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火属性的魔法师I 佛斯特村 作者:久宝忠 水属性的魔法师 – 第一卷 中央诸国篇I – 外传 火属性的魔法师I 佛斯特村 这是尔后被称为「爆炎魔法师」的男人,奥斯卡的故事。 奥斯卡是名拥有烈焰般火红色头发的少年。 他出生在一共只有八户的村子,或许该称为聚落才对。他们称呼自己为佛斯特村。 六岁之前,奥斯卡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佛斯特村……当然,村子并不富裕,基本上必须自给自足,但是精神上的充足能补足物质上的匮乏。 「奥斯卡,我明天要打熔化的铁,你要帮忙吗?」 「嗯,我帮。」 「好,那你去跟你爹说。明天一早开始啊。」 「知道了。」 由于村庄自给自足,因此从小刀、菜刀到农具,全都由村子里唯一的铁匠拉桑负责锻造。 这座佛斯特村的骄傲,是附近的山脉出产的岩盐和铁矿。这两样特产加上水量丰富的河川,说是村子得以成立的原因也不为过。 而拉桑的大弟子,也是唯一的徒弟,就是六岁的奥斯卡。 当然,不可能每天都有打铁工作。一共八户的村子没有这么多需求。 顶多三个月一次,会从铁矿石中取出铁来制作工具而已。 拉桑会制作这三个月来坏掉的东西,以及村民们想要的新工具。 除此之外的时间就耕田、进森林打猎……村子里的男人们同心协力一起工作。 人数本来就不多,没有失和的余力。 为此,村民之间的感情非常要好。 小孩子也理所当然地从小帮大人的忙,累积不少经验。 尤其是打猎,奥斯卡也会拿弓箭一起参加。即使他年纪不大,射中仍有杀伤力。 现在村子里奥斯卡年纪最小。 前年村长修拉斯特家生了小孩,但是夭折了。能有弟妹奥斯卡原本很开心,却无法如愿。 村长修拉斯特自己分明最难过,仍抱著失望的奥斯卡安慰他。 村民间的感情真的很好。 「爹、娘,我回来了。」 「喔喔,奥斯卡。欢迎回来。」 听见奥斯卡的声音,正在外头劈柴的父亲史纳回应。 「爹,明天拉桑师父要我去帮忙打铁。」 「这样啊,那么奥斯卡就不参加打猎了吗?」 在打猎之中,奥斯卡也被计算在战力之内……这让他又高兴又骄傲。 「奥斯卡,娘快准备好晚餐了,去帮她的忙。」 「知道了。」 奥斯卡说,走向土间。 那边正在准备晚餐,只剩下在灶里生火就好。 「娘,我回来了。我帮你点火喔。」 「欢迎回来,拜托你了,奥斯卡。」 母亲丝可蒂说,奥斯卡就在脑中想像火焰说: 「燃烧吧。」 随后,灶里燃起火苗。 奥斯卡是村子里唯一的魔法师。 隔天。 奥斯卡一早就去铁匠拉桑的工房。 在那里有每次从铁矿石之中淬炼出铁,都需要盖一次的红砖「烟囱」。火焰正喷出两公尺高的烟囱。 简单来说,要把木炭和碾碎的铁矿石从烟囱上倒进去,点火继续给予空气,并用高温持续燃烧。要烧几个小时会根据材料不同而改变,现在拉桑用的是燃烧十二小时的手法。 纯铁原本是柔软的金属。 但是只要加热,木炭的炭原子就会进入铁原子之间,使得原子构造更加坚硬。 这就是所谓的钢铁。 能从红砖烟囱取得的钢铁老实说并不多。话虽如此,就八户人家来说十分充足。视情况还会把多出来的拿去城里卖。 距离佛斯特村最近的城镇,单程也要花上两天,所以一年只会进城三次左右。 基本上村子自给自足,会买的东西也只有布料与丝线等缝纫用品,进城的频率不高。 佛斯特村产的铁制品在城里评价相当良好,只要带进城一定可以卖光。 钢铁会从红砖「烟囱」下流出来。里面还掺了不少杂质,因此必须敲打。 这时奥斯卡也跟著帮忙。 他用大槌子「温柔」、「轻轻」地敲打。 每次敲打都火花四散,火花中则是含有杂质。 为此,每次敲打都会变小,使得铁块最后大幅缩小。 奥斯卡打铁的时候,铁匠奥斯卡会把「烟囱」拆掉,取出累积在下面的钢铁。 这些也会经过敲打制作成工具。 持续送风十二小时,原本应该疲惫不堪的拉桑,在奥斯卡眼中丝毫没有疲态。 他反而由衷感到开心似地,笑口常开继续工作。 「想做出好东西,必须努力不懈才行。」 这是铁匠拉桑的口头禅,所以他做的道具一点都不会偷工减料。 村民们人人都知道这件事,对他的工具也信赖有加。 村民们会狩猎动物。 有时候和魔物战斗。 非常稀少的状况下,会有盗贼来袭。 防御用的武器也都是由拉桑制造。这次制造的工具就是以武器为主。 奥斯卡偶尔会用火属性魔法,提升变弱的火力。 此外,他还会强制改变炉里冒烟的方向,导向奥斯卡和拉桑不在的地方。 在工房之中,奥斯卡能帮上不少忙。 敲打延长,和刚才延长的铁叠在一起敲打。在不同于「烟囱」的工房炉灶里加热,拿出来继续敲打…… 和打造武士刀的重复敲打基本上一模一样,只是敲击的力道不同…… 在地球西洋,有一项技术从中世纪一直保留到近代。 其实,博物馆中剩下的西洋铠甲,并不是由同一张铁板延伸制成,而是透过敲打将好几层铁片熔接而成。 锻造是敲打钢铁等金属,使之更加坚固的技术,也是地球自西元前四千年就存在的技法。西元前十八世纪的西台帝国,以铁制武器席卷世界非常有名,高中历史课本上一定会记载。 现代人不可能知道这种技术这么古老……话虽如此,奥斯卡也无从得知这些事情。 他只有不停敲打……而且是「温柔」、「轻轻」地敲打……制作坚固耐用的铁制工具。 奥斯卡就像这样从基础开始学起。 一再加热、一再敲打。 杂质飞散,使得钢铁越打越小。 在此同时,这也是硬化钢铁不可或缺的办法。 凡事皆是如此……肯花时间慢慢累积,才能得到好的结果。 最后是焠火,让钢铁更加坚硬。将钢铁加热,使缺少碳元素的部分能够补充碳元素,接著急速冷却固定碳元素的位置。 然而,如果在这里结束,就会使钢铁变得坚硬而易碎。 所以得再次加热,稍微软化制成坚硬又柔软的钢铁。 花了好几天,终于打好三把剑和菜刀。 「史纳,你如果同意的话,这一把就拿给奥斯卡吧。」 铁匠拉桑对奥斯卡的爸爸史纳说,将三把剑中的其中一把交给他。 「可以吗?」 「奥斯卡已经六岁,就快七岁了吧?他也在练习剑术,差不多该给他拿真的剑了。我姑且打得比大人用的剑还短还细一些,重量也比较轻。」 那一天,奥斯卡第一次获得属于自己的剑。 在佛斯特村的北部边境,这是男人获得认同的仪式之一。 虽然只是男人,不是大人,这个仪式依然让人倍感骄傲。 奥斯卡心里认为,自己终于成为村子的一分子了。 隔天是村民们半数参加的大猎捕。 他们抓到了巨大的野猪。不是魔物的魔猪,而是动物的野猪。 秋天这个时期捕捉的野猪和熊,在冬天是贵重的蛋白质来源。 为此,不只有男人,女人也有近三分之一参加,负责射箭。 村子分为负责打猎的人,和负责准备宴会的人。 村民们都技巧纯熟,不会放过盯上的猎物! 只要说「去打猎!」就一定会抓到大猎物回来……这种时候,远征部队的队长,奥斯卡的父亲史纳是说到做到的男人。 晚上,村子的广场召开一场宴会。 奥斯卡也第一次成功射中猎物,被许多村民夸奖。 只是村长修拉斯特,反而面带严肃的表情,在角落和史纳说话。 「阿修,你说真的吗?」 「是啊,好像是巴萨看到的。恐怕是盗贼的探子吧。」 正在谈话的修拉斯特和史纳,都皱起眉头。 在边境,盗贼和魔物一样棘手。他们的成员大多都是品性恶劣的逃兵或是冒险者,战斗力比一般农民还高上不少。 光是如此,对于受到攻击的这方就已经够难应付了。 「上次被攻击……已经是五年前了吗?」 「是啊,奥斯卡才刚出生。」 修拉斯特跟史纳,回想上次村子遭受盗贼袭击的事情。 「那个时候盗贼规模不大,也不熟练,轻轻松松就击退了……」 「这次的规模大到有探子,如果又由慎重的家伙率领……恐怕就麻烦了。」 基本上,盗贼几乎都非常随兴,一点计画性也没有。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沦为盗贼…… 但这次的盗贼不同。 他们事先探勘村子的规模与防备,具有谨慎收集情报的智慧。 「话虽如此,我们无处可逃,想求助也来不及……结果还是只能自己战斗。」 「是啊。」 史纳点头同意修拉斯特的话。 两人是儿时玩伴,从小就常同心协力解决各种问题。 这次的盗贼绝不是小问题,可是过去经验过的问题,也都不容易解决。 建设这个村子也是如此。 困难接踵而来。 事到如今不能退让。 隔天,村民召开全体会议,讨论盗贼的对策。 在所有人的赞成之下,众人决定迎击盗贼。 从那天起,村民们全体开始制造箭矢。 弓箭是防卫村落最有效的武器。尤其是佛斯特村,不论男女老少人人都会射箭。虽不至于百发百中,依旧足以充当战力。 小孩子发射的箭矢,甚至能夺走健壮男子的性命。 尤其是这次不晓得来袭对手的规模,得尽量避免村子里很有可能出现死伤的近距离战斗。 哪怕无可避免,也必须尽可能地拖延。 为此,非得避免「箭不够用」的状况出现。 佛斯特村最大的特徵,就是山上能采到丰富的岩盐和铁矿。 岩盐保证村子能够独立,铁矿石则确保村子的防卫。 活用铁矿石,在箭头装上铁制的小箭镞,就是佛斯特村箭矢的特徵。边境村落使用的箭头都只有削尖的木材,佛斯特的箭矢却有铁制小箭镞。 这虽然是能大量生产的铸造品,但是有与没有,飞行距离和命中率会截然不同。和削尖箭头相比,铁箭镞只要用铁锤敲打固定就好,反而不费工夫。 这对佛斯特村的居民来说,是最大的武器。 佛斯特村周围,放满了圆木组合而成的围栏与障碍物。 这是五年前盗贼袭击之后设置的。 当时的袭击虽然顺利击退,在那之后为了抵抗更大规模的攻击,村民们全体动员制作防御设施。 障碍上面涂了苦柿子的汁液──现代地球所说的单宁──防止腐败,制作得非常讲究。这么做就能固定入侵者的侵入路线。 如此一来,射手的部署与计算就容易多了。 袭击无疑会在夜晚。既然如此,射击点就必须到配置在各家方便移动的位置。如果知道袭击什么时候会来,或是在两三天之内,或许能叫人守夜,但并非如此。 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袭,就无可奈何。 原本是这么想的…… 「巴萨发现盗贼了。恐怕今晚就会来袭。」 「不愧是前冒险者斥侯。」 村长修拉斯特和史纳相视颔首,开始配置村民。基本上和以前想定的一样,位于各家附近。只是如今锁定了袭击日期,他们决定部署在更有效率的地点。 巴萨除了袭击日的猜测之外,还掌握了另一个令人高兴的情报。 那就是盗贼的规模。对方是超过五十人的大规模盗贼团。 五十人比佛斯特村的村民总数还多。 当然,这个情报所有村民都知道。 没有人因为敌方人多势众就逃跑……因为无处可逃。 盗贼团的数量,只是让他们有更强的觉悟与动机。 不论如何都要击退他们。 佛斯特村最漫长的夜晚即将展开。 ◆ 盗贼团「暗夜之狼」的领袖,波许感到一股异样感。 最初感觉到的是五天前。 盗贼团的探子向他报告自己有可能被看见了。即使是边境村落,也有可能住著退休的冒险者,因此波许绝对会进行慎重的勘查。 探子当然有可能会被村民看见。 原以为这次是这样,探子却说:「虽然有可能被看见,但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盗贼团的探子都经验老道……没有看见对方十分罕见。 (村子的斥侯这么强?) 波许面不改色地聆听报告,在心里思考。 可能不该攻击这座村子……这种想法一瞬间闪过脑中。 但是冬天即将降临。 盗贼团不可能整年发动攻击。在积雪的冬天行动范围难免受限,必须尽可能以酒水食物为中心储备资源。 尽管犹豫,波许依然下令五天后发动攻击。 袭击当天。 探子再次回报「本队可能被某人看见」。 没有办法。盗贼团原本为今晚的袭击做了各式各样的准备,就算接获这种报告,也没办法临时改变。 可是,最后令他抱有违和感的,是发动袭击的当下──今天晚上。 白天自己明明可能被看见,村子却静谧无声……彷佛所有人都睡著了。 白天看到盗贼团在准备的话,不是应该派更多人守夜,点燃更多火把吗? 难道说,白天被看到的报告只是虚惊一场? 抱著异样感与猜疑夹杂,不乾不脆的情绪,波许无法做出中止的决定,盗贼团就依照预定从两个方向夹击村落。 ◆ (来了!) 奥斯卡做好准备。 身体硬邦邦的,彷佛不是平时的自己。 然而,现在顾不得这些。 「输了就会死。」 白天爸爸史纳看著奥斯卡的双眼,明确地对他说。对六岁小孩说这句话似乎太早太残酷,但在边境绝对不算晚。 不论以多么华美的言词修饰,弱者还是会死。 爸爸史纳和妈妈丝可蒂,分别把手搭在奥斯卡僵硬的肩膀上。 他们什么也没说。 但光是如此,奥斯卡就觉得自己放松了多余的力气。 这时,奔驰的马蹄声传进耳中。 史纳举起弓箭。 见状,丝可蒂和奥斯卡也跟著拉弓瞄准。 史纳默默放箭。 箭势凌厉无比。 这一箭贯穿马上盗贼的锁子甲,射穿他的心脏。 以此为信号,村子里到处飞出箭矢。 丝可蒂和奥斯卡也朝瞄准的目标放箭。 徒步没有锁子甲的盗贼喽啰,被丝可蒂的箭射中,箭矢穿过脖子一击毙命。 奥斯卡的箭瞄准他隔壁的盗贼喽啰,却失之毫厘。 但是没有时间失望,他马上举起第二发。 盗贼们陷入混乱,但就连这也进入不了奥斯卡的意识之中。 拉弓、瞄准、放箭。 拉弓、瞄准、放箭。 什么也不想,不停重复自己学到,至今为止一直磨练的技术。 和对方完全疏忽的第一发相比,第二发以后确切击倒的机率降低许多。 没有人点火,完全仰赖月光战斗。 暗夜中无声无息来袭的箭矢,对盗贼们来说宛如恐惧本身,不过只要被射几支,他们就开始猜到箭从哪个方向射来。 知道方向就可以掩护。 话虽如此……村庄只有八户人家…… 虽说有几栋仓库与共用建筑,能够躲藏的地方也不多。 盗贼之间传来「靠近过去战斗!」的号令。 听见这一声,史纳啧了声舌。 (率领他们的果然是个冷静的家伙……不知道弓箭削弱了多少势力,但没有办法。) 史纳向身旁的丝可蒂和奥斯卡两人打了个暗号。见到两人点头,三人便以史纳带头开始移动。 盗贼知道箭矢从哪边射来,正在朝这里靠近。 不移动可能会被包围。 奥斯卡三人马上移动,和中央的村长修拉斯特夫妇会合。 这时,村子已经到处传来刀剑的碰撞声与惨叫声了。 他们从会合地点看见,铁匠拉桑和三个人在北方战斗。 史纳见状马上拉弓,毫不迟疑地放箭。 箭矢精准命中目标,贯穿盗贼团其中一人的心脏。另一人大吃一惊,拉桑就趁机把剑刺进他的喉咙。 剩下的最后一人慌慌张张地逃走。 奥斯卡等人和拉桑会合之后,一共变成了六个人。 村长夫妻、丝可蒂和奥斯卡,接下存放在村长家里的长枪。 长枪对付高等剑士容易被拉近距离,反而会陷入苦战,可是对付不强的对手能保持一定距离,带给使用者安心感。 此外,人越多力量也越强大。对付盗贼团可说是相当有效的手段。 老实说,奥斯卡想用刚拿到的剑,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只剩下西方有战斗声吗……?」 村长修拉斯特低声问。 「那群盗贼可能往那边集中了。阿修,这里可以交给你吗?我和拉桑去看看状况。巴萨在那里,应该能撑到我们抵达才对。」 「知道了,路上小心。」 史纳和修拉斯特,朝彼此点了一下头。 接著他看著奥斯卡说: 「奥斯卡,娘他们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 奥斯卡点头回答。 「丝可蒂,我去去就回。」 「是,老公。」 史纳说,丝可蒂也露出领悟一切的表情回答。 没有人发现阴影处有注视著六人的视线。 史纳离开约一分钟左右。 一支利箭袭向四人。 「咳噗!」 快如闪电,力大无穷的箭矢刺中村长修拉斯特。 他口吐鲜血倒了下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妻子放声尖叫…… 面对突如其来的光景,不只奥斯卡,就连丝可蒂也动弹不得。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拋下弓箭,早已拔出巨剑的壮汉。 身高一百九十公分左右,体重可能有九十公斤。 男子可以用全身都是肌肉来形容。 残忍的表情虽然给予看见的人不快的印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右脸颊巨大的疤痕。 被剑砍伤的痕迹,从耳下清楚延伸至下巴。 在治疗魔法与魔药存在的这个世界,巨大疤痕非常少见。虽然低等药水难以修复内脏,最起码皮肉伤不论哪种低等药水都能复原。 伤口如果愈合后又经过一段时间,魔法和药水当然都不会有效。 在没有魔法和药水的状况下持续战斗,就有可能遇到这种事情……换言之,这个男人就是在那种状况下奋战不休的强者。 「剩下一个男人,只要先杀了他就好,这下走运了。」 刀疤男说,一鼓作气朝三人跑来。 丝可蒂原本动弹不得,听见男子的声音顿时回神。 接著她朝靠近的刀疤男刺出长枪。 敌我距离遥远,所以长枪适合用在对付盗贼的近身战……本应如此,对这名男子却不同。 面对丝可蒂刺出的长枪,男子率先出剑使枪尖偏离轨道,入侵攻击范围之中。 接著他一剑砍断丝可蒂的颈动脉。 血沫在月光下飞溅。 刀疤男沐浴在喷出的血沫中,露出扭曲的笑容。 那一幕……令人毛骨悚然。 男子轻轻张开双手,宛如享受淋浴在血中一般。 面对这一幕,奥斯卡停止所有思考。 不知道过了一分钟,还是只有短短几秒。 他忽然回过神来。 娘被杀了……他的大脑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那一瞬间,奥斯卡心中的某种东西爆裂。 「燃烧吧!」 火焰在他手中迸射。 过去他顶多只能在炉灶中点火,但或许是脑中的限制器解除了,乍看之下火焰非常强大。 他在距离不到五公尺外的地方,使出强大的火属性攻击。 然而…… 沐浴在喷溅的鲜血之中,面露恍惚表情的男子,面不改色地用剑挥开来袭的烈焰。 然而奥斯卡不停止攻击。 他朝男子射出手中的长枪。男子再次利剑一闪,弹开飞来的长枪。 这时奥斯卡手持拔出鞘的剑,入侵男子的下怀。 横斩一闪。 喀锵! 「咦……」 砍中刀疤男侧腹的剑,被男子衣服下的锁子甲弹开。 「真可惜啊,小子。那是把好剑,只可惜你的技巧完全配不上。」 男子嘲笑似地慢慢挥剑。 奥斯卡向后一跃避开,剑在惊险距离画过他的肩膀。 男子缓慢的动作是为了刻意让奥斯卡闪避。他是故意慢慢攻击的。 而这也是他的大意之处。 眼前的小孩拿著一把好剑,功夫却不到家。 抱著被箭射死男子哭泣的女人,依然泣不成声。 刀疤男会掉以轻心也许可说是理所当然。 然而,这里是战场。 敌人不只存在眼前。 刀疤男在看到攻击之前,单凭直觉侧身。 喀唰! 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杀气,他扭转身体躲避,剑却连同锁子甲一起劈开。 「唔喔!」 这个经验令人讶异。 锁子甲的确有可能被剑砍破……的确有可能,但那只是物理上的机率,一般骑士不可能办得到。 这种事情居然在边境的村庄发生,超出男子的想像。 而他眼前,是面如鬼神的史纳。 他双手握著的剑……无疑是极品。 奥斯卡手中的剑不差,但是史纳手中的剑也很优秀。 那并非魔剑与圣剑之流,纯粹是优秀铁匠打造的杰作。 对付手持这种剑、暴怒发狂的男子,老实说非常棘手,刀疤男却毫不犹豫地杀了过去。 他已经不把奥斯卡放在眼中了。 剑术是刀疤男占压倒性优势。 不过觉悟有所不同。 赌上性命报杀妻之仇……满腔怒火的史纳以及以杀人为乐的刀疤男,两人在对决中赌上的觉悟不同。 刀疤男逐渐被觉悟与气魄压制。 但是他发现了什么。 他用力挥出一剑,向后垫步拉开与史纳的距离。 那一瞬间,四支箭矢射向史纳。 他躲过一支,用剑打落第二支,剩下两支却刺进身体之中。 右手与右脚中箭。 刀疤男不可能错过这绝佳的时机。 史纳的动作只停止了短短一瞬间,但是刀疤男在那一瞬间逼近,砍飞史纳的右手,接著毫不犹豫地把剑捅进他的胸膛。 「咳噗!」 史纳口中吐出鲜血。 奥斯卡只能呆看著这一幕。 他动不了。 说不出话。 什么也……做不了。 刀疤男捡起史纳的右手,拿起手中握著的剑端详。 这时某个锐利的声音传来。 「波斯寇那,撤退了。」 「啊?波许,还早得很吧?」 「快点,他们要来了。」 「呿!」 刀疤男波斯寇那锐利地啧了一声,瞥了一眼站著发呆,有著一头焰般火红色头发的小子一眼,转身离去。 盗贼团「暗夜之狼」离开了佛斯特村。 给予村庄以及奥斯卡过于沉重的损失。 然而……佛斯特村最漫长的夜晚尚未结束。 铁匠拉桑跑了过来,看见眼前的光景一阵错愕。 村长修拉斯特惨死箭下,他的妻子抱著尸体哭泣。 史纳和丝可蒂躺在血泊之中,奥斯卡在一旁茫然地看著两人。 看了一会儿,拉桑终于理解现状,双脚失去力气。 接著他膝盖一软,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盗贼团离开了。 储备的粮食没有被带走。 然而,失去的事物实在是太庞大了。 村长修拉斯特不只是村庄的中心,更是头脑。 奥斯卡的父亲史纳是修拉斯特的儿时玩伴,更是村子里的精神支柱,以及狩猎的中心人物。 这两人和铁匠拉桑是最初开拓村子的元老。 在城里生活的时候,拉桑和新婚妻子生离死别,整个人完全变成空壳时,他接获建立村庄的邀请。 修拉斯特决定以能采到铁矿石的地点为中心,开辟新的村落。 史纳则是让独生子向拉桑拜师,给予他活下去的希望。 对拉桑来说,这座村子、修拉斯特与史纳就是他的一切。修拉斯特与史纳如今却在他眼前化为尸骸。 理解到这点时,他再也站不起来了。他坐在地上,希望这是某种误会,或是一场恶梦。 妻子去世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体会这种丧失感。 但是他错了。 现在他体会到和那时一样……甚至更巨大的丧失感。 好一阵子,拉桑都无法将眼睛别开两人的尸骸。忽然,他瞥向一旁。 眼前是手拿著剑,呆站原地的奥斯卡。 拉桑思考。 他发现了。 他没有丧失一切,他必须保护奥斯卡。 村子失去了头脑和精神支柱,盗贼也杀死了村庄半数的人。 但是还有幸存者。 还有他自己,跟奥斯卡。 幸存者必须继续活下去才行…… 这一定能成为对罹难者的吊唁。 然而…… 发现斜坡传来的脚步声时,已经太晚了。 拉桑发现的时候,已经能清楚看见它们了。 「战狼(War Wolf)群……」 战狼是类似狼的魔物。 不是狼,显然就是魔物。 就魔物来说,单独一只并不强。 和野猪魔物低等魔猪相比,战斗力也不高。 可是成群的战狼麻烦无比。 宛如能以眼睛和耳朵之外彼此沟通,它们会进行完全的集体战,确实地狩猎猎物。而在它们的猎物之中,当然也包括人类…… 面对难缠的战狼,拉桑有件事情非得先做不可。 他绕到站著发呆的奥斯卡面前,摇晃他的肩膀。 「奥斯卡!快醒醒!」 他用力摇晃,对他怒吼。 奥斯卡完全没有反应。 拉桑举起右手,赏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师父……?」 奥斯卡终于有反应了。 「奥斯卡,仔细听我说。魔物被血的味道吸引来了,要快点逃跑才行。」 「已经……」 「不行,你还不能死。」 「爹和娘已经不在了,我想死……」 奥斯卡的眼里第一次涌出泪水。 这个感情拉桑再清楚不过。 可是现在不是感同身受的时候。 「奥斯卡,你要活下去。」 「为什么!」 「因为史纳和丝可蒂希望你活下去!」 这是史纳过去对失去新婚妻子,宛如空壳的拉桑说过的话。 「你怎么知道这种事……」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奥斯卡要活下去!」 这时,村子里别的地方响起惨叫声。 村子里现在只剩下村民……也就是说又有村民牺牲了…… 然后奥斯卡和拉桑眼前也出现了…… 拉桑推飞奥斯卡,持剑一闪。 一只战狼被砍倒在地。 周围的战狼顿时将视线集中在拉桑身上,这正是他的目的。 「奥斯卡,逃进河里!狼怕水!」 「师父……」 「快去!」 拉桑大喊,砍向眼前的战狼。 见状,奥斯卡朝河川奔跑。 佛斯特村位于水量丰富的河川旁。 虽然马上就能抵达……无奈战狼实在是太多了。 抵达岸边的时候,奥斯卡被两只战狼攻击。 他挥剑挡下一只的噬咬,另一只却用前脚抓伤奥斯卡的背。 「嘎啊!」 奥斯卡忍不住尖叫。 和刀疤男战斗被砍伤肩膀时,他太过专注感觉不到痛楚,但现在不同。疼痛感让他头晕目眩。 痛楚对六岁小孩太过激烈。 奥斯卡正面看著两只战狼,同时往后走靠近河川。 就快到河里了…… 这时,两只战狼同时扑了过来。 左右同时。 奥斯卡选择放弃左手臂。 他用剑挥开右边的战狼。 刻意让左边的战狼咬住他的左手。 在这个状态下跳进河里。 战狼的确是狼……被咬的奥斯卡感受到落水瞬间,它畏缩了短短一剎那。 那一瞬间,他用右手的剑,刺进战狼裸露的喉咙。 就这样,奥斯卡失去了意识。 ◆ 「怎么了,科恩?」 「老爸,你看那是不是人?」 科恩边推货车,边看著河岸边说。 「是啊……科恩,你赶快去宅邸叫贝尔洛克先生或是隐士大人。我去河边看看。」 「知道了。」 心脏还在跳动,没有意识但呼吸浅薄。 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顶著一头烈焰般火红色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抱著怀里的剑。 科恩的父亲拉塔托,姑且把身上的空麻袋,盖在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浑身湿透,帮他保暖比较好。 不久之后,科恩带著宅邸的管家贝尔洛克跑来。 「拉塔托,他怎么样?」 「心脏还在动,还有一点呼吸。」 拉塔托如此回答贝尔洛克的问题。 既然没有专业知识,他能回答的就只有这点程度。 可是对贝尔洛克来说足够了。 「好,既然活著就还有救。快点,把他搬回宅邸。」 就这样,奥斯卡迈向第二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