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回响之中 作者:坂石游作 才女的侍从(才女的近侍) – 第七卷 – 三章 回响之中 三天后,我从学校回到宅邸中,立刻启动经营大赛。 「哇!?」 游戏内的信箱充满大量未读信件,令我不禁惊呼出声。 「……这全都是委托的信件吗?」 据一字排开的主题看来,几乎全都是委托我进行咨询的信件。 不过,委托为什么突然变这么多…… (……这样啊,今天公布了呢。) 我心中有底,看了经营大赛中的新闻。 如我所料,新闻中有──杰斯股份有限公司与大正搬家策略联盟的报导。 新闻报导的篇幅相当大,多半与我防御了住之江同学的收购时相同,抑或更胜之。 新闻点阅次数非常高,也写着友成顾问主导了这次的策略联盟。 基于这篇报导,使我的委托急速增加。 当我愣愣地望着大量未读信件时,听见有人敲门。 「请进。」 「打扰了。」 静音小姐推着推车进来。 她似乎又为我带了慰劳品来。 「伊月同学,我刚刚听见什么声音……」 「啊,不好意思,因为经营大赛中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 「出乎意料的事?」 静音小姐纳闷地歪着脑袋,我则让她看了电脑萤幕。 她看了新闻报导与我的信箱后,理解到状况。 「这……你提议了一项好事业呢。」 「您也这么觉得吗?」 「毕竟,经营大赛的最终目标是在现实世界中活用游戏中的经验,这项事业则完美地达成这目标。所有同学一定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我想评审们一定也很惊讶喔。」 话说回来,旭同学与大正都赞叹这项事业也能活用于现实世界中。 我的提案似乎达成了经营大赛的宗旨。 我卷动画面,继续阅读报导。 (……大正也做出好东西了呢。) 新闻标题中另有一项醒目的报导。 据说大正搬家研发出全新包材,并取得专利。这种包材主要用于运送精密机器,今后也将单纯贩售包材。 我只是告知我的理想,但大正回应了我的期许。 大正搬家一如它的名字,是一间搬家公司。因此,运送家电也是它的专门领域。这项特征与这次的新事业相互契合,包材研发必定也活用了大正搬家过去所累积的知识吧。 此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画面上显示的是此花琢磨。 「是少爷吗?」 「对,我们接下来要讨论。」 「……那我就先告辞了。」 静音小姐将手放到门把上。 感觉像只收下慰劳品,就立刻赶她出去,令我有些过意不去。 「就算您一起听也无所谓……」 「感觉我会酸他,所以就算了吧。」 那……或许离席比较好呢。 当房门关上后,我与琢磨先生开始通话。 『嗨,伊月同学,顾问公司的状况还好吗?』 「目前很顺利。」 『那倒也是,因为我觉得你会顺利,所以才提出这个选项……具体来说,你做了什么工作呢?』 「我姑且汇整了一下,用信件传给您。」 我为了能顺利讨论,与琢磨先生共享我事先整理好的资料。 西马仕、杰斯股份有限公司、大正搬家,这三间是我作为顾问公司服务的企业。 『……喔,移动家电贩卖啊,你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子呢。』 琢磨先生夸奖了我。 「但我只是找出这两间公司的优势而已,然后两种优势恰好顺利吻合……」 『能找出优势就是你的才华喔,然后,那也正是企管顾问的工作。』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觉得飘飘然。 即便对我而言,这次也过于顺利,不只是有个好的开始而已。不过,仔细想想,正因为我身旁有成香与旭同学等人,才能获得这些工作。 我重新思考幸好成立了茶会同盟,人与人之间的连结在此时发挥了强大力量。 『你可以和我共享西马仕的资料吗?』 「好。」 我将资料传给琢磨先生。 他陷入沉默好一阵子,应该正在浏览资料吧。 『嗯……你和都岛同学也许很合拍呢。』 当我喝着红茶时,琢磨先生这么说。 『她在创意方面是个天才吧?但好像不太擅长和同业交流,顺利合作的话,明明能做出更好的成果……她不太擅长交际吧。』 了不起,完全如他所说。 『反之,你擅长与人互动,尤其擅长与同业或其他经营者交涉,活用你的优点来辅助都岛同学的话,西马仕应该能飞黄腾达吧,这比起弥补缺点,能获得更强的加乘效果。』 「……原来如此。」 那么,这代表我与成香联手是正确的选择。 「嗯?」 游戏内的信箱收到一封新邮件。 寄信人为……成香。 『怎么了?』 「啊,没事,只是成香寄了工作信件给我。」 『说曹操,曹操就到呢,那今天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吧,你马上回应她吧。』 「咦,已经讨论完了吗?」 『工作最关键的就是速度呢,尤其是大客户……我之后用信件提示你改善点,你再看过就好。』 也罢,成香的确是大客户没错…… 如琢磨先生所说,我这次就优先回应成香吧。 我挂断与琢磨先生的电话后,手机画面上显示出未接来电……是成香打来的,她似乎曾打了一次电话给我。 我从来电纪录中回拨给成香。 电话立刻接通。 「抱歉,我刚在讲电话,你现在方便吗?」 『可、可以,其实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成香有些见外地说。 『我想加强公司内的资安,应该怎么做才好?』 「……资安喔。」 她指的当然是资讯安全……意即,IT领域中的保全。 然而,西马仕已经有负责资讯安全的部门了。 「依照过去的资安策略不行吗?」 『有是有,但因为开始网购事业,所以我想整体性地加强IT部门。然后,就想找你商量有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方法。』 这表示她以经营购物网站为契机,打算更新公司内的基础设备吧。 西马仕是一间历史悠久的企业,这类企业的IT设备往往老态龙钟,所以想趁着开展新事业,顺带改善这部分,我也能理解这种心情。 『然、然后,那个……我要等多久呢?你能马上回应我吗?』 「因为我和西马仕现在也还处于顾问契约中,虽说这是计划外的部分,但我会优先处理……」 我说到这里,觉得成香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成香,你是不是很着急?」 『!?我我我、我才没有!!』 她真不会说谎。 我用稍微严肃的嗓音问: 「因为这或许很重要,请老实回答我,你干嘛那么焦急?」 顾问的工作若不受到经营者信赖,便难以成立。 假如经营者隐瞒某种问题的话,事有万一时将拖延到处理时间,此时纵使稍微严厉以待,也希望她据实以告。 『不、不,那个……这和公司的事没有关系。』 成香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刚刚打开游戏,看到旭同学等人的公司开始移动贩售家电的新闻……那是你提议的吧?』 「对。」 『那一定能成为一门了不起的生意,其他人也会这么想,所以你现在应该收到很多委托吧?』 「……对。」 实际上,在我俩交谈时,又收到其他委托信件。 然而,成香为何要因此而感到焦虑呢? 『然后,那个……』 成香虚弱地道: 『我想说要是你大受欢迎……就会离开我……』 她的嗓音显得极为不安。 她目前必定忸忸怩怩,露出没什么信心的表情吧。 当我听到成香的真心话后── 「呵。」 『你、你为什么要笑!人家很认真在烦恼耶!』 我虽然觉得抱歉,却仍莞尔一笑。 「我说啊……要是你以为我对谁都这么关照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喔。」 成香完全是杞人忧天。 「你记得我之前说你拥有正常的感受吗?」 『记、记得。』 「你啊,因为很明显地在努力,所以我也不禁想为你加油打气……可以说是我对你的烦恼感同身受吧,想交到朋友、课业很难,在学校里很难听到这类心事吧?」 『唔……那倒也是。』 我呕心沥血地想融入这所学校,站在我的角度,成香的烦恼最令人心有戚戚焉。那种烦恼是我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很贴近我的状况。 「这听起来可能不像在赞美你,但我觉得你也有一般人的脆弱,正因为如此,既然你在努力的话,我也会想一起努力。」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也各有弱点,但最弱的──八成是成香。 成香最贴近一般人。 然后,她那种如一般人的弱点便成为她正常感受的来源。 经常听闻优缺点互为表里,成香更是其中的典型。仔细想想,成香被琢磨先生誉为「天才」,甚至雏子与天王寺同学都没有这般评价……因此,她拥有不可限量的潜力。 「我也还不成熟,所以能完成的委托有限……但我不会毁弃和你之间的契约,让我和你搭同一艘船到最后吧。」 『伊、伊月~~~……』 成香或许彻底放心了,用泫然欲泣的嗓音呼唤我的名字。 「我知道资安的事了,近期会提出一些方案,你等着我。」 『好!伊月,谢谢你!』 我挂断成香的电话。 我拉开椅子,静静地吁出一口气。 「……资安对策啊。」 西马仕似乎已经有资安部门,但如果要全面更新现有设备,与其运用原部门,不如仰仗其他公司的资安系统。 成香恰好透过信件传来最新的公司情报给我,我快速地浏览一遍……她的网购事业目前一帆风顺,但隐约能见到创立新事业后即将面临人手不足问题的前兆,当员工原本就应接不暇时,再给予全新任务的话,感觉他们会瘫痪。 ──活用你的优点来辅助都岛同学的话,西马仕应该能飞黄腾达吧。 我回想起琢磨先生对我说的话。 他这么提及我的优点。 「擅长交涉啊……」 那多半不是说我擅长出人意表或心理攻防,指的应该是我擅长到处低头增加协助者,这种原始的交易……琢磨先生应该希望我锻炼第一种方式,但我目前无法触及那么深奥的领域。 当我为旭同学与大正的公司咨询时,我理解到了,活用优势的经营方针容易成功……那我也必须活用自己的优点。 交涉,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那就是我能活用的优势。 「应该是这里……」 我打开书桌抽屉,拿出收在里面的东西。 那是──当运动大会开始前,静音小姐交给我的一张名片。 我当初的人设为中坚IT企业的接班人……这只是一份人设。然而,随着我融人校园后,产生了正式学习IT相关知识的需求,静音小姐知情后,对我说「你未来干脆真的从事IT企业呢?」,向我提议了一条出路。而为了让这条出路更加具体,之后她又交给我这张名片。据说我从学校毕业后,假如有意愿,对方便愿意聘用我。 这间公司是专门研发办公资安软体的IT企业,不愧是静音小姐所介绍的公司,离职率低,甚至有打广告,是一间优质企业。 我走出房间,前往厨房。 我在这里见到静音小姐,她正在挑选送到宅邸中的食材。 「静音小姐,您有空吗?」 「什么事?」 我让她看看我从书桌中拿出的名片。 「我想用这张名片……」 ◆ 隔天傍晚,我独自来到车站前的一栋办公大楼。 如果穿西装的话,和一般公司员工相同,容易混淆,而且我是以学生的身分来此,所以穿着贵皇学院的制服。不过,学生一人孤伶伶地站在这类办公大楼中或许显得很突兀,导致路人与警卫从刚才便一直盯着我看。 我等了一会儿后,一名男子从电梯中走向我。 「不好意思,会议拖得太长……」 「不会,感谢贵公司在百忙之中拨冗见我,真是不好意思。」 对方明明才晚到不到五分钟,却向我致歉。 对方是一名年轻……大约未满二十五岁的男子,他低头致意,动作熟练,因此我也反射性地鞠躬。 此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是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业务二课的渡会。」 「我是友成伊月,请多多指教。」 我用双手接过他的名片。 我事前也学习过交换名片的礼节,如果单方面收下名片的话,用双手收下即可。我收下名片后,再度欠身道「我就收下了」。 「那么,我们去会议室吧。」 我跟着渡会先生,走进电梯之中。 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的办公室似乎位于十七楼,我们走出电梯,笔直地沿着狭长的走廊前进,进入会议室中。 「不过,真是吓了我们一跳,你说对敝公司的产品有兴趣,想和我们谈谈……先不说是客户,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学生这么说。」 渡会先生可能是推测我不习惯严谨的气氛,刻意用平易近人的语气和我说话。 他引导我来到上座,该处已经放了瓶装茶,会议桌中央也摆了一台投影机,准备好放映投影片了。 对方安排好正式交易时的环境,令我感受到即便区区一介学生来访,他们也并未懈怠,并对此涌起感谢之情。 「不好意思,我一介学生让贵公司拨冗接待,真是万分过意不去……」 「不不不,贵皇学院的经营大赛在我们公司里也很出名呢,很荣幸能帮上忙。」 渡会先生关上会议室的门。 我将收到的名片放在名片夹上,摆在会议桌上。如果要进行商务会议,根据商务礼仪,不能将收到的名片立刻放入名片夹内,会议中,需要将它放在桌面上,待会儿会议结束后,再将之收进名片夹内。 「老实说,我们董事长也是贵皇学院的毕业生。」 「咦,是这样啊?」 「对,所以这也算是董事长的命令……他前几天和我们说『经营大赛真的很辛苦,所以一定要帮帮他!』,你就当作是来拜访一个有点怪的毕业学长吧。」 「……谢谢您。」 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是一间创立于二十年前的IT企业,董事长仍为当时的创办人,也就是说,这位董事长从贵皇学院毕业后,立刻成立了这间公司。 地平线的股票虽然并未上市,但营业额约八百亿日币,包含附属公司在内,员工超过三千人,是一间大型企业。董事长能从零打造出规模如此庞大的公司,其商业头脑难以估量……理应早已超越股票上市的标准。然而,他之所以不上市,就是刻意维持非上市的状态,能自由自在地经营,以免受到股东意见影响吧。 「那么,我针对敝公司的产品……HORIZON BEING进行说明。」 「……麻烦您了。」 渡会先生开启了业务模式,语气变得毕恭毕敬。 我则打开笔电,准备写笔记。 ──至于我为什么会造访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呢? 这是为了解决成香所委托的西马仕资安问题,想详细瞭解地平线所制作的资安软体。 地平线贩售HORIZON BEING这套软体,据我简单查找后,得知这套软体能管理公司内电脑与周边机器等IT资产,我打算探讨能否将这套软体导入西马仕之中。 经营大赛中虽然也有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但很遗憾的是,它是由AI经营,因此最佳选择便是直接登门拜访。原本无法这么做,但幸好我与这间公司有点缘分。 过去静音小姐给我的名片就是这间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 我希望能与对方会谈,姑且尝试联络了名片上所写的电话,结果对方出乎我预料欣然答应,并安排了今天的见面。 「HORIZON BEING是一款支援企业IT资产运用管理的软体,导入案例形形色色,连总务省也──」 渡会先生流畅地开始做简报。 这款软体深受世人信赖,甚至连中央机关的总务省与著名私立大学也导入这套系统,市占率独占鳌头,导入总数竟然高达两万例以上。 这代表,有那么多企业重视公司内资讯安全措施……证明了成香的直觉正确。 「运用HORIZON BEING的话,也能防范资讯外泄,举例而言,一旦使用了未登录的USB,不仅资料夹存取会受限,且会通知管理单位。」 不仅能管理IT资产,也能防范资讯外泄。 「请问导入这套系统需要多少时间呢?」 「要看导入规模而定,举例来说──」 渡会先生流畅地回答我的问题。 应该怎么说呢,他有种社会人士的从容……我未来能成为这种成年人吗?我不禁在心里这么想着。 之后,他继续说明HORIZON BEING…… 「──大概就像这样。」 当渡会先生整体介绍一遍后,放松了肩上力道。 「因为你表现得很有条不紊,所以我也进入业务模式了,你能听懂我刚才的说明吗?」 「可以,谢谢您详细地为我解说。」 他大略告诉我基本功能乃至导入方法。 导入案例相当丰富,不愧是任何公司都能使用的软体,这么一来,西马仕也能导入这套系统。 在我思考今后的事时……有人敲了会议室的门三下。 「喔喔,你就是友成同学啊!?」 门外走进一名男子,他体型圆润,带着些许白发,爽朗地笑着。 他身穿高档西装,看似并非国外品牌,但符合他的身材,八成是订制西装。 「你好,我是地平线的董事长兼执行长·空野。」 「我是友成伊月,很谢谢您今天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 我隐约猜到对方的身分,随即低头鞠躬,收下他的名片。 「怎么样?今天听到有帮助的东西了吗?」 「是,非常值得参考。」 「那太好了……你可能也听说了,我也是贵皇毕业的,学校院子里还有池子吗?」 「啊,是,有的,是那座有锦鲤的池子吧。」 由于我刚转学来时,雏子都会去那里喂鱼,因此我记得很清楚。 虽然说事到如今……但那能随便喂吗? 「那座池子是在我那时候盖的,当时的学生会为了改变校园景观,运用预算,举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选举呢。」 喔……不是一开始就有那座池子啊。 「当上学生会成员的话,还能大幅改变校园环境啊。」 「你对学生会有兴趣吗?」 「有,我的目标就是加入学生会。」 「喔,真有野心呢。」 空野董事长表现出赞赏的表情。 「既然要加入学生会的话,就应该要习惯和成年人交谈,因为常常需要和校外的大人物接触呢。」 「原来如此……谢谢您。」 然而,有关这一点的话,我平日便累积了许多经验,毕竟,我住在此花家的豪宅中。琢磨先生、华严先生与其他在宅邸中工作的佣人……我身旁充斥着能力胜过我的成年人。 「渡会你也给人家一点建议吧。」 「就算您那么说,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业务……」 渡会先生听见空野董事长的发言后,困扰地苦笑。 我则询问他: 「请问有什么从事业务的诀窍吗?我最近经常需要和很多人交涉……」 我目前在交涉方面并未感到困扰,但或许有自己也未注意到必须改善之处,对我这学生而言,能获得专业人士建议的机会相当宝贵,无论是什么建议皆可,希望以此为养分获得成长。 「这样啊……就是看对方是什么人便说什么话吧。」 渡会先生用手指抵着下巴,说明: 「举例来说,有冲劲的年轻人和严肃的老年人……用一模一样的态度和这两种人说话会很怪吧?和年轻人边闲聊边轻松交谈比较能炒热气氛,采取正襟危坐的态度和老年人交谈的话,则比较能深聊。」 「……原来如此。」 他起初说「看对方是什么人便说什么话」时,我觉得有点像揣摩逢迎……有点负面语意,但这么听下来后,便能明白理由十分正经。 我尝试想想渡会先生所举的内容反例……用过度沉稳的态度对待年轻人,对方或许会觉得自己很难相处,而情绪高涨地与年长者对话的话,对方可能会觉得自己举止鲁莽。原来如此,这的确不太好。 「不过,这与其说是业务技巧,更应该说是所有沟通的准则,就像朋友之中,有人喜欢开玩笑,也有人很文静吧?我们不会对文静的人说『一起去把妹吧!』……这是所有人都下意识会注意到的事情,在跑业务时这么做就行了。」 听他这么一说,的确如此。 众人或许意外地都下意识地运用了这个技巧。 「附带一提,这技巧在就职面试中也能派上用场,所以牢牢记住比较好喔。在面试场合中,多半由年轻人资和年长干部两人一组,所以必须根据对象改变态度,这么一来,至少会被我们公司录取喔。」 「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啊……」 空野董事长闻言,露出苦笑。他必定也负责了渡会先生的面试吧。 然而,当对方提起就职这话题后──我心中不禁感到微微刺痛。 这股疼痛来自罪恶感。 我原本借着取得地平线内定的方式,获得了这张名片,这代表我受到这间公司延揽,这次也利用这段缘分,前来拜访。 不过,我已经决定成为企管顾问了。 因此,我………… 「……那个,不好意思!」 继续默不作声实在过意不去。 我这么心想,并鞠躬说道: 「我……大概不会进这间公司了!」 「哈哈哈,我知道,我没由来地这么觉得。」 我闻言,嘴里发出「唉?」一声。 「你明明还是学生,却独自前来拜访公司,拥有非比寻常的行动力。就算是贵皇学院的学生,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吧……既然你有这么积极的上进心,比起进入我们公司,应该拥有更高的目标吧?」 「啊……」 由于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令我难以回应。 正确而言,我并非选择了更高的目标,只是改变了未来志向而已……但对他而言,都大同小异吧。 「说到盘算,对我来说,光是和你有来往,也许就能加强和此花集团间的连结,这么一想,我也不吃亏喔,所以你不必觉得抱歉。」 「……不好意思。」 那有一半是他的真心话,但也有一半是顾虑到我的心情吧。 静音小姐给我地平线的名片,代表地平线与此花集团有某种联系,空野董事长则有意图加深这种连结。 我透过经营大赛,深深感受到一件事。 对我而言,从商是──缘分。 对其他人而言,或许不是这样,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旭同学、大正……他们可能依照迥然不同的理念经营公司。 不过,至少对我来说,从商乃凭借缘分。 比起数字、创意、运气……我运用缘分来经商行贾。 「虽然这么说,但人生很长呢,你有意愿的话,希望也把我们公司考虑进去,我非常欢迎你这样的学生。」 「……谢谢您。」 我深深一鞠躬。 我如今受到空野董事长宽广的心胸所救赎。 「话说回来,你知道经营大赛有密技吗?」 「呃?不,我不知道……」 空野董事长在便条纸上写上一排英文数字,递给了我。 「你和我们公司交易时,输入这组密码看看。」 「呃……我知道了。」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总之先收下便条纸。 我最后郑重地向他俩鞠躬,道: 「今天很谢谢两位。」 ◆ 当我回到宅邸后,旋即告知成香今天的事。 「所以说,就用HORIZON BEING来加强西马仕的资安系统吧。」 『我知道了!』 我与成香共享地平线给予的产品情报资料,并与她商量后,依照计划,西马仕决定导入HORIZON BEING这套系统了。 「由我来仲介和地平线的交易喔。」 『好,我可不打算抢走你的功劳!』 从一开始我便没担这个心,这单纯是基于我自己调查了地平线的产品,因此打算负责到最后而已。 我也获得成香的许可,立刻开始在经营大赛中,与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交易。 话说回来,空野董事长提到了密技…… (……咦?仔细一看,有一个输入栏位。) 我在交易画面的角落找到一个奇妙的输入栏位。 我拿出空野董事长给的便条纸,试着将上面的那组英文数字输入其中。 结果──HORIZON BEING的金额打折了。 「……密技指的是这个啊。」 这密技能将现实世界中的交涉反映于游戏之中。 旭同学介绍给我的行销公司也类似这样,由于那间公司实际上由学生经营,因此说「因为是旭同学介绍的,所以给你折扣喔」,直接帮我打折,但因为地平线由AI操作,因此才靠这种方法打折。 这游戏真的设计得很完善。 也能如实反映出现实世界中的连结。 「成香,价钱变得比我预想的便宜。」 『唉?那是很好……但为什么?』 「八成是因为董事长是个大好人吧。」 由人负责经营。 正因为如此,也会受到经营者的人情味赞助,当然反之亦然。 『话说回来,你真的好厉害,没想到你会实际去拜访公司……』 「因为刚好有缘,我个人也有兴趣。」 『我就算有缘,也会害怕,绝对不敢去……』 依照空野董事长的反应,我这次的举动相当罕见,纵使成香不效法,也没有任何问题。 『话、话说回来,伊月,你下周六有空吗?』 「周六?喔,有空喔。」 『那、那么,你要不要来我家!』 去成香家? 『因为我最近一直受到你帮助,我也想谢谢你……还有,我父亲想针对我们小时候的误会道歉。』 「误会……啊,是那件事啊。」 过去当我借住在成香家时,曾以为被成香的父亲·武藏先生所讨厌,直到最近运动大会后,才发现那是一场误会。 我认为之所以造成误会自己也有错……但武藏先生,应该是想正式道歉吧,既然如此,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对这提议心存感激。 『然后,那个……这是我父亲的提议,他说机会难得,你要不要像以前一样,来住我们家……』 「……住一晚啊。」 坦白说,我很开心。 儿时住在成香家时相当好玩,大概算是我心中前三名的快乐回忆,毕竟,能住在那么大的豪宅中,当时还是小孩的我怎么可能不兴奋。但也因此,我与武藏先生之间的误会也鲜明地留在我脑海之中。 我在第一学期时,也曾造访成香家,当时并未留宿。 如果能像小时候一样住在他们家……应该能度过快乐的一天。 「……我姑且问问此花同学。」 『好、好的!』 总之,我必须先获得雏子、静音小姐与华严先生的许可。 我这么心想,来到雏子的卧房。 「嗯……伊月?」 房里不只雏子,静音小姐也在。 「抱歉,打扰你读书了,下周六我可以去住成香家吗?」 我总之先问了静音小姐。 结果,只见雏子杏眼圆睁。 「那、那那那、那是……什、什么意思……!?」 「?不,就只是正常去住一晚而已……」 「为什么要去住一晚……!?」 我不清楚雏子为何这么震惊,纳闷地歪着脑袋。 静音小姐则走近我,用雏子听不见的嗓音咬耳朵说: 「伊月同学,我姑且说明一下……正常而言,高中生是不会去异性家住喔。」 「啊……原来如此,但我已经像和雏子住在一起了,不是吗?」 「那是两回事,至少对大小姐来说是这样。」 这算是……两回事吗? 毕竟我问心无愧,因此选择说明清楚。 「呃,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喔,因为成香的父亲提议说机会难得,要不要像以前一样住一晚而已。」 「这……这样啊,喔──……」 这似乎解开了雏子的疑惑。 纵使我再怎么欲求不满,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告知要去女生家住吧。 「……我知道了,你可以去喔。」 雏子准许了我的请求。 我望向静音小姐,她也点了点头,似乎没有问题。 「雏子也要去吗?」 「我不用,你和都岛同学家似乎从以前就有关系……我想你们也想度过只有自家人的时光吧。」 也罢,提到小时候的话题时,假如雏子在一旁,或许会觉得尴尬。 「谢谢,那我就这么回覆成香。」 ◇ 星期六夜晚,雏子与静音一同在宅邸大门前目送伊月离开。 「那我去去就回。」 伊月依照预定计划,出发前往成香家。 载着伊月的此花家轿车缓缓驶离,消失于视野中。 「大小姐,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我不想再因为我,抢走他的容身之处。」 雏子回想起暑假尾声时察觉到自己铸下的过错。 自己鲁莽地任命巧遇绑架现场的伊月成为侍从,因此夺走了伊月过往的日常生活。 尽管伊月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但雏子借此机会反省了自己。 绝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任性,抢走伊月的容身之处。 (伊月会回到我身边……我必须相信他。) 少女漫画也这么说。 爱束缚的女人会被男人讨厌。 (可是……都岛同学很帅气……) 对方是一名强敌,让自己难以由衷信任伊月并送他离去。 对雏子而言,成香相当帅气,虽然在茶会时展现出懦弱的一面,但正因为如此,更衬托出她平时英姿飒爽的身影。自己在体育课时,仍未赢过她……应该说完全不觉得能胜过她。自己为了扮演完美大小姐,原本成绩应该总是名列前茅,甚至连父亲也认为唯有体育输给成香也无可厚非。 她明明那么帅气……却不擅交际,具备了伊月会喜欢的需要人照顾的性格。 好狡猾,那明明是我的位置。 伊月明明是我的侍从。 (呜~~~……我开始担心了……) 倘若伊月不从都岛同学家回来…… 喜欢都岛同学的家,更胜这栋宅邸的话…… 『雏子,我从今天起就是成香的侍从了喔。』 伊月在脑中这么说。 假使这成为现实……自己肯定会震惊到休克而死。 「呜、呜呜呜呜~~~……」 「大小姐……真是死心塌地……」 雏子双腿虚软,瘫倒在地。 为了心上人,她拼命地掩饰自己的忧心。静音见到少女纤弱的背影,不禁眼角噙泪。 ◆ 我走下轿车,见到一座宛如武家宅院般的长方形民宅矗立于前方。 我许久没来成香家了,这里依旧有种庄严的气氛,我目前所住的此花家宅邸与天王寺同学家都属于西洋建筑,气氛奢华高雅,富丽堂皇,但和风建筑又另有一番风情。这里静谧肃穆,却存在有别于西洋建筑的美感,这就是所谓传统日本的侘寂美学吧。 「您是友成少爷吧,我们恭候多时了。」 我受到都岛家佣人所引导,经过大门。 穿越枯山水造景,走进建筑物内后── 「──欢、欢迎!来到都岛家!」 「哇啊!?」 随着「碰碰!」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五彩缤纷的纸片四散飞舞。 我仔细一看,见到成香拿着拉炮,生硬地笑着。 「……你在干嘛啊?」 「我、我以为能炒热气氛……」 她的心意令人开心……但过于唐突,反而让人反应不过来。 成香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心思,显得有些消沉。 「……呵呵,我果然很废,总是白做工,从小都没进步……」 「啊,不会!?没有那回事喔!」 我不希望气氛继续尴尬下去,于是请她重振心情。 「呃,我很开心喔!哎呀──我好期待这一天呢──!」 「这、这样啊?你很开心喔!?不、不枉我准备了……!」 成香的心情好转,喜孜孜地笑了起来。 此时,走廊上出现一名身穿和服的女子。 「友成同学,好久不见。」 「……乙子小姐,好久不见了。」 她是都岛乙子,成香的母亲。 是一名留着整齐短黑发的和服美女,给人文静的印象。成香的凛然英气应该遗传自父亲·武藏先生吧。 乙子小姐一见到我,便不疾不徐地点头致意: 「谢谢你陪小女胡闹。」 「胡闹!?」 成香听见母亲过分的话语后,睁大了双眸。 乙子小姐,既然您知道的话,事先阻止她不就好了…… 「你肚子也饿了吧?晚饭刚好做好了,请到起居间吧。」 「是,到明天都承蒙您家照顾了。」 「哎呀,真是有礼貌,真希望成香也学学呢。」 成香闻言,发出「呜」一声呻吟。 乙子小姐……很爱消遣成香呢…… 我顺势与成香一起移动至起居间。 宽广的餐桌上摆放着大量菜肴。 「喔、喔喔喔……」 这是道地的怀石料理,寿司、炸天妇罗、涮涮锅、盐烤鲷鱼,每一道都色彩缤纷且摆盘精美。 我认为这是欢迎客人的菜色,尽管如此,当亲眼见到这些山珍海味后,心情仍为之振奋。 而仔细一看,成香也一模一样。 「母亲,你努力了一番呢!」 「对,我使尽浑身解数了。」 乙子小姐有些喜孜孜地说。 「这都是乙子小姐您做的吗?」 「也有请佣人帮忙,但大部分都是我做的。」 好厉害…… 应该怎么说呢,乙子小姐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印象,但或许真的是这样……可惜成香并未遗传到她灵巧俐落的这一面。 我坐到成香身旁后,一名男子走进了起居间。 我与这位身穿和式便服的男子四目相交。 「武藏先生。」 「……你来了啊。」 武藏先生用凌厉眼神望着我。 「呃,好久不见了。」 「……对。」 「……」 「……」 ……咦? 误会已经解开了吧……? 运动大会时,乙子小姐说武藏先生只是单纯不擅言辞……我希望这阵沉默纯属如此。 「好了,那就趁热吃吧。」 众人说「我开动了」后,我随即吃起了眼前的餐点。 怀石料理有依序享用的礼仪,但餐桌上所有菜色摆放得无关乎顺序。一如武藏先生所提议「要不要像以前一样住下来」,他或许想为我打造出即便是当时完全不知礼仪的我也能尽情享受的气氛。 我首先拿起汤品,喝了一口。 「……这口味。」 「你注意到了吗?」 我喝了一口汤后感到惊讶,乙子小姐则温柔地对我微笑,说: 「那是以前招待过你的料理喔。」 「……难怪我觉得很怀念。」 我随着汤品的圆润滋味,一同品味了乙子小姐的用心。 「听说小女在经营大赛中受你照顾了。」 「哪里……因为我是企管顾问,所以不过是在做份内工作罢了。」 乙子小姐似乎也知道经营大赛的事。 她应该是听成香说的吧。 「伊月很厉害喔!他明明才刚创立第二间公司,却已经上了轨道了!我班上关注伊月的人也变多了!」 「听你赞美我,我很开心,但起因都在于你喔。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为西马仕做咨询,有个非常好的开头。」 「你在说什么啊!那是因为你平常就做人成功……」 「要是那么说的话,你也……」 就在我打算回嘴时,忽然注意到一道视线。 乙子小姐慈爱地静观我俩互动。 「感情和睦是件好事呢。」 由于我有点难为情,为掩饰害羞而喝起茶来。 成香也做出同样的行为。 「成香,我趁现在先说了,你不能太依赖友成同学喔。」 「好、好的……」 成香明显有在反省。 但我并不觉得她有倚靠我到依赖的程度啦…… 「友成同学也是喔。」 「咦?」 她是指什么? 「据我听成香说,你身旁目前有许多女性吧?」 「不……不只限于女性……」 还有大正、北和生野啊。 咦?我平时经常聊天的男生就只有大正吗……? 「……都是女性不是吗?」 成香冰冷的眼神刺向我。 「因为友成同学从以前就很照顾人呢,这是好事,但要是你雨露均霑,顾及所有人的话……」 「……顾及所有人?」 乙子小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就会被人从后面捅一刀的喔。」 「呀啊!」 我做出惊讶的反应,但那只是乙子小姐想太多了吧。 我这么心想,望向成香后,她却直勾勾地瞪着我。 …………喂,成香? 你为什么不帮我解释啊? ◆ 晚餐后,我被带到浴室。 「这浴室真棒……」 成香家有一座大型露天浴池,我一人独占,充分享受泡澡之乐。由于在都市里,因此看不到星空,但在浴池中仰望天际,仍有种不可思议的感受。 无论是餐点或浴池,都如住在高级旅馆中一样舒适,我小时候肯定不瞭解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心怀感激的事。 就在我悠哉地泡在浴池中时,更衣室的门敞开了。 我望了过去,见到── 「武藏先生……」 「……是你啊。」 武藏先生瞥了我一眼后,立刻开始清洗身体。 之后,他在不远处,与我同样泡进温水中。 ……怎么办? 有点尴尬。 应该由我开启话题吗?但我想不到什么好话题…… 「……你都不怕吗?」 武藏先生忽然这么问我。 由于过于唐突,令我来不及反应,于是他再度问了一次。 「你现在不怕我了吗?」 我从这问题中感受到武藏先生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我释出善意。 武藏先生一如成香,面容严肃,容易使人误会。而且,他比成香更少流露情绪……尽管如此,他本性善良。 「对,已经不要紧了。」 「……那很好。」 我感到武藏先生轻轻笑了笑。 我平常从经营大赛的企业资料中,洞悉潜藏于资料背后的经营者面容,与之相比,武藏先生的为人还更简单易懂。 「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用一如往常的低沉嗓音这么说。 「你知道成香的心灵创伤吗?」 「啊……知道,是去年运动大会的事吧。」 「对,她去年在运动大会中发挥真本事,却害同学们觉得害怕……她那时候非常沮丧,沮丧到都听不进我和乙子的安慰。」 这样啊…… 我并未见到成香当时的模样,因此不太清楚,但武藏先生讲得这么严肃,她当时想必是极为痛苦吧。 「不过,我心里一直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因为我过去也曾经历过,随着年龄增长后,就能解决……我在运动大会后,也对你说过,我和成香一样容易遭人误解,但最终出社会后,大家重视的都是实力。展现出实力后,误会自然就会解开,所以我一直认为目前不必去在意成香的心事。」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不是那样的。」 武藏先生眼中浮现阴霾。 那必定是后悔之情。 「运动大会那天,我和乙子也去看了成香的比赛……当我注意到她在决赛时,原本刻意打算输掉后,我们非常后悔,没想到女儿居然被逼到这种程度。」 对武藏先生夫妇而言,肯定是觉得成香当时打算扭曲自己的信念吧,我那时也这么觉得。 追本溯源,是我告知成香可以刻意输掉的这种方法,所以非常懊悔。 毕竟,我并非希望她曲意求败。 「我应该更贴近女儿一点,在我这么自责时──听到你的声音。」 成香在决赛中差点落败时── 我大喊出声。 成香想刻意输掉比赛,沦为凡夫俗子,我则希望她未来仍独树一格,于是卯足全力地对她宣泄了我个人的心声。 ──尽情放手去做吧──!! 那或许是我人生中发出最大嗓音的一刻。 这样啊,我的声音……也传到武藏夫妇耳中呢。 「你那时候强而有力的话……导正了我女儿。」 武藏先生这么说着,同时站了起来。 然后,转向我……深深一鞠躬。 「谢谢你,你不只是成香的恩人……也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这似乎就是武藏先生想说的话。 他忙碌的程度明明不亚于华严先生……却刻意制造与我共处的时间,并面对面向我低头致谢。 他就是这么珍惜成香。 真是一个好爸爸…………令我有些羡慕。 「请抬起头吧。」 武藏先生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成香在我认识的人中,最让人感到可惜。」 我回想起平时的成香。 当她默不作声时,有种威风凛凛的风范,但一旦开口,就会使人害怕……可对亲昵的对象又会展现出胆怯的一面。 我回想起她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如果她更加落落大方,对自己更有自信的话,必定能比任何人都出色……就差这一步,我喜欢为她加油打气……我很想见证她跨越最后一步的时刻。」 因此,我的目的比武藏先生更加单纯── 「我只是想让我以外的人都知道成香有多么了不起……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啊。」 这几乎只是我的自我满足而已。 我在贵皇学院中与成香重逢,瞭解她的处境后……感觉到唯有我知道成香不为人知的魅力。 这令我引以为傲……或许有点类似独占欲。 然而,因为由我一人独占实在太可惜,所以我认为应当让众人更认识她。 (对……我现在能清楚知道。) 我为什么想为成香加油打气了。 透过与武藏先生的对话,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情。 对我而言,成香是──我最希望她尽力奋斗的一位千金。 我想见到成香成长。 她的未来最让我有所期待。 「……那个啊。」 武藏先生再度泡进温水中,面有难色地说: 「想请你尽量多陪在她身边。」 「尽量多陪在她身边……?」 「希望你在毕业后,也能陪在她身边。」 这──令我不知如何回应。 我并非无法想像这种未来,反而能清晰地浮现出轮廓,对我而言,成香肯定是一位值得辅助的人物。 然而,我才刚刚下定决心成为企管顾问,对我而言,未来的愿景变得比过去复杂了。这虽然是我的如意算盘,但如果我正式在顾问业界中获得成功的话,必定会热衷于辅助多位经营者,而非仅限一人。 「我不会勉强你,不只此花家,天王寺家也看上你了吧?」 「不,我没那么……」 对方对我或许有一点点兴趣……但武藏先生为什么会知道? 上流社会的情报网果然深不可测。 「请你尽量扶持她吧,如果是这点小事的话,你就能和我约定吧?」 「……可以。」 我深深点了点头,即使他不说,我原本就打算这么做。 此时,更衣室传来门打开的声响。 那并非从男澡堂传来,如此一来── (……是成香吗?) 或是乙子小姐。 都岛家的露天澡堂男女有别,虽然这么说有点迟,但真是奢侈。也罢,若只论占地的话,此花家宅邸也不分轩轾。 短暂传来一阵淋浴声后,又响起走路的脚步声。 「伊月,你在吗?」 墙壁另一端传来成香的嗓音。 看来走进女澡堂的人是成香。 「有、有喔,我在。」 「这样啊。」 成香的嗓音比平时更加雀跃。 「呵呵……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你就在这墙壁的另一端。」 我听见成香泡进浴池中的声响。 的确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拜托了,现在别提什么赤裸裸的话题啊。) 因为武藏先生……就在我面前…… 「……」 武藏先生默默地瞪着我。 他似乎很在意我会与成香聊什么。 怎么办…………好难说话。 「……话说回来,我们以前有一起洗过澡呢。」 「咦!?」 有吗!? 不对,就算有,也希望你别在这时候回想起来啊! 「应该是我们去零食店回来时,下了一场大雨,我们俩淋成落汤鸡,所以母亲要我们去泡澡。」 「…………」 「我因为零食被雨淋湿不能吃而大哭……太拖拖拉拉,你就帮我洗头了。」 「是、是喔……」 武藏先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死────────死地盯着我看。 「那时候母亲不知为什么说『不可以告诉爸爸喔』……那是为什么啊?」 因为我会被宰了吧。 怎么办……我明明在泡澡,却冷汗直流。 「现在没办法像当年一样互相帮忙洗澡了。」 「对、对啊,毕竟不能让彼此看到裸体……」 所以快结束这个话题吧。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 「裸体啊…………虽然需要决心,但如果是你的话,我也…………」 成香,别再说了……! 因为武藏先生正疯狂地瞪着我……!! 「抱、抱歉!我乱说话了!」 「你、你别在意!因为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 「……但我不是在开玩笑……」 「你是在开玩笑的吧!!对吧!!对吧!?」 「唉?啊,对、对喔……?」 会恢复原样的! 我好不容易才和武藏先生打好关系……又会恢复回那种尴尬的关系!! 「唉、唉,伊月?你记得吗?」 成香有些腼腆地问。 「我们以前,那个……曾睡在同一间房里吧?」 「对……」 这我也记得。 无论是洗澡或睡觉,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因此,勉强能避开致命伤── 「那个……今、今天要不要像那时候一样……睡、睡在同一间房里呢?」 武藏先生闻言,双眸怒睁。 ……我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别说睡觉了,我甚至可能走不出这浴室。 「我、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和以前一样和你在一起而已……」 「没、没事,我懂的啦……」 先不论武藏先生是否能理解…… 「……就算是现在,我也偶尔会这么想。」 成香这么悄声呢喃。 「伊月并没去此花同学家……而是住在我家的可能性。」 这确实……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一切事情的起因在于我巧遇雏子遭人绑架的现场,然而,假使我当时不在现场,不知目前会是如何。或许会去投靠百合……都岛家也可能来找我,发现我与武藏先生之间只是误会一场,而且目前的都岛家姑且不论我母亲,还是欢迎我寄宿,思及此,就觉得有此可能。 不过…… 「……我认为现在这样也不差喔。」 我对位于隔板另一端的成香这么说。 「如果我一开始就和你住一起的话,可能就不会在贵皇学院里和此花同学他们结识了。」 「啊……」 「这么一来,你的人际关系应该也会和现在大不相同。」 多半就不会有茶会同盟了吧。 或许连放学后的读书会也都荡然无存。 「……说得也是。」 我听见成香悄声这么说。 「多亏有你,我遇到许多人,此花同学、天王寺同学、大正同学、旭同学……幸好我有遇见大家。」 不只是我,成香肯定也受到雏子等人的影响,并一点一滴地成长。倘若她注意到这一点,肯定不会觉得没有他们的世界比较好。 在我对能够迈向前方的成香感到放心后,发现武藏先生正望着我。他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同时面带微笑── 「珍惜日常生活是很好──但我不准你们俩睡同一间房。」 武藏先生站起身来,这么说道。 「父、父亲!?你、你你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就在……!?」 「一开始就在了。」 武藏先生走向淋浴设备。 途中,他仅转过一次头。 「友成伊月。」 「是、是的。」 他凌厉的眼神射穿了我。 「…………你千万别失去分寸啊。」 「…………我会谨记在心。」 我点头如捣蒜,武藏先生清洗完身体就离开浴室了。 「唔啊啊……!!全、全都被听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墙壁另一端传来成香难为情的嗓音。 ◆ 隔天早上,我在客房中起床,换上准备好的和式便服,走向房外。 「哎呀,伊月同学,早安。」 「乙子小姐,早安。」 我走出房间后,遇到了乙子小姐。她正拿着花瓶,在此花家里,那是佣人的工作,但无论是昨晚的佳肴也好,乙子小姐似乎喜欢自己动手。 「伊月同学,我已经准备好早餐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去帮我叫成香起床吗?」 「唉,我吗?」 「我认为这样她会比较开心。」 有吗……?我这么想,但依旧请她告诉我成香的房间位置,并走了过去。 由于我在拉门前喊她,也毫无回应,我便慢条斯理地走进房间。 「……还在睡呢。」 成香踢开半条被子睡觉。 她的睡相似不太好……话说回来,我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 我们小时候睡在同一间房,所以我偶尔会叫她起床。 「成香,早安。」 「嗯啊……?」 我再三喊她后,她这才醒来。 「伊月……是伊月…………」 「喂、喂,别睡迷糊了啊。」 成香爬了起来,蹭到我身旁。 宛如亲人的狗狗。 由于她的浴衣有点春光外泄,因此我别过眼去。 「乙子小姐准备好早餐了,去起居间吧。」 「带我去──……」 「好,所以你先去洗把脸。」 「帮我洗──……」 她说出与雏子一模一样的话。 我牵着她走到洗手台,让她洗脸。 又与依旧睡眼惺忪的她走向起居间。 「我要开动溜……」 成香双手合十,慢吞吞地吃起早餐。 「成香本来应该能很早起……但今天有你在,所以放松心情了呢。」 「……话说回来,她从小一早就会去道场练习呢。」 成香原本能够早起,但今天是星期日,偶尔这样也无所谓吧……她与一旦逮着机会就会耍废的雏子截然不同。 「成香,你醒了吗?」 「嗯……对,我醒了。」 由于她停下进食的动作,我便喊了她,但她似乎现在才清醒过来。 「伊月,谢谢你刚刚叫我起床。」 「喔。」 「不过,你感觉很熟练……你该不会平常也都去叫此花同学起床吧?」 糟糕,我马上露出马脚了。 「没、没有,我只是和以前做一样的事而已,没去叫此花同学起床过喔。」 「这样啊……好吧,毕竟此花同学也能自己起床吧。」 如果她自己一人的话,就会永远睡下去呢。 而成香或许还有一点想睡,并未继续追问。 「今天是星期天,没办法操作经营大赛,要做什么呢?」 「虽然我想练习武术……但我最近都是先去读书,因为今天没办法操作经营大赛,所以想趁今天预习和复习课业。」 这种精神值得赞许。 「好,那我今天也陪你念书吧。」 「太好了!到我房里一起念吧!」 成香喜孜孜地露出灿烂的甜笑,喝完了汤。 ◆ 「唔唔唔唔……」 当我们开始念书后,迅速地过了半天。 成香的专注力渐渐中断,在和室中对着书本苦思。 我坐在对面,边看参考书,边检查成香的笔记。 「啊,成香,这里写错了。」 「唔……哪个部分?」 「这个算式,这单纯是小失误……」 我们不仅经营大赛,也必须完成平时的课业。 我俩目前正在预习数学。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答对了。」 成香自从上次段考之后,开始留意要好好预习与复习,照这样发展的话,下次考试应该能拿到平均分数。 「你平常和此花同学也像这样吗?」 「对,大概就像这样。」 但如果是雏子的话,我不必教她课业。 「你们的关系比我想像的更靠近呢。」 成香有些讶异地说。 「我还以为你会像执事一样工作呢。」 「因为有很多专门的执事在呢,我比较像是尽量待在她身边,填补她寂寞的邻人……」 「她很寂寞吗?」 「啊,不,这……」 我或许说太多了。 尽管如此,雏子的唯美大小姐形象坚不可摧,成香肯定会立刻认为「怎么可能呢」…… 「……话说回来,她小时候妈妈就走了呢。」 成香似乎能体谅雏子为何寂寞,这么低喃。 我也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更进一步的细节。华严先生曾提过一次,之后就从未提起,有种难以询问的感觉。 「此花同学或许也有自己的心事呢。」 成香也许不知道更多细节,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你呢?你说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得落落大方,有进展了吗?」 「唔……完、完全没有。」 坦白说,我已经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 「你就算表现得更加落落大方也不奇怪……」 我想起过去天王寺同学父亲所说的话,没有人一开始就能从容不迫,但随着逐渐累积成果后,便能一步步地表现得落落大方,基于过往行为所积累的自信,绝对坚若磐石。 既然如此,纵使成香早已拥有自信,也不足为奇。毕竟,尽管是在特殊领域,她甚至能胜过雏子。 「成香,你拥有剑道段位吗?」 「有,剑道三段、柔道二段。」 她似乎也拥有可观的成果。 由于我不清楚段位,便用电脑查了查,发现那相当了不起。剑道三段是高中生所能获得的最高段位,柔道二段甚至能在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中获得冠军。 「……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没办法表现得落落大方的啊?」 「不、不,段位不一定和实力成正比,高中生能取得的段位也有限,而且,比起成人选手,我还太青涩了。」 成人选手指的是专业选手吗……? 她的视野也太广阔了……不对,成香是国内最大体育用品店的掌上明珠,平时常常能见到职业体育选手,因此眼光特别高吧。 「……什么都可以,试着对自己更有信心吧。」 「唉?」 「我现在要疯狂赞美你,要是你产生信心的话,就跟我说。」 成香闻言,愣了一愣,杏眼圆睁。 既然她无法称赞自己,就只能由其他人来赞美她了,我的想法源自于此。 于是,我娓娓道出平时感受到的成香厉害之处。 「运动万能。」 「喔、喔喔……」 「不讲话的话,就威风凛凛,很帅气。」 「喔喔……!」 「而且,你很谦虚,不会骄傲。」 「喔喔喔……!」 「你有责任心,又有上进心,也有毅力,绝对不会伤害别人,能体会对方的心情,本性认真,又重情重义,意外地会教人,还有字很好看──」 我一一说出自己所能想到的优点。 怎么样?这样她多少能产生一点自信了吧……? 「唉、唉嘿嘿……唉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成香闻言,露出了前所未见傻里傻气的笑容。 别说表现得落落大方了,她笑得这么憨,好像马上就要融化了。 这算是……成功了吗? 「怎样?你有信心了吗?」 「有!感觉我现在无所不能!」 「好,那就马上打电话给此花同学试试吧。」 「唉!?」 我操作手机,递给成香。 「你帮我告诉她,我晚上八点会回去。」 「我、我我我、我知道了……!!」 为了刻意酝酿出紧张感,我一脸严肃地在旁守望。 成香则静静地深呼吸,开口道: 「此、此花同学……哩厚。」 完全不行。 她为什么要发出那么骇人的声音,这又不是黑道电影。 「还是很难啊……」 「呜……咦、咦?伊月,我听不到此花同学的回应耶?」 「电话是骗你的。」 为了确认成香有所成长,我假装电话已经接通。 成香闻言,消沉了下去。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你明明总是拉着我前进,但我从小就频频失败。」 我听她道歉,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不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历经更多失败吗?」 「唉……?有、有啊,我是这么觉得……」 「你之所以历经许多失败,就证明你正向面对自己的弱点。一般来说,人不会这么想克服自己的弱点,所以不会一再失败……我认为你的失败都是你尽力而为的证明喔。」 挑战总伴随着失败。 由于成香比常人多一倍挑战,因此失败次数也更多。 「我之前也说过了,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所以看到你后,就会获得干劲……所以你别说给我添麻烦之类的话,因为你也拉着我前进啊。」 儿时,我总觉得我一直拉着成香的手前进。 然而,当我来到这所学校后,成香三番两次地推着我向前。 不知何时她拉着我前进的次数变多了。 「伊月…………呜、呜呜呜……」 成香双眸噙泪,蹭了过来。 「你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啦~……」 「喂、喂……」 「你别去此花同学家了~~……算我求求你了~……」 别强人所难啊…… 不过,她这么在乎我,令人开心。 此时,纸门轻轻地被拉开。 出现的是── 「乙子小姐?」 「抱歉,打扰你们念书……成香,你差不多该去准备了吧?」 「啊,对了!」 成香迅速地站起身来……是什么事呢? 「那么,伊月同学,我现在带你去其他房间。」 「?好的。」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仍跟着乙子小姐走。 而成香则丢下我,迅速走向其他地方。 ◆ 乙子小姐说「请你在此稍候片刻」后,走出房间。 我被她引导到的房间是所谓的…… (……这是茶室吧?) 这是一间两坪多的狭窄和室,中心有地炉,墙上也有编格窗。 墙壁多由土砖所砌,柱子也运用圆木,由天然素材统一建成,却不觉得朴素……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高雅的侘寂美学。一旁并无豪华摆饰,但反而有种位于豪华摆饰之中的紧张感。 「伊月,让你久等了。」 成香自小型出口进入茶室中。 「成香,你那打扮是……」 「这是茶道的正式服装。」 成香身穿一袭能令人联想到银杏的金褐色和服。 布料上虽然并无花纹,但仔细一看,能见到隐约浮现具有光泽的纹路,出色地融合了典雅与华美。她平时流泄而下的长发,如今也为了不垂到和服上而盘了起来,给人一种比平时成熟的印象。 「我为了酝酿出季节感,选了这颜色,适合我吗?」 「…………喔,非常适合你。」 由于我看得入迷,因此慢了半拍回应。 成香穿着白色袜套的脚轻柔地走在榻榻米上,避免发出声响。她经过我前方,由于身影过于优美,令我情不自禁地望着她看。 「原本找你来我们家,就是为了传达平时的感谢,你之前也在经营大赛中帮过我,我和母亲商量有没有什么好谢礼,最后就得到这答案了。」 「原来如此。」 这是属于成香风格的谢礼。 这惊喜真教人开心。 「你以前就有学茶道吗?」 「对,都岛家不只武艺,对花道、舞蹈、茶道的造诣也十分高超,也有开这类教室,我也从小都在练习。」 她甚至会花道与舞蹈啊。 成香或许比我所想的更加多才多艺。 「所以……如果是茶道的话,我也能冷静地表现一番。」 成香用茶杓将抹茶加进事先用热水温热过的茶碗中,稍微搅拌抹茶,避免结块后,再缓缓地加进热水。她柔缓地晃动和服袖摆,拿起抹茶茶筅(编注:搅拌抹茶,看似刷子的道具。),迅速地搅和茶汤。 她每一道动作都炉火纯青,纵使慢条斯理,也无一丝犹疑,光看便能使心灵宁静,风雅二字所言即是这种画面吧。 我跪坐着,凝视着成香刷茶的身影。 像这样不发一语时…… (……成香真的是一名美女呢。) 她露出在学校中难以见到的沉稳神韵,与平时困惑的面容以及运动时斗志昂扬的表情迥然相异。 我如今见识到成香崭新的一面。 最终,她刷完这杯抹茶后,不疾不徐地将茶碗推到我面前,此时,她将茶碗转了半圈,让我能见到侧面的图样。 我面对恭谨鞠躬的成香,接过抹茶…… 「领受您的茶艺。」 听我也恭谨地回礼后,成香杏眼圆睁道: 「好厉害,你也知道茶道的礼仪啊?」 「姑且有被灌输过茶道的知识。」 我将茶碗转了半圈,让成香看见茶碗图样,这么说道。 我依然身穿和式便服,也接近晚餐时刻,因此她并未提供茶点,故这与原本的品茶程序有些不同。然而,成香自刷茶后所表现的礼仪都完美无缺,因此我也想正式回应她。 「……此花家的教育涵盖层面真广,也能因此理解此花同学为什么这么优秀了。」 仔细想想,此花家与教育相关的知识的确超人一等,我在不久前还是区区一介穷学生,如今我的礼仪举止却能在传统茶会中行得通了。 此花家监修礼仪大全之类,假如出书的话应该会大发利市。 我举起茶碗,喝下成香为我刷的抹茶。 「……真好喝。」 「太好了。」 深奥的苦味中带有幽微的甘醇,这证明了她刷出一杯好茶。 「没想到你会招待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哼哼……我也有擅长的事啊。」 「我知道。」 我以为自己全都知道,却仍有不知之处,因此感到惊讶。 「你居然有这种特技……老实说,我看得入迷了。」 「看、看得入迷……!?有、有这么夸张吗……!?」 「有,如果此花同学他们看到的话,一定也会惊讶不已喔。」 天王寺同学容易给出严格的评语,但甚至连她无疑也会给予满分。 「如果你在人前也能表现出这种态度的话,就十全十美了呢……」 「我也常常这么想……!」 她似乎颇有自觉。 「尽管如此,也不代表你必须对任何人都表现得像和我相处一样。」 「我、我知道,我也拥有想让大家看到的一面,和只想让你看到的一面……因为对我而言,你是特别的人。」 成香最后悄声轻语,她或许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不巧听见了。 特别,每当成香口中讲出这二字,我都不由自主地想起运动大会时的事。 ……真想问。 她的特别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现在不能去想这些。) 我与成香踢球时,已经决定好了。 直到忙完经营大赛之前……直到成香的人际关系稳定下来之前,我都决定不做他想。 我希望成香尽力奋斗。 正因为我这么希望,所以目前不想无谓地增加混乱。 「……好吧,想到只有我能看到你这一面的话,总觉得很荣幸呢。」 或许因为我脑中百转千回,真心话不禁脱口而出。 结果,成香一脸讶异地望着我说: 「那、那代表你对我……有、有独占欲吗?」 她一脸难以置信地问我。 我望着她率直的眼神…… 「……不好说呢。」 「啊!?你、你为什么要含糊带过……!!」 我并未回应她。 毕竟,我也有害羞到说不出口的话语。 ◆ 时间就在我们俩读书闲聊时转眼流逝。 我坐在缘廊观赏夕阳,用手机确认时间。 (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垂下视线,见到成香彻底放松的睡脸。 成香也许因为聊累了,躺在我的腿上睡着了。那是无所谓……但我的脚有点麻了。 「成香,我脚麻了……」 「……呣唔。」 我戳了戳她的脸颊,但她浑然不醒。 真没办法,就忍耐到极限吧。 「她睡得很香呢。」 此时,忽然有人从背后说话。 「……乙子小姐。」 乙子小姐轻轻坐到我身旁,以免吵醒成香。 「学校生活都顺利吗?」 「顺利,虽然说很辛苦……」 「你一定没问题的喔。」 我露出苦笑,乙子小姐笔直地凝视着我,这么说。 「虽然是远亲,但你也继承了都岛家的基因,成香对你出色的表现感到惊讶,但我起初就预料到你会有一番成就。」 「这样啊……?」 乙子小姐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的外婆……都岛游里非常聪明,尤其在经营方面出类拔萃,甚至能成为那年代罕见的女性企业领导人。」 我第一次耳闻。 我的外婆竟然这么厉害。 「不过,她本人的个性过于自由奔放,频繁离家出走,后来和当时都岛家死对头企业的接班人生了小孩,因此被逐出家门。」 「有这种事……」 过去与现今的价值观截然不同,然而,至少对当时的都岛家而言,我外婆做出无法原谅的错事。 「根据纪录,都岛游里对经营发表意见时,都会提出大胆豪迈的创意,你母亲也具备这样的性格呢。」 我闻言,别扭地笑了笑。 当我儿时受都岛家照顾时,妈妈也对乙子小姐等人说「被赶出去的是我妈,不是我!」,坚决赖进都岛家。然后,原以为她寄人篱下后,至少会正经地去上班,却丢着我不管,天天去赌马……就各种意义而言,都是个很大胆豪迈的人呢。 ……太好了。 我的外婆不是罪犯之流。 由于我妈那副德性,坦白说,我原本怀疑外婆是否也因为什么惊世骇俗的原因而被逐出家门。在我心中,因为私奔而被逐出家门,还勉强算是可容许的范围。 「请收下这个。」 乙子小姐将某种大型卷轴递给我。 「这是……?」 「是都岛五条誓文。」 「都岛五条誓文。」 我不禁复诵一遍。 这是什么啊? 「这是记载我们家家训的挂轴,因为还有很多备用品,所以就送你一份……既然你体内的都岛家血脉已经觉醒,就有资格拥有它吧。」 我随即打开收到的挂轴。 高级的纸张上以工整的毛笔字写着: 《都岛五条誓文》 一、企业文化惟秉公义。 二、不应惧怕与人会谈。 三、职业股东诛而快之。 四、勿忘感恩股东与顾客。 五、誓当济弱扶危。 「……这、这相当深奥呢。」 「都岛家原本就继承武士的血脉,创办公司后,也遵循武士道精神经营,所以这五条誓文近乎于武士道。」 是这样啊…… 仔细一看,成香之前也提过第二条家训,她姑且也是看着这家训长大。 「……谢谢您,我就收下了。」 「好。」 乙子小姐笔直地望着我道谢,又说: 「都岛游里……是都岛家历代首屈一指的经营奇才,你身为她的外孙,经营的天赋自然会应运觉醒。」 她一脸严肃地这么说后,又放松肩上力道。 「请你今后也陪在小女身边。」 「……是的。」 ◆ 之后,我在都岛家享用晚餐,接着回到此花家的宅邸。 时间为晚上八点,还能稍微预习、复习课业,多亏成香,我这两天能好好放松身心。 「……咦?」 轿车停在大门前,我见到两道人影。 雏子与静音小姐特地出来迎接我。 我走下车后,立刻走向她们。 「我回来了。」 「好,欢迎回来。」 静音小姐轻轻地欠身致意,雏子则在她身旁望着我。 我虽然不明所以,但雏子身穿礼服,那套礼服平常也能穿,不会过于华丽,但她仍比平时多打扮了一番。她平时在家时,明明喜欢穿着轻松的便服…… 「伊月……欢迎回来。」 「雏子,我回来了……那套衣服是?」 「没有啊……我和平常一样。」 不,怎么可能…… 她为什么要在这么晚的时候刻意打扮呢?我虽然好奇,但她似乎不愿回答,我便暂且选择不追问。 「我可以先去房间一下吗?我想放行李。」 「……我跟你去。」 雏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行李指的是从你包包里露出来的卷轴吗?」 「对,里面是都岛五条誓文。」 「都岛五条誓文。」 静音小姐露出「那是什么啊?」的诧异表情,复诵了一遍。 我超懂她的心情。 总之,我先走向寝室,但由于雏子跟来,因此静音小姐也跟了过来。 三人一起移动……我再度望向雏子道: 「你好像比平常靠得更近吧?」 「……我才没有呢。」 雏子靠近到能触碰到彼此肌肤的距离。 因为我们上楼梯的步调不同,使得我与她空出一步的距离,结果,她瞬间快步走来,又恢复到能碰触彼此肌肤的距离。 ……这是在干嘛呢? 「请你包容一下吧,大小姐一直很担心你会不会不回来了,她之所以比平常打扮得更漂亮,也是为了吸引你的目光。」 「静、静音……!?你为什么要全说出来……!?」 「我说溜嘴了。」 她绝对是故意的。 「呃……这套衣服很适合你喔。」 「……………………嗯。」 雏子闻言,羞涩地垂下眼眸。 由于我抵达寝室了,便开始整理放在包包中的行李,因为都岛家帮我洗了住宿的盥洗衣物,所以只要放进衣橱中即可,我再将笔电与课本放在书桌上。 当我收拾完行李后,雏子走了过来。 「……腿。」 「唉?」 「腿……借我躺。」 雏子坐到我的床上,拍了拍一旁的空位,于是我也坐了下来。 她将头躺到我的腿上。 她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后,我发现她终于安心了。 她似乎真的担心我不会回来,但我明明只离开了一天,而且道别时也没有让人担忧的状况…… 「就算大小姐相信你,还是会担心喔,尤其她很在乎你,就更是如此……」 静音小姐似乎察觉到我的心境,这么解释道。 我闻言,轻柔地抚摸着雏子的发丝,说: 「……我回来了喔。」 我将之化为言语。 当我与武藏先生聊天时,非常羡慕成香拥有那样的父亲。 不过,我也心知肚明,有人会像这样等着我归来…… 因此,我并未觉得自卑,尽管我对成香的父母与家族心生感动,但也早已决定了自己应当归去的栖身之处。 「不管我去哪里,都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是我的归处。」 我对这里是自己的归处感到心满意足。 雏子依旧将头枕在我的腿上,轻声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 雏子这么说,不到一分钟,便沉沉睡去。 这有别让成香躺时是另一种不同的感觉……我感受到这才是我的日常生活。 「伊月同学,如果可以的话,我抱大小姐回去吧?」 「……不,再让她躺一下没关系。」 我之后原本打算预习与复习课业……但稍微放松一下也无所谓吧。经营大赛在下一周就会结束,目前茶会同盟包含我在内,都没有什么特殊的烦恼。 因为我这么认为──所以此时我完全没有想到。 隔天雏子会遇到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