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友成伊月应当追寻的目标 作者:坂石游作 才女的侍从(才女的近侍) – 第七卷 – 一章 友成伊月应当追寻的目标 「大家都经营得相当顺利呢。」 茶会开始后,天王寺同学劈头便这么说。 「尤其是友成同学,我听说你最近正多方面延伸触角呢。」 「对,我目前为了增加商品种类,正结交各式各样的生意伙伴,在上次的风波之后,经常有人找我合作……」 真的很感激。 基于与WEDDING·NEEDS的联盟,冠婚葬祭的相关礼品也充实不少,因此友成礼物的营业额蒸蒸日上。 「实际上,班上去找友成商量的人也变多了呢。」 「对对对,我朋友也说她之前去找你商量过。」 是这样吗? 我当时并未注意到,但旭同学的朋友似乎也来找我商量过了。 「呵呵呵……」 「……为什么你一脸洋洋得意啊?」 雏子志得意满地露出彷佛写着「引以为傲」的神情,天王寺同学随即吐槽。 也是,毕竟雏子好心地与我共享资料,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可说是多亏了雏子的协助。 然而,我自从那时候起,就常常备受称赞,也因此对某件事有所自觉。 ──我似乎很擅长找出优质的生意伙伴。 这可说是擅长洞悉隐藏于资料背后的人心吗?……坦白说,我并不清楚我是怎么办到的,所以很害怕依赖这种类似直觉的能力,因此未来也打算继续学习经营之道。不过,毕竟这世上也有像琢磨先生那般洞察能力超群卓绝、待人处世八面玲珑的人,所以我应当活用这项武器。 我比这所学院中的任何人都更晚起步。 既然如此,我应该尽量善用我所拥有的手牌,没有余裕挑三拣四。 我端起装着红茶的茶杯,思考自己当为之事。 「最近说友成同学好帅的人变多了呢~」 「唉。」 我一口茶都还没喝,便不由自主地放下茶杯。 我似乎听到了某种震撼的发言。 「从默默无闻起跑,再飞快地出人头地,这种成功的故事果然看起来很帅吧?……啊,我说的默默无闻并不是负面的意思喔!」 「我知道……成功的故事啊。」 旭同学说的「从默默无闻起跑」,应该不是指从白手起家的状况一飞冲天,而是在意想不到的业界闯出名堂吧。 不过,成功的故事啊…… ……我并不觉得自己走出了一段那么单纯的故事呢。 事实上,情况一直岌岌可危,尽管幸好WEDDING·NEEDS愿意与我结盟,可假使对方拒绝,我的公司目前或许已惨遭住之江同学并吞。无论我回忆当时几次,都会浮现出「可能还有更好的做法」的想法。 「哎呀~身为你的朋友我也与有荣焉呢,此花同学也这么认为吧?」 「说得对,朋友受人称赞,我也很引以为傲。」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踢我的小腿胫骨啊? 痛痛痛……一套要价几十万日币的贵皇学院制服会弄脏的。 「算了,友成同学处处留情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呢。」 「那个,天王寺同学?希望你别用那种眼神瞪我……」 天王寺同学用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望着我。 她不相信我,为什么…… 她果然还对那时候的事怀恨在心吧。就是我俩一起跳舞,当她要我从她与雏子的公司中选择一个时,我两边都没选的事。 「唉、唉,旭,那我呢?大家有没有说我什么?」 「我完────全没听到任何有关大正同学的传闻呢!」 「你不必这么强调吧……」 大正闻言,泪眼汪汪。 旭同学,请手下留情…… 「附带一提,大家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呢?」 天王寺同学这么提问,我们面面相觑,但无人出声。 「难题啊……」 成香悄声低喃。 「都岛同学,你有什么心事吗?」 「啊,没有!?我没有心事啊……?」 为什么是问句。 雏子担忧地注视着她,成香则手足无措地显得有点错愕,并摇了摇头。 「那么,今天就先散会吧……经营大赛从今天起也进入下半场了,就全神贯注地加油吧。」 我们纷纷对天王寺同学点了点头。 茶会同盟的所有成员似乎都顺利地做出成果。 ◆ 当茶会解散之后,我们各自踏上归途。 天王寺同学似乎另有事情要与班上同学商议,而再度走进校舍之中;大正与旭同学家里迎接的车已经抵达,便快步走向校门。 「不好意思,我之后也必须陪同学商量事情,所以先告辞了。」 我没想到成香会这么说,震惊到差点不小心放开书包。 「商量?找你吗?」 「是、是啊,不可以吗!?」 「不会啊,可以,当然可以。」 我只是感到惊讶,压根儿没有觉得不好。 「成香……你进步了呢。」 「呵、呵呵!没错,我也进步了!……所以别用那种阿公看金孙的眼神看着我。」 成香一脸五味杂陈的表情,走向校舍。 剩下我与雏子两人共处。 结果,雏子马上慵懒地弯下原本挺直的背脊。 「呼咿~~~……我累了……」 「喂喂喂,现在放松还太早了。」 「嗯唔……想赶快上车……」 附近姑且没有其他学生,但一旦遭人撞见的话,雏子的完美大小姐形象就会荡然无存了。 再撑一会儿就好。雏子一脸倦怠,开始朝校门走去。 「啊,此花同学!不好意思,可以请你陪我商量一下事情吗?」 此时,一名陌生的学生从后方向雏子攀谈。 这令雏子的表情不禁厌世了起来……唉,难得再一下下,就可以不用演戏了。 「……我去帮你拒绝吧。」 「不用……就算你拒绝了,对方也会在游戏中传讯息过来……我去去就回。」 「我知道了,等结束后再联络我。」 雏子整个眼神死。 实际上,由于她已经多次经历过在学校婉拒这类商量,却还是遭对方传讯提问的状况,因此才这么当机立断。 校园宠儿真是辛苦,最近也有许多人找我商量,但还比不上雏子。 「加油,我之后会偷偷买洋芋片回去的。」 「……嗯!」 或许是我这句话奏效了,只见雏子恢复精神,走向找她攀谈的学生。 虽然静音小姐说「请别喂食她」,但我最近也都没买给她,偶尔为之应该无所谓吧。 然而,如此一来,我便无所事事了。 找雏子商量的学生一脸严肃,或许需要花一段时间,我就随意地在校园内闲晃以打发时间吧。 贵皇学院校地广阔,不过就读了整整一学期后,大部分的地点也都去过了。咖啡厅、操场、网球场、图书室、体育馆,由于我最近缺乏运动,所以我四处逛了许多地点,也算是顺便活动一下身体。 当我最后经过校舍前方时,见到了成香的身影。 「成香?你们已经讨论完了啊?」 「对,比我想像的更早结束,所以我在这里等人来接我。」 家里应该是告知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抵达吧。 不过,成香表现得有些沮丧,不像是闲得发慌的样子。 「好吧,与其说是提早结束,不如说是我没办法陪人家好好商量啦……」 「……是喔?」 「对方希望我教教她如何经营大企业,但我大多凭感觉经营,没办法解释得很清楚……对对方很过意不去。」 游戏到了这个时期,公司的规模逐渐扩大,许多学生对此变化感到不知所措。找成香商量的学生想必也是其中之一吧。 我也曾多次陪同学商量过类似的烦恼。 「你不必放在心上,因为我也常常像你那样。」 「是、是喔?」 「对方也不认为我们能回答出所有问题啦……话说回来,你班上同学什么时候这么仰赖你了?你不久前还说你无法融入班上吧。」 「对、对,自从经营大赛开始后,就有许多人来找我说话。因为我的公司经营得很顺利,所以常有人希望我教教他们诀窍。」 在经营大赛中,学生之间的交流变得频繁了。 目前这氛围或许是成香结交新朋友的大好机会。 我这么心想时,发现成香满心欢喜地憨笑着。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果然很瞭解我。」 「因为你常常找我哭诉啊。」 「唔……那、那倒也是啦。」 成香原本眉飞色舞,此时又垂头丧气。 ……其实,不仅如此。 由于她三不五时找我哭诉,因此我非常关心她虽属事实,但我在意成香是另有原因。 就是在举办运动大会那一天── ──我……就只有你而已! 那天成香对我这么说。 ──对我来说,只有你是特别的!我这一生一世都只有你而已! 她当时的倾诉至今仍萦绕耳畔。 我希望她能结交像我这样能毫无顾忌地畅谈心事的朋友,因此对她说「如果能在心中增加特别的人就好了。」,但成香却泫然欲泣地摇了摇头,对我说「不对,只有你是特别的」。 ……在那之后,我无论如何十分在意此事。 当我与成香两人独处时,当时的话偶尔会闪过脑际。「特别」代表什么意思呢?成香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总而言之,倘若我自己浮想联翩的话,气氛就会变得尴尬,因此我选择不过度诠释……也罢,毕竟她是成香,或许没有什么太深的含意。她想说的应该是她今后将结交的是一般朋友,而我是挚友,所以有别于一般朋友吧。 不可能有什么恋爱的成分在内。 没有……吧?不,毕竟她是成香啊…… (……至少目前先不去思考这件事吧。) 我该面对她的时机应该不是现在。 如果因为我单方面想太多,导致关系变得尴尬的话,成香也会伤脑筋吧。经营大赛也进入下半场了,如今必须专注于游戏中,不该徒增不必要的困扰。 而且……成香目前也很仰赖我。 在这种状态之下,假使我与成香产生尴尬的话,她或许会失去值得仰赖的对象,心里因此很难受吧。 想到这里……我实在难以跨出下一步。 「嗯?」 此时,成香并没发现我的犹豫,而是找到某样东西,拿了过来。 「伊月!有足球耶!」 「……可能是有人忘记收起来了吧。」 成香找到一颗足球,喜孜孜地望着我。 真希望她也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这种天真无邪的态度…… 「传球!」 足球滚到我脚边。 成香传的球力道轻柔,容易接起。她调整力道不是要炫耀自己的实力,而是因为顾虑对方。 她在运动方面依旧灵巧纯熟。 优点与缺点如此极端也算十分稀奇。 接着轮到我传球给成香。 「我好久没踢球了呢。」 「贵皇在高一时上了足球课,但你今年才转来呢。」 意思是我不会再上到足球课了吗? 也罢,就算不必上课,只要有一颗球就随时能踢。 「来,伊月!」 「哟。」 成香刻意踢起了球,我则用胸部停球。 制服或许又会弄脏,之后可能会挨静音小姐骂……但我受到成香开心的模样所影响,也不禁重拾童心。 ……我果然应该与成香维持这种轻松的关系呢。 至少我现在是这么想的。 「刚才在茶会里,天王寺同学问大家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吧?」 当我俩传了几次球后,成香这么说。 「那时候我烦恼着是否要询问大家……大家都是怎么样,才能落落大方地和初次见面的人说话呢?」 「……也就是说?」 由于我不太清楚她的问题所在,因此踢回足球后望着成香问道。 「自从经营大赛开始后,我和原本不认识的人讲话的机会增加了。多亏有你,在运动大会后交情好的同学渐渐变多……但我还是会常常吓到初次见面的人,也因此有好几次没法顺利讨论。」 多亏有经营大赛,如今成香与初次见面的人交谈的机会增加了,但也因此产生了新的烦恼。 或许她刚才的讨论也因同样的理由而失败了。 在经营大赛中,现实生活中的交流颇为重要。实际上,友成礼物与WEDDING·NEEDS之所以能够达成策略联盟,也在于我与生野能在现实生活中进行谈判所致。 「如果我能更落落大方,就能自然而然地解开误会了。不过,当我见到害怕我的人时,就没办法顺利表达。看到人家畏惧的眼神后,我的脑袋就会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成香曾提起她的心灵创伤来自于去年运动大会中遭到众人所畏惧。 不过,我听到她刚才的话后,能够确定,她如今仍未摆脱那个心灵创伤。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在这一年内,几乎都一直受到同学所畏惧。纵使她在我们面前展现出开朗的态度,但成香一直以来如坐针毡,无法那么轻易地摆脱她的负面形象。 (以运动大会为分界,已大致消除她的负面印象……但她自己也许必须进一步改变呢。) 她正朝好的方向蜕变,但似乎仍有不足。 至少她本人难以释怀。 然而,唯有这一点…… 「……你就只能自己去经历了吧。」 由于我的回答过于简洁扼要,于是继续补充道: 「我认为就是因此才有经营大赛啊,为了未来不犯下像现在一样的失败,于是趁现在不断累积经营的经验,这就是大赛的宗旨。」 「……的确是,就某种意义来说,不顺利也是天经地义的啊。」 「对,所以你目前不必在意失败。」 尽管我这么说,但仍在脑海中思索能否给出具体的建议。 然而,与初次见面的人交谈时感到拘谨尴尬,坦白说相当正常。 成香未来将肩负起一间大企业的经营责任,我也明白她不能止于一介泛泛之辈,但很遗憾的是,我自己仍未到达那么高的领域,因此也无话可说。 「你的目标是什么呢?」 我不禁这么问成香。 「我不是指经营大赛,而是你最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唔……这、这问题真难回答呢。」 我若被人问起,应该也会反覆寻思。 因此,即便成香不知如何回答,我也完全不打算催她。 「这个,我知道这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目标……」 成香忸忸怩怩地欲言又止。 「我最终想和此花同学、天王寺同学之类的人并驾齐驱……」 成香的优点在于:虽然基本思维负面,却总归不轻易妥协。 同时,她的目标也与我完全一致。 「我们彼此加油吧。」 我与成香的起跑点相去悬殊,但身旁友人的目标与自己一致,没由来地令人满心欢喜。 说得也是…… 会想与她们俩并驾齐驱呢。 毕竟,我们平时都相处在一起,我认为旭同学与大正心中必定也抱持同样的想法。 当我感受到干劲源源不绝地涌现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雏子传了「结束了~」的讯息给我。 「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好,伊月,谢谢你陪我商量。」 「我觉得自己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才、才没有那回事呢!都岛家的家训中有一条是『不应惧怕与人会谈』,多亏有你,我才想起这条家训……我要鼓起勇气和人沟通!」 有这种家训啊…… 我走向校门……在那之前,我再度转过头来,说: 「成香,我很犹豫该不该说……」 成香闻言,不解地歪着小脑袋,我则感到有些尴尬。 但为了不让她蒙羞,就应该说出口。 「那个……你穿裙子的时候,脚别抬得太高比较好喔。」 「唉……啊!?」 成香面红耳赤地压住了裙子。 希望她下次早点注意到。 ◆ 我回到此花家的宅邸中,与琢磨先生通话,报告经营大赛的进度。 『你上轨道了呢。』 手机中传来琢磨先生的嗓音。 我事前传给他文字与萤幕截图,同步了游戏状况,他似乎有认真看过。 『然后,你之后要怎么做呢?』 琢磨先生问道。 『我认为你也察觉到了,目前你的市场规模太小,虽然盈余还能再提升,但差不多快遇到瓶颈了吧?』 「您说得对……老实说,我已经感受到极限了。」 我专注于礼品这种小众市场,认为自己当时的选择无误,虽然住之江同学这名劲敌出乎我意料之外,但几乎没有其他的竞争对手,因此能够有个好的开始。 然而,我平日与雏子、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等人交谈,就感受到生意规模有如天壤之别,而深受震撼。 坦白说……我很羡慕他们。 我也想经手更大的数字。 于暑假的尾声,我在曾生活过的家里向雏子发誓,要成为能与他们比肩的人物。而作为其中一项指标,我想成为像他们一样,能背负重责大任的人。 我自己也觉得友成礼物有了长足成长。 不过,既然我打算肩负起更重大的责任──只有这间公司显然不够。 「……我可以开始做另一门生意吗?」 『很好,我就想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 琢磨先生会引导我自己做出重要抉择。 他身为一名教育家很优秀……仰赖他是正确的选择。 『我也赞成你开始做一门新生意,但你最好思考要拿现在的公司怎么办。透过并购卖掉它,将获益投入下一间公司;或是安排接班人,将公司交给他打理。企业传承有许多种做法。』 很遗憾的是,依照我手中的资源,不可能边经营目前的事业,边推展下一门生意。琢磨先生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以企业传承为前提推进这个话题。 友成礼物除了我以外的员工都是AI,假使内部传承的话,下一任董事长将由AI担任。另一方面,若采取外部传承,透过并购,抑或自外界延揽董事,请对方继承公司的话,或许能将公司交给其他玩家,而非AI了。 这是我含莘茹苦地拉拔长大的公司,既然要换人经营,当然希望交给熟悉的人。 「请认识的人继承的话,也能卖出持股吧?」 『你想卖掉现在手上的股份,当然可以。那样的话,会比转让的难度更高,但也要看对方的想法。』 开展一项新生意需要资金,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借由贩卖股份移转经营权,而非转让的方式。 新事业的内容与确保资金充裕,就同时思考这两件事吧。 『剩下的部分应该由你自己决定,我很期待你的答案喔。』 琢磨先生这么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放松肩膀的力道。 晚上九点,恰好是游戏结束的时间。 我拿起放学后瞒着静音小姐买的洋芋片,走向雏子的房间。 「雏子,你在吗?」 「……!?」 当我敲门并喊了她后,门后传来「乒乒乓乓」的巨响。 过了一会儿后,门内传来「请、请进……!」的回应,于是我走进房内。 雏子坐在她的书桌前。 不知为何满脸通红,且香汗淋漓。 「呃……你不要紧吧?刚刚有一些声音。」 「我、我只是在读书……不要紧。」 她绝对有事瞒着我。 我扫视房内一圈后,发现床上的棉被不自然地隆起。 「……是这个吗?」 「啊……!?」 当我翻开棉被后,见到少女漫画藏在下面。 「是你和百合借的漫画啊……先不说静音小姐了,这不必瞒着我吧?」 「嗯,也对……或许吧。」 雏子支支吾吾地回应。 算了,我认为静音小姐应该会允许她看漫画吧……但得视内容而定,也可能会说那有碍教育,而被没收。 ……这部漫画也许就是那样。 当我试图翻阅漫画的内容── 「别、别看里面……!」 雏子急忙走了过来。 「那个,因为我还没看……!」 「这、这样啊,抱歉。」 但我并没打算剧透啊……算了,毕竟这是雏子借来的漫画,我也懂她想自己先看的心情。 「……我姑且先说了,我认为静音小姐不会准你看太过香艳刺激的漫画喔。」 「这、这不是那种的,所以不要紧……!」 她似乎并非因为内容香艳刺激而藏了起来。 话说,她知道我说的香艳刺激是指什么啊…… 「伊、伊月,差不多……到洗澡的时间了。」 雏子望着时钟这么说。 「说得也是,那就走吧。」 我原以为她会想悠哉地吃洋芋片,但她选择先洗澡。 ◇ 这一天,此花雏子做好了觉悟。 ──想让伊月脸红心跳。 想让这处处留情的呆头鹅在意起自己,她这么强烈地渴望着。 今天的茶会迫使她下定决心,最近的确有女生找伊月说话,但没想到会有那些传闻。 (这样下去的话,全世界都会察觉到他的魅力……!) 雏子想像力丰富的脑海浮现出伊月被百名美女环绕,拿着红酒杯哈哈大笑的画面。她绝不允许这样的未来。 她刚才正为了预习这次的作战,读着从百合那借来的漫画。没想到读到一半伊月就来了,只好慌忙阖上书本。 所幸伊月不知道那部漫画的内容,既然如此就不妨碍她的计划。 现在正是执行之时── 「……好!」 雏子换上泳衣,提起精神,走向浴室。 「伊月……让你久等了。」 「喔。」 伊月已经先进了浴室。 他将脚泡在浴缸之中,读着某种文件。 「那是BS?你看得懂……?」 「对,琢磨先生要我必须看懂BS。」 BS指的是汇整一间公司财务状况的文件,也就是资产负债表。 伊月过去甚至不知道什么是BS与PL(译注:损益表,四大财报之一。),如今似乎已经能够看懂了。 雏子虽然想赞美他,但如今没那种心情。 ……又是那哥哥。 哥哥又来妨碍自己了。 「唔~……」 「……啊,抱歉,那个,我就不提他了。」 伊月尴尬地笑了笑,将文件放在一旁。见到他的神情,雏子知道自己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我很成熟、我很成熟、我很成熟…………好!) 雏子在心中默念三次,洗脑自己。 她将哥哥的事抛诸脑后,轻巧地坐到伊月身旁。 「唉、唉──人家今天比平常都累~……」 雏子窥伺伊月的反应,这么说道。 「希望你也帮我洗身体~……」 「……咦?」 伊月闻言,僵住不动。 「不,那个,我们不是约好你自己洗身体吗?」 「可是,人家今天好累喔~……」 雏子这么说,并悄悄地一寸寸地靠近伊月。 「……你能不能帮人家洗呢~……?」 她抬眸凝望伊月。 伊月的脸颊显得有些羞红。 有效……! 雏子感受到计划生效,选择一口气乘胜追击。 「希、希望你帮人家……洗这边~……」 「喂!?」 雏子这么说着,稍稍撩起泳衣肩带。 结果,伊月便显而易见地慌了起来。 然而,雏子也同样无法保持冷静。 (可、可能太积极了点……) 少女漫画里的情节是这么安排的,但对自己而言或许还太早了。 真奇怪……在脑海中,自己应该正露出成熟妩媚的笑容,凝视着伊月。但脸颊热烫,明明才刚坐进浴缸,却感觉快泡晕了。 伊月……会出现什么反应呢……? 雏子心情紧张地望向伊月── 「…………伊月?」 却见到他别开视线,露出狰狞的表情。 宛如哼哈二将中右边那尊神像一般。 「雏子,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嗯、嗯?」 伊月露出严峻的神情,犹若倾尽全力约束自己流露的情感一般。 咦?这和自己想像的反应不一样…… 「那样很、那个,不检点喔。」 「不、不检点…………!?」 雏子脑中回荡起「铿──!」一声巨响。 她没想到伊月会做出这种反应。 「这么说虽然太晚了,但女性不能随意曝露身体,不对,事到如今还这么说,真的太迟了……」 伊月十分尴尬地解释。 「你、你以为……」 雏子面红耳赤,不住地颤抖。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 因为伊月很迟钝,所以自己才试着努力……! 雏子将肩带调回原来的位置,为了宣泄怒气,静静地吁出一口气。 「……洗吧。」 她这么吩咐,也不看向伊月的双眼。 「快点,洗我的头发。」 「是、是的。」 伊月闻言,忐忑不安地洗起雏子的发丝。 ◇ ──伊月拿着洋芋片走向雏子的寝室。 静音接获女仆下属的报告后,为了逮个人赃俱获,蹑手蹑脚地尾随着伊月,走向雏子的寝室。 然而,就算敲门也毫无反应。 静音想着「他们正在洗澡吗?」,走向浴室,更衣室中果然放着他俩的衣服。 她悄悄地偷窥浴室状况,静观来龙去脉。 (大小姐……您也太心急了啊……) 伊月很珍惜雏子,正因为如此,绝对不会因为这种轻挑的举止,而跨越最后一道防线。对于这点,静音对伊月抱持深厚的信赖。 倘若她真心想攻陷伊月的心……创造出更凝重且认真的气氛才会更有效果。另外,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感觉他就无法反抗了。 (……不不不,我怎么能想这些呢?) 静音似乎因见到奇怪的画面而心生动摇,为了冷静下来,她离开了浴室。 床上放着少女漫画,她拿起来翻了翻内容……原来如此,她这次似乎是模仿这部漫画的情节。 静音情不自禁地以手扶额,叹了口气。 看来大小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知道漫画与现实不同。 此时,有人打了电话来。 她望向手机画面……这又是另一个令人长吁短叹的麻烦人物。 静音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 「您打错了。」 『不,我没打错。』 她原本打算瞬间挂断电话,但对方迅雷不及掩耳地纠正了她。 这男人──此花琢磨此时绝对露出了轻挑的笑容吧。 『静音,好久不见,你现在可以讲电话吗?』 「不可以,我和某人不同,很忙的。」 『管理时间也是工作的一环喔,你现在是女仆长,所以必须更善用人力,妥善地分担你的工作。』 静音原本只是讽刺,对方却一本正经地回应。 这男人真教人火大。 『有份资料我工作时要用,但因为我人在外面,没有存取权限,能请你把总公司伺服器里顾客名单中的D7到D9传到我的电脑里吗?』 「……我知道了。」 假使自己拒绝的话,这男人只会去拜托别人,届时将导致别人的工作量增加,因此静音莫可奈何地接下这个委托。 「少爷,您打算拿伊月同学怎么样呢?」 『雏子以前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喔。』 雏子注意到琢磨成为伊月的观察员,怀疑哥哥居心叵测,曾联络过琢磨。他是指那时候的事吧。 「伊月同学顺利地进行游戏……老实说,他比预想的做得更好。正因为如此,我很在意他之后想要成就些什么目标。」 『虽然这么说,但距离大赛结束只剩三个星期了呢,他的成长率惊人,但以结果来说,或许会意外地落个中规中矩的成果喔。』 「我并非单纯指大赛的事。」 附带一提,静音认为伊月多半在经营大赛中,也不会只是做出中规中矩的成果。 琢磨或许也有相同的预感,刻意语带保留。 「您最终想让他变成怎样的人呢?」 琢磨闻言,暂时沉默不语。 真稀奇,他居然会不知怎么回答。 『……我起初打算让他成为连续创业家。』 连续创业家会先创办一家公司,等该公司的经营上轨道后再卖掉它,将卖掉的收益投入下一间公司,等上轨道后再卖掉。重复此循环,并借此获利。 『不过,他拥有超乎我想像的生意头脑,这样的话,别让他乱绕路比较好。』 「连续创业家算是绕路啊?」 『对,我原本只打算让那成为他学习经营之道的垫脚石而已。』 原来如此,体验过创办多家企业,再加以贩售获利的话,肯定能扎实地学到经营技术吧。 然而,琢磨将之形容为绕路,那即代表── 他要求伊月具备的并非大量经营知识。 「您最后希望伊月同学成为……」 『没错──和我一样。』 此时,静音终于全面理解,这男人究竟想让伊月成为什么样的人物了。 这并非不可能,不对,或许反而──最为适切。 伊月无疑相当适合这条路,理应能在此领域大展雄图,表现卓越。 『你不觉得这目标很好吗?』 琢磨乐在其中地笑着说。 「……您打算复制出您的分身吗?」 『对,这很理想吧?如果这世上有我的分身,我就能用两倍速度处理工作,也许能办到我原以为在自己这一代里无法成就的事业。』 「伊月同学不会变得像您一样喔。」 『雏子也这么对我说过呢。』 手机里传来琢磨的笑声。 『所以说,静音,这星期五能把伊月同学借给我吗?』 「您打算做什么呢?」 静音心生疑窦,琢磨则说道: 『实地教学。』 ◆ 时值三天后的星期五。 经营大赛期间内的星期五为假日,我原本打算在宅邸自己的房中念书,但当我用完早餐后,静音小姐找我去了她的办公室。 而琢磨先生也在那儿。 当他寒暄一番后,便告知有事找我。 内容则是── 「实地教学吗?」 「对。」 琢磨先生点了点头。 「我之后因为工作需要,要参加股东大会,你也来吧。」 「……股东大会是这么简单就能参加的吗?您是不是又动用了什么奇怪的门路?」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你是司法书士(译注:类似台湾的代书。)实习生,为了培训才来参加股东大会吧?恰好你参加的研习室有管道呢。」 他果然用了奇怪的门路。 这代表我终究要利用琢磨先生非比寻常的人脉……如果因此造成他人的不便,还真抱歉。 「请务必让我一起参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认为自己的学识仍有待精进,因此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雏子,就是这么一回事,能不能请你别再瞪我了。」 「……」 雏子站在我身后,直勾勾地瞪视琢磨先生。 雏子说为了谨慎起见,与我一起来到办公室,但当她见到琢磨先生后,便不发一语,转而不断地对他投以凌厉的眼神。 「……要是你对伊月乱做什么,我可饶不了你。」 「我才不会呢,我又不是你。」 「什么……!?」 「哎呀,你真的做了什么啊?依你的反应看来,应该是最近的事吧,是昨天还是前天呢……不对,我认为是三天前。」 「什、什、什……!?」 琢磨先生边观察雏子的反应,边表达自己的推测。 雏子闻言,脸红得像苹果一般,嘴巴开开阖阖。 她应该是想起三天前晚上发生在浴室里的事了吧……连我也尴尬了起来。 「笨、笨……笨蛋……!!」 雏子心情一下子荡到谷底,走出了办公室。 静音小姐则担心雏子,飞也似地跟着离开了办公室。 「好了,那我们走吧。」 「……是。」 琢磨先生彷佛事不关己一般…… ……不要紧吧?我能跟得上他吗? 我抱持这种担忧,离开了宅邸。 ◆ 「在搭车时,先请你瞭解一下普通的股东大会。」 琢磨先生坐上了车,这么表示后,将平板电脑交给了我。 平板电脑的画面中开启了全球最为知名的影片网站,在搜寻栏中输入了「股东大会」四字。 「股东大会的影片也会上传到网路呢。」 「大公司会这么做。」 总之,我先看了观看次数最多的影片。 我差点晕车,但光靠声音也能充分瞭解内容,于是我的双眼离开画面,配合需求边跳过片段,边检视影片。 大约二十分钟后── 「……我大致看过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将平板电脑还给琢磨先生,他则这么问我。 「我原以为股东大会更像是充满讨论或争执的场合,但实际上不是这样……」 「嗯,因为比起开会,更主要的是报告呢。虽然也有问答时间,但基本上只是对有意见的股东尽到说明责任而已。」 我在影片中看到的股东大会,大部分内容为总经理单方面地进行报告。 当进入问答时,股东们的意见虽然此起彼落,但并非讨论未来的规划,基本上都是针对已然决议的内容发表意见而已。 如琢磨先生所说,那并非开会,更类似报告事项或公布结论的场合。 「每一家公司股东大会的流程都大同小异,在报告事业状况后,决定修订章程、盈余分配、选出董事长等等,之后就是问答时间,到此为止你都能理解吗?」 「可以。」 「那我就针对这次的股东大会简单说明一下。」 琢磨先生接着说: 「我们这次要参加的是太阳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大会,资本额为两百亿,员工数两千人,就是所谓的中坚承包商,擅长海洋土木工程,触角也扩及国外。」 太阳建设……我虽然没听过,但公司规模似乎不小。 「不过,这间公司目前遇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等到现场再向你说明细节,在这次股东大会中会谈到这个问题,你就好好期待吧。」 琢磨先生似乎乐在其中地笑了笑。 我直觉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会儿后,轿车停在一栋大型办公大楼前,这里似乎就是股东大会的会场。我跟着熟门熟路的琢磨先生,走向大楼中的租借会议空间。 我俩走向柜台,一名身穿套装的女子见到我后,便欠身致意道: 「您是实习生吧,我听说了,请收下我的名片。」 「谢、谢谢您。」 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区区一介学生…… 而琢磨先生在我身旁将一张小表格交给了柜台人员。 「琢磨先生,您提交了什么呢?」 「表决权行使书,是类似选票的东西喔。」 我没听过这个名词……之后再查查吧。 当我走进会议室后,见到整齐地摆放着长桌与摺叠椅,我找到空位,与琢磨先生一起坐下。 「呃──那么就开始第九十七届定期股东会议。」 根据章程,由太阳建设的总经理担任会议主席,道出开始会议的信号。 ──定期股东会议。 每间企业一年一度必会举办股东大会。 首先说明会议流程,简单总结后,由公司报告经营策略与议案。 之后进行问答,最终经投票表决后闭会。 任何股东大会的流程皆大同小异,我在车中看的影片也如是。 「那么,我先针对太阳建设的成长策略进行说明。」 主席播放事先准备好的影片。 他们准备得周到仔细,但内容与茶会同盟成员的财务报告如出一辙,差异在于这次是针对股东进行报告,因此也包含盈余分配等说明。 ……这么一看,就能知道经营大赛有多正式。 接着也出现一些我曾见过的用词,例如营业额与盈余等等。 「接着说明议案,第一项为盈余分配──」 影片结束,萤幕上出现投影片。 议案意即会中必须决定的事项。 有关第一项议案的盈余分配,与前年度相比,稍微提升。对股东而言,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没有人会反对吧。 「第二项议案,呃──是有关票选董事长一事。」 太阳建设的总经理担任会议主席,切换投影片,这么说明。 「当本会议结束后,这一届的所有董事会成员任期将到期,因此,要请各位选出下一届的董事会成员。」 由于目前的董事会任期届满,需要选出下一届的董事。 投影片中列出了太阳建设所安排的下一任董事候补名单…… (……他好像很紧张?) 我无端地觉得会议主席的表情生硬。 他接着也说明了前一任监事、董事报酬等决议事项。 「接下来是第六项议案,呃──……这是股东提案。」 会场内稍微有些哗然。 股东提案……? 这是我在车内所看的影片中没有的项目。 应该说,我在影片中看过的股东大会没有这么多议案。 「这些是铃木基金所提议的候补。」 投影片上显示出多位董事候补的名字。 铃木基金所提议的董事? 并非太阳建设……? 「好了,那我就向你解说一下吧,你边看这份资料,边听我说。」 琢磨先生这么说,并将资料递给我。 「这次有争议的是票选董事的部分,有两个团体对立,是太阳建设和铃木基金。」 铃木基金。 这是刚才会议主席提过的名词。 「铃木基金是太阳建设的股东,之前就建议太阳建设成立新事业等改革案,但太阳建设一直拒绝这些提议。」 我闻言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铃木基金并未放弃,甚至提议公开收购,但这项协议也无进展。之后,铃木基金按捺不住,公开将借股东提案发表新任董事候补名单,结果就产生了这个议案。」 「……也就是说,铃木基金对太阳建设提出的董事名单喊停,打算让股东们选择自己安排的新任董事阵容吗?」 「如你所说,目前状况就是铃木基金和太阳建设正在争夺董事名额。」 我回想起在车中看过的普通股东大会。 一般而言,只会提出公司所安排的董事候补名单,股东则判断这些成员是否适任。 然而,这次铃木基金安排了一份截然不同的名单。 股东必须从双方阵营中选出董事会阵容。 「……咦?这样的话,假如铃木基金所提出的候补超过半数受到采用的话,太阳建设会变得怎样呢?」 当我这么一问后,琢磨先生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问: 「你觉得呢?」 你问我觉得喔…… 假使如此,董事会作为一间公司的决策机关,若有半数成员都属于铃木基金阵营,这么一来,太阳建设将会…… 「……公司会被篡位?」 「答对了。」 琢磨先生敛起双眸,望着会议主席。 主席依旧脸色难看,脸上冒出冷汗──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公司可能会被谋朝篡位,他当然紧张。 「附带一提,股东们已经投完票了,剩下只需等待发表结果。」 「……莫非就是您刚刚在柜台交出的表格吗?」 「对,股东能在那时候行使表决权,不参加股东大会的人则能用邮寄或网路行使表决权。」 我理解琢磨先生为何在柜台时说这类似选票了。 「你认为哪边会赢呢?」 我闻言,稍微思考后回答: 「……不是太阳建设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突然让外人担任董事的话会让人担心,其他股东也会这么想吧。」 「嗯嗯,很好。」 我似乎答出正确解答,抑或接近的答案,因此琢磨先生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铃木基金的所作所为相当单纯,因为想称心如意地改革太阳建设,于是主张让自己所安排的成员们担任董事。 我认为这相当强势蛮横,住之江同学收购科技创投时的感受苏醒,这种作法就是在拿钱强逼对方就范。 「如你所说,一般很少会采用股东提议的董事,不过,铃木基金也心知肚明吧。」 既然他们心知肚明,却仍旧提议即代表…… 「……这代表他们有胜算吧?」 琢磨先生闻言,点了点头。 「你看看资料的第十七页,有铃木基金所提议的董事候补资料。」 我照他所说,翻开资料的页面。 我看了铃木基金提出的董事候补名单……并为之愕然。 「这是什么……都是些大人物不是吗?」 「这就是他们的胜算吧。」 这些企业在日本家喻户晓,名单阵容恍如一一从中延揽董事一般。 竟然能网罗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铃木基金到底是何方神圣? 「呃──表决的结果出炉了,第二项议案表决出七位董事。」 会议主席结结巴巴地发表结果。 他脸上……冷汗直流。 「第六项议案表决出……八位董事。」 公司推出的董事当选七人,股东推出的董事则当选八人。 意即── 「铃木基金赢了……」 「其他股东也感受到了铃木基金的热诚吧,认为如果他们这么认真看待此事的话,也会想交给他们管理看看。」 会场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我无视周遭股东的交头接耳,尝试重新冷静地分析现况。 「这该不会是……」 取得过半数的选票,篡夺公司,我记得这种手法。 而琢磨先生宛如看穿我的想法,露出一抹浅笑,道: 「没错──这是收购喔。」 果然是这样。 纵使难懂的情报错综复杂,但所作所为本身只是单纯的收购。 「我认为你在这次股东大会中也理解了,公司的营运方针基本上靠股东们投票决定,一百股有一票,所以影响力随着持股比例变动。」 这代表拥有百股的人只能投一票,但拥有千股的人则能够投十票。对公司出资的金额愈高,影响力愈强,意即背负愈高风险的人,能获得愈强的发言权。 这么一想,就觉得商场十分公平。 这世上的荒谬无理或许比我所想的来得更少。 「公开收购也是如此,并购的最终目标就是在股东会议的投票中获胜喔,拥有对手企业过半数的股份,即代表无论在哪种投票中都能获得绝对胜利。」 假使能事先确保过半数的选票,的确能随心所欲地主导议案结果。 并购就是这种原理啊…… 我在经营大赛中曾多次接触到这话题,但并未掌握到现实世界中的流程。 「在经营大赛里很难实际感受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因为在游戏中,只要获得过半股权后,对方就会自动变成你的子公司了呢。」 如琢磨先生所说,因此我原本也认为不必再学习相关知识了。 实际上会在这种场合转换公司的营运方针啊。 「……不过,这次的收购不算是一般状况吧?」 「对,算是例外中的例外,铃木基金只有太阳建设的三成股份,却获得其他股东的支持,成功收购了太阳建设。」 这并非持股比例的攻防。 铃木基金借着优秀的改革方案与网罗出色人才,逼宫太阳建设的董事会改朝换代。 ──也有这种收购手法啊。 我们周遭的股东们之所以议论纷纷,也是因为这状况不常见吧。 「那么……定期股东会议就此结束。」 股东大会结束了。 会议主席的脸色铁青,令人深感同情。 「这莫非是历史性的一刻?」 「嗯──不好说呢,但新闻一定会报导啦。」 看来我来到一个非同小可的会议现场了。 然而,既然如此,我又产生另一个疑问。 「……您为什么会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呢?」 琢磨先生起初便料到会有这结果,因此,才刻意找我参加这场股东大会吧。 他这次究竟处于何种立场呢? 「我就照顺序说明吧。」 我怀抱种种怀疑,琢磨先生则乐在其中似地盯着我说: 「我这次想让你学到三件事……第一点,让你亲身经历收购的机制;第二点,好好意识到股东这种东西。」 「股东……?」 我不明所以,疑惑地歪着脑袋,琢磨先生则对我点了点头,又道: 「你拥有能洞悉资料背后真相的才华,你已经隐约有所自觉了吧?」 他的问法宛如已经知道了答案一般。 我则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没来由地感觉自己擅长挑选生意伙伴,琢磨先生必定是指这一件事。 「不过,你还可以更进步,能更加拓展这种感觉……你之后不只要看经营者,也要看看股东。」 当琢磨先生这么告知我的这一刻,我感受到脑中有某种东西延展开来。 担任会议主席的太阳建设总经理、得知董事选举结果而议论纷纷的股东们,我在脑中回想起他们方才做出何种反应。 「因为这纯属感觉,所以你不必现在马上理解,等再多加学习后,总有一天──」 「……不。」 我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 「……不要紧,我隐约能懂您所说的意思。」 听我这么说,琢磨先生双眼圆睁。 然而,他的嘴角又随即勾起弧线── 「选你当徒弟果然是对的。」 琢磨先生心满意足似地点了点头。 「那么,最后第三点,这会回答你抛出的疑问──」 「嗨嗨,琢磨先生!您在这里啊!」 当我们走到大楼的大厅时,一名男子从后方喊着我们。 他应该是坐在股东会议前方的人,因为他体格壮硕,所以我记得他,他相当适合身上这一袭义大利制西装,散发出大人物的感觉。 当我纳闷地暗忖「他是谁呢?」之时,琢磨先生向我说明: 「向你介绍,这位是铃木先生,是铃木基金的代表。」 「代!?」 我因为过于震惊,在讲到代表的「代」时,不禁大叫出声。 别突然向我介绍重量级人物啊……! 「我、我是友成伊月,今天来参观股东会议。」 「喔喔,你就是友成小弟啊!我听琢磨先生提过,听说你是他的得意爱徒。」 我有受到他……疼爱吗? 也罢,毕竟他让我体验到这么宝贵的经验,因此我也无法否定。 「请问铃木先生和琢磨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听我这么一问,铃木先生便望向琢磨先生。 他用眼神询问「可以回答吗?」。 琢磨先生则点了点头,亲自告知答案: 「铃木基金所提议的外部董事都是我介绍的喔。」 「……………………………………………………啥?」 那些举足轻重的董事候补? 那些坚强阵容? 都由琢磨先生独自延揽……? 「哎呀,蒙琢磨先生大力关照,这全都多亏有您。」 「您太谦虚了,这都是因为您的财力和对太阳建设的热情啊。」 「哈哈哈,感谢您这么说……但我们所提议的候补名单里有两人被否决也是事实,本来希望能全部通过,世事无法尽如人意呢。」 「因为被否决的那两位和您走得太近。我说过了吧,外部董事的独立性很重要,咨询公司也指出过这一点呢。」 「如您所说……正因为他们俩也很有干劲,所以让人心情复杂。」 铃木先生一脸遗憾地说。 看来这次琢磨先生真的有在背后穿针引线。 ……因此,他才能预测出这次股东大会的结果。 我原本就知道他卓绝出众,但今天才初次亲眼见识到他的手腕。 「话说回来,伊月同学,如果你是太阳建设的总经理,会怎么因应这次的状况?」 「咦……」 琢磨先生突如其来地抛出问题。 这怎么可能马上想出答案,我认为他在强人所难……但我发现铃木先生正饶富兴味地望着我。 这一刻,我咽下泄气话,专注精神。 ────动脑筋。 这一刻极其珍贵,我参观了前所未有的股东会议,两名发起人又站在我面前,愿意听听我的回答。 我可能再也体验不到这么珍贵的状况了。 要尽可能地多学一些。 「…………发行黄金股怎么样呢?」 「喔。」 当我告知绞尽脑汁想出的答案后,铃木先生低低地赞叹一声。 简单而言,黄金股是一种拥有强大权力的股票,持有此股者能全盘颠覆股东会议中的决议。因此,太阳建设阵营中若有人持有黄金股,或许能扭转这次董事选举的结果。 「那么既然要发行黄金股,在那之前必须先做一件事。」 琢磨先生望着我说。 我面对他这种测试我的眼神,回以笔直的视线,道: 「就是非公开发行股份,太阳建设是东证Prime(译注:日本股票交易市场之一,在此上市公司的流通市值为一百亿日币以上。)上市企业,但东证原则上并不承认黄金股。」 黄金股拥有强大的权力,可说是撒手锏,然而,由于权力过强,可能影响公司法所保障的股东平权原则,因此东证基本上禁止企业发行黄金股……简而言之,假使有人持有黄金股,其他股东将难以参与经营决策,于是东证判断这并不健全。 因此,如果要发行黄金股,必须非公开发行股份……意即非上市,以逃离东证的限制。 「嗯嗯,你会的不少。」 铃木先生显露出赞叹的神情。 「琢磨先生,他是贵皇学院的学生吧?经营大赛能学到这么多吗?」 「不,这是他自己多学的。」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鼎鼎大名的琢磨先生的得意爱徒呢。」 铃木先生对我投以望着有趣人物的眼神。 幸好我有放眼展望经营大赛以外的视野,假如仅执着于在游戏中获胜的话,肯定无法获得这类知识。 「哎呀,我差不多该走了,先告辞了。」 铃木先生借手表确认时间后,这么说道。 「琢磨先生,我下次会安排酒会!当然是我请客!」 「谢谢您。」 琢磨先生鞠躬致意。 「友成小弟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我不禁这么反问,铃木先生则愣了一愣,望着我说: 「你都这么用功了,总有一天会来到我们的世界吧?」 我愣怔了一会儿。 不过,又随即吸进一口气── 「──是的!」 朗声回覆后,铃木先生便笑着离开。 我与琢磨先生直到见不到他的背影为止,都动也不动。 「我这次希望你知道三件事,第一点是收购的感觉,第二点是股东,第三点就是我的工作。」 琢磨先生的工作……? 话说回来,他的职业是什么啊? 「我想你经过这次后应该隐约猜到了,我的工作是辅助经营者,意即成为经营者的左右手。找出公司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如果需要的话,也负责执行层面。」 实际上,这次的股东会议是由琢磨先生负责网罗人才。 至少这工作并非仅只出出点子这么简单。 「这需要丰富的知识和经验,也需要高度的行动力,我们是不太现身于表面舞台中的幕后人员,但因为工作自由度极高和判断影响重大,所以也能成为主宰商场的幕后黑手。」 琢磨先生在铃木基金背后穿针引线,无疑处于类似幕后黑手的位置。 既身为幕后人员,又兼任幕后黑手。 担任经营者的左右手,亦为商场的主宰者。 「世人称这份工作为────企业管理顾问。」 琢磨先生这么说,笔直地凝视着我。 「伊月同学,这是你应当努力的方向。」 ◆ 我与琢磨先生结束实地教学,回到此花家宅邸。 我完成经营大赛中一连串的操作后,在自己房间里回顾今天的体验。 等我回过神来后,窗外天色已黑。我拉上窗帘后,有人敲了我的房门。 「打扰了。」 静音小姐走了进来。 「这是慰劳你的。」 「……谢谢您。」 她似乎为我泡了红茶。 我喝了一口后,香草的芬芳便穿越鼻腔……真是感恩,在我想冷静思考时,比起喝甜甜的饮料,更适合喝清爽的饮料。 「静音小姐……我适合成为顾问吗?」 「适合。」 她立刻肯定了我的问题。 由于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认可我,因此我吓了一跳。 「你还记得吗?你曾一度被解除侍从的职务。」 「……是,在第一学期的开头。」 雏子和造船公司的董事们聚餐时,受到我的影响,不幸违反了餐桌礼仪,我被迫负起责任,差点被解除侍从职务。 「那时候你之所以能继续担任侍从,都是因为老爷肯定你所拥有的人脉,你确实拥有与人结缘的能力。」 「与人结缘……」 「而且,我听说你在经营大赛也引导很多人成功并购,那无疑算是企管顾问的才华喔。」 这是指天王寺同学选择合作伙伴时的事情吧。 我没想到静音小姐会正面肯定我拥有这种才华,便掩饰害羞似地苦笑。 「您是在哪里听说这些的呢?」 「是大小姐说的,她说最近班上的女生常常找你说话,你都一直色眯眯的。」 「那是误会。」 她似乎在听闻负面情报时,顺带得知了这些。 「你可别让大小姐太伤脑筋喔。」 「……我尽量。」 但最近硬要说的话,是我比较常伤脑筋啊,像之前浴室那件事……她是否受到太多少女漫画的影响啊? 「你对成为企管顾问有所抗拒吗?」 「不算是抗拒……但我原以为要迈向IT相关产业,所以算是有点错愕……」 「那成为IT顾问呢?」 IT顾问? 「因为顾问有很多种类,你也能朝擅长IT领域的顾问努力喔。」 「……原来如此。」 「好吧,但如果以你的视野广度来说,应该能在更多采多姿的领域工作。」 静音小姐似乎对我成为专攻IT领域的企业管理顾问持否定态度。 但将方向集中在IT领域的话,比较能看见将来的愿景……不对,只是我会因此比较轻松吧,不能因为我相对较擅长IT,就不想拓展视野。 「琢磨先生是怎样的顾问呢?」 「所谓的经营策略顾问,但他不受框架束缚呢。」 看来我难以将他当作参考对象。 然而,反过来说,这代表也有企业管理顾问不受领域所局限。 琢磨先生似乎确定我会选择顾问一途,但最终决定方向的人是我,我还保有朝IT领域前进的选项。 不过,我回想起今天的事。 当股东大会结束后,我依照自己的想法,在琢磨先生与铃木先生面前阐述了太阳建设能继续生存的方法。 ──行得通。 他们接受了我过去呕心沥血所累积出来的知识。 这让我心花怒放。 我过去所学的知识于企业管理顾问的世界中也行得通,我如今确实有了把握,对顾问的世界产生了兴趣。 而且,琢磨先生说企业管理顾问是经营者的左右手。 倘若为左右手,我…… ──或许就能辅助雏子了。 也能辅助天王寺同学、成香、旭同学与大正。 我或许能与过去关照过我的人并驾齐驱,并助他们一臂之力。 那对我而言,是一股最强的动力。 「我这么说,绝不是要支持少爷的想法。」 静音小姐道出这项前提后,又说: 「我以前就偶尔会这么想……如果我家当时有优秀的顾问在的话,可能就不会倒闭了。」 当暑假尾声时,静音小姐曾对我道起往事。她家是一间自明治时代承袭至今的服饰相关企业,股票也曾上市,但遇上泡沫经济,且跟不上之后的时代潮流,而破产倒闭。 这样啊── 顾问的职责为辅助经营者。 因此,这代表假如我当上顾问的话──也能拯救这类公司。 ……真是充满魅力的一份工作。 我就读贵皇学院,深切感受到雏子这些名门千金所肩负的重责大任,曾以为自己顶多只能稍微减轻她们的重担而已。毕竟,我没有公司,也没有资金,无论我如何高呼理想,当我离开校园,成为一名社会人士后,便不具备能直接扶助她们的后盾。 不过,企业管理顾问就能办到这一点。 我能仅凭一己之力帮助众人。 而且多半是在最近的距离…… 「……我要这么做。」 我道出心中燃起的决心。 「我要成为企管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