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茶会 作者:坂石游作 才女的侍从(才女的近侍) – 第一卷 在满是高岭之花的贵族学校暗中照顾(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的)学院第一大小姐 – 三章 茶会 学院生活第三天。 第二节课下课时,大正与旭同学来到我的位子。 「友成,今天放学后有空吗?之前你说要早点回家,偶尔也可以一起出去玩吧?」 我微笑著,回答大正的邀约。 「今天我有空,可以一起出去。」 「哦,赞喔!」 昨天和静音小姐讨论后得到的结论是,只要在中午前通知,就能在放学后安排其他行程。午休前先向静音小姐报备吧。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没有的话就我们决定啰。」 「这个嘛……难得有这个机会,就交由你们安排吧。」 我不清楚贵皇学院的学生放学后在哪里打发时间,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我决定交给他们安排。 「大正同学,你觉得要去哪里呢,当天来回就没办法到国外去了吧?」 「台湾的话单程三个小时能到,只是……就算吃顿晚餐就回来,也有可能跨日,还是国内比较适合吧。」 「京都呢?这个时期的京笋很美味呢。」 「京都啊,我知道不错的店家。」 听著他们若无其事的讨论……我冷汗直流。 对了,没错,我忘记了,这两个人都是有钱人。 「那、那个,我虽然有空,晚上还是得回家,麻烦选择比较近的地点……」 「这样啊,那还是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如果没有阻止他们继续讨论下去,放学后就要前往京都了吗…… 「学院里面的咖啡厅怎么样?那里很适合聊天吧?」 「啊,这个主意不错。」 当大正表示赞成时,我在一旁露出了纳闷的模样。 「这所学院有几间适合举办茶会的咖啡厅,其中也有些相当高级,不过因为在学院里面,没有服装规定,很受学生欢迎。」 「原来如此……我第一次听说。」 如果去的是高级咖啡厅,就必须注意礼节了。 虽然接受过静音小姐的礼仪训练,心里还是很不安。 「不过这次的目的是促进交情,可以轻松聊天的地方比较适合吧。学生餐厅旁边那间咖啡厅怎么样?」 「说的也是。」 旭同学赞同大正的提议。 我在内心暗自感谢大正,幸好不用去那种讲究的店。 「可是只有我们三个人,感觉有点冷清。」 「对啊~如果可以再多两、三个人就好了。」 大正与旭同学说。 「友成,如果你还有想约的人,可以叫他们一起来。」 「这个嘛……我考虑一下。」 午休。我和雏子一起在屋顶吃便当。 「伊月……下一个,昆布。」 「是是。」 我用筷子从便当里夹起昆布,送到雏子嘴边。 「嗯……还过得去。」 不是吧,应该是超好吃才对。 不愧是此花家千金,对食物要求很高。 「我说……你至少可以自己吃饭吧?」 「不~要~……」 「既然你那么会演,只要有心,自己吃饭也不是问题对吧?」 「怠忽职守,驳回。」 我很难反驳她的说词。 雏子咀嚼时,我换了双筷子,吃起自己的便当。 「……伊月。」 「嗯?」 「你今天要出去玩吗……?」 「也不算出去玩,只是和班上同学一起去咖啡厅……」 「我也要去。」 雏子平静地说。 「你要去的话,我也要去。」 「这……我无所谓,只是你有得到静音小姐的许可吗?」 「……我现在问。」 雏子说著,从口袋里面拿出手机。 她笨拙地按著手机,抵在耳边。 『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因为她就在我旁边讲电话,我也能听见静音小姐的声音。 「我想跟伊月一起参加茶会。」 『……知道了。今天的行程安排原本就是配合伊月少爷调动,小姐您可以一起参加。』 没想到她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如同我的情形,雏子不与人来往的话也会招来怀疑,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已有设想她放学后另有行程时该如何应对。 『小姐,没问题吗?您差不多快不行了吧……』 「……不用担心。」 最后那段对话我听不太懂,但是雏子马上挂断电话。 「就是这样……麻烦你啦。」 「好。目前预定参加的人有大正和旭同学,你认识他们吗?」 「……我知道名字。」 听见这个模糊的回答,我板起了脸。 她和只知道名字的人聊得起来吗? 「那个……你不用勉强自己参加。这次真的只是交际,没什么好玩的,你不跟来会比较轻松吧……」 「……你要去的话,我也要去。」 虽然这个理由让人难以接受,既然本人想参加,好像也不用特地阻止她。 午休结束后,我和雏子保持距离,各自回到校舍。 「这样就四个人了……」 放学后参加茶会的成员,包括雏子在内共有四个人。这样的人数就够了……但是在思考其他可以邀约的对象时,我想到了一个人。 「她说过想交朋友……问她一下好了。」 于是我开始寻找那个不机灵又害怕寂寞的少女。 我很快就看见都岛成香,那个我要找的人。 上次体育课时,我得知成香的班级是二年B班。确认雏子回到教室演了起来后,我马上前往B班教室……只花了几秒钟就发现成香。 ……太格格不入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成香只有一个人孤单地度过午休时间。 她坐在窗边倒数第二个位子,安静地吃著东西。 远看的话,她是位姿态凛然的美人,但是仔细瞧会发现她的眉间紧蹙,上吊的双眼给人心情不好的感觉。难怪没有人敢接近她。 我想最好是由我主动开口叫她…… 我正这么打算的时候,成香转向了我这边。 「……?……伊月!!」 注意到我之后,她暂停用餐,猛地站了起来。 按捺不住脸上笑意的她,直接往我走过来。 这时,B班教室里出现一阵骚动。 「喂,不可能吧……?」 「都、都岛同学叫了别人的名字……?」 可悲的风声传进耳里,但是成香不以为意,走到了我面前。 这么做好像太显眼了,我深自反省时,双眼发亮的成香说了起来: 「有、有什么事!?找我有事吗!?我、我刚好有空!可以陪你聊天!」 好积极…… 看来她一个人相当寂寞。 「我、我们可以先换个地方吗?」 「当当当、当然可以!哪里都行!」 在无数的视线关注下,我和成香一起走出校舍。 为了万一雏子出现意料之外的行动,也能及时对应,我尽量不想离A班教室太远。我们走到冷清的校舍后面,由我先开口。 「我有很多事要说,昨天那件事也还没向你解释。」 「昨天……对、对了!我还没原谅你喔!」 成香像是赫然回过神来,满脸通红,整个人怒气冲天。 「你、你以前是负责照顾我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忽然变成此花同学的随从!你、你你你、你这个叛徒!!」 「叛徒……我照顾你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拿、拿很久以前这种说法来当藉口未免太过分了!我还是想跟你住在一起喔!!」 「咦……真的吗?」 成香看见我吃惊的模样,好像这才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话,整张脸都红了。 「哇、哇啊啊啊啊啊!?刚才的话不算!不算!忘了那句话!」 「好……你冷静点。」 她的状况好像比以前更严重了……?我为她感到可怜。 「昨天提到的那件事……简单来说,我成了养子。」 「……养子?」 「对。我现在的父亲是中坚企业的老板,而且和此花家有来往,所以在我就读贵皇学院的这段期间,就在此花同学家工作。」 「唔……等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和此花家有来往,也不用在此花家工作吧。」 我早就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 我冷静地回想起昨天晚上死命记住的设定。 「你知道家僮学制吗?」 「知道。寄宿在有钱人家里工作,学习礼仪。日本在明治时代蔚为流行,欧洲则是在中世纪后成为普遍的现象。」 果真是博学多闻。成香也是贵皇学院的学生,论聪明程度我根本比不上。 「我在此花家工作,身分就等于是家僮,毕竟我对礼节一窍不通。所以我在此花家学习,同时帮忙工作。」 「……原来是这样。」 真亏静音小姐能想到这种设定,我实在深感佩服。伪造也很完美,即使有人打探,某种程度上也能应付过去。 「可、可是……这样的话,也可以到我家来吧。」 「跟我说也没用,我只知道他一开始想到的就是此花家……」 「……唔唔唔。」 成香板起了一张臭脸。 「这件事拜托别说出去。」 「……我知道,毕竟养子的立场不是很稳固。」 虽然这不是我希望她能保密的理由,她却以自己的方式做了合理的解释。 我和雏子的关系解释到这里就行了吧。 「成香,你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放学后?有空啊。」 「你想到咖啡厅聊天吗?」 「在咖啡厅聊天?……难、难难难、难不成是茶会吗!?」 「差不多。」 「我、我一定要参加!」 成香说著,双眼忽然亮了起来。 「老实说,我一直很想参加茶会……!贵皇学院的学生都是藉由茶会加深彼此的友谊,可是从来没人邀我……我原本以为到毕业都无缘参加……」 「这、这样啊……很难受吧。」 每次和成香聊天,我总忍不住心生怜悯。 「还有,目前参加的人除了我们,还有A班的大正、旭同学与此花同学这三个人。」 「……咦?还、还有其他人吗……?」 「对,名义上是我的欢迎会。」 「欢迎会……对了,听说你前几天才刚转学过来。」 转学生在贵皇学院并不罕见,不过还是造成了小小的话题。 成香好像也知道我是最近才转进这所学院。 「我想参加,只是……我很担心……我、我怕不知道怎么跟大家聊天……」 「你不是跟我聊得很好吗?」 「那是因为……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我现在也不用装了。」 「这样的话,你在其他人面前也别装样子不就好了?」 「如、如果我做得到,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成香说著,眼角泛出泪光。 「再说……这不是我个人的问题。」 「……怎么说?」 「虽然听起来像在自夸,都岛家也算是豪门,所以大多数的学生知道我的家世后就畏缩了……不只是我不擅来往,对方也是一开始就对我感到害怕。」 「……我懂了。」 这么听来,问题的确不只出在成香身上。 「在这一点上,此花同学实在很厉害。虽然她抢走了你,我也很不想承认……其实我打从内心羡慕她的人望。一般来说背负此花家这么有名望的家世,几乎所有学生都会畏惧。但是……大家都能随和地与此花同学攀谈。她那么受人仰慕,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成香说著,垂下了双眼。 我大概知道雏子受人景仰的原因──她是演出来的。雏子彻底表演出完美大小姐,受众人喜爱的模样。 可是,这件事不能公诸于世。 「大家仰慕此花同学的理由我不知道,不过……说不定和她聊过后,可以找到什么头绪。」 「……这么说也有道理。既然你也在场,我一定会去放学后的茶会。」 成香握紧拳头,像是鼓起了勇气。 「可、可是,我真的可以参加吗?万一我去了,造成大家不愉快……」 「没问题的,应该吧。」 「应该……?」 「绝对没问题。」 我叹著气,鼓励不安的成香。 旭同学和大正都不讨厌成香,尤其旭同学说她之前主动找过成香聊天,想增进交情,所以对成香的参加应该不会有意见。 与成香道别,就在我正要回到A班教室的时候。 走廊后面传来两位女学生的交谈声。 「谢、谢谢你的帮忙!」 「不用客气。」 金色卷发的学生以尊贵的态度,回应少女的答谢。 看见那醒目的外表,我不自觉叫出她的名字。 「天王寺同学?」 「哎呀,你是之前的……」 天王寺同学看著我,眼睛眯了起来。 这么说来,我们上次道别得很仓促。要是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事情可能会变得棘手,于是我马上找起其他话题。 「唔,您在做什么?」 「没什么,值日生在搬上课用的资料,我只是帮点忙而已。」 以前她帮忙找回钱包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她本人比外表看起来还要亲切。 她似乎平常就很热心助人。 「对了,我听说啰,你是转学生吧。」 「是,我是前天转学进来的友成伊月。」 我现在才想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于是报上了名字。 「那么友成同学……你好像和此花雏子一起上学呢,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喔。」 对了,天王寺同学把雏子当成了眼中钉。 万一她对我也产生敌意就麻烦了,还是解释清楚吧。 「她在第一天为了带我到学院来,我们的确是一起上学,昨天和今天就没有了。我家和此花同学家之间有交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可难说了。你不是此花派的吗?」 「此花派?」 天王寺同学向纳闷的我解释了起来。 「这是我自己取的。贵皇学院有很多崇拜此花雏子的学生,这是那些人的统称。」 「……我明白了。」 就像粉丝俱乐部那样吧,没想到贵皇学院也有如此平凡的一面。 「……天王寺同学,您讨厌此花同学吗?」 「我、我没有讨厌她!只是此花雏子害我本来的光芒都变稀薄了!」 天王寺同学忽然著急地说。 「我认同此花雏子的能力,因为她有可以与我匹敌的美貌,以及可以与我匹敌的成绩,那个样子不可能不受人喜爱。」 「这种委婉的自夸……」 她的自信如果可以分一点给成香就好了。 「可是此花雏子……她居然把我这个天王寺集团千金远远拋在后面,大家捧她捧得太夸张了!……天王寺集团的企业规模与此花集团不相上下,论历史甚至是我们天王寺集团更为悠久!也就是说!原本是我!我才应该是贵皇学院最受瞩目的学生!!」 天王寺厉声说著,凶狠地往我瞪过来。 「如果你不是此花派的话,应该也这么觉得吧?」 「咦?算、算是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为什么那个女人比我还要显眼!那种八面玲珑的家伙,反正回到家后肯定是好吃懒做的废人!」 她居然随口说出了真相……我还是别说话的好。 「……理由果然是因为她待人和善吗?不,既然出身高贵,本来就该像我这样展现出刚毅的态度。笑容过多恐怕有损威严,而且教同学不懂的课业,教得太多反而是帮倒忙。再说,那个女人前几天也──」 听见天王寺同学絮絮叨叨念个不停,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天王寺同学,您对此花同学很瞭解呢。」 「什么!?才才才、才没有,知道这些事很普通!」 天王寺同学满脸通红,极力否定我的话。 「我和此花雏子是……没错,我们是竞争对手!是对手!所以我会调查她很正常!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在她搬出艰深的谚语时,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天王寺同学的个性。 ──我记得成香说过。 只要背负豪门的家世,四周的人们都会感到畏惧。 背负天王寺集团这个显赫名号的她,说不定和成香一样孤独。 不过,雏子的话……家世相当的雏子,一定可以和天王寺同学建立起对等的关系。天王寺同学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才对雏子那么执著的吧。 「那个……您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放学后?有空是有空,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要在学生餐厅旁边的咖啡厅举办茶会,此花同学也会到场。」 「此、此花雏子吗!?」 天王寺同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是打算拉拢我成为此花派的人吧……!!」 「戒心有必要这么重吗……这只是单纯的邀约而已。」 她对雏子实在太敏感了。 「如、如果那个女人坚持要我参加,我也是可以勉强过去一趟。」 「不,此花同学什么话也没说……」 「……没有吗?」 「对。」 「……」 「……」 「……」 「……啊,她可能有提到过,您愿意来吗?」 「真、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参加吧!」 气氛愈来愈尴尬,我只好说出善意的谎言。 天王寺同学的目光雀跃,看来她真的很想参加茶会。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这句话我刚才已经听过了。 接著到了放学后。大正与旭同学看见聚集在咖啡厅的成员,吓了一大跳。 「我们是说过要约谁来都可以……可是这个组合也太猛了。」 大正看著眼前这些千金大小姐,忍不住这么说。 以白色圆桌为中心,聚集了六名男女。包括一开始就约好的我、大正与旭同学在内,再加上我约来的雏子、成香与天王寺同学。 三位大小姐都不是能融入现场氛围的气质。雏子还在扮演千金大小姐,脸上浮现温柔的微笑;成香在她身旁坐立不安;天王寺同学则落落大方地将红茶杯送到嘴边。 「友成同学,你怎么认识她们的?为什么才转学进来第三天,会认识这些重量级人物……?」 「要说怎么认识的话,只能说自然就变成这样了……」 雏子不用说,我会约成香和天王寺同学,是认为这是她们加深彼此交情的好机会。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这些成员也许是真的很重量级。此花家、都岛家与天王寺家千金齐聚一堂,是很罕见的景象。 「对了,这是友成同学的欢迎会呢。」 天王寺同学把茶杯放在桌上,往我看过来。 「虽然迟了些,恭喜你入学。贵皇学院的教育方针较其他学校严厉,不过只要从这里毕业,将来保证有大好前途,期待你今后的活跃表现。」 「谢、谢谢。」 尽管惊慌,我还是道了谢。 落落大方的天王寺同学这么说,我觉得很开心。 「因为有些人是第一次交谈,我先来自我介绍好了。我是天王寺美丽,来自天王寺集团。」 大正与旭同学顺著自我介绍的气氛,也接著说下去。 「我是大正克也,家里经营运输业。」 「我是旭可怜,家里是零售业……主要是家电量贩店。」 两人自我介绍完后,接著是雏子与成香。 「我是此花雏子,请多指教。」 「我、我是都岛成香,请多指翘。」 她吃螺丝了……我假装没注意到。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的表情没有变化,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不以为意。另一方面,大正与旭同学的神情都很诧异,像是在说「那个都岛同学怎么可能吃螺丝」。 「我是友成伊月,家里经营IT公司。」 最后由我报上自己的名字与家业。 所有人介绍完后,天王寺同学最先开口。 「有一件事我要先声明,各位完全不用顾虑我的家世,用平常的方式和我说话就行了……大正同学与旭同学,你们平时的说话语气更随意吧?」 「唔……对,都让你发现,再装就没意义了。」 「呵呵,是啊。那么我就和平常一样啰。」 两人瞬间散发出尴尬的气氛,但是马上放松下来。 接著,天王寺同学看向雏子。 「此花同学,我们偶尔会在茶会上见面呢。」 「是啊,我常受天王寺同学的关照。」 「…………这是讽刺吗……?」 天王寺同学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然而,雏子似乎没发现,悠然喝著红茶。 成香与天王寺同学都是貌美如花的少女,不过雏子更是气质出众。她优雅拿著茶杯的模样,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那个!此花同学!我们同班……你知道我吗?」 「当然知道,旭同学。感谢你总是为A班带来欢乐,因为有你在,教室里的气氛每天都很融洽。」 「啊、啊哈哈,不客气……天啊,能得到此花同学的赞美,超开心的。」 旭同学努力用双手摀住那张笑嘻嘻的脸。 「我、我呢?你知道我吗?此花同学!」 「我当然也知道大正同学,你不分彼此的亲近态度,十分有魅力。」 「喔、喔……!!我感觉积了超多功德……!」 虽然没有积什么功德,他倒是开心得快飞上天了。 「唔……为什么都不问我……!」 因为雏子独占众人视线,天王寺同学显得很不开心。话题只是自然带到了那个方向,不过为谨慎起见,我还是换了个话题。 「成香,你有和这里的人在茶会说过话吗?」 「没、没有,就算是校外的活动,我也只有必须到场的才会参加。」 我猜是只有必须到场的会找你去吧……? 我在心里嘀咕时,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成香?」 有人这么说,似乎是在意我直接叫成香的名字。 我正思考需不需要先解释我和成香的关系时── 「我、我和伊月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因为这样邀我来这次的茶会。」 「哦~!原来是这样啊!」 旭同学听见成香的解释,表现得很惊讶。 成香把头低了下去。她只是在害臊,但是僵硬的表情恐怕会让人误以为她生气了。或许就是因为她这样的个性,才遭到孤立。 约成香来的人是我,我得帮她一把。 「大家好像误会成香了,她不是那种可怕的人。她小时候几乎都待在家里,所以不太会和别人聊天。」 「……是吗?」 「对。那些谣言也都是假的。」 我朝吃惊的旭同学斩钉截铁地说。 「伊、伊月…………!!」 成香感激地看著我,眼里泛出了泪光。希望她可以趁这个机会交到朋友…… 「我记得都岛同学家是运动用品商吧?」 天王寺同学问。 「没、没错。那个……你很清楚呢。」 「你太谦虚了。都岛家在这所学院无人不知,况且那些谣言只要稍微调查,马上就知道不是真相……社交场合很少看见你,你平常都在做什么呢?」 「平、平常吗……?我都在家里训练……」 「训练?」 「我家有座道场,在那里练到满身大汗是我每天的例行公事。最、最近也常要试用家里的商品。」 「这样啊,非常充实的生活呢。」 天王寺同学似乎非常佩服。 在她们旁边,旭同学和雏子也聊了起来。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也想问此花同学在家里都是怎么过的。你都在念书吗?」 「念书很重要,不过我也很重视休息,像是阅读……还有享用点心。」 「哦~原来此花同学也喜欢点心,你都吃什么样的点心呢?」 「这个嘛……像是司康之类的。」 骗人。 你都在吃洋芋片吧。 「对了,此花同学和友成同学两家有交情对吧?」 旭同学问雏子。 「对。我父亲和友成同学的父亲认识。」 「你们在最近才见到面吗?」 「是的,但是我们现在有了像这样的同桌交流。」 雏子笑著回答后,「哦。」旭同学开心应和著。 「很可疑喔,你们两个人真的只是这种关系吗?」 「喂喂,旭,别乱猜了。」 大正苦笑著说。 「可是,父母之间有交情感觉很像是许配,而且从这种关系发展出恋情是既定公式吧。说不定他们已经有超友谊关系……?」 她的语气大概听得出来是在开玩笑。 但是面对旭同学的问题,雏子不发一语,只是慢条斯理啜饮著红茶。 ……喂,为什么忽然安静下来。 面对这阵耐人寻味的沉默,原本在开玩笑的旭同学也逐渐神情严肃了起来。 天王寺同学讶异地蹙起眉间,成香则是脸色惨白地看著我。 「不……没有那回事。」 因为雏子完全不开口,只好由我代为回答。 「刚才此花同学说过,我们之间没有特别的关系,只是两家有交情。何况……我根本配不上此花同学。」 一边是日本众所皆知的此花集团千金,一边是中坚企业接班人,就连我表面上的身分都有很大的差距。 「不管配不配得上……友成同学现在忙于课业,也没那个心力吧。」 「就是说啊。」 我笑著附和旭同学的话时,旁边的成香低下了头。 「哼…………大骗子。」 成香用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嘟囔著。 既然她压低音量,可见她答应封口,只是对我在此花家工作还是非常不满。 话虽如此──状况大致上还算过得去。 成香顺利和大家打成一片,天王寺同学除了和雏子的关系,也算是友善。幸好当初约她们来茶会,我不禁暗自庆幸。 心情放松后,我喝起放在桌上的红茶。 这时,天王寺同学往我看了过来。 「友成同学,喝红茶的时候不是以口就杯,而是把茶杯送到嘴边,看起来比较优雅。」 「这、这样啊……感谢您的指点。」 心情一放松下来,马上就露出破绽来。 仔细一瞧,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是用这种方式品尝红茶……我得好好反省了。我记起自己不同于其他人,是用假身分待在这所学院。 「友成在进入这所学院前,是在普通高中就读吗?」 「对,所以我对礼仪没什么自信……」 我点头回应大正的问题。 「这么说来,一年级的时候我听班上朋友提过,一般的学校有很多有趣的文化,像是……平分之类的。」 「平分?」 大正对旭同学的话显得很不解。 其他人也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看来得由我来解释了。 「平分就是在结帐的时候平均分摊费用……贵皇学院的学生不会这么做吗?」 「不会,一般来说有人一次结清不是比较快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样不就变成那个人请客了吗?」 「如果在意的话,下次可以换自己付钱。基本上,谁付钱这种事没有什么人会放在心上,由邀请人或是想付钱的人结帐不就好了?」 这么随便好吗……如果有人请客,我肯定会耿耿于怀。 「还有,是不是有什么叫偷借的?」 「有有,那是指把借来的东西直接偷走对吧?搞不懂为什么要偷,直接买就好啦。」 「不,那不是什么文化……」 旭同学和大正聊得兴起时,我插嘴订正他们的认知。偷借在我们庶民之间也很少发生,就算真的发生也大多是意外。 「友成你之前的学校没有这类的文化吗?」 「这个嘛……」 因为知道他们这么问单纯是出于好奇,我思考起大正他们会觉得有趣的题材。 「你们知道三秒定律吗?」 「三秒定律?」 旭同学显得很纳闷。在场没有人知道,于是我继续解释下去。 「这个规则主要是用在食物上面,如果食物掉在地上,三秒之内捡起来就还能吃。」 「什、什么……」 「其实很简单……我来示范给你们看。」 我说著,拿起放在桌子中间的甜点。 全部弄掉的话太浪费了,所以我咬一半,留下另一半的碎片。 「吃的时候,如果像这样掉下去……」 故意把甜点掉在桌上后,我迅速捡了起来。 「像这样在三秒内捡起来就还可以吃……这就是三秒定律。」 「哦……真是有意思。」 这种态度是不屑吗? 不,应该没有不屑,只是……万一他们感到钦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么做不符合餐桌礼仪,最好别仿效,我正想提醒的时候── 「像这样吗?」 坐在正对面的雏子学起我的动作,把甜点掉在桌上。 然后,她捡起甜点,樱桃小嘴咀嚼了起来。 「就、就是这样……」 我的声音在发抖,对著露出可爱微笑的雏子表示肯定。 容貌标致、气质高雅的雏子做出这种粗俗的行为,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时,天王寺同学轻咳了一声。 「庶民偶尔会有些有趣的想法,但是……我不是很中意这个三秒定律。」 她说著,把茶杯放在桌上。 「不过,我能明白觉得三秒内或许没问题的心情。有机会的话,我也来试试看好了。」 「这不是卫生问题,太没规矩了。」 天王寺同学出言责备,旭同学说这话似乎也不是认真的,「说的也是,的确很没规矩。」马上这么回应。 之后,茶会又继续进行下去。 值得纪念的第一次茶会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和平落幕了。 走出咖啡厅后,我们直接往学院门口走去。 大门前已经停了几辆黑色轿车。 「久等了,大小姐。」 「唉唷,不要叫我大小姐啦……」 旭同学苦笑著,坐上司机开的车。 紧接著,大正也坐上同一辆车。 「……奇怪?大正同学和旭同学一起回家吗?」 「对,我家跟旭家很近,而且我们两家人以前就有来往。」 「我们两家的佣人会轮流接送。」 如同我和雏子表面上的关系,旭同学和大正这两家也有交情。 「我们先走啰。」 「今天很开心,明天见。」 两人搭的车开走了。 天王寺同学家的车也在一旁等待。 「那么我也先告辞了。」 天王寺同学说著,轻轻点头致意。 在她身旁,站著好几位身穿西装的工作人员。不同于旭同学家的司机,他们像守卫镇定地警戒著周围。 「此、此花雏子!」 「是。」 相较于紧张叫著此花名字的天王寺同学,雏子一如往常以柔美的笑容回应。 「虽、虽然这是第一次和你在私人茶会见面……不过感觉意外地惬意!下、下下下、下次希望可以在学业或家业方面,有更深入的交流!」 「是,期待届时我们能促膝长谈。」 天王寺同学就这么顺势约好了下次的见面。 露出开心微笑的天王寺同学,接著一脸正经往我看了过来。 「咳……友成同学。」 她作势咳了一声,紧接著说了起来。 「你今天表现得很有自信,果然还是这样比较有魅力。」 听见她这么说,我瞬间僵直了身体。 「谢、谢谢。」 我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夸奖我,反应因此稍微慢了一点。 天王寺同学的双唇绘起轻笑的弧线,转身搭上接送的轿车。 「……你们感情不错嘛。」 成香咕哝著。 「那是客套话而已吧。」 「不,天王寺同学为人正直,你大可以收下她的称赞……转学第三天就能得到天王寺同学的赞赏,真了不起。」 成香说著,似乎有些不满。 看来她不像天王寺同学,不会老实称赞别人。 「辛苦了,大小姐、伊月少爷。」 这时,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附近,车里走出来的人唤著我们。 「……静音小姐?」 穿著女仆装的静音小姐出现在我们面前,向我们鞠躬。 「您是都岛成香小姐吧?我叫鹤见静音,是此花家的佣人。」 成香像是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话,吓得身体颤抖了一下。 「关于伊月少爷的情况,本人想必向您解释过了。伊月少爷家与本公司是合作关系密切的厂商,这件事还请您务必三缄其口。」 「我、我知道……伊月向我解释过,我都明白了。我不会宣扬出去,请放心。」 「感谢您的谅解。」 静音小姐恭敬地向对方鞠躬。她特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似乎就是为了叮咛这件事。 成香知道我在此花家工作,所以我和雏子搭同一辆车回家,她也不显得讶异。 「接你的人还没到吗?」 「嗯,应该快到了……」 成香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抵在耳边,看来是有人打电话来。 通话结束后,她轻轻吁了口气。 「怎么了?」 「哦……路上塞车,来接我的人会晚点到。幸好车子已经在附近,我要走过去,你们先回去吧。」 就算她要我们先回家── 因为前几天卷入绑架案,这时候留下成香离开,我实在不放心。 「静音小姐,我送成香过去。」 听见我这么说,静音小姐和成香都难掩诧异。 我看向成香。 「车子已经在附近了吧?我们一起走过去。」 「我、我是很高兴,只是……可以吗?」 我往静音小姐看了过去,她像是察觉到我的用意,点了个头。 「没问题。大小姐接下来还有行程,我们这就先回去。我会立刻派另一辆车来接您,再请您搭那辆车。」 静音小姐说完,看向先上车的雏子。 「大小姐,这样的安排可以吗?」 「可以。」 雏子微笑著说。 「谢谢。」 道谢后,就由我送成香离开了。 车子离开学院时,雏子深深吐了口气。 「好~累~……」 「辛苦了。」 雏子停止扮演千金小姐,懒洋洋地叹著气。接著她在后座屈膝坐著,回头眺望后方车窗的景色。 「唔……伊月和别人在一起……」 「如果您不愿意这样,可以不要答应。」 「……我可以留住他吗?」 「是我失言了。扮演千金小姐的您如果在那种状况留住伊月同学,的确是很不自然。」 伊月送成香离开是绅士的想法,完美大小姐不能以自己的心情阻止对方。 「静音……你知道三秒定律吗?」 雏子自豪地笑著问她。 反正她一定不知道,我可以教她。雏子暗自打著如意算盘,可惜── 「是,我知道。」 「……咦?」 「那是有名的迷信,也进行过许多研究。当时一位美国女高中生获得搞笑诺贝尔奖的研究相当有名,虽然说在他们那里是五秒定律。」 「……唔。」 她居然比自己还要清楚,雏子闹起了别扭。 静音看见雏子这个样子,轻轻笑了起来。 「自从伊月同学来了之后……您真的变了很多。」 「……有吗?」 「以前您也参加过几次茶会,不过那些都是听从华严老爷的指示。这次是您第一次主动出席茶会吧?」 「嗯……也许是吧。」 雏子不以为意地说。 见到她这样的反应,静音忧心忡忡地看著她。 「大小姐……您身体状况还好吗?」 「……好像快不行了。」 雏子无精打采地说。 「唉──……」 雏子搭的车离开后,成香深深吐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终于可以放松了……」 看来是紧张的情绪缓解后,心情也就变得轻松了。 「你说自己木讷,可是我看你跟大家很聊得来啊。」 「这不是我个人的力量,是受到大家的帮助,好不容易没有露出马脚……」 或许她说的没错。 其中旭同学与天王寺同学对成香尤其关照。旭同学炒热气氛,让成香也能加入对话,天王寺同学则是一再不经意地向成香拋出问题,把成香带到话题中心。 「伊月……真的很谢谢你。」 忽然间,成香慎重地向我道谢。 「如果没有你在,我到毕业都会是孤单一个人。」 「……没那么夸张吧,我只是稍微帮点忙而已。」 「不,我很清楚自己的个性,今天会是改变我人生的一天。」 成香说著,双眼直视著我。 「伊月你果然……是我的英雄。小时候,你教我认识外面的世界……这次又从孤独中拯救了我。」 这话实在是言过其实,我没有做出那么伟大的事情。 「所以说……太狡猾了。」 成香低著头说。 「狡猾……狡猾、狡猾、狡猾!此花同学太狡猾了!!」 「……你还在说这件事啊。」 「当然要说!我要不停地说!因为真的太过分了!我、我们好不容易又遇见,为什么你会在此花同学家!」 「不管你再怎么抱怨……我也只能说是父母的关系。」 「唔……!你、你说自己是家僮,你还有做什么事!?你是去工作的吧!?」 「虽然说是工作,也只有生活起居的照料而已。」 「此花同学根本不需要人照顾吧!那个人本来就很完美了!」 就是因为不完美才麻烦,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于是我保持沉默。 「……那份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目前未定……」 「结、结束后,你要到我家来吗?你也很怀念吧?」 的确是很怀念,可惜在毕业前我都会受到此花家雇用,大概很难去她家。 「等我有那个心情就过去。」 「居然说这种客套话!?」 我不是天王寺同学,还是会讲个一两句客套话。 「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辛苦了。」 「您、您也辛苦了……」 我在此花家的道场全身汗流浃背地说著。 茶会这一天,练习也没有因此中止,训练内容甚至比平常还要繁重,累得我筋疲力尽。 「伊月~洗澡~……」 这时,道场的门打开,雏子出现在那里。 「……已经这么晚啦。」 时间是晚上十点。我因为也想洗去满身大汗,而打算去浴室时── 「小姐,我有些话要和伊月同学说,您可以先回房吗?」 「嗯……好。快一点喔。」 答应静音小姐的要求后,雏子走出了道场。 「您有话要跟我说吗?」 「对,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静音小姐的态度十分严肃。 「为了不让小姐等太久,我就不详细解释了……近来小姐的身体状况不佳,请多留意。」 「身体状况?……可是她茶会的时候看起来很正常。」 难不成她在勉强自己吗? 「严格来说,她最近身体会出状况。」 「……?」 我纳闷著,听不懂她的意思。 「你只要记得留意她的状况就行了。好了,请过去小姐的房间吧。」 静音小姐说完便打扫起道场。 虽然不懂她这话的用意,既然只要留意的话我就多注意一点吧。 进入雏子的房间后,我换上更衣间的泳衣,走进浴室。 「啊~……伊月来了……」 「……久等了。」 雏子已经泡澡泡得全身热呼呼的,我往她走过去,马上帮她洗头发。 「有什么地方痒吗?」 「没有~……」 帮雏子洗头发是每天的固定行程,因此我请静音小姐教我洗头发的方式。用掌心的热水温热头皮,再仔细用洗发精洗头,接著使用润发乳,以搓揉的方式渗透入发丝。 「……话说回来,静音小姐还真是弄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出来。」 我一边帮雏子洗头发,一边把头转向后面去。 那里有一间淋浴间,等于是浴室里面还有间浴室。「穿泳衣没办法洗身体吧。」静音小姐为我们著想,盖了间只是用来清洗身体的淋浴间。 「雏子,可以把那边的水桶拿给我吗?」 「OK……」 这是在玩水桶与OK的谐音梗吗……?(编注:两者日文发音相同。) 水桶似乎是被水冲走了,我请雏子帮忙把快要掉进浴池里的水桶拿过来。 但是,雏子把水桶拿起来后又掉了,发出叩咚的响声。 「……啊。」 她像是灵光一闪,迅速捡起水桶。 「三秒定律。」 「……是。」 雏子一脸神气,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个……真有趣。」 「听见你这么说,我的分享就有价值了。」 虽然希望她别在大家面前这么做。 「今天和我分开后……你和都岛同学聊了什么……?」 「聊了什么啊……大概就茶会很开心这些话而已。」 「……是喔。」 雏子应和著,听不出来是否相信我的话。 「你是……我的侍从。」 她嘟囔著。 「…………不要离开我。」 「你说什么?」 她说的很小声,我听不见她说了什么话。 但是就算我回问,她也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缓缓地往我这里倒过来,忽然贴住我身上,我不禁惊慌失措。 「喂……在浴室睡觉会感冒喔。」 我轻轻摇晃她的身体说,然而她什么话也没说。 「雏子……?」 她的模样明显不对劲。 我看著她的脸,她流著汗,呼吸似乎很困难。 「──雏子!?」 雏子在浴室昏倒后,我马上把她搬进房间,请静音小姐过来。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热昏头了,但是她痛苦得像是喘不过气来。稍微擦乾她的身体后,静音小姐确认了她的身体状况。 「小姐有轻微发烧。」 静音小姐说,看著躺在床上的雏子。 「先让小姐在房里睡一觉吧。」 「……是。」 静音小姐已经把护理用品都准备好了。 在我离开房间前,她手脚俐落地帮雏子换好睡衣,接著喂雏子吃药喝水。她驾轻就熟的动作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了吗?」 「没什么……您很镇定呢。」 「因为这是定期发生的状况。」 「定期发生……?」 静音小姐向疑惑的我解释了起来。 「小姐会昏倒,原因出在平时的演戏。」 我一时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演戏导致的压力……难不成您指的是她平常的那个演戏吗?」 「对……她扮演与真正的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物,当然会感到压力吧。」 静音小姐平静地说。这句话在我脑中造成巨大的冲击。 雏子平常的演技的确无可挑剔,不过一回到家,她就恢复平时懒散的模样,而且本人虽然嫌麻烦,看起来也不像觉得辛苦。虽然我也觉得她对扮演千金小姐应该感到抑郁……没想到居然会压力大到倒下去。 「等、等一下。您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她都压力大到昏倒了,这可不是小事……」 「发烧两、三天就会康复,不用太担心。」 「可是,既然她会像这样昏倒,还是停止演戏──」 「──注意你的身分。」 静音小姐凶狠地瞪著我。 「这是此花家的共识,不会受个人情感左右……当然小姐也明白。」 雏子也明白,我在脑中思索著这句话。 为雏子著想的这个名义不成立,本人不只明白甚至演到都昏倒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该生谁的气?……这种心情要向何处发泄? 「小姐在对外的场合时,十分专注于演技,因此在屋里时为了好好休息,会让自己放松。屋里的小姐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原因可说是出在演戏带来的疲劳。」 「……换句话说,雏子因为演戏的反作用,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就特别散漫吗?」 「对。当然和她本来的个性也有关系,只是……在不需要演戏的假日,她的精神会比平常还要好。」 我什么都不知道,原来雏子有这样的状况。 「伊月同学,你差不多该睡了,否则会影响到明天上课。」 「……雏子都昏倒了,我还要去学院吗?」 「当然要。考量到你的学力,尽量不能缺席。」 「可是我是雏子的侍从……」 「这就叫各得其所,我很熟悉小姐倒下的时候要怎么照顾她。」 静音小姐这么说之后,直视著我。 「我要专心照顾小姐,请你回自己的房间。」 隔天,我一个人前往贵皇学院。 「哟,友成!昨天真好玩!」 「……是啊。」 在教室位子坐下后,大正欢快地来和我攀谈。 和大正聊天时,旭同学也接著过来了。 「这么说来,此花同学今天没有来上学呢。」 「哦……大概是老样子吧。」 听著旭同学与大正的对话,我不禁感到纳闷。 「老样子?」 「对了,你不知道吧。此花同学偶尔会请假,听说是要帮忙家业……她还真辛苦。」 大正这么解释。我随口应和著,思考了起来。 ──原来是这种设定。 雏子定期昏倒这件事没有让班上同学知道,说不定对学院所有关系人士都隐瞒了事实。 可是这样的话──不就没有人担心她了吗? 雏子原本就用演技隐藏自己的本性,那么究竟有谁陪在她身边呢? 雏子痛苦的时候,有谁会在身旁帮她? 我心里五味杂陈,就这么迎来了放学。 「辛苦了。」 坐上前来接送的车时,副驾驶座上的静音小姐说道。 雏子不在,我可以独占宽敞的后座,只是心情实在开心不起来。 「静音小姐,雏子的状况怎么样……?」 「大小姐还在静养。」 所以说她还没康复。 「……还要多久才会好?」 「这个嘛……照那个样子看来,明天或后天会恢复。幸好明天开始放假,周一之前就会康复了。」 幸好今天是星期五。不……不对。等到星期一,她又不得不去上学,也就是不得不演戏。 为什么状况会变成这个样子。 确定知道答案的那个人的名字,闪过我的脑海。 「请问……华严先生不会过来吗?」 副驾驶座的静音小姐看向前方,回答我的问题: 「老爷有工作在身,目前在本馆。」 「可是雏子都昏倒啰?」 「华严老爷是此花集团的领导人,在立场上就算大小姐昏倒,也无法轻易暂停工作。」 用这种方式强调我们住在不同的世界……有点卑鄙。 我的常识不适用,不管说什么都不对,她言下之意就是如此。 「那么雏子的母亲……?」 静音小姐停顿了一段时间,才回答这个问题。 「……夫人已经过世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回想起来,关于雏子母亲的话题一次也没有提过。如果对方不在世上,也不好拿来当话题。 「…………这样啊。」 又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废话。我成为侍从的日子还短,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 但是──华严先生这位父亲不探病,母亲也已经过世。 那么现在在难受的雏子身边,有多少人可以陪著她? 其中一人……不能是我吗? 「……今天的训练可以中止吗?」 「不行,你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那么我希望可以早点结束,我会加倍努力。」 我这么说的时候,静音小姐有些吃惊。 「……知道了,那么就以平常1·5倍的速度进行。」 听起来好像会是地狱课程,只能慷慨赴义了。 抵达宅邸后,静音小姐言出必行。 预习、复习、礼仪讲习、防身术,全部都以比平常快的速度结束后,我累得头都痛了,不过也因此得到比平常早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结束。」 「感、感谢您的指导……我可以去雏子的房间吗?」 「可以,待会儿我也会过去,就麻烦你先照顾小姐。」 走出道场后,我先回自己的房间快速冲去汗水,接著再前往雏子的房间。 雏子的房里昏暗,只点了一盏橘红色的夜灯。我注意著脚下,走向雏子睡觉的床铺。 「啊,伊月来了……」 躺在床上的雏子注意到我来了。 「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关系……我刚才只是在发呆……」 从静音小姐的话听来,她今天几乎睡了一整天,应该是睡饱了。 「伊月……谢谢你……」 雏子忽然向我道谢。 「你来看我……我好高兴……」 「……我当然会来看你,我可是你的侍从。」 「……嘿嘿。」 原本不安又寂寞的雏子,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你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跟我说。」 我这么说之后,雏子把身体转向我开了口: 「那么…………握住我的手……」 雏子缓慢把手伸了出来。 「小事一件。」 我答应她的要求,握住了她的手。 好小的手。在学院里比谁都高贵,也比谁都优秀的雏子,她的手──彷佛只是触摸就会碎裂,纤细娇小而且虚幻。 「……睡著了吗?」 雏子发出轻细的呼吸声。 我握著她的手,环顾整个房间。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人住,说不定因此增添了她的孤独感。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特别容易感到寂寞,这是很常见的情形。 正因为如此,必须有人在身旁照顾。 ……我可以吗?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 雏子真的只要我在身边,就能感到安心吗?侍从说起来毕竟是工作,不知道雏子心里是怎么看待我这个人的。 可替代的侍从,方便使唤的佣人……我相信她没有那么轻视我。不过,我们的距离感比一般随从亲近,在男女关系方面彼此又都表现得非常冷静。虽然相处起来很自在,我有好几次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实在很奇妙。 ……现在思考这些事情只是在自寻烦恼。 至少,我知道她信任我。 所以,现在我必须回应她的信任。 「雏子……不用担心喔。」 汗水让琥珀色的发丝黏在雏子的前额。 我稍微把头发拨到一边,轻抚她的头。 「嗯……」 这时,雏子轻轻笑了起来。 「…………爸爸……」 这声轻细的梦话,点醒了我身为侍从的责任。 ──我懂了。 我知道雏子是怎么看待我了。 同时,我也想通那种奇妙的距离感是怎么一回事。 ──家人。 雏子想必是渴望家人的陪伴。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大腿上睡觉、一起洗澡……她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家人的温暖。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 我摸著雏子的头说。 「家人……的确是让人向往呢。」 我想起自己的家人。我的父母都是无可救药的烂人……但也正因为如此,偶尔的体贴更让人印象深刻。像是在我受伤的时候帮我处理伤口,或是在我生日的时候买生日蛋糕。我至今依然对他们的逃走怀恨在心,但是回忆并没有因此消失。 此花家千金的雏子如今过著与家人保持距离的生活。 母亲过世,父亲华严先生通常都在本馆工作,鲜少能见面。这座宅邸里面尽管有许多佣人,但都是华严先生雇用的人。不喜欢严肃气氛的雏子,也许很难适应。 「伊月同学。」 背后传来叫我的声音,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静音小姐。 「小姐的身体状况如何?」 「……她刚睡著。」 静音小姐看向睡著的雏子,轻轻点了点头。 「伊月同学,我有重要的事要说,我们可以到外面谈吗?」 「没问题。」 静音小姐说这话的神情凝重,于是我应了声好。 但是,就在我要站起来的时候,雏子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我默默看向静音小姐。 「……没办法,就在这里说吧。」 「……麻烦您了。」 静音小姐轻声细语地说著,我点头,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我要说的是关于此花家的事……你还记得以前华严老爷说过小姐需要演戏的理由吗?」 「我记得是因为此花集团的状况不佳,需要尽量找到好对象。」 「没错,但那只能算是次要目的。」 「次要……?」 当我感到大惑不解时,静音小姐解释了起来: 「小姐演戏最主要的目的是,为此花家招亲。」 不是出嫁而是招亲,也就是将雏子的夫婿招赘进此花家。 「此花家有正统继承人,那就是华严老爷的长子此花琢磨少爷……小姐的兄长。」 「哥哥……是吗?」 「对。不过,他们的年龄有一段差距,几乎没有见过面。小姐五岁时,琢磨少爷就搬到另一栋别馆居住了。」 看来如同爸爸的情形,这位哥哥也与雏子保持著距离。 「这位琢磨少爷……是不是适合继承此花集团,从以前就有人对此抱持怀疑的态度。如果琢磨少爷没有继承,此花家的继承人就会是小姐的夫婿。」 我懂了,招赘的理由是想要接班人。 「此花家不只是老爷,夫人也需要参与工作。换句话说,如果女婿成为继承人,小姐将来也需要深入参与此花家的事业。小姐平常的演戏,就是设想到这样的未来。因为未来要和丈夫一同带领此花集团,小姐必须表现得十全十美,受人尊敬。万一小姐有不好的风声传出去,恐怕会对此花集团造成伤害。当伤害扩大到影响集团前途……势必会出现不少牺牲者。」 静音小姐说著,看向熟睡中的雏子。 ──此花雏子不是普通的少女。 总资产约三百兆圆,这个国家无人不知的财团──此花集团,而她是这个集团的千金。 「你理解小姐背负著什么样的重担了吗?」 「……是。」 前些日子我因为雏子在受苦,认为自己需要帮助她。 这个想法没有错,只是我应该要先了解雏子的处境。 「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吗?」 「如果你想帮小姐,我也没有阻止的权利。」 这个答案听得我难掩惊讶。 「可是您昨天要我搞清楚自己的身分……」 「对。所以说──你要基于自己的身分,在能力范围内帮助小姐,这就是侍从的责任。」 静音小姐直视著我说,接著转身走出房间。 我看著房门静静关上,又再次把视线转向雏子。 「在自己身分的能力范围内帮助雏子……」 我思索著静音小姐的话。 雏子要停止演戏的话,必须具备几个条件。 首先是,雏子的哥哥琢磨必须继承此花家。如此一来,雏子会嫁出去,不必参与此花集团的事业。 第二是,如果由夫婿继承集团,也要让雏子在立场上不需要参与事业。这样的话,就算雏子露出本性,对集团的影响也不大。 不过,这两件事我都无能为力。我毕竟受雇于人,不可能颠覆此花集团的方针或是传统。 即使如此── 「侍从的责任……」 还是有我做得到的事情,那就是以侍从的身分协助雏子。 『侍从的工作是保护雏子维持完美大小姐的形象,换句话说就是暗中协助雏子,不要让她原形毕露。』 我想起华严先生的话。他说侍从的工作,是保护雏子的形象,但是──我并不认同。 侍从真正的工作是……让雏子放松心情。 尽可能舒缓雏子因为演戏而疲惫的身心,成为她能够不用伪装自己的对象。 如果是这件事──我也可以做到。 「……就这么办。」 雏子受发烧折磨的模样,与小时候生病时受父母照顾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握住我的手睡著的她,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我想保护她。 我想关怀她。 我必须要温柔对待她。 毕竟雏子如此娇小的身体,背负著无比沉重的担子。 必须要有人温柔对她。 当她疲惫累倒时,需要有人抚慰她。 为了做到这件事……我会试著带给她家人般的温暖。 「雏子……我会努力的。」 我握著那小小的手,向她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