今天祭典的主持人。 「接下来即将开始宝石魔像的讨伐！是大家一同出发的奖金争夺战！奖金会全数交给第一个讨伐目标的人！只要遵守冒险者规则，就不限任何手段！」 他清晰且简洁地说明祭典的规则。当然，在场的大多数人即使不说也早就对规则了若指掌（虽然也有一些没有做任何调查就参加的人），所以基本上这个规则是针对在场观众说明的。 在说明大致结束后，柯达尔转头看着冒险者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然后感到开心吧，各位！我们慷慨的冒险者公会又加码五枚金币当作报酬，赢家能拿到十五枚金币！」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骚动。热情变得更加炽热，已经接近杀意了。夸张到很难说这一切全都是只针对宝石魔像而已。 「战斗！夺取！取胜吧！！！将你们的勇猛献给太阳神跟战斗精灵！」 柯达尔连杀意都表示赞同的呼唤煽动着这股热情，冒险者们也与之呼应似的发出怒吼。热情仿佛真的化为火焰般直冲云霄，像是能传达到从空中洒落光芒的太阳神那里。 ◆◆◆ 「呼。」 结束慷慨激昂的演说后，柯达尔走下舞台喘了口气，其身后充满了活力。 立场上经常指导后辈冒险者的他，虽然会对这种「煽动」感到厌烦，但也很难否认自己炒热气氛所带来的满足感。 「辛苦了，柯达尔先生！非常成功呢！」 公会的后辈兴奋地跑了过来，是个名叫亚雷，率直又可爱的孩子。今天他兴致勃勃地说要来协助自己。他的奉献精神帮了大忙，不过柯达尔觉得他要是肯说「我会赢下讨伐祭」，自己会比较开心，不过他并未告诉亚雷。 「让那些半吊子冒险者的人渣奔赴死地的工作还真辛苦啊，柯达尔。」 当柯达尔这么想的的时候，有人语带讽刺地这么说。能对好歹身为一流银级冒险者的自己讲这种话的人，无论怎么想都只有一个。 「哦，还真是稀奇耶，你这偷懒王！」 见到「训练所」的负责人，象征新人冒险者恐惧的老朋友──格连罕见地来迷宫前露脸，柯达尔惊讶地笑了出来。 「你不是尤其讨厌讨伐祭吗？今天是吹了什么风？」 「……你来做什么，格连教官？」 亚雷露出充满戒备的表情瞪着格连，柯达尔则是拼命地憋笑。亚雷也曾经是格连的学生。 「我想干么都跟你无关吧？还是说你还想哭着鼻子被我踢屁股啊？」 见到亚雷满脸通红地瞪着自己，格连哈哈大笑。印象中亚雷在格连那里接受指导是好几年前的事。在那之后他应该从来没有再次进入过训练场，但格连却还记得他的名字，真是个怪人。 「所以呢？你来这里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来做点坏心眼的事情。」 「坏心……是来看自己学生的吗？那还真是罕见耶！」 柯达尔回头看向广场，冒险者们已经开始在公会职员的引导下进入迷宫。 「你这家伙基本上对毕业生都不闻不问的吧？」 「就是因为没毕业才来看看啊。」 「没毕业……等一下，他们去你那边多久了？」 「三周多一点。」 听到这个回答，旁听的亚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开始当冒险者未满一个月的家伙要去挑战悬赏魔物？」 「是啊，顺带一提是十五岁左右的小鬼双人组。」 「在想什么啊！你倒是阻止他们啊！」 这确实只能用疯狂来形容。想挑战悬赏魔物至少也得累积一年的冒险者经验，再短也要半年，就算这样依然有凄惨死亡的可能性。更何况只用一个月，根本是脑袋不正常，亚雷的说法很有道理。 但是格连却毫无歉意地露出讽刺的笑容。 「我们可是『冒险者』耶，你那种连命都不敢赌的活动算什么冒险？」 「那是什么年代的事了啊！」 说得一点都没错，赌上性命的挑战实在太过时了。但是，柯达尔也意识到这种不怕死的行为勾起了自己的期待跟兴趣。 ◆◆◆ 大罪迷宫古利德 第一层 大厅 迷宫里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热闹跟骚动。这里已经是人类的生存范围外，是魔物的巢穴。所有冒险者都心知肚明，没有任何人表现出轻浮的态度。不过，所有人的内心都沸腾着，可以说已经濒临爆发。 当确认最后一个表示参加的冒险者走进地下之后，公会职员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将举行宝石魔像讨伐祭！」 金属跟武器的敲击声响起，这是现场所有人拔出武器的声音。 「除了参加者之间禁止互相残杀跟迷宫的基本规则之外没有其他限制！最快讨伐宝石魔像的人就是赢家！」 迷宫存在复数的通道，宝石魔像的所在位置是第三层。当然，这也会是一场比拼谁能最快赶到那里的竞赛。所有人都为了飞奔出去压低身子，如果没有公会职员加以协调，这股热意已经大到无法保证不会发生意外。 随时都有人可能忍不住冲出去，意识到这一点的公会职员简短结束说明后举起一只手，所有冒险者的眼神都集中在他的手上。然后── 「那么，讨伐祭──现在开始！」 当职员挥下手的同时，迷宫里充满了怒吼声。冒险者们一同冲向各自面前的通道，有人因为紧张跌倒很快就受了伤，也有人因为害怕裹足不前，但大家都为了各自的梦想、愿望跟欲望冲向迷宫深处。 「────好啦，我们走吧。」 「是。」 乌尔跟静玖也为了挑战黑暗迈开脚步。 ◆◆◆ 那么，正如刚才公会职员所宣言的，这场讨伐祭一旦开始，就不存在详细规则。接下来就是一场比速度的比赛，但因此才会产生误会。 就是「只要抢先抵达目的地就赢了」的误会。 明明目标不是只要遇到就能轻易打倒的弱小魔物，众人却产生了如果不动作快就会被人捷足先登的误会。要是视野因为紧张变狭窄就会发生事故、受伤，甚至丢掉性命。讨伐祭的规则很容易让人忘记这一点。 而这正是公会的目标，很少人知道这是在衡量参加者是否会被遥远的宝物冲昏头而忽略了眼前事物。当然了，既然设置这种陷阱，采取对策跟防止最坏情况发生也是冒险者公会的工作。 大罪迷宫古利德 第二层 即使尚未抵达宝石魔像的栖息地，冒险者公会的职员依然在此待命。这是为了防止在盛大的祭典中发生悲惨的事故。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 「呀啊啊！手！我的手！！！」 「可恶！去死！快去死！」 「唉──真是惨不忍睹耶……」 治愈魔术师塔娜也是成员之一。她正四处回收那些连宝石魔像身边都到不了的可怜冒险者，为他们进行治疗。 塔娜是将上层或中层作为活动据点的银级冒险者队伍成员。这次长时间的迷宫刚好结束，准备休假的时候接到公会的邀请，想着能赚点零用钱就参加了──然而她很快就发现到自己被推派了根本不划算的工作。 「呜、呜喔喔！放开我！我还能够战斗！」 「你手臂都快没了，怎么可能还能打，给我躺好！」 由于不停对大吵大闹的新手冒险者进行治疗跟施打镇定剂（物里），塔娜很快就觉得疲惫不堪。新手冒险者都这么蠢吗？难不成自己也曾经有过这种时期？她抱持这种想法不停奔波。 「受伤的人，还有希望退出的人请来这里！」 「我们会安全护送你们离开迷宫！」 「小心点喔！聚集太多人会引来魔物！」 除了自己之外的支援者们也忙得不可开交，让她很想揍过去那个误以为照顾新人跟迟迟没有进展的铜级冒险者很轻松而参加的自己。 「不要冲得太快喔？接下来还有得忙呢。」 「萝兹小姐。」 此时担任冒险者公会柜台小姐的萝兹走向自己，会使用治愈魔术的她似乎也被派了出来。今天的冒险者公会柜台应该没什么人，毕竟没参加的冒险者大多也都来参观这场祭典了。 「萝兹小姐真熟练呢。」 「因为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几次以支援者身份参加了啊。」 当两人开始合作治疗后，萝兹的动作俐落到让人印象深刻。她能迅速分辨伤患的严重程度并一一加以处理。原本以为她只是个优秀的柜台小姐，没想到这么多才多艺。她以前其实是个冒险者的传闻搞不好是真的。 「每次都是这种感觉吗？」 「嗯──……」 听她这么问，萝兹有点烦恼地皱起眉头。 「这次『受伤的人好像有点多』？或许稍微留意一点比较好。」 「您的意思是？」 萝兹用下巴指了指，前方躺着一个刚刚因为鲁莽地冲向大群魔物而悲惨地遭到淘汰，全身缠满绷带的冒险者。 「像他那种因为着急而自灭的人每次都会出现……但这次数量特别多。」 「不是单纯因为这次瞻前不顾后的笨蛋比较多而已吗？」 「当然也有那种可能性……不过，还是小心点吧。」 萝兹像是预料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加重语气，莫名地有说服力。 「虽然对银级而言不是什么大数目，对于『白垩』跟『铜』来说可是赌上一笔可观数字的大胜负。」 「意思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清楚会不会有人乱来吗？」 「就是这么回事。」 塔娜将萝兹的话记在心里，专心应付数量比刚才更多的伤患。为了因应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风暴。 同时下定决心，之后绝对不会担任讨伐祭的支援者。 这份工作的报酬肯定不划算。 ◆◆◆ ──这是关系到我们命运的情报，不能轻易交出去。 「赤鬼」的老大欧罗克回忆那笔跟新人冒险者静玖之间的轻松交易。那两个在「宝石魔像」附近鬼鬼祟祟的新手冒险者肯定发现了某种「东西」，他的直觉是正确的，可以说是中大奖了。 ──所以不能白白交出情报。拜托了，请您见谅。 欧罗克趁着双人组之中的少女单独行动时，用暴力当作威胁得到了情报。露出畏惧表情的她拼命交涉，提出了一枚金币当作报酬，但这个结果让欧罗克暗自偷笑。 这个女人是个外行。 像这种悬赏魔物的情报费，行情至少都是奖金的三成。他还收到了这次宝石魔像的奖金在祭典加持下将会提高的传闻，也就是说这个女人用低于一成的报酬交出了情报。 更何况如果真的动用暴力，将无可避免地被「冒险者公会」究责。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干脆吐露情报的银发少女实在太好对付了。 ──好吧，交涉成立。 当时欧罗克沉浸在从无知对象身上诈取利益的快感，跟部下们一起放声大笑。 因为这个缘故，那名在不久之前都很害怕的少女露出了跟之前截然不同的微笑这件事，他们直到最后都没发现。 ◆◆◆ 大罪迷宫古利德 第三层 铜级冒险者队伍「赤鬼」正忙着赶路。理由非常简单，就是为了尽快赶到宝石魔像身边。不过他们并不着急，这是因为早就知道宝石魔像的「目的」是保护「门」的缘故。 这个优势非常巨大。迷宫的地形虽然会不定时发生改变，次数并不频繁。 「『门』的位置在哪？」 「就是这条路！动作快！」 只要前一天掌握「门」的位置，之后朝那个方向跑就行了。幸运的是，今天没有发生迷宫变动之类的麻烦，他们赌赢了。 「哈哈！其他人一定还在毫无头绪地到处乱晃吧！」 「那个小姑娘就是幸运女神啊！」 「你们几个，别太大意了！」 欧罗克朝已经开始松懈的伙伴们发出怒吼，现在还不能大意。因为── 「那个双人组还没放弃讨伐宝石魔像！别以为事情都会顺利！」 「啧，不就是两个小鬼……不，知道了啦欧罗克，我不会大意的。」 欧罗克朝依然说着瞧不起人话语的蠢货瞪了一眼，接着在进入通往「门」所在之处的单行道时，他进一步下达指示。 「好，你们在这里待命。」 他要求这次同行五人队伍的其中两人，雷古跟葛罗格留下来妨碍竞争对手。虽然冒险者之间禁止互相残杀，除此之外的妨碍行动还在大会的允许范围内。 「把来这里的所有人都打倒，尤其是那两个小鬼出现的话更别客气。」 欧罗克这么叮咛后，带领其他三人朝宝石魔像的方向走去。目送老大一行人离开，葛罗格回头扭了扭脖子。 「……不过那两个小鬼真的会来吗？」 「老大都特别叮咛了。那个女人可是很拼命呢。」 ──我只会提供情报，我们也会参加讨伐祭。 那个女人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拼命恳求，赤鬼的人们冷笑着答应了她。当然，他们根本不打算让他们讨伐宝石魔像，所以才会在这里守着。 「不过未必会从正面过来，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啊────」 「……不。」 聊到一半，葛雷格举起自己擅长的斧头盯着通道。魔力的诡异光芒映照出那两个少年少女的身影。 「他们来了。」 「真蠢耶。」 两人摆好架式放声大喊： 「你们两个站住，这里禁止通行。」 「不想挨揍的话就快滚！」 接着展示武器大声警告。然而两人对他们的警告毫无反应，笔直走了过来。即使见到武器也没有丝毫犹豫。这股气势让葛罗格皱起眉头。 「听好了！继续靠近就宰了你们！做好觉悟了吗？」 「我可没做好被杀的觉悟啊！」 此时少年这么开口。语气十分冷静，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他的眼神也没有任何动摇。面对这种表情的对手必须万分警惕，葛罗格握紧手中的斧头── 「既然如此──」 「不过，『只顾着理我们真的好吗』？」 下个瞬间，「无数的冒险者」从乌尔他们背后冲了出来。 ◆◆◆ 时间回到静玖向乌尔坦白自己做了什么的那天夜晚。 「事情露馅了。」 静玖冷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什么意思？」 「关于宝石魔像特性跟『目的』的情报传得比想像中更广。正确来说，是很多冒险者盯上了『正在找那个的我们』。」 乌尔慢慢消化静玖的解释，就像服下了一剂苦涩的良药。 玛吉嘉提供的「宝石魔像攻略法」最大的价值在于实行的容易程度。但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必须独占情报。正因为人人都能办到，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发现。由于这项情报是从透过特殊途径从优秀魔术师手中得到的，让乌尔以为自己能够独占。 并且「产生了这种误解」。 「…………说得也是。毕竟大家都很拼命，会这样也很正常。」 但是，玛吉嘉没有保证这一点。 ──没有人掌握了如此精确的情报。 虽然她这么保证，反过来说，也意味着「有很多人在一定程度上察觉了有捷径能攻略宝石魔像」。当然，乌尔不认为那些人能拥有跟足以匹敌银级的魔术师玛吉嘉相提并论的知识────但至少具备了能找出情报持有者的洞察力。 况且乌尔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进入迷宫，在宝石魔像四周打探。被人盯上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 「有可能会变成一场破坏门跟宝石魔像的『争夺战』……」 一旦变成那样，事情就无法预测走向了。不仅没有确定性，如果出现人数跟实力都在乌尔他们之上的队伍，胜算就会变得更低。 乌尔选择的「安全策略」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所以比起独占情报，我选择将情报出售扩散。因为不想被人发现所以没向您说明，实在非常抱歉。」 「意思是卖给赤鬼他们了吗？」 然后用这笔资金来添购装备。既然无法在情报上取胜，至少要在装备上有优势。她的意图是正确的，就算不是最好也是次优，乌尔也这么认为。 「不，并非如此。」 「……嗯？」 但是，她接下来说的话才是重点。 「我把这个情报告诉了『几乎每一位打算参加讨伐祭的冒险者』。」 静玖说出了非常不妙的事。 ◆◆◆ 「怎、怎么回事？」 「赤鬼」的欧罗克非常错愕。 他们依照计划，很快就发现了宝石魔像跟门的位置。正巧宝石魔像进入了「门」所在的大厅，挡在门的面前。大概是感觉到众多入侵者的气息，所以选择直接保护「门」，而不是出去迎击吧。 接下来只要趁队友引开宝石魔像时把门破坏就行了，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找到了！是宝石魔像！」 「好、好大！不，别害怕，上啊！」 「慢着慢着！别跟它正面冲突，去找那个！那个东西！」 「那个是指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啊！！！」 正当他们准备开始战斗时，大量的冒险者冲进了这座广场。 「怎……怎么回事？我不是叫那些蠢货阻止其他人吗……？」 本来打算斥责葛罗格他们，但欧罗克也意识到想阻止这么多冒险者是不可能的。他们两个是负责应付那些迅速找到宝石魔像所在地的少人数队伍才留在那的，根本没料到会出现这么大量的冒险者。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大骚动？ 「找到了！是『赤鬼』那些人！」 「宰了他们！不，杀掉的话会很不妙，打倒他们！」 「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抢过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关键在他们身上！」 而且他们的目标明显都在自己一行人身上。众人的眼里闪动着光芒握紧武器，感觉随时都会扑上来。 到了这个时候，欧洛克终于明白这些家伙是谁煽动的。 「那……那个女人！」 欧罗克咒骂着银发少女。 但是为何那个女人要这么做？这是为了什么？增加竞争对手明明只会更不利吧？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宝石魔像来了！！！」 「哇啊啊！好险！差点没命！！！」 「你们这些人少给我碍事！」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情况一片混乱。欧罗克啧了一声。这下要是把门破坏，宝石魔像可能会在自己一行人破坏之前就被捷足先登。 「你们几个！把这群小喽啰打跑！让他们闭嘴！」 为了打破僵局，欧罗克不得不对部下们做出指示。 「……真夸张啊。」 「是的，事情成功了呢。」 乌尔跟静玖站在远处观察着这一切。 ◆◆◆ 把情报散布给所有冒险者。 静玖这乍看之下很乱来的作战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让情况变得混乱跟胶着。 ──既然有人想偷跑，那么就让所有人都动弹不得就行了。 她将提供给赤鬼一行人的情报稍作「删减」，然后悄悄地散播到各个地方。没有跟应付赤鬼一样收取金钱，取而代之的是做了「能快速扩散的措施」。 乌尔再次认识到这种作法非常危险。 静玖在对待情报这种商品上冒了相当大的风险，做出了如果处理不当，就算被人背后捅一刀也不奇怪的行为。但是背负如此大风险得到的成果显现了出来。 「可恶！你们这些家伙少碍事！」 「吵死了，你才该给我去死！！！」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大厅内一片混乱，冒险者们吵成一团大打出手，所有人都知道宝石魔像的弱点就在眼前，却没人能够出手攻击，「澈底陷入胶着状态」。 「事情很顺利真是太好了。」 「是啊，不过战斗结束后静玖要跪坐反省。」 「哎呀！」 「不准抱怨。」 这个女人如果不好好矫正，肯定会在哪被人一刀捅死，乌尔对此坚信不移。接着他举起了「龙牙枪」。这是被玛吉嘉修复，取回原本机能的武器──人类能够携带，以跟魔物战斗为目的的破坏兵器在此展现了它的本质。 「『下颚开启(Open)』。」 乌尔扭转枪柄。枪头像野兽般打开下颚，对准的目标当然是正在朝冒险者挥拳的宝石魔像。 「『魔导核启动(Drive)』。」 接着将转动的枪柄像拉弓般往后拉，内藏的术式随之启动，向魔导核送出命令。 在那个地下室迷宫里散发诡异光芒的魔导核，现在开始正常地释放出威猛的光芒。充填的魔力开始流动，发出了劈里啪啦的破裂声，声音远比一般龙牙枪来得激烈。 ──你的龙牙枪采用了相当古老的术式，要小心调整威力喔──？ 乌尔想起玛吉嘉的警告而露出苦笑，在对自己立刻无视警告一事感到抱歉的同时放声大喊： 「警告一下！所有人最好快点跑喔！」 听到乌尔的警告，原本争执不休的冒险者纷纷回头，见到他手上武器放出的激烈魔力光芒后瞪大眼睛，一同逃离了射线范围。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只剩下无法理解乌尔警告意义的宝石魔像留在原地没有逃跑。确认它的位置后，乌尔朝着空无一人的射线路径放开了原本拉紧的枪柄机关。 「『咆哮』！！！」 下个瞬间，仿佛连空气都能燃尽的灼热光线划破空间，击中了宝石魔像。 「哇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好烫！」 这股热浪引发了冒险者的惨叫。事实上，这种火力对在场的冒险者而言也充满威胁。魔物中也存在会吐出火焰的类型，但那道光芒的强度远远凌驾于魔物的火焰之上。 「……呜……」 放出光芒的乌尔身体也受到热浪灼烧，刻在崭新枪柄上的防御术式也无法澈底挡住热量。双手灼伤、脸颊发烫、身体颤抖。不小心松手的话乌尔肯定没命了。 但是光芒打中了目标，他要射穿的是宝石魔像最脆弱的部位──「头部」。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 于是随着光芒射出，持续沐浴在那道强力热线上的宝石魔像头部仿佛融化般粉碎四散。失去头部的宝石魔像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冒险者们的惨叫跟惊呼声中，它庞大的身躯伴随着巨大冲击倒了下来。 「我们……赢了？」 「干掉了……吗？」 某些冒险者这么说了，乍看之下也是这样。宝石魔像失去头部倒了下来，如果它是人类的话，毫无疑问可以说是没命了──────然而。 「你是说……『头部被破坏了』？」 有人突然迸出这么一句话。对于在场这些以讨伐宝石魔像为目标的大多数人而言，魔像的特性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当头部在魔导核还在的情况下被破坏，魔像就会「失控」。 「 ────Ｏ、Ｏ。」 此时宝石魔像的身体抽动了一下，原本毫无动静的手臂动了起来，伴随着碎裂的声响插向地面。原本以为它准备再次起身，但事实并非如此。 「Ｏ、ＯＯＯＯ、Ｇ、ＧＡＡＡＡＡＡＡ……！」 它保持双手插在地面的姿势，外型逐渐改变，变得更容易抓住地板、支撑身体。双脚也是一样，身体朝四足野兽的模样逐渐变化，消失的头部也发生改变，碎裂的部分如同锐利牙齿般伸长扭曲。 「……『失控了』。」 不知是谁这么说了。正如这个名称代表的意义，宝石魔像发出显示陷入疯狂的怒吼。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这个无法应付。 在场的所有冒险者都明白并理解了这个事实。这个怪物无论怎么想，自己都应付不来。但就算理解，众人依然没有动作。不过只是因为恐惧跟冲击导致身体麻痹，动弹不得罢了。 「我再警告一次，逃得掉的话最好快点逃喔。」 乌尔平静地对他们发出警告，他那平淡的语气和现场氛围显得格格不如，但已经足以让傻眼的冒险者们恢复理智。 「……快、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这声尖叫为契机，冒险者们一同逃出房间。 「快逃快逃！快点逃！」 「这怎么看都不太妙吧！？」 「别开玩笑了，滚开！！！」 「尽是惨叫声呢，这场讨伐祭。」 乌尔叹了口气看着这幅光景，要问他是否一点都不怕，答案是否定的。老实说他怕得要命。虽然害怕，一想到这个局面是自己造成的，就不能装成受害者哭天喊地。 「你这个臭小鬼！」 此时有人突然从背后抓住乌尔的肩膀，脸上被揍了一拳。仔细一看，担任「赤鬼」老大的男人正瞪着自己，脸颊如同队伍名称般变得通红。 「怎么了，『赤鬼』阁下，你不逃吗？」 「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那种东西你打算怎么解决！」 「乌尔大人！」 此时静玖仿佛没看见男人似的走到乌尔身边。他肯定对静玖也有很多话想说吧，脸颊变得比面对乌尔时更加鲜红，瞪着静玖张大嘴巴，但是──── 「太好了！顺利成功了呢！！！」 却在看到静玖那充满喜悦的绝世笑容后哑口无言。 不只是欧罗克，准备逃离现场的其他人也认为静玖的笑容既美丽又惹人怜爱。但一想到这是营造出这种地狱情况的女性露出的笑容，又显得过于疯狂，甚至到了能让人连对宝石魔像的恐惧都烟消云散的程度。 即使是明白她所有意图的乌尔也觉得这个笑容实在很不对劲。如果自己是个旁观者，肯定会立刻保持距离，并祈祷永远别再跟她扯上关系吧。 但现在并非如此。 「嗯……是啊。」 乌尔为颤抖的双脚注入力气，紧咬着随时都会发抖的牙齿，勉强挤出难看的笑容。她并不正常，这点无庸置疑。但是乌尔已经跟她缔结契约，下定决心要配合她的疯狂了。所以── 是时候放弃当个正常人了。 是时候解开「枷锁」了。 是时候让自己置身疯狂之中了。 好了，发笑、发狂，做好准备冲向眼前的地狱吧。为了自己的私心赌上性命，为了自我满足跳进地狱深渊吧。 乌尔这么说服自己并露出笑容。接着对疯狂的策略澈底成功的事情放声大笑，开口大喊： 「嗯，太棒了！太完美了！好啦，接下来只要取胜就行！！」 「是！！！」 于是，两人在地狱中露出笑容。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宝石魔像战 开始──── ──────────────────────── 第七章 宝石魔像战 「糟、糟了！快点疏散！！！」 「逃出来的家伙不要聚集在同一个地方！会吸引魔物的！」 「不要慌张！挤在一起跌倒可不是开玩笑的！」 守望讨伐祭的支援者们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慌张。 他们早就料到当参加者们跟宝石魔像接触时肯定会发生某种麻烦事，毕竟这是最容易发生事故的时机，实际上以前也曾经出现过伤亡。 毕竟是讨伐悬赏魔物，大家都知道会出现伤亡，但这既然是一场祭典就不应该轻易让人丧命。在那次事件后，支援者的数量也因此增加，并准备了万全的对策来应对事故。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话虽如此，也没人想到必须直面宝石魔像面前聚集大量的参加者，演变成宝石魔像跟冒险者之间的大混战，结果还发生宝石魔像失控这种大惨事。 「喂喂喂，真敢做耶，你的徒弟真是有种啊！」 「真的做了呢，那个笨蛋。」 面对这场大骚动，银级冒险者柯达尔跟担任训练所负责人的格连却到处参观，并且兴奋了起来。 柯达尔也确认了一直到失控发生为止的整个过程，他清楚地看到乌尔借由刻意破坏宝石魔像的头部，也就是控制术式来引发失控。 「不要命也该有个限度！你的徒弟该不会是笨蛋吧？」 「我也这么认为。」 当然，他也很清楚他们的目的。 透过刻意让魔像「失控」削弱其原本的耐久度引起自毁，并趁它变得脆弱时加以击败，的确存在这种打法。 但那一般都是需要多数人合作的作战，居然想仅凭两个人的队伍进行，只能说是异想天开，因为无论是谁── 「ＧＡＡＡＡＡＧＹＡＹＡＹＡＹＡＹＡＹＡＹＹＡＹＡＹＡＡＡＡＡ！！」 都不会想跟那种怪物正面交锋。 四肢插进地面，如同野兽般的巨大身躯，不断发出怪物般咆哮的破碎头部。在迷宫的魔力光芒照耀下，宝石魔像的身体持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失控」会让魔像变得脆弱，这一点无庸置疑。但这也意味着魔导核输送的魔力将不再提供耐久性，而是集中在攻击面上。纯粹的战斗力也会暂时超越「十三阶级」中的第十阶级。别说是白垩了，这也不是铜级冒险者应该正面迎战的对手。 「你认为自己那才当上冒险者一个月的徒弟赢得了吗？」 「谁知道。」 「真是不负责任。」 「冒险的责任只有当事人才能承担。」 「今天你说的话还真有道理。」 柯达尔耸了耸肩，然后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景象上，为了不错过新人冒险者们赌上性命的「大冒险」。 ◆◆◆ 乌尔十分专注。 他聚精会神、全力以赴地投入战斗。不能有丝毫松懈，为了回避失控的宝石魔像展开的攻击，必须尽可能集中精神。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宝石魔像气势汹汹地挥出右拳──现在应该称为前腿的部位砸向乌尔，动作像是用手掌砸扁烦人的虫子一样。以魔像的大小来看，乌尔跟虫子没什么区别。 「──！」 乌尔往旁边一跳，翻滚似的躲开攻击。紧接着魔像挥出横扫，乌尔起跳，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随后它又为了把跳向空中的乌尔击落而挥出左手，乌尔见状咬紧牙关──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咕啊！」 他被打中了。当成盾牌的龙牙枪跟铠甲连同身体发出被挤压的声音，乌尔直接被拍到地面，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乌尔很清楚自己不可能闪过所有攻击，这点无庸置疑。如果自己拥有能闪过敌人所有攻击的战斗天赋，就不必刻意冒着让魔像进入失控状态这种风险了。 一旦跟失控状态的魔像开战，自己就一定会被打中。 「咕…………喔喔……！」 知道归知道，但会痛就是会痛。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而且理所当然的，宝石魔像不可能就此放过他。它压低自己超过十公尺的巨大身躯，接着弹跳似的跃上空中。 似乎是打算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把乌尔压成肉酱。 「骗人的吧……！！！」 乌尔脸色铁青，拼命地奔跑、跳跃，在地面翻滚。随即强烈的冲击传来，将乌尔整个人震飞撞在墙上。 「唔！？」 天旋地转，甚至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乌尔忍痛设法抬起头来，见到倒在地上的宝石魔像维持着目前的姿势，又朝乌尔举起拳头的光景。 「开什么玩──！？」 「『冰棘』！」 在拳头将乌尔砸扁之前，冰棘刺中魔像的手臂将其弹飞。意识到这是静玖的支援之后，乌尔拼命从地面移动身体。 「ＧＵＵ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宝石魔像感到烦躁似的拨掉插在自己拳头上的冰棘。 既然静玖的魔术能够刺穿，代表它的耐久度果然有明显的下降，能够清楚认识到这一点就是件好事。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 而受到伤害导致宝石魔像发怒，将目标换成静玖则是个坏消息。 「该死的混蛋！！！」 ──前卫要成为后卫的盾牌。 乌尔遵循格连刻在自己骨子里的教诲冲了出去，将龙牙枪扛在肩上摆好架式挡在静玖面前，正面接住魔像直接挥出的拳头。 「嘎，咕啊！！？」 冲击大到仿佛听见自己的身体传出肌肉被挤压破裂的声音。会死，真的会死，没被砸扁只是单纯的奇迹。但撑不到几秒钟就会没命。 「『歌颂吧火焰，火球』！！！」 「ＧＵ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随后一发火球命中魔像的拳头，将其弹飞。从惊人重量中解脱的乌尔跪了下来，在战斗中跪地是不应该的，但他的肉体已经无法承受。 「乌尔大人！」 「不、不用！我没、事！」 乌尔摇头回应静玖的惊叫，将回复药跟强壮药同时灌进嘴里。两种药混在一起让嘴里充满了地狱般的滋味，但身体恢复了力量。 伤势如何？到处都是瘀青。 疼痛呢？全身都很痛。 但还不至于动弹不得。没有问题，继续打！ 乌尔再次起身，握紧龙牙枪往前一跳。仿佛在回应乌尔的觉悟般，静玖也再次开始咏唱魔术。 「『歌颂吧冰雪，刺穿、贯穿、凿穿』。」 听着她那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仍能毫不犹豫咏唱的优美声音。乌尔一边觉得可靠，一边冲了出去。 静玖是攻击手，自己则是诱饵兼肉盾。乌尔像是要控制因为疼痛跟恐惧而想要退缩的身体似的，不断在脑中提醒自己。在「龙牙枪」填充好第二发的魔力之前，自己必须维持这条战线。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魔像再次挥下拳头，地面随之震动。乌尔为了避免被震动绊倒跳了起来，并用龙牙枪刺向拳头的脆弱处。他并不期待造成伤害，只是全力以赴当一个碍事的前卫，好让背后的静玖不会受到攻击。 「『冰棘．强化』。」 静玖射出比刚才大上两圈的冰棘，冰刃笔直地飞向宝石魔像的胸部并刺了进去。 「ＧＡＡＡ？」 宝石魔像身体表面再次碎裂，碎片如同雨点般发出光芒洒落。伤害确实有所提升，但并不致命。除非击碎作为这个怪物心脏的魔导核，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加上法杖储存的量以及魔力回复药的量，静玖还能够使用三次魔术。 虽然还能勉强战斗，但能维持这条战线的所剩时间并不多。在龙牙枪的魔力充填结束之前，必须尽快确认魔导核的位置── 「上面！」 听见静玖声音的乌尔立刻抬头一看。 因为注意力一直放在左右前脚，导致他反应慢了一拍。从乌尔的上方瞄准他坠落的──── 「什…！」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是宝石魔像那破碎的头部。 不是用拳头，而是用脑袋砸了过来。这种诡异的攻击方式让乌尔吓了一跳往后跳开。下个瞬间，地面随之粉碎。被龙牙枪的咆哮打碎，变得如同锐利獠牙的残骸将地面挖开。 「呜……」 在碎裂的冲撞下，魔像剩下的头部进一步变形。如果不是错觉，它的形状变得很像野兽的头部，像是在配合如同牙齿般伸长的碎片进行改变。 接着它长出的下颚裂开，刻划出扭曲的弧线。起初乌尔还不清楚这是为了什么，但很快就明白了它的用意。 「ＧＹＡＨＡＡＡＡＡ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Ａ！！！」 它在笑。这个从模仿人类的外型堕落成野兽的巨人正在嘲笑狼狈地跌倒在地的乌尔。这异样的光景让乌尔感到害怕，甚至忘了自己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战斗。 但即使如此──乌尔依然从冲击中振作起来，直接向前冲锋。 「你还想笑多────」 「ＧＡ、ＧＡＧＡＧＡＧＡ！」 「────啊！！！」 龙牙枪笔直刺了出去。 头部直接被刺穿裂开，透过变形勉强形成的脑袋十分脆弱。控制术式已经粉碎，继续砸碎脑袋或许没有任何意义，但只要能尽量累积伤害就够了。 但此时乌尔忽然发现能够灼烧皮肤的热能正在魔像的头部聚集。 「什……？」 宝石魔像裂碎的头部正在发光，这副模样实在过于诡异，乌尔没能意会过来。当他发现那跟自己的龙牙枪使用的咆哮是同种光束时，已经太迟了。 「乌尔大人！！！」 「啊！」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灼热的光线从宝石魔像身上喷出，在这座大厅掀起了第二次热能与光线构成的爆炸。 ◆◆◆ ──我们会参加讨伐祭，讨伐宝石魔像。 当乌尔他们在「藏身处」这么宣言时，作为两人冒险者前辈的娜娜没有表示反对或是支持，这是理所当然的。自己虽然是两人的前辈，但不是监护人。 不过还是会担心。 毕竟不仅泡在那个地狱般的训练所里并以惊人的频率出入迷宫，最后还要在成为冒险者仅有一个月的情况下挑战悬赏魔物，怎么可能不会担心。 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制止两人的选择。那样就过度干涉了。所以她才以支援者的身份参加祭典，以便在紧急时刻能出手相助。 另外，有这种想法的人似乎不只自己一个。藏身处的好几个常客冒险者都参加了祭典，大家一边说着「赚点零用钱」，一边从远处担心地看着乌尔他们。明明这工作根本划不来，大家还真是滥好人啊。娜娜默默露出苦笑。 ◆◆◆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 而这种温馨的恻隐之心，被失控宝石魔像喷出的热线给一口气吹跑了。 乌尔他们闯进去的，是容不下丝毫伙伴之间和谐互助合作余力的地狱。 「为什么那些孩子会待在那种地狱里！」 「谁知道啊！！！就算是亚种也还是魔像吧？攻击性应该很低啊！」 「还有这种失控的吗？谁快去阻止它啊！」 藏身处的支援者们纷纷发出了惨叫。实际上，守望这个状况的冒险者公会合作人士也非常震惊。 魔像失控的情况很少发生，因为大家基本上战斗时都会避免这种状况。某方面来说，眼前的光景即使是老练冒险者也未必知道，任谁都没想到魔像居然会用这种偏离原本性质的方式乱来。 是不是该赶快阻止？娜娜这么想着准备拔出自己的剑。 「喂，别擅自行动，支援者们。」 然而，有个男人挡路似的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少插手还没结束的战斗。」 阻止他们的，正是身为两人指导者的训练场负责人格连。 「不良教官！你的意思是要我放着不管吗？」 「啊？这不是娜娜吗？好久不见了啊喂，怎么啦，你也参加祭典了吗？」 「我是支援者！话说你才该去阻止他们吧！你的徒弟会没命耶！」 「搞不好会死是正常的，毕竟是在跟悬赏魔物战斗啊。」 这个冷血动物！娜娜原本想这么说，但格连却指着战场。 「…………！────！！！」 乌尔从掀起的尘土中跳了出来，再次跟宝石魔像缠斗，后方的静玖也再次开始咏唱魔术。 「别擅自替他们放弃。」 即使身陷险境，两人依然还在战斗。娜娜将原本准备握剑的手紧紧握住。虽然很不爽，但格连说的话是正确的，自己不该破坏两人赌上性命的挑战。可是──── 「那些孩子赢得了吗？」 「谁知道？得看他们自己了吧。」 「我问的是你怎么想。」 见娜娜锲而不舍追问，格连嫌麻烦似的扭了扭脖子注视战场。视线依序扫过身上沾满泥土又满身是血的乌尔、冷汗直流地支援乌尔的静玖，以及试图砸扁两人的宝石魔像，接着哼了一声。 「五五开吧。」 「胜率有五成吗……？」 即使从娜娜的角度来看，宝石魔像的动作也只能说是相当惊人。 它的阶级是十级，但这种动作明显在这之上。更何况还在这种没有空间可逃的地方战斗，简直是疯了。其他冒险者会全部逃走的理由也很好理解，就算是对自身实力有自信的娜娜，也不会想在这种条件下战斗。 乌尔他们肯定也做了许多准备。虽然透过使用各式各样的道具维持战况，能坚持多久仍令人质疑。 「强行引出超出原本力量的魔物，『怎么可能维持正常』。」 「正常……」 听见格连的话，娜娜再度看向宝石魔像，然后她发现了。 「它正在『自毁』……？」 宝石魔像的手臂出现了巨大的「裂痕」。那跟被乌尔及静玖只击碎表面的攻击不同，是一道很深且巨大的裂缝。 「迷宫里充满魔力，所以它不会因为失控导致魔力耗尽，但也不会修复损伤。」 超出原本性能的强大力量正持续破坏着宝石魔像。娜娜也清楚地见到了。每当它的攻击引起地震时，裂痕就会进一步加深。 「如果只是全面强化就不会被称为『失控』了，那样子是撑不了多久的。」 「……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是五五开？」 一同在旁边观察战况的丹吉开口询问。乌尔他们目前确实仍能维持战况，只要继续保持下去，应该就能撑到敌人自灭。 「那些家伙在做的，就是走错一步就会没命的危险行径。当然，没有重来的机会。」 在这种极限状态下，能够仰赖的是经验跟锻炼。 即使受伤疲惫，身体依然能反射性展开行动的刻苦练习。 以及透过克服同样状况才能得到的强韧精神。 「但是他们没有这种东西。」 乌尔既没有出众的才能，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累积努力。 静玖则是具备特殊的才能，但也跟乌尔一样没有时间加以培养。 「多亏事先做了准备才能勉强支撑，但若要说能不能撑到最后……很难说啊。」 「……即使如此也不去阻止吗？他们可能会没命啊。」 听娜娜这么问，格连斩钉截铁地表示： 「这不是废话吗？那些家伙接下来要面对地狱，如果在入口就跌倒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格连的话语非常冷酷无情，同时却又正确地毫无反驳余地。 ◆◆◆ 「找到了，魔导核……！」 乌尔根本不清楚来自外部的评价，只是拼命寻找能让情况好转的手段。 于是他找到了堪称宝石魔像心脏的魔导核。 乌尔在刚才宝石魔像使用「咆哮」时，在它那变形的头部深处见到了发出光芒的魔导核。龙牙枪的魔力充填即将完成，只要能射穿它的喉咙应该就能取胜。 问题在于──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咕！？」 身体差不多要撑不住了。 脚步从刚刚就明显变得迟钝，乌尔意识到自己的极限即将到来，宣告失败跟死亡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咕……呜……！」 好辛苦、好痛、已经受不了了！乌尔将涌到嘴边的丧气话咽回肚子里。因为他知道只要说出口，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 「不、不要出来喔，静玖！」 乌尔对身后的静玖大喊着。他能想像静玖看到自己逐渐变得浑身是伤，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以静玖的性格来说，自己受伤肯定比乌尔受伤好过得多吧。 于是乌尔在静玖忍不住冲出来之前冲了出去。 「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ＧＡＡＡＡＡＧＡ！！！」 他用力踩踏地面控制颤抖的双脚闪过拳头，然后朝挥空的巨大拳头刺出龙牙枪。 「喝呀啊啊啊啊！」 当攻击命中的瞬间，「宝石魔像的手臂粉碎了」。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唔？」 乌尔「高估」了宝石魔像。 这个曾无数次追着自己到处跑的可怕敌人，无论怎么攻击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的印象让它在乌尔心中变得比实际更加强大。 所以才没发现，自己比想像中还要把宝石魔像逼入了绝境。 「乌尔大人！！！」 因为这个缘故，情况出乎意料的好转让乌尔的精神产生了动摇。原本以为会被弹开的长枪挥过头导致身体失去平衡，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趁乌尔身体浮在空中的时候，宝石魔像用剩下的手臂扫了过去。 ◆◆◆ 死了吗？ 见到乌尔如同纸片般被打飞撞在墙上，失去力量坠落的光景，所有人都这么想。乌尔沉入逐渐扩散的血泊之中的模样，已经足以让人想到无法避免的最坏结果。 「乌尔！」 「你看吧，精神修行还差得远呢喂，没想到反而在机会来临时失手。」 娜娜也发出惨叫，唯独格连非常冷静地解释着目前的情况。 「你还真悠闲耶！自己的弟子都变成肉酱了喔！」 即使从娜娜的角度来看，乌尔承受的一击也明显是致命伤。现在应该立刻赶过去替他治疗，即使如此也未必能赶得上。 「刚刚那是在右臂粉碎后，仅用左臂使出的攻击。」 但是，格连依旧十分冷静。 「只是勉强挥出攻击而已。他们也买了抗冲击护符，不会没命啦。」 不过可能断了一两根骨头吧，格连这么补充。既然如此，他果然还是无法继续战斗，而且如果在这个状态下被魔像攻击就必死无疑，肯定会没命。 「已经不行了吧！我要去帮忙了！可以吧柯达尔先生！」 「嗯……」 娜娜不是对格连，而是向在一旁观察状况的柯达尔这么问。而他虽然有点烦恼，但不打算阻止娜娜等人的行动。娜娜将这当作默许，朝广场冲了过去──但在这之前，格连一把拎住了她的脖子。 「你干什么！？」 「不要妨碍他们。」 格连瞪着娜娜，眼神中带着让娜娜跟他的同伴都忍不住哑口无言的气势。 「战斗还没结束。」 在他的视线前方，静玖正朝着躺在血泊之中的乌尔跑去。 ◆◆◆ 「──────！」 乌尔被打到墙壁上后，静玖的判断跟行动只能用迅速来形容。 「ＧＡＹＨＡＡＨＡＨＡＨＡＨＡ──ＧＡ！」 她朝因为成功打倒碍眼虫子而得意放声大笑的宝石魔像扔出了事先买好的「魔封球」。球体发生的爆炸、粉尘及火焰让魔像大吃一惊向后仰。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随后它为了驱散烟雾挥动剩下的左臂，但由于刚失去一条手臂，难以维持平衡的宝石魔像跌倒在地，震动响彻整个房间。 静玖趁机跑到乌尔身边，并将手指放在满身是血，一动也不动的乌尔颈部。能感受到心跳，还有呼吸，乌尔还活着。 「乌尔大人。」 但即使呼唤也没有反应。 于是静玖立刻从他的携带包里拿出回复药撒在乌尔的头上，治疗表面的伤势之后扶起他的身体，将剩下的回复药倒进他的嘴里。 「…………咳。」 「很难吞吗？」 他的喉咙无法正常运作。于是静玖用手指沾着流出的回复药放进乌尔嘴里，接着将剩下的部分含在自己口中，直接喂进他的嘴巴。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这个时候，跌倒的宝石魔像站了起来。它对抵抗自己的虫子怒火中烧，为了一口气砸扁两人举起拳头。 「乌尔大人。」 乌尔还是没醒，静玖冷静审视现况。 眼前只有两个选项──逃跑，或者保护他。 静玖的首要任务是「使命」。为了达成使命，乌尔虽然重要但并非不可或缺。即使没有他在，自己也能达成使命。不惜冒着无法达成使命的风险，在这里为他赌上性命没有意义，内心正这么告诉自己。 ──你是我的东西。 「……是这样呢。」 但刻在心中的契约，让她抛弃了浮现在脑中的选项。 「我会保护您。」 静玖转身背对乌尔与宝石魔像对峙，紧盯着砸下来的拳头。 「『风啊，与我一同歌唱演奏』。」 她双手紧握着法杖，将自己剩下的魔力全部灌注在这个魔术中。随着咏唱，周围的魔力发出轰鸣，翻腾，升华成强大的现象。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以邪恶无法触及的牢固之盾包覆我等』。」 即使面对连空间都随之振动的怒吼，静玖依然毫不畏惧地完成咏唱。 「『风王之衣』。」 现场刮起暴风。 魔像挥出的拳头被弹开，暴风依然持续着。这与其说是「风盾」更像是「风之要塞」。这阵风强固到魔像的手臂仿佛光是被弹开就会断裂似的。 「ＧＡ？」 「是发展魔术(Second)……！白垩级居然？」 某人充满惊讶地说着，但静玖没能听见。她正极度专注地维持着风之要塞。她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宝石魔像的猛攻没有停歇。 「ＧＡＡ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 魔像持续挥动着一击就足以致命的拳头，暴风将其一一弹开，击落。被弹开的拳头砸向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是魔像自己身上，丝毫无法触击静玖跟乌尔。风之要塞就是如此惊人且坚固。 「呃、呃啊啊……！」 但理所当然地，维持这个魔术对静玖的负担也十分巨大。 这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仿佛独自一人被抛进翻腾大海中的错觉不断侵袭着她。发展魔术的规模不是单一施术者能轻易操控的魔术，更何况要加以维持，简直可说是自杀行为。 但即使如此，静玖依然没有停下来。保护乌尔的坚定信念正维系着她的意识。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咳。」 静玖有点无法理解自己这种主动献身的行为，觉得很不可思议。 为他人付出对她而言是理所当然的。 她是无私的化身，自己永远都是第二位。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也是她的习惯。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充满力量，为何会这么拼命呢？ 这种温暖，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 「………………呜。」 身后传来乌尔的呻吟声，不过静玖没有余力确认。然而乌尔就这么从她背后伸出手，像是要扶着静玖似的抱住了她。 「……静……玖。」 这不是依赖，而是想尽可能提供帮助的手臂。里面充满用尽全力，想要支撑自己的意志。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胸中残留的温暖扩散到全身，仿佛热血流过冰冷的指尖般支撑起她的身体。 「……原来，我很高兴啊。」 然后，她察觉了自己的心情。 自己很开心，听见他想珍惜自己、保护自己的时候非常开心。 自己居然，会对「如此罪孽深重，却又不可原谅的事」感到开心。 他的温柔对自己来说过于奢侈，希望能被他抱得更紧的愿望，是何等罪孽深重啊。但是，祈祷他平安无事应该是能被原谅的吧。 「我不会让您死的。」 静玖将决心化为言语，再次将所有意识放在魔术上。脑中反复闪烁着微小的火花，感觉快要烧坏了。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中断魔术。 「………………！！！」 「ＧＡＡ？」 最后先撑不住的是宝石魔像。 持续挥动的左臂也像刚才粉碎的右臂一样，出现了许多巨大的裂痕。 这不光是静玖魔术的影响，也是它不顾自身负担，强行挥舞的结果。再这样持续下去毫无疑问会粉身碎骨。不知道是这么判断，又或者是单纯感到厌烦，宝石魔像改变了攻击手段。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它拉开距离张开嘴巴，准备用魔导核进行「咆哮」。 跟先前发射时相比，宝石魔像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在这种情况下全力发射的话，宝石魔像自身显然也难逃一劫。但它依然没有任何犹豫。摧毁眼前外敌就是这个魔像的一切想法。 「……还没。」 静玖已经没有能接下这一招的力量了。嘴上说着「还没」，但她的魔力早已耗尽，保护两人的风也随之中断，两人因此暴露在危险之中。随着手上的法杖掉落，静玖失去意识倒了下来── 「终于露出破绽了啊，木头人偶。」 乌尔接住静玖，随即站了起来。 ◆◆◆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全身都在痛。身体好沉重。那怕只是动一动手指，也会感受到触电般的疼痛。 难以忍受的疼痛化为泪水滴落，跟头上流出的鲜血混在一起糊成一团。 「……咳、咳呜。」 连呼吸都很辛苦。肺每次动作，身体的某个部位就会发出惨叫，连保持不动都很困难。脑海中闪过想躺在地上像个婴儿般大哭的冲动。 但即使如此，乌尔依然站了起来。他还能够持续站着，是一种甚至凌驾于疼痛之上的感情支配着他，让他忘记疼痛。这股感情就是── 「……啊啊，真不爽。」 乌尔发火了。非常愤怒，怒火中烧，难以忍受的疼痛包覆、支配着他的全身。 「为什么我非得受这种罪啊？」 他轻轻地将接住的静玖放到地上，握紧龙牙枪的枪柄并这么抱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理由能想到很多个。 首先是眼前的宝石魔像不好，要是这家伙不那样大闹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说到这个，其他冒险者也一样，如果他们不来碍事，就能背负较低评价的风险安全地讨伐宝石魔像了。不对，说到底，如果宝石魔像不跑到上层来，蒂斯应该就不会提出这种乱来的条件了吧？话说如果讲到这个，那个把自己重要得不得了，非常可爱的亚佳音当作抵押品，去当蠢货白痴冒险者（笑）的老爸才是一切的元凶。那个老爸就算杀一百次也不够，等我死了绝对要宰了他。 啊啊，这一切的一切，所有事情都让人不爽！但是，比起这些最让人不爽的是──── 「我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啊混账家伙！！！」 「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Ｏ！！」 「吵死了！眼睛跟耳朵都很难受耶，你这金光闪闪的木头人偶！」 乌尔对发出吼叫的宝石魔像吼了回去，并直接举起龙牙枪打开枪颚。魔导核已经启动完毕。 一道不输给宝石魔像的光芒集中在龙牙枪的下颚，接着当双方的亮度达到顶点的瞬间，破坏热线为了将彼此燃烧殆尽同时射出。 「唔！！」 「ＯＯＯＯＯ──────！！！」 模仿人类的巨人跟模仿龙族的龙牙，双方释放的两股能量发生冲突。 庞大的热量冲突、翻腾，收缩之后发生爆炸。 「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情、情况怎么样了？那个小鬼死了吗？」 爆炸的烟跟尘土垄罩四周，阻挡了观战者的视线，让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当所有人都动弹不得的时候，只有宝石魔像展开了行动。 「Ｇ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 宝石魔像没有视觉，只拥有魔力感知能力。它顺从这种感觉展开行动，毫不犹豫地挥出了充满无数裂痕的左臂。 但是── 「──没有五感，依靠魔力感知，会从距离近的人开始攻击。」 魔像砸下的拳头吹散了尘土，但是拳头的位置并没有那两个冒险者的身影，砸中的地方只有一些碎裂的「紫色粉尘」飘在空中。 「即使失控性质也没有变化真是太好了呢木头人偶──那就去死吧。」 在观战的冒险者们发现那是「碎裂的魔石块」之前，乌尔先一步冲了出去。他将宝石魔像因为刚才那一击已经澈底粉碎的左臂当成立足点一踩，高高跳起。 粉碎的左臂反射着光芒，像一场光雨般照亮四周。 当众人因为强光睁不开眼睛时，只有乌尔持续盯着自己的敌人。 「贯穿吧。」 他紧握着依然散发高热的龙牙枪，刺穿了宝石魔像的喉咙。 「Ｏ──── 」 宝石魔像的心脏遭到贯穿，发出光芒炸成碎片。 ◆◆◆ 暴风、轰鸣声，紧接着是光芒跟爆炸。 这让观战的观众们都倒吸了口气，见到状况进展得如此快速，他们只能默默守望。 「──────…… 」 接着光芒跟烟雾散去，众人见到宝石魔像逐渐崩塌的模样。那无论什么攻击都弹开的坚固身躯变得四分五裂，化为细小的碎片被迷宫逐渐吸收。这就是魔物在迷宫中死亡后消灭的现象。 「哦、哦哦哦哦哦……」 「喂、喂！那家伙成功了！」 一直保持距离观战的冒险者发出欢呼跟惊讶的叫声。支援者们这次总算能为了帮助乌尔他们展开行动。然而在他们行动之前，一道踩踏宝石魔像残骸的声音响起。 「────────」 在场的所有人再次屏住呼吸。 在宝石魔像残骸的顶端，成为胜利者的乌尔走了出来。背着静玖的他看起来浑身是伤，惨不忍睹。铠甲上到处都是凹痕，手中的龙牙枪刀刃也裂开了。无论是他本人还是装备，没有任何一处完好的地方。尽管如此，现在的他依然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靠近的压力。 那是战胜死斗后的人身上的霸气。 接着乌尔缓缓迈开步伐，目标不是去找支援者，也不是迷宫出口。而是一直观望着两人的格连身边。 浑身是血的乌尔站在格连面前，清楚地宣言： 「我赢了。」 「哦，挺能干的嘛。」 面对格连干脆至极的称赞，乌尔无力地露出笑容，接着转头看着聚集在这里的冒险者，或者说是对这个世界本身做出宣言： 「是我们，赢了。」 然后就这么向前倒了下去。 ──────────────────────── 第八章 祭典之后 拼尽全力奋战之后的睡眠，实在非常舒服。 清醒时盘踞在心中的诸多不安、烦恼跟恐惧在成形前就消融殆尽，无意识的海底就是如此舒适，让人想一直漂浮在这里。自己无意识地央求、哀叹着，希望能留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但意识仍逐渐从海底浮上水面。 自己为什么非得醒来不可呢？ 当然是因为还有非做不可的事。 可爱的绯色光辉，以及凄美的银白空洞眼眸闪过脑海。当脑中浮现这两个画面的瞬间，意识猛然上浮。 「……」 乌尔睁开了眼睛。 自己应该已经醒了，眼前却不知为何一片漆黑。以为是在作梦但身体能动，那么应该是晚上吧，可是好像又不是这样。那么这个黑暗是怎么回事？ 「葛格──！你醒了吗？」 「是亚佳音啊。」 乌尔将贴在自己脸上的亚佳音拉开之后恍然大悟。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抱住自己的脸，被自己手指夹住的亚佳音或许是见到乌尔醒来十分开心，手脚不断挥舞着。 「有哪里会痛吗──？」 「嗯──没事……静玖呢？」 「在旁边喔。」 转头一看，静玖正如同亚佳音所说，在隔壁床上幸福地沉睡着。这让乌尔松了口气。 「静玖。」 他小声地呼唤，本来想着她即使继续睡也没关系，但静玖在听到声音时立刻张开眼睛，接着在发现乌尔坐起身子之后── 「你……呜咕！」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如同飞扑似的抱向自己。不小的冲击贯穿了自己才刚痊愈的身体，但乌尔当成这是她有精神的证据接了下来。 「还真是毫不犹豫耶，静玖。」 「因为很令人高兴啊。」 虽然很想继续享受腹部感受到的柔软触感，乌尔还是暂时拉开距离。在各方面都松了口气之后环顾四周，才终于发现自己是在疗养院里。 「你睡了三天呢。」 此时担任治疗师的女性说道。乌尔记得这个人，或者说她就是替刚来到这个大罪都市国的乌尔他们治疗的女性，于是他几乎是反射性地开口： 「我没有钱。」 「治疗费已经从公会的奖金里扣除了，您不必担心。」 她似乎知道乌尔他们被送过来的理由，并且收过了治疗费。但这次跟蒂丝付钱那时不同，必须自掏腰包，也就是说── 「……请问多少钱？」 「两人分的治疗费是两枚金币。」 「ｏｈ……」 乌尔忍不住发出惨叫，比想像中更加昂贵。即使自己是无名氏也没想到会花到这么多的钱，我们两个的伤势究竟有多严重啊。 「毕竟在我的要求下，用了高级回复药(High Potion)嘛──」 当乌尔说不出话来时，蒂丝再次出现。想跟她沟通和询问的事情堆积如山，但比起这个，她刚刚说出了让人无法忽视的词汇。 「高级回复药。」 「那是老练的冒险者或是有点家底的人才能用的高级货，真是贵重的体验呢？」 「就没有稍微便宜一点的治疗方法吗？」 「那样的话大概得花三个月才能痊愈，那么做比较好吗？」 一点都不好。乌尔没有时间。考虑到亚佳音的情况，他不可能躺上三个月，蒂丝的判断是正确的。 「……好，嗯，很好，我明白了。谢谢你，蒂丝，实在是……帮大忙了……！」 「把想说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摆出一副快死的表情道谢真有趣呢。」 「给我点时间消化至今人生从未见过的金额在我昏睡期间被花掉的事实，我会努力的。真的很感谢你啦。」 仅仅一个月之前别说是银币了，他甚至还在为一两枚铜币的收支犹豫不决。所以要接受金币在自己睡觉期间消失的事实得花上一番力气。 「照你这个样子，感觉接下来的事会让你的心脏更受不了呢。」 「为什么？」 「你看这个。」 蒂丝递过来的是一张报纸。头版写的是乌尔参加讨伐祭的内容，上面的赢家栏位清楚地写着乌尔跟静玖两人的名字。 这时乌尔才第一次理解到，自己真的赢下了那场战斗。 ◆◆◆ 冒险者公会 自从参加训练场之后，乌尔他们的活动大多都以训练场设施周边为中心，很少来公会本馆露脸。但两人今天久违地来到这里。 理由当然是为了领取讨伐宝石魔像的奖金。 「那么，这里就是两位击败宝石魔像的报酬。」 乌尔他们眼前放着一叠金币，合计十枚。如果好好节省，整整一年不工作也能过活的金额就这样摆放在面前。 「……」 「真是惊人呢。」 面对眼前金币的存在，乌尔说不出话来，静玖则是悠闲地称赞这幅光景。 「然后我们会从里面扣除两枚金币，作为疗养院的治疗费用。」 接着公会职员从里面抽走了两枚金币。这种原本每一枚都要慎重对待，雕刻着太阳神宙拉迪亚的大型金币就这样随便地消失了。 「然后再为您加上讨伐祭临时追加的五枚金币。」 然后她又随手放了五枚金币。 「此外还有用打倒宝石魔像的时候，出现的魔石所换取的金额，也就是一枚金币以及二十枚银币──」 「暂停。」 乌尔投降了。 「有种过去的金钱观遭到颠覆，被按在地上磨擦的感觉耶……」 「需要帮您摸摸背吗？」 这幅光景对大病初愈的人来说实在难受。乌尔一直认为冒险者的金钱观很随便，这下总算是了解其中的理由之一了。无论是消费还是收入，都跟乌尔至今人生接触的金额层级不同。这种情况下，金钱观不会受影响的人反而比较奇怪。 一想到自己今后得在这种世界讨生活就很忧郁，但乌尔决定姑且不管这些，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金币堆上。 累积金额是十四枚金币跟二十枚银币，这是乌尔他们这次得到的收入。 「……这算是值得我们赌上性命的报酬吗？」 「乌尔大人的装备几乎全毁，必须重新添购才行呢。」 「代表如果还想更换静玖的装备，就得花更多钱吗……」 他再次体认到这是种夸张的恶性循环。 必须不断经历那种惨烈的战斗，并用得到的奖金添购装备奔赴下一个死地。冒险者这种职业实在有够蠢，乌尔再度认知到这一点。 「……另外，有个重要的问题还没解决。」 「是呢……我们身为冒险者的晋升究竟怎么样了呢？」 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毕竟如果无法升上铜级，至今的辛苦和那场死斗都将毫无意义。 不明白两人情况的公会职员听见这句话露出了微笑。 「升级会在冒险者公会每个月举行的例行会议上决定，时间正好是五天后，在那之前还请耐心等候。」 「还有五天，简直活受罪。该怎么度过啊。」 「别担心啦，你该做的事情可多了。」 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同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果然是脸上留着胡碴的格连。他脸上罕见地挂着有点开心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师父。干么？」 「好久不见啦徒弟，咱们走吧。」 「稍微等一呜哇。」 他不由分说地拎起乌尔的领子，把他往外面拖。 「你突然干什么啊？」 「赚大钱的冒险者有必须履行的义务。」 「义务？」 见到乌尔不解地歪着头，格连一边拖一边开口回答： 「就是开宴会。」 ◆◆◆ 大罪都市国古利德 酒馆「鼹鼠的栖息地」 这是一间位于大罪都市国古利德东区地下的酒馆，一群男人正聚集在这间以女性店员透过略嫌大胆的服务博取男性客人欢迎的酒馆角落。他们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讨伐祭中跟乌尔他们竞争过的「赤鬼」一行人。 「那个女人居然敢设计我们！」 「是有多瞧不起我们啊！」 「这件事可不会就这样算了……总有一天要给她好看！」 这群人杀气腾腾。会这样也很正常，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就是「反过来被利用了」。 原本想利用那个叫静玖的少女却反而遭到利用，不仅被骗了钱，甚至连目标的悬赏魔物都被她给漂亮地抢走，只能用中计来形容。自己一行人完全被那个年纪比他们小上一轮的少女玩弄在股掌之间。 「…………」 就算是这样，身为他们老大的欧罗克依然没有说话。当然，欧罗克也跟他们一样对那少女十分气愤。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没有蠢到不明白这只是输家的抱怨。 想要抢先反而被抢走，想利用对方的无知却反遭利用。 简单来说就是在「骗局」中输掉了，他不是个无法理解这件事的男人。 「欧罗克！这样算了真的好吗！」 但是同伴们不肯接受，虽然并非无法理解欧罗克讲的道理，追根究底还是情绪问题。他们并不聪明，控制起来很容易，但也容易失控，而这次的状况既麻烦又危险。 要是欧罗克决定不去报复的话，队伍就有分裂的危机。 那个女人实在是很会给人找麻烦…… 即使知道这是迁怒，他也被逼到了不得不这么想的地步。正当他不停思索有没有能让一切干脆解决的办法时── 「打扰了，『赤鬼』的各位。」 那个静玖就这么直接找上门来。 「…………啥？」 欧罗克也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她居然正大光明带着身为伙伴的少年，从酒馆大门走了进来。 「这、这个贱人！」 「你居然还敢出现啊！喂！」 同伴们的愤怒自然达到了顶峰。 即使被人用充满怒气，接近杀意的态度斥责，静玖依然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当初跟欧罗克他们交涉时露出的畏缩模样。果然当时她展现的态度完全就是为了欺骗自己这些人，这实在让人愤怒不已。 但是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欧罗克瞪着静玖。 「那么，你来干么？是来嘲笑我们的吗？」 「是来道歉跟给谢礼的。」 欧罗克讽刺地这么说完，只见静玖冷静地回答，并将某种东西放在众人的桌子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放在上面的是── 「……这是金币。」 是金币，而且有「两枚」。 「一枚是付给各位情报的报酬。从结果上来看，我提供的情报反而造成了各位的损失，所以这是退款。」 「……另一枚呢？」 「是各位曾经稍微跟我们合作过的谢礼。」 合作一词毫无说服力的感觉令欧罗克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但静玖相当认真。也就是说，这应该是「我付钱给各位，事情就一笔勾销吧」的意思。反正到头来他们不仅在讨伐祭上没什么受伤跟开销，就等同于白赚了一枚金币。 「别、别开玩笑了！谁会答应啊！」 但伙伴们却突然起身。是自尊心在作祟。不过他们的怒气确实比刚刚收敛了一点，这时── 「要是你没做出威胁那种麻烦事，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麻烦了啦。」 灰发少年像是要保护少女般走到前面。即使被比自己凶狠的男人们包围，他也没有展现丝毫害怕。这个跟宝石魔像正面硬碰硬，脱胎换骨的新人正大光明地注视着在场的人。 「自己威胁别人无所谓，被人骗就受不了，不觉得很丢脸吗？」 「你这家伙──」 「还有一点，你们几个还记得在祭典开始前，曾经被静玖帮过忙的事吗？」 「啊。」 其中一个同伴发出了声音。 欧罗克也知道这件事。在讨伐祭开始前，自己的同伴们曾经鲁莽地想去讨伐宝石魔像却惨遭失败。虽然他们说是受到了其他冒险者妨碍，看来对面的说法并非如此。而哪个才是真相，从同伴们的反应来看已经很清楚了。 「不仅威胁在迷宫帮过自己的恩人，最后反遭利用而恼羞成怒的笨蛋，跟毫不费力就赚到一枚金币的冒险者，你们喜欢哪一种？」 「……好吧，放下钱就快滚。」 欧罗克的话让同伴们起了骚动。他们原本还想抱怨几句，但已经没了气势。被瞪一眼就闭上了嘴。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两人放下金币之后离开了酒馆。结果这场交涉就在同伴们直到最后都无法发脾气的情况下宣告结束。 「这样好吗，老大？」 开口的是队伍成员中相对冷静的葛罗格，欧罗克点了点头。 「没有比这更好的收手机会了。只会亏损的选择跟只有好处的选择，怎么想都该选后者。」 「可是啊──」 「讨伐祭的时候还好说，平常冒险者之间起争执是禁忌。不能因为那个女人导致之后的生活受到影响。」 欧罗克淡淡地说着合理的主张，仔细地扑灭同伴们仅存的些许不满。尽管他们至今嘴上仍不断抱怨，但已经澈底没了刚刚的气势。 欧罗克在内心捏了把冷汗。成功撑过队伍解散的危机了。虽然造成跟解决危机的是同一个女人让他心里有点复杂，但就当作一场遇到奇怪女人的事故吧。 「那么老大，这些钱要干么？」 「那还用问嘛！这可是意外之财！当然是喝酒跟找女人啦！！！」 听欧罗克这么说让同伴们发出了欢呼。都是些单纯的家伙真是帮大忙了，欧罗克默默在心里这么想着。 ◆◆◆ 讨伐悬赏魔物的冒险者会产生应尽的义务。 话虽如此，也不是什么处理文件之类的业务，而是在冒险者之间长年流传下来的惯例。这并非仅限于讨伐悬赏魔物，而是当冒险者赚大钱的时候，就会去自己常去的酒馆等地方请客的「惯例」。 听起来也很像是跟赢家要钱的陋习，不过也算是有正当理由。 「这在讨伐祭上尤其明显，毕竟你们击败了其他冒险者对吧？表面上虽然说是不去计较，但要做到是很难的。」 「换句话说，就是我赢了但会请客，所以别怀恨在心的意思吗？」 「毕竟有人就是见不得人家好啊。祸根要澈底消除才行嘛。」 「这一点我也同意。」 听从格连的忠告，解决了跟赤鬼他们之间恩怨的乌尔表示理解。去找他们时的气氛确实十分险恶，静玖也为了平息事态得花钱的事情不断道歉，但那毫无疑问属于必要支出。他可不想在冒险者这个圈子里留下祸根。 所以站在「贪婪者的藏身处」的冒险者们面前，拿着麦酒演说也是必要的事吧。大概。 「……呃──」 虽然打从心里觉得不习惯，乌尔仍抛开紧张跟害羞，让腹部出力防止声音变调后开口大喊： 「奖金，承蒙款待了！」 这个瞬间，冒险者们一同发出嘘声，但是乌尔继续说下去： 「取而代之，今天的酒我请了！大家尽量喝吧！」 紧接着众人态度反转，酒馆各处充满了欢呼跟干杯的声响。 「哦哦，乌尔！我们的大哥！干杯！」 「下克上的高手乌尔！魔像杀手乌尔！」 「咱们会把你赚的奖金喝个精光喔──！」 「静玖！伟大魔术师的雏鸟啊！」 「别突然弄坏咱们做的武器啦混账家伙！」 冒险者们喧闹了起来。不光是冒险者，魔术师公会的成员跟「黄金锤」的人们也都在场，但乌尔决定不去细想。 「干杯！」 随着乌尔的口号，所有人纷纷举杯碰撞大口喝酒，接着擅自聊了起来。乌尔也怀着完成最低程度工作的安心感回到位置上。 「嗨，完成赢家的义务辛苦了，乌尔。」 「居然是你来慰问我啊，蒂丝。不过谢啦。」 不知何时同席的蒂丝露出笑容，要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因为她特别带亚佳音来参加庆祝会。虽然不清楚自己该不该感谢她，亚佳音被带到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看起来很开心。 现在她背上长着翅膀，以使魔妖精的模样开心地飞来飞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她是精灵凭依者才对。 「亚佳音，要喝果汁吗？」 「要喝！」 乌尔将老板特别准备的小孩用杯子递给亚佳音后，她非常开心地大口喝了起来，并在被乌尔摸头后舒服地眯起眼睛。 「真可爱。」 「她可是我妹妹。」 「虽然现在是属于我的就是了……等等，别露出那种看到世界末日的表情啦。好啦，她是你妹妹，快把头抬起来。」 蒂丝拍了拍整个人趴在桌上的乌尔，让他坐了起来。 「你还真喜欢妹妹，虽然亚佳音也喜欢乌尔就是了。」 「我喜欢葛格喔。」 「我不太清楚讨厌或喜欢之类的事，她是我的家人。」 母亲早就过世，人渣父亲也离开了，这个家庭只剩下他们两个。想重视她是理所当然的，至少在遇到同样重视她的人之前。 「如果你这么希望，今后也得好好努力呢。现在说这种话会不会很杀风景？」 「毕竟还不清楚能不能升上铜级啊。」 「要是升上铜级，就只剩下把亚佳音买回去了呢。」 蒂丝耸肩露出笑容。要是一切顺利，跟她的交易才终于开始。一想到自己是否能站上起跑线就有点沮丧，但自己还是必须面对。 「所以说，条件到底会是什么呢？」 「是呢，毕竟花个一百年慢慢来之类的也不行嘛……」 蒂丝用指甲敲着桌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点头。 「三年吧。在这个期限内赚到足以买回亚佳音的钱就好。要依照你说的达成足以升上黄金级的委托也可以，用其他方式也无所谓。」 「三年的理由是什么？」 「自从隶属于冒险者公会之后，到实际成为黄金级的最短年数。」 「那是什么怪物啊？」 「她现在是冒险者公会的总公会长喔。」 那当然会是个怪物，乌尔暗自表示理解。换句话说，自己必须在三年能成为比那个格连更夸张的怪物才行。一想到这里，乌尔才发现自己到底具体提出了多乱来的要求，实在受不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这是个提议────」 ◆◆◆ 接着又谈了几件事情之后，蒂丝说还有工作要处理便带着亚佳音离开了酒馆。妹妹被带走固然令人难过，不过想到尽管都是好人，但酒馆仍是个充满醉鬼的空间，就觉得她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哎呀──乌尔──！真亏你这家伙活了下来啊──！」 因为会像这样被酒鬼缠上。 「娜娜，你还是老样子酒品很差耶。」 她满脸通红地脱掉铠甲，穿着随时都会走光的单薄衣服，双手握着酒瓶的模样实在惨不忍睹。还好亚佳音早已离开，这画面实在太糟糕了。 「哎耶！忍家超感董的啦──！尼们两格啊──！竟然拔宝石魔像给──！」 「我打从心底担心你会不会因为行为被剥夺戒指了，稍微处理一下酒品吧。」 「谋问题的啦──！尼看，窝啊！品行都快要漏出来惹！」 「看起来是快呕吐了危险危险慢着慢着慢着！」 结果从她嘴巴漏出的「品行」被装进桶子处理掉了。娜娜丝毫没发现乌尔叹气的心情，嘴上依然说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语，朝着乌尔露出了笑容。 「呵呵，你没死真是太好惹──」 「……嗯，让你担心了。」 各方面让她担心了也是事实，乌尔坦率地对醉得摇摇晃晃的娜娜道谢。见到两人的互动，在隔壁桌喝酒的杰克同样醉醺醺地瞪大眼睛大喊： 「我个人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啦──！这样奖金就是属于我的了！」 「少说大话！你才办不到咧，三流小混混！」 「你说什么──！」 两人开始打架，随后附近的人迅速收好桌子，围成让两人互殴的擂台，甚至有人开始举办赌局，老板则是无奈地拿起扫帚开始清理破掉的空瓶。 该怎么说呢，这幅光景实在太过稀松平常，让乌尔觉得松了口气。 「这些笨蛋真有活力呢。」 「我觉得以宴会来说这很正常就是了……话说回来，你在干么啊，格连？」 在这片骚动中，只有格连完全没有参与他们的愚蠢举动，独自悠闲地喝着酒跟吃下酒菜，看起来简直就像单身汉在享受丰盛的夜晚小酌。 「啊？我在享受免费的酒跟饭啊。」 「敲诈啊。」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把宴会的流程交给你啊。」 「果然是来敲诈的嘛！」 因为受到了关照所以会想表达谢意，但这个男人实在让人感激不起来。 不过在这次战斗中，照顾自己最多的无疑是这个男人。乌尔替格连空掉的杯子倒满麦酒，然后低下了头。 「谢谢你，师父。我没有丢掉性命。」 「那真是太好了。」 「只讲这个啊？」 「已经很够了吧？好啦，如果有空找醉鬼聊天，应该有更该去的地方吧。」 乌尔照格连的说法离开他身边，说到该去的地方，他只能想到一个。 「静玖。」 「是。」 原本在桌边跟魔术师公会的人们，以及其他冒险者交谈的静玖抬起了头。仔细想想，自己打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忙得团团转，还没有跟她好好交谈过。 当乌尔正在苦思该说什么才好时，静玖安静地低下了头。 「静玖？」 他原本还好奇发生了什么事，静玖却罕见地用热切的眼神注视着乌尔，随后走到乌尔身边，笨拙地从正面紧紧抱住他。 「我们成功了呢。」 她笑着这么说。 下个瞬间，仿佛静玖心中的想法传染给乌尔，感情喷发似的涌现。喜悦、成就感、安心感，以及对眼前少女的感谢之情。至今都没有实感，压抑到现在的感情如同怒涛般包覆乌尔的身体。 眼前露出微笑的静玖肯定也是一样。 「……是啊，成功了。」 「是。」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做到了！」 乌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但光是这样根本不够，他根本无法处理心中满溢而出的激情。于是他顺着冲动，搂住眼前静玖的腰将其抱起，宣示般高高举起，接着放声呐喊： 「是我们赢了！！！」 「是！」 听见乌尔的咆哮，冒险者们再次举起酒杯为两人欢呼。 ◆◆◆ 伊斯拉利亚大陆中央 大罪都市国普拉乌迪亚 冒险者公会总部 总会议室 『────葛拉德尔分部的报告到此结束。』 「辛苦了。」 女性对魔导具传来的暴食都市葛拉德尔分部长报告点了点头。坐在位于盟主国普拉乌迪亚冒险者总部，总会议室会长位置的她，毫无疑问是存在于伊斯拉利亚的冒险者公会中的顶点。 她是名将栗色头发细心绑在脑后，三十岁左右的人族女性。 被誉为「神鸣女帝」的黄金级冒险者──伊嘉莎．葛兰．斯帕克蕾在例行会议上听着各地透过「通讯水晶」传来的情报，无奈似的叹了口气。 「悬赏魔物的数量没有减少呢。」 听她这么说，设置在会议室的几颗水晶发出光芒，传出了话语。 『我们有在询问有实力的冒险者，但风险太高果然还是……』 『是迷宫太容易赚钱了啦──虽然也因此不会发生魔石枯竭就是了。』 「这样与其说是冒险者，用迷宫矿工来称呼他们比较正确呢。」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吧。』 『其实不理也没关系吧？都市防卫相关事宜原本就是骑士团的工作，讨伐悬赏魔物也不是咱们的义务吧？』 『你去对那些都市领主这样说说看？谁知道他们会摆出什么脸色。』 伊嘉莎对这些没有结果的讨论哼了一声，她很清楚这不是能轻易解决的问题，不能继续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算了，换个议题。」 她这么说，终止了讨论。 「关于冒险者升级的事，大致上都没有问题……不过，古利德分部。」 『是。』 一道有些苍老的男性嗓音自水晶传出，是吉罗。他是长期执掌古利德分部的分部长，由于他是从冒险者身份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因此也非常很了解现场。是个足以托付迷宫出现率特别高，同时具备魔石产量的期待值跟「迷宫泛滥」风险土地的男人。 但正因为如此，这次他送来的文件才有个疑点。 「铜戒指的升级候选人中有人太年轻了，才一个月而已喔。」 『注册后一个月内就讨伐了悬赏魔物。无论是否合格，我认为都需要进行一次评选。』 「听你的语气，意思是推荐人不是你？」 『推荐人是我们这里的训练所教官，格连。』 格连，这个名字让其他水晶都发出了轻微的骚动声。身为黄金级，拥有「红莲拳王」这个称号的他，在冒险者公会中也很有知名度。 『……那个性格恶劣的格连？』 『那个连晋升黄金级的升级典礼都嫌麻烦跷掉的男人居然……？』 『天上是要下龙雨了吗？』 不过是在负面意义上。 无论如何，他的实力无庸置疑。既然是黄金级的推荐，就能理解吉罗得将该冒险者列入升级评选的理由。仅用一个月就击败悬赏魔物的事实的确也是相当优秀的结果。不过── 「这个叫静玖的少女作为魔术师确实拥有过人的资质，但少年呢？」 吉罗送来的文件上详细记载了戒指升级候选人的能力值。也正确记录了打倒的魔物数量，这方面没有任何偏颇。而少年的能力值除了打倒宝石魔像这一点之外，其他都非常平庸。 「仅用一个月就讨伐悬赏魔物的确是很优秀的功绩，但应该能再观察一阵子吧？」 『光有格连的推荐函还不够吗？』 「我是在问理由，那个男人只写了『我推荐』这几个字而已。」 水晶的另一端传来了抱着脑袋的气息。 『实在非常抱歉，我应该在寄出前加以确认的。』 「你没有听格连说过推荐理由吗？」 『说是理由的话我认为有点抽象。』 「是什么？」 『他说「因为那家伙是个冒险者」。』 在场的人有的对这句话表示困惑，有的忍不住笑了出来。不仅过于缺乏具体性，更何况现在到处都是冒险者，大多人的反应都是「他在讲什么废话」。 「────原来如此？」 不过，伊嘉莎却静静地眯起眼睛。 她重新审视放在眼前的「乌尔」的资料。平均、普通，没有任何特别的能力也没有天赋，只是个凡人。是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非常普遍的冒险者。 然而，他却只用一个月就「挑战了」悬赏魔物。 重要的不是结果，身为他伙伴的少女肯定也帮了许多忙。应该还有除此之外的运气要素才对，结果不是用来衡量他的标准。 重要的是他选择挑战，奔赴死地的这个事实。 「…………」 伊嘉莎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吧。」 『伊嘉莎大人？』 复数水晶传来了惊讶的声音，但她并没有理会。她用指尖捏起「乌尔」的资料，有些期待地露出笑容。 「谨慎稳定、冷静判断。『在明白一切的基础上抛弃一切』，抓住结果。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冒险者』。就让我见识一下他能走到哪一步吧。」 她拿起手边的印章，在「乌尔」跟「静玖」的资料上盖下认可的印记。 「期待他们作为冒险者的表现。」 ──────────────────────── 终章 大罪都市国古利德 正门前 天气晴朗。 太阳神高挂在空中，灿烂地照耀着大地。乌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享受着充足的阳光并吐了口气。 「天气真不错。」 「晴空万里呢。」 静玖露出微笑，乌尔也表示同意。 「嗯，是个启程的好日子。」 两人一起得到了铜级的戒指。 成功成为冒险者公会的一员之后，乌尔他们必须决定接下来的目标。其中一条很单纯，就是继续以大罪都市国古利德为据点，持续不断地进入迷宫。这样虽然很稳定，但像这次的悬赏魔物事件很少发生，想晋升需要时间。 考虑到两人的目标都不是以冒险者身份稳定活动就能完成，因此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在各地巡回，讨伐强敌跟悬赏魔物大肆赚取名声跟魔力，还真是疯狂啊喂。」 「这话轮不到你说吧，格连。」 虽然格连揶揄着两人的方针，但替乌尔他们决定接下来冒险者活动目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个男人。这是他一边打从心底嫌麻烦，一边跟两人商量像是什么该做，什么可以尝试等等，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 这个男人直到最后都还是这么随便、粗鲁，却又耿直。 在两人的启程日还特别过来露脸就能瞥见他这样的一面。如果跟本人这么说，他肯定会用「因为可以翘班」来回答吧。 「那么，我们出发吧。」 「格连大人，一直以来多谢您的关照了。」 「你没让我费多少心就是了，跟旁边的凡人比的话。」 「拜托你别让我在最后道别的时候骂人啦……多谢关照了。」 「这个凡人实在很给人添麻烦耶，赶快趴在地上五体投地感谢我吧。」 「这个师父真的不肯让人好好感谢他耶。」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还是老样子，原本感伤的情绪全都烟消云散。 「有空感谢的话不如去担心未来吧，黄金级志愿者。你选择的道路前方可是地狱啊。」 「那就给我点建议吧，前黄金级。」 「建议啊……」 格连百般无聊似的扭动脖子，接着稍微想了一会儿之后，用轻松的语气开了口： 「我说过自己成为黄金级的时候，妻子跟伙伴们都死光了对吧？」 「开头就这么沉重……意思是要我做好觉悟吗？」 听乌尔这么问，格连表示「不对」，摇摇头继续说： 「你们『可别变成这样喔』，毕竟很无趣啊。」 乌尔很清楚这是担心他们的未来所说的话。 也是他做为指导教官给两人最后的指引。 因此乌尔跟静玖都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师父。」 「我们出发了。」 格连什么都没说，一如往常地露出嫌麻烦的表情摆了摆手。 ◆◆◆ 冒险者公会．古利德分部 分部长室 「他们两位已经出发了，伊嘉莎大人。」 『这样啊。』 当古利德分部长吉罗透过通讯水晶这么报告后，担任冒险者公会会长的伊嘉莎开口回应，吉罗说出了不久前成功升级的乌尔与静玖踏上旅途的消息。 『舍弃稳定，踏上狩猎悬赏魔物的旅程啊。』 「虽然可能是有苦衷，但选择了艰辛的道路呢。」 伊嘉莎很在意两人会做出什么选择。 为了出人头地不断更换地点，持续挑战危险魔物或迷宫的人非常罕见。毕竟任何人都渴望稳定。但是乌尔他们依然选择了这条路。吉罗无法透过水晶看见对方听见这个回答时露出的表情，不过…… 「感觉您很高兴呢。」 毕竟来往已久，吉罗仿佛能看见她的笑容。 『否定的话就是在说谎了。』 被吉罗点破后，伊嘉莎干脆地承认了。 「您很期待他们变强吗？」 『毕竟这个世界的威胁实在太多了啊。』 吉罗很清楚她想表达的意义。 在这个世界，伊斯拉利亚大陆上人类的威胁实在非常多。 像是被伟大的「白之魔女」封印，变得「不断向内部扩张」的「无尽森林．大罪迷宫拉斯特」。 地形宽敞，被不断延伸、扩大的可怕不定形魔物支配的地下空间「地帝湖．大罪迷宫葛拉多尔」。 伊斯拉利亚大陆上最巨大的活火山──金刚山脉融为一体，不断涌出灼热魔力的「白炎火山．大罪迷宫安维」。 曾作为精灵信仰圣地而繁荣，如今化为一望无际的沙漠，受诅咒的黑炎不断焚烧的恐怖流放地「黑炎沙漠．大罪迷宫拉斯」。 即使受到伟大嘲弄者黑之王讨伐，依然持续留在大陆上的巨大黑暗坑洞，在里面繁荣的毫无疑问是人类的都城，却又跟大联盟隔绝的独立国家「穿孔王国．史洛斯」。 以及作为大联盟的盟主国，由伟大的「王」镇座的「真实之塔」。从天上虎视眈眈，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击落的威胁「噬阳者．大罪迷宫普拉乌迪亚」。 这乃是冠以七大罪之名的诸多可怕迷宫，甚至它们还不是所有的威胁。这个世界正处于一旦失足就会灭亡的危险境地。 『必须好好培养愿意挺身而出的原石啊。』 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之所以还没灭亡，是无数呕心沥血的战士付出大量努力跟性命，以及幸运的结果。伊嘉沙是少数理解这件事情的战士之一。 正因如此才会有义务，发掘有潜力的新人也是她的职责。 『话虽如此，也不能太过勉强，毁掉年轻的嫩芽啊。』 「就依照公会的职责，正确地守望他们吧。」 从未忘记冒险者支援组织职责的吉罗点了点头。 『希望他们至少能成长到能够讨伐那些活了数百年，人称「长老(Elder)」的悬赏魔物啊。』 「这个嘛……」 『别担心，年轻人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面对她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话语，吉罗露出苦笑并再次看向窗外。当然，从这里不可能看见两人的身影，但他依然像是想看出年轻人下落似的看向远方，水晶另一端的伊嘉莎应该也做了同样的举动吧。 『愿他们的旅程充满试炼与祝福。』 她向踏上旅程的两人送上了这句话语跟祈祷。 ◆◆◆ 都市国的外面是一片宽广的平原。 「春之精灵史普利」送来暖风吹拂着乌尔他们，草木随之摇晃。 在都市外面绝不能掉以轻心。魔物会从被置之不理的迷宫中涌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动袭击，是个必须时刻保持戒备的严酷地区。 但就算知道这一点── 「真漂亮呢……」 静玖或许也这么想，像是在细细品味似的低语。 「很危险就是了，也要小心魔物喔。」 乌尔也有同感，但现在可不是悠闲欣赏风景的时候。都市外面，这个没有「太阳结界」保护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冒出任何魔物都不奇怪。也不会发生像迷宫那样，魔物会随着逐渐深入变强，呈现某种规律的现象。 甚至有可能出现目前他们完全无法应付的魔物，因此必须小心。 「从这里往东北方走有古利德的『卫星都市』，我们先去那里集合。」 乌尔确认了方位石跟老旧的路标，走在被过去的无名氏们走过的踏实道路上。如果能搭乘定期马车就好了，但可惜时机不对，只能步行。 「保持戒备前进吧。」 「是啊……真是的。」 「您累了吗？」 乌尔忍不住发出的叹息让静玖好奇地歪了歪头，随即他对让妹妹以外的同行者见到不满的情绪这件事做出反省，搔了搔脑袋试图蒙混过去。 「只是离开都市国觉得很郁闷而已，静玖不要紧吗？」 听见乌尔的提问，静玖朝乌尔露出了灿烂的美丽笑容。 「只要跟乌尔大人在一起，无论面对怎样的苦难都没问题！」 「…………」 「乌尔大人？」 「…………」 「…………」 面对乌尔像是见到可疑事物的目光，静玖先是脸上挂着笑容维持了一阵子，最后像是有点认命地放松肩膀，露出困扰的表情。 「老实说，我并不认为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苦难有多辛苦，对不起。」 「只是要你别特别顾虑我而已，没甚么好道歉的。」 乌尔不可能生气，只是觉得明明接下来可能会相处很长的时间，要是为了不必要的顾虑感到疲惫反而更麻烦罢了。 「这可能是一段漫长的旅程，不要太过顾虑我啦。我也会这么做的。」 「好的……不过。」 「嗯？」 身高比乌尔略高一点的静玖低着头露出微笑。这并不是刚刚那种灿烂的笑容，而是有点虚幻，却又没有刻意逞强的浅浅微笑。 「我是真心觉得只要跟乌尔大人在一起就没问题。」 「这样啊。」 「能跟乌尔大人一起踏上旅途，我很幸运。」 「这样啊────既然是这样那就好。」 乌尔也露出笑容，两人同时面向前方。 「走吧。」 「好的。」 于是两人开始走向目的地。两人旅途的前方──将会出现将无数各式各样的事物吞没，将四周全部牵扯进来的巨大风暴────然而，此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于是，灰发少年跟银发少女的旅途揭开了序幕。 「讨伐祭．宝石魔像讨伐战：结果」 ．宝石魔像击破：金币十枚 ．宝石魔像获得魔石：相当于金币一枚、银币二十枚 ．讨伐祭特别报酬：金币五枚 →治疗费用支付两枚金币 →宴会费用花费十枚银币 →与「赤鬼」交涉花费两枚金币 ．掉落物：「宝石魔像的石片」 →透过「黄金锤」进行加工（加工费为银币二十枚） →获得「龙牙枪刀身：宝石刃」 →获得「宝石魔像之盾」 ．魔像的魔片 吸收 →由于吸收了一定程度的魔片，魔画觉醒。 →＜Ⅰ／Ⅴ＞ ．「龙牙枪．魔导核『零号』」剩余魔力吸收 →由于魔力吸收导致魔导核强化 →获得「咆哮．散牙」 ．依照前进方向推算出可能发生的问题 →人祸灾害「死灵跋扈」 →为了伊斯拉利亚的安宁，推荐加以突破。 ──────────────────────── EX 无名者们的祈祷 位于大罪都市古利德西部的酒馆，「贪婪者的藏身处」今天也聚集了许多冒险者。他们大口喝酒、享受美食、热闹非凡────并未发生这种事。 「啊──啊──真的走了啊。」 平时总是喧闹不已的店内，今天显得有些安静。平时老是沉浸在酒精里大吵大闹的酒鬼们今天莫名有些惆怅，至于理由── 「还真是爱管闲事耶，真是的。这种时代居然还要当流浪冒险者。」 「呜呜，小静玖……」 「就算她留下来你小子也没机会啦。」 「呜啊……」 「我比较担心乌尔，毕竟那家伙很迟钝啊。」 「还老是跑去训练所被那个魔鬼教官(格连)痛扁……」 就是最近频繁出入这间酒馆的两名新手踏上旅程的缘故。两人造访这个地方的时间其实很短，但他们很快就融入了这里，所以大家才会格外寂寞。 今天闲着没事的人手里都拿着便宜的酒，不停聊着关于两人的回忆。虽然只是不到一个月的短暂时光，令人惊讶的是话题多到仿佛永远说不完。 「结果那些家伙直到最后都留在训练所里耶，这算最长纪录了吧？」 「他们到底是怎么忍受那个恶鬼的蹂躏到最后的啊？是怪物吗？」 「而且还是一个月就击败宝石魔像的新星。」 「新星啊……」 「你好像有意见啊？」 「姑且不论小静玖，乌尔也是那块料吗？」 「没错啊。」 像这样一直谈论着离开的人，莫名有点多愁善感，店内气氛也变得有些低沉，但没有人对此提出抱怨。 「忙碌到不像只有一个月而已呢。」 「真的非常充实呢……我们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谁知道呢？毕竟都离开都市了，搞不好今天就没命了呢。」 「说得也是。」 冒险者是充满危险且粗旷的职业，因为受伤而引退的人不在少数，生离死别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冒险者才会尽力活在当下、珍惜离别、怀念过去。 冒险者不会轻视离别。 老板也没有妨碍他们的回忆，而是将一杯又一杯倒满麦酒的杯子放在他们的桌上。 「老爹……」 「我请客。」 满脸胡须的老板咧嘴一笑。冒险者们互看一眼，像是要抛开刚才低沉的气氛似的站了起来。 两名年轻的冒险者已经为了自己的目的踏上旅程。 无论这是一种十分危险，抛弃安稳也不符合时代，没有丝毫合理性的做法，他们依旧选择并踏上了那条路。 他们无法阻止两人踏上那条路，甚至连提意见都不被允许。既然不打算跟他们同行，那就没有其他事情好做了，毕竟他们已经是铜级的冒险者。 要说还能做什么的话，就只剩下祈祷。而且要非常盛大，于是他们这么做了。 「愿我等同胞的道路上充满灾祸跟幸运！！！」 「愿我等朋友的道路上充满苦难跟胜利！！！」 伴随着打破先前宁静的干杯声，众人向朋友献上祈祷。 当然，两人听不见这些祈祷。 但是，这段不带任何杂念的祈祷与愿望确实就在这里。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