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的侍从(才女的近侍) 作者:坂石游作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与爱撒娇又懒散的千金小姐共同谱出青春爱情喜剧!! 男高中生友成伊月因为卷入绑架案,最后竟成为日本最大财阀的千金‧此花雏子的侍从。表面上才貌双全的雏子,真面目是完全没有生活能力的懒散女。但因为家庭因素,她不得不在学院扮演「完美千金」。想要守护她的伊月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而她也开始尽全力撒娇── 「我现在……不能没有伊月在我身边了。」 这是与有著可爱反差感的千金小姐跨越主仆界线的爱情故事。 第一卷 在满是高岭之花的贵族学校暗中照顾(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的)学院第一大小姐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音无 扫图:凑·凯特流 录入:kid 修图:轻之国度录入组 日本前三大名校──贵皇学院。 这所学院过去人物辈出,像是总理大臣或是知名企业老板等国家核心成员,而如今也有许多富豪子女就读。 学生们的出路大多分为政治家与经营者两种,授课内容因此必然是以专业为主。尽管校舍有如宅邸,但学生们受到的并非小心呵护的栽培。贵皇学院聘请一流的教师,进行一流的教学。 然而──即使是如此特殊的学院,也有阶级存在。 现今君临贵皇学院顶点的,是一名少女。 总资产约三百兆日圆。 这个国家里无人不知的财团──此花集团。 那名少女便是财团千金──此花雏子。 「此花同学,你好。」 「你好。」 琥珀色秀发随风飞扬,她回应时露出了一抹清秀的微笑。 「啊啊,今天也好高雅……此花同学。」 「如果可以和那个人同班,肯定能度过幸福的一年……」 少女抬头挺胸,优雅地走在学院里。 「此、此花同学!我们今天放学后要在庭园举办茶会……可、可以邀请你一起参加吗?」 「听来很有意思呢,请务必让我参加。」 「此花同学,之前的上课内容我有些不太懂的地方……」 「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讨论喔。」 雍容华贵、文武双全,有一部分的人称她为完美的大小姐。 人见人爱,身边总是围满了人的她──我在远处默默地守望著。 「哟,友成,你又在看此花同学啦。」 隔壁座位的男学生说道。 「……被你发现了。」 「你还是死了心吧,那个人可是高岭之花喔。」 高岭之花啊…… 对我这学院唯一的庶民来说,就读这间学院的所有女生都是高岭之花。 「下一堂课要换教室,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先走了。」 同学说著,走出了教室。 下课时间,同学们都到了走廊后,我才慢条斯理地走向她。 「此花大小姐,再不走的话会赶不上下一堂课。」 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人称完美大小姐的少女──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 「……此花大小姐?」 「……你的用词。」 「……别任性了,来,快走吧。」 「用词。」 她的语气有点强硬。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我顺从了她的要求。 「……雏子,赶快走吧。」 说完后,少女这才喜孜孜地绽开了笑容。 「嘿嘿……」 那副散漫的模样,与完美大小姐的形象相去甚远。 少女懒洋洋地坐起身,双手往我伸了过来。 「抱抱。」 「……饶了我吧,万一让人看见怎么办。」 「我无所谓……」 「此花家会杀了我。」 我这么一说,少女噘起了双唇。 「我不想上课。」 「不行。」 「我想回家,我想睡觉,我想吃洋芋片。」 「回家后我会准备洋芋片,赶快走了。」 「唔~……」 少女无论怎么样也不肯动,我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只能硬把她拖出教室。 正当我这么打算的时候──教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教室里,下一堂课要换教室吧?」 女导师说道,看著留在教室里的我与少女。 「呃、这──」 「──不好意思,因为我上课有些地方不懂,正在和友成同学讨论。」 我一时之间想不出藉口,少女替我解释了起来。她的表情完全不见刚才的娇态,而是学院学生熟知的完美大小姐。 「这样啊,下课时间也在钻研课业,真是让人佩服。」 老师点了点头。 「怎么了,友成同学?差不多该走了吧。」 「……………………说的也是。」 在人前时,她一如往常地展现出了无可挑剔的演技。 我无法释怀地点著头,与她一起走出教室。 我既非天才也非秀才,更不是富贵人家出身,甚至完全相反。 身为平凡庶民的我为什么会进入这所名校,原因必须从一个月前发生的那起事件说起。 我──成为此花雏子的侍从,正是这整件事的起因。 ──────────────────────── 一章 父母漏液潜逃,我遭人绑架 「保重。」 没想到爸妈会对我说出这句话来。 不知道是受到硬派系洋片还是漫画的影响,爸妈说完这句话后,离开了每个月两万圆房租的破旧公寓。时间是晚上十点。难不成他们要去居酒屋吗?半夜十二点左右就会回家了吧……当时的我这么以为。 后来又过了好几天,爸妈始终不见踪影。 他们似乎是拋弃我了。 「……骗人的吧。」 正确来说他们不是拋弃我,而是趁著晚上落跑了。 我们家本来就家计吃紧,爸爸的酒瘾与妈妈的赌瘾是主要原因。他们的坏名声传遍了这附近,有邻居目睹他们逃跑的场面。听附近邻居说,爸妈慌慌张张地不知道往哪里跑了,我这才终于瞭解现况。 「……明天就是高中开学典礼了欸。」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我能上高中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奇迹。 我一边照顾爸妈,每天打工赚取学费,好不容易能升上二年级……现在我整个人失去了方向。房租呢?水电费呢?伙食费呢?以前全家人几乎都是靠我赚来的钱过活,不过爸妈多少也分担了一点房租之类的费用。家里所有支出忽然全部落到我肩上来,我根本无法负担。 ……去买午餐吧。 我决定放弃思考。 时钟指向下午四点,我从早就没吃过东西。我把整个家里翻过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钱,所以我的总财产只有目前放在钱包里的两百圆。 该去找警察商量吗?在找警察前,应该先和学校的朋友讨论吧?不行,这样只会徒增他们的麻烦。 明亮的阳光洒在身上,心情却感觉更阴郁了。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时,某处传来了交谈声。 「呵呵。」 「说的是。」 真是高贵的应和。 我看了过去,只见两位女学生穿著清秀的学生制服,走在平缓的坡道上。 我以前听说过,那道平缓的斜坡上方有一所这个国家的前三大名校。这些名校不同于一般注重升学率的学校,说得难听点就是有钱人的学校。 在那所学校就读的都是富豪子女,也就是千金与少爷。成绩要求极高,不但设备高级,课堂内容的专业程度也超出高中水准,就各种意义上都过著充实的日子。我就读的高中明天开学,她们就读的高中好像已经开学了,也许名校的长假没有放那么久。 「居住的世界差太多了……完全笑不出来。」 我们连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看得出她们的教养良好,我连嫉妒都懒了。 不过,难得看见那所学校的学生走在这种地方。 现在的时间是放学后,照理来说就读那所学校的子女都会由家里派车接送,不常在路上看见他们。 「……嗯?」 走在前往便利商店的路上,我注意到好像有个名片夹掉在脚边。 捡起来一瞧──那是学生证。 弄丢学生证的似乎是刚才那两位少女的其中一人。 「此花雏子啊……不对,现在不是确认名字的时候。」 掉落学生证的人就在眼前,没有特地确认名字和地址的必要。 只要跑上去,就能轻松追上对方。她似乎和走在一起的朋友分开了,现在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不好意思!」 我一叫住她,她马上转过头来。 亮琥珀色的秀发飘逸,阳光照耀著那张端正的侧脸。美人回眸就是这个样子吧,我这么心想,正看得入迷时── 「──咦?」 忽然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少女身边。 车门开启,从里面出现两名壮汉。 男人们二话不说就把少女拖进了车子里面。 ──发生什么事了? 不对,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看就知道,不过我只有在漫画或是戏剧里面看过那种非现实的场景,一时陷入惊愕状态…… 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 此时,在我眼前──有人就要被绑架了。 「慢、慢著!!」 我判断不能视而不见,不由自主地扯开了嗓门。 「你是什么人!!」 「你认识这个女的吗!?」 疑似绑匪的两个男人喊叫著。 不幸的是,四周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所以我刚才的大喊声只引起了让这两个人著急的效果。 「啧,不能放走目击者!你也过来!」 「哇啊──!?」 对方强行抓住我的手臂,直接把我拖进车子里面。 我就这样和少女一起被绑架了。 「好,这样就不能动了。你们安分点。」 小个子的绑匪这么说。 我们此时人在废弃的工厂里面。这次的绑架似乎经过精心策画,我和少女被事先准备好的手铐与脚镣锁住了双手双脚,而且我们两个人的手铐还用一条粗锁链绑了起来。 「……我说,我爸妈应该付不出赎金来。」 「吵死了,你只是顺便的。」 绑匪不屑地说。 我叹了口气。爸妈漏夜潜逃,我卷入绑架案……我前世想必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 我全身力气都没了。反正前途一片黑暗,不管绑架的结果如何,我都没有未来。 「我们这次走运了,大哥。这女的是此花家的千金,在所有目标里面,这算是中头奖了吧?」 「是啊……说到此花家,在贵皇学院的学生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这下可以勒索一大笔赎金了。」 两名绑匪说著,下流地笑了起来。 我听著他们的对话,看向旁边和我一样上了手铐的少女。 要是有人因为赎金以外的目的绑架她也不奇怪,她的样貌就是这么姣好。圆滚滚的双眼给人纯真的印象,但是眼眸深处散发出知性,可爱与智慧并存。直挺的鼻梁感觉得出高尚的气质,湿润的朱唇惹人怜爱。明亮的琥珀色秀发如丝绢般亮丽,肌肤如初雪白皙细致,手脚也很修长。 「……欸。」 少女发出了声音。 总觉得……她的态度和在路上看见时不太一样。在路上时,她散发出千金大小姐的氛围,现在则满是慵懒而且忧郁。 其实她会有这样的转变也合情合理──遭到绑架肯定让她的心里很不安,当然没办法保持平常的态度。就读名门学院的大小姐和我不一样,拥有大好的将来,因此内心的恐惧必定不是我能比拟。 前途一片黑暗的我,说不定至少能稍微安抚眼前的少女。 我绞尽脑汁、斟酌字句,想为少女打气。 「不、不用担心,我记得要求赎金的绑架案成功的机率很低──」 「厕所。」 「再说日本的警察很优秀,只要继续等…………什么?」 我听错了吗? 我好像听见了很自我中心的要求。 「厕所,我快尿出来了。」 这名少女表达出了强烈的尿意。 端庄的千金大小姐也是人,当然也会想上厕所。 可是,那是现在该说的话吗?而且态度还这么冷静。 「怎么办?」 「这种事问我也……」 「要尿出来了。」 她的语气平静,所以很难听出来,不过她大概非常伤脑筋吧。 虽然纳闷,我还是向眼前的小个子绑匪开口: 「那个!这位小姐有话要说!」 「……啊?」 绑匪一脸不解。少女一点也不害怕,朝两个男人说: 「厕所。」 「……什么?」 「要尿出来了。」 绑匪们显得很诧异,似乎也没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 这个少女完全不畏惧。 「……要尿就尿,你要是乱动就麻烦了。」 其中一名绑匪不耐烦地说。 然而,少女听见这样的回答一点也不著急。 「可以吗?」 多么纯真的眼神。她似乎对直接尿出来完全不抗拒,搞不好野猫还会比她更不好意思。 「不、不行啦。如果你忍得住的话就尽可能忍住……就当成是为了我。」 我代替愣住的绑匪这么要求。 我和这位大小姐被锁链绑在一起,没办法离得太远。如果她尿出来,我也会遭殃。 「……带她去。」 较高的绑匪说。 「可是,大哥。」 「我们不知道要等多久,你也不想弄脏这个地方吧。」 小弟似乎接受了大哥的说法,搔著后脑勺的头发,往少女走过去。 「啧……休想我解开锁链。」 绑匪解开了少女和我的脚镣。 少女手铐的锁链和我绑在一起,我也得跟著前往厕所。她在我们面前进入厕所,完全没有难为情的样子。 从厕所出来后,少女笨拙地洗著手,洗完看向我和绑匪。 「畅快多了。」 「「用不著报告。」」 绑匪和我异口同声地说。 我感到莫名的疲惫,回到我们原本所在的位置,铐上了脚镣。 「欸。」 少女又再次和绑匪们说了起来。 「……又有什么事了。」 「茶。」 你这家伙简直无敌。 连绑匪们也哑口无言了。 「大、大哥……这小妞真的是此花家的女儿吗?看起来实在不像……」 「的确不像……难不成是别人吗?不、不可能……」 大哥疑惑著往少女走过去。 「喂,你是此花家的独生女吧?」 「是啊,茶呢?」 未免太我行我素了吧,绑匪看起来也很诧异。 「算、算了,我们会给喝的,毕竟万一你饿死就麻烦了……不过,你要配合点。」 绑匪说著,把一瓶水放在少女身边。 那是瓶矿泉水。 「我要的是茶。」 「什么!?竟、竟然还敢挑剔!有水就不错了!」 「我想喝茶,我还要点心。」 听了少女的要求,男人额头上冒出了青筋。 「喂!那边那个男的!你来照顾这个女的!」 「为什么是我!?」 「我们现在很忙!」 绑匪怒吼著。 双手双脚都失去自由的我几乎根本没法照顾人……不过,我还是不甘不愿地点头答应了。 「欸,点心呢?」 「……好像没有。」 「……没有啊。」 少女不满地拿起宝特瓶。 过没多久,少女那里传来滴滴答答,好像有什么滴到地上的声响。 回头一瞧,只见少女全身都湿透了。 「哇啊!?你、你怎么湿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 少女纳闷地歪著头,把宝特瓶凑到嘴边。她的嘴唇和瓶口离得太远,水从少女脸上往下流,直接淋湿了衣服。 「水都流出来了!」 「宝特瓶……我喝不习惯。」 这根本不是喝不习惯的问题。 世上的大小姐都是这副德性吗?应该要说是随心所欲还是神经大条……虽然遭到绑架,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我来喂你喝,宝特瓶给我。」 「……你不会抢走吗?」 「不会啦!烦死了!!」 我不小心喊得太大声,绑匪们往这里看了过来。 糟糕,惹他们不高兴了……我这么以为的时候,看见了他们同情的眼神。拜托不要,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追根究柢,她是你们抓来的人质吧。 「……你那边都是水,稍微移动一下喔。」 「嗯。」 少女站起来,和我一起移动。 下一瞬间,少女在空无一物的地方一个踉跄跌倒了。 「……好痛。」 少女泪眼汪汪地站了起来。 她的额头撞到地板,红了一块。运动神经未免也太差了吧。 「大、大哥……我记得根据事前调查的情报,人们称此花家千金是完美大小姐吧?实在不像那种迟钝的家伙……」 「可、可是,长相一模一样,也没听说过她有其他姊妹……」 绑匪们窃窃私语。 另一方面,少女的眼角含泪,揉著撞到地板的额头。 「好痛……」 「……我看一下。」 因为少女的声音实在太哀伤,不忍心的我稍微确认起她的伤势。 「没有撞得很严重,比较需要注意的是擦伤。为了避免细菌感染,最好不要一直摸。」 「……嗯。」 少女点点头,摸著额头的手放了下来。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女好整以暇地问起我来。 「……你的学生证掉了,我本来想还给你。绑匪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就一起把我抓过来了。」 「这样啊。」 少女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的学生证呢?」 「什么?……喔、喔,在我身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少女的学生证。 少女接下学生证后,动作生硬地弄著学生证表面。仔细一瞧,学生证右下角有个不自然的鼓起,像是埋了个小型的按钮在里面。 少女用指甲往突起的地方按了下去。 「这样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说完后,少女「呼」地吁口气,往我旁边的地板躺了下去。 「睡觉。」 然而,躺在地上的少女,双眼却直盯著我。 「睡觉。」 「……那你就睡啊?」 「枕头。」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枕头,我正打算这么说的时候,少女默默地摸著我的大腿……难不成她想躺在我的腿上吗? 如花似玉的少女像这样对我撒娇,本来应该会心里小鹿乱撞,只是看过她之前的蠢样,我多少有了抵抗力。不过绑匪命令我照顾她,于是我叹著气,把大腿借了出去。 「嗯……高度刚好。」 少女满足地说。 「摇篮曲。」 「……抱歉,那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不然说个有趣的故事。」 太无理取闹了。 不过,她的粗神经拥有足以让现场阴郁的气氛一扫而空的威力。原本应该是怕得哭泣的状况,多亏了这名少女,让我能保持平静。 「之前我和朋友搭电车的时候──」 内容应该不怎么有趣,但是少女安静地听著我说。 数分钟后,大腿上传来平静的呼吸声。 她的睡相真好。 「……口水也流太多了吧。」 我用衣角擦了下少女嘴边流下的口水。 「……嗯。」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吗?」 「没关系。」 少女回答,翻了个身。 「头发好油。」 「把头发绑在上面就可以了吧,你转到另一边去。」 「嗯。」 我将少女的头发在头上方绑了个马尾。 「你好像很熟练?」 「哦……我以前常帮妈妈打理头发。」 「嗯。」 妈妈有一阵子在酒店上班,我常在她上班前帮她整理发型。实在是不想回忆起的往事。 这时,其中一名绑匪踢开旁边的木板。 突然响起巨大的声响,我的身体顿时弹了起来。 「──废话少说!你要是再继续拖拖拉拉,我就揍你女儿一顿!!」 绑匪把手机抵在耳边,显得气愤不已。 「……你不要再像刚才那样说出刺激绑匪的话来啰。」 我看著少女说。 「不用担心,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至少可以当你的盾牌。」 即使是前途一片黑暗的我,也能够帮助别人。 虽然知道是自我满足,我仍感觉到一丝救赎,这么告诉少女。 「……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 我并不打算提及自己的状况。 我尽可能地朝纳闷的少女露出温柔的微笑。 「……你这个人不错。」 少女说。 「感觉很舒服,而且有棉被晒过的味道。」 那不是尘螨尸体的味道吗? 这话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我有过很多侍从,只是……每个人都很严肃。」 「……喔。」 「可是,因为你坦率的态度,我感觉自在多了。我很高兴。」 羞涩的少女让我一时间看得出神。 「你叫什么名字?」 「……友成伊月。」 「我是此花雏子。」 少女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要当我的──」 少女话才说到一半。 有个小罐子从废弃工厂破掉的玻璃窗被丢了进来。 铿啷声响起,下一瞬间,白烟在四周弥漫开来。 「冲进去──!!」 废弃工厂的一楼响起大喊声。 同一时间,无数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可、可恶!?看不见前面了!!」 「这些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呃!?」 看似警察的一群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过来,三两下就制伏了两名绑匪。 他们随即往我和少女走过来── 「不许动!!」 「……什么?」 他们明显对我抱持敌意。 「等、等一下!我是受害者──」 「闭嘴!安分点!」 「呃唔!?」 他们按住我的头,我直接摔倒在地上。 「静音小姐!第三名绑匪也制伏了!」 「绑匪应该是两人……难道侦察小队的情报有误吗?」 烟雾散去时,伴随著规律的脚步声,出现一名女性的身影。 她的黑发披泻而下,长及腰间。身上穿著黑白基调、缀著蕾丝的服装──也就是一般俗称的女仆服。 「小姐,您没事吧。」 「嗯。」 女仆往倒在地上的少女走过去,解开手铐脚镣。 尽管发生这么大的骚动,少女却始终不为所动。她像是终于从刚才的睡眠中醒来,打了个大呵欠。 「非常抱歉,我们来迟了,不过……我常提醒您,外出时必须事先告知我们。」 「太麻烦了嘛。」 「结果就是演变成这种事态……受不了。」 女仆叹气。 「静音,这个人不是绑匪。」 「……不是吗?」 少女指著我说,女仆显得很惊讶。 她缓缓解开我身上的束具。 「好痛……」 「抱歉,我们以为你也是犯人。」 「我都被绑起来了,怎么可能是犯人……」 「犯罪集团也会起内哄,尤其像绑架这种长时间的犯罪行为,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形。」 这……或许她说的没错。 我无言以对,闭上了嘴。 「后续交给他们处理,我们回去吧。你也一起来。」 她好像打算带我到外面去,我默默点了个头。 然而,少女没有站起来,平静的目光往我看了过来。 「欸,静音。」 少女指著我说。 「我想要这个人。」 「遵命,我们立刻安排。」 女仆恭敬地点头致意。 「……什么?」 安排什么东西? 「到了叫我。」 「遵命。」 我们一路走到黑色轿车,进入车里后,少女马上就睡著了。 少女先进入后座最里面,接著是我,最后是女仆,然后她关上了车门。 我帮一进车里就睡著的少女系上安全带,接著也把自己的系好。忽然间,我感觉到视线,回头一看才发现女仆正看著我。「难怪她会看上眼。」女仆喃喃说著,系好了安全带。 「请问……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你马上就知道了。」 女仆这么回答后,轻微的震动声响了起来。 她从口袋拿出手机,抵在耳边。通话约一分钟过后,她不疾不徐地把手机收回口袋里面。 「你的身家已经调查完毕。」 「……什么?」 「友成伊月,十六岁,就读龙宫高中。没有兄弟姊妹,父母健在……考虑到家境贫困,自行赚取学费这一点值得嘉许。然而,双亲在五天前的晚上潜逃,逃走时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你现在应该陷入了危机。」 「……你、你怎么知道?」 「别小看了此花家的情报网,这种程度只是小意思。」 女仆说得理直气壮。 「本来你在明天会升上高中二年级……但是你已经没办法再上那所高中了。」 「……什么?」 「你没有缴纳学费。你父母似乎一开始就打算在这个时期逃走,你每天打工赚取的学费都被他们带走了。」 「怎、怎么会……」 「房租、水电瓦斯费都迟缴了好几个月,你很快就不能继续住在那里了。」 家里的状况居然这么惨…… 「所以说,我们有个提议。」 女仆朝沮丧的我说。 「你想为小姐工作吗?」 「……工作?」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不解地歪著头。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那么我就依序向你解释吧。」 女仆像在推敲遣词用字,接著开口说了起来。 「你听说过此花集团吗?」 「……听过。」 「我想也是,你有此花银行的帐户,当然会知道。」 这么说来,我的确是有此花银行的帐户,打工费就是汇到在此花银行开的户头。 刚才说的身家调查恐怕就是从帐户资料看来的吧。 「此花集团包括都市银行在内,是拥有大型综合商社、重工业、房地产开发、保险公司等的知名财团型企业。总资产约三百兆圆,影响力不只在国内,还扩及至海外。」 女仆侃侃而谈。 「睡在你旁边的这位是此花集团的千金,此花雏子小姐,而我是服侍小姐的其中一位女仆。」 在我身边熟睡的似乎是个超级千金小姐。我早知道她不是庶民,但她很有可能不只是在这个小地方,放眼国家也是最高层级的千金。 「我们刚才的提议,是和我一样的工作。」 「也就是说……要我当女仆……?」 「不是女仆,是执事。」 啊,说的也是。 因为卷入规模过于庞大的状况,我的脑袋里面一片混乱。 「严格来说不算执事,不过也是类似的工作。我们希望你接下来可以负责照顾大小姐,你愿意接受这份工作吗?」 「什么愿不愿意……我可以吗?毕竟我只是个学生……」 「这份工作原本得经过必要的训练才能就任……但因为小姐的要求,这次算是特例。大小姐好像很中意你。」 女仆说著,看向睡在我旁边的少女。 她流著口水,睡得十分安稳。 「嗯……唔。」 「喂……别抱得那么紧……」 少女翻了个身,抱住我的身体。 少女柔软的长发传来奇妙的甜美香气。 「此外,如果你胆敢对小姐有非分之举──我会直接剁断。」 「……剁、剁哪里?」 「就是你现在想像的部位。」 万万不可。 那样我就变成女仆了。 「详细条件请和我的雇主谈。」 女仆看著窗外的景色说。 事情讲得差不多的时候,车也停了下来。 「小姐,我们到了。」 「……嗯。」 抱住我右半身的少女慵懒地醒了过来。 车门自动开启,我们走出车子。 眼前矗立著一栋我从没见过的巨大宅邸。 「这里是……」 「这里是此花家的别馆,你接下来要和小姐的父亲见面。」 相较于与小姐父亲见面,最让我惊愕的是眼前的豪宅居然是别馆。 别馆就这么气派了…… 那我家算是狗屋还是厕所呢? 「欢迎回来,大小姐。」 一走近宅邸玄关,分站在两排的女仆与执事,同时鞠躬致意。 「嗯。」 面对至少十名以上的仆人,他们迎接的千金只是微微打了个呵欠,低应了一声。 这位千金大小姐还是一样随心所欲。不过,这些仆人好像都很清楚她的个性,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垂著头。 庄严的大门开启,我们踏进了宅邸。 不输给高级饭店的室内装潢在眼前开展,笔直的红毯,以及各种豪奢的摆设。但这里毕竟不是饭店而是住宅,整体散发出沉稳的气氛,并未显得金碧辉煌,不过还是有很多庶民住家见不到的金色装饰。 「哇啊……」 「那是什么反应。」 「这……这里和我居住的世界简直是天差地别,我全身都冒鸡皮疙瘩了……」 「你得习惯才行。在你为小姐工作后,每天都会看见这个景色。」 虽然还没确定是不是会在这里工作,但我的自信已几乎全没了。 「小姐,您接下来的行程……」 「睡觉。」 「明白。我必须先帮友成先生带路,会再派人陪在您身边。」 女仆朝在墙边待命的其他仆人使了个眼色。 然而,少女听到女仆的话随即板起了脸。 「……不睡了。」 「……您不睡觉吗?」 「嗯……我要和伊月一起。」 少女抓著我的袖子说。我正觉得好像多了个妹妹时,一旁的女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没想到……小姐居然会把睡觉时间往后延……」 有必要这么讶异吗? 不管在遭人绑架期间,还是坐车移动时,她都一直在睡觉,我以为她单纯只是睡饱了…… 女仆回过神来,继续帮我带路。 爬上一座大楼梯后,女仆敲了下走廊最底端的房间门扉。 「打扰了。」 女仆打开门。 门后面是一间大房间,一位男性站在房间中央。 「你就是友成伊月同学吧,我是此花华严,是雏子的父亲,也是此花集团会长。」 男性──华严先生对我这么自我介绍。 虽然样貌年轻,但身穿高级西装的他显得派头十足。 「尽管是会长,也只是掌管集团内部的一个企业,地位不是很高。」 「您别说笑了。您可是下一任接班人,请不要随便贬低自己。」 「哈哈哈,别那么生气嘛,静音,我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气氛要是太严肃的话,伊月同学会吓到的吧。」 华严先生笑著说。 不过,他的目光猛然变得锐利。 「……原来如此,雏子的确是很亲近他。」 华严先生看向我斜后方的少女──雏子小姐。 抓住我袖子的雏子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头,头上下点著── 「站著睡著了……!?」 你是搭电车通勤的上班族啊?而且口水又滴下来了。 我无可奈何,从口袋里面掏出手帕,帮她把口水擦乾净。 「嗯……」 我帮她擦嘴后,她把身体靠了过来,轻轻倚在我身上。 「……伊月同学,我只听说你卷入了我女儿的绑架案,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女儿还是第一次对刚见面的人表现得那么亲昵……」 「没、没有,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啊。不过雏子本来就是靠感觉过活的人,肯定是和你的波长很合拍吧。」 「波长……」 我感觉这不是可以用波长一语带过的问题…… 我实在搞不懂她怎么会这么黏我。 「再说,雏子早就想要一个随和的侍从,只可惜在立场上,我很难为她准备这样的人才,所以她才不想松手放开碰巧遇见的你吧。」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理由很合理。 她本人也说过,之前的侍从都很严肃,她想要容易相处的人。 「那么在解释侍从的工作前,必须先让你认识雏子这个人……静音。」 「是。」 在后方待命的女仆鞠躬后,操作起设置在她左边的投影机。 房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洁白的墙面上出现影像。 「这是大小姐在学院里的模样。」 影像中央映出在我后面睡觉的少女──雏子小姐。 地点……看起来像是学院的走廊。 『你好,此花同学。』 『你好。』 雏子小姐以秀气的笑容,回应同学的招呼。 咦……?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场景切换,这次是在教室上课的影像。 『这个问题……此花同学,你能回答吗?』 『是。』 被老师点名的雏子小姐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她始终保持笔挺的站姿,走到黑板前面后,行云流水地用粉笔写下答案。 她的气质优雅,四周同学们也都对她投以憧憬的目光。 场景再次切换,地点一样是教室,不过从阳光映照的角度看来,应该是放学后。 女同学和坐在窗边位子上的雏子同学攀谈。 『此、此花同学!我们待会儿要在庭园举办茶会……可、可以邀请你一起参加吗?』 『只要各位不嫌弃,我随时奉陪。』 『谢、谢谢!我会为此花同学准备美味的司康的!』 『呵呵,不需要这么客气。』 雏子小姐微笑著,女同学著迷地红了脸。 影片播映完毕,房里的灯亮了起来。 我提出最单纯的感想: 「……那是谁?」 「雏子小姐。」 「……怎么可能。」 影像里面的少女是个清秀可人而且高贵的大小姐。 那个人和从刚才就在我背后睡得摇头晃脑的少女一点也不──天啊,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雏子可以在人前扮演完美的大小姐。」 「……在人前?」 「没错。反过来说,只要不在人前……」 华严先生朝女仆看了一眼。 女仆默默点头,切换影像。 地点是教室,只是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影像里面只有雏子小姐,以及一位同样穿著制服的女学生。 『大、大小姐,下一堂课快开始了……』 『好累,我要睡觉。』 雏子小姐趴在桌上懒洋洋地说。 场景切换,这次是走廊。 『大、大小姐!下一堂课是体育课,请赶快换衣服……』 『你帮我换。』 场景切换,这次是学校操场。 『大小姐!?刚才本家通知,您的信用卡被盗刷──!?』 『应该是掉了吧。』 『您、您怎么不早──』 女学生就要大叫时,影片关掉了。 最后那件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真正的雏子。」 华严先生神情凝重地说。 此花雏子这位少女表里的态度似乎有极大的差距。 至于她私底下的那一面,因为她从一开始遭人绑架时就是那种状态,我反而比较熟悉。虽然说熟悉,可我认识她的时间大概也只有三个小时。 「刚才影像里的女学生是女仆之类的吗?」 「她是上一任的侍从。前几天因为压力胃穿孔,住院后提出了辞呈。」 「……呃。」 真是太惨了。 「简单来说,雏子在众人面前可以扮演无可挑剔的大小姐,其他时候都是像现在这种懒散的样子。她人前人后差别很大,需要一位不管在哪种状态下都应付得来的人服侍她。」 「也就是侍从吗……」 「对。」 华严先生点头。 「侍从的工作是保护雏子维持完美大小姐的形象,换句话说就是暗中协助雏子,不要让她原形毕露……怎么样,你愿意接下这份工作吗?这是雏子自己提出的要求,如果你能担任侍从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了他的提议。 「各位在我遭到绑架时救了我,算是对我有恩,这个问题或许很肤浅……但是这份工作有报酬吗?」 「当然有。一天三餐包住宿,另外还会支付薪水。」 这──待遇超好。 天外飞来好运指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我就快要失去住的地方,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对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大概是考虑到我的处境。 「至于薪水……日薪两万圆可以吗?」 「两、两万!?」 「哦,太少了吗?可是和正职的执事或女仆领一样的薪水也不行……那就日薪五万圆如何?」 「正好相反!我是觉得太高了!」 没想到金额居然调得更高了。 「不然你开个价吧,你想要多少?」 开价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 「日、日薪的话,八千圆就够了。」 临时工的话要是能拿到八千圆就很多了。 我提出一般薪资条件后……华严先生不知为何蹙起了眉头。 「伊月同学,侍从的责任远比你想像的重大。」 华严先生一脸严肃地说。 「这件事你别说出去,其实此花集团最近的业绩表现低迷,虽然和景气有很大的关系,集团内部的派系斗争以及和其他企业之间的竞争也大多不如当初预期。尽管不至于破产,但也不能轻忽……所以说,雏子的婚嫁对象非常重要。」 「婚嫁?」 华严先生点头,看向在我背后沉睡的雏子小姐。 「雏子在人前扮演完美大小姐,为的是找到好的结婚对象。在学院或是派对等必须以此花家千金与人交际的场合,需要天衣无缝的演技……侍从负责的是从旁辅助,也就是保护此花家名望的重要工作。」 听完他的解释后,我重新思考了起来。 我们居住在不同的世界,婚嫁还是名望什么的,我有生以来一次也没有考虑过。 「所以呢,你要多少薪水?」 华严先生锐利的视线射向我,我咽了下口水。 确认的态度如此慎重,就算是我也能明白这么问的用意。 ──他想知道我的决心。 你愿意展现出值多少薪水的工作表现?他在言外之意这么问道。 如果我贱卖自己,他会像刚才那样用失望的眼神看我。如果我要求与能力不符的薪资,他会笑我不知天高地厚。 到头来,我选择的答案是── 「……两万圆。」 「嗯……一开始的价格啊。无所谓,那么我期待你的表现能有这个价值。」 华严先生说著,从书桌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他在文件上面写了些什么,又接著说下去: 「你从明天开始工作。」 「明天!?」 「你也看到刚才那些影片了吧。雏子要是没有侍从陪在身边,连在家里也会迷路,需要尽快有人协助她。」 这么大一栋房子,会迷路也不奇怪…… 「首先,要准备你的服装。我已经请裁缝到那里的房间,他会帮你量好尺寸。」 「是……请问是准备工作用的服装吗?」 「其实也不算工作服,真要说起来是制服,因为你接下来会进入贵皇学院就读。」 「……什么!?」 我以为是执事服之类的服装,他给了我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回答。 「雏子既然在学院就读,侍从当然也要一起进入学院。」 「可是贵皇学院是名门中的名门学校,我这种人进去也没办法融入……」 「你要想办法适应,这也是你的工作。你在前一所学校的成绩不错,可见课业方面没有困难吧?」 为了能稍微提升进入大学的可能性,我非常认真读书……只是和名校根本是不同级别。 没问题吗?……像是课业、体育、礼仪和沟通能力之类的,不安无止尽地涌了出来。 「贵皇学院不接受随从入学,你会以一般学生的身分进入,到时候你的身分会是此花集团的关系人士。为了不泄漏真实身分,你的设定是非直系而是旁系企业的继承人……将来目标是成为经营者,但也十分了解庶民生活的普通男生。」 「光是继承人这个设定就一点也不普通了……」 「在贵皇学院来说很普通。」 华严先生洒脱地说。看来在我心中,学院本身就不普通了。 「你父亲的公司隶属于此花集团,所以你在雏子面前抬不起头……只要这么解释,就能减轻怀疑了吧。」 说的也是,的确如果是这样的身分,也很难让人看出我的工作。 我看向在后面睡觉的少女。她又在流口水了,于是我把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阖上嘴巴。说不定我们今后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还有,如果你敢对我的女儿出手……」 我注意到华严先生正瞪著我,赶紧站好。 「剁、剁掉吗?」 「剁掉?哈哈哈!我才不会那么做!」 华严先生豪迈地笑著。 「我会杀了你。」 「咿!?」 这么简单明瞭的方式反而更吓人。 「那么,从明天起就拜托你了。」 华严先生说完后,在后面等待的女仆缓缓地打开房门。 我陪著昏昏欲睡的雏子小姐正要走出房门时── 「对了──我们稍微调查过你的家世。」 我回头后,华严先生一脸严肃地讲了起来。 「都岛家千金也在贵皇学院就读,你个人和那一家应该是没有纠纷,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最好避免非必要的接触。」 「……是。」 这样啊……所以那家伙也在学院吗? 不过,对方想必不记得我了,我们根本不可能有接触。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鹤见静音,是小姐的女仆,今后我会负责指导担任侍从的伊月同学,请谨记在心。」 我们走在宅邸的走廊上时,女仆说。 「你的身分表面上是中坚企业的接班人,但在这座宅邸里面是侍从,所以你在屋内必须改变对小姐的称呼方式。」 「……知道了,雏子大小姐可以吗?」 静音小姐点头。 「相反的,在这座宅邸外你是小姐的同学,叫她雏子同学就行了。」 在学校里面的时候,可以称雏子大小姐为雏子同学。 两者的距离感必须区别得非常巧妙。我点头应好。 「这里是你的房间。」 静音小姐打开房门说。房间约三·五坪大,里面的家具只有床和书桌,感觉十分舒适。这里大概是佣人房,被壮观的宅邸震慑的我不禁在内心松了口气。我还是比较习惯这种地方。 「如果需要什么家具,可以之后再跟我说,以后你就住在这个房间。」 「好。」 虽然可以跟她说,新人也不敢一来就狮子大开口。 至少等工作上了轨道后,再考虑吧。 「唔。」 这时,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少女扑到了房间的床上。 「那个……雏子大小姐,那是我的床。」 「侍从的床…~~…就是我的床~~……」 她露出幸福的表情,把脸埋在棉被里。 「……没办法,就暂时让小姐睡在这里吧。」 静音小姐叹著气说。 「伊月同学,你从明天起转学进入贵皇学院……入学前需要先学会几件事。」 「关于侍从的工作内容吗?」 「不只是侍从的工作,还有其他事项。」 静音小姐解释了起来。 「贵皇学院是富家子女云集的正统名校,课业难度非常高,不是过著一般生活的人马上就能跟上的程度。所以说,从现在到晚餐这段时间,你必须先预习课业内容。」 「……程度那么高吗?」 「对。而且你今后需要经常和小姐一起行动,成绩也必须配得上小姐。」 「……我没自信。」 「不只是课业,还要学习礼仪、言行举止和防身术。」 「防身术?」 「为了小心起见。」 我正惊愕时,静音小姐不以为意地说: 「哦,你怕了吗?」 「不是……我做过不少劳力工作,对体力有自信。」 「这样啊。那么等预习结束后,就让我见识你的本事吧。」 静音小姐说得平静,我露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 从静音小姐的个性来看,我最好趁现在掌握主导权。当然她是我这个侍从的上司,只是……如果不取得上风,恐怕永远都得接受斯巴达教育。 我要向在豪宅里过著优雅生活的人报一箭之仇。 别小看穷苦的学生── 「我不行了,拜托请饶了我,我快没命了。」 那天夜里,我在宅邸一角的道场向静音小姐跪地求饶。 「好吧,那么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结束。」 课业与礼仪等一连串的课程结束后,我已累得意识模糊了。 尤其防身术的课程更是逼得我身心俱疲。没想到她应付我就像应付小孩子一样轻松……静音小姐其实是位高强的武斗派女仆。 「关于侍从的工作内容,可以参考这本指导手册。」 「……好厚。」 「晚餐前我已经解释过一遍,如果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参考这本手册或是来找我。」 我接下厚重的指导手册时,静音小姐说。 「那个……雏子大小姐还在我的房间睡觉。」 「小姐在宅邸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不用吵醒她。」 「可是我差不多想睡了……」 「你可以睡在走廊上,我会先帮你铺好棉被。」 「……」 「开玩笑的。请等小姐自行回房。」 「……好。」 「我先失陪了,有事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 静音小姐说完后,离开了道场。 接下侍从这份工作后,我拿到了一支发给此花家佣人使用的手机。电话簿里登记了静音小姐的电话号码……我尽可能不想打给她。 「我隐隐约约也知道……侍从本来是非常优秀的人才能胜任的工作。」 我走出道场,在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喃喃自语。 静音小姐的训练每天都会进行,如果坚持不懈的话,不出几个月,也许我就能成为文武双全的英豪……或是受不了而投降。 回到房间后,少女依然在那里。 「嗯呼……嘿、嘿嘿……」 雏子大小姐好像很爱睡觉。 虽然遭到绑架期间她也睡了很久,不过她似乎可以一路熟睡到天亮。 我叹了口气,在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想要早点上床睡觉,可是雏子小姐在床上,这下怎么办…… 「对了,这就是指导手册上场的时候了。」 我翻开指导手册。 「唔,找到了。大小姐睡眠时的注意事项,宅邸篇……大小姐在宅邸里的时候,几乎都在睡觉。熟睡中的大小姐被吵醒时的脾气很暴躁,一定要带她回自己的房间睡……太迟了嘛。」 我记得雏子大小姐的房间位置,可以自行把她搬回房里吗? 来查一下手册好了,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手机收到一则讯息。 百合:明天要一起上学吗? 我看著手机萤幕显示的讯息内容,「啊」地不自觉叫了出来。 「……糟糕,我忘记解释了。」 我以前用的手机门号是爸妈的名字,所以我把资料全同步到配发给我的手机,以前朋友的讯息也因此传到了这支手机上。 该怎么解释呢?我正烦恼的时候,讯息疲劳轰炸似地传了过来。 百合:不想一起上学就算了!我和其他朋友一起去! 百合:喂? 百合:……不要已读不回。 我不是已读不回。 因为即使烦恼也没有答案,于是我决定据实以告。 伊月:我因为一些事情,不会再上那所高中了。 百合:啥? 她很快就回了。 百合:可以讲电话吗? 伊月:抱歉,我很累,改天再聊。 老实说,我的脑袋根本无法思考了。如果这时候有其他事情让我分心,静音小姐帮我预习的课业内容搞不好全部都会忘得精光。 嗡,手机震动了起来。 我都说改天再聊了……不行,我不想接电话。 我没有理会那通电话,接著讯息又传来了。 百合:为什么不接电话? 百合:欸。 百合:喂?? 「──喂。」 「哇啊!?」 背后忽然传来说话声,我吓得跳了起来。 回头一瞧,睡眼惺忪的雏子大小姐就站在那里。 「您、您醒了吗……」 「那个人是谁?」 「咦?……哦,那是和我读同一所高中的儿时玩伴……」 「……是喔。」 雏子大小姐意有所指地附和著,手往我的手机伸了过去。 难不成她想用网路查什么东西吗?我这么想,把手机交给她后…… 「……没收。」 「咦?」 雏子大小姐拿著我的手机,钻进棉被里面。 「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 「什么高枕无忧……请把手机还给我。」 「不行。」 雏子大小姐背对著我说。 「……我讨厌你的语气。」 「什么?」 语气……她是指太生疏了吗? 「改回去。」 「可是……」 「不改回去的话就解雇。」 太蛮横了…… 「……之前那样可以吗?」 「嗯……很好。」 「可是静音小姐要我注意自己的语气……」 「我明天会跟静音说。」 那就好……吗? 明天直接问静音小姐就知道了。 「伊月。」 「……怎么?」 「明天开始……麻烦你照顾了。」 雏子大小姐这么说,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我一时间看得入迷,迟了一会儿才做出回应。 「……噢。」 雏子大小姐听见我的回答似乎是心满意足,再次钻进被窝── 「喂!慢著!睡觉回房间睡!」 大小姐已经睡著了。 这家伙是○雄啊。 ──────────────────────── 二章 贵皇学院 隔天,我穿上贵皇学院的黑色制服,走到宅邸外面。 昨天晚上后来还是麻烦静音小姐把雏子大小姐搬回房间,因为没收的手机放在她的口袋里面,我便不著痕迹收了回来。 门前停著一辆黑色轿车,雏子大小姐站在车子前面。 「我想回家。」 「等八个小时后再说,到时候我就会说好的。」 「……唔。」 雏子大小姐闹别扭时,静音小姐驾轻就熟地安抚著她。 「伊月少爷,请到这里来。」 对了,我从现在起是中坚企业的接班人。静音小姐叫我少爷后,我才注意到自己对外的身分换了。 「伊月少爷,您要坐在哪个位子?」 我正要上车时,静音小姐这么问我。 这是……昨天礼仪讲习的复习吗? 「……后座的副驾驶座后面。」 「答对了。如果有司机在车里,乘坐的地位高低依序是驾驶座后方、副驾驶座后方、后座中间,地位最低的是副驾驶座。」 「如果同行者是驾驶,则地位最高的位置是副驾驶座。」 「没错,你学得很好。」 那是因为接受了超乎想像的斯巴达教育…… 「原本带小姐到车上也是侍从的工作,不过我打算阶段性地把工作交给您……好了,请上车。」 雏子大小姐上车后,我接著进入后座,静音小姐坐在副驾驶座。 「好困~……」 你睡够久了吧……我好不容易把吐槽的冲动按捺在喉间。 车子平稳地出发了。 「两位的设定是住在不同的地方,所以会在学院前面一点的地方让两位下车。」 「只有我们两个人走在上学的路上吗?可是万一又像昨天那样被人绑架──」 「不用担心,随时会有警卫人员注意你们的安全……昨天会发生那种事,是因为小姐没有事先向我们报备就自行外出,你这位侍从必须防止这类事态再次发生。」 「……知道了。」 工作从今天开始,我身为侍从得小心谨慎。 「是说我和雏子……大小姐在同一班对吧?」 「当然,你是侍从,必须随侍在小姐身边。」 我和雏子大小姐好像会成为同班同学。 「伊月……用词呢?」 「呃。」 她听见了吗…… 可是在静音小姐面前,我实在不敢直呼雏子大小姐的名讳。 「静音,让伊月把说话方式改回去。」 「但是,小姐,这么做有损您在其他人面前的地位。」 「不然……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静音在的时候,可以维持原本的语气。」 「……遵命。」 静音小姐不甘不愿地答应了。 「太好了呢,伊月……你跟我说话不用那么拘束了。」 「……我又没有觉得高兴。」 静音小姐的视线好可怕。尊敬的语气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一天到晚打工的我早就习惯上下级的关系了。 「为免东窗事发,请伊月少爷在学院里面交谈时保持尊敬的语气。在贵皇学院里,中坚企业接班人的地位不高,这么做可以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 原来中坚企业接班人的地位不高啊……其实用不著特地提醒我,我自然就会表现得毕恭毕敬了。 「啊啊……学院快到了……」 雏子倦怠地说。 「伊月……」 「……什么事?」 「抱抱。」 车身出现剧烈的晃动。 这位大小姐怎么忽然胡说八道了起来,连司机都惊慌失措了。 「小姐,这是欠缺淑女自觉的行为……」 「伊月的身上很香嘛……」 「……是、是吗?」 静音小姐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伊月少爷,可以让我闻您身上的味道做为学习吗?」 「这……我不觉得有什么香味,请放过我吧。」 「……明明就有。」 雏子说著,鼻子往我的袖子凑了上去。 为了确认,我自己也闻了……没有闻到什么气味,硬要说的话,只有此花家使用的洗衣精香味。 「雏子小姐,我也算是个男人,您靠得那么近……」 「语气。」 「……雏子。」 「很~好~……」 看来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叹了口气,旁边的静音小姐叹了更重的一口气。 「小姐,差不多快到了……」 「……嗯。」 大约三十分钟后,车子抵达了目的地。 在一条冷清安静的小巷子,我和雏子下了车。四周看不见任何人影……实际上似乎潜伏了许多此花家的护卫。 「伊月少爷,这个给您。」 静音小姐说著,交给我一个看不见里面的黑色袋子。 「这是……?」 「如果小姐不听话,可以使用这个。」 我搞不懂这个指示的用意,含糊地应了声好,接下袋子。 「请慢走。」 我朝恭敬行礼的静音小姐轻轻一鞠躬,接著往学院迈出脚步。 「……我想回家。」 「你不用演吗?」 「反正没有人看见……可以放松。」 看来雏子搭载了感应人类视线的功能。 虽然她本人这么说,我这位侍从却必须保护她的大小姐形象。我谨慎地注意四周,一路走向学院。 「……好大。」 面对有如府邸的庄严校舍,我不自觉惊呼。 日本首屈一指的名门──贵皇学院。尽管命名听来很蠢,这里实际上是非常优越的教育机构。 每踏出一步,我的心里就忍不住迟疑。 而在这样的我身边── 「此花同学,早安。」 「早安。」 琥珀色秀发随风飞扬,少女彬彬有礼地回应路过的那些学生。 「此花同学……今天也好美。」 「是啊,好高贵……」 随处可以听见这样的赞叹声。 我偷偷看著不知道什么时候演了起来的雏子。她和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知性又举止大方的这位少女,和昨天晚上在我房间睡觉流口水的那位少女实在不像同一个人。 「怎么了,友成同学。」 「哇啊。」 雏子担心地盯著我的脸。 我真的吓了一跳,急忙按住嘴巴,表示什么事也没有。 进入校舍后,我们首先前往教职员办公室。 幸好我和雏子同年,因此不用谎报年纪就能编入同一个学年。再加上静音小姐的安排,我们成为同一班的同学。 「你就是友成伊月同学吧,我一直在等你。」 走进老师办公室后,一位女老师和我们搭话。 「我是福岛三园,是你所属的二年A班的导师,今后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我稍微点了下头。 「友成同学,你和此花同学本来就认识吗?」 「这……」 谎话一时间说不出口,我回答得支支吾吾。 这时,站在我身边的雏子开了口: 「我家和友成同学家的关系很好,从以前就有来往,所以由我带他到学院来。」 「原来是这样啊。」 雏子礼貌地向老师解释,老师也相信了。 「友成同学,有此花同学的带领可是你的荣幸喔。」 「哈哈哈……是啊。」 老师,你知道吗? 放这女孩子一个人的话,在学院里面也会迷路喔。 「今天有一位转学生要进入这个班级。」 早一步进入教室的福岛老师说。 我接著走进教室里面,在黑板前面自我介绍。 「我是友成伊月,请多指教。」 全班同学没有鼓掌也没有欢迎,但是视线和表情都很友善。 我之前就读的高中没有转学生,如果有转学生,气氛应该会很热烈,但是……这个班级的学生完全没有展现出兴奋的情绪。班上弥漫著一种成熟,而且包容的氛围。 「友成同学就坐那里的空位……各位同学,我知道你们很在意转学生,不过现在要上课,请把心情调适回来。」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环顾著教室说。 在窗边从后面数来第二排的位子坐下后,我马上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第一堂课是数学。 「开始上课了,今天要上的是代换积分法。」 代换积分法在我之前的高中好像是三年级最后学习的内容…… 贵皇学院在高二春天就开始学了。 「第一堂课上到这里,各位同学别忘了复习。」 下课钟响的同时,福岛老师说。 敬礼后,学生们迎来了下课时间。 「……之后得向静音小姐道谢。」 虽然好不容易跟得上课业……内容难度果然很高。 尽管只上了第一堂课,我却疲劳得像上了一整天的课。 那么──大小姐怎么样了。 我记起侍从的使命,确认起雏子的状况。 「此花同学,我刚才的课有听不懂的地方……」 「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教你。」 人前的雏子披著完美大小姐的外衣,目前那层外衣还没有剥落的危险。 「哟!新同学!」 一旁忽然有人叫我。 回头一看,那里有个高大的男生。 「新来的居然没有来跟我打招呼,还真是大牌啊。喂,快把见面礼送上来。」 「……呃。」 这是什么交谈方式……我连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都分不出来。 「别闹了!」 「好痛!?」 我正不知所措时,一位小个子的女同学往男生头顶劈了记手刀。 「你吓到友成同学了!」 「对、对不起,我刚才是在开玩笑。」 男同学按著头说。 「你是友成伊月吧,我是大正克也。」 「我叫旭可怜,请多指教~」 两人报上名字后,「两位好。」我应和著。 看来刚才送礼那些话是在开玩笑。 「友成,要跟上刚才的课堂内容很难吧?」 「……为什么这么说?」 「哈哈哈!不用放在心上,转学生都是这样的。」 「都是……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转学生吗?」 「同一个时期没有,不过转学进来这件事不怎么罕见。就读我们学院的学生有些因为家里状况晚入学,反过来提早毕业的学生也有。你也是因为家里的关系,才会在这个时间转进来的吧?」 「是没错。」 从话里听来,学生自己也知道这里是所特殊的学院。 「倒是我没听过友成这个姓,你家在做什么?」 「我家是IT企业,规模不大……」 我回想起静音小姐的设定,回答旭同学提出的问题。 我家是中坚的IT企业,我是接班人候补,大概是这样的设定。 旭同学与大正听见我的回答,看著彼此点了下头。 「刚才看你上课上得那么辛苦,我就猜到了……友成同学,你之前过的是偏庶民的生活吧?」 「……可以这么说。」 旭同学调侃地笑著,我肯定了她的话。 「转学生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在其他学校课业不错的人为了锦上添花,转进这所学院;另一种是本来课业不太行的人,因为家里因素转进这所学院。前者大多出身富裕的家庭,后者大多偏向庶民。」 「对于之前在一般学校上课的学生,忽然要跟上这所学院的课程内容很难对吧?处境类似的学生因此聚集在一起,互相帮忙。我和旭都是偏庶民的学生,说不定可以帮上你的忙。」 「……原来是这样。」 听完两人的解释后,我点著头。简单来说,他们同为偏庶民的学生,想为我这位新同学提供各种协助。 不愧是贵皇学院的学生……个性实在太好了。 「感谢二位的帮忙。」 「语气不用那么拘谨,我们都是同学。」 「家里要求我必须用这种方式说话。」 「哦……那就不勉强你了,这种情形很常见。」 其实我在心里早就直呼他大正了。 三餐、住宿全包,日薪两万圆,为此我必须演好接班人的角色。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大正说著,神情有些严肃。 「你────和此花同学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一说出口的瞬间,教室里的气氛彷佛迅速冻结。 怎么回事……? 我一时间像是看见自己站上断头台的景象。 「你们今天一起来上学吧?」 「是、是啊……我和此花同学因为父母的关系,以前多少就有往来,所以趁这个机会请她带我到学院来。」 「真的只有这样吗?」 「就只是这样……」 「你们不是联姻的关系吗?」 「联姻……绝对不是。」 对庶民的我来说,联姻什么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耸耸肩说,大正全身都在颤抖──接著露出灿烂的笑容。 「什么嘛,别吓人了!!」 「呃啊!?」 他拍了下我的肩膀,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大正的态度忽然变得亲和,我觉得很奇怪。仔细观察后发现,先前的紧张感缓和了下来,班上同学也再次和乐融融地谈笑著。 「哎呀,真是紧张的一刻。」 「这是怎么一回事,旭同学……?」 「唔……此花同学在这所学院超级有名,毕竟她不只是此花集团千金,在学院里成绩顶尖,再加上拥有那样的美貌。」 我点著头,要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此花同学过去完全没有绯闻传出来,所以大家猜想她会不会是在校外有论及婚嫁的对象……今天你和此花同学一起来上学,大家就想歪了,认为『难不成那家伙就是此花同学许配的对象!?』。」 「……我懂了……原来真的有许配这种事。」 「我是没有那种对象,不过以此花同学的家世,有也不奇怪。」 这么说来,我没问过雏子有没有许配对象。 既然还在挑选结婚对象的阶段,感觉是没有……不对,也可能是有了婚配对象而在烦恼中。 「顺带一提,我也没有婚约在身。以后如果你认识可爱的女孩子,务必要将我介绍给对方。」 「我会妥善处理。」 我笑著敷衍了过去。 和旭同学还有大正聊天时,我稍微放心了一点。当初决定转入贵皇学院时,本来我还担心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状况……看来可以意外顺利地融入班上。 学院迎来午休的同时。 「友成,你午餐怎么办?」 「我们要去学生餐厅……」 我正在把课本收进书包里面时,大正和旭同学跑来问我。 「不好意思,我中午有事……」 「有事?」 我向纳闷的大正解释了起来。 「午休时间我必须和父母联络,所以带了便当。」 「这样啊……你爸妈很保护你吗?」 「的确是。」 这也是静音小姐事先构思好的设定。第一次听见这个设定的时候,我不禁怀疑「这种理由真的瞒得过去吗?」,不过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是我白操心了。 「这么说来,此花同学也差不多,她午休的时候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喔……听说此花同学午休的时候要帮忙家业,我听过她说要出席电话会议。」 我听著他们的对话,瞥向坐在前方的雏子。 「此花同学,我们一起去学生餐厅好吗?」 「对不起,中午我有家里的工作要处理……」 「这、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抱歉打扰你。」 雏子慎重地婉拒同学的邀约,接著从书包里拿出便当,走出教室。 我见状也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待会儿见。」 「噢。」 「如果你想去学生餐厅,随时可以跟我们说。」 道别两人后,我一走出教室就找起雏子的身影。 雏子一个人走在走廊上。我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她背后。 走在教室附近时,常有人和雏子攀谈,不过走出走廊后,周围的视线也减少了。 越过整座庭园,前方有一栋旧学生会馆。建筑物因为老旧,如今已经不再使用,只是学院考虑到美观,还是有定期清扫。 我沿著建筑物的楼梯往上走,走向屋顶。 确认四下无人后,我开了门。 「辛苦啦~」 坐在地上的雏子懒洋洋地迎接我。 「……您辛苦了。」 「语气。」 「是是。」 我随口应和著,在雏子身边坐了下来。 「你都是在这里吃饭吗?」 「嗯,没人会来这里。」 我这位侍从必须随时待在雏子身边。 看来接下来每天午休都得在屋顶度过了。 「学院怎么样……?」 「不愧是名门,昨天预习了那么久,还是很难跟上课堂内容。」 「加油……要是你成绩不好,说不定会遭到解雇。」 「……那就糟了。」 如果没有遇上雏子,我现在恐怕无家可归,连学校也去不成。这么一想,我现在处在非常优渥的环境。为了不被赶出这个环境,我必须努力。 「来吃便当吧。」 「……好。」 我和雏子一起掀开便当盖。此花家佣人准备的便当里使用了大量的珍贵食材,十分豪华。 「好丰盛……我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级的便当。」 「嗯,不过学生餐厅的餐点更豪华。」 「是喔……你不在学生餐厅用餐吗?」 「吃饭还要在意周围的目光,太麻烦了。」 她似乎不太喜欢知名度带来的影响。 「而且……便当都是我喜欢的菜色。」 「你有讨厌的食物吗?像是什么?」 「红萝卜、青椒、豌豆、香菇、梅干、番茄、南瓜……」 「好多,你只是讨厌蔬菜吧。」 「让你发现了。」 雏子嘻嘻笑说。 她的气氛和在教室里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要是大正或旭同学看见她这个样子,说不定会吓得心脏跳出来。 雏子把筷子伸向便当,开始用餐。 不过,筷子夹起的食物全掉了下去。 「……掉啰。」 「嗯?」 「嗯什么嗯……」 这……我明白为什么需要侍从了。 她需要的侍从其实更像是看护。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在人前表现得无懈可击,其他场合则是废得无可救药。这么说来,她在遭到绑架的时候也是宝特瓶喝得满地都是水。 「喂我~」 雏子把便当盒拿到我眼前,张开了嘴巴。 精心准备的便当就这么掉在地上的话,未免太浪费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没关系吧。 「……来。」 我随便夹了一口菜,送到雏子的嘴边。 「嗯……有劳你了。」 雏子满足地说。 「伊月你也吃吧。」 「好。」 因为雏子这么说,我也把筷子伸向自己的便当盒。 我先从便当最常见的配菜煎蛋卷吃起。 「好吃!天啊!?太好吃了!!」 筷子一动就停不下来。 不管是肉、鱼还是沙拉,全部都超乎想像的美味。 「你喜欢哪一道配菜?」 「喜欢的配菜啊……全部都很好吃,一定要选的话,就是一开始吃的煎蛋卷吧。」 「给你。」 「什么?」 「这是回礼。啊。」 雏子用筷子夹起煎蛋卷,送到我嘴边。 让人喂食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内心抗拒,眼前的雏子却一点难为情的感觉也没有。 我无可奈何只好张开嘴巴,吃下煎蛋卷。 「……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可是我吃掉好吗?」 「我是你的主人,必须喂食你。」 「喂食啊……」 「因为我不想要你对我厌倦。」 她的嗓音听起来比平常还要凝重。 说不定是我多心了,但是无法充耳不闻的我忍不住问出内心的疑惑。 「……我之前还有其他侍从吧?那个人为什么辞职了?」 「不知道。」 雏子纳闷地歪著头。华严先生说辞职的原因是压力过大,可是为什么会累积那么多的压力,我现在还是搞不懂。 「上一个侍从工作了多久?」 「……大概两个星期。」 「咦。」 没想到那么短。 「再上一个好像是三个星期……最长的一个月。」 「……为什么他们那么快就辞职,你想得到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 「不知道?」 雏子和刚才一样微微歪著头。 她看起来不像在装傻,倒像是一点也不在乎。 也许她对过去几位侍从都不怎么关心。 「……我想其他地方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工作了。」 「条件好?」 「对啊,不只包住宿加三餐,还有两万圆的日薪。虽然有压力,但这份工作的条件很好。就算学院课业难得要死……只要想成是增进学问,其实还不错。」 世上有很多人想上学也没办法,尤其我差点就成了那种人。 「我呢?」 「……什么?」 「好条件……我呢?」 我听不懂她的问题。 「……什么意思?」 「唔。」 雏子鼓起脸颊,摆出不满的表情。 「你对当豪门女婿没兴趣吗?」 「不……这个……」 豪门女婿是指娶豪门出身的妻子吗? 别说有没有兴趣,我连有这种心愿的资格也没有,本来我的地位根本没办法像这样和此花家千金并肩聊天。 「你不要辞职喔。」 「……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我这么回答后,雏子轻柔微笑著,躺了下来。 「睡觉。」 「……我当枕头吗?」 「嗯。」 因为遭绑架时也有类似的对话,我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 我将大腿空出来后,雏子的头随即靠在上面。 「嘿嘿~……真舒服……」 「……多谢夸奖。」 雏子让头枕在我的大腿上,很快就发出了安稳的鼻息声。 这么一瞧,雏子果然是容貌姣好。虽然还有些这个年纪的稚气,但她美得不输给一般的模特儿。 如果是身心健全的男学生,说不定会为这样的情境大为兴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感到兴奋,反而觉得很平静。 「总觉得我们的距离感……」 我们不像是男女之间的距离感。我偶尔会意识到她是异性,不过雏子肯定没有那种感觉,所以我也能克制住自己。 虽然有侍从这个体面的头衔,实际上我们之间是更奇妙的关系。 只是……这种感觉比我原本想像的自在。 「……嗯?」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来电声响。 贵皇学院允许下课时间使用手机或是电脑。富家子女里面有些人虽然是学生,还是要参与公司的工作,所以有这样的因应措施。的确在下课时,可以听见「当冲要~」之类的话题。 「静音小姐……?」 我喃喃念出萤幕上显示的名字,接起电话。 『电话接得太慢了,下次要在五声以内接起来。』 「……还满宽容的嘛。」 『在学院里的时候,您也没办法马上接电话吧,我多少还是有考虑到您的情形。』 静音小姐不是只会严厉管教,她那么做都只是为了追求最佳成果而已。 过去的打工生活里,我在各种上司的底下工作过,静音小姐在其中算是出类拔萃的好上司。虽然说她严厉程度也出类拔萃。 『学院现在是午休时间吧?在您熟悉侍从的工作前,我午休时都会像这样确认状况。』 「……感谢您的用心。」 『小姐和您在一起吗?』 「对,她现在在睡觉。」 至于她躺在我的大腿上这件事,应该不用特别提及吧。 『有遇上什么麻烦吗?』 「目前没有……硬要说的话,课业很难。」 『那么今天就增加预习的量。』 「呃,弄巧成拙了。」 『正所谓勤能补拙。』 也有句话说朽木不可雕也。 「对了,我刚才从雏子那里听说……之前的侍从最长一个月就辞职了吗?」 『……对。』 静音小姐难以启齿地说。 「您知道原因吗?」 『之前的侍从都是由小姐父亲华严老爷的下属担任,可是华严老爷的下属就是小姐的下属,所以他们在担任侍从的时候,总是容易摆出佣人的态度……因此惹恼了小姐。』 「……雏子不喜欢佣人吗?」 『这个嘛,她不喜欢的不是佣人……其实是僵硬的气氛。』 这一点我隐约察觉到了。 『雇用与此花家无关的一般人担任侍从,这次是第一次的尝试……我们正烦恼该怎么找到下一位侍从的时候,小姐推荐了您,我们会录取您有一半也是实验性质。』 「原来是这样啊……」 从任命侍从到转入学院,因为事情进展太过迅速,让我有点不安,原来对此花家来说这是场实验。由于与其采取瞻前顾后不如各方面尝试的方针,才会那么快就做出决定吧。 『您在学院里和小姐的关系怎么样?』 「我们暂时只说是家人认识。」 『做的很好,请保持这样的距离感……您个人和哪些同学有往来吗?』 「因为是第一天,认识的同学不多……我和旭可怜同学还有大正克也同学很聊得来。」 『嗯,旭小姐和大正少爷。』 静音小姐简短应和著。 『旭小姐家里是零售业……经营家电量贩店,公司名称是杰斯股份有限公司。』 「……没听过。」 旭同学和大正说过自己是比较接近庶民的学生。 也就是说,应该和我的设定一样公司规模不大。 『是吗?我以为杰斯电器还算有名。』 「……什么?杰斯电器?」 『对。』 我听过杰斯电器,甚至还在那里买过东西。 电视常播他们的广告,而且是之前那所高中几乎每个同学都知道的连锁店。 「那、那不是超有名的吗……!」 『是,在家电量贩店里面,销售额可以排进国内前五名。』 喂喂……什么庶民啊,根本是千金大小姐吧。 『另外,大正少爷家是以大正搬家闻名的知名大型货运公司。』 「那也是间有名的公司……」 『对。』 我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这两间都是高知名度的企业。 『同学家的事业常成为聊天话题,有基本了解会很有帮助。今后您在扩展人脉时,也请向我报告。还有,您的家业在表面上是经营IT企业,所以今天起也要学习IT的相关知识,至少要会最基本的程式设计。』 「……请手下留情。」 『请您继续陪伴小姐,有问题立刻向我报告。』 与静音小姐的通话结束了。 当我深深叹息时,注意到雏子正直视著我。 「伊月……怎么了?」 「我快要失去自信了……」 我在这样的学院真的待得下去吗?身边每一个都是高岭之花,我怕有一天事迹败露,会给此花家带来麻烦。 「我问你。」 「什么事~……?」 「你为什么任命我担任侍从?」 「嗯……」 雏子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这么回答: 「因为你……不会讨好。」 「……不会讨好?」 「嗯。」 雏子肯定地说。 「你会一边觉得无奈……一边照顾我,我喜欢这一点。」 总觉得她的话牛头不对马嘴。 也许她睡昏头了。 「下午的课……我不想上。」 「……不行。」 「欸~」 午休结束后,开始上第五堂课。 「这一题……大正同学,你知道怎么解吗?」 「咦?……对、对不起,我不会。」 被老师点名的大正不好意思地说。 「那么此花同学,麻烦你帮忙解答。」 「是。」 雏子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答案。 「写好了。」 「不愧是此花同学,答得很好,谢谢你。」 雏子回到位子上,同学们纷纷朝她投去尊敬的眼神。 她的表现和刚才慵懒躺在我腿上睡觉的少女判若两人,尽管她刚才一直在耍赖说不想上课、想翘课…… 钟声响起,学院迎来下课时间。 在我转动肩膀、舒展僵硬的筋骨时,大正与旭同学往我走了过来。 「呼,累死了,第五堂课真讨厌,超想睡的。」 「啊,是刚才上课答不出来的大正同学。」 「呃……有什么办法,我搞错预习范围了。」 要跟上贵皇学院的课程进度,果然需要预习。 我佩服著说得理直气壮的大正,不著痕迹地看向雏子的座位。 ──雏子不在位子上? 注意到教室里面没有雏子的身影后,我马上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知会他们一声后,我跑去找雏子。 下课还没过五分钟,她应该不会离教室太远。 为了谨慎起见,我快步走出教室,环顾起走廊──马上就找到她了。 「……什么嘛,原来她也要去洗手间。」 她和一群女孩子说说笑笑,走进了厕所。 数分钟后,她回到教室,坐回自己的位子。 我正打算回教室时,手机响了。 『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可以。」 我早就料到了,对方果真是静音小姐。 『小姐的钱包恐怕掉了。』 「钱包吗?」 『对。小姐身上的发报器,和装设在钱包上面的发报器位置不符。』 「……她身上有发报器啊。」 雏子到底有多不受到信任。 「我马上去找……从发报器可以知道掉在什么地方吗?」 『钱包掉在本馆西侧,更详细的情报无法得知。』 本馆西侧? 从来电的时机和掉落的位置判断…… 「我想……应该是在洗手间。」 『……我懂了。』 大概是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掉的吧。 『在人前表现完美的大小姐,到了洗手间就不得不独处,她常在那里弄丢东西。』 「这样啊……」 『总之麻烦您找回来。』 静音小姐挂断了电话。 「……要我找回来啊。」 我姑且来到了女厕前面,站在那里伤透了脑筋。 我这个男生不能进女厕,这下怎么办。 「那边的男生。」 我正烦恼时,旁边有人叫了我一声。 转过头去一看,那里有一位耀眼夺目的女学生。 螺旋状的金色长发──也就是所谓的金色纵卷发。少女留著只有在漫画的世界里看过的发型,即使穿著制服也看得出来身材玲珑有致,肌肤白皙,褐色瞳孔露出强悍的目光,强势的个性可见一斑。 「怎么了吗?」 「这个……」 「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我正不知所措时,少女以独特的口吻说了起来。 「我是天王寺美丽!天王寺集团领导者的独生女!」 少女落落大方又有些自傲地说。 「喔。」 「喔……这个回应未免太敷衍了。你该不会不知道天王寺集团吧?」 「……对不起。」 我道歉后,天王寺同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我我、我说的可是天王寺集团喔?」 「抱歉,我太无知了。」 「岂止是无知!!」 尖锐的怒吼声劈向我的耳朵。 「天王寺集团是经营矿业起家的超大型集团!现在拥有日本最大的非铁金属企业与大型化工企业,规模可以与此花集团并列!!」 「……原来是这样啊。」 慷慨激昂的天王寺同学吓到了我。 「看你这个反应……你知道此花集团吧?」 「算知道吧。」 「果、果然,可恨的此花雏子……!都是那个女人害的,害我的名声传不出去……!!」 天王寺同学面红耳赤,气得全身发抖。她们之间似乎有什么私人恩怨。 「……所以呢,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她冷静下来后这么问我,我想起了当初来到这里的目的。 「唔,有个钱包掉在女厕里面,我在烦恼该怎么拿回来。」 「这点小事,我帮你拿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天王寺同学说著,走进洗手间。 一分钟后,她拿著一个桃红色的钱包出来了。 「是这个吧。」 「对,感谢您的帮忙。」 「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你这个男生会注意到女厕里面掉了这个钱包?」 「啊……这个嘛。」 我努力动脑思考,最后这么回答: 「钱包的主人要我帮忙找回来……我用删去法猜想可能在女厕。」 我说的几乎是真相。天王寺同学好像把雏子视为眼中钉,可是她似乎没有发现钱包的主人就是雏子。她应该会接受这个答案……我这么以为。 「你这样不是成了跑腿小弟吗?」 天王寺同学不满地说。 「你这样可不行。既然进入这所学院,表示你将来会拥有比别人高的地位吧?现在就任人使唤,前途堪忧呢。」 「唔,我会注意的。」 「说得真没自信,语气坚定一点。」 「我会注意的!」 「……你做得到嘛。」 天王寺同学满足地点点头。 「还有,姿势要正确,自信是从姿势而来的吧?」 我照她说的挺直背脊。 「很好。」 天王寺同学看著我这个样子轻轻笑了出来。 「上课时间快到了,以后如果你遇上什么麻烦,可以来找这金黄色的头发。」 天王寺同学指著自己的头发说。 那的确是风格强烈到可以用来辨识,只是同时也不禁让人感到疑惑。 「请问……我有个单纯的疑问,这所学院可以染发吗?」 「什么!?」 天王寺同学正打算优雅离去时,突然发出怪声停住了脚步。 「你、你说我的头发是染的……?」 「不是吗?」 「你、你的意思是……我这头金发是镀金的仿冒品吗……?」 「我没说得那么夸张。」 我只是提出最单纯的疑问而已,没有责备的意思。 「我、我没染……」 天王寺同学咕哝著。 「我……我才没有染!!」 她大叫著,从走廊跑走了。 「……那绝对是染的。」 这天最后一堂课结束,学院迎来了放学时间。 「哟,友成,辛苦啦。」 「怎么样?待会儿要帮你举办欢迎会吗?」 大正与旭同学来找我,但是我只能苦笑著向他们道歉。 「对不起,家人要我放学后尽快回家。」 「第一天这样很正常。」 大正遗憾地说。 心里不由得涌起罪恶感。他们从早上就对我很亲切,可是午休和放学后我都拒绝了他们的邀约。虽然必须以侍从的工作优先……可我不想一直这样辜负他们的好意。 「下次有机会再麻烦你们,我也想多认识这所学院。」 「好!我们随时有空!」 大正与旭同学笑了起来。 这时,旭同学从裙子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下萤幕。 「来接我的人到了,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我今天也直接回家好了。友成,明天见。」 我们互相道别后,他们就离开了。 我也拿起挂在桌边的书包,准备离开学校……在那之前,我这位侍从必须先盯著雏子回家。 「雏子在……」 这时,刚好雏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我和雏子的设定基本上是互有往来,交谈也没问题,只是为了尽可能避免麻烦,我还是保持疏远的距离感。 雏子走出教室,我偷偷跟上去,不让四周的人发现。 接著一路走出学院──我以为她会这么做,结果她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了福利社。 「我要一个这个面包。」 在福利社买了面包后,她拿著面包走向鞋柜。 换上室外鞋的她没有走向校门,而是走向庭园。 贵皇学院的校地里有几个庭园,这时雏子走去的是旧学生会馆附近的庭园。那里有个小池子,摆了几张桌椅,但是空无一人。那里远离教室所在的本馆,旁边的学生会馆又因为老旧不再使用,也就没有人走到这边来。 雏子站在池边,撕著面包丢进池塘里面。 池里的鲤鱼纷纷往面包聚集了过去。 或许雏子也有千金小姐对艺术的喜好与爱惜动物的心。 然而,她在那里站了许久,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静音小姐交代过放学后要直接回家,因此在确认四下无人后,我往雏子走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 「……喂鱼。」 看也知道她在喂鱼。脱下千金小姐的面具露出真面目的她蹲了下去,看著为面包涌来的鱼群。 「真好……」 发愣的雏子喃喃说著。 「张开嘴巴就有东西吃……可以跟我交换吗……」 「……我想鲤鱼也有人类不知道的辛苦之处吧。」 「是吗……」 她不是爱惜动物,其实是在羡慕它们。 难以言喻的心情油然而生,我叹了口气。 「差不多该回去了,静音小姐应该在等我们。」 「……不要。」 雏子不悦地说。我难掩诧异,没想到她会拒绝。 「你不要回家吗?回宅邸后,你就能放松了吧?」 「不能……有很多事情要做,像是学习才艺。」 原来是这样,此花家的千金也不好当。 「可是就算留在学院里面,你也不自在吧。」 「放学后没什么人,不会不自在。」 这么说的确也有道理。 贵皇学院放学后没有社团活动,因为大部分的学生在放学后要忙著念书或是工作。再加上所有学生都是有钱人家出身,家里就有社团活动需要的泳池或是球场。 「总不能一直待在学院里面,快回去吧。」 「不~要~……」 「你这样耍赖,反而只会增加麻烦吧?」 「唔。」 雏子有一瞬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就、就算这样也……我不要回去。」 逃避现实的雏子又默默喂起鲤鱼。 真是个顽固的大小姐。这下该怎么办? 「……对了,静音小姐给了我这个东西。」 我想起今天早上静音小姐给我的黑色袋子,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她说可以在雏子屡劝不听的时候使用,袋子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东西后── 「洋芋片!!」 原本懒洋洋的雏子忽然双眼炯炯有神。 正如她所说的,袋子里面放的是洋芋片(鸡汁口味)。 「卑、卑鄙……我战胜不了这个诱惑……」 雏子用发抖的嗓音说。 意志力败给洋芋片的人类,我还是头一次见识到。 「这个给你,我们回去吧。」 「……唔。」 雏子不甘心地沉吟著,勉为其难地站了起来,从我手中拿走洋芋片。 接下来就按照既定安排,我和雏子分开行动。雏子先走出校门后,马上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附近。静音小姐从车里面走出来迎接雏子,我假装漠不关心地确认之后,一个人走在路上。 接著,我抵达人烟稀少的会合地点,在那里稍待片刻。 随后,雏子与静音小姐搭的车在附近停下来。 「久等了。」 「不会,您辛苦了。」 我向副驾驶座的静音小姐打了声招呼,坐在后座,雏子也在车里。 在旁人眼里看来,我和雏子就像是各自回家。 「在学院的工作辛苦了。」 「谢谢。」 严厉的静音小姐这么慰问我,我有些惊讶,点了下头。 坐在旁边的雏子正专注地吃著我刚才给她的洋芋片。 「今天早上交给您的东西派上用场了呢。」 「在最后的最后帮了大忙,没想到洋芋片这么有用。」 「那是小姐的最爱,因为难得能吃到,效果绝佳。」 「……不过是洋芋片而已,很难吃到吗?」 「当然,那种没营养的食物不符合此花家千金的形象。」 看来不是出身富贵就能为所欲为,有些部分甚至比庶民还要处处受限。可是── 「……只是洋芋片而已,没关系吧。」 「不行。这也是华严老爷的指示……小姐可以吃厨房准备的薯片,但是她就喜欢市面上贩售的洋芋片。」 她大概是喜欢那种有害健康的味道吧。 我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瞧,雏子腿上掉了一堆洋芋片的碎屑。 「碎屑都掉啰。」 我一提醒,她不知道为什么一脸得意。 「……跟吸荞麦面一样。」 「什么?」 「掉屑……这是吃洋芋片的规矩。」 「哪有那种规矩。」 她一脸得意地在胡说什么鬼话? 「……我来捡,手举起来一下。」 「嗯。」 雏子慢条斯理地把双手举高,我趁这个时候捡起掉在雏子腿上的碎屑。静音小姐手脚俐落地把塑胶袋递给我,于是我把碎屑丢了进去。 「伊月,这个。」 雏子叫著我的名字,把洋芋片的袋子拿到我面前。 「……给我吗?」 「不是。跟鲤鱼一样……把饲料放进来。」 就像等著面包的鲤鱼,雏子张大了嘴巴。 这似乎是要我喂她的意思。 「好好。」 「好吃~……」 我拿起一片洋芋片,放进雏子嘴里后,她满脸洋溢著幸福。虽然人类不能变成鲤鱼,她似乎是想体会成为鲤鱼的感觉。 「我提醒你们,绝对不能让华严老爷看见你们这个样子。」 「……是。」 这个景象容易招来误解,最好不要让别人看见。 「静音小姐您居然会帮忙保密。」 「我是想马上报告……遗憾的是,如果现在解除您侍从的职位,没办法马上找到继任人选……所以我提议在您对小姐动情前先剁掉。」 「请饶了我。」 我深深低著头,向静音小姐拜托。 从学院回来后,我马上接受静音小姐的训练。 「先从预习明天的课业进度开始。明天有经营学的课程,就以这堂课为主要学习内容,范围是财务管理。」 贵皇学院的学生将来大多会担任经营者的职位,因此和其他科目相比,经营学的课程偏向实务,能够学得企业经营的知识。 「小考分数打好了,八十七分……有很多小失误,你的注意力不够集中。」 「是。」 预习一直持续至考到满分为止,经过三个小时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的课程是礼仪。贵皇学院除了大小姐,还有许多富豪的子女就读。万一冒犯他们,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反感,所以必须先学好礼仪。今天要学的是法式料理的餐桌礼仪。」 晚餐时,也是只有我和静音小姐两个人上课。 双手食指分别扶住刀叉,前菜的鱼料理不要切开,喝汤不能发出声响,肉料理顺著筋切成一口大小,再送进嘴里。 「错了。用完餐时,刀叉摆在六点钟位置是英式作风,法式要摆在三点位置。」 「知、知道了。」 刀叉横摆,握柄朝盘子右侧。摆放时,刀刃必须朝向自己。 「饭后消化的复习结束后,接著是防身术课程。因为你之前靠著劳力活的打工锻炼身体,我们可以在适度提升基本体能后学习格斗技巧。今天要学的是柔道,首先是前受身一百次。」 我换上柔道服,和前几天一样在宅邸的道场接受防身术指导。 做完受身的练习,接著学习基本的投技,最后是实战练习。 「呼──!!」 「太慢了。」 我试图把静音小姐拉到身体前方的同时勾住她的脚,使出小内割。 然而,静音小姐看出我的行动,身体向外转,逃过了我的攻势。小内割失败的我重心不稳,轻易就让人背朝后摔到垫子上。 「你移动身体的时机太明显,这一招就算能打倒外行人,对学过武术的人可没用。」 「是……」 我掩不住疲惫,惨兮兮地应和著。 说起来,我会需要学习防身术,是为了警戒和雏子相遇时的绑架案再度发生。掳人勒赎的绑匪大多习惯火爆场面,所以只能打赢外行人程度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应付。 「稍、稍微休息一下……」 「不行。你身为侍从,必须在危急情况发生时保护大小姐,怎么可以这样就受不了。」 这个人是鬼…… 鬼畜、斯巴达、恶魔,各种词汇浮现在我的脑海,同时我也不禁尊敬起她来。静音小姐包括学识在内,礼仪与防身术都很精通,而且料理、清洗衣物这些女仆的工作也驾轻就熟。如果雏子是完美大小姐,静音小姐就是完美女仆。 「今天就练习到这里,辛苦了。」 「感、感谢您的指导……」 当防身术课程结束时,距离我那次要求休息后又过了两个小时。 「你的学习速度比我想像的快。」 「真的吗?」 「对。你尤其有防身术的才能,加以训练的话能有出色的表现……相反的,礼仪就学得很慢。」 「唔……对不起。」 我的家庭生活水准再怎么美化也称不上富裕,到现在还是用不习惯刀叉。 「请不要满身大汗在屋里闲晃,尽快去洗澡。不过,你在泡澡时可以看这个。」 静音小姐交给我一叠纸。 「这是……?」 「这是你班上同学的个人档案,早点知道对你有益无害。」 泡澡的时候还要学习啊……毕竟是日薪两万圆的工作,我只能接受。 「对了,下午我遇到了另一个人。」 「哪一位?」 「天王寺美丽,虽然我们不同班……」 静音小姐听见这话,神情十分诧异。 「天王寺小姐找你说话吗?」 「对……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校内传闻天王寺小姐和大小姐水火不容,关系不是很好。」 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天王寺小姐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大小姐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此花集团与天王寺集团是规模不相上下的企业集团,因此经常出现相互竞争的情形,视状况也有彼此关系紧张的时期。」 「……原来是这样。」 「我会在明天准备好天王寺小姐的资料,今天请专心记住同学的个人档案。」 是,我应道。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只是静音小姐另外还要求我自习。班上同学的个人档案得想办法在睡觉时间前背起来。 静音小姐还要稍微打扫道场,于是我先走一步。其实我很想帮她,只是体力实在撑不住。如果我现在提议帮忙,只会碍手碍脚。 「伊月……」 回到房间的路上,我遇到了雏子。 有什么事吗?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她整个人已经贴了上来。 「……呜。」 「怎么了?」 「……汗臭味。」 「我想也是。」 我推开蹙起眉头的雏子。 「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房间洗个澡。」 「洗澡?……这样的话跟我来。」 雏子拉著我的手,不知道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这里是……」 「我的房间。」 我们抵达的地方是雏子的房间。 她的房间足足有我的五倍大,室内铺著大片褐色地毯,还有张附顶篷的床,整体装潢十分有千金小姐的风格。 「浴室在……这里。」 雏子打开更衣间前面的那扇门。 「喔喔……好宽敞。」 浴室也是很大一间,我房里的根本无法相比。这间浴室说起来跟我的房间差不多大,简直是小型公共澡堂。 可是,雏子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一起洗。」 「……为什么?」 为什么? 「噗哈……」 浸泡在浴缸里的雏子慵懒地叫著。 她身上穿著比基尼款式的白色泳衣。 「……居然穿了泳衣。」 「你有说话吗……?」 「没有。」 她邀我一起洗澡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不过她会这么提议,似乎本来就是打算穿泳衣。不知道她是不是一开始就想邀我,更衣间也准备了我的泳衣。 「不过……浴室这么大间,我能明白想找人一起泡澡的心情。」 这么一大间浴室只有一个人使用,想必很寂寞。 「呼~……舒服、舒服。」 雏子稍微伸展了下身体,动作看起来莫名诱人。她的脸热得微微泛红,丝绢般的琥珀色发丝滴著水珠。 「……伊月,怎么了?」 她像是觉得我的模样奇怪,在我坐下时弯著身体看向我的脸。 雏子小巧的双峰占满了我视线前方。 「没、没有……没事。」 我回道,避不看她雪白的肌肤。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虽然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在意,雏子毕竟是有著花容月貌的异性。只要一时把持不住,侍从的使命就有可能败给健全男性的欲望。 我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藉此转换心情。 文件放在防水的透明塑胶袋里,我默默读了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这些是班上同学的资料,静音小姐要我背起来。」 文件上面详细记载著二年A班的学生资料。我已经知道大正与旭同学的身家背景,其他同学果然要不是大企业的接班人,就是与知名政治家有血缘关系。 「这么说来,你在班上有比较要好的同学吗?」 「没有。」 雏子说著,语气一如往常淡然。 「没有吗?教室里面有很多人围在你身边吧。」 「嗯……他们不是朋友。」 看来她和那些人只是认识,算不上朋友。 虽然只经历了一天的学院生活,我已经多少理解雏子的处境。雏子在贵皇学院里面有些格格不入,这点有好有坏。教室里面有很多人找她聊天,但是从旁人眼里看来,那些人与其说是朋友,更像是在巴结她。 「你不想要朋友吗?」 「嗯…………」 雏子难得比平常思考得还要久。 「……有你就够了。」 这句话可视为对我的强烈信任。 我正暗自欣喜的时候,雏子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她直接走到我的正面来,背对我坐了下去。 「帮我洗头。」 「……什么?」 雏子的后脑勺朝著我,我不禁纳闷。 「你、你自己洗。」 「……平常都是静音帮我洗的。」 所以不想自己洗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这种地方实在很有大小姐架子。 「有什么地方痒吗?」 「没~有~……」 洗发精充分起泡后,我帮雏子洗起头发。 我第一次帮女生洗头发,这样洗可以吗……? 雏子好像都是泡在水里洗头,之后浴缸里面的水会全部放光。我觉得这么做很浪费水,难道是穷酸的个性使然吗? 「……嗯。」 洗发时,雏子轻轻呻吟了一声。 「好热……这个太烦人了。」 雏子说著,手往背部伸过去,脱下比基尼。 「什!?」 我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脸转到另一边去。 「你!你在做什么!快把泳衣穿上!」 「很热……而且洗澡穿泳衣好怪……」 「男女生一起洗澡本来就很怪了!」 就算我这么说,这位大小姐也无法理解。 「泳衣……静音坚持一定要穿,我不得已才穿的……」 雏子郁闷地抓住下半身的泳裤。 这毫无防备的动作再次扰乱我的思绪── 「……等一下。」 我好像听见了绝对不能漏听的字。 「……静音小姐知道我们一起洗澡吗?」 「嗯。」 雏子微微点头。 这时,我终于注意到了。 为什么之前我一直没注意到呢?浴室的门开了五公厘左右,门缝间──杀气腾腾的视线正注视著我。 「呃……!?」 我吓得全身发抖。 那是静音小姐,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在盯著我们。 强烈的杀气让我冷汗直流,浴室的门这时又拉开了一点,静音小姐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她无声催促我赶快帮雏子洗头。 「嗯……好痒。」 「不、不好意思。」 我好不容易按捺住内心的惶恐,继续帮雏子洗头。 接著我把一旁的莲蓬头拿过来,冲洗雏子头上的洗发精。 「洗、洗好了……」 洗到后来,我简直是生不如死。 虽然泡在热水里面,全身却因为冷汗湿透了。 「谢谢…………这是你每天的工作。」 「欸!?」 「每天晚上……都要帮我洗头。」 雏子说著站起来,走向更衣间。 慢著……今后我每天晚上都得面对这样的恐惧吗? 雏子离开后,换静音小姐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十分冰冷。 「辛苦了,伊月同学。」 「您、您辛苦了……您从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 「一开始。」 「一开始就在了吗……」 这样的话,她大概也看见我受雏子摆弄的模样了。 「换洗衣物在更衣间里,离开时请换上那里的衣服。」 「呃,是,谢谢。」 「还有──」 静音小姐把一罐药瓶放在我旁边。 「今后如果你对小姐有什么淫念,请在事前吃下这个。」 「这是……?」 「这是利用抗忧郁药与抗癫痫药的副作用,刻意引发药物性ED(编注:勃起功能障碍。)的药。简单来说……就是让人变得无法勃起的药物。」 「咿!?」 要是我吃下这种药,就会变成女仆了。 静音小姐把药放下离去时,我看著她的背影直发抖。 学院生活第二天。 学生们换上体育服,在大体育馆集合。 「今天上羽球课。」 体育课的女老师说。 将来的经营者与政治家辈出的贵皇学院也有体育课。两个班级一起上体育课,以及男女分开上课这些地方,和我以前的高中一样。 现在体育馆里,集的是二年A班与B班的学生。 「女生使用东边、男生使用西边的球场。」 「就是这样,男生赶紧移动啰。」 负责男子体育的男老师带领学生走到球场。 和之前的课堂相比,体育课在心情上比较轻松。名门私校也好,平凡的公立高中也罢,学习内容应该都差不多。 「友成,没想到你的体格这么好。」 「哦……因为我偶尔会练练身体。」 移动时,我和身旁的大正聊了起来。其实,我的身体都是做粗活打工时练出来的;现在虽然辞掉了打工,但今后有静音小姐教我防身术,不用怕缺乏运动。 「这间体育馆还真大。」 「这里有3000平方公尺,算是大型的体育馆。」 这里与其说是体育馆,简直是可以用来办活动的超大型展演中心。 「热身结束后,先练习传接球。」 在球场外侧跑步,稍微做了下伸展运动后,羽球的练习就开始了。 羽球课似乎上过了几次,很快就以接近比赛的形式进行练习。我和大正站在场边,等待上场时间。 「……呼。」 由于静音小姐的操练,我的身体动作没有变得迟钝。 ──体育课应该跟得上。 太好了。在各方面都算是严峻的学院生活里,似乎不需要担心体育课。 「嗨嗨,友成同学。」 忽然间,背后有声音叫著我。回头一瞧,叫我的人是旭同学。旭同学好像也在等轮到自己上场的时候,正闲著没事。 「我看到啰~你表现得很好嘛。」 「因为我的运动神经不差。旭同学好像也很擅长运动?」 「啊,你看出来了吗?你说的没错,我在运动方面也算是擅长。」 旭同学得意洋洋地这么说之后,大正也加入了话题。 「旭也很会溜冰喔。」 「因为我对自己的平衡感有自信。大正你擅长什么?高尔夫吗?」 「对,我高尔夫打得不错,因为小时候常陪我爸一起打。」 大正笑著说。 听著他们的对话……我不禁感到战栗。 「那个……难不成这所学院也会学习溜冰和高尔夫吗?」 「对啊,二年级还会上马球课。」 「马、马球……?」 「那是马术竞技的一种,骑在马上用球杆击球。」 骑在马上……? 我一次也没有骑马的经验。 ──我太天真了。 本来还以为体育课可以跟上大家的进度……不论是高尔夫、溜冰或是马球,我都没有经验,看来是逃不过静音小姐的训练了。 我叹著气看向球场,离轮到我上场似乎还有点时间。 「……对了,贵皇学院的体育服也设计得很用心呢。」 「你说这个啊,听说设计的人是这里的毕业生。」 旭同学抓著衣领说。 「是吗?」 「对。那个人现在是世界知名设计师的学徒,这套衣服的价值过没多久也会水涨船高吧。」 哇,好强大的世界啊。 我忍不住想逃避现实,贵皇学院果然不是我这种人该待的地方。 「啊,此花同学上场了。」 旭同学看向场中央说。 手握球拍的雏子站在场上,她以锐利的杀球回击对方的挑球。球落在对方界内的边角,由雏子获胜。 「此花同学不只课业好,运动也很强。」 「是啊,她是我们女生的憧憬呢。」 不只是大正与旭同学,其他学生也崇拜地看著雏子。 虽然事前就听说她文武双全,而她也的确有符合这个评价的能力。 「不过说到体育表现,不只是此花同学……」 大正的视线从雏子身上移开,转向其他女学生。 「嗯……都岛同学也很强。」 旭同学也点头应和,看向另一位女学生。 在两人的视线前方,有一位将长及大腿的黑发扎了起来的女学生。 她的身材比雏子修长,以女生来说算是高个子。她端正的五官不输给雏子,称得上是个美人胚子。 少女脚步轻快地把球挥了回去,击落在对方界内。 「友成同学你不认识她吧。她是都岛成香,虽然知名度比不上此花同学,在贵皇学院还算有名。」 「……她很有名吗?」 「你也看到了,她擅长各种运动,体育成绩可能比此花同学还要优异。再加上,你看,她还是学院首屈一指的冰山美人。」 「冰山美人啊……」 她的确是个适合凛然风格的女孩子。 「不过,她最大的特徵是……那个。」 旭同学咕哝著说。 练习结束后,少女走到场外。这时,两位观赛的女学生往少女走了过去。 「那、那个!都岛同学!辛苦了!」 「你表现得非常精彩呢!」 两位女学生有些紧张地夸奖少女。 然而,少女用锋利如刀的目光盯著她们。 「──啊?」 「咿!?对、对不起!」 「打、打扰了!」 低沉的嗓音吓到两名女学生,她们脸色惨白,急忙跑走了。 旭同学看著那副景象,叹了口气。 「虽然不是很想这么说别人……都岛同学有点可怕。她基本上沉默寡言,表情也很严肃。」 「我听说过很多传言,像是她私底下是暴走族,或是家里在混黑道。」 大正也错愕地说。 「不过,谣言毕竟是谣言,没有相信的必要,只是……她给人的感觉就像隔了一道墙。以前我也鼓起勇气跟她说过几次话,每次她都说自己『有事』,用这个藉口回避。」 「……这样啊。」 贵皇学院是只有优秀的学生能够就读的学舍,学院里鲜少有霸凌或是歧视这些情形,只是还是有这种无法融入环境的学生。 「友成,差不多要轮到我们了。」 在大正的提醒下,我往球场走了过去。体育课顺利结束了。 在更衣室换好制服,走回教室的路上。 为了安全起见,我找起雏子的身影,她正和女学生走在一起。幸而表面上她相当受欢迎,除了午休时间,在课堂间短暂的下课时间,总是有人陪在她身边,也许我根本用不著担心。 「……啊。」 「友成,怎么了?」 「抱歉,我的鞋子好像忘在更衣室里面,我回去拿。」 道别大正后,我回到更衣室。 因为注意力都在雏子身上,自己的事反而疏忽了。 「有了、有了。」 打开更衣室的门后,桌上就放著一双体育馆用的鞋子。 下一堂课快要开始了,我急忙走出更衣室── 「!?」 「……呃!?」 一走出去,我险些迎头撞上一位女学生。 我们都大吃一惊,看向对方。 「你没事吧?」 「没事,不好意……」 我道歉著,看向那名少女的脸──顿时全身僵硬。 都岛成香,刚才那堂课聊到的少女就在眼前。 「那、那么,我先失陪……」 我尽可能装出自然的态度,转过身去。 我想马上赶回教室,但是少女在这时拉住我的袖子,不让我离开。 「喂。」 少女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难不成是…………伊月吗?」 背上窜过一阵寒意。 我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您认错人了。」 「不……不、不、不!伊月!你真的是伊月!我没有认错人!」 少女眉开眼笑,语气雀跃,发亮的双眼直视著我。 「哇啊、哇啊……伊月……!!」 眼角含泪的少女张开双手,往我靠过来。 「我好想你──!伊月────!!」 「呃唔!?」 她用力抱住了我。 这里稍微聊一下往事。 以前我有一次曾经受过都岛家照顾。 友成家的家计虽然一年到头都是入不敷出,父母却只有考虑过离婚一次。似乎是觉得废人与废人在一起的感觉很自在,他们一同过著懒散的生活,彼此也很合得来。 但是在我十岁的时候,他们闹过一次离婚。 因为某个原因,他们把穷困的理由推卸到对方身上。 这场騒动难得在友成家闹得如火如荼,甚至闹到妈妈决定离家出走。当时妈妈硬是拖著我跟她离开。 离家出走后,早就和家里断绝关系的妈妈无处可去。 因此她没有回娘家,而是前往造访亲戚。 那个亲戚就是──都岛家。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外婆是都岛家的女儿。然而外婆和妈妈一样过著自甘堕落的生活,不但没有继承都岛家,最后还被赶出了家门。 妈妈蛮横地主张「被赶出去的是我妈,不是我!!」,坚决要在都岛家赖下来。令人惊讶的是,这一招居然成功了。 就这样,十岁的我忽然被带到从没见过的日式豪华宅邸,成为都岛家的客人。 只不过,我们算是不速之客,都岛家明显把妈妈视为麻烦人物,身为儿子的我也不例外。当时的冰冷目光如今我依然历历在目。 接著,在都岛家住下来的第二天。 我遇到了都岛成香。 「你、你是谁!?」 少女在道场挥著竹刀。 我觉得那副模样很稀奇,走上前去时,少女朝我吼了起来。 「唔,我是友成伊月,从昨天就在这里受各位照顾。」 我根本不懂得什么礼仪,不过还是尽量礼貌地向对方打招呼。 然而听了我的招呼,少女扬起了眼角。 「听好了,伊月!我最讨厌软弱的家伙了!!」 「是。」 「你们的事情,我从佣人那里听说了!你们没有工作,只是来要饭的!」 「……是。」 让同年龄的异性这么说,我觉得很沮丧,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 「所以我要指派工作给你!以后你就负责侍候我!!」 「……什么?」 相较于理直气壮的少女,我忍不住纳闷。 虽然不懂要怎么侍候她……我毕竟是寄人篱下,有工作就只能接受。 后来,我住在都岛家的那段期间,几乎都待在少女身边。 少女的使唤──一天超过十次以上。 「哇啊啊啊!?伊月!有虫子在我的房间里面!?」 「是是,我马上把虫子赶出去。」 我代替少女将那个发著黑光的东西轻松赶出房外。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伊月!爸爸生气啦!?」 「是是,真可怜呢。」 少女哭个不停,我摸著她的头,安抚她的情绪。 她父亲凶狠地瞪著我,老实说,我更想哭。 「伊月……你比我强呢。」 「有吗?」 「对啊,你不像我,看到虫子不会哭,大人生气也不当一回事。」 尽管每天过得吵吵闹闹,偶尔少女也会说出丧气话。 现在回想起来,少女肯定是希望有这样的人陪伴在自己身边。身为都岛家独生女的她,没有能吐露心声的对象。 少女很强,但她的强是强在身体,而不是精神。 比方说,她年仅十岁,在剑道方面的表现已经不输给大人。 但是,她的内心世界……说不定比实际年龄还要幼小。 「伊月,身为都岛家的女人……我想变得更强。」 少女一脸沉痛地对我说。 「可是,我没有勇气。」 「勇气吗?」 「对。我都十岁了……还没办法一个人出门。」 我一问才知道,少女因为是都岛家千金,过著处处受人保护的生活。 从小就被教育「外面很危险」的她,因此害怕踏出家门。但前些日子她坐车前往学校时,看见同学若无其事地一个人上学,心里羡慕无比。 「不然,你要试著跟我一起出门吗?」 「……什么?」 「只有一下子的话,应该不要紧。」 生长在一般家庭的我早就习惯外面的世界了,我拉起少女的手──冲出了宅邸。 「好厉害!」 少女兴奋不已。她好像是第一次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下,只和小孩子一起到外面。 「好厉害!好棒、好棒、好棒!我──自由了!!」 少女在平凡无奇的路上敞开双手笑著,彷佛漫步在花田里。 「伊月!那是什么东西!?」 「杂货店,要进去吗?」 「要!」 幸好我身上还有点零钱,于是买了零食请少女吃。 老实说,宅邸里那些佣人冰冷的目光也让我如坐针毡,我很开心能到外头来,心情上比较轻松。 「伊月,这是什么!?」 「这是美味棒。」 「真美味!」 「因为是美味棒。」 少女津津有味地吃著棒状的零食。 后来,我又连续好几天带著少女出去玩。 万一她的父亲发现,肯定会大发雷霆,因此我们瞒过佣人,偷偷摸摸地离开宅邸,只在外面待一下子就回来,以免引起怀疑。 不过──我们的玩乐终究纸包不住火。 少女的父亲痛骂了我一顿。 「万一成香出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就算是小孩子,敢骗我女儿的家伙,我绝不饶恕!!马上滚出去!!」 当时的我无法理解,都岛家的女儿似乎不能随便带出门。都岛家把我和妈妈赶了出去,做为害少女曝露在危险中的代价。 他们好像本来就打算这几天要赶我们离开,佣人们手脚俐落地整理好我们的行李,我和妈妈就这样让人一脚踢出了宅邸。 「伊月!!」 离开时,少女流著眼泪,大喊我的名字。 「我一定会变强──!!」 这是我听见少女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少女就是眼前的女学生──都岛成香。 换句话说,我和都岛成香是──表亲的关系。 「伊月!伊月、伊月、伊月!!我好想你喔──!!」 「……是是。」 我摸著抱住我的成香的头,若无其事地观察起周围状况。 幸而走廊上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这个场面万一让人撞见就完了,转学第二天就会陷入不纯洁异性交往的嫌疑。 「成香,你先冷静下来,在这种地方让人看见怎么办。」 「唔,唔……腿、腿软了……」 「什么?」 「我高兴到腿软了……!」 成香流著泪,当场蹲了下去。 这个样子……完全没有变强嘛。 因为成香腿软的紧急事态发生,我赶紧把她带到保健室。 「医生……不在吗?」 也许是有事外出了。 我让成香坐在其中一张病床上。 反正也帮不上其他忙,所以我打算回教室,可是…… 「唔,别走……不要拋下我……」 「……好好。」 她泪眼汪汪地恳求我,我无可奈何只好翘课陪她。 我不禁苦恼地用手托住额头。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雏子应该在教室里面。教室里的雏子会扮演完美大小姐,我不在身边也不会有问题。 「……伊月,我家人把你们赶出去后,你们后来怎么了。」 坐在病床上的成香问我,我回答了她的问题: 「父母和好,事情圆满落幕。」 「太好了……不过,你至少可以跟我联络吧。那之后我很担心,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这……抱歉,但是我不知道都岛家的联络方式。」 「……说的也是。」 我想就算真的联络她,也很难和她讲上话。我和妈妈受到都岛家的疏离,有人愿意帮忙联系的可能性很低。 「虽然现在说太迟了,小时候真的很对不起,随便带你出门……」 「道、道什么歉!」 成香焦躁地说。 「我反而很感谢你!那个时候如果你没有带我出去……我肯定到现在还是一样懦弱。」 她这么说,我感觉欣慰了一点。 「你现在不懦弱了吗?」 「唔……这……我还在修练……」 成香支支吾吾,说得很尴尬。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如果她如同当初的宣言变成女强人,现在就不会因为腿软让人送来保健室了。 「毕竟你父亲很严厉嘛,不会轻易放你自由。」 「……不,我赢了爸爸。」 「赢了?」 「对。剑道、柔道、合气道、空手道等各种武术都是我赢得胜利,这是逃离都岛家监视的条件……所以我现在几乎可以完全自由过活。」 「这、这样啊。」 她体能表现非常杰出这点依然没变。 「只是……就算获得允许外出,身边没有人其实很寂寞。」 成香忽然意志消沉,低头喃喃说著。 「这么说来,你在这所学院好像受到很多误解。」 我想起大正与旭同学说过的那些话。 暴走族还是黑道什么的,根本没有那回事。 「对…………全部都是误解。」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这么一问,成香深深叹了口气。 「……都岛家的家训是『健全的精神来自健全的身体』,所以我从小学习各种武术。」 「……这么说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正在练习剑道。」 「对,都岛家说起来算是武斗世家。」 武斗世家……还真是有特色的家族。 不过,在那个家寄宿过的我知道这话并不夸张。都岛家不只是宅邸内设有私人道场,宅邸旁边也经营另一间道场。我记得住在那里时,常听见门生练习的吆喝声。 「也许因为是这样的家族,容易惹来不好的印象。再加上,这件事我只跟你说喔……我不会交朋友。只要站在别人面前,我就忍不住紧张,脸部表情僵硬,结果常让人误会是可怕的人。」 成香的脸长得漂亮,锐利的目光是她最大的特色。 这样的她一旦神情紧张,感觉就像在瞪人。 「不过……你以前就是这种感觉。外表看来气势十足,但是只要一起行动就知道,你动不动就哭,遇到事情就畏畏缩缩……」 「你、你是这么看我的吗?……有点伤人喔。」 「事实就是如此。」 「唔……你说的没错。」 成香叹了口气。 「我、我一开始也想交朋友,快快乐乐地度过校园生活,只是我紧张得没办法聊天,而且只要看著对方,就会让人误会在瞪人……结、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出现我是小太妹还是混混之类的谣言……呜呜呜呜……!!」 太惨了。不幸又接连招来不幸。 「我该怎么办……伊月,拜托你帮帮我……!!」 成香眼角含泪恳求著我。 从话里听来,她实在是个可怜的少女。如果能帮上她的忙,我也想帮……我正思考的时候,注意到口袋传来震动。 「不、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 走出保健室后,我掏出手机。 对方不出所料是静香小姐。 『伊月少爷,您现在在哪里?』 「……对不起,因为有学生昏倒,我送对方到保健室。」 『原来是这样。现在是上课时间,您和大小姐的位置显示却不一致,我本来还在想是怎么一回事……这样的话,这次可以不予追究。』 「感谢您的谅解。」 『请尽快回教室。助人是好事一件,但也请别忘记侍从的本分。』 我早就猜到会挨骂,但是她并没有骂得很严厉。 从话里听来……她也掌握了我的位置吗? 总之,现在还是听从指示,赶快回教室吧。 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再确认一次成香的状况。 打开保健室的门后,成香转身面向我。 「欸,伊月。」 「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在这所学院?」 ……这下该怎么敷衍过去。 我现在表面上的立场是「中坚企业接班人」,和雏子的关系是「因为父母的交情见过几次面」的程度。 然而,这个谎言骗不过成香,因为她知道我的真实身分。 身为侍从,我至少要能保护雏子「完美大小姐」的形象……必须慎重回答。 「……以前我说过,我妈喜欢赌博吧。」 「对,而且听说赌瘾很重。」 成香同情地说。 「她赌博大赢,赢了一大笔钱,让我能就读贵皇学院。」 以临时编出来的谎言来说编得还不错,我这么以为── 「……你骗人。」 成香眯起眼睛说。 「贵皇学院不是有钱就能就读的学院,入学时会进行严格的身家调查,赌博赢来的资产不可能列入考量。」 是这样的吗…… 此花家是用什么方法让我进入这所学院的呢?果然位高权重的人有自己的门路吗? 「伊月……为什么要说谎,有什么不能说的隐情吗……?」 谎言被揭穿后,她起了疑心。 我冷汗直流,正著急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有电话打来。打来的人恐怕是静音小姐。她没隔多久又打电话来,说不定是急事。 「不、不好意思……又有电话打来了……」 我表示了一下歉意,正打算离开的时候── 「等、等一下!」 成香抓住我的手臂。 「你不会再消失了吧……?」 颤抖的嗓音这么问我。 那哀伤的表情让我反省了起来。 ──原来如此。 我害成香感到不安了。 六年前,我忽然消失在成香面前。我一开始也挂心著那一天发生的事,不过……久而久之记忆风化,我再也想不起来。 但是,成香不一样。遇见我之前,她没有和同龄的小孩子一起出去玩过。所以她不像我,那天发生的事──那天的不安,她始终牢记在心里。 「不用担心,我们还会再见面。」 「真的吗……?」 「真的。」 虽然没想到会在这里与成香重逢,但我很开心能再见到她。 尽管有侍从的工作在身,我也不会对她置之不理。 「那……摸、摸我的头……」 「什么?」 「以、以前!你不是常摸我的头吗!像是爸爸生我气的时候……」 这么说来,我以前是常摸成香的头。 我很在意从刚才就响个不停的手机,还是赶紧照办吧。 「……好好。」 我摸了她的头后,她嘻嘻笑了起来。 「啊啊……就是这种安心的感觉。」 「高二生因为摸头感到安心,有点幼稚喔。」 「我、我知道!只是……这是我重要的回忆……老实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成香和以前一样,讲话总是老实又直接。 我觉得很不自在,继续摸著成香的头。 「对不起,之前忽然消失。」 「……我们像这样又见面了,没关系。」 成香放心地笑了起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保健室的被门打开了。 「──你们在做什么?」 听见那个声音,我摸著成香的手停了下来。 门外的那个人是雏子。 「雏──」 「──此、此花同学!?」 成香喊了起来,盖过我脱口而出的声音。 「为、为什么此花同学会在这里……?」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老师让我到保健室来。」 扮演完美大小姐的雏子淡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同一时间,刚才响个不停的手机震动停了──糟糕,原来静音小姐是想通知我这件事吗? 「友成同学和都岛同学怎么了吗?」 雏子问。 我瞥了眼成香,她紧张得神情僵硬……就是因为这种表情,才吓到人的吧。看在旁人眼里,成香就像是在凶狠地瞪著雏子。然而,雏子不为所动。 这时候该由我来回答吧。 「哦……我在走廊上看见成香昏倒,送她到保健室来。」 「原来是这样……都岛同学是头受伤吗?」 「头?不,她的头没有受伤……」 「没有吗?我看你在摸她的头,还以为是头受伤了。」 尽管语气一如往常,但她的眼里似乎微微闪烁著阴暗的光芒。 她果然看见了吗…… 「此、此花同学,你听我解释!我和伊月以前见过面!」 成香紧张地说。 「以前……?」 「对!十岁的时候,伊月在我家住过……」 「……住在你家?」 雏子的脸好像稍微皱了起来。 但是,成香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大声加以肯定。 「对!那时候伊月很照顾我!」 「照顾?」 成香的解释听得雏子蹙起眉间。当时的照顾其实只是待在她身边,而且我是把她当成玩伴…… 「小时候伊月很照顾我,是我的恩人。所以我只是对这次的重逢感到高兴。」 「……这样啊。」 雏子接受了她的解释,有一瞬间好像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对了,伊月。你要再来我家吗?只是来玩也好……如、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也可以恢复以前的关系……」 成香对著我说。 然而,我现在是雏子的侍从,没办法答应她。 「成香,我──」 「──他办不到,都岛同学。」 我还没回绝,雏子就先说了起来。 「友成同学现在在我家工作。」 「……啥?」 我惊愕地睁大眼睛,无暇理会发出怪声的成香。 「雏──此花同学,别说了。」 「怎么了,友成同学?这是事实吧?」 这的确是事实,但是……我们答应过要保密的吧。 幸好只有在此花家工作这个解释,不会让人联想到雏子的真面目,但我还是希望可以隐瞒和雏子之间的关系。万一成香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和雏子将会引起全校学生的关注,届时恐怕会影响到侍从的工作。 「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伊月!?你现在在此花同学家工作吗!?」 「这个……」 我不知所措,看了雏子一眼。 如果雏子承认,就算我在这时候否认也没有意义。 「……就是这样,主要工作是……照顾生活起居。」 我这么回答后,成香显得难以置信。 「……好狡猾。」 她怨恨地瞪著雏子。 「你这个人太狡猾了!我、我……!伊月本来是我的……!!」 「以前怎么样我不知道,可他现在的职场在我家。」 雏子笑咪咪地说。 「友成同学,既然都岛同学已经恢复精神,该回教室了吧。」 「哦、呃……也是。」 我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很僵硬。 雏子最后又看向成香,对著她点头致意。 「我的身体状况也已经好转,告辞了。」 她脸上浮现千金小姐柔和的笑容,关上保健室的门。 从门后面,可以听见成香「唔唔唔唔唔唔唔……!」的呻吟声。 ──对不起,成香。 现在的我是雏子的侍从,基本上不能忤逆雏子。 而且……我正好有话想私下跟雏子聊。 「……你是来保健室找我的吗?」 「嗯……我一个人会迷路,所以藉口自己身体不舒服,请人带路。」 停止扮演大小姐的雏子点头称是。 「不好意思,我这个侍从没有待在你身边……不过,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静音小姐也提醒过,我们之间的关系要保密吧。」 老实说,我不认为成香会以好玩的心态把这件事说出去,但还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走在身边的雏子悄声地说: 「……我只是这么想而已。」 「什么?」 「最好先警告她……我只是这么想而已。」 实在是让人摸不著头绪的回答。 难不成……她在嫉妒吗? ……怎么可能。 我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与雏子的距离感,实在不认为雏子有这么丰沛的情感。 「……伊月。」 我正纳闷时,雏子问我: 「你是谁的侍从?」 「当然是你的。」 「嗯……那就好。」 雏子说著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看著我的脸。 「我们一起……挨静音的骂吧。」 「……好。」 我点头,深深叹了口气。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挨一顿骂是免不了的吧。 万一遭到解雇怎么办…… 「您不会被解雇。」 与成香重逢的那天放学后。 我在搭车回宅邸的路上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静音小姐这么表示。 「从话里听来,不只是伊月少爷,大小姐也有问题。况且如果小姐没有多嘴,瞒过去的可能性很高。」 「……可是追根究柢,都怪我和成香接触。」 「都岛小姐在走廊昏倒了不是吗?这种接触方式不能怪您。」 我暗自感谢著静音小姐。她虽然严厉,也很通融,不会因为我是侍从,就冷酷得连帮助别人这种小事也禁止。 「我们早就掌握了伊月少爷与都岛家的关系,但由此可见,调查还是不够周全。」 「……您早就知道了吗?」 「我知道两位是表亲,但是不知道两位见过面……恐怕是都岛家刻意隐匿情报吧。伊月少爷家与都岛家处于断绝关系的状态,这么做也许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想。」 从华严先生以前的话里听来,他似乎知道友成家与都岛家的关系,想必那个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吧。 「关于这次发生的事情,我也有疏忽的地方……既然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最好是在某种程度上向都岛小姐解释。先详细解释在此花家的工作后,再交涉请对方封口。」 「知道了。封口的话……应该是没问题,我提醒过她了。」 以成香的个性,她不会随便散播谣言。 再说……她好像也没有可以聊天的朋友。 「佣人不能就读贵皇学院,您今后的身分依然是中坚企业的接班人。我看再加上来此花家实习的设定好了……所幸小姐的真面目没有让人发现。但是说真的,我也不希望有人知道您在此花家工作,说不定会阻碍到小姐未来的婚事。」 「阻碍?」 「异性的同班同学住在家里工作,男性心中不会留下好印象吧。」 「……我懂了。」 也就是说有损淑女的形象。 「贵皇学院也是社交场合,今后在建立人际关系时请务必慎重。」 我点头说是,回应静音小姐的叮咛。 「静音小姐,我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那个……我可以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吗?」 「出去玩?」 静音小姐的眼睛猛然眯细了起来。 「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只是昨天班上同学约我出去……之后如果每次都拒绝的话,我心里过意不去,而且要是私下都不往来,恐怕他们也会觉得奇怪……」 「……这么说也有道理。」 静音小姐同意我的看法,沉思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只要在事前告知行程,我这里会协助调度。」 「谢谢。」 我没有放弃工作的意思,只是觉得最好和班上同学有来往,以免引起注意。 「虽然说我不是没有责任,但这次的事情包括伊月少爷在内,小姐也要反省。」 我点头同意静音小姐的说法,可是……坐在旁边的雏子完全没有反应。 「小姐,您睡著了吗?」 静音小姐转向后座,我苦笑著说。 「她没有睡著……而是像无尾熊一样巴在我身上。」 雏子紧抓住我的右手,抱在自己的胸前。 上车后,她一直是这个姿势。 「……摸我。」 她把脸埋在我的手臂里,轻声说著。 「摸我的头……」 「……好好。」 我摸了雏子的头。 静音小姐叹著气,又把身体转回前面去。 回到宅邸后,我接受静音小姐的训练,接著帮雏子洗澡,这才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我用毛巾擦著微湿的头发,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房门后,一路跟在我背后的雏子跳上了我的床。 「洗完澡的床……超幸福。」 「我懂你的心情啦。」 但是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睡觉。 「你要是在这里睡觉,等等就会被我叫醒喔。」 「嗯……」 我这么说的时候,雏子翻了个身,已经睡著了。 「……真能睡。」 今天放学后她也在睡觉,如果从这个时间睡到明天早上,就等于睡了十二个小时以上。偶尔这么睡也就算了,雏子每天都睡这么久。 我帮在床上睡觉的雏子盖好棉被,决定再念一下书。 几小时后。我看著指向凌晨一点的时钟,稍微伸了个懒腰。 「雏子,我也差不多要睡了,我带你回房间去。」 「嗯……」 转过头一看,雏子躺在床上,双眼直盯著我。 「你醒了吗?」 「……睡不著。」 雏子一脸不满地说。 「……你睡太饱了。」 我想也是。 雏子再能睡,也没办法无止尽地睡下去。 「……怎么办?」 「问我也没用。」 我无奈地扶著额头,把课本收到一边去,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份文件。 「这种时候的应对方法……」 我读起详细记载如何应付雏子的指导手册。 手册里面的确写了雏子睡不著的时候该怎么处理,只是── 「『陪她不睡到天亮』……我明天还要上学欸。」 考虑到成绩问题,我不想疏忽课业,所以要尽量避免睡眠不足的情形发生。我很难一边强忍睡意,同时还要跟上学院的课程进度。 「我想要……大吵大闹……」 「不许吵闹。」 雏子扭来扭去,身体似乎想动得不得了,我严厉地制止她。 「你别乱动,不过……稍微活动一下身体也许是个好主意。如果你累了,说不定又会想睡觉。」 幸好雏子的房里有浴室,流汗也没关系。 「问题在于怎么运动……」 太激烈的运动也不行,我正苦恼时,雏子拉了拉我的衣角。 「……去散步吧。」 就算是散步,我们也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外出。 雏子很明白规矩,因此她提议的是── 「在屋里散步啊。室内空间这么宽敞,也许会是很好的运动。」 「……嗯。」 雏子拉著我的袖子点头。 「可是……还真有气氛。」 深夜的宅邸里弥漫著一种独特的氛围,犹如置身在恐怖电影的舞台,感觉像在试胆量。我看这下不是因为运动流汗,而是害怕得吓出冷汗。 不过,某种情感更是盘踞我整个脑海。 ──好想睡。 我跟雏子不一样,现在这时间差不多要睡了。老实说,我连脚步都很沉重。 另一方面,雏子像是完全醒了过来,拉著我的手走在宅邸里面。 「那里……应该是饭厅。」 「喔。」 那里是办公室。 「那里是……会客室。」 「喔。」 那里是书斋。 平常的雏子尽可能不动脑,所以常搞错路。遗憾的是,我现在没有逐一订正的力气。 「唔……伊月,你有在听吗?」 雏子停下脚步,仰头看著我。 「抱歉,我有点想睡……」 「……难得我想带你认识这里。」 听她这么一说,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如果不是这个时间,我会很乐意……仔细想想,我的行程几乎排满到了晚上,和雏子一起在宅邸散步说不定是难得的机会。 「你有中意的地方吗?」 我揉著眉间好不容易驱走睡意,这么问雏子。 「……中意的地方?」 「你不可能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面吧?像是我接受静音小姐训练的时候,或是你不在房里的时候,大多在什么地方?」 我这么解释后,雏子轻轻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地方。 「……我带你去。」 雏子拉著我的手走了起来。 十分钟后,一再走错路的我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那里是走廊尽头的小出入口。 「这里是你中意的地方?」 「嗯……这间屋子的出口。」 「为什么?」 为什么她喜欢这里…… 「偶尔我会从这里……偷偷钻到庭院。」 「欸。」 仔细观察后会发现,这个出口在其他地方看来是死角。因为远离佣人平常工作的场所,鲜少有人过来查看。由于和通往宅邸外的大门有一段距离,从这里只能走到庭院,不过确实是适合偷溜出去的地方。 「告诉我好吗?你把这件事告诉我,我说不定会向静音小姐告密。」 「你不会这么做……因为是你,我才说的。」 雏子微笑著说。 她这么信任我,让我想回应她的信任,这是人之常情。 「呼啊……我想睡了。」 雏子摀著嘴,打了个呵欠。 「回房间吗?」 「嗯。」 活动身体后,她的睡意好像又回来了。 一进房间,雏子马上躺到床上。 「好了……我也回房睡觉吧。」 我安静地关上房门,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时── 「你在做什么?」 「哇啊!?」 忽然有人从背后和我说话,我吓得身体缩了起来。 回头一瞧,凶狠瞪著我的静音小姐就站在那里。 「吓成这个样子未免太失礼了。」 「对、对不起……」 无人的深夜,四周一片寂静,我才会受到这么大的惊吓。 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静音小姐,我看著她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那个……我第一次看见您不是穿著女仆装的样子……」 完美超人静香小姐现在是休息状态。她穿著睡衣,放下了头发。 「奇怪吗?」 「也不是奇怪,只是感觉很新鲜……比平常还要稚气……」 「你在找麻烦对吧。」 「我没有,对不起!」 也许我应该说看起来比较年轻,不行,这么说也很没礼貌。 我因为想睡觉,脑筋转不过来。 「别看我这个样子,我还是个大学生。」 「咦,您是大学生吗?」 「对,所以要说看起来和实际年纪一样年轻。」 我本来就觉得她很年轻,没想到还是学生。 「您还有在读大学吗?我看您都在屋子里工作。」 「我现在休学中。」 原来大学可以自主休学啊。 说不定静音小姐实质上已经确定在此花家就职了。 「你这个时间怎么会在外面?」 「其实也没什么……」 我解释起雏子失眠,以及我们在宅邸里散步这些事。 「我明白了。」 「雏子一天到晚都在睡觉……这种情形应该很常见吧。」 「不,这次是第一次。」 这个回答听得我吓了一跳。 「可是指导手册里面有提到这种状况。」 「你仔细看清楚,那上面提到的情形是小姐想要熬夜,不是失眠。」 原来是这样。 看来雏子平常的生活作息没有那么不正常。 「可能是因为安心,心情松懈下来了吧。有好有坏……」 静音小姐喃喃说著。 「你来了之后,小姐的转变有好有坏。」 「……对不起。」 「因为不全是不好的变化,我没有谴责你的意思。只是……」 静音小姐沉思著说: 「……希望不会触犯华严老爷。」 她喃喃说著,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 三章 茶会 学院生活第三天。 第二节课下课时,大正与旭同学来到我的位子。 「友成,今天放学后有空吗?之前你说要早点回家,偶尔也可以一起出去玩吧?」 我微笑著,回答大正的邀约。 「今天我有空,可以一起出去。」 「哦,赞喔!」 昨天和静音小姐讨论后得到的结论是,只要在中午前通知,就能在放学后安排其他行程。午休前先向静音小姐报备吧。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没有的话就我们决定啰。」 「这个嘛……难得有这个机会,就交由你们安排吧。」 我不清楚贵皇学院的学生放学后在哪里打发时间,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我决定交给他们安排。 「大正同学,你觉得要去哪里呢,当天来回就没办法到国外去了吧?」 「台湾的话单程三个小时能到,只是……就算吃顿晚餐就回来,也有可能跨日,还是国内比较适合吧。」 「京都呢?这个时期的京笋很美味呢。」 「京都啊,我知道不错的店家。」 听著他们若无其事的讨论……我冷汗直流。 对了,没错,我忘记了,这两个人都是有钱人。 「那、那个,我虽然有空,晚上还是得回家,麻烦选择比较近的地点……」 「这样啊,那还是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如果没有阻止他们继续讨论下去,放学后就要前往京都了吗…… 「学院里面的咖啡厅怎么样?那里很适合聊天吧?」 「啊,这个主意不错。」 当大正表示赞成时,我在一旁露出了纳闷的模样。 「这所学院有几间适合举办茶会的咖啡厅,其中也有些相当高级,不过因为在学院里面,没有服装规定,很受学生欢迎。」 「原来如此……我第一次听说。」 如果去的是高级咖啡厅,就必须注意礼节了。 虽然接受过静音小姐的礼仪训练,心里还是很不安。 「不过这次的目的是促进交情,可以轻松聊天的地方比较适合吧。学生餐厅旁边那间咖啡厅怎么样?」 「说的也是。」 旭同学赞同大正的提议。 我在内心暗自感谢大正,幸好不用去那种讲究的店。 「可是只有我们三个人,感觉有点冷清。」 「对啊~如果可以再多两、三个人就好了。」 大正与旭同学说。 「友成,如果你还有想约的人,可以叫他们一起来。」 「这个嘛……我考虑一下。」 午休。我和雏子一起在屋顶吃便当。 「伊月……下一个,昆布。」 「是是。」 我用筷子从便当里夹起昆布,送到雏子嘴边。 「嗯……还过得去。」 不是吧,应该是超好吃才对。 不愧是此花家千金,对食物要求很高。 「我说……你至少可以自己吃饭吧?」 「不~要~……」 「既然你那么会演,只要有心,自己吃饭也不是问题对吧?」 「怠忽职守,驳回。」 我很难反驳她的说词。 雏子咀嚼时,我换了双筷子,吃起自己的便当。 「……伊月。」 「嗯?」 「你今天要出去玩吗……?」 「也不算出去玩,只是和班上同学一起去咖啡厅……」 「我也要去。」 雏子平静地说。 「你要去的话,我也要去。」 「这……我无所谓,只是你有得到静音小姐的许可吗?」 「……我现在问。」 雏子说著,从口袋里面拿出手机。 她笨拙地按著手机,抵在耳边。 『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因为她就在我旁边讲电话,我也能听见静音小姐的声音。 「我想跟伊月一起参加茶会。」 『……知道了。今天的行程安排原本就是配合伊月少爷调动,小姐您可以一起参加。』 没想到她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如同我的情形,雏子不与人来往的话也会招来怀疑,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已有设想她放学后另有行程时该如何应对。 『小姐,没问题吗?您差不多快不行了吧……』 「……不用担心。」 最后那段对话我听不太懂,但是雏子马上挂断电话。 「就是这样……麻烦你啦。」 「好。目前预定参加的人有大正和旭同学,你认识他们吗?」 「……我知道名字。」 听见这个模糊的回答,我板起了脸。 她和只知道名字的人聊得起来吗? 「那个……你不用勉强自己参加。这次真的只是交际,没什么好玩的,你不跟来会比较轻松吧……」 「……你要去的话,我也要去。」 虽然这个理由让人难以接受,既然本人想参加,好像也不用特地阻止她。 午休结束后,我和雏子保持距离,各自回到校舍。 「这样就四个人了……」 放学后参加茶会的成员,包括雏子在内共有四个人。这样的人数就够了……但是在思考其他可以邀约的对象时,我想到了一个人。 「她说过想交朋友……问她一下好了。」 于是我开始寻找那个不机灵又害怕寂寞的少女。 我很快就看见都岛成香,那个我要找的人。 上次体育课时,我得知成香的班级是二年B班。确认雏子回到教室演了起来后,我马上前往B班教室……只花了几秒钟就发现成香。 ……太格格不入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成香只有一个人孤单地度过午休时间。 她坐在窗边倒数第二个位子,安静地吃著东西。 远看的话,她是位姿态凛然的美人,但是仔细瞧会发现她的眉间紧蹙,上吊的双眼给人心情不好的感觉。难怪没有人敢接近她。 我想最好是由我主动开口叫她…… 我正这么打算的时候,成香转向了我这边。 「……?……伊月!!」 注意到我之后,她暂停用餐,猛地站了起来。 按捺不住脸上笑意的她,直接往我走过来。 这时,B班教室里出现一阵骚动。 「喂,不可能吧……?」 「都、都岛同学叫了别人的名字……?」 可悲的风声传进耳里,但是成香不以为意,走到了我面前。 这么做好像太显眼了,我深自反省时,双眼发亮的成香说了起来: 「有、有什么事!?找我有事吗!?我、我刚好有空!可以陪你聊天!」 好积极…… 看来她一个人相当寂寞。 「我、我们可以先换个地方吗?」 「当当当、当然可以!哪里都行!」 在无数的视线关注下,我和成香一起走出校舍。 为了万一雏子出现意料之外的行动,也能及时对应,我尽量不想离A班教室太远。我们走到冷清的校舍后面,由我先开口。 「我有很多事要说,昨天那件事也还没向你解释。」 「昨天……对、对了!我还没原谅你喔!」 成香像是赫然回过神来,满脸通红,整个人怒气冲天。 「你、你以前是负责照顾我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忽然变成此花同学的随从!你、你你你、你这个叛徒!!」 「叛徒……我照顾你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拿、拿很久以前这种说法来当藉口未免太过分了!我还是想跟你住在一起喔!!」 「咦……真的吗?」 成香看见我吃惊的模样,好像这才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话,整张脸都红了。 「哇、哇啊啊啊啊啊!?刚才的话不算!不算!忘了那句话!」 「好……你冷静点。」 她的状况好像比以前更严重了……?我为她感到可怜。 「昨天提到的那件事……简单来说,我成了养子。」 「……养子?」 「对。我现在的父亲是中坚企业的老板,而且和此花家有来往,所以在我就读贵皇学院的这段期间,就在此花同学家工作。」 「唔……等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和此花家有来往,也不用在此花家工作吧。」 我早就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 我冷静地回想起昨天晚上死命记住的设定。 「你知道家僮学制吗?」 「知道。寄宿在有钱人家里工作,学习礼仪。日本在明治时代蔚为流行,欧洲则是在中世纪后成为普遍的现象。」 果真是博学多闻。成香也是贵皇学院的学生,论聪明程度我根本比不上。 「我在此花家工作,身分就等于是家僮,毕竟我对礼节一窍不通。所以我在此花家学习,同时帮忙工作。」 「……原来是这样。」 真亏静音小姐能想到这种设定,我实在深感佩服。伪造也很完美,即使有人打探,某种程度上也能应付过去。 「可、可是……这样的话,也可以到我家来吧。」 「跟我说也没用,我只知道他一开始想到的就是此花家……」 「……唔唔唔。」 成香板起了一张臭脸。 「这件事拜托别说出去。」 「……我知道,毕竟养子的立场不是很稳固。」 虽然这不是我希望她能保密的理由,她却以自己的方式做了合理的解释。 我和雏子的关系解释到这里就行了吧。 「成香,你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放学后?有空啊。」 「你想到咖啡厅聊天吗?」 「在咖啡厅聊天?……难、难难难、难不成是茶会吗!?」 「差不多。」 「我、我一定要参加!」 成香说著,双眼忽然亮了起来。 「老实说,我一直很想参加茶会……!贵皇学院的学生都是藉由茶会加深彼此的友谊,可是从来没人邀我……我原本以为到毕业都无缘参加……」 「这、这样啊……很难受吧。」 每次和成香聊天,我总忍不住心生怜悯。 「还有,目前参加的人除了我们,还有A班的大正、旭同学与此花同学这三个人。」 「……咦?还、还有其他人吗……?」 「对,名义上是我的欢迎会。」 「欢迎会……对了,听说你前几天才刚转学过来。」 转学生在贵皇学院并不罕见,不过还是造成了小小的话题。 成香好像也知道我是最近才转进这所学院。 「我想参加,只是……我很担心……我、我怕不知道怎么跟大家聊天……」 「你不是跟我聊得很好吗?」 「那是因为……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我现在也不用装了。」 「这样的话,你在其他人面前也别装样子不就好了?」 「如、如果我做得到,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成香说著,眼角泛出泪光。 「再说……这不是我个人的问题。」 「……怎么说?」 「虽然听起来像在自夸,都岛家也算是豪门,所以大多数的学生知道我的家世后就畏缩了……不只是我不擅来往,对方也是一开始就对我感到害怕。」 「……我懂了。」 这么听来,问题的确不只出在成香身上。 「在这一点上,此花同学实在很厉害。虽然她抢走了你,我也很不想承认……其实我打从内心羡慕她的人望。一般来说背负此花家这么有名望的家世,几乎所有学生都会畏惧。但是……大家都能随和地与此花同学攀谈。她那么受人仰慕,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成香说著,垂下了双眼。 我大概知道雏子受人景仰的原因──她是演出来的。雏子彻底表演出完美大小姐,受众人喜爱的模样。 可是,这件事不能公诸于世。 「大家仰慕此花同学的理由我不知道,不过……说不定和她聊过后,可以找到什么头绪。」 「……这么说也有道理。既然你也在场,我一定会去放学后的茶会。」 成香握紧拳头,像是鼓起了勇气。 「可、可是,我真的可以参加吗?万一我去了,造成大家不愉快……」 「没问题的,应该吧。」 「应该……?」 「绝对没问题。」 我叹著气,鼓励不安的成香。 旭同学和大正都不讨厌成香,尤其旭同学说她之前主动找过成香聊天,想增进交情,所以对成香的参加应该不会有意见。 与成香道别,就在我正要回到A班教室的时候。 走廊后面传来两位女学生的交谈声。 「谢、谢谢你的帮忙!」 「不用客气。」 金色卷发的学生以尊贵的态度,回应少女的答谢。 看见那醒目的外表,我不自觉叫出她的名字。 「天王寺同学?」 「哎呀,你是之前的……」 天王寺同学看著我,眼睛眯了起来。 这么说来,我们上次道别得很仓促。要是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事情可能会变得棘手,于是我马上找起其他话题。 「唔,您在做什么?」 「没什么,值日生在搬上课用的资料,我只是帮点忙而已。」 以前她帮忙找回钱包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她本人比外表看起来还要亲切。 她似乎平常就很热心助人。 「对了,我听说啰,你是转学生吧。」 「是,我是前天转学进来的友成伊月。」 我现在才想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于是报上了名字。 「那么友成同学……你好像和此花雏子一起上学呢,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喔。」 对了,天王寺同学把雏子当成了眼中钉。 万一她对我也产生敌意就麻烦了,还是解释清楚吧。 「她在第一天为了带我到学院来,我们的确是一起上学,昨天和今天就没有了。我家和此花同学家之间有交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可难说了。你不是此花派的吗?」 「此花派?」 天王寺同学向纳闷的我解释了起来。 「这是我自己取的。贵皇学院有很多崇拜此花雏子的学生,这是那些人的统称。」 「……我明白了。」 就像粉丝俱乐部那样吧,没想到贵皇学院也有如此平凡的一面。 「……天王寺同学,您讨厌此花同学吗?」 「我、我没有讨厌她!只是此花雏子害我本来的光芒都变稀薄了!」 天王寺同学忽然著急地说。 「我认同此花雏子的能力,因为她有可以与我匹敌的美貌,以及可以与我匹敌的成绩,那个样子不可能不受人喜爱。」 「这种委婉的自夸……」 她的自信如果可以分一点给成香就好了。 「可是此花雏子……她居然把我这个天王寺集团千金远远拋在后面,大家捧她捧得太夸张了!……天王寺集团的企业规模与此花集团不相上下,论历史甚至是我们天王寺集团更为悠久!也就是说!原本是我!我才应该是贵皇学院最受瞩目的学生!!」 天王寺厉声说著,凶狠地往我瞪过来。 「如果你不是此花派的话,应该也这么觉得吧?」 「咦?算、算是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为什么那个女人比我还要显眼!那种八面玲珑的家伙,反正回到家后肯定是好吃懒做的废人!」 她居然随口说出了真相……我还是别说话的好。 「……理由果然是因为她待人和善吗?不,既然出身高贵,本来就该像我这样展现出刚毅的态度。笑容过多恐怕有损威严,而且教同学不懂的课业,教得太多反而是帮倒忙。再说,那个女人前几天也──」 听见天王寺同学絮絮叨叨念个不停,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天王寺同学,您对此花同学很瞭解呢。」 「什么!?才才才、才没有,知道这些事很普通!」 天王寺同学满脸通红,极力否定我的话。 「我和此花雏子是……没错,我们是竞争对手!是对手!所以我会调查她很正常!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在她搬出艰深的谚语时,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天王寺同学的个性。 ──我记得成香说过。 只要背负豪门的家世,四周的人们都会感到畏惧。 背负天王寺集团这个显赫名号的她,说不定和成香一样孤独。 不过,雏子的话……家世相当的雏子,一定可以和天王寺同学建立起对等的关系。天王寺同学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才对雏子那么执著的吧。 「那个……您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放学后?有空是有空,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要在学生餐厅旁边的咖啡厅举办茶会,此花同学也会到场。」 「此、此花雏子吗!?」 天王寺同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是打算拉拢我成为此花派的人吧……!!」 「戒心有必要这么重吗……这只是单纯的邀约而已。」 她对雏子实在太敏感了。 「如、如果那个女人坚持要我参加,我也是可以勉强过去一趟。」 「不,此花同学什么话也没说……」 「……没有吗?」 「对。」 「……」 「……」 「……」 「……啊,她可能有提到过,您愿意来吗?」 「真、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参加吧!」 气氛愈来愈尴尬,我只好说出善意的谎言。 天王寺同学的目光雀跃,看来她真的很想参加茶会。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这句话我刚才已经听过了。 接著到了放学后。大正与旭同学看见聚集在咖啡厅的成员,吓了一大跳。 「我们是说过要约谁来都可以……可是这个组合也太猛了。」 大正看著眼前这些千金大小姐,忍不住这么说。 以白色圆桌为中心,聚集了六名男女。包括一开始就约好的我、大正与旭同学在内,再加上我约来的雏子、成香与天王寺同学。 三位大小姐都不是能融入现场氛围的气质。雏子还在扮演千金大小姐,脸上浮现温柔的微笑;成香在她身旁坐立不安;天王寺同学则落落大方地将红茶杯送到嘴边。 「友成同学,你怎么认识她们的?为什么才转学进来第三天,会认识这些重量级人物……?」 「要说怎么认识的话,只能说自然就变成这样了……」 雏子不用说,我会约成香和天王寺同学,是认为这是她们加深彼此交情的好机会。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这些成员也许是真的很重量级。此花家、都岛家与天王寺家千金齐聚一堂,是很罕见的景象。 「对了,这是友成同学的欢迎会呢。」 天王寺同学把茶杯放在桌上,往我看过来。 「虽然迟了些,恭喜你入学。贵皇学院的教育方针较其他学校严厉,不过只要从这里毕业,将来保证有大好前途,期待你今后的活跃表现。」 「谢、谢谢。」 尽管惊慌,我还是道了谢。 落落大方的天王寺同学这么说,我觉得很开心。 「因为有些人是第一次交谈,我先来自我介绍好了。我是天王寺美丽,来自天王寺集团。」 大正与旭同学顺著自我介绍的气氛,也接著说下去。 「我是大正克也,家里经营运输业。」 「我是旭可怜,家里是零售业……主要是家电量贩店。」 两人自我介绍完后,接著是雏子与成香。 「我是此花雏子,请多指教。」 「我、我是都岛成香,请多指翘。」 她吃螺丝了……我假装没注意到。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的表情没有变化,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不以为意。另一方面,大正与旭同学的神情都很诧异,像是在说「那个都岛同学怎么可能吃螺丝」。 「我是友成伊月,家里经营IT公司。」 最后由我报上自己的名字与家业。 所有人介绍完后,天王寺同学最先开口。 「有一件事我要先声明,各位完全不用顾虑我的家世,用平常的方式和我说话就行了……大正同学与旭同学,你们平时的说话语气更随意吧?」 「唔……对,都让你发现,再装就没意义了。」 「呵呵,是啊。那么我就和平常一样啰。」 两人瞬间散发出尴尬的气氛,但是马上放松下来。 接著,天王寺同学看向雏子。 「此花同学,我们偶尔会在茶会上见面呢。」 「是啊,我常受天王寺同学的关照。」 「…………这是讽刺吗……?」 天王寺同学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然而,雏子似乎没发现,悠然喝著红茶。 成香与天王寺同学都是貌美如花的少女,不过雏子更是气质出众。她优雅拿著茶杯的模样,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那个!此花同学!我们同班……你知道我吗?」 「当然知道,旭同学。感谢你总是为A班带来欢乐,因为有你在,教室里的气氛每天都很融洽。」 「啊、啊哈哈,不客气……天啊,能得到此花同学的赞美,超开心的。」 旭同学努力用双手摀住那张笑嘻嘻的脸。 「我、我呢?你知道我吗?此花同学!」 「我当然也知道大正同学,你不分彼此的亲近态度,十分有魅力。」 「喔、喔……!!我感觉积了超多功德……!」 虽然没有积什么功德,他倒是开心得快飞上天了。 「唔……为什么都不问我……!」 因为雏子独占众人视线,天王寺同学显得很不开心。话题只是自然带到了那个方向,不过为谨慎起见,我还是换了个话题。 「成香,你有和这里的人在茶会说过话吗?」 「没、没有,就算是校外的活动,我也只有必须到场的才会参加。」 我猜是只有必须到场的会找你去吧……? 我在心里嘀咕时,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成香?」 有人这么说,似乎是在意我直接叫成香的名字。 我正思考需不需要先解释我和成香的关系时── 「我、我和伊月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因为这样邀我来这次的茶会。」 「哦~!原来是这样啊!」 旭同学听见成香的解释,表现得很惊讶。 成香把头低了下去。她只是在害臊,但是僵硬的表情恐怕会让人误以为她生气了。或许就是因为她这样的个性,才遭到孤立。 约成香来的人是我,我得帮她一把。 「大家好像误会成香了,她不是那种可怕的人。她小时候几乎都待在家里,所以不太会和别人聊天。」 「……是吗?」 「对。那些谣言也都是假的。」 我朝吃惊的旭同学斩钉截铁地说。 「伊、伊月…………!!」 成香感激地看著我,眼里泛出了泪光。希望她可以趁这个机会交到朋友…… 「我记得都岛同学家是运动用品商吧?」 天王寺同学问。 「没、没错。那个……你很清楚呢。」 「你太谦虚了。都岛家在这所学院无人不知,况且那些谣言只要稍微调查,马上就知道不是真相……社交场合很少看见你,你平常都在做什么呢?」 「平、平常吗……?我都在家里训练……」 「训练?」 「我家有座道场,在那里练到满身大汗是我每天的例行公事。最、最近也常要试用家里的商品。」 「这样啊,非常充实的生活呢。」 天王寺同学似乎非常佩服。 在她们旁边,旭同学和雏子也聊了起来。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也想问此花同学在家里都是怎么过的。你都在念书吗?」 「念书很重要,不过我也很重视休息,像是阅读……还有享用点心。」 「哦~原来此花同学也喜欢点心,你都吃什么样的点心呢?」 「这个嘛……像是司康之类的。」 骗人。 你都在吃洋芋片吧。 「对了,此花同学和友成同学两家有交情对吧?」 旭同学问雏子。 「对。我父亲和友成同学的父亲认识。」 「你们在最近才见到面吗?」 「是的,但是我们现在有了像这样的同桌交流。」 雏子笑著回答后,「哦。」旭同学开心应和著。 「很可疑喔,你们两个人真的只是这种关系吗?」 「喂喂,旭,别乱猜了。」 大正苦笑著说。 「可是,父母之间有交情感觉很像是许配,而且从这种关系发展出恋情是既定公式吧。说不定他们已经有超友谊关系……?」 她的语气大概听得出来是在开玩笑。 但是面对旭同学的问题,雏子不发一语,只是慢条斯理啜饮著红茶。 ……喂,为什么忽然安静下来。 面对这阵耐人寻味的沉默,原本在开玩笑的旭同学也逐渐神情严肃了起来。 天王寺同学讶异地蹙起眉间,成香则是脸色惨白地看著我。 「不……没有那回事。」 因为雏子完全不开口,只好由我代为回答。 「刚才此花同学说过,我们之间没有特别的关系,只是两家有交情。何况……我根本配不上此花同学。」 一边是日本众所皆知的此花集团千金,一边是中坚企业接班人,就连我表面上的身分都有很大的差距。 「不管配不配得上……友成同学现在忙于课业,也没那个心力吧。」 「就是说啊。」 我笑著附和旭同学的话时,旁边的成香低下了头。 「哼…………大骗子。」 成香用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嘟囔著。 既然她压低音量,可见她答应封口,只是对我在此花家工作还是非常不满。 话虽如此──状况大致上还算过得去。 成香顺利和大家打成一片,天王寺同学除了和雏子的关系,也算是友善。幸好当初约她们来茶会,我不禁暗自庆幸。 心情放松后,我喝起放在桌上的红茶。 这时,天王寺同学往我看了过来。 「友成同学,喝红茶的时候不是以口就杯,而是把茶杯送到嘴边,看起来比较优雅。」 「这、这样啊……感谢您的指点。」 心情一放松下来,马上就露出破绽来。 仔细一瞧,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是用这种方式品尝红茶……我得好好反省了。我记起自己不同于其他人,是用假身分待在这所学院。 「友成在进入这所学院前,是在普通高中就读吗?」 「对,所以我对礼仪没什么自信……」 我点头回应大正的问题。 「这么说来,一年级的时候我听班上朋友提过,一般的学校有很多有趣的文化,像是……平分之类的。」 「平分?」 大正对旭同学的话显得很不解。 其他人也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看来得由我来解释了。 「平分就是在结帐的时候平均分摊费用……贵皇学院的学生不会这么做吗?」 「不会,一般来说有人一次结清不是比较快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样不就变成那个人请客了吗?」 「如果在意的话,下次可以换自己付钱。基本上,谁付钱这种事没有什么人会放在心上,由邀请人或是想付钱的人结帐不就好了?」 这么随便好吗……如果有人请客,我肯定会耿耿于怀。 「还有,是不是有什么叫偷借的?」 「有有,那是指把借来的东西直接偷走对吧?搞不懂为什么要偷,直接买就好啦。」 「不,那不是什么文化……」 旭同学和大正聊得兴起时,我插嘴订正他们的认知。偷借在我们庶民之间也很少发生,就算真的发生也大多是意外。 「友成你之前的学校没有这类的文化吗?」 「这个嘛……」 因为知道他们这么问单纯是出于好奇,我思考起大正他们会觉得有趣的题材。 「你们知道三秒定律吗?」 「三秒定律?」 旭同学显得很纳闷。在场没有人知道,于是我继续解释下去。 「这个规则主要是用在食物上面,如果食物掉在地上,三秒之内捡起来就还能吃。」 「什、什么……」 「其实很简单……我来示范给你们看。」 我说著,拿起放在桌子中间的甜点。 全部弄掉的话太浪费了,所以我咬一半,留下另一半的碎片。 「吃的时候,如果像这样掉下去……」 故意把甜点掉在桌上后,我迅速捡了起来。 「像这样在三秒内捡起来就还可以吃……这就是三秒定律。」 「哦……真是有意思。」 这种态度是不屑吗? 不,应该没有不屑,只是……万一他们感到钦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么做不符合餐桌礼仪,最好别仿效,我正想提醒的时候── 「像这样吗?」 坐在正对面的雏子学起我的动作,把甜点掉在桌上。 然后,她捡起甜点,樱桃小嘴咀嚼了起来。 「就、就是这样……」 我的声音在发抖,对著露出可爱微笑的雏子表示肯定。 容貌标致、气质高雅的雏子做出这种粗俗的行为,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时,天王寺同学轻咳了一声。 「庶民偶尔会有些有趣的想法,但是……我不是很中意这个三秒定律。」 她说著,把茶杯放在桌上。 「不过,我能明白觉得三秒内或许没问题的心情。有机会的话,我也来试试看好了。」 「这不是卫生问题,太没规矩了。」 天王寺同学出言责备,旭同学说这话似乎也不是认真的,「说的也是,的确很没规矩。」马上这么回应。 之后,茶会又继续进行下去。 值得纪念的第一次茶会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和平落幕了。 走出咖啡厅后,我们直接往学院门口走去。 大门前已经停了几辆黑色轿车。 「久等了,大小姐。」 「唉唷,不要叫我大小姐啦……」 旭同学苦笑著,坐上司机开的车。 紧接著,大正也坐上同一辆车。 「……奇怪?大正同学和旭同学一起回家吗?」 「对,我家跟旭家很近,而且我们两家人以前就有来往。」 「我们两家的佣人会轮流接送。」 如同我和雏子表面上的关系,旭同学和大正这两家也有交情。 「我们先走啰。」 「今天很开心,明天见。」 两人搭的车开走了。 天王寺同学家的车也在一旁等待。 「那么我也先告辞了。」 天王寺同学说著,轻轻点头致意。 在她身旁,站著好几位身穿西装的工作人员。不同于旭同学家的司机,他们像守卫镇定地警戒著周围。 「此、此花雏子!」 「是。」 相较于紧张叫著此花名字的天王寺同学,雏子一如往常以柔美的笑容回应。 「虽、虽然这是第一次和你在私人茶会见面……不过感觉意外地惬意!下、下下下、下次希望可以在学业或家业方面,有更深入的交流!」 「是,期待届时我们能促膝长谈。」 天王寺同学就这么顺势约好了下次的见面。 露出开心微笑的天王寺同学,接著一脸正经往我看了过来。 「咳……友成同学。」 她作势咳了一声,紧接著说了起来。 「你今天表现得很有自信,果然还是这样比较有魅力。」 听见她这么说,我瞬间僵直了身体。 「谢、谢谢。」 我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夸奖我,反应因此稍微慢了一点。 天王寺同学的双唇绘起轻笑的弧线,转身搭上接送的轿车。 「……你们感情不错嘛。」 成香咕哝著。 「那是客套话而已吧。」 「不,天王寺同学为人正直,你大可以收下她的称赞……转学第三天就能得到天王寺同学的赞赏,真了不起。」 成香说著,似乎有些不满。 看来她不像天王寺同学,不会老实称赞别人。 「辛苦了,大小姐、伊月少爷。」 这时,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附近,车里走出来的人唤著我们。 「……静音小姐?」 穿著女仆装的静音小姐出现在我们面前,向我们鞠躬。 「您是都岛成香小姐吧?我叫鹤见静音,是此花家的佣人。」 成香像是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话,吓得身体颤抖了一下。 「关于伊月少爷的情况,本人想必向您解释过了。伊月少爷家与本公司是合作关系密切的厂商,这件事还请您务必三缄其口。」 「我、我知道……伊月向我解释过,我都明白了。我不会宣扬出去,请放心。」 「感谢您的谅解。」 静音小姐恭敬地向对方鞠躬。她特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似乎就是为了叮咛这件事。 成香知道我在此花家工作,所以我和雏子搭同一辆车回家,她也不显得讶异。 「接你的人还没到吗?」 「嗯,应该快到了……」 成香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抵在耳边,看来是有人打电话来。 通话结束后,她轻轻吁了口气。 「怎么了?」 「哦……路上塞车,来接我的人会晚点到。幸好车子已经在附近,我要走过去,你们先回去吧。」 就算她要我们先回家── 因为前几天卷入绑架案,这时候留下成香离开,我实在不放心。 「静音小姐,我送成香过去。」 听见我这么说,静音小姐和成香都难掩诧异。 我看向成香。 「车子已经在附近了吧?我们一起走过去。」 「我、我是很高兴,只是……可以吗?」 我往静音小姐看了过去,她像是察觉到我的用意,点了个头。 「没问题。大小姐接下来还有行程,我们这就先回去。我会立刻派另一辆车来接您,再请您搭那辆车。」 静音小姐说完,看向先上车的雏子。 「大小姐,这样的安排可以吗?」 「可以。」 雏子微笑著说。 「谢谢。」 道谢后,就由我送成香离开了。 车子离开学院时,雏子深深吐了口气。 「好~累~……」 「辛苦了。」 雏子停止扮演千金小姐,懒洋洋地叹著气。接著她在后座屈膝坐著,回头眺望后方车窗的景色。 「唔……伊月和别人在一起……」 「如果您不愿意这样,可以不要答应。」 「……我可以留住他吗?」 「是我失言了。扮演千金小姐的您如果在那种状况留住伊月同学,的确是很不自然。」 伊月送成香离开是绅士的想法,完美大小姐不能以自己的心情阻止对方。 「静音……你知道三秒定律吗?」 雏子自豪地笑著问她。 反正她一定不知道,我可以教她。雏子暗自打著如意算盘,可惜── 「是,我知道。」 「……咦?」 「那是有名的迷信,也进行过许多研究。当时一位美国女高中生获得搞笑诺贝尔奖的研究相当有名,虽然说在他们那里是五秒定律。」 「……唔。」 她居然比自己还要清楚,雏子闹起了别扭。 静音看见雏子这个样子,轻轻笑了起来。 「自从伊月同学来了之后……您真的变了很多。」 「……有吗?」 「以前您也参加过几次茶会,不过那些都是听从华严老爷的指示。这次是您第一次主动出席茶会吧?」 「嗯……也许是吧。」 雏子不以为意地说。 见到她这样的反应,静音忧心忡忡地看著她。 「大小姐……您身体状况还好吗?」 「……好像快不行了。」 雏子无精打采地说。 「唉──……」 雏子搭的车离开后,成香深深吐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终于可以放松了……」 看来是紧张的情绪缓解后,心情也就变得轻松了。 「你说自己木讷,可是我看你跟大家很聊得来啊。」 「这不是我个人的力量,是受到大家的帮助,好不容易没有露出马脚……」 或许她说的没错。 其中旭同学与天王寺同学对成香尤其关照。旭同学炒热气氛,让成香也能加入对话,天王寺同学则是一再不经意地向成香拋出问题,把成香带到话题中心。 「伊月……真的很谢谢你。」 忽然间,成香慎重地向我道谢。 「如果没有你在,我到毕业都会是孤单一个人。」 「……没那么夸张吧,我只是稍微帮点忙而已。」 「不,我很清楚自己的个性,今天会是改变我人生的一天。」 成香说著,双眼直视著我。 「伊月你果然……是我的英雄。小时候,你教我认识外面的世界……这次又从孤独中拯救了我。」 这话实在是言过其实,我没有做出那么伟大的事情。 「所以说……太狡猾了。」 成香低著头说。 「狡猾……狡猾、狡猾、狡猾!此花同学太狡猾了!!」 「……你还在说这件事啊。」 「当然要说!我要不停地说!因为真的太过分了!我、我们好不容易又遇见,为什么你会在此花同学家!」 「不管你再怎么抱怨……我也只能说是父母的关系。」 「唔……!你、你说自己是家僮,你还有做什么事!?你是去工作的吧!?」 「虽然说是工作,也只有生活起居的照料而已。」 「此花同学根本不需要人照顾吧!那个人本来就很完美了!」 就是因为不完美才麻烦,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于是我保持沉默。 「……那份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目前未定……」 「结、结束后,你要到我家来吗?你也很怀念吧?」 的确是很怀念,可惜在毕业前我都会受到此花家雇用,大概很难去她家。 「等我有那个心情就过去。」 「居然说这种客套话!?」 我不是天王寺同学,还是会讲个一两句客套话。 「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辛苦了。」 「您、您也辛苦了……」 我在此花家的道场全身汗流浃背地说著。 茶会这一天,练习也没有因此中止,训练内容甚至比平常还要繁重,累得我筋疲力尽。 「伊月~洗澡~……」 这时,道场的门打开,雏子出现在那里。 「……已经这么晚啦。」 时间是晚上十点。我因为也想洗去满身大汗,而打算去浴室时── 「小姐,我有些话要和伊月同学说,您可以先回房吗?」 「嗯……好。快一点喔。」 答应静音小姐的要求后,雏子走出了道场。 「您有话要跟我说吗?」 「对,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静音小姐的态度十分严肃。 「为了不让小姐等太久,我就不详细解释了……近来小姐的身体状况不佳,请多留意。」 「身体状况?……可是她茶会的时候看起来很正常。」 难不成她在勉强自己吗? 「严格来说,她最近身体会出状况。」 「……?」 我纳闷著,听不懂她的意思。 「你只要记得留意她的状况就行了。好了,请过去小姐的房间吧。」 静音小姐说完便打扫起道场。 虽然不懂她这话的用意,既然只要留意的话我就多注意一点吧。 进入雏子的房间后,我换上更衣间的泳衣,走进浴室。 「啊~……伊月来了……」 「……久等了。」 雏子已经泡澡泡得全身热呼呼的,我往她走过去,马上帮她洗头发。 「有什么地方痒吗?」 「没有~……」 帮雏子洗头发是每天的固定行程,因此我请静音小姐教我洗头发的方式。用掌心的热水温热头皮,再仔细用洗发精洗头,接著使用润发乳,以搓揉的方式渗透入发丝。 「……话说回来,静音小姐还真是弄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出来。」 我一边帮雏子洗头发,一边把头转向后面去。 那里有一间淋浴间,等于是浴室里面还有间浴室。「穿泳衣没办法洗身体吧。」静音小姐为我们著想,盖了间只是用来清洗身体的淋浴间。 「雏子,可以把那边的水桶拿给我吗?」 「OK……」 这是在玩水桶与OK的谐音梗吗……?(编注:两者日文发音相同。) 水桶似乎是被水冲走了,我请雏子帮忙把快要掉进浴池里的水桶拿过来。 但是,雏子把水桶拿起来后又掉了,发出叩咚的响声。 「……啊。」 她像是灵光一闪,迅速捡起水桶。 「三秒定律。」 「……是。」 雏子一脸神气,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个……真有趣。」 「听见你这么说,我的分享就有价值了。」 虽然希望她别在大家面前这么做。 「今天和我分开后……你和都岛同学聊了什么……?」 「聊了什么啊……大概就茶会很开心这些话而已。」 「……是喔。」 雏子应和著,听不出来是否相信我的话。 「你是……我的侍从。」 她嘟囔著。 「…………不要离开我。」 「你说什么?」 她说的很小声,我听不见她说了什么话。 但是就算我回问,她也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缓缓地往我这里倒过来,忽然贴住我身上,我不禁惊慌失措。 「喂……在浴室睡觉会感冒喔。」 我轻轻摇晃她的身体说,然而她什么话也没说。 「雏子……?」 她的模样明显不对劲。 我看著她的脸,她流著汗,呼吸似乎很困难。 「──雏子!?」 雏子在浴室昏倒后,我马上把她搬进房间,请静音小姐过来。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热昏头了,但是她痛苦得像是喘不过气来。稍微擦乾她的身体后,静音小姐确认了她的身体状况。 「小姐有轻微发烧。」 静音小姐说,看著躺在床上的雏子。 「先让小姐在房里睡一觉吧。」 「……是。」 静音小姐已经把护理用品都准备好了。 在我离开房间前,她手脚俐落地帮雏子换好睡衣,接著喂雏子吃药喝水。她驾轻就熟的动作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了吗?」 「没什么……您很镇定呢。」 「因为这是定期发生的状况。」 「定期发生……?」 静音小姐向疑惑的我解释了起来。 「小姐会昏倒,原因出在平时的演戏。」 我一时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演戏导致的压力……难不成您指的是她平常的那个演戏吗?」 「对……她扮演与真正的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物,当然会感到压力吧。」 静音小姐平静地说。这句话在我脑中造成巨大的冲击。 雏子平常的演技的确无可挑剔,不过一回到家,她就恢复平时懒散的模样,而且本人虽然嫌麻烦,看起来也不像觉得辛苦。虽然我也觉得她对扮演千金小姐应该感到抑郁……没想到居然会压力大到倒下去。 「等、等一下。您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她都压力大到昏倒了,这可不是小事……」 「发烧两、三天就会康复,不用太担心。」 「可是,既然她会像这样昏倒,还是停止演戏──」 「──注意你的身分。」 静音小姐凶狠地瞪著我。 「这是此花家的共识,不会受个人情感左右……当然小姐也明白。」 雏子也明白,我在脑中思索著这句话。 为雏子著想的这个名义不成立,本人不只明白甚至演到都昏倒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该生谁的气?……这种心情要向何处发泄? 「小姐在对外的场合时,十分专注于演技,因此在屋里时为了好好休息,会让自己放松。屋里的小姐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原因可说是出在演戏带来的疲劳。」 「……换句话说,雏子因为演戏的反作用,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就特别散漫吗?」 「对。当然和她本来的个性也有关系,只是……在不需要演戏的假日,她的精神会比平常还要好。」 我什么都不知道,原来雏子有这样的状况。 「伊月同学,你差不多该睡了,否则会影响到明天上课。」 「……雏子都昏倒了,我还要去学院吗?」 「当然要。考量到你的学力,尽量不能缺席。」 「可是我是雏子的侍从……」 「这就叫各得其所,我很熟悉小姐倒下的时候要怎么照顾她。」 静音小姐这么说之后,直视著我。 「我要专心照顾小姐,请你回自己的房间。」 隔天,我一个人前往贵皇学院。 「哟,友成!昨天真好玩!」 「……是啊。」 在教室位子坐下后,大正欢快地来和我攀谈。 和大正聊天时,旭同学也接著过来了。 「这么说来,此花同学今天没有来上学呢。」 「哦……大概是老样子吧。」 听著旭同学与大正的对话,我不禁感到纳闷。 「老样子?」 「对了,你不知道吧。此花同学偶尔会请假,听说是要帮忙家业……她还真辛苦。」 大正这么解释。我随口应和著,思考了起来。 ──原来是这种设定。 雏子定期昏倒这件事没有让班上同学知道,说不定对学院所有关系人士都隐瞒了事实。 可是这样的话──不就没有人担心她了吗? 雏子原本就用演技隐藏自己的本性,那么究竟有谁陪在她身边呢? 雏子痛苦的时候,有谁会在身旁帮她? 我心里五味杂陈,就这么迎来了放学。 「辛苦了。」 坐上前来接送的车时,副驾驶座上的静音小姐说道。 雏子不在,我可以独占宽敞的后座,只是心情实在开心不起来。 「静音小姐,雏子的状况怎么样……?」 「大小姐还在静养。」 所以说她还没康复。 「……还要多久才会好?」 「这个嘛……照那个样子看来,明天或后天会恢复。幸好明天开始放假,周一之前就会康复了。」 幸好今天是星期五。不……不对。等到星期一,她又不得不去上学,也就是不得不演戏。 为什么状况会变成这个样子。 确定知道答案的那个人的名字,闪过我的脑海。 「请问……华严先生不会过来吗?」 副驾驶座的静音小姐看向前方,回答我的问题: 「老爷有工作在身,目前在本馆。」 「可是雏子都昏倒啰?」 「华严老爷是此花集团的领导人,在立场上就算大小姐昏倒,也无法轻易暂停工作。」 用这种方式强调我们住在不同的世界……有点卑鄙。 我的常识不适用,不管说什么都不对,她言下之意就是如此。 「那么雏子的母亲……?」 静音小姐停顿了一段时间,才回答这个问题。 「……夫人已经过世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回想起来,关于雏子母亲的话题一次也没有提过。如果对方不在世上,也不好拿来当话题。 「…………这样啊。」 又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废话。我成为侍从的日子还短,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 但是──华严先生这位父亲不探病,母亲也已经过世。 那么现在在难受的雏子身边,有多少人可以陪著她? 其中一人……不能是我吗? 「……今天的训练可以中止吗?」 「不行,你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那么我希望可以早点结束,我会加倍努力。」 我这么说的时候,静音小姐有些吃惊。 「……知道了,那么就以平常1·5倍的速度进行。」 听起来好像会是地狱课程,只能慷慨赴义了。 抵达宅邸后,静音小姐言出必行。 预习、复习、礼仪讲习、防身术,全部都以比平常快的速度结束后,我累得头都痛了,不过也因此得到比平常早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结束。」 「感、感谢您的指导……我可以去雏子的房间吗?」 「可以,待会儿我也会过去,就麻烦你先照顾小姐。」 走出道场后,我先回自己的房间快速冲去汗水,接著再前往雏子的房间。 雏子的房里昏暗,只点了一盏橘红色的夜灯。我注意著脚下,走向雏子睡觉的床铺。 「啊,伊月来了……」 躺在床上的雏子注意到我来了。 「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关系……我刚才只是在发呆……」 从静音小姐的话听来,她今天几乎睡了一整天,应该是睡饱了。 「伊月……谢谢你……」 雏子忽然向我道谢。 「你来看我……我好高兴……」 「……我当然会来看你,我可是你的侍从。」 「……嘿嘿。」 原本不安又寂寞的雏子,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你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跟我说。」 我这么说之后,雏子把身体转向我开了口: 「那么…………握住我的手……」 雏子缓慢把手伸了出来。 「小事一件。」 我答应她的要求,握住了她的手。 好小的手。在学院里比谁都高贵,也比谁都优秀的雏子,她的手──彷佛只是触摸就会碎裂,纤细娇小而且虚幻。 「……睡著了吗?」 雏子发出轻细的呼吸声。 我握著她的手,环顾整个房间。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人住,说不定因此增添了她的孤独感。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特别容易感到寂寞,这是很常见的情形。 正因为如此,必须有人在身旁照顾。 ……我可以吗?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 雏子真的只要我在身边,就能感到安心吗?侍从说起来毕竟是工作,不知道雏子心里是怎么看待我这个人的。 可替代的侍从,方便使唤的佣人……我相信她没有那么轻视我。不过,我们的距离感比一般随从亲近,在男女关系方面彼此又都表现得非常冷静。虽然相处起来很自在,我有好几次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实在很奇妙。 ……现在思考这些事情只是在自寻烦恼。 至少,我知道她信任我。 所以,现在我必须回应她的信任。 「雏子……不用担心喔。」 汗水让琥珀色的发丝黏在雏子的前额。 我稍微把头发拨到一边,轻抚她的头。 「嗯……」 这时,雏子轻轻笑了起来。 「…………爸爸……」 这声轻细的梦话,点醒了我身为侍从的责任。 ──我懂了。 我知道雏子是怎么看待我了。 同时,我也想通那种奇妙的距离感是怎么一回事。 ──家人。 雏子想必是渴望家人的陪伴。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大腿上睡觉、一起洗澡……她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家人的温暖。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 我摸著雏子的头说。 「家人……的确是让人向往呢。」 我想起自己的家人。我的父母都是无可救药的烂人……但也正因为如此,偶尔的体贴更让人印象深刻。像是在我受伤的时候帮我处理伤口,或是在我生日的时候买生日蛋糕。我至今依然对他们的逃走怀恨在心,但是回忆并没有因此消失。 此花家千金的雏子如今过著与家人保持距离的生活。 母亲过世,父亲华严先生通常都在本馆工作,鲜少能见面。这座宅邸里面尽管有许多佣人,但都是华严先生雇用的人。不喜欢严肃气氛的雏子,也许很难适应。 「伊月同学。」 背后传来叫我的声音,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静音小姐。 「小姐的身体状况如何?」 「……她刚睡著。」 静音小姐看向睡著的雏子,轻轻点了点头。 「伊月同学,我有重要的事要说,我们可以到外面谈吗?」 「没问题。」 静音小姐说这话的神情凝重,于是我应了声好。 但是,就在我要站起来的时候,雏子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我默默看向静音小姐。 「……没办法,就在这里说吧。」 「……麻烦您了。」 静音小姐轻声细语地说著,我点头,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我要说的是关于此花家的事……你还记得以前华严老爷说过小姐需要演戏的理由吗?」 「我记得是因为此花集团的状况不佳,需要尽量找到好对象。」 「没错,但那只能算是次要目的。」 「次要……?」 当我感到大惑不解时,静音小姐解释了起来: 「小姐演戏最主要的目的是,为此花家招亲。」 不是出嫁而是招亲,也就是将雏子的夫婿招赘进此花家。 「此花家有正统继承人,那就是华严老爷的长子此花琢磨少爷……小姐的兄长。」 「哥哥……是吗?」 「对。不过,他们的年龄有一段差距,几乎没有见过面。小姐五岁时,琢磨少爷就搬到另一栋别馆居住了。」 看来如同爸爸的情形,这位哥哥也与雏子保持著距离。 「这位琢磨少爷……是不是适合继承此花集团,从以前就有人对此抱持怀疑的态度。如果琢磨少爷没有继承,此花家的继承人就会是小姐的夫婿。」 我懂了,招赘的理由是想要接班人。 「此花家不只是老爷,夫人也需要参与工作。换句话说,如果女婿成为继承人,小姐将来也需要深入参与此花家的事业。小姐平常的演戏,就是设想到这样的未来。因为未来要和丈夫一同带领此花集团,小姐必须表现得十全十美,受人尊敬。万一小姐有不好的风声传出去,恐怕会对此花集团造成伤害。当伤害扩大到影响集团前途……势必会出现不少牺牲者。」 静音小姐说著,看向熟睡中的雏子。 ──此花雏子不是普通的少女。 总资产约三百兆圆,这个国家无人不知的财团──此花集团,而她是这个集团的千金。 「你理解小姐背负著什么样的重担了吗?」 「……是。」 前些日子我因为雏子在受苦,认为自己需要帮助她。 这个想法没有错,只是我应该要先了解雏子的处境。 「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吗?」 「如果你想帮小姐,我也没有阻止的权利。」 这个答案听得我难掩惊讶。 「可是您昨天要我搞清楚自己的身分……」 「对。所以说──你要基于自己的身分,在能力范围内帮助小姐,这就是侍从的责任。」 静音小姐直视著我说,接著转身走出房间。 我看著房门静静关上,又再次把视线转向雏子。 「在自己身分的能力范围内帮助雏子……」 我思索著静音小姐的话。 雏子要停止演戏的话,必须具备几个条件。 首先是,雏子的哥哥琢磨必须继承此花家。如此一来,雏子会嫁出去,不必参与此花集团的事业。 第二是,如果由夫婿继承集团,也要让雏子在立场上不需要参与事业。这样的话,就算雏子露出本性,对集团的影响也不大。 不过,这两件事我都无能为力。我毕竟受雇于人,不可能颠覆此花集团的方针或是传统。 即使如此── 「侍从的责任……」 还是有我做得到的事情,那就是以侍从的身分协助雏子。 『侍从的工作是保护雏子维持完美大小姐的形象,换句话说就是暗中协助雏子,不要让她原形毕露。』 我想起华严先生的话。他说侍从的工作,是保护雏子的形象,但是──我并不认同。 侍从真正的工作是……让雏子放松心情。 尽可能舒缓雏子因为演戏而疲惫的身心,成为她能够不用伪装自己的对象。 如果是这件事──我也可以做到。 「……就这么办。」 雏子受发烧折磨的模样,与小时候生病时受父母照顾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握住我的手睡著的她,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我想保护她。 我想关怀她。 我必须要温柔对待她。 毕竟雏子如此娇小的身体,背负著无比沉重的担子。 必须要有人温柔对她。 当她疲惫累倒时,需要有人抚慰她。 为了做到这件事……我会试著带给她家人般的温暖。 「雏子……我会努力的。」 我握著那小小的手,向她发誓。 ──────────────────────── 四章 侍从 雏子的身体复原状况拖得比原先预期的还要久。 静音小姐估计星期六会康复,但是雏子直到周日上午才退烧。那一天她在家静养,隔天早上如果没有再发烧,就会去上学。 星期一早上。雏子恢复正常体温,懒洋洋地坐上前往学院的车。 「还想睡吗?」 「嗯……因为在奇怪的时间睡著。」 我看著在身旁昏昏欲睡的雏子,想起在周五下定的决心。 身为侍从,我要尽可能减轻她的负担。这样的心情没有改变。 「……我要躺大腿。」 「好好。」 一脸爱困的雏子将头枕到了我的腿上。 我轻轻摸著雏子的头,雏子显得有些惊讶。 「伊月……你好像不太一样。」 「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比平常还要温柔。」 那就好。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继续摸著雏子的头。 「好温暖……」 雏子似乎感觉比平常更舒适,就这么往学院移动。 我看了眼副驾驶座,静音小姐只是无声守候著我们。 抵达教室后,我在自己的位子坐下来。 贵皇学院的学生从星期一早上就活力十足,想必是保持著规律的生活习惯,和我以前就读学校的同学大不相同。 「哟,友成!」 「早安,大正同学。」 我把书包挂在桌边时,大正来找我聊天。 茶会结束后,与大正的距离感似乎变得更近了。虽然我对静音小姐说过自己无法融入这种丧气话,但这时我再度体会到加深同学间的交流非常重要。 「此花同学,早安!你星期五怎么请假了呢?」 「旭同学早安。我星期五在帮忙家里的工作。」 「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了。」 和大正闲聊时,我一边听著旭同学与雏子的对话。 对方听来完全没有把雏子的缺席与身体状况联想在一起。为了维持形象,这或许是正确的作法,但我还是难免感到心情复杂。 ──午休。 一如往常偷溜出教室后,我和雏子单独吃著便当。 「雏子,嘴巴再张大一点。」 「嗯……」 雏子的嘴巴稍微张大一点后,我喂她吃起便当里的小菜。 我和以前一样喂著雏子吃便当。 ……只有这种距离感感觉不太像家人。 不对,说不定我小时候也和父母互相喂过对方。总之,如果她能因此放松心情,我尽量配合就是了。 「……唔。」 雏子看著便当,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伊月……这个给你。」 她把筷子送到我的嘴边。 她夹起的是一片翠绿的青椒。 「……不行,不可以挑食。」 「欸……」 如果只要服从雏子的命令就能让她放松,想必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侍从也能服侍得很好,然而都没有人做到。 雏子需要的是家人的安心感。 我必须在对待她时,让她感到可以放心把自己交给我。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需要比雏子更在乎她自己。 「没有均衡的营养,就没有健康的身体。」 「……反正身体弄坏了也只要在屋里睡觉,而且那样还比较轻松……」 「不许说这种话。」 我会决定努力,就是不想让她产生这样的念头。 「我喜欢看到你健康的样子。」 我这么说之后,雏子垂著双眼,把筷子收回去。 「……我吃。」 雏子胆战心惊地把青椒吃进嘴里。 她紧蹙眉头、吃力咀嚼的模样,看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放学后。我和雏子一起回到宅邸,接著一如往常接受静音小姐的训练。 「感谢招待。」 在自己房间的桌上享用完晚餐后,我擦拭嘴角,从位子上站起来。 这天是餐桌礼仪的实地练习。我动用所有学到的知识,吃完每一道餐点后,旁边的静音小姐冷静地帮我打分数。 「动作还是不够流畅,不过……至少具备基本知识。」 「谢谢。」 「可是,你最后还是疏忽了。从位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要从左侧离席,我教过你了吧。」 「啊……对不起,我忘记了。」 入座的时候我还记得规矩,可是用完餐心情也跟著松懈下来,结果就从右侧站了起来。 我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为了能够陪伴在雏子身边,得更加努力才行。 「……这么说来,雏子晚餐的时候都是怎么用餐的?」 我忽然想到这件事,于是向静音小姐发问。 「我都是在房间里面边学习礼仪边用餐,可是雏子在哪里……和谁一起用餐?」 「小姐都是在宅邸里的饭厅用餐。」 静音小姐回答得很简洁。 「……自己一个人吗?」 「对。佣人会在旁边服侍,不过都是小姐一个人用餐。」 虽然隐约察觉到了,但我听到这些话,心情还是很复杂。 「那个……以后晚餐的时候,我可以和雏子一起用餐吗?」 「不行。」 她二话不说拒绝了我的要求。 「你还有需要学习的礼仪,等全部学完后再来讨论。」 「……是。」 如果学好礼仪就可以和雏子一起用餐,我要更努力。 「还有一件事,伊月同学,明天早上由你请小姐起床。」 「早上……我吗?」 「第一天已经告知过了,你接下来的工作内容会逐渐增加。侍从这份工作最终必须从起床到就寝,全面服侍小姐的生活起居。」 「……我知道了。」 听完静音小姐的解释后,我点头表示明白。 隔天早上。 此花家的一天很早就开始了。早上六点起床的我,换上学院制服走出房间。 首先是房间外面的打扫。房门前面、走廊、楼梯附近的脏污全部仔细擦拭乾净,最后把用过的扫除用具放置在一楼中央。很少有客人会踏入佣人的生活空间,但是生活空间的脏乱可能会弄脏佣人的制服。穿著骯脏的服装站在客人面前是极其失礼的行为,宅邸里的人因此交代要彻底打扫乾净。 今天轮到我打扫,不用打扫的日子可以睡晚一点。 早上七点。佣人们聚集在饭厅,一边用餐一边开会。 饭厅里大约聚集了三十人,夜班和假日班的佣人不会参加会议。 「今天的行程没有变更,按照班表进行。」 听静音小姐宣布,「瞭解。」其他佣人回答。 在此花家工作后我才知道,静音小姐是女管家,在此花家所有女仆之中地位最高。此花家的佣人工作时,都是以女管家与男总管这两位主管为中心。 早上七点半。佣人们用完餐,各自前往工作岗位。 我也走向雏子的房间。 「伊月先生,早安。」 走往雏子房间的路上,其中一名女仆向我搭话。 「早安。」 「侍从的工作很辛苦,请加油。」 「是。」 那位女性在鼓励我后,便不疾不徐地转身离开。 「……大家慢慢能接受我了。」 从事侍从这份工作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这户人家里的佣人也都认得我了。 抵达雏子的房间后,我在房门前停住脚步。 「……用一般的方式叫醒她就行了吧。」 冷静下来想想,我从来没有协助过女生起床。 不过,静音小姐不会乱下指示。我相信她是判断现在的我做得到,所以才交给我这份工作。 「打扰了。」 我在敲门后,走进雏子的房间。 本来佣人似乎可以不用敲门,直接进入主人的房间,但是此花家规定新来的佣人一定要敲门。由于电脑与家电的发达,如今隐私变得愈来愈重要,过往的规则也需要跟著变通。 进房时,雏子在顶蓬床上正睡得香甜。 「雏子,起床了。」 「唔…………再三个小时。」 时间单位差太多了。三分钟还可以考虑,三个小时的话根本等不了。 「再不起床就要迟到啰。」 「……我要迟到。」 「不行。」 要是迟到,过去演戏的辛苦都白费了。 万一我害得雏子的形象破灭,恐怕会遭到解雇,没办法继续待在她身边。 「好了,快起床。」 拉开遮光窗帘后,耀眼的阳光照进室内。 「唔……」 雏子用手背揉著眼睛,坐了起来。 「咦……伊月……?」 「是,早安。」 我寒暄后,雏子呆了一会儿……又躺回床上。 怎么又睡了? 「…………拉我。」 雏子说著,双手往前伸了出来。 这是要我拉她起来的意思吗……雏子撒娇的样子看得我忍不住苦笑。 「好好。」 我拉住她的双手,让她的身体坐起来。 在我顺势轻轻抱住她的上半身时,她露出了轻柔的微笑。 「伊月……早。」 「早安。」 再次道过早安后,我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女生制服。 「衣服放在这里,我在门外等你。」 「……帮我。」 「……什么?」 「帮我……换衣服。」 雏子张开双手说,像是要我帮她把衣服脱下来。 「帮忙换衣服这种事……」 「快~点~……」 我的工作是叫醒雏子后,带她去饭厅,其中……帮她换衣服也包括在内吗? 我缓缓帮雏子解开钮扣。 衣服底下可以看见雏子的肌肤。 「……」 刺激的景象出现在眼前,我的内心不禁惊慌了起来。 雏子毫不提防地闭上双眼,把自己交给我。 「冷静……我要冷静。」 我一边提醒自己,一边帮雏子换衣服。睡衣钮扣全部解开后,露出桃红色的内衣。我尽可能把眼睛眯起来,帮她穿上制服。 ……雏子没有用那种眼光看我。 她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可信任的家人般的温暖。 为了回应她的期待,我必须摒除多余的烦恼。我正这么思考的时候── 「伊月同学,你在里面吗?」 「系!?」 房间外面传来静音小姐的声音,我惊愕得发出了怪声。 「我忘记提醒你了,小姐常会因为睡得迷迷糊糊,提出各种要求,像是要人帮忙换衣服之类的……你是男性,应该不会当真吧?」 我当真了!! 怎么办!! 需要道歉吗?马上请人过来帮忙……不行,太迟了。万一让静音小姐看见这个场面,我身为男性的人生就完了。 「当当当、当然不会!我、我还有点常识!」 「说的也是,抱歉失礼了。你又不是发情的猴子……经过这几天,我明白你的个性正直,我和小姐一样信任你。」 痛痛痛痛……这份信任让我的心好痛。 静音小姐怎么偏偏挑这种时候称赞我。 「那个……雏子。」 「什么事~……?」 「呃……今天我帮你换衣服这件事,可以向静音小姐保密吗……?」 我冷汗直流,这么拜托她。她思考了一会儿后做出回应: 「……只要你每天帮我换衣服,我就不说。」 「欸?」 「以后每天早上就麻烦你了……」 饶了我吧,我在心中吶喊著。 「期中考?」 在差不多已经熟悉的贵皇学院教室里。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回问大正。 「对。你刚转进来,我想还是得先提醒你,下周开始是期中考。」 「下星期吗……这么早就举行期中考了。」 「毕竟我们学校的开学典礼也比其他学校早。」 大正的解释很合理。 静音小姐完全没提到……反正我每天都有确实的预习与复习,就算听说考试快到了,要做的事情也一样。 「还有,这是考古题。考试前,考古题会放在教职员办公室前面,你想要的话也可以过去拿一份。」 大正说著,拿出一叠纸来。 大致浏览过一遍后……我冒出了冷汗。 ──这下惨了。 这些问题我几乎都回答不出来。就算接受了静音小姐的指导,下周考试前解得出这些问题吗? 我至今都没有疏忽课业,但还是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意识。 午休。一如往常,我和雏子两个人一起吃便当。 「伊月……我想吃这个。」 雏子看著便当盒说。 但是我想事情想得出神,没有回答。 「……伊月?」 「嗯……啊啊,不好意思。你要汉堡排吧。」 我夹起一口黑毛和牛汉堡排,送到雏子嘴边。 「咿唔……啊呼咿呼?」 「……吃完再讲话。」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雏子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再次开口: 「伊月……你怎么了?」 她似乎感觉到我的模样不太对劲。 我叹著气,回答她的问题。 「没什么,只是期中考好像比想像的难,心情有点低落。」 这件事其实很严重,万一成绩太差,说不定侍从这份工作就不保了。 社会、经济学和英文这些科目可以靠死背提升分数,只要花时间可能还有救。但是……其他项目就没辙了。 「要我教你吗……?」 「什么?」 「别看我这样,我的成绩可是全学年第一名……哼哼。」 雏子挺起胸膛,自豪地说。 「……这么说来,你都在教室里面教大家。」 「嗯,我的实力有目共睹……哼哼。」 雏子一脸神气的样子。 我知道雏子没有演戏时私底下的模样,所以没什么真实感,但她可是贵皇学院首屈一指的才女。 我努力想要得到她的信任,却要借助她的力量……心情虽然复杂,还是迫不得已必须这么做。 「可以拜托你吗?」 「包在我身上!」 我心怀感谢,喂著兴高采烈的雏子吃著便当里的菜色。 用完餐后,我回到教室,在自己的位子坐下。 当我正为了准备考试有著落而放下心来时,大正与旭同学往我走过来。 「友成同学,我听说啰,你对期中考很不安吗?」 旭同学说,她似乎是从大正那里听来的。 「对……我想请问你们,准备考试的时候有特别下什么工夫吗?我想拿来作为参考。」 「嗯,没什么特别的,顶多是念书时间比平常长,就这样而已吧。」 「我和旭一样,像是没有预习而是复习之类的。」 贵皇学院的学生在放学后也习惯念书,因此不需要特别下什么工夫也能应付考试。 「友成同学,你在之前的学校都是怎么念书的?」 「这个嘛……偶尔会熬夜,还有像是举行读书会。」 「读书会?」 我向不解的旭同学解释了起来。 「其实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念书。大家一起念书的话,自己在心情上也会比较认真,偶尔还会互相帮忙,教对方各自擅长的科目。」 虽然说是互相帮忙,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在聊天,根本没办法念书。 「不然就来办吧?」 「咦?」 我正疑惑时,旭同学在一旁开心附和著。 「读书会!来办吧,好像很有趣!」 不知道为什么,大正与旭同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成员就跟上次的茶会一样,里面有不少成绩好的人。」 「这个主意不错!我马上来约!」 我只是抱著闲聊的心情,他们两人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十分积极。 可是……怎么办?我本来要请雏子教我…… 「友成同学,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参加。」 「什么!你不参加吗,友成同学!?这可是你提议的欸!」 「就是说啊!你提议的,你来主办!」 这气氛好难拒绝。 不过……我可以参加读书会,同时也请雏子教我。 「……好吧。」 放学后,日常的训练结束时,我向静音小姐提起读书会这件事。 「读书会吗?」 「对。为了准备考试,我们想邀请茶会的成员一起念书……」 「上次的茶会才举行过没多久……大家一起念书真的有意义吗?」 静音小姐尖锐的目光注视著我。 「这次单纯是为了准备学院的考试,而且接受实际参加过考试的学生指导,也很有意义。」 不过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让雏子教我就好了。 为什么要茶会的成员一起念书,我有我的想法。 「再说,这是我的个人看法……在茶会认识的那些人都是可靠的人,旭同学和大正,天王寺同学和成香,我认为这些都是需要重视的贵重人脉。」 因为如此,我希望能获得许可,与他们一起行动。 我暗中表达出这个意思后,静音小姐轻轻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本来我这边预定从明天起进行应试课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再调整行程。」 静音小姐平静地说,我掩不住诧异。 「对不起,您已经安排了吗?」 「不用放在心上。我毕竟是外人,而且就像你刚才说的,身为当事者的学生更能思考出合适的对策。」 但是,既然她特地帮我准备了,不活用的话也未免可惜。 在进行读书会的同时,也配合她帮我准备的读书计画吧。 「今天的训练到这里结束。小姐在等你,请赶快过去小姐的房间。」 向静音小姐道谢后,我离开了道场。 侍从放学后的行程十分紧凑。课业的预习、复习结束后,晚餐时学习餐桌礼仪,接著再念一会儿书,最后则学习防身术。 防身术练习结束后,再前往雏子的房间,陪她洗澡。 一开始苦不堪言的行程,现在也渐渐习惯了。 「……对了,过去之前。」 我想起一件事,先回到自己的房间。 拿到忘了带的东西后,我再次走向雏子的房间。 「唔……」 接著我与早一步进入浴室的雏子会和,帮她洗头发。 洗头时,雏子一直发出不满的沉吟声。 「……你还在不高兴吗?」 「我说过要教你了……唔……」 「对不起,我擅自决定了这种事。不过就算有读书会,我还是会和你一起念书……」 「……你对只有我不满意吗?」 「不,不是那样的……」 她的心情始终没有好转。 帮她把洗发精冲洗乾净后,我站了起来。 「……等我一下。」 我说著回到更衣间,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不要告诉静音小姐喔。」 我把从保冷袋拿出来的东西递给雏子。 「这是……?」 「这是冰棒,我在回家上车前偷偷买的。」 我和雏子的设定是分别住在不同的地方,所以回家时雏子会先上车,我再到没人的地方会合,搭上同一辆车。今天放学后,我在抵达会合地点前偷偷买了保冷袋和冰棒,藏在书包里面带回来。静音小姐在我上学期间会给我基本的生活费,我就是用那笔钱买的。 「雏子,你在泡澡时吃过冰棒吗?」 「没有……」 「超好吃的喔。」 我也准备了自己的冰棒,先吃了起来。 接著,雏子也学起我,泡在浴池里面吃了口冰棒。 「好吃……!好吃……!好好吃……!!」 「对吧?」 雏子感动得双眼闪闪发亮。 看见她那幸福的表情,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她的心情总算变好了吗? 我会准备冰棒,原本是要让雏子放松心情。 我这位侍从的目标,是为雏子打造出不至于倒下的日子。既然过去她会定期昏倒,那就表示以往的做法行不通,所以我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各种尝试。 这些小地方的日积月累非常重要,我基于这种想法准备的道具发挥了功效。 「啊……」 冰棒掉了块在地上。浴室地板温暖,冰块马上就融化成液体……雏子快速用掌心掬起那滩液体。 「三秒定律。」 我朝自豪的雏子蹙起了眉头。 「不,液体还是……不要吃了。」 「……三秒定律。」 定律不适用于这种情形。雏子沮丧地让液体流回地上。 「我先提醒你,最好不要在大家面前这么做。」 「嗯……我会注意。」 她的回答很模糊,不知道有没有听进我说的话。 「伊月……读书会是什么时候?」 「日期还没有决定,不过愈快愈好,可能明天或后天……」 「……我也要参加。」 从刚才讨论的方向来看,我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只是不同于茶会那个时候,现在我感到了不安。 「之前没机会问你……你上次会昏倒,难道是因为参加茶会吗?」 我感到了罪恶感,又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的话,这次的读书会肯定也会造成你的负担。我想你还是先回家,心情上会比较轻松。」 「嗯……」 雏子思考了我的话,接著这么回答: 「不一定……轻松就是好事。」 她说。虽然回答得简短,我大概能理解她的想法。 「……这样啊。」 一个人也许比较轻松,但是在雏子心中,那不一定等于幸福。 老实说,我希望雏子可以尽量和各种人来往。想到成香与天王寺同学的例子,我觉得雏子最好能交到朋友。 「而且……我现在不能没有你在身边。」 雏子如此表示。我忍不住苦笑。 「那就一起参加吧。」 「嗯。」 放学后,确认聚集在圆桌前的学生后,我说道: 「读书会现在开始。」 「耶!!」 率先欢呼的是旭同学。 这不是读书会该有的情绪,但是特地指出这一点显得很不识趣,因此我没有吭声。 我们再度造访上次举行茶会的咖啡厅,围在桌边的成员也和上次一样,有我、旭同学、大正、雏子、成香与天王寺同学等六人。 「不过……这真的是豪华阵容。学年前两名参加的读书会,太可靠了。」 我对大正的话感到疑问。 「第一名是此花同学,第二名是……?」 「……第二名是我。」 坐在右边的天王寺同学不悦地说。 天王寺同学对雏子抱持对抗心态。「对不起。」我小声向她道歉。 「旭的成绩也不错吧?」 「还过得去啦~这些人里面,我记得都岛同学的成绩也很好吧?」 「咿!?」 被旭同学这么一问,成香的脸色一僵。 「我、我只有体育和历史成绩好……」 「历史?」 「都岛家是重视武士道精神的家族,所以从小就必须学习历史。」 成香难以启齿地说。 「其他科目的话……几乎都不及格。」 现场悄然无声,成香难为情地把头低了下去。 不同于文武双全的雏子,成香特别强化了武这一方面。 「唔,总觉得……对不起。」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成香哀伤地说。人们因为各种误会害怕她,因此也忽视了她的许多缺点。旭同学与大正在茶会时还以尊敬的眼神看著成香,现在则是温柔地看著她。 「这……看来得认真点了。」 天王寺同学说这话时的神情凝重,往我看了过来。 「友成同学,你对读书会的进行方式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我只是想说大家聚在一起念书而已。」 「那么分成教学组与学习组怎么样,这样应该比较有效率……我、此花同学和旭同学属于教学组。」 换句话说,我、大正和成香这三个人属于学习组。 「友成同学,你比较不擅长哪个科目?」 「能背的科目以外……尤其是数学。」 我老实说出自己不擅长的科目,这时坐在左边的雏子立即有了反应。 「我可以──」 「──那么就由我来教友成同学吧,数学是我的强项。」 雏子话说到一半,被天王寺同学嘹亮的嗓音盖了过去。 剎那间,雏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么我来教都岛同学吧?我没有擅长的科目,但是也没有不擅长的科目,应该可以帮忙拉高平均分数。」 「麻、麻烦你了!」 成香回答的语气很僵硬。 「这、这样的话,我是此花同学……?」 「……是,请多指教,大正同学。」 「请、请多指教!!」 大正很紧张,不过显然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 另一方面,雏子温柔微笑著──却用力踩住我的脚。 痛痛痛痛…… 这么说来,雏子从昨天就想和我一起念书,所以现在和我一起念书的不是自己而是天王寺同学,想必让她很不高兴。 等回到家之后,我和雏子还是可以一起念书……痛痛痛,不要用脚跟辗我的脚。 「那就马上开始吧。」 因为天王寺同学这句话,大家各自念起了书。 一对一指导开始后,过了两个小时。 在之前那所高中开读书会时,三十分钟后每个人都在聊天,但是贵皇学院的学生只是安静专注地念书。教养不同就是指这种情形吧。在我对考试感到严重危机意识时,这实在是求之不得的环境。 「你还可以吗,都岛同学?要休息一下吗?」 「哦、哦……好。老实说,我头快昏了……」 成香同学抱著头,说出了丧气话。 「大正同学,我们也稍微休息一下吧。」 「系、是!!」 大正还是很紧张,回应雏子的提议时,声音都嘶哑了。 「我们也暂时休息片刻吧。」 教我数学的天王寺同学这么提议。 可是我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手边的笔记本,这么回答。 「……不,我想再念一下书。」 因为天王寺同学的教导,过去无法理解的地方都能轻易解开。好有趣……虽然不至于喜欢念书到这种地步,我确实感觉到自己的成长,成就感油然而生。我还想再念一下子。 「……友成同学真用功呢。」 旭同学看著我,忽然这么说。 「不,我不是调侃的意思,看起来真的很认真。」 「是啊,这份上进心让人很有好感呢。」 天王寺同学也表示同意。 「规划这次读书会的是友成同学对吧?友成同学身为领导者的自觉不够,但是……他很擅长协助与推动别人呢。」 我没有成为领导者的意思,正打算当作没听见的时候……后半的赞美听得我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眼神?」 「听见这么具体的称赞,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惊讶……」 「我看人的眼光很准,我现在的佣人也都是自己挑选的。」 天王寺同学自傲地说。 「天王寺同学雇用的大多是壮汉呢。」 「因为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外出时的保镳,家里随侍的又是另一批佣人。」 此花家的佣人基本上由华严先生雇用,但在天王寺家,女儿天王寺同学似乎也有挑选随从的权利。 「也就是说,天王寺同学认同的友成同学,前途无量啰。」 「是啊。虽然说用审视佣人的眼光看待同学有些失礼……但是的确很有前途,如果本人愿意,我可以考虑雇用他。」 「受天王寺家雇用的话,条件也不错呢~友成同学,你可以纳入考量喔。」 旭同学开心地说。 然而,这时候我感觉到了杀气腾腾的视线。 雏子与成香凶狠地往我瞪了过来。 「……这、这个,我没有那个意思。」 「哎呀,真是遗憾。」 天王寺同学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并没有那么遗憾。 「……我们还是休息吧。注意力是有极限的,而且休息可以让头脑更清楚。」 「……说的也是。」 反正回到宅邸后,还是要继续念书。 我得做适当的调整,以免在这时候耗尽体力。 「友成,你要去哪里?」 「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我想去散步一下,让身体放松。」 这么告诉大正后,我走出了咖啡厅。 我打算伸展身体来转换心情,只是因为不想在显眼的地方这么做,而走到了比较冷清的校舍后方。贵皇学院在平常没人注意的校舍后面也打扫得很乾净。我吹著户外的微风,悠然舒展著筋骨。 「……其实还满幸运的。」 我想起读书会的成员。 雏子、成香、大正、旭同学与天王寺同学……虽然在之前的高中也有朋友,但现在的人际关系也不差,每个人都是亲切而且可靠的朋友。 一开始,我以为侍从这份工作很难,责任很重,但在不知不觉间,目前的状况也让我感到很自在。虽然衷心想协助雏子,其实我也有单纯想维护现在这个环境的心情。 ──努力念书吧。 我正下定决心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友成同学。」 有人叫著我的名字,我转过头,来的人是天王寺同学。 「咦?天王寺同学您也来散步吗?」 「对,我也想放松一下身体。」 这样啊──我还没来得及这么回应。 「──不过这只是个藉口。」 天王寺同学便这么说。 「我有些事要问你。」 「问我……?」 我摸不著头绪,正感到不解时,天王寺同学开口说了起来: 「友成同学,你真的是中坚企业的接班人吗?」 这个问题问得我心头一惊。 原本轻松的心情赫然消失,瞬间全身冷汗不断。 ──穿帮了? 为什么?怎么会?情报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 ──冷静下来。 我克制住惊慌,尽可能摆出冷静的态度。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懂这个问题的用意。天王寺同学确定我的身分是伪造的吗?……如果是的话,不管我怎么挽救都太迟了。 「餐桌礼仪。」 她简洁地说。 「……我的礼仪表现太差了吗?」 「不,虽然多少有些生涩,整体表现还算合格。但是在我眼里……看起来就像是匆促训练出来的。」 天王寺同学说著,露出观察我的眼神。 「你的举手投足处处流露出不自然的地方,你的礼仪……看起来像是只有把知识填充进去,做个样子,至少不是从小接受接班人教育的动作。」 刚才天王寺同学说自己看人的眼光精准,我忽然想起这件事。静音小姐从没这么指正过我,当然我也没有自觉。 「我不是在谴责你。」 当我陷入沉默时,天王寺同学以平静的语气说: 「我只是有点在意而已。因为你是转学生,过去想必没有学习礼仪的必要。这么一想,事情就说得通了。只是……这样的话也未免表现得太好了。」 「……表现太好?」 「只是知识异常丰富的意思。你这几天相当努力吧?」 尽管是质问的语气,她的态度却非常确定。 「至于为什么你要这么努力,我认为答案也许就在你的身分上……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继续追究下去。」 我很感激她不深入追究的体谅,只是内心同时也感到疑惑。 「……您不觉得可疑吗?」 我战战兢兢地问,她露出轻柔的微笑,这么回答我: 「可疑的学生没办法进入这所学院,你在转学进来的时候,学院方面应该调查过你的家世了。」 这么说来,成香也说入学时有身家调查。 如果是这样的话,天王寺同学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 「……我单纯只是好奇而已。」 天王寺同学说,彷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说不定你也…………」 她的声音非常小,咕哝著什么。 我纳闷著,完全听不见她说的话。接著,她恢复平时的模样,双眼直视著我。 「没事……我们回去吧。」 「……好。」 与天王寺同学回到咖啡厅时,旭同学他们正开心地在聊天。 「你们聊得很起劲呢。」 天王寺同学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说。 「啊,天王寺同学,我们正在聊此花同学家举办的茶会。」 「茶会?……哦,每年春天由此花家主办的宴会吗?」 「天王寺同学果然知道。」 「毕竟相当有名,我记得时间是在期中考隔周……听说会有许多名人参加,是社交界的一大盛事。」 听来此花家最近将会举办宴会,而我完全不知道。 「天王寺同学参加过吗?」 「父亲参加过几次,我没有。那是大人参加的社交场合,况且……天王寺家与此花家的关系不是太融洽。」 「啊……」 旭同学察觉到天王寺同学的心境。 「我们两家关系并不恶劣,只是互相试探不符合我的个性,所以之前的邀约都婉拒了。」 现场气氛还没变糟前,天王寺同学理直气壮地解释著。身为庶民的我不太懂试探的意思,但是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都能明白。 「都岛同学参加过吗?」 「没、没有,虽然有收到邀请函……但我不会应付那种社交场合……」 成香难以启齿似地,回答天王寺同学的问题。 「天王寺家和都岛家果然都有收到邀请函……真好。既然是此花家主办的大型宴会,宴会上也会跳舞吧?我喜欢穿礼服,只要是这类的社交场合都会积极参加。」 旭同学羡慕地说。 雏子听见后,露出了轻柔的微笑。 「旭同学,你想参加的话,我可以寄邀请函过去。」 「咦,可以吗!?」 「可以。就像天王寺同学说的,一般认为那是成人的社交场合,但是主办方并没有这样的限制,欢迎你来参加。届时会举行舞会,也有几位同龄的与会者。」 「怎、怎么办……受邀后,我有点紧张了起来。不过,这或许会是宝贵的机会……可、可以把邀请函寄给我吗?」 「当然可以,三天内就会寄到。」 「好……当天我会盛装出席!请多关照,此花同学!」 「是。」 雏子一口答应邀请对方。 我凑到雏子耳边,说起悄悄话。 「……这么擅自决定可以吗?」 「嗯……这场宴会的目的是展现此花家的权威,家里交代过如果有邀请机会可以尽量邀请……虽然我没邀请过别人。」 她居然没有邀请过别人啊。 贵皇学院的学生全是富家子女,邀请他们想必对此花家也不会有损失。 「此、此花同学!我也可以参加吗?」 「好,我再把邀请函寄给你。」 大正也是一脸兴奋的样子。 「……这也是种缘分。」 天王寺同学嘟囔著。 「此花同学,这次我也会参加……既然我们在茶会与读书会坐在同一张桌子,这次我打算不以天王寺家女儿的身分,而是以朋友的身分接受邀约。」 天王寺同学笑著说。 「友成同学也会参加吗?」 「唔,我……」 听见天王寺同学的问题,我往雏子看了一眼。 雏子温柔微笑著。我都以侍从的身分像这样一起上学了,只是参加社交场合,应该会获得允许吧…… 「……机会难得,参加好像也不错。」 我隐约暗示著自己无法确定是不是会出席。 「……都岛同学呢?」 「我、我吗!?」 成香听见问到自己吓了一跳,身体不禁弹了起来。 「我,那个……可以去的话就去。」 除了成香,所有人都为这常见的客套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话说回来,强迫只会造成别人的麻烦,这件事还是在此打住吧。 之后,读书会又继续下去──数日后,贵皇学院的期中考开始了。 贵皇学院期中考的考程安排和我之前就读的高中不太一样,每一科的考试时间是九十分钟,因为题目多,时间也就跟著拉长。另外,还有经济学等其他高中没有的科目。 期中考举行了三天。 最后一天、最后一科考完……我终于能放松心情。 「……好不容易考完了。」 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的同时,我松了口气。 今天不用上课,所有学生都拖著疲惫的身心放学离开了。 我看了下雏子。同学们围绕著她,笑谈著考试的感想。她好像还要一点时间才能离开,于是我一个人走向洗手间。 上完洗手间,正要回教室时,我遇见了熟悉的身影。 「成香?」 「……原来是伊月。」 成香失魂落魄地走在走廊上,头往我转了过来。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 「哈哈,结束了……考试和我都是。」 「……还是不行吗?」 读书会的时候,我就隐约察觉到了,成香对念书很没辙。除了体育和历史这两科,她的表现都比一般人差。 「你呢?」 「……至少不会不及格。」 「呵,我想也是,我早就料到了……毕竟你是叛徒嘛。」 「什么叛徒……」 「你离开我在此花家工作,成绩也瞬间就超越过我……你果然是我的恩人,让我知道自己有多么没用……难道你其实讨厌我吗?」 「不,我没有……」 「……………………好痛苦。」 她随口吐出了丧气话。 我不想继续卷进满溢而出的负面能量,于是赶紧转身离开。 「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啊……好想请假……」 别说这种像是雏子会说的话啊。 告别遥望窗外的成香后,我回到教室。 雏子刚好与同学聊完天,正准备回家。 她一如往常先坐上车,我再到会合地点上车。 「考试辛苦了。」 上车后,静音小姐说。 「感觉考得怎么样?」 「感谢您的指导,我答出了不少题目。」 「这种回答听不出来是好是坏,不过……从前几天的模拟考结果来看,分数应该不会太差。辛苦念书有价值了呢。」 「……谢谢。」 静音小姐这么夸奖,我终于有了考试结束的真实感。 ──好不容易撑过去了。 虽然度过了一道难关,但是不能因此掉以轻心,今后还要继续用功。 车子开往此花家宅邸。今天我也实在累了,因此没有什么对话。 「对了,小姐,大后天星期六您要和华严老爷一起出席餐会。」 副驾驶座传来静音小姐的声音。 「对方是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长,以及日本海洋股份有限公司的几名干部。这两家都是造船公司,其中近本造船公司与此花集团旗下的企业有合作关系。日本海洋公司与近本造船公司是资金业务合作伙伴,因为这一层关系出席。」 静音小姐浏览文件,继续解释下去。 「小姐七岁的时候,在社交场合问候过近本造船公司社长。在邀约时,对方表示希望能见到小姐长大后的模样,因此决定小姐也要出席。请您别做出失礼的举动。」 「嗯…………好麻烦。」 「拜托您了。」 静音小姐不为所动,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对话。 坐在我右边的雏子不高兴地噘起嘴来。 「伊月同学。」 「是。」 「当天也请你到会场来。」 「我吗?」 我纳闷著,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今后你也会有出席社交场合的机会,趁现在熟悉那种气氛,对将来会有帮助。餐会在户外进行,当天你就以此花家佣人的身分,在远处观察。」 「……我知道了。」 星期六。这天雏子与华严先生一同出席餐会,我以佣人的身分同行,换上静音小姐交给我的服装。 「西装啊。」 静音小姐检查我的仪容时,我咕哝著。 「不喜欢吗?」 「不,不是不喜欢,只是……穿不习惯。」 不同于打工的制服,西装穿起来的感觉比较拘谨。但是镜子里映照出的自己,比平常穿著学生制服的模样更帅气。虽然特别打理的发型也有关系,果然高级西装穿起来就是格外英姿换发。 「这套西装来自义大利顶级名牌服饰,一套七十万圆。」 「什么!?」 「请小心别有任何毁损。」 没想到是这么高级的西装。 不能弄脏衣服,我带著这样的使命感,与静音小姐一起走出宅邸。 「这里就是会场。」 车程约一个小时,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静音小姐,这里也是此花家的别馆吗?」 「与其说是别馆,这里算是别墅,主要用来举行各种宴会。」 眼前坐落著一栋壮观而且别致的西式宅邸,前厅是不输一流饭店的豪华装潢,宅邸旁还有座宽敞的高尔夫球场。 「小姐请至前厅,我们会在外面待命。」 「……嗯。」 雏子穿著为餐会准备的精美服饰,轻轻点著头。 接下来我和雏子会分开行动。 「……伊月。」 「什么事?」 「我……等一下要和不认识的大叔见面。」 「别说得像犯罪一样。」 在立场上,这种梗我很难反应。 我以为雏子讲完了……结果她还站在我身边。 「……伊月。」 「还有什么事呢?」 「……我会努力的。」 雏子凝视著我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 「好,我会帮你加油。等餐会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在屋里耍废。」 我这么说之后,雏子露出宁静的微笑。 「……嗯,我还想要吃冰棒。」 雏子说完,往华严先生走过去。 她的背影离开了五公尺远后…… 「……冰棒?」 静音小姐喃喃说著。 「伊月同学,冰棒是怎么一回事?」 「……」 冰冷的视线注视著我,我别开了头。 雏子,你这家伙……!! 道别伊月他们后,雏子独自走进别墅前厅。 她很快就发现父亲华严的身影,他和伊月一样穿著黑色西装,只是那套西装不只是顶级名牌还是量身订制。 此花家的佣人为了不损整个家的格调,义务上必须穿著昂贵的制服,但同时为了彰显主人的地位,规定服装价格不得高于主人。伊月的西装是约七十万圆的成衣,华严的西装则是超过一百万圆,十分昂贵。 「好久没看到你了,雏子。」 「嗯……好久不见。」 雏子以平时的状态,回应父亲的寒暄。 「考试考得怎么样?」 「……没问题。」 「那就好。你是此花家千金,今后要继续保持不会有辱身分的成绩。」 华严说这话时不带喜怒哀乐,像在讨论工作。 「伊月表现如何,他担任侍从将近一个月了……」 「……超赞。」 雏子回答得有些欣喜,华严不禁吃惊。 「难得你会像这样称赞侍从。」 「……我以后也想要伊月陪著我。」 「这样啊。雇用与此花家无关的一般人虽然是实验性质的尝试……你们合得来就好。」 华严脸上没有笑意,语气平静得就像确认实验成功的研究员。接著,他将目光转向雏子。 「你没有受到不必要的影响吧?」 「……不必要的影响?」 「虽然和你的个性很合,伊月毕竟是一般人,你不需要受他影响,染上庸俗的习性。」 雏子显得很纳闷,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差不多该走了。雏子,记得谨言慎行。」 华严一脸严肃地嘱咐她。 下一瞬间,雏子立刻戴上面具。 「是,父亲大人。」 「……乖孩子。」 雏子扮演起完美的千金大小姐,贵皇学院首屈一指的才女。 数分钟过后,别墅前停了辆轿车,参与餐会的客人抵达了。 「感谢各位贵客不远千里而来。」 「哈哈哈,我们是自己高兴来这里的,别这么客气。听说今天可以不拘礼节喔。」 相较于慎重欢迎宾客光临的华严,访客们散发出随和的气氛。 客人共有五人,其中两人是近本造船公司的干部,另外三人是日本海洋公司的干部,每个人看起来都比华严年长。论家世,此花家无疑是这些人里面最显赫的,但他们能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想必是因为年龄与经验的差距。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长向雏子搭话。 「是,我七岁的时候在社交场合问候过您。」 「都这么久以前的事了,谢谢你还记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有礼貌。」 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长佩服地说。 「哦,这位是此花先生的千金吗?」 「是,她是雏子。」 在华严的介绍下,雏子恭敬地向对方鞠躬。 「我听说过你的事。我朋友的小孩在贵皇学院念书,那孩子说学院里都称你是完美大小姐。」 「不敢当。」 雏子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 「成绩优秀,前途大好……有评价这么高的女儿,此花先生肯定很骄傲吧。」 「是,虽然说是自己的女儿,我很感激她成长得如此出色。」 华严说著,看了下现场的客人。 「大家站著说话也累了吧,我们先移动到会场。我们基于近本先生的希望,在户外摆设桌椅,您认为如何?」 「好,难得天气这么好,而且也不是要召开什么重要会议,大家就在户外吹吹风,随意地聊天吧。」 我和静音小姐一起观看雏子他们的餐会。 「伊月同学,餐会的景色怎么样?」 「这个嘛……」 面对静音小姐的问题,我的视线动也不动,这么回答她: 「他们的礼仪表现从容,每一个动作都很自然……但是又感觉得出来相当谨慎……」 「这便是正确的礼节。」 静音小姐说。 「自然得不让人感到拘束,但是又严谨得彼此都知道是以礼相待。乍看之下,也许会觉得是形式上的表现,但是在互相遵守共同规则产生的协调性之下,能够建立起更坚固的信任关系。」 「信任关系吗……」 「礼仪在今日虽然受到轻视,还是有许多需要的场合。尤其在上流阶级更是必须的规范……礼节不是用言词,而是用态度取得信任,因为处在不能说真话的立场,所以更加必要。」 好难理解的世界,身为庶民的我无法体会。 「……因此破坏这样的规范,会是相当失礼的行为。」 静音小姐说完后便不再开口。 我也闭上嘴,观察著雏子与华严先生他们的餐会。 餐会目前进行得还算顺利。 「哦,你回到家后还会念书吗?」 「是,虽然说也不是所有时间都在念书。」 雏子用餐刀切了一小口蔬菜,送进嘴里后,与干部们聊著天。 他们看著雏子的目光从一开始像是看著小女孩的温柔,逐渐转变为佩服。眉清目秀又礼数周到的雏子,表现出符合完美大小姐这个称号的品行。 「真是位杰出的女儿,我都想拿家里那个没出息的儿子来交换了。」 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长对著华严笑说。 「您真爱说笑,令郎不也是优秀的大学出身吗?」 「学历跟能力不能相提并论,那小子不够成熟,还不到能接班的时候。」 社长遗憾地说。 此花家的佣人收走桌上的餐盘,摆上下一道料理。 「咦,没有肉吗?」 「今天因为是午餐,我们准备了比较简单的餐点。如果是晚餐,餐点会更丰盛……」 「晚上我有别的事情,不然说真的,我也想来享用晚餐。」 哈哈哈,社长与干部们笑了起来。 「雏子还是年轻的学生,应该会想要更有份量的餐点吧?」 「不,我食量不大,这样就很足够了。」 雏子说著,脸上浮现出做作的笑容。 看见她那优雅的举止,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长把手指抵在下颚说了起来: 「果真是举止高雅,名副其实,看来今后不愁没有好对象了。」 「为人父母,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了,遗憾的是还没有订下亲事。」 华严回答后,社长显得有些诧异。 「是吗?我以为令嫒就算已经有了婚约也很正常……」 「以前有过,但是后来因为一些因素取消了,目前没有这样的对象。」 「哦。」 社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实说,我有个朋友正在寻找对象。」 华严有一瞬间差点露出笑容,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可以请问详情吗?」 「好。我那位朋友的家族主要是与国外进行交易,事业规模还过得去,但是因为家业与名流往来频繁,希望婚姻对象能够具备礼仪素养。虽然只是我个人的猜想……那位朋友应该会中意令千金。」 「……我明白了,所以对象是那位朋友的公子。」 「对,我记得年纪大约二十出头。」 华严应和著,同时思考起此花家的未来。 造船公司的社长朋友、主要是与国外进行交易的家族,也就是说肯定是与贸易相关的事业。规模不大,但是生意对象主要是名流,可见有自己独特的市场。 「我会慎重考虑。」 「哈哈哈,希望不大是吗?」 「没这回事,我十分认真地看待此事。」 表示这不是客套话的意思后,华严把茶杯送到嘴边。 餐盘收走后,摆在桌上的是今天最后一道餐点。 「甜点来了。」 「哦,是烤甜点啊。这种优雅的餐会偶尔参加也不错呢。」 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长嘴上说著「偶尔」……其实华严经过事前调查,早已得知这个男人喜欢烤甜点。不出所料,眼前的社长愉快地享用著甜点。 「此花先生,关于刚才提到的那件事,我可以转告那位朋友吗?」 「没问题。不是我自夸,我女儿绝对是才德兼备。」 那位朋友的儿子是不是适合雏子,目前没有太大关系。 重要的是人脉的联系。即使这场婚事谈得不顺利,说不定也能像这次一样衔接到下一次的亲事。 「雏子,你听见了──」 华严叫著女儿的名字,把头转过去时。 雏子正在用指尖捡起掉在桌上的点心碎屑。 干部们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雏子完全没有察觉迅速变得冰冷的气氛,马上把掉在桌上的碎屑含进嘴里。 ──三秒定律。 她正要说出这话的时候,想起伊月不在这里,以及自己人正在餐会上。 「……啊。」 她小声惊呼了出来。 「嗯。」 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长轻抚著胡子说: 「……好像和外界的评价不太一样啊。」 那一瞬间,我惊觉雏子搞砸了。 ──啊。 我恐怕和雏子同时叫了出来。 雏子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误,可惜为时已晚。 餐会继续进行,乍看之下没有问题……但是我注意到华严先生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严峻。 「这下糟糕了。」 静音小姐在一旁喃喃说著。 「小姐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不过……以华严老爷的个性,恐怕会是最糟的状况。」 平时总是冷静表达意见的静音小姐也难掩紧张。 我屏气凝神等待餐会结束。约十分钟后,餐会来宾准备离开,走出了别墅。 「感谢各位今天大驾光临。」 「今天我吃得很开心,偶尔也要像这样放松心情。」 华严先生恭送社长与干部们这些客人时,他们愉快地与他道别。 虽然看起来没有不悦……但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事情,开口说了起来: 「对了,此花先生,刚才提到的亲事就当我没说过。因为是我的介绍,也关系到我的面子。」 「……是。」 「哈哈哈,不用放在心上。虽然不该这么说,反正提到的是不在场的第三者,今后希望于公于私我们还是能有密切往来。」 「是,我也如此期盼。」 客人们坐上车,离开了别墅。 目送所有客人离开后,华严先生转头往这里看了过来。 「静音。」 「是。」 「是谁教雏子那种不雅的行为。」 「这……」 静音小姐说得吞吞吐吐。 我受不了那种气氛,决定自首。 「……对不起,是我。」 我坦承后,华严先生叹了口气,彷佛隐隐约约早就猜到了。 「我总是在想,真的需要侍从吗?」 华严先生说。 「你们都知道,雏子本人的个性与演出来的有极大的差距,而演戏造成她严重的负担,所以偶尔有露出破绽的危险。侍从的工作是尽可能从旁协助,不让人发现她的破绽,不过……这种方法果然是多此一举。」 华严先生看了眼雏子,又继续说下去。 他的目光冰冷,实在不像父亲看著自己的亲生女儿。 「一开始就不该容许她露出破绽……因为她有自己的个性,结果导致这种事态发生,侍从只是在助长她的骄纵。」 华严先生喃喃自语似地说,接著看向静音小姐。 「静音,以后雏子不论公私都要彻底扮演千金小姐。」 「不论公私吗?」 「对,不只在学院的时候,在屋里也要演。」 「……这么做的话,小姐恐怕很快就会倒下去。」 「改掉这毛病。」 华严先生简短而且严厉地说。 「因为她会倒下,顺从她的结果就是这种下场。既然不是宿疾……我不会再继续放任她。想办法克服这种状况,有必要的话,可以找时间叫人来教导她……既然出生在此花家,这是为了保护家族名誉应尽的义务。」 听见这番话,我脑中掠过最惨的未来。 ──问题不在于她会不会倒下。 不论公私都得演戏的话,雏子本来的个性……将会彻底封闭。 「等、等一下!」 我不自觉叫住华严先生,他转向我的表情极为冷淡。我一瞬间感到畏怯,不过还是用颤抖的声音说了 「那个……是我的错,毁了这场餐会,我道歉,但是这样的处置未免──」 「不是你的错。」 「……什么?」 「之前的侍从大多没做多久就辞职了,所以我本来以为你也不例外……而且我猜想你带给雏子的影响不会很大。错的人不是你,是做出这种判断的我,以及轻易受到影响的雏子。」 华严先生说,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悔意。 「静音,回宅邸后,把薪水发给伊月。」 「……是。」 我听不懂这段简短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薪水……?」 发薪日的确是快到了。 可是急著在今天发薪的理由…… 「雏子以后不需要再雇用侍从。」 华严先生露出锐利的目光,瞪著我说: 「伊月,你的工作就到今天。」 两个小时后,我哑然无语地看著紧闭的大门。 「……不会吧。」 不愧是掌管举世闻名的此花集团的人物,华严先生的处理方式十分明快。 回别馆后,华严先生立刻命令我收拾行李。因为是临时解雇,除了薪水还另外给了我一笔钱。「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用这笔钱生活一阵子。」华严先生说这话时,冷冽的表情散发出不由分说的魄力。 收到超高额的遣散费后,我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了。 只不过一天……只是几个小时的时间,过去的日子已全部瓦解。 贵皇学院想必也不能再读下去了。就像当初入学的时候,退学手续一定会立即办理完成。此花家的势力庞大,后续处理不成问题。 「哈哈。」 乾笑声从嘴里发了出来。 「……话说回来,本来就是像梦一样的生活。」 绝望的念头支配著脑海。 如果一切都是梦就好了,这样的话──雏子也不用受苦了。 「……雏子。」 再这样下去,雏子会被迫过著比之前更痛苦的日子。 然而,现在的我无法义正严词地向华严先生提出抗议。 ──追根究柢,这件事是我的错。 华严先生说责任不在我身上,但的确是我害的,都怪我教她三秒定律这种无聊的琐事,尤其我明知道她对这种庶民的习惯有非比寻常的兴趣,还置之不理。 责任在我身上,这么一想……我什么事也做不了。 「伊月……?」 我无处可去,在街上闲晃时,有人叫住我。 缓缓转头过去后,发现眼前站著熟悉的少女。 「……成香。」 将一头长及大腿的黑发绑了起来的少女,就站在我眼前。 「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散步。之前我不是说过吗?我打赢爸爸,获得自由,现在可以外出一下子──」 成香得意洋洋地说,说到一半忽然看见我的脸,话也跟著打住。 她的神情变得不安。 「……伊月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问著,一脸担心的样子。 我试图佯装平静,可惜……盘踞在内心的情感似乎藏也藏不住。 「其实是──」 因为不想造成此花家的麻烦,我隐瞒需要保密的内容,解释了起来。 我害雏子当众出丑,为了负起责任被逐出此花家,以及今后对雏子的管制将会更加严格,我告诉成香这三件事。 「……这样啊。」 成香听完后,神情十分严肃。 「此花同学在人前出丑……虽然难以置信,不过从你的样子看来应该是真的。」 也许是我的表情阴郁,成香看著我的表情更加忧心了。 「虽然比不上此花家,但都岛家也算是望族,所以我大致能理解是什么状况。此花同学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想必也过得很辛苦。」 「……是啊。」 即使没有全盘托出,成香也瞭解情形。 「此花同学的状况怎么样?」 「我不清楚详情,但是照那个样子看来,她会受到更严密的监管,说不定不能再参加茶会或是读书会了。」 「这样啊……此花家管得真严,不过是一次失败,就管束亲生女儿,还把你也赶走。」 说不定华严先生根本没把雏子当成亲生女儿,至少在他过去的言行里,并没有流露出珍惜雏子这个女儿的心情。 「全部……都是我的错。」 我不自觉说出真心话来。 「如果我没有教她那种不正经的事,就不会变成这样。」 事到如今,我后悔莫及。我下定决心要尽全力填补雏子的寂寞,结果却落得这种下场。我害雏子比以前更痛苦了。 「到头来,我只是个不懂礼仪的庶民……早知道会这么惨,一开始就不该和雏子──」 「──你错了!」 成香大喊。 从她平常的样子想像不到她会这么大发雷霆,我惊讶得目瞪口呆。 「伊月,你错了。绝对不是你的错!」 「成香……?」 「你想想以前的我!」 她说著,直视我的双眼。 「以前家人禁止我自由外出!但是你改变了我的世界!那一天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你让我知道自己活在多么狭小的世界里!」 成香似乎感触极深,又继续说下去: 「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到现在还是一样害怕外面的世界,不知道零食的美味,不知道怎么买东西……不管是街上的喧嚣,还是公园悠闲的气氛,全都一无所知……因此我很感谢你,而且是言语无法表达的感谢。」 成香说著,垂下了视线。 「此花同学想必也一样。」 她哀伤地说。 「除了必要的事情,大人们什么也不教,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是很寂寞的一件事。不只是我,你肯定也把此花同学从这样的孤独中拯救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再次往我看了过来。 「拿出自信来。你的这种个性我很……很、很……」 成香忽然面红耳赤,移开视线又继续说下去: 「觉得很……很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成香说到最后那句话时,语气非常失落。 就像妥协没有说出真正想讲的话,而用别的话代替──但是她的话依然打动了我的心。 ──这样啊。 就算是我觉得无聊的小事。 就算是我觉得没什么特别,一点也不有趣的事情。 在雏子与成香心中,也许都很重要── 「成香……谢谢你。」 我向她道谢,同时回想起在此花家的日子。 我这么想绝不是自恋。 即使从客观的角度,我也可以断言这一点绝对没错。 ──雏子对于我在身边没有感到困扰。 她对我有一定的信任。 那么我必须回应这份信任。 我还没有回应她的心情。 「……好。」 我想起那天下定的决心。 雏子娇小的身体,背负著无比沉重的压力。 必须要有人温柔对待她,如果她的父母与佣人都做不到──就由侍从负起这个责任来。 「我要走了。」 「……去哪里?」 「此花家宅邸。」 我向鼓励自己的成香说。 「我要去──当面谈判。」 阴郁的心情消失了。 我带著因为成香复活的自信,往此花家宅邸走去。 伊月头也不回地跑走了,成香微笑望著他远去的背影。 「……雏子啊。」 他想必没有多余的心力注意吧,直到最后都没有发现自己说溜嘴了。 「啊啊…………我、我居然帮了敌人……!!」 恩人有难,当然要鼎力相助。 她不后悔,但这是两回事。 成香苦恼地抱住了头。 那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在伊月再次前往此花家宅邸的同时。 坐在房间床上的雏子面前,门忽然打开了。 「打扰了。」 从门的后面,静音这位女仆走进房内。 「小姐,您的身体状况如何?」 「……还好。」 雏子倦怠地说,接著在床上躺了下来。 今天是假日,不用上学,只要参加餐会,戴上面具的时间比平常短。即使如此,偶尔还是会因为平常累积的压力倒下。 尤其今天发生了让雏子难过的事。 所以静音暂停手边的工作,来到雏子的房间。她来确认状况,以免发生万一。 「静音……伊月呢?」 「……伊月同学离开了。」 静音这么回答后,雏子垂下了视线。 「伊月……当了一个月的侍从呢。」 「是啊。」 「……时间很久呢。」 「对。」 静音平静附和著,从话里听不出雏子的想法。 雏子的语气听来像是伤心,也像是漠不关心。 说不定雏子对于伊月的离开没有那么在意,静音原本这么以为── 「……不能当侍从的话,可以雇用他当佣人吧?」 雏子问。 对于伊月之前的侍从,她绝对不会提出这样的提议。 「听说园丁的人手不足……」 「……小姐。」 「厨房呢……?还有像是打扫之类的……有很多工作吧……?」 「小姐。」 静音的语气更强硬了一点。 「华严老爷不会再雇用伊月同学。」 这种事雏子理当明白。 先不说戴著面具时的雏子,真正的雏子不太会把情感表现出来。因此静音这时候终于注意到,雏子悲伤到了在逃避现实。 「……不要。」 雏子呢喃著。 「……我想见伊月。」 静音听著她渺小的心愿,咬紧唇,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 「华严老爷不会允许……这次您还是死了心吧,再继续抵触老爷不是上策。」 雏子听静音这么说,不满地噘起唇。 「静音……你站在谁那边?」 「我是华严老爷雇用的人。」 雏子更不高兴了。 「……不说了,这样的话我自己去找他。」 「不行。」 静音无视盯著自己的锐利视线,鞠躬行礼。 「我需要协助老爷工作,在此先行告辞……为了安全起见,我会派人在门外监视,请勿轻举妄动。」 静音说著转过身去,离开了房间。 门啪地关上后,雏子吁了口气。 「……静音根本不明白。」 她双手紧握住棉被,像是下了坚定的决心。 「我可是言出必行的女人……」 她的双眼发亮,展开了行动。 告别成香后,我立即前往此花家别馆。 华严先生此时人在别馆。原本他打算在餐会结束后就回本馆,但是为了调查雏子的生活环境,他特地到了别馆一趟。他说会顺便在办公室工作,我猜他大概会在别馆停留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此花家本馆在什么地方,所以一定要想办法在今天见到华严先生。 再度回到宅邸时,门前两位守卫以凶悍的眼神怒瞪著我。 「你回来做什么?」 语气冰冷……视线里却流露出同情。 我担任了一个月的侍从,此花家的佣人都记得我。眼前的两名守卫在我和雏子上下学时,每天都会见到面。 「我要进去。」 「……不行。你想进去的话,必须按正常程序来。」 这话大概是要我先取得华严先生的同意。 不过,我不会因为这句话就打退堂鼓。 ──就算我遵照程序,华严先生也不可能同意我进去。 我无视两名守卫,往门前走了过去。门很牢固,不过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可以让脚踩上去,说不定能爬过这道门进去。 「站住。」 在往门踏出一步的同时,两名守卫往我走了过来。 「你要是继续前进,我们会视你为非法入侵者,采取必要行动。」 他们的话语中表现出担心我的意思。 然而,我有不能退让的理由。 「抱歉──!」 我下定决心,往门冲了过去。 「什么!?」 我正打算强行往门爬上去时,两名守卫吃惊地赶了过来。 「混帐!」 「别小看此花家的守卫!」 守卫从左右向我逼近。 万一在这里让他们抓住,恐怕再也见不到雏子。内心的不安激起焦虑,思绪乱成一团──我原本以为会出现这种情形。 尽管在这种状况下,我却出奇冷静,连自己也感到惊讶。 「──咦?」 惊愕出声的人是我。 然而,对方的反应更是惊慌。 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从右边挥来的手臂后,我立刻钻入守卫怀里,利用膝盖弹起的力道将对方的身体摔出去。守卫的背撞上地面,发出「砰!」的巨大声响。 「呃!?」 我从在脚边惨叫的守卫身上移开视线,看向另一名守卫。 「怎、怎么回事……!?」 另一名守卫畏缩不前,像是没料到会遇上反击。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身体自行动了起来。 脑中迅速回想静音小姐之前教导的防身术。 守卫回过神来,往我接近,可惜动作太慢。早一步往守卫逼近的我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往外侧摔出去。接著我趁对方重心不稳的同时,往他的脚一勾,让他摔倒在地。 「唔!?」 第二名守卫和第一个一样也倒下了。 「你、你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 守卫哀号时,我看著自己的拳头,回想起这一个月的日子。 我想起静香小姐说过的话,我似乎很有学习防身术的才能。 「对不起……我赶时间!」 我爬上门,进入宅邸里面。 倒地的守卫大喊了起来。 「有入侵者!抓住他!」 在此花家工作了一个月的我,对宅邸的整体构造有大致的了解。 爬过正门后,我藏身在草丛后面,蹑手蹑脚地绕到宅邸后方。我回想著佣人的巡视路线,藉此推测他们的位置,在此花家的宅邸里移动。 「可恶,跑哪里去了!」 「到正门再找一次!」 远方传来佣人们的声音。我平静地调整呼吸,以免让他们发现。 「要从哪里进去……?」 首先要进入宅邸里面,但是正式的入口当然不能使用。 正当我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想起以前和雏子在深夜散步时的事。 我前往庭院深处,打开小门,走进狭窄而且冷清的走廊。 「……谢谢你,雏子。」 她中意的地方很快派上了用场。我马上继续移动。 「找到了吗!?」 「没有,这里没看见!」 宅邸里,同样有一大群佣人吵得鸡飞狗跳。 事情闹大了,但是我不打算撤退。反正华严先生肯定没有和我对话的意思,我也只好坚持到底。 「找到了!!」 「呃。」 此花家身穿黑衣的佣人们从走廊另一头往这里过来,我急忙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在那里又撞上另一群佣人。 「抓住他!」 他们粗暴地往我扑过来。 「怎么可以──让你们抓住!!」 我跳向斜后方,闪开攻势,再往对方背上踢了一脚。 「唔、唔唔、哇啊啊!?」 背上让我踢中的佣人控制不住力道,直接从楼梯摔了下去。 楼梯不长,他没有受重伤。 「混、混帐!这小子很强!」 「包围他!」 当男人们步步进逼时,我冷静回想静音小姐的教导。 如果对方挥臂过来── 「什么!?」 在拳头挥向自己前,抢先钻进对方怀里,保持缠抱姿势绕到对方背后。在封住对方行动的同时,立即用脚底踢对方膝盖,逼对方跪下。 「还不束手就擒!」 我避开挥来的拳头,抓住对方手臂。手腕向外扭,锁住关节,这时对方像是难忍疼痛,自行摔到地上。 「唔!?」 这一招叫做小手返。 我跨过被摔倒在地的佣人,迅速冲上四楼。 「静音小姐……感谢您。」 防身术不是用来打倒对方,而是保护自己。 其精髓正是──逃离敌人,这种招式正适合现在的我。 「我记得办公室的方向在……」 我前往华严先生所在的房间。 办公室是我第一次与他谈话的场所。虽然路线不是记得很清楚,但我还记得方向。 「……嗯?」 这时,眼角余光似乎闪过奇怪的景象。 我停下脚步,打算确认清楚。 「……嗯嗯?」 窗外挂著一条细长的布,那块布是……窗帘。窗帘不知道为什么从楼上挂下来,随风晃动。 难不成是在晒窗帘吗?可是看起来实在不像…… 我觉得奇怪,正感到纳闷时──一名少女沿著窗帘爬了下来。 那个人是雏子。 「嗯嗯嗯嗯────────!?」 这家伙在搞什么!? 我急著打算阻止她,但是我还没来得及行动,她已经爬到下面那层楼了。 糟糕……摔下去就惨了。 办公室快到了,可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我连忙跑下楼梯,冲到宅邸外面,朝头顶上的雏子喊了起来。 「雏子!你在做什么!」 雏子抓住绑成一条绳索的窗帘,往我看过来。 「危险,快点──」 「……我不行了。」 「什么?」 不祥的预感。 「接住我……」 「喂。」 雏子放开抓住窗帘的手。 娇小的身体拋到半空中,掉落下来。 我下意识敞开双手,在胸前接住她── 「──呃!?」 强烈的撞击让肺里的空气全部吐了出来。 「……接得好。」 「你、你在做什么……受不了……」 「我想见你。」 雏子说著,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话……叫我怎么生气得起来。 「我有个……提议。」 「提议?」 我不懂雏子的意思,正打算回问的时候── 「小、小姐被抓住了──!!」 从宅邸窗户看见我们的佣人大叫了起来。 「可、可恶!」 虽然不想这么做……我也不忍心把雏子拋在这里。 况且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提议,于是抱著雏子逃走了。 「……又被绑架了。」 「……没想到这次换我变成绑匪。」 这么说来,我想起我们的相遇就是因为绑架案。 当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之后我会变成绑匪。 「……甩开他们了吗?」 我躲在草丛后面,确认四周没有人影后,松了口气。 「你的提议是什么?」 「……我来当人质。」 雏子说。 「你来说服爸爸。」 「……那不叫说服,是威胁吧。」 「那你就威胁他。」 雏子毫不犹豫地提出骇人听闻的作战计画,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覆。 认真思考过后,我知道自己不能答应这个提议。 「……不行。」 「为什么……?」 「这么做没办法从根本解决问题。」 问题始终存在,只有表面上和平解决,这么做一点意义也没有。 再者,华严先生有权有势,如果利用他的弱点来对付他,恐怕会让他反将一军。 「要想办法说服华严先生,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说服……做得到吗?」 「没问题。」 这股自信毫无根据。 即使如此,我还是这么断言。 「我绝对会说服他。」 我想让雏子放心。 我不想要雏子勉强自己。 无处可去的我,必须报答给了我落脚处的雏子。 为此──我必须奋战到底。 「你打算带小姐去什么地方?」 熟悉的嗓音传来,我抬起头……冒出了冷汗。 「……静音小姐。」 此花家的女管家,无所不能的女性。 我在防身术课程上──一次也没赢过的对手,就挡在我眼前。 「抓住他。」 她简短地下达指令后,佣人从四面八方往我扑过来。 「呃──!?」 万一让他们抓住,我将动弹不得。 我主动接近体格最细瘦的佣人,避开对方挥来的拳头,试图冲出包围网。他们和之前那些人的动作不同,所有人通力合作,十分冷静。因为是静音小姐带来的人马,想必都受过严格的训练。 四人当中必定有超过一个人企图绕到我的死角,我察觉对方的动作,没有转身而是朝背后回旋踢。脚底踢到佣人的胸膛,被踢中的佣人发出哀号,眼前的其他三个人则是惊愕地叫了出来。我趁这个机会逼近面前的佣人,用一记过肩摔把人摔出去。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有人从背后抓住我。 「糟糕──!?」 第五个人无声接近,我现在才注意到。 一开始攻击我的四个人似乎都是诱饵。 我卯足全力想挣脱束缚,可惜只是白费力气。 我正咬牙切齿时,静音小姐悠然往我走了过来。 「在这么短的期间内,你成长得相当迅速。因为你学得很快,我在训练时也不自觉认真了起来……你的成长超乎我的期待。」 「……既然您这么称赞我,不如撤退如何。」 「做不到。」 她说得斩钉截铁。 「……静音。」 雏子张开了小巧的双唇。 「我……以后会好好演。」 雏子说著,缓缓往动弹不得的我走来。 「我不会再停止演戏。我会随时随地演得无可挑剔,所以……拜托你,让我和伊月在一起。」 静音小姐没有说话,为了雏子提出的要求吓了一跳。 从雏子以往的态度,根本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雏子自己应当最理解演戏造成的负担,况且她原本的自由时间就有限,她不惜拋弃这一切,也想要和我在一起。 所以──我必须否决这个要求。 「……雏子,你错了。」 我明确地说。 「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所以想陪在你身边。就算其他人都做不到,至少只有我也好──可以让你不需要逞强。」 「……伊月。」 我不希望她为了和我在一起而勉强自己。 雏子刚才的想法……对我来说是本末倒置。 「所以说拜托你,不要自行放弃我想保护的事物。」 雏子肯定没想到会听见这些话吧。 眼前那平常总是睡眼惺忪的少女,诧异地张大了眼睛。 「……嗯。」 虽然只是细微的动作,她无疑点了头。 「好……我相信你。」 低喃的嗓音确实传到了我的耳中。 雏子直视著我,她的眼中映照出我凝视著她的模样──好奇妙的感觉。彷佛不需要交谈,我们也能心意相通。 「抱歉,打扰两位的兴致……」 静音小姐说了起来。 接下来才是问题。我瞪著静音小姐,表现出抵抗的意思── 「伊月同学,你不用担心,事情不会演变成你想的那样。」 「……啥?」 静音小姐叹著气说,我愣住了。 「你担任侍从达成的功绩,很快就会传到华严老爷耳中,在那之前请稍待片刻。」 「稍、稍待……」 我听不懂静音小姐的意思。 这时,静音小姐那里传来电子声响,她从女仆装的口袋拿出手机,看著萤幕。 「时机刚好。」 她说著,把手机抵在耳边。 和某人讲了一会儿电话后,她往我看过来。 「华严老爷要我过去,我先失陪了。两位请在这里稍等。」 静音小姐收起严肃的表情,恢复平时恭敬的模样。 「静音小姐……您站在哪一边?」 「我是华严老爷雇用的人。」 她又接著说下去: 「但是……我和小姐站在同一边。」 应华严的要求,来到办公室前的静音敲著门。 「打扰了。」 静音开门,走进办公室。 华严坐在大办公桌的另一侧。 「华严老爷,请问有──」 「──过来。」 静音轻轻点头,遵从华严的要求。 「这是什么东西?」 华严说著,示意放在桌上的那堆文件。 「此花家主办的宴会邀请函……这是回函。因为您会暂时留在这里,我请人将寄回本馆的回函取来,我以为老爷您会想尽早确认。」 「这个判断没有错,可是……」 华严解开一叠文件说。 「……这四位客人该怎么解释。」 华严将四张邀请回函递给静音。 「是。」静音点头,解释了起来。 「旭可怜小姐是杰斯有限公司千金。杰斯有限公司在家电量贩业为国内前五名的企业,也是此花集团重要的客户。」 第一个人的解释结束。 「大正克也先生家是以大正搬家闻名的知名大型货运公司,同样也是业界名列前茅的企业,与此花集团在银行和不动产方面都有合作。」 第二个人的解释结束。 「都岛成香小姐家是日本最大规模的运动用品商,此花集团现在虽然没有涉足运动用品业,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建立起关系,今后也许会有合作机会。」 第三个人的解释结束。 「天王寺美丽小姐如您所知,是天王寺集团的千金。虽然与此花集团是竞争关系,但同等规模的集团或许会成为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如果双方携手合作,必定能产生庞大的利益。」 第四个人的解释结束。 解释完所有人的背景后,静音在最后补充说明: 「这四个人……全部都是小姐在学校的友人。」 华严扶著额头,听著静音的解释,脸上明显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虽然至今没招待过旭和大正,但还算是不错的客户。」 华严喃喃说著。 「我和都岛社长见过面,但是他不常出席社交场合。刚才那位社长表示『女儿参加的话我也会去』,答应了邀请。」 静音点头,心里直呼幸运。 「至于天王寺……我当然认识他们家老爷,不过这是他女儿第一次参加。过去我们两家只有表面上的来往,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建立起坚固的信任关系。天王寺家比起数字更重视人际相处……顺利的话,将能领先其他集团。」 华严说到后来,几乎是自言自语。 他再次看向四张邀请回函,接著深深吁了口气,往静音看过去。 「这些都是贵重的人脉……全部都是雏子招待的吗?」 「是。」 「她从来没有招待过任何人……怎么忽然有了这些重要人脉?」 华严嘀咕著,脸上的神情更疑惑了。 「恕我僭越。」 静音对著陷入沉默的华严说。 「如果您为小姐的变化感到开心……赶走幕后功臣绝非上策。」 「……幕后功臣啊。」 华严明白静音的意思。 「有合作但是关系不密切的造船公司,和今后可能成为重要合作伙伴的四间大公司……」 华严比较起得失。 他想起一个月前刚认识、以实验性质雇用的少年。对那个少年的情感,不知不觉──从惊愕转变为敬佩。 「……看来该以何者为优先已经非常明白了。」 答案马上就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说: 「把伊月叫回来。」 ──────────────────────── 终章 侍从的解雇忽然取消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我受邀参加此花家主办的宴会。 「穿起来还可以吗?」 「可以。」 静音小姐正在仔细检查我的穿著。 由于是举世闻名的此花集团主办,这场宴会金碧辉煌,多位宾客已经莅临会场,宴会随时都会开始。 「你这次是以表面上的立场……也就是中坚企业接班人的身分受到邀约。如果你对礼仪没有自信,至少不要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 「明白。」 接著,我对平静做好自己工作的静音小姐开口说道: 「静音小姐,我要正式向您道谢。」 静音小姐看向我,我继续往下说: 「是您前去说服华严先生,让他愿意不计较餐会的过错,再次雇用我的吧?」 「……说服老爷的人的确是我,不过能说服成功完全是你的功绩。」 静音小姐说著,拉紧了系在我脖子上的领带。 「话虽这么说,但那天我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我判断光用说的无法说服老爷,于是打算把从本馆拿来的邀请回函直接放在他面前,试著用这种方式说服……可没想到你会抢先做出那种大胆的行动。」 「……对不起。」 静音小姐那天说过的话,我依然记得很清楚。 我受华严老爷的雇用,不过我和小姐站在同一边──她这么说。想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同样在为雏子奔走。 「那么我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了。」 检查完服装仪容后,静音小姐说。 「宴会时千万不能松懈,如果你心有余力的话,不妨观察四周人们的行为举止,当成一种学习。」 「知道了……这场宴会对我来说也算是修行。」 「当然。」 静音小姐说。 「因为你今后还得继续成长。」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今后,这两个字让我感到安心,至少静音小姐认为我会继续担任侍从的工作。 数分钟后,宴会开始了。 政治界大老、大企业社长与干部,以及关系人士齐聚一堂。一踏进这豪华的会场,我立刻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我真是太格格不入了。」 静音小姐提醒我不要引人注目,我还是默默站在一边好了。 我回避著他人的视线,正要走到墙边时── 「嗨嗨,友成同学!」背后忽然有人叫住我,害我吓了一跳。 一转过头,眼前站著两位熟悉的人物。 「旭同学和大正同学……」 「哟。」 在活力十足的旭同学身边,大正也轻松地跟我打了声招呼。 他们跟我不一样,似乎很习惯宴会的气氛,在大厅里从容地往我走过来。 「友成,那套西装不错嘛,是义大利的牌子吧?」 「对,这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的,虽然我穿不习惯……」 「啊……我也差不多。毕竟这次是此花家主办的宴会,不能穿得太丢脸,还是谨慎点好。」 大正说得没错。 我点头,接著注意到旭同学的服装。 「旭同学这套礼服也很华丽呢。」 「对吧!?怎么样,迷上我了吗!?」 「是,非常迷人……」 旭同学转了一圈,挺起胸膛来,我苦笑著回答她。 感觉是有点装成熟,但是这话不需要说出口。 「友成,老实说没关系,所谓人要衣装。」 「啊哈哈!大正同学,你说话真风趣。过来一下好吗?」 旭同学扯著大正的耳朵,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我正看著他们两个人离去的背影时,一位金发少女往我走了过来。 「他们还是一样吵闹。」 叹气说出这话的人,是天王寺同学。 「不过,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都能随心所欲,说不定也是种才能。」 「……是。」 对躲在会场角落的我来说,这话无疑是一记重击。 「伊、伊月……」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成香。」 「唔……救我。这个华丽的空间好耀眼……太耀眼了……」 成香脸色惨白,发出了哀号。 天王寺同学看见她那副模样,不禁叹了口气。 「都岛同学……你这个样子,以后要怎么办。」 「你、你说的没错,可是我的个性就是这样……」 「真受不了……这是个好机会,不如来一次震撼教育如何?」 「震、震撼教育?」 「和我一起去跟大家寒暄吧。幸运的是,这个会场聚集了各个业界的重量级人物,和他们交谈想必能壮大你的胆子。」 「我、我不要!这么做我会死!」 成香泫然欲泣,不知道被天王寺同学强行拖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两个人的吵闹程度也不输给旭同学他们。 「大家真是欢乐……」 我喃喃说著,看向少女们远去的背影。 因为喉咙有点渴了,我走去拿饮料。 前去拿饮料的路上,我看见一位西装笔挺的男性。 我下定决心,主动上前搭话。 「华严先生。」 华严先生转头面向我,我低头向他鞠躬。 「这次感谢您的宽容大量。」 「……哦。」 华严先生显得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会痛骂我两句。」 「谩骂没有意义,况且……这对我来说是好结果,我不会做出引火自焚的行为。」 在这样的状况下,触怒华严先生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这么说之后,他沉稳的目光往我看了过来。 「我以为你是个冲动的人,看来你还是会动脑……但是那一天,你本来打算冲来找我。」 华严先生说著,转身走了起来。 他一手拿著酒杯走著,往我招了下手,似乎是要换个地方说话。 我们走到与大厅相通的露台,稍微往前走再转个弯后,抵达了一处避人耳目的安静场所。华严先生在那里停下脚步,手肘倚在栏杆上吁了口气。我不发一语,站在他身边。 「雏子是天才。」 华严先生忽然这么说。 「她在贵皇学院也是第一名的成绩。」 「我不是指学校成绩。」 华严先生说,将酒杯送到嘴边。 「雏子的个性有问题,但是在实务方面天赋异禀……别看她那个样子,她继承了配得上此花家血统的才能。」 华严先生遥望著远方说。 「所以我希望雏子可以传承家业,当然表面上接管的是女婿……她的才能不加以运用的话就太可惜了。从学院毕业后,她就不用受时间的束缚,而且只要给她一间个人办公室,就能大幅减轻她的负担。现在这段时间熬过后,她将来大有可为。」 我似乎稍微能理解华严先生眼中的未来。 虽然能理解,但我无法认同,也不打算接受。 「……非雏子不行吗?」 「哈哈,如果有人可以替代她,我会迫不及待扑上去。」 华严先生笑著。 「但是,此花家是个重担。」 笑容瞬间消失,他露出严肃的表情说。 「集团整体的从业人员约八十万人,平庸的才能不足以背负所有人的人生。只要一个失败,就会有许多从业人员因此牺牲……也会因为承受不住沉重的压力,失去重要的人。」 华严先生说著,摸了下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静音小姐说过,此花家不只是老爷,夫人也会投入工作。不过……听说华严先生的太太已经过世。 他的过去想必也发生过什么事情。 话虽如此,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忽视雏子。 「华严先生,您是怎么看待雏子的?」 我一直想问他这件事。 他垂著视线,回答我的问题。 「相较于女儿,我以这个家为优先。因为这个想法,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对我来说都是此花家的齿轮。」 他的手肘离开栏杆,转向大厅的方向。 「当然……我自己也是。」 他低声说著,离开了露台。 寒冷的夜风抚过脸颊,大厅的热气也传不到这里来。 为了冷却混乱的脑袋,我暂时留在露台没有离开。 「伊月。」 有人在叫我。 「……雏子。」 琥珀色头发的可爱少女就在那里。 她身穿美丽的白色礼服,踩著碎步往我走过来。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爸爸说你在这里……」 「……这样啊。」 四周没有其他人,所以雏子此时恢复了私下的模样。 「谢谢你……继续担任侍从。」 雏子摸著露台的栏杆说。 「你那个时候说的话……我很高兴。」 她指的应该是我在静音小姐面前发飙的那个时候。当时我激动地发泄情绪,那段回忆让我觉得有点难为情,不过……雏子高兴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我……以后也会相信你。」 纯真的眼神凝视著我。 她的态度、表情与言行,无不强烈地撼动著我的情感。 「……喔。」 我这么回应,按捺住内心的激昂。 有时候──我会差点忘记。 雏子没有把我当成异性看待,为了回应她的期待,我也绝不能用异性的角度来看待她。 「呼……」 雏子让下巴倚在栏杆上,懒洋洋地吁了口气。 「还好吗?」 「到处跟人打招呼,好累……我要摸摸头。」 「……是是。」 雏子把头往我靠过来,我不禁苦笑。 她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果然是家人的温暖,因此我尽可能温柔地摸著她的头,回应她的期待。 「……唔?」 我和平常一样摸著她的头时,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唔?……唔?」 我继续摸著她的头,她的脸愈来愈红── 「……唔!?」 雏子连耳朵都红了,忽然往后退一大步。 她睁大了眼睛,显得很困惑。 「奇怪……?」 「怎么了?脸忽然变那么红……」 「……没什么。」 雏子一副疑惑的样子,像是连自己也搞不懂是什么情形。 也许她身体不适,我不禁担心,往她走过去。 「如果你身体不舒服,还是不要勉强──」 「真、真的没什么……!」 雏子莫名焦急,又继续往后退。 ──咦? 难不成……她在闪避我吗? 就我所知,这是她第一次明显表现出惊慌失措……她不惜表现得这么露骨,是想要避开我吗? 我的态度太亲昵了吗? 不可能,摸头这种事我之前也做过了好几次。 「……好怪。」 像是要藏起红通通的脸蛋,雏子用双手捂著脸颊,不解地说: 「我……感觉好奇怪……」 ──────────────────────── 后记 我是坂石游作,感谢各位阅读本书。 我很不擅长控制页数,结果后记留的空间不多,其他作品也常发生这种失误,对不起…… 本作品《才女的侍从》是以富豪子女就读的学校为舞台的爱情喜剧。喜欢爱情喜剧的读者,以及喜欢大小姐属性的读者,希望本书能满足各位的喜好。雍容华贵、风姿绰约……因此有各种烦恼,希望这些女孩子可以得到各位读者的喜爱。 【谢辞】 本书执笔时,得到了编辑部、校阅与各位关系人士的鼎力相助。みわべさくら老师,感谢您提供如此美妙的画作。您笔下的千金大小姐多姿多采,每一位都是个性鲜明,魅力十足。 最后,在此向本书读者致上最大的谢意。 ──────────────────────── 特典 都岛成香的败北 放学后。 确认雏子搭上此花家的车,我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前往会合的上车地点。 路上……我遇见了一位熟人。 「……成香?」 那是个把黑色长发扎成马尾的少女。 此时的她──脸上有无数道伤痕,还流著泪水。 「成香!?」 她的样子明显和平常不一样。 我不自觉喊出她的名字,冲上前去。 「嗯?……哦,是伊月啊。抱歉,我没注意到你。」 成香转过头来,用手指拭去眼角浮现的泪水。 然而,脸上那像是抓伤的伤痕怎么藏也藏不住。 「成香……你脸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 「不用放在心上……只是打了一架而已。」 「打架!?」 听起来很可怕。 「对、对方是谁?」 「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对手……呼,我输得很惨。」 我听著她的嘀咕,不禁吃惊得瞪大双眼。 那个成香──虽然有很多令人遗憾的地方,但唯有运动拥有超乎常人实力的那个都岛成香,居然会在打架惨败吗? 「……对方那么强吗?」 「对,不好应付。」 我默默往沮丧的成香靠过去。 「那个……你有什么烦恼可以找我商量,不需要一个人躲起来哭。」 成香的个性容易把烦恼藏在心里。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我没办法置之不理。 「也是……好,我要再挑战一次。」 「什么?」 成香莫名其妙下定决心,我难掩惊讶。 「不对,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找父母或是老师──」 「──伊月!跟我来!」 成香奋力跑了起来。 我急忙跟上去后── 「来吧,让我们再战一次……这次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朋友!!」 成香的语气坚定。 她的对手──「喵」了一声。 「………………原来是猫啊。」 看来是我想太多误会了,她的对手不是人,是一只猫。 成香向前跨出一步,原本午觉睡得香甜的猫忽然露出畏怯的模样。 她战战兢兢地靠近……猫抢得先机,往成香的脸扑过去。 「啊啊!?住手!我只是想跟你当好朋友而已!」 猫在成香的脸留下抓痕后,便头也不回跑走了。 「成香……没想到连动物也怕你。」 「呜……不要这么说。」 成香的眼泪流了下来。 ──────────────────────── 特典 天王寺美丽的优雅笑容 到了学院的下课时间。 从洗手间回到教室的路上,一道不可思议的笑声传进我耳里。 「喔呵呵呵!」 校舍外面传来高亢的声音。 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后,眼前出现熟悉的身影。 「那是……天王寺同学。」 那是非常适合一头金色卷发的天王寺集团千金。 「喔呵呵呵!…………音好像太高了一点。」 天王寺同学兀自发出笑声。 ……她在做什么?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看最好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直接离开。 遗憾的是,可怕的事物总让人想一探究竟。 「姿势OK,眼神OK……这姿态愈看愈配得上天王寺家。接著只要完成这优雅的笑,就能更加提升我的魅力……」 天王寺同学看著自己映在窗户玻璃上的模样,喃喃自语。 紧接著,她看见玻璃窗上映出自己以外的人影,提高了警觉。 「谁!?」 她转头看见半个身体藏在草丛里的我,不禁诧异。 「呃,对不起……」 「……什么嘛,原来是友成同学。」 她表现得很沉著。 刚才的诡异行为……让我看见无所谓吗……? 「您在做什么呢?」 「我正在练习优雅的笑法。」 「优雅的……笑法?」 「对,以前我阅读过班上同学的少女漫画,漫画里登场人物笑的方式,正是我的理想,所以我希望自己务必能够学会。」 不愧是天王寺同学,充满了上进心。 只是,我有点好奇她参考的对象。 「请问漫画名称是……?」 「凡尔赛梅花!」 天王寺同学的双眼发亮,看来她很中意那部漫画。 「友成同学,难得有这个机会,你可以陪我练习吗?」 「……没问题。」 骑虎难下,只能答应了。 「那么开始吧……喔呵呵呵!」 看著眼前发出高亢笑声的天王寺同学,我……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怎么样!?」 「……听起来很像反派。」 「反派!?」 天王寺同学睁大了眼睛,像是受到很大的打击。 「这、这么说来……漫画里面这么笑的人的确是反派。」 这样的话不应该模仿吧…… 「唔……我都特地练习了,可是我不能丢天王寺家的脸。本来我还想在此花雏子面前放声大笑的说……」 「您要是这么做,看起来就像是在挑衅此花同学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 看来她冷静下来了。 「呼……我平常不看漫画,看来是受到了不必要的刺激吧。」 「您很少看漫画吗?」 「对,我主要阅读能够增长学问的书籍,不过……或许就是因为见识狭隘,导致这次的失态。」 天王寺同学有些消沉。 「……我也会看漫画,如果您有兴趣,下次我可以介绍给您。」 「谢谢……呵呵,友成同学真是贴心。」 天王寺同学露出了轻柔的微笑。 那样的表情让我看得有些著迷。 「您现在的自然笑容,看起来更有魅力喔。」 「什么!?我、我只是放松下来而已!」 「……放松也没关系吧。」 「不、不行!我可是天王寺家的千金!」 我思考著,向莫名固执的天王寺同学说起自己的意见。 「至少我不在意……您在我面前可以尽管放松。」 我不过是提出一个建议,她却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这、这么说来,我……我还借了其他几部漫画……那些漫画里面对你这样的人有个称呼。」 她说著,锐利的眼神往我瞪过来。 「友成伊月!你是──爱情骗子!」 「啥!?」 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万一这个恶名传开来,静音小姐肯定会杀了我。 ──────────────────────── 特典 此花雏子的指导手册更新 某一天。 「我回来了……」 打开房门后,雏子就把东西往地上一丢,躺到床上。 「……这里是我的房间。」 雏子霸占住我的床,我叹了口气。 虽然已是熟悉的景象,但每一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在我背后,静音小姐走了过来。 「伊月同学,我在车里提过,今天的训练因为我的行程关系暂停一次。请你自行预习和复习,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进行平常的训练课程。」 「我知道了。」 今天静音小姐因为女仆的工作抽不开身,无法帮我进行礼仪和防身术的训练,所以我本来打算晚餐前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是……雏子理所当然地跟了过来。 「静音小姐,雏子怎么办……?」 「……小姐在晚上之前也没有行程,暂时交由你照顾。」 就算要交给我…… 我根本控制不住雏子。 「嗯~」 雏子发出了昏昏欲睡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身上还穿著学院的制服,毫无防备地就要睡著了。 「雏子,至少把衣服换下来……」 「好~麻~烦~……」 她闭著眼睛回答我。 私底下的雏子还是一样懒散。 但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她的裙子会往上翻,露出底下的内裤。 匀称的大腿几乎全露了出来,对我这个健全的男孩来说实在是种诱惑。 「雏子,你还是先换衣服……」 「不~要~……」 不行,她完全听不进去。 我差不多该开始预习和复习了。虽然和雏子像这样一起悠闲度过的感觉很轻松,但万一跟不上课业,我恐怕会遭到静音小姐一顿怒骂。 「……来看看指导手册有什么建议好了。」 我拿起刚开始住进这栋宅邸时,静音小姐交给我的那本指导手册。 这本指导手册记载著侍从的工作……里面也有与雏子相处时的因应方法。 「……这个问答单元好像派得上用场。」 我翻著手册,找出想要的建议。 Q:小姐入睡时没有更衣该如何处理? A:先用肌肤暖和睡衣,再放进棉被里面,便能提升小姐换上睡衣的可能性。 「哦……来试试看。」 我马上到雏子的房间把她的家居服拿过来,接著开启房间里浴室的烘衣机,温暖她的衣服。 「雏子,衣服帮你暖好了,换上吧。」 「嗯……」 把暖和的家居服递过去后,雏子在棉被里面扭动起身体。 接著,雏子从棉被底下伸出一只手臂,把刚才她身上的制服丢在地上。 「嘿嘿……好温暖。」 换上家居服后,雏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喔喔……成功了。」 如同指导手册的建议,雏子真的把衣服换下来了。 满有趣的。 「还有什么吗……」 我随手翻起了手册。 Q:小姐放学后不肯离开学校时该如何处理? A:用洋芋片吸引她。 「……这个方法第一天用过了。」 在我上学第一天,雏子迟迟不肯从学院回到宅邸。 拿出静音小姐交给我的洋芋片后,她轻易就上钩回家了。 Q:小姐睡觉流口水时可以放著不管吗? A:请用手帕轻轻擦拭。如果手帕上有薰衣草香味,小姐会主动把脸贴过去。 「真的吗?……下次来试试。」 这本指导手册凝聚了过去所有侍从的辛劳,研究得非常透澈。 Q:小姐常要我「滚一边去」,是我的错吗? A:这是常有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嗯?」 我看著这段话,不禁感到疑惑。 「雏子。」 「嗯……?」 「你很少对我说出『滚一边去』这种话吧?」 我这么问之后,雏子可爱地歪起头。 「……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嘛。」 「嗯嗯嗯嗯?」 这次换我歪头纳闷了起来。 至少雏子没对我说过「滚一边去」…… 「……这本手册可能太旧了。」 手册还没更新到最新版本吗? 下次有机会的话,再来请问静音小姐好了。 几天后。 我请问静音小姐那本指导手册是不是太旧了的时候── 「是,那本手册已经过时,你可以视必要修正。」 「咦,由我来吗?」 「当然,因为原因出在你身上。」 我纳闷著,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时她叹了口气。 「其实不是手册太旧,是小姐更新了,都是因为某人的功劳。」 ──────────────────────── 插图 ──────────────────────── 第二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音无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此花家族举办的社交晚宴结束后,经过了两天。 时值星期一的早晨,我从梦中苏醒过来,蓦然回想起自己身处于此花家的豪宅之中。 「……这样啊,我还是她的侍从呢。」 我做了一个梦,是有关上周发生的事……我为了拯救雏子,单枪匹马地闯入这座宅邸。 如今回想起来,连我都不禁讶异,自己竟然那么胆大妄为。这也代表,我当时认为华严先生的教育方针有误,并一心希望能帮助雏子到不惜做出这种事。 「很好,今天也要加油。」 我换上学生制服,出席佣人们的朝会。 之后,我一如往常地前往雏子的闺房。 「……睡得真香。」 「嗯、呣……」 雏子踢开棉被、露出肚脐,吐出细微的气息,睡得香甜。 见到她这么幸福的睡脸,我有了自己处于温暖日常生活中的实感。 话虽如此,我也无法优哉游哉。 我摇晃熟睡的雏子身体,说道: 「雏子,早上了。」 「嗯唔………………伊、月?」 「对。」 我拉开房间的窗帘,让阳光洒入房内。 雏子坐起上半身,爱困地揉著眼睛。 「……早。」 「早安。」 我边问早,边走向她。 阳光照入房中,使得室内变得明亮。雏子打了一个大哈欠后,叹了一口气。 「人家……不想去学校。」 「别任性了。」 纵使扮演完美大小姐相当累人,但上学绝非徒劳无益。 我希望雏子有朝一日能主动想去上学,那也是我这个侍从的使命吧。 切勿忘记差点被解雇的事。 我也必须全神贯注。 我这么心想,并注意到雏子的嘴角。 「雏子,稍微抬起头来。」 「嗯唔……?」 雏子一头雾水地抬起了头,我则从口袋中拿出某物,走近她。 「那是、什么?」 「手帕,你流口水了,我帮你擦擦。」 「口、水…………」 她的大脑或许依然昏沉,重复念著我所说的话。 下一秒钟,她忽然一脸焦急地垂下头去。 「怎么了?怎么突然低下头去?」 「我、我自己会擦…………不要看我。」 当我将手帕放到她伸出的掌心后,她随即用力地擦拭嘴角。 对我们彼此而言,擦口水一事应该早已习以为常……她今天是怎么了? 「我拿替换的衣物来了。」 「……嗯。」 雏子点了点娇小秀气的脑袋瓜。 叫她起床后,接著就必须帮她更衣。最初因为这过于香艳刺激,而使我心荡神迷,但最近我已变得能保有理智,不再为此感到为难。 「……出去。」 「欸?」 「快点出去。」 雏子双手抱著替换衣物,这么说道。 对我而言,这句话带来了难以置信的冲击。 「………………欸?」 她双颊羞红,将我推出门外。 我背后响起门板「碰」地关上的声响。 「……嗯──」 并非我多心。 自从日前的社交晚宴后,雏子的状况就显得不太对劲。 严格来说,她对我的态度不同以往,过去她会更加坦率地向我撒娇……不知她心境上有了什么变化。 「过一阵子,就会恢复吧……?」 我在门边等了十分钟后,雏子走出了房间。 如我所料,她没办法顺利地换穿衣服,结果我还是必须帮忙。衬衫钮扣扣错格,裙子拉炼也夹到衣物了。但不同于以往,雏子在我为她调整服装仪容时,状似腼腆地一直别开视线。 我带领她去餐厅后,又前往自己的房间拿装课本的书包。 途中,我与静音小姐碰面。 「伊月同学,你和大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我想应该没发生过什么……」 硬要说的话就是她有些不对劲,但并未发生什么插曲。 「大小姐说从明天开始,不希望你来叫她起床。」 「欸?」 「我再问一次,发生了什么事?」 静音小姐以看著罪犯般的眼神瞪视我。 由于我希望解开这个误会,便说明雏子自社交晚宴后的变化。对静音小姐解说后,或许能获得什么线索。 「大小姐不太对劲啊……」 「请问我是否做出什么让她讨厌的行为了?」 「不,我反而从那天的事件之后,瞭解了大小姐非常中意你……」 听她这么说,我又羞又喜。 「她不是身体微恙,但我也会稍加观察。你要是看出了什么的话,就请向我报告。」 「是。」 我告别静音小姐,前往雏子所在的餐厅。 我们差不多必须去上学了。 ──────────────────────── 一章 来自天王寺美丽的提议 「那么,我去上学了。」 我走下车,向静音小姐与司机低头致意。 雏子走在我身前约十公尺处,我们保持著这段距离,走向学校。 「此花同学,早安。」 「哎呀,友成同学,早安。」 我们在鞋柜前会合,并向彼此问候。 其实,我们今早已经在雏子的卧房内互相问早了……但对外这是今天首次的问候。 她扮演著完美大小姐,营造出一股和蔼可亲却符合高岭之花格调的风范,释放出能使天下男性神魂颠倒的魅力。 然而,或许因为我知道那并非她的本性,所以喜欢她平时──真实的样貌。 「……每次都好麻烦。」 「……什么事?」 雏子悄声吐露出真心话,我则边注意旁人耳目,边低声反问。 「我们早上明明一起来……却要刻意分开一次再碰面。」 「……这也无可奈何吧,要是我们同住的事情穿帮的话,就大事不妙了。」 这虽然麻烦,却已经是较好的处理方式了。 据说透过茶会与读书会,我与雏子互为朋友的事在校内传开了。因此,相较于最初的时候,我已经不再需要尽量与雏子保持安全距离,两人能在教室中名正言顺地聊天,即便被人目击到我们放学后共同行动,也大致能敷衍过关。 「可是……我偶尔也想和你一起来上学。」 「我们到中途都同坐一辆车吧?只是最后分开而已。」 「不是那样的……」 她垂下视线说: 「我想……和你一起走在外面。」 原来是这样啊。 我心想的确如此,也认为很遗憾,但这无法轻易实现……下次和静音小姐商量看看吧。 「啊!你们两个!」 当我在鞋柜换上室内鞋,与雏子一同前往教室时,途中巧遇同班同学·旭可怜。 「早安。」 「嗯,早啊!话说,期中考的榜单好像贴在教职员办公室前了,要不要一起去看呢?」 旭同学这么说道,望著我与雏子的脸。 贵皇学院每次段考后,都会张贴出成绩名次,但只会公开前五十名,我恐怕是不在榜上吧。 我与雏子交换眼神,几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好啊。」 「我也一起去。」 在上课前还有一些时间。 待在教室里也很无聊,而且,坦白说,我对排名颇有兴趣,因为我之前念的高中没有这种习惯…… 我们三人前往教职员办公室。 途中,又见到一名熟悉的男学生。 「啊,大正同学。」 「喔喔,你们也来了啊。」 大正注意到我们,露出浅笑。 「反正你又榜上无名。」 「吵死了,就算我不在上面,也会想看啊。」 大正这么说,看向贴在布告栏上的榜单。 我也循著他的视线望向布告栏。 首先映入眼帘的榜首就是我们所熟知的人名。 「此花同学这次也是第一名啊~真不愧是此花同学!」 「呵呵,谢谢你。」 雏子露出颇有名媛风范的高雅笑靥,她的美貌吸引了周遭所有学生的目光。 知晓她真性情的我偶尔会差点遗忘,她其实是一名文武双全的才女。 她真的……唯有能力出类拔萃呢。 就只有能力啦。 「好痛。」 此时,雏子突如其来地踩了我的脚。 「……你好像在想什么失礼的事。」 你为什么会知道? 她气呼呼地鼓起脸颊,我则别开视线。 我觉得相较于以往,她的表情变得丰富多了。 而且那并非演戏,而是本性,我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倾向,虽然不知道引起她转变的契机为何。 雏子的变化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我这么心想,不经意地挪动视线,见到人群中有一名留著金色纵卷发,特别显眼的少女。 她用手指抵住下巴,显得面有难色。 我十分在意她的状况,不禁喊了她: 「天王寺同学?」 「哎呀,友成同学也来了啊。」 天王寺美丽。 她是天王寺集团的掌上明珠,该集团为足以媲美此花集团的大型财阀(译注:指日本的大型企业集团,由某家族或其亲戚所独占出资的母公司为中心,旗下拥有经营各式事业的子公司,如三菱集团旗下有三菱汽车、三菱电机、三菱东京UFJ银行等。)。 我瞥了一眼她刚才看的布告栏,开口道: 「恭喜你考到第二名。」 「……只要第一名是那可恨的名字,我就开心不起来呢。」 我只是老实地称赞她,她却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仔细想想,从我们初次见面时,她就一直视雏子为竞争对手,当雏子的名字出现在自己的排名前面时,她应该就无法心满意足了吧。 「但这次的结果很有意义。」 有意义? 我不解地歪著脑袋,她则对我说明: 「和上次相比,我拉近了和此花同学的差距,她的成绩并未下滑,也就是说,这无疑是我自己有所进步……!呵呵呵,我终于胜利在望了呢……!」 天王寺同学这么低喃,眼瞳内燃起雄心烈焰。 「话说回来,你是第几名?」 由于她理所当然地询问,使我的回应慢了半拍。 「我不在榜单上,大概落在平均,或是中下吧。」 「什么?」 她散发出些微怒气,又接著问: 「你刚才说了什么?」 「呃,那个,我的名次落在平均或中下……」 「你接受本小姐亲自指导……成绩却在平均以下?」 她的额上浮现青筋。 「你、你教过我的科目写起来是比较顺,但……」 「住口!」 她疾言厉色地喝斥。 「你还是一样,不够上进!不管你多么认真,目标太低的话,就不会有所成长喔。」 「唔。」 这一句话铿锵有力地刺进我的胸口。 对我而言,觉得已经认清自己的斤两,并逐步成长,但这或许是种相当自卑的思维。 「不要驼背。」 「是、是的。」 受到她的指正,我瞬间挺直了不知何时弯下的背脊。 「真的是……我从以前就觉得了,你真是个容易流露出心情的人呢。」 「是、是这样吗……?」 我毫无自觉。 「不过,反过来说,只要确实获得信心,你应该也能表现得更加落落大方吧。」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完,表现出陷入沉思的模样。 我忐忑不安地等待她接著要说什么,结果…… 「我有一个提议,你之后要不要暂时和我一起度过课后时间呢?」 她提出远超出我预期的建议。 就在第一堂课后的下课时间。 我正式与天王寺同学商讨她的提议。 「你说一起度过课后时间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由我来教你念书。」 她继续解说她的意图: 「我之前参加了你发起的读书会……老实说,那还是我第一次教别人读书。」 「是这样啊。」 「对,所以说,我当时第一次发现……看来教导别人,对我自己也有帮助。」 也就是说……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见我疑惑地歪著脑袋,天王寺同学对我解释道: 「简单来说,教导别人读书,也能提升我自己的学力,期中考的成果就是证明,我拉近了和此花同学的差距。」 原来如此。 我懂她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你希望之后也能继续办那种读书会吧?」 「如你所说。」 我理解她的意图后,点了点头。 「不过,你为什么要找我帮忙?」 「因为你是我身边的人之中,成绩最差的啊。」 「唔……」 我虽然不甘心,却无法反驳。 「虽然这么说,但这样只是我单方面给你添麻烦,如果有什么我也可以帮你的事就好了……」 「……对我来说,光是你愿意教我读书,就已经很感激了喔。」 「不,教你读书是出于我个人的要求,所以我也必须付出一些代价,否则就不公平了。」 她真是正直呢。 比起我的心情,不如说这样她无法释怀吧。 「除了读书之外,你还有什么不擅长的吗?」 「不擅长的事啊……」 我回想起自从我成为侍从后,所犯下的种种失误。 我在学业、运动、防身术、宅邸内的职务等等都还距离完美天差地远,但我最不擅长的果然是…… 「……是礼仪吧。」 听我这么回答,天王寺同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么,就由我亲自教导你礼仪吧!天王寺家是好礼之家,礼仪可是我擅长的领域呢!」 她将手放在胸口,显得精神奕奕,彷佛在说「交给本小姐吧!」。 坦白说,这帮了我一个大忙。但论及放学后的时间,并非我可独自决定。 「我很感激你的提议……但请让我考虑一下。」 当我这么说后,她便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为什么?你不是也很有干劲吗?」 「那个,因为家庭因素,所以我不能擅自调整行程。」 「原来如此,你们家好像很严格呢。」 要说严格,的确也很严格,毕竟是举世闻名的此花集团。 尽管我最近已经逐渐习以为常,但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根本抬不起头。 我回想起平日的辛劳,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后……注意到天王寺同学正默默无言地瞪视著我。 「友成同学,你在家也表现得像现在这样吗?」 「像现在这样是指……?」 「毫无自信,又有点畏畏缩缩。」 她的意见依然一针见血呢。 不过,假使我现在显得畏畏缩缩,那么在宅邸中必定也表现得如出一辙吧。 「我在家里……大概也是这样吧。」 当我这么回答后,她发出了叹息。 「我之所以邀请你,除了成绩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在校内的言行举止。」 她笔直地盯著我的双眼,继续说道: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面对其他学生会感到自己低人一等吧?」 瞬间,自己的心脏似乎被紧紧地揪住。 这并非因为我所隐瞒的真相遭她看穿,使我大为震撼……而是我自己也尚未察觉到的心理被人揭露所致。 我是贵皇学院中唯一的庶民,与其他学生相比,我无论聪明才智、家世背景都远不如人。 我平常不会认真思考此事,但脑中偶尔会不经意地闪过这一点。以我真实的身分,原本无法进入贵皇学院就读,我只是倚仗著此花家的权势,才有了学籍,要我不产生自卑感实在困难。 ──我或许怀抱著自卑情节。 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这一点。 天王寺同学见我一言不发,或许看穿了我的心情,便接著说道: 「在贵皇学院中,有这种心情的学生绝非少数。不过,幸好你很有上进心,只要接受我的指导,我保证你可以摆脱那种自卑情结。」 真是感恩。 这提议好到我不禁想立刻答应她。 身为一名侍从,我想对雏子有所贡献,当我这份心情愈来愈强时,直接面对挑战的次数也逐渐增加。这或许是一种直观的想法,但假使请天王寺同学教导我课业与礼仪,我有预感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们差不多该回教室了,希望你能尽早回覆我。」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会给你答覆。」 等放学后,就马上和静音小姐商量吧。 「谢谢你找我……你真的很会看人呢,老实说,我没想到会被你看透心思。」 「你不必说客套话,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不,我是真心认为你很厉害。」 我心生敬佩,说出心里所想,她别开了视线。 「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因为我也是过来人而已。」 由于她后半段几乎如同自言自语,因此我并没有听见。 然而,她的态度总是毅然决然,此时却难得露出这种晦暗的神情,令我印象深刻。 放学后。 我回到此花家宅邸,一如往常地接受静音小姐的指导。 「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辛苦了。」 「您也辛苦了。」 预习、复习、礼仪讲座与防身术。 当各式课程结束后,我终于感到一天结束了。 过去每当这时候,我的体力都会见底,无法好好说话,如今却有了一丝余力,这代表我的身心都有所成长吧。 之后,我必须前往雏子的卧房洗澡。 我稍微擦拭汗水后,望向静音小姐,见到她似乎面有难色地浏览著手边的文件。 「那是什么文件啊?」 「是指导你的行程,你进步得比我想像中快,所以必须重新调整。」 她一脸严肃地看著文件。 ……时机或许正好。 「静音小姐,我有点事想找您商量……」 我这么说,同时说明了今天与天王寺同学聊的事。 ──就是放学后由她指导我课业与礼仪的事。 「……原来如此,你和天王寺小姐聊了这些。」 她听完后,暂时放下文件,陷入沉思。 「你想怎么做呢?」 「我个人是想接受,天王寺同学很会教人……在各方面都很可靠。」 静音小姐的指导方式虽然也很出色,但毕竟天王寺同学是同学年的同学,可以从同样的视点给予我建议。 而且──她这么对我说: 『你感到自己低人一等吧?』 『只要接受我的指导,我保证你可以摆脱那种自卑情结。』 她这一番话深深打动我的心。 天王寺同学总是落落大方,可谓贵皇学院学生的榜样。我过去或许毫无自觉,但自己应该是有点向往她的气度吧。 「我觉得如果接受她的指导……就能成为更配得上雏子的侍从了。」 我期许自己成为──能随时陪同雏子散心,且在关键时刻能完美地辅佐她──的侍从,为了达成目标,我尚有许多不足之处,而我认为可以从天王寺同学身上吸取这些养分。 「我认为没有问题。」 静音小姐继续说道: 「由天王寺小姐教导礼仪,应该会比我教得更好,而且……华严老爷托我传话,希望你能代替大小姐,积极地建立起此花家的人脉。」 「……华严先生这么说?」 「对,就像招待都岛小姐和天王寺小姐来社交晚宴时一样,希望你以能顾及大小姐颜面的形式,自然而然地顺水推舟。」 坦白说,我感到十分意外。 因为我觉得我并未获得华严先生的信任。 假使他对我的想法有所转变,契机必定是那次社交晚宴。当晚,我总觉得自己首次触及他的真实想法。 「我知道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妥善处理的。」 「就麻烦你了。不过,要不著痕迹地……在学生身分的合理范围内。」 以学生的身分,以朋友的身分。 这表示我可以自由地建立这范围内的人脉,最终再牵线至雏子身上即可。 「……伊月?」 此时,道场的门被推开,传来雏子的嗓音。 「还没要……洗澡吗?」 「抱歉,我和静音小姐稍微谈了一下。」 「……谈?」 雏子疑惑地歪著小脑袋,于是我说明道: 「我也打算和你商量,我暂时在放学后不会和你一起回家,可以吗?」 「……欸?」 她杏眼圆睁,看起来很惊讶。 「我重新受到华严先生雇用,认为必须战战兢兢,学习各种知识。我想提升在校的课业成绩,也想学会在社交场合不贻笑大方的礼节规矩。为此,希望暂时让我运用放学后的时间。」 「是让外人教你的意思?……静音不行吗?」 静音小姐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因为我也有其他工作,有时候无法专注于伊月同学的课程。尤其最近因为日前的社交晚宴的影响,使得工作增加……我或许暂时无法腾出时间指导他。」 「……呣唔,那由我来教呢……?」 「大小姐您也有许多必须完成的事,因此以行程来说,相当吃紧。而且,换个环境,求教于各方人士,对伊月同学本身也有帮助。」 「唔、唔……」 硬要说的话,雏子看来是不太愿意。 她沉思了三十秒,最终慢条斯理地打开她的樱桃小口: 「伊月……那是为了我吗?」 「或许有点不同……但这是为了能胜任你的侍从。」 我虽然没有施恩求报的心思,但正因为我想更进一步地助雏子一臂之力,所以打算接受这个提议。 雏子口中流泻出「嗯唔唔」的苦恼低吟后,又叹了一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我准许你去。」 「谢谢。」 雏子也允许我了。 明天就对天王寺同学说我接受她的提议吧。 「不过……你要请谁教你课业和礼仪……?」 听到这个问题,我回道: 「是天王寺同学。」 雏子似乎有点吃惊,我则重新说道: 「我会暂时和天王寺同学一起度过放学后的时间。」 「……………………」 位于雏子闺房中的浴室。 我在一旁看顾泡在浴池里吃冰棒的雏子。 「好好粗~……」 她极尽慵懒颓靡之能事,模样有别于在校时。我见状,不禁露出苦笑。 「这样你就愿意原谅我了吗?」 「……还没,这样有点不够。」 「饶了我吧,在不被静音小姐抓包的情况下,偷渡冰棒进来是很累人的。」 我叹著气如此说道,她垂下视线,开口说: 「其实我还是不太愿意……但既然是为了我的话,就原谅你吧。」 我正式获得与天王寺同学共处的许可。 自从在道场提到这件事,直至现在为止,她一直持反对态度,但成功说服她的撒手锏就是以冰棒贿赂。她最近因为解雇侍从及社交晚宴等事,忙得不可开交,所以睽违已久能放松心情,或许十分开心。 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她闹别扭似地盯著水面,于是我对她说: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去拒绝……」 「…………我不想成为你的阻碍。」 「……这样啊。」 她也在意我的感受吧。 那原本是我这侍从的职责所在……但这让我有点开心。 「老实说,我终于稍微放心了。」 「放心……?」 「因为我觉得你最近都在躲我。」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呃,因为你不希望我早上叫你起床,除此之外,也会和我保持距离吧?」 听我这么说,她微嗔地鼓起脸颊。 「我没有想和你保持距离。」 「那是有什么原因吗?」 「……唔。」 她神情复杂,悄声低喃: 「……人家不想说。」 我虽然好奇,但既然她本人不愿意提,我也不好追问。 「话说,雏子。」 「……什么事?」 「你那样都不热吗?」 我眼前的雏子身穿学校指定的学生泳衣。 泳衣设计典雅,颇有贵皇学院的风格。不过,在浴室看到这身打扮,会觉得有点闷热。 「……不会。」 「你之前都穿比基尼,为什么突然换成学生泳衣啊?」 「……因为我想。」 雏子这么说道,看似有些难以启齿。 她别开视线,背对著我。见状,我心想── ──她果然在躲我吧? 然而,却愿意一起洗澡,也说希望放学后能尽量在一起……我根本弄不清她脑中的想法。 身为侍从,我已经在她身边待超过一个月了,原本可以一点一滴地理解她的所思所想,但最近却愈发无法领悟她的心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了,帮我洗头。」 「……好。」 要沮丧之后再沮丧吧,我将手伸向雏子的头。 她或许有点泡晕了,耳朵染上绯红。 「嗯呼──……」 她发出满足的娇吟。 也罢,至少她不会让讨厌的人摸自己的头发吧。 「……伊月。」 「嗯?」 当我以洗发乳搓洗著她的发丝时,她悄声说道: 「你不要对……天王寺同学这么做。」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 我不禁莞尔,有点放心地回答: 「我不可能对她这么做吧。」 你知道我在习惯这状况之前,费了多少苦心调适啊。 我现在虽然可以做到不以为意,但刚成为侍从时,真是吃尽了苦头。 「嗯?」 我忽然注意到雏子的发丝被泳衣肩带卡住了。 「我要稍微拉开肩带喔。」 「……欸?」 我拉下她左边的肩带时,好像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头发很长的话,这种时候就会很辛苦呢。」 「伊、月……?」 「你再等一下,就快洗好了。」 「……!」 雏子蓦地跳了起来,沉入浴池之中。 水面上冒出气泡,雏子则位于气泡中心,面红耳赤地瞪视著我。 「神……!」 「神?」 「神、神经大条……!!」 雏子羞涩地将双手放在肩上,紧紧地抱住自己。 「竟然说我神经大条……」 真没想到这句话会出自自己脱掉泳衣的人口中。 隔天。 我趁下课时间对天王寺同学说「我获得允许了」后,立刻于今天放学后开始读书会。 「好,我会好好地教育你的!」 「还、还请你手下留情……」 学生们纷纷离开学校,我与天王寺同学则在餐厅旁的咖啡厅集合。 虽然为时已晚,但我能否挺过去呢?毕竟,她的干劲爆表,甚至让我产生这种忧虑。 「呵呵呵……打倒此花雏子……!我这次就要让她的假笑僵掉……!」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道,露出恶魔般的笑靥。 她率先抵达咖啡厅,也点了我的饮料,在我坐下时,红茶便同时送达桌上。 「首先要订立目标,我的目标就是在下次的模拟考中考赢此花雏子。」 她这么说著,同时优雅地倾斜杯身喝茶。 「模拟考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 她与雏子的成绩差距原本就微乎其微。 若是下功夫苦读一个月,大有可能获胜。 「然后,要请你在下次模拟考中考出前五十名的分数。」 「欸?」 我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宣言,吓了一跳。 「前五十名……?我现在是中下,突然就要考到那样,有点……」 「你不用担心,毕竟,将由本小姐亲自指导你。」 她充满信心地挺起胸膛,我则神色复杂。 如果我显得更加懦弱,只怕会自掘坟墓,这时候就相信她,努力看看吧。 「还有,你说想学礼仪……契机是什么呢?」 听见她的问题,我边思考边回答: 「这是我参加此花家办的社交晚宴时感觉到的……我还是不太擅长自然地融入那种场合,所以我希望至少能学会不让自己出糗的礼仪。」 「你这心态值得嘉许。」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教你适用于社交界的礼仪吧,像餐桌礼仪、沟通技巧,也得教你社交舞比较好呢。」 「社、社交舞?」 「你会跳什么呢?」 就算你这么问…… 硬要说的话,就是在运动会时练习过的── 「……拉网小调(译注:北海道的民谣,又名《索兰船歌》。类似于团康活动的土风舞。)。」 「什么?」 「对不起,我都不会。」 在社交场合,实在不适合跳拉网小调。不,真的跳了或许反而能博君一笑,但作为笑声的代价,将会失去身分地位。 「那舞蹈部分也从基础开始教你吧。」 她呢喃似地说道: 「大致的方针都敲定了,那就赶快开始上课吧。到下午六点是念书,之后就教你礼仪部分。」 「好的,请你多多指教了。」 下午六点。 今天的读书会顺利结束,我解完课本上的作业,请天王寺同学帮我对答案。 「……原来如此。」 她检查我的答案,低喃: 「看来你平常就有认真念书呢,这样应该能考出比以前好的成绩吧。」 「谢谢。」 静音小姐的课程虽然也有帮助,但毕竟天王寺同学与我同为学生,能教导我获得高分的方法。假使考虑到未来的事,或许应该学习更多元的知识与技术,但我目前需要的是,待在雏子身边时不至于丢脸的成绩。 「你呢?这读书会能帮到你的忙吗?」 「可以,这比我想的更有意义,我或许喜欢教人呢。」 她自己也感到意外地说。 或许因为我们只有两人共处,我与她在今天的读书会中都更能专注。不过,我之所以能专注于课业,或许是出于她的认真指导。 「你为什么对此花同学有那么强的竞争心啊?」 我不经意地问出好奇的事。 「没什么特别原因。」 她稍微垂下视线后,又再度望著我的双眼,回答: 「为了慎重起见,我先说清楚了,我和此花同学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恩怨……硬要说的话,就是既然我身为天王寺家的一员,就不能输给其他学生。」 「那是……类似你家的家训吗?」 「不是,这是我为自己订下的标准。」 她为什么要给自己订下如此严苛的标准呢? 我感到疑惑,天王寺同学则对我娓娓道来: 「这间学校可谓社会的缩影,在这里输给他人的话,将来也一定会落于人后……我认为天王寺集团才是我国最优秀的企业集团,既然如此,如果败北就违反了我的信念。」 这种想法相当崇高。 倘若在之前的高中里有人这么说的话,必定会被嘲笑吧。但这间学校的环境特殊,她的发言颇有真实感……毕竟,天王寺同学平时的态度诚恳真挚,正因为这句话出自于她的口中,听起来灌注了真诚的意念。 然而,另一方面。 我以庶民的身分长大,无论如何都会抱有某种疑问。 「……你从不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很辛苦吗?」 「完全不会。」 她立刻回答。 「我身为天王寺家的一员,我的使命就是对天王寺家有所贡献……这也是我所期盼的幸福。」 她光明磊落地如此断言,这种姿态很有她个人的风格。 我反省自己抱持多余的疑问。 「好了,接著是礼仪部分。」 她收起课本,准备开始礼仪讲座。 「天王寺同学,我还有一个请求,可以先请你重点性地教我餐桌礼仪吗?」 「可以,但是有什么理由吗?」 「对,嗯……是我个人的理由。」 我没有信心能清楚地解说,所以即便感到歉疚,却仍旧选择打迷糊仗。而她或许也察觉到我的心思,并未继续追问。 「既然这样,友成同学,你之后要不要暂时都和我一起吃晚餐呢?」 「晚餐吗?」 「对,用实践方式来教你餐桌礼仪。幸好,在学校可以吃到各国料理,能够进行内容充实的课程。」 原来如此,就是直接在学校吃完晚餐,顺便学习餐桌礼仪啊。 这提议相当有效率,我很想接受,但为了郑重起见,还是先问过静音小姐吧。 「我稍微问一下家里。」 我这么说,离开座位,走到校舍后方拿出手机。 『伊月少爷,怎么了吗?』 静音小姐称呼我为『少爷』。 她应该是考虑到可能会有人听到我们的对话,才假装成我们家的佣人吧。 「天王寺同学提议说,从今天起,我可以暂时在学校吃晚餐吗?她要教我餐桌礼仪。」 『我知道了,这没有什么问题……』 静音小姐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大小姐想和您说话,请稍等一下。』 雏子? 有什么事吗? 『伊月……?』 「对,怎么了吗?」 『……你今天会晚回来吗?』 她这么问道,语气有些遗憾。 「不只今天,应该说我这一阵子都会晚归。」 我回答后,她沉默了几秒钟。 『那你要早点……回来喔。』 她这么说,又将电话还给静音小姐。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尽早回家。』 「……我知道了。」 要请静音小姐几点来接我呢?我边与她商量,边这么思考。 我不能忘记初衷,我是雏子的侍从。现在虽然求教于天王寺同学,但不可本末倒置,必须尽量陪伴于雏子身边。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我回到咖啡厅时,天王寺同学已经在安排下一堂课程了。 她应该是请咖啡厅店员帮忙的吧,桌上排放著种种餐具。 「这还真是正式……」 「我只是回应了你的干劲。」 她这么说道,志得意满地挺起胸膛。 「虽然我到现在才这么问,但都是我占尽好处,这样好吗?」 「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吧,我也因此度过了有意义的时光,所以请你不必担心。」 她这么说后,又悄声说道: 「而且……我会在你身上看见我过去的影子,因此就有点想多管闲事而已。」 闻言,我不禁感到疑惑。 「那是什么意思……?」 「好,那就开始上课吧。」 天王寺同学宣布开始上课,像是要逃避这个话题。 晚上八点。 当天王寺同学的课程结束后,我搭著为我安排的轿车回到此花家宅邸。 「我回来了。」 「伊月同学,辛苦了。」 我踏入宅邸后,立刻与静音小姐打照面。 「我之后应该会有好一阵子在这时间回来。」 「我知道了,为谨慎起见,我可以问你学了什么吗?」 「是的。」 我在走向房间的途中,说明天王寺同学所教的内容。 「──就像这样。」 「原来如此……之后必须正式向天王寺小姐致谢才好呢,听你所说,她所教导的内容相当正式。」 「……说得也是。」 我也意识到这一点了。 天王寺同学虽然说她自己也度过了颇有意义的时间,但从旁人角度看来,都是我单方面占尽好处,必须再度向她道谢才行。 「不过,你为什么想先学餐桌礼仪呢?」 「啊,那是因为……」 我虽然有些害羞,但对静音小姐说也无所谓吧。 于是,我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是这样啊。」 她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没忘记你身为侍从的任务,真是太好了。」 「对……毕竟,我原本就是因为这样,才请天王寺同学教我各种知识的。」 听我这么说,静音小姐露出满意的微笑。 「那么,大小姐很想见你,请尽快去找她吧。」 「咦?那防身术的课程呢?」 「等开始上社交舞的课程后,你会消耗很多体力。考虑到之后的事,就先暂时降低防身术课程的优先度吧。」 我与天王寺同学商量之后,预计在一周后开始舞蹈课程。毕竟,总不能在咖啡厅上舞蹈课,首先必须安排场地。由于今天还没安排好,所以还没开始课程。 「而且,最近道场也常常客满。」 「客满?」 听我反问,静音小姐一脸五味杂陈地说道: 「因为你之前把我们家的保镳打得落花流水,害他们的尊严扫地……在那之后,来道场特训的人就变多了。」 「……对不起。」 「那不是你的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次很好的教训。」 她叹著气这么说道。 「如果你未来想成为此花家的保镳的话,就马上来上防身术课……你意下如何?」 「……我目前还没有那种打算,就先不用了。」 「这样啊,真是可惜。」 可惜…… 静音小姐是一位难以分辨玩笑与真话的人,但总觉得刚才那句话是真心话。 咦……这样其实也还不错? 这种人生规划非常值得考虑。 我帮雏子洗完澡后,回到房间,预习明天的课程。 「大脑开始累了呢。」 我将笔放在笔记本上,稍微伸了个懒腰。 目前时刻为晚上十一点,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在学习。 「……不对,这种时候才必须用功啊。」 我再度握住笔,翻开课本页面。天王寺同学也称赞我有固定读书的好习惯,就全神贯注地努力用功吧。 我偶尔会心想,自己变成了一个孜孜不倦的人。 在贵皇学院遇到的人程度都很高,我被他们影响,也养成每天念书的习惯。当初只是受静音小姐吩咐而读书,如今却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她或许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最近不再耳提面命地说「去预习功课」「去复习功课」了。 我以往从未这么用功读书过,当时的我遑论为了他人,甚至未曾为了自己而努力,只是漫无目的地就读高中。 「他们……现在都在干嘛呢?」 我回想起成为侍从前的人际关系。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想去找他们聊聊天。 此时,有人敲了我的房门。 「请进。」 房门被推开,走进我房里的是雏子。 「咦……雏子?」 「嗯。」 雏子发出细弱的嗓音,我则感到惊讶不已。 「是你自己走来的吗?真亏你没迷路呢。」 「唔……没礼貌,这可是我家呢。」 不不不,真亏你敢这么说。 切勿忘记,若放著这名少女不管,她甚至会在学校里迷路。 「你的房间比想像的远……从我房间要走三十分钟。」 「哪需要那么久。」 你是在攻略迷宫吗? 「……你在干嘛?」 「在预习明天的课程。天王寺同学虽然教会了我许多题目,但那是为了模拟考,我必须更加用功,好跟上课程内容。」 我念到一个段落,转头望向雏子。 「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 「?那你干嘛过来?」 听我这么问,她微微鼓起了脸颊。 「……没事就不能来?」 「呃,也不是这么说啦……」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似乎没打算要求我做什么,因此我虽然感到在意,却依然再度开始念书。 「唔~……」 我默不吭声地开始动笔书写后,听见雏子发出低嚎声。 接著,她「噗通」一声躺到我的床上。 「我今天……要睡这里。」 「欸?」 「睡这里。」 她语气稍微强硬地说。 「从我的房间到餐厅比较远,所以明天早上会很不方便喔,要睡就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不要──……」 她已经快睡著了。 见她困倦地眨著双眼,我不禁苦笑。 「伊月~……」 「嗯?」 「……过来。」 「……好好好。」 我结束读书,走向她。 「……摸摸。」 她这么说道,爱困地眯起眼睛。 「我在社交晚宴上摸你的头时,你不是不喜欢吗?现在没关系吗?」 「……我没有不喜欢。」 她翻了个身,背对著我。 「我……最近很奇怪。」 「奇怪……你身体不舒服吗?」 「唔~……」 我担心地这么说,她听了又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她似乎不是身体微恙。 我一轻轻地摸她的头,她先是颤抖了一下,又随即动也不动地任我摸头。直到最近为止,她都没有出现这种反应,不过看来不是不喜欢这样,但我还是感到介意。 「……我也想睡了。」 我摸著她的头,坐到床边,这么低喃。 「……那你就睡啊。」 「不,在那之前必须把你拖回你房间……」 我说到这里,真的开始想睡了。 因为我今天一直使用脑力,所以大脑也精疲力竭了吧。 不知不觉间,我就被睡魔侵袭──── 「……伊月?」 摸著自己头的手停下,使雏子默默地撑起身体。 伊月在床边静静地发出鼻息。 雏子尽量悄然无声地坐起,观察他的睡姿。 「……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睡脸。」 由于平日演戏所累积的疲倦,使得她一逮到机会就会睡觉,因此,纵使别人会见到自己的睡脸,自己却极少见过别人的睡脸。 「他累了吗……?」 回想起来,今天伊月露出比平常更累的表情读书。 雏子很能理解疲倦时会想睡的心理,决定让伊月就这样坠入梦乡。 她望向摊在桌上的文具。 雏子瞥了一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算式后,不经意地发现了某样物品。 「这是……侍从手册?」 她拿起厚重的手册,翻开页面。 原本侍从并没有手册这种东西,但由于人员替换过度频繁,口头交接工作内容过于旷日费时,于是便制作了手册。 手册上以便条纸与萤光笔强调出应注意事项。 当雏子翻到可自由书写的页面后,发现该处写著自己喜欢的几种冰棒品项,又见到一道刚劲有力的笔迹在旁边强调「能买则买,囤在房间冰箱!」。 此时,雏子感到心中一阵刺痛。 但在这股痛楚消失前,有人走进了房里。 「大小姐?」 静音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走了过来。 「因为房门开著,我很好奇就进来看看……」 「……嘘──」 雏子将食指放在唇瓣前,望向睡梦中的伊月。 静音见到她使了使眼色,立刻瞭解状况。 「真是的,竟然比大小姐还早睡,不配当侍从了呢。」 静音虽然这么说,表情却全无怒意。 她或许也认同伊月最近的努力。 伊月基本上相当认真,即便静音并未提点,起床后也会自发性地反省吧。 「大小姐,如果您愿意的话,就由我带您回房吧。」 「……嗯。」 雏子点了点头,与静音一同离开房间。 「静音。」 「是。」 「我……好奇怪。」 她低喃道。 「伊月成为我的侍从,我明明很开心……但一想到由他照顾我,却偶尔会有不开心的感觉。」 「……不开心的感觉?」 若是不久之前,静音应该会怀疑问题出在伊月身上,但如今却不会这么认为。毕竟,两人于同一屋檐下共事了一个月以上,她十分瞭解伊月是一名忠厚老实的人。 「您对伊月同学担任您的侍从有何不满吗?」 「……没有。」 雏子摇了摇头,但表情却隐约有些不安。 当两人抵达卧房后,静音打开房门,雏子慢条斯理地走入房内。 「虽然、没有……却也不喜欢只是那样。」 她这么说著,躺到了床铺之中。 她将手臂放到眼睑之上,忧愁地吐露心声: 「伊月他之所以听我的吩咐……是因为这是工作?」 静音听到这句话,终于察觉到雏子心中不安的真面目。 她慈爱之情油然而生,却硬生生地忍住表情变化。 「请您放心。」 静音以温柔的嗓音说: 「伊月同学之所以待在您身边,并非只是因为工作。」 「……真的?」 「对,只要您愿意再等一下,就会明白的喔。」 伊月之所以接任侍从,原本仅单纯因为他身无分文。 然而,若只是为了钱,他不会即便挺身向华严抗议,也想再度担任侍从。 先不论过去,伊月如今的想法有别于以往。他目前怀抱著工作之外的情感,承担著侍从的职责。 雏子对关键部分却相当迟钝。 明明只要稍做思考,就马上能够明白。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呢,您找我商量您的私事。」 「……是吗?」 「是。」 雏子「嗯──?」了一声,歪著小脑袋,回想过去的事。 静音见状,露出了微笑,她心中窜过一股见证到女儿成长的感觉。 「……这样不好。」 自己还未打算成为母亲。 她为不知何时进入梦乡的雏子盖上棉被后,离开了房间。 自从我与天王寺同学开始在放学后办读书会,转眼间就过了一周。 「早安。」 我拉开教室的门,向同学问早。 门口附近的学生露出和善的笑容,回应我的问候,这使我有种温暖的感觉,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最近……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感觉能够适应贵皇学院的气氛了。虽然也有部分是因为习惯,但恐怕契机是源自于天王寺同学教导我礼仪吧。随著我愈来愈懂礼节,就能知道这间学校的学生有多么注重礼仪。而想要回应他们努力的心情,不知不觉间也成为了我上进心的一部分。 「嗨,友成。」 「友成同学,早安~」 大正与旭同学走了过来。 「友成,话说你最近都和天王寺同学在干嘛啊?」 大正忽然这么问道。 「呵呵呵……有很多目击情报喔~?听说你们最近每天放学后都会见面。」 旭同学也颇感兴趣地说。 由于我感到他们脑中建立了偏离事实的推测,于是选择说明清楚。 「其实我最近都在请她教我礼仪。」 「礼仪?」 旭同学反问我,我随即点了点头。 「就像是之前读书会的衍生版。」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想入赘豪门咧。」 「很遗憾,不是那样。」 旭同学瞎猜到十万八千里外了,我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喔,说人人到。」 大正望向教室门口,这么说道。 我顺著他的视线望去,见到天王寺同学就站在该处。 她望向我们──该说望向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心想「怎么了?」,走向她身边。 「天王寺同学,早安,怎么了吗?」 「早安,其实我有点事要找你商量。」 商量? 「我也是在今天之前都忘了,我们平常去的那家咖啡厅有公休日,就是今天。」 「啊……这样啊。」 我们平常在放学后,会去位于餐厅旁的咖啡厅开读书会。由于那家咖啡厅备有各国菜色,是能实践餐桌礼仪的绝佳地点。 「所以今天就去其他地方开读书会……礼仪课程休息一次,是吗?」 「虽然我也这样想过,但有个提议。」 她这么说。 「你要不要来我家?」 「……什么?」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我不解地歪著脑袋。 「在学习礼仪时,最大的敌人就是习惯,不管一开始抱著多紧张的心情来学,一旦习惯状况或环境后,任谁都会自然地冷静下来……但那种冷静只是习惯了所处状况,不是因为学会礼仪才变得镇定。」 「或许是这样呢。」 「对,所以为了防止你习惯,我认为定期更改地点比较好。这是个好机会,要不要到我家开读书会呢?」 她有条不紊地对我说明。 面对这项提议,我── 「……事情就是这样,怎么样?」 午休时间。 我与雏子一如往常地在旧学生会馆会合,对她说出天王寺同学的提议。 虽然此花家说不干涉我在校内的人际关系,但我毕竟身为雏子的侍从,首先必须询问雏子的意见,才显得合情合理。 「……唔。」 「雏子?」 「唔唔唔唔……」 她难得认真地左思右想。 坦白说,我认为她不必这么绞尽脑汁……但她双手环胸,脸上颇有难色。 「……伊月。」 「嗯?」 「……………………………………………………你要住她家吗?」 她不知为何不与我四目相交,惴惴不安地询问。 「不,我打算当天回来。」 「…………那就好。」 她虽然这么说,表情却五味杂陈。 「伊月……和天王寺同学的读书会很好玩吗?」 「还可以,因为她是就算对方是熟人也不会放水的类型,所以我也能自然而然地学到东西……」 「……是喔。」 纵使对方为熟人,也能正颜厉色的人相当稀少。一般而言,假使对方为熟人,「不想被讨厌」的心情会略胜一筹,但她却不会。这恐怕是因为她对自己拥有绝不动摇的信心,所以无论对方作何想法,都能贯彻自己的行动吧。 她那种堂堂正正的举止行为,即使忽略我目前的立场,也会让我单纯地心生崇拜之情。 我在脑中这么想时,雏子拉了拉我制服的衣襬。 「……你是我的侍从。」 「欸?」 「伊月……你是、我的侍从。」 她在极近的距离笔直地凝视著我。 精致姣好的鼻梁近在咫尺,令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们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却不知为何有种好闻的香气。 「……我知道了。」 我不疾不徐地吁出一口气,压抑自己心中的波澜。 紧接著,我望向手边的便当盒说: 「我知道了,所以……不要偷偷把青菜挟到我的便当里。」 「…………穿帮了。」 我的主人还真是古灵精怪。 ──────────────────────── 二章 欢迎光临天王寺家 雏子允许我造访天王寺家,也旋即获得静音小姐的批准。 放学后,我与天王寺同学搭上同一辆轿车,前往她平日生活的宅邸。 「这里就是天王寺同学的家……」 她与雏子相同,平时在别馆生活,所以我抵达的并非本馆,而是别馆。然而,当时我造访雏子家时也曾这么想,这栋豪宅恢弘气派,根本不像是一般人想像的别馆。 尽管如此,相较于此花家,宅邸外观却又各异其趣。 简而言之,此处富丽堂皇。高耸的大门后方有一座壮丽的庭院,即便远观,也能知道栽种的花朵五彩缤纷,群芳争妍。当经过的路人见到这幅景致,必定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吧。环绕豪宅的门墙也金碧辉煌,令人沉浸于一种俨如欣赏某种艺术品般的心境之中。 「你们家和此花家相比,该说是气派,还是华丽呢……」 我嘴里不禁吐出这种低喃。 「你去过此花家啊?」 「啊,不,那个……因为父母的关系,我曾多次去他们府上请安。」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我差点说溜了嘴。 实际上,何止请安,根本是每天都住在那里,却不能被外人发现。 大门敞开,我们被多名佣人簇拥著走向宅邸。 宽敞的道路上一尘不染,维护得宜。 「富丽堂皇就是我天王寺家的方针,就算是别馆,也不改这种理念……像这座庭院也经过设计,就算从门外欣赏,也会觉得华美不凡喔。」 「……这的确很美。」 听我这么说,她便露出喜孜孜的微笑。 我们走进宅邸内,虽然我已经预料到,但内装果然也美轮美奂。地上铺著尊荣不凡的大红地毯,屋里金雕银饰,琳琅满目。然而,这些摆设皆不会喧宾夺主,配置与光线反射皆经过设计,安分守己地扮演著陪衬背景的角色。 彷佛电影的布景。 「喔喔,美丽!你回来啦!」 此时,二楼传来男子的嗓音。 「哎呀,爸爸,女儿回来了。」 由于天王寺同学这么说,我也随即端正姿势。 一名男子自纯白螺旋阶梯上走下,他梳著西装头,蓄有绅士风的下巴胡,体型也颇为魁梧,给人刚毅稳健的印象。 我见到他逐渐走来,忽然紧张了起来。 「这、这位是……你的父亲吗?」 「对,我说今天要招待你来家里后,他就说想见你一面。」 我毫无心理准备,急忙恢复平常心。 我对来到眼前的天王寺同学父亲深深一鞠躬。 「您、您好,我是友成伊月,在学校里承蒙令媛照顾了。」 「嗯,我是天王寺雅继,今天请你保持自在就好。」 他的语气平易近人,令我稍稍放松了紧张心情。 「爸爸,今天人家不是为了联络感情,而是为了读书才来的喔。」 「喔喔,这样啊!那就尽情地用功吧!」 雅继先生这么说,露出开朗的笑容。 不过,下一秒钟,他敛起双眼,对我悄声道: 「话说,友成同学,你和我女儿是什么关系呢?」 「欸?呃,我们是同一间学校的同学……」 「真的只是这样吗?你们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吗?就是男女间那种──」 「──爸爸!」 天王寺同学厉声喊道。 「真是的……我们不是那种不纯洁的关系啦。」 「嗯,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就是这样吧。」 她红著双颊这么说,雅继先生则对她点了点头。 他比我所想的更加幽默风趣──不对,还不能掉以轻心,华严先生当初也看似是个温柔且疼爱女儿的爸爸,雅继先生或许也有冷酷的一面。 「美丽,你们是要学习餐桌礼仪吧?」 「对,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是英式餐点。」 雅继先生闻言,伸手摸著下巴。 「好……机会难得,我也一起吧。」 他瞥了我一眼,这么说道。 「……欸?」 老实说,光是来天王寺家开读书会,门槛就已经够高了。 之后我还要和足以代表国家的大企业老板一起用餐啊……? 因为雅继先生的提议,我直接被招呼到天王寺家的餐桌上。 原本打算开读书会,却忽然变成实际演练。不过,天王寺同学无视我的困惑,显得相当积极,她说「比起练习,实践当然学得比较快」……我也只能点头答应。 晚上七点。 我清空了送到眼前的英式料理,以餐巾内侧擦拭嘴角,并将西式餐具放到餐盘上。 「谢谢招待。」 说出这句话后,我感到原本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 坦白说,我没心情享受食物的滋味。对方一定招待了高档美食,但光是实践礼仪与不将紧张表现于脸上,就占据了我所有的心神。 「……嗯。」 雅继先生坐在我的对面,笔直地盯著我说: 「什么啊,你这不是有模有样吗?至少我这次和你吃饭,并不会觉得不快。」 「谢、谢谢您。」 受他称赞,我低头致意。 「爸爸,你的评分标准会不会有点松?他喝汤的动作还有点不自然。」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在嘴边倾斜装著红茶的茶杯。 她那种优雅的动作,实在无法在一朝一夕学会。 「他表现得多少有点紧张,的确让人在意……不过,那是因为有我在,所以也没办法!哇哈哈哈!」 雅继先生豪爽地笑著。 我原本紧绷的心情也因此舒缓下来。 冷静地思考……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 像这次一样,能和在上流社会中又特别显贵者谈话是难能可贵的体验。华严先生身为此花家家主,总是在本馆办公,没什么机会能见到他。 「请问……有没有在这种时候不会紧张的诀窍呢?」 既然机会难得,希望能获得一些建议。 我这么心想,因此询问了雅继先生。 「嗯……我反过来问,你觉得有人在这种场合上不会紧张吗?」 我被反问了。 我无法立刻回答,至少在这次用餐中,他并未表现出紧张的模样…… 「你之所以这么问我,应该是因为我看起来与紧张无缘吧?」 「欸!?不、不是,不是这样……」 「你的真心话呢?」 「………………那个,有一点点。」 「哇哈哈哈哈!你很老实,很好!」 他乐在其中地笑著。 不过,我并非在嘲讽他,正巧相反,我向往他那种落落大方的举止,所以才提出刚才的疑问。 「我的确是几乎与紧张无缘的人,对任何人都能保持这种态度。」 「对任何人吗……?」 「嗯,我在首相面前也是这样。」 听见首相这个词,我内心感到惊愕。然而,由天王寺集团的领导人说出这个单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以他的身分而言,倘若有那个意愿,就能轻松与首相共餐。 然而,即使面对首相也不改这种态度,令我相当震惊。 他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告知了事实。 「但那是指现在。」 他补充道: 「任谁一开始都无法采取这种态度,我在年轻时也吃过苦头,历经很长一段时间,累积了种种成就,才有现在的我。」 他这么说,以蕴含坚韧意志的眼神望著我。 「做出成果吧,总之要付诸行动……就算失败也无妨,在危急时刻能帮助自己的,就是自己过去所采取过的行动。」 他对我说出富含威严的话语。 「你也有吧?抱持坚强信念,希望达成的某种成就。」 听见这问题,我想起半个月前的事。 我被解雇,与雏子分隔二地,当时,我希望能再一次待在雏子身边,而闯入此花家,这种情感无疑是一种信念。 「──有的。」 我堂堂正正地断言,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雅继先生见状,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嗯,这眼神很好,那种经验一定会成为你这个人的主干,就继续增加那些经验吧。」 当他做出总结时,位于一旁的佣人开始收拾餐桌上的餐具。 我隐约地感觉到雅继先生的不凡之处。 他不同于华严先生,不会散发出过于庄严肃穆的气质,但那并非因为他不喜欢庄严的态度,只是没有必要。 纵使他不采取严谨的态度,也相信对方不会背叛自己。 他并非期待对方表达出诚意,而是基于自己过去的奋斗,深信自己过去所缔造出的成就,必会使他人对自己怀抱诚敬。 「唔。」 此时,附近传来雷声。 他稍稍低吟,望向窗外,而我也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下雨了?什么时候……」 「在开始用餐时就下了,因为你太过紧张,所以没有注意到。」 天王寺同学傻眼地说道。 如她所言,我根本没有注意到。 「发布了豪雨警报呢,今早的新闻只说会下小雨……」 雅继先生看著手上的平板电脑,这么说道。 「爸爸……」 「嗯,那样比较好吧。」 天王寺同学与雅继先生交换了某种眼神。 雅继先生将平板放在桌上,望向了我。 「友成同学,你今天就住下来吧。」 「……什么?」 我听见这突如其来的提议,不禁反问。 「住下来……可、可以吗?」 「当然,天气这么差,还送客人离开反而失礼。」 天王寺同学理所当地回道。 我也并非不明白这种心理,虽然明白…… 「……不好意思,我和家里商量一下。」 我这么说,站了起来,打电话给静音小姐。 『喂,请问怎么了吗?』 她立刻接起电话。 「其实──」 我说明了天王寺同学劝我留宿她家的事。 『原来如此。也罢,因为雨这么大呢,我也大概料想到了。』 当初的安排是等读书会结束后,请静音小姐来接我,但天王寺同学应该是认为在滂沱大雨中请对方家人派车来,相当过意不去吧。 『幸好明天是假日,在行程安排上没问题。不过,这样一来,大小姐会……』 静音小姐含糊其辞。 「雏子她怎么了吗?」 『………………不难想像她会大闹别扭。』 话说回来,今天午休时,她也有些担忧地询问「你要住在她家吗?」。尽管这是紧急时无可奈何的选择,但我明明与她约定今天会回家,却未遵守约定,这令我有种罪恶感。 「那个,虽然不知道这样是否能让她心情好转……」 我说出前提后,向静音小姐提议: 「其实,我今天获得天王寺同学的父亲……雅继先生对我餐桌礼仪的认可;所以,明天可以照计划安排……」 『……我知道了,我会先安排妥当。』 我们完成了简单的事前讨论。 感谢静音小姐在报告·联络·商量各方面都相当有效率。 『总之,留宿没有问题,还请你态度务必谦恭。』 「是。」 我这么说,切断与静音小姐的通话。 之后,我再度走向天王寺同学他们等待的餐桌。 「让两位久等了,家人说留宿没有问题,今天要蒙各位照顾了。」 「嗯!那就赶快来安排客房吧!」 雅继先生乐在其中地说完后,一旁的佣人便迅速地离开了餐厅,应该是去安排我的客房了吧。 「我之后也有工作,你就随意吧。」 「是,谢谢您。」 他站了起来,我则尽可能地传达出我的谢意。 今天体验到宝贵的经验,今后要好好活用他给我的建议。 「友成同学,我带你去客房。」 天王寺同学引导我前往客房。 真不愧是天王寺家,不仅大厅,连通往客房的走廊也奢华气派。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她打开房门。 门内是一间摆有电视、沙发的六坪大房间,光是这样便足够宽敞了,但后方似乎还有一间寝室。 「好大、呢……」 「会吗?我觉得这很普通。」 她疑惑地说道。 冷静地思考,我虽然住在此花家,但是住在佣人用的房间,此花家的客房应该也这么宽敞吧。 「然后,那边的衣柜里有盥洗衣物,去大澡堂洗澡的时候别忘了带。」 「大澡堂……欸,我也能去吗?」 「当然可以,应该说请你务必去洗,那是我们家自豪的澡堂喔。」 她挺胸这么说道。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就去洗吧。 「那么,我去洗澡了,你有什么吩咐的话,就告诉附近的佣人吧。」 「我知道了。」 天王寺同学走出了客房。 当她阖上房门的那一刻,我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了一堆出乎意料的事呢。」 我姑且算留宿在异性家中……但因为她家规模过大,令我没有什么实际感觉;但当然在另一层面上,我也觉得心情紧张。 「不过,我也是有所收获。」 能听见雅继先生那番话,令我受益匪浅。 而且,考虑到今后也要担任雏子的侍从,有朝一日必定会像今天这样,被招待到他人家中,这可以当作事前演练。 「……我也去洗澡吧。」 我想让自己平静一点。 就在天王寺同学引以为傲的澡堂里悠哉泡澡吧。 我拿著放在房里的浴袍,请站在距离客房不远处待命的佣人带我去大澡堂。我在更衣室脱衣,有些兴高采烈地打开澡堂的拉门。 「喔喔……这澡堂的确是会让人感到自豪。」 天王寺家大澡堂的设计奢华绚烂,完全让人不觉得这里是别馆。 有两座与学校泳池差不多大的浴池,还有露天浴池,而我原本就隐约猜测到水龙头会是金色雄狮,那雕像还相当庞大且醒目。 「天花板……好高。」 蒸气如云雾一般,盘旋于天花板附近。 我欣赏著平时无法见到的景象,稍微清洗身体后,泡进浴池之中。 「呼……活过来了。」 虽然我也还没死啦。 我恢复一个人独处,不禁说出这固定的套句。 话说回来,我已经好久没有自己泡澡了,自从我成为侍从以后,总是与雏子一起洗,所以今天比起平时更加自在。 独自悠哉泡澡也不赖。 虽然感觉不错,但也有些寂寞,无论如何,与雏子共处或许令我感到十分舒适。 「……哎呀?」 此时,背后传来一道女声。 由于这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不禁身体僵硬。我仔细望向声音来源,发现蒸气中站著一道人影。 「该、该不会是……天王寺同学?」 「对,我是天王寺。」 对方以相当平静的嗓音回应我。 然而,那并非我所知的天王寺同学的嗓音,虽然相似,却有些不同,语气也与平常完全不一样。 有人从蒸气之中靠近了我。 该名人物──将栗色长发包在脑后,是一名年轻女子。见到对方的脸颊因为泡澡而显得红润,吹弹可破的肌肤滴下水珠,使我不由自主地别开视线。 不过,那名女子并未发出尖叫,也并未离开原地,不仅如此,还更加靠了过来。 「哎呀,竟然在这里见面,呵呵呵,这种初见面真是有趣呢。」 她散发出温雅贤淑的气质,以手摀著嘴,露出微笑。 「你是友成同学吧……你好,我是天王寺花美,是美丽的妈妈,小女蒙你照顾了。」 「啊……那个,我是友成伊月。我才是,总是蒙天王寺……蒙美丽同学照顾了。」 「哎呀,你真是一位有礼貌的好孩子呢~」 花美小姐无视我全身僵硬,露出了赞叹似的笑容。 她以同学的母亲而言,显得过分年轻,长相怎么看也只有二十出头。因为她正在泡澡,所以应该已经卸妆了吧,但还能保持这样的盛世美颜。老实说,就算她说自己是天王寺同学的母亲,也令人难以置信。 「我总是听美丽说你很用功读书,不只客房,你也可以随意使用这间宅邸里的物品喔。」 「谢、谢谢您……」 由于受人称赞,令我不禁低头致意。 此时,我才终于恢复神智。 「──不对!比起那种事!这里是男澡堂啊!!」 「哎呀?真的吗?」 她悠哉地歪著脑袋。 她在赤身裸体的男人面前,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啊? 「我认为是真的。」 「哎呀呀~真伤脑筋呢。」 我更伤脑筋啊。 先不论身为客人的我,眼前这名女性熟悉这栋房子,却误将男澡堂当作女澡堂,这结果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比较有问题。 「机会难得,我们就一起泡澡吧~」 「什么!?」 我感到头昏脑胀。 我搞不懂她的距离感,她该不会把我当成是小学生之类的孩子吧? 「友成同学?」 当我感到困惑不已时,墙壁另一端传来一道少女的嗓音。 「这声音……是天王寺同学吗?」 「对,是我喔。」 是天王寺同学(本尊)! 太好了,她或许能想办法解决眼前的窘况。 「话说回来,你怎么了?好像很吵……」 看来墙壁另一端就是女澡堂。 我听见她担忧的嗓音后,尽可能不看花美小姐,尝试说明来龙去脉。 「对,其实──」 「──哎呀,美丽,你在那边啊?」 在我说明之前,花美小姐便开口了。 霎时之间,我以为时间冻结了,位于另一端的天王寺同学不发一语,唯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显得相当突兀。 「妈、妈妈!?你为什么会在那边──!?」 天王寺同学重新开机,高声喊道。 「美丽,对不起~我又搞错了。」 「这这这、这次可不是开玩笑的啊!请马上离开那边!这、这可会造成被男同学看到母亲裸体的黑历史啊!!」 那倒也是…… 「欸~但机会难得,我想和友成同学多聊聊嘛~」 「妈妈!!」 「乾脆你也来这边吧。」 「妈妈!?」 「友成同学的身材很好喔。」 天王寺同学闻言,顿时毫无反应。 过了一会儿后,更衣室里传来慌忙的脚步声── 「──妈妈!!」 天王寺同学制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拉开男澡堂的拉门。 我转头望向该处──又旋即别开视线。 她赤身裸体,仅围著一条浴巾,身材有别于雏子,发育极佳,凹凸有致,即使围著浴巾,也有春光外泄的疑虑,令我不敢直视。而且,或许因为她正在洗澡,所以不同于平时,她的发丝垂落,显得莫名地温顺可人,令我不禁差点看得入迷。 「好、好了!快点出来!妈、妈妈你也是女性,要矜持一点啊!!」 「好好好,真是的,没有办法呢。」 花美小姐这么说,并站了起来。 我立刻试图闭上双眼,却发现花美小姐映于视野一角的身影并非一丝不挂。 「泳、泳衣…………?」 「妈妈刚在泳池里游泳,就直接来洗澡了~如果真的全裸的话,就会很难为情吧?」 天王寺同学呆若木鸡,花美小姐则对她道出为时已晚的解说。 不对,就算你穿著泳衣,但我可是脱个精光啊…… 「话说,美丽……你才应该要更矜持一点吧?」 花美小姐望向天王寺同学,这么说道。 天王寺同学或许因为急忙赶来,所以对自己目前的模样毫无自觉吧。她往下一看,发现自己仅围著一条浴巾后,霎时变得面红耳赤──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悲鸣回荡于宽敞的澡堂里。 她发出比过来时更大的脚步声飞奔离去。 「哎呀呀,乒乒乓乓的。」 「……我觉得有一半以上是您的错。」 花美小姐露出有些开心的微笑,我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友成同学。」 她忽然面容严肃地望著我。 尽管身穿泳衣,但她的身材对健全的男生而言,过于香艳刺激。我正面朝向她,并稍微别开视线,听她说话。 「美丽在学校里过得开心吗?」 她的语调正经,问出与天王寺同学相关的问题。 身为一名母亲,她会好奇女儿的生活吧,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想问我这个问题。 我回想起天王寺同学在校的模样……明确地点了点头。 「对,她总是落落大方,不管面对何事都光明磊落……我想她一定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 花美小姐露出柔和的笑靥。 那表情,看来就像由衷松了一口气。 经过澡堂的闹剧之后,我回到客房读书。 「……总之,这样就达成今天的目标了。」 我完成静音小姐所规划的预习、复习目标,由于最近也请天王寺同学教我读书,所以静音小姐的规划较为轻松。尽管如此,若不全神贯注,也会耗费大量时间因此无法掉以轻心。 「……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或许因为在不同于以往的环境里念书,使我更能专注精神,适度的紧张能赶走松懈的精神与睡魔。 我重振精神,翻阅书页。 此时,有人敲了敲门。 「打扰了。」 身穿家居服的天王寺同学打开房门现身。 「天王寺同学?」 「我泡了花草茶,如果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喝吧。」 她单手拿著托盘,这么说道。 托盘上放著两个茶杯,我拿起靠近我的那杯。 「谢谢。」 从茶杯表面冒出的蒸气沁入我的鼻腔。 那是一股令人平静的香气。 「你真的很用功呢。」 她望向摊在桌上的教材,低喃道。 「也不算用功……我总是照这种规划度日,所以不念书的话,就会浑身不对劲。」 「……你果然需要做出实际成果呢。」 她喝了一口花草茶,这么说道。 「你都这么努力了,却还缺乏自信,就是因为你还没得到自己能接受的成果吧……在下个月的模拟考里,你无论如何都要考进前五十名喔。」 「我、我会加油的。」 雅继先生也教导我应该做出成果,的确,如果能在贵皇学院里跻身学霸之列,这成果也能让我抬头挺胸了吧。 我感到充满干劲,也同时对天王寺同学抱持尊敬之意。 她平时的一举一动必定都建立在这一点上吧。那种落落大方的气度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自于她至今为止的努力,才缔造出她平时的态度。 我这么心想,再度望向天王寺同学……感觉她与平时有所不同。 「怎么了吗?」 「不,那个……因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头发没做造型。」 「话说回来,的确是呢,我很少在学校这样……因为我现在才刚洗完澡。」 其实在她冲进澡堂时,我也见过她发丝垂落的模样,但当时因为她那清凉的模样,使我立刻别开视线。 当我重新一看后,发现头发没做造型的她比平时更加成熟,有别于她平时毫不掩饰的强势性格,这模样充满知性气质。这种反差相当具有魅力,令我情不自禁地盯著她看。 「哈哈~你该不会……看我看傻了吧?」 她露出别有深意的坏笑,这么说道。 我被她猜中心思,不禁为之语塞。虽然想否定,却为时已晚。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不习惯这种情况。」 我别开视线,不服输地说道。 「……我也一样啊。」 她悄声低喃。 「我刚才只是在逞强……那个,我也多少有点手足无措。这还是第一次让异性住在我家……还、还有澡堂的事。」 她羞红双颊,这么说道。 见到她从平日那种落落大方的态度难以想像的少女羞涩模样,使我下意识地咽下一口口水。 ──不好了。 气氛变得非常尴尬。 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袭来,这比起几小时前与雅继先生一同用餐时,更加难以平静。 当我脑中一片空白时,见到放在桌上的花草茶。 喝口茶缓缓心神吧,我这么心想,端起茶杯── 「好烫──!?」 我慌张地喝下花草茶,结果,导致舌尖传来一阵燃烧般的刺痛。 「你、你还好吗!?」 天王寺同学也惊慌地关心我。 虽然没严重到烫伤的程度,但由于我舌头无法灵活转动,只以视线试图传达「我没事」,结果与她四目相交。 当双方见到彼此睁得大大的眼睛后,不由笑了出来。 尴尬的气氛不知不觉地烟消云散了。 「真是的……我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心情了。」 她露出微笑说道。 「回想起来,从和你初次见面时,你就一直扰乱我的心呢。虽然知道此花集团,却不知道天王寺集团……还、还乱说我的头发是染的。」 「不,我到现在还是很怀疑。」 「你住口。」 她立刻喝道,我噤声不语。 雅继先生与花美小姐都并非金发,考虑到一般日本人的特徵,她果然染过头发吧。 「平常没什么机会这么说,我就趁现在告诉你吧……我很感谢你,自从在茶会和读书会认识你之后,我的校园生活就更加充实了。」 天王寺同学的语气之中传来感谢之意。 她露出令人痴迷的笑靥,继续说: 「而且,光从外表看不出来,你很有毅力,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提升我的干劲……要是你在下次模拟考中考到前十名的话,等毕业后,我就挖角你来当我的左右手。」 「那……没什么希望呢。」 「你现在就这么退缩的话,的确没什么希望呢。」 见我露出苦笑,她开玩笑地对我说。 「不过,和你一起工作好像会很好玩。」 我说出心中所想,她立刻杏眼圆睁。 「是、是吗?」 「对,最近多亏有你,我觉得念书很开心,觉得要是以后工作也能像这样就好了。」 我虽然对将来的出路一点想法也没有,但如果成为她的属下,应该能活得相当快乐吧。我拥有丰富的打工经验,所以能懂,她一定会成为一位好上司。 「呵、呵呵呵……!!对吧!对吧!要是你愿意跟著我,我保证你的人生一定可以过得很充实!」 她洋洋得意地说道。 她或许相当开心,双颊略带红晕,星眸也闪闪发光。 「不、不过,在现实层面上,你要来我身边工作的话,必须先通过天王寺集团的考试……不、不对,只要贵皇学院推荐……或者乾脆成为我的未婚夫,就保证能获得秘书的地位……」 「未婚夫?」 「没没没没、没事!我我、我只是、愿景稍微放远了一点而已!!」 见她显得惊慌失措,我纳闷地歪著脑袋。 「……哎呀,我待太久了。」 她望向时钟,这么低喃。 「那最后,就来决定我们的口号吧!」 「口号、吗?」 「对,自古以来,在大战之前,为了提振军队士气,会呼口号──战吼,像是『杀啊啊啊!』或『敌在本能寺!(译注:日本战国武将·明智光秀起兵叛变主公·织田信长时,于本能寺之变中对叛军所喊的口号。)』等都很有名。」 「原来如此,我们也要决定一个口号呢。」 话说,她喊「杀啊啊啊!」的模样有点可爱。 「那就请跟著我念。」 她见我点了点头后,便睁大双眼,高喊我们的口号: 「打倒此花雏子!!」 「打倒此花────欸!?」 「怎么了?」 「不、那个……要用这个当口号喔?」 「对!这不是很适合我们吗!」 要是我敢说出口的话,可能会被开除…… 不,这也无可奈何,毕竟我也无法向她说明内情,此时只能配合她了。 「那就要喊啰。」 天王寺同学吸了一口气,高喊: 「打倒此花雏子!!」 「打、打倒此花雏子!!」 对不起,雏子。 隔天一早,我在天王寺家用完早餐,一辆黑色轿车到了宅邸外迎接我。 「谢谢各位的照顾。」 我对特意来到屋外送客的雅继先生与天王寺同学深深一鞠躬,花美小姐因为另有工作在身,所以无法前来送客,但在我离开宅邸前曾稍微问候了一下。 「随时欢迎你来作客。」 「嗯!等你来喔!」 我受两人欢送,搭上轿车。 这辆车当然是此花家所安排的轿车,天王寺同学父女应该认为我将回自己家,但实际上却要前往雏子与静音小姐所在的此花家别馆。 司机表示「要走了」后,随即驾驶离去。 由于天王寺同学可能记得静音小姐为此花家的女仆,所以这次并未随行。 话说回来……这一天颇有意义。 等之后再向天王寺同学道谢吧。我眺望著窗外景色,这么心想。 雅继目送客人所搭的车辆离开宅邸后,望向美丽。 「美丽,你和他感情很好吗?」 「对,虽然我们不同班,但交情不错。」 美丽肯定了父亲的提问。 「而且……我曾受到他帮助。」 她回想起上个月的事。 天王寺家大名鼎鼎,因此,即便在学校之中,也备受尊敬,却没什么能与他人位居同一立场并肩谈笑的机会。 而改变这种状况的人就是伊月,伊月邀请美丽参加了茶会与读书会。此外,也为她牵线认识了单方面视为竞争对手、却也想保有往来的此花雏子。 最近的读书会发起人也是伊月。 透过读书会,美丽的成绩有所提升,也交到了朋友。目前,伊月虽然状似在美丽的面前抬不起头来,但美丽内心却对伊月抱持感激之情。 而且── 『和你一起工作好像会很好玩。』 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让人心花怒放的话。 美丽看似总是充满信心,却非对未来毫无不安。她之所以对雏子充满竞争心,也是出自一种不安的心理,毕竟若在学校输给了她,未来或许也会一路落败。 因此,伊月昨晚的一席话令她开心不已。 她虽然保持著坚毅的态度,伊月却找出她藏于心底深处的不安,并加以消除。 (我也觉得……如果和友成同学在一起,能超越所有困难。) 当她沉浸于思绪之中时── 雅继低声发出「嗯」一声,以手指抚摸著下巴上的胡子,说: 「那是基于男女之情吗?」 「欸!?所、所以说,我们不是那种不纯洁的关系啦!!」 美丽面红耳赤地否定。 她以为父亲是在开玩笑,嘟起小嘴道「真是的」,不过── 「嗯……那就好。」 雅继语毕,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差不多也该为你安排未婚夫了。」 这提议来得猝不及防。 美丽杏眼圆睁,反问: 「未、婚夫……?」 「嗯,我之前就有在思考,但觉得还太早,所以没有跟你说。不过,之前有机会和此花家代表聊天,那时候我们聊到女儿的婚约,他好像很积极在考虑这件事,那也是不让登徒子靠近他女儿的方法。」 雅继表情严肃地继续说道: 「之后,也会有很多人为了我们显赫的家世,而试图接近你吧。其中,当然也有人居心叵测,考虑到这种事,就觉得此花家所说的也有道理。对我来说,觉得或许这还太早……但又想说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也无妨。」 这并非告知已经为她订下未婚夫。 既然自己生为天王寺集团的千金,有朝一日必会与人缔结婚约吧。然而,美丽却认为那还是之后的事。 对她而言,重要的并非时机。 而是── 「这是为了……天王寺家吗?」 她的嗓音不知为何有些颤抖。 宛如为了掩饰方才的羸弱嗓音一般,她再度询问父亲: 「我如果订婚,能对我们家有所贡献吗?」 「……嗯,会比较好拟订方针。」 婚约对上流社会而言,能用于巩固原有的人脉关系。假使与交情甚笃的企业公子联姻,日后的商业往来将比过去更加顺畅。倘若未来与对方成为一家人,较容易避免引发企业间的争执,也方便进行收购或合并等大规模策略。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一如既往。 美丽露出豁然开朗且落落大方的灿笑,回答: 「──我当然愿意接受。」 「你回来了啊。」 当我抵达此花家宅邸时,静音小姐随即出来迎接我。 「我回来了……对不起,昨天突然外宿。」 「那没关系,比起过去的问题,重点是目前的问题。」 目前的问题? 这种讲法宛如目前有什么麻烦正在发生一样…… 「请马上去设法讨大小姐开心,她发飙了。」 「……欸?发飙?」 静音小姐极为苦恼地说道,我则一脸纳闷。 我有想到她或许会心情不好,却没想到会发飙。不过,真难想像雏子发飙的模样,毕竟她不会大吵大闹地撒野…… 我走向雏子的闺房,在门前深呼吸。 接著,敲了敲门。 「雏子,我可以进去吗?」 「……嗯。」 门内传来一道不悦的嗓音。 看来她的确心情不佳,我七上八下地打开房门。 雏子躺在床上,蜷缩在棉被中。 当我走进房内后,她便蠕动著挪动身体。 「……伊月,你回来了。」 「是、是啊,我回──」 「你这骗子。」 她有如打断我话语似地说道。 我第一次见到她嗔怒的模样,就这么半张著嘴,原地定格。 「你明明说会当天回来……」 「不,那是那个……因为事态紧急……」 「……彻夜未归(译注:原文为「朝帰り」,有时指与异性在外共度春宵后,早上才回家。)。」 雏子瞪著我说: 「……彻夜未归。」 「嗯,那个,的确是彻夜未归没错啦……」 那种说法容易引起误会,真希望她别这么说。 为了展现我的诚意,应该对她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比较好。 「呃,我原本打算当天来回,但昨天晚上天气突然变差……你也知道昨天雷雨交加,所以我不得已只好住在天王寺同学家……」 我冒出冷汗,这么说明,她默默无言地继续狠瞪著我。 她的情绪比平常更难捉摸。 「这、这样你可以接受了吗……?」 「……嗯。」 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辛苦你……扯了这段又臭又长的藉口。」 完蛋了。 她的确发飙了。 「……过来。」 「欸?」 「……过来这边。」 雏子一脸不悦,拍了拍床铺,似乎是示意我坐到她身旁。 当我走近床边,她突然就将头埋进我的胸前。 「喂、喂?雏子?」 「……气味。」 她悄声道。 「不是你的气味的话……我就没法安心。」 我的气味又是啥啊…… 话说回来,当我们初次见面时,她也说「你身上很香」,她的嗅觉该不会相当敏锐吧。 「你和天王寺同学一起吃饭了……?」 「……嗯,有。」 「你在那儿洗澡了吗……?」 「……嗯,有。」 都住在人家家里了,用餐与洗澡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和她一起洗澡了……?」 「不,怎么可能──」 我当下试图否定,但下一秒钟。 脑中闪过天王寺同学裹著一条浴巾的模样。 「──啊。」 我不禁叫出声音。 「……啊?」 「不、那个……」 「刚才的啊是什么……?」 不行,已经无从抵赖了。 我老实地招出在澡堂的乌龙事件。 「唔……!唔唔……!!」 如我所料,她气得面红耳赤。 「你明明说你没和她一起洗澡……!」 「意外!那是意外啊!那与其说是一起洗澡,更像是我们只是刚好待在同一个地方!」 我觉得自己解说得相当清楚,雏子却毫不领情。 「你和天王寺同学一起吃饭,又和她一起洗澡…………和跟我做的事一样……!你是……她的侍从吗……!?」 「不对,不是那样的!我是你的侍从啊!」 我根本不可把对雏子那套用在天王寺同学身上。 虽然我们一起用餐了,但并非像对雏子一样,直接喂她吃饭;虽然不巧一起洗澡了,但并非像对雏子一样,帮她洗了头发。 「那就……!」 雏子紧揪我的袖子,将我拉了过去。 「那你就……应该待在我身边,而不是其他人……」 她忽然一改先前的态度,变得温顺许多,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或许让她担心了,她是否想到我会离开她,去天王寺同学身边工作呢──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不要紧,我知道的。」 「唔…………就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我才说的。」 「不,我知道的。」 当我铿锵有力地说完,这时房门被人打开。 「打扰了,大小姐,午餐准备好了。」 「……嗯。」 静音小姐鞠躬后,这么说道。 纵使雏子心情不佳,也无法战胜饥肠辘辘。她慢条斯理地爬下床铺,走向餐厅。 当她抵达餐厅后,佣人立刻拉出椅子,她熟悉地坐到椅子上,将餐巾放到腿上。 见到这一幕后──我拉出雏子对面的座位。 「我可以坐你前面吗?」 「……伊月?」 她见到我跟到餐厅,不禁杏眼圆睁。 过去她都独自用餐,所以对即便到了午餐时间,我却待在她身旁一事感到惊讶吧。 「伊月同学今天也会和您一起用餐。」 雏子听见静音小姐的说明后,星眸睁得更大。 静音小姐望向我,之后由我来解说比较好。 「因为我们约好在我学会餐桌礼仪之前,都不能和你一起用餐……所以我就先请天王寺同学教我餐桌礼仪,然后因为获得了成果,所以今天可以一起吃饭了。」 我说明完后,静音小姐又点了点头,补充道: 「最终姑且会由我来检验伊月同学的礼仪……今天的午餐菜色接近晚餐,如果没问题的话,之后不管午餐或晚餐,他都能和大小姐您一起用餐了。」 意即,这是最终测验。 据我观察,今天的午餐是义大利菜,有多道菜肴,菜单类似晚餐。尽管如此,却不像全席套餐那么繁琐。 任凭雏子贵为此花集团的掌上明珠,也不会天天吃全席套餐。然而,用餐依然存在著最基本的礼节。 静音小姐不发一语地凝视著我。 我明白──我会严阵以待。 我从左侧坐到椅子上,餐桌上放著餐巾。 我对折餐巾,铺在腿上,并将摺痕朝向前方。擦拭嘴巴时,必须使用餐巾内侧。务必注意的是使用手帕或卫生纸将违反礼仪,对方明明准备了餐巾,却用自己的手帕擦嘴,表示「我不想用这条餐巾」。 必须从外侧开始使用西式餐具,右方各有两把餐刀与汤匙,左边则有三把叉子。今天是前菜、汤品、鱼、肉的顺序。从右边没有叉子可判断出,今天的菜色并没有义大利面。 我轻柔地握住餐刀与叉子,使用时不可发出声响。 当吃完前菜的义式薄切生肉后,我安静地喝汤。基本上必须用汤匙舀汤,切勿以口就碗,当汤量变少时,可稍微倾斜汤碗,再以汤匙舀汤。 当我吃了一口当季的香烤真鲷后,静音小姐便轻轻地点了点头,视线离开我的身上。 这表示……合格了吧。 当我微微地吁出一口气,觉得安心许多时,坐在我对面的雏子目瞪口呆地说: 「伊月……你进步了好多……」 「嗯,因为我努力了啊。」 仔细想想,我缺乏的或许是自信。 雅继先生说与我共餐不会觉得不快。 也就是说,我当时已经具备了最基本的用餐知识。 尽管如此,我依旧感到忧心忡忡,自始至终都战战兢兢,这是因为我缺乏自信。 学会礼仪的最后一关──就是自信。 「如果你愿意的话,之后我想尽量和你一起用餐,可以吗?」 我感到自己说出有些难为情的话,涌现了奇妙的心情。 假使她拒绝我的话,这无疑将会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黑历史……但似乎是我杞人忧天了。 「……嗯!」 雏子露出满面笑容。 她心情好转了。 「那……之后你也要不拘礼节……」 「嗯?」 当我对这句话感到疑惑时,雏子已经放松了姿势。 「呼──……」 她将下巴放到餐桌上,邋遢地吁出一口气。 「呃,静音小姐,用餐时不是必须遵守礼仪吗……?」 「没有那种规定喔,不过,华严老爷偶尔也会来这间餐厅,如果你到时候礼仪不足,就会给他负面的印象吧。」 原来是因为这种理由啊…… 静音小姐之所以让我学会餐桌礼仪,似乎是为了不让华严先生对我留下坏印象。 她为了不使我立场尴尬,而好心留意。 「伊月……来这边。」 雏子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我坐到该处。 我依言坐到她身旁后,她便放松地露出柔和的笑靥说: 「一起吃吧……」 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加稚气且轻松,这是她自然放松时的证据。 我简短地回应「好」,又再度与她共享午餐。 我之所以能见到她这种笑容,也都是靠天王寺同学。 周一时一定得谢谢她。 ──────────────────────── 三章 大小姐的烦恼 隔天早晨,我在一如往常的时间清醒,立刻穿上学校的制服。 当我完成佣人的职务后,打算去自己房间拿学校的书包时,见到雏子从走廊的另一端走来。 这是通往餐厅的直线道路,她到中途为止,都是请静音小姐带路的吧。 「呼啊……伊月,早……」 「喔,早安,你之后要去吃早餐吗?」 「嗯……」 她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 「要是早餐能一起吃就好了……」 「毕竟我早上还有佣人的工作,所以这也没办法。」 「……但你明明不用来叫我了啊……?」 「我还有其他工作啊,打扫或洗衣之类,像静音小姐也很忙吧?」 雏子闻言,似乎无法释怀,发出令人难以理解的「嗯唔」应和声。 我则对她道出自己的疑惑: 「话说回来,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不要我早上去叫你起床?」 「欸唔。」 她发出了奇妙的叫声。 并露出宛如遭人戳中痛处的表情。 「那、那是因为……」 「还有,你之前常会要我背你或抱你,最近都不会这么要求了……」 老实说,我一开始相当消沉,思考问题或许是出在自己身上。 不过,雏子在那之后也展现出深深信赖我的模样,正因为如此我才颇为好奇,她最近是否因某种原因,而产生了心境上的变化。 「我、我想说我已经……从那些事毕业了……」 「是有什么理由吗?」 「有……但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雏子发出苦恼的嗓音,最终又缓缓说道: 「…………如果你想做的话……我就这样要求。」 我没预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该怎么办呢……坦白说,我也不讨厌那样,但原本就不应该随便搂搂抱抱,在各种意义上,过分的肢体接触相当不妙。 「虽然我也不是想要你这样要求啦……但如果你变得不需要人照顾的话,侍从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 不过,实际上,她在屋中仍会迷路,一逮到机会也会去梦周公,侍从还有许多工作可做……我这么心想,脸上露出苦笑,她忽然摆出亲眼见到悲剧般的苍白脸色。 她蹙起眉头,忸忸怩怩地蠕动著唇瓣。 最终,她露出彷佛下定决心似的表情说: 「………………抱抱。」 「欸?」 「抱抱…………!」 她久违地这么要求,语气却不同以往,有种不由分说的感觉。 我对她的变化感到困惑,依旧尝试以双手抱起她。而当我靠近到能接触到肌肤的距离后,她便侧转身体,用手环住我的颈部。 她似乎想要被公主抱,这虽然有点羞耻……但她久未要求我抱抱,所以我也感到有点开心。 我动作轻缓地抱起雏子。 她靠在我胸口的小脸显得羞红。 「……那个,你还好吗?」 「很好,所以……就这样带我去餐厅……」 她似乎不想被我见到她满脸通红,而将头埋进我的胸口。 然而,却藏不住艳红的耳朵。 「我……之后也希望你当我的侍从……」 她这么说道,紧紧地揪住我的领口。 见状,我也忍俊不住。 「我也不打算辞职。」 「……嗯。」 雏子闻言,温顺地回应了我。 她果然不同于以往,却并非讨厌我。 怎么说,就像是将我当作异性,开始在意我── 「……不,怎么可能。」 我以她无法听见的细弱嗓音悄声呢喃。 雏子不过是把我当成足以信赖的家人看待。 我这么心想,让自己释怀……并将她送到了餐厅。 周一放学后。 当我们一如往常地在位于餐厅旁的咖啡厅读书时,我发现天王寺同学的笔停了下来。 「天王寺同学?」 「欸?……啊、啊,对不起,我稍微在想事情。」 她难得露出心不在焉的神情。 而且不只是现在,我感到她从刚才就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今天好像有点不太舒服的样子。」 「……不,你别担心,我身体没有问题。」 她这么说,以红笔为我写的考卷评分。 「我改完你的小考考卷了,分数是98分……你在应用题上很用心,但松懈了基础题的检查。」 她改完数学小考考卷后,立刻解说起我犯的错误。 我则听著她的解说,默默地抄著笔记。 「接著是演练餐桌礼仪……在那之前先休息一下吧,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站了起来,走向校舍。 我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再度疑惑地歪起头。 「……以她平常的样子来看,果然是没什么精神呢。」 她本人虽然说没事,但那一定是谎言。 她的脸色并没有很差,走路姿势也没有不自然之处,所以身体或许无恙,但必定有某种烦恼。 然而,刻意探究她本人想隐瞒的秘密也相当失礼,虽然我想在不会强加善意的范围内助她一臂之力…… 当我这么沉思时,一名熟悉的人物走过眼前。 这名女学生将及腿的黑发绑成一束,我对她喊道: 「成香?」 「唔?……伊月!这不是伊月吗!」 她注意到我,双眼闪亮,走了过来。 我只是稍微叫了她一声,她就这么开心……真像一只黏人的小狗,我彷佛见到她背后有一条左右摇摆的尾巴。 「伊月,你找我啊!」 「不,与其说是找你,不如说是叫住你而已……你这时间还留在学校,是在做什么?」 「没什么,是来和校方商量能不能采用我们家研发的产品。我们家是制造体育用品的,而学校是我们的客户。」 成香出身的都岛家,专营体育用品制造。 应该是向学校推销了体育课使用的用品吧。 「……你还负责这种事啊。」 「对,毕竟我可也是都岛家的一员,你可以称赞我喔。」 「你好棒棒。」 「……好像有点随便耶。」 成香虽然这么说,却显得满心欢喜。 「话说,你又在做什么?」 「我和天王寺同学在开读书会,针对下次模拟考,还有练习礼仪。」 「唔,这样啊。在期中考后还继续读书,你和天王寺同学都很认真呢。」 「对啊……虽然这么说,但我和你的成绩没什么差呢。」 「……的确,我或许也该多用功一下比较好。」 说老实话,成香的成绩比我还差。 她的体育和历史接近满分,但除此以外的科目虽然没有不及格,却低于学年平均。 当话题接续不下去后,彼此都陷入沉默。 成香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或许她还有事要办。 「抱歉叫住你,那就拜拜了。」 「等、等一下!现在应该要邀我一起参加读书会吧!」 「不……因为你什么都没说啊。」 「我想说你应该会察觉到的啊!」 成香嚷嚷道。 就算你这么说…… 「还、还是说……我果然很难揪……?」 「也不是那样……」 「没关系,你不用体谅我的心情……因为我之前不小心听到同学在讲这件事。」 「……那还真是难过呢。」 「对…………我超难过的。」 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神啊,您多少也让成香的人生顺遂一点吧……? 「那个,我们已经念完今天的进度了,之后要请天王寺同学帮我看我的礼仪,如果可以的话,你也一起吧?」 「可、可以吗?我这种难揪的人也可以参加吗……?」 「至少我不这么觉得,她应该也会欢迎你喔。」 「伊、伊月……!果然只有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你要更积极地寻找其他伙伴啊……但希望渺茫吧。 尽管如此,我今天很感恩成香愿意加入读书会。 我果然很在意天王寺同学的状况,假使她因为我无法解决的问题而饱受折磨,藉由成香的加入,她或许愿意说出心事。 「哎呀,都岛同学?」 天王寺同学自厕所回来,注意到成香。 「天王寺同学,成香可以一起参加等一下的礼仪演练吗?」 「我是无所谓……」 她望向成香。 成香则慌忙开口道: 「只、只有今天也没关系!我最近也因为家里的事很忙……只、只是、那个、我偶尔也想度过比较像学生的生活……」 简而言之,就是我很寂寞,所以想交朋友。 天王寺同学透过之前的茶会与读书会,或许多多少少也掌握了成香的个性,因此露出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 「可以啊,那今天就吃一顿简单的晚餐吧。」 成香闻言,表情如花般绽放开来。 她在与我重逢之前,都过著怎样的生活呢……我虽然好奇,却又害怕询问,便将这个疑问封印于心底深处。 「欸!?伊、伊月……去天王寺同学家住了!?」 我们在咖啡厅享用轻食,并对成香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便睁大眼睛,颇感讶异。 「对,因缘巧合。」 「那、那可不是用一句因缘巧合就能带过的事啊……!我、我之前就在想,不管此花同学或天王寺同学,你到底是怎样和这些大人物变成朋友的啊……!」 成香身为都岛家的千金,理应也算大人物,但她本人却认为自己与雏子、天王寺同学不可同日而语。 「你住到我家时,家父确认过你的礼仪,给了及格分数,所以餐桌礼仪的演练到今天就先告一段落。」 「好的。」 我赞成天王寺同学安排的规划。 今天的演练似乎为最终测验,假如我在此犯错,就必须重头来过……但或许因为我在天王寺家体验过与雅继先生共餐的经验,获得能放下些许紧张的胆识了。 「不过……」 我边用餐边望向成香。 她的程度虽然不及天王寺同学,但用餐的举止也相当优雅,使用刀叉的动作轻盈,在喝汤时,也未发出声响。 「成香……你的餐桌礼仪有模有样呢。」 「你、你这家伙!你是瞧不起我吗!我刚才也说了,我虽然这样,可也算是都岛家的一员啊!」 她气得面红耳赤。 「噗。」 此时,天王寺同学莞尔一笑。 「抱歉……因为你们看起来很开心。」 她以手指擦拭眼角的泪水。 要问应该就要趁现在──我这么心想,于是盯著她问: 「那个,天王寺同学,你今天怎么了吗?……你帮助过我很多次,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商量喔。」 我这么问完,见到她的表情明显一沉。 不过,她最终彷佛下定决心,垂下视线开口道: 「其实是关于亲事。」 她这么低语,我与成香则面面相觑。 由于我身为一介平凡庶民,不太熟悉这类话题,但透过雏子──此花家的内情,也能多少理解。 结亲并非都是坏事。 然而,从她的表情来看,可以推知…… 「但你不是很想议亲事……?」 「不,不是这样的。」 出乎我意料之外,她否定了。 「我是天王寺家的女儿,从小就有觉悟必须早早和人议亲。不过,因为事出突然,害我吓了一跳……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感到茫然无措。」 以她的个性而言,真的难得露出了迷惘的神情。 「也罢……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就算说是宿命也不为过的烦恼呢。」 成香也五味杂陈地表示。 「你已经有人来提亲了吗?」 「不,我还没有,但听说总有一天会遇到…………嗯啊!?等、等等!!请别误会!!硬要说的话,我是想恋爱结婚……总、总之,我不会接受有人来提亲的!!」 「喔、喔……」 成香忽然瞪著我,强力主张,令我心生困惑,只好应和她。 「而且,我家的话,我爸妈也不是很想跟人订亲。之前曾有一次提到这件事,我爸妈都说『对你来说还太早了』,就结束了话题。」 「那表示……你父母很懂你呢。」 「那是什么意思!?」 成香露出「真没礼貌!」的表情,我则别开视线。 我试著想像成香去相亲……脑海中只能浮现她不发一语,始终如雕像般定格不动的画面。 「友成同学……你是怎么想我的亲事的呢?」 天王寺同学凝视著我,这么问道。 我稍微思考后,回答: 「我们家从没提过亲事这话题……老实说,我不太清楚,但如果那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的话,我到时候会声援你的。」 这番话是我的肺腑之言。 天王寺同学对我有恩,所以我希望尽量助她一臂之力。 「谢谢你们俩……托你们的福,我稍微放松心情了。」 她抬起视线道: 「冷静地想想,就算我接受提亲,也不会改变目前的人际关系……我或许不必那么战战兢兢。」 听见她恢复精神的话语,我点了点头,说: 「像这样和你在一起我也觉得很开心,所以就算你订婚了,也希望能继续这种关系。」 「我、我也是!」 成香也赞同我的发言。 之后,我们与恢复原样的天王寺同学用完餐,便原地解散。 美丽与伊月两人告别后,搭上停在学校门前的天王寺家轿车。 「美丽大小姐,您上学辛苦了。」 「嗯。」 佣人打开后座的车门,美丽坐上车。 在奔驰的轿车之中,她眺望著流转的景色,回想起方才的谈话。 (真是的……他好迟钝啊。) 她不让人发现地悄悄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订婚的话,就没办法像现在一样度过放学时光了啊……) 假如拥有未婚夫的话,女方将会犹豫是否能频繁地去见未婚夫以外的男性。 先不论学校活动,两人私下共处的机会必会减少,至少无法像最近一样,每天碰面。 (不过……友成同学的反应比我想像的平淡……为何不再多说些什么呢……) 对自己而言若是好事,将会声援。伊月这一番话虽然诚恳……却也听起来陌生客套。 (他之前明明对我那么说……) 伊月之前曾说「和你一起工作好像会很好玩」。 那表示──即便从学校毕业后,也想和自己常相左右的意思吧? 思及此,美丽莫名地感到心中的不对劲。 「……好奇怪呢。」 自己明明决定要为天王寺家而活。 对自己而言,曾认为那才是极致的幸福。 (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 真不可思议。 美丽丝毫不觉得这门亲事最终会为自己带来幸福。 自从一起与天王寺同学度过课后时光,已经过了两周。 这场读书会预计将持续到下次模拟考,今天恰好到了中间点。 「今天要开始上社交舞的课程喔!」 这一天距离模拟考仅剩两周。 我与天王寺同学在体育馆中面对彼此。 「不好意思,还特地请你借了体育馆。」 「小事一桩。」 她身穿学校指定的体育服,我则向她致谢。 由于已经结束了餐桌礼仪的演练,所以从今天开始练习社交舞。我姑且接受了静音小姐简单的教导,但比起餐桌礼仪,我对社交舞的知识与经验彻底不足。老实说,这是我毫无信心的领域。 「那就先从慢华尔滋开始吧。」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按下放在体育馆一角的音响。 音响流泻出华尔滋舞曲。 「来,呆站在那儿干嘛,快点来我旁边。」 「好、好的。」 社交舞必须由一对男女面对面,亲昵地跳舞。 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导致肢体不太协调。 「更近一点。」 「要、要更近吗……?」 我与她的距离已经不足50公分了。此时,我又踏近了半步,她也靠近我半步,我俩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令我感到柔软的触感与甜蜜的香气。 「请用左手握住我的右手,之后稍微侧身错开……」 我拚命地压抑自己的邪念,遵从她的指示,调整姿势。 当我将右手放到她后背的肩胛骨上后,她的左手也放到我的臂膀之上。 「这是基本姿势,叫做握持……那就维持这姿势,慢慢地跳舞。」 「欸,但我还不太知道怎么跳……」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由我引导舞步,你就慎重地跟著我跳。」 她的右脚迅速地往后一退。 我也顺著她,将左脚往前一踏。我们重复著类似的舞步往来,慢条斯理地逆时针沿著体育馆移动。 「在这边右转半圈……对,然后再一次转半圈……」 当我注意别与她的身体分开时,不知不觉之间,发现自己随著她的舞步,已经在跳舞了。 此时音乐停止,我们也随之停下脚步。 「怎样?出乎意料地能跳吧?」 「对……我觉得大致瞭解整体的流程了。」 「虽然说由我领舞,但你也学得很快呢……应该是运动神经很好吧。」 的确比起礼仪或读书,我原本更擅长身体活动。 我从不讨厌运动,社交舞或许属于我擅长的领域。 「那就再一次从握持开始。」 一如方才,我随著她的带领起舞。 社交舞原本应由男性领舞,她理应不太好跳,却并未表现出这种情绪,不断引导著我的身体。 「……这比想像中更消耗体力呢。」 当我们跳了一小时后,我这么说道,以体育服的领子擦拭从下巴滴落的汗水。 「对啊……毕竟这原本应该要边跳、边适度休息。」 她这么说,也擦拭著汗珠。 「好,继续练习吧。友成同学,握持。」 「好。」 我挺直背脊,张开双手后,天王寺同学便靠了过来。 我回想起她所教导的内容,试图调整握持姿势时──不经意地注意到某事。 ──透出来了。 或许因为我们在不通风的室内跳舞,她也流了不少汗,使得纯白的体育服隐约地透出鹅黄色内衣。 这……不可直视。 我对指导我跳舞的她表示敬意,尽量别开视线,并维持著跳舞姿势。 「等等,你在看哪里啊?」 注意到我望向其他方向,她便纠正了我。 「请好好看著我,社交舞不只注重身体的动作,视线和表情也很重要喔。」 「呃……或许是这样吧……」 我有不敢直视的原因,却难以启齿。 当我思考著要怎样表示她才会明白时──她抓住我的脸,硬逼我转向她。 「来,请像这样,好好地看著我。」 她的俏脸近在眼前。 正下方即为她香汗淋漓且紧贴著肌肤的体育服。 「那个……天王寺同学,这非常难以启齿……」 我不能这样继续看下去。 我这么心想,下定决心,选择坦白招供。 「那个…………你的衣服因为流汗湿透了…………」 「衣服?…………!?」 她似乎终于察觉到状况了,以双手遮住胸部。 「你你你、你在看哪里啊!?」 「对不起!」 明明是你要我看的啊。 在天王寺同学脱掉被汗水濡湿的体育服、换上替换的体育服之后。 我们再度开始练舞,跳了约一小时的华尔滋。 「……你的舞步变得有模有样了呢。」 「谢谢你。」 右转步、左转步,我行云流水般地跳出舞步。 开脚的时机,阖脚的时机,假使未与舞伴配合这两项动作,舞步就会立刻出错。 我之所以能比想像中还跳得轻松,是因为天王寺同学配合著我的动作。当我脚步过大时,她也会临机应变地应对。她的身体应该相当柔软吧,当我跟随著她柔韧的动作时,自己紧绷的身体也逐渐舒展开来。 「今天就跳到这儿吧,毕竟是第一次练舞,我好像有点操之过急了。」 「对啊……我的体力快见底了。」 我们一起调整呼吸。 或许因为活动到平常不会使用的肌肉,我也感到相当疲倦。 「话、话说……」 当我开始收拾行李时,她看似难以启齿地对我说: 「……如果之后我的衣服又湿透的话,希望你尽快告诉我……那个,之后才注意到的话,会很难为情。」 她吞吞吐吐且含羞带怯地说道。 「不,不过……如果你能自己发现的话……要是由我告诉你,就表示我看到……」 「没、没问题的,因为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你这么轻易就相信我,我也很头疼。 由于平日与雏子的相处,使得我多少有些抗性,但我也有忍耐的极限。 尽管如此,这也是她愿意相信我的证据吧。 纵使只为了不辜负她的信赖,我也点头答应。 当我们收拾了跳舞用的道具,走出体育馆时,橙色的阳光映照在我们脸上。 户外已经染上一片夕阳暮色。 「我虽然早已习惯跳社交舞了,但或许还是第一次跳这么久呢。」 她轻抚汗湿的发丝,如此低喃。 「果然像天王寺家这等家世背景,就会遇到很多跳社交舞的机会?」 「也要看人啦。」 她边走边说明。 「和单纯的餐会不同,舞会事前必须精心安排,否则无法举办。大多时候,会在事前寄出询问是否参加的邀请函,而不擅长跳社交舞的人,大多会在这时候选择不参加。」 「原来如此……这和餐会不同,不会不好意思拒绝,也能简单明瞭地分辨舞池好手和另一种人呢。」 「就是这样。虽然这么说,但如果要参加舞会的话……先不论跳得不好的状况,沦为壁花无人问津也很丢脸。你应该要当这是一种有学比较好的教养。」 闻言,我也点头表示同意。 「我很少被邀请参加舞会,虽然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但希望在遇到机会之前,能练到在人前跳舞也不丢脸。」 既然都顺利学会这项技巧了,当然会想展现一番。 如果雏子需要参加舞会,那或许将成为我的社交舞出道现场。 「……你也不能太悠哉喔。」 此时,她垂下视线这么说: 「要是我的亲事谈成的话,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度过课后时光了。」 「……这样啊?」 「当然啦,毕竟有了誓言将共度人生的对象,空闲时间就应该尽量花在对方身上吧。」 听她这么一说,或许是这样呢。毕竟都有了未婚夫,应避讳与对方以外的异性频频私下共处。 「这样……会很舍不得呢。」 我不禁这么低喃。 天王寺同学闻言,杏眼圆睁地望向了我。 「你会感到舍不得吗?」 「对……仔细想想,和你相处的时光很快乐,失去这种时间,会让人觉得相当不舍呢。」 我说出真心话后,她红了双颊,别开脸去。 「这、这样啊……」 我见到她这莫名其妙的反应,不解地歪著脑袋。 这番话是否过于装熟了呢? 「……呵呵。」 她背对著我,发出小小的笑声。 「呃,天王寺同学?」 「没、没事。」 她惊慌地摇了摇头。 「那么,友成同学,明天见了。」 「好,明天见。」 我在校门前与她告别。 她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雀跃。 「呵呵。」 美丽与伊月告别,回到宅邸之中,在前往卧房的途中,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呵呵呵。」 她的脚步轻盈,明明在不久之前还大汗淋漓地练习跳舞,现在却有种疲劳一扫而空的奇妙心情。 『和你相处的时光很快乐,失去这种时间,会让人觉得相当不舍呢。』 自从与伊月告别后,她一直在脑中反刍他的话。 而每一次,她都会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觉得不舍……) 她将手轻轻放在胸前想著。 (乐在其中的……不只是我而已呢。) 不是只有自己感到这股怡然恬适的心情。 美丽有种下意识产生的情感获得证实的感觉,这并非误解或错觉,自己也与伊月抱持相同的情绪。 (要怎样才能维持这种日子……) 她不禁这么心想。 假使亲事谈成后,与伊月见面的机会将大幅减少。 (对了,乾脆请他来当我们家的门客……) 如此一来,即便亲事决定后,也能见到他。 像现在一样,一起办茶会,一起念书,一起练舞。 美丽双眼闪闪发光,就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在做什么白日梦啊。」 她恢复神智,这不可能实现。 遑论对自己的价值,友成伊月对天王寺家而言,只是一介学生,并无招揽为门客的正当理由。 「美丽?」 此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发现那是自己的母亲──天王寺花美。 「哎呀,妈妈,怎么了吗?」 「那是妈妈要说的啊~你在走廊上念念有词的,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没事喔,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美丽掩饰般地回应。 「你最近……好像很开心呢。」 「咦?」 「你都没发现吗?自从你和友成同学课后一起念书后,每天都很开心喔。」 不久之前才有所自觉。 然而,却没想到自己之前就表现出来了。 「可以告诉我吗?对你来说,他是怎样的人?」 「就算你这么问……妈妈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啊?」 「哎呀,因为他是影响了我女儿的人,妈妈当然会在意啊~」 花美有些喜孜孜地说。 美丽则感受到母亲的母爱,吁出一口气后,回道: 「这样啊……他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她回想起今天的事,这么说道。 「他一开始虽然有些懦弱……有种没有信心的感觉,却很上进。我认为他想改变自己的想法强烈,又非常珍惜校园生活。」 初次见面时,他的站姿不佳,态度也畏畏缩缩。 然而,颠覆了这种印象是源自于一个月前的茶会与读书会,以及他在最近放学后所展现出的积极态度。 「他的餐桌礼仪一开始只有急就章的程度,现在也很熟练了。当然,那无疑是因为我指导得当,但更重要的是他认真学习,所以也学得很快。」 老实说,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学会。 不只放学后的演练,他回家后也一定有自习吧,这种精神值得尊敬。 「今天练习跳舞也是,他很拚命……我很期待他之后能进步到何种地步呢。」 他现在回到家后,或许也在复习吧。 这么一想,不知为何就有种甜滋滋的心情。 「你交到一个好朋友了呢。」 「对,看著他,就能获得很好的刺激,如果可以的话,今后也想和他一起──」 美丽说到这里,脑中却忽然冷却下来。 她感到自己比想像的更加珍惜目前的生活,差点不禁吐露出心中的希望。 然而,这种生活已经告终了。 未来必须与父母所安排的其他对象共度人生。 「……如果我的未婚夫也是这种人就好了。」 她以细若蚊蚋的嗓音说道。 不可被发现,绝对不能被母亲发现自己对这门亲事略感遗憾。 「美丽,我总是这么说,但你不必勉强自己喔。你有独自背负烦恼的坏习惯,其实可以更自由……」 「……妈妈,你不必担心。」 她打断母亲的话,说道: 「我活得很自由。」 「……这样啊。」 她这么表示,露出一如往常的美丽笑靥,落落大方且令人目眩神迷。 不过,母亲却有些哀伤地点了点头。 「有关婚事,差不多该和对方见上一面了,所以,美丽……你最近能空出时间吗?」 「当然可以。」 她按捺住油然而生的情感,点了点头。 身为天王寺家的女儿,不能察觉到这种情感。 ──尽管如此。 假使她可以道出怨言的话。 真希望能在邂逅伊月之前,先提起这门亲事。 我也逐渐习惯与天王寺同学的舞蹈课了。 社交舞必须男女紧贴对方跳舞,我也因此在最初展现出窝囊的模样,但看到天王寺同学认真的态度后,我心中的邪念也消失了。 「今天就跳到这里。」 她这么说,轻轻地擦了擦汗。 我望向时钟,发现我们只练了一个小时。 「比平常还早呢。」 「对,其实还想多跳一下……但我今天有事。」 「有事?」 当我轻松地反问后,她的表情不知为何显得黯淡。 「……是我之前说过的婚事,今天要和对方见面。」 她这么说,表情依旧阴沉。 「那个……你对这门婚事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你为什么那么认为?」 「因为你好像不是很愿意。」 我过去都认为她对订亲一事很积极,便打算声援她。她虽然曾露出担忧的表情,但那只是因为畏惧订亲这种未知的体验,并未对婚事本身展现出不安的神色。 然而,或许并非如此。 我再度询问她的真心,但── 「你不必担心,我会积极考虑订亲的事。」 她露出避重就轻的笑容,回答了我。 「而且……我在立场上,也必须接受这门亲事。」 「立场……?」 「对,机会难得,我就先跟你说吧。」 天王寺同学神色正经地凝视著我,说: 「我──是养女。」 闻言,我目瞪口呆。 她则冷静地继续道: 「虽然说是养女,但我被收养时还是婴儿,所以没什么实际感觉……但我不是天王寺家的亲生女儿。」 她露出有些自卑的表情,娓娓道来: 「爸爸和妈妈都待我如己出,但事实上,我身上的确没流著天王寺家的血……既然如此,我就应该更加注意,要做出符合天王寺家一员的言行举止。既然我没继承天王寺家的血统,就必须继承他们的成就,这就是我的义务。」 我努力转动著一片混乱的脑筋,整理著她所说的话。 也就是说,她因为自己身为养女的立场,认为不可辜负天王寺家的期待。而且,她认为那就是自己的义务。 「请、请等一下。」 我整理了这番话,感到至今为止的某项前提消失了。 「你该不会……要因为义务而结婚吧?」 她听见我的问题,露出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 「对,但这对我们这种阶级的人来说,是很常见的事。」 或许的确如此…… ──可以吗? 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脑中当下浮现雏子的事,遵照父母之命,并不一定能获得幸福。我藉由与雏子的相处,深刻体验到这件事。 不过,这次是天王寺同学自己接受了这件事。 局外人不应该多嘴,即便我明白,却仍挂怀。 「我的状况有点特殊……但唯独你应该能理解吧?」 「欸……?」 「因为你也是养子吧?」 我听见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张大著嘴,原地定格。 「你还记得我在之前此花同学也参加的读书会中曾说过的事吗?」 闻言,我回想起来了。 在读书会的休息时间中,她问我『你真的是中坚企业的接班人吗?』。 「……我的礼仪的确很急就章,也曾说过我过去并未接受过身为接班人的教育。」 「对,我当时就体察到你的身分,你恐怕……也和我一样,是为了守护家族声望,而必须达成责任义务的人。」 她根据这段对话,判断我是养子。 不过──很可惜,不是这样的。 到中途为止都正确,我与她相同,为了守护家族声望,必须达成自己的责任义务。 然而,我所守护的,是此花家的声望。 我并非养子,只是此花家雇用的佣人。 我也无法对她这么说明,这将违反我与此花家的雇用契约。 我的头脑并不灵光,尽管如此也能想像得到,若我在此身分穿帮,将会带给此花家多大的麻烦。 「……还请保密。」 「这是当然……呵呵,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天王寺同学喜孜孜地露出笑容。 我却感到心痛。 那是我过去一直视而不见的……罪恶感。 「……伊月?」 我回到此花家宅邸后,过了一会儿。 由于我在晚餐中停下动作,雏子不明所以,便喊了我的名字。 「喔、喔喔,对不起,我们在讲什么?」 「在讲……明天要翘掉学校的课……」 「我觉得不行,还有我们大概不是在聊这话题。」 雏子闻言,露出娇俏可人的表情,「嘿嘿~」笑了一声,唬弄过去。 嗯嗯,对了,我们应该是在聊学校的课业。由于彼此都必须预习、复习,所以任凭成绩不同,却有许多能产生共鸣之处。 「伊月……人家接著想吃这个……」 「……你能自己吃吧?」 「……不能。」 此时指出她在说谎也相当不识趣,我便回应「好好好」,随即将盘上的烤猪排送进她嘴里。 在她咀嚼时,我也吃了一口……真好吃,混合黄芥末的奶油酱有种滑顺的口感。 「话说回来,你在家的时候都是在什么时间念书啊?」 「从放学回家后……一直到晚餐时间,偶尔在那之后也会被逼著用功……」 被逼著用功一词颇有雏子的风格。 「晚上也要的话……念书时间还满长的呢。」 「因为不只学校的课业……为了跟上餐会的话题,必须先知道此花集团的业绩表现……前往会议露脸时,也必须事前讨论要说的内容……」 仔细想想,雏子虽然与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也没有总是一起行动。尤其是课后至晚餐之间,我接受静音小姐或天王寺同学的指导,而她就在这段期间用功读书吧。 不仅天王寺同学背负著家族的义务。 雏子也每天为了家族而努力── 「……你不会讨厌那样吗?」 我几乎下意识地问出口──又随即察觉。 我明明深知她的辛劳,却不由自主地问出这种彷佛事不关己的问题。 「抱歉,我不是在同情你,只是……很好奇你身为此花家的千金,是怎么面对自己的责任与义务的。」 「嗯~」当我改口后,雏子便发出一道苦恼的嗓音。 「念书很……麻烦。」 那倒也是,我深知个中辛苦。 「可是……我不喜欢有人因为我而伤心难过……有时候也会想说『必须加油~』……虽然说偶尔也会觉得家族的重担让人窒息。」 这样啊,雏子果然偶尔也会认为自己所处的环境令人感到窒息。 毕竟她曾疲倦到甚至发烧,所以这也理所当然。但因为我还是初次从她本人口中得知,因此再度体会到这项事实的严重性。 「所以……你来救我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 她甜甜一笑,这么说道。 「因为我知道我的世界……不只有此花家了……」 她露出绚丽的灿笑,这抹笑靥璀璨得比起流星更加吸引我的目光。 不过,我脑中闪过另一名少女的容颜。 天王寺同学说对自己这种阶级的人而言,订婚一事稀松平常。 她……是否知道天王寺家以外的世界呢? 当天,美丽与相亲对象见面。 地点为她所居住的天王寺家宅邸,初次造访这座宅邸的人大多会显得畏缩,但对方却毫无怯意。 他的举手投足颇有大家风范,谈吐言辞也温文尔雅。美丽心想「原来如此,不愧是父母所安排的相亲对象」。 然而,尽管如此……她的心情却依旧晦暗。 「那么,今天差不多该散会了。」 美丽的母亲·花美宣告餐会结束。 相亲对象与对方的母亲最后再度谦恭有礼地问候后,便离开了宅邸。 「美丽,辛苦了~」 「嗯嗯……妈妈也辛苦了。」 母亲对女仆们下达餐会善后的指令后,对女儿问道: 「觉得对方如何呢~?就我看来,你们聊得很开心呢~」 「对啊,他文质彬彬,是很好的对象。」 美丽回想起餐会中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娓娓道来: 「他很注重仪容,也熟悉礼仪……大企业接班人并非浪得虚名呢,真不愧是爸爸和妈妈挑中的对象。」 「这是因为我们希望你能幸福啊~」 母亲露出柔和的笑容,这么说道。 「不过……该说他非常中规中矩,还是气质高雅又值得倚靠呢……」 「哎呀,那有什么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就是太完美了,我不需要教他什么,他应该也不会让我担心吧……」 「……那有什么不好的吗~?」 母亲闻言,感到纳闷不已。 美丽自己也一头雾水。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呢?她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附带一提,这次的对象~……和友成同学相比,你觉得怎样呢~?」 「为、为什么要提到友成同学?」 「哎呀~?我只是有点好奇,没有其他意思喔~」 这态度绝对有其他含意。 美丽叹息道「妈妈真伤脑筋」。 「他和人家大企业接班人相比根本犹如天壤之别啊,友成同学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我必须教导他的事堆积如山,假使我和他一起参加餐会,就会不禁操很多心呢。」 「哎呀呀,很符合你的择偶理想呢~」 纵使母亲说了些什么,但因为那莫名其妙,所以她选择置之不理。 「话说回来,我之前都没问过……友成同学家是在做什么的啊?」 「应该是此花集团旗下的IT企业……但我没问过公司名称。」 话说回来,伊月从未提过这类话题。 一般而言,若为贵皇学院的学生,不出一周必会聊到这类话题。理所当然,这并非为了分等,而是出于单纯的兴趣。 (但论及友成同学……他有许多其它让人更感兴趣的事呢。) 无论好坏,伊月是一名话题源源不绝,多到无暇聊起家世背景的人。这对美丽而言,十分新奇,而且感到舒适。 「IT企业啊,不过他以接班人来说,在好的意义上更接近平民呢……很平易近人~」 母亲用手贴著脸颊,这么说道。 尽管是中坚企业,伊月仍为接班人,然而,他的确可谓颇有平民风格。 美丽明瞭背后的原因,虽然深知不应对他人随意暴露……但母亲也相当喜欢伊月,既然如此,肯定不会产生什么坏结果,这令她放松戒备。 「……这是秘密,他和我一样是被收养的,所以当然会很像平民。」 母亲应该能体谅吧,毕竟美丽本身也是养女。 她这么心想,却发现母亲的面容变得稍微比平时严肃。 「欸,美丽,那表示……他们家想要有接班人,所以才收养他的吗~?」 「对……应该是这样。」 美丽听见这不明就里的疑问,感到纳闷,却依旧这么回答。 「好奇怪喔~我从没听说过此花集团旗下的IT企业中有缺接班人的公司啊~……」 「……欸?」 自从我听天王寺同学说要和相亲对象聚餐后过了三天,日期来到了周一。 我今天也一如往常,与雏子一同上学。 「伊月~……」 「雏子,怎么了?」 「你和天王寺同学的读书会……是什么感觉?」 我们走出宅邸,边晒著太阳边走向大门时,她这么询问我。 「很顺利,这样的话成绩应该会进步吧……而且,和天王寺同学这样的人相处,在各种意义上,我也会变得更有胆识。」 即便天王寺同学有种独特的气质,但仍是代表贵皇学院上流社会的学生。藉由熟悉与她交流,我也逐渐不再抗拒与其他上流社会的对象往来。想必在下次的社交场合上,我能表现得比上次更入佳境吧。 「她的课业也准备得很顺利……你在下次考试中或许会输喔。」 「……唔。」 她发出微愠的嗓音。 不过,或许因为还犯困,所以并未多说什么。 「两位,要闲聊也无所谓,但请往前走。」 「对不起。」 我稍微加大步伐,走向轿车。 当我走近全黑的轿车时,原本待命的司机便毕恭毕敬地鞠躬,我也微微点头致意。 此时,静音小姐眼神凌厉地瞪向某处── 「──有奸细!!」 「欸!?」 我见到她忽然指向屋外,感到震惊。 接著,此花家的警卫奔向她所指的地点。 一分钟后,一名警卫走向静音小姐,报告「并无异状」。 「……是我多心了吗?」 她神情讶异地说。 「抱歉,因为我感到一道视线。」 「这、这样啊……」 我真没想到在现代日本还能听见「奸细」两字。 「不过,真是奇怪了,我的直觉通常很准……」 她低喃道。 「……如果不是我多心的话,对方应该身手了得。」 她道出令人不安的结论,我则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 我到底被卷入什么事件了啊? 我下车走向学校。 「友成同学。」 当我于鞋柜换穿室内鞋时,天王寺同学喊住了我。 「天王寺同学,早安。」 「嗯,早安。」 难得会在这里遇见她。 我这么心想,望向了她,发现她一脸正经,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友成同学,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有没有对我说谎呢?」 闻言,我有种心脏遭人紧紧握住的感觉。 我惊慌失措,却不能表现出来。 我对她说了两个谎。 其一,我假造身分,就读贵皇学院;其二,我受此花家雇用。 这两件事都不能露馅。 「……没有,我没印象耶。」 「……这样啊。」 她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说: 「我知道了,抱歉我讲了奇怪的话。」 「不、不会,没关系……」 她为什么忽然会这么问我呢? 我虽然好奇,却认为若追究可能打草惊蛇,而无法提问。 「对了,还有,今天的课程请让我休息一次,我忽然有急事。」 「我知道了……又是相亲的事吗?」 「不,今天不是。」 她眼中燃起一股类似怒火的情绪,道: 「是比那更重要的事。」 今天放学后。 我打开鞋柜,见到一个非同小可的物品。 放在我鞋柜中的是一封信。 封面以优美的字迹写著── 挑战书。 ──────────────────────── 四章 绝无谎言 直到此刻为止,我大概都过著一如往常的生活。 认真上课,午休与雏子一起吃便当,放学后则与天王寺同学开读书会。 途中。 放学后,当我打算在鞋柜换穿鞋子时,见到一样罕见的物品。 我的鞋柜中放著一封信。 见到这封白色的信后,我反射性地阖上鞋柜。 「骗人……?」 是情书。 ……情书!! 不不不……怎么可能。 贵皇学院的学生竟然会喜欢上我这种男生? 的确,我身为一名侍从,很注重仪容,但贵皇学院的学生多的是俊男美女,因此不可能因为长相而选择我。 我的社会地位表面上也只是中坚企业的接班人,假使在一般高中或许令人向往,但贵皇学院中有一堆大企业领导人候补,我果然还是不懂刻意选择我的原因。 「怎、怎么办,联络静音小姐……」 我脑中一片混乱,当下就想与他人商量。 如果这里是一般高中,我会先怀疑恶作剧的可能性,但这间学校肯定没有学生会这么无聊。 我深呼吸,再度打开鞋柜。 七上八下地拿起那封信── ──挑战书。 封面上写著出乎我意料的文字。 「……啥?」 我不禁定格了一分钟之久,又缓缓地转动大脑。 这是……恶作剧吧,至少情书的可能性消失了,我既开心又扼腕……不对,我原本就不抱期待,所以毫无问题,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打开战帖,上面写著集合时间与地点。 毫无开头问候等闲话,只写著──放学后,道场见。 「……嗯?」 我看著秀丽的字迹,不禁纳闷起来。 「这是……天王寺同学的字迹吧?」 由于我们一起开读书会,所以我认得她的字迹。 她的字迹美得宛如书法家用心所写,颇有个性强势的她的风格。 总之,我如信上所写,来到道场。 贵皇学院的体育馆旁有一座道场,我打开大门,踏入里面。 天王寺同学身穿和服裤装,跪坐于道场中央。 「你来了啊。」 她不疾不徐地睁开眼睑,这么说道。 「那个,天王寺同学,挑战书是什么意思……」 「请先去更衣室换衣服吧。」 我感到她的话里有种不由分说的魄力,纵使一头雾水,仍旧依循她的指示。 男更衣室有一套剑道服,因为我在此花家学过防身术,所以知道怎么穿。 我更衣后,打算走出更衣室时,发现门旁有一把竹刀,应该带著它比较好吧。我不明白天王寺同学的意图,依然是不明所以,拿起了竹刀。 「天王寺同学,我照你所说的换好衣服了,这到底是──」 「──友成同学。」 她从跪坐的姿势爬了起来,将手伸进日式裤裙内侧。 「这是什么?」 她拿出了三张照片。 我收了下来,见到上面的内容──不禁睁大眼睛。 「这、这是……!?」 那是我今早与雏子一同离开此花家宅邸的照片。 这些照片仔细地从三种不同角度拍摄,显示出照片上的人物毋庸置疑是我与雏子。 「这是今早让我的部下去拍的……你好像和此花雏子住在同一个地方呢。」 我想起静音小姐大喊「有奸细!」的事。 当时,她以自己多疑告终……原来真的有奸细。 「那个……因为家人之间有往来,所以拜访了此花家……」 「……那我换个问题,你今天中午在哪里、和谁一起度过午休?」 听见这个问题,我彻底沉默了下来。 从今早起,她的怀疑便铁证如山了,所以今天才一直观察我与雏子吧。我虽然提防周遭是否有人影……但对方是媲美此花家的名门·天王寺家,一旦心生疑窦的话,便难以轻易搪塞过去。 「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她垂下视线说: 「也就是说,你──背叛了我吧?」 她这么说道,眼神凌厉地瞪视我。 「我没有、背叛你、的意思……」 「拿起竹刀。」 她用竹刀刀尖对准了我。 「我要──矫正你那扭曲的心性!!」 她朝我挥下竹刀。 「唔喔!?」 这一刀强而有力,根本不像是来自女生的攻击。 我千钧一发地避开,竹刀掠过我的鼻尖。 「天、天王寺同学,请等一下!」 「我不等!!」 她再度瞄准我的头,挥刀逼近。 我们目前身上只穿了和服裤装,并未戴上防具,继续下去的话,彼此都有可能受伤。 我赶紧拿横竹刀,试图防御──她却反手改变了竹刀的刀路。 「小手(译注:日式剑道的攻击部位名称,指手腕的部位。)!!」 「痛……!?」 我的手腕窜过一阵刺痛。 她是认真的……但即便如此,我也无法认真应战,她是天王寺家的千金,如果我害她受伤的话,恐怕将引发严重问题。 「你……!」 天王寺同学挥舞竹刀说: 「你、你……!是在耍我吗……!!」 她泪眼盈眶。 「我对此花雏子有强烈的竞争心……你假装要帮我……私底下却一直在偷偷地嘲笑我吧……!!」 我听见她颤抖著嗓音所说的话后,终于察觉到了。 她──误会我了。 「不、不是的!」 我边挡下竹刀,边说: 「我的确受此花家雇用!我为我隐瞒此事道歉!不过,我之所以和你一起读书,是因为我想这么做!和雏子没有关系!!」 「满嘴歪理……!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你这个叛徒!!」 她压回我的竹刀。 她纤细的手臂到底在哪里蕴藏了这么大的力气?我冷汗狂喷。 我对她说了谎,那……或许算是背叛。 我伪造身分、伪造经历,隐瞒真心话。她明明信赖我,对我说出自己身为养女的事情……我却背叛了她真挚的心意。 「天王寺同学……不是的,我真的没有笑你。」 「你不用找藉口了!」 如她所说,我口中的话语全都是藉口。 我能理解她为什么怒不可遏。 毕竟,她就是这么深深地相信著我。 但我又如何? 我说没背叛她,这和雏子没有关系……结果,当我说谎时,就等于我不相信她了。 她是否是一名不值得信任的人呢? 不是,反而没有人比她更值得信任吧,无论我说什么,她必定会随时保持端正的态度。 「我承认我有说谎。」 我格开她的竹刀,这么说道。 「也承认我有事隐瞒,不过……那不是为了伤害你。」 「我说不用找藉口了!」 她目前方寸大乱,所以听不进我的话。 等她冷静后,必定能理解。她虽然怀疑我阴险地霸凌她……但是否有人会只为了这点小事,而每天与对方共度课后时光,又接受严格的课程呢? 「只有这点是真的。」 「所以说,我无法相信你──」 她语毕,再度挥下竹刀。 在这之前,我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竹刀。 「……是真的。」 我最真实的自我说道。 我握紧竹刀,下定决心。 全部说出来吧。 就像她相信我一样──我也想相信她。 「好了,我就听听你的辩解吧。」 天王寺同学恢复冷静,笔直地瞪著我道。 我们面对面跪坐于道场中央,四周笼罩著紧张的气氛。 「其实──」 我诚实地说出自己的遭遇。 自己并非中坚企业的接班人,平常在此花家当佣人,说明了一切来龙去脉。 然而──我唯独并未告知她关于雏子的本性。 只有这一点不可泄漏,这强烈关系到整体此花家的隐情。而且,如果是我个人的事也就算了,但我不想擅自透露雏子的秘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听著我的说明,频频点头。 「其实你不是企业接班人,而是穷人家的长子,现在担任此花雏子的侍从,而作为工作的一环,也成为我们学校的学生。然后,你之所以对此默不作声,是不想给收留自己的此花家添麻烦……这虽然让人难以置信,却又合情合理。」 她露出释怀的神情。 之后,她又目不转睛地盯著我── 「诈欺师。」 ──简短地说道。 「你是诈欺师。」 「……如你所说。」 我无话可说,只能低头致歉。 「……你的语气。」 「欸?」 「你那语气也是在演戏吧?你在挡下我的竹刀时,语气好像不一样。」 「……对。」 这虽然并非演戏那么了不起的事,但的确不同于我平时的语气。 纵使身为贵皇学院的学生,也并非所有人都那么毕恭毕敬。实际上,我的同学·大正与旭同学无论对谁,语气都相当平易近人。 「用你原本的语气。」 「……可是。」 「我叫你用。」 这句话有种不由分说的魄力。 无论如何,既然事已至此,我再怎么修饰辞藻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了。」 当我死了心,并恢复平时的说话口吻后,她便杏眼圆睁说: 「你的语气……真的是这样呢。」 她正经八百地这么说,再度眼神凌厉地望著我。 「对我发誓,你今后不会再对我说谎,不只是说话,态度也是。」 她继续说: 「要是你愿意遵守你的誓言,我也保证会维持我们之前的关系。」 「……可以吗?和过去一样。」 「我说过了,我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信心……你与其说是为了自己,不如说是尊重此花家的意愿,而必须贯彻你的谎言,所以我也无法轻易否认你的坚持。」 纵使面对这种状况,她依然是一名彻头彻尾的正人君子。 实际上,她也不会说出将造成他人损失的话吧,她能依照情况,区别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你有所隐瞒也无可奈何;不过,之后如果遇到不能说的事,请老实告诉我,这就是不说谎。」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对你说谎了。」 当我这么说后,她露出宛如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说道: 「机会难得,就更改个称呼吧……当我们两人独处时,你也可以叫我美丽喔。」 「欸?」 「……你那脸意外的表情是怎样啦,你要感到与有荣焉啊。」 她不满地嘟起唇瓣。 「我也会叫你伊月同学……就当这是我要和真实的你沟通的暗号。」 原来如此,这或许相当方便。 当有旁人在时,就用一如往常的称谓,在彼此都能放松时,则更改称呼。尤其我已经与雏子建立起这种关系,所以也不会觉得不对劲。 「那就……美丽。」 我试著喊了她的名字。 此时,她的脸转眼间愈来愈红。 她不发一语,状似在极力压抑自己慌乱的心情。 「美丽?」 「还、还是算了吧。」 「欸?」 她以指梢玩著金色发丝,别开视线说: 「因、因为我无法保持冷静……你还是照之前那样叫就好,但我会叫你伊月同学。」 我闻言,应了一声「喔」。如果她觉得这样比较好,那我倒是无所谓。 「总之,从今天开始,不可以再说谎了。为了维持公平的关系,我也不会对你说谎……你想问什么的话,就尽管问吧。」 「就算你这么说……」 即便突然这么要求我,我也无法马上就想出疑问。 我原本这么心想,却想到过去某件感到好奇的事,但……我判断目前不应提出这问题。 「……我没有想问的。」 「你刚才眼神游移喔。」 她并未漏看我犹豫的瞬间。 「真是的,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不……应该说我其实也没那么好奇啦……」 「我说了我们之间绝无谎言,而且,要是你在这种状况下跟我客气的话,我反而会很好奇……请你尽情地问吧。」 「……那么。」 既然她本人都这么说了,我也就老实地问吧。 「你的头发……是染的吧?」 「──!」 当我问出口后,她口中发出一声诡异的气息。 「这、这、这、这问题真是白目……!!」 「……呃,因为我从之前就一直很好奇了。」 「真、真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你果然是诈欺师……!!」 这应该不是我的错吧。 「……染喔。」 「欸?」 「我有染啦!你有什么意见吗!?」 她面红耳赤地道。 我没有什么意见,所以摇了摇头。她见状,似乎恢复了冷静,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 「……我想拥有符合天王寺家长女形象的外表,从小就把头发染成金色了……语气也是。」 「啊,这语气果然是故意的呢。」 「这不是当然吗……然后,我也骑虎难下了。」 她五味杂陈地表示。 身为一个认识平时的她的人,或许难以想像她一头黑发,且用一般口吻说话的模样,会不禁担心她是不是吃错什么脏东西。 「……再让我问一个问题。」 我发现还必须问一个问题。 「除了你之外,还有人知道我在此花家工作吗?」 「不,只有我而已,调查全是我个人委托的……最先怀疑你的人是我妈妈,但我会敷衍过去的。」 「……这样啊。」 当我正想说「谢谢」时……却不禁沉默不语。 「怎么了?」 「不……仔细想想,既然我的真正身分被揭穿,就无法再留在这所学校了。」 「……」 我无法不告诉雏子与静音小姐这件事。 我相信天王寺同学,而且现在也坚信她绝对不会去散布谣言。 然而……华严先生必定不会原谅我。 当我思及此,发现她露出哀伤的神情。 「对、对不起,因为我逼问你……我没想这么多。」 「……不,这不是你的错。」 由于她产生误解了,我立刻纠正她。 她对此事毫无责任,毕竟── 「因为我也不想再对你说谎了。」 我没有信心目前能正常地露出笑容。 人有旦夕祸福。 要等今天回到宅邸后,才能得知我的处分。 「伊月同学,你今天也接受天王寺小姐的指导,辛苦了。」 当我回到宅邸后,静音小姐出来迎接我。 我有义务向她报告今天发生的事,我因为过度紧张而握紧拳头,深呼吸后开口道: 「那个……静音小姐,我有话对您说。」 「真巧呢,我也是。」 「欸?」 她似乎也有事找我。 我心中没底,不过……今天应该是我的事比较严重。 「那么,先说说你的事吧。」 「……是。」 我一五一十地说出今天发生的插曲。 天王寺同学发现我的身分了,而且,这还是──出于我自愿之下。我虽然感到紧张,却有如赎罪般地仔细说明。 「我没有说出雏子真正的个性,但那之外的……几乎都跟她说了。」 「……这样啊。」 她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很高兴你这么诚实。」 「……欸?」 我担忧不知会接受何种处分,她却露出赞叹似的表情。我不瞭解她的意思,睁大了双眼。 「天王寺美丽小姐刚才来电,希望不要让你退学。」 闻言,我大为震惊。 「我听说了大致的状况……她说因为自己不够冷静,过度怀疑你的动机,所以深深反省,还主张这次的责任都在她身上。」 「没有那回事……」 天王寺同学应该……在与我告别后,便随即联络了静音小姐吧。 她就是这样的人,我虽然感到错愕,却也瞭然于心。 「真不愧是天王寺家的千金,明白我瞭解你的身分,所以联络时特别指定要找我。她看得出来,假使直接向华严老爷报告的话,你的立场将会很危险……此事将由我去转告老爷,这原本是应该马上被开除的失误,但如果有天王寺家千金苦苦哀求,老爷也无法忽视。既然如此,如果开除你的话,反而会造成和天王寺家之间的嫌隙。」 倘若天王寺同学没打这通电话,我或许将被开除,以作为过去欺骗她的代价。然而,她却极力维护我,所以站在此花家的立场,会顾虑假如开除我,或许将反而与天王寺家产生对立。 「你得救了呢。」 「……对。」 「我也要为这件事负责……面对天王寺家这种程度的家族,操纵资讯果然有其极限呢,或许必须拟定更进一步的对策。」 静音小姐正经八百地表示。 此时,我发现雏子从走廊另一端望著我。 「雏子?」 当我喊了她后,她便踏著小巧的步伐,走了过来。 「你们俩……怎么了吗?」 「其实是天王寺小姐得知伊月同学真正的身分了。」 「……欸。」 她原本困倦的星眸缓缓地睁大。 「结果伊月会怎样……?该不会……被开除……」 「应该不必担心这一点。」 静音小姐平静地说道。 此时,雏子走到我身旁── 「好痛!」 ──并轻轻地踹了我的小腿胫骨一脚。 「……别让人家担心。」 「……抱歉。」 我向嘟起小嘴的她道歉。 「不过……为什么会穿帮……?」 「……因为我不想再对她说谎了,她不是会陷害别人的人……我判断她值得信赖。」 「……唔。」 她蓦地发出微愠的嗓音。 「你很……相信她嘛。」 「对,不过,你也知道她是那种人吧?」 「……知道是知道啦。」 她露出复杂的表情,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最终,又敞开小巧玲珑的唇瓣,说道: 「……伊月你这笨蛋。」 「欸!?」 雏子语毕,转过身去,不知走向何方。 我则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去。 「静、静音小姐,她……讨厌我了吗……?」 「没有,不是那样的……」 她以手扶额,叹了一口气说: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夜晚,我一如往常地完成就寝前的读书进度,稍微伸展背脊。 当我对了解完的问题答案后,发现正确率低于平时。 今天不怎么能集中精神呢。 「……我害她们担心了。」 静音小姐与雏子,我对害两人担心一事感到有责任。 这绝非天王寺同学的错,说谎与不小心让她察觉到的人都是我。 我再度打开原本打算阖上的课本。 再努力一下吧……就在我这么想时,有人敲了我的房门。 「……?请进。」 难得有人在这时候造访。 房门打开后,外头站著的是静音小姐与雏子。 「雏子?」 「……嗯。」 雏子似乎请静音小姐带路,发出轻微的脚步声,走进我的房间。 静音小姐站在门外,默默无言地望著我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她仅为雏子引路,似乎没事找我。 当房门关上后,我与雏子两人独处。 她经常来到我的房间,擅自睡在我的床上,事到如今,我也不会紧张,但── 「呃,有什么事吗?」 「……没事。」 她似乎并没要事找我。 据我观察,她也并非心情不佳……既然面对面了,我再度为今天的事低头道歉: 「抱歉,今天让你担心了。」 「……嗯。」 她悄声应和,躺到我的床上。 「要是你被开除的话……我会很头疼。」 她紧抱著我的枕头,这么说道。 被开除的话,我当然会头疼;不过,不只是我,她也会很为难。 我必须更加留意。 因此,应该多注意什么呢? 「……话说,你平常都是怎样演戏的啊?」 我询问抱著枕头的雏子。 「……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说之后必须表现得更加严谨……你现在虽然可以做你自己,但在学校的时候,都能装得很像大家闺秀吧?你是怎么转换的?希望你能教教我,供我参考。」 当我说明了问题的目的后,她便瞭然于心地点了点头。 她沉思了一会儿。 「嗯──……没什么特别的……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是喔。 我还以为有什么此花流·催眠术之类的东东。 「不知不觉就学会」这句话令我不知是否能单纯地心生敬佩之情,她是出于自愿适应……抑或,在不得不适应的环境中成长的呢? 值得庆幸的是,对于这一点她自己并未特别感到罣碍吧。 「那举例来说,你现在只要想的话,也可以表现得像在学校那样吗?」 「嗯……可以。」 她点了点小巧的脸蛋,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 她走近坐在椅子上的我。 当来到彷佛在教室中保持的距离后,她突然抬头挺胸说: 「友成同学,早安。」 「哇啊!」 她的语气、音色、动作皆戛然转变。 当我盯著忽然展现出大小姐模式的雏子,并吓了一跳后,她嘟起了唇瓣。 「哇啊……是怎样?」 「没、没事,对不起,我吓了一跳……」 见她一脸不满,我赶紧谢罪。 那比我所想的更加流畅……不知不觉就切换模式了。 「能这么简单就转换呢……」 「嗯……在学校时虽然会让人心很累,但在这里觉得很轻松。」 在此扮演完美大小姐似乎不会造成她的负担。 那就好。 「……啊,可是这里不是学校……也可以叫你的名字。」 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事,自言自语著。 接著,她再度切换成大小姐模式,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脸说: 「伊月同学,早安。」 「──!」 我感到自己心脏漏跳一拍。 她明明只是一如往常地叫我的名字,却令我不禁心慌意乱。 「伊月同学,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没事……」 不可这么想。 毕竟,当雏子身处于学校时,被强迫这么演戏,而累积了不少压力。 因此,我绝对不可这么想,但── (这……破坏力惊人呢。) 我还是初次被这模式的雏子喊了名字,所以产生了一种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唯独青睐自己一人的错觉。 这就是眼前的少女被称为完美大小姐的原因。 我如今总算清楚地理解到,她之所以在贵皇学院中被誉为高岭之花的理由了。 「伊月同学?」 雏子探头望向我的脸。 每当我遗忘时总会重新想起,她外表如花似玉,总是令见者惊艳不已。由于我们平日相处的距离,导致我几乎习惯了,但当开启大小姐模式的雏子如此靠近时,使我不禁重新在意起她。 「……雏子。」 「是,有什么事呢?」 雏子维持大小姐模式,疑惑地歪著小脑袋。 因为继续这样的话,我会紧张得难以聊天── 「有洋芋片喔。」 「欸?」 闻言,她瞬间恢复真实的样貌。 我从抽屉中拿出一包洋芋片,她便双眼闪闪发光。 这是静音小姐交给我我,在担任侍从工作中,倘若她不听话时所采取的最终手段。但因为她最近相当配合,所以无用武之地。 「好好粗~……」 她收下洋芋片,呈现与平时一样的放松状态。 我果然还是比较习惯这样的她。 不过……冷静地思考后,在三更半夜给她吃点心或许不太好。 「……要对静音小姐保密喔。」 「嗯!」 雏子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 隔天放学后。 我为了与天王寺同学练习跳舞,走向体育馆。 「啊……天王寺同学。」 我在更衣室换穿体育服,来到体育馆后,恰好见到与我同时换好体育服的天王寺同学现身。 她见到我后,左顾右盼了一下。 「伊月同学。」 这是我们之间约定的暗号。 目前现场除了我俩之外没有别人。 因此,我可以恢复平时的语气──但毕竟我过去都用毕恭毕敬的口吻对她说话,即便她允许,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呃……今天的课程也请你多多指教了。」 「你是在紧张什么?」 听了我笨拙的问候,她嫣然一笑。 我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也因此放松了紧张的心情。 「你昨天打电话给此花家了吧……谢谢,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我或许已经被退学了。」 「你不必放在心上,事实上,我也觉得我有责任。」 她一脸严肃地说道。 「其实我今天偷偷地观察了你……原来如此,你的确表现得很像此花雏子的侍从,总是自然而然地陪伴在她身旁,随时严阵以待,当她遇到什么事情时,你都能伺机而动……她真的是得天独厚呢。」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老实说,我还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不必谦虚,此花家的佣人应该教了你很多事吧,至少以一名佣人来说,你算是非常优秀的。」 她这么说,微微垂下了视线,说道: 「真是的……我好羡慕,既然这样,来当我的侍从也行嘛……」 她念念有词地咕哝著。 「你说什么?」 「……不,没事。」 她神情有些不悦地说道。 我又不小心说了什么惹她生气的话吗……? 「话说回来,伊月同学……你午休时和此花雏子都在做什么?我知道你们都在旧学生会馆……」 她瞪著我。 若说到今天午休时做的事情,就是喂雏子吃便当,以及为了让她睡午觉而让她躺大腿而已……但我说不出口。 「我们只是规规矩矩地在吃饭喔。」 「在教室也可以吃饭吧?你们没做什么其他事吗?」 真不愧是天王寺同学。 她直觉敏锐,所以我也无可奈何── 「……我要保持沉默。」 「……这样啊。」 她微微敛起双眼。 「为了谨慎起见,我问一下,你们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对,那是当然……」 我蓦然想起我让雏子枕大腿的事。 在社会上,那是否算是不纯洁的异性交往呢?不,可是……我们都没有邪念,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 「你刚才为什么吞吞吐吐的?」 「我没有。」 我脑中的不安表现于言辞之上了吧。 我当下如此断言,却似乎为时已晚,使得她更显讶异。 「果、果然,我就觉得你和此花雏子关系匪浅……!!」 「就算你这么说……你的判断依据呢?」 「第六感!!」 「还第六感咧……」 也就是说,她毫无根据。 「……硬要说的话,大概比起普通的佣人,我和她更加亲密。」 「亲、亲密……?」 她蹙起眉头。 「……那是多少?」 「多少是指?」 「就是说!你们有多亲密!?像是会稍微聊聊天,或只是遇到时会打声招呼之类的啊!!」 那根本不算亲密了,连陌生人也会这么做吧。 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呢?我不明所以地回答: 「比如说我们会稍微闲聊。」 「嗯、嗯嗯,那样还好,我也会和你聊天。」 「……还有,就是我刚才也说了,我们会一起吃饭。」 「……没、没问题,我也会和你一起吃饭。」 「还有……偶尔会摸摸她的头。」 「你没摸过我的头──!!」 她发出怒吼。 糟糕,因为她接连表示无妨,我就不禁说溜嘴了。 「摸头!?──摸头!?要怎样才会摸头!?」 「不、不是,那个,该怎么说呢,偶尔就会变成那样。」 「那样是怎样!?」 她用力地跺脚。 我难以说明,当我烦恼应该如何回答时,她面红耳赤地对我说: 「也摸摸……我的头。」 「……什么?」 「也!摸摸!我的头!本小姐──天王寺美丽!不许此花雏子抢先我一步!!」 抢先一步…… 她到底想和雏子争什么啊? 「那就……」 要是我不摸她的话,她肯定会更火冒三丈,于是我将手伸向她的头。 「呼……」 我一摸她的头,她就发出了怪声。 她的头发与她坚毅的性格不同,如丝绢般柔软,也与雏子的发丝迥然相异,她的发旋稍微偏离头中央。 我抚摸著她娇小的头……她满脸羞红地沉默不语。见状,我忐忑不安地问道: 「……天王寺同学?」 「啊──!?」 她如大梦初醒般地杏眼圆睁。 当我放开手后,她刻意清了清喉咙。 「咳咳,抱歉……我稍微想了一下事情。」 「想事情……?」 「怎样?」 看起来不像……但要是说出口的话,恐怕会自讨苦吃,我还是别说了。 「你、你都会和……此花雏子这样吗?」 「……对。」 当我表示肯定后,她便蹙起眉头。 「呵、呵呵呵……我和她果然势不两立……!!」 她紧握拳头,低喃道。 「……开始上课。」 「欸?」 「开始上课!!」 「好、好的!!」 天王寺同学不知为何暴跳如雷。 「动作太慢!!」 开始上课后,过了一个小时。 每当我跳错时,她就会迅速地纠正我。 「你、你今天好像比平常更严格……」 「我不会对诈欺师手下留情的!」 「唔……我无话可说。」 等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双脚无力了。单论体力的话,我应该不输她,但恐怕是因为我有不少多余的动作,导致我徒耗体力。 我们持续上了一小时的舞蹈课后,停下了脚步。 「今天到此为止。」 「谢、谢谢你……」 我低头致谢,用手背擦拭脸颊滴下的汗水。 她也拉起领口,擦拭脸上的汗珠。由于她拉起体育服,能见到纤细白皙的腰身,我便微微别开了视线。 「你还是一样,学得很快呢。」 「……但我没什么实际感觉。」 「我不是在说客套话,原本要花两天才能学会的舞步,你花半天就学会了……正因为你积极向上,所以才进步得很快。」 她这么说完,露出陷入沉思的模样。 「怎么了?」 「没事,只是我事到如今才发现自己的喜好……看来我喜欢努力不倦的人呢。」 她出其不意地这么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么说,但对我而言,实在难以忽略她刚才的发言。 「呃,那个……喜欢是指……」 「请、请你别误会了!!是我尊敬你这个人的意思啦!!」 「喔、喔喔,是这种意思啊……」 「废话!不这样的话──」 说到这里,她露出回过神来的表情。 「……不这样的话,是不行的。」 她一脸严肃地这么说。 她最近常常露出这种表情,我难以回应。总之,先试著转换话题。 「话说回来,你说你是养女,但没什么那种感觉,你和我不同,不怎么像庶民……」 「因为自我有记忆以来,就在天王寺家长大呢。就这层意义来说,我和你不同,不需要切换言行举止,也不必为此那么努力。」 庶民的言行举止已在我心中扎根,为了融入贵皇学院,首先必须切换成上流社会的言行举止。天王寺同学虽然身为养女,却因为从小在天王寺家长大,与我不同,从未经验过这种切换。 然而,尽管如此,也不代表她付出的努力比我少,身为天王寺家的千金……这份重责大任是我所没有的重担。 「也就是说,你不太知道庶民的生活呢。」 「对,不过若要说我不想知道,那就是谎言了呢。」 贵皇学院的学生之中,也有人瞭解庶民生活,举例而言,成香就常常光顾古早味零食店。 「不过……我现在为了赢过此花雏子,必须专注念书。」 她这么说,露出认真的神情。 「……我之前就在想了,你很喜欢比赛呢。」 「对,我原本只是为了天王寺家,想在任何领域都拿第一……结果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我个性的一部分。」 这真的颇有她的风格。 「尤其是这次……一旦亲事谈成了,不知道我的未来规划会变得怎样,所以必须趁现在和此花雏子分出胜负。」 「……未来规划?」 她展现出下定决心的模样,我则感到疑惑。 「是指……透过这门亲事,你的生活会有什么转变吗?」 「对,在最坏的状况下,我或许必须离开学校。」 「啥?」 她猝不及防地这么说,我不禁瞪大眼睛。 「我的对象住在距离这里有点远的地方……因为他好像想尽早和我一起生活,所以恐怕等亲事谈成后,我就必须立刻离开学校了。」 「请、请等一下,为什么这么赶……」 「没办法,我也是昨晚才听说。」 她冷静地说。 「接受提亲就是这么一回事……遵从家族的走向,为了双方家庭粉身碎骨,我已经并非能享有自由人生的人了。」 她这么说,紧紧抿起了唇瓣。 完全没有平时的自信。 「我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但再让我问一次,你真的认同这门亲事吗?」 她听见我的问题,瞬间露出哀伤的神色。 绝无谎言──她曾这么对我说。 她紧闭双眸后,露出高雅的微笑……答道: 「我要保持沉默。」 这已经──等于说出答案了。 隔天。 课程结束,教室迎来下课时间,我则长叹一声。 「嗨,友成,你好消沉喔。」 「怎么了、怎么了~?我可以陪你聊聊心事喔~」 大正与旭同学走了过来。 他俩总是在我想聊聊时出现……这绝非巧合吧,这两人都是班上的开心果,擅长察言观色,若有人表现出烦恼的样子,他们或许就会下意识地去找对方。 「那个,我想问问你们……议亲是怎么回事啊?」 「欸!?已经有人来向你提亲啦!?」 「不,不是我,是我朋友。」 「什么嘛,还以为你背叛我了呢。」 「背叛?」我不解地回问,旭同学则说明道: 「这时代只有一部分的大企业才有议亲这档事喔~以我们的社会地位来说,有人上门议亲就等于是进入豪门的契机吧~」 「偶尔像我们这种程度的家族,也会有家长来劝婚的,不过那没像议亲那么严谨……我们当然也有拒绝权。」 大正针对旭同学的说明加以补充。 背叛……意思是,他们误会我想入赘豪门当女婿了吧? 「话说能拒绝人家提亲吗?」 「视家族而定……正确来说,是看家长吧。」 大正面有难色地说。 「如果是此花同学那种门第的家族,或许就没有拒绝权了呢。因为他们的婚事大多是从小就已好好向他们说明过了……最近因为社会舆论的压力大,所以不会太强硬,如果亲子之间出现鸿沟的话,之后或许也会在公司经营上产生对立。」 雏子因为那种个性,所以目前并未决定未婚夫。 我瞭解了旭同学的解说,并确定了一件事。 天王寺同学……倘若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这门亲事。 不过,她却没有拒绝,理由恐怕是因为她身为养女。 她想报答养育自己的天王寺家,因此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拒绝。思及她坚定的决心,无论相亲对象是谁,她都打算接受吧。她打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拒绝这个选项。 可是,这是正确的吗? 对于她的决定,我可以推她一把吗? ──不可以。 别再视而不见了,我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吧。 她并不想接受提亲,我曾多次目睹抗拒的迹象。 每当提起相亲的事,她总露出比平常忧郁的神情。当我询问「是否真的认同这门婚事」时,她回答「我要保持沉默」,我还没蠢到会忽视这种迹象。 「友成同学,你还好吗?你一脸纠结的样子……」 「我很好,我只是在想要怎么破坏人家的亲事。」 「你真的还好吗!?」 旭同学闻言,大吃一惊。 「呃,虽然我搞不太懂……但最好不要把事情闹大喔。」 「故事里常常有为了拯救不想结婚的女主角,而闯入婚宴现场抢走新娘的桥段,我也好想试一次喔~……」 「要是你这么做的话,会更像搞笑剧,而不是偶像剧。」 「你别瞧不起我!我要是认真起来,可是帅到不行的!」 「好好好。」 大正怒气冲天,旭同学则随意打发他。 「在现实层面上,最妥善的解决方法就是由当事人去沟通了。在这种时代里,提亲的成功率不怎么高,对方多少也会考虑到被拒绝的可能性吧。这么一想,拒绝的门槛就变低……」 旭同学用手指抵著下巴,边想边说: 「不过呢,我也常常听说结婚贵在妥协呢~」 「哇,我不想听,这种毫不浪漫的话对小孩来说可是毒药呢。」 「至少我们学校里有一半的学生不单单只是小孩,也身为公司的接班人呢。」 大正摀起耳朵,旭同学则苦笑著说。 既是小孩,也身为公司接班人,她这句话令我感触良多。 「话说,友成同学,你今天也要和天王寺同学一起做什么吗?」 「对,我之前都请她教我礼仪,但因为考试快到了,所以从今天开始要专注念书。」 「喔~」 旭同学别有深意地应和。 「听说你们俩最近很暧昧喔。」 「欸?」 「哎呀~你真受欢迎呢~天王寺同学的人气可是毫不逊色于此花同学喔,真不知道这间学校里有多少男生爱慕她呢~?」 大正听见旭同学的发言,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久前才和天王寺同学之间有了小小的争执,却不知何时被他人认为与她擦出火花。实际上,透过我表明身分,也觉得与她拉近了距离,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啊。 尽管如此,为了天王寺同学的声誉,我也必须解开误会。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嗯,我也觉得啦,不过你最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呢。」 「对啊……至少我乐在其中。」 旭同学如果这么认为的话,应该毋庸置疑吧。 我也直接对天王寺同学说过,接受她指导相当有趣。 旭同学闻言,露出温和的笑容说: 「她和你在一起也很快乐吧。」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会很开心…… 不对,对象不仅限于我,当她在学校时,总是乐在其中。与大家一起开茶会时,她也是一脸满心欢喜。 为什么必须牺牲这一切呢? 她明白自己在这门亲事中拋弃了什么吗? 既然如此,我应该做的就是── 当天放学后。 我与天王寺同学在餐厅旁的咖啡厅读书。 「距离考试只剩下几天呢。」 「……对啊。」 因为附近没有旁人,我便恢复原本的语气与她对话。 虽然模拟考在即,但课后的学校里没什么学生的踪影。贵皇学院的学生最能专注念书的环境就是家里吧,不需要留在学校。 「我之前也姑且跟你提过了,我先说明一下。」 天王寺同学放下手中的自动铅笔说: 「我获准留到下次考试,所以依照我的规划,我一定要在这次模拟考中胜过此花雏子,然后……放下继续留在这间学校的理由。」 闻言,我睁大双眼。 「那表示……」 「……嗯,就是这样。」 当亲事谈成后,她就确定必须离开学校了。 尽管如此,她却绝口不提此事。 她……不同于雏子,因为她内心坚强,所以能压抑自我,无法对人说「救救我」。 「请你不要露出那么担心的表情。」 她忽然望向我的脸,这么说道。 「能对天王寺家有所贡献就是我的幸福,所以我──」 「──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直直凝视著她,这么说。 听了我的问题,她沉默不语。 「……天王寺同学,你可以把明天空下来吗?」 她闻言杏眼圆睁,我则继续说道: 「之前你说对庶民的生活有兴趣是吧?」 「对,我的确那么说过。」 她虽然身为养女,却自小在天王寺家长大,似乎不瞭解庶民的生活。因此,对我们小老百姓的生活颇有兴趣。 「要不要在考试前稍微放松一下?作为至今为止的感谢,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介绍一下庶民的纾压方式。」 这提议或许突如其来。 但她露出认真思考的神情后── 「说的也是,机会难得,就请让我一起去吧。」 ──笑著这么说道。 机会难得……她的口气彷佛要留下自己身为这所学校学生的回忆一般。 既然她这么想,我也会努力尽量不让这种事发生。 隔天假日。 我说服雏子与静音小姐,获得外出许可,在车站前等著天王寺同学。 「……仔细想想,我好久没放假了。」 我们约的时间是下午,从我成为侍从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无关乎工作、而纯粹为了玩耍而外出。担任侍从之后,我几乎都将假日用于学习上,今天这种获得闲暇时间的感觉,令我坐立难安。 然后……仔细想想,今天算是约会。 说来有些难以启齿,但我过去从未约会过。 事到如今,我有些紧张。 「让你久等了。」 这时,一旁有人对我这么说道。 当我转过头去,见到天王寺同学── 「天王寺同学,你那身打扮是……?」 「是乔装喔。你今天要带我去我这种身分的人很少会去的地方吧?这是防止太过招摇的对策。」 她总是整理成纵卷发的金发,柔顺地放了下来,同时戴上水色的贝蕾帽。服装为纯白衬衫与蓝色裙子,这身打扮对比在学校中极为显眼的她,显得低调且清纯。 这是一套能融入都会的服装,可说是成功的乔装。 不过,她原本就丽质天生,平时是一名美人胚子,今天更是别有风情。她容貌姣好,受到一旁的行人频频行注目礼。总之,她无论做何种打扮,都能引人注意。 「那个……这很奇怪吗?」 她双颊羞红,这么询问。 糟糕,我目不转睛地看过头了。 「不会,不奇怪……但觉得很新奇。」 「你在我家也看过我头发没弄造型的模样吧。」 「不只是发型,你整体的气质也和平常不一样……」 由于诚实说「这模样既新鲜又可爱」相当羞耻,我便支吾其词。 结果,她或许察觉到我的心思,露出从容的笑容道: 「现在的我和平常的我,你喜欢哪个呢?」 这真是难以回答。 我烦恼许久之后,答道: 「……硬要说的话,就是平常的你吧。」 「这样啊,这副打扮不是你的菜呢。」 「不是这样的,因为我觉得平常的模样比较像你……像真正的你。」 我搔著脸颊这么说,她露出了喜孜孜的神情。 「这样啊,老实说,这套衣服让我有点不自在,原本的我应该……打扮得更加华丽!」 她将手放在胸前,光明正大地宣告。 「今天就由我来带路,可以吗?虽然不会去危险的地方,但我们会去天王寺家千金不太会去的地方喔。」 「没有问题,我正是为此才乔装的,就算被看到,只要身分不穿帮,就能维护天王寺家的脸面,我打算好好享受今天的行程。」 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彷佛在说自己的乔装天衣无缝。 「虽然这很马后炮,但你们家居然会允许呢,也没有保镳跟著吧?」 「对,因为我爸妈都很宽容。」 她有些引以为傲地说。 「反而是你竟然能顺利获准。」 「对,嗯……虽说并非一帆风顺啦……」 由于静音小姐最近不太限制我的行动,所以立刻答应了。 问题是雏子。当我说出要与天王寺同学两人一起外出后,她闹别扭到夸张的程度。我解释是想感谢天王寺同学过去的教导后,她总算释怀,却再三不悦地说「你要补偿我」。 「话说回来,伊月同学。」 天王寺同学悄声询问。 「我可以把这解释成约会吗……?」 「唔──」 我不禁为之语塞。 我都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了,没想到会由她提出。 「嗯、嗯,算吧……」 当我肯定后,她便微微红了双颊。 「……我还是第一次和男生约会。」 她这么说,抬眸仰望著我。 「所以……我很期待的喔。」 她这么说道,露出有些坏心眼的笑靥,眼中却饱含期待。 她的态度令我想起过去严格的课程。 冷静地思考,我总是与她两人独处。 事到如今,也不必过度放在心上。 「好,今天就充分地教你庶民风的玩乐。」 自己也尽情享受吧。 我与天王寺同学一同迈向市区。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天王寺同学转著方向盘,陷入了混乱。 我侧目望著她,缓缓地将方向盘转向右边。 我久违地造访了电子游乐场,此处弥漫著与过去完全相同的气氛。嘈杂的声响传入耳中,男女老少,有不同年龄层的人在此玩乐。 我们正在玩的是常见的赛车游戏,画面一角是天王寺同学偏离赛道的跑车,它猛烈地撞上了护栏。 「啊啊!?」 我无视她的惨叫,悠哉地遥遥领先。 「──很好!冠军!」 我抵达终点,将手放开方向盘,看向坐在一旁的她。 「你是……」 「……最后一名。」 见到她明显地垂头丧气,我不禁噗哧一笑。 「请不要笑!我可是很拚命啊!?」 「抱、抱歉,不过这明明是电动,你看到香蕉皮后却大叫『犯规!』,实在是太好笑了……噗呼。」 「所以说不要笑了!」 不只是我,连附近的人也笑了。 天王寺同学重振旗鼓,去逛其他电玩游戏。她一脸懊恼,或许还很在意刚才的失败,却兴致勃勃地观察著其他游戏。 带她来电子游乐场是对的,与雏子相同,她也不太熟悉这类娱乐。 今天应该能让她体验到未知的世界。 「伊月同学,这是和太鼓吗?」 「太鼓达人啊,这是一种音乐游戏……我们也玩玩看吧。」 她闻言,不解地歪著脑袋道「音乐游戏?」,我则在她面前投入百元硬币。 我告诉她操作方式,接著选好曲目。 游戏才刚开始,她便显得惊慌失措。 「这、这根本不算演奏!」 她平时充满自信的举止完全不知去向,手忙脚乱且一头雾水地敲打著双手上的棍子。 游戏最终,萤幕显示出我俩的分数。 「好,这也是我赢了。」 「唔唔唔……!如果是真正的和太鼓,绝对是我打得比较好……!」 这不服输的狠话还真与众不同。 她紧接著开始寻找下一个游戏。 「伊月同学,这个是!?」 「喔,是桌上曲棍球啊,真怀念。」 「放在这里的是……小型飞盘?只要把它丢出去就好了吗?」 「等等!我马上跟你说明!」 我阻止试图丢出曲棍球的她,说明游戏规则。 不知道她算缺乏常识,还是博学多闻……但这种偏颇的知识很有上流社会的名媛风格,跟雏子半斤八两。 我与天王寺同学开始打空气曲棍球。 而理所当然也由我获胜。 「下一个!走吧!」 她又找到了其他游戏。 「那是……赛马吗?」 「是赛马游戏啊,你要玩玩看吗?」 「不可以!要等二十岁以后才能买马券!」 「这也是游戏,所以不要紧的。」 我笑著对焦急的她说。 虽然输入玩家资料有点麻烦,但我们立刻就能参加游戏了。 「我又输了……!」 「算了,因为这完全是赌运气的啦……」 今天的天王寺同学似乎连运气也很差呢。 她还想寻找其他游戏……但在那之前,我们选择稍作休息。 我在自动贩卖机购买两人份的饮料后,坐到楼梯旁的长椅上。 「你以前常来这里玩吗?」 「与其说是玩,不如说是打工啦,但偶尔在朋友来的时候,能获得店长允许,稍微玩一下。」 因此,我不会输给彻底身为初学者的她。 「电子游乐场……啊,这里是非常刺激的地方呢,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我心想「那也是理所当然」。 这里是即便客套,也不能说治安无虞的设施。虽然她的双亲宽容,但像华严先生就绝对不会让雏子踏进这种地方半步吧。 不过,也有在这里才能获得的体验。 天王寺同学顺利地为这种刺激著迷,玩游戏时,如天真无邪的孩童般被牵动著喜怒哀乐。 「……嗯?」 我不经意地察觉到视线。 夹娃娃机后方,窗户之外,有人正在看我。 那名少女身穿我过去就读的高中制服,而见到她如盯著害虫般狠瞪著我,令我不禁冒出冷汗。 「糟了。」 我刚才为什么都没有提高警觉呢? 这附近是我过去的生活圈,当然可能遇到熟人。 那名少女──我的青梅竹马·百合,我们最后一次说话是在我被任命为侍从的第一天,也就是一个月之前,而且我们还没说上话,只有透过手机互传讯息。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她似乎气得不轻。 不过,她轮流望了我与天王寺同学后,又闷不吭声地转头离开。 「怎么了吗?」 「……不,没事。」 出乎我的预料,百合竟然乖乖地离开了。 我虽然有点在意,但现在必须专注于天王寺同学身上。 「接著来打保龄球吧,不对……一般来说该去唱卡啦OK?」 对身为雏子侍从的我而言,今天的花费只算是九牛一毛。 接著去打保龄球或唱卡啦OK都行,总之,我想提供对天王寺同学而言稀有的经验。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 「……我全都要。」 天王寺同学以嘶哑的嗓音说: 「我全都要去!在我获胜之前,不会放你走的!」 我或许过度刺激了她的好胜心。 不过,对我而言,她的期盼正合我意,我便点头答应。 等回过神来时,天空已被薄薄的夜色所笼罩。 夕阳西下,时间为晚上七点。 我悠哉地走向车站,稍微伸著懒腰,放松身体。 「好久没玩得这么疯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喃,又望向天王寺同学。 「天王寺同学,今天玩得开心吗?」 「一──点也不开心!!」 她高声怒吼道: 「结果我玩游戏没半次赢过你,保龄球也输得落花流水!」 「不过唱卡啦OK时,我们平分秋色啊。」 「就算唱儿歌拿高分,我也不会满足的!」 电玩与保龄球都由我大获全胜,本以为卡啦OK也能轻松取胜,却无法如愿。她似乎受过声乐训练,歌声令人惊艳。 不过,天王寺同学的歌曲选择很少,她虽然精通古典乐,却完全不认识我们平常会听的流行乐团,所以她最后只能唱家喻户晓的儿歌,我深深记得当时她那屈辱的表情。 「因为你喜欢比赛,所以我今天安排了这种行程……很开心你能乐在其中。」 「对……托你的福,我好久没这么热血沸腾了。」 她过度懊恼,紧握拳头,这么说道。 「怎么样?还要去其他地方吗?」 「我虽然很想……但今天时间已经晚了。」 「……是呢。」 她仰望昏暗的天色,我也赞同她的意见。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听见我这不以为意的一句话后,她出现抖动一下的反应。 「……这句话真是坏心呢。」 她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凝视著双脚。 她果然认为,今天是来创造离开学校前的最后回忆。 不过,根据她的选择,可以改变今天是否为最后一次。 「只要你拒绝亲事的话,我们随时都能度过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喔。」 「……就算你那么说,我也不会改变想法的。」 她嗓音颤抖地说。 「今天的确度过了非常快乐的时光,但这是否能为天王寺家有所贡献──」 「就不能只是单纯的快乐吗?」 我打断她的话,说道: 「这无法构成拒绝亲事的理由吗?」 她或许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困惑地睁大双眸。 「怎……怎么可能,今天的事只是我个人的回忆。另一方面,议亲却是天王寺家的事,规模也差太多了。」 行人纳闷地望著停下脚步的我们。 见她紧咬下唇,我斩钉截铁地说: 「那么,你──为了天王寺家,可以拋下一切吗?」 她噤声不语。 「我无法想像你到底背负著多少重担,可是,我实际上见过你的父母后,能确认一件事……他们会希望你获得幸福,他们最珍惜的不是天王寺家,而是天王寺美丽这个人。」 当我造访她家时,她的母亲花美小姐问我「美丽在学校里过得开心吗?」。 她起初便对女儿在外的风评兴味索然,只要女儿能在学校过得开开心心就够了……她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你的错觉。」 她依然低著头,这么说道。 「因为爸爸和妈妈都很温柔,所以不会勉强我。他们的真心话,一定也是希望我为了家族而活──」 「──怎么可能!」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这句话。 我目前有些火冒三丈。 她为什么──都没有察觉呢? 「把头发染成金色!讲话总是怪腔怪调!你真心觉得这就是为了天王寺家吗!」 「啥!?什、什、什……!?」 她露出「你要在这里说这个吗?」的表情,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在年幼时,真心认为那是为了家族,而长大之后,又出于自愿,贯彻自己的坚持。 「就算是这样,雅继先生和花美小姐也毫无怨言吧!?」 「──!」 她倒抽一口冷气。我或许是在放任自己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嚷嚷。尽管如此,我也不打算撤回前言。 这与雏子当时的状况不同。 雏子基于此花家的重担与华严先生的决定,而饱受莫名其妙的折磨。然而,天王寺同学所面临的状况却非荒谬无理,只是她作茧自缚而已。 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这一点。 「他们……比起家业,更重视你。」 我传达出看在旁人眼里一目瞭然的事实。 「你有好好面对他们的心意吗?」 她不同于我,还能与父母沟通。 我心中隐含著这份心思,这么告诉她。 眼前少年的真挚眼神强而有力地刺进心中。 天王寺美丽听见伊月所说的话,回想起年少时的记忆。 「美丽你要幸福喔。」 父母曾多次对收养的美丽这么说,宣告自己将以父母的身分,来面对美丽。不过,那是出于满腔温柔的亲情,绝非想束缚她,这从她年幼之时便瞭然于心。 因此,她一直想报答善良温柔的父母。 当她得知收养自己的家族──天王寺家的名声后,了悟了自己报恩的方式。 「妈妈,要是我用功读书的话,能帮到天王寺家吗?」 年幼时,美丽曾这么询问母亲。 母亲喜孜孜地回答「可以」。 「爸爸,要是我变成名人,能帮到天王寺家吗?」 年幼时,美丽也曾这么询问父亲。 父亲则豪爽地笑著回答「会喔」。 之后,她便发愤读书,染了头发,改变语气,走上天王寺家千金的人生。起初也遇过许多失败,她原本的成绩只位于班上中段,也并非特别受人爱戴。尽管如此,她历经不遗余力的努力后,成为出类拔萃的学生,并因此而出名。她用功得呕心沥血,几乎能抹灭过去的自己。 「美丽,你总是读书读到很晚……其实你可以活得更自由喔。」 某天,母亲这么说道。 「不用担心,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她笑著回答,母亲闻言,回答「这样啊」,脸上却有忧色。 自己或许努力过头了,但父母总有一天会瞭解,自己只是想报答他们收养自己的恩情。 「美丽,遵守礼节虽然重要,但你偶尔也可以放松一下喔。」 「没有问题,我身为天王寺家的女儿,能轻易办到这种小事。」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等回过神来时,自己会毫不迟疑地摇头回覆双亲的问题。 (啊……这样啊。) 她咀嚼著眼前少年·伊月的话。 你有好好面对他们的心意吗?──这句话震撼著美丽的价值观。 (我……逃避了呢。) 因为自己并无成为他们女儿的信心。 所以选择了成为天王寺家千金的道路。 这是因为这比较简洁易懂,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表现得高贵优雅,这比起回应父母的心意更加简单。 自己抱著这种心情逃避──眼前的少年却让自己察觉了此事。 「为什么……」 美丽的唇瓣中不禁吐出这句话。 「你为什么……愿意对我说出这些话呢……?」 他明明不是自己的家人,为什么愿意这么真挚地面对自己? 伊月听见美丽的问题,一脸严肃地回答: 「因为我也……希望你能尽量活得幸福。」 他毫不羞耻地堂堂说道。 「如果你觉得今天的经验很宝贵……请不要拋弃它。」 美丽回想起今天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电子游乐场、保龄球与卡啦OK……这或许都是天王寺家千金所不必要的经验,但对天王寺美丽而言,却并非如此。 自己今天由衷享受著这一切。 「……诈欺师。」 她以颤抖的嗓音呢喃。 不只是父母。 此处还有另一个人──并非将自己视为天王寺家千金,而是看著天王寺美丽这个人,并极度真挚地替自己著想。 所以他才能让自己察觉到。 「诈欺师、诈欺师、诈欺师……你真的超会耍嘴皮子的……」 她极力忍耐,不让蓄积于眼角的泪水流下。 心中五味杂陈,自己现在必定做出不符天王寺家千金的举止吧。 不过,没关系。 因为眼前的人并不会那样看待自己。 「……我就让你骗吧。」 美丽擦掉眼角的泪水,嫣然一笑。 「我会拒绝这桩亲事……因为我不能放弃这么宝贵的事物。」 「……这样啊。」 伊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光是能见到他这副模样,或许就值得拒绝亲事了。 「不过,老实说,即使你说今天的经验很宝贵,我也没啥信心──」 「不是的。」 自己并不是指今天的回忆宝贵。 拜托……真不知道他是敏锐还是迟钝。 「宝贵的是你啊。」 ──────────────────────── 终章 在天王寺同学顺利地拒绝亲事后。 贵皇学院举行了模拟考。 模拟考不同于段考,科目较少,然而,贵皇学院不愧是间名校,题数还是很多,所以整整用上三天进行考试。 之后,又过了一周。 学校公布了模拟考的成绩。 「大家~!在这边、这边~!」 已经有许多学生聚集到教职员办公室的布告拦之前。 我在教室放完书包后,与雏子一同走向布告栏,而旭同学远远地向我们招手。 天王寺同学也在她身旁。 「我刚才正好碰到天王寺同学!」 她这么说完,天王寺同学便无言地一鞠躬。 接著,望向了我。 「我们一起确认成果吧。」 假使我并非自恋的话,这句话并非针对众人,而是针对我个人。 紧张袭上背脊,我咽下一口口水。 当贵皇学院举办考试时,都会公布前五十名的分数与姓名,我的目标就是进入前五十名之内。 我下定决心,望向布告栏。 我的名字就写在──── 「…………没、有。」 我勉强凭著力气支撑住双腿即将瘫软的身体。 我没达成目标。 「这是当然的啊。」 天王寺同学在消沉的我身旁说道: 「就读这所学校的学生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如果要追上他们,就需要好几年的努力。」 或许的确如她所言。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有一番成果。 难得她教我念书,我却无法获得捷报。 我闷不吭声,她对我叹了一口气道: 「……你自己对过答案了吗?」 「欸?不,没有……」 「看你至今为止的模样,分数应该只差一点点,至少只论分数变化的话,你应该进步最多喔。」 她以赞赏的眼神望著我。 「如果这样还是没办法满足的话……只要之后继续努力就好了。」 她这一句话,顿时拯救垂头丧气的我的心灵。 我望著露出微笑的她,心中的压力彻底消失。 「……对啊。」 没错,今后也要再接再厉。 毕竟,既然她不会离开这间学校的话…… 就将这份懊悔之情托付给今后的未来即可。 「嗯~我也不在榜单上,算了,我早就猜到了。」 「我也当然榜上无名。」 「对,我也是。」 旭同学、大正与成香三人起初便一脸死心样。 剩下的就是……雏子与天王寺同学了。 「此花同学和天王寺同学应该会在前十名里,嗯~……不过人山人海的,从这里或许看不到。」 旭同学踮起脚尖,试图窥视人潮另一端的布告栏。 前十名的姓名公布于另一片布告栏上,有更多人聚集在那之前。 「喂,好猛啊!有人考满分欸!」 大正听到附近学生的聊天内容,一脸兴奋地说。 「满分很稀奇吗?」 「对啊!因为这间学校的考试真的很难,所以很少出现满分。」 考题的确很难。 我瞬间不发一语地望向雏子与天王寺同学。 假如有人考到满分……应该就是她们其中之一了。 「我这次一定要赢过此花雏子……!」 天王寺同学以无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喃……不过,唯独我听见了,这是因为唯有我深知她的觉悟。 当我感到有些紧张时,人潮中的学生们注意到雏子与天王寺同学,让出一条路,原本吵吵闹闹的人墙如摩西过红海似地退向两侧。 贵皇学院两大千金以从容不迫的姿势,站到布告栏前。 我们见到考试成绩──惊得目瞪口呆。 「这……」 「满分有两个人……?」 最上方的姓名为雏子,下方则为天王寺同学。 然而,两人的总分却一模一样──都是八百分。 学生们对她俩拍起了手。 我则在众人的鼓掌中,悄悄对雏子道: 「你也很努力呢。」 「……嗯。」 她以原本的口吻回应。 「因为我不想……输给你们俩。」 她有些闹别扭地说。 啊──说的也是。 我不禁莞尔,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只天王寺同学为了这次考试而发愤图强。 雏子也相当用功。 「……呵呵。」 天王寺同学轻轻一笑。 她并未达成战胜雏子的目标,但── 「哦呵呵呵!这才算是我的竞争对手啊!」 她满心欢喜地笑著。 宛如为今后也能继续与雏子竞争感到开心一般。 「对你这竞争对手,我有个提议。」 她双颊微微泛红,神色紧张地望向雏子说: 「今、今晚……你要不要来我家里玩?」 当天夜晚。 我再度造访天王寺家。 「那么,之后就分开行动。」 静音小姐走下轿车的副驾驶座,对我与雏子一鞠躬。 「静音小姐呢?」 「我会和华严老爷先一起去问候天王寺家代表,伊月少爷之后也请和大小姐一起去请安。」 「我知道了。」 华严先生在她的背后调整领结形状。 当我、雏子与天王寺同学聊天时,华严先生与静音小姐将去问候天王寺家代表·雅继先生与花美小姐。 「伊月……那套西装是新的吗……?」 这时,雏子悄声询问我。 「对,因为我听说今晚要吃法式料理,机会难得,所以西装也挑了法国制的。」 这是因为在我离开宅邸前,静音小姐问「你要穿哪套西装?」,我自己稍加考虑过加以搭配。我过去参加此花家社交晚宴时,穿的是义大利制的西装,因此有一部分也是出于想转换心情。 位于一旁的华严先生听见我与雏子的对话,悄声低喃: 「你变得会打扮了呢。」 「欸?」 我对这句话难以置信,睁大眼睛反问: 「……您刚才称赞我了?」 「我称赞的是天王寺家的人才培育法,不是你。」 他这么说,背对著我,与静音小姐一同迈步走去。 我也没天真到会照单全收方才的赞美,但当我实际感受到华严先生的认可后,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全都是因为与天王寺同学一起度过的时光吧。 我与雏子一同踏入天王寺家的宅邸。 「此花同学、友成同学!我恭候多时了!」 天王寺同学笑容满面地欢迎我们。 她那表情与其说是一位高雅名媛,更像是一名等待朋友已久的少女。 「谢谢你这次邀请我们来。」 雏子切换成大小姐模式,恭谨地问候。 「我过去也曾多次造访府上,但还是第一次受到私人邀请,敢问是有什么原因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喔。」 天王寺同学这么回答,露出柔和的笑容。 「硬要说的话……就是我并非以天王寺家千金的身分,而是想以一介同学的身分,和你当好朋友。」 雏子闻言,杏眼圆睁。她开启大小姐模式的表情差点失守,表示她对方才天王寺同学所说的话有多么震惊。 天王寺同学变了。 她目前接受自己既身为天王寺家千金,也身为一名少女的现实。 「……我也想和你当好朋友。」 雏子压抑错愕的心情,微笑著这么说。天王寺同学双颊羞红道: 「真、真的听人这么说之后,我又有点害羞了……」 两人之间隐约有种忸忸怩怩的气氛,我则位于一步之遥眺望著她们。 此时,我不经意地将眼神转向他处── 「呜呜……!美丽……我们家的美丽长大了……!」 「对啊,老公……!我总觉得我们女儿比平时还要耀眼……!」 一对傻父母正涕泪纵横地望著天王寺同学的身影。 「友成同学……不对,伊月同学。」 雅继先生以手帕拭泪,走了过来。 他不知为何改变了对我的称呼方式。 「我听美丽说了,是你帮忙唤醒她的真心吧。」 「不……」 「她交到好朋友了……原来如此,要是你退学就太可惜了。」 他这么说道,望向我与雏子。 我见到他温和的神情,再度感觉到,他果然比起家业,更为天王寺美丽这女儿著想。 「话说回来,伊月同学,你对天王寺集团有没有兴趣啊?」 「什么?」 我听见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纳闷地歪著脑袋。 「这说法有点太拐弯抹角了,那我换个问法……你想不想入赘来我们家呢?」 「啥?不……欸?」 「美丽好像希望能恋爱结婚,目前和我女儿最亲昵的男生就是你吧?首先要确认一下你的意愿──」 「──爸爸!」 天王寺同学的怒吼响起。 她似乎听见我们的对话,面红耳赤地走了过来。 「请不要擅自决定!」 「可、可是,如果他将来要当我们家的女婿,就要趁现在先瞭解天王寺集团的业务──」 「你也太猴急了!」 或许因为天王寺同学身为女儿的自觉提升,所以雅继先生的父爱便失控了。 他垂头丧气,闷不吭声。 「真是的……友成同学,真不好意思。」 「不会,我不在意……」 天王寺同学尴尬地道歉,我则对她露出苦笑。 「就算是开玩笑,也吓了我一跳。」 听我这么说,她不知为何露出一副无趣的表情。 她以有些闹别扭的模样,以旁人听不见的音量,悄声对我说: 「……那也不算是玩笑喔。」 「欸?」 「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比你更要好的异性了,所以或许有一天,天王寺家会去向你提亲喔。」 「……不对,我……并非真的企业接班人……」 天王寺同学闻言,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道: 「哎呀,你以为我爸妈会在意那种头衔吗?」 应该不会…… 正因为他们不在意,所以她才能摆脱那桩亲事。 「如果我们向你提亲,你打算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首先要先问问你的意见……」 「那要是我愿意的话,你就会接受?」 「那……」 我无法想像她所说的未来,一时词穷。 当我大伤脑筋时,她嫣然一笑。 「我开玩笑的,不能逼问你这诈欺师,这样太可怜了。」 她乐在其中地说道。 「不过,要是那个时候到了──」 天王寺同学露出平时充满自信的神色。 以食指轻触我的嘴唇道: 「──我一定会让你选择我。」 ──────────────────────── 番外篇 补偿雏子 就在考试成绩公布过了几天之后。 「话说回来,我们之前约好说要补偿你……」 时值假日,我对来到我房里的雏子说道: 「具体来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嗯~……」 她发出烦恼的嗓音。 「……你那天和天王寺同学做了些什么?」 「我们去了电子游乐场,又去打保龄球,然后去唱卡啦OK。」 听了我的说明,她敛起双眸道: 「还真是……快乐似神仙呢。」 「嗯,也还……如果说不开心的话,就是在骗你了。」 我感到雏子的心情变差,试图避重就轻,但假使我说谎,说不开心的话,感觉也对不起天王寺同学。 结果,雏子不出我所料,气呼呼地鼓起了脸颊。 「我也……要去。」 「欸?」 「我也……全都要去……!」 因此,我迅速地与雏子来到电子游乐场。 当然,我们并非两人独处,静音小姐与此花家保镳在不远处监视著我们。 非常遗憾,雏子与天王寺同学相比没什么自由,但考虑到天王寺同学与他双亲的个性,我总觉得是天王寺家独树一格。 「那就先玩这个赛车游戏吧。」 「嗯。」 我与她一同坐到座位上。 雏子今天像天王寺同学一样,经过乔装,所以获准不必开启大小姐模式,能表现出真实样貌。她身穿朴素衣物,戴著深色帽子,即便面对学校同学,若在不靠近的状况下,也能瞒得过去。 「伊月……天王寺同学在这游戏里拿到第几名……?」 「她吊车尾。」 我回想起天王寺同学被人丢香蕉皮、出言警告犯规的事。 「那我……名次一定要比她好。」 雏子燃起莫名的竞争心。 我虽然一头雾水,依然投入百元硬币,开始游戏。 而即便我已预测到游戏结果…… 「最后一名。」 「唔……」 雏子获得与天王寺同学同样的排名,嘟起了小嘴。 「……再一次。」 我依照她所说,再度投入百元硬币,开始游戏。 然而── 「唔唔唔……」 她依然获得最后一名。 之后,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尝试……但这或许对平时未接触电玩的雏子而言太难了,根本无法得心应手。 「你、你要不要玩其他的?」 「……嗯。」 等回过神来,我们光是赛车就玩了一小时以上。 接著,我们玩太鼓达人。 不过,雏子依然不太擅长,游戏立刻就结束了。 「如果是真正的太鼓……我就会打得很好。」 这话和天王寺同学如出一辙呢…… 和太鼓是否为贵皇学院的千金小姐们的必修课程啊? 「呃,我还和她玩了这个游戏。」 我这么说,指著空气曲棍球。 雏子远远望著白色曲棍球,疑惑地歪著小脑袋说: 「杯垫……?」 她误以为是精品品牌的杯垫。 因为宅邸的厨房中有几组,所以她由此联想到的吧。 「曲棍球是互相回击这个东西的游戏喔。」 我简单地说明规则,与雏子对战。 「很好。」 「唔……」 我们玩了好几次,目前由我持续获胜。 然而,她的动作最初虽然笨拙,却逐渐变得无懈可击── 「……我大概知道了。」 当她这么低喃后,便骤然开始迅速移动。 她弹开曲棍球──做出这样的假动作,趁我不备时击球入门得分。 「啊!?」 「我赢了……哼哼。」 她满脸喜色。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打曲棍球时使出假动作…… 冷静地思考一下,她的体育成绩优秀,不愧被誉为完美大小姐,她文武双全,运动神经绝对不差。 「伊月……你懂了吗?」 雏子蓦地靠近我这么说: 「我比天王寺同学……厉害……」 她志得意满地说,并将头轻点似地靠向我的胸口。 接著,袖珍可爱的唇瓣中传来规律的鼻息声。 「……她睡著了。」 「大小姐难得这么投入某事,应该累了吧。」 静音小姐不知何时走到附近,看著靠在我身上的雏子这么说。 「卡啦OK和保龄球就改天吧。你可以吧?」 「啊,对,可以。」 我慢条斯理地背起雏子,她的表情状似心满意足地微笑著。 上流社会的人果然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放松方式吧,当我想来时,再约她同行应该会不错。 (话说回来……成香怎样了呢?) 我回想起成香,同为豪门千金,她却熟知某种程度的庶民生活。 她是否有方法放松呢?我边这么心想,边背著雏子走出电子游乐场。 ──────────────────────── 后记 我是坂石游作,感谢各位阅读本书。 怎么办呢?我已经没什么好写的了。 我不擅长写后记,所以每次都相当烦恼。我的现实生活基本上都很空虚无聊,当我要写后记时,就会有种被人强迫要求「说点好笑的来听听!」的感觉。住手……这招对我有效啊……快住手。 尽管如此,我不只一两次烦恼后记应该写什么,于是我拿起多位前辈的书,调查了各位怎么书写后记。 我个人觉得不错的是考虑到作品的内容,而采取某种行动。举例而言,撰写战记的作者会去历史博物馆,研究实际发生过的战争故事,并在后记写出他的心得……类似这样。 因此,我也学习诸位前辈,想著拙作《才女的侍从》,选择做出某种奢侈的行为。 我去吃了回转寿司!! 超好吃的!!!!!!!!!!!!!!!!!!!!!!!!!!!! 若提到回转寿司,可说是千金题材小说的经典桥段吧。不瞭解庶民生活的大小姐初次造访回转寿司,喊著「哇!!盘子会动耶!」,做出夸张反应,或许有朝一日也会在正文中使用这个梗。 这么一想,回转寿司或许是大小姐们难以吃到的宝贵食物,我边想著「雏子、天王寺同学和成香都不知道这种美味呢……」,边吃著回转寿司后,觉得更加美味。 附带一提,我喜欢吃寿司,所以也去过高级寿司店。 假如想吃生海胆或大颗饱满的鲑鱼卵,就无论如何都会想去这种店……高级店的鲔鱼大腹肉过于油腻,所以我喜欢中腹肉,之前去的店里的赤鯥很好吃,稍微炙烧一下,再搭配海盐食用。 价钱并不一定影响口味优劣,我认为依照自己的心情,分别去不同的店家相当重要。我对餐厅的要求之一为「容易再度上门光顾」,所以觉得回转寿司真的超赞。还有就是家常的中菜馆了,我以前住在前蒲田,那里可是家常中菜馆的天堂。 大小姐们或许也会随著心情,光顾形形色色的店家。 雏子似乎会迷上平民美食,假使找到喜爱的店家,或许会请伊月偷偷带她去光顾……天王寺同学好学不倦,所以应该会什么店都挑战一下,但毕竟她注重优雅的举止,所以不会再去庸俗的店,她应该算是会先锁定自己喜欢吃的菜色,再去各种餐厅寻求那道菜的类型。成香则会什么都说好吃。 我想再找时间好好写写她们的餐会。 【谢辞】 本书执笔时,得到了编辑部、校阅与各位关系人士的鼎力相助。非常感谢各位给予许多针对内容的建言与进度管理。致みわべさくら老师,感谢您这次也画出如此美妙的画作。天王寺同学或优雅、或消沉、或情绪高涨、或乔装放下头发的模样各具风情,感恩您从各种角度描绘出充满魅力的角色。 最后,在此向购买本书的读者致上我最深的谢意。 ──────────────────────── 特典 都岛成香谈生意 时值学校的下课时间。 我与成香在走廊上巧遇,彼此随兴地闲聊。 「话说回来,你之前在学校里说你会去谈生意吧。」 「嗯?对啊,没错。」 「……你有办法谈生意喔?」 「啥!?别、别小看我!我也是能谈生意的……」 成香试图反驳我,却欲言又止。 「……其实我办不到,之前谈生意时,我也只是一直坐在爸爸旁边。」 如我所料。 「……你可以试著重现当时的状况看看吗?我来当生意对象。」 「好,那设定就是我要贩售我家的商品。」 我们重新面对面站好。 「咳……那么,您这次要向敝公司介绍的商品是?」 「是,根据分析近年来的体育需求……」 成香开始做简报,不过── 「呃,因此,也就是说,如果贵公司愿意购买本商品,今后……」 「……你支支吾吾的呢。」 「不、不要说我支支吾吾!!」 她闻言,满脸涨得通红。 「咦?你们俩在做什么?」 旭同学注意到我们,并向我们搭话。 我则向她说明了事情原委。 「喔~感觉好好玩!机会难得,我也可以扮演生意对象吗?」 成香满脸紧张,点了点头,再度开始做简报。 「然后、呢,根据敝公司的分析,近年来体育界里……」 成香一如方才,讲得结结巴巴。 不过,或许因为她觉得紧张……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也就是说,那个……您愿意购买本商品吗?」 「愿、愿意……」 旭同学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伊、伊月,你看!我谈成了喔!」 成香欢天喜地。 然而,很遗憾的是…… 「……成香,你那大概只是恫吓到对方了。」 「欸?」 「要是被人用那种眼神恶狠狠地瞪著,任谁都会点头说好吧……」 旭同学站在一旁,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成香刚才过于紧张,露出「胆敢拒绝就宰了你」的骇人神情。 (如果对象是我,她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她果然还是不擅长沟通呢。 「……照你的情况,这样的成功率或许比较高呢。」 「我、我不要!我不想做出这么失礼的事!」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出于她本性善良诚恳。 有朝一日,当成香获得符合她善良心性的魄力时──必定能成为与雏子或天王寺同学相比也毫不逊色的一流千金吧。 我不禁这么心想。 ──────────────────────── 特典 天王寺美丽与洋芋片 在天王寺同学指导我的餐桌礼仪讲座中── 我用完餐后,将叉子放在餐盘上,天王寺同学则凌厉地瞪视我,开口指责: 「你最后发出声音了。」 「唔。」 我一不小心在放下餐具时有点随便了。 「真是的,伊月同学做事会虎头蛇尾呢。」 「对不起……」 我专注于用餐时的礼仪,紧绷的心情在餐后那一刻不禁放松了。 天王寺同学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优雅地啜饮红茶。她眯起双眸,气质高雅地品茗后,悄然无声地放下了茶杯。 她的举止婉丽,无论在何时暂停,那画面都美得如诗如画。 她一如往常,礼仪端庄得体。 「……你也会有不合礼仪的时候吗?」 我不经意地问出心中在意的事。 「没有……我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也并非没有呢。」 我获得了令人意外的回答。 天王寺同学见我惊讶得睁大眼睛,说道: 「在我身体状况不好时,专注力就会中断……还有就是吃到极品美食时,我就会专注于餐点,不由自主地忘记礼仪。」 「先不论前半段,后半段的原因很可爱呢。」 「我、我也没办法啊!毕竟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啊!」 如果你不是人的话,我可会大吃一惊呢。 (不过,她也会变成那样啊……) 热衷于饮食,不禁忘记餐桌礼仪。 (……我有点想看看呢。) 「──我今天想过这种事。」 放学后。 位于此花家的宅邸中,雏子为了消磨时间来到我的房间,静音小姐也随行前来,我则对她们说出我在天王寺同学的礼仪讲座中所浮现的想法。 「真是不敬,没想到你会有这种邪恶的癖好。」 「不、不是,我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 我只是有点好奇,并没有特别执著。 「也就是说……要好吃得让天王寺同学赞不绝口……?」 「……就像那样吧。」 雏子听我说话,躺在床上,「嗯嗯」地点著头。 「伊月……交给我吧。」 「……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我要做洋芋片。」 洋芋片? 雏子无视我不解地歪著脑袋,望向静音小姐。 「静音……你照我接下来说的食谱,去做洋芋片。」 「……好吧。」 雏子流畅地说出食谱。当我听到她道出白芝麻、松露等种种食材后,重新认知到她果然是一名才女。 过了一会儿,静音小姐带著参考雏子食谱做出的洋芋片回来了。 我则立刻试吃…… 「──好好吃!欸!?超好吃的!?」 这远超出我的想像,害我不禁做出了很奇怪的反应。 雏子见状,一脸洋洋得意。 「在洋芋片的领域中,没人能胜过我……」 拜托你靠其他领域自豪吧。 静音小姐遵守雏子的食谱,做出不会受到此花家责备的减油少盐高雅滋味洋芋片。这对喜爱垃圾食物的雏子而言,或许无法得到满足,但天王寺同学反而喜欢这种味道吧。 天王寺同学或许会爱上这滋味。 隔天,我立即请天王寺同学品尝这洋芋片。 「这是……洋芋片吗?」 「你也知道啊?」 「你到底以为我有多不食人间烟火啊?」 糟糕,我多嘴了。 「然后,为什么要请我吃这个?」 「我之前吃的时候,觉得很好吃,所以也想请你吃吃看……这是我平时受你照顾的谢礼。」 「你能有这份心意真不错,那就事不宜迟……」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要是我老实说的话,应该会被臭骂一顿吧。 她拿起洋芋片,放入口中。 「──真好吃!!」 她星眸闪耀,这么说道。 「鲜味散布于口中,刚炸好的马铃薯释放出芳香,还有这绝妙的爽脆度,虽然只吃一片,却让人觉得很有口感!这些微的高雅风味则是来自于黑松露吧!」 她情绪之高涨,是我前所未见。 她一脸兴奋,不断嗑著洋芋片。 「你一片接著一片吃呢……」 「对!一片接著一片,让人欲罢不能呢!!」 怎么办……她开始讲出奇怪的话了。 这是我这外人能目睹的画面吗? 「──啊!?」 过了一会儿后,天王寺同学终于骤然惊醒。 「请、请你忘记吧……」 她面红耳赤地垂下头去。 原来如此,她的确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呢。 ──────────────────────── 特典 此花雏子的印记 某天休假,在此花家的宅邸里。 「伊月……你去住天王寺同学家时,做了什么?」 雏子来到我的房间,突如其来地这么问道。 「就算你这么问,但大概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我去吃饭,之后下起大雨,所以我就住在她家……」 「……你讲得详细一点。」 雏子语毕,稍微都起小嘴。 我因为这件事,已经被责骂过了……但她似乎尚未彻底原谅我。 「我吃了晚餐,之后去洗澡……最后就在房间里读书。」 「那……全都是和天王寺同学一起吗?」 「……嗯,对啊。」 雏子闻言,若有所思了一下子。 「……我决定了,今天就是……要跟我做你和她做过的事。」 她这么说道。 「就是这样……首先是用餐。」 目前正好是晚餐时间。 我与雏子一同前往餐厅。 我坐在雏子身旁,享受送来的餐点。我与天王寺同学的餐会充其量只是礼仪讲座的一环,但应该不必特地说出来吧。 「伊月……这个很好吃,给你。」 「谢谢……不,等等,你只是不喜欢吃这个吧。」 「唔……穿帮了。」 她只将前菜中的青椒放到我的盘上,我当然会发现。 位于厨房的静音小姐则低语「有伊月同学在真是太好了……」。 「接著是……洗澡。」 餐后,我们休息了一会儿,前往位于雏子房内的浴室。 「伊月……洗头。」 「好好好。」 我依照吩咐,仔细地洗著雏子一头长长的秀发。 「欸嘿~……」 她则发出喜孜孜的嗓音。 洗好澡后,接著前往我的房间。 「然后是……洗好澡后的聊天时间。」 雏子「哼哼~」地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彷佛在说「任务完成」一般。 她顺势躺到我的床上。 「你和天王寺同学……都聊了什么……?」 「就是闲话家常……还有课业的事吧。」 「喔~……」 我回想起留宿天王寺同学家的事。 『打倒此花雏子!!』 我就别提天王寺同学曾这么声明过好了。 「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雏子忽然之间这么询问。 对于这个问题,现在的我能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我喜欢。」 「……嗯。」 她闻言,仅轻轻地应和一声。 之后,她满脸幸福地阖上双眼…… 「雏子?」 纵使我呼喊她,她也毫无回应。 「……睡著了。」 我望著她香甜的睡脸,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结果根本和平常一样……) 我那天与天王寺同学做的事,便是每天与雏子之间的相处模式。 雏子是否理解到这一点了呢?……我这么心想,轻轻地将棉被盖到发出睡得安稳的雏子身上。 ──────────────────────── 插图 ──────────────────────── 第三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音无 扫图:凑·凯特流 录入:kid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早晨。 我在此花家宅邸中醒了过来,旋即换上学生制服,走出寝室。 「早安。」 「伊月,早安。」 我与此花家的女仆互道早安,着手进行佣人的工作。 首先是打扫……早上醒来后,就要开始打扫这栋宽敞无比的宅邸,相当累人,但我终于开始习惯了。 以抹布擦拭楼梯的扶手。 离上学还有一小时多,再加把劲努力一下。 「静音小姐,早安。」 「早安。」 我在打扫途中,与担任女仆长的静音小姐碰面,互道早安。 静音小姐正在擦拭走廊上的摆饰。 「伊月同学,可以帮我拿起那边的花瓶吗?」 「好……嘿咻。」 我暂时端起意外沉重的花瓶。 其间,静音小姐以抹布擦拭原本摆放花瓶的陈设台表面。 「也差不多得更换花瓶里的花了。」 她盯着插在花瓶里的白色切花,这么低喃。 「这是两星期前准备的绣球花吧?」 「对,虽然撑了一段时间,但差不多要枯了……快七月了,接着换成缤纷的宫灯百合之类,让人有耳目一新感也不错呢。」 女仆长·静音小姐也负责控管宅邸内的室内摆饰。 六月时装饰了纯白绣球花,但从本月开始似乎要换成其他的花卉。 我没有花卉相关知识,不具备挑选在这宽广空间中显得和谐的摆饰的陈设技术。 原本以为我已经熟悉佣人的工作……但似乎还有许多学习的空间。 「哎呀,伊月同学,你今天负责帮女仆长吗?」 当我将花瓶放回陈设台后,有人从一旁对我说话。 一名身穿执事服的男子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我则轻轻地对他低头致意。 「奥利佛先生,早安。」 奥利佛先生担任执事长,他虽然是德国人,却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日语,年约五十来岁,不但拥有修长的身材,且背脊挺直,毫无老态龙钟之感,是一位颇具威严的执事。 「奥利佛先生,餐具的整理……」 「刚才整理完了,我之后打算去准备早餐,但人手不足,正想找人帮忙。」 奥利佛先生回答了静音小姐的问题。 并以眼神望向我。 我恰好手上无事,应该去帮忙吗……? 「伊月同学还没什么厨房差事的经验,就由我去吧。」 静音小姐回答道。 奥利佛先生柔和地微笑,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伊月同学,可以请你去叫大小姐起床吗?」 静音小姐转向我,这么说道。 话说回来,也差不多到了雏子起床的时间了啊。不过…… 「可以由我去吗?她之前说不想让我叫她起床。」 「不必担心,那不是因为讨厌你才那么说的。」 也罢,她的确没有讨厌我的感觉……但既然如此,原因又是什么呢?我至今仍然一头雾水。 不过,既然静音小姐很忙的话,就应该由我负责。 「伊月同学,大小姐就麻烦你了。」 奥利佛先生望着我,这么说道。 「侍从不是执事也不是女仆,侍从是陪伴在大小姐左右、站在平等立场,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人……我们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所以大小姐就麻烦你了。」 「……我会努力的。」 我将奥利佛先生的话谨记于心,前往雏子的寝室。 与打扫相比,我的心情稍微有些雀跃。 虽然现在这么说有点晚,但侍从真是一个奇怪的头衔。 我获得这项头衔后,也工作三个月之久了啊……我觉得照顾雏子的这份工作颇有成就感。 「雏子,你起来了吗?」 为了慎重起见,我先敲了敲门询问。 但如我所料,房内并无回应,所以我就静静地推开房门,走进房内。 (她还是一样睡得真甜呢。) 我已经多次见过雏子睡得香甜的睡脸,但许久没早上在雏子的寝室里看过了。她或许正做着美梦,看起来非常幸福。 「雏子,早上了喔。」 我边打开寝室的窗帘,边叫醒雏子。 和煦的阳光洒落到雏子脸上。 「嗯唔~……好刺眼。」 随后,雏子以手遮住眼睛。 「早饭快做好了,所以快去洗脸。」 「嗯~好。」 我听见一道含糊不清的回应。 雏子慢条斯理地起身,闭着双眼,就这样动也不动。 「我把衣服放在这边喔。」 在她再次昏睡前,赶紧让她穿好衣服吧。 我从衣柜中拿出贵皇学院的制服,放在桌上。 「帮我穿~……」 雏子睡眼惺忪地说。 「让我帮你穿衣服没问题吗?」 「嗯~……?为什么……?」 她轻轻地揉着眼睛,这么询问。 雏子打了一个大哈欠,睁着一双水灵杏眼仰望着我……并疑惑地歪着小脑袋。 「……咦?…………伊月?」 「雏子,早安。」 她现在应该才刚刚清醒吧。 「你……为什么……?」 「静音小姐抽不出身,所以就由我代替她来了。」 当我这么说后,雏子便宛如躲避寒冬的熊一般,慢吞吞地缩回被窝之中。 「……你为什么要躲进被窝里啊?」 「因为……头发睡得翘翘……或许、很怪……」 「事到如今我根本不会介意啊?」 「……人家会。」 从棉被缝隙间能见到雏子的小脸,正稍微有些泛红。 我一边说「既然如此」,一边走向洗手台,拿了几样道具过来。 「坐在这边,我帮你梳好。」 我将椅子搬到床铺附近,这么说道。 雏子闻言,不情不愿地坐到椅子上。 她一头秀发柔顺地垂落,根本不像才刚起床。我心想「这样根本不必整理吧」,但既然她本人会介意,就帮她梳好吧。 我以整理变形乱翘发型的发妆水喷湿她的发丝后,再用吹风机边吹边梳理。 「像这样?」 「嗯……不错。」 雏子望着眼前的镜子,点了点头。 我有种当上美发师的感觉。 (我也习惯整理雏子的头发了……) 我到底都习惯了些什么啊……我冷静地吐槽自己。 「这好像……不错。」 「嗯?」 「我好像……喜欢让你像这样摸我的头发。」 这又是一个奇怪的感想。 我这么暗忖,却并未说出口。 毕竟,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当我沐浴着从窗外照进的晨曦,不疾不徐地抚摸雏子的发丝,就没由来地有种安详的感觉。 (我该不会是发控吧……) 我说服自己才没那回事。 「那你就别再在意头发会睡翘了。」 我之所以待在雏子身边,是为了创造一个让她可以喘息的归属。 因此,我尽可能希望她不要心有罣碍。 「……你就算看到我的头发乱糟糟的,也不会觉得邋遢吗……?」 「不会。」 当我斩钉截铁地表示后,她便轻轻地点点头。 「那我就……不去在意……」 她这么说完,又躺回床上。 「所以……我要睡回笼觉了……」 「这可不行。」 睡翘头发是无所谓,但可不许睡过头。 之后,我趁雏子更衣时离开房间,回去做佣人的工作。 最后,我完成上学的准备,与吃完早餐的雏子会合。 「好了,今天也去上学吧。」 静音小姐坐到轿车的副驾驶座上。 我与雏子坐进后座。我也彻底习惯搭车上下学了。 「在塞车呢……走其他路线吧。」 当静音小姐这么低喃后,司机便默默无言地点了点头,在平时直走的路线上右转。 窗外是一片陌生的风景。 我见到一个小巷口。 巷内有一间小店。 (……是古早味零食店呢。) 我最近都没去了。 不仅是我,这是一种随着年纪增长,就自然而然地不会再光顾的店家。 尽管如此,对我而言,这还是一处充满怀念的地点。 (成香都还好吗……) 我的远房亲戚。 儿时,我在照顾雏子前曾照顾过这名少女,她今天是否也充满活力呢? ──────────────────────── 一章 运动大会与成香的忧郁 「三周后就是运动大会。」 A班班导·福岛老师对我们这么说。 「请看大家手边的手册确认各项赛事,所有人都要参加,所以请在这礼拜决定参加项目,并向我申请喔。」 我翻了翻手边的手册,听老师说话。 这还真是……一个讲究的活动呢。 即使在第一堂课开始后,我脑中也暂时充满着运动大会的事。 接着,到了午休时段。 我一如往常,在旧学生会馆顶楼与雏子一起吃便当。 「运动大会啊……」 我吃着厚蛋卷,这么低喃。 「你过去念的高中……没有这活动吗……?」 「有是有,但规模没这么大。」 我用筷子夹起烟熏合鸭。 并送进雏子口中。 「嗯……好好吃。」 她眯眼露出了可爱的甜笑。 假如厨师听见这感想,一定会心花怒放吧。 因为我想和雏子商量一番,所以有把运动大会的手册带来,我翻着放在地板上的手册。 「这学校光操场就很大了,运动大会时更会用到很多场地呢……高尔夫球、马术,甚至还有溜冰。」 意即,校园中也有高尔夫球场、牧场与溜冰场。而且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场地都并非租赁,而是校方原本持有的土地。 这所学校到底拥有多少土地啊…… 「伊月,下一口要甜一点的……」 「好好好。」 我先自己吃了一口确认。 蛋丝与南瓜都香甜好吃,但蜜黑花豆尤其美味。我用筷子夹起一颗黑花豆,送入雏子口中。 「嗯呼~……好好吃。」 「豆子你就自己吃吧。」 「不~要~……」 一颗颗地喂也太花时间了。 我这么心想,才发现便当旁放着汤匙。 既然有汤匙,我就拿来用吧。 「我想你……不用那么担心。」 雏子嚼着一口黑花豆,这么说道。 「什么意思?」 「因为运动大会相当随兴……很多人都会放水。」 是这样的啊。 不对,从手册的内容看来,也能感到一股休闲风。运动大会不会影响学业成绩,因此比起获得名次,更着重于享受气氛。 这使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要举办运动大会,但校园气氛似乎不会有所转变。 「那你也会随便参加一下吗?」 「虽然我也想……但我必须得冠军。」 我闻言,瞪大了眼睛。 「那是华严先生的指示?」 「对……好懒~……」 雏子瘫软地垂头丧气。 无论是多么悠闲的活动,要获胜似乎也相当严苛。 「附带一提,上次是怎样?」 「我拿到冠军了……超累的。」 她嚼嚼嚼地咬着蛋丝,这么说道,我吓了一跳。 我偶尔会差点忘记,但她果然是一名才女。 纵使在这所精英云集的学校之中,她的才华也出类拔萃。 (也无法彻底否认华严先生的指示呢……) 毕竟她才华超群,弃之可惜,我也能理解他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 尽管如此,我还是站在雏子这一边。 希望在我能力可及的范围内,减轻她的负担。 「你要参加哪一项比赛?」 「和去年一样,网球……因为这项比赛参加人数多,所以得冠时较容易受到瞩目。」 的确,比起高尔夫球或溜冰等项目,网球的参赛者应该比较多。 「那我也参加网球吧。」 「……你会打吗?」 「我以前曾和朋友一起练过。」 受某个青梅竹马邀请,我曾打过很多次。 由于那名少女加入了网球社,所以放学后,我偶尔会被迫陪她一起练习。 两人在夕阳斜照的公园之中,随兴地互相击球,那段日子真令人怀念。 因为那是一座窄小的公园,所以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奔跑,球会马上飞进草丛中,打起来煞费工夫。如今,如果我与雏子他们要打球的话,应该会用上更加宽敞整洁的设施吧。这一定相当方便,对当时的我而言,应该会觉得十分羡慕,但日常变得生活截然不同这一点,也不禁令人涌现一股缅怀过往的幽思。 此时,我听见震动声。 「雏子,有电话。」 「……真的耶。」 雏子从裙子口袋中拿出手机。 她按下通话键后,旋即改为扩音模式。 『大小姐,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嗯唔。」 雏子点了一下头。 来电者是静音小姐。 『由于学校即将举办运动大会,原本计画按照往年聘请网球教练,但担任教练的人日前扭伤,难以接下这份工作。我们目前在找替代的教练,依照情况,您或许需要参加其他竞赛项目。』 这话题真即时,但可非什么好消息。 「是否有机会不参加……」 『没机会。』 「嗯唉~……」 『运动大会是展现您文武双全的绝佳机会,我想老爷也不会有所妥协。』 即使运动大会不会影响学业成绩,也无疑是一项重要活动。 若在运动大会中夺冠,雏子的完美大小姐形象又会更加稳若泰山吧。 『而且,对您来说,活动身体也是好事情喔。您最近或许因为和伊月同学一起享受餐点,所以好像胖了一些──』 「嗯啊……!?」 雏子忽然发出奇怪的叫声。 因此,我中途便无法听见静音小姐的话……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雏子面红耳赤,拿着手机远离开我。 『大小姐?』 「现、现在伊月也在……所以尽量不要提这种事……」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您就更应该活动身体。』 「嗯、唔唔……呣唔……」 她露出无比复杂的表情。 『伊月同学,你在吗?』 静音小姐呼唤了我。 雏子将手机递给我。 「我是伊月。」 『你打算参加什么项目呢?』 「我打算配合雏子……」 『我知道了,请你注意不要为了逞强而露出马脚。』 「……说的也是,我会注意的。」 我回想起上个月的事。 我才被天王寺同学发现真实身分。 将有许多同学参与运动大会,倘若在众目睽睽之下贸然行事,恐怕会为此花家……为雏子添麻烦。 『虽然这么说,但你运动神经很好,如果是一般的运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不要参加马术之类的项目比较好。』 就算你不提,我也绝对不会参加马术比赛。 我虽然有点兴趣,但也不需要在运动大会中尝试。 我挂掉与静音小姐的通话,将手机还给雏子。 「雏子,你打算怎么办?」 参加的项目、网球教练等等。 我这问题是为了确认运动大会的各项安排,但她不知为何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显得焦躁不安。 她捏起腰部的肉,冒出冷汗道: 「……伊月。」 「嗯?」 「我最近……看起来怎样?」 我不懂她在问什么。 于是,我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 「是不是……有点……变圆了?」 变圆了又是什么……喔,是指体型啊。 「听你这么一说,或许变肉了一点吧。」 「!」 然而,雏子原本便体态苗条,像这样穠纤合度恰恰好……我虽然这么心想,雏子却露出绝望的神情。 「……我要拿冠军。」 她紧握拳头,这么说道。 「我要……拿冠军……!!」 「好、好喔。」 雏子忽然鼓起干劲令我莫名其妙,但有干劲是件好事。 我们吃完午餐,收拾了便当盒,打算回校舍。 「雏子,等等,你嘴角有饭粒。」 「嗯唔……」 我以手帕擦拭雏子的嘴角。 雏子完美大小姐的形象差点破功。 我们再度走向校舍。 (不过,问题是要参加哪项比赛,既然雏子要夺冠,就要选她熟悉的网球比较好……) 假如这样,我也会参加网球。 我虽然介意静音小姐说的没有教练一事,但对我而言,也想参加自己熟悉的运动,能否设法找到替代的教练呢? 「伊、伊月……!!」 我走在衔接两栋建筑物的走廊上,此时突然有人对我说话。 当我转过头去,见到的是── 「成香?」 一名将长长黑发绑成一束的少女走了过来。 「怎么了?你怎么一脸焦急?」 「……伊月,你听说运动大会的事了吗?」 「今早在导师时间时听老师说了……」 听我这么回答,成香便泫然欲泣地抓住我的双肩,说: 「伊月,拜托了!──帮帮我吧!」 ◆ 「你会怕运动大会?」 我照成香所说的一字一句反问她。 真是诡异。 单论运动神经的话,她也不输雏子……不对,成香毫无疑问是贵皇第一,可是她竟然说害怕运动大会。 「但我认为都岛同学很擅长运动才是。」 「啊,不,是是是、是这样没错啦……」 雏子问出与我相同的疑问。 成香闻言,面带紧张地点了点头。 「你们都一起参加过茶会和读书会了,不用那么紧张也没关系吧。」 「单、单就这一点,我觉得我才正常!一般来说,大家在此花同学面前时,都会这么紧张的!」 那倒也是。 由于我深知雏子真实的一面,所以实在紧张不起来。 「……回到正题。」 成香刻意清了清喉咙,这么说道。 「我去年在运动大会中参加了剑道项目。」 剑道啊。 那就一定── 「你夺冠了吧?因为你很精通武术呢。」 「……对,我夺冠了。」 这原本应为值得自豪的事,她却不知为何显得吞吞吐吐。 成香家为日本最大的体育用品商,自幼便精通各项运动,尤其具有武术天份。 成香家也经营武术道场,所以她自幼便被教导了种种武术,至少不会输给同龄之人。 「虽然我夺冠了……但也造成了问题。」 成香垂下双眸,娓娓道来。 「或许因为我大获全胜,所以害大家很怕我……现在回想起来,我总觉得那次胜利成为导火线,害我变成了边缘人。」 是这样啊…… 难怪她明明创下佳绩,却反而一脸阴霾。 「也罢,虽然我想那八成不是导火线,因为你从以前就是个边缘人。」 「才才才没有那回事!我过去或许也有……一、两个朋友吧……!」 这说法听起来就是没有。 「总、总之,对我来说,运动大会就是一场恶梦!所以我很怕运动大会……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享受比赛,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成香抱着头。 她似乎相当苦恼。 (不过,就算你要我帮忙……) 我又能做什么咧? 「总之,你今年参加剑道以外的比赛不就好了?」 「……不对,我今年也必须参加剑道,在今早的导师时间中,全班一致通过……正确来说,是除了我之外一致通过啦。」 她似乎输给旁人所给予的压力了。 (结果,她的烦恼就是这一点吧……) 我听见她迫于同侪压力,而体察到这件事。 成香身旁没有什么知己,所以才会产生问题。 如果她与我们同班,或许还能从旁给予协助……但仅只如此,也毫无意义。考虑到升学之后的未来,她应该经营除了我们之外的人脉比较好。 「……好。」 我原本就知道成香的烦恼。 我担任侍从已经快三个月了。 多少有些余力,我想助成香一臂之力。 「成香,在运动大会前交到朋友吧,我会帮忙的。」 「真、真的吗!?」 成香杏眼圆睁,我则点头说「真的」。 「作为交换条件,你可以担任我和此花同学的网球教练吗?」 她听见我的提议后,愣了一愣。 ◆ 放学后,我立刻告知静音小姐请成香担任教练一事。 「原来如此,这真是个好点子呢。」 静音小姐三两下就答应了。 她似乎也认同成香的运动能力,因为成香的体育成绩即便在贵皇学院中也赫赫有名,所以连校外人士也获知这项风评了吧。 「华严先生会允许吗?」 「我觉得没有问题,但多少会觉得心情复杂吧。」 复杂……? 「因为都岛成香小姐在体育领域中,远胜过大小姐,为了打造完美大小姐的光环,对方可能成为阻碍大小姐的一大强敌。」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她是雏子的竞争对手啊。 天王寺同学是身分、学力方面的竞争对手,而成香在体育方面着实屡创佳绩。 (成香被华严先生当作威胁啊……要是她本人听到的话,应该会昏倒吧。) 这可以说是值得骄傲的评语,但若是成香,大概会感到无比困惑。 总之,这样就正式决定由成香担任我们的教练了。 尽管如此,由于雏子去年在网球组夺冠,所以她本来就不打算在网球练习上耗费太多时间,之所以要请教练指导,目的也是为了恢复如今已变钝的手感。 于是,我们选择先解决成香的问题。 ……隔天。 在放学后的导师时间中,我与雏子向老师报告想参加的项目。 「友成同学和此花同学要参加网球比赛,我受理了。」 福岛老师检查着我们提出的资料。 网球组有单打与双打两种,但按性别分开,我无法与雏子组男女混双。 因此,我们一起选择了单打,我没有可以组队的队友,而雏子比起组双打,单独面对比赛也比较不会精神疲倦吧。 「喔,友成你要打网球啊。」 有人忽然从背后对我这么说。 大正与旭同学站在我们背后。 「此花同学去年也是打网球呢。」 「对。」雏子听见旭同学的问题,优雅地点头回应。 「你们俩选了什么呢?」 「我是滑雪。」 「我是舞蹈。」 他俩给我们看了缴交的资料,这么说道。 资料上的确写着「滑雪」「舞蹈」。 「里面只有我的比赛场地不同啊。」 大正有些遗憾地表示。 网球与舞蹈都是在学院校地内举办的比赛项目,但滑雪似乎要到远远的山里进行。 「话说,这时期还能滑雪吗?」 「就是所谓的夏季雪道喔,铺上滑行用的人造雪垫,在上面滑雪。因为跌倒时会很痛,所以没办法滑太快呢。」 竟然有这种东西…… 「我在运动大会开幕时,会在操场上展现舞姿,如果大家时间允许的话,要来看我表演喔!」 「我很期待。」 听说舞蹈组会在运动大会开幕时,在操场上表演。据昨天领到的手册,他们往年都以华丽曼妙的舞姿炒热大会气氛。 除此之外,也会分成多队比赛舞蹈表现,是相当辛苦的一组。 他俩去找老师缴交资料了。 与两人道别后,我们走出教室之外。 「好了,那就去找成香吧。」 我平常总是直接回家,但从今天起,将暂时与成香一同度过放学后时间。 成香应该在隔壁B班。 我打算前往B班……在这之前,我望向一旁的雏子说: 「你呢?你要先回家吗?」 「……我也去……不想变成像天王寺同学时那样……」 天王寺同学那时那样是什么意思? 我不解地歪着脑袋,但雏子并未加以解释。 「尤其是……特别要小心都岛同学。」 「特别要小心是什么意思?我想成香她并没有干扰到你……」 「……因为你在她面前会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 对于我的反问,雏子「嗯」了一声,五味杂陈地点了点头。 「有种……自然的感觉。」 「我自己没什么感觉……不过,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和她相处得很轻松吧。」 客观而言,那并非轻松的状况,但简而言之,这是指我自己的心境。 我当时并不认为成香家有多么厉害,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家人的处境。 仔细回想,真让人捏一把冷汗。 就某种意义而言,我儿时还真是胆大包天。 「………………好奸诈。」 雏子悄声低喃。 我见她嘟起小嘴,更加一头雾水。 「哎呀,友成同学和此花同学。」 一名留着金发纵卷发的少女从走廊上对我们打了招呼。 「天王寺同学,你好。」 「嗯,你好。」 当我出声问候后,天王寺同学便柔和地微笑。 我总觉得她的表情比过去更加温和一些。 她充满信心的表情一如往常,此外似乎又增添些许友好的态度。 「两位都决定要参加哪项比赛了吗?」 她这么询问。 目前运动大会的话题真的满天飞。 「我们要打网球,你呢?」 「我要参加马球比赛!」 她落落大方地这么宣告。 「马球应该是一种骑马进行的比赛吧。」 「对!简单说明,就是骑马打曲棍球的比赛喔。」 这说明非常浅显易懂,因此我也能够轻松想像。 运动大会的手册中也大略记载了各项比赛的说明,广受世人欢迎的polo衫即源自于马球(polo)这项运动。进行比赛时,选手要边骑马边以球杆击球,以击进对方球门,竞争分数。 「马球是一种很刺激的比赛,因为要在广大的球场上东奔西跑,所以选手和马匹都会很疲倦。如果一直骑着同一匹马的话,马会过度操劳,所以规定一段时间后就必须更换马匹呢。」 「这还真是激烈呢。」 「对,正因为如此,才更有挑战的价值呀。」 天王寺同学的眼眸中燃烧着斗志。 她还是一样喜欢竞争呢。 「两位意下如何?机会难得,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马球比赛呢?现在还能变更参加项目唷。」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毕竟我甚至没骑过马。」 这就是静香小姐所警戒的,我一定会露出马脚的那种运动。 当我委婉地拒绝后,她则有些腼腆地表示: 「这样的话,那个……我、我也可以再好心地教你喔!」 她双颊染上淡淡红晕,这么说道。 「你的个性正向积极,所以什么都能学得会,骑马这点小事,就由本小姐……手、手把手地教你吧!」 这一定与她教我跳社交舞时一样。 抑或像她教我餐桌礼仪时,绝对会相当仔细地教我吧。 这样每天……也会过得颇为充实。 有一瞬间,我忘记我所有的目的,想像着与她共度的每一天。 结果── 「请恕我婉拒。」 雏子代替我恭谨地拒绝。 天王寺同学顿时星眸圆睁,又随即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就算只有友成同学一人也请务必──」 「请恕我们婉拒。」 雏子彷佛打断对方的发言似地,斩钉截铁地回道。 雏子并非只拒绝自己的部分。 包含我的部分也一并拒绝了。 这令天王寺同学额冒青筋。 「此花同学,我是在问友成同学……」 「因为友成同学要和我一起参加网球比赛。」 雏子这么说道,并优雅且温柔地露出微笑。 这又使得天王寺同学表情一阵僵硬。 「一起吗?」 「对,一起,这是我们一起决定的。」 雏子自始至终都绽放出气质高雅的笑靥。 演技真是一流,她的表情无一丝涟漪。 不过,这是为什么呢?我现在觉得那有点像是在牵制天王寺同学。 「呵呵、呵呵呵……必须和你分出高下的项目又多了一个呢……!!」 天王寺同学额上浮现多道青筋,这么说道。 然而,她最终还是以理性压抑了情绪。 「……我这次就放你一马吧,因为我还有带领马球组队友迈向冠军的使命。」 她不甘心地这么说。 我身旁一头栽进夺冠之争的人会不会太多了啊…… 「附带一提,两位要去哪里呢?」 「呃,成香有点事找我商量……」 因为这是个人隐私,所以我就不多加解释了。 「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找我帮忙喔。」 她将手放在胸口,摆出优雅的姿势,这么说道。 「我虽然很想这么做……但你大概不适合处理这次的事。」 「不适合?」 天王寺同学闻言,柳眉抽动了一下。 「这世上没有我不适合的事!」 「……那我举例来说,假使有人为了交朋友而苦恼,你会怎么建议人家呢?」 「这还不简单嘛!去拜托别人当朋友就好啦!」 「呃……我们先告辞了。」 「友成同学!?」 天王寺同学见我离开,瞪大了双眼,犹如在问「为什么!?」。 她的社交能力奇佳,这虽然是她的优点,但也因此难以对成香的问题产生共鸣吧。 我再度与雏子一起走进B班教室。 「是、是此花同学……」 「来我们班有什么事呢……?」 班上同学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因为雏子平时不会造访B班,所以同学们都很惊讶。 假如久待的话,应该会被拦住吧。 我找到成香,她正在教室一角将课本塞进书包中,我则不发一语地对她招手。 「伊月!」 成香双眼闪闪发光,走近我们。 「都、都岛同学居然会和人讲话……!?」 「伊月又是谁啊……?」 而这使得教室内的同学显得更加错愕。 这家伙光是和人说话就能让他们这么惊慌啊…… 总之,我们成功与成香会合,于是立刻转移阵地。或许是因为被成香直呼名讳,导致我被无数视线紧盯,有些坐立难安。 最后,雏子朝众人微微致意,使得同学们看得入迷,恍如石像般原地定格。 「那么就开始吧。」 我们聚集在行人稀少的庭园餐桌区。 时值七月,初夏方休,气候逐渐转热。 由于我们不打算聊很久,所以没特地准备茶水,但因为气温比想像的更高,令人想稍微润一下喉咙。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忽然有饮料放到桌上。 我转头一望,见到校内咖啡厅的店员站在一旁。 「呃,我们没点……」 「这是招待。」 服务简直如同高档度假胜地一般。 在不知不觉中,眼前已放上了餐具,店员又以俐落的动作放上几片饼干。 我们向离去的店员致谢。 贵皇学院还有许多令人叹为观止之事。 我以冰凉的红茶润喉,平静心情后,吁出一口气。 「那就郑重地──」 我望向位于前方的两人宣告: 「开始进行成香脱离边缘人计画。」 「喔、喔~!」 成香紧握拳头,展现出干劲。 另一方面,坐在她旁边的雏子则露出柔和的微笑。 「要喊喔~呢,呵呵。」 她有些腼腆,作势握紧娇小的拳头。 这反差超大,我与成香因为雏子不似以往所展现出的破坏力,而不禁暂时定格。 那可爱的动作是怎样? 「唔……!?这就是学校最受欢迎的人的实力吗……!」 成香见到君临校园顶点的雏子动作,顿时感到挫败。 老实说,我也颇为错愕。 雏子扮演着完美大小姐,虽然能做出任谁都陶醉倾心的高雅举止,但也能配合现场气氛,展现出平易近人的态度,绝不会高高在上,孤芳自赏。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受到所有贵皇学院学生的爱戴。 「先来确认成香的现状……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可、可以,不过,我想我已经对你毫无保留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 成香顿了一顿,娓娓道来: 「首先,我除了你……你们之外,根本没朋友。」 她道出哀伤的事实。 她之所以稍有迟疑,是因为烦恼可否将在场的雏子视为朋友吧,但又判断若将她摒除在外反而显得失礼。 「接着,当我找人家说话,反而会被保持距离。」 她道出更加哀伤的事实。 「不只这样,就算我什么都没做,也会让人害怕。我之前只是正常地走着,但当大家注意到我时,就好像摩西过红海一样,往两旁让开了路……」 「够了、够了……成香,已经够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你没被霸凌吧?」 「我、我认为是没有……但有种被大家深深误会的感觉。」 总之,既然成香本人否定遭受霸凌,目前就先相信她吧。 因为我听了主观叙述,所以望向雏子说: 「在此花同学看来,觉得成香给人的印象如何?」 因为成香在场,所以必须注意用字遣词。 开启大小姐模式的雏子边思考、边说「这个嘛……」。 「因为是隔壁班,所以我不太清楚……但的确听人说过都岛同学很恐怖。」 「唔。」 成香露出受到打击的神色。 我当初在这所学校里见到她时,她的表情的确相当紧绷。 问题果然出在表情吧。 「成香,你可以稍微笑一下吗?」 仔细想想,成香不太爱在人前微笑。 在我面前偶尔会微笑……让其他人见到她的笑容的话,大家的观感应该会变好吧。 我这么暗忖,向成香提议── 「这、这样吗?」 她露出了极为别扭的笑容。 有种被大魔王狠瞪的感觉。 「吓死人。」 「别说了────!!要是连你都这么说,我就完蛋了啊!!」 我不禁诚实地说出感想。 成香则抱着头。 「你是真的走楣运,但你自己本身也有问题呢……总之,必须先改掉你很容易紧张,一紧张表情就会变得吓人的坏习惯。」 「呜呜,但要怎么做……」 正因为我不知道答案,所以才烦恼。 结果,她只能去交可以像我们一样轻松谈话的朋友了。 成香若面对陌生人,会不禁立刻紧张起来。 既然如此,如果能降低这所学校里陌生人的比例,她应该就会觉得惬意许多。 「我们来想想各种能和人变得要好的契机吧,举例来说──」 我们各自提出意见,讨论交到朋友的时机。 我当然提出了意见,雏子也举出几个方案。 我们从其中选了几项成香应该擅长的方式。 「……好,有了几个腹案了。」 首先,我们敲定了三项作战。 这虽然称不上是作战那么复杂的点子,但对成香而言,都是必须鼓足勇气的行动。 不过,每一项计画都值得一试。 「那马上从明天开始试试看吧。」 「明、明天!?等、等一下!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到运动大会之前也没什么时间了,你没时间犹豫了喔。」 听我这么说,成香无言以对。 她应该难以压抑担忧的心情吧。 我也懂她的心情──我也并非十项全能,当初刚被任命为雏子的侍从时,每天也都忧心忡忡。 当时……假使人家对我说什么,我会比较开心呢? 「……成香。」 我贴近成香的心,对不安的她说: 「我们一起加油吧。」 「…………一起。」 她重复了我的话,这么悄声低语。 「……对,我……有你在。」 她宛如说服自己一般地说。 接着── 「我要加油……!!」 成香下定决心。 ◆ 隔天放学后。 我们三人在B班教室附近讨论。 「为了慎重起见,先顺一遍之后要执行的作战。」 成香与雏子点了点头。 正值夕照将城镇染为暖橙之际,放学后过了三十分钟,校舍内变得人烟稀少,趁着他人目光减少,应该也能降低成香的心理负担。 「计画之一,举办读书会,或参加别人办的。」 我解说着昨天拟定的作战之一。 「因为读书会会有很多人来参加,恰好适合增加熟人,而且我们最近也才办过,对你来说,比较容易想像那画面吧。」 成香点头称是。 过去,我们曾一起举办读书会,若回想起当时的感觉,应该多少能顺利进行吧。 我自己也透过那次读书会与天王寺同学、旭同学与大正增进了友谊。 已实际检验过效果了。 「不过,因为自己举办读书会很难,所以这次就参加别人的读书会,幸好成香班上已经有人在办了吧?」 「对,班上应该有三个人放学后也留在学校,一起读书。」 B班同学也相当认真。 「你也算是有在关心大家嘛。」 「…………因为我很羡慕他们放学后会聚在一起。」 「…………这样啊。」 愈问愈会得到哀伤的事实。 之后再邀请她参加茶会吧。 「好,接着就只剩下加入他们了。」 「我、我开始紧张了……」 「别这样,不要紧张,因为你一紧张表情就会变得很恐怖。」 「等、等一下……我现在先冷静下来……!!」 成香用力地深呼吸。 这稍微减缓了她身体的颤抖。 「我、我要去了……!!」 她展现出决心,踏入教室之内。 我与雏子则在教室外偷偷地窥伺状况。 成香虽然聊天功力低落,但我认为贵皇学院的学生都很认真,所以就算不勉强靠聊天炒热气氛,只要展现出用功读书的态度,应该也能与对方心意相通。 有三名男女在B班教室一角并桌念书。 成香走近他们── 「内、内个!!」 她用力地吃螺丝了。 她的音量也过大,导致那三名同学吓得肩膀一抖。 我从教室外看不清成香的表情,但从她的侧脸看来……应该十分紧绷。 (因为她吃螺丝,所以就变得紧张了啊……) 她的耳朵变得通红,面容却相当狰狞。 不幸在起跑时就摔跤了。 「都、都岛同学……请、请问怎么了吗?」 「那、那个……」 成香试图回答询问自己的女同学。 然而,她迟迟难以道出正题。 「啊!?这、这个位子该不会是你的……!?」 「唉──!?对对对、对不起!我们马上让开!」 同学们纷纷害怕地站了起来。 「不、不是!不是的!」 成香见状,手忙脚乱地阻止三人。 没错,说得好。 「那个,你们在念书吗?」 「唉?……对、对,我们、是在念书……」 「能、能让我也加入吗?」 很好──! 我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我开始有种在运动会中为孩子加油打气的心情了。 三名同学听了成香的话,开始商量: 「怎、怎么办……?都岛同学说要和我们一起念书,可以吗?」 「要是有她在的话,或许能教我们很多课业……」 「的确……」 那三名同学呈现出打算接纳成香的气氛。 然而── 「啊、不,那个……我、我的成绩没好到能教人……」 「咦?」 三名同学闻言,愣愣地望着成香。 「呃、呃,我们姑且算是为了在下次考试中获得前面的名次而用功……」 他们这么说一定毫无恶意。 若有干劲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吧。反之,他们的意思便是不打算以读书会为名,行闲嗑牙之实。 因此,此时只要展现出用功的态度即可。 「我…………我告辞了!」 成香冷汗狂流,离开了教室。 当她回到走廊之时,与我四目相交。 「伊月~……!!」 她苦苦倾诉: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误会我头脑很好呢……」 「我总觉得这比被误会脑子很差来得好……但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纵使假装自己头脑好参加读书会,也会立刻原形毕露吧。 对成香而言,询问参与读书会便已耗尽心力,根本没有余力解开突然发现的误会。 (……仔细想想,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成香的成绩普普。) 在初次读书会中,当我得知成香的成绩意外地差时,除了我以外,旭同学与大正等人也都面露惊讶的神色。 众人都以先入为主的眼光看待成香,所以没什么人瞭解实际状况。 「别放在心上,等明天再执行其他作战。」 我安慰眼角噙泪的成香。 作战一──失败。 ◆ 隔天,我们再度在校园中集合。 今天行动的时间为早晨……在开始上课之前。 「作战二,改造形象。」 这是一个简单的作战。 成香也点了点头。 (不过,这是我看着雏子想到的主意啦……) 我瞄了一眼身旁的雏子后,正巧与她四目相交。 「怎么了吗?」 「……没事。」 处于大小姐模式的雏子可爱地歪着小脑袋。 连私下那么邋遢的雏子经彻底改变形象后,也能成为校园最受欢迎的对象。 这么一想,雏子可谓每天都在改变形象也不为过。 雏子是改变形象的大师。 「改变形象的目的在于尽量减少你散发出的生人勿近气场,为了达到这一点,目标就设为和严厉或一板一眼完全相反的印象吧。」 「这道理我懂……」 成香面有难色。 「……唉,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但我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嗯──……你在我们面前是很自然啦。」 其实,我也不太感觉得到成香的吓人之处。 当然,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我知道她表情吓人,但因为我从小就认识她,所以未曾打从心底感到害怕。 「来实验看看吧。」 「实验?」 成香反问我,我点了点头。 「到导师时间还有点时间,稍微去校外一下吧。」 我这么说,与成香、雏子走出校园。 此花家的佣人为防雏子上下学之际出什么意外,所以都会在上学路附近待命,他们应该还在吧。如果离学校太远,也会造成他们工作上的困扰,所以我打算尽量在附近解决。 我见到应该是小学生的孩子走在斑马线的另一端。 (……就选他们吧。) 我走近孩子们,对他们说: 「可以找你们一下吗?」 学童转过头来,问道: 「什么事~?」 「唉,不可以跟着陌生人走吧……?」 「啊,我知道!这制服是那所超级有钱人的学校的!」 「贵皇学院!」 贵皇学院在孩童间似乎也相当有名。 「我有问题想问大家。」 我蹲下来,配合孩童的视线高度,这么说道。 「这边这位姊姊……」 我指着成香,再从制服口袋中拿出一张照片。 「和这个黑道老大的照片相比……谁比较可怕呢?」 「喂、喂,伊月你为什么会有黑道的照片啦?」 「因为他过去好像找过此花集团的碴,所以资料里有他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名额上带疤、长相狰狞的大叔。 正常来想,应该是角头大哥比较可怕。 孩童们交互地望着照片与成香。 「……成香,你稍微笑一下。」 不和在学校里试图与他人交谈的成香比较,就没有意义了。 成香闻言,挤出笨拙的笑容。 「呵、呵呵……」 当孩子们见到这僵硬的笑容后,立刻脸色铁青地说: 「「姊姊比较可怕!!」」 「呜啊啊……!我去死好了……!!」 学童们逃窜般地离开现场。 成香则在原地蹲下。 「你感觉到改变形象的重要性了吗?」 「……有,你就放手去做吧。」 她尚未从震撼中恢复。 「那接下来就请此花同学帮忙。」 「好的。」 雏子点了点头。 因为不只发型,也要稍微改变衣着,所以接着请身为女生的雏子协助,有她帮忙真是太好了。 「成香想要像旭同学那样随兴地穿搭制服吧?」 「对、对,其实我从之前就很向往了,因为我家很严格,所以那种打扮看起来很新鲜……旭同学也有很多朋友,所以我想要仿效她。」 成香难为情地这么说。 这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事,贵皇学院几乎没有与服装仪容相关的校规,因为校方判断纵使不刻意规定,学生也能自我约束。 旭同学是个稀有案例,但她也没有随兴到会扰乱风纪的程度,她只是会稍微改变衬衫颜色,或戴上小饰品而已。 「不过,突然变成太花俏的形象,反而会让人更加害怕,这次只要稍微改变形象就好。」 「对、对啊,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我们回到学校,成香与雏子进入随时可用的更衣室中。 我等了十分钟后,两人又现身。 「怎、怎么样……?」 成香忸忸怩怩,显得没什么自信,向我展现自己的模样。 她打开制服外套钮扣,敞开前襟;裙子长度也稍微变短了;拉出裙外的衬衫也解开第一颗与最后一颗钮扣,打扮变得随性了些。 纤细的手腕上戴着粉红色的手镯,我认为那颜色不太适合成香的形象,但也觉得那反而扮演了改变形象的其中一个要素,因为手镯造型典雅,不过于高调,相当不错。 「……只是稍微用心,印象就能差这么多呢。」 目前的成香有种低调的辣妹感。 发型方面,只是稍微将发束绑得蓬松一些,几乎没有改变,如果是这种打扮,应该不会给人不良的观感吧。 「成香,怎样?」 「我、我有点心跳加速……但这样我还撑得住。」 这似乎是成香的羞耻心刚好能挺过去的改变形象程度。 「不过,胸口可以拉这么松吗?有种会走光的感……」 成香或许因为觉得怪怪的,而拉了拉领口。 「喂──」 我有一瞬间瞄到衬衫内的内衣,当下转过头去。 真是太没防备心了…… 「……把上面的扣子扣起来比较好呢。」 「唉?……啊!?」 成香似乎也注意到内衣春光外泄,急忙遮住了胸口。 真尴尬…… 当她慌张地扣上钮扣后── 「好痛!?」 雏子忽然踹了我的小腿一脚。 「那个,此花同学……?」 「对不起,我脚滑了一下。」 「这、这样啊……」 大小姐怒不可遏。 这笑容还真恐怖。 「好、好,再来就是这样走去教室而已了……!」 成香展现出干劲。 「我们不能跟你去,所以接着就靠你自己加油啰。」 「好、好!这次一定会顺利成功的!」 她下定决心,走向教室。 更衣室距离教室不远,几分钟之后,同学应该都会见到成香改变形象后的模样吧。 「……伊月。」 在我目送成香离开后,雏子对我问道: 「你喜欢……那种打扮吗?」 「咦?」 我听见这令人猜不透真意的问题,稍微烦恼后回答: 「也不是特别喜欢……但对曾在一般学校上学的我来说,比较习惯那种轻松的打扮。」 「……喔~」 贵皇学院的学生会整齐地扣上制服最上方的钮扣,这在我过去的学校中相当罕见。 当我回想起过去的学生生活时── 「……我下次也这样试试看。」 「咦。」 虽然不知契机为何,但雏子这么低喃。 应该会被华严先生骂吧……但我也有点想看看。 之后,我们走向教室,开始上第一堂课。 就在我在笔记本上抄着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板书到一半时,下课铃声响起。 (下课了……去看看成香的状况吧。) 我望向雏子,正好与她眼神交会。 我们走到教室外,两人若无其事地去B班教室外偷看。 成香的身影…… 「……咦?她不在?」 即便我环顾整间教室,也见不到成香。 我无可奈何,选择询问站在附近的学生。 「不好意思,请问都岛同学在吗?」 「都岛同学,呃,那个……被叫去辅导室了。」 「……辅导室?」 我无端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立刻走向辅导室。 当我在烦恼是否应该敲门的时候,门忽然打开。 成香出现在门的另一端。 「成、成香,你这副模样是……?」 她的打扮与离开更衣室时有些难以言喻的不同之处。 她的头发乱七八糟,衬衫也皱巴巴的。 而且……手臂与膝盖有些擦伤,这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呢?至少与我们分开前还没有…… 「……我和你们分开后,在前往教室途中因为过于紧张而跌倒,我那时候还没发现……但不知不觉就变成这副邋里邋遢的模样了。」 我暗忖「原来这是跌倒时受的伤啊」。 (超像刚干架完的小混混……) 应该陪她到走进教室的前一刻的。 我不禁扶额。 这副模样即使被叫来辅导室也不足为奇。 「刚才老师问我……和谁打架了。」 成香泪眼婆娑地说。 「还说恐吓威胁在我们国家算是犯罪。」 「……」 「说想要估算对方的治疗费用,问我让对方受了什么伤。」 「……」 「就算退一百步,我真的打架好了……为什么绝口不提也可能是我输呢……」 那当然是因为你看起来一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样子啊…… 「……进行下一个作战吧。」 作战二──失败。 ◆ 隔天一早。 我们又在导师时间前集合。 「作战三,营造出一种平民感,突显出平易近人的感觉。」 我们在校园一角,遮阳且不显眼之处开会。 「简单来说,就是突显成香也是普通人,毕竟过去武斗派和高冷系的印象已经变成你的标签了嘛。」 「可是,还没有具体讨论过这作战过要怎么办……」 「对啊,总之,如果能软化你严肃的印象就好了……」 有别于作战一与二,作战三还未拟定出实际内容。 我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不同于改变形象,这次打算不靠外表,而靠行动来改变成香的形象。 「一眼看过去就能理解的方法比较好呢,在大家面前看漫画,或是讨论昨天看过的节目之类……」 「……我几乎没看过漫画或电视。」 既然如此,选择其他方案比较好呢。 即使假装成不同于以往,并借此扩展社交圈,也难以维持这些人脉。 「……点心。」 雏子低语般地说道。 「吃点心?我觉得这样会比较平易近人。」 「……原来如此。」 我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只是吃点心的话,也不会看起来素行不良,又能适度地缓和成香目前散发出的凌厉气质。 「伊月,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了!」 此时,成香忽然这么说。 「好点子?」 「零食!」 她颇有信心地说: 「我以前也说过,我和你分开后,仍然一直去古早味零食店买东西!也因为这样,我在零食方面,比一般人更有信心!」 她展现出干劲。 明明已经连续失败了两次,但仍试图振作的精神着实令人敬佩。 「……话说回来,学校附近就有古早味零食店呢。」 我回想起日前上学途中见过的零食店。 那间店的客层并非贵皇学院的学生,而是附近国小的学童,但感觉可以运用。 「今天放学后,就在回家路上吃零食如何?这样一来,或许就会有人跟我说话了!」 「只是吃吃零食,就会有人找你说话……」 我认为不可能,但短暂思考后,我又改变了想法。 「不对……如果除了你以外也有类似的人,或许会找你聊天呢。」 贵皇学院的学生与零食,这怎么想都是一种稀奇的组合,但或许至少会有一、两人拥有相同的兴趣吧。 正因为兴趣罕见,所以共享兴趣的人更能成为情谊深厚的朋友。 (也罢,就算都没人找她说话,至少形象也会比过去更加平易近人吧。) 一旦顺利进行的话,或许能因此结交到意气相投的挚友。 纵使不顺利,或许至少能稍微改变众人的成见。 值得一试。 「那就试试看吧。」 「好!在放学后集合!」 成香带着「这次定要成功」的决心,斗志十足地走向校舍。 「雏子,谢谢你提出好点子。」 「……嗯。」 雏子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回想起来,这或许还是我第一次与开启大小姐模式的雏子一同进行某事,因为她平时只要一有机会,就会企图回家耍废。 「不好意思让你帮这么多忙,我之前也说过了,你不用陪我们的喔。」 「……没关系,我也要帮忙。」 她摇了摇头,这么说道。 「和你在一起很快乐,而且……」 「……而且?」 我见她有些支吾其词,便反问道。 「……你意外地会处处留情……所以我要看紧你。」 「啥。」 我有种莫名受到误解的感觉。 不过,雏子却不愿多做说明。 之后,我们正常地开始上课……很快地便到了放学后。 「终、终于要开始进行计画了。」 成香一脸紧张地说。 「我们在这里看着。」 「好、好……我出发了!」 成香以同手同脚这种紧张兮兮的人会有的典型动作走向古早味零食店。因为我们与成香都通知家里会晚归,所以有一小时的空档,如果能在这一小时内缔造出一些成果就好了…… 成香熟门熟路地购买了零食,旋即在路边开始吃了起来。 (这画面超诡异的……) 高中女生在放学后独自嗑着零食。 原本担心她会不会看起来很像小太妹,但她以双手握着棒状点心──美味棒,如仓鼠般地咬着,这种动作不可能被当作不良少女。 贵皇学院的学生也开始注意到吃着零食的成香了。 这所学校的学生们几乎都由轿车接送,但可以停车的空间有限。雏子与天王寺同学即使在学院中也算是系出名门,所以可以停在校门旁,但其他学生都会自重,在离校门一段距离外搭车……我表面上也是这样。 这类学生都会稍微走一小段路。 成香顺利地被其他学生目击,但…… 「没人……找她说话呢。」 「对啊。」 如雏子所说,无人找她聊天。 光是默默地吃着零食,果然无法忽然拉近与他人之间的距离。 尽管如此,我却未对这结果感到过于遗憾。 (如果只是要改变形象,就算没人找她说话也无所谓……像这样被大家看见,就算成功了吧?) 对认识她的同学而言,成香在放学后的路上吃着零食的身影,看起来应该相当稀奇。 这样一点一滴地累积后,我想成香的形象应该会逐渐有所改变吧。 既然如此,现在也不必特别焦虑。 (那是三倍佳棒棒糖啊……我最近都没吃了呢。) 成香或许吃腻了咸点心,舔着附带短棍的糖果。她以手指捏着从口中延伸出来的白色棍子,且兴奋难耐地等着有人向自己攀谈。 再稍微静观其变吧。 而当我这么心想时── 「都、都岛同学……?」 一名位于放学途中的女学生在见到成香后,书包重重地掉落地面。 被人喊住的成香则转过头去,然后立刻露出不明所以的神色。 因为那名学生不知为何,显得惊慌失措。 「那是……香、香菸吧……?」 「唉?」 女学生指着成香口中露出的白色棍子,这么说道。 「等、等一下!不是!这不是香菸!」 成香这么说,并从口中拿出棒棒糖,让对方看。 「这是三倍佳棒棒糖啊!」 「就、就算你说出香菸名称,我也不懂……」 「不对,都说了这不是香菸啦!!」 「不是香菸……?那、那该不会是、毒品……!?」 这想像力也太丰富了吧。 贵皇学院有千奇百怪的千金小姐呢……我陷入一种逃避现实的想法之中。 「这是糖果啦!」 「糖果……是黑话吗?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啊啊!?等一下!!」 女学生手忙脚乱地从成香面前跑走。 (话说回来,校内也有流言说成香家是黑道世家呢……) 八成是那流言引发误会了。 无论如何──糟了。 这样下去的话,成香会被误认为毒贩,且贩卖名为糖果的毒品。 「……我去解开误会。」 我当下去追那名跑着离开的女学生。 因为她撒腿奔跑,所以我也只能跟着跑,但也因此,她误会我要攻击她,打算全速逃跑。 我好不容易才抓住她,请她听我解释,并成功解开了误会。 我回到古早味零食店附近时,见到成香蹲坐在地,显得沮丧万分。 「…………………………是我不好吗?」 我闻言,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坦白说,我太小看这件事了。」 我调整紊乱的呼吸说: 「我没想到你的形象居然这么惨……」 「别说了啦……」 她抱着头哀嚎。 这……情况比我想像的更加棘手。 ◆ 由于引起一阵喧闹,我们便先离开现场。 接着,三人再度回到校园之中,于沉重的气氛中讨论: 「结论就是三个作战通通失败了……」 我边叹气边这么说。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虽然还没到无计可施的地步,但结果却比我们预期的凄惨。 我暗忖「接着应该怎么办」,却无言以对。 「由请你们帮忙的我这么说实在很奇怪……但请不要那么放在心上,我并没有那么介意。」 听见成香这么说,我睁大了眼睛。 「……你意外地思考正向呢。」 「呵,因为我习惯失败了,呵呵……呵呵呵。」 这明显是在故作坚强。 「坦白说,如果是几天就能解决的话,我也不会这么烦恼了。所以我虽然沮丧,但这结果还在我预料之内。」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能保持正向态度啊。 「……既然你都不沮丧的话,那我也不必沮丧了呢。」 本人有干劲的话,我也不必独自纠结。 「失败为成功之母,今天是星期五,等下周一大家再一起提出方案讨论吧。」 成香与雏子闻言,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伊月,我什么时候要教你们网球呢?」 「等你有空的时候就行……」 我边说边望向雏子。 雏子也默默无言地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俩讨论的结果。 然而,成香不答应。 「我也想回报你们呢。」 「你说回报……但都还没有成果喔。」 「不对,只有我的话,肯定只会原地踏步,所以你们已经充分地帮助我了。」 她这么说,同时喜孜孜地微笑着。 ……她能否也对我们之外的人露出这种笑容呢? 真可惜。 成香明明是这么纯真的女孩。 「明天是假日,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去教你们。」 我听见成香的问题,与雏子四目相交。 明天雏子理应没有安排行程。 「那就麻烦你了。」 「好!」 成香洋洋得意地抬头挺胸道: 「这次是我擅长的领域!请尽情期待吧!!」 ──────────────────────── 二章 网球日 隔天中午。我与雏子、静音小姐一同离开宅邸,搭车一小时后,来到山中一座大型住宿设施。 「好大。」 我下车走了五分钟后,见到许多网球场。 共有十二面球场,其中两面为泥地球场,两面为硬地球场,剩余八面则为人工草地球场。 「这是此花集团所拥有的住宿设施之一,目前因为改建工程而休业,但球场并不受影响,可以使用。」 时值改建工程期间,所以当然没有住宿客。 由我们包下这宽广的球场。 「都岛小姐到了。」 一台黑色轿车停在停车场。 成香与她家的佣人走下车。 她马上就注意到我们,并走了过来。 「成香,今天就麻烦你了。」 「好!也请你们多多指教!」 成香今天充满了自信。 她背着网球袋,两手上也提着包包。 「你的行李真多。」 「因为由此花同学安排球场,所以就由我准备球具。球拍和网球,还有为了保险起见,我还带了握把布和网球线,这都是我们家贩售的最新商品,我对性能有信心……也有球衣和球鞋喔!」 她从包包中拿出三人份的网球球衣,这么说道。 成香家是日本最大的体育用品商,商品品质值得信赖。 我选择使用成香准备的球具。 「更衣室在那边。」 静音小姐引导我们前往更衣室。 我立刻穿上成香给的球衣。 「喔喔……很轻呢。」 贵皇学院的体育服品质也不错,但这次成香提供的球衣也相当高级。人们在夏季多对衣物的透气度较为敏感,但这件球衣穿起来的舒适程度超群。 球鞋也轻巧易活动。 「伊月同学,你换完了吗?」 当我换穿完衣物后,入口处恰好传来静音小姐的嗓音。 我有点惊讶,但依旧回覆「好了」。 当我走出更衣室后,见到她已经在外待命。 「你的衣领乱了。」 「啊,对不起……」 因为我对舒适度过于感动,而忘记整理仪容了。 我边请静音小姐帮我整理领口,边自我反省。 「话说伊月同学,你知道运动大会的程度吗?」 她突如其来地这么问道。 「我听说是一个相当休闲的大会。」 「对,但那是学生们的主观想法。」 这是什么意思? 「贵皇学院的学生不只读书,也致力于体育活动,因为许多人家里也养了企业队,所以大家从儿时不只经营,也精通体育,听说有不少人会和企业队一起练习。」 自己家的公司如果养了企业队,学习与参与运动的机会也会增加,静音小姐所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最近理解到一件事。 贵皇学院的学生并非单纯基于勤勉好学,所以学业与体育成绩才这么优异,而是因为他们拥有较多积极面对学业与体育的机会。 他们有较多机会接触到社会上广受敬重的人物,诸如总裁、秘书、巨匠抑或企业队选手等,不缺值得设定为目标的对象。 贵皇学子皆于积极提升自我的宝库中茁壮成长。 而雏子与成香更是在莘莘学子之中缔造优异佳绩。 我再次体会到她俩实力惊人。 「虽然说休闲,但恐怕比你所想像的更加竞争……我认为你要跟上她们俩会很辛苦,但请加油吧。」 「……是。」 我绷紧神经,这么回应。 不要紧,我就读贵皇学院快三个月了。 已经习惯了以努力弥补先天不足。 (她们……还没来呢。) 我先抵达球场,在确认球拍触感的同时,等待两人。 「久等了。」 一会儿之后,雏子与成香到了。 她俩都穿着球衣。 雏子身穿白色球衣与粉红色网球短裙。 成香则身穿蓝色球衣与灰色网球短裙。 双方的模样都让人耳目一新,令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是否要说「很适合你们」这样一句话呢?但这并不是便服,而是球衣,她俩没有那种想法,我却这么夸奖的话,总觉得有点性骚扰的意味。 就在我烦恼不已时── 「友成同学,怎么了?」 雏子询问我。 「呃……球衣很适合你。」 听我这么说,雏子娇俏可爱地微笑着。 「伊月!我呢!?那我呢!?」 成香也较劲了起来。 「有适合你喔。」 「……怎么感觉有点随便?」 「是你多心了。」 这也没办法吧。 因为正经地这么说很害羞啊。 「不过,此花同学不管穿什么,看起来都很时髦呢……」 「谢谢你。」 雏子听见成香的赞美后,做出对这类褒奖习以为常的回应。 雏子目前除了身穿球衣之外,也将发丝绑成高马尾,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变化,却有种与平时模样迥然相异的魅力。 因为她原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吧。 之后,我们稍微伸展暖身,松开肌肉。 成香与雏子都是大企业的千金,不仅身旁服侍之人对受伤特别敏感,她们本人也相当注意,所以细心地进行了暖身运动。 「此花同学去年获得冠军,但伊月你的程度又如何呢?」 当我们结束暖身后,成香询问了我。 「只会简单地来回击球。」 我原本就读的高中,预计于高二后开始学网球,但我在那之前就被迫来上贵皇学院了,所以不曾正式地学过网球。 「那就先三人一起来回击球吧,等之后再练习发球和接球。」 成香这么说,走向球场另一侧。 我与雏子一人各三球,与成香来回击球。成香虽然同时应付我们俩,却气定神闲。 「伊月!可以稍微用力一点喔!」 「好!」 我遵照位于球网另一端的成香的指示。 不过,当我试图用力回击时,球就会出界或触网。 「雏子,换你。」 「……嗯。」 由于成香站在对面球场,所以应该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我以平时的口吻与雏子对话。 「我今天要让你……看看我帅气的一面。」 雏子这么说,与成香开始相互击球。 (她们俩……都打得超好。) 先不论成香,雏子也球艺精湛,那么娇小玲珑的身体到底怎么能打出那么快的球,使我万分不解。 大概是她们有准确地打中球芯吧。 她能在去年运动大会中夺冠,可非浪得虚名。 「伊月……换你。」 轮到我了。 我从雏子手中接过了球,问出忽然想到的事: 「我在上体育课时也偶尔会这么想,但你很擅长运动吧。」 「因为会累,所以我不太喜欢……」 她自然而然地道出颇有天才风格的话。 「不过现在要……减脂……」 「唉?」 「……没事。」 我总觉得她说了些什么,但她却噤声不语。 之后,我们又继续来回击球约三十分钟。 「啊,触网了。」 球卡到网子了。 场后虽然放了球篮,但每次都从篮中取出新球的话,场上会球满为患,所以我往前去捡触网的球。 此时,成香或许也有相同想法,走近了球网。 「你比想像中的能打呢。」 她边捡球边说道。 「这样的话,到正式比赛前,应该能练到不错喔。」 「那就太好了……我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等全部练习完后再给建议吧。就算要改善,也要等看完整体状况后,再决定顺序,会比较有效率。」 这意见妥善到令我不禁心生敬佩。 (……真靠得住。) 我回想起十岁时,与成香初次见面时的事。 那天,在都岛家寄人篱下的我于道场巧遇挥舞着竹刀的成香。 我虽然并未特地对成香说过……但她当时挥舞竹刀的模样让我顿时看得入迷,因为我过去从未见到有人那么全神贯注地投入于某事。 当成香一心一意地投入运动时,显得英姿焕发且威风凛凛。 从那之后,过了五年以上的光阴……成香如今在我面前淌落汗水、散发出一股一如往昔的清冽英气。 「……话说回来,成香,我们不用那边铺土的球场吗?」 我为了压抑心中的动摇,这么询问成香。 「对,运动大会里只会用人工草地球场,所以我不打算用。」 我们望着距离不远的其他球场,这么讨论。 「附带一提,那边铺土的球场叫做泥地球场,因为泥土表面凹凸不平,所以球会不规则弹跳。反过来说,一旁的硬地球场,因为地面较硬且平坦,所以不会有不规则弹跳。然后,我们现在所用的人工草地球场是在人工草皮里混入砂土,不容易有不规则弹跳,但地面稍滑。」 「喔……」 我听见这浅显易懂的说明,同时应和着。 我轻轻地以脚底摩擦地面,这面人工草地球场的确平坦、柔软,而且稍滑。 我过去就读的高中里也有人工草地球场,和操场是一样的感觉吧。 硬地球场大概类似体育馆的地板,较硬且平坦,这样网球的确不会往出乎意料的方向弹跳,但对腰腿似乎不太友善。 「你好清楚呢,真不愧是体育用品店的女儿。」 「有、有吗?你可以尽量问喔!」 成香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接着是接发球的练习,之后也练习截击,再来就给你们一些简单的建议。」 「好,麻烦你了。」 ◆ 之后,我们又练习了一小时左右。 「稍微休息一下吧。」 成香拿着球拍与球,走了过来。 因为持续活动了一个半小时,所以她也面露疲色。 不过,我则汗流浃背,远超过她。 「伊月,不要紧吗?」 「嗯……勉勉强强。」 我汗流不止。 自从我担任雏子的侍从后,因为透过学习防身术等锻炼了身体,所以体力并未衰退……却仍比不上成香的体力。 「伊月,你的课题是运用不同的球种和球路,你会下意识地把球打到对方的场中央,必须往两旁分散比较好……你现在之所以这么累,就是因为我往两旁打球。反之,我现在所以没有那么累,就是因为你都把球打到我的前面。」 「……原来如此,我都把球打到对方容易回球的位置啊。」 「就是这样。」 我并非单纯输在体力上。 我要牢记成香教我的诀窍。 「此花同学,老实说,你的球艺已经好到我没有能教你的了。」 「还不及都岛同学喔。」 「你不必谦虚,你的接发球都很稳,也会截击,球技毫无破绽,很有你的风格。」 成香力赞雏子。 「不过,高打点的击球还是有一点不稳定,尤其是反手击球。你知道你擅长截击,所以会想上前,但那样就会被对方用旋球钉死在底线上喔。」 「用切削球撑过去比较好吗?」 「不,如果可以的话,你就正常地回球就好,那不需要球压,所以需要增加控球力,如果来了一颗慢球,也可以正手回击,让球穿越对手。」 虽然大概听得懂她们在聊什么,但那对身为初学者的我而言,听起来像是异次元的话题。然而,雏子似乎可以理解,一脸严肃地点着头。 「流了好多汗,我去喝一下水。」 成香这么说,并走向饮水区。 我与雏子则目送她离去。 「……成香在体育方面,真的很厉害呢。」 「嗯……还好都岛同学没参加网球组……」 雏子这么直接地称赞别人相当稀奇。 实际上,假使成香参加网球组比赛,目标为夺冠的雏子就必须疯狂练习了。 (她或许毫无自觉,但她和雏子的说话方式变得自然了呢……果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紧张的心情就会舒缓下来吧。) 成香也无法一直都那么绷紧神经。 在没有隔阂的朋友面前,或面对自己所擅长的领域时,她或许能表现得从容自若。 我应该多认识一下成香。 这似乎能成为成香交到朋友的提示。 「呀啊!?」 此时,传来成香的尖叫声。 「成香,你不要紧吧?」 「呜、呜呜……伊月……」 我走近瘫坐在地上的成香。 一看之下,发现水从她刚才使用的水龙头中来势汹汹地喷了出来。 水压明显过大。 「水龙头坏了呢。」 「对……我都湿透了。」 成香从头到肩膀附近都被水泼湿了。 此花家的佣人见状,手忙脚乱地赶了过来,道: 「抱歉!是我们管理不佳──」 「不、不会,我不要紧!反而还变凉快了!」 成香面对深深鞠躬的佣人们,露出过意不去的神情。 也罢……的确是变凉快了。 在这么炎热的季节里大量活动后,假如眼前有游泳池的话,我也会想跳进去清凉一下。 「你等一下,我去拿毛巾。」 尽管如此,湿淋淋的就无法重新开始练习,我便去拿毛巾过来。 「伊月……帮我擦……」 「好好好。」 成香比起被水泼湿,更因为水忽然喷射而吓了一跳。 她方才威风凛凛的模样消失无踪,现在就像只消沉的小狗。 我以毛巾来回擦拭成香的头发。 (……这和雏子的头发又有种不同的触感呢。) 发长与质感都有些不同。 当雏子受我照顾时,会全身软绵绵地委身于我,成香则时不时下意识地将希望我擦的部位靠近我,犹若大型犬对自己撒娇一般。 「……呵呵。」 成香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以前你也帮我擦过头发呢。」 「唉?有吗?」 「有次在下雨后,我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结果跌倒了,头发弄得都是泥巴,你就帮我擦了。」 话说回来,好像曾发生过这件事。 毕竟,这都是儿时的回忆了,我无法全部清晰记得,但成香对当时的记忆或许记得比我更加清楚。 「真怀念呢……以前被你这样擦头发时,总会觉得很安心呢。」 她喜笑颜开地说道。 被人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错。 「──你们在干嘛呢?」 雏子不知不觉来到我身旁,这么询问。 「呃……因为这水龙头坏了,成香被泼湿,所以我正在帮她擦头发。」 「……这样啊。」 我有些惊讶地说明后,雏子便瞭解了状况。 我有种被瞪了一眼的感觉……是我多心了吗? 雏子也是来喝水的吧。 她走近饮水台,并扭开水龙头──然后被喷了一脸水。 「对不起,我搞砸了。」 「为什么!?」 我才说过这水龙头坏掉了啊。 「此、此花同学也有冒冒失失的时候呢……」 成香惊讶地说。这算是冒失吗……? 雏子与成香相同,处于从头到肩膀都淋湿的状态,走近了我。 「请帮我擦。」 「……我知道了。」 我虽然难掩困惑心情,但仍点了点头。 为了防万一,我多拿了一条毛巾来,所以就用它来帮雏子擦头发。 「这、这样可以吗……?」 「可以……呵呵,力道真温柔呢。」 这与平时照顾她的状况截然不同。 我紧张地擦着她的头发。 (真没想到要照顾开启大小姐模式的雏子……) 雏子在家里与目前的模样天差地别。 尽管如此,发丝柔滑的触感与飘散出的些微甜香都和平时的雏子一模一样,我再度认知到那总是爱困的慵懒少女与眼前受众人景仰的千金是同一个人。 「……呣。」 成香见状,嘟起小嘴。 「友成同学,可以请你陪我拉筋吗?」 「唉?……好。」 雏子坐到地面上,试图伸展身体。 我则缓缓地压着雏子的肩膀。 我俩的脸自然而然地贴近。 「此、此花同学!那有点……太、太近了吧!?」 「会吗?」 我总觉得成香的指正无误。 然而,雏子却不以为意。 「友成同学,用这样像是倒在我身上一样的感觉……」 「是、是这样吗?」 「对……啊。」 雏子忽然小声惊呼。 「……你的身材很结实呢。」 她略带羞涩地说。 这──是演技吗? 「再、再开始练习!开始练习!!现在马上!!」 成香高声嚷嚷。 坦白说,这救了我,继续与雏子待在一起的话,似乎会令人胡思乱想。 「接着要练习什么呢?」 「这样啊,练习接发球比较好……但也想先比赛看看。」 成香边想边说。 「话说回来,成香和此花同学谁比较强呢?」 我听见比赛这两个字后,终于问了出口。 成香与雏子闻言,瞬间互望一眼。 「这……因为没比过,所以不知道呢。」 「对啊,体育课也还没上到网球……」 双方都回答「不知道」,但心中应该颇为好奇吧。 「……如果此花同学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比赛看看吗?」 成香这么提议。 雏子稍微苦思后── 「好,请你多多指教了。」 ──点了点头。 我脑中充满自己的事而差点忘记,但今天不只是我,也是雏子要认真练习的日子。而且,雏子目标是在运动大会中夺冠。 (……有竞争心的话,练习也会比较有效率呢。) 我没来由地有种这不会是一场简单比赛的预感,所以提议道: 「……既然要比赛,那要不要赌点什么呢?」 「赌?」 我见她俩疑惑地歪着脑袋,继续道: 「举例来说,赢家可以要求输家一件事之类。」 当我这么提议后,忽然惊觉。 冷静地想想,这两人都是足以代表日本商界的千金小姐,对我们平民百姓而言,惩罚游戏多以请客告终,但她俩在金钱上却不虞匮乏。 假如她们没有能要求对方的事,这建议便无用武之地。 我这么心想,而打算收回前言时…… 「那、那么……赢家可以和伊月一起出门逛街怎样?」 成香隐约有些紧张地这么提议。 「唉,我吗?」 我没想到此时会喊到自己的名字。 「好。」 雏子露出严肃的眼神,点了点头。 两人拿着球与球拍走向球场。 (……算了,依我现在的立场,根本无法随便和成香出去呢。) 我和成香之间也有许多话想聊,毕竟,我们姑且算是亲戚,睽违多年后又重逢。在之前的校园生活中虽然曾闲聊过几次,但还有许多话好聊。 然而,我目前在此花家工作,无法轻易地空出与成香见面的时间。因此,成香才要求与我一同出门的权利吧。 也罢……这点小事只要拜托静音小姐,就能获得外出许可吧。 坦白说,因为我对两人的比赛颇有兴趣,所以选择静观其变。 「规则为一盘决胜负,有抢七局,如何?」 「没问题。」 雏子听见成香的提议,点了点头。 「伊月,可以拜托你当裁判吗?」 「好。」 我坐到长椅间的裁判席上。 好了……一边为有完美大小姐之称的校园第一千金,另一边则为运动无敌的健将千金。 究竟会鹿死谁手呢?这真值得一看。 对同学而言,这应该会是一场不惜花钱也要观赏的比赛吧。 以转球拍正反面来决定发球方。 最后,发球方为成香,所以她拿起了球。 成香发球。 快速球落在发球得分区的一角。 雏子连摸都没摸到球,就被对方得分了。 「15比0。」 意即一比零。 成香再度发球。 「30比0。」 成香又得分了。 这次雏子虽然回击,却挂网掉落。 (这果然对雏子不利吗……?) 成香连得两分,取得发球得分。 连人称完美大小姐的雏子也赢不了成香吗……? 之后成香继续居于优势,由她拿下第一局。 ◇ 第一局结束后。 网球比赛在奇数局结束后,将双方换场,雏子与成香为了交换球场而开始移动。 途中……雏子询问成香: 「你为什么想和友成同学出去呢?」 她压低音量,使伊月无法听见。 成香听见雏子的问题,手足无措地道: 「你、你问我为什么,这……」 「罢了,我也懂,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吧。」 雏子捡起掉落在球网附近的球,这么说道。 成香闻言,杏眼圆睁。 贵皇学院第一千金……竟然对一名男生抱有这样的想法。 她原本就觉得两人似乎很亲近。 不过,当她听见本人这么说后,仍难掩错愕的心情。 「你、你也那么想吗……?」 「对。」 雏子点了点头。 「之前我们两人出门时就非常开心──」 「两、两人出门!?」 被誉为学院第一高岭之花的此花同学…… 过去从未听说过她的绯闻,却居然与异性两人同游? 雏子无视惊愕的成香,露出柔和的笑容,继续道: 「而且,伊月同学──」 成香闻言,不免瞠目结舌。 「──抱歉,友成同学他……」 「你刚刚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雏子纳闷地歪着小脑袋,做出「这是什么意思?」的举动。 接着轮到雏子的发球局。 成香将球递给雏子,走向自己的球场。 (唔唔唔……!!我是知道的喔……!伊月会喊此花同学为雏子……!!) 成香强而有力地握紧球拍。 凌厉地瞪视球网另一端的雏子。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 第二局由雏子发球。 她的球压不如成香,但球路却相当精准。 她不同于强力击球且迅速推动赛局的成香,而是重视控球、步步为营。 她巧妙地运用对角短球、过网急坠球等球种。成香也提过,她的球艺精湛得毫无破绽。 「30比15。」 雏子领先一分。 网球基本上是一种擅于发球的发球方较容易得分的运动,这当然也多少依选手的球技而有所变化,但职业好手的比赛大多如是。 毕竟,在网球之中,唯有发球可随自己心意击球,发球时机与球路都不受对方影响。正因为如此,当接球方反而拿下赛局时,则被夸张地称为「破发球局」。 也就是说,网球比赛对发球方有利。 第二局由雏子发球,所以必定对雏子有利── 「40比15。」 雏子再度得分。 雏子再一分就能拿下这局。 不过,我却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咦?成香状况变差了呢。) 我没来由地觉得她从刚才表现便没那么精彩了。 当我心中疑惑「她怎么了吗?」时,第二局就由雏子获得胜利。 接发球双方交换,这次轮到成香发球。 不过,第三局却由雏子获胜──破发球局。 成香持续维持不佳状况。 接着,双方交换球场,两人开始移动。 ◇ 成香开始移动后,捡起掉落于球网附近的球。 她恰巧位于雏子附近。 「……话说回来,刚才你也让伊月擦头发呢。」 成香以伊月无法听见的音量说道。 「?对,这怎么了吗……?」 「你该不会平常都请他帮你整理头发吧?」 雏子听见成香的问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然而,她最终露出一如往常的高雅笑容说: 「该怎么说呢,偶尔也会请他帮忙……」 她语意含糊地肯定了。 成香闻言,微微地勾起嘴角。 「他很会弄头发吧?毕竟不是第一次了啊。」 「……那是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都不太用心整理头发,所以总是披头散发地去道场活动筋骨。有一天,他说『那样很难活动吧』,就帮我绑了头发。之后,他就常常帮我整理头发……他或许忘记了,但我现在的发型也是他帮我想的。」 成香自豪地撩起绑成一束的黑发展现在雏子眼前。 那即便在同性眼中,也是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连习惯受人称赞的雏子也认为成香的发质极具魅力。 交换球场之后,这次轮到雏子发球了。 (……我不是第一个。) 她边抛起球、边想起成香所说的话。 (哼──……) 而视野一角映出担任裁判的伊月身影。 (………………哼──) ◆ 比赛进入第四局之后。 刚才还由雏子领先,此时赛局却产生变化。 「双发失误……0比40。」 雏子接连发球失误。 成香再得一分就能拿下这局。另一方面,雏子却未得到半分。 (……这次轮到雏子状况变差了。) 我身为侍从,必须注意雏子的身体状况。 我先担心的是她是否身体不舒服……但依我看来也不是,她能跑能跳,也没有那么疲倦。 硬要说的话,是精神面出现问题,而非生理面。 我总觉得她偶尔会蹙眉瞪我……为什么啊? 雏子抛起了球,试图发球。 「──唔喔!?」 那颗球却掠过我的鼻尖。 一般而言,发球是不可能穿越裁判席的,尤其以雏子的球艺来说,根本不可能控球失误。 「双发失误……」 总之,第四局由成香获胜。 双方前去捡取挂网的球。 途中,两人同时望向了我。 「……友成同学。」 「……我等下有话跟你说。」 为什么我会被她俩双双狠瞪啊? ◆ 比赛最终由成香获胜。 一开始双方状况虽然有些起伏跌宕,令人难以预料胜败,但在运动方面,果然由成香略胜一筹。赛局进入后半后,成香开始发挥实力,展现出些微心理战也难以动摇的压倒性实力。 「伊月!我们约好了!下次要一起出门喔!」 「好、好,我知道了。」 我回想起「话说回来,是有打赌这种事呢」。 「呵呵……我做到了……!」 成香满心欢喜到夸张的地步。 另一方面,雏子最初虽然不甘心,却逐渐恢复冷静说: 「算了,因为友成同学也很忙,所以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约定呢。」 「啥!?此、此花同学,这也太卑鄙了!」 「我们可没指定时日啊。」 雏子露出藏起情绪的灿烂笑靥,成香则对她发出「唔唔唔」的低吼。 (她俩变得要好了呢……) 两人历经比赛后,产生了友情吧。这画面有如少年在河堤边互殴后,又把手言欢,这似乎偶尔也会发生在千金小姐的世界之中。 之后,我们暂时休息一下,继续开始练习。 当我与雏子来回击球时,成香则站在后方观看,并适度地给予建议。由于她即时回馈,所以我也容易理解何处出错。 当我终于掌握到诀窍时,练习也告终。 我还想再多练习一下,但当我回过神来时,天空已经染上暮色。 天色很快就要变黑了吧,这球场姑且有装夜间照明,但透过照明莫名地难以看到球,我过去曾在公园练习网球,所以知道。 从白天练到傍晚,今天已经充分练习过了。 我们最后冲了澡,各自换回衣物并解散。 「成香,今天谢谢你,这是一次很好的练习。」 「听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当我道谢后,她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你变得能边思考边打球,但相反来说,偶尔会手脚不协调,这只能按部就班地努力了吧……看对方的动作,能攻其不备是最为理想,但按照你的状况,应该集中于分门别类地打出自己想打的球路。」 「……原来如此。」 因为她一语道出我在练习中在意的事,所以使我有些震惊。 在练习的后半段时,我都边观察对方动作边回球……但这对目前的我而言,或许是一种不符自身实力的战法。 「如果是要让击球稳定的话,就算打墙壁也会是很好的练习,但长时间持续下去的话,姿势可能会不正,希望你要特别注意这一点。」 「我知道了。」 我下次问问静音小姐哪里可以打墙壁练球吧。 成香接着望向雏子道: 「此花同学,你果然天赋异禀,有好好留意我当初跟你说的问题,之后只需反覆练习,就能得心应手了吧。」 「谢谢你。」 雏子高雅地点头致意。 两人在比赛时燃起竞争心,但如今已恢复原状。 「此花同学,可以把你的球拍给我一下吗?」 「?当然可以……」 雏子纳闷地递出球拍。 成香接过球拍,盯着握柄部分。 再从放在脚边的网球袋中拿出全新的握把布,与球拍一同还给雏子。 「你是会精密控球的类型,所以或许用这种轻薄的握把布比较合适,我认为这在击球时比较容易掌握球感。」 「原来如此……请务必让我用用看。」 雏子收下了握把布。 我听见成香有条不紊的指点,真心感到佩服。 「你很会教人呢。」 「会、会吗?因为我没什么这种经验,所以还是第一次被夸奖。」 成香又喜又羞地笑着。 虽然意外,但她或许适合担任教师。 「……星期一就轮到我加油了。」 她不经意地仰望着染上暮色的天际。 与方才充满信心的表情相比,她目前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 我见状,不禁说: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你真的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不参加运动大会喔。此花同学也会请假不来学校,这对我们学校来讲,也是常有的事吧?」 「那倒也是……」 贵皇学院的学生多具备特殊的家庭背景,许多同学经常因为家庭因素必须请假,雏子偶尔也会因为疲于演戏而累倒请假。 因此,不参加运动大会绝非不可能之事。 假如成香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去年的心理阴影,因此苦恼到身心俱疲的话,我认为也可以请假,这与家庭因素同为正当理由。 然而,成香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道: 「……我想尽量克服自己的弱点,毕竟就算逃走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她这么说道。 这句话听在我耳里,显得相当刚强。 「你很……坚强呢。」 「坚强?」 「对,能像这样面对自己的弱点,并非那么简单的事。」 听我这么说,成香稍微睁大了双眸。 不过,她最终却露出苦笑。 「我一点儿也不厉害,反而还很弱……不过,某一天,有某个人教会了我,承认自己有弱点就是迈向坚强的第一步。」 成香侃侃而谈: 「我想你们俩都已经知道了,我非常笨拙;而且,坦白说,就算可说是我唯一优点也不为过的运动,我一开始也不是那么擅长,这是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受到家人扎实锻炼的产物。」 「唉?」 是这样啊……? 当我遇见成香时,她已经精通多项武术,柔道、剑道、合气道等等,我记得她在这些武术上都具备有别于同龄者的高超实力。 不过,这些似乎并非基于天分,而是不断努力而成的产物。 「我小时候历经种种挫折和艰苦,也曾跑到晕过去,挥刀挥到两手长茧,就算是这样,也常常得不到理想的成果。」 她望向自己的手,这么说道。 仔细一看,她手上还有几个厚茧。 她不仅在儿时历经挫折与艰辛。 如今也不断锻炼着自己。 「正因为有这样的经验,我才觉得自己获得了第一个强项……就因为我吃过种种苦头,所以我特别擅长接受自己的弱点喔。」 成香有些腼腆地笑着说,有如曝露自己的青涩一般。 然而,这绝非可耻之事。 (这样啊……所以成香才擅长教导别人啊。) 她或许没注意到,但我能理解。 能接受自己的弱点,就代表她能同理她人的弱点。 因此,她才能这么仔细地教导别人。 正因为她能理解他人弱点──理解他人不擅长某事的心,所以才能办到。 (……真希望大家也能瞭解。) 我认为应该让更多人知道成香的魅力。 她虽然有许多美中不足之处,但我觉得她果然值得尊敬。 当我这么心想时,我也注意到她正目不转睛地瞪着我。 「怎么了?」 「……没事。」 成香不知为何盯着我的脸,并叹了口气。 之后,我们互相道别,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我、雏子与静音小姐一同搭上此花家的轿车。 汽车缓缓地驶出。 「今天累了呢。」 「嗯……我已经一步都动不了了。」 雏子直至刚才为止都挺直背脊,颇有千金小姐的模样,如今却虚脱地说。 我也在淋浴时感到疲惫,在运动时或许因为身体分泌了肾上腺素,所以并未察觉,但我已经累到想倒头就睡。 「静音小姐,请问宅邸附近有可以打墙壁练球的地方吗?」 「道场旁有一间面积有篮球场大的体育馆,但墙壁的材质或许不合……」 「谢谢您,总之我先去试试看。」 等有空档时间,就照成香所说,去打墙壁练球吧。 有别于雏子,我不必夺冠也行,一如学业,只要创下不会露馅的成绩即可……但既然要参加,就想尽量获得好成果。 我之所以会这么想,也多亏了成香。 由于她给了我许多建议,所以提升了我的动力。 「我们也想助成香一臂之力呢。」 她虽然说为了报答我们而指导我们网球,但如今则是我感到受人之恩。 当我心想周一要执行什么作战时…… 「……我也会想想。」 雏子低喃。 「你相当主动帮忙呢。」 老实说,这出乎我意料之外。 按照雏子的个性,她虽然并非待人冷漠,但慵懒颓废的印象却更强。 「……因为我有点瞭解她的心情。」 她以困倦的嗓音这么说道。 「我和她……旁人给的评价都和我们真正的模样不同。」 「……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有这样的共通点呢。」 「嗯,所以……我知道她很辛苦。」 一方遭人误会家业为黑道或暴走族,实则天性怯弱畏缩。 一方被誉为完美大小姐,受众人仰慕,本性却慵懒颓靡。 若说双方有何不同,就是成香的形象并非意图使然,但雏子则是刻意为之吧。然而,以结果而言,雏子也基于必须扮演此花家千金的义务,而被迫扮演大小姐,在深感压力这一点上,两人应该是一样的。 雏子正因为能同理成香的心情,所以相当积极协助。 「话说回来……伊月。」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这么问: 「我听说都岛同学的发型……是你想的,真的吗?」 我感到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变得有些严苛。 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应该没有提过啊。 「……嗯,是真的,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啰?」 「唔……」 雏子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也帮……我想想。」 这表示她希望我也帮她弄个造型吧? 我见到她在意外之处莫名地燃起竞争心态,不知如何回应。 「就算你要我想,我现在也没带发圈之类的……」 「为了慎重起见,我事先准备了。」 位于副驾驶座的静音小姐转过头来,递给我两条发圈。 这也准备得太周全了吧…… 「……静音小姐,您最近对雏子很温柔呢。」 「因为我是大小姐的女仆……以一介女仆的身分,为大小姐加油打气而已。」 她再度转回前方,并未看着我们。 在我们初次见面时,我总觉得她针对雏子提出的任性要求,比较属于督促她自制的一方……她是否有什么心境上的转变呢? 抑或,是雏子有了心境上的转变,而静音小姐体察到了呢? 雏子则为了方便我把弄发丝,背对着我。 我望着静音小姐递来的发圈,思考着: (绑成一撮的话,成香也是这样;但过于奇葩的发型,已经有天王寺同学在先……) 她们或许误会我了……我并不太清楚发型的事啊。 我心想,至少能让雏子感到新奇。 她平时都放下一头秀发,刚才也绑了高马尾,既然如此…… 「……那像这样。」 我将雏子的秀发绑成两撮马尾。 这就是所谓的双马尾。 我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但真的很合适,因为雏子无论梳什么发型,都相当可爱。高中生很少绑双马尾,但与金发纵卷发相比,也不怎么特立独行。 「喔喔……」 雏子望向映在车窗上的自己身影,发出感动的嗓音。 「呃──怎样呢?」 「嗯……我很满意。」 这虽然是我随意决定的发型,但她似乎感到很满意。 她倒下身体,将头放在我的大腿上。 绑成双马尾的发丝轻抚着我的手臂。 「我虽然能理解都岛同学的心情……但不打算让给她。」 雏子悄声低喃。 「我不要……你照顾…………我以外的人。」 她这么说着,阖上双眼。 ……你不必担心,需要我照顾到这么无微不至程度的人,也只有你了吧。 过了一会儿,随即听见规律的呼吸声。 今天对雏子而言,虽是假日却是使用了许多体力的一天,她应该累了吧,如果要说真心话,我也想睡一下。 「到了喔。」 汽车停下,静音小姐告知已经抵达家里。 我轻轻拍了拍腿上雏子的头,告诉她「到了喔」。 雏子起身,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同时之间,静音小姐走下副驾驶座。 「华严老爷。」 她在车外有些讶异地鞠躬致意。 转头一看,我发现华严先生的车也同时抵达这栋宅邸。 「您辛苦了,请问有什么要事?」 「我只是顺路来休息的,下一个开会地点就在这附近。」 我听着静音小姐与华严先生的对话,也下了车。 瞬间与华严先生四目相交。 我有些紧张地鞠躬致意。 之后,雏子也下了车。 「嗯唔……爸爸?」 「雏子,你刚回来啊────」 华严先生的话戛然而止。 他睁大眼睛,最终一脸诧异地道: 「……那发型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着绑起双马尾的雏子,这么说道。 糟糕。 我全身冷汗狂流。 「这是请……伊月弄的。」 「……喔。」 雏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华严先生闻言,正经八百地望着我。 「伊月同学。」 「是、是的。」 「这是你的兴趣吗?」 「不是!!」 正确而言,还需要探讨我是否具有这项兴趣,但总之我没有那种想法就绑了。 不要紧,只有现在而已,我绝不会摧毁雏子的形象……我这么心想,并低着头。 「唉……不是吗……?」 雏子闻言,似乎受到打击,显得垂头丧气。 雏子,拜托你……! 现在先别说话……! ◆ 周一放学后。 我们在楼梯间的平台集合,一起讨论计画: 「有关计画,我和此花同学讨论了很多,有想到一个点子……要不要和其他人聊聊运动大会的话题呢?」 成香闻言,愣了一愣,我则继续说明: 「星期六时,我和你练习网球注意到,你当时的表现比起平常更自然,也能和此花同学正常地聊天。」 「听、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呢。」 成香也彷佛现在才注意到此事,这么回应我。 成香在星期六时,直到最后都能态度轻松地与雏子对话,她本人或许毫无自觉,但那表示她能保持自然状态吧。 「然后,我们想如果是你擅长的领域,应该也比较好聊,所以你要不要和在运动大会里和自己一样参加剑道组的人说说话呢?」 「不、不过,伊月,我就是因为去年在运动大会里彻底搞砸了,所以才这么困扰,那提运动大会的话题不就很危险?」 她担忧地说。 「你这想法也有道理……」 因为难以启齿,所以我的回应有些迟疑。 「……坦白说,大家对你的成见已经渗透到学校各处了,我想你就不必那么在意那些事喔。」 「唔……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或许就如你所说……」 我莫名地觉得目前整个学校对成香的认知与去年的运动大会无关,而是有种依刻板印象替人贴标签的感觉。 「我觉得对运动大会和剑道有兴趣的人的误会反而比较容易解开,认真参与体育的人,应该能和你聊得来。」 「这……或许是呢。」 成香也露出能够理解的神情。 「……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她点了点头。 「你知道还有谁会参加剑道组吗?」 「我知道B班的……等我看到对方,就和她聊聊看。」 成香吞下因为紧张而分泌的唾沫,这么说道。 我与雏子移动到一段距离外,默默地守护着成香。 此时,一名女生自走廊另一端走来。 「好、好,我要上了……」 成香悄声鼓舞着自己。 这名女学生似乎是B班参与剑道比赛的其中一人。 「那、那边那位同学!」 「是!?」 这种拦人的方式好像警方盘查一样。 开头不算顺利。 好了,成香之后是否有办法扳回一城呢? 「你、你去年参加剑道组吧?」 「对、对……」 女同学已经露出有些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今年、也会参加吗……?」 「会、会……」 女同学边颤抖边点头。 成香则对她露出恍若魔王般的笑容道: 「我今年……也不会输的。」 「咿……我、我认输了……!」 女同学噙泪投降。 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成香呆若木鸡地目送同学离去,我则走近了她。 「吓唬人家是要怎样?」 「啊,好痛。」 我轻轻地以手刀敲了成香的脑袋。 真是个笨拙的女孩……我有种想抱头叹息之感。 「还是再稍微想一下作战的内容?」 「……不。」 她几经思考后,摇了摇头。 「你和此花同学都在帮我,我也要更加努力。」 「……这样啊。」 承认自己弱点的坚韧精神──这就是成香的武器。 她并非因为一点挫折就会消沉的女孩。 「不过,果然还会不禁感到紧张呢。」 有干劲是好事,却毫无成果。 一般而言,与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话多少会有点紧张,但成香则过于紧张,她能否稍微放松心情地说话呢? 「……你能不能像对我一样,去面对其他人呢?」 「我、我想……那有点难。」 成香面有难色。 也是,如果做得到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那就找和我类似的人说话吧?或许就能正常地沟通了。」 我自己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但问题是……在这个充满上流阶级的校园中,根本找不到气质类似我这市井小民的人物。 不过,认真找找看,或许也会有一、两个。 「不……大概也没办法。」 尽管如此,成香依旧面有难色地回答。 「只是像是没有意义的……对我来说,你是特别的。」 她这句话毫无心机且天真纯粹,成香用正经的表情这么说。 却带着足以摧毁我神智的破坏力。 「这、这样啊……」 我确实地感受到成香对我的信赖。 我在她心里竟然这么重要……这使得喜悦与害羞同时涌上心头。 「──订好作战了吗?」 「哇啊!?」 雏子不知何时绕到了成香背后。 成香因为忽然有人从后方对她讲话,肩膀抖动,显得非常惊愕。 「好、好久没被人绕到后面了……此花同学有当暗杀者的才华喔……」 你老是记得被人绕到后方的次数,我觉得你也具备暗杀者的潜力。 「结论就是果然只能靠正面出击了。」 即便想逃进小路,也无路可躲。 只能耐心地正面出击了吧。 「……对了,试试看直到能和别人说话前,都和我说话吧?这样的话,透过和我对话,或许也能顺势和其他人说上话喔。」 「我、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成香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点小伎俩能带来怎样的改变,但有总比没有好。 不过,虽然说要聊天,但要聊什么呢? 苦思之后,我选择直接道出脑中的疑问: 「话说回来,你说你在那之后一直有去古早味零食店买东西,你家人都没有意见吗?」 「有,以前会不断唠叨,说那对身体不好,要是在路上被绑架怎么办之类。」 成香边回想边回答。 古早味零食店多开在复杂的小巷弄中,假使雏子独自去的话,华严先生也会担心绑架,而不允许吧。 「但对我来说,零食是和你之间的回忆,所以我就不听反对的劝告,继续吃零食……结果,有一天,爸爸突发奇想,说『体育和零食或许很搭?』,就试着在大型体育器材店的结帐柜台摆放零食,结果在小孩之间引发流行,营业额增加,搭配上电视节目特辑的报导,我们家的股价也水涨船高──」 「等等、等等、等等……这冲击性太强,害我差点忘记原本的话题了。」 我原本打算闲聊,没想到却开启了一段这么有料的小故事…… 不过,我却能够理解,因为零食使得营业额上升,所以成香的父母已经难以阻止成香了。 她与雏子和天王寺同学相比,是相对自由的千金小姐,理由就是因为这样吧。对都岛家而言,成香缔造了出乎意料的成果。 「那、那聊这个的话呢?那个……我、我和你一起出门的事,差不多也该决定日期和地点──」 「啊,有人来了。」 「唉唉唉唉!?在这节骨眼上吗!?」 成香明显变得手忙脚乱。 一名男同学自走廊另一端走来。 「他也和我同班,但应该不是剑道组的……」 「那就放过他。」 「啊,可、可是他去年好像参加了剑道比赛……」 「那就找人家说说话吧。」 成香「咿」了一声,露出怯意。 诚实是一种美德。 既然去年参加了剑道组,那就有共通的话题。 「同、同学!」 成香下定决心,尝试向那名男生搭话。 「你是那个,之前参加剑道组的人吧?」 「……没错。」 「请问你都用怎样的防具呢!?」 成香鼓起勇气,这么问道。 我觉得刚才这问题不错。 我也不擅长聊天,但若站在那男生的立场,应该不需费多少工夫就能回答。 然而,那男同学却── 「……怎样都好吧?」 他明显摆出诧异的神情,这么回答。 「或、或许是吧……」 成香不知如何回应。 我远远地望着两人的模样,觉得疑惑。 这和之前的状况都不同。 「对不起,我在赶路。」 男学生这么说,离开了成香面前。 我与雏子则靠近沮丧的成香。 「问题果然出在我的脸……?是我的表情不好……?」 她一如往常地责备自己青涩的表现。 不过──成香或许并未发现,这和之前都不一样。 「……成香,你在这里等一下。」 我追赶着方才成香搭话的男生。 (刚才那怎么想都是对方不好。) 过去的失败硬要说的话,原因全在于成香的态度。 可是,这次却不同。 那男生明显不喜欢成香。 态度自始至终都爱理不理,最后还随口唬弄,就离开了原地……就算不是成香,也会因为那种态度而受伤。 当我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后,在离开校舍时,找到了刚才那名男生。 如我所料……他根本没在赶路,他看着校内咖啡厅的看板,悠哉地检视新商品。 「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对那名男生说道。 「……干什么?」 他转过头来,一脸讶异。 因为我与雏子远远地望着两人对话,所以对他而言,我彻底是个不相干的人吧。 不过,我……老实说有点生气。 为什么大家都要误会成香? 为什么不愿意去瞭解她? 「我看到刚才那一幕……那种态度不太好吧?」 我尽量压抑着盘踞于心中的怒气,这么说道。 「那和你无关。」 「不,有关,因为我是成香的朋友。」 我边反驳他,边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并非要大家都喜欢成香,既然人与人之间有个性合不合的问题,那么必定会有不合的人。 然而,即便如此,这男生的态度也太差了。 那么明显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只是个讨厌鬼而已。 「成香不是大家所想的那种人,如果个性不合的话,也不必勉强来往……但也不必刻意采取冷淡的态度吧。」 听我这么说,眼前的男生显得面有难色。 他似乎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但── 「如果她像传闻中那样,是个可怕的人又要怎么办?」 他皱紧眉头,这么说道。 「我爸妈总是对我耳提面命,要我不准违逆财力雄厚的家族,要是不小心惹毛对方,我们家就会被整垮的。」 闻言,我的思考顿时当机。 这想法──可能性彻底出乎我的意料。 我从未想过……不只这间学校的学生,包含他们的家长在内,对都岛家千金·成香抱持何种想法。 当我听见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而原地定格,这男生又继续开口道: 「你是A班的友成吧,我认识你。」 我被他喊了名字,而睁大眼睛。 他眼神冰冷地瞪着我说: 「不是大家都像你一样很会巴结别人。」 他这么说完,离开我的面前。 「巴、巴结……」 我口中挤出这两个字,无法叫住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对我而言,这句话带来很大的打击。 (人家是这样看待我的啊……) 我根本没想过。 别人是这样看待我与成香…… (……等一下喔。) 状况有变。 我冒出冷汗。 (这……不只是成香,我的情况也不太妙吧?) ◆ 我回到宅邸,与雏子一同用完晚餐与洗完澡。 我坐在自己寝室的椅子上,提振精神。 「……好了。」 我完成今天应做的事,如预习、复习等。 之后是我解决从学校带回的作业的时间。 ──必须仔细思考。 那男生说的话。 那男生眼神后的意义。 (我目前或许也没资格讲成香……我应该要先回顾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在学校里的立场是什么? 必须客观地看,而以我的主观来看。 我是贵皇学院的转学生,某天忽然成为二年A班的一份子,是一名难掩平民特质不起眼的男学生。 我家背景设定为此花集团旗下的中坚企业,天王寺同学看穿了我的谎言,但其他人理应都相信这个说词。 从我转学后只过了三个月。 在这所充满许多知名企业继承人的贵皇学院之中,我家绝不算大,我自己在校内的成绩也非特别亮眼。 但我却与可谓高岭之花的雏子等人一同行动。 若只是雏子,还能用家人的关系解释,不过,我也与天王寺同学或成香相处在一起。 「这看起来就像是巴结呢。」 在放学后对我这么说的男生并非同班同学,而是B班学生。 我真没想到会被其他班的同学这么批评。 然而,这表示我高调到引人侧目了吧。 (原因则是……我还未受到大家认可吧。) 假使我与雏子等人相处成为自然而然的事,就不会遭人那样指指点点了。 那么,为什么大家还不认同我呢? 这大概是因为……我与雏子保持着不即不离的距离吧。 倘若我与雏子同住一个屋檐下一事穿帮,将导致她的评价下滑,所以我也必须留意不露出马脚,而我的方式则为将我们在校内的来往降至最低。 举例而言,虽然我们午休一起用餐,却留意不被任何人看见。 其他诸如当雏子掉东西或迷路时,我会若无其事地协助她脱离困境,假装成我不是一直跟在她身旁,而是恰巧身在现场。 我们透过降低不必要的往来,试图对旁人表示我们关系……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 我过去都认为这是正确的。 但似乎不是。 或许因为保持一定距离,导致这最低限度的人际往来反而变得显眼。 (应该说那不算是最低限度……) 我们办了茶会。 也办了读书会。 也一起解决成香的困扰。 这看在旁人眼里,应该觉得很不是滋味吧。我平时都在教室一隅过着不起眼的生活,却偶尔能与站在校园顶点的千金们一同行动。 即使被人认为是「超级马屁精」也不无道理。 (可是……我不应该和她们在一起吗?) 是否该真正地维持最低限度的往来? 不过,这让我心生犹豫。 雏子在学校时,都会装出完美大小姐的形象。 不知情者或许会认为她很优雅吧,但从我来看,就会觉得她是在拼命虚张声势。 然而,当雏子与我在一起时,偶尔会露出柔和的微笑。 这……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吧。 我可以否定她的笑容吗? 「……伊月。」 「唔喔!?」 忽然有人从后面喊我名字,令我吓了一跳。 「雏、雏子……你什么时候到我房里了……」 「满久以前……就在了。」 我完全没注意到。 我刚才似乎陷入苦思之中了。 「你是自己来的吗?」 「请静音带我到半路……」 我了然于心地想「说的也是」。 若没有人带路的话,她需要花三十分才能找到我的房间。 我没见到静音小姐,她应该另有工作吧,已经离开这里了。 雏子忽然露出担忧的眼神,探头望着我。 「你好像……一脸苦恼。」 「……我有点烦心的事。」 这是个我难以开诚布公的烦恼。 因此,我问出最为基本……至关紧要的问题: 「唉,雏子,你在学校时也会想和我在一起吗?」 听见我这么问,她疑惑地歪着小脑袋。 「午休是在一起没错……?」 「不是这样的,除了午休之外……举例来说,在教室里和下课时间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结果,雏子立刻点了点头。 「当然……我想和伊月一直在一起。」 「一直啊。」 这话可真奢侈。 不过,对我而言,也值得开心。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看看。」 我订下方针。 多亏雏子──不对,纵使她什么都没说,我也会得出一样的结论吧。 (……我也和她一样。) 这无关乎侍从的身分。 并非职责所在。 是基于我的想法。 (我也……想和雏子她们在一起。) 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 目前旁人认为我不配站在她们身边。 因此,必须改变这一点。 否则的话,或许会给大家添麻烦。 「……必须让更多人认同我。」 我这辈子第一次产生这种烦恼。 尽管如此,我依旧决定绝不退让。 ◇ 雏子由伊月送回房间后,在床上紧抱着枕头慵懒耍废。 「打扰了。」 房门打开,静音走进房内。 她走近躺在床上的雏子身旁,望向手中的文件说: 「大小姐,有关下周您要出席的餐会──」 静音说到这里,忽然打住了接下来的话。 「嗯呼~……」 雏子的模样和平常有些不同。 她露出甜滋滋的憨笑,在床上不断打滚。 「嗯嘿嘿……」 「……大小姐,您怎么了?」 静音询问了看起来一脸幸福的雏子。 「伊月说会为了我们在教室里也能在一起而努力……」 「在教室也是吗?」 静音疑惑地歪着脑袋,雏子则「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好开心……嗯嘿嘿。」 雏子彷佛美梦成真一般,露出傻里傻气的甜笑。 「伊月同学有说他要用什么方法和您待在一起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雏子回想起刚才造访伊月房间的事。 「他说……他要让更多人认同他。」 伊月最后曾这么低喃。 雏子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记得他一脸严肃。 「……原来如此,这真是条坎坷的路呢。」 静音悄声低喃。 「老爷联络了下周的餐会事项,地点是──」 静音依照安排,传达了联络事项。 这与过去伊月曾跟去现场的餐会不同,是小型聚餐,不需耗费三十分钟,这样负担也比较少吧。 雏子则困倦地应和「嗯唔、嗯唔」。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静音完成报告,鞠躬行礼,打算离开雏子的卧房。 「……静音,你比平时赶……?」 雏子用手背揉了揉爱困的双眼,这么说道。 感觉今天静音比起平时,更简短地报告完联络事项。 「不好意思,我接下来打算去找伊月同学。」 「找伊月……?那我也……」 「您刚才已经去过了吧?今天就请休息了。」 「呣……」 雏子虽然想反驳,但熬夜的话,会受到严厉训斥,所以这次就乖巧地顺从了。她原本就很爱睡觉,如果睡眠不足的话,将更容易在学校出纰漏,静音也深知这一点。 「那我就告辞了……大小姐,晚安。」 「嗯……晚安。」 雏子钻进蓬松的被窝之中,随即坠入梦乡。 ◆ 我送雏子回房后,再度在自己房里思考着校园生活。 我在学校里必须成为适合站在雏子身旁的人。 不过,却不知道具体而言应该怎么做。 (关于这一点,如果请雏子她们从旁协助只会有反效果……) 雏子等人在校园内拥有很高的影响力,假使她们为我说话,旁人看待我的方式也会多少有些改变吧。不过,那看起来更像是我在巴结谄媚她们,所以我不敢拜托她们。 「……现在回想起来,大正和旭同学还真是厉害呢。」 他们就算站在雏子等人身旁也毫不突兀。 本人可能会说「我哪敢!」……但他俩担任A班的开心果,不只人脉广,也颇有人望。 大正与旭同学也会接触我与雏子之外的人。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异…… 「打扰了。」 当我烦恼不已时,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我开门后,门外站着── 「静音小姐……?」 「你好像有心事呢。」 她望着我的脸,这么说道。 「我听大小姐说了……你在贵皇学院里想堂堂正正地和大小姐站在一起?」 「……对。」 我并没向雏子说得那么详细。 静音小姐的洞察力真是惊人。 「所以你就开始认真思考学校里的人际关系了。」 我也对此回应「对」。 当我点头后,她就既深且缓地吁出一口气。 这并非叹息。 而是宛如打从心底佩服一般…… 「……过去的侍从最久也会在一个月时就举手投降了。」 静音小姐突然说道。 「所以,过去的侍从从未烦恼过自己在校内的人际关系,因为在一个月内,也无法遇到值得烦恼的人际关系。」 那倒也是。 我在担任侍从的第一个月时,也没有这些烦恼,记得我当时光是为了照顾雏子与跟上校园生活,就耗尽了全力。 「也就是说,你还是第一个正面面对校内人际关系的侍从。」 她以认真的眼神盯着我。 「之后你应该也会为各式各样的事情而烦恼吧,但容我这么说。」 静音小姐真心诚意地缓缓张开唇瓣道: 「──真亏你能走到这一步。」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这么说着。 彷佛为我正面面对这问题而感到开心一般。 见到她的回应后,我确认了一件事。 我拥有这烦恼是对的。 退一步也行,我身为侍从,也能选择与雏子等人保持距离。 尽管如此,我仍选择刻意踏进她们的圈子之中──这正确无误。 静音小姐照顾雏子的时间远比我长,她也为我的选择背书。 我有种──被她用力鼓舞的感觉。 「伊月同学,我们就一起来思考吧。」 她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嗓音说: 「思考为了成为名符其实的贵皇学子,应该怎么做。」 ──────────────────────── 三章 成为名符其实的贵皇学子 这一天,贵皇学院的校园生活也一如往常。 这是企业总裁、政界泰斗等上流社会子弟所就读、日本第一的名校,这所学校拥有庞大资金,坐拥宽广的校地与充实的设备,学生们也可自由运用种种资源,适性发展。 我目前已逐渐习惯了这环境……但我久违地抱着一如我初入学的紧张心情。 于早晨导师时间开始之前,我向一名坐在位子上的男生问道: 「你是北同学吧?」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找他说话,睁大双眼转向了我。 「啊、对,有什么事吗……?」 「我叫做友成。」 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但我再度自我介绍。 为了不让涌上心头的紧张表现在脸上,我慎重地道出主题。 「其实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我道出事前安排好的说词,同时回想起昨晚的事── ◆ 「我确认一下,你希望就算在学校里和大小姐一起行动,也不会引人侧目,对吧?」 当我展现出愿意踏入贵皇学院社交圈的觉悟后,静音小姐便再度提问。 「对,我并不打算破坏雏子的形象,但至少想成为以一名同学来说,待在她身旁也不会显得突兀的人。」 毕竟,不能让外人知晓我与雏子在家中的距离。 因此,举例而言,午餐时段今后也将瞒着外人,不能让别人目睹我喂雏子吃便当,或让她枕在我的大腿上的画面。 「还有……我也想解决成香的问题。」 「都岛小姐?」 静音疑惑地歪着脑袋。 话说回来,我还未向她报告成香的问题。 我向她说明我与雏子一起协助她去交朋友的事。 (如果要帮她交朋友,我也必须先交得到朋友……) 协助成香解决问题恰好也是我反省自己的机会。 我打算趁此机会同时解决这两项问题。 我与成香都要比过往更能融入贵皇学院之中。 「那么,你最初的目标就订为交到新朋友吧。」 静音小姐这么提议。 并非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旭同学,抑或大正。 我要交到新朋友,拓展新的社交圈。 借此,我应该能更瞭解贵皇学院……瞭解二年A班的全貌,因此,我点了点头。 「你还有我以前给你的同学名簿吗?」 「啊,有,应该在这附近……」 我从桌上拿起一叠资料。 这是我就读贵皇学院之时,静音小姐给我的其中一份资料,我当初拿到时忙得不可开交,记得是在洗澡时看完这份资料的。 「从这份名簿里寻找你比较容易攀谈的对象吧。」 这还真是……慎重其事呢。 这当然很好,但静音小姐的提议比我想像的更加慎重且踏实。 「一旦习惯后,就很容易忘记,但贵皇学院的学生都是上流社会的子弟,不只我们会慎选来往的对象,他们也一样吧。你或许觉得这道程序很夸张,但一定有许多人是这么做的喔。」 原来如此…… 我当然并未忘记这所学校的学生都属于上流阶级,但总觉得最近变得无感了。 由于平时往来的对象逐渐固定下来,导致我安于现状了。 假使为平常的交友圈,因为熟悉彼此,所以放松了紧张的心情,我最近一直身处这环境之中,却无自觉。 然而,若要缔结全新的人脉,过去的行为举止便不适用。 必须重新认知到对方身为贵皇学院的学生这一点。 「依照家庭方针,也有人会为了交一名朋友,而雇用侦探喔。」 「竟然做到这样……」 「不过,这算是过度保护的案例。简而言之,就是大家就算这么慎重也不足为奇。」 听见静音小姐的话,我反省了一件事。 贵皇学院并非一般学校,所以在一般学校中交友的技巧也可能不适用。 最好的案例就是那名对成香态度冷淡的男生。 他因为成香家大业大,而对她有所提防,这是我过去就读的高中所没有的价值观。 我必须彻底理解这种价值观。 「举例来说,他怎样呢?」 静音小姐指着某名记载于名簿上的同学。 名字叫…… 「……北佑辅。」 「他是中坚IT企业的接班人……你的设定也是IT企业的接班人,所以背景类似,我想也比较有话聊。」 「不过我其实不太清楚IT产业,应该聊不太起来……」 「这只能靠用功来弥补了。」 我点头道「说的也是」。 「在决定用这项设定时,你应该学了IT相关的知识吧?」 「是,但真的只是最基本的,所以我想还不够。」 「是啊。」 我只学了不会使我原形毕露的最基础知识,但我目前的目标更高,希望成为名符其实的贵皇学子。 这需要长期的努力……我脑中闪过一丝「不知能否顺利」的忧虑。 「……你干脆将来真的去IT企业上班吧?」 「咦?」 「你身为侍从,尽心尽力地工作,所以说,如果你烦恼未来出路的话,我想此花集团也会为你开方便之门喔,应该能拿到进入IT企业的推荐函。」 「这、这样喔……」 「对,前提是你之后都不会搞砸。」 这可能性并非零,所以我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 我过去为了继续担任雏子的侍从,未经许可闯入宅邸内,还判断无法继续对天王寺同学说谎,而表明自己的真正身分……我已经走过许多险路。 「先不说将来如何……但至少抱持这种念头的话,就能聊得起来,也有干劲用功了吧。」 「……是。」 假如我未来在IT企业工作……这么一想,就能提升读书动力,因为无论多么用功,无疑都能在将来的工作中派上用场。 不过,最重要的是,要能与北同学站在同一角度交谈,他不同于我这冒牌货,未来将真正成为IT企业的社长。 「请降低『演戏』这种认知。」 静音小姐一脸严肃地说。 「为了解决你目前遇到的问题,只能成为名符其实的贵皇学子了。」 「是。」 成为名符其实的贵皇学子。 她再度强调了这句话。 「人际关系这领域难以靠谎言或虚张声势来敷衍过去,但反而言之,也就不必演戏了。」 意即,之后只能靠我真实的一面去面对了。 「请尊重自己的想法再采取行动,我也无法给予你正确答案,但会尽量辅助你,我们俩一起度过难关吧。」 这句话充满体贴。 我虽然感到开心,但又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静音小姐的脸。 「怎么了?」 「不……我只是觉得您很投入。」 这句话令她愣了一愣。 她自己似乎并没有感觉。 「……因为你真的变得难以取代了。」 静音小姐犹若点点滴滴梳理自己心境似地说。 「之后就算雇用了你以外的侍从,是否还能出现这么为大小姐鞠躬尽瘁的人才呢……」 我感受到她抱持着「应该不会有这种人吧」的心情。 不过,她刚才那句话却令我有些介怀。 我并非单纯为了完成工作,才这么认真地绞尽脑汁。 「……我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在工作的感觉了,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或许不必说这句话。 然而,我不希望仅用工作二字来概括这一切。 此时,静音小姐不疾不徐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想以你上司的身分,而是以一名朋友的身分,来助你一臂之力。」 她这么说着,同时柔和地微笑。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会尽量去安排的。」 「呃~总之,我想先在IT相关知识上下点功夫……」 「我有一套教材。」 她暂时离开我的寝室,又推着一台堆满教材的推车过来。 她早已准备周全。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您帮我安排一台电脑吗?因为只看书好像会有极限……」 「我去安排。」 静音小姐旋即点了点头。 「其他还有什么问题的话,也请和我商量,今后会更进一步地辅助你。」 这句话比什么都更加可靠。 像静音小姐这么干练的人物说要辅助我。 似乎能完成任何事情。 「静音小姐……」 「什么事?」 「静啦A梦……」 「下次敢再这样叫我的话,就跟你切八段。」 我好久没听见这句话了。 我似乎太得意忘形了,便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 (我过去都当贵皇学院是别人家的事。) 认为那是我为了完成侍从工作而必须就读的学校。 认为那是我这种人高攀不起的学校。 我无法否认我欠缺局内人的意识。 不过,今后将有所不同。 (之后……我要更瞭解贵皇学院和就读学院的人。) 我要强烈抱持着自己也是贵皇学子的认知。 「那么,从明天起就努力看看吧。」 「是。」 我随即借着收到的教材开始学习。 ◆ 「然后,你要找我商量什么?」 北看着我的脸,这么问道。 我打开昨晚静音小姐给我的教材书页。 「我听说你很精通IT知识……能解得开这个问题吗?」 附带一提,这不是只为了当作聊天契机而问,这是我昨晚认真看书后,真的不懂的地方。 静音小姐也是IT产业的门外汉,难得无法告诉我答案,尽管如此,她已经熟悉基础知识,所以还是比我行…… 「喔,这个?这题──」 北有条不紊地说出答案。 他说明得浅显易懂,语气也充满着信心,他应该早已学过这类问题了吧。 「原来如此……谢谢你。」 这一刻我亲身体验到什么叫做「术业有专攻」。 「这是基本情报技术者(译注:日本的国家考试之一,为进入IT业界的基本门槛。)的考题吧,你要去考吗?」 「对,因为我们家经营相关产业。」 这是我和静音小姐决定的事。 我选择考取IT相关的国家证照,以作为近期的指标。 「你已经考到了吗?」 「嗯,我之后打算报考应用情报技术者考试。」 那是比我正在准备的基本情报技术者考试更高一阶的证照。 一般而言,那是出社会后才会考取的证照,但听他刚才所做的浅显易懂的说明,我觉得他应该能通过。 「还有其他像我们这样的人吗?」 「A班没有了吧,但隔壁班有。」 我「喔」了一声应和。 北似乎拥有与自家背景相似的人脉。 这就是……我至今为止并未注意到的事。 不能只与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等人交流。 我并未积极面对贵皇学院的大多数同学。 「不过,我有点吓一跳耶,因为我没想到你会找我说话。」 他苦笑着说。 我可以继续深入询问吗? 不对,是我必须这么做。 毕竟,我是为了扭转过去的形象,才发愤图强的啊。 「我想问一下……老实说,我很招摇吗?」 当我鼓起勇气询问后,北就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 「呃……嗯,那个,我无法否定……」 「……果然。」 我垂下了头。 「我明明没有那种想法……我看起来像怎样?」 「嗯~……该怎么说呢,你转学来的时候,和此花同学一起逛遍校园,之后也和天王寺同学一起开茶会……所以我之前有点认为你是不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有兴趣。」 「根本没有这种事……」 应该说,对我而言,你根本不普通…… 贵皇学院的学生都是正人君子。 因此,即便人际关系有些摩擦,应该也不会演变成霸凌。 不过,反而言之,也难以发现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以贵皇学院的学生而言,之前那名对成香冷冰冰的B班男生算是罕见的情绪化类型,但如果没听他那么说的话,我也无法察觉到这项事实。 (好险……如果就这样神经大条下去的话,我就会变成人人嫉妒的对象了。) 我感同身受地心想「这倒也是」。 只与名人往来的话,看在他人眼里,自然会心生厌恶。 因此,我必须与形形色色的人交流。 希望北能地成为我的第一步。 我有些紧张地开口道: 「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今天放学后进一步地教教我吗?」 「唉?」 他明显地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 糟糕,我过度拉近距离了吗……? 我明明那样纠正成香,但轮到自己却是这副惨样,我或许也难以对人指指点点吧。 不过,北对忧心忡忡的我道── 「……嗯,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可以喔。」 他不知为何一改方才的狼狈反应,善意地回应了我。 「呃……可以吗?」 「嗯,对,我只是有点吓到……」 北斟酌言辞,这么说道。 「但因为我常常看到你和大正同学在一起。」 「大正同学吗?」 「嗯,我去年也和大正同学同一班,现在也偶尔会聊天……他说你知道很多特别的知识。」 闻言,我理解了。 北因为我与大正有往来,所以才愿意相信我吧。 我现在──受到大正的人望帮助。 (大正,谢谢你……) 不过,「特别」的知识指的应该是我在第一次举办的茶会中,说明过的AA制、借了不还、三秒定律吧……这使我有点心情复杂。 当我想到这里时,又不经意地想: 大正与旭同学……该不会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待我的吧? 他俩交友广阔。 应该曾听说过有关我的一、两句传闻吧。 (幸好我一开始是和他们变得要好的……) 他们没被旁人的流言蜚语所影响,愿意与我往来,令人心存感激。 大正家是大型运输公司·大正搬家。 旭同学家是大型家电量贩店·杰斯股份有限公司。 这些都是直接贩卖商品给社会大众的商对客公司,虽然不知道是否源于家学,但他俩对他人的体贴心意令我由衷敬佩。 「那放学后就麻烦你了。」 北「嗯」了一声,对我点了点头。 ◆ 放学后。 学生们纷纷放学,我确认附近没有旁人后,走向雏子说: 「雏子。」 目前没有任何旁人的耳目。 我对站在走廊上的雏子简洁扼要地传达了我要说的事。 「抱歉,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但我也会帮都岛同学的事喔……?」 「不是,今天不是为了成香,而是我自己的事……」 若要说明来龙去脉,会变成长篇大论。 当我烦恼着不知如何说服她后,她便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纵使我并未解释只言片语,她也允许了。 「因为我大致上都相信你……」 「大致……?」 「除了处处留情这一点之外……」 所以说,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啦? 在我感到一头雾水时,她又凝视着我的脸道: 「……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她歪着小脑袋,这么说道。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禁原地定格。 「我也……想帮你。」 这句话令人满心欢喜。 我极力压抑住自己不露出傻呼呼的恶男笑容。 「谢谢,如果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许就会找你商量。」 「嗯……交给我吧。」 雏子这么说,并转过头去。 然而,她最后又转了过来,说: 「你要……快点回来喔。」 她露出落寞的表情,这么说道。 随即我送雏子前往校门口,当我确认她坐上此花家的轿车后,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静音眼神交会。 我已经事前透过电话告知她今天会暂时留在学校里,于是我向她轻轻地点头致意后,又回到教室之中。 「让你久等了。」 我向在教室中做准备的北这么说。 我也立刻拿出教科书与笔记。 「那么,友成同学,我们就继续早上的讨论吧。」 「麻烦你了。」 由于我是求教的一方,便低头致意。 北对我夸张的举止莞尔一笑……我有种拉近距离的感觉。 之后,北教导我颇多知识。 (学习资讯类的知识或许比我想像的更有趣……) 他从二进位与逻辑运算等基本概念开始,仔细地向我一一解说。 我原本就因为家计贫困,而不太熟悉现代科技,正因为如此才兴致昂然。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吧。老实说,上午的考科只要靠背考古题就可得分,但下午的考科必须多锻炼一下基础比较好呢。」 「我知道了。」 他虽然说得颇为客气,但我在知识面上还有许多不足。 不必追求短期的成果,要稳扎稳打地学习。 话说回来,北真的博学多闻,贵皇学院的学生是不是都这么聪明……事到如今,我才觉得心惊胆颤。 「北同学,你将来想要当社长之类的吗?」 「不,我还没想那么多。不过,我希望不只在经营面,也想成为拥有技术能力的人,我不想被人觉得我是靠爸一族。」 他也仔细地考虑过自己的未来。 此时,北看了一下教室的时钟。 「抱歉,友成同学,我家有门禁,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谢谢你教了我这么多。」 北拿起书包,走出教室。 教室中只剩下我一名学生。 (专注力没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贵皇学院的课程难度本来就高,使我的大脑相当疲惫。 不过,我这过去都是升斗小民的小人物,为了追上这所学校的学生,只靠一般的努力是不够的。 (……再努力一下下吧。) 幸好我也开始觉得IT变得有趣了。 我尝试自己解开今天北教我的部分。 「……友成同学。」 此时,有人从背后喊了我。 我转过头去,见到北不知为何看着我。 「咦?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先去上了一下厕所……话说,我也再留一下吧。」 「唉,可以吗?」 「嗯。」 他再度坐回我对面的位子。 「看到你之后,就会觉得我也要努力。」 北这么说,将教材放到桌上。 如果他继续努力的话,我总觉得一辈子都赶不上他……但既然对方愿意多陪我一会儿,我自然非常开心。 我们再度专注读书。 「话说回来,友成同学,运动大会快到了……」 当我们用功了将近一小时后,北边伸懒腰、边这么说道。 「……老实说怎么样呢?你有信心吗?」 北一脸担心地问。 「没有唉。」 「我也是……」 我俩彼此露出了尴尬的笑。 「因为我是标准的书呆型,如果是读书或电脑相关的话,我还有信心,但我的运动不太行呢。」 「我是虽然不算不擅长……但这所学校的学生都很正式地投入运动,我担心自己跟不上大家。」 「话说回来,你的体育很好呢,如果连你都没信心的话,我到底又该怎么办呢……」 「在这所学校里……只是运动神经稍微好一点,也没有意义啊。」 据静音小姐说,甚至有学生从小就跟着企业队在练习。 我只能尽量祈祷不会在运动大会中遇上这些学生。 「唔……伊月?这不是伊月吗!」 走廊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我转过头去,见到成香露出满脸笑容。 「成香?」 「都、都岛同学……?」 北见成香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不过,由于视线被教室墙壁挡住,使得成香没注意到北,而走了过来。 「伊月,你还在教室啊,你今天没和此花同学一起吗?」 「对,我在念书,你呢?」 「家人拜托我检查体育课用的道具……」 当她说到这里,才发现北坐在我的旁边。 「啊。」 成香的脸瞬间涨红。 下一秒钟,她彷佛掩饰害羞似地板起了脸道: 「你、你好,我是、那个……都岛成香。」 「我、我是北、佑辅……」 双方都相当紧张。 不过,这是成香交到新朋友的契机。 我回想起刚才的话题,对成香问道: 「成香,你觉得要怎样才能在运动大会中获得好成绩呢?」 「唔,我、我觉得只能一直练习了……但我个人认为,可以不必在意成绩喔。」 她虽然有些手足无措,却慢慢地恢复冷静,这么回答。 然而,这还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而且,体育原本就不必特地去获得好成绩,毕竟,将来能靠体育出人头地的人只有一小撮而已。但是,开心地锻炼身体,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喔。」 成香侃侃而谈。 而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我与北都认真地听着她的意见。 「体育也有很多种类,网球、足球、棒球、游泳……举例来说,这就像是游戏片一样,然后,自己的肉体就像是游戏机。愈锻炼身体的话……也就是说游戏主机性能愈好的话,就能更自由地享受种种游戏了。」 成香隐约有些乐在其中地继续道: 「只靠锻炼身体,就能体验种种游戏,在人生中,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如果未来都坐办公桌的话,那运动更会是一种很好的心情转换法喔。」 这意见相当贵重且具说服力。 「啊!?对、对不起,我还有工作要做,就先告辞了。」 成香当下露出焦急的神情,从我们面前离开。 我与北望着她小跑步离去的背影。 「……好帅。」 北悄声低喃。 「北同学?」 「啊,不,没事!」 他慌张地摇了摇头。 「话、话说,你刚刚叫都岛同学的名字是……」 「其实我和她是亲戚喔。」 「唉,是这样啊!?」 这会让人吓一跳吧……我自己在儿时知道时,也吓了一跳。 「……她比想像中更容易相处呢。」 这句话令我睁大眼睛。 北露出苦笑说: 「我喜欢打游戏,甚至偶尔会自己制作游戏,所以刚才那比喻让我非常好懂。」 过去被成香攀谈的人,都会显得一脸困惑,在我所知范围内,北是初次显露出正向态度的人。 这……乘胜追击看看。 「她家是大型体育用品商,同时也经营道场喔。会有不擅长运动的人到他们家道场学习,因为从小就看过这些人,所以我猜刚才的比喻是基于她的经验吧。」 「这样啊……」 北兴致昂然地应和。 「……我就努力参加运动大会看看吧。」 闻言,我在内心做出胜利手势。 这一瞬间,虽然并非我交到朋友,却是认可成香的人增加的一刻。 这次为什么会顺利发展呢? 过去都失败连连…… (……或许是因为我?) 一如多亏大正,我才能受到别人认可。于是也因为有我,成香才能获得认可吗? (这样啊……要是陪伴在成香身旁的我被人接受的话,她也会被人接受。) 成香拥有出色的优点,而过去的问题都在于这些优点不为人知。 既然如此,就透过我去传达。 借由我受众人信任一事,来解开大家对成香的误解。 成香脱离边缘人计画……终于找到一条活路了。 ◆ 自我结交北这个朋友后,很快又过了几天。 「啊,友成同学。」 时值第三堂课结束后的下课时间。 我在走廊上与北错身而过。 他身旁站着一名我不认识的男生。 「这是我之前提过的,B班里家庭背景和我们类似的同学喔。」 「你好。」 那名戴着眼镜的男生爽朗地向我打招呼。 我也道「你好」,并低头致意。 「嗯?你叫友成,该不会……就是传说中和那位都岛同学要好的人?」 「我大概就是你说的友成。」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他说那位都岛同学,应该也对成香的印象不太好。 不过,北却插嘴道: 「都岛同学并不像传闻说的那么恐怖耶。」 「唉……不不不,骗人的吧。」 「真的啦,我也是听友成同学说的,她喜欢吃零食之类。」 「……都岛同学也会吃零食啊。」 「嗯,而且,也很靠得住……了解她的内在后,就会觉得平常那样也不恐怖,反而觉得她很帅气俐落……」 北隐约有些陶醉地说。 (成香的形象顺利地好转了呢。) 虽然我总觉得北有点热情……但总比持续抱着负面印象来得好。 然后,我也能拓展人脉。 「你现在想考取基本情报技术者的证照吗?」 「对,虽然我还没决定什么时候报考……」 「这样啊,我将来打算自己创业,所以如果你想瞭解经营的事,就尽管问我吧。」 该名男生露出友善的笑容。 创业啊……这目标虽然远大,但对贵皇学院的学生而言,或许相当实际。他家里似乎也经营IT企业,但与北的类型不同。 我与他们道别,走进教室,望向雏子。 她被几名学生环绕,笑得气质高雅,回应着对话内容。 聚集于雏子身旁的学生都是俊男美女,有种与其他学生截然不同的气质。纵使远远眺望也能明白,他们即便在这间学校中也不同凡响。 (差不多……可以趁这时候去找她说话了吧。) 我感到紧张,咽下一口口水。 心情俨如进入魔王战。 但是,我不能退缩。 我在这间学校里并非只要能安稳度日即可。 为了站在雏子身边……我必须受到目前站在她身旁的人们认可。 此时必须注意的是──贵皇学院并非一般的学校。 在我以前就读的高中里,位于校园阶级金字塔高层的人都是俊男美女、运动健将,或是能炒热班上气氛的开心果等。 贵皇学院不同,这所学校的金字塔受到家世背景与本人格调所影响。 我无法改变家世,格调也非一朝一夕能培养。 反之,我也不必特立独行。 不必想得太过复杂。 我只需要思考能让他们认知我这个人的方法即可。 「此花同学。」 「嗯?」 当我向雏子说话后,她口中传出奇怪的嗓音。 (她刚刚短暂露出真实的一面了呢……) 附近的同学也露出诧异的神情,看起来就是在怀疑「是我听错了吗?」。 我则抢在她露出马脚前,赶紧道出来意: 「你之前推荐我的红茶很好喝,谢谢你。」 我这么说完,雏子随即以大小姐模式应对道: 「这真是太好了,如果又有什么值得推荐的,我会再告诉你的。」 她巧笑倩兮地这么说道,露出足以令见者神魂颠倒的脱俗笑靥。 一旁的同学们听见我与雏子的对话,纷纷睁大眼睛。 「你是友成同学吧?你和此花同学是朋友吗?」 一名站在雏子附近的同学么问道。 ──来了。 这是我将与高居校园阶级金字塔顶的天之骄子们产生连结的一刻。 我不想错失这机会。 「对,那个……」 我有些迟疑。 因为害怕失败的心情过强,导致我不禁觉得紧张。 (冷静点……回想起天王寺同学教过我的自信。) 我回想起天王寺同学教我的高雅姿态,我被她施以斯巴达式教育,纵使在这种关键时刻,也能发挥铭刻于心的技巧。 我一点一滴地舒缓紧张心情。 尽可能冷静地回答: 「……我家和此花同学家的公司有关系,因为这缘分,所以和她从以前就有往来。」 「哎呀,是这样啊。」 我前方的女同学微微睁大了双眸。 「不好意思,我过去都没自我介绍过。」 「不会,我们身为同班同学,却没掌握到这件事,不好意思。」 在一般学校里显得浮夸的致歉对话,在这所学校里却也稀松平常。 不过……这气氛感觉不错。 或许因为我厘清了自己与雏子的关系,至少他们不再对我投以怀疑的眼神,接着就端视我的态度了。 「我们正好在聊茶会的话题,如果可以的话,是否可说说你推荐的茶叶呢?」 「这样啊,我……」 要让人家邀请我参加茶会,目前还太早。 而且,纵使获得邀约,我也会不知所措。 当我说出几种喜爱的茶叶后,对方又低声向我道谢。 「话说回来,你非常地沉稳呢。」 「有吗?」 「对,和你说过话后,会产生不一样的印象。」 假使我意图风趣一下的话,可以问「你们过去对我都是什么印象呢?」。 然而,这里是贵皇学院。 我便静静地低头道: 「谢谢赞美,我最近常参与社交场合,正在学习礼仪之中。」 他们闻言,露出敬佩的模样。 我的话无一丝虚假。 我也才刚由天王寺同学教会礼仪。 「我才疏学浅,今后也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我这么说完,离开了雏子身旁。 之后,开始第四堂课。 课程结束,来到午休时间后,我便前往旧学生会馆。 当我打开通往顶楼的门后,马上就见到雏子的身影。 「……伊月。」 「……雏子。」 我俩彼此互望── 「耶~……」 「耶~」 又击掌了一下。 「那样可以吗……?」 「……可以,帮了大忙。」 其实,刚才下课时间的对话内容……是我与雏子事先决定好的。 从未与雏子相处过的人认为我阿谀雏子等人,正因为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雏子与天王寺同学是高不可攀的女神,所以才产生这种偏见。 然而,贵皇学院之中,也有几名在某种程度上能与她们轻松聊天的学生。 这些人君临于金字塔顶端,因为他们与雏子素有往来,所以不认为我这同样与雏子交流的人是在巴结她。 既然如此──拜托雏子也不要紧。 雏子过去曾对我说「想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我就照办了。 我与班上的顶层阶级拥有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雏子。 所以我选择透过雏子,和这些金字塔顶的人交流……反之,我们除了雏子之外,毫无共通点,如果没有雏子的话,也找不到攀谈的契机吧。 目前反应不错,或许还能多聊一些,但如果说太多话,被对方认为我得意忘形也不好,所以我认为在那时机离开比较恰当。 (不过,或许别人又会认为我是在巴结他们……) 这需要事后处理。 之后再去找北聊聊吧。 「不过,因为我不知道时机点……所以有点露出本性了。」 雏子歉疚地说。 的确,我们虽然事前商量过对话内容,但我突然找她说话,她也表现得有些惊讶。 「我不要找你说话比较好吗?」 我在众人面前向她攀谈,她果然会感到错愕吗? 我这么心想并询问她,她又摇了摇头。 「就算在我演戏时……能和你说话也很开心。」 「……这样啊。」 这回答让我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觉得开心的话,也不枉我努力一番了。」 今天是计画性地攀谈……但未来希望能自然而然地找她说话。 我们享用了豪华的便当,放松了一会儿后,才离开顶楼。 「伊月!」 当我们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时,成香叫住了我。 「成香,怎么了?」 「听我说!其、其实刚刚同学找我说话了!」 我与雏子互望一眼。 「我猜他大概是……昨天放学后,和你在一起的男生的朋友。」 是那名说要自己创业的同学。 我当初和他聊天时,他还对成香持观望态度,但北似乎解开了他的误会。 「太好了呢。」 「对,我好开心……!我感受到人情味了……!!」 成香感动到眼角噙泪。 「你们俩,等下次假日请务必让我道谢!」 真是求之不得,我差不多也想来练网球了。 看着心花怒放的成香,我也觉得开心。 我带着一种充实的心情,回到教室之中。 ◆ 当天夜里。 虽然说我心情充实……但还有许多值得反省之处。 当我完成所有工作与读书进度后,找出了今天的反省点。 (总之,在成香方面,一步一脚印地有了成果……) 若提到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就是是否赶得上运动大会。 如果只是要交到朋友,根据目前的感觉,只要花些时间,将能有不错的成效。不过,距离运动大会只剩约一个礼拜。挥别过去的心灵阴影,以万全准备面对运动大会──我们还没有办法达成成香的心愿。 尽管如此,我们目前已经在执行一切力能所及之事。 不断尝试新方案将让人忧虑,因此维持现状即可。 (我……又如何呢?) 以北为中心,我也增加了朋友。 而且,今天又和过去保持距离的金字塔顶族群说话了。 老实说,我猜他们对我的印象应该不差。 不过── (我也没想要提升自己在校园金字塔里的地位……) 这不是我的个性。 比起星光云集的环境,我更喜欢有些嘈杂却令人放松之处,我虽然透过每天的学习,逐渐适应环境,但论及个人喜好可就另当别论……我想雏子也相同吧。 为了站在雏子身边,我必须与金字塔顶的天之骄子们往来。 然而,试图与这些人往来,对低层的人而言,或许看起来就像是在讨好卖乖。 这真是两难。 如果想与所有人变得要好,看起来会很像处处逢迎讨好。 (……我在过去的学校里从未烦恼过这种事。) 我认为我之前的学校里也有校园阶级金字塔,但我当时并不太介意。 而我如今为什么要为了人际关系这么烦恼呢? 幸好目前一切顺利,但向不认识的人攀谈,也相当紧张,躺在床上打算睡觉时,也会不经意地回忆起「早知道我当时那样就好了」,不禁反省自己的言行……坦白说,我的精神已经累了。 因为我知道这会让人疲倦,所以我在之前的学校里未曾这么烦恼过。 然而,我现在为什么这么认真地感到烦恼呢? 一部分原因是由于我想协助成香交到朋友。 然后,另一部分是因为雏子。 『我不要……你照顾…………我以外的人。』 我回想起在练习网球之后,雏子曾说过的话。 她以平静的面容道出这句话,至今依旧萦绕在我脑海之中。 (我是……怎么看待雏子的呢?) 我没有答案,就这样过了一会儿。 此时,有人敲了门。 「……伊月。」 「雏子?」 雏子走进我的房间。 她一脸困倦,立刻躺到我的床上。 我与站在门外的静音小姐四目相交,见她不发一语地鞠躬,并阖上了门。 「雏子,你有什么事?」 「没有……」 她似乎不是有事才特地来一趟的。 也就是说,一如往常。 「你在……念书吗?」 「嗯,差不多……」 我刚才都在准备基本情报技术者的考试,所以笔记本还摊在桌上,所以看起来才像是在念书吧,实际上我只是为了人际关系而烦恼。 不过,或许因为直到她进门前一刻,我都在想她的事……所以虽然有点难以言喻,但我目前想和她聊聊。 「我刚好想休息一下,你要聊什么?」 雏子简短地「嗯」了一声。 她不是来我房间睡觉的。 之后,我俩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学校、宅邸、成香的脱离边缘人计画……慵懒地闲聊着。 「话说你最近都没累坏身体呢。」 「……你是指疲于演戏吗?」 我点了点头说「对」。 「因为有伊月在……就会很轻松。」 「有吗?」 「嗯……这段时间对我来说也很宝贵。」 雏子直至近期为止,都因为扮演完美大小姐所产生的疲惫而定期发烧累瘫,但当我担任侍从后,那频率便大幅降低了。 如果那是心因性发烧,也能理解,因为压力舒缓,致使频率下降。 我对雏子而言,似乎是能减轻她压力的人。 太好了。 「呼哈……」 雏子打了一个哈欠。 「你要是想睡的话,我送你回房。」 「你还不想睡吗……?」 「不,我也开始想睡了。」 我轻轻地挺直背脊,但睡意未消。 当我微微打了个哈欠后,雏子便躺在我床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偶尔……就一起睡吧。」 这令我心脏漏跳一拍。 我垂下视线,不望向露出柔和笑容的雏子。 「我心领了。」 「唔~……」 因为我会被静音小姐切了,所以就敬谢不敏。 不过,她却鼓着脸颊,站起身来。 「过来这边……」 「不不不,我说了不行……」 她拉着我的手,走向床铺。 她的手臂纤细,这令我觉得挥开她的手有种罪恶感,因此被她拉到床铺附近。 雏子握住我的手,往床上一倒。 接着,我的手就被用力地拉了过去。 「唔喔!?」 因为我没想到会忽然被她用力拉扯,所以也朝床铺倒了下去。 我困惑了一下,随即注意到某事。 我们现在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我压在雏子的身上。 「…………嗯、唉?」 雏子发出了奇妙的嗓音。 这令我有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直到目前为止,我曾无数次因为与她的距离感到疑惑。在顶楼让她枕大腿时,或在车中让她靠着我的肩膀时,都属于两人会紧紧相贴的距离。 然而,我却本能性地察觉到现在有别于其他状况。 雏子微热的气息吹动了我的浏海。 这使我支撑身体的手臂力量稍微放松,与雏子又靠近了一公分。 我虽然急忙地试图离开……却想起之前的事。 在我起来之前,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问问。 「……雏子。」 我询问了星眸圆睁的雏子: 「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我映在她一潭秋水中的表情,正经到连我自己也会发噱。 我或许问了多余的问题,不过,覆水已难收。 我默默地等待雏子回应。 「我……」 她慢条斯理地蠕动着唇瓣: 「我对你……是……」 「是?」 我好奇她的下一句话。 不过,她的眼睑却与唇瓣一起阖上── 「鼾~……」 「睡着了!?」 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睡着? 不过,她很有可能如此,我深知这名少女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熟睡。 而因为我过于惊讶,使得刚才的奇妙遐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某种意义而言,这或许是件好事。 我望着雏子幸福的睡脸,自己也冷静了下来。 (……总之,我明白了一件事。) 至少我理解了自己的心情。 「雏子。」 她毫无反应。 既然如此,这就只是我自我满足的一句话──但为了整理自己的心情,我依然开口说了出来: 「我……会为了成为配得上你的人而努力的喔。」 并非必须待在她身边,而是想待在她身边。 我目前明确地产生了这个想法。 为了不吵醒雏子,我轻柔地为她盖上棉被。 这时间差不多应该带她回寝室了……但我选择让她继续睡一下。 ◇ 这是我第一次心想「幸好我平常都在演戏」。 雏子假装熟睡,拼命地佯装平静。 她稍微翻身,将身体转向一旁,让伊月见不到自己的脸。 她已经无法再忍耐了。 脸好烫。 心跳也很剧烈。 不管多么想冷静下来,都无法遏止表情变化。 『我……会为了成为配得上你的人而努力的喔。』 雏子在脑中反覆地反刍伊月所说的话。 每当此时,她便心潮澎湃,无处宣泄。 (我……好奇怪……现在非常奇怪……) 骚乱的心情无法止歇。 她在心中喊道: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压抑不了……奇怪的心情……!) 自己其实很想四处滚动。 有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情。 不发泄一下的话,身体似乎会爆炸开来。 雏子紧紧地握住棉被,竭尽全力地忍耐下去。 她稍微睁开眼睛,见到伊月背对着自己念书。 她无缘无故地想碰触他的背。 但必须忍耐。 现在靠近伊月的话,就有种自己不再会是自己的预感。 (我……) 她回想起伊月刚才的问题。 (我是怎么……看待伊月的呢……?) 重要的侍从。 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过去自己也这么认为,也理应这么表达过了。 不过……真的只是这样吗? 这股悸动可以用那么简单的答案带过吗? 她并未得到足以令自己释怀的答案。 而直到伊月再次呼喊她时,她都一直烦恼着此事。 ──────────────────────── 四章 运动大会 距离运动大会还有五天。 由于这几天都过着节奏紧凑的生活,导致我的记忆模糊。我一如以往地完成侍从的工作,并练习网球,努力改善人际关系,所以当我就寝时,往往像死猪般地沉沉睡去。 这行事历虽然紧凑,但我也认为获得了成效。 于是,我今天也带着积极的心情前往学校。 「话说回来,雏子。」 我对在旁边显得一脸爱困的雏子说道: 「住之江同学想邀请你参加茶会。」 「嗯唔……我因为运动大会的练习,所以很累,可以的话,不想参加……」 「我知道了,那就由我不着痕迹地去说一声,但你之前也拒绝人家的茶会邀约,要是接连拒绝的话,会很尴尬吧?」 「嗯……谢谢。」 我确认雏子的心意后,在记事本里注记。 最近需要思考的事情变多了,所以我会随身携带记事本。 「……就好像社长和秘书一样呢。」 我感觉静音小姐似乎从副驾驶座悄声这么说道。 「您说什么?」 「没事,我只是在思考此花集团的未来而已。」 若贵为女仆长,也会认真思考集团的前途。 她虽然在我所处的环境中工作,却肩负高于我数倍的责任,我是否有天能回报她对我的恩情呢? 此时,我发现雏子头发上有一个小垃圾。 「雏子,你头发上有东西……」 当我这么说,并轻触雏子的发丝时。 「嗯咿……!?」 她不同于以往的反应,吓得肩膀抖动一下。 「突……」 「突?」 「突然这样我会困扰的……」 她这么说,并微微垂下头去。 目前不算是突如其来,所以似乎可以摸她。 当我拿下她发丝上的垃圾时,发现她脸红到连耳根也红了,而且感觉上头上充满「?」的疑问符号,彷佛不理解自己的情绪一般。 见状,我也不解地歪着脑袋。 这是什么气氛? 这种令人尴尬的奇妙心情…… 「……都是呆头鹅还真辛苦呢。」 我总觉得静音小姐边叹气边低喃了些什么。 「您说什么?」 「没事,我只是在思考此花集团的丑闻。」 「唉?」 此花集团该不会处于相当危险的状况之中……? 「话说回来,伊月同学。」 她透过后照镜望着我的脸道: 「我曾提议过你将来可以去IT企业工作……那顺利通过了。」 「顺利通过……?」 「我先把名片给你。」 她转向我,将一张名片递给了我。 名片上写着隶属于人事部门的职员姓名。 「等你毕业后,如果你有意愿的话,这间企业愿意雇用你,据说就算不必上大学也没问题。」 「唉、唉唉……」 意思是……之前提过的事成真了。 「那不是只是一种比喻吗……?」 「变成现实的话,也能提高你的动力吧。」 话是没错…… 但我真没想到会愿意为了我做到这样。 「这是……有在广告上看过的公司。」 「这是一间主要在研发办公室资安软体的公司,这几年都持续有盈余,离职率也偏低。」 这就是所谓的良心企业。 「我个人的想法是,你应该先暂缓决定选择这条路。」 「唉?」 「万一你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或许也能为你安排比这间公司待遇更好的职位。」 我没想过这件事。 这待遇已经令人感激不尽了,我根本不可能妄想更高的位置。 「……有种在参与就职活动的感觉呢。」 「对啊,你今后心里抱持着这样的认知工作也行。举例来说,如果你能驾轻就熟地应付需在众人前表现的工作,那就能从旁协助大小姐所不擅长的领域,会很适合担任辅佐的职位……」 「?雏子的……?」 「……抱歉,我说溜嘴了。」 静音小姐以手轻捂嘴巴。 而轿车安静地驶向学校。 (以前的我要是看到现在的我,应该会吓到腿都软了吧……) 毕竟,我在成为侍从之前,是一名光为了上学就必须竭尽全力的穷苦学生。 过去心想如果可能也想念大学,但因为我瞭解这相当困难,所以曾打算高中毕业后就去工作。 正因为如此,我知道我现在收到的名片有多么难能可贵。 而且,目前依照我自己的努力,或许还能获得更好的待遇。 这么得天独厚好吗? 我不禁感到困惑。 静音小姐彷佛看穿我的心思,说道: 「这表示我们对你有所期待喔。」 「……谢谢您。」 我则将这句话谨记于心。 ◆ 第二堂课结束后。 我在下课时间为了放松身体,稍微到走廊上走走,听见了同学们的聊天声。 「都岛同学最近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呢。」 B班学生悄声说道。 「比想像中更平易近人……」 「嗯,和她的外表不同,或许不是那么可怕的人……」 我恰好偷听到他们的对话,立刻离开现场。 因为继续听下去的话,似乎会露出眉飞色舞的恶心笑容。 「伊月!」 此时,背后传来一道朝气蓬勃的嗓音,呼唤着我的名字。 当我转过头去后,见到一名黑发少女。 「成香……你心情很好呢。」 「对!其实今天也有同学找我说话!」 她笑靥如花,走近了我。 宛如一只亲人的小狗,但我并未说出口。 「呵呵呵……我现在接触过人情温暖的一面,是无敌的!」 她得意洋洋地说。 她或许有些得意忘形了。 最近的确看似很顺利,但实际上,仅有B班少数学生认同她而已。 「那这次换你去找人说话看看吧。」 「唉,不、不,由我主动就有点……」 她忽然变得手足无措。 不过,我并非出于为难的心理,是真心希望她试试。 「你的形象正一点点地好转,现在或许会很顺利。」 「……对、对啊,好,我要素素看!!」 我已经觉得她会搞砸了…… 成香露出一如往常的紧张面容──表情紧绷地向路人搭话。 「嗨、嗨,那边的同学。」 「呀!」 被她喊住的男同学吓得落荒而逃。 「为什么……」 成香用额头抵着墙壁,显得沮丧。 「成香,刚才的人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不对,不是。」 那也不是我的同班同学,是A、B班以外的同学。 成香形象的转变似乎还没传遍整个年级。 (……看来还没办法改变大家根深柢固的成见呢。) 针对仅透过传闻认识成香的这些人,似乎最需耗费时间来修正她的形象。 举例而言,B班的学生不只靠传遍全校的谣言,也凭亲眼目睹成香的转变,对成香的人品给予好评。 不过,不太认识成香的人,只能靠流言蜚语来评论她,成香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几乎等于偏见。由于他们无法见到实际的成香以扭转刻板印象,而使得既有的印象随着时间,变得更加根深柢固。 这倒也是理所当然。 确实难以靠几天的时间就扭转成香一年来的既有形象。 「或许需要……戏剧性的契机。」 距离运动大会还有五天。 我直觉性地感到只靠累积小事会来不及。 当我烦恼着有无好点子时……见到一头摇曳的金色纵卷发。 「天王寺同学。」 我眼前是足以家世媲美雏子家·此花集团的天王寺集团千金。 「哎呀,友成同──」 天王寺同学随即注意到我…… 「哼──」 她犹若想起什么似地,露出微愠的神情,转向一旁。 「……呃,怎么了吗?」 「因为你最近都排挤我……所以我哼──!」 我还是初次见到用嘴巴讲「我哼」的人。 她意外地也有些幼稚之处。 (照现在这状况……拜托她也是一个好方法。) 即便主动攀谈,也会吓到对方,而无法对话,因此无法改变形象……成香已经历经这个初期阶段了。 目前需要能更广范围且大幅地摆脱过去不良形象的契机。 像天王寺同学这种人,平时便优雅且引人注目,或许能想到什么好主意。 「天王寺同学,其实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我哼──」 她不愿听我说话。 怎么办?没想到她会这样闹别扭…… 「……茶会。」 她悄声低喃。 「你下次办茶会邀请我的话,我或许就会心情好转。」 「……我知道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当然随时都行。」 当我这么回答后,她便露出了喜孜孜的笑容。 「真拿你没办法呢──那就放马过来吧!」 她嘴上虽然说拿我没办法,却显得眉飞色舞,想必是很喜欢受人倚重的感觉。 我望向成香后,她便对我点了点头。这姑且算是成香个人的敏感烦恼,我担心能不能擅自说出口,但似乎并无问题。 于是,我向天王寺同学说明原委。 「……原来如此,你们在做这些事啊。」 她立刻瞭解状况。 「那我就切入主题了,为了更进一步颠覆过去的偏见,感觉需要执行什么更加戏剧性的行动……」 她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需要能被大家看见。」 没错。 我点点头,成香则在一旁露出忧虑的神情。 「唔唔……我不喜欢出风头。」 「……但你已经很抢风头了。」 就不好的意义而言…… 「体育课怎样呢?我听说都岛同学总是大显神威。」 「或许有吧……」 成香相当没信心地说。 即便她不继续说下去,我也明白。成香的B班和我的A班一起上体育课,所以我瞭解状况,她的确在体育课里大显神威,但实际上形象却毫无转变。 认真投入某件事的身影,偶尔或许会显得狰狞。 尤其成香的负面形象遍及全校,更使得旁人不禁这么误会。 「那反过来说,这样如何呢?」 天王寺同学对成香说出一个点子。 成香闻言,虽然有些惊讶,却又露出下定决心般的表情,点了点头。 ◆ 这天的体育课打羽毛球。 课程为所有学生准备了球拍,两两一组开始互相击球。 「友成,来打球吧。」 「好。」 我回应了大正的邀请,两人开始互击羽毛球。 随着一道清脆的声响,羽毛球呈抛物线飞向大正。 「喔,你打得很好呢。」 「因为我最近都在练习网球,所以或许变得会打用到球拍的运动。」 与网球相比,羽毛球的起始速度很快,但球速会逐渐减缓,所以只是来回击球的话,比网球更简单。 「话说我们最近很少聊天呢。」 大正边打球边说。 我瞬间有点错愕。 这是我从以前就有的烦恼,如果打算结交新朋友,用在老朋友身上的时间就会减少。当我与校园阶级金字塔顶端的人来往后,恐怕就会与其他人之间产生一段距离。 要是我轻率地打算八面玲珑,或许双方会都疏远我,这令我感到不安。 现在的我看在大正眼里,或许像是一个处处讨好的人。 不过── 「怎么了吗?」 大正口中道出的并非责备,而是纯粹担心我的话。 担忧更胜怀疑,从此可以看出他爽朗的个性。 这种态度对现在的我而言,光明磊落到足以震飞我心中的苦恼。 我打回了羽毛球。 大正一向对我很亲切,所以我选择说老实话。 「其实我想多认识一些朋友,难得转进贵皇学院,所以想结交各式各样的人。」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去找北说话啊。」 大正感到释怀。 羽毛球飞了回来。 「你意外地很要求自我呢。」 「有吗?」 我打回羽毛球。 总觉得以眼角余光瞄到大正露出了苦笑。 「总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为你加油喔。还有一些看来会和你投缘的同学,如果你有什么心事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 「谢谢你。」 他真是个好人。 不过,实际上,我在与北变得要好的过程中,已经借助了大正的力量。 有一天得向他道谢。 当我这么心想时,注意到远方有人找成香说话。 (那是……北?) 成香正在交谈的对象是北。 「不是在头顶正上方击球,要在稍微后方击球,这样的话,因为拍面朝上,所以羽毛球就会呈抛物线飞出去。」 「是、是的……!谢谢你!」 看来成香正在向北解说打羽毛球的方法。 周遭的学生见到两人的对话,也靠近成香。 「那、那个,如果可以的话,也能教我吗……」 「!?好、好!当然可以!」 成香虽然对被叫住一事感到惊讶,却立刻爽快地答应。 (看来很顺利呢……) 这正是天王寺同学提议的计画。 并非自己出风头,而是让旁人有活跃的机会。 既然有能在体育课中大显神威的实力,就能指导其他人吧──天王寺同学这么认为。实际上,成香也教导我与雏子网球,所以这想法正确无误。 一如我之前所想,成香果然很擅长教人。 天王寺同学的计画成功,多名学生聚集在成香身旁。 据天王寺同学说「这就叫做贵族义务计画!」,她想说的应该是……能力愈大、责任愈强吧。 体育馆内传来哨声。 学生们获得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成香。」 「伊月!」 当我喊了用毛巾擦汗的成香后,她便露出灿烂的笑容,转头这么回应我。 「在我看来很顺利呢。」 「对……我自己也觉得愈来愈不紧张了。」 那真是太好了。 旁人有所变化使得成香自己也往正面方向好转。 「你过去都没做过类似的事吗?」 「有,我曾经这么做……但之前大家看到我就跑。」 成香垂下双眼,沮丧地回答。 (因为成功摆脱了负面形象,所以多了一些选择吗……) 成香过去八成无法指导别人吧。 不过,她最近逐渐受到旁人接受,近期产生的全新形象引导成香这次的行动迈向成功。 (如果能透过这种方式,让成香并不可怕的传闻传遍全校就好了……) 在这堂体育课中,这种印象已经稍微扩散进A、B班之中。 然而,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传到其他班级。 「……距离运动大会还有一点时间,虽然不知道能让形象改变到什么地步,但就继续这样努力到最后吧。」 「好!」 成香露出充满干劲的表情,点了点头。 ◆ 放学后。 我与成香会合前,先去找天王寺同学。 「天王寺同学。」 「哎呀,友成同学。」 位于教室中的天王寺同学听见我的声音,转了过来。 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看起来优雅无比,贵皇学院原本就是一个典雅堂皇的空间,一般学校根本无从相比,而天王寺同学四周更显得雍容华贵。 「谢谢你,成香那件事很顺利。」 「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她又闹别扭,我也会很头疼,所以原本就打算一放学后,就立刻向她报告与致谢。天王寺同学闻言,露出了高雅的微笑。 「伊月同学,你今天已经要回家了吗?」 「不,我之后要去找成香,讨论之后的事情。」 「我要是也能更进一步地协助就好了……但今天家里有事,所以没有办法呢。」 「你有这份心意就让我们很感恩了。」 我也知道天王寺同学相当忙碌。 她离开教室后,沿着走廊走──却不知为何往鞋柜相反方向走去。 我觉得疑惑,但心想光是报告也太冷淡,便跟着她走。 当我们抵达楼梯间的平台时,她又东张西望,环顾四周。 「咳、咳……话说回来,伊月同学。」 「是。」 天王寺同学刻意清了清喉咙,双颊微红。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喔。」 「啊……对唉。」 话说回来,的确是这样。 当两人私下共处时,要以平常的语气说话──我回想曾与她这么约好了。 不过……真没想到她为了要两人共处,会刻意走反方向。 我隐约有股难以平静之感,为了慎重起见,竖耳倾听,警戒着四周有无人声。 「真像可疑人物。」 「不、不是……但在学校里,就会很担心。」 「不过,你和都岛同学不是能正常讲话吗?」 「因为成香是从小就认识的人,所以我没有那种排斥感……」 当天王寺同学听到我喊成香二字后,暂且思考了一下。 「……果然还是请你叫我美丽吧,这样或许能降低排斥心理。」 她这么表示。 不过,我却无法轻易接受这意见。 「嗯──……」 「那、那种反应是怎样?那个……如、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啊,不是,我不是不喜欢……」 我见到她比我预想的更加沮丧,急忙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你比谁都像是一位大小姐,总是优雅高洁,正向面对自己的身分……正因为我尊敬你这一点,所以才刻意想一如以往地叫你……」 颇有大小姐风范这种想法,对某些人而言,或许是一种偏见吧。举例而言,若我对雏子说同样的话,她应该会说「我不想当大小姐」。 然而,尤其是对于天王寺同学来说,这将成为最棒的赞美。 她期许自己能成为配得上天王寺之姓的千金小姐,也曾经因此漠视自己的幸福。但如今不同了,她思考着什么才是自己真正的幸福,并贯彻高尚千金的身分。 我由衷为她加油打气。 因此,我之所以称呼她为天王寺同学,是基于我对她的敬意。 我想肯定她身为一名出色的千金。 「既……既然你这么说,就没有办法了呢!」 她别开视线,这么说道。 她或许想佯装若无其事,嘴角却不禁上扬。 「既然你这么尊敬我的话,我也不会不愿意……我就允许你继续那样叫我吧。」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后,顿了一顿。 「……而且,我自己也喜欢天王寺这个姓氏。」 短短的一句话中蕴含着她深厚的心意。 她能落落大方地这么说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至少我俩能够明白,能坦白地倾诉真心,而非基于使命或义务,有多么地重要。 我与天王寺同学道别,和成香会合。 「成香,让你久等了。」 雏子也在成香身边。 如今这已经成为常态性聚会,但这并非加深友谊的茶会,必须确实有所收获。 「天王寺同学的计画也很顺利,真想乘胜追击。」 「对!我现在什么都愿意尝试!」 成香充满了干劲。 距离运动大会只剩一点时间,就尽己所能吧。举例而言,天王寺同学的计画或许也能用于体育课之外。 我们选择直到最后都不放弃希望,要持续坚持下去。 然而……隔天却发生了出乎意料之事。 成香请假没来上学。 ◆ 「唉,请假?」 时值隔天的下课时间。 我不解今天为什么没见到成香,来到B班教室一探究竟。 不过,她也不在教室里,所以我就询问了附近的同学──结果发现她今天缺席。 (我们太逼她了吗……?) 我这几天都让成香采取她平常不会做的行动。 她该不会只是闭口不提,其实感到不堪负荷呢? 我的忧虑逐渐加深,自己的作为是正确的吗……? 由于下一堂课即将开始,我只好回到教室,却无法专心上课。 课程结束,进入午休时段。 我与雏子一同前往旧学生会馆,旋即联络了静音小姐。 『伊月少爷,请问有什么事?』 「其实──」 我开启扩音模式,让一旁的雏子也能听见。 我先向静音小姐说明成香缺席一事,并进一步请求: 「所以,我想去探病……」 『我知道了。』 她立即准许。 「我也……想去。」 『要是您去的话,会让都岛家感到战战兢兢的喔。』 「唔……」 雏子听见静音小姐冷静的指正,噤声不语。 尽管雏子在学校受人景仰,但在这种时候却十分不便,身分过于尊贵有时反而无法随心所欲。 雏子理解成香与自己同病相怜,假使她今天缺席是基于精神上的疲倦……那么,雏子可谓拥有超越成香以上的经验。正因为她深知这种痛苦,所以也才会担心成香吧。 『那么,伊月少爷,请先和都岛小姐预约时间。』 「是……啊。」 当我打算切断通话前,发现自己漏掉一件致命性的事实。 「……话说回来,我并不知道成香的联络方式。」 我彻底忘记了。 『那就联络都岛小姐的家人……』 「那个,我和成香家因父母辈的关系有些纠纷……」 我也忘记这件事了。 假如我要与成香取得联系,只能询问成香本人,因为我与都岛家之间有一段恩怨纠葛。 我母亲沉迷于赌博,因此导致存款归零,暂时借住于亲戚·都岛家。当时,我也跟着她去,才与成香相遇。 我还记得母亲寄人篱下时,态度也相当跋扈,因而触怒了都岛家。 假使当时的恩怨依旧持续至今时今日,我大概也不会受到欢迎。 「对不起,是我自己找您商量,但或许我去会吃闭门羹。」 『……那么就由我联络看看,请稍等一下。』 静音小姐这么说,挂断了电话。 她目前正在联络都岛家吧。 我紧张地吃着便当。 由于雏子「嗯」了一声,张开了嘴,我便喂她吃饭。见到她一脸幸福地咀嚼,这舒缓了我的紧张心情。 过了一会儿后,静音小姐打到我的手机。 这比我想像的还快,我随即接起电话。 「静音小姐,请问结果如何?」 『没有什么问题,放学后会派车送您过去。』 她口中道出的回应超乎我的意料,竟然轻易地获准了。 ◆ 接着,放学后── 我为了探病而来到都岛家。 「……好久没来了呢。」 我向坐在副驾驶座的静音小姐轻轻一鞠躬,离开了轿车,走向都岛家的豪宅。 这间宅邸与我平时居住的此花家宅邸,以及天王寺同学家的宅邸大异其趣,此处建造时或许模仿了古色古香的武家宅院,从正面望去,是一间横长大院。 我打算先走到门边,按下门铃。 当我这么心想时,门便自动打开了。 「您是友成同学吧?我们已恭候多时。」 「啊,是的。」 我见到忽然现身的女性佣人,纵使吓了一跳,仍旧低头致意。 佣人身穿绣有家徽的素色和服,我紧张地跟着安静引导我的她走去。 不过,这名佣人并未引导我至宅邸之中。 「大小姐在那边的庭院里。」 她转过头来,稳重地对我鞠躬说道。 「……谢谢你。」 看来成香并非卧病在床,至少症状不是类似雏子疲于演戏而累倒。 佣人所指示的方向有一座和风大型庭院。 我走上铺在细沙上的石板,此花家宅邸与贵皇学院皆为西式建筑,所以这使我有种新鲜感。 (啊……我想起许多往事了。) 我曾来过这座庭院。 儿时,我常和成香在这里玩耍。 虽然有几处景色不同,但绝对没错。 (这里应该有条可以溜出去的小路……) 环绕都岛家宅邸的围墙状似坚固高耸,但沿着眼前的树篱前进,会有某处围墙上有些许凹洞,用脚踩着这个凹洞后,就能爬上围墙。 这是我与成香用来偷偷外出的小路。 那个浅浅的凹洞除了孩童以外无法踩上攀爬,所以当时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吧。 不过,我如今再度望向当时的围墙……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凹洞了。 凹洞似乎被修缮填补了起来。 「唔?」 我打算结束绕路行程时,听见一名少女的嗓音。 当我转过头后,见到身穿和服裤装的成香。 「伊、伊月!?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来探病的。」 听到我这么说,成香杏眼圆睁。 (没人通知成香吗……?) 静音小姐应该有事前预约了,但成香却显得相当震惊。 「探、探病……我只是手指吃萝卜而已啊。」 「吃萝卜……」 成香举起自己的右手。 她的食指用绷带包起,除此之外并无醒目的外伤……似乎真的只是手指挫伤而已。 我暂且因为她并非精神疲劳而松了一口气。 然而,经冷静思考后,又发现这绝非可以放心的状况。 「……运动大会时不要紧吗?」 「不要紧,这点小伤没有问题。」 她望着包起绷带的手指,这么说道。 「我今天其实没打算请假,但我爸过度保护,强拉我去了医院一趟。」 「……这样啊。」 我对成香的父亲只有严肃的印象,所以这说明令我有些意外。 无论如何,幸好她没事。 「不过,这样啊,你因为担心我,而特地跑来我家了。」 成香露出甜滋滋的怪笑,这么低喃。 「我当然会担心啊,你以为我最近脑中都在想谁。」 「嗯!……你、你平常明明都对我很随便,偶尔这么说真是太奸诈了……」 她别开了视线。 侧脸与耳朵羞得通红。 「还有,雏……此花同学要我转告你,身体不适的时候,乖乖睡觉就是最好的良药。」 「……这句话有种实际体验感呢。」 真敏锐。 实际上,雏子托我传达这基于自身经验的建议。 「不过,很可惜,我的伤势真的很轻,睡眠时间也很充足……反而和平常不一样,今天都没活动身体,所以有点心浮气躁。」 成香这么说道,躁动地转动并未受伤的手臂。 也罢,刚才转告的内容是基于成香是否过度承担心理压力,但如果只是手指挫伤,也不必睡超过所需时间。 「你平常都有在运动啊?」 「对,每天早起,去道场挥刀,但今天因为去了医院,所以就没有挥……害我体力过剩。」 原来如此,所以她八成因为这样才在庭院里晃来晃去。 话说回来,平常会早起去道场活动筋骨……难怪她擅长体育,上进心高于其他同学。 「难得我来探病,有没有我可以做的,就尽量说吧。」 「就算你这么……啊!!」 此时,成香忽然大喊出声。 「对、对了!伊月!你还记得我在之前和此花同学比网球时获胜了吧!?」 「喔、喔喔,我还记得……」 「我想趁、现、现现现在、用这项权利……!」 她这么说,面红耳赤地凝视着我。 「你、你愿意和我一起粗棉吗!!」 她大吃螺丝,并朝我一鞠躬。 ◆ 我实现了成香想一起出门的愿望,两人一同走出都岛家。 「你获得父母的同意了吗?」 「对,他们基本上都不会限制我的行动。」 我与成香聊着天,走下细长的坡道。 她与雏子、天王寺同学相比,获准过得比较自由。 「我以前好像也提过……我家属于武斗派。」 她边走边说。 「都岛家的家主必须学习所有武术,而下一代如果获得家主承认自己的实力,就能获得某种程度的自由……我因为在柔道和剑道方面赢过了爸爸,所以做大部分事都能获得许可。」 「……真是特殊的家训呢。」 我不禁露出苦笑。 与其说成香受到父母信任……更应该说她说服了父母。 武斗派这三字恐怕在校园内伴随负面印象传了开来,结果,导致成香=狠角色的主观偏见深植于众人心中。 贵皇学院没有不良少年,所以学生们都对暴戾之气毫无免疫力。 正因为如此,成香才会引人侧目吧。 「话说回来,成香,你想去哪里?」 「当然是……这里!」 成香这么说,指着眼前的建筑物。 她所指的是一间小巧玲珑的店家。 「是古早味零食店啊。」 「对!这里有我们很多的回忆!」 也罢,我也早已多少预料到地点了…… 这是我们儿时常去的古早味零食店。 许久未踏入的零食店中,景色比我所想的更有变化,当时显得更加老旧,但如今墙壁刷新,也贴上时下的电影海报。这幅令人感受到时光流逝的画面,令我暂时停下了脚步。 「你总是来这里吗?」 「对啊,几乎每天都来。」 我都不知道。 她似乎真的很喜欢零食。 「机会难得,我就推荐你我喜欢的零食吧。首先是美味棒·玉米浓汤口味;接着是想大吃一番时,就要选蒲烧次郎或不要再哭哭啼啼了超辣鳕鱼片;反而想放松一下时,我推荐喝弹珠汽水,其中更推这种罐装弹珠汽水,可以享受不同口味喔。」 「这、这样啊……」 我听见成香热情澎湃的解说,只能含糊地应和着她。 比我还清楚…… 我见识到她彻底长歪的成长方向,难以掩饰惊讶之情。 「那就随便买一些去公园吃吧。」 「好!」 成香双眼闪闪发光,开始挑选零食。 她准备了一个只为了购买零食、放着零钱的钱包,走向结帐柜台,将钱交给年老的女性。 她与雏子或天王寺同学相比,更能体会平民的生活。 所以之前才能向北传达体育的有趣之处吧,因为她理解电玩等深入人心的庶民娱乐。 我也买了几样零食,与成香一同走向公园。 「我好久没在这座公园和你一起吃零食了。」 「……话说回来,以前常在这里吃呢。」 我俩坐到长椅上,一同享用零食。 「伊月……那是什么?」 她忽然望着我正在吃的零食,这么询问。 「你问我是什么,就是美味棒啊。」 「但、但是,我从没看过那口味!大概是新产品……!!」 对成香这古早味零食控而言,这似乎是晴天霹雳。 美味棒·松前腌菜口味……这的确是过去从未见过的口味。连几乎每天光顾的成香也不知道的话,就表示是这几天才开始贩售的商品吧。不会积极宣传新商品这一点,于好于坏都颇有古早味零食店的随兴风格。 她一脸兴奋,盯着我的零食。 「……你要吃吗?」 「可、可以吗!?」 「我对口味没那么讲究。」 我这么说,就打算将刚打开包装的美味棒递给成香。 「等、等等,既然机会难得,那个……」 成香双颊绯红,张开了嘴。 「喂、喂我……」 她别开视线,在我面前张开了嘴。 而我虽然知道她想要我做什么…… 「……你都不害羞吗?」 「不费。」 看来是会。 「你、你以前也喂我吃过吧,就像当时一样……!」 「……好好好。」 我之所以能按捺躁动的心情,或许是因为平时都在照顾雏子。 但与雏子截然不同之处,大概就是成香看起来十分羞耻。我将美味棒靠近连耳根也红了的成香。 在我喂她吃之前──忽然将美味棒转向右边。 「唔?」 成香也转向右边。 我这次又转向左边。 「唔、唔?」 成香也转向左边。 我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作剧心情,左右摇晃着美味棒。 接着,成香便左右摇晃着小脑袋。 我逗弄着她一阵子后。 「你、你不给我吃吗…………?」 她抬眸仰望着我。 我见到她相当不安的神情后,将美味棒靠近她的嘴边道: 「可以吃了。」 在我一声令下后,成香咬下美味棒,并发出酥脆的声响。 (真的就像狗狗一样……) 她无法克制本能,却又乖巧地顺从我的指示……令我不由自主地想戏弄她。 「嗯──呣──这也很好吃!」 成香津津有味地吃着美味棒。 (……或许如雏子所说。) 她以前见到我与成香的相处模式,曾说「感觉很自然」。 她这句话或许是对的。 当我与雏子或天王寺同学私下共处时,偶尔会因为紧张,而无法自然地说话。 然而,当我面对成香时,却能维持放松心情的状态,甚至希望这种宁静时刻能一直持续下去。 「呵呵……这是专属于我的特权吧。」 成香蓦地眺望远方,这么低语。 「什么事?」 「你平常都会接触到学校里的大小姐们,但几乎不会像这样两人一起出游吧?虽然此花同学说你和她出去过……但那一定是在唬我,天王寺同学也因为家教严格,所以八成不会吧。」 我想你家也不遑多让,但先不论这件事── 「不对,没那回事喔,我和她们俩都曾出去玩过一次。」 「唉!?」 严格而言,与雏子出游时,多有静音小姐等随行人员在侧,所以或许不算是两人共处,但感觉差不多。 「那那那、那是什么时候……去哪里……!?」 「我不太记得确切时间,但和天王寺同学是一个月前,和此花同学则是在那之后不久。」 那是我婉转地表达出希望天王寺同学放弃婚约之时。 「地点是游乐场。」 「游、游乐场!?居居居、居然去那种吵吵闹闹的地方!?」 即使成香是古早味零食控且稍微精通平民生活,但仍然会提防电子游乐场这种地点。 「…………好奸诈。」 「唉?」 成香站了起来,这么说道。 「好奸诈!我也要去!」 ◆ 我为防万一,先联络过静音小姐,再与成香一同抵达电子游乐场。 我俩走下都岛家安排的轿车,走进店内。 (这是第三次来这里了呢。) 第一次是和天王寺同学,第二次是和雏子,接着第三次是和成香。 我真没想到会带领贵皇学院中名列前茅的三位千金游览电子游乐场。 既然来到这里就必须──提高警戒。 我一一确认附近的人的长相。 「伊月,你怎么了?干嘛东张西望?」 「没事,我确认一下有没有熟人在……」 当我与天王寺同学来此时,不巧遇到了我的青梅竹马。 结果,当时并未说上半句话……因为有点尴尬,所以我尽量不想遇到她。 如果从一开始有打算见面,就完全无所谓……但我在那之后即便传简讯给她,她也毫无反应,所以老实说我怕现在撞个正着。 「不过,伊月……此花同学和天王寺同学真的有来过这里?」 「对。」 「好、好厉害,我也是第一次来,但……完全无法想像她们俩站在这里的画面。」 我也深有同感。 「总之,先玩过一轮吧。」 与天王寺同学、雏子时相同,我选择让成香体验各种游戏。 「唔?……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成香与另外两名千金相比,相当能适应游戏。 赛车游戏也在进入第二圈后,就能掌握基本的驾驶技巧,节奏游戏等活动身体类型的游戏,也在初次游玩时便能获得平均以上的分数。 这或许是成香能发光发热的地方。 虽然说在电子游乐场发光发热的千金大小姐相当崭新…… 「伊月,这是什么!?」 「那是曲棍球。」 直至目前为止,我带来的三位千金都聚焦于桌上曲棍球。 不过,天王寺同学误认这是飞盘,雏子则以为是杯垫…… 「原来如此,是一种互击这白色圆盘的游戏呢。」 成香随即理解了游戏内容。 她对这种活动身体的游戏直觉十分敏锐。 「伊月!我想玩玩看!」 「好,没问题。」 我将百圆硬币投入机台内,与成香面对面。 之后,我们暂时沉迷于桌上曲棍球中── 「…………骗人的吧。」 等我们回过神来,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接着,我对一连串的胜负结果哑然失声。 「这样就是我三连胜了!」 我们恰好打完第三场。 我能和她战得平分秋色只到第一场的一半而已,之后就变成掌握诀窍的她单方面地痛宰我了。 (曲棍球能打到这么一面倒喔……) 我在第三场连一分也拿不到。 这不是游戏,而是蹂躏。 「可、可以再打一场吗?」 「当然,我接受挑战。」 因为这样下去我会很不甘心,所以就再玩一场。 (像雏子当时那样……) 我尝试做出雏子过去的假动作。 假意要击打曲棍球,趁对方失去平衡时,这才朝球门射球── 「唔。」 成香却轻易地反击。 「……因为这是运用反弹力的游戏,所以我还以为会像壁球,却截然不同。就算是靠小孩的力气,只要认真互击的话,也很容易超越反射神经和动态视力。因为缺乏判断状况的机制,所以竞技性低,但是一种考验直觉的好游戏。」 成香以体育用品商女儿的身分,分析着桌上曲棍球。 近期内,成香家或许会开始贩卖桌上曲棍球的机台。 「呼……我好满足!」 当我们玩过一轮游戏后,她便神情爽朗地这么说。 「我还是第一次来游乐场,但非常好玩呢!」 「……对啊。」 我输得落花流水,心情五味杂陈。 天王寺同学一直输给我时,是否也是这种心情呢? 「……这样就挽回输给此花同学她们的份了。」 成香低喃。 输给她们的份……我有一瞬间不瞭解她的意思,不过马上就理解了。 应该是指我提过先和她们俩来过电子游乐场吧。 「这又不是什么好较劲的事。」 「……当然要较劲。」 成香悄声说道。 「因为……我才是最早遇到伊月的人啊。」 她垂下视线,含糊说道。 「我比这所学校的任何人都更早遇到你,但当我回过神来后,你已经被很多人喜欢着……」 她这么说的神情像极了闹别扭的孩子。 她嘟起小嘴、露出索然无趣的表情。 这该不会不是对抗心,而是──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嗯啥──!?」 她听我这么说,顿时满脸通红。 「吃、吃醋,我我、我没有那种……!?」 「说的、也是,抱歉,我说了奇怪的话。」 因为她是无需客套的朋友,所以我就放松了。 不禁说出心里的直觉。 不过,当我稍微低头致歉后,她却不知为何露出思索的神情。 「………………不对。」 她嗓音颤抖地否定了我。 「吃、醋…………」 「唉?」 她宛如要我不要漠视她的情感一般…… 向我抗议似地说道: 「我、我……有在吃醋…………!」 她连耳朵都红了,笔直地凝视着我。 「那又是……」 「……」 我不知如何回应。 我原以为与成香在一起时,不同于雏子或天王寺同学,能放松心情──事到如今才发现没这回事。 她双眸氤氲、脸颊泛红。 我面对抬眸仰望着我的成香,根本无法保持平常心。 我现在纯粹地认为成香很可爱──── 「成香大小姐。」 此时,一旁有人对我们说话。 一名身穿和服的都岛家佣人不知何时来到我们的身旁。 「天色差不多要黑了,所以我来迎接您了。」 「好、好,我知道了。」 由于电子游乐场中出现一名身穿和服的美女,使我们变得很显眼。 我为了逃离众人眼光而走向户外。 「还有,友成先生。」 当我坐上都岛家的轿车后,佣人对我说: 「家主……武藏老爷找您。」 「……唉?」 ◆ 我在搭车抵达都岛家后,与成香道别,前往武藏先生之处。 我从玄关入内,沿着细长的走廊前进。 我打开纸拉门,走进铺满榻榻米的和室后,见到一名面貌剽悍的男子坐在里面。 「好、好久不见了。」 「……嗯。」 这位先生正是都岛武藏……成香的父亲。 他目前担任国内最大体育用品商的社长,拥有出色的商业头脑,使得业绩蒸蒸日上。 我很怕他。 因为当我儿时带成香外出时,曾被他严厉地斥责过。 那件事是我的错,我并不生他的气,不过当时的恐惧深植心中,光是像这样面对面,就会让我却步。 佣人恭敬地一鞠躬后,离开了房间。 房间中只剩下我俩,我与武藏先生彼此都不发一语。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话?) 咦?他真的有找我吗? 我瞬间浮现这个疑问,但他脸上并无疑惑的神色。 我心中七上八下地等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地开口: 「听说你最近好像在干涉我女儿的人际关系呢。」 他这么说道。 这嗓音犹若和太鼓在眼前敲响,是一种能震撼腹部深处的嗓音。他并未大声嚷嚷,却显得强劲有力,这股魄力无疑是来自于坐在我眼前的男人。 「对,我正在帮她。」 「帮……」 武藏先生别有深意地应和。 他目前并无喝斥我的迹象。 在我松了一口气时,心中涌起某个疑问。 「请问……您知道成香在学校里的风评吗?」 「或多或少。」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 「她不像你所想的,需要人保护。」 武藏先生以宏亮的嗓音说道。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向我全身上下。 这令我有种立刻低头道歉的冲动。总之,我想逃离这可怕的空间。 然而,我有更加好奇的事。 根据刚才的问答,武藏先生说「或多或少」……他该不会不太清楚成香目前的烦恼吧? 「……我并没有自视甚高地想要保护她,不过,她的确有些烦恼。」 我并无企图支持或帮忙她的想法。 当初或许有,但目前已经不同了。我瞭解成香的优点,希望其他人也能认识她。 这并非出自善意。 而是基于我尊敬成香的个人愿望。 「烦恼、啊。」 武藏先生听见我的回答,悄声低喃。 「那是你的错。」 「……唉?」 他对我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成香之所以会烦恼是我的错……? 「好了。」 他这么说完,接着站了起来,拉开后方的拉门。 我不禁对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问道: 「请、请等一下,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退下吧……我很忙。」 武藏先生并未转头看我,就离开了房间。 纸门被拉上,不见他的身影。 同时之间,佣人打开我背后的拉门说: 「我带您去门口。」 我无法好好回应,就随着佣人的引导,走向宅邸大门。 途中,我听见强而有力的踏步声。 (……是道场。) 位于宅邸内的专用道场。 这使我涌起一股怀念的心情。 那是我与成香相遇的地点。 「……请问我最后可以去见一下成香吗?」 「可以的。」 我本以为会遭到拒绝,所以有些惊讶。 我轻轻地向佣人一鞠躬,去找成香。 我走进道场,见到成香正拿着竹刀。 流过她脸颊的汗水反射着夕照,显得晶莹剔透。她挺直背脊,露出威风凛凛的表情,静静地──且庄严肃穆地挥舞着竹刀。 「……是伊月吗?」 最终,成香注意到我,不疾不徐地转了过来。 虽然不知过了多久,但我刚才一直看她看得入迷。 「你在练习吗?」 「对,因为运动大会也近了。」 她这么说,放松了架式。 「爸爸对你说了什么吗?」 听见这问题,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我很好奇他为何说是我的错,但也不必刻意告诉成香。 「……不,他没说什么。」 「这样啊。算了,爸爸也很喜欢你,所以不会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唉?」 我听见一句令我不禁怀疑自己听力的话。 「武藏先生喜欢我……?」 「对,他是这么说的喔。」 成香有些喜孜孜地表示。 但我却感到困惑。 (他该不会……对自己的女儿说谎吧?) 不想因为自己的好恶而影响女儿的人际关系……是基于这样的父母心吗? 我虽然不明白他的真实心意,但也没勇气去问他本人。 时间已晚,我应该要回去了── 「……成香,还有另一把竹刀吗?」 我不禁对打算继续练习的成香这么说。 「唔?我可以去拿……」 「机会难得,就让我陪你练习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忙。」 这是她指导我打网球的谢礼。 「那太好了!我去拿竹刀,等我一下!」 她跑向道场仓库,发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为我准备竹刀。 我未戴上防具,夜幕即将低垂,我并不打算正式地练习。 「啊,对了,伊月,让我先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当我们彼此拿起竹刀,摆出架式后,她这么说: 「我──不太喜欢放水。」 我们竹刀的尖端互相碰触。 下一秒钟,成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逼近我。 她的身体并未上下晃动,采取令人难以掌握距离感的步法。这令我猝不及防,顺势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竹刀却早已逼近我的上方。 我失去平衡,直接坐到地板上。 「喔、喔喔……?」 「放心吧,我不会真的攻击到你,你可以任意进攻喔。」 成香这么说,朝我伸出了手。 我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再度摆出架式。 (我也算有练过剑道……) 我虽然没对成香说,但作为防身术的一环,我曾向静音小姐学了一阵子的剑道。 剑道原本就是无剑……意即无特殊武器就无法施展的一种武术,而防身术的状况预设定为在难以取得武器的紧急状况下必须保护自己,因此剑道不太适合,所以我并未过于深入学习。 因此,我的剑道顶多只比门外汉好上一些。 然而,尽管如此──成香仍旧是压倒性地强大。 「来,再一次!」 我再度跌坐在地,她则朝我伸出了手,这么说道。 我拿好竹刀,随即感到前方传来一股慑人的魄力。 (这就是、成香……!) 光是对峙就让我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与我刚才从武藏先生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大家眼中的成香吗……!!) 真吓人。 她本人虽然毫无自觉,但这有种恍如被刀抵住脖子的重压。 直到最后,我都几乎束手无策地输给了成香。 我无法挡下她挥下的竹刀,不禁脚步踉跄。 「伊、伊月,你不要紧吧!?」 「嗯……勉勉强强。」 成香慌忙地走近我。 「对对对、对不起……当我一投入后,就会变成这样……不要讨厌我……」 她或许感到自己做得过头,泫然欲泣地向我道歉。 见状,我不禁差点笑了出来。 反差也太大了……她刚才还强得跟妖怪一样,现在却转身变成怯弱的少女,这种剧烈的反差令我觉得有点像雏子。 「……真厉害。」 当我恢复冷静后,心中只剩下尊敬之情。 「你是这么地强呢。」 「我对大部分的事都不太擅长,所以至少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感到骄傲……所以就拼命地练习了。」 「这也是深知自己弱点的坚强啊。」 因为不擅长其他领域,所以至少必须钻研自己的优点。 这是不认识自己的弱点,就无法贯彻到底的信念。 当我对她的话感到敬佩时……她不知为何露出了闹别扭的神情。 「……你果然忘记了。」 「唉?」 「深知自己弱点的坚强,这可是你教我的啊。」 成香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以前说你很强,所以你就告诉我了。」 「……啊。」 脑中出现过去的回忆。 『伊月……你比我强呢。』 许久以前,成香曾对我这么说过。 当我为她赶走跑进房里的虫子时,抑或当她被武藏先生责骂而哭泣,我去安慰她时,虽然不太记得细节…… 但我当时是怎么回应她的呢? 我当时应该这么回答── 「……我并不强喔。」 我说自己绝不坚强。 「我只是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才能这么拼命。」 我曾对成香这么说过。 我回想起那天的话,成香则对我露出柔和的笑容。 「对……那句话至今仍深深刻印在我心中。」 她将手摆在胸前,彷佛将贵重回忆收藏在内一般。 当时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相连。 因为我家境清寒,所以从小就相当辛苦,升上高中后,也每天都忙着打工,还要念书真的非常吃力。 我现在也为了习惯贵皇学院这环境与侍从这项工作,而每天疲于奔命,这虽然是我自己愿意的,但也并非全无苦恼。 我在以前和现在都竭尽全力……不顾一切,因为我根本无暇装模作样,所以在紧急时刻也会求助于人。 在旁人眼里,我或许显得凄惨落魄。 不过我认为,自己也因此能勉为其难地跨越过去所面对的重重困难。 「所以我尽可能不想在运动大会中放水,因为这……这正是我多亏有你才能找到、让我能全心投入的事情。」 成香露出害羞与骄傲的表情,这么说道。 她也竭尽全力。 既然如此──我认为她应该得偿所愿。 运动大会近在眼前。 然而,成香却尚未彻底摆脱负面形象。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呢…… 我抱着这样的心情,离开了都岛家。 ◆ 运动大会──当天。 大批人潮聚集于贵皇学院的操场上。 「人超多的呢。」 贵皇学院的操场远比一般高中大上许多,因为学生与来宾而显得人山人海。尽管如此,却并未酿成嘈杂的气氛,而有种优雅从容之情。这是基于贵皇学院的高雅氛围,以及来宾们整洁的服装仪容吧。 「……我猜有一半都是佣人。」 站在一旁的雏子对惊讶的我这么说。 「不是学生的家人吗?」 「嗯……因为大家的父母每天都很忙。」 那倒也是。 「那华严先生也不会来吗?」 「我代替老爷来了。」 忽然有人从背后出声,让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静、静音小姐,您是什么时候……」 「我刚刚到,今天老爷命我来拍摄大小姐。」 「嗯唔……很害羞,所以不用。」 静音小姐单手拿着家用摄影机,这么说明。雏子则对她露出有些不悦的神情。 这彷佛随处可见的家人间对话。 (他意外地也会做出体贴家人的事……?) 毕竟是华严先生,或许是为了检查雏子有无露出马脚……但我也希望他尽可能作为一名父亲,守护着雏子。 「友成!舞蹈组的表演就要开始了,我们去前面吧!」 远方传来大正的嗓音。 我向静音小姐一鞠躬,走向来宾席。 我与雏子前往大正所安排的位子。 「是此花同学……」 「必、必须让路……!!」 人潮以雏子为中心向两旁退开。 此时,若是过去的我必会引人侧目── 「友成同学。」 北悄声地叫住了我,我也挥了挥手。 他后方则是身为A组校园金字塔顶端之一的住之江同学,我也对默默地低头致意的她轻柔地回礼。 已经不要紧了。 我目前比起过去,更能稍微光明正大地待在雏子身边。 「你们俩,来这边。」 途中,我听见天王寺同学的嗓音,终于抵达众人的身旁。 同时之间,舞蹈组的表演也开始了。 「旭在前排呢。」 如大正所说,旭同学站在最为显眼之处。 他们做啦啦队打扮,跳着舞。企业队专属啦啦队虽然数量稀少,但最近也相继组成,这次由专属啦啦队的相关人士设计舞步。或许因此,旭同学等人的舞蹈相当正式,令聚集于操场上的观众大为沸腾。 「……这样看的话,就会觉得旭也算可爱的呢。」 「对啊,啦啦队的服装非常适合她……」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真心话,但下一秒钟,感觉各方射来了视线。 雏子「喔~」了一声,天王寺同学也道「是喔」,成香则发出「唔」的声响。 我刚才……或许不自觉地做出轻率的发言了吧。 『舞蹈组的表演到此结束,请各位同学移动至比赛会场。』 当表演结束后,观众掌声如雷。 最后旭同学在前排露出充满成就感的表情,令我印象深刻。 「我参加的是滑雪项目,就先走了。」 「我也要去马球的场地了。」 天王寺同学、大正与我们的场地不同,行程匆忙,所以快速地移动。 「成香,你不要紧吗?」 我对一旁的成香说。 运动大会正式开幕,去年在她心中留下阴影,她如今的心境究竟如何呢? 「……不要紧。」 她将手放在胸口,缓缓地回答: 「今天早上也有同班同学找我说话,说会为我加油,我想那同学大概不知道我去年搞砸的事……但也因此让我涌出力量了。」 她开心地这么说,又看着我。 「多亏有你,我已经不会害怕了。」 「……这样啊。」 她的心情似乎已经海阔天空到能正向地面对运动大会了。 目前已摆脱成香过去印象的人是A、B班的同学,不知剩下的C、D、E班同学如何。 其实我希望让更多人认识成香。 不过,这是我的私心,不敢告诉成香。 「我们都加油吧。」 「对!祝旗开得胜!」 我与成香道别,和雏子前往网球组的会场。 「更衣室在那边呢。」 网球组分成男女组进行比赛,球场也不同。 由于比赛即将展开,我们下次会合就是第一场打完后了。 「那雏子,待会儿见。」 「嗯……我赢个几场就回来。」 她理所当然地这么说,走向更衣室。 这有种无敌角色的感觉……真不愧是去年的冠军。 我也进入更衣室,换完衣服后,走向球场。 校方姑且出借了球鞋与球拍,但我在与成香练习时,由静音小姐准备了一套球具,所以自己带来了。 我遵照成香的建议,在此花家宅邸多次对着墙壁练习。 也因此对控球多了份信心。 第一场,我走进球场,与陌生的男生对决。 旋转球拍再让它倒下,猜测是表面或背面,最后如我预料出现正面,获得由我决定先攻或后攻的权力。 我选择先发球。 「一场决胜负,开始!」 裁判宣告比赛开始。 我击出几乎等于临时抱佛脚的发球,但对方却无法顺利回击。 静音小姐说贵皇学院的学生都是文武全才,但学生之中也有像北那种不太擅长运动的人。 我这次的对手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尽管如此,凭我的实力也不能掉以轻心。 (透过将球分散打向两边,让对手疲于追球……!) 我回忆起成香所教导的基础技巧,回击了球。 我刻意让对方奔跑,不把球打向中央,尽量分散到两侧。 随着比赛进展,对方明显感到疲倦,最后几乎无法动弹。 「比赛结束!」 裁判宣告比赛结束。 结果由我获胜。 「──好耶!!」 我不禁做出胜利手势。 如果没有成香的指导,我应该会输在第一场吧。 这是努力获得回报的瞬间。 我走出球场,随即前往与雏子会合的地点。 我见到一名美少女坐在位于校舍后方阴影处的长椅上。 「雏子,你已经打完了啊。」 「嗯……V。」 她以食指与中指比出V字形。 那代表Victory的V……也就是说她赢了吧。 「怎么样?到第二场比赛还有时间,要随便去逛逛吗?」 雏子闻言,点了一下头。 假如随意地坐着,让身体变冷的话,或许会影响到下一场比赛,于是我们选择去逛逛比赛,兼缓和运动。 「话说回来……伊月。」 「嗯?」 雏子站了起来,一脸郑重地望着我。 「……怎样?」 她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我不知她希望我看什么……我思索了一下后,想到了。 「话说回来,你顺利地瘦下来了呢。」 「嗯啊……!?」 啊,我大概搞错了──但为时已晚。 雏子走向我,以脚尖狠踹我的小腿胫骨。 「没、没、没礼貌……!!」 「对、对不起,因为你好像想要我说些什么,我就以为是这样……」 她踹了我的脚后,以双手藏住上臂与腹部,不让我看见她的体型。 我再度思考她希望我说什么。 由于她刻意在我面前转圈圈,所以一定是有关外观的事。 那么该不会是── 「呃,那套球衣很适合你喔。」 「……太迟了。」 她刚才似乎是在对我展现她的球衣。 那与过去一起练习时的球衣不同,这次为上下都是白色的球衣,与练习时相比,有种清纯之感。 「因为之前已经称赞过你了,所以我就想说不用了。」 当我这么说后,她便双颊微红。 「……要一直、赞美我。」 雏子低喃似地悄声回答。 我见到她这种有点委婉……却压抑不住心情、类似孩子般的动作,点了点头。 雏子仍有许多我所不知的一面。 ◆ 「有很多种比赛呢。」 我们混在大批观众之中,观摩各种比赛。 棒球、篮球、足球等,也有许多我这种平民百姓所熟悉的比赛。 「如果可以的话,也想看看天王寺同学或大正的比赛……」 「……那在那边。」 雏子指着校舍说道。 那是运动大会的本部,前方放着一排大型萤幕。 「是实况转播啊。」 看来可从这排萤幕观赏在其他会场进行的比赛。 右上的萤幕映出一片山壁,仔细一看,能见到山壁上铺着绿色雪垫,且有学生在上面滑雪。 『可别小看大正搬家啊啊啊!!』 喇叭中传来大正的大嗓门。 『请大家爱顾柴犬宅急便──!!』 『佐山货运冲冲冲──────!!』 三名男生以惊人的速度冲下山。 虽然大正说因为那是夏季雪道,所以滑不快……但这怎么看都是全速冲刺啊。 「喔,今年看来也会是您儿子获胜呢。」 「不不不,您儿子才像有好好锻练过了……」 「话说回来,我们为了新增集货站而有所争执,怎么样?要不要干脆由这场比赛的赢家获得那个点……」 一群穿西装打领带的男子边看萤幕、边聊着骇人的话题。 我不巧踏进可怕的空间了。 我稍微远离他们,看着萤幕。 结果,听见一道引人注意的嗓音。 『哦呵呵呵呵呵呵!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名金发纵卷发的千金小姐骑着马,正畅行无阻地驰骋于草地上。 天王寺同学正用马球大杀四方。 「……她看起来真开心。」 「……在发光发热。」 雏子见到闪耀着汗珠大展身手的天王寺同学,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众人各自享受着运动大会。 「也去看看成香吧。」 我回想起不知能否享受这场盛会的少女,走向举办剑道比赛的体育馆。 「小手(译注:剑道专有名词,指手腕的布质部分。)!!」 体育馆内传来评审的呐喊。 (成香……好像不在呢。) 我环视会场,却不见成香的身影。 我望向贴在墙上的淘汰赛程表,发现她似乎顺利地晋级了。也罢,我从一开始就不怀疑成香是否可以晋级。 我在意的是旁人看待成香的眼光,但她却不在会场,而且比赛还在初选战,目前并无人谈论成香的闲话。 「距离我们的比赛还有一段时间呢。」 我望向会场的时钟,这么说道。 这里距离校舍后方的长椅很远,如今回去那里休息,也显得麻烦。 「……去教室也能休息。」 「这样啊,那难得有时间,就去教室吧。」 雏子点头「嗯」了一声,我们走进校舍之中。 如雏子所说,有一些同学在教室中休息。尽管如此,大部分学生都像我们刚才一样,热衷于观赛吧。教室与户外的喧嚣隔离,是看完一轮赛事后想安静一下的人所抵达的终点。 「请、请问,此花同学!」 当我们走到走廊上后,一名从教室中走出的女同学喊住了雏子。 我没见过她,雏子的反应也与我相同。 不过,对方露出鼓足勇气的神情,望着雏子。 她应该是崇拜雏子的其中一名学生吧。 「要我请她别来打扰吗?」 「……不,我去一下。」 当我轻声询问后,雏子便摇了摇头。 「因为……都岛同学也在努力。」 她这么说完,走向女同学身边。 随后,隐约听见「你的比赛好厉害!」「我好感动!」「你今年的目标也是夺冠吗!?」等种种对话。 我暗忖不能打扰她们,便爬上楼梯,移动到她们看不见我的位置。 「伊月?」 当我打算从楼上走廊眺望外面的景色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成香?」 成香身穿和服裤装,站在该处。 「你也在休息啊?」 「对,现在是比赛间的空档,我正在散步。」 我们的状况似乎类似。 「你好像顺利地晋级了……手指挫伤没事吗?」 「完全没问题,我今年应该也能夺冠。」 「如果掉以轻心的话,就会被人乘隙扳倒的喔。」 「我没有掉以轻心,就算客观来看,我今天的状况也很好。」 那真是太好了。 我边这么说,边不经意地想到某事。 「你像这样两人共处时,就能轻松地谈话呢。」 「唔……!」 成香尴尬地别开视线。 「可、可是,我确实有进步了啊!我去年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根本无法像这样来散步……」 「那你去年是怎样?」 「……躲进厕所里。」 我不该问的…… 真是太悲伤了。 「到比赛还有时间的话,要一起去逛逛吗?此花同学也在。」 「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但剑道比赛的赛程进展很快,所以应该很难。」 既然如此,就无可奈何了。 也罢,我们也只是逛完一轮,打算消磨剩下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而已,总而言之,也无法长时间待在一起。 「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找你商量的话,我现在应该还是很怕运动大会。」 成香郑重地表示。 不过,我见她做出这种反应,摇了摇头。 「不是多亏有我,而是你很努力。」 成香闻言,杏眼圆睁。 「此花同学也很认同你的努力……不只是我,大家都认可你最近的努力。所以你要更引以为傲──」 当我说到这里时,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成香只有最近……才在努力吗? 「……不,不对。」 我订正自己方才的话。 「你至今都很努力喔。」 「──!」 成香睁大双眼。 我过去为什么都没说这句话呢? 她不只现今的努力需要受到肯定。 她在我所看不见的地方,必定也相当努力。 正因为她一直努力至今,所以才会这么烦恼。 「那就更不是多亏有我……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一路努力过来,所以你的努力现在才会开花结果。」 她也可能轻易受挫,一蹶不振,放弃对他人抱持期待,选择孤零零地生活。 但她并未选择这条路。 那是因为她懦弱吗? 不对,恰好相反。 她遭人百般误解,境遇值得同情。尽管如此,却始终抱持着「因为我努力了,所以一定能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希望……成香无疑拥有坚韧的意志。 「你很努力呢……明明受到种种误解,却一直都没放弃。」 我心中的情感驱使了我的身体。 伸手温柔地抚摸着眼前娇小的头。 「呜、呜呜……」 成香口中发出哽咽的声音。 「……成香?」 「没、没事……暂、暂时不要看我。」 她这么说,背对着我。 「好奸诈……你、你真的……很喜欢趁人不备耶……」 「……抱歉。」 我明白这句话并非在责备我。 成香的背轻轻地抖动着。 一会儿之后,她又转向我。 「你冷静下来了吗?」 「……对。」 她眼眶仍有点红,但似乎真的平复下来了。她笔直地望着我。 「你如果能一点一滴地逐渐在心中增加特别的人就好了。」 「……特别?」 「你之前不是说只觉得我是特别的?所以我认为如果在你心中类似我的人能变多就好了。」 成香说我是特别的那时候,我吓了一跳,但肯定别无深意吧。简而言之,对她来说,目前唯独觉得我特别值得信赖。 既然如此,结交更多值得推心置腹的好友,最终让我显得不再特别,而是理所当然即可。 目前还差临门一脚,但我想以成香的能力一定可以水到渠成。 「伊月,那……」 她欲言又止。 然而,此时我想起位于楼下的雏子。 「抱歉,此花同学还在附近等我,我差不多该过去了。」 我们聊得比我想像的久。 雏子那边应该聊完了吧,似乎在此会合比较好。 我转身走向楼下。 不过,途中……我的衣服被人紧紧拉住。 「……等等。」 成香用双手拉住我的衣服。 「成香……?」 ◇ 成香无法直视伊月呼喊自己名字的脸。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伊月,当她骤然回神时,为时已晚。她知道伊月正一头雾水地望着自己,令她惊慌地垂下了脸。 若为平时,她理应会毫不挽留,目送他离去。 现在开始也不迟,只要说一句「没事,待会儿见」,就能若无其事地恢复过往的日常生活。 不过……她认为自己非得喊住他不可。 必须解开──那个误会。 「呃,你还没冷静下来吗?」 伊月纳闷地道。 「伊月,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成香并非在否定自己心情并未平复一事。 她是想否定伊月刚才的那句话。 「我多亏有你,变得敢和很多人说话。」 成香支支吾吾地说道。 「此花同学、天王寺同学、大正同学、旭同学……而且,最近也敢和北同学聊天了。」 伊月闻言,点了点头。 「可是,对我来说,你──」 成香说到此,终于注意到某事。 对,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尽管说出其他人的名字,也不会涌起这种情感。 但唯独说出伊月的名字时,内心会变得温暖。 安心、信赖──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却心痛的心情。 而之所以会感到心痛,是因为她对自己感到自卑所致。 自己一直给伊月添麻烦。 自己总是让伊月担心。 不想再麻烦伊月任何事。 因此,成香原本想等到自己稍微再成长一些后,都要按捺住这股情感。 尽管如此……却已经压抑不住了。 不对,唯有此刻不能压抑。 这时候若不说出口,总觉得自己将来会后悔。 因为伊月有点迟钝。 必须好好地表达──否则他不会理解。 「伊、伊月!我……我啊……!!」 成香抬起头,望着伊月的脸。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倾诉,却难以化为言语。 真讨厌自己这么笨嘴拙舌。 尽管如此,伊月仍旧默默地等着自己。 ──就是这种温柔。 他人不具备这种温柔,唯独伊月有。 从儿时至今,自己一直都感受着这种温柔,所以心知肚明,这是一项无可取代的特质。 因此,都岛成香才会对友成伊月── 「我……就只有你而已!」 情感如脱缰野马,率先奔腾而出。 尽管如此,伊月必定也会愿意等待自己说完。 一股信任感鼓舞着成香。 使得她的心意化为言语,满溢而出。 「不管我未来交了多少朋友……对我来说,也只有你是特别的!──我这一生一世都只有你而已!」 脸颊如熊熊燃烧般滚烫。 无法以言语表达的心情化为泪水,滚落而下。 「所以,我生命中再也无法对任何人抱持这种感觉……还请你、绝对不要、忘记这一点……!」 心潮逐渐平息。 无论过去与现在,唯独这种心情毫无变化,所以未来必定也一样。 伊月一定会感到疑惑吧。 成香虽然觉得歉疚,却不会后悔。 对她而言──这是一件必须说出口的事。 ◆ 与成香道别后,在走下楼梯之前,我转身回望。 成香已经不在原处……即便她在,我也不知该对她说什么。 她那认真的神情刻划在我脑中。 任凭我一阶一阶地走下楼梯,也毫无自己在走路的实际感觉,而是有种类似飘浮……犹若不巧闯入梦境狭缝之间的错觉。 「……伊月?」 忽然有人叫了我。 「是雏子吗?」 不知不觉中,雏子已经站在我面前。 我似乎下意识地走到她所在之处。 「……怎么了?你在发呆呢。」 「不,没什么事……」 我回答到一半,蓦地停了下来。 并非没什么事。 我无法以一句没事带过这一切。 「……发生了重要的事。」 「重要……」 「对……是很重要的事。」 对我而言,对成香而言。 那番简短的对话十分重要。 (还请绝对不要忘记……啊。) 我根本不可能忘记。 我一生一世……都会记得今天的事吧。 「……我责任重大呢。」 唯有我是特别的……吗? 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坐到非同小可的特别座上了。 那对成香而言,必定是难以整理的情绪吧,而我听完她的话,也无法清楚地解读她的意思。 尽管如此,她仍认为必须告诉我,而说了出口。 我绝对无法漠视她的心意。 「……好。」 我转换心情。 我必须面对的问题堆积如山。 我目前是雏子的侍从,不能不去面对眼前的任务。 「第二轮比赛快开始了,我们回去吧。」 「嗯。」 我们再度回到网球组的会场。 如我预料,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或许再晚十分钟将沦为不战而败。先不论我,假使雏子不战而败,会给许多人添麻烦。 「那么,雏子,待会儿见。」 「嗯……你也加油。」 我与雏子告别,走进球场。 比赛开始前的惯例为双方选手隔网握手,我单手拿着球拍,走向球网。 「你还是一样,喜欢巴结别人呢。」 眼前站着一名曾经见过的男生。 「你是……」 我忘不了。 这是之前对成香采取冷淡态度……使我首次烦恼自己在贵皇学院中人际关系的男同学。 我心情复杂地与对方握手,决定发球权。 「一场决胜负,开始!」 我这次从接发球开始。 我勉强回击对方凌厉的攻势,回想起几天前的事。 多亏有他,我才能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场,这一点反而要感谢他。 不过,我还无法原谅……他对成香的冷漠以对。 纵使那是考虑对方家庭权势的结果,也无法构成伤害他人的理由。 「我唯独不能输给你……!!」 对方保下了自己的发球局。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丢掉自己的发球局。 对方的球技似乎比我更高明,但论及体力我却略胜一筹,我不勉强得分,借着锲而不舍地回球,引诱对方失误。 「真难缠……!!」 对方开始焦虑,失误变多。 我的体力也濒临极限,尽管如此── ──对我来说,只有你是特别的! 我在脑中反刍成香的话。 我要向这名对成香冷言冷语的男生报一箭之仇,这不是为了成香,完全是为了我自己。 我隐约觉得我被允许这么做。 我无法视成香为外人。 赛局不分轩轾,进入抢七,接着── 「比赛结束!」 球赛结束了。 结果……由我险胜。 「呼、呼……你很行嘛……」 「谢啦……」 我们最后再度隔网敬礼。 或许因为一同流汗,抑或因为疲劳导致怒气消失了,我现在对他并未抱持一丝负面情绪。 「唉,问你一个问题。」 他气喘吁吁地开口道: 「你……和此花同学是什么关系?」 闻言,我默不坑声。 我见他有些尴尬且忍住害羞的模样……察觉到某个可能。 「呃,你该不会……对此花同学……?」 「……你别管,回答我。」 他如同掩饰尴尬似地逼问。 我目前已经累到想马上倒头呼呼大睡,却必须艰辛地动着脑筋。 「我们只是双方家长认识而已。」 「我知道,但我们学校还有其他人都和此花集团有关,但只有你和她特别亲密。」 既然他知道我与雏子双方家长之间的关系,那么他大概也调查过我与雏子的关系了吧。 我的猜测转为确切的想法。 这男生八成喜欢雏子。 或许才因此认得我,且视我为眼中钉。 「请对其他人保密……其实我照父母的指示,在此花家工作。」 「当佣人?」 「类似实习生,因为我不太精通上流社会的言行举止,所以受到此花家关照。」 实际上,我却是负责照顾的一方。 这说词多少含有谎言的成分,却比起不发一语,更接近事实。 「……这样啊。」 对方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友成……硬要说的话。」 他皱着眉,这么说。 「我还是没办法喜欢你。」 「……虽然很遗憾,但我明白了。」 这毫无问题,而且说得也是。 毕竟对他来说,肯定认为我是情敌。 「可是……我之后会去向都岛同学道歉。」 他这么说,走出了球场。 我对他最后一句话感到惊讶……他也觉得良心不安吧,光是知道这一点也让我觉得满意。 他之所以冷漠地对待成香并非出于恶意。 我走出球场后,再度到校舍后方的长椅区,与雏子会合。 「你也赢了啊。」 「嗯。」 雏子再度以手指比出V字形。 她与我不同,还相当有体力。 「伊月……你不要紧吧?」 「勉强……不对,坦白说,我想休息一下……」 我坐到长椅上,默默地吁出一口气。 网球是一种比外表更加耗体力的运动,必须独自在宽广的球场上东奔西跑,而且刚才那场比赛花了一小时,使得我身心俱疲。 因此,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暂时休息一下…… 「……但马上就到第三轮了。」 「……唉?」 我闻言,表情为之一僵。 我之后才察觉,淘汰赛随着晋级,因为剩下的选手变少,比赛速度也会因此加快。 由于有多余的球场,我立刻必须打第三轮。 比赛的结果── 「……别放在心上。」 「呼、呼、呼…………可、可恶……」 第三场的对手是一名强敌,我束手无策,不禁惨败。 附带一提,又过了几个小时后,雏子轻松地夺冠了。 ◆ 运动大会·网球组赛事结束。 雏子获得女子组冠军,将获得的奖状交给静音小姐,回到我这边。 「呼咿~……我累了。」 当比赛结束后,她放松了原本紧绷的心情。 两人一起悠哉地休息也不错……但唯独今天,我很在意另一名少女。 「雏子,我可以去看剑道组的比赛吗?」 「嗯……我也很在意。」 雏子也将成香的事放在心上。 若依照往年惯例,剑道组将比网球组提早结束,所以或许他们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去看看状况。 当我们造访体育馆时,剑道的比赛依然在进行中。 (比赛比我预想的慢呢。) 当我确认了淘汰赛程表后,发现目前正在进行四强赛。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询问在附近观赛的男学生比赛为何进行得这么慢。 那男生虽然吃惊了一下,却立刻向我说明: 「比赛途中空调系统出问题,导致比赛中断,所以只有剑道比得比较慢。」 原来如此…… 难怪人潮会聚集过来。 其他组的比赛大致都结束了吧,闲来无事的学生们纷纷聚集到体育馆中。 「──获胜!」 比赛结束了。 接着举行的是另一场四强赛。 一名熟悉的少女出现在赛场上。 「……成香。」 一名将黑发绑成一束、英姿凛凛的少女伫立于场上。 然而,当成香不经意地望向我们这边……由于雏子相当醒目,所以也容易发现站在她身旁的我吧。 「!」 当我们四目相交时,她随即转开了头。 她的脸颊通红……而我当然也露出类似的表情。 「……伊月,你和都岛同学怎么了吗?」 「没、没事,你别在意。」 「好可疑……」 雏子目不转睛地瞪着我,但我只能默不吭声。 在视线彼端,成香以熟悉的动作绑起头巾。 她深呼吸,双眸──微眯敛起。 (……这专注力也是她的魅力呢。) 成香在脑中切换了开关。 有别于天王寺同学散发出的气质,她散发出一股可谓霸气也不为过的气场,她目前充满彷佛并非同龄人的威严。 「──开始!」 裁判喊出比赛开始的信号。 成香与对手静静地互相牵制。 (她的状况……看起来没问题呢。) 我回想起几小时前在走廊上的对话。 我原本担心她是否会因此而状况不佳,但是我杞人忧天了,她或许因那件事而变得豁然开朗,动作无一丝罣碍。 「我说,都岛同学该不会是想交朋友吧?」 此时,我听见附近的谈话声。 「唉,为什么?」 「我B班的朋友说她最近变得友善了,仔细想想,她过去也有这种迹象,所以就想说该不会是……」 「嗯──可是……」 才没什么变得友不友善,成香从一开始就很友善。 不过,她的心意并未传达给大家。 「那就是都岛同学……?」 「如她的外表,看起来很恐怖……」 成香果然是名人。 我光是站着不动,就能听见许多人的聊天声。 (糟糕……因为人潮聚集,所以对她的看法偏向……) 成香借由这几天的努力,在某种程度上,扭转了自己的形象。 可是那形象尚未渗透到学院之中,在全校学生里,对成香抱持好感的人依然是少数。 在人愈来愈多的体育馆里,她往下一挥竹刀。 「胜负已分!」 她在众多观众环伺之中获得胜利。 她在一瞬之间望向观众。 反应或许会与去年不同──她应该抱持这种期待吧,但现实却很残酷,观众开始畏惧起成香。 她回到休息室,那道背影落寞得令人不忍直视。 ──为什么会这样? 成香目前的状况明显极佳。 她不是精彩地获胜了吗? 但为什么气氛会变成这样…… 接着是决赛。 这或许又会重蹈去年的覆辙。 (……我想到一个点子。) 我想到了一个让众人不再害怕成香的确实方法。 我回想起天王寺同学提议的贵族义务计画,那项计画的关键在于并非由成香大展身手,而是将机会让给别人。 既然如此……这次也依样画葫芦即可。 成香之所以在去年的大会中让众人感到害怕,原因就是她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那就干脆输掉…… 「如果让出冠军宝座的话……」 「……我从没这样想过呢。」 我下意识的低喃获得了回应。 我诧异地转过头去,见到成香站在眼前。 「成香,你是什么时候……」 「我刚才就在啰,因为你一脸认真地在想事情,所以我就没出声等着……」 她露出尴尬的笑容。 「故意输掉,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弱……我从没想过呢。」 成香「嗯」了一声,展现出莫名理解的态度,点了点头。 不过,那看在我眼里,只像是在佯装平静。 「成香,刚才那只是一个方案……」 「没问题,我会好好演的,因为我也不是不会放水。」 她这么说,走向休息室。 之后明明就是决赛了,我却无法为她做出任何声援。 她在道场中与我比划时,的确说过她不喜欢放水,她并非不擅长,而是有意愿的话就有可能。 然而,对我而言,「不喜欢」这一点才是问题所在。 我打算让成香做她不喜欢的事吗……? 「──开始!」 听见裁判的声音后,我反弹似地抬起了头。 在我烦恼之时,决赛已经开始了。 我发现在紧迫的气氛中,成香的动作比过去迟钝。 「咦?都岛同学……」 「状况好像不太好呢。」 观众也注意到成香状况有异。 「……!!」 成香单方面地被对方攻击。 没错。 她……打算输掉比赛。 (我该怎么办……?) 对方先获得一分,但之后又被成香扳回一城。 她打算让赛局看似打得平分秋色吗?剑道采三分决胜负,假使再被对方得分的话,成香将落败。 她在理性与本能之间挣扎。 她可怕与强悍的形象相互结合,一旦人们发现她其实并不强悍时,觉得她可怕的观念必然也会变得薄弱。 而且──成香如今手指挫伤。 由于她在四强赛中轻易获胜,因此我都忘了,但她手指仍包着绷带,因为负伤,所以也可能会输……周遭的观众必定也会这么猜想。 成香落败的条件已经足够了。 这项计画一定能顺利成功。 不过,无论如何我的心情都很郁闷。 我到底想要什么呢……? 希望成香获得众人的认可。 这份心意真实不虚。 我不希望她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这份心意也如假包换。 「伊月……你想怎么做?」 雏子悄声问我,不让旁人听见。 她宛如看穿我的心思一般……为我说出心声。 「我……」 我边整理波涛汹涌的心情,边开口: 「我喜欢成香面对武术的真挚情意,她了解自己的弱点,正因为如此,所以渴望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发光发热……我喜欢她这种人生之道。」 虽然说人生之道四个字听起来或许浮夸。 当我将脑中的郁闷化为言语说出后,感到心情轻松了不少。 (……这样啊。) 我对这种高尚清雅的品德印象深刻。 雏子深受肩上重担折磨,却依旧尽心竭力地寻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天王寺同学为了捍卫家族的格调,举手投足总是不忘表现得优雅无比。 成香的高尚品德近似于她们。 正因为她理解自己拥有常人……或许劣于常人的弱点,所以才想对自己坚强之处感到自豪。 契机或许起因于我的一句话,而她如今正以自己的力量突显这一点。 纵然背负弱点,却仍发愤图强。 毕竟,都岛成香是一位豪门千金。 「……大概不要紧。」 雏子笔直地凝视着我的脸,这么说道。 「就算都岛同学赢了,气氛变得尴尬……但只要你先站出来夸奖她,我想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那是什么意思……」 她并未回答我的问题,继续说道: 「所以,你……就好好地用自己的话传达心意吧。」 雏子露出柔和的笑容这么说。 这一瞬间,我心意已决。 如她所说,我还没对成香传达自己的心意。 之后,成香如果想交到朋友,此时输掉或许比较好。 不过,我不想要这样。 我所喜欢的成香并非如此。 ──一如她对我说,我是特别的。 ──我也想对她说,她是特别的。 即或这种心情只是出于自私……不对,正因为是一己之私,所以才会是我的心意。 我不希望成香像随处可见的平庸凡人。 我所喜欢的都岛成香这名少女,帅气威风──是更加坚韧的一号人物。 「成香!」 我对着紧握竹刀却呈现即将被人打飞颓势的成香高喊。 一不小心,过去的努力或许将全数付诸流水。 但到那时候再从零开始协助她吧。 唯独眼前这项计画不妥,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她这么做。 所以── 「使尽全力地上吧──!!」 下一秒钟,成香全身迸发出斗志。 方才羸弱的模样瞬间消逝,敏捷且果敢地踏步向前。 「──!?」 这使得对方为之震撼。 这也合情合理,毕竟成香瞬间扭转了之前的颓势。 对方慌张地攻击小手,但成香却当下看穿,并格挡开来。 现场传来「咚」一声巨响。 成香强而有力地踩踏地板,笔直地挥下竹刀。 「面──!!」 她以雷霆之势,用竹刀敲击对方的面具。 这令我全身微之一震,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股足以令人心生畏惧的强劲力量──成香目前散发出一种全神贯注的庄严感。 这就是我所知晓的成香的魅力。 她的帅气之处。 「都岛获胜!」 裁判宣告。 运动大会剑道组的决赛……由成香大获全胜。 两名握着竹刀的学生面对面鞠躬。 连门外汉也能理解,成香的剑技非比寻常。 这份慑人的实力引发了恐惧,令在场学生噤声不语。 而我为了打破沉默──开始拍手。 对我而言,比起察言观色,现在更重要的是贴近成香的心。 我想对她说纵使我以外的人都不发一语……也只有我站在你这边。 不过,正当此时。 一旁也传来鼓掌声。 雏子气质优雅地拍着手。 接着,不远处也传来了掌声。 旭同学、北、住之江同学、与我在网球赛中对决的男生……都纷纷拍手。 不知何时──全场响起一片掌声。 「唉,刚才那……很厉害吧?」 「对啊,吓了我一跳……」 「我一开始虽然也觉得害怕……」 掌声中传来学生们的交谈。 这是我们一直引颈期盼的──成香形象转变的一刻。 「都岛同学真厉害呢。」 掌声不断。 其中无疑也参杂着赞美成香的话语。 成香站在会场中央,拿掉面具,杏眼圆睁并定格不动,她因为过于惊讶而阖不了嘴。 不过,她最终眼角噙泪。 「……哈哈。」 露出由衷欣喜的神情。 「你看……就像我说的。」 雏子发出「呣呼──」一声,神气活现地说道: 「因为我最了解你了……」 虽然我不懂她的意思,却觉得如她所说。 幸好我相信雏子,高声为成香加油。 会场观众并无拒成香于千里之外的气氛。 成香她──获胜了。 ──────────────────────── 终章 运动大会的下一周。 「那个,都岛同学。」 「什、什么事?」 成香所处的环境氛围明显产生了变化。 放学后,当我走近B班教室,发现今天也有人找成香说话,而她虽然有些困惑,但依旧不疾不徐且恭谨有礼地应对。 (这样就能放心了。) 我见到有许多人找成香聊天,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运动大会刚结束,所以有种特别来找她攀谈的感觉,而成香原本难以接近的气质也因此软化。 虽然每当有人找她交谈,她都会吓一跳,但那是她天性使然吧。 如果哪天能改掉她那怕生的个性就好了…… 「喂,都岛同学本来不是有种种传闻吗?」 此时,我听见经过走廊的两名男生在聊天。 「……那些传闻好像都不是真的,她也有朋友。」 「唉,这样啊。」 我悄悄地转过头去,见到在运动大会中与我比赛的男生。 那名男生对成香采取冷淡态度,隐藏对雏子的好感,如今却做出改变众人对成香偏见的发言。 我觉得惊讶,而与他短暂地眼神交会。 当我轻轻地低头致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离去。 「伊月!」 成香从B班教室中呼唤我。 我原本只打算偷偷来看看状况就离开,但似乎被她发现了。 「你很忙呢。」 「对,我班上同学说想开始学剑道,来拜托我陪她练习,所以我们正在商量行程。」 成香乐在其中地说道。 「那十之八九是受到你的影响。」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如果是的话,我会很开心。」 「你过去的形象只是一场误会,这才是你原本的样貌,你可以更加引以为傲喔。」 她腼腆地垂下视线。 但对我而言,却有种称赞不够的感觉。 「老实说,你在决赛中真的非常厉害。」 「有、有吗?」 「有,那真的会让人……迷上你。」 「迷上我!?」 「你超帅的,帅到让人起鸡皮疙瘩,我们班也都在讨论你喔,说出现剑豪了。」 「喔、喔喔,是那种意思啊……」 成香闻言,不知为何沮丧地垂下肩膀。 她今后也会结交到形形色色的朋友吧。 如此一来,我与她两人私下谈话的机会将会减少。 既然如此,在那之前……我必须传达一件事。 「……我不会忘记的。」 我正经地告知。 「那个……我不会忘记你在运动大会当天对我说的话。」 「唉、啊唔……」 我尽量笔直地望着成香的脸。 此时,她便满脸通红,转向一旁。 「……你为什么要害羞,那是你说的吧?」 「是、是没错,但一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害羞……」 成香羞红的耳朵从美丽的黑发之间露了出来。 我的耳朵大概也呈现类似的颜色吧。 我望着羞涩的成香,不禁低喃: 「我们都不像以前了呢。」 「对、对啊……我也有好好地成长呦!」 她仍旧满脸通红,自豪地挺胸说道。 (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明白……) 我的心脏从刚才便怦然跳动到疼痛的地步。 成香已经不是小孩了。 是偶尔会令我不知所措的同龄异性。 「啊,对了,伊月,其实我爸现在因为工作的事来到学校……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和他说说话?」 这句话八成是为了改变话题,而我也顺着她的提议接话。 不过,在另一层意义上,这新话题实在令人不知如何回应。 「就算你说要我去说说话……但他应该很讨厌我……」 「唔?不会啊,我之前也说过了,我爸很喜欢你啊。」 她的确曾这么说过,但我难以置信。 「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也一起去吧。」 成香语气爽朗地说道。 这虽然相当窝囊,但老实说是一剂强心针。 我们走出校舍,前往体育馆后,在路上遇见了武藏先生,他应该是为了体育馆用品而来的吧。 他注意到我们。 「是友成伊月啊。」 「好、好久不见。」 因为距离我造访成香家只过了几天,所以「好久不见」应该是一种错误的问候……当我担心害怕时,就会一直想着负面的事。 此时,我注意到武藏先生身旁有一名身穿和服的女子。 当我与对方眼神交会后,她便静静地一鞠躬,说: 「我是都岛乙子,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 这是成香的母亲,儿时曾见过她。 她是一位背脊挺直、举手投足都十分有礼的女性,但她没有像成香这种英姿凛凛的气质,反而散发出一股庄重和善的氛围。 乙子小姐散发出的气质缓和了武藏先生的严肃魄力。 我也因此恢复了冷静── (咦……?) 我忽然感到疑惑。 (话说回来……我到底为什么会怕武藏先生呢?) 外表可怕。 语气严苛。 我过去带成香溜出家门而受到斥责一事令我印象深刻。 外观、语气、印象……这些因素都与成香遭人误会的原因相同。 「那个,武藏先生,我小时候因为带成香外出所以被您责骂过吧……?」 「责骂?」 武藏先生皱起眉头。 「我不记得了,我应该是向你道谢吧。」 道谢……? 我不记得了……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友成同学。」 此时,原本在武藏先生身旁沉默不语的乙子小姐开口说: 「或许你会难以置信,但外子非常不擅言辞。」 「不擅言辞……?」 「对,他也因此吃尽苦头。」 她叹了一口气,望向武藏先生。 「老公你那天对人家说了些什么?」 「唔……应该是……」 武藏先生搜寻着过去的记忆。 当我与成香擅自外出,害她受伤后,我被他找了去。 他对害怕的我── 「你今天让小女很开心。」 ──简洁地这么说。 「呀!」 他带着如恶魔般恐怖的笑容这么说。 我因为这骇人的压迫感而不禁后退。 然而,武藏先生却忽然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当我这么说后……你不知道为什么就吓得跑掉了。」 我没由来地觉得他看起来相当消沉。 这该不会是…… 「请问那不是要把我痛揍一顿的意思吗……」 「不是,虽然容易让人误解,但外子的话单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乙子小姐代替武藏先生这么解释。 观察武藏先生的表情,他应该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那真的……就只有字面上的意思。 (我也……误解人家了啊。) 我放松紧绷的心情。 下次换我让你开心一下──这句话其实不是要痛揍害成香受伤的我一顿的意思,纯粹是「等你下次来的时候,也想让你开心玩乐」的意思。 我记忆中的武藏先生更加恐怖,且明确地痛骂了我一顿。 但那似乎是我擅自产生的主观印象。 他──只是个不擅言辞且心地善良的人。 一如学校同学误解了成香,我也误解了武藏先生。 「顺带一提,我们不会因为你家的事而迁怒于你,我们和你母亲……虽然有些不愉快,但并不打算因此而对你冷淡。」 「……谢谢您。」 真是心胸宽大。 我深深一鞠躬。 「武藏先生,对不起,我过去误会您了。」 「不会……能解开误会就好。」 他带着有些雀跃的嗓音说道。 不过,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疑问。 「请问您之前说成香之所以懦弱是我的错,那是什么意思呢?」 「那是……我想跟你说,因为你打算逼成香表现得像常人一样,所以才会看起来是那样。」 武藏先生娓娓道来: 「误解总有一天会解开,从学校毕业的话,之后就是靠实力的世界了……没有流言蜚语作祟的余地。所以我过去判断成香继续这样成长下去,也会和我一样,成为受众人敬畏的领导者……根本就不需要和常人一样。」 由于我摆脱了对武藏先生的成见,因此也能正确地理解这句话的真实含意。 意即,武藏先生坚信成香只会于在校期间让众人觉得害怕,当她出社会后,那种恐惧将转为敬畏……也就是近似于尊敬的心情。 与一般学生相比,成香稀少的交友关系显得醒目,所以我才助她一臂之力,但武藏先生却认为根本不需要拿她与一般学生做比较,这算是尊重她的个人特质吧。 他也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成香的强韧之处。 因此,他认为可以维持现况…… (他过去……这样判断?) 这似乎是之前的事。 「我现在认为这样很好。」 武藏先生说: 「我只思考着如何成为优秀的经营者,但成香却不是这样……我看到你们后瞭解了这件事。」 他这么说,望着我与成香。 成香愣了一愣,但我隐约能察觉到他眼神的含意。 他应该理解到成香并非能单打独斗,而是那种必须与人互助合作的类型吧,而对象不必是我也行,无论是大正、旭同学、天王寺同学、雏子……有人陪在成香身边比较好。 「话说回来,父亲!我都忘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伊月要来看我!害我吓了一大跳!」 「因为……我以为这样你会比较开心。」 「才不会!」 成香斩钉截铁地宣告。 这使得武藏先生全身散发出的霸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莫名地觉得他的肩膀微微垂下。 他或许比我想像中更像一位普通的父亲。 「如果他先知会你的话,你就能好好打扮一番呢。」 「如母亲所说──不不不不不不对!?不──不是的!我我、我怎么会那么想!」 成香面红耳赤地望着我。 我则笑着说「好好好」。 「话说回来,换个话题,友成同学你申请夏季讲习了吗?」 「夏季讲习?」 我听见乙子小姐的问题,不禁回以疑问。 「贵皇学院每年夏天都会举办夏季讲习,我们刚才在工作之余,顺便去拿了资料……不嫌弃的话,请拿一份,我们还有备份的。」 我向递给我资料的乙子小姐致谢并收下文件。 这似乎是一种类似宿营的活动,不只如此,还会邀请知名讲师授课。 学生可自由参加,但必须事前申请。 因为我有点兴趣,所以再找静音小姐商量吧。 「地点是……轻井泽啊。」 这可谓经典中的经典避暑胜地,不过,意外地只有少数人能享受这经典的避暑胜地。 (话说回来,轻井泽……) 我回想起之前的朋友……与我就读同一所高中的少女。 她在高一时,曾说过她在轻井泽的度假村打工,说能获得新奇的经验,很开心,今年或许也会参加。 假使我参加夏季讲习,或许会在轻井泽巧遇她── 「……应该是我想太多了吧。」 ──────────────────────── 后记 我是坂石游作。 感谢各位购阅拙作。 不知各位觉得《才女的侍从》第三集是否有趣呢? 继雏子、天王寺同学之后,这次轮到成香的故事了。 ……好,与正文有关的内容到此为止。 以下则单纯是为了填补后记篇幅的五四三碎念。 我最近瞭解到我之所以不擅长写后记的原因了,这源自于「被读者看到后台,是否会扫大家的兴」的心理。 我也姑且算是一名作家,写作时脑中会有「我想写这主题」「希望读者能产生这样的感觉」等想法。然而,刻意化为语言告知各位的话,总觉得有种将我这一介作家的个人价值观强加到各位身上的感觉,让我有点排斥。 举例而言,看电影时,若注意到「啊,这场景背后一定有这种含意吧」后,会自己笑得别有深意。不过,等到日后在网路上看到专访报导等,经导演明确地表示「这场景有这种含意喔」之后,又会有种被人逼着看正确解答的感觉。 作者本人阐明剧中含意无疑是正确解答,而因为那是正确解答,将导致除此之外的诠释无法同时并存,我不太喜欢这种受限的感觉。 在很久之前,我不记得是哪个节目了(大概是情热大陆(译注:日本著名的人物侧拍纪录片节目。)),贴身采访了一位年轻有为的著名画家。 某天,其中一名摄影师问该画家「这幅画的主题是什么呢?」,画家回答「你自己去想,别偷懒」。 由于这段发言相当犀利,让我吓了一跳,但这位画家的想法或许与我相近……应该说,这种价值观或许十分普遍,而其他作家也抱持相同想法。但我从未在人前提过这么枝微末节的话题,所以也不清楚啦。 至少我属于希望读者尽量自己去体会故事含意的类型,也喜欢不知那究竟是否为正确解答的朦胧美……虽然不知我是否能清楚地传达个人意思,但我享受琢磨正确解答为何的感觉。这状态最能引发人的想像力,所以我很喜欢,与他人讨论时也能炒热话题。 回到主题,因为我的个性这么龟毛,所以才难以写出后记。这样写的话,或许会破坏读者的兴致;这样写的话,或许会强迫大家接受正确解答……我边这么心想,边用相同字数却超过正文十倍的时间来书写后记。其实我光写这篇后记就花了五小时之久。 也因此我终于有了自觉,我似乎不适合抱持「这就是我对我作品所投注的感情啦──!」这样的心情书写后记──我之后也会随兴且自由地来写后记。 ……我这么心想,并看到过去的后记,却发现我早在第二集的后记就很随心所欲了。 这样啊,原来我走这种路线就好……我虽然这么反省,但又不想重写一遍,所以这次就用这篇。我的坏习惯是凡事都想认真起手,很想在一开始就傻傻地放胆去做。 【谢辞】 执笔拙作时,获得编辑部、校阅与各方关系人士的鼎力相助。致编辑,谢谢您陪我一起思考第三集的主题。致みわべさくら老师,感谢您这次也将各位女角画得可爱俏丽,辣妹成香可爱到爆,彻底超越了我心中的想像。 最后,在此向购阅本书的读者致上我最深的谢意。 ──────────────────────── 特典 都岛成香的形象调查 「最近我的风评是怎样呢?」 某天。 时值学校的下课时段,偶然遇到我的成香这么问我。 「你想想,我之前的风评不是超差的吗?」 「嗯,说的也是。」 「不过在运动大会后,应该有点变化了。所以我很好奇,大家现在是怎么看我的。」 我附和道「原来如此」。 简而言之,成香是想要实际体会到变化吧。 「好,那我就若无其事地去问问其他人吧。」 「真、真的吗!?谢谢!」 「不过,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据实以报喔。」 「唔……听你这么说,又有点害怕……」 成香暂时低声呻吟了一儿后,做出结论,道:「不,但我还是想知道!」 于是,我四处去向同学们打听对成香的印象了。 ◆ 「对都岛同学的印象啊?」 「对。」 我首先询问同班男生。 「我以前有点怕她,但最近就不会了,因为她在运动大会里表现得很帅气呢。」 他对成成香的看法似乎顺利地有所转变了。 之后我也问了许多人同样的问题,他们大多都回应我类似的答案。 然而,其中也有人这么说: 「那个……我曾听说她出乎意料地不太会读书。」 与成香同班的女生这么说。 (啊……当时她打算加入放学后的读书会却失败,那时候的事传开来了啊。) 其他还有几个微妙的答案: 「我听说她其实是辣妹。」 「我听说她是心地善良的太妹喔,还会为了保护小孩而和人打架。」 又有两名男生给予了我截然不同的答案。 她当时为了改变形象而打扮成辣妹,之后又跌倒变得仪容不整,而被怀疑是否去打架,这件事也传开来了。因为她摆脱了不好的形象,所以不知为何被当作是正义的一方…… 「呃,我想这应该只是谣言啦……但我曾听说都岛同学一到晚上,就会去贩卖不法药物。」 这八成是她在放学途中嗑零食所演变成的传闻吧。 我脸颊抽搐,总之先否定了这个谣言。 ◆ 「伊月!结、结果怎么样!?」 我看成香很期待结果,于是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真相。 「你白天是正义之士加辣妹,晚上则是贩卖不法药物的药头,还有你很笨。」 「为什么!?」 属性爆棚。 不过应该也不用太在意吧。光从大家的说法听来,就能深深明白他们不再害怕成香了。 剩下就看她自己……希望她不气馁,再接再厉,虽然说暂时还要费一番工夫呢。 ──────────────────────── 特典 此花雏子的败北 「你想赢成香?」 「嗯。」 运动大会结束过了几天后。 时值假日的午后时分,我听雏子不经意地这么低喃,不解地歪着脑袋,问道: 「你该不会还把之前网球输她的事放在心上吧?」 听我这么一问,雏子便点了点头。 「成香很强的喔。」 「我知道……但我想赢。」 雏子躺在我的床上,这么回答。 在房间一角待命的静音小姐见状,不禁赞叹道: 「真难得呢,大小姐居然会对人怀抱这么强的竞争心。」 「是喔?」 我反问静音小姐,她点了点头道: 「大小姐的成绩基本上极为优异,但这只是顺应此花家的方针而已,鲜少会有这样发自内心的向上心。」 雏子的本性的确一如外表,软烂懒散。 这或许是一种罕见情况。 「她是有了什么心情上的变化吗?」 「……唉,我是能猜测得到。」 静音小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为什么要看我?……我摸不着头绪。 坦白说,雏子必须埋头苦练才能战胜成香吧。不过她常需配合家中事业,没太多时间能练习。 尽管如此,若挑选成香不擅长的运动……或许还有胜算。 (但有她不擅长的运动吗?) 下次见面时再问问吧。 ◆ 隔天。 我立刻在学校中找成香聊天。 「所以说,成香,你有不擅长的运动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所以说』是在所以个什么……但也是有的喔。」 我听见成香的回答,双眼圆睁。 纵使是我自己开口问的,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我以为她铁定十项全能…… 「你不擅长什么?」 「躲避球。」 「躲避球?这项运动相当单纯呢。」 我从未认真地把躲避球当成一项运动来打过。 最后一次是在国中的球类大赛之中吧,小学时倒是常常打,这是一种分成两队的球类运动,以排球尺寸的球砸向对手。 如今仔细想想,躲避球或许算是一种设计得相当成功的运动项目,当外场选手击中内场选手后,即可回到场内。也有美式躲避球这种没有外场的形式……孩提时天真无邪地玩,不会思考这么多,而正因为躲避球可使人纯粹地享受乐趣,所以也具备严谨规则。 「躲避球,那个,必须打中对手吧?我不太喜欢看对方觉得很痛的样子……」 「……原来如此。」 我心领神会。 这倒也是,在躲避球比赛中输掉的话,会很痛,毕竟,这是一种会被对手用球砸中的运动。 更别提连我们男生都觉得成香运动神经超群,她应该不愿全力用球击中纤弱的女生,也曾实际因为这样,而使得对方露出不悦的神情吧,从成香脸色难看,就能判断出这些讯息。 「成香,其实此花同学说想再和你一决胜负──」 我随即转告成香这件事。 她闻言,不断点头。 「不过,躲避球是一种多人运动,有点难像打网球时一样,只有我们三人打呢。」 「啊……那倒也是。」 一对一的躲避球就像是一种暴力抛接球,而且雏子的运动神经也不错,应该难以分出胜负。 (再思考其他方案吧。) 我原这么心想── ◆ 「今天上躲避球。」 于第四堂课的体育课中。 老师手拿着球,这么说道。 看来贵皇学院也会上躲避球。 学生分为男女两群,走进球场之中,雏子与成香则隶属于不同队伍,有如事先安排好一般。 雏子VS成香──其他学生不知是否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火花,众人的焦点聚集。 接着,比赛开始。 「喝!」 「唔,好球。」 雏子掷出的球被成香接住。 「接着──换我了。」 轮到成香掷球,雏子则动作轻盈地闪过。 「我看穿……你的动作了喔。」 「哼,我还没拿出真本事呢。」 雏子得意洋洋地说,成香则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其他学生则对她们投以尊敬的眼神。 (……怎么好像变成战斗漫画了。) 这里什么时候变成少年漫画的世界了啊? 「哇呀!?」 此时,其他球场传来一道轻声惨叫。 仔细一看,旭同学瘫坐在球场一角,吃痛地揉着脸颊,看来她被躲避球砸中脸了。 我恰好站在附近,于是就跑到她的身边。 「旭同学,你不要紧吗?」 「啊,嗯,我不要紧……」 她笑着这么说,却从鼻孔流下一道鲜血。 「哎呀……流鼻血了。」 「我们去保健室吧。」 我望向走到附近的老师,对方点了点头。判断带她去保健室似乎没错,我拉着旭同学的手,帮她站了起来。 「友成同学好温柔呢。」 「这很普通的喔。」 「能这么说就代表你真的很温柔喔……谢谢。」 旭同学平时活泼,难得地展现出柔顺乖巧的态度,道出了感谢之情。 那莫名地有些惹人怜爱,使我不禁转向一旁。 「唉?咦?你该不会害羞了?」 「我没有。」 「骗人~你刚刚转向旁边了吧?唉唉唉。」 旭同学戳着我的侧腰。 她对谁都十分友善……但希望她在这种时候注意一下距离感,被靠得这么近,除了我之外的健全的男生理应也会害臊起来。 我带着旭同学前往保健室。 途中,我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注视,我觉得好奇,并转过头后── 「咿!」 雏子与成香正眸光冰寒地望着我。 为什么……? ◆ 而到了午休时段── 「唉?平手?」 「嗯。」 当我带着旭同学前往保健室又回到体育馆时,雏子他们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询问结果后,据说是平手。 「赢家是……旭同学。」 雏子一脸沉痛地说道,使我一头雾水地歪着脑袋。 ──────────────────────── 特典 雏子与抱枕 「伊月~」 「雏子?」 于假日早晨。 当我在房中读书时,雏子前来找我。 「什么事?」 「嗯唔……没事。」 她这么说,躺到了我的床上。 她就算没什么要紧的事,也会来我的房间,应该说往往都是这样,因此,我也并未特别在意,继续读书。 我背后传来「沙沙」声。 原本躺在床上的雏子坐起上半身。 「你不睡吗?」 「嗯。」听我这么一问,她便轻轻地点头回应我。 「你的床上……没有那个。」 「哪个?」 我不解地歪着脑袋,雏子则对我说: 「……抱枕。」 ◆ 于是,我们为了购买抱枕,前往寝具家饰店。 这是所谓专门服务名流的精品店,店内摆放的都是昂贵寝具,楼层中央有一张附公主床幔的床。 「抱枕在这边。」 静音小姐为我们引路,据说她过去为了购买雏子的寝具,而来过这间店。 「喔,有很多种类呢。」 抱枕与一般的枕头相比品项偏少,但也摆放了许多种。 此时,静音小姐拿出手机,放在耳边。 似乎有人打来。 「抱歉,因为有点工作,所以我必须先回去宅邸,我会叫代替的女仆前来,请在这层楼稍等。」 女仆长今天也相当忙碌。 我与雏子点了点头,继续挑选商品。 (这是……枕套啊,也有形形色色的枕套呢,我家根本没有枕头,所以很新鲜。) 我有点眼角泛泪。 「……嗯?」 我见到一个令我在意的商品,便拿起来观看。 那是印有动漫角色的抱枕套。 (也有这种的啊。) 虽然这是名流特约寝具店,但顾客的品味与年纪各有不同,有幼儿动画的枕套,也有印上所谓二次元美少女插图的枕套。 「伊月……我想要这个。」 「这个是指枕套吗?我觉得是可以啦……」 我打算将自己手上的枕套递给雏子。 不过,她却摇了摇头。 「我想要……你的枕套。」 「…………唉?」 ◆ 几小时候。 「呣呵~……」 雏子回到宅邸之中,显得满心欢喜。 我们在寝具店买到抱枕后,又立即前往隶属于此花集团的印刷厂,请厂方将照片印在枕套上。 作为素材的照片也是现场拍摄……雏子获得了印有我照片的抱枕。 「这样……睡觉时也和伊月一起睡了。」 由于这句话会害人想入非非,使我尴尬地干笑三声。 老实说这很难为情,洗完晒干时,会不会被其他佣人耻笑呢? 「那也请人送到伊月的房间了……所以你要乖乖地用喔。」 「好,难得都买了。」 我也买了抱枕看看。 先不论雏子,由于我是一介佣人,所以原本打算自己拿回房里,但抱枕比我想像的大,难以搬运。执事说「我顺便帮你拿去」,日后再向人家道谢吧。 之后,我们用完晚餐,洗完澡后,回到各自的寝室之中。 「喔,有送到呢。」 我望向床铺,见到抱枕放在棉被下。对方帮我从箱中拿出了抱枕,甚至套好枕套,工作态度十分细心,我也得向他看齐。 今天自购买抱枕至制作枕套,东奔西走,所以有点累了。 我随即关掉房间照明,钻进被窝。 (……啊,这的确会让人平静呢。) 我能理解雏子之所以想要抱枕的原因了。 这抱起来很舒服。 能立刻进入梦乡…… ◆ 「呼啊……早上了啊。」 隔天一早。 我醒了过来,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嗯?」 我正紧抱着某种物体躺着。 这柔软温暖,彷佛人类──── 「──雏子!?」 雏子的脸近在眼前。 我不禁跳起往后退。 我吓得心脏快跳出胸口……又稍微恢复冷静,盯着床上看。 「不对……这是抱枕吗?」 定睛一看,那并非雏子,而是印有她照片的抱枕。 昨晚睡觉前,因为抱枕上盖着棉被,所以我并未察觉到。 不对,我买的应该是正常的抱枕,所以昨天才并未多加检查,直接倒下去睡了…… 「伊月同学,你怎么了?我听见你发出大叫声────」 静音小姐敲了敲门,走进我的房间。 随后,她看到放在床上的抱枕,杏眼圆睁。 「大、小姐……?你、你们该不会、共度了一晚…………!?」 「没有!那是枕套!是抱枕的枕套!」 我拼命地向一脸苍白的静音小姐解释。 「这、这样啊,那是抱枕枕套啊,我有些慌乱了…………不对,就算那是枕套也很奇怪。」 「对啊。」 之后,静音小姐帮我去确认了状况。 据说昨天雏子用我的照片印制枕套时,又偷偷地用自己的照片也做了一组枕套,下令佣人套在我的抱枕上。 也就是说,这是她给我的惊喜。 静音小姐掌握到状况后,向雏子训话,叮咛她不要自作主张。 雏子反省,静音小姐则感到无奈。 然后,那个抱枕在我这边。 (…………机会难得,我就收下吧。) 也罢,这也不是什么坏东西。 偶尔用用或许不错呢。 ──────────────────────── 插图 ──────────────────────── 第四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音无 扫图:凑·凯特流 录入:kid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贵皇学院迎来了暑假。 对一般高中生而言,暑假……是什么呢?我过去过着即使委婉地说也无法称得上是正常生活的日子,一听到暑假就会想到打工,这季节里有许多活动类型的打工,我每天都在烈日之下引导顾客排队。 对一般的高中生而言,暑假八成是一种令人满心期待的愉快长假,举例而言,能专注于社团活动,培养男女友之间的爱,将时间花费在这类特殊事情上,是一年一度的宝贵机会。 我从国小到高一都相处在一起的青梅竹马……百合今年想必也过着这样的暑假吧。 不同于她,我今年无法过上一如往年的普通暑假了。 应该说,我今年过的日子有别于以往为钱所苦的生活。 「伊月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对不起,请再稍等我一下!」 我急忙回应在门外等候的静音小姐。 我检查行李箱中的物品,盥洗衣物,有了;课本文具,有了;讨雏子欢心的洋芋片,有了。 因为洋芋片包装颇占空间,导致行李箱迟迟盖不起来。我心想「去当地再买好了」,而拿出了一包。 「我好了!」 「那就走吧,车子在外面等了。」 我拖着行李箱,与静音小姐一同走出屋外。 照在身上的阳光不只温暖,甚至令人感到炙热,但这炫目的阳光也使得我已经看惯的此花家别馆显得比平时更加耀眼鲜明。 这气温很有暑假的气氛,虽然令人不适,却无法打从心底讨厌它。 「你──好────慢────喔────……」 豪宅入口前方,站着一名拥有琥珀色发丝的少女,她身穿清纯的白色洋装。 此花雏子──她是我负责照顾的对象。 此花集团──总资产约高达三百兆日币,是日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财阀型集团。雏子贵为该集团的千金,目前则虚脱到似乎即将融化。 「雏子,抱歉,你可以在车子里等我啊。」 「不行,我已经走不动了……抱抱。」 「抱抱会很热吧。」 「那就背背。」 我暗忖「这倒可以」,并背起了她。 不过,无论如何,在这酷暑之中,只要两人黏在一起都会很热。 「……好热唷。」 「你要下去吗?」 「…………我忍。」 直接背着她走似乎比较好。 雏子体态轻盈,因此我能轻松将她背到车上,但这样一来我双手就空不出来,无法拖行李。当我不知所措时,静音小姐默默帮我拿起了行李。 我对她微微点头致意后,将雏子背到车上。 车门自动开启,瞬间我感到一阵凉风,车内充满冷气。 我将已经累瘫的雏子塞进后座。 「呼……活过来了……」 「你不喜欢夏天?」 「……也不喜欢冬天。」 除了舒适的气候外,她似乎都不喜欢。 「那就出发吧。」 当静音小姐这么说后,轿车便缓缓驶出。 我成为雏子的侍从──进入历史悠久的名校·贵皇学院就读后,今年看来会度过一次不一样的暑假。 对贵皇学院的学生而言,有各种运用暑假的方法,他们未来将继承大企业,抑或进出政坛,并没有能长期休息的时间。有人会趁这段长假协助家业,也有人会环游世界各地,建立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的人脉。 我们这次考虑到将来,为了比平时更进一步地用功读书,而选择参加夏季讲习。 「伊月……你好像很开心?」 雏子坐在一旁,疑惑地歪着小脑袋。 「对,有一点。」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表现在脸上,却被她轻易地识破了。 目的地为经典避暑胜地·轻井泽。 这一趟虽然是为了读书……但我觉得有点像旅游,而兴高采烈。 ──────────────────────── 一章 轻井泽与千金小姐 「咦,大家都会住在同一间饭店啊?」 于搭车前往轻井泽途中,我反问了静音小姐。 「行程是这么安排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我以为她们会住在别墅之类……」 这次我事前已经知道要住进饭店,但我原以为雏子她们会住在其他地方。 毕竟,这可是轻井泽。论及上流社会与轻井泽这组合,使我脑中不禁浮现别墅二字,而且肯定不是只有我会这么想。 「当初原本是这么安排的,但大小姐她……」 静音小姐瞄了雏子一眼。 雏子已经一脸爱困,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我住腻……别墅了。」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们选择住饭店,大小姐会住在比我们高级的套房里,但饭店是同一间。」 原来别墅也会住腻的啊…… 「附带一提,天王寺小姐和都岛小姐也会参加这次的夏季讲习。」 「这样啊。」 我之所以知道夏季讲习的原因在于成香,所以原本就知道她会参加,但还是第一次听到天王寺同学也会来。 当我听见熟悉的成员将齐聚一堂后,感到心情瞬间变得轻松。 夏季讲习或许会比我想得更加热闹。 「雏子去年也参加了夏季讲习吗?」 「没有,大小姐曾多次造访轻井泽,但还是第一次参加夏季讲习。」 静音小姐望着前方,回答道: 「夏季讲习由贵皇学院主办,所以是一个能受到高度教育的好活动,但大小姐基于演戏的压力,所以就在家里用功……不过,她最近状况不错,所以华严老爷认为『这样能参加』,因此批准了,也是因为这样才获准住在饭店里。」 「话说回来,雏子最近都没再发烧了呢。」 「医生也吓了一跳喔,他说虽然那是心因性发烧,但突然好转的案例很稀奇……据说这是找到心灵支柱的证据。」 我瞄了雏子一眼,发现她已经开始打盹。是因为冷气舒适,气温宜人,而放松心情了吧。 「嗯……和伊月去旅行……嗯嘿嘿……」 雏子邋遢地流着口水,讲着梦话。 我则轻轻地抚摸她的头。 我是否能顺利成为她的心灵支柱呢? 我虽然没什么实际感觉,但或许也不必有。 无论我是否有感,都只需为了她竭尽全力即可。 「伊月同学,虽然这么说有点晚,但谢谢你提议来参加夏季讲习。」 「不会,我也只是和成香聊天时,偶然得知而已。」 这次是由我提议要参加这次夏季讲习的,正确而言,我只是听成香母亲说到夏季讲习一事后,稍微提及这个话题而已,以此为契机,雏子她们也选择参加。 一想到大家因为我一句话而一起出远门,就觉得自己也成为此花家的一员,感到相当开心。不过,就算我心里出现这种自恋的想法,倒也不会说出口啦。 此时,我的手机短暂震动。 似乎有讯息传来了。 大正克也:耶──!是山唉~~~! 大正传来一张绿意盎然的山景照片。 应该是自拍的,照片上有他开心的笑容。 此时,我马上又收到第二通讯息。 大正克也:我现在跟着我家公司的员工旅行来爬山!超好玩的! 那真是太好了。 我回传「看起来很好玩,真羡慕」。 当我送出讯息时,又收到其他人传来的讯息。 旭可怜:耶──!是海唉~~~!! 旭同学传来一张海水蔚蓝闪耀的照片。 ……他们俩真的是心有灵犀呢。 传讯时间彷佛商量好了一般,令我不禁莞尔一笑。 当我这么心想时,她又传来第二通讯息。 旭可怜:你看这件泳衣!感觉有点性感,还不错吧? 「噗!?」 我不由自主地转向一边。 我虽然只瞥了一眼,但那已经烙印在我眼帘之中……旭同学身穿蓝色比基尼,微微滑下肩带,露出妩媚的笑容自拍。 该说她这人真的毫无戒心还是…… 「伊月同学,你怎么了?」 「不、不,没事……」 静音小姐不明就里,我则试图设法敷衍过去。 「伊月……看到穿泳衣的女生,有够开心的。」 「雏子!?」 她直到刚才还在睡觉,现在却笔直地瞪着我。 你在这什么时机起床啊…… 「……伊月同学是男性,我也明白你会喜欢那种图片,但要不要看一下时间和场合呢?」 「不是!这是朋友传来的!」 刚才那照片对我来说也算出其不意,还希望你们不要怪我。 「你明明每晚都看到我穿泳衣的样子……」 「喂!」 这虽然是事实,但这句话相当耸动,害我的表情僵硬。 轿车摇了一下,传达出驾驶心中的错愕。 「……只拍一张的话就可以喔。」 「唉?」 「下次……让你拍我的照片。」 雏子脸颊微红,这么说道。 这一刻,我的本能胜过了理智,要让她摆什么姿势拍呢……我脑中陆续浮现各种遐想。 我用力地摇头,挥除邪念。 好险…… 「伊月同学,我想你是知道的……」 「是、是的,不要紧,我知道。」 我不敢做出那种胆大包天的事,还请放心…… 总之,大正与旭同学都各自享受暑假时光,真是太好了。不过,之后可得叮咛旭同学一番。 「不过,海啊……」 我敷衍地对旭同学送出「真不错呢」的讯息,为了改变话题而悄声低喃。 「伊月……你想去海边吗?」 「不,只是在想最近都没去了……」 这是谎言,我的真心话是满想去的。 雏子或许看穿了我的心思,稍微思考了一下。 「静音……能去海边吗?」 「海边吗?今年华严老爷说要招待客人去私人海滩,所以或许有点困难呢。」 真不愧是此花集团,居然也拥有私人海滩。 「如果是一般海水浴场的话,也能从轻井泽过去……但大小姐,您不是因为海边很热,所以不太喜欢去吗?」 思及她出发前的状况,她的确不太喜欢热天,不过── 「和伊月一起的话……我就想去。」 「我知道了,那就考虑看看。」 静音小姐最近或许习惯雏子的这类要求,立刻加以回应。 不过,我却还没习惯。 她竟然会说这么可爱的话…… 我别开视线,以掩饰这出乎意料的悸动。 ◆ 轿车泊在停车场之中。 之后预计先去饭店大厅办理入住手续……但在这之前,我有事得做。 当我在饭店大厅前等了一会儿后,一辆漆黑的轿车停了下来。 雏子与静音小姐从中现身。 「嗨、嗨,这不是此花同学吗?」 「哎呀,友成同学,好巧喔。」 「对啊,那个……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行动呢?」 「好,还请务必。」 雏子开启大小姐模式,高雅地微笑,发出「呵呵」笑声。 这与上下学时相同,由于绝对不可泄漏我与雏子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事实,于是我们在途中分乘不同车辆,再来大厅会合。看在旁人眼里,我们应该像是偶然巧遇吧。 这明显是在演戏呢…… 我按捺住心中复杂的情绪。 我们眼前是一座沿着山壁建筑、古典庄严的饭店。 「喔喔……好大。」 「每一间轻井泽的饭店都为了不破坏天然景观而考虑到建筑工法,也有各种主题,很有趣喔……偶尔住在别墅以外的地方也不错呢。」 听她这么一说,回想我在途中的确没见到高耸的建筑物。 一听到豪华饭店,都会联想到位于都会区的摩天大楼,但轻井泽的饭店考虑到与自然融合,具备古色古香且别致典雅的外观。虽然说古色古香,但内部装潢富丽堂皇,与我们平常居住的此花家宅邸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厅也摆放着雕工精致的骨董家饰。 「请在这里稍待片刻,我去办理入房。」 静音小姐走向柜台。 当她去办理手续时,我们受到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 「你看,是此花同学耶。」 「她住在这间饭店,就代表她今年要参加夏季讲习吗……?」 正因为是贵皇学院主办的夏季讲习,有许多来自同校的参与者,因为过去未参加的雏子突然现身,吸引了众人目光。 「久等了。」 静音小姐走了回来。 她手上拿着两张房卡。 「这间饭店的客房共有三种等级,分别盖在不同地方,本馆是一星房,稍微爬上坡道后的建筑物是二星房;然后,更上面那栋就是三星房。大小姐和我住三星,伊月同学住在二星。」 「二星?不是一星吗?」 静音小姐身为女仆,将随侍雏子身边吧,既然只有两张房卡,就代表雏子与静音小姐将同住一房。 既然有旁人在,我便无法与雏子同住,如此一来,我本以为自己会住在最便宜的房间…… 「侍从要住在尽量离大小姐近一点的房间吧。」 说的也是。 由于建地条件,我住进了比我所预期更高一级的客房。 「如你所注意到的,有好几位贵皇学院的学生也住在这间饭店,就算和我们分开时,也请务必不要冒犯到人家。」 「我知道。」 「……不过,我最近已经很信任你了,所以认为不要紧。」 她的信赖令我着实感到开心。 实际上,我也不太担心此事了。我身为侍从住进此花家宅邸生活,已经过了四个月,就读于贵皇学院与历经社交场合使我扎实地建立了信心。 「那么,伊月同学,等你放好行李后,就来这座大厅集合吧,必须去夏季讲习的会场完成报到手续。」 「是。」 我爬上缓坡后,见到了岔路。 「伊月……我之后会去你房间找你玩。」 「好。」 由于房间分隔两地,纵使被他人见到她去熟人或朋友房里拜访,也不会显得不自然吧。 当我点头后,雏子微微地杏眼圆睁。 「雏子?」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有点开心。」 雏子露出演戏中不会露出的甜甜傻笑后,转过头去。 我目送她前往位于山丘上的三星房。 仔细想想,她至今过着拘束的生活,静音小姐也说因为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所以才获准参与夏季讲习,因此过去都只能在宅邸里度过长假吧。 她应该是把这次的夏季讲习,当成与好友同来旅行。 「……我也好好享受吧。」 我当然也会用功读书,但难得来一趟轻井泽,就和雏子一起享受吧。 毕竟,我也几乎没有旅游的经验,能深深理解她的心情。 (……嗯?) 此时,我感到有人从某处看着我。 我转过头去,却只见到几名房客,不清楚目光的主人是谁。 是我多心了吗?我这么心想,并走进房间。 「哇……这房间好棒。」 我在铺着大理石的玄关脱下鞋子,换上脚边的拖鞋,走在柔软的地毯上。卧房与客厅为同一空间,常常能见到这种格局,但此处非常宽阔。而且,有别于商务旅馆常见的简单家俱,这客房里的家俱都是讲究的高级品。 露台外有一条蓊郁的山道,相较于未经人工维护的大自然,山道景致略经整顿,匠心独具。此处充满令人宾至如归的整洁感,以及与天地相融的浑然一体感,两种特质并立共存。 至少高雅到我平常居住的房间无法比拟。 不过──我却无法单纯地觉得感动。 (这里比雏子的房间…………窄呢。) 我的常识遭受了荼毒。 只论及大小的话,是雏子卧房较大,家俱恐怕也比此花家豪宅里的便宜许多。 当然,这对我而言,是过于奢侈的豪华客房,但我不禁稍微能懂见到这种景观也面不改色的千金小姐的心情了,真不知道应该觉得开心还是难过。 我从行李箱中拿出贵重物品,走出房间。 我重新穿好了鞋,回到大厅后── 「哎呀,友成同学?」 「伊月!?」 两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一名金发纵卷发少女,以及将长及大腿的黑发绑成一束的少女就站在该处。 是天王寺同学与成香。 「你们俩也住这儿呀?」 「对,我家别墅距离夏季讲习会场的交通不太方便,而且这间饭店风评不错。」 「我、我的理由也差不多。」 对这些千金小姐们而言,拥有别墅似乎为基本前提。 她们俩都穿着不同于在校时的夏季服装。 天王寺同学身穿露肩短袖蓝色罩衫与纯白裙子。 成香则身穿白色无袖衬衫与绿色短裤,她将衬衫扎进裤子里,衬得修长且匀称的腿相当醒目。 重新一看,这两人真的是国色天香,或许因为见到她们身穿不同以往的服装,使我想起刚就读贵皇学院时,曾看她俩看得入迷时的往事。 「你在这里就表示此花雏子也住这间饭店吧?」 「对。」 听我肯定地答覆,天王寺同学便露出勇敢无惧的笑容道: 「夏季讲习最后一天会有考试……呵呵呵,我们在学校的考试中虽然并未分出胜负,但我这次就会和你比出个高下,此花雏子……!」 她的星眸燃起熊熊火焰。 「我、我不考出好成绩的话,也会被母亲责骂,所以会加油的……!」 成香也卯足全力。 要说的话,我的心情近似于她。 「伊月少爷,让您久等了。」 在我们随意闲聊时,静音小姐与雏子走了过来。 「此花雏子,你来了啊!」 「此、此花同学,好久、不见了。」 天王寺同学视雏子为竞争对手,成香则因练习网球而逐渐视雏子为朋友,这两人的态度南辕北辙。成香还未放下紧张的心情,但由于这反应与往常无异,所以并不会令人感到尴尬。 「两位,夏季讲习的期间还请你们多多关照了。」 雏子轻柔地鞠躬致意。 一如寻常,她开启大小姐模式后的演技令人惊艳。她仪态万千的行礼动作,宛如柔嫩花瓣静谧地绽放一般,能感受到围观者皆为此赞叹得屏息凝气。 唯一能与雏子娴雅举止对抗的天王寺同学也不禁一时看得出神,又彷佛自责似地悄声「哼」了一下,望向了静音小姐,说: 「你应该是此花家的女仆长吧。」 「我叫鹤见静音。」 静音小姐自我介绍完,对天王寺同学深深一鞠躬。 「伊月少爷那时候蒙您关照了。」 「这是我要说的话,此花家雇了位好女仆呢。」 成香听见两人简短的对话,一头雾水地歪着小脑袋。 然而,我却能理解……当天王寺同学得知我真正的身分后,曾透过电话传达一切责任在于她自己。当时,她刻意不联络此花集团会长·华严先生,而是静音小姐,顺利地达成交涉。以结果而言,我受到天王寺同学庇护,得以保全侍从这份工作。 对我来说,双方都算我的恩人。 我在她们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我们之后要去讲习会场,请问两位是否愿意一起同行呢?」 「好,机会难得,就一起去吧,都岛同学意下如何?」 「好、好!我也一起去!」 一行人走出饭店,前往夏季讲习会场。 途中── 「……?」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伊月,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 我回应不解地歪着脑袋的成香,环顾四周。 没有我认识的人……是我多心了吗? 也罢,毕竟我和这些倾国倾城的千金小姐走在一起。 当然会聚集众人的目光。 ◆ 夏季讲习会场位于距饭店步行十分钟之处。 建筑物的外观类似大型木屋,内部摆放着许多会议室长桌,环境使人容易专注精神。 我们向柜台报到后,便收到列印着课程表的文件。 据说将在第一堂课中发下课本,今天的行程也就此结束。 「那就回去吧。」 静音小姐转过头去,我们也跟着她走。 当我们打算离开会场时,受尽瞩目。 (这样啊,也有其他高中的人来参加夏季讲习……) 夏季讲习虽然由贵皇学院主办,但参加者不限贵皇学院的学生,也有许多国内屈指可数的升学名校学生参加。 因此,雏子比平时更加醒目。 毕竟,她连在上流社会子弟齐聚一堂的贵皇学院中,都显得与众不同,释放出令所有普通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而站在她身旁的我也进入众人视野之中了吧。 我努力不显露出紧张的神色。 ……坦白说,身穿女仆装的静音小姐也十分惹眼。 「夏季讲习从明天开始,今天就先自由行动吧。」 静音小姐对我与雏子说。 我们之后毫无安排。 应该怎么办呢?我望向大家…… 「我今天和家人还有事,所以就先告辞了。」 「我在这之后也要陪爸爸去客户那里……从明天开始才能和大家一起。」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在这之后都有安排了。 「那我们明天见了。」 「好。」 我对她俩这么说,天王寺同学点了点头后,望向雏子,道: 「此花雏子,这次考试会是我赢!」 她指着雏子,雏子则露出柔和的笑靥,回应「还请你手下留情」。 我目送她们俩离开。 「好了,我们要怎么办呢?」 静音小姐询问。 我没想过要怎么度过这段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中午,考虑到明天要开始上夏季讲习,就不想耗费体力。 假如雏子想做什么的话──我望着她的脸,正打算询问时。 「……交给伊月了。」 「唉,我?」 雏子点了点头。 我根本不知道轻井泽有什么好玩的……但她似乎也相当期待这次的旅行。 既然如此,八成光是一起散步,她也会感到很享受吧。 「那么,我们就在这附近散散步吧?」 「嗯。」 雏子再度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变得柔和,太好了,她似乎颇有兴致。 「在那之前,伊月同学,你最好多穿一件外套喔,轻井泽气候很凉爽,等太阳下山后,你穿那样会冷的。」 「说的也是……我回房间拿。」 避暑胜地并非浪得虚名。 不过,说到服装,静音小姐在这里也穿着女仆装,使我不禁想问她都不会热吗?但见她无动于衷,应该没有问题。 让她们久候也不好意思,我便迅速回到客房。 正当此时── 「……唔。」 我又感到有人在看我。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多心……但似乎不是。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视线的主人就站在我背后」。 在这种高级饭店里,应该没有人会失控到犯下抢劫这类小罪行吧。 为了确认那步步进逼的人长什么样子,我凭着脚步声,直到对方走到极近之处后,才突如其来地转过头去。 但在这前一刻── 「猜猜我是谁?」 视野一片漆黑。 我的双眼被小小的手心盖住。 根据传入耳中的嗓音,脑中浮现出一名少女的脸。 「百、合……?」 语毕,我全身冒出了冷汗。 拜托,千万别是她。 我虽然这么心想,却绝无可能。 毕竟,我不可能认错她的嗓音。 我不可能认错从儿时到现在,约听了十年之久的嗓音── 「──伊月,好久不见了呢。」 那盖住我双眼的掌心松开。 当我转过头去后──随即见到身为我青梅竹马的少女站在后方。 ──────────────────────── 二章 夏季讲习的小小炸弹 我从未忘记站在我眼前的少女身影。 她一头深棕色柔顺发丝长及肩胛骨,身高……不高,在同年龄女生中也算娇小,国小与国中照身高排序时,往往站在前面。 我记得她的一切大小事。 我们一同度过小学、国中、高中的时光,是我认识了约十年的青梅竹马。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饭店── 「原、原来如此,你在这间饭店打工啊……」 「对,我高一时也一样吧,就是到渡假村打工。」 少女双手扠腰,这么说道。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穿着服务生的制服啊。 上半身为长袖白衬衫,因为是夏季,所以卷起了袖管;下半身是黑裙,并围着素雅的红色半身围裙。 这套装扮相当典雅,却又有些低调的奢华感。据我所知,这少女喜欢更适合活动的服装。但毕竟这是她打工时的制服,倒也让人能够理解。 「不、不过,真亏你能到这里打工呢。」 「去年工作的饭店里,有人欣赏我认真的工作态度,就介绍我来更好的打工地点了,所以我才能来这么高级的地方。」 「喔,还有这层关系啊……」 「这里真的很不错吧──又大又有气氛……伊月,你知道吗?盖在最高处的三星套房是会员专属客房,只有上流社会能住,一般人住不进去喔。和我们住在不同世界,真是令人向往耶──」 「说的、也是……」 我冷汗不止。 明明是夏天,我却不寒而栗,这就是避暑胜地·轻井泽的力量……? 「然后,你咧?」 她从我斜下方射出凌厉的眼神。 「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少女歪着脑袋,紧逼过来。 「呃,其实我那个…………」 「你和我不同,好像不是来打工的,但考虑到你家的经济状况,也不可能是来玩的吧~?」 「那个……」 「嗯嗯嗯嗯~~?」 她的语气带有即将出拳揍人的魄力。 「伊月少爷。」 此时,背后有人呼唤我。 我转头一看,来者是身穿女仆装的静音小姐与开启大小姐模式的雏子。 「因为您花了一些时间,所以我们就来找您了,这位是……」 静音小姐望向少女,她则露出开朗且平易近人的笑容,说: 「您好,我是平野百合。」 少女──百合稍微鞠躬致意。 她再度抬起头后,端起灿烂的满面笑容,道: 「我是伊月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吗?」 「对!」 百合朝气蓬勃地回应。 静音小姐或许有股不祥的预感,双眼望向了我。 我则歉疚地重重点了点头。 「百合她……知道我过去大大小小全部的事。」 意即,难以向她掩饰我的真实身分。 静音小姐察觉出状况,露出咽下叹息的表情,点头说: 「似乎必须更改今天的行程了呢。」 ◆ 我们中止散步行程,向百合说明我的隐情。 地点则为我住宿的二星客房。 雏子在预期外的时机造访我的房间,眼神瞬间锐利地凝视了我的床铺,却又旋即别开视线。她其实想尽情地扑向床铺吧,但她如今处于大小姐模式中,要请她忍忍了,话说你在车上也一直在睡吧。 「……那我要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啰。」 我向坐在我对面的百合解释我目前的处境。 不久之前,在走进房间前,静音小姐用仅有我能听见的音量道「采用天王寺小姐的模式」,也就是说,对百合说明我曾对天王寺同学告知的内容──除了雏子的本性以外,说明一切实情。 「……事情就是这样。」 「喔────?原来如此───?是──────喔?」 百合面无表情,一味空洞地应和着。 她的眼神好吓人。 「也就是说,你爸妈欠债漏夜潜逃,你走投无路时,就被鼎鼎大名的此花集团千金收留。之后,你就在这边这位此花雏子小姐身边工作,以侍从?的身分,就读那间超级有名的贵皇学院……」 这认知无误,我点了点头。 「唉?哪一段是玩笑话?」 「……都是事实。」 「不不不,怎么可能啦,就算你跟我说这种像漫画剧情摘要的事,我也不会信你的啊。」 我心想「说的也是」。 不过,这都是事实,只能请她相信了。 而且,我好在意静音小姐从刚才就一直用手机在连络别人。 当我在向百合解说时,她一直在打电话。这么长一段时间,她和谁说了什么……当我觉得有些紧张时,她将手机拿开耳边,道: 「我确认好了。」 「唉?」 百合闻言,疑惑地歪着小脑袋,静音小姐则将手机收进口袋后,继续说: 「平野百合小姐,十六岁,就读伊月同学过去就读的龙宫高中,是高二生。父亲名叫平三,母亲名叫南江,家里是从祖父那代就开始经营的大众食堂,叫做平丸,是一间生意兴隆的餐厅,中午和晚上都有很多在地人上门光顾呢。」 「唉、唉、唉,为什么会知道……」 「您家店面的建设和保险,以及银行户口都选用敝集团的公司,所以您的资讯都在顾客清单内。」 百合震惊得目瞪口呆。 我也被她用同样手法清查过一遍个人资讯……在日本这国家里,应该没什么人与此花集团毫无交集吧。我望着百合一脸茫然,再度感到此花集团有多么庞大。 「伊月同学所说的全是事实,这样您愿意相信他了吗?」 「我、我会、相信他的,应该说……不这样的话,好像很可怕……」 百合怕得要命。 我懂,我超懂你的心情。 我现在虽然习惯与静音小姐相处,但最初也会这样胆战心惊。 「百合,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我才没有在、担心你咧。」 百合别过头去。 「……可是我们学校传出了你奇怪的流言啊。」 「唉?」 「虽然老师说你只是转学了……但大家多少都察觉到你家的状况,所以学校里流传着各种风声,有人说你现在在风化街上班,有人说你跟着鲔鱼船出港到远洋,还有人说你被拍卖去做奴隶了。」 最后那个也太扯了。 「好吧,我瞭解你的苦衷了,我会随便唬弄一下我们学校的人的。」 「好……谢谢。」 「哼,你不必放在心上。」 当我简短地道谢后,她便盛气凌人地挺起胸脯。 我已经见过她这动作无数次了,于是有股预感。 啊,她要说那句话了。 「因为我可是──你的姊姊啊!」 「我们同年啦。」 这段对话已经不知出现过多少次了。 我不禁唉声叹气。 「姊、姊……?」 雏子显得一头雾水。 我没有兄弟姊妹,静音小姐与雏子都知情。 「呃,这家伙比我早生半年,所以从以前就觉得自己是大姊姊,但其实我们同年,可以不必理她。」 「喔~!?你要这么说啊?在你忙着打工时,明明都是我在照顾你!」 「嗯,那倒也是啦……」 听她这么一说,我就无从辩驳。 不过,她那张跩脸令人火大,所以我不想承认。 「你应该更尊敬我一点!」 「……明明就是个矮冬瓜。」 「啥、啥啊啊啊啊啊!?比起身高,年纪差距更重要吧!」 「所以说我们同年啊!」 我反而常被误认为是哥哥。 我们持续着这多年来一成不变的对话。 这时,我不经意地注意到静音小姐睁大眼睛望着我。 「呃,怎么了吗?」 「没事……因为你难得会这么说话。」 这么说话又是指怎么说话?……啊,是指我说了矮冬瓜这些话吗? 确实,我或许不会对百合以外的人这么说话。 「而且你是怎样?发型和服装都整整齐齐的。」 「因为我身处的环境很特殊,所以我努力了一番啊。」 「是喔──……区区伊月,竟敢这么臭屁,看招!」 「啊,喂,别摸啦!」 百合踮起脚尖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则打算抱怨两句,而望向她的脸──却见到她露出柔和的微笑。 「你本来就容易过度紧绷,要稍微放松一点比较好喔,你们学校现在也在放暑假吧?」 「……说是这么说啦。」 原以为她在闹我,却是在关心我,正因为她这样,所以我才无法讨厌她,总归是很感谢她。 「你们感情很好呢。」 刹那之间,我以为有暴风雪来了。 一阵骇人的压迫感冻结了现场气氛。 雏子从刚才便几乎不发一语,仅伫立于一旁,目不转睛地瞪着我们。 「对、对啊,因为我们认识了十年嘛。」 「十年、啊……」 雏子的双眸歛了起来。 百合也注意到她的异状,对我悄声道: (喂、喂,伊月!唉!?此花同学好像在瞪我唉!?) (对啊……) 我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百合似乎惹雏子生气了。 竟然惹此花集团的千金生气……看来我们近十年的交情也到今天为止了吧。 我想着这些玩笑话,仔细一看,却发现雏子也在瞪我。 继续维持这气氛恐怕有危险。 「话、话说,百合,你差不多该回去打工了吧?你这时间应该还在工作吧?」 「啊!?我都忘了!」 百合焦急地走向本馆。 途中,她回头转向我们,说: 「我在这里的餐厅工作!要是见面的话,就请你们多多关照了!」 她这么说完,随即迅速地跑走了。 「她真有朝气呢。」 「……她从以前就帮忙家里做生意,见过男女老少、各式各样的人,所以胆子很大。」 我过去常被她的胆识拉上一把,所以这准没错。 此时,雏子拉了拉我的衣服。 「伊月……我们去散步。」 「好、好,说的也是。」 由于我精神极为疲劳,今天就在附近散散步吧,幸好光是逛逛饭店,就能充分打发时间了。 「你有想去哪吗?」 雏子听见我的问题,悄声回答: 「……餐厅以外的地方。」 ◆ 在我与雏子享受悠哉散步的隔天早上。 位于本馆餐厅,百合来到用早餐的我们面前,鞠躬道: 「各位好,我是平野百合。」 同桌用餐的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望向了百合。 当我们在餐厅会合,决定一起用餐时,我事前说「我朋友或许会来打声招呼」,所以她俩并不惊讶。雏子则因为已经与她见过面,所以脸上端起了大小姐模式特有的优雅笑容。 「我现在在这间餐厅打工,附带一提,我平常是伊月的青梅竹马!」 「别说的好像那是你本业一样。」 我放下装了柳橙汁的杯子,吐槽道。 由于用餐采自助餐形式,餐桌上的盘子里放满了形形色色的餐点。天王寺同学放了沙拉与欧姆蛋包,成香则拿了浓汤与面包,雏子选了营养均衡的各式餐点,但这是因为她目前正在演戏,她私底下绝对不会拿蔬菜。 我正在吃的时蔬生鱼片沙拉滋味高雅,营养且美味,即使端到此花家早餐桌上,也毫不逊色。 「这位是友成同学的青梅竹马啊?」 「伊月的青梅竹马……」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露出饶富兴味的神情。 「你还在打工吧?不要紧吗?」 「我只是稍微来打声招呼啊,主厨也说如果不会影响工作的话,都随便我……不过,要是你觉得我碍事的话,我就会收敛一下。」 「不,我不会觉得你碍事……」 为了慎重起见,我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色。 「完全不会碍事啊。」 天王寺同学放下红茶茶杯,这么说道。 「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特殊的缘分,没有理由拒绝,希望能和你好好相处。」 「喔、喔喔……好厉害,这就是千金小姐……」 对百合而言,天王寺同学宽容大度的谈吐,以及恭谨且庄重的优雅举止都相当新鲜。 百合的反应令我联想到过去的我。 我起初也对这群千金小姐的举手投足感到震惊……尤其是天王寺同学,加上她那金色纵卷发的奇特造型,给予我更上一层楼的冲击。 「我、我也一样,想和你好好相处。」 成香也望着百合这么说。 然而,她或许因为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而感到紧张,表情比平时更加紧绷──露出了在学校里受人畏惧的神情。 这样下去或许会遭百合误解,我这么心想,向百合咬耳朵道: (百合,成香只是有点笨拙……) (没事的,我懂,我们家也有这种常客。) 百合完全不怕她。 她露出从容的微笑,转向成香说: 「都岛同学就是伊月在小时候遇见的……」 「对、对,那大概就是我了,我小时候有被伊月照顾过。」 我对百合说过我小时候曾暂时住在成香家,她从以前就对这件事颇为好奇,所以紧盯着成香。 「喔~~伊月会照顾人啊。」 百合别有深意地望着我。 「……什么啦。」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总是被我照顾的你却去照顾别人,有点新奇而已啊。」 听了百合这么说,两名千金小姐随即有所反应。 「照顾……?」 「照顾伊月……?」 雏子与成香纳闷地歪着脑袋。 她俩对这奇妙的关键字有所反应。 「话说回来,三位都是千金小姐,就表示你们都住在三星套房吧?餐点应该都会送去三星套房,所以不用来餐厅……」 雏子回答了百合的问题。 「因为机会难得,所以想和大家一起用餐。」 「原来如此,这样比较有旅行的气氛,也比较好玩呢。」 百合闻言,表示赞同。 实际上,她是「想和伊月一起吃」。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则说「机会难得,所以想一起享受餐点」,但她俩都很温柔,无法否定她们是为了配合我才这么做。 既然如此,提起这件事也显得不识相,就单纯地接受她们的好意吧。 「……啊,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我就先告辞了喔。」 百合看着挂在墙上的时钟,打算离开。 「啊,百合,等一下。」 我走近停下脚步的百合,悄声对她说: 「如昨天所说,我在贵皇学院里用了假身分,有和刚才那三人说过我的苦衷,所以不要紧,但拜托你别和其他人提起喔。」 「瞭解,我会小心的。」 百合望着我的双眼,点了点头。 「不过,你总是和那种个性鲜明的人来往吗?」 「嗯,对啊。」 「……在千金小姐里,金色纵卷发是很常见的发型吗?」 「不,是天王寺同学比较特别。」 也只有她一人在贵皇学院中是金色纵卷发。 「喔~………………你认识的人都是女生呢。」 她的语气微微带刺。 百合露出有点闹脾气的表情,瞄了一眼雏子她们。 「而且,都是正妹……贵皇学院的学生都那么漂亮吗?」 「没、没有,只是她们三人比较特别……」 「那些特别人士为什么会聚集到你身边啊?」 「这真的是巧合……」 「是喔──────?」 百合半眯眼笔直地瞪着我。我完全不受她信赖…… 我也并未想那么多,但仔细想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话说回来,伊月。」 「什么事?」 「你该不会以为昨天那样解释,我就能全都释怀了吧?」 我噤声不语。 「当我的讯息被你已读不回时,人家好伤心喔。」 「唔。」 「我在电子游乐场看到你时,其实想仔细地问问,但很识相地忍住了呢。」 「唔……」 她果然记得啊…… 在我刚当上侍从后收到了她的讯息,在那之后我姑且斟酌时机回覆了,但无法否认我当时曾已读不回。正确而言,是雏子没收了我的手机,所以我无法回覆。 无论如何,由于担任侍从是一种重责大任,所以我的回应也比平常随便,我真心感到过意不去。 「今晚来找我,我傍晚之后都有空。」 「……是。」 我无法拒绝这项命令。 ◆ 我们与百合暂时告别后,前往夏季讲习的会场。 讲习从今天开始,我们走进木屋型会场,打开教室的门,已经有约二十名学生聚集在内。 「喂,那些……是贵皇学院的人吧?」 「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 「都长得好漂亮呢。」 「不过感觉能跟其中某个人好好相处呢……」 最后那句话八成是指我吧。 于运动大会前夕,我帮成香解决她的烦恼,同时也发现针对自己的客观评价,于是决定表现得即使陪在雏子她们身边,也不会显得突兀。 我回想起当时的心情而挺起胸膛。 与她们不同,我不习惯受人瞩目,所以心中觉得紧张,但至少如今不会觉得唯有我格格不入。 我不久之前并非如此,或许还会听见一、两句贬低我的话。 「唔,座位好像是固定的。」 记载学生姓名的纸张以胶带贴在最前面的长桌上。 座位似乎是按照完成报到的顺序排列,雏子旁坐着成香,我旁边则是── 「哎呀,我们坐在一起呢。」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着,走了过来。 我旁边是天王寺同学,我从书包中拿出文具,坐到座位上。 不久后,一名看似讲师的男子站到讲台上。 「各位同学,早安,那就马上开始上第一堂课。」 从前方座位传来这次夏季讲习专用的课本,由于只有一周,所以页数不多,但内容密密麻麻,我因此而有些气馁。 不过,毕竟我平时也跟得上贵皇学院的授课内容。 我拼命转动脑筋,设法跟紧课程进度。 (……上午终于结束了。) 夏季讲习从每天早上十点进行到下午六点。 课程紧凑,但值得感谢的是有附午餐。因为讲习由贵皇学院主办,所以安排了高级便当,使得从一般学校前来参加的学生双眼闪闪发光。 午休结束,开始下午的课程。 一名年近花甲的男讲师走进教室。 「好了,那我们开始上个体经济学的课。」 「……个体、经济学?」 我对这不熟悉的单字疑惑地歪起脑袋。 我正一脸茫然时,一旁的天王寺同学悄声向我说明: 「你没看讲习手册吗?夏季讲习请到多位在全国知名大学任教的教授,请他们上现代商业或服务业的特别课程喔。具体来说,就是要上商学、经营学、法学和理工课。」 「原、原来如此……」 总之,我先点了点头,却没有画面。 天王寺同学或许看穿了我的心情,嘻嘻一笑说: 「简单来说,就是帝王学呢。」 还真的有帝王学这种东西啊…… 我虽然记得,夏季讲习的主旨是学习平时课程上无法学到的内容,但没想到竟然要学帝王学……完全超乎我的想像。 我翻开课本,发现在上完个体经济学后,接着会上总体经济学,这都是我不熟悉的内容。 经济学的课程终于结束了。 我则已经遍体鳞伤。 「友成同学,你还好吗?」 「不太……好……」 「因为课本才刚发下来,所以你也没办法预习,这也没办法呢。」 天王寺同学的安慰相当温暖。 我稍微环视教室内,发现除了我以外,也有多名学生一脸头痛,刚才的课程果然特别困难。 如天王寺同学所说,要是能先预习,或许就不会这样了,但看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平时也一直在学习这领域的内容吧。 我最近已习惯了贵皇学院的生活,正因为如此,每天都能深深感受到她们有多么了不起。雏子身为此花集团千金,天王寺同学身为天王寺集团千金,成香则身为日本最大体育用品制造商千金,她们活在高尚且艰辛的环境之中,实在难以与她们并驾齐驱。 为了纾解脑中的疲劳,我缓缓地吁出累积于肺中的空气。 此时,旁边的座位传来聊天声: 「此花同学?你好像在担心什么,怎么了吗?」 「没事,我和平常一样喔。」 雏子发出的嗓音比平常稍微沉重一些,我以眼神瞄向她,结果发现她也看着我,我们四目相交。 她莫非是在担心我吗? 不要紧,勉勉强强能跟上──我挥了挥手,传达出这讯息后,她便露出安心的表情,转向前方。 下课时间结束,接着轮到一名身穿套装的女子走进教室。 「好,接着开始上多媒体概论,在这堂课里,会教我们平时活用的媒体……声音和画面相关的基础技术。」 目前在讲台上的似乎是理工学院的教授。 我聆听着上课内容,渐渐感到一股熟悉感。 (……啊,我知道这内容。) 在贵皇学院放暑假前,我为了考取IT相关的国家证照,常常与北这名同班同学一起念书,当时所学的领域与范围似乎与目前的课程重叠了。 「好,这个问题就请……」 讲师为了请学生解题,环视了教室一圈。 除了雏子与天王寺同学,大部分学生都别开视线。 而我……并未回避她的目光。 「友成同学,请你回答。」 讲师透过座位表确认了我的姓名,点名我回答。 「呃……是量化。」 「答对了,回答得很好。」 讲师露出佩服的微笑。 「将类比讯号数位化的PCM过程中,在抽样后将进行量化。也请记得在这之后将透过编码把数据转为二进位。」 教室中的学生也发出赞叹声。 幸好这是我偶然学过的范围,运气不错,但其他人对我的赞赏,令我感到自己也是贵皇学院的一份子,十分开心。 「此花同学,你好像心情很好呢。」 「有吗?我和平常一样喔,呵呵呵。」 我听见说话声,所以望向雏子,见到她有些志得意满地抬头挺胸。 「友成同学,真亏你会刚才那一题呢。」 天王寺同学悄声赞美我。 「那刚好是我读过的领域,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你未来打算进IT业吗?」 「我还没明确决定,但目前是这么打算的。」 起初只是为了我表面的身分设定,在贵皇学院中扮演中坚IT企业的接班人。为了让这设定具说服力,才开始学习该领域的知识,但承蒙静音小姐的安排,我也获得进入IT企业的推荐,且与北这种真正的IT中坚企业接班人往来后,自己的学习动力也提高了。 「这样的话,机会难得,我就介绍你几家天王寺集团的公司吧。」 「唉,不,那个……没关系的啦。」 「我们会好好确认你的实力,所以只是介绍没问题的。」 天王寺同学为了不辱天王寺集团之名,随时表现得公正不阿,所以我也猜想得到,她根本不打算透过走后门的方式聘用我……但此花集团也一样啦。 「但就我个人来说,当然希望你来我们集团的中心企业·非铁金属公司或综合化学公司呢。」 「那是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就是、那个……」 天王寺同学忽然羞涩地别过脸去。 「根据升迁状况,能担任集团内重要的位置……然、然后,就能和我一起工作……」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那真不错呢,我想我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和你一起工作好像会很有趣。」 「啊咿……对、对啊!我也这么觉得!」 同学天王寺喜形于色地说。 「那边两位同学,请专注听讲。」 我们被讲师瞪了。 刚才的赞美被一笔勾销……我或许稍微松懈了。 我与天王寺同学立刻垂下了头,默不作声。 「此、此花同学,你好像心情很差耶……!?」 「有吗?我和平常一样喔,呵呵呵。」 我听见雏子她们聊天的声音。 我仅以目光瞄向雏子,却见到她不知为何以看着垃圾的眼神瞪着我。 ◆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各位辛苦了,一周后会有考试,请不要忘记预习和复习。」 最后一堂课结束,讲师走出了教室。 「我有点累了。」 我们走出教室,回到饭店。 「友成同学你之后要做什么呢?」 「嗯,我……」 我晚上才要与百合见面,所以就说我没有特定安排吧……但此时,我感到有人从后方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服。 雏子从其他人看不到的位置有话想说似地望着我。 我隐约察觉到她的意图,将来到喉际的话咽了回去,修正为: 「……我今天累了,也想预习明天的内容,就先乖乖回去了。」 「我今天也是。」 雏子立刻表示赞同。 「也罢,轻井泽随时都能来,我也悠哉度过吧。」 我虽然不太赞同这个想法,但天王寺同学似乎也打算在房里放松休息。 「成香呢?」 「……我的大脑也到极限了。」 成香累积了超过我的疲劳。 「那么大家,我们明天见。」 我回到二星客房,其他千金小姐们则理所当然地走向三星套房。 我回到房里,暂时等时间流逝。 (好了……那就去和雏子会合吧。) 她拉了拉我的衣服,多半是这个意思吧。我听说她最近身体状况较为稳定,但因为稍微累了,所以才想在和宅邸环境相似的状况下休息吧。 我尽量不想被天王寺同学、成香目睹我造访雏子的房间,所以隔了约十分钟,认为应该没问题后,才将手伸向自己房间的门把。 此时,我的手机告知有来电。 是静音小姐。 『伊月同学,你应该正要来我们这边吧?』 「对,我正准备出门。」 『有关这件事……大小姐她睡着了。』 「唉?」 『我会看着她,所以你可以自由行动喔。』 「这样啊。」 我在意想不到的时机获得了自由时间。 我瞥向放在床边桌上的时钟。 (……虽然有点早,但去找百合吧。) 她说她傍晚后都有空,所以应该不要紧吧。 「其实我和百合约好要见面,那我就去一趟了。」 『我知道了。』 「有什么事的话,请立刻通知我。」 我这么说完,感觉电话另一头的静音小姐微笑了一下。 『你平常几乎都没放假,所以在轻井泽这段期间,请尽情地休息吧。』 「……谢谢您。」 我感到平日的努力获得肯定,心中涌起喜悦之情。 『不过,因为课业所以也没办法尽情休息呢。』 「如您所说……」 由于有许多专业课程,所以必须预习与复习。 不过,难得她好意这么说了,在轻井泽这段期间,我也能稍微随心所欲地放松,虽然说课业也不可懈怠。 我挂断电话,传讯给百合。 伊月:我要过去了。 百合:来本馆204号房,还有你空着肚子来。 她马上就回讯了。 她似乎住在一星房,不过,我曾听她说度假村打工应该要住在员工房…… 「空着肚子来……?」 她要找我吃晚饭吗? 我姑且传讯息告知静音小姐「我或许会吃过晚餐才回来」。 「……是这里吗?」 我站在房门前,按下门铃。 门镜变黑了一下子后,下一秒钟,房门就被人打开。 「你来了啊。」 我走进百合住的客房。 房间大小与我所住的二星客房无异,房价差距应来自于房外景色吧,与位于山坡上的二星房,以及位于山丘上的三星房相比,一星房因为位置较矮,所以无法尽览轻井泽的大自然。不过,却能纵览饭店全景,由于饭店本身也打造得豪奢壮阔,所以能见到优美的景致。 「百合,你住在这个房间啊?」 「对,我请饭店折半打工费,为我安排一个房间。我原本来这里打工,就是为了磨练厨艺,并没那么需要钱。而且,既然难得来了,也想体验一下当客人的滋味啊。」 「……你还是一样,认真看待烹饪呢。」 「这是当然,因为我要继承家业啊。」 百合指了椅子,我便坐到那张椅子上。 继承家业,听见这句话后,我不禁想起雏子这些千金小姐。 我们居住的世界不同,但百合的生存之道或许和她们很相近,她也下定决心要承担一个家──承担餐厅的看板。 「也罢,先不提这件事……我现在对你有点生气。」 她平静地望着我的眼睛这么说。 「……真的只有一点吗?」 「要是你那么说的话,我会更生气喔。」 「没事。」 我反省自己不该多嘴生事。 百合明明示意我坐下,自己却不打算就座。 虽然不知她是否有察觉到,但她从以前就有这个习惯。她对自己的身高感到自卑,每当言及重要话题时,都会尽量不坐下,因为那会使她看起来更娇小。 「好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有点生气吗?」 百合询问我。 我首先想到的是,我随意应付了她当初的讯息。 「……因为我太晚回你了。」 「老实说,我不太生气那件事,因为你好像很忙。」 她摇了摇头。 接着,我想到的是与乔装后的天王寺同学一起去电子游乐场时的事,我当时并未深入思考,但那看在百合眼里── 「……是我突然消失后,却开开心心地在游乐场玩?」 「那也让我生气,但是两码事。」 你有生气啊…… 不过,我想不到其他事了。 当我烦恼时,她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 「伊月,你爸妈欠债漏夜潜逃,你无处可去是吧?」 「……对。」 「既然如此……」 百合彷佛压抑激动心情似地咬了咬下唇,道: 「既然如此……一开始就来依靠我啊。」 闻言,我微微睁大了双眼。 她这么为我着想啊。 我心中交错着开心与歉疚等各种情绪。 百合这名青梅竹马,对我而言,是讲话无须避讳且关系最为亲密的朋友,至少我平时都这么认为。 不过,我偶尔会回想起来,青梅竹马并非那么简单的关系,扣除父母之后,与我相处有十年之久的人就只剩下百合了。 对我而言,她是我重要的邻居。 而我对她来说,必定也是如此。 「抱歉……不过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在我得知我爸妈落跑后,真的就马上被卷进此花同学的绑架案里了。」 百合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则继续说: 「如果我没遇上此花同学的话……绝对会先找你商量。」 「………………是喔。」 她再度轻轻地点点头。 我们之间短暂沉默了一会儿,但这阵沉默是必要仪式,在不知不觉间造成的裂痕将被重新忆起的信赖所修复。 最终,从她口中流泄出小小的叹息声。 「伊月,你还没吃晚饭,对吧?」 「对,因为你叫我空着肚子来。」 「我去帮你准备吧,这里有附厨房。」 百合拿起放在厨房吧台上的围裙,俐落地穿上。那并非今早打工用的典雅半身围裙,而是我也熟悉的大众食堂围裙。 当她紧紧绑好腰带后,显得比平时更加干练,那张娃娃脸也看似成熟了起来。 「你想吃什么?」 「那就汉堡排套餐。」 「瞭解,就老样子吧。」 百合这么说,打开小型冰箱,里面装着肉类与蔬菜等几样食材,或许是从目前工作的餐厅分来的。 她熟练地开始烹饪。 娇小的背影,与菜刀切着食材的声响,对我而言,是一副熟悉的画面,甚至足以使我忘记这里是轻井泽。 「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我对着她的背这么说。 「你在打工回来的路上,常会来吃呢──」 「对对对,被你找去试吃之类的。」 我刚才也说过,百合十分认真看待烹饪一事,这次打工也是源于她这种坚持吧。 百合不同于过去的我,并不缺钱。她升上高中后,每当遇到长假时,都会申请参加度假村打工,担任颇有名气的饭店厨房内场人员,但这全都是为了磨练厨艺。 「你的目标还是一样呢。」 「这是当然。」 百合未来将继承家里的大众食堂。 不过,她还有另一个野心。 「我──要让平丸变成全国连锁店!」 她握起拳,这么宣告。 这是百合的梦想,从孩提时便一直挂在嘴边的野心。 「我会为你加油的。」 「既然你这么想的话,就不要擅自失踪啊,你是我的试吃员呢。」 「抱歉……」 最近侍从的工作已变得较为自由,下次稍微请假去百合家吧。 「我在你去上课时,也查了一些东西。」 她边切蔬菜,边继续说: 「我今天早上遇见的那三位大小姐,该不会在贵皇学院里,也算是身分特别高贵的人吧?」 「对……她们算是家世特别好的人。」 「果然……我早上也说了,你为什么会和那么了不起的人变朋友啊?」 我今早听她这么一问,也觉得疑惑。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原因相当单纯。 「大概是因为我一开始就先遇到了此花同学吧。」 全部原因都在雏子,我认识了雏子,与她一起行动后,便也见到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 「对我来说,能认识此花同学,就像奇迹一样呢。」 我就算因此用尽一辈子的好运也不足为奇。 在我回想这几个月的事情时……发现百合正看着我。 「是~喔。」 「你那是什么眼神啦。」 「没有啊……只是觉得有点不爽。」 当我纳闷地歪起脑袋,她就端来我所点的汉堡排套餐。 「来,让你久等了。」 百合坐到我对面,手边也放着与我相同的汉堡排套餐。 生菜沙拉、白饭与汉堡排,这是我在百合家常吃的菜色,她应该原本就做好了汉堡排肉饼。尽管如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两人份餐点,也是因为她平时就惯于下厨所致。 「我要开动了。」 「我要开动了。」 我俩合掌道开动后,便开始用晚餐。 我立刻将汉堡排送进口中。 「怎样?」 「好好吃!」 百合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你从以前就很喜欢汉堡排呢。」 「对……是什么啊?你里面放了提味的东西吧。」 「是紫苏,我切碎放了进去。」 我附和道「没错、没错」,大啖汉堡排。 「真怀念……我最近都没吃这种菜色,所以觉得格外美味。」 「我就是这么想,才帮你准备的,你应该很想吃平民美食吧?」 正因为我们认识多年,所以她看穿了我的心思。 目前没有千金小姐在场,没有他人眼光,眼前摆的并非豪华全席大餐,而是我所熟悉的平民套餐。 不必那么在意礼节。 我刻意想大快朵颐一番,将汉堡排切得大块一点,一口咬下,稍微弄脏了嘴巴四周。 「太好了。」 我望向前方,见到百合正双手托着脸颊,凝视着我。 「伊月,你都没有变呢。」 「你也是啊。」 纵使我们暂时未见,两人依然是一对毫无隔阂的青梅竹马。 我感到心情宁静,享受着百合做的餐点。 ◆ 与百合道别后,我走在变得昏暗的夜路上,前往自己的房间。 为谨慎起见,我是否应该向静音小姐说我的事情结束了呢……我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联络静音小姐。 「啊,静音小姐,我现在可以过去,需要我吗?」 『这样啊……那可以请你来一趟吗?大小姐也想和你说话的样子。』 「我知道了。」 雏子似乎起床了。 『请稍等一下,大小姐有话跟你说,我把电话交给她。』 电话中发出一阵沙沙声。 等了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些微呼吸声。 「是雏子吗?」 『嗯……我想吃洋芋片。』 闻言,我差点跌倒。 电话那头的静音小姐应该也有类似的心情。 「静音小姐说可以吗?」 『嗯──…………她说可以。』 「我知道了,那我买过去,你等一下。」 就某种意义而言,她一如既往,令我安心。 我们所住的饭店虽然高级,但只要付钱的话,一般人也能住宿,本馆大厅后方有一间贩卖部,贩卖着多种平民性商品。 我找到雏子想吃的洋芋片,买了一包。 我走出贩卖部后,望向手机,见到静音小姐透过讯息告知房号。我单手拿着洋芋片,走向雏子住宿的套房。 她们住宿的套房与其说是客房,更像是一间屋子。 (姑且要注意有无旁人的眼光……) 或许有人察觉到雏子住在此处,我晚上造访雏子房间这种事传开,会造成不必要的误解,所以不能被人得知。 确认没人看到后,我敲了敲房门。 等了一会儿后,房门打开,由静音小姐来迎接我。 「打扰了。」 「你有被人看见吗?」 「没有。」 我虽然确认过,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迅速地走进房内。 「大小姐在二楼。」 三星房的豪华程度与我所住的二星房根本无从比拟。 我从外观虽然也预料得到,但这与其说是客房,更像是一间屋子。一楼为摆放一套大型沙发的宽敞客厅,家俱与摆饰都比二星房高出一个等级,也有一间视野辽阔的浴室。 「这就是三星房……好大呢。」 「这就是所谓的别墅型客房,因为是套房呢。」 「别墅……?」 「就是客房像屋子一样,各为独栋透天的类型。附带一提,套房指的是客厅和卧室分开的意思。」 我点头道「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套房就是特别豪华的客房,但实际上还有这一层意思。 「话说回来,这里是会员制的客房吧……」 「虽然是会员制,但房价没那么高喔,如果是东京都心豪华大饭店,也有住一晚就破百万日币的呢。」 「百万……!?」 我发出类似天王寺同学在课堂中发出的叫声。 如字面所示,那根本位数不同。 「不过,我认为这比都心的饭店更新鲜。」 「唉,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平常住的环境更加豪华,就这一点来说,轻井泽的饭店活用在地景观,所以我们还是会觉得前所未见吧。」 静音小姐看穿我无法对这饭店环境真心觉得感动这一点,难道她有类似的经历吗…… 当我走上二楼后,见到一间极为宽敞的卧房。 「欢迎回来~……」 雏子躺在我前方的床上,望着我招了招手。 「来,我买来啰。」 「太好了……!」 她见到洋芋片包装后,便双眼闪闪发亮,满心欢喜。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本以为她要来吃洋芋片…… 「喂我吃~……」 「……好好好。」 雏子慵懒地躺在床上,张开小嘴。 由于静音小姐点了点头,彷佛想说「算了,只有今天一天也没关系」,我便拿起一片洋芋片,放进雏子嘴里。 「嗯嘿嘿……洋芋片好好吃……」 她发出爽脆声响,咬着洋芋片。 这真是现代人所能想出的究极耍废法。 令人无法想像她就是几小时前在夏季讲习中还受人频频耳语「好美」「是千金小姐」的人物。 「你也可以吃喔……」 「好。」 我也吃了洋芋片。 自从我成为侍从后,不太能吃到大众食堂会端出的常见家常菜,唯独吃洋芋片的机会或许增加了。 我喂雏子吃洋芋片,又自己吃了几片。 我俩就这么交互吃着洋芋片,我忽然觉得怪怪的。 (嗯?好像有点软……) 我心想「只是洋芋片有点软掉也不必太在意」,便直接吃了下去。 不过,此时我注意到雏子满脸羞红地望着我。 「…………」 「唉,咦……?刚才那片该不会是你吃到一半的……?」 「…………嗯唔、呣。」 「对、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我一口把它吃下肚了。 雏子羞到连耳根都红了,难为情地别开视线。 现场弥漫着一股尴尬气氛。 「咳。」 静音小姐在不远处望着我们,稍微清了清喉咙,使我们恢复神智。 我回过神来,见到桌上放着今天发的课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用功痕迹。 「雏子,你刚才在念书啊?」 「嗯,念了一点点。」 雏子躺在床上,回应了我。 「好厉害……几乎都完美地成功解题了啊。」 「……你可以再多夸我一下。」 她将头探向了我,这么说道。 这是叫我摸摸她吧。 「你好棒喔。」 「嗯唔……」 雏子如亲人的猫儿般眯起双眸。 「雏子,我也可以念书吗?我想预习明天的课程。」 「嗯,那我在后面看你。」 「看了也没什么好玩的吧。」 听我这么说,她便摇了摇头,说道: 「一如往常的画面……会让我觉得安心。」 她露出了真实一面,展露特有的甜甜憨笑。 我坐到桌前念书,雏子则在床上耍废。原来如此,这的确是我房里平时常见的画面。 我被雏子盯着,开始预习明天的课业。 一旁的沙发传来有人打哈欠的声响。 「静音小姐,您好像困了呢。」 「……对啊,因为最近工作满档。」 她或许打起了盹,导致回应慢了半拍。 现在是晚上十点,虽然入睡还嫌太早,但她在宅邸里时,总是公务繁忙,或许平时的疲倦在这时突然涌上来了。 「我会看着雏子,您可以去睡喔。」 「不,那……」 「静音小姐,您不是对我说过吗?因为平常都没休假,一直工作,所以在轻井泽的这段期间,可以好休息……您也一样啊。」 她应该完全没想到自己所说的话会回到自己身上吧,我则对星眸圆睁的她继续说道: 「偶尔也请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先去睡了。」 她投降似地点了点头,露出柔和的微笑。 她为了换穿睡衣,而前往一楼浴室。等她换好睡衣后,应该会睡在这间卧房,所以我对雏子使了使眼色,一同前往一楼客厅。 「伊月……谢谢你。」 我摊开向雏子借的课本后,她莫名地向我道谢。 「谢什么?」 「静音很开心。」 雏子躺在沙发上,这么说道。 「平常很难看到……静音露出那种表情。」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原本还在想对方会不会觉得我多事,但幸好有那么说。 「嗯唔……呼啊。」 雏子也打了一个哈欠。 「你也困了呢。」 「嗯……你也是。」 被发现了。 我想专注于读书,睡魔却悄悄地步步进逼,似乎被她见到我几度点头的模样。 (我还想再稍微预习一下,但不太想被人看到我出入这间房间……也罢,趁外面天黑时回去就好。) 即使待到太晚,只要趁深夜回去也无妨。 但人就是不能像这样起了松懈之心──── 我感到凉飕飕的气温,睁开了眼皮。 紧闭的窗帘缝隙间透进和煦的阳光。 「咦……早上了………………?」 我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了。 我立刻察觉到异状,自己并非身穿睡衣,也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在沙发上,一旁还躺着睡得香甜的雏子。 时钟显示为早上七点。 「……糟糕。」 我不小心睡着了。 ◆ 「请把昨天的感动还给我。」 「真的很抱歉。」 我从沙发上对醒来的静音小姐下跪磕头。 时间为早上七点半,从我醒来已过了三十分钟,但我还无法离开这房间。 我本以为「现在还早,趁现在离开的话,应该不会被人撞见」,并多次窥伺屋外状况,但不巧的是有两名房客一直在外聊天。这附近有许多长椅与庭园等可令人放松欣赏景观的空间,与本馆附近相比,虽然行人较少,但每个人的停留时间反而有增无减。 「伊月同学,你洗过澡了吗?」 「不……我还没去洗。」 「到夏季讲习开始前,还有三个多小时,考虑到早餐和洗澡的时间,你没办法待太久了。」 雏子八成也还没洗澡吧。 「嗯唉……伊月?早……」 此时,在一旁沙发上睡得香甜的雏子醒了过来。 「伊月,你没洗澡吗~……?」 雏子以手背揉着眼睛,询问我。 她似乎从中途就听见我们的对话。 「对、对啊。」 「那……我们就一起洗……」 「不,现在没时间那么做……」 当我委婉拒绝后,雏子便不悦地鼓起脸颊。我虽然觉得抱歉,但目前根本没那种心思。 当我心想有没有好方法时,瞥见了大窗户外的阳台,我走近窗户,看着阳台和阳台外的景致。 虽然有点高度,但栏杆下是砂质地面。 「……好像可以从这里出去。」 「如果说可不可能的话,应该可能吧,但有点危险喔?」 「不,这次的问题都是因为我自己不注意所引起……自己的责任要自己扛!」 我从玄关拿来鞋子,在阳台上穿好。 所幸这一侧并无人迹,但或许只是时机问题,我无暇畏怯,立即越过栏杆,慎重地着地。 「……很好。」 防身术、社交舞与网球,自从当上侍从后,也不枉我持续锻炼体魄。 我以手势向位于阳台的静音小姐报告我平安无事。 度过难关后,我松了一口气,悠哉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此时── 「伊、月……?」 有人从后方叫了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去,那里站着一名娇小的少女。 「是、是百合喔,早安……你、你在干嘛?」 「……我今天的打工从中午才开始,所以来散步一下,话说……」 百合表情僵硬,开口道: 「我、我刚才……看到有人从此花同学房间的阳台跳了下来,那是……你吧?」 「我我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唉……」 似乎被她看见了。 我转过头去,试图敷衍,但她的视线一直刺在我身上。 「应、应该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此花同学的房间……?」 「因为我也帮忙处理大厅业务,所以能看到住宿本……不对,你不要转移话题啊。」 唔……失败了吗? 我虽然想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却被她看穿了。 「那、那是执事啦,执事。此花家有很多执事,所以你把人家错看成我了吧。」 「喔、喔,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喔……」 我自己也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借口。 百合也露出一脸释怀的模样── 「────不对,我怎么可能把别人看成是你啦。」 她正经八百地反驳道。 看来我被最不能发现的人发现了。 我冷汗直流,脑海中浮现不出其他借口。 莫可奈何之下,只能倚靠最终手段── 「我、我正在赶路!」 「啊!?伊月,等等!!」 ──并飞奔逃离现场。 ◆ 我急忙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洗澡、更衣,在餐厅吃过早饭后,前往夏季讲习的教室。 百合从中午开始打工,所以我们并未在餐厅碰面,但应该又会被她逼问吧,必须思考届时的对策。 午休时间,我将课本与笔记收进书包中,拿了一份用餐车送来的高级便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必须思考借口……」 「伊月,你怎么了?」 我原以为自己是自言自语,却被坐在对面的成香听见了。 我只回答「没事」。 我们四人因为座位相近,所以一起用餐。这令我无端想起几个月前的茶会,感到怀念,但我目前无暇享受这种心情。 「友成同学,你今天好像有预习过呢。」 「对,因为我昨天除了部分科目外,都惨不忍睹呢。」 天王寺同学在我旁边一起上课,发现我这两天专注力的差异,因为我在雏子的房间预习过,所以能跟上今天的进度。 「话说回来,平野同学今天早上不在呢。」 成香吃着偏甜的筑前煮(译注:一种日式菜肴,为九州地方的家常菜,以鸡肉、牛蒡为主的炖菜。),彷佛想起什么似地低喃。 「她今天从中午开始工作。」 「原来如此。」 我转达百合说过的话,成香就释怀了。 「因为机会难得,如果能和她多聊聊就好了……」 「你这么说,我想百合也会很开心,但大家好像只有晚上的时间能配合呢。」 天王寺同学遗憾地说,我则露出苦笑。 我们也课业繁忙,只有早晚有空。 「啊,那、那么,我有想进行的活动……!」 成香鼓起勇气,向我们说道。 ◆ 成香想进行的活动,简而言之──就是睡衣派对。 这群千金小姐基于家规,相当重视礼仪规矩,每到就寝时间会回到各自的房间,无法一起过夜。尽管如此,在平时无法见面的夜晚,身穿平时见不到的睡衣聚会,能享受到日常生活外的氛围。 所有人都赞同成香的提议后,我立刻打电话向百合确认时间。 『可以啊。』 百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她从以前就很外向,根据她过去的状况也能理解,她不会因为面对贵皇学院的千金小姐而心生怯意,所以我也猜她会愿意── 『我也有事想问你呢。』 她最后说了一句吓人的话,唯有这点令我介意。 派对会场为百合的房间,雏子、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住在三星套房那种大房间里,但佣人也一同留宿,既然要办睡衣派对,选只有五人的空间当然比较好。 老实说,雏子的房间只有静音小姐这名佣人,即使她在一旁也不构成问题;不过,我想起昨天买洋芋片去雏子房间的事,在那种地方可能使雏子原形毕露,为了不露出马脚,我也赞同去百合的房间。 「不过,成香也进步了呢。」 我在前往百合的房间时,望着一旁的成香低喃。 「干、干嘛突然这么说……」 「不,你居然能带动大家一起进行活动……」 「呵,我也能办到这点小事了呦,就算被拒绝,只要躺上一天,也能勉强恢复的。」 「还是很严重呢。」 没拒绝她真是太好了…… 「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睡衣派对这种东西啊?」 「喔、喔,因为我之前去零食店的时候,见到附近的小学生开心地谈论睡衣派对的事,我听了之后就觉得很羡慕。」 原来如此,我想说这企划不太像千金小姐会想出来的事,原来灵感源自平民的话题,这样我也能释怀了。 我们抵达百合的房间,由我按下门铃。 「欢迎。」 房门打开,身穿睡衣的百合出来迎接我们。 「平野同学,要蒙你多多关照了。」 「好,我也是!当伊月他联络我时,我就很期待了~」 百合并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很期待的样子。 「我把沙发和床并在一起了,请随便坐吧。」 「我坐椅子也行。」 「不行,说到睡衣派对就要坐地板或床吧。」 是喔……?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睡衣派对的事,这或许是我的偏见,但睡衣派对大多是女孩子的活动。 我对坐在床上有些抗拒,便坐到沙发上。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睡衣派对。」 「是、是啊……虽然是我提议的,但我也开始紧张了。」 「看来能度过开心的时光呢。」 三名千金小姐在床上和睦地谈笑。 见到这画面……我有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友成同学,你怎么了?」 「不,该怎么说咧……」 天王寺同学注意到我的异状,纳闷地歪着小脑袋。 我别开视线,试图敷衍过去……但百合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说: 「这对男生来说,很赏心悦目吧~?」 「……对啊,虽然我早已看惯你了。」 「不准看惯。」 百合朝我的脑门劈下了铁砂掌。 众人的睡衣模样有别于平时,相当新鲜,非常俏丽,对身为男生的我而言,有种让我心慌意乱的奇妙魅力。 虽然说是睡衣,但因为来到百合房间之前,必须走在外面,所以是让人见到也无所谓的服装。房里也放有睡衣,但机会难得,众人选择穿自己带来的,我也穿上平常穿的朴素睡衣。 雏子穿的是淡粉红色的有领睡衣,保留了千金风格的正式气氛。她私下会选择更居家的睡衣,但我也常在宅邸中见到这套,恐怕是她喜欢的睡衣吧。 天王寺同学的睡衣是蓝色洋装,上面有蝴蝶结,但风格偏高雅。或许因为她视为竞争对手的雏子也在,她的发型维持纵卷发,与我留宿她家时不同。搭配上她的发型与她本身的高贵形象,令人感受到千金小姐身穿晚礼服参与舞会的气质。 成香身穿纯白睡衣,上面有可爱的荷叶边,与便服相同,下半身为短裤。考虑到成香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会想到她专注于运动时那威风凛凛的英姿,所以猜她会穿容易活动的服装,但这套睡衣一反常态,颇有普通少女的稚气,令我感觉见到了她崭新的一面。 「不过,我也懂伊月会看傻的心情,真正的千金小姐就算穿着睡衣也很时髦……」 百合羡慕地盯着雏子三人。 附带一提,百合的睡衣上半身为小可爱与连帽外套,下半身为短裤,颜色统一为灰色。因为她穿着连帽外套,使得这与其说是睡衣,看起来更像家居服,但比起这件事,我心中从刚才就提心吊胆。 或许因为她小可爱的尺寸不合身,胸口一直有春光外泄的疑虑,因此,每当百合姿势不端正时,我都被迫必须别过视线。 「……老实说,你最让人不忍直视了。」 「唉?……喂,别乱瞄!」 由于我按捺不住,便主动提起。 百合背对着我,拉起连帽外套的前襟。纵使我已经看惯了,但我好歹也算是男人,因此希望她不要过度放松。 「先不管这变态了,我们开始睡衣派对吧。」 因为我无法否定自己不小心看到养眼的画面,所以就无视她的诽谤。 「然后呢?我们要聊什么?说到睡衣派对就要聊恋爱话题吧?」 「那、那种话题还太早了……!」 「唉?是吗?」 成香脸红着摇了摇头,百合则愣了一愣。 基本上,这些千金小姐都缺乏恋爱经验,相较于一般人,较无免疫力。 「机会难得,我想听听你们的事。」 「我也想听听你们以前的事。」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雏子也同意她的发言。 我与百合互望一眼。 「我和伊月以前的事喔,大概都会变成我帮伊月善后的故事。」 「不对,会是我被你拖着四处跑的事。」 「真没礼貌,我才没那么夸张。」 「百合……你该不会是失忆了……!?」 「才没有咧!我就是记得,才这么说的!」 因为她的发言令人有点难以置信,所以我有一瞬间怀疑她丧失记忆了。 昨晚找我过来的人又是谁啊。 「话说回来,平野同学昨天说你照顾过友成同学呢。」 雏子说道。 百合昨天早上的确擅自这么说过。 「对啊,就算说我一直照顾他也不为过。」 「那太夸张了。」 我迅速地加以订正。 不过── 「虽然夸张……但实际上,如果没有她的话,我有好几次都会不太妙呢。」 雏子她们纷纷望着我。 我回想着过去,娓娓道来: 「升上高中后,我每天都在打工,没什么参加班上的聚会,因为这样,我担心大家会不会都不太喜欢我……但意外地顺利融入了班上。」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为了赚房租、伙食费与学费,在升学后立刻开始打工,因此并未参加班上的同乐会,有觉悟会被同学排挤一年。 不过,实际上,班上同学不知为何,亲切地接受了我。 彷佛知道我另有苦衷一般── 「我觉得纳闷,就问了同学,发现是百合在有意无意间向大家说了我家的情况……我之所以能被大家接受,都多亏有她。」 我在高一时,与百合同班。 据我之后打听,百合在同乐会时,替并未参加的我解释缘由,她简洁地告知众人我因为家庭状况,必须兼许多打工,因此无法与人深入往来。另一方面,即使同学询问我父母的详细状况等隐情,她也并未回答,既尊重了我个人隐私,也说明了我的状况。 当我听说这件事后,觉得无比感动,不禁眼眶泛泪。 她在我不知情之处,成为我的靠山。 「嗯,对我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啦。」 百合心情大好地说。 「因为我可是你的姊姊啊!」 「我们同年啦。」 百合挺胸露出神气活现的表情,我则依照往例吐槽她。 「话说回来,我有事想问天王寺同学。」 「哎呀,什么事?」 百合明显地改变话题。 「两个月前吧……和伊月一起去电子游乐场的人是你吧?当时你穿得完全不一样,我一开始没注意到……」 「对,没错,那是我。」 「喔──……你们俩该不会有暧昧……?」 「啥!?我我我、我和友成同学不是那种关系……!?」 天王寺同学满脸羞红。 现场弥漫着无言又尴尬的气氛。 几乎能听见秒针前进的声音──此时,雏子开口道: 「附带一提,我也和友成同学去过电子游乐场。」 「唉?」 听雏子露出柔和的笑容这么说,天王寺同学愣了一愣。 「附、附带一提,我也和他去过。」 「唉?」 成香惴惴不安地如此表示,轮到雏子愣了一愣。 房内笼罩令人难耐的沉默。 我虽然搞不太清楚,但三名千金小姐之间,似乎迸射出某种激烈火花。 「伊月……你在我没看到的地方变成渣男了呢。」 「渣男!?」 「你这变态渣男。」 讲得真难听。 先不论天王寺同学,是因为雏子与成香拜托我,我才陪她们一起去…… 此时,成香忽然转动视线,说: 「请问……从刚才是不是就有一股香味啊?」 「对,我练习了一下料理。」 「料理?」 成香疑惑地歪着小脑袋。 「百合家是大众食堂,她本人也想成为厨师。」 话说回来,我想起这些人中只有我与雏子知道百合家在做什么,因此补充道。 听成香这么一说,我也闻到一股带有酸味的香气。 「既然要开睡衣派对,就要先准备些点心吧。」 「你也会做点心啊……」 「对,但店里不会推出点心,这只是我个人的兴趣。」 百合谦虚地道,但我记得她做点心的手艺也很好。 以前曾做给我吃过。 「哎呀,这个果汁机是我们家的商品呢。」 「咦,是喔?」 天王寺同学望向厨房后这么说,百合则瞪大眼睛,感到吃惊。 「那果汁机虽然小,但很容易拆开,能方便保养,所以我很喜欢喔。」 「我会告诉研发者,这是他费心设计的,一定会很开心吧。」 天王寺同学如自己被称赞一般,喜孜孜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她应该认为这就像自己的事一样吧,毕竟她都能瞭解包含在果汁机这单一商品内的研发者用心了,应该说她认为自己也是当事者。 天王寺集团的喜悦就是她的喜悦。 「话说回来,真是奇妙的缘分呢。」 「因为天王寺集团无所不包,所以像刚才这样的事不算稀奇喔,那个冰箱也是我们家的商品。」 「这、这样啊……」 百合原以为果汁机是奇迹般的案例,却发现这其实是一种必然,不再惊讶,而开始感到困惑。 「像这种等级的饭店,会有很多我有印象的商品……我想此花同学也一样吧。」 天王寺同学眼中流泄出竞争意识,望向雏子。 雏子则苦笑着点了点头,道: 「举例来说,这饭店用的床就是此花集团的商品吧。」 「床、床……?话说回来,这超好睡的唉……」 我房里的床也十分好睡,这应该是并未对一般消费者零售贩卖的名牌货吧。 「这样的话,那个,都岛同学家……」 「我家只是体育用品店,很可惜,没制造什么和烹饪或住宿设施有关的东西……不过,那双放在玄关的白色球鞋是平野同学的吧?」 「啊,嗯,没错……」 「那是我们家的商品,我家原本研发比赛用的鞋类,最近也在研发一般顾客用的球鞋。」 「喔、喔,这样啊……」 百合不知如何回应,频频眨着双眼。 「各种业界都很欢迎多元发展的时尚设计呢。」 「对,像一般顾客也开始购买登山包,钓具制造商在更换全新商标后,也能投入服饰业界,最近这种趋势变得愈发蓬勃了呢。」 「据我们天王寺集团的服饰设计公司的报告,最近──」 她们的会话进入高次元的领域了。 我见到百合目瞪口呆地僵立着,于是重重地点头说: 「百合,我懂,我一开始也是这种反应。」 「……你也费了一番工夫呢。」 对啊……我真的煞费苦心…… 直到我在贵皇学院中能表现得自然,到底累积了多少努力…… 「啊,抱歉,我们离题了。」 天王寺同学致歉。 也罢,百合也理解了贵皇学院平时同学间的对话,应该会觉得很新鲜吧。 「啊──……话说,我有事想问此花同学……」 百合望向雏子。 「其实我今天早上不小心看到伊月从你房间出来……你们是在干嘛呢?」 「──!」 我如同忽然被她用刀抵住脖子,霎时无法言语。 仔细一看,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星眸圆睁。 百合这家伙……居然不问我,而直接问雏子。 我原以为她在睡衣派对后,会偷偷盘问我,所以彻底放松警戒。我为了压抑错愕之情而不发一语。 然而,雏子却一点也不心虚地微笑说道: 「对,你不提,我都给忘了。」 她站了起来,翻找带来的包包。 话说回来,她不知为何带了包包来。 「友成同学,这还给你。」 雏子这么说,拿出──昨晚我在她房间里借的笔记,严格来说,是如活页纸般撕下笔记使用,所以比较像是一叠纸。 「我今天比较早起床,在散步时偶然遇到了友成同学,他好像有点烦恼课业的事,所以我就陪他讨论了。」 「……这的确是伊月的笔迹呢。」 百合探头看了我从雏子手中接过的笔记纸。 你……甚至认得出我的字迹啊。 「也、也对,毕竟友成同学在此花雏子家工作,或许会发生这种事啦。」 「对、对啊,他也会因为工作,而一起行动……」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焦急地说。 我则没由来地觉得她俩彷佛在说服自己。 「……真的吗?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嗯──……」 唯独百合露出一脸难以释怀的模样。 假如她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恐怕我会说溜嘴,我判断暂时离开现场比较好,于是站了起来。 「啊──……大家应该都想喝饮料了吧?我去买。」 我不等众人一一回应,便离开了百合的房间。 ◇ (……他逃了呢。) 百合直勾勾地瞪着伊月离开的房门。 逃走就代表他做贼心虚,继续追问的话,他似乎会再泄漏出一些什么。 「友成同学在以前就读的学校是怎样的人呢?」 雏子坐在床上,这么询问。 虽然百合并未表现出来,但每当她见到这名少女时,都会感受到女子力或人品之类的各种差距,而差点灰心丧志。无论标致的五官或气质高雅的举止,都恍如彻底呈现出百合心中对贵皇学院的印象。 百合将复杂的情绪藏在心中,说道「这个嘛……」,开始回想过去。 「他不是班上的风云人物……但很有人望。」 千金小姐们闻言,露出饶富兴味的表情。 「因为大家知道他每天都在努力,平日和假日也卖力地打工,而且还算会读书。虽然不太能跟大家出去,但同学们都不讨厌伊月……老实说,就算我不暗地里为他说话,相信大家有一天也都能接受他。」 百合回忆起过往的画面,怀念地说道。 「因为他个性耿直,所以受到许多人信赖。而且,因为他是个好好先生,所以常聆听别人的烦恼。」 「他的确是个好好先生呢。」 「是好好先生。」 「对,他是好好先生。」 众口一致赞成伊月是好好先生。 他在贵皇学院里似乎也待人亲切。 「……不过,正因为他是好好先生,所以也有一些问题。」 听百合这么说,千金小姐们都杏眼圆睁。 她们似乎想像不出问题所在。 (……她们三人感觉值得信赖,说出来也没关系吧。) 这虽然说来话长,但百合判断可以明说,她长年协助家里应付客人,所以对自己的看人眼光颇有信心。 她充分感觉到这三人相当信任伊月。 不会刻意陷害伊月。 「他高一时被班上的女生告白了。」 「「唉?」」 「但他拒绝了啦。」 美丽与成香闻言,松了一口气。 百合觉得她们的反应不太对劲,但雏子却面不改色,百合看着她那无论怎么看都没有破绽的和善笑容,先将刚才感受到的不对劲收在脑中一角,选择继续往下说: 「但他的拒绝方式却被大家拿来讨论……在他被告白的前一个月吧,他爸爸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暂时无法去赚钱,因此他那段时间比平常还忙。」 雏子等人一脸严肃地倾听。 百合心想「这些千金小姐果然很认真看待伊月」──正因为她们如此,所以希望她们能知道。 「因为他是个好好先生,为了让爸妈有口饭吃,就尽心尽力地打工,但体力和时间都有限……他的个性总是把自己逼到极限。」 「自己……?」 雏子露出诧异的神情。 「在他变得更忙时,我刚说的女同学刚好喜欢上他……她是个想法会明显表现在脸上的人,所以任谁都知道她喜欢上伊月了。不过,她本人或许也为了让伊月发现,而选择不隐藏啦。」 刻意与伊月眼神交会,刻意与伊月两人共处──百合并不清楚她的行为哪些是刻意,哪些是无意,但这女生并非心机女,所以同学们也发誓不夺其所爱,毕竟大家认为她的心志健全,不会伤害伊月。 「不过呢,当她向伊月告白时……伊月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好感。」 伊月以外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甚至连隔壁班的同学都注意到了,唯独应该最能感受到她好感的伊月并未察觉。 「伊月是一个能为了别人全心努力的好好先生,但常常没顾到自己……那或许也来自于家庭环境的影响吧。他从小就承受各种压力,难以想像自己能变得幸福。所以他不会想自己享受,也不会想耍废休息,在恋爱方面也因此变得很迟钝,觉得……自己不可能获得一般人的青春生活。」 伊月八成没注意到这一点吧,不对,就算他有所自觉,也难以改正。毕竟,为了别人全心全意地努力也并非错事,根据他的个性,即便有所自觉,也会做出相同选择。 「所、以、说!我才无可奈何要来照顾他啊!以姊姊的角度!」 百合身为伊月的青梅竹马,从过去便看出他的这种个性倾向,所以才在伊月不知情的状况下,偷偷在同班同学面前为他说话。 既然伊月顾不到自己的事,就必须有人来关照他,百合便自己接下了这个担子。 百合说完后,悄悄观察起千金小姐们的脸色。 发现她们都……一脸沉痛地闷不作声。 「呃……咦?对不起,我该不会搞砸气氛了吧?」 她只是说出伊月的缺点,应该说告诉她们伊月也并非完人,但这三名千金小姐却严肃地看待此事,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这表示她们都很重视伊月吧。 还是说──对他抱持着无法仅以重视二字表达的特殊情感呢? (……话说回来,刚才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的反应都很可疑呢。) 当自己说伊月被人告白时,两人都明显感到错愕,而且,之后当她们知道伊月拒绝对方时,也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就在百合揣测两人的心思时,房间门铃响起。 她去开门后,见到伊月提着便利商店的塑胶袋。 「我回来了……这气氛是怎么回事,你们聊了什么吗?」 「我说了你高一时被告白的事喔。」 「喂。」 伊月佯装生气,道「别擅自揭人隐私」。 百合明白他根本没生气,对伊月而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之所以假装生气,是因为自己过去被人告白这件事而受到瞩目,觉得难为情。 「结果,你是怎么拒绝人家的啊?」 「……我说我家很苦,不想连累她。」 「原来如此……虽然这么问是马后炮,但那女生是你的菜吗?」 「不,该怎么说咧,我当时心中已经决定要拒绝她了,所以想这些也不太老实……」 这很像伊月会有的想法。 「话说你的菜──」 百合说到这里,瞄了一眼三名千金小姐。 美丽与成香明显露出紧张的表情,等待下文。 雏子则依然面不改色,她没有兴趣吗?抑或……是假装自己没有兴趣呢? (喔~……) 百合揣测着这些千金小姐的心意。 「……我身为你姊姊,应该要调查一下比较好呢。」 「?调查什么?」 伊月一头雾水地歪着脑袋。 ──────────────────────── 三章 青梅竹马调查队 睡衣派对的隔天。 早上六点,此时还算是清晨,但因为是夏季,所以天色明亮,百合这一天也神清气爽,在轻井泽中散步。对她而言,此处并非能经常造访的地点,希望能尽量仔细地享受这特殊的环境。 当她打算回饭店时,见到一名熟悉的少女走在前方。 百合脚步迅速地靠近对方,对她说: 「都岛同学?」 「!?是、是平野同学啊。」 成香转了过来。 闪耀的晨曦照亮她冒汗的肌肤,当她甩动柔亮黑发,将雪白脸庞转过来时,散发出一种文静却格调高雅的蓝宝石之美。 不过,成香如今──表情却极为紧绷。 两人认识不久,她还未放下紧张的心情。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不放在心上,百合不在乎地说道: 「你也在散步吗?」 「不、不是,我在慢跑,因为这里很凉快,我想应该满适合慢跑……」 所以她才穿着运动服啊,难怪身穿这套以散步而言过于正式的装扮。她稍微流了点汗,似乎才刚跑完。 ……大好机会。 百合立刻选择执行昨晚决定的计画──必须询问各千金小姐对伊月的看法。 「话说回来,在睡衣派对时,都是聊我和伊月的事,没怎么听到你的事呢。」 「我、我吗?我没什么有趣的事好说……」 「伊月以前住过你们家吧?你说说当时的事嘛。」 「喔、喔喔!那就可以!我一定能言无不尽!」 成香的表情忽然变得开朗。 两人缓缓走着,成香侃侃而谈过去的事。当伊月来到家里时,自己当时比现在更加胆小,伊月则引领着自己── 「喔──!他做过这种事啊!」 「对,多亏有他,我才能认识外面的世界。」 百合听完伊月带成香去零食店的小故事,有点感动。 伊月你这家伙,还满有一手的嘛。 成香双眼闪闪发光,道出与伊月之间的回忆。百合闻言,身为他的青梅竹马,也感到与有荣焉。 「怎样?你不紧张了吗?」 「唉?……啊,听、听你这么一说……」 成香原本僵硬的面容,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就像她这年纪的少女该有的表情。 「我平常很容易让人感到害怕……但多亏你很好聊天。」 「谢谢,一提到自己喜欢的话题,就容易放松紧张情绪呢。」 「对啊。」 成香点了点头,似乎完全平静下来了。 刚才她是在说伊月的事,可以正大光明地肯定那是自己喜欢的话题吗?……百合暗忖「她应该是下意识地说溜嘴了吧」。 「平野同学当时就已经和伊月是好朋友了吗?」 「对啊,我从小一就认识他,到那时候已经认识五年了。」 「这样啊……比我更历史悠久呢。」 从她用历史二字形容,可明显看出她对自己与伊月之间的关系抱持特殊情感。 百合还记得当时的事。 某天,伊月和妈妈一起离家出走,在那之前,友成家虽然家境清苦,但家人之间的感情不差,所以令百合相当意外。 伊月当时并未向学校请假,所以应该是请都岛家接送吧。每当放学后,伊月就会立刻离开教室,回都岛家。百合当时疑惑「为什么要这么赶?」「有什么事吗?」,但他似乎必须照顾成香。 当询问回到家后的伊月时,他说「我住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我和一个女生一起住」「但最后被臭骂一顿」。他或许因为最后那件事而大受打击,不愿多谈细节。 许久没听见自己所不知情的伊月相关话题了。 这有点开心……心情又有点复杂。 「我以前和现在都一直给他添麻烦,不过,你却一直是他的靠山呢。」 「嗯,也是,我做饭给他吃,身高还差不多时,也会送他我的二手衣,也教他读书。」 「你还教他读书啊?」 「对,他或许因为打工很累,所以在课堂上常常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我常在放学后教他功课,我真的照顾他很多事情。」 等回过神来时,百合已经下意识地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 成香听见百合所说的话,真心地感到惊讶。 「我原以为伊月算是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人,所以有点意外呢。」 百合听见成香的话,想起以前。 「……他以前真的没有余力。」 思及往事,如今状况算是好转许多。 「坦白说,你是怎么看待伊月的呢?」 「唔!」 成香听见百合出其不意的问题,停下脚步,显然感到慌乱。 「没、没有啊,我没特别,那个,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要是你老实说的话,我或许能给你一些建议的喔~」 百合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探头望向成香的脸。 成香低垂着头,最终下定决心似地开口道: 「其、其实我……对伊月多少有点好感……」 果然── 百合从睡衣派对时,就这么认为了。 「你们进展到哪里了?」 「就、就算你问发展到哪里,也八字还没一撇……啊,但我算有稍微表明过我的心意了。」 「说仔细一点。」 由于这比自己所想的更有进展,百合不禁露出穷追不舍的态度。 她心想都岛成香这名人物乍见之下表情狰狞,实则内心纤细,或许还出乎意料地积极。 「就算说是表明,但还没清楚明白地说出来,应该怎么说呢,那个……我说心里有他!」 「心里有他……?」 「也就是说,我只对他说他在我心目中是特别的……」 「……唉,那代表你已经告白了?」 「没、没有!我还没有那个意思!」 成香羞红了双颊,用力地摇着头。 忸忸怩怩,根据成香的个性,对她本人而言,目前的进展应该也算很快了。 「不过,既然你都表白到这地步了,就只剩下和他更加拉近距离了吧?」 「……针对这件事,我有点烦恼。」 成香垂下目光,这么说道。 「你昨天说的话一直在我的脑海盘旋……伊月他现在很忙,如果我做了多余的事,会不会妨碍到他呢?」 百合听了成香吐露的烦恼,暗忖「糟了」。 她想太多了。 「对不起,我昨天或许说了会让人误会的话……我觉得你可以不必那么介意喔。」 「……是吗?」 「我想伊月那种好好先生的性格是无法改变的,就算我们体谅他的状况,反正他也会擅自扛起各种责任的。」 成香嘴里虽然没说「的确」,但露出赞同的表情。 能察觉到伊月也在贵皇学院里发挥了好好先生的特质。 「而且啊,我想你也喜欢伊月的这一点吧?」 「唔……对、对,没错。」 「所以,我觉得不该被他那种个性所束缚……总之,我认为你可以表现得更加积极喔。」 成香听完百合的建议,点了点头且简短地说「这样啊」。 比起自己心中萌芽的情愫,更牵挂伊月的状况……这名少女也是一位不输伊月的好好小姐吧。 「而且,要是他很煎熬的话,我会帮助他的!」 「帮助……?」 「我说过了吧,我一直都在照顾他……我从以前的任务就是当那好好先生的靠山喔,如果他快超出负荷的话,我会设法解决的。」 因为我是伊月的姊姊── 百合暗自诵唱这句台词。 伊月突如其来地离开学校已经过了约四个月,这虽然是一段尴尬时期,但今后也能像过去一样,频繁地互相联络吧。 自己理应能助眼前这少女一臂之力。 「不、不过,具体来说,应该怎么拉近距离呢……」 「唉……那、那就是,嗯──……」 听对方这么一问,百合这才发现: ──要怎么办才好咧? 她虽然熟识伊月,却不熟悉恋爱。 自己虽然没对伊月说过……但她曾被班上男生追求过,来家里食堂打工的男生也曾对自己示好。不过,要发展至男女关系都让她觉得不太对劲,而悉数拒绝了对方。 因此,她也不清楚主动拉近距离的方法。 然而,她还是觉得自己比成香更加熟悉,她回想起偶然看过的少女漫画,以及朋友与自己聊过的恋爱烦恼,思考有无可用的技巧。 「………………壁咚咧?」 「壁、咚?」 「就是把对方逼到墙边,单手按住墙壁,并将脸贴近的行为……」 「……还有这种招式啊。」 虽然对方以招式二字表达时,百合已经没有信心能确实传达出意思,但因为她也不熟悉壁咚,所以并未进一步补充说明。 「其他的话,虽然很理所当然,但我想你可以增加和他对话的机会。」 这应该是正确的建议。 百合的外表像国中生……一不小心还可能被误认为小学生,但实际为正值花样年华的高中女生,传入耳中的恋爱话题年年增加,因此能用想像力弥补经验不足之处。 「对、对话喔,坦白说,那是我不太擅长的领域……」 「就算不是对话,靠讯息交流也可以吧?我虽然不太懂千金小姐的状况,但手机里应该有安装这类应用程式吧?」 「我、我知道有这种东西……」 成香一脸苦涩地说。 「……但我和伊月没交换电话号码和通讯软体帐号。」 「………………唉?」 他们看起来明明这么要好,却没有对方的联络方式啊。 原因恐怕出在伊月吧。 伊月从去年开始办了手机,但目的仅是为了打工单位联络工作内容,手机廉价,性能又差。因此,伊月不习惯用手机和朋友交流,不太会浮现交换联络方式的想法吧。 「那就先从这点开始。」 「好……平野同学,谢谢你。那个,我觉得我能努力跨出一步了。」 「不会,我期待你有好消息。」 假使能助就读贵皇学院的千金小姐一臂之力,自己也甚感光荣。 「那、那个,平野同学!」 百合正打算离开,成香则叫住了她。 「那个,你是怎么看待伊月的呢?」 「我吗?」 成香露出担忧的神情。 百合见状,不禁莞尔。 「我是伊月的姊姊,所以没那种心思喔。」 「这、这样啊……!」 当自己笑着回答后,对方便松了一口气似地,露出彻底安心的笑靥。 成香说她要稍微再慢跑一下,而跑了开来。 百合停下脚步,直到无法见到对方的背影,才因压抑不住一直隐忍的情绪,当场蹲了下去。 (唉───!!等一下!他们俩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了!?) 比自己想像的更加超前了一、两阶段。 百合原本只想「如果对方对伊月有意思的话,就帮她一把吧」;不过,一旦聊开来,竟发现对方不只有意思,而是真心喜欢,且已经释出好感了。 (伊月这家伙,什么嘛……不容小觑呢。) 居然能让贵皇学院的千金小姐这么为他倾心。 身为青梅竹马,也感到与有荣焉。不过,这绝非不可思议的事。 伊月虽然说认识雏子就像是「奇迹」,百合却不这么认为。 尽管才刚发现父母欠债漏夜潜逃,却试图帮助掉了学生证非亲非故的少女,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能像他这样呢? 正因为百合身为伊月的青梅竹马,所以能理解。 伊月如今之所以能就读贵皇学院,并能受到千金小姐们爱慕,全都是靠他自己,并非奇迹。 ──你是怎么看待伊月的呢? 百合骤然停下脚步。 她在脑中反刍成香所说的话。 此时,雀跃的心情忽然瞬间消失无踪。 (我……并没有那种想法。) 她在心中低喃,彷佛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并非对着他人主张。 上方是树木枝叶所形成的穹顶,从林木枝叶间洒落的阳光令人莫名地感到炫目,似乎强硬地照亮了自己压至心中角落的情感,使她涌起一股烦闷。 「好!接着必须问问天王寺同学!」 百合摇头,重振精神,明明无人看见,却堆起笑容,迈开步伐。 ◇ 于打工结束后的回程中,百合走在户外,感受着宁静夜风中的凉意。 百合接着锁定的目标是美丽,但她似乎个性勤勉,不论是夏季讲习的下课间,甚至连自由时间也多在房里读书。 当百合暗忖「今天已经没机会聊天了吧……」之时。 意外发现美丽坐在长椅上,仰望星空。 「天王寺同学。」 当她喊了对方后,那名拥有金色纵卷发的千金小姐随即转过头来。 她的发型虽然标新立异,但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能驾驭这发型。空灵缥缈的月光融入美丽的金发之中。 「哎呀,平野同学,你打工已经结束了吗?」 「嗯,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看星星,因为这里能清楚看到星星呢。」 美丽仰望满天星斗,这么说。 百合心想「真是优雅」,如果一般高中女生说自己在仰望星空的话,肯定会被笑说「你在假掰什么啊?」,但从这位千金小姐嘴里说出后,反而颇有一番诗情画意。 「话说我有事想问你。」 「有事想问我?」 「嗯,是在睡衣派对时没能聊到的事……」 好,应该怎么切入主题呢? 百合动着脑筋。 美丽则对她温柔微笑,说: 「你想知道我的事?还是友成同学的事呢?」 百合听见这问题,不禁双眼圆睁。 不过,她立刻放弃挣扎似地耸了耸肩。 「都有吧……你为什么知道我想问伊月的事呢?」 「我没有兄弟姊妹,但如果我是姊姊,就会一直很担心弟弟吧,会尽量想从第三者口中打听他本人的事。」 「……被你识破了呢。」 「因为你很像是友成同学的姊姊啊。」 百合有两个问题想问这群千金小姐。 其一是她们对伊月的看法。 其二是伊月在学校中是否过得好。 她只问了成香第一个问题,当时虽然也想问另一个问题,但成香因为第一个问题,已经占据了她所有心神,所以百合不敢再问更多。 「我很信任你这个友成同学的朋友,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话,就请尽量问吧。」 当美丽这么说时,百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 被气质如此高雅的人面对面说信任,甚至能感到某种快感。百合的身体轻颤,竖起了鸡皮疙瘩。 「……你很相信伊月呢。」 「他不是会和坏人当朋友的人。」 「没错呢。」 这见解正确,令百合忍俊不住。 当伊月见到有人在做坏事时,会委婉地劝说「那样不太好吧」。而为非作歹的人见到伊月在场,也会觉得不太自在。 既然自己面对的是理解伊月的少女,那么自己也能全心信赖对方吧。 百合放下所有担忧,开门见山地道: 「怎样呢?他在学校过得好吗?」 「很好,完全没问题,毕竟虽然只有一下下,但他好歹也是本小姐真心认为是普通的贵皇学子的人。」 百合随即理解了美丽话里的意思。 伊月伪造身分与经历,借由持续不懈的努力,表现得像贵皇学院的一份子。 那份努力虽然只历经短暂时间,却足以瞒过美丽的眼睛。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贵皇学院感觉校风很好,应该也不会有逼人当跑腿小弟或霸凌之类的事。」 「跑腿小弟……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应该没有霸凌问题呢。即使存在因为家世背景所产生的压力,但他也灵巧地避开这类问题了。」 从对方不知道跑腿小弟一词,就能知道校园治安良好。 「喔──他意外地能圆融处世呢。」 「对,尤其他最近一直很努力。」 在举办运动大会之前,伊月协助成香交朋友,过程中也发现自己在校园中的风评,并尝试改善。 美丽察觉到那项改善──这一看就知道,伊月起初像雏鸟般不知所措,不过才一转眼,已变得能够观察周遭的目光,并采取行动了。他观察他人的这一点从未改变,却具备不同意义,他原本有些害怕贵皇学院这环境,如今却为了成为不辱校誉的人物,而往前迈进。 贵皇学子未来多将成为经营者或政治家,居于领导地位,居于众人之上,那便代表将受人瞩目。因此,美丽这些上流社会的子弟自儿时起,就由父母或教师磨练出此种认知。 伊月能获得如此自觉极为关键,身为一名贵皇学子,他终于正式逐渐成为无论在何处都不会蒙羞的人物。当然,他的知识尚浅,但已经成长到在小型社交场合不会露出马脚的程度。 「友成同学……真的很努力。」 美丽如自己的事一般,为伊月的成长感到开心。 百合见状,开口道: 「天王寺同学你喜欢伊月吗?」 「呼唉────!?」 她发出了怪叫声。 「你、你、你、你突然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啊、呃,抱歉,跟你说话,我就会不禁讲得直白,感觉不必拐弯抹角……」 「我也是会惊慌失措的啊!」 但她的态度光明磊落,让人感觉不到这一点。 「咳咳……嗯、嗯,我对他多少有点好感啦。」 美丽刻意地清了清喉咙,这么说。 她的脸颊被羞色染红……她或许以为这样能敷衍过去吧。 「如果你仔细说明的话,我或许能给你一点好建议喔。我虽然这样,但也算是伊月的姊姊,很瞭解他的。」 「唔……!」 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迷惘。 当她露出这种表情时,心中抱持何种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不过,或许因为她有别于成香,个性强势,尽管有烦恼,却不愿吐实。 因此,百合选择乘胜追击。 「比起贵皇学院的人,依我们之间的亲疏关系,我更适合担任商量对象吧?」 「唔唔……!」 「自己钻牛角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喔,你也想专注在夏季讲习里吧?」 「啊唔……!」 她刚才所散发的气势已经消失无踪。 她如一般的少女……不对,远比一般少女更加纯情且纤细。百合见状,霎时觉得她十分可爱。 「………………我心里偶尔会觉得不安。」 美丽默默地吐露心声。 「如你所见,我的外观很醒目,就算不论外观,家世背景也很特殊。所以,即使面对亲近的人,也必须顾虑到一些事,因为跟我在一起,也会变得很醒目。」 美丽低垂着双眸,倾吐自己的烦恼,百合则表情真挚地默默聆听。 「然后……友成同学他恐怕不喜欢惹眼的类型。」 那并非基于他是平民,而是他本人个性使然吧。 这类型在贵皇学院中为少数派,却并非没有。无论在什么圈子里,都有所谓幕后官僚型的人。伊月虽然基于需要,锻炼到也能在人前表现得体,但心里却不追求这类机会。 「呃──也就是说,你担心伊月和你在一起,会觉得不自在?」 「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是时下罕见的纯爱,成香也是如此。美丽并非基于自己的心意而是考虑到伊月的心情,而无法跨出那一步。 既然如此,建议的方向就相当单纯了。 与成香时相同,推她一把即可。 「他的确不喜欢出风头,但也不会抗拒,如果有必要的话,也会做出醒目的事。」 「……不过,如果因为我,害他增加了原本不必要的烦恼,还是会造成他的负担吧。」 「啊~……原来如此。」 她的忧虑也有道理。 「而且,想到你在睡衣派对里说过的话,我就不好意思让他觉得更有负担。」 她的顾虑似乎与成香相同。 百合在脑中汇整对方倾吐出的烦恼,依序给予建议。 首先针对睡衣派对中的话题。 「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顾虑到他是好事,但反正他都会擅自揽一堆事来扛,所以继续这种不能增加他负担的想法,你们的关系永远都不会改变喔,虽然可能会被他感谢啦……」 美丽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似乎不想单纯被感谢。 「还有,你说和你在一起,或许会变得显眼,我想这一点你直接去问他本人最好,他会直截了当地回答。」 「说的、也是呢……直接问本人果然是最好的方法呢。」 美丽或许也获得了类似的结论,点了点头。 虽然无法给予什么了不起的建议,但这样就大功告成了。对方虽然似乎还有些担心,但既然已经明确地决定目标,她迟早会付诸行动吧。 「不过,老实讲我很意外,你给人的印象更加落落大方,但竟然会因为这种事觉得烦恼。」 「……我不过是区区凡人,当然也会害怕啊。」 或许是不常吐苦水的人,美丽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情。 「更别说,那个,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问题……还不习惯。」 「喔,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美女,应该会有各式各样的恋爱经验呢,没想到啊。」 百合颇感意外地说。 结果,美丽露出看开的眼神道: 「……家名远播的话,麻烦事也会跟着变多呢。」 百合能隐约体会到这句话背后的苦恼与纠结心情。 「千金小姐也辛苦呢。」 「对,虽然还不到策略联姻的程度,但我的立场让我不能实现百分百的自由恋爱……也罢,我只是作茧自缚而已。」 百合不瞭解对方后半段发言的意思,一头雾水地歪着小脑袋。 美丽的状况是──父母希望她自由地生活,所以自由恋爱并没什么问题,但她直到最近,都基于自己身为天王寺集团千金的意识过甚,而主动断绝了自由恋爱的选择。真心地认为无关自己的意愿,将来应该与配得上天王寺家千金的对象共结连理。 对美丽而言,尽管她承认过去作茧自缚的生活相当扭曲,却也认为那作为往日追忆,甚至带有某种神圣感。毕竟,因为这样,自己才能与伊月相遇,作茧自缚也意外地没那么糟糕。正因为自己长期以来蜷曲于硬茧之中,才能邂逅不惜破茧而出,也要形影相随的对象。 「……谢谢你陪我解决了烦恼。」 美丽深深一鞠躬。 「嗯,之后要是你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跟我说喔。」 「好,不过,就先到此告一段落吧。」 百合闻言,不解地歪头「嗯?」了一声,美丽则对她说: 「我是天王寺美丽,是总有一天会承担整个天王寺集团的天之骄女──因此,我只会吐苦水到这一刻。」 她原本烟消雾散的威严在不知不觉间再度复苏。 「还请你务必为今天的事保密。」 「好、好的……」 美丽将食指放在嘴唇前,百合则紧张地点头。 美丽的双眸中蕴含着一如往常的气魄。 百合心想「天王寺同学或许根本不需要我推她一把……」,美丽虽然谦虚到能说自己并非十全十美,但那也是她能客观看待自己缺点的证据,并拥有足以面对自己缺点的坚强,既然如此,她理应迟早会跨出那一步吧。 「平野同学。」 美丽叫住即将离去的百合。 「我忘了问你……你又是怎么看待友成同学的呢?」 自己又被问了相同的问题。 为什么大家都要问我这个问题呢?百合疑惑地想。 「我对他没那种心思喔。」 「真的吗?」 美丽直勾勾地凝视百合,继续道: 「因为你──很认真在思考他的事啊。」 美丽暗示「如果是自己不那么重视的对象,不会这么认真地为对方着想」。 这一瞬间,百合感到一直紧闭于心中的某种想法即将溢出。 她明白自己表情变得难看,但美丽并未多说什么,继续维持着沉默,百合则趁这段时间让心情平复下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我是伊月的姊姊,所以这是当然的。」 「……说的也是呢。」 美丽做出释怀的表情。 然而,她那似笑非笑且瞭然于心的神情似乎代表她决定「当作是那么一回事」了。 百合与美丽告别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打开小型冰箱,拿出在大厅贩卖部买的矿泉水润喉,一阵舒爽的沁凉感窜过体内深处。 (该怎么说咧……她可真有魄力呢。) 自己与美丽面对面时,感觉到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魄力,随着话题进展,而一点一滴地放下了紧张心情,但对方有种平民所没有的庄严气质。百合在过去的交友关系中,从未体验过这种气场,那是一位见过一次就会令人终生难忘的千金小姐。 而且,她也很敏锐。 正因为自己也从小协助家里招呼客人,自负拥有看人的眼光,却不敌那名千金小姐。 (话说回来……贵皇学院的学生也会像一般人一样谈恋爱呢。) 不过,她们的内涵却不像一般人。 千金小姐似乎也有自己的种种障碍,自己过去对贵皇学院都抱持向往之情,如今却感到有些不自由。 『因为你──很认真在思考他的事啊。』 百合不经意地回想起美丽所说的话。 她霎时感到不知所措,仔细一想后,却又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因为我是伊月的姊姊啊。 没有再更进一步的原因了。 「……好,剩下一人了。」 调查完成香与美丽了,这两人如自己所料,对伊月抱有好感。 剩下一人。 百合想到最后一名千金小姐,觉得有些紧张。 ◇ 百合为了调查雏子,一直窥伺着向她攀谈的机会。 不过,她不同于成香、美丽,找不到搭话的时机。虽然每早都在餐厅碰面,但基于询问内容,所以难以在人前攀谈。她在夏季讲习课程结束后,也会和伊月等人一起回到饭店,却不曾在那之后于户外见过她。 (此花同学……是室内派的?) 难得都来到轻井泽了,也可以像成香一样去户外慢跑,像美丽一样享受星空,应该有其他更多娱乐……她却没见到雏子的这一面。 不对,对方是此花集团的千金,可能根本就不觉得轻井泽有什么好稀罕的吧,这么一想,也能理解她为何不太出房门了。 不过,这么一来,就永远无法找她说话了。 (直接去她房间呢?不过,虽说是偶然,却好像是滥用职权而知道了她的房号……嗯~我也不希望她对我产生不好的印象。) 百合烦恼着这些事,缓缓地走向雏子住宿的套房。 天色已黑,结束打工后的疲倦使她期盼能尽速解决问题,人一旦累了之后,就会抗拒动脑。 算了,去拜访她吧。 百合这么心想,打算迈出脚步时── 「您是平野小姐吧?」 「呀啊啊!?」 背后忽然有人对自己说话。 当她转过头后,见到一名身穿女仆装的女子──静音站在该处。 她完全没察觉到动静。 「您刚才就一直在观察大小姐的房间……请问有何贵干呢?」 静音的双眼凌厉地敛起。 对方完全是在提防自己。 这名女仆似乎并非一般的佣人,百合察觉到她也负责保护雏子的警备任务。 「呃、呃,那个……我想找此花同学聊聊天……」 「……聊天吗?」 「对、对,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静音用手指抵着下巴,笔直地盯着百合。 「……毕竟都已经调查过了,也不必怀疑您。」 静音说「请稍待片刻」,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又收起手机。 「那我就带您去大小姐的房间。」 「啊,好,麻烦您了……」 她在刚才那通电话中,大概获得了雏子的许可了吧。 两人走在缓坡上,前往三星套房林立之处。 静音敲了敲门。 一阵脚步声靠近,房门敞开。 「让你久等了。」 千金小姐·此花雏子摇曳着一头琥珀色的秀发现身。 她柔和微笑的身影十分耀眼,令人瞬间误以为房内照明是她散发的光晕。 「请进。」 雏子这么说,走进房中。 静音压住了敞开的房门,百合缓缓地踏入房内。 「哇……好棒。」 巨大的天花板与看似奢华的家俱。 每一项摆饰都绽放出精致典雅之美,恍如造访了另一个世界。 话说回来,打工同事曾说: 他在送餐点去三星套房时,曾因为过度惊讶而弄掉盘子。 久坐的话,价值观似乎会有所转变。 「平野同学?」 「对、对不起,等我一下,这比我想像的更加富丽堂皇……希望给我一点冷静下来的时间……」 假使刮伤家俱的话,自己肯定难以负起全责。 百合将手放在胸前深呼吸。 雏子则一头雾水地望着百合。 彷佛没想到她会这么手足无措一般──── 「大小姐,友成同学几乎已经算我们这边了,所以不可以一视同仁……」 「……说的也是呢。」 静音向雏子悄声说。 百合则隐约听见这段对话。 当伊月造访这间套房时,没像自己这么惊讶呢。 这么一想后,就莫名涌起一股力量。 百合坐到雏子对面,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这是香草茶。」 静音端着托盘,将两只茶杯放到桌上。 由于雏子拿起了茶杯,所以百合也先选择润润喉。 香草茶口味圆润易入喉,这应该与红茶混合过了吧,再喝一口后,香草特有的香氛便钻过鼻腔。 「……这是迷迭香吧。」 「对,你真内行。」 迷迭香也用于烹饪香料或除臭。 因此,百合也明白,迷迭香具有消除疲劳的功效。 对方恐怕是为了因天天打工而疲累的自己,特地使用这种香草来泡茶吧。 (哇啊啊啊……待客等级爆表……) 原本应该付出大笔金钱,才能享有这种待遇。 并非随兴造访熟人房间就能品尝到的。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的世界。 伊月一不小心就闯入了这么吓人的世界啊……百合深有所感。 「那个,对不起,让你特地拨出时间。」 「你不必放在心上喔,我也想趁这次夏季讲习,和你更深入地来往。」 她真是一名温柔且稳重的少女。 有种天真无邪的温暖笼罩着百合。 「其实我想问伊月的事。」 「友成同学的事吗?」 雏子娇俏地歪着小脑袋。 「你想想,伊月完全给人一种平民的感觉吧?所以我很担心……」 「原来如此……你很善良呢。」 「没、没那回事啦,我只是作为伊月的姊姊,想知道而已。」 百合别开视线,雏子则对她露出温柔神情,说: 「他没有任何问题喔,起初虽然因学校生活费了一番苦心,但最近已经明显习惯了,也多少能放松紧绷的心情。」 「……这样啊,不过他意外有些脱线的地方吧?只有学校倒还好,但他好像也在你家工作,有没有搞砸很多事?」 「不要紧的,静音……我的佣人有一对一地教他方法,他的吸收力还比一般佣人好喔。」 「喔、喔,那就太好了。」 被喊到名字的静音则鞠躬致意。 询问美丽时,百合也这么想,但伊月似乎比自己预料的更加融入校园。 (……咦?这是什么感觉?) 自己刚才为什么郁闷了一下呢? 总觉得自己涌起一股类似孤单或难受、有点负面的情绪。 彷佛自己不希望伊月过得顺顺利利一样。 怎么有可能? 「话说回来,平野同学。」 雏子盯着百合道: 「结果,友成同学喜欢的类型是怎样的呢?」 「……唉?」 这问题似乎有些唐突。 「因为你在睡衣派对上讲到一半。」 「喔~嗯、呃,坦白说,那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们三人的反应,所以就随便说说了……」 「不过你知道吧?」 「……嗯、嗯,我心里有底。」 「因为机会难得,所以可以告诉我吗?或许因为话说到一半,所以我一直感到很好奇。」 雏子呵呵微笑,这么说道。 她比想像中更加穷追不舍── 不过,一旦起了好奇心,这也无可厚非吧。 听她这么一说,由于自己的讲法有头没尾,或许的确会让人好奇下文是什么,所以才会想知道,真的是这样吗…… ……唉,不对,这有点牵强吧? 百合脑中浮现无数问号。 「这、这样啊……」 百合感到困惑,望着雏子。 无论看多少次,这都是一名天衣无缝的千金小姐,百合亲身感受到对方身为女生,以及身为人的格调截然不同,瞬间消除了「这千金小姐或许也喜欢伊月」的想法。 这千金小姐是与众不同的。 她应该只是单纯基于好奇心而询问的吧,她这么解释。 「……伊月是好好先生,天生会主动揽事,让自己愈来愈忙,但实际上却也因此而得到满足喔。」 「这么说是?」 「也就是说,他喜欢会让自己忙着应付的对象……更进一步地说,他会喜欢需要自己的人。」 「原来如此。」 雏子闻言,点了点头。 「……呵呵呵。」 「?此花同学,你怎么了?」 「不,没事……呵呵。」 雏子不知为何笑得满心欢喜。 百合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笑,却觉得她十分可爱。 「你或许不是伊月的菜呢,因为该怎么说呢,你看起来无所不能……有如十全十美。」 「或许吧。」 雏子从容地点了点头。 并未显露出沮丧神情。 她果然没有对伊月抱持好感。 「抱歉占用你的时间,我想问的就只有这些。」 百合道「那就告辞了」,并打算离开房间。 就在下一秒钟── 「你又是怎么看待友成同学的呢?」 啊,果然,又被问到这个问题了。 百合不知为何三人都问自己这个问题,但常言道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因此,百合这次从一开始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比预期的更加平静地立刻回答: 「我觉得他就像弟弟一样,除此之外没别的想法了喔。」 百合宛如为了挽回之前的错愕表现,斩钉截铁地答道。 结果,仅在一瞬之间,虽然相当细微,也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但百合见到雏子露出稍微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当百合眨眼之后,对方又恢复一如往常如花般柔和的神色。 是自己多心了吧,百合这么解释,并与雏子告别。 百合独自回到房里,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随着排出累积于肺中的气体,她也释放出一直隐藏的紧张情绪。 (哎呀……此花同学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呢,伊月应该和她没有什么特别关系吧。) 她为了不在伊月面前表现出窝囊的神情,所以一直隐藏起来,但她每每被那群千金小姐的气势所震慑。尤其是雏子的气场过于强烈,要是她放松精神的话,或许会不禁有如包围超级巨星的粉丝般步步靠近她。 真亏伊月能平心静气地与她们说话。 甚至对他抱持尊敬之情。 (……她们三人都是各有千秋的千金小姐呢。) 雏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一丝破绽,有如完美大小姐,光见到她的举手投足,就能让人深切地感受到双方格调判若云泥,但一旦与她说话,却又不知为何会觉得轻松自在,真正的千金小姐或许甚至能自由操控人望。 美丽则犹若气质与优雅的象征,刚强凌厉,但也有柔情的一面。因此,她值得倚靠,易于找她商量烦恼。自己这次虽然是让对方依靠的一方,但她平时必定受到许多人仰仗吧。 成香的坚强与懦弱相当极端,因此能同时对她抱持憧憬与共鸣之情。根据自己的调查,她在剑道、柔道等所有武术大会中获得冠军,虽然限于某些领域,但她必定拥有不输给其他两名千金小姐的才华。然后,成香强烈地体察到自己的缺点,在三人之中最有望获得成长。 (虽然不知道伊月是怎么想的……但我看出这三人的特质了。) 百合大略看出三人的特质──魅力了。 最令人向往的是雏子,会让人不禁神往如果自己能陪在她身旁,该有多么幸福。 最令人尊敬的是美丽,假使能受到她认可的话,将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喜悦吧。 最令人想陪伴的是成香,当有朝一日她克服懦弱时,必将成为一方豪杰。 (……无论伊月和谁结婚,都能获得幸福呢。) 能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百合为了瞭解这一点,才向三人攀谈。 「唉~大家都好青春喔~」 厨房里四处散落着并未即时收拾的烹饪器具,当这些千金小姐为爱苦恼时,百合则用冷水开始清洗碗盘。 美丽与成香理应能制造跨出一步的契机。 虽然在意谁能抢得先机,但真心话是无论谁都好。 伊月无论与美丽结婚,抑或与成香结婚都能获得幸福吧。 ……………………那我呢? 「猪头。」 百合斥责脑中涌现的疑问。 「猪头、猪头、猪头………………我可是伊月的姊姊啊。」 ──────────────────────── 四章 海滩、大小姐、青梅竹马 隔天早晨。 当我一如往常地在饭店餐厅拿早餐时,一道娇小的人影靠近了我。 「伊月,早安!」 双肩被人按住。 我回过头后,见到我的青梅竹马·百合。 雏子她们也向百合问候「早安」,我稍微说「早」后,凝视着百合的脸。 「你心情莫名地好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也不容小觑呢。」 「什么意思?」 我莫名其妙地歪着脑袋,并觉得坐在我对面的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双颊都有些绯红。 我发现百合这几天都私下鬼鬼祟祟的,我认为她不会给人添麻烦,但她或许对天王寺同学她们说了些什么。 「啊,附带一提,这道沙拉是我做的,你就细细品尝吧,但我几乎只是切一切而已啦。」 「好好好。」 百合指着盘子这么说,我则随意附和。 不过,此时却感到一股不对劲。 「……百合?」 「什么事?」 「你有没有在逞强啊?」 到她回应之前,隔了一拍。 「啥?我根本没在逞强啊。」 我虽然无法判断这句话的真伪,但我深知百合在这种时候都很顽固,不太会改变态度。 目前只能相信她了吧,我这么暗忖,又点了点头。 「你有闲工夫担心别人吗?你今天要考试吧?」 「唔……对、啊。」 如她所说。 今天有夏季讲习的考试,我除了第一天之外,都细心地预习与复习了,所以能跟上进度,但不知能拿到几分。 老实说……我没信心。 「那是那么需要紧张的事喔?」 「不……如果分数太差的话,在暑假结束前,都要接受静音小姐的斯巴达式教育……」 「静音小姐就是那位女仆吧?很好啊,能被那么漂亮的姊姊一对一教学,是男生都会开心的吧。」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有多斯巴达,才会那么说。」 我一脸严肃地说,百合则有些害怕地道「这、这样啊」,并点了点头。 「此花同学她们准备好考试了吗?」 「嗯,我想和平时一样都准备好了。」 雏子回答了百合的问题,喝了一口阿萨姆红茶。我听说阿萨姆红茶含有咖啡因,所以在夏季讲习期间也常喝。 「此花雏子,附带一提,我比平常准备得更完善喔。」 「天王寺同学很好学呢。」 「对、对,我从平常就这么勉励自己……不是啦!我们这次一定要分出个高下!」 「还请你手下留情。」 雏子最近也摸透应该如何应付天王寺同学了。 摸透应付方式,换句话说,即代表她瞭解了天王寺同学吧。硬要说的话,那源自于天王寺同学的变化,而非雏子。天王寺同学变得能尊重自己的想法,而非独尊家名,逐渐变得比过去更加友善。 「成香呢?」 「嗯,我已经放弃了,等夏季讲习结束后,会请家教来家里教我。」 成香露出死鱼眼,这么说。 由于我只差一步也将踏入她的境界,所以并不觉得事不关己。 「算了,事到如今也无可救药了吧,你就下定决心努力去考吧,如果分数太差的话,我会再做汉堡排套餐给你吃的。」 「……说的也是。」 如百合所说。 事到如今也只能下定决心了。 「就麻烦你做汉堡排套餐了。」 「别一开始就放弃啊。」 百合轻轻地敲了我的脑袋。 ……她看似恢复原样了。 她刚才似乎在逞强,但应该是我多心了吧。 「话说回来,大家明天放假打算要做什么呢?」 天王寺同学喝过汤后,随意瞄向所有人的脸,这么询问。 夏季讲习到今天为止,似乎会花上一天评分,明天是放假日,预计在后天公布考试成绩。 「我没特别要干嘛。」 「我也是。」 我并未安排任何行程,成香也表示她和我相同。 「我也还没决定……但机会难得,找地方一起玩玩也不错,希望至少明天一天能放下课业的事,享受放假呢。」 我全面赞同天王寺同学的意见。 目前正值暑假,却全神贯注在读书上,所以有一点奖励活动应该没问题吧。 「这样的话,要不要去海边?」 雏子提议道。 我们疑惑地歪着脑袋问「海边?」,雏子则继续对我们说明: 「从这里坐车两小时,就能到日本海那边的海水浴场了,那里不是私人海滩,所以会有旁人……」 「好啊,说到夏天就是海边吧,我也一起去!」 「也、也请让我一起跟去!」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立刻赞同。 由于夏季讲习的内容难度高,所以我彻底忘记了,但话说回来,我们于抵达轻井泽前,曾在车上聊了海边的话题。 而且,我感到十分意外。 (雏子主动找大家去玩,还真稀奇……) 应该说,由雏子策画活动这件事本身十分稀奇。 只要没有旁人的目光,她甚至会解除演戏模式,我原以为她难得遇到假日,应该会想在饭店房里慵懒耍废…… 「和、和朋友去海边……!啊,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活动……!」 成香感慨万千,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啊!?可、可是我没带泳衣来啊!?」 「在路上买就没问题了,海水域场附近恰好有此花集团的店,就先绕去那里吧。」 「原、原来如此,那倒也是呢。」 我也没带泳衣,所以必须去买一套。 「那、那个~……请问我也能跟去吗?」 百合忐忑不安地举手发问。 雏子则露出灿烂的微笑,点了点头说: 「当然可以。」 「太、太好了……因为出现了私人海滩这种字眼,还以为像我这种小老百姓根本没人想找我。」 「假如时间允许的话,我本来就想招待你来我们家的私人海滩喔。」 「喔、喔喔……这真是在家靠父母,出外靠千金朋友呢……」 百合夸张地将手放在胸前,感到开心。 「不过,百合,你打工不要紧吗?」 「不要紧,明天刚好放假喔。」 「我以为你会很忙,但意外地有好好在休息呢。」 「我原本就打算把时间用在研究厨艺上,所以请饭店帮我班表排得比较松喔。而且,厨房工作相当耗体力,所以会让我们好好放假。」 由于我经常造访百合家,所以深知厨房工作是一种重度劳动。 在这种高级饭店的厨房里,也不能做事随便吧,为了避免内场人员欠缺专注力,据说也扎实地安排了休息时间。 「差不多该去教室了呢。」 天王寺同学确认时间后,这么说道。 「大家,考试加油喔。」 我们在百合的欢送下,离开了餐厅。 当所有人一同前往教室时,我默默地移动到后,悄声对雏子道: 「雏子,你一直都有在想海边的事啊?」 「嗯……我和静音讨论后决定的。」 她之所以知道日本海侧有海水浴场,也是因为这样啊。 她并非临时起意。 「可是,找大家一起来好吗?有旁人在的话,你就必须演戏了吧?」 「反正那也不是私人海滩,无论如何都一样的。」 那倒也是。 「而且……我想这样你也会开心。」 雏子笔直地盯着我的双眼,这么说道。 她似乎摸透我的心思了……夏季讲习期间,我们一群人一直同进同出,机会难得,也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去玩,我的确有这种想法。 「谢谢,我也觉得机会难得,想大家一起去玩。」 「呣呵──……因为我最瞭解你了。」 雏子神气活现地道。 此时,走在前方的天王寺同学发现我俩脚步放慢,而转头道: 「两位,怎么了吗?」 「不,没事。」 雏子瞬间重启演戏模式。 我露出苦笑……我似乎还无法习惯这反差。 ◆ 考试隔天。 时间为下午两点,我们上午自饭店启程,在路上的百货公司购买泳衣,顺便用午餐,接着,终于抵达目的地。 「……是海。」 我只能说出这种无聊至极的感想,这里的确是海边。 国中时,我曾因为名叫自然学舍的学校活动,去过一次海边,但由于我家家境拮据,无法支付交通费,还特地请百合的家人开车送我。虽然勉强筹出那天的餐费,但取而代之的是,待我回家后的一个月内,除了晚餐之外都没饭吃。 我当时吃的或许是国中时期最丰盛的一餐。 一回想起来,我就鼻头发酸。 「你换完泳衣了呢。」 我在更衣室中换完泳衣,出来等待女生时,静音小姐这么对我说。 她身穿平时那套女仆装。 「您不是穿泳衣呢。」 「你想看我穿泳衣吗?」 她露出顽皮的笑容,这么询问。 我发现自己脸红,为了掩饰尴尬而垂下双眼。 「你对这种事还是没抵抗力呢,实在不像是每天都陪大小姐一起生活起居。」 「……我也算是处处小心了,尤其是洗澡的时候。」 「精神可嘉。」 附带一提,诀窍就是不要仔细看,而是停留在稍微进入视野内的程度,这么一来,我才能勉为其难地承受雏子那曝露的泳装。 「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今天会以工作为优先,先不论私人海滩,毕竟这里是也有许多一般民众的海水浴场呢。」 「那个,对不起,好像只有我这么开心雀跃。」 「请你别放在心上,因为有你的体贴,我也比平常更能好好休息。」 静音小姐一脸温柔地说。 她似乎真的好好休养了一番。 「而且,我已经在这海水浴场安排了一百名此花家警卫,我个人的负担并没那么重。」 「这、这样啊。」 真不愧是此花家,办事迅速俐落。 我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发现熟悉的孔武有力的成年男子身穿海滩裤,正走在沙滩上……这就像目前海滩上有一百名救生员。 「话说回来,伊月同学,考试写得如何呢?」 「……总之,我已经尽人事了。」 坦白说,我不知道自己写得如何,这次学的科目有许多都和学校教的不同,因此我在答题后,心中也充满不安。 「这样很好,我会期待成绩的。」 「是。」 这句话对我而言,只是一种压力。 「让大家久等了──!!」 此时,女子更衣室中传来一道大嗓门。 百合挥舞着双手,走了过来。 她身旁还有三位艳光四射的千金小姐。 「天气真好呢。」 「对,甚至让人炫目。」 「对……我现在正在享受青春……!」 那三人已经大大享受海边这脱离日常生活的场景,看起来很兴高采烈。 我则不经意地注意到百合抱着的物体。 「百合,那是……」 「是海滩球喔,我在去百货公司时先买好的。」 我都没注意到,我在买泳衣时,稍微远离了女生们,所以她是在那时候买的吧。 「还有,伊月,你是不是应该讲什么啊?」 「唔……」 基于知识,我姑且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我再度望向眼前的四名少女,结果,成香与天王寺同学展现出莫名忸怩的羞涩模样,雏子虽然维持着大小姐模式,双颊却有点绯红。 雏子的泳衣是两件式白色露肩泳衣,上下都有荷叶边,由于身体曲线多少会被荷叶边遮住,给人空灵出尘的印象,却也十分俏丽,有种使人甚至不禁迟疑可否碰触的纯真无邪之美。 天王寺同学的泳衣是蓝色比基尼,下半身缠着沙龙泳裙,泳衣的肩带材质或许较为特殊,如项炼一般能淡淡地反射阳光,沙龙泳裙上也有图案,惹眼却又高雅,颇有天王寺同学的风格。 成香的泳衣为黑色比基尼,有白色圆点图案,不仅仅是外观,应该也注重是否方便游泳吧。她平时常常运动,曲线玲珑有致,无一丝赘肉,大方地秀出她苗条的身材。 百合的泳衣上半身为橘色比基尼,下半身为米色热裤。百合身材娇小,即使恭维也难以算是发育良好,但这套泳衣整体来说给人活泼有朝气的印象,相当适合她。 我大致看过一轮所有人的泳衣后──心里七上八下地开口道: 「………………大家都很合适喔。」 「你这废柴。」 百合悄声道。 靠我的精神力无法滔滔不绝地称赞女生的泳装。 此时,我注意到这群千金小姐不知为何,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伊月,那个,身体很结实呢。」 成香低喃似地说。 「真的……你的肌肉是不是多了很多?」 「……嗯,因为发生了很多事啊。」 我被静音小姐狠操了一顿。 「话说回来,我都不知道一般的海水浴场有这么热闹呢。」 天王寺同学看着四周,这么说。 「你平常也都去私人海滩吗?」 「对,还有就是室内游泳池,当我不想晒黑时,就会去那边。」 「很难想像你晒黑的样子呢。」 「哎呀,我小时候常常晒黑喔。我虽然这样,但小时候很好动呢。」 我瞬间想着「真是意外」,但又觉得好像也不会。天王寺同学虽然总是举止优雅,但又给人精力充沛的感觉。 天王寺同学如果晒黑的话……或许也别有一番风情。 当我下意识地想像她晒黑的模样时,百合走了过来。 「话说,伊月,你涂防晒了吗?」 「唉?……啊,糟糕,我忘了。」 「我就知道……真拿你没辙呢。」 百合叹气,并从包包中拿出防晒乳。 「来,躺在那边。」 「唉……不,我自己擦。」 「你自己涂不到背后吧。」 那倒也是…… 因为我觉得抵抗也徒劳无功,便躺到海滩垫上。 「喝!」 百合坐到我的腰上。 因为她体重很轻,所以没有问题…… 「那个,百合?好像有点太近了……」 「你在介意什么啦,我们之前不是还会一起洗澡吗?」 「「一起洗澡!?」」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目瞪口呆。 「你们都穿着泳衣洗吧?」 「唉?不对,不是……为什么是泳衣……?」 雏子问了奇怪的问题。 虽然我不太清楚,但这表示她也有点惊讶吧。 「我先说了,那是我们小学时的事。」 听我叹着气补充后,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便松了一口气似地摸着胸口,雏子则始终表现得冷静自持。 希望百合不要说得很像我们最近都还一起洗澡一样。 ……我现在虽然也会和雏子一起洗澡,但我绝对不能说出口。 「好,擦完了!」 「好痛!?别打我啊!」 我的背忽然被打,害我跳了起来。 「啊哈哈!印出一个明显的枫叶呢!」 「你这家伙……!」 由于百合逃向海边,我也立刻追了过去。 我脱掉凉鞋,直接踩踏沙滩。 我因为地面的热度而不禁跳了起来,感受到如今自己正享受着夏季时光。 ◆ 「要来啰!」 百合发出吆喝声,同时打起海滩球。 球呈抛物线飞出,掉到我这边来。 「哎唷。」 球被风吹离轨道,我则伸出右手,把球往上一打。 球飞向雏子那边。 「嘿!」 「看球──!!」 雏子把球往上打起,天王寺同学又将之打向成香的方向。 「接招!」 成香迅速跳起接到被风吹偏的球,往百合所在之处打了过去。 只有她一人气势十足。 成香运动神经优异,在水上活动中也能大显神威。 「你真有一手呢。」 百合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我现在才发现,在场所有人都擅长运动,雏子与天王寺同学文武双全,我也锻炼过体魄,而百合也算擅长运动。 因此,纵使只是互相击球,也会变得相当正式。 「光是这样在海水里打球,却意外地深奥呢。」 「对,这能锻炼到下盘,是很好的运动。」 千金小姐们打着球,着眼点十分奇特。 她们是否发现了呢?……自己备受瞩目。 一群美若天仙的少女居然聚集在一处,而且还穿着泳衣,使得男女老少纷纷对我们行注视礼。 「……伊月,你平时都要忍受这个啊?」 「……我直到最近才能忍受呢。」 我与百合位于众人目光的中心点,非常紧张。 我最近发现,这群千金小姐随时随地得留意他人的眼神,思考自己要采取何种行为举止。因此,她们必定也察觉到这些目光了吧。但对她们而言,受人瞩目可谓家常便饭,所以毫不介意。 「不过……」 「?什么?」 我承受着周遭的视线,望向百合。 那三名千金小姐当然长得沉鱼落雁,但百合与她们三人站在一起,仔细一看,却也不差。因为我是她的青梅竹马,所以瞭解她平凡的过往与具备一般平民的价值观,但扣除这先入为主的观点后,她也能充分与她们并驾齐驱吧。 「……你也很可爱呢。」 「啥、啥啊啊啊!?你是白痴吗!你是白痴吧!!」 「好痛,别打我啊!」 为了掩饰害羞,百合疯狂拍打着我的身体。 此时,海滩球来势汹汹地飞了过来。 当我如生锈的电风扇般缓缓地转过头后,见到雏子灿烂微笑,注视着我道: 「友成同学,打球啊。」 「是、是的。」 别进一步刺激她比较好,我立刻捡起了球,传给天王寺同学。 海滩球发出「砰」一声,高高飞起,掉向成香那边。 原以为那会被她凌厉地打回来……球却越过成香身边,掉入水中。 「都岛同学,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有点累了!我、我去休息一下!」 成香一脸僵硬,与我们拉开距离。 当我觉得莫名其妙时,她又用求救般的眼神盯着我。 「伊、伊月,你来一下。」 因为她悄悄地向我招手,我便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她。 「怎么了?」 「……我的泳衣漂走了。」 「唉?」 「我、我好像动得太激烈了……」 听她这么一说,她上半身的泳衣──我下意识地打算用双眼确认,又赶紧别过脸去。 「抱歉!我也稍微休息一下!」 总之,我也借休息之名离开。 我尽量不看向成香,走了过去。 「话说,比起我,你应该找女生……」 「…………的、的确唉。」 成香也困惑地说「我为什么不那么做?」,但我才想问呢。 她的泳衣是黑色的,我急忙在人群中寻找,却遍寻不着。 「或许飘到那片石头后面了。」 「等、等一下,别丢下我一人。」 「不,可是……那你要跟我去吗?」 「好、好,假装在游泳的话,还勉强可以……」 成香弯着腰,跟在我后面。 或许是为了挡住上半身,她用身体紧贴着我,但希望她自己发现这么做很危险,不过对走投无路的她这么说,或许也很残忍……? 我们走到岩石后面,他人的目光减少了,成香也松了一口气。 仔细一看,一件黑色泳衣漂浮在岩石之间。 「有了!」 我捡起泳衣,旋即打算交给躲在石头后方的成香。 「等、等等!别看这边!」 「对、对不起!」 我匆忙别开视线,再度将泳衣交给了她。 「……已、已经可以看我这边啰。」 因为她允许了,我便转回别开的视线。 成香顺利地重新穿起了泳衣。 「这样就安心了,我们回大家那边吧。」 「对……那个,谢谢。」 「别在意。」 虽然不知道……这是否为常有的事,但比基尼泳衣应该很容易脱落吧。 「你动得那么用力,也难怪泳衣会掉下来呢。」 「对、对,我原本打算轻松打打,但平野同学比我想像的能打,我就不小心认真起来了。」 「因为她也很擅长运动呢,我们昨天互传讯息,她说她想痛快地大闹一场。」 「讯息…………」 成香闻言,忽然垂下了头。 不过,她最终又露出下定决心般的表情,看着我说: 「伊、伊月,那个,你可以再过来一点吗?」 「唉?可以是可以,要做什──」 当我打算询问「要干嘛?」的这一刻。 成香迅雷不及掩耳地拉近与我的距离,朝我强而有力地伸出右手。 「看、看招!」 「哇啊!?」 武术天才·都岛成香的掌打掠过我的脸颊。 我曾向静音小姐学过防身术,却甚至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背后传来「咚!」一声巨响。 成香的掌击掠过的脸颊,扑向我背后的岩石。 「你、你为什么、要使出掌掴(译注:一种相扑招式。)……?」 「掌掴!?不不不、不是的!这、这是、壁咚啊!」 「壁、咚?………………壁咚?」 我想说「什么嘛,原来只是壁咚啊」。 这谜团更深了。 「我、我听说这样的话,那个……就能和你感情变得更好。」 成香支支吾吾地说明原委。 「……请问,这是谁告诉你的?」 「……平野同学。」 我心领神会地想「也是」。 壁咚这种文化不可能渗透进千金小姐圈里,我也不可能教她们这个,所以犯人就只有百合了。 「……壁咚不是你所想的那么万能的方法喔。」 「是、是喔?」 「还有,你穿这样又这么对我,害我不知该看哪里……」 我别开视线,这么说。 成香霎时愣了一愣,随即理解我说的意思了。 「──!?」 她惊慌地离开我,并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胸部。 不过,她的羞耻心似乎在此时到达极限,抱头蹲下。 「啊啊啊……我今天都被你看到丢脸的一面……」 我选择不把「你平常也是这样」这句话说出来。 「……结果,你到底想干嘛?」 隔了一段时间后,我问了恢复冷静的成香。 她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双眼氤氲地望着我。 「……伊月,其实我以前就很想问你一件事。」 她见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又说: 「你和此花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的嗓音莫名地严肃。 那有种奇特的魄力,我需要几秒钟时间,才能压抑自己的错愕。 「就算你问我们俩是什么关系,但和我之前说明的一样,我现在在她家工作。」 「可是,你不是直接称呼她的名字吗?」 「!」 她怎么会知道? 成香代替哑口无言的我,继续道: 「你可能没注意到,你有一次在我面前叫她雏子……你们其实都用名字互称吧?」 我根本没注意到,我平常绝对不会这么做。 是我还不习惯侍从工作的时候吗?我理应已经特别留意了……不对,别想了,已经被人听见了,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无所谓。 我脑中顿时浮现出借口,举例而言,我目前所住的此花家宅邸中,也有和自己同姓的佣人,为了怕搞混,所以就叫对方的名字。这虽然牵强,但姑且算合情合理。 不过,我果然还是有所抗拒。 既然我受人雇用,就不能给此花家添麻烦,但我又尽可能地不想说谎。 「对、啊。」 最终,我口中吐出的是肯定之词。 「我在此花家宅邸工作时,和雏子变得要好……感情大概比你所想的更好。」 成香见我改变叫法后,星眸圆睁。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我在学校这么叫她的话,会害她引人侧目,我本来就和她住在同一栋宅邸里,虽然那儿很大。但如果传出不好的风声,会给雏子和此花家添麻烦,所以我在人前都叫她此花同学。」 成香看来是释怀了,同时露出瞭然于心的神色。 我唯有此时才会在她面前称雏子为「雏子」。 之后将恢复原样,既然轻井泽也有我们之外的贵皇学院学生来住宿,那么或许也会来到这座海水浴场。 「……这很像你会做的事呢,都是为了别人,而不是为了自己……既然你都这么说的话,我也无法多说什么。」 成香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她似乎是想表示「莫可奈何」── 「可是,仔细想想,我们一开始也都互称名字吧?」 「唔……的、的确是这样没错啦……」 她似乎无法顺利地将心中的不满化为言语。 她举着手,梳理了自己的心情,开口道: 「可是、可是……我还是想成为在你心中更特别的人!」 这也是一项源自笨拙的武器吧。 成香偶尔能直截了当地宣泄出情感。 我不知该如何反应,情绪紧张,噤声不语。 「所、所以,伊月!」 「是、是。」 「要、要不要和我交换手机信箱帐号(译注:日本手机不同于台湾手机,需以手机电子邮件地址传送简讯。)呢!」 「……什么?」 她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我觉得莫名其妙,而大脑当机。 「我、我也想和你以简讯之类的方式对话!不只在学校时,假日时也想互相联络!」 喔,原来如此。 「……这样啊,话说我们还没交换彼此的联络方式呢。」 事到如今才想到这件事呢。 由于我和百合以外的人很少用手机联络,所以彻底忘了交换联络方式一事了。 「回去拿手机吧……虽然也要交换信箱,但最近比较常用应用程式联络,你就先从这开始吧。」 「好、好,也教教我吧。」 我们走过颠簸的岩石上方,前往沙滩。 在我们被细浪拍打着的回程时,成香忽然道: 「伊月,你背后那是被平野同学打到的痕迹吗?」 「对,还留着啊,已经不痛了,你不必在意。」 「……」 她骤然不发一语。 下一秒钟,我的背传来「啪!」一声。 「好痛!?唉,为什么!?」 「……没事。」 我为什么被打了呢? 我感到疑惑,走上海滩。 话说回来,没看到雏子她们……大家都在休息吗? 「你们两个,在这边。」 百合坐在海滩伞下,见到我们,并对我们这么说。 我与成香走向海滩伞,没见到雏子与天王寺同学的身影。 「只有你吗?」 「别说的好像我是边缘人一样好吗?她们去更衣室重新涂防晒了,所以我在顾东西。」 因为货真价实的边缘人就在我旁边,所以我这句话并没有那种意思。 「话说你们去哪儿了啊?」 「我们去找阴凉处,但没找到好地方。」 「喔,这样啊,毕竟海滩伞下也很热呢……」 百合搧着手,试图让脸颊凉快些。 连我也觉得自己灵机一动的借口很合适,百合并未怀疑我们。 我拿起自己放在海滩伞下的包包,从中拿出手机。 「成香,你有手机吗?」 「有、有!」 成香从包包中拿出手机,我先让她安装通讯应用程式。我瞥到了成香的联络人清单,数量之稀少,使人心中泛起一阵凄凉,但今后再一起让它变多即可,她如今只要愿意,一定能增加的。 「这样就加入完成了。」 我们顺利地交换完ID。 此时,我见到雏子她们恰好走向这里。 就在我打算再度将手机收进包包里时──却传来一阵震动。 「嗯?」 我收到讯息了。 来自成香。 成香:我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喵。 见状,我不禁望向位于眼前的成香。 她则羞涩地别开了脸。 值得纪念的首封讯息多了赘字,真的颇有她的风格,她或许还不习惯用手机。 我则模糊却确实地接收到她传来话语的真正意涵。 不过……我还是觉得她不用为了这种事去竞争。 我立刻回覆了成香的讯息。 伊月:你有你的优点喵。 成香收到讯息,起初露出细细品味喜悦的表情,却旋即注意到语尾的「喵」,而纳闷地歪着小脑袋。 过了一会儿后,她终于发现自己的赘字,并「啊!?」了一声。 「伊、伊月你这坏蛋…………!」 那是我要说的。 别突然害我不知所措啊。 ◆ 我与重新涂完防晒乳的雏子等人会合后,一行人再度在海边游玩。 我们在沙滩上悠哉聊天,等变热后,又继续去游泳。 我心想「这真有夏天的感觉呢」。 我去年都在做什么呢?因为我夜以继日地打工,所以记忆有些模糊。 不过,我应该会终生不忘今年夏天的事吧。 「喉咙有点渴了呢。」 「那我去给大家买饮料。」 我原本游累了,正在泳圈上惬意休息。恰好我恢复体力了,便离开海中,从包包中拿出钱包。 「友成同学。」 当我穿上凉鞋后,有人从背后向我说话。 「咦?天王寺同学?」 「你一个人要拿五人份的饮料会很辛苦吧?而且,是我说口渴的。」 她这么说,并穿起凉鞋。 我们俩直接走向自动贩卖机。 距离最近的贩卖机已经排起短短的队伍?买五罐饮料会花点时间,这样对其他排队的人不好意思,于是我们走向远方的贩卖机。 「伊月同学。」 当附近人烟变少后,天王寺同学便改变了称呼我的方式。 「……附近或许有贵皇学院的学生喔。」 「就算有,照这距离和音量的话,人家也听不到的。」 或许如她所说…… 我死心投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胆子还满大的呢。」 「对,我总是希望自己能抱持勇者不惧的精神生活。」 的确,据我所知,她是最适合这个成语的人物了。 然而,即使听不见我们在聊什么,但她的外表也会惹人注目。 我脑中闪过──水润欲滴的金色纵卷发这句话,她湿润的金发美丽耀眼,并展现出不逊于她华丽容貌的窈窕肢体。 我应该不要直视她比较好。 纵使我已经习惯了雏子身穿泳衣的模样,还是不应直视。 「哎呀?这是……」 当我们走进自动贩卖机后,天王寺同学便歪着小脑袋。 这样啊,就读贵皇学院的千金小姐或许没用过贩卖机。 「这叫做自动贩卖机──」 「请、请不要小看我!这点小事我还是知道的!」 「对、对不起,你一定也知道的呢。」 现在这时代,走在路上能看到一堆贩卖机,即便只是去上学,也会看到许多台,仔细想想,她不可能不知道。 我烦恼应该喝什么,中规中矩地选择了运动饮料,虽然我也想选一些特色饮料来吓吓大家,但那就留待下次吧。 我将两罐饮料交给天王寺同学,我则拿着三罐。 独自抱回去的确会很辛苦,幸好她愿意陪我一起来。 「……?」 天王寺同学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双手上的饮料罐,当她仔细地打量盖子、侧面与底部后,忽然心领神会似地开口道: 「这是要另外买开罐器吗?」 「噗──!!」 这句话超乎我的想像,令我不禁喷笑出声。 她虽然知道自动贩卖机,却不知道有易开罐这种饮料。 「这、这要这样开……呵呵。」 「──!!请你不要笑!!请不要笑我啦!!」 当我打开拉环,喝下饮料后,天王寺同学变得满脸通红。 她挥舞粉拳揍我,但相当可爱,一点儿也不痛。 「我、我们已经买了五人份了,回去吧。」 我有点忍不住笑意,所以嗓音有点颤抖。 我与一脸不服地鼓着双颊的天王寺同学一起走。 途中,她忽然停下脚步。 「伊月同学,可不可以稍微聊聊呢?」 「聊聊?」 「对,那个……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我看她的表情,那似乎绝非轻松的内容。 我停下脚步等她继续说,她便鼓起勇气,开始倾诉: 「这……对!只是假设喔!」 这似乎是她自己的事。 她无法说谎呢。 「假使现在这里有一名前途超──────级无量的女孩!」 「超────级无量。」 「对,超──────级无量。」 由于我不知道那到底有多超级,总之先在脑中假设与天王寺同学同等。 「那女孩将来必定会成为国家高层,或高居相当于那种地位的身分,但这女孩也非草木,并不无情,暗自希望能有可以相依偎的人……可以倚靠的对象。」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这女孩跟你说希望你待在她身边……伊月同学,你会怎么想呢?」 我听到她的问题,开始思考。 怎么想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理不出问题的意义所在,天王寺同学又补充似地继续说: 「为了能和这女孩相依相随,当然必须跨越重重考验,公事繁忙,不许失败,只许成功,又必须领导成千上万的下属……」 天王寺同学凝望着我道: 「……你会觉得有压力吗?」 她的眸光泛起涟漪。 我或许因为夏日暑气,而暂时无法思考,如今才终于掌握住商量内容的全貌。 她似乎有所担忧。 她也明白自己出尽风头,正因为如此,她也认真地考虑过陪伴在侧的人的心情,这是难以引起我共鸣的想法。 像我们这种凡夫俗子,也常常担心类似的事,担心自己这种货色配不上对方,担心自己这种货色无法达到对方的期许,担心自己这种货色能否向对方表达意见……贵皇学院的学生应该也有这类想法。 然而,天王寺同学却不一样。 她体察到我们的顾虑,想要体谅我们的心情。 而受人体恤的一方也并非傻瓜,当对方与自己保持距离,对自己莫名地拘谨时,应该也能察觉到吧── 自己不方便待在对方身旁。 (我……) 我又是如何呢? 对方是能与天王寺同学并驾齐驱的杰出人物,身分高贵,有权有势,人品又受人景仰。 假使这种人说希望自己陪在她身边…… 「……好像会有压力呢。」 这是我真实的感想。 天王寺同学闻言,垂下双眸。 「可是,也会觉得很光荣。」 我继续说,她又抬起头来。 我尝试在脑中模拟了她所说的状况,结果我心中并非只有忧虑,也会萌生其他情绪。 虽然吐露这种情绪让人难为情……但她应该不会笑我。 我边整理思绪边说: 「如你所知,我就读贵皇学院后,每天都很辛苦。不过,奇怪的是,我也觉得这些日子很开心。」 从最初至今,未来恐怕也充满挑战。 不过,我之所以能正向面对这些日子── 「……大概是我觉得很骄傲吧。」 「骄傲……?」 「对,虽然很辛苦,但更觉得我在贵皇学院里的日子让我很骄傲,在得天独厚的环境里,和杰出人才切磋砥砺……我每天都认知到自己有多不足,但每当我克服后,又能感受到充实感。」 假如没有这份充实感的话,我应该早已一蹶不振了。 「所以,刚才那问题的答案也相同。」 我与天王寺同学四目相交,回答: 「如果要我陪在那女孩身边的话……我会觉得很光荣。」 压力源于责任。 而能被赋予责任,则源于信赖。 假如被天王寺同学所说的前途超──────级无量女孩所信任,我肯定会引以为傲。 「……这样啊。」 天王寺同学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露出有些开心的神色,我则问出好奇的事: 「那个,天王寺同学,那名女孩就是你吧……?」 「……不是,因为我还没那么前途无量。」 既然她说「还没」就代表她正朝这目标努力。 「不过,听到你刚才的话,我下定决心了。」 她彷佛乐在其中地继续道: 「我要迈向更高的目标,让任何人都望尘莫及。」 她这么说道,露出无畏的笑靥。 她的双眸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具体来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决定,但我想改变方针。」 「方针?」 「我一直以来都希望战胜此花雏子……但很不甘心的是,她对我来说是一种理想,也是简单明瞭的目标。不过,我之前在考试中和她同分时,突然这么想,只是在学业上赢过她,或许并不代表真正的胜利。」 她继续道: 「我不打算更改超越此花雏子的目标,不过,或许也不必执着于学业上,我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我也不打算在学业上输给她──她又继续这么说。 她的确视雏子为竞争对手,但具体的竞争领域主要都是学校的考试……或学业或成绩等部分。 她曾有一次在学校的考试中与雏子同分,她当时不只有成就感,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吧。朝这条路勇往直前,自己能真正地获得满足吗?她一路以来笔直地向前努力,瞥见了终点,也开始探讨其他方向。 「也罢,我打算之后在想要做什么……我希望淬炼她所没有、只有我有的特质。」 天王寺同学似乎并未决定方向,正在烦恼。 我暗忖「能否帮到她的忙呢?」。 论及学业以外,她所具备的优点…… 「……你好像很有人望。」 我道出浮现在脑中的事。 「不过,她也一样啊。」 「不对,该怎么说呢……你和此花同学的不太一样。」 我难以表达。 然而,雏子与天王寺同学之间有着明确的差异性。 「……是领导魅力吧。」 天王寺同学与雏子的差异。 这项答案在我脑中逐渐化为言语。 「我认为你很有领导魅力,有统整团体的力量,或是让人想服从你的指示的特质……我想这些都是此花同学所没有的力量。」 实际上,雏子的个性并不喜欢主动面对群众,以能力而言,她游刃有余,但她对抛头露面感到压力。 因此,天王寺同学可战胜雏子的领域就是这一点。 正因为我熟知雏子的本性,所以能抱持坚定的信心。 天王寺同学在人际互动上,或许能比雏子更加发光发热。 「……这样啊。」 她听完我的话,点了点头。 「领导魅力……统领大众……对,听你这么一说,方向变得清楚了呢,这些的确是我擅长的领域,就算面对此花雏子,我也不觉得会输。」 借由将含糊的感觉化为言语,她明确地觉察到自己的心情了。 「而且……既然是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更有自信了。」 天王寺同学望着我,这么呢喃,眸中燃起决心的火苗。 「伊月同学,谢谢你,我找到自己应该做的事了。」 她朝我一鞠躬。 她的嗓音中已经毫无迷惘。 「眼前看来,朝学生会长努力也不错呢。」 「学生会长?」 「哎呀,你不知道吗?学校下下个月会举办学生会选举喔,因为我还有家里的工作,所以原本预计不参加……我现在决定要参选了。」 她似乎在这一刻拟订出具体方案了。 贵皇学院原本就人才济济,需要非同小可的心血才能当上学生会长吧,天王寺同学理应也要费尽苦心。 「如果有我能做的事,请尽管说吧,我会帮忙的。」 「好,到时候我会让你充分感到光荣的喔。」 她透过眼神,对我投以信赖之情。 为了不辜负她的期待,我也从现在开始努力比较好。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好。」 我与她一同走向大家那边。 「话说回来,伊月同学,你背后的红色手印是平野同学打的吗?」 「啊──不对,大概也有成香的吧,她刚才莫名其妙地打了我。」 「……」 天王寺同学闻言,露出有点复杂的神情。 「……虽然想写上我的名字,但因为没带笔,所以就先放过你吧。喝!」 「好痛!?」 她打了我的背。 所以说这是为什么……? ◇ 伊月与美丽两人走向自动贩卖机后,过了几分钟。 百合默默地观察他俩走回来的状况。 「我们买饮料回来了。」 伊月拿三罐,美丽拿两罐,抱着共五罐饮料回来,其中一罐已经打开,似乎是伊月喝的。 (喔……大概发生过什么了吧。) 伊月与美丽的距离看似比刚才稍微拉近了一点。 美丽过去曾找百合商量,应该与伊月聊过那件事了吧。见两人的模样,美丽应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刚才故意装作没注意到,但他和都岛同学两人私下共处时,好像也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俩都顺利地跨出一步了呢。) 百合也注意到伊月与成香走向岩石后方。 他俩也拉近距离了。 百合为双方加油打气,对她而言,这结果令人放心。 (……嗯?) 她忽然察觉到一旁的雏子不太对劲。 雏子总是露出和善可亲的笑容……如今却看似有些苦涩。 「此花同学,你怎么了?」 「不,我没事喔。」 不同于话语,她的表情依然僵硬。 她的眼神一直注视着眼前的两人……感情比起刚才稍微变好的伊月与美丽。 彷佛对两人的关系吃醋一般──── (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表情……?她又不喜欢伊月。) 百合纳闷地歪着小脑袋。 ◆ 等我回过神来时,天色已黑。 夏季因为白天漫长,于是难以区分与夜晚的分界,我们没有人发现究竟何时过了傍晚,因为我们开心到并未察觉。 因为气温变凉,我们便离开海中。 等淋浴更衣又再度集合后,发现已经为我们备好了烤肉套组。 「我安排了烤肉套组。」 静音小姐恭敬地鞠躬道。 眼前摆放着烤网的瓦斯炉、木炭、炭火夹,以及肉、蔬菜等一应俱全的食材,这么看来,能立刻开始烤肉了。 「我好久没在日本烤肉了呢。」 「日本?」 天王寺同学的发言令我好奇,我疑惑地歪着头。 「在美国这些盛行家庭派对的国家里,常有吃烤肉的机会,那也是一种社交场合喔。」 「原来如此……」 真是国际化的话题。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吧。在场千金小姐的权势不仅止于国内,雏子必定也拥有丰富的国外旅游经验吧。 「附带一提,你在烤肉派对上是自己烤肉的吗?」 「唉?烤肉派对不都有专门厨师帮忙烤吗?」 「……对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都是自己烤的喔。」 这并非孰是孰非的问题,而是她一如我所料,误会了什么。 此时,天王寺同学显得蠢蠢欲动。 成香也表现出同样的态度。 「……这次要自己烤烤看吗?」 「好、好!我想试试看!」 「我、我也想自己烤烤看……!」 这群千金小姐都好奇心旺盛。 不只天王寺同学,成香似乎也没有自己烤肉的经验。 「那就大家一起来弄吧。」 百合露出干劲十足的表情,这么说。 既然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毫无经验,恐怕雏子也没有吧。 不过,有平时提供食客餐点的百合在,理应没有问题。 「那么,我们就待在远方,如果有什么需求,还请吩咐我们。」 静音小姐一鞠躬,离开了我们。 这片海滩衔接可露营的公园,海滩与公园之间设有可清洗物品的冲洗区。 大家先把食材搬过去该处。 「好,首先必须从洗菜开始。」 百合双手扠腰,鼓起干劲。 此时,我忽然感到疑惑。 「话说,大家先不论烤肉了,有下厨的经验吗……?」 这群千金小姐纷纷摇头。 我内心低喃「说的也是──」。 千金小姐似乎从未洗手作羹汤过。 「……必须努力呢。」 百合在短暂的沉默后,这么呢喃。 基于百合的善良,并未说出「主要得靠自己了」这句话。 我虽然没有烤肉的经验,但至少曾多次用廉价的平底锅炒过菜,应该积极地协助她。 雏子歉疚地向百合低头致意: 「还请你指导鞭策了。」 「好,但烤肉就是切一切,烤一烤而已,不需要多了不起的技术喔……由我和伊月用菜刀,请此花同学你们做其他简单的事前准备,具体来说……」 百合迅速地下达指示。 她瞄了一眼搬来的食材与铝箔纸,继续道: 「……也来做铝箔纸烤马铃薯吧,可以请你们削掉那边的马铃薯的皮吗?然后把洗好的马铃薯放在这边。」 「好。」 雏子等三名千金小姐拿起了马铃薯与削皮刀。 当雏子三人处理马铃薯时,我与百合负责其他蔬菜。 「百合,洋葱切片可以吗?」 「可以,啊,帮我拿那边的杏鲍菇。」 我将包装好的杏鲍菇交给百合。 这是我从没见过的牌子,包装本身闪耀着金光。 「……我也从没用过这种等级的食材呢。」 「……这果然是很厉害的东西吗?」 「对,附带一提,肉也都是BMS12(译注:日本常见的牛肉分级法之一,指牛肉脂肪交杂基准。)的。」 「BMS……?」 「简单来说,就是最高等级了,也有夏多布里昂牛排呢。」 提到肉的等级,我只知道A5和B4,但似乎还有其他表达等级的标准。 这洋葱八成也很昂贵吧,不同于杏鲍菇,这只放在蔬果网袋内,所以不清楚品牌为何,但我决定比平常更谨慎地对待它。 我先用菜刀切掉两端,如此一来,比较容易剥皮。 「你动作很俐落呢。」 「因为我从小就做过很多家事啊,在家里煮菜和缝纫都是我的工作。」 话说回来,我从没让百合见过我下厨的模样。 当试吃时,我曾多次提出我可以帮忙,但她总是摇了摇头,希望我放松休息。 那让我觉得有点新鲜。 我偶尔对百合精湛的厨艺心生感动,并享受着烹饪乐趣。 「你从以前家政课的成绩就很好呢,老师也常常夸奖你。」 百合边用菜刀切着菜,这么说道。 我印象模糊,但也有这段记忆。 「话说回来,贵皇学院没有家政课呢。」 「喔~因为千金小姐都是让佣人煮菜和缝纫吧。」 「也是……这么一想,她们不会做菜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切完洋葱圈了。 好,千金小姐那边怎样了呢? 我为了以防万一,去确认她们的状况。 「我知道了!这要这样拿!」 「不对,从这刀片的角度……我认为这必须反手拿。」 她们甚至还没开始削马铃薯皮呢。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讨论如何拿削皮刀。 雏子则默默无言地站着,歪着小脑袋,将手指伸入握柄上的洞里,旋转摇晃它。她为了维持完美大小姐的形象,而不发一语,但另外两人似乎也不懂怎么用削皮刀。 「……看来得教你们怎么用才好呢。」 尤其天王寺同学的拿法有点危险。 我瞄了一眼位于远方的静音小姐,发现她正心神不宁地望着我们这边。这相当稀罕,从她平时威风凛凛的姿态根本难以想像,但继续下去的话,我应该会被她责骂,便立刻走向三人。 「友成同学!谁的拿法是正确的!?」 「全都错了,要这样拿──」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似乎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消沉到似乎能听见「铿──!」一声音效,但请容我忽略。 我详细地说明削皮刀的用法与挖掉马铃薯芽眼的方法。 这幅画面看在旁人眼中,或许会觉得前途黑暗,但我并未过于焦虑──因为她们都是贵皇学院的千金小姐,一旦教导了正确知识后,她们将立刻运转那聪颖的头脑,吸收与应用。 我看着雏子等人默默地开始做事前处理,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因为我切完所有洋葱了,接着开始处理香菇。 我切除香菇蒂,在蕈伞上刻出刀痕后,发现一旁的百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吓我一跳……你很熟练呢。」 「你说熟练,虽然没像你那么厉害,但我也多少有在做菜──」 「不是的。」 百合将纵切后的杏鲍菇堆在盘上。 「你很习惯教千金小姐事情……她们也认真地听你解说,常有这种事吗?」 百合拿起青椒,边洗边问我。 「因为我们共享过一段相当紧密的时光,多少有建立了信赖关系。」 「喔……很厉害嘛,居然能让贵皇学院的人倚靠你。」 她将青椒一一放在水龙头流出的水下。 「……曾被我照顾的伊月到底去哪儿了呢?」 百合垂下双眼,这么轻喃。 她的侧脸看似有些寂寞。 ◆ 「好了!肉烤好啰!」 和青菜一起烤的肉终于可以吃了。 当我拿着盘子靠近后,百合就用夹子将肉放了进来。 「真好吃!」 「对,莫名地觉得这特别好吃!」 各色肉品仅以胡椒盐,乃至于烤肉酱调味,之后一一进入我们的口中,这些口味挑剔的千金小姐也大为满足。 「不枉我们辛苦烤肉呢。」 「对!此花同学,没错!烹饪的精髓就在于此啊!」 身为厨师的百合听见雏子这一句话,喜上眉梢地说。 「费心做的餐点很好吃吧?不过,当请人吃,且对方说好吃时,就会觉得更开心喔。」 百合强力主张。 听见这句话后,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忽然开始烤起肉与蔬菜。 「友成同学,肉烤好了喔。」 「伊月,洋葱烤好了。」 我的盘里被堆上肉与洋葱。 对这群千金小姐而言,目前光是烧烤,就已经算是烹饪了吧。 「呃,都很好吃喔。」 两名千金小姐闻言,笑逐颜开。 「平野同学带来的菜也很好吃呢。」 「谢谢,不枉我从打工的地方先要了好食材。」 雏子拿的纸盘上不只烤肉与蔬菜,也放了几道百合事前在饭店准备好的餐点。 她认为只有烤肉或许无法尽兴,还带了几道菜来,她也说「想实践在打工时学到的技术」。 「我这次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厨艺还不够,但我对自己的味觉很有信心……食材的品质当然不错,但这有深度的精致口味,应该是不经过长年钻研就做不出来的吧,这传达出平野同学对烹饪的真心呢。」 「嗯、嗯呵呵……被你这么称赞,我会害羞的喔。」 被天王寺同学这种看似老饕的人这么赞美,使百合大喜过望,她红着脸,显得心花怒放。 「这汉堡排非常好吃,但这道肉也很美味呢,这道菜叫什么?」 「那是姜烧猪肉喔,能合你们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这道炸物也很可口喔,该怎么说呢,有种让人食欲大开的滋味!」 「那是炸肉饼……千金小姐们都不会吃姜烧猪肉和炸肉饼吗?」 听百合这么一说,贵皇学院的餐厅里的确没这些菜色。 因此,千金小姐们或许不认识这些所谓的平民美食。 「友成同学平常都在平野同学家点什么呢?」 「嗯?应该是……汉堡排、炸肉饼和姜烧猪肉吧。」 我听呈现大小姐模式的雏子这么一问,循着记忆回答。 此时,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忽然冻结。 天王寺同学微微望了一眼百合带来的餐点,开口说: 「……这都是友成同学喜欢吃的东西呢。」 「唉!?不、那个……这、这是巧合!是巧合啦!!」 百合心焦地辩解。 「我、我也没办法啊!因为他是我的试吃员,所以我的拿手菜自然就会偏向他的喜好啊!」 我原本也认为应该是这样,但三名千金小姐闻言,「喔──」了一声,讶异地随意附和。 「不过,这真的……很好吃呢。」 静音小姐吃着百合煮的菜,赞佩似地低喃。 「这口味让人能理解您家为何生意兴隆呢……烤肉的肉质也很鲜嫩,平野小姐,您有多下了什么工夫吗?」 「呃,我用酱料注射器加了苹果汁,因为那原本就是很好的肉,所以与其说是要让它变嫩,更像是要换换口味。」 百合这么说,并秀出一个类似银色注射器的东西。 她在烤肉前曾稍加说明,世上有将肉腌进果汁中,使之变柔嫩的技巧,但运用这注射器之类的道具后,就能将果汁加进肉内部,短时间使之变软,也能让厚切肉块里被充分调味。 「……平野小姐为了磨练厨艺,所以才来轻井泽打工的吧?」 「对……」 「如果您愿意的话,要不要来此花家工作呢?」 「什么!?」 百合闻言,目瞪口呆,静音小姐则继续说: 「因为您平日要上学,所以就假日选几天……每周来打工一次也无妨喔,如果您愿意的话,还请考虑考虑。」 百合听见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僵在原地。 她转过僵硬的脖子,宛如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望向了我。 「伊、伊月……怎么办……」 「不,就算你问我……」 对我而言,这提议也令人意外。 当我俩都很惊讶时,静音小姐便开口道: 「您不必那么拘谨,对我们来说,也等于被您掌握了弱点,所以这类似封口费。」 「弱点……啊,是指伊月啊。」 我伪造了原本的身分,就读贵皇学院。 原来如此,我逐渐瞭解静音小姐的想法了。 她想招揽百合担任厨师的想法也是真心话吧;不过,另一方面,她也想尽量让瞭解我隐情的百合进入此花家。 这么说或许不好,但她想圈养她。 她想尽量让百合位于目光可及的范围内吧。 「……因为我还有我家店里的工作,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思考。」 「我知道了,我会等待您的回覆。」 百合正经地回答,静音小姐则点了点头。 百合家理应也相当忙碌,有许多事情必须商量吧。 尽管如此,对希望磨练厨艺的百合而言,这提议应该非常具有吸引力,她的眼中燃起熊熊野心。 之后,我们继续用餐,将烤肉与百合的菜吃个精光。 「呼,肚子好饱喔。」 天王寺同学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那么,最后一项节目果然就是这个了吧!」 百合这么说,从包包中拿出一个又大又平的袋子,里面装着大量细长的筒状物。 是烟火组合……她不知何时准备了烟火。 「平野同学,这是……?」 「咦?你不知道?这是烟火。」 「烟火就是放到空中的那个东西吧,会从这么小的东西里跑出来啊?」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都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原来如此,千金小姐们似乎不认识普通的烟火。 「这是手持烟火喔……看着。」 百合以点火器点燃烟火尖端。 一会儿后,那便绽放出黄色火花。 「烧、烧起来了!?水!请快拿水来!!」 「不要紧的,这是要像这样欣赏的东西喔。」 百合平静地对错愕的天王寺同学这么说。 当这群千金小姐理解手持烟火是这种东西后,便无言地望着发出「啪叽」声响并迸溅而出的火花。 「好美呢。」 「……是啊。」 对千金小姐而言,似乎是初次体验手持烟火的乐趣。话说回来,我在孩提时,也曾像她俩一样双眼发光地望着烟火。 「成香你知道这种类型的烟火啊?」 「对,因为一到夏天,我常去的零食店就会卖,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实际点火的样子……色彩缤纷,很好玩呢。」 成香也看烟火看得入迷。 「其他还有很多种喔,大家就尽情享受吧!」 百合介绍了种种烟火。 当众人一起放烟火后,平民与上流社会之间的透明障壁,便逐渐消融于夜色之中。雏子等人饶富兴味地望着手持烟火,和儿时的我与百合一模一样。 尽管我们处于不同的世界,但这证明了我们能享有共同的情感。 「各位,我准备了饮料。」 当我们玩得有点累时,静音小姐便呼唤了我们。 「我刚好想喝饮料呢。」 「我也是,我或许吸到一点烟了。」 烟火也所剩无几,等全部放完后,就预计回轻井泽去。 即使知道终将结束,却尽可能地想延长这段时光,希望细细品味今天直到最后一刻,并将之铭记于心中,我十分瞭解这种心情。 尤其这群千金小姐都很忙碌,应该没什么机会像这样享受一整天吧。初次来到并非私人海滩的海边,初次自己烤肉,初次玩手持烟火,对她们而言,今天应该能成为一次美好的经验吧。 「呼咿──……」 雏子站在我身旁,慢条斯理地吁出一口气。 我确认附近都没有人后,向露出真实一面的雏子说: 「雏子,你累了吧。」 「……有一点点。」 她虽然疲倦,却也看似十分充实。 她会因为扮演完美大小姐而累积疲劳,但今天应该是单纯玩累了。毕竟,今天玩了一整天,不只雏子,连我也累了。 我再度环视四周。 除了我们以外,大家都去拿饮料了。 现在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稍微在这里放松一下吧。」 「嗯。」 我与雏子两人蹲在沙滩上。 「……我也想让你吃点什么。」 雏子哀伤地道。 她在演戏时,无法随心所欲。 我则同情她所背负的重担。 「那等回家后,可以请你帮我做点什么吃的吗?」 「……嗯,你可以期待喔。」 雏子闻言,喜孜孜地道。 哪怕她端上泡面,只要是她做的,我都会很开心。 「烟火好玩吗?」 「嗯,好玩。」 她开朗地点了点头。 「你……有放过烟火吗?」 「有,但也没那么多次,因为我没时间去玩,也没钱。」 因此,对我而言,也久久没放烟火了。 我暗忖「话说回来,烟火是这种颜色的啊」。 「但我有玩过好几次仙女棒。」 「仙女棒……?」 「对,你稍等一下,我去拿来。」 我从百合带来的烟火袋中拿出几根仙女棒。 我回到雏子身边,立刻点燃其中一根。 「点燃尖端后……再轻轻地垂下去。」 火光暂时如小花四处扩展,又旋即往内合拢,形成一颗橘色光球。 微微摇晃的光球中不断迸射出火花。 「喔喔……」 「很美吧?」 「嗯,这和刚才的烟火有点不一样……我也想玩。」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拿了很多过来,我来点火。」 让这种状态的雏子点火令人担忧,所以由我代为点火。 「喔喔喔……」 雏子双眼发光,凝视着仙女棒。 「你为什么玩过很多次这个啊?」 「……嗯,因为很便宜。」 因为似乎会破坏气氛,我便有些委婉地说。 不过,雏子看来毫不介意。 「仙女棒很便宜,和其他烟火相比也比较持久,所以我爸妈才愿意买给我……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少数的娱乐之一,所以会一天慢慢地玩一根。我会尽量让它维持久一点,或刻意晃动它,让它变形……所以我一直最喜欢仙女棒了。」 附带一提,我家曾尝试以仙女棒代替蜡烛,却无法成功,使得全家人消沉不已,假使成功的话,就能省出伙食费了。 包含这故事在内,仙女棒也是我的回忆之一。 当我注视着发出「啪叽」火声的光球,美好的记忆与糟糕的记忆都同时苏醒。 与过去相比,我目前绝对过着更好的生活,所以完全不想回到以往。然而,我也似乎拥有可谓缅怀过往的幽思。 我想肯定这种心情,纵使我的过往并不幸福。 「这对你来说……是充满回忆的烟火吗?」 雏子盯着仙女棒,这么询问我。 「……对啊,或许算是吧。」 这对我而言,是为数稀少的回忆。 「那么我也……」 雏子凝视着自己手边的烟火,悄声低喃。 她那张受橙色光芒所映照的姣好面庞缓缓地转向了我,微笑道: 「我也……最喜欢这个了。」 雏子温柔地微笑,这么说道。 她的脸──不知为何比平时更加甜美。 海潮之声与手上烟火传来的火花声骤然离我们远去,我的眼帘之中唯有雏子受到明灭火光所照耀的出尘脱俗的柔美笑靥。 心跳声平静。 我却无法正常思考。 我想一直望着她的脸。 我沉浸于缅怀中的感伤逐渐被更加和煦温暖的情感所取代。 「你们两个──!饮料要不冰了喔────!!」 我听见天王寺同学的大嗓门,回过神来。 雏子已经彻底恢复原样了。 我也渴了,便打算去找大家。 「走吧。」 「嗯……抱抱。」 「或许会被人看到,现在不行。」 「啧──……」 雏子一有机会就想撒娇,使我露出苦笑。 照目前的气氛,我不禁差点答应了她。 我与她一起迈开步伐。 途中,我几乎下意识地以双手挡住背部。 「……伊月?」 「啊,不,我今天常被打背,虽然我不清楚,但我被百合打过的地方,又被成香和天王寺同学……」 「喔~……」 因为接二连三地发生那种事,所以我几乎反射性地护住背后。 结果,雏子陷入沉思,又道: 「……你今天穿的泳衣是在哪家店买的?」 「应该是在此花集团的品牌连锁店里吧……」 我回想来到海水浴场前,大家绕路去的店家,这么回答。 「你平常住在哪里?」 「此花家宅邸。」 「你平常都在谁身边工作?」 「当然是你啊。」 当我心想「她想问什么呢?」,她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我大获全胜……根本不必介意。」 「?」 虽然我不太懂,但她似乎不想打我的背。 算了,前面三人打得也不痛,所以没有问题……不对,成香那掌或许有点痛。 「伊月……你是怎么看待平野同学的?」 雏子忽然这么问。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只能回答她是我的青梅竹马。」 当我这么回答后,她就露出有点奇妙的表情。 她不喜欢我的答案……应该说她因为自己的问题笨拙,所以问不出真正想问的事,露出有些郁闷的表情。 「……你想见以前的朋友吗?」 她再次发问。 这问题的意思与方才有些不同。 「这个嘛,偶尔会想吧。」 「……这样啊。」 雏子这次似乎满意了,不再说话。 由于我们快走近大家,雏子便开启大小姐模式。 我望着她挺得笔直的背,疑惑地歪着脑袋。 她刚才到底为何要这么问呢? ◇ 百合将杯中的饮料含在口中,这似乎是自制的运动饮料,特征为柑橘类的清爽香气与轻微的甜味。 此花家女仆·静音所准备的饮料装在看起来很昂贵的玻璃杯中,这不是装在宝特瓶或纸杯这类简易道具里,能看出上流社会特有的优雅从容,抑或谨慎讲究。 「咦?伊月和此花同学呢?」 当润过喉后,百合发现伊月与雏子不在附近。 「……话说回来,没看到他们呢。」 「我去找找看。」 百合拿着两杯饮料,去找伊月二人。 当开始放烟火时,还没这么黑,但等回过神来时,夜色已深到只能见到几公尺内的距离了,云恰好遮住了月光。 不过,她基于烟火光芒的引导,轻易地找到伊月两人。 仙女棒的火花照亮两人的表情。 他们并未发现百合走近,两人虽然被火光所照耀,但百合却被夜色所隐没,对方理应看不见她。 百合打算将饮料拿给两人,见到他们的侧脸后──却停下脚步。 (……啊。) 雏子被火光所照耀的表情前所未见地宁静。 那并非只是一张待人和善的脸,而是犹若慈爱且享受当下,又有种类似半梦半醒之际的安详感……百合虽然才刚认识她,但也能立刻明白她目前露出了特别的神情。 此时此刻,她直觉到。 (这样啊……此花同学也是呢。) 她察觉到雏子所抱持的真正心意。 她原本打算走向两人的脚迈向相反方向。 她认为目前不要接近他们比较好。 「…………咦?」 她忽然感到自己的脚步变得沉重。 海风变得比刚才更冷,肌肤上的黏腻感令人莫名地不悦。 伊月的确具有能受异性喜欢的优点。 不过,居然──吸引了这么多女生,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这种心情……是什么呢?) 心里郁闷纠结。 自己所知的伊月是一名有点难脱土气印象的少年。 自己所知的伊月是一名在和异性说话时会更加紧张的男生。 体格也是一样,自己所知的伊月并没有这么结实。 仔细一看,他的言行举止也很奇怪,自己所知的伊月背脊并不会挺得这么直。 几天前,在房里请他吃饭时,曾认为他一如以往──但经相处之后,又一点一滴地发现并如此。 自己所知的伊月与现实中的伊月无法重叠。 现实中的伊月似乎已经找不出缺点── 「………………不对。」 不可以发生这种事。 她强行将脑中的伊月与现实中的伊月,两种形象叠合。 伊月是好好先生,无论如何就是讨人喜欢。 不过,必须有几个缺点。 不这样的话,我就──── 平野百合的存在意义就──── ──────────────────────── 五章 长达十年的误会 去海边玩的隔天早上。 我们一如往常聚集在餐厅中。 天王寺同学坐在我对面,吃着欧姆蛋包,她这几天都吃那个,八成很喜欢吧。 她的身体正微微地颤抖着。 「天王寺同学,你会冷吗?」 「不对,我这是兴奋到发抖……我对这次的考试很有信心,这次必定会战胜此花雏子。」 我本以为她因为冷气而受寒,但似乎不是呢。 「夏季讲习在今天就结束了,这么一想就很寂寞呢。」 成香低喃。 我与雏子……大家一定都抱持相同心情。 「我和此花同学今天就会回去了,大家呢?」 「我也一样喔。」 「我是后天,因为我爸要去视察店面,所以我也要陪他去。」 成香家是日本规模最大的体育用品制造商,一如大正、旭同学家的公司,采取销售顾客并非其他企业,而是一般消费者的商业型态──意即,商对客型态,因此在全国各地都设有店铺。因为她来了轻井泽,所以就打算顺便去视察附近的店铺吧。 我听到两人的回答后,望向百合。 我虽然问了百合──但她本人心不在焉,愣愣地盯着空气。 「百合?」 「唉?啊,对不起,我没在听。」 她过了一会儿才有反应。 「怎么了?」 「不,没怎么样喔。」 她的回应里并无平时的朝气。 仔细想想,找几乎每天都忙着打工的她一起去海边,似乎缺乏体恤之心,她在海边也跑来跑去,或许累了吧。 「今天要公布大家的考试分数吧?……原来如此,所以今天才会有这么多一脸担心的客人呢。」 百合环视餐厅,这么说。 我们反而算是较不担心的一群,雏子与天王寺同学毫无疑问能得高分吧。 只有我与成香感到忧愁。 「话说回来,平野同学以前会教伊月念书吧。」 「对,这家伙因为打工太忙,所以根本没办法专注在课堂里,所以我对读书还算有点信心。」 千金小姐们「喔」了一声,颇感佩服。 不知成香为何会知道这件事,但话说回来,去海边之前,百合曾偷偷摸摸地做了些什么,她恐怕在我不知情时,与她们俩聊过了吧。 这么一想,百合也相当优异,她从以前就很用功读书,我记得她说……「被人家觉得自己是只会烧菜的笨蛋也很火大吧?」,这动机颇有百合不服输的风格。 「唉,那是怎样的考题啊?」 「就……像这样。」 我从放在椅子下的书包中拿出试题给百合看。 百合盯着试卷看……又定格不动。 「呃,你看得懂……这些吗?」 「勉强看得懂题目的意思。」 我至少能看懂考题。 「啊──嗯,我也略懂。」 「骗人的吧……」 你以为我花了多少时间才能看懂。 「然后,那个……你解得开吗?」 百合这么问,眸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安──她不知为何一脸畏怯地向我提问。 我不明所以,但总之先据实回答: 「如果解得开,就不会露出这种脸了吧?」 「……说的也是!」 百合见到我八成如死鱼一般的眼神后,表情便一扫阴霾。 「对嘛,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解得了这种题目的啊!说来说去你还是我这世界的人呢!」 「唔……只有这次,我无法回嘴。」 百合双手扠腰这么说,我则难以反驳。 我果然还无法追上贵皇学院的人,深切感受到自己不够努力。 「……是这样吗?」 天王寺同学悄声低喃。 「好了、好了,我在考试前也说了,如果你考不好的话,我就做汉堡排套餐给你吃,你就开心起来吧。」 当我一想到静音小姐的斯巴达式教育正等着我,就觉得不吃上十份汉堡排套餐会无法平衡。 「等知道分数后再传讯息跟我说,我今天打工到中午。」 「……好。」 差不多必须前往教室了。 我与雏子一同走出餐厅。 「一想到今天便是夏季讲习的最后一天,就会觉得很舍不得呢。」 「对,虽然读书很累,但也是很好的回忆。」 走进教室后,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便落寞地聊着。 其他学生也讨论着类似的话题,我察觉到这股气氛,回想起过去一星期的事,不禁寂寞了起来。 「好,要把考试卷还给大家了。」 讲师站在讲台上,喊着学生姓名,归还考卷。 「友成伊月同学。」 「是。」 我不敢看分数。 我惴惴不安地接过考卷,讲师则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说: 「你很努力呢。」 「唉……」 ◇ 「平野同学,你差不多可以去休息啰。」 「是──!」 百合为厨房的调理人员,发现差不多快到休息时间了,简单地整理了器具后,走出厨房。 她脱掉围裙,放进置物柜中,拿出手机,打开休息室的门。 「啊,平野同学,你辛苦了。」 「是,您辛苦了。」 一名前辈已经在休息室中,对方是一名平易近人的女性,从打工初日就让自己学习到许多。因为离得远远地休息也很尴尬,百合便将椅子拉到前辈身旁。 「平野同学,你做到下礼拜吧?」 「对,虽然说我其实还想多在这里学习一下……」 「你也要帮忙家里的生意吧?明明还这么年轻,真了不起呢~」 「这是我自己乐意的,所以不要紧!我们家不是多大的店,又因为菜色种类太多,所以很难请到兼职的人。」 「由少数精英运作,很正式呢。」 听别人这么一说,就觉得开心,嘴唇勾起得意窃笑的弧度。 不过,考虑到全国连锁店这个目标,应该避免依赖个人技术比较好,必须设计出即便是没有下厨经验的年轻人,经过一番学习后也能学会的烹饪方式。 当她思索着实现野心的过程后,脑中忽然浮现出其他在意的事。 「那个,前辈。」 「什么事?」 「请问您懂总体经济学吗?」 「唉?总体……什么?」 百合简短地道「没事」,坐到椅子上。 一般而言,果然不会知道呢。 既然如此,伊月肯定也不懂。 应该尽早准备好汉堡排套餐呢,她想起放在饭店房间里的食材,思考有无不够的调味料。 「……啊,伊月发讯息来了。」 她望向手机画面,看到讯息通知。 (好了,他考得怎样咧~?) 由于那是夏季讲习,所以不知道有无不及格的概念,但能想见他沮丧的模样。百合脑中浮现了几句安慰的话,检查讯息。 考试结果──伊月传来的讯息始于这段话。 「………………唉?」 见到那内容,百合的脑中一片空白。 伊月仔细地写上所有科目的分数。 不过,分数却全超乎百合的预料。 因为今天课程在发还考卷后就结束了,所以他们应该已经开始享受自由时间,百合远离前辈,用稍微颤抖的手打给伊月。 电话立刻接通。 「啊,呃──喂喂喂?伊月?」 『怎么了?』 「不,那个……我看到考试结果了。」 她没发现自己嗓音颤抖,这么说道。 「你说你被选为优等生……」 伊月的讯息中传达出这项内容。 他明明那么缺乏自信,说自己没解出题目……但他在参与夏季讲习中的学生中,获得优异成绩。 「你分数……很好呢,你不是没信心吗?」 『我没信心,但不只我,好像大家都是。除了贵皇学院以外的学生也会来参加夏季讲习,所以一比起来我就好多了……总之,我这样就能躲过静音小姐的斯巴达教育了呢。』 电话内传来「呼」一声松了一口气的嗓音。 不过百合的担忧却并未停歇。 她额上冒出冷汗,想敷衍自己心中的情绪,打算随便说点什么,正要开口时── 『也罢,对我来说,这在我意料之内呢。』 能听见美丽的嗓音。 那群千金小姐也在附近吧,电话转为免持听筒模式。 『你都能听懂课堂内容,所以这结果也是天经地义的。』 『我也有同感,因为伊月平常就很努力,最后也能跟上夏季讲习的授课内容了……和我不一样。』 继美丽之后,成香也说出类似的话。 『考虑到友成同学过去的努力,我认为这结果很合理喔。』 雏子平静的嗓音传至耳中。 「喔、喔……」 百合僵硬地附和。 她冷汗不止,呼吸也稍微变得急促。 「啊,那个……对不起,我必须回去打工了,我先挂了。」 『好,我们明天之前都在饭店,等之后再聊。』 伊月隔着电话,并未注意到百合的异状。 电话挂断。 百合继续紧握着手机,一时呆若木鸡。 (……大家都相信伊月做得到。) 雏子、美丽与成香都表现出那种态度。 然而── (只有我……认为伊月办不到。) 仔细想想,伊月就读日本首屈一指的贵皇学院,不可能不会读书。 纵使他这次没考好──也早已比自己聪明了。 百合无法为伊月付出什么了。 「平野同学,你还好吗?你脸色好差……」 前辈担心道。 「我不要紧……我回去工作了!」 百合为了稍微无视自己察觉到的现实,回到工作之中。 ◆ 「那就一小时后在本馆集合。」 我回到饭店区域内,对雏子等人这么说。 「此花雏子……下次就要跟你一较高下!」 「还请你手下留情喔。」 雏子柔和地微笑。 天王寺同学不甘心地吼道「可恶──!」,走回自己的房间。 (因为你们同分,也能一起感到开心啊……) 我露出苦笑,独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时间为下午三点,即使是被绿意盎然的大自然环绕的轻井泽,在这段时间内也颇热,我用衣服的肩膀部分擦掉自太阳穴滴落的汗水。 当夏季讲习结束后,我们到附近的咖啡厅惬意地闲聊。 聊了一阵子,顺便用完午餐后,千金小姐们必须向父母报告考试成绩,而暂时解散。雏子也必须用电话向华严先生报告,其间,我则得到自由时间。 (被静音小姐称赞真让人开心……) 在解散之前,静音小姐称赞了我的成绩。当获得平时狠操自己的人的赞美时,会有种感动之情。 「呼。」 我将书包放回房间,歇了一口气后,随即发现自己无事可做。直到刚才都在外面走动,所以在房里休息也行,但考虑到明天即将回去,便也想善用每分每秒享受轻井泽。 (去本馆那边吧。) 时间还早,在集合时间之前,先四处晃晃吧。 我走出客房,悠哉地前往本馆。 当我走进大厅后,见到一道娇小的人影。 「百合。」 「伊月……?」 百合转向了我。 「你今天的打工已经结束了吗?」 「对,刚好结束,但我明天必须从早工作到晚。」 如此一来,我与她也只剩今天能好好聊天了。 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时……当我这么心想后,发现百合的脸色不佳,看似有些消沉。 「伊月……很努力读书呢。」 「因为我身处在必须努力的环境之中啊。」 当我这么回答后,百合的双眸便摇曳着忧虑的涟漪。 「那、那个,你好像会念书,但运动呢?」 她露出有些强颜欢笑的笑容,这么问。 「你想想,贵皇学院也致力于体育活动嘛,听说在各种比赛中都拿到金牌,体育课也很累人吧?」 「虽然很累,但我还算擅长运动,虽然不太懂马球或溜冰等我没做过的运动,但上课到目前为止还没伤过脑筋。」 「这、这样啊……」 百合垂下视线。 「那、那么,吃饭呢?你还是会怀念平民口味吧?老实说,应该心情满复杂的吧?」 「嗯,那倒也有。」 「那就!」 她一脸焦急,望着我的脸说: 「我下次去帮你做饭吧!静音小姐也问我要不要去那边工作,就算不行,只要外送过去的话──」 「不,让你那么麻烦,我会很过意不去……」 「但你很怀念平民的菜色吧?」 百合双手扠腰道: 「你可以毫无顾忌地拜托我喔,因为我是你的姊姊啊!」 她吐出那句经典台词。 不过,假如我回以固定的那句话,她似乎真的会外送来此花家。 「你的心意很让我开心,但不要紧的。」 我委婉地开导她。 「就算说是千金小姐,也不是每餐都是全席套餐,一开始兼具学习餐桌礼仪,所以一直吃山珍海味,但最近变得都吃较为一般的菜色。像欧姆蛋包或汉堡排之类……虽然吃不太到平民美食,但每样菜都很健康,我心满意足喔。」 话说我也想吃百合烧的菜啦。 但我并未困扰到需要她外送,也不能这么麻烦她。 她也是朝着自己的目标日日精进的人,我不想成为她的束缚。 然而,百合听见我的回答后,极为焦虑道: 「啊,呃……那、那么……」 她有点泫然欲泣,支支吾吾地蠕动唇瓣。 「百合,你怎么了?」 「我、我很好喔,比起这个,伊月,你有没有什么烦恼?我都愿意帮你喔……」 「老实说,我有很多烦恼……」 「那就──!」 百合不知为何,双眼突然绽放出光芒。 我则对她继续说: 「可是,我想尽可能自己努力,我最近觉得努力进步很有趣。」 为了追上贵皇学院的同学,我的知识和经验都还不足,不过,我却深知透过自己努力填补差距的喜悦。 获得成果的喜悦将与耗费的心血成正比。 因此,我不想轻易地放弃努力。 「…………这样啊。」 百合垂下脸去,简短地附和。 见状,我感到诧异。 「百合,你到底怎么了?」 「……我很好啊。」 「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青梅竹马啊,能看穿你这点小谎。」 不对,哪怕不是青梅竹马,也能看出她如今状况不佳。 她已经消沉到这么明显的程度了。 「就算你能懂我……但我已经不懂你了。」 百合断断续续地说。 「你现在过得很充实呢。」 「嗯,对啊。」 「所以说……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吧?」 一瞬间,我不懂她问题的意义所在。 「就算没有我,你每天也都开开心心的,能自己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嘛。」 「不……就算是这样,也不会变成我不需要你了啊。」 「就会。」 「没那种──」 「──就是会啦!!」 百合喊了出来。 「因为!就算没有我在你身边也没差了嘛!你在学校里好像过得很顺利!!受到很多人喜欢!!又变得会念书,也能注意到仪态和姿势!!你已经去到我不认识的世界了……你活在我没办法为你做任何事的地方了啊!!」 她的情绪爆发,如河水渍堤一般。 尽管如此,只透过言语似乎无法全部宣泄,她双眼中滚出大颗泪珠。 「你今天早上让我看了你的考试题目,我根本就看不懂!你要我为能解出那种题目的人做些什么!?也说不用帮你做饭……我已经没办法帮到你任何忙了!!那你就不需要我了吧!」 我听见百合的呐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因此,我惊慌失措地对她说: 「你、你等一下,没办法帮到我的忙……你在说什么啊?我又不是因为你能帮得到我,所以过去才和你当朋友──」 「──大骗子!」 百合的情绪过于激动,面红耳赤地怒吼。 「因为!只要我帮不到你,你就不会理我了啊!」 她这么说,从我前方跑走。 我则只能茫然地目送她娇小的背影离去。 ◆ 当百合离开后,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如石像般定格。 三十分钟后,雏子与静音小姐现身,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在,她们似乎是在中途遇见的。 四人注意到我,走了过来。 「友成同学,你怎么了?」 我的脸色或许明显很奇怪,天王寺同学便担心地问。 「我和百合……吵架了。」 「唉?」 「我们吵架了。」 我现在没有做表面工夫的余力。 我抱着头,雏子等人则不发一语。 「是因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 天王寺同学询问争吵原因,但我回答不上来。 我不清楚,我不懂百合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不过,她的眼泪责任在于我。 百合心中有某种烦恼……我必须去弄清楚这一点。 「……话说回来,我知道百合在考试之前不知道偷偷摸摸在干嘛……她应该去找过此花同学你们了吧?」 过去,我常请百合教我功课,而成香知道此事,所以百合与成香必定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聊过天了。 我暗忖「雏子她们应该也相同」,因此这么一问,但似乎被我猜中了,不仅成香,雏子与天王寺同学也点了点头。 「她有没有说了些什么?我的事……或她自己的事。」 我目前尽量需要线索。 或许因为我露出极度走投无路的神情,三人立刻回答: 「我听说平野同学和伊月从小交情就很好,你们从小一认识,她以前会为你做饭,给你二手衣之类。」 如她所说。 我过去一直给百合添麻烦。 「我们则是聊了你的事……她担心你在贵皇学院过得好不好,当我说都没有问题时,她就显得有点意外呢。」 那也是理所当然。 我居然在贵皇学院里安然度日,即便告诉以前的我,自己也绝对不会愿意相信。 「我的情况也类似呢,当我说友成同学都没问题后……她就露出有点落寞的表情。」 雏子以大小姐模式说道。 落寞……线索似乎在此。 百合或许对我的变化感到落寞,假如久久重逢后,对方却起了超乎自己想像的变化,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虽然从现在的你难以想像,但你以前是受到平野同学的帮助,一路活过来的呢。」 「对、啊,她一直都是我的靠山……」 当我肯定天王寺同学的话后,察觉到某事。 啊,是这样啊────原来如此。 「友成同学?」 「你猜到什么了吗?」 我抱着头,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则询问了我。 「百合认识过去的我……」 在与众人商量之前,应该先让大家知道吧。 因此,我得到的结论是──说出我与百合之间的关系。 「过去的我……没有余力顾及其他事情。」 ◆ 我自幼家贫。 父母虽然多少有在工作,却习惯在喝酒赌博上耗费超过收入的金钱,于是,我莫可奈何,只能去工作。 我在成为高中生的第一天,开始去打工。不过,若问我从何时开始工作,大概就是从我有记忆以来。 当我还是小学生时,就开始帮忙母亲做家庭代工。 其他同学都不必在意家计,彷佛玩乐就是孩子的工作一般,每天精神抖擞地在公园玩耍嬉闹。 而我只能远远看着同学,在狭窄的家里将面纸塞进袋子里。 这样的我怎能不郁闷。 尤其我还是一个精神尚未成熟的孩子。 「伊月!我们去玩吧!」 我在小学时认识了百合,我们原本就住在附近,但在百合提起后,我才知道我们是邻居。 百合之前似乎就认识我……这也是天经地义,有这么一对穷愁潦倒又嗜酒爱赌的夫妻,流言自然会在邻居间传开来。因此,邻居都私下说我们家是「不能和他们扯上关系的一家子」,但年幼时的百合只是单纯地认为我是传言中的人,而跑来认识我。 然而,我却全数拒绝人家的好意。 因为我无暇回应她的好意。 「抱歉,我现在很忙。」 我必须回家帮忙做家庭代工。 我必须回家帮忙做家事。 我没饭吃,因为饥肠辘辘而觉得烦闷。 我无法压抑自己嫉妒同学能悠哉玩耍的心。 「伊月!今天──」 「抱歉,我现在很忙。」 我当时心智尚未成熟,不由自主地会在别人身上发泄压力。 虽然我不会付诸暴力或恶言相向,却无疑曾对多次来找我的百合采取不必要的冷淡态度。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百合的邀约。 结果,过了半年后。 百合借由比较特殊的方式找我出去。 「伊月!你要不要陪我练习做饭!?」 百合从小就梦想成为厨师,常常透过试吃会这名义,让我吃到各式各样的菜色。 多亏有她,我省下了伙食费。 「伊月!我家多出了不要的衣服,你要不要拿去穿!?」 每当换季时,百合会送我自己或父母多出的衣服。 多亏有她,我得到许多能撑过冬季的衣服。 「伊月!要不要来开读书会?你最近成绩不太好吧?」 在我因为成绩而气馁时,百合就开始提议办读书会,她特地将重点整理在笔记中,能短时间且有效率地准备课业。 多亏有她,我惨不忍睹的成绩有所改善。 我依旧毫无从容之情,百合则看穿我的心思。只要对我有好处,她就愿意陪伴在我身边。 我当时完全未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事到如今,我终于发现了。 她为了和我在一起──才刻意采取那种问法。 ◆ 「百合她……一直提出对我来说有利的提议。」 当我汇整出回忆后,雏子等人便显得一脸凝重。 「你竟然有这种过去……」 「我也……不知道这些。」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悄声低喃。 百合从以前开始,便一直采取能帮上我的忙的举动。 然后,持续至今。 当我在这间饭店与她重逢时,她找我去自己住的房间,不过那不单纯是找我叙旧,而是为了请我这怀念平民口味的人吃一顿饭。 她乍看之下,相当蛮横,但实际上,只会提出让我开心的提议。而且,她不会提出不知能否帮到我的提议,睡衣派对与去海边都是别人的提议,并非百合。 她一直都很关心我。 且是从近十年之前。 现在回想起来──她开始装做自己是姊姊,也是从那时候起。 我过去在不知不觉中,或许给了她不少压力。 「──我得去找她。」 我终于知道我与她之间的芥蒂是什么了。 不久之前,我不知道这芥蒂是什么,所以对跑走的百合无言以对。 不过,如今我有话能对她说。 晚餐根本无所谓,我站了起来,走向户外。 「友成同学。」 雏子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走向雏子。结果,她不让旁人察觉到地解除了大小姐模式。 「你很重视……平野同学吗?」 她一脸严肃地这么问。 「对,我很重视她。」 她重要到我能立刻回覆这个问题。 扣掉家人,她是我这辈子认识最久的青梅竹马了。 她心地善良,从儿时就一直顾虑我的感受。 假如这少女正位于某处伤心难过的话──我必须去帮她。 「我去去就回。」 我向雏子这么说,外出寻找百合。 ◇ 国小时。 百合曾隐瞒自己身体不适,去学校上学。 她大概有点发烧,流鼻水、头痛,全身莫名地沉重,起初打算请假,但因为级任导师才告诉大家有全勤奖这种荣耀,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想去上学。 而不知幸或不幸,她假装有精神的功力非常好。 连家人也没看出她身体不适,她便走进了校门。 她从以前就很调皮捣蛋,如果自己乖巧安分的话,会立刻被看穿身体不适,所以勉强假装有精神。 她走进教室后,立刻开朗地问早。 午休时间,她也和同学热烈聊天,吃着营养午餐。 接着,等放学后,她就去隔壁班找伊月。 对当时的百合而言,伊月只是普通的同学,但也是住得最近的熟人。对年幼的百合来说,光是这样就感觉不同,希望能尽量和伊月打好关系。 不过,她对伊月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感情,她并非喜欢伊月,也并没有同情他。 伊月不太陪自己玩。 百合去找伊月,心想「反正今天也会被拒绝吧」。 「百合,你身体不舒服吗?」 却瞬间被对方识破。 自己明明成功骗过家人、朋友,甚至老师──但只是稍微碰面,伊月就看穿百合身体不适了。 由于旁人都没看出来,所以连自己也差点忘了…… 伊月有认真看待自己,这种感受强烈地撼动自己的心。 仔细想想,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从这时候起──百合就一直喜欢着伊月。 碎浪声传至耳中。 百合坐在沙滩上,眺望着染上霞红的天际,回忆过往。 (……我在干嘛啊。) 无论何处都好,想要一个逃亡之处,而这种思绪下意识地将自己引导至昨天去过的海水浴场。 吵架后竟然逃到海边,连自己也佩服自己莫名地有行动力。所幸身上还有回程的电车费,等回到饭店时,天色应该已经黑了吧,明天的打工时间很长,应该早点回去休息。 即将日落西山,所以海水浴场也几乎没人了,因此,能不受任何人干扰,陷入沉思之中。 (我本来没打算那么说的……) 自己不禁说出不该说的话。 假如自己帮不上忙,伊月就不会理会自己……过去伊月确实如此,但目前的伊月已经不会这样了吧,他如今拥有余力,能配合对自己无益的邀约。 不对……仔细想想,他从更久之前,就多了这份余力。 是在国小高年级,或升上国中的时候吧,他大概在这时期内心就有所成长了,不会再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好坏、焦虑与说出丧气话。 然后,他成了一个好好先生。 假使不够从容,将无法为了他人付出行动。自从他被人称为好好先生那时起,他就已经多了一分从容。 唯有自己并未察觉到这一点。 唯有自己执着于过去的伊月。 ──因为我可是你的姊姊啊! 这是自己的经典台词。 表面上似乎是在对伊月或其他人说,但实际上只是在说服自己。 因为我是伊月的姊姊,所以必须帮上他的忙。 这只是在作茧自缚。 自己不可以责备伊月。 (这样当然会被那些千金小姐看穿……看穿我的心思。) 雏子、美丽、成香都询问自己是怎么看待伊月。 自己当然喜欢他,否则不会这么认真地为他着想。 不过,自己长久以来封印了这份情感,不打算表现出来。 孩提时,百合曾多次找上毫无余力的伊月,当时心脏会怦通乱跳,脸也会擅自变红。她受到初恋这种冲动所驱使,在绝不冷静的状态下,致力于让伊月正眼看待自己──却全部失败。 此时,百合这么心想。 这样啊……我的心情对伊月而言,原来是一种困扰。 于是,她封印自己的爱慕之情,思考能让伊月搭理自己的方法。 就这一层意义,她才宣告说「因为我可是你的姊姊啊!」。 因为我是伊月的姊姊──我只是在照顾自己弟弟,没有喜欢他喔! 「……我真是傲娇呢。」 海风吹抚她因羞耻而潮红的脸颊,并冷却它。 这只是一种自我催眠,传达好感的话,就会给对方添麻烦。尽管如此,还是想设法和他在一起,而选择了这种扭曲的方式。 是自己选择这种方式的。 重新想想……责备伊月根本搞错对象了。 「唉,小姐。」 旁边忽然有人向自己搭话。 百合转过头后,见到两名壮汉。 「你现在一个人吗?」 「天色快暗了喔,我们开车送你吧,但要不要和我们去喝个茶啊?」 这两人都染了头发,身上也有刺青。 他们浑身散发吓人的气息,百合随即站起来后退。 「……不,不用了。」 「哎唷,别这么说嘛,要接受别人的好意啊。」 男子这么说,抓住百合纤细的手。 「喂,放开我!」 「喔,你的手好冰喔!」 「你好泼辣,真可爱呢。」 百合闻言,怒上心头。 自己原本在思考重要的事,却被这些无聊的家伙干扰。她看着笑得轻浮的男子,烦躁之情达到巅峰。 「我叫你放开!!」 百合赏了一直抓着自己手的男子一巴掌。 当「啪!」一声响起后,男子忽然变脸说: 「……喂,别太嚣张啊。」 「呀──!?」 男子握紧拳头。 害怕的百合反射性地闭上双眼。 此时── 「──总算是赶上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使她再度缓缓地睁开了眼。 伊月正抓住那名男子的手。 ◆ 我寻找着百合,抵达了昨天来过的海水浴场。 她本人虽然相当烦恼,但她娇小的身材颇具特色。当我反覆问人「请问是否有见到穿这样衣服的娇小女生?」后,总算是找到她了。 百合来此之前似乎一直在哭。 因此,有许多目击情报。 「你是谁啊?」 百合正被恶质搭讪男缠上。 被我抓住手的男子明显露出烦躁的神情,瞪着我。 「我是她的青梅竹马。」 我简短回答后,拉过男子的手臂,迅速地将他摔了出去。 「哇啊──!?」 地面为沙滩,无论将他摔出去几次,都不会受伤吧。 另一名男子见到同伙遭人轻易摔出,吓了一跳,但下一秒钟,他愤怒得有如要为朋友报仇一般,挥拳揍了过来。 ──好慢。 你以为我平时被静音小姐操到什么地步啊? 我抓住他伸出的手腕,朝外侧一转,往他的手肘施力。结果,对方承受不住这股力道,屈膝倒了下去。 「好痛!?」 他并未采取护身倒法,下巴直接摔碰到地上。 两名男子满脸是沙地站了起来,但他们的目的不过是区区搭讪,并不打算为此进一步争执。 「可恶……!!」 「你、你给我记住!!」 他们临走前撂下漫画般的台词,跑向他处。 「呼……」 幸好能设法击退他们。 不过,居然找上百合……他们是萝莉控吗? 「你不要紧吧?」 我向位于身后的百合道。 「嗯、嗯,谢、谢谢──」 她忽然语塞。 百合似乎回想起我俩正在吵架,收起刚才的温顺态度,恢复了平时的强势语气。 「你、你是来干嘛的啦?我、我又没叫你来帮忙。」 「……你可以诚恳地道谢呦。」 「我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她的脸颊绯红,八成不只是因为映照到晚霞吧。 百合流出冷汗,显得心焦,最终又露出落寞的神情说: 「……你果然变了呢,你以前没这么强壮。」 她从我的头顶约略打量到脚尖。 精实的身体与足以对抗恶棍的胆识,我过去并不具备这些特质。 「对,我变了。不过,因为我变了,才能保护你。」 因此,我不后悔自己有所改变。 而且,我也想让百合肯定这一点。 「百合,对不起,我之前都没注意到。」 我平静地低头道歉。 「你以前总是想帮我的忙,是因为小时候的事吧?因为我一直拒绝你,所以你才为此思考能帮上我的作法吧?」 「……对,但那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责任不在你。」 「不对,责任在我。」 「不对,责任在我啦。」 「我。」 「我啦。」 「我──」 「我──」 双方互不相让。 然而,我不可在此让步。 百合总是颇有信心且好胜逞强,即使我担心她,她也会笑着说「我没事」。 我不能继续依赖她的坚强了。 「百合!我就趁这次机会,直截了当地说了!」 我高声大喊,让百合退缩了一下。 我趁势宣告: 「我从未那么看待过你!」 「啥、啥啊啊啊!?是──喔,是这样的喔!!反正我就是不像女生啦!!」 「不是!不是那样的!我是指我从未用你能否帮上我的忙来看待你!」 「──!」 百合杏眼圆睁。 「事、事到如今还说什么……你骗人!你现在这么说,但你以前都要我能帮上忙,才愿意理我啊!」 「不对!那是你误会了!」 百合泫然欲泣,我则高声喊道: 「我以前没有余力,没时间去玩,也会因为压抑不住负面情绪,而采取冷淡的态度,所以我当然没有朋友。」 这与其说是大家都讨厌我,更像是大家都不想理我。 不知何时,已经没人愿意再找我说话了,此时我终于出现寂寞的心情,却为时已晚。 「可是,你却……只有你会一直来找我,对你来说,或许只是因为恰巧住在附近这种理由,但对我来说却非常开心。」 我起初或许觉得她烦人。 不过,她的死缠烂打一点一滴地挖出我隐藏的心情,百合找出了我寂寞的心情……想和别人打成一片的心情。 「所以我就下定决心了,当你下次来找我时……就要和你当朋友。」 我从未对人说过这件事。 这是我独自在心里做下的决定。 「我们第一次一起玩的那天……就是你找我陪你练习做饭的那天。」 「啊……」 百合发出一道小小的叫声。 她终于注意到了吧。 没错──一切都是偶然。 我当时偶然心想「下次要和她当朋友」。 百合当时偶然心想「要帮上伊月的忙」。 两人的偶然在阴错阳差之下,害百合误会我了。 产生了假如自己帮不上忙,对方就不会理自己的误会── 「我不是因为你能帮上我的忙才和你当朋友,因为你一直来找我,一直关心我……我很开心,所以才和你当朋友的。」 「……这样啊。」 百合发现自己误会了,眼角噙着泪光。 我则还有话对她说。 「附带一提,之所以有现在的我,全都多亏了你。」 百合原本垂下脸去,又默默地望着我。 「和你成为朋友后,我发现了,比起因为自卑而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如和别人来往,这样生活还比较自在……我不知从何时开始被叫做好好先生,但那都是多亏有你,是你教会了我与人交流的温暖。」 假使我并未认识百合,我如今应该也会因为家庭环境,而受自卑感所折磨吧,人际关系必定也很薄弱。 我绝对不会去捡雏子遗失的学生证,认为贵皇学院的学生都衣食无虞,根本不会理会那张掉落的学生证吧。 因此,那一天──我之所以能邂逅雏子,都是托了百合的福。 我成长于糟糕透顶的家庭中,却并未自暴自弃,还能过着健全的生活,也是因为认识了百合。 (不应该说对不起……) 我因为并未注意到百合长达十年的误会而打算道歉。 然而,比起道歉,还有更应该告诉她的话。 「百合……谢谢你一路以来都当我的靠山,多亏有你,我在贵皇学院里才能安然度日。」 我向百合传达出十年份的感激之情。 百合的泪水则扑簌簌地滴落到沙滩上。 「百合,我有个提议,过去这十年能不能重新来过呢?」 「重新来过……要怎么做?」 「请再和我当十年朋友,这次要关系对等。」 我选择默默传达出──今后也希望你陪在我身边这句话。 多亏有百合,我才能遇见雏子,成为贵皇学院的学生。而我在学校里之所以能平安度日,则是因为雏子、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对等地看待我。我基于希望不辜负她们的期待与信赖的心,才能付出努力。 我也希望能和百合建立这样的关系。 多亏有百合,我才能认识雏子等人,而多亏有雏子她们,使我学会对等地与人往来的重要性。 我想将我所学回馈给百合。 对我而言,平野百合这名人物是我最初的恩人。 「…………只有十年是不够的。」 百合以手背擦拭眼角的泪水,笑着说: 「直到你说不要为止,我都会一辈子陪着你。」 ◇ 百合与伊月走向车站。 途中,她稍微放慢脚步,凝视着伊月的背影。 她回想起一年前……伊月拒绝女生告白的往事。 伊月早已忘记了吧,但当时他们曾有过这段对话: ──唉,你为什么拒绝人家的告白啊? ──你也知道我的家庭状况吧?我不想害人家吃苦。 到底有多为对方着想啊? 伊月过着清寒的生活,根本不可能多挤出交往的花费,他不想害对方蒙羞。 ──那,如果来告白的女生说要养你咧? 百合问出单纯的疑问。 伊月则轻笑一下回答: ──要是人家这么说的话,我就没理由拒绝了呢。 那对伊月而言,八成只是个玩笑话吧。 不过,百合却认真看待。 这不知不觉变成自己磨练厨艺的理由之一。 (唉……我明明也能养你啊。) 居然变得能独当一面了…… 希望尽可能自己努力──伊月这么说,恐怕不会满足于受人豢养的状况吧。 伊月的背影看似比以往更加宽阔。 看着看着,百合顿觉落寞,却又引以为傲。 ──────────────────────── 终章 我与百合言归于好,隔天早上。 我与雏子率先离开饭店,简单地向众人道别。 「那我们先离开了。」 我在饭店大厅低头致意。 我背着的包包差点滑落,其中放着夏季讲习所用的教材与海边穿的泳衣,我感觉这重量代表了一整周的充实程度。 「多亏大家,我度过了很有意义的一星期。」 「睡衣派对和去海边玩都好开心,我还想再有类似的活动!」 天王寺与成香都获得愉快的回忆。 能与众人共享这份乐趣,我不禁感到开心。 「话说回来,此花同学去哪里了?」 「她说她忘记拿东西,先回房间去了。」 我或许会在雏子回来前,就先离开这间饭店…… 除了我们以外的贵皇学院学生也住在这间饭店里,因此,与来时相同,回程也会先搭不同的车离开。 我在此等了一会儿后,轿车便抵达了。静音小姐说如果车来了,就不要等雏子回来,可先离开。反正我无法与雏子搭同一辆车,我们也总会在此花家宅邸会合,所以能理解这项指示。 「伊月,如果有什么难过的事,随时都可以找我商量喔。」 百合在打工中溜了出来,双手扠腰,这么说道。 「百合,为了保险起见,我就先说了……」 「我知道的,我已经不会再想非得帮上你的忙不可……但还是让我管管闲事吧。」 百合露出霸气的笑容,开口道: 「因为我可是──你的姊姊啊!!」 见到百合志得意满的神情,我松了一口气,并同时回答: 「……我们同年啦。」 百合目前不会再想一定要帮上我的忙。 也就是说,她只是想装作是我姊姊。 那我就不计较了……虽然心情还是有点复杂啦。 我不经意地望向屋外,见到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妥了。我与摇下车窗的驾驶四目相交,对方便轻轻向我点头致意,这似乎是此花家安排的车子。 最后我再度向众人致意,搭上了车。 「对……至少让我管管闲事吧。」 在我阖上车窗前,觉得百合似乎这么低喃。 ◇ 雏子为了回房间拿行李,与静音两人一同走在饭店的园地内。 她忘记的行李是夏季讲习的教材,本以为不会再用到,但那也是构成这一星期回忆的一部分,她不想落下不管。 她们穿越布满树荫的小径,避开阳光走着。 途中,雏子忽然停下脚步。 「大小姐?」 静音见状,疑惑地歪着脑袋。 「静音……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吗?」 「一个人吗?」 或许因为雏子提出了平时不会提出的要求,令静音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 「嗯,我要想一下事情。」 「……我知道了,我会离开的。」 静音恭敬地一点头,与雏子拉开距离。 她虽然远离,却依旧望着雏子,并非不再监视。尽管如此,她尽量移开视线,展现出「您可以不必在意我」、属于静音风格的温柔。 雏子坐到附近的长椅上,叹息声便自然而然地流泻而出。 在夏季讲习中明明留下美好回忆,自己理应享受了睡衣派对与海水浴场等学校中无法体验到的超出日常的经验。 然而,雏子的心却日益沉重。 (睡衣派对时……) 她回想起百合所说的话。 伊月这好好先生过度在意其他人的需求,会枉顾自己。百合说他因此常常会在不知不觉中,扛起了重担。 (晚上在海边说话时……) 她回想起在充分享受仙女棒的乐趣后,自己询问伊月的事。 当自己问「你想见以前的朋友?」后,伊月表示肯定。 (当伊月去追平野同学时……) 当她询问他是否重视平野同学后,他立刻回答「我很重视她」。 伊月当时的认真面容让人难以忘怀。 「此花同学,你怎么了?」 有人在不知不觉中靠了过来。 当雏子转过头后,见到一名娇小的少女站在该处。 「平野同学……不,我没事喔。」 「真的吗?你看起来有点消沉呢。」 她一针见血。 完美大小姐的面具微微地裂开一道缝隙。 致使真心话从缝隙中流泻而出。 「……友成同学能见到你非常开心呢。」 「嗯,因为我们很久没见了。」 「能他乡遇故知果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我没想得那么严肃,但一般来说都会吧?」 一般──这二字侵蚀着雏子的心。 究竟是谁长久以来剥夺了伊月的一般呢? 他每天都竭尽全力,拼命到甚至会忘记自己,到底是谁让他背负那么严苛的环境呢? 是谁让他远离旧友? 又是谁害他和平野同学分隔两地? 「我所做的事情该不会……」 心好痛。 假如百合不在的话,她或许会掉下泪来。 雏子感觉到自己脸上失去血色,感到一股哀戚,恍若原本坚若磐石的地面瞬间崩塌,将万物拖进阴暗之中。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涌起这种心情。 她无法理解这种情感来自何处。 「──我啊,好像有点误会了。」 百合见到雏子脸色苍白,突然开始这么说: 「我以为贵皇学院的人都更高高在上,但我和此花同学、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聊天后,知道这是我自己误会了,因为你们都非常认真、拼尽全力地活着,然后……也和我们一样,都会正常地恋爱。」 百合温柔地微笑,继续道: 「不过,像你身分这么尊贵的话,会很难正常地谈恋爱呢,就算没到策略联姻的程度,也难以享有百分之百的自由恋爱……天王寺同学是这么说的。」 百合原本仰望蓝天,随即盯着坐在长椅上的雏子道: 「所以我必须为你们加油打气,我虽然不打算退让,但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 退让什么? 什么不公平? 雏子难以理解。 根本无法理解── 「此花同学,我就告诉你,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烦恼吧。」 百合对无知且无自觉的雏子──这么说道: 「你喜欢上伊月了喔。」 ──────────────────────── 后记 我是坂石游作。 感谢各位购阅拙作。 不知各位是否喜欢《才女的侍从》第四集呢? 名字从第一集就出场的百合终于登场了。 希望我有顺利将百合的可爱传达给各位。 这次的舞台并非贵皇学院,而是轻井泽,名义虽然是夏季讲习,但实质上为暑假篇。因此,有别于之前的校园生活,得以增加了海边或睡衣派对等有些不同的活动。 我在写雏子等人的睡衣派对桥段时,不经意地想到: 这和全是臭男生的气氛截然不同呢…… 我虽然没参加过女生的睡衣派对,所以不清楚实情,但男女之间的过夜活动大概很不一样吧。 就我的经验而言,男高中生的过夜活动就是白天出去玩,晚餐后一直打电动到隔天日出,或随兴地看电影,只有这两种选择。 我们或许也会天南地北地聊天,但我不太记得了。我不记得有聊过恋爱的事,毕竟当时大家都还是高中生,不会自己一个人住,因此父母也在同一个屋檐下,在这种状况下留宿,自然也不会聊到什么恋爱话题。现在想想,应该是会觉得很尴尬吧。 隔天一早,当解散时,大家都会一脸快往生的样子踏上归途。 成年后,总觉得耗尽体力去玩乐的机会变少了,我现在偶尔也会去朋友家耍废玩乐,但并不会留宿。 因为就算到了假日,过几天后,也一定得去上班呢。我们变得会瞻前顾后,保存体力了。 不过,我因为是自由业,所以今后也可以毫无顾忌地玩乐呢!!!!! 骗人的。 我也会仔细确认行事历后,才安排玩乐。 ……好,与正文有关的内容到此为止。应该说,我上班族的朋友最近都开始拥有余力了。举例来说,我这几天沉迷于基本免费的某第一人称射击游戏,而我朋友说「平日或假日都能找我一起玩喔」。 平日也行……? 当我还是上班族时,平日回家后,绝对会独自度过,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我就无法恢复精神。 朋友们起初也都像这样,但或许基于新冠疫情后远距工作普及,他们最近都能拥有余力。 也罢,我虽然忙碌,但也逐渐获得精神层面上的余力了,这无关乎存款数目之类,而是我已单纯地习惯目前的工作了。 我想大家也是吧。 我也曾觉得「成为大人后,就没办法像从前一样玩乐了呢~……」,但当大家都开始熟悉工作后,或许又能像过去一样玩在一起了。 伊月与雏子等人当年岁增长后,各种价值观或许也会逐渐转变呢(华丽收尾)。 【谢辞】 执笔拙作时,获得编辑部、校阅与各方关系人士的鼎力相助。致编辑,谢谢您陪我一起思考平野百合这名书中异色人物应该深入描写到哪种程度。致みわべさくら老师,彩页里的泳衣插图可爱到爆!这次也非常感谢您。 最后,在此向购阅本书的读者致上我最深的谢意。 ──────────────────────── 特典 雏子与轻井泽泡澡乐 ✦才女的秘密8P小册子✦ 夏季讲习第五天。 当我不需依靠告示牌就能在广阔的饭店中走动时。 「话说回来,伊月同学,你洗澡都是怎么办呢?」 「洗澡吗?」 我受邀前往雏子的房间,静音小姐这么询问了我。 我瞄了一眼瘫在床上耍废的雏子,回答: 「我都去温泉洗。」 当我疑惑地心想「这又怎么了吗?」之时,静音小姐微微低头致歉,道: 「真抱歉,我们不得不分开行动。」 「不会,这也没办法啊,毕竟只有我是男生。」 虽然说分开行动,但也能像这样一起聊天,所以我不会感到寂寞。 这次原本就是为了夏季讲习而出远门,并非单纯来享受旅行,尽管如此,由于能在饭店散步或开睡衣派对,已经开心得超乎我想像了。 「啊,不过我今天打算在房里洗澡喔,难得能住那么好的房间,想洗个一天看看。」 「我认为很好,我和大小姐也只会用房里的浴室。」 「这样啊?」 「因为要是有旁人眼光,大小姐就会不太自在。」 话说回来,说的也是。 贵皇学院的学生也住在这间饭店里,假如在温泉恰巧遇见她们,就必须一如往常地开启演戏模式了。 「……你们在聊洗澡的事?」 雏子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望着我们。 当我点头称是后,她便张开樱桃小口,道: 「伊月,我们一起洗吧。」 「不……不不不……」 我就猜她绝对会这么说。 (先不论是否一起洗……但我对这房间的浴室有点兴趣呢。) 毕竟,这里是上流阶级专用的会员制套房,如果说不好奇浴室长怎样,就是违心之论了。 我心中的庶民魂熊熊燃烧。 「……一起洗不太好,但我可以看一下浴室吗?」 「如果你愿意一起洗就可以。」 「不,我又没带泳衣……」 「唔……」 与初认识时相比,雏子如今已经萌生了羞耻之心,无法不穿泳衣一起洗澡。 而且,还有静音小姐看着,我此时只能摇头拒绝了。 虽然我好奇这间套房的浴室长怎样,但就放弃吧…… ◆ 几天后。 我从海水浴场回来,再度受邀来到雏子的房间。 「你买泳衣了吧。」 「……对。」 我逃不掉了。 (好吧,算了,毕竟我也很好奇。) 饭店摆饰虽然与此花家宅邸大同小异,或稍低一等,但这间饭店景观绝佳,今后或许也无法再来,因此我实在是很想体验看看。 「……静音小姐,可以吗?」 「……嗯,可以。」 她又低喃道「反正平常也是这样」,我则出言感谢。 我暂时离开房间,各自换穿上泳衣。 我才在海边穿过的泳衣经仔细清洗,而且已经干了。当决定前往海水浴场时,为了加强对雏子的警备,多来了几名此花家的佣人,应该是他们帮忙洗的吧。 我在心中向他们致上感谢,并与雏子一起走进浴室。 「喔喔……这是所谓的景观浴室啊。」 浴室似乎非温泉,但有一扇大窗,景观极佳。里面也十分宽敞,不会因为我与雏子两人就显得拥挤。 我在几小时前,虽然已经在海水浴场冲过澡了,但之后在烤肉时吹了海风,肌肤有点黏腻,所以便再度淋浴,稍微清洗全身后,再泡进浴缸之中。 「呼。」 「呼。」 我们俩同时吁出一口气。 「风景真好。」 「……嗯。」 我们尽览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饭店景致,悠哉地享受泡澡时光。 「你有没有晒伤?」 「好像有一点。」 雏子望着自己的身体这么说。 我也随着望向了她,但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便又默默别过视线。 「呼啊……」 雏子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累了呢。」 「嗯,不过,很好玩。」 我也有同感。 累积于全身上下的疲劳逐渐融进热水中,仅剩下充实感。 这是度过美好一日的证据,今晚似乎能睡个好觉。 「在海边尽情玩耍也很好,但像这样悠悠哉哉的也不赖呢。」 「嗯……很放松。」 我在宅邸与雏子一起洗澡时,有时会觉得自己在做坏事而良心不安,但这次沉浸于旅行气氛之中,因此我也觉得放松。 在海边玩水,大啖烤肉,最后悠哉地享受泡澡乐趣。 真是奢侈的一天。 当侍从也不赖……我在内心感恩给予我这种生活的雏子,眺望着祥和宁静的夜景。 ──────────────────────── 特典 千金小姐与高难度沙滩排球 当一行人在海水浴场游玩时。 (伊月和都岛同学去哪儿了呢……) 百合这么心想,将圆滚滚的海滩球托向空中。 伊月与成香说要去休息后,已经过了五分钟。如果只是要休息的话,就坐在放行李的沙滩上即可,他们俩却鬼鬼祟祟地移动到岩石后方。雏子与美丽并未察觉到,但百合发现了……那两人一定正在做些什么。 (算了,伊月也不会对人家怎样啦。) 百合将美丽打回的海滩球,又拍向雏子那边。 在前几天的对话中,百合大致掌握成香对伊月的想法,如今她应该鼓起勇气了吧……百合在心中为她加油打气。 「哎呀。」 就在此时。 雏子打去的海滩球在抵达美丽的手边之前降低速度,掉进海中。 「哦呵呵呵!此花雏子,刚才是你失误了!」 美丽心情极佳地笑着。 美丽似乎对雏子抱有对抗心,虽然百合才认识她几天,却隐约能察觉出来。 「不好意思,但刚才是因为风吹偏了球……」 「哎呀,找借口也太丢脸了呢。」 美丽捡起海滩球,露出豪迈无惧的笑容。 闻言,雏子静静地吁出一口气,道: 「再来一场。」 雏子露出一如往常、惹人怜爱的笑靥,竖起食指,道: 「再打一场吧。」 刹那之间,尽管时值盛暑,却令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百合隐约察觉出美丽对雏子抱有竞争心态的原因,经打听后她才知道,此花雏子这号人物是贵皇学院中最受瞩目的千金小姐,美丽身为千金的自尊极高,应该认为自己才该受尽瞩目吧。 不过,其实雏子也会对美丽抱有竞争心态。 虽然原因不明……但假使并非基于学校成绩或人望,必定是更加私人的原因了。 「喝!」 美丽使劲吆喝一声,同时将海滩球打了出去。 雏子则出掌回击。 使得球体带旋。 「耍小聪明!」 「这叫做技术喔。」 雏子或许计算了风的影响,使得剧烈旋转的球划出圆弧,掉到美丽的手边。美丽差点漏接,但还是伸出单手勉强地接到了。 百合托起掉到眼前的球。 「我要打了。」 雏子则从正上方用力地杀球。 「你太、天真了!!」 美丽滑到海滩球正下方,接住了球。 或许是多心了……总觉得她在雏子杀球前,就已经开始走位…… 「呵,你的球路太明显了!」 「运气不错呢。」 「……你最近是不是慢慢脱掉面具了啊?」 美丽脸颊僵硬,雏子则继续维持柔和的笑容。 被打起的球就这么在百合前方坠下。 「等、等一下!」 百合原本分心在想事情,跟不上不知不觉开始的高难度比赛,骤然回过神来。 「唉,什么?你们是专业选手吗?你们两个都是海滩球选手吗?」 百合疑惑地这么问,两名千金小姐则愣了一愣,纳闷地歪着小脑袋。 「这很普通喔。」 「这很普通吧?」 至少在场的三人里,是百合比较格格不入。 「哇、哇……是喔……」 这些千金小姐的基本规格太高了……! 这就是于不允许一丝妥协的环境下成长的千金小姐吗?提到千金小姐,都会让人有种在温室中受尽呵护长大的印象,但她们不可相提并论。 (伊月……!快点回来啊……!) 百合感到心神不宁,打出了球。 结果,她们在伊月回来前都并未分出胜负,心不甘情不愿地提议休息时,百合在心中暗忖「得救了」,松了一口气。 ──────────────────────── 插图 ──────────────────────── 第五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凉夜c 扫图:凉夜c 录入:凉夜c 暑假仅剩下十天。 一般学生通常会在长假结束之前感到倦怠,但坦白说我无暇体会这种感觉,因为我原本便如同越级打怪似地就读上流社会的御用学校——贵皇学院,随着暑假将尽,紧张心情正一点一滴地死灰复燃,导致我自问自答的频率增加——「作业有没有写完」、「是否太放松精神」等等。 尽管如此,我同时也颇期待学校开学。 我拥有一项目标……希望能成为就算站在雏子她们身边也很自然的人,而从背后推了我一把、鼓舞了我的,是夏季讲习时发生的一件事。 我在夏季讲习的考试中,获得了高分。 那真的让我喜不自胜,虽然是一小步一小步地,但我的努力确实开花结果了。 「……好!」 于是,我今天也为了迎接开学,而致力于复习与预习课业。 我虽然还有许多领域应当投注心力学习,但目前必须严阵以待的便是礼仪了吧,我有一阵子没有去学校,一些下意识的举手投足可能已经打回原形。我翻开刚就任侍从时所用的笔记,从头开始确认静音小姐所教的餐桌礼仪。 (因为我最近常想起自己还是平民时的事呢……) 部分原因是我在夏季讲习中巧遇百合,使得我最近偶尔会回忆起过去的生活点滴。假如只是缅怀过往倒也没有问题,但倘若因此忘记礼仪,就会造成雏子等人的困扰,必须小心…… 应用程序收到了讯息。 百合:你暑假还没放完吧?要不要来我家吃顿饭? 简单而言,这就是问我:「最后要不要一起去玩?」 其实,当夏季讲习结束后,我曾多次与百合这么聊过,百合的父亲也想见我,或许去见见他们也好。毕竟,等暑假结束后,我们彼此的生活也会变得忙碌,如果要去百合家应该趁现在最合适。 「雏子。」 「嗯~……?」 我背后的床上传来雏子的嗓音。 她似乎还醒着。 「百合问我们在暑假结束前,要不要去他们家的店。」 「我要去。」 雏子瞬间回答,我则对此睁大了眼睛,说: 「你回答得毫不犹豫呢,你不是不太喜欢出门吗?」 「因为是和你一起啊。」 雏子慢条斯理地坐起身,这么说。 「而且……」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当我不解地歪着脑袋等待她的下一句话时,她又再度开口道: 「你以前常常去平野同学家吗……?」 「对啊,在打工后或她找我时,我大多会去。」 但那与其说是去她家玩,更像是去她家的店吃饭啦。 「……那我要去。」 雏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望着她有些严肃的面容,感到一头雾水。 虽然不清楚理由——但雏子最近对我的过去十分好奇。 她变得会常常问我「你以前都怎么样?」、「你之前也会这么做吗?」,在夏季讲习之前,她都没这么好奇过。当我若无其事地询问理由后,她总会敷衍过去,因此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总之,我回复百合「我会和此花同学一起去」。 「呣唔唔……」 雏子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出哼唧声。 过了一会儿后,她站了起来,走到我身旁。 「……伊月,借我字典。」 「字典?电子字典可以吗?」 「嗯。」 她点了点头。 我从书桌抽屉中再度拿出刚才收进去的黑色电子字典,交给了雏子。 她接过去后,坐在床边,查找着内容。 几分钟后,雏子又走到我身旁。 「……谢谢。」 「已经好了吗?」 「唔嗯……我搞不太清楚。」 她烦恼地说。 我虽然好奇她想查什么,但既然她不对我说,就代表她不想让我知情吧。 这也是雏子最近让我十分在意的一件事。 她偶尔会像这样,露出十分烦恼的表情。 她过去也会有心事,但都会找我或者静音小姐商量。这次她却没这么做,而是独自闷在心里。 我心中感到好奇,却还是继续读书。 我为了查「viande」一字而打开电子字典,暗忖「明明刚刚才查过,怎么又忘了」,并检查搜寻记录…… (……啊,这是雏子的搜寻记录。) 我不小心就看到了雏子的搜寻记录。 (破绽……锄头……梳理……?她到底在查什么?)(注:原文为隙……锄……梳き,发音均和「好き」(喜欢)一样) 结果,纵使我看了雏子的搜寻记录,也无法得知她究竟在烦恼什么。 这时我回想起viande是法文,指的是肉类菜肴,于是继续埋首书本。 餐厅中。 当我与雏子共进晚餐时,静音小姐从背后对我说: 「伊月同学,你复习了餐桌礼仪吗?」 「唉?啊,是的。」 「你最近的餐桌礼仪变得有点随意,所以我想说差不多该提醒你了,看来是我多虑了呢。」 好险…… 我冒出冷汗,同时又觉得有点开心,看来我能够客观地看待自己了。 「大小姐,我们收到一项联络。」 雏子嚼着法式嫩煎鳕鱼排,静音小姐则对她这么说。 「琢磨少爷暂时要搬到这栋宅邸住。」 雏子闻言,明显地露出嫌恶的表情。 她这反应有些稀奇,她无论早上起床或去社交场合亮相时,总会显得无精打采,但我从来未见到她对某人表示出这么厌恶的神色。 「琢磨……先生应该是雏子的哥哥吧?」 「对。」 我不清楚应该如何称呼对方,总之先加上先生两字称呼。 「他为什么要来……?」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从明天起预计要住在这边一星期。」 「唉~……」 雏子蹙起眉头。 「那个,你不太喜欢吗?你的哥哥。」 「我讨厌他。」 这甚至已经超越不喜欢的程度了。 「他……只会想到自己。」 雏子长叹一声,这么说到。 我暗自在心中把雏子分到让人为她忙的鸡飞狗跳的类型那边,但琢磨先生似乎能将这样的雏子耍的团团转。 「大小姐,您有何想法呢?」 「……逃难。」 「我知道了。」 静音小姐点了点头。 逃难是什么意思啊? 我疑惑地歪着脑袋,静音小姐为我解说道: 「由于过去也多次发生同样状况,每当少爷过来时,大小姐都会暂时躲去其他地方住。」 「……还真是避不见面呢。」 她有那么讨厌琢磨先生啊。 「为了谨慎起见,我就先说了,伊月同学你也要一起来喔。」 我当然已预料到了,便点头回应「是」。 假如只有我被留在宅邸里……真的是非常尴尬。 「您这次要逃难到哪里去呢?」 「只要凉快的话,哪里都好……」 「您今年已经去过轻井泽了,假如要去其他的避暑胜地……」 静音小姐咕哝着「北海道或者干脆去国外……」,思索着逃难地点。 我望着她,想起我与百合的约定,道: 「那个,如果没问题的话,可以在我老家附近吗?我和百合约好了最近要和雏子一起去找她……」 假如难以实现的话,我当然打算重新拟定计划。 静音小姐闻言,显得面有难色,当我心想「这果然有困难」时—— 「…………伊月家呢?」 雏子提出了意料之外的建议。 「我家?」 「嗯,我想去你之前住的家。」 这……有这个可能吗? 当时因为付不出房租,所以那间屋子已经不再是我家了。然而,我过去曾屡屡目睹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千金小姐的威能,因此莫名地觉得她能设法办到。 「我去确认一下。」 如我所料,静音小姐似乎想到了能解决难题的办法。 她拿起手机,与某人联系。 过了几分钟后,她结束通话,说: 「可以。」 「可以吗?」 「那间公寓原本就是此花不动产底下的房产,我刚才确认过了,那儿目前还没有住户搬入,可暂时租借。」 看来我在遇到雏子之前,就已经活在此花集团的手掌心上了。 「不过,大小姐,这么说对伊月同学或许很失礼,但即使委婉地说,那间公寓对您而言,也不算适宜居住的环境。」 我也赞成这一点。 这虽然理所当然,但我家不如这栋宅邸宽敞,家具也并不齐全,更没有花团锦簇的庭院,公寓前还有道路通过,所以并不安静。 「没关系,那样就好。」 雏子这么说,并望向了我。 「我也想体验一下……伊月之前过的生活。」 她看起来对平民生活饶富兴味。 不过,或许是我多心了吧。 我总觉得她目前仿佛受到某种义务所驱使。 犹若非得确认我过去的生活不可…… 「我知道了,那我赶紧去安排。」 静音小姐再度拿起手机。 「请问警备方面不要紧吗?我和雏子初次相遇时,她就是在那附近被绑架的……」 「无需担心,我们不会再犯当时的错误,会安排保镖二十四小时在附近待命。」 静音小姐的眼中燃烧着坚强的意志。 她应该为那天的事深感懊悔吧。 见到她目前的表情,我确信憾事不会再度重演。 「而且,你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她直勾勾地望着我,这么说道。 「情势不得已时,就请你保护大小姐了。」 「……是!」 没错。 我如今是雏子的侍从。 无论面对绑匪或雏子的哥哥·琢磨先生,我当为之事都始终如一——我的任务就是陪伴在雏子身边,并保护她。 ──────────────────────── 一章 与千金小姐共学庶民生活 隔天。 我们来到了随处可见的平凡住宅区中。 这地区多为通勤者居住,意即所谓的睡城,白天时相对较为安静,路上行人零零星星。豪华公寓那类高耸的建筑物十分稀少,街景多为低矮民宅、餐饮店密集的画面,散发出一股老街的气氛。虽然规模很小,但车站前也有一条商店街。 「……我好久没回来了呢。」 我站在木造的狭小公寓前,不禁这么低喃。 这附近民宅密集,巷弄错综复杂,不过,我长年居住在此,根本不会迷路。 我久违地回到了自己过去居住的公寓。 「伊月同学,这是钥匙。」 「谢谢您。」 静音小姐交给我钥匙。 她之所以将打开门锁、最先步入屋内的任务让给我,必定是基于她的体贴之心吧,我心中感谢她。 我不经意地望向雏子,她似乎觉得附近的景色相当稀奇,而东张西望地动着双眸。 我思忖着「她应该暂时都会这样吧」,接着走进大门。 「……咦?我家大门有这么干净吗?」 「房东姑且在找新房客呢,已经简单地打扫和修正过了,也备置了基本家具。」 明明昨天才决定要暂时住进我家,但静音小姐似乎已经安排了家具,我对这一如往常的迅速应对感到赞叹。 我打开公寓大门。 见到狭窄的玄关与前方的客厅后,一股怀念之情油然而生。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尽管稍微变得整洁,但这无疑是之前的友成家。 屋内大小为四坪,格局为套房设计,虽然也有厨房与卫浴一体的浴室,但因为没有洗衣机,所以必须使用附近的投币式洗衣店。 若为独居,此处的坪数算是十分宽敞,但三人共用就有点拥挤,根本没有隐私可言。而且,由于当初为了多一点空间,而选择屋龄较老旧的公寓,因此地板常会嘎吱作响。每当半夜或清晨有人起身活动时,就会因为地板声响,导致全家人都醒来。 「不过……」 我再度环视自己的老家。 对雏子而言,这里的设备无法构成舒适的居家空间吧,因为屋内缝隙多,使得空调不太凉,也常有小虫子跑进来。 屋内出现一些格格不入的新颖家具,例如冰箱、微波炉、桌子、电视、衣橱,这些都是静音小姐安排的吧。不过,舒适程度并不会因为这样就大幅提升。 或许应该现在就换个地点。 我这么心想,望向雏子。 「这里就是……伊月以前住的地方……」 只见她星眸璀璨,兴奋得闪闪发光。 「伊月,这是什么……?」 「你是说壁橱吗?可以把被褥之类的收进去喔。」 我打开壁橱的拉门,这么解说。 「喔喔……!」 「你没看过壁橱吗?」 「我有和室的相关知识,但……还是第一次用。」 雏子开开关关壁橱的门。仔细想想,此花家的宅邸为西洋风格,即使她知道和风文化,或许没什么机会亲身体验。 「这里是……?」 「是卫浴一体的浴室,就是洗澡和厕所在同一间。」 「洗澡……?这个洞是……?」 「那里就是浴缸喔。」 我将原本转向洗脸台的水龙头转向浴缸,并尝试放水。 「………………这是儿童用?」 「……很遗憾,这是老少咸宜。」 她闻言,显得困惑,而非惊讶。 这让我有点过意不去。 「大小姐,再多等一天的话,地板、窗户就能换成全新的……」 「没关系,我也想体验一下伊月以前的生活。」 「我知道了。」 雏子依然执着于我过去的生活。 「那么,我需要去和保镖讨论一下,所以会暂时离开。」 静音小姐这么说道,从大门走向户外。 我则转过头来,望向客厅。 如静音小姐所说,屋内已经清扫过,但并未夸张地改建,他们也计算过性价比了吧。这可是一间屋龄四十年的老旧公寓,即使整栋翻新,也难以期待房客会蜂拥而至。 改建的部位大概只有大门与部分的天花板而已。 地板依旧会嘎吱作响。 「你……以前在这屋子里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就算你这么问……」 这问题令人难以回答。 然而,我忽然注意到某事,破旧的榻榻米地板、矮桌、窗户不够密封会吹进风、褪色的纸拉门……这里有许多此花家宅邸所见不到的物品、现象。 搬到宅邸内的我,以及还住在此处的我,肯定是完全不一样了。 我这么暗忖,并自然而然地说道: 「……我父亲和母亲都经常不在家,所以我常常一个人顾家。上高中后我因为打工,也时常不在家,但高中前都会在这里念书或看书。」 虽然说是看书,但也大多是班上朋友借我的漫画。 我走了几步,望向脚边的地板。 「这地板上的凹洞是我小时候弄的,我当时为了铺垫被,打算收起桌子,却不小心砸了下去。」 真让人怀念—— 当我沉浸于过往的回忆时,发现雏子在我身旁发呆。 「抱歉,我讲太久了呢,你听这些会觉得无聊吧。」 我露出苦笑,并试图转变话题,雏子却摇了摇头,道: 「……我还想再听。」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么说。 「我……想更了解你。」 她纯真的眼神射穿了我。 令我明白她是由衷这么想。 「这、这样啊……」 既然如此,或许也很好。 不过,听她那么纯真地说想了解我就让我感到心痒了起来。 「让两位久等了。」 静音小姐回到屋内。 「那就先来决定怎么分房间吧。」 「呃,那么……」 三十分钟后。 我为了整理结论,面向她俩说: 「用静音小姐拿来的隔板将屋内隔成两边,把厨房那边当作客厅,另一边当作寝室。白天时,静音小姐用客厅那边,我和雏子分着用寝室这边,晚上我睡在客厅,雏子和静音小姐则用寝室这边。」 雏子与静音小姐闻言,点了点头。 房中央竖立着静音小姐状似取自保镖之手的大型隔板,我们选择将这间四坪大的屋子拆成两间两坪大的房间使用。 静音小姐在白天时使用客厅的理由主要是为了准备餐点,我与雏子将矮桌放在寝室中,预计用来读书或放松。 「我白天多半不在家里,所以到时候也可以拆掉隔板。」 「静音小姐,您会很忙吗?」 「对,目前比起预计的行程多了一些工作。」 静音小姐淡淡地回答。 每当这种时候,她绝不会摆出不悦的神情,颇有她的风格,能感受到她身为效忠此花家女仆的专业精神。 「我到晚上一定会回来,所以说……伊月同学,还请你务必不要做出奇怪的事。」 「是、是的。」 不需要你说,我也知道。 当我还住在此花家宅邸时,姑且也算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但这次因为空间狭小,所以酝酿出一种正式同居的氛围。静音小姐之所以准备了隔板,也是为了消除这种气氛吧。 我必须不被这种特殊状况所影响,注意别搞错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为了以防万一,我就留下这个吧。」 静音小姐这么说,从身上拿出装着药丸的瓶子,并放在桌上。 出现了……! 能引起勃起功能障碍的药……! 我许久没见到这药丸了,静音小姐到底是抱持着什么心情带着这药丸的呢…… 「伊月……」 雏子拉了拉我的衣服,抬眸仰望我,说: 「带我去逛街。」 「逛街?」 「我想多知道……你以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雏子十分执着于一窥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 「好,那点小事就交给我吧……我平常总是接受别人的教导呢,从今天起,就暂时由我来告诉你平民的生活。」 「喔喔——……」 我难得一脸得意,雏子则对我轻轻地鼓掌,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幸好若是这一带的话,要带她怎么逛我都可以。 首先要带她去哪里呢?当我立即开始拟定计划时,静音小姐便将几叠纸张放在桌上。 「抱歉,打扰两位高昂的兴致……大小姐,老爷吩咐您要一如往常地完成平日的例行公事。」 「唉唉~……」 雏子才兴奋起就被浇了一桶冷水,唇瓣弯成了へ字形。 放在桌上的大量纸张似乎是她的作业。 「……我明明在放暑假。」 「正因为是暑假,直到最后一刻都不可以松懈。」 我也拥有一般学生的思维,因此对我而言,也明白希望享受暑假时光到最后一秒钟的心情,但雏子是日本第一的此花集团千金,她所背负的重责大任不允许她继续休息下去,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一模一样吧。 「那么,我就回去工作了。伊月同学,请不要太宠溺大小姐喔。」 静音小姐或许隐约看穿了我的心声,临走前叮嘱了我。 当门板「啪嗒」一声关起后,雏子便露出哀伤的面容望着我,说: 「伊月……帮我……」 「……如果有我能做的事。」 我并不是想宠溺她,但见到她那么哀伤的神情后,就情不自禁地想多少助她一臂之力。 (话说回来,她的例行公事是什么啊……?) 过去,我在每天放学后,都由静音小姐教导餐桌礼仪与防身术,最近则多在自己的寝室复习、预习。在礼仪方面,借由天王寺同学的教导,我被称赞学得有模有样,但一旦预计要出席社交场合时,也必须在那之前再度接受礼仪训练。 当我做着这些事情时,雏子又在做什么呢? 我拿起静音小姐为雏子留下的作业,浏览了一下。 「这是……此花集团的企业情报?」 「嗯,爸爸要我为了将来,趁现在记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英才教育吧。 华严先生为了让雏子未来能尽量对此花家有所贡献,因此要她趁现在先学习起来吧。 「这边的是和集团无关的公司资料呢。」 「之后有餐会……他要我先背起来。」 这代表不可在餐会上有失礼仪,所以必须事先做好准备的意思吧。 资料中简洁扼要地统整了直到三个月后的聚餐行程,以及每次聚餐对象的企业情报,内容相当易懂,但要记忆这么多数量,必须耗费一番功夫。 「这是……哇!?」 我旋即判断那是我不可以过目的资料,因此别过了头。 那份资料详载此花集团近日的商业计划内容,甚至仔细地条列出目前正在执行的计划。 那无论怎样想都是不可外流的机密,先不论偶尔会协助处理家业的雏子,我只是区区一介侍从,不可僭越阅读。 (……好像没什么我能帮忙的呢。) 雏子每天都学习这么困难的事务吗? 这与学校课业截然不同,是专为她准备的、只属于她的课题,至少我目前无法协助。先不论实力问题,基于身分上的差异,让我对此裹足不前。 「不过,有这么多非得做的事的话,就很难去逛街了呢。」 我不由自主地这么低喃。 感觉到雏子在我视野一角颤了一下。 「虽然想带你去看看商店街等各式各样的地方……算了,这也没办法。」 我又感到她颤了好几下。 「……等我两小时。」 她不疾不徐地面向作业,这么说。 「我马上就做完……」 我仿佛见到她的背后燃起熊熊烈焰。 「喂,静音小姐吗?……啊,不是,我有点事找您商量,雏子说她想出门,我可以带她去任意逛街吗?」 几小时后。 我与静音小姐通了电话。 「不,我们不会去太远的地方,打算去附近吃午餐,然后绕去商店街逛逛……例行公事吗?不,她好像已经做完了……不只是今天的份,而是全都做完了,她本人说只要她拿出真本事,这根本是小意思……」 令人惊讶的是,雏子只花了两小时就完成了一周的作业。 由于我觉得这也太快了,便抽问雏子是否真的记得每份资料的内容,结果她全都能正确回答出来,脑筋好得惊人。 尽管她试图逃避此花家的责任义务,但我思忖「如果能力这么好的话,华严先生确实不可能放手呢」,不禁心有戚戚焉。 我与静音小姐通完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里。 「……她允许了。」 「很好。」 雏子双手握拳。 「话说回来,真亏你才花两小时就能背起来呢。」 「夸奖我、夸奖我。」 「好,你好棒喔,真的好棒。」 「呣呵~……」 雏子露出了意气风发的表情。 静音小姐在挂断电话前,叹着气说「那么请她从一开始就拿出真本事」,我虽然刻意未向雏子提起,但觉得她言之有理。 「那我们马上出门吧。」 「嗯!」 雏子朝气蓬勃地回答。 她这天真无邪的模样,从她在学校时的状况看来完全无法想象。 「啊,对了,静音小姐为了谨慎起见,帮你准备了外出用的衣服,你就换上吧。」 「……穿这样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有点醒目吧。」 她身穿气质典雅的连身洋装,正因为打扮得简朴素雅,更突显出她的天生丽质。 若目的地是美术馆或高级法式餐厅的话姑且不论,穿这样去逛商店街实在相当抢眼。 「那我就换穿衣服了。」 「好,浴室里有镜子,你就在里面换吧。」 雏子点了点头,拿着静音小姐带来的替换衣物,走进卫浴一体的浴室中。 (……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起初仅感觉到怀念之情,但过了一会儿后,「这里是自己家」的感受逐渐复苏过来。 我居然有一天能带着同龄女孩回到家里…… 明明连百合都从未踏入过我家一步。 「伊月。」 当我等了一阵子后,浴室的门被打开,雏子走了出来。 「你换好了吗?」 「嗯,超完美。」 她对我这么说,并转了一圈。 ……这不算完美呢。 我望着她松垮垮的白衬衫与牛仔裤上垂下的腰带,这么心想。 「雏子,手举高高。」 「举高高~……」 「你的腰带要这么绑……还有,这是我猜的啦,但那种衬衫应该要扎进去吧?」 我让雏子举高双手,趁这时候稍微系紧她的腰带。 最后,再把衬衫扎进她的牛仔裤里。 「……好看吗?」 雏子再度向我展示了自己。 她的上衣是纯白衬衫,尺寸宽松,胸口绣有商标,下半身为宽管牛仔裤,长度到脚踝上方。衬衫扎进裤腰里,一身打扮显得很清爽,颇有夏季风格。 「……和平常不一样,很不错。」 雏子喜孜孜地嘿嘿笑着。 穿牛仔裤的雏子看起来很新鲜,但相当合适。 她的服装虽然变得较为朴素,不过也许难以遮掩她的天生丽质——一头琥珀色秀发柔顺亮丽,雪白肌肤晶莹剔透,纤细的柳腰让人不禁想保护她,在在难以遮掩她那股成长于受尽呵护环境中的清雅气质。(在在:处处;各方面) 「那就出发吧。」 「嗯!」 雏子一如方才,朝气蓬勃地回应了我。 我与她一起在玄关穿鞋。 于是,平民社会体验之旅的帷幕升起了。 「唔喔喔……!」 雏子一双星眸熠熠生辉,四处东张西望。 「伊月,这里是……?」 「是商店街,算是有很多小店的一条路。」 一旦要用文字说明自己熟悉的画面,没想到意外的困难。 我先带雏子来到车站前面的商店街,担任侍从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四个月,深知雏子这些上流社会子弟不熟悉这种杂乱之处,一如我所料,她觉得眼前的景色相当稀奇。 「这条商店街也是我去上学的路线喔,每当放学后,总会有人在这里买东西吃。」 我当然是因为没钱而忍耐…… 「人、人好多……」 「的确比我想象的多呢。」 目前的时间为上午十一点。 商店街里有许多主妇,虽然不算人山人海,但蔬果店的收银柜前有人排队,便利店前也停了几辆脚踏车。 (不过,有点太多了……) 尽管我暂时离开过这一区,但原本也是这里的居民。 因此,我看得出来商店街比平常更加拥挤。 在这个时间带,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午饭,本来出了餐饮店之外,并不会太挤才对…… 「……嗯?」 我不经意地望向正前方的书店。 位于书店里的男子拿起放在书架上的书,翻看着内容。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那男的。 「……」 「……」 我俩默默无言地对望之后,对方的脸上流下一滴冷汗。 我则获得了解答。 ……那是此花家的保镖。 我随即环顾四周,结果,立即发现至少有五人明显地回避我的视线。 看来我们周遭潜藏着大量保镖。 「伊月?怎么了……?」 「……不,没事。」 雏子不喜欢严肃的气氛,因此告知她这项事实也过于不识趣。 我随意敷衍后,保镖们便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肉店?」 她望向一旁的店家。 目不转睛地盯着摆放在展示框里的肉块。 「……我觉得好像很便宜。」 雏子似乎对自己的金钱观没有信心,而无法断言。 「也是,如果和你平常吃的比起来的话确实便宜,但很好吃喔。」 我过去虽然过着没什么机会吃到肉的生活,但偶尔也会在这里卖肉吃,我记得光是随便洒点调味料煎熟就很美味了。 雏子的兴趣又转向一旁的店家,问: 「这是……蔬菜店?」 「对,那叫做八百屋。」 「八百……?」 雏子纳闷地歪着小脑袋。 话说回来,蔬果店为什么叫做八百屋呢?光看字面会让人联想到八百万众神……等下次想起来时再查查看吧。 雏子慢条斯理地望着陈列出来的蔬菜。 「有你喜欢吃的吗?」 「……我讨厌吃青菜。」 的确是。 「话说回来,你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啊?」 「洋芋片……!」 「不对,那是点心,所以不算……」 「冰淇淋……!还有可乐……!」 「那些都不算…………雏子,你下次努力吃点青菜吧。」 雏子闻言,星眸圆睁,露出「为什么!?」似的表情望着我。 虽然不如静音小姐,但我也会担心雏子的饮食习惯。 「除了这些之外……就好像没了。」 「……这样啊。」 当我俩共餐时,她偶尔会说「好吃」,所以还是有自己的喜好吧,但目前似乎并无最心仪的食物。 「喔,这不是伊月吗!」 此时,店里有人对我说话。 蔬果店的老板望着我,手里拿着小黄瓜。 「好久不见啦!我想说最近都没看到你,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老板,好久不见,我最近……有点忙。」 这说来话长,我就不提了。 此时,雏子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服,问: 「伊月,他是……?」 「是这里的老板,也是我以前打工时照顾过我的人……我高一刚开始时,曾在这里打工过。」 当我向雏子解说后,注意到老板饶富兴味地盯着我们看。 「哎呦呦——原来如此呢,是因为这样很忙呢。」 「不是那样的。」 「你就不用遮遮掩掩啦,你也成为男人了呢。」 啪啪啪,他拍了拍我的背。 由于我感到坐立难安,于是离开了蔬果店前方。 然而,类似的状况在这之后不断发生。 「哎呀,伊月?好久不见了!」 「啊,您好,好久不见。」 药局员工特地从店里走出来向我打招呼。 「喔,是伊月啊!好久不见,买条鱼吧!」 「不好意思,等下次……」 鱼店老板搬运着装鱼的箱子,同时对我这么说。 此外,还有书店店员或百元商店的领班一见到我,便靠过来向我打招呼,这都是过去与我交流过的人。 我中规中矩地问候,随即稍微离开他们,以便获得一段宁静的时光。 「……跟我打招呼的人比我想象的还多呢。」 我原本是打算带雏子逛逛,结果变成我不断向人问候。 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伊月……你很有名?」 「不是,不算有名……但我以前常在这附近打工。」 商店街彼此往来频繁,因此,当我在其中一间店打工,并提到「想靠打工赚更多钱」后,转眼间就会传遍街坊邻居,能获得种种介绍。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蔬果店、书店、药局、餐饮店打工了。 「商店街内互助互惠的观念深入人心。」 「互助互惠……?」 「对,我实际上在这里打过工,所以能够理解。商店街的人共享很多资源,举例来说,如果客人不太光顾商店街的话,在这里开店的所有人都会伤脑筋吧?所以会大家齐心合力来营造商店街喔,肉店也会帮鱼店宣传,有空的人会汇整商店街的资讯,做成传单发送。」 附带一提,我也帮忙制作过传单。 「说是命运共同体的话就更好懂了吧,由于商店街内的人脉网络既广又深,所以一旦加入他们的话,就会有人亲切地向自己打招呼喔。」 「……总觉得很温暖呢。」 「对啊,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值得感谢呢。」 每当有人向我打招呼时,我就会想起「我曾在这里生活」,我重新确认自己在此也拥有容身之处,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我有点羡慕你们呢。」 雏子这么说,凝望着在商店街工作的人们。 「我所认识的大人都……更精于算计。」 「……你是指在社交场合遇到的人吗?」 雏子轻轻地「嗯」了一声,并点了点头。 位于雏子周遭的成年人都属于高居大企业或组织顶端的天选之人,当一个组织要获得那么高的经济能力时,必定需要在与同业的竞争中不断获胜。然后,更重要的是,高层拥有「想脱颖而出」的强烈企图心。商店街的成员虽然有时也必须竞争,但雏子周遭的成年人皆为各个领域的翘楚,站上业界第一线,赌上巨额资金与顶尖人才,面对激烈的竞争。他们赌上的资本规模截然不同,规模愈大就愈步步为营……意即,也会更精于算计。 我刻意不问,但雏子心中精于算计的大人必定也包含华严先生在内吧。 哪一方的生存之道较为正确呢?以我青涩的观念还无法导出答案。 「你也比较喜欢这种……」 「——伊月!你回来了啊!」 正当雏子打算说话时,从后方传来一道大嗓门的声音。 吓得雏子肩膀一抖。 我转过头去,见到熟识的理发厅老板。 「喔?抱歉啊,小妹妹,我不小心吓到你了,我嗓门很大。」 「我……我没事。」 雏子捂着胸口,接受了老板的道歉。 我结束了微不足道的闲话家常,与老板告别后,雏子张开她的樱桃小嘴,嘟哝: 「……我可能不太羡慕你了。」 「哈哈哈……也罢,这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论好坏都很独特呢。」 实际上,也有不少人讨厌这种过于亲昵的人际关系,说好听一点就是人情味,说难听一点就是过度干涉。每个人喜欢的距离因人而异,尤其对毫无免疫力的雏子而言,或许也会觉得他们毫不客气吧。 此时,一旁传来肚子咕噜声。 「……我肚子饿了。」 雏子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么说。 商店街里有各种餐厅,当我闻了闻店里传来的咖喱或荞麦面香后,也觉得饥肠辘辘。时间差不多时正午时分,是可以吃午饭的时候了。 话说回来,这前面……走出商店街后就是那家店。 「我们去牛井店吧。」 「牛井店……?」 雏子不明所以地歪着小脑袋。 我已经料到她一定会有这种反应,继续带着她往前。 我与雏子一同走就日本家喻户晓的牛井连锁餐厅。 恰到好处的冷气吹凉了不断走路而热烫的身体。 「先在这里买餐券。」 我先买了普通碗牛井的餐券给她看。 「喔喔……高科技。」 这不是肩负时代动脉的此花集团千金该说的话。 「你要选哪个?」 「和你一样的。」 雏子这么说,从包包里拿出钱包。 不过,她从钱包中掏出的并非硬币,而是一张黑卡。 「不对,不能用信用卡!……要把零钱放进这里。」 「……原来如此。」 雏子将硬币放入餐券机内,顺利地买到餐券了。 我看她这样,原本担心她是否不会用硬币,但她似乎还算知道这点小事。成香私下也会去买古早味零食,代表千金小姐也知道钱的用法。 仔细想想,贵皇学院没有餐券机,上流社会的子弟或许不太熟悉机械自动化服务。 「久等了~」 当我们坐在吧台座位等候时,店员端来两人份的牛井。 我拿出两双免洗筷,将其中一双递给雏子。 不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大碗,并不打算吃。 「怎么了?」 「我不知道……吃法。」 对此花家的千金而言,牛井这种食物似乎是一种未知物。 「你随意吃就好喔。」 我分开免洗筷,双手合十,道: 「我要开动了。」 总之,我为了示范而开始吃牛井。我用筷子夹起肉片与白饭,米粒差点掉落,我迅速地将筷子送进口中,嘴里便弥漫着牛肉的美味。 我最近都吃着口味高雅的饮食,所以担心能否觉得这类食物好吃,但这吃起来依然美味。反而因为久未品尝,觉得更加美味,我的味觉似乎能分辨各自的美味之处。 雏子看着我,也终于将筷子伸到碗内。 「唔、唔唔唔……!」 她谨慎地用筷子夹起白饭与牛肉靠近嘴边,仿佛对待易碎物品一般。 当她终于用她的樱桃小口含住筷子时…… 「嗯~~~~……!」 雏子心满意足地低吟。 「你看起来觉得很好吃呢。」 「好吃……超好吃……!!」 她依然喜欢这类高油又重口味的食物。 雏子的情绪一口气升到最高点。 「伊月,这是什么……!?」 「红姜吗?一起吃的话会很好吃喔。」 「这个呢……!?」 「那只是水而已。」 她视野所见似乎都像宝物一样。 能让她体验了美好的经验真是万幸。 「喔喔……这油比洋芋片还要罪恶…………!」 雏子眼神恍惚地喃喃自语。 ……这不要紧吧? 我原本打算让她有美好体验,却变得有些危险了。 我居然让雏子露出这种表情……会不会被静音小姐宰了啊? 我心里七上八下,望向雏子幸福洋溢地侧脸,发现她嘴角沾上了牛井的酱汁。 「雏子,你稍微转过来一下。」 我边说边拿起纸巾。 「你嘴角弄脏了喔。」 「嗯唔……嘿嘿嘿。」 我擦掉雏子嘴角上的酱汁。 雏子如孩子般放松了表情。 其他客人则——不发一语地盯着我们看。 糟了……我们太惹人注目了。 「差、差不多该走了。」 「嗯。」 我总是差点忘了,雏子长得闭月羞花,令所有人都会不禁回头再看一眼,她原本就很显眼,如果又那么做的话,铁定会引人注意。 我们飞也似地离开店家,又随兴地走着。 「第一次吃到牛井,好吃吗?」 「我要让它当我最爱的食物……!」 雏子双眼变得闪闪发亮地说道。 她不幸喜欢上超平民的食物了,等之后必须叮咛她绝对不要在社交场合中说出来。 「牛井……很好吃,而且很轻松。」 「轻松?」 「嗯,不需要注意餐桌礼仪那些。」 对雏子而言,无须注意礼节的用餐空间或许相当宝贵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不需注意餐桌礼仪的用餐机会将会增加吧,对雏子而言应该相当开心……但也有令人担忧之处。 「……我最近才觉得要留意,所以也不太能说别人,但你不可以忘记餐桌礼仪喔。」 「嗯,我知道。」 雏子一脸严肃地继续说: 「因为我忘记礼仪,所以才差点和你分离两地……我不想再尝到那种心情了。」 我随即明白雏子在说什么。 三个多月前,当雏子与造船公司的高层们聚餐时,不幸下意识地使出我基于玩心教她的三秒定律。 雏子似乎也在反省当时的事。 我当然也反省过了。 「我们都必须更小心了呢。」 「嗯。」 上流社会责任重大,以这具纤细的身体难以背负吧。 因此,我也要多加留意,必须尽量减轻雏子的负担。 「好,还有一点时间……」 我用手机看了时间。 「我还想玩……」 「好,那为了帮助消化,就去公园散散步吧。」 我们以眼角余光望着染上暮色的街区,走进家中。 「呼唉~……」 雏子脱掉了鞋子,立刻倒在客厅的坐垫上。 「你累了?」 「嗯。」 早上搭车来到这里,又从中午一直走到现在,对居家派的雏子而言,今天的活动量已经过多了吧。 (我……还不怎么累呢。) 体力与脑力都很充裕。 我在宅邸生活时,因为读书与佣人的工作,而每天过度操劳大脑与身体,与之相比,今天的行程相当轻松。 这不禁让我觉得有点——不够过瘾。 我今天久违地度过平民的生活,让我能够再度客观地检视平时的生活,平民与上流社会的生活有着明显的差异,但深入思考那些差异,会发现它们都具有意义。 我在中午走进牛井店时也曾思考过。 贵皇学院比起一般社会,多强迫学生采取偏向传统的行动,例如没有餐券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校园内若想吃东西时,必须与附近的服务生对话。 乍看之下,这流程相当不便,但仔细一想,会发现绝非坏事。 贵皇学子将来多高居领导地位,既然如此,学习待人接物……尤其是与下属的相处之道便显得至关重要,一旦提出不合理要求,或态度跋扈自恣的话,团队向心力便会降低。反过来说,倘若能知人善任,就能享受到超越机械自动化的便利性——而贵皇学院能在用餐场合学习到这一点,仅凭向服务生点餐的应对进退,也可窥知对方的格调。 贵皇学院将校园打造成一个俯仰取舍皆成学问的环境。 而这也体现出上流社会严于律己的精神。 (连我也觉得自己的视野变广了呢。) 我只就读贵皇学院短短几个月,或许是因为我为了跟上他人而呕心沥血地努力,才会实际感受到自己获得了过去从未体悟过的见识。 一旦得知背后的意义,就会涌起希望能认真投入学习之中的心情。 我或许怀念起在校园中的生活了。 当我回首过去,并感到百感交集时,口袋中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是静音小姐打来的。 「静音小姐?怎么了吗?」 『不好意思,这里的工作比我想象的多,我比较晚才能回去,可以麻烦你准备晚饭吗?』 「可以喔,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会叫外送。」 『谢谢,如果你要自己煮的话,也能自由使用冰箱里的食材。』 「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 我没由来地觉得静音小姐的嗓音比平时疲倦,既然如此,就至少由我来负责煮饭吧。 我打开冰箱,见到里面存放着各式各样的食材。 洋葱、胡萝卜、马铃薯与肉。 (……来做咖喱吧。) 调味料盒中有咖喱块,当我看到它时,就当下决定了菜色。 由于中午吃牛井,让我担心营养不均衡,就多放一点蔬菜吧。 当我寻找菜刀与削皮刀时,雏子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靠了过来。 「伊月……你要做什么?」 「静音小姐会比较晚回来,所以我想来煮晚饭。」 「……我也一起煮。」 「你也一起?」 我担忧地心想「那有点危险吧」,但雏子充满自信地双手叉腰,说: 「我在夏季讲习里体验过煮饭了。」 她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烤肉可以算是煮饭吗……? 「呃,那可以麻烦你削皮吗?」 「交给我吧……!」 不需要用刀用火的工作就只有削皮了。 我在烤肉时教过她怎么用削皮刀,应该不要紧吧。 「雏子,你喜欢偏甜还是偏辣的口味?」 「嗯——……甜的。」 「我知道了,那就用这个提味……」 我将在冰箱中翻出来的食材放进锅中。 「巧克力?」 「对,百合教我说放这个的话,就会增加甜味和香醇风味。」 「喔喔~……好期待。」 据百合说,咖喱靠创意,滋味能千变万化,与其找出关键性的提味料,不如配合食客调整提味料。附带一提,经百合屡屡尝试后,发现我最喜欢添加味增提味。 「雏子,能帮我拿那边的马铃薯吗?」 「嗯……我削好胡萝卜了。」 「谢谢,帮我放在这里。」 与雏子两人一同下厨。 总觉得对话很像小两口————我拼命地压抑这份感想。 我切完雏子递给我的蔬菜,放进锅中。 她似乎削完胡萝卜的皮了,我便伸出手去拿。 此时,我与雏子的肩膀贴在一起。 「对、对不起。」 「……嗯、咿。」 雏子双颊绯红,发出怪声。 由于厨房很窄,因此距离无论如何都会变近,这里不是此花家宅邸,也不是辽阔的沙滩。 一旦我开始在乎后,便会不禁于心中纠结。我俩明明直到刚才都毫不介意,但现在光是彼此的衣物互相摩擦,双方也会停下动作。 雏子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继续削皮。 我也忍着心痒的感觉,切着蔬菜。 「我吃饱了。」 我与雏子一同享用顺利完成的咖喱。 「满足……!」 「那真是太好了。」 虽然口味普通,但雏子似乎相当满意。 当填饱肚子后,就开始想睡,我暂时想稍微躺下,不过静音小姐或许快回来了,我便忍住睡意。 「开个电视吧。」 我拿起放在一旁的遥控器,转向最新的薄型电视,那是静音小姐所准备的其中一样家电。 我打开电视,上头正在播报新闻。 「话说回来,你都不看电视的吗?」 「嗯……不太看。」 雏子慵懒地躺着,将头枕到了我的腿上。 仿佛一只撒娇的猫。 我明明都不在乎她这么做…… 两人在厨房内碰到肩膀时,动作会变得生硬,但枕大腿时,彼此却莫名的冷静,是因为早已习惯了吗? 我抚摸着雏子的头,看着自己没什么兴趣的新闻。 『下一则新闻,此花电机日前发表将研发新型先进光学卫星——』 当主播口中吐出此花两字时,雏子便合上双眼,道: 「因为会这样。」 「……原来如此。」 她应该是至少希望在私人时间内能忘记家里的事吧。 「不过……学校里很多人都会看电视。」 「这样啊。」 看新闻恰好能学习社会上发生的事吧。 不过,雏子今天早上熊熊燃烧着干劲,做完了一星期的作业,静音小姐虽然要我别太宠溺她,但唯有今天忘记学习的事也无妨吧。 「那就来看综艺节目吧。」 我转了台。 我家姑且也有电视,但并非这种最新款的型号,而是父亲在二手商店买回来的廉价品。 话说回来,也有这种节目呢…… 我在没有打工时,会和母亲边做家庭代工,边看电视,当时也在播放这节目。 然而主持人并非我所认识的谐星,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换人了。 话说回来,自从我住进此花家宅邸后,便未曾再看过电视,我收到了一台学习用的笔电,因此要得知最近发生的新闻,用它就绰绰有余。 当我逛街时,也多次发现景色有所不同,店家更新了看板、路面颜色不同,虽然只有一点,但这城镇确实有了变化。 我未来或许会渐渐不再确认目前所熟知的事物。 「……你都过着这种生活吗?」 雏子躺在我腿上,悄声询问。 「对,算是,大概都像这样。」 「……这样啊。」 她应声道。 虽然也可能只是单纯困了,但雏子的表情似乎有些烦恼。 「小老百姓的生活怎样呢?」 「……很好玩。」 她边翻身边回答。 「大家都不会一直盯着我看,能轻松地生活。」 雏子比我想象的更加乐在其中。 不过,若说众人都不在意雏子就是违心之论了,像她如此容貌姣好的少女相当罕见,因此她依旧受到众人瞩目。然而,由于眼神内的含义不同,所以她并未注意到吧。尽管她沐浴于旁人基于兴趣与好奇心的视线之下,众人却并非一如既往地期待她表现得如名媛千金一般。 「而且……很温暖。」 雏子温柔地微笑,感慨万千地说。 「你在商店街也这么说过呢。」 「嗯……大家都很喜欢你。」 我不了解地歪着脑袋问「我?」,雏子又继续道: 「很多人都找你说话,你谦虚地说那是因为商店街的人情味……但我觉得有部分也是因为对象是你,大家才会那样和你打招呼。」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难以谦虚。 不过,这样的话—— 「……你也是。」 我对直勾勾地凝望着我的雏子这么说。 「以前或许不同,但你现在也……很温暖吧?」 天王寺同学、成香、旭同学与大正,雏子如今有了比起非亲非故的陌生人,稍微能敞开心房的人了。 疲于演戏也是事实吧。 然而,正因为我时时陪伴在她身边,所以注意到她有所转变,当雏子与他们来往时,能比平时更加轻松惬意。 「……或许有吧。」 雏子露出了安心似的微笑。 「这都是因为有你。」 「没那回事吧。」 「不对……都多亏有你。」 雏子垂下视线,道: 「但我……」 她暂时噤声不语,陷入沉默。 她刚才明明颇为开心,却突然显得沮丧,我完全猜不透她为什么会这样。 「你喜欢这种生活吗……?」 「……对,我还算喜欢。」 这应该说是喜欢或是熟悉呢? 我并非喜欢过去那种清寒生活,不过,在这气氛喧嚷热闹的城镇,如今天似地生活下去也不赖吧。 「你想回来……」 雏子悄声地试图说些什么。 不过,她那细弱蚊蚋的嗓音并未持续到最后,又再度默不作声。 「雏子?」 「……没事。」 雏子翻了个身,离开了我的腿。 并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我去洗澡。」 「好,那我去帮你烧洗澡水。」 我走进浴室,开始放洗澡水。 洗澡水似乎能立即放满,雏子从行李袋中拿出盥洗衣物,打算走去浴室。 「……伊月?」 雏子蓦地转过头来,露出纳闷的神情。 「你为什么不换衣服?」 「唉?」 「我们一起洗澡……」 「……不、不不不不。」 雏子天经地义似地这么说,我则用手扶着额回答她。 「那个,今天先别一起洗吧,这屋子的浴室很窄。」 「唔~……」 雏子鼓起脸颊表示不满,最后又死心似地点了点头,说: 「那……帮我洗头就好。」 她这么说,带着平时那套泳衣走入浴室。 浴室门后传来布料的摩擦声,过了一会儿后,又传来入水的「噗通」声。别在意、不可以在意……我调高电视音量,凝视着没什么兴趣的综艺节目。 「伊月~……」 「……好好好。」 雏子根本不了解我的心情,发出慵懒自在的嗓音呼唤我。 当我打开门后,见到她泡在浴缸中放松。 「唉,帮人家……洗头。」 「好……在那之前要先放掉水呢。」 卫浴一体的浴室有别于一般日本家庭的浴室,除浴缸外另无洗澡之处,因此加入浴缸先放满洗澡水,就不方便在内洗头或洗澡。 我拔掉浴缸的水栓,拿起了莲蓬头。 「闭上眼睛。」 「嗯。」 因为她的发丝尚未弄湿,我便用莲蓬头冲湿它。 直接洗的话,我的手、衣服也会弄得都是水和泡沫……也罢,那也还好,衣服与身体都等之后再洗即可。 我坐在浴缸旁,帮雏子洗头。 这姿势有点费劲。 「我要冲水了喔。」 「嗯~……」 我冲掉她发丝上的洗发精。 这间浴室虽然狭窄,但静音小姐依然样样齐全地准备好洗发精等沐浴组。当我暗忖「接着要用什么呢?」,并翻找瓶瓶罐罐时…… 「好热……」 雏子嗓音嘶哑地说。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很热,不是因为水温,而是因为与室内的温度。我们总是使用宽敞的浴室,因此从未在意过,但这间浴室空间不大,容易蓄积热气。 这与宅邸的浴室截然不同,也不怎么通风。 「你还好吗?我把水弄凉一点……」 「不行……我先出去……」 雏子似乎濒临极限了,我便当下在地板上铺浴巾。 「唉,哇啊!?」 当雏子走到客厅后,便全身软绵绵地瘫到我身上。 水珠沿着雏子的身体滴到我的脸颊上。 她彻底泡晕了头,合上双眼,显得疲软。 正当我暗忖「总之先打开空调,在准备一杯冰水吧」之时—— 「我回来了。」 大门敞开,传来了静音小姐的嗓音。 她脱掉鞋子,然后——见到我抱着身穿泳衣的雏子,双眸蓦然变得阴沉。 「你这禽兽。」 「不是这样的。」 当天夜里。 我们将矮桌搬到墙边,铺上三人份的垫被,为了就寝而关掉电灯。 「……请问。」 我在黑暗之中这么说,且身体一侧紧贴着墙壁。 「我的位置是不是太边边了?」 「因为你有前科。」 静音小姐的嗓音从隔板另一侧传来。 我们原定将隔板摆在屋子中央,分开男女的空间,但因为种种原因,隔板就放在相当靠墙之处了。由于女性人数较多,原本预计隔成六四分,但如今却是九一分。 「您真的误会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她言之有理,堵得我哑口无言。 我想不出反驳之词,于是不再为自己辩驳了。 不过,若非我多心的话,总觉得静音小姐比平时更加严厉了些,我与雏子在宅邸时也常这样……不对,正因为屡见不鲜,所以她才判断我差不多应当留意分寸了吧,但过去的态度从来未如此严谨。 「……静音。」 此时,雏子悄声低喃。 「伊月好可怜,明明好久没回家了……」 她真是个好女孩…… 我都要哭了。 静音小姐听见雏子的话……默默地叹了口气。 「老爷很担心您。」 她语气严肃地说。 「虽然不知道老爷自己是否注意到了,但他今天的工作表现不如以往,稍微有些逊色……老爷说正因为他信赖我们,所以才允许这次的事,但他身为人父,心中依旧是忧心忡忡吧。」 这话题让我睡意全消。 听她这么一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还是高中生的女儿离开平时居住的家长达一星期,又住进破旧陋室里与同龄男生一起生活。 若在宅邸内,无论发生何事,他都能立刻赶到,佣人也无处不在,但他的庇荫无法当下影响到这栋公寓。 他允许雏子参加夏季讲习。 但这次却感到担忧。 二者之间的差异……果然在于我吧。 夏季讲习时,我与雏子分住不同客房,静音小姐也经常随侍在侧,因此,华严先生不会像这次一样担心。 然而,静音小姐这次为了工作将多次与我们分开,留下我与雏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使保镖也在四周,但他们不会侵犯雏子的隐私,不至于来查探屋内状况。 于是,我与雏子两人独处于这陋室中的时间将增长。 华严先生的信赖与不安并非针对雏子。 ……而是针对我。 是我害他感到忧心忡忡。 「对不起,我太鲁莽了。」 我深深反省,并加以致歉。 华严先生虽然严厉,却不至于蛮不讲理。 只要完成该做的事,之后即可自由度过——他总是基于这种原则对待我与雏子,然后,或许因为他严厉地规范当为之事,于是至少会尽量尊重之后的自由时间。 因此,他才准许我们住进这公寓吧,毕竟我们最近都毫无纰漏地完成了例行公事,在夏季讲习的考试中也获得丰硕成果。 然而,他身为人父果然还是会担心吧。 华严先生愿意相信我,我却对此没什么自觉。 于是,才不禁害他担心了吧。 「多亏有伊月同学,大小姐才有所转变……然后,也多亏了大小姐,老爷正在逐渐转变。」 静音小姐娓娓道来。 「我认为这是一种好的变化。」 她话中有话,暗指——正因为如此,希望我别做错事,让人对这种变化感到失望。 我感到隔板另一侧有人站了起来。 静音小姐从隔板后露出头来,道: 「我就看在大小姐的善心上,饶了你这一次吧。」 「谢谢您。」 她将隔板放回原定的位置,我则向她致谢。 「换一个话题,你明天又安排行程了吗?」 静音小姐询问。 「我们傍晚会去百合家。」 「那就不需要做晚饭了呢。」 「对。」 不过,如此一来,又要与静音小姐分开吃晚饭了呢。 今天静音小姐在我洗澡时吃了咖喱,虽然她本人好像不介意…… 「请问您也要来吗?」 「不用……我也是会看场合的。」 静音小姐还是大学生,年龄与我们并未差多少,但只要陪伴在雏子身旁时,她就必须遵守佣人的规矩。 若与贵皇学院的学生出游倒也无所谓,但这次还有百合在,她不太熟悉佣人这种身分,所以静音小姐才体谅到这一点吧。思及她们在夏季讲习中的交流,我认为她不必放在心上,但我也不想勉强已经婉拒的人。 「你在傍晚前要做什么呢?」 「我想念书,差不多应该要预习课业了。」 「精神值得嘉许。」 虽然雏子已经完成一整周的例行公事,但我尚未完成。 我今早再度体悟到了雏子有多么天资聪颖,我虽然感到敬佩,却模仿不来。我这凡夫俗子非得勤奋不懈才行。 「不过,我觉得直接过去也很可惜,所以想说先绕去别的地方逛逛……」 我还没决定要去哪里。 也不必勉强排进行程之中,等明天再随意决定即可。 而当我这么心想时—— 「……学校。」 我听见雏子这么低喃。 「我想看看你以前就读的学校。」 「……那就这么办吧。」 尽管或许难以进入校园内,但应该可以从外面看看吧。 我也想看看久违的学校。 当订好明天的行程后,我便进入了梦乡。 ──────────────────────── 二章 能够读心的男人 晨曦自窗帘缝隙间洒落。 当我醒来后,起初觉得不太对劲,身体下的触感不同于平时的床铺。 「……对了。」 这里不是此花家的宅邸。 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对我而言的日常并非在这个家,而是转变为在那栋宅邸里的日子了。我摇摆于突兀感与熟悉感之间,大脑一点一滴地清醒过来。 虽然这间房子多少清扫与修整过,但躺下所见的景色几乎一如既往,眼前是我自孩提时见过上千回的天花板。 「你起来了啊。」 当我为了洗脸刷牙而走向洗脸台时,有人对我这么说。 我转过头去,见到身穿居家服的静音小姐正望着我。 「早安,您起得真早呢。」 「这是习惯了,我认为你才算早的呢。」 时间为早上七点,假如没有任何行程的话,可以再稍微睡一下,但我也基于习惯而醒了过来。 自从我升上高中开始打工后,往往会在这时间起床,主要是为了派报。 「静音小姐,您今天也要去工作吗?」 「对,但是从下午开始。」 她在上午似乎能休息一下。 太好了,她今天多少也能舒缓压力了。 「要叫雏子起床吗?」 「……今天就让她慢慢来吧,毕竟她昨天好像很努力。」 我也有同感。 我为了将地板的嘎吱声降到最低,不疾不徐地走向洗脸台。 当我洗把脸后,再度望向静音小姐,不禁有些僵直。 「怎么了?」 「没事,那个……我只是觉得很新鲜。」 基本上,静音小姐平时都身着女仆装,因此她穿着其他衣物的画面相当宝贵。雏子喜爱甜美又飘逸的居家服,静音小姐则有别于她,穿着风格素雅的针织衫。 「……请别一直看我。」 她的这反应也颇新鲜,让我有点好奇,但继续注视的话好像会惹她生气,我便移开视线。 静音小姐稍微调整了隔板的位置,让客厅这共用空间变广。 「好了,那就来煮早餐吧。」 「啊,我已经做好简单的餐点了。」 「这样啊?」 「我昨天在煮咖喱时一起弄的,但真的是很简单的东西。」 我这么说,打开了冰箱。 拿出事先放在里面的盘子。 「这是三明治,有鲔鱼和煎蛋的。」 这是我在熬煮咖喱时,用手机边查边做的三明治。 「谢谢。」 由于我准备了三人份,因此我也坐到静音小姐对面开始用餐,虽然另有雏子的份,但她似乎会睡到中午,就由我先吃掉吧。 我虽然自卖自夸地觉得三明治的味道不错,但几乎都是靠食材的原味,因为家里有高级鲔鱼罐与高级吐司,我就直接拿来用了。 「你们今天要去看学校吧?」 「预计是这样。」 「如果你遇到同学,有想过要怎么说明这状况吗?」 我完全没想。 毕竟,我在不上不下的时间点转学,假如与同学重逢的话,对方必定会询问我近况吧。 必须想想应该如何解释……假如以不给此花家添麻烦为第一考量的话,或许干脆不碰面比较好,毕竟,无论我如何解说,都无法否定有露出马脚的可能。 「……我们不要去会比较好吗?」 「若谨慎再谨慎,最好照你所说。但假如要贯彻这项原则,你就必须和过去认识的人都老死不相往来了呢,那实在是让人于心不忍,所以老爷也准许了。」 尽管为了此花家,但要我与所有旧识诀别,我的确也会感到抗拒。 「你可以向他们说明你目前就读于贵皇学院,但和大小姐的关系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 「那么我就读贵皇学院的理由呢?」 「就说是因为你被收养了吧。」 我被中坚IT企业的董事长收养为养子的设定,在此似乎也派得上用场。 「我们彼此都习惯了呢。」 我闻言,露出了苦笑。 我有种成为骗徒的感觉。 我不经意地望向静音小姐,发现她停下用餐的动作。 那不好吃吗?我觉得毫无问题,但与宅邸供应的餐点相比,当然远远不及。 「不好意思,那不合您的口味吗?」 「不会……我只是觉得偶尔吃这样的早餐也不错。」 她这么说道,露出淡淡的笑容。 静音小姐细嚼慢咽地吃着三明治,似乎不是在骗我。 「您在成为佣人前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很普通喔,家境还算富裕,上了不错的学校,但生活水准和一般家庭并无两样……所以也很习惯这样的早餐。」 我还是初次耳闻。 话说回来,我没什么与静音小姐两人谈话的机会。 我对她还有甚多不知。 「谢谢招待,很好吃喔。」 静音小姐用不亚于雏子扮演大小姐时的优雅举止用完早餐,悄无声息地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同时将我手边的空盘叠到自己的盘子上。 「至少让我来洗碗吧。」 「我也来帮忙。」 「只有两人份的空盘,我一人就够了。」 她动作利落地站到厨房内。 将洗好的盘子用干净的布立刻擦拭掉水气,放到橱柜中。 我则拿起那盘子来看了看,说: 「……清洁溜溜呢。」(注:指非常清洁、干净) 好厉害。 端看个人技术,也能让洗碗大不相同呢。 「我还不会输给你的喔。」 「……我一辈子都赢不了您呢。」 「对,我不打算认输。」 我半开玩笑地说,静音小姐理所当然地肯定了。 但她的表情隐约有些眉开眼笑。 我一直专注于念书直到中午过后。 我偶尔会留意雏子的状况,但看她没起床,就表示她睡得很熟。我原以为这有别于宅邸内蓬松柔软的床,她或许不太好睡,但仔细想想,她一旦逮着机会,无论身处何处都能进入梦乡,因此毫无问题。 静音小姐虽然说下午有工作,但因为要与保镖商量事情,所以早上就出门了,约三小时都没回来……莫非她是体贴我,让我一人独处吗? 多亏她俩,我能够安静地念书,完成了一半例行公事的复习与预习,剩下一半等晚上再念即可—— 下午四点。 我与雏子前往过去就读的高中。 「到了呢。」 我光是走在上学路上,就涌起一股怀念之情,而站到校门前面后,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油然而生。 「这里就是你以前读的学校……?」 「对。」 校门涂上绿色油漆,操场与校舍位于校门后方,我就读了一年的高中正位于眼前。 相较于读了三年的国小与国中,我只在这间高中念了一年,但一旦亲眼目睹后,却意外地有种种回忆掠过脑海之中。每晚与睡魔搏斗准备的段考、将体力耗尽到极限为止的运动会……话说回来,那都是我高一时在这里体验过的校园点滴。 「看到一般学校的感想是?」 我询问一旁的雏子。 雏子愣愣地盯着整座学校,回答: 「……很小。」 「……这算正常规模呢。」 是贵皇学院大过头了。 与贵皇学院相比,这间学校当然算小,坦白说,还有点脏兮兮的。为何学校周遭的看板或斑马线往往都老旧不堪呢?校门的油漆也斑驳脱落。 私立学校或许不太一样,但公立学校大多长这副德行。 「国中之类的也是这样吗……?」 「对,国中和国小也大多是像这种氛围。」 相较于贵皇学院,无论哪间学校都大同小异吧。 这令我在在体会到那间学校有多么独树一格。 「这看起来很小吧?但意外地这样就够大了,因为这间学校没有咖啡厅,也没有观赏用的庭院呢。」 贵皇学院拥有许多一般学校所没有的五花八门的设施,不仅如此,图书馆与体育馆的规模也颇大,那是因为相较于一般学校,贵皇的求学领域与应体验的运动项目类别更广,所以校地面积才会那么辽阔。 然而,一般学生用这么大的校地就足够了。 当我就读这间学校时,身为一名学生,从未感受到不自在。学习环境俱全,校内风气也不差,能让我这清寒学生度过一段安稳的日常生活。 「你……以前在这里上学呢。」 我缅怀过往,雏子则在一旁有些落寞地低喃。 她纤细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校门栅栏,道: 「已经……开学了吗?」 「还没,现在还在放暑假,所以目前在学校的是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吧。」 仅限于操场上看到的,似乎有田径社、手球社与棒球社正在联系,侧耳倾听后,还能听见铜管乐器的声响,所以管乐社应该也正在校舍中练习吧。 「你也有参加社团吗?」 「没有,我是回家社。」 「回家社?」 「就是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意思。」 「……明明是回家社,就不算社团吗?」 雏子一头雾水地歪着小脑袋。 看来千金小姐的字典里并没有回家社这个名词呢。 「……伊月?」 此时,有人向我搭话。 我心想「好像有听过这声音」,并转过头去后—— 「喔,是伊月唉!」 「唉,骗人!?超久不见了!」 四名男女于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我们附近。 是两男两女,见到他们的脸后,我立刻认出了他们。 那是之前的同学——我以前的同班同学。 「……好久不见了,你们在干嘛?」 「我俩正好在附近的公园耍废玩游戏喔,刚吃完饭打算要回家了,在半路上就想说来学校看看。」 「我们刚刚在图书室念书,在回程时就碰到他们了。」 看来他们也是刚刚才会合。 所以才会男生穿便服,女生穿制服啊。 「话说!你到底去哪儿了啊!」 「对啊!上高二后你突然就消失了,害我吓了一跳唉!」 四人逼近我提出疑问。 「哈哈哈,抱歉啦……」 果然发展成这种话题了。 我想尽量敷衍过去,但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也罢,这也无可厚非,假如立场相反,我也绝对会提问。 「话说回来,这女生是……?」 雏子的存在让他们四人暂时冷静下来。 当中一名女生问出口后,其他三人也望向雏子。 雏子开启了大小姐模式,开朗地微笑道: 「各位好,我叫此花雏子。」 男生见状,嘴里发出了怪里怪气的声音。 不知男生,女生见到雏子这气质高雅又楚楚可怜的举止后,也看得入迷。 连贵皇学子也认为雏子宛如天上仙女,遥不可及,因此对我们这些老百姓而言,雏子的举手投足更美得足以让人暂时失魂落魄。 「伊、伊月,你过来一下!」 男生们恢复神智,拉着我的手。 「你这家伙!那超正的女生是谁!」 「你在哪里认识的!快说!然后也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他们真的都没变呢…… 「男生超差劲的。」 「……算了,我也不是不能懂啦。」 女生对沉迷于雏子美貌的男生投以鄙夷的眼神。 尽管如此,但她们也认同雏子气质出众。 我思忖「要说明现况就得趁现在」,于是向他们四人开口道: 「其实我现在念贵皇学院。」 「你说的贵皇学院,是那间超精英学校吗!?」 「传说中只有有钱人才能读的!?」 我点了点头。 与我相同,贵皇学院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猜大家多多少少也知道,我家境不太好,所以最近原本要退学,但被问到要不要去当某公司老板的养子,因为这样的机缘,我就去念贵皇了。」 「你说养子……还真的有那种东西啊。」 我虽然是假的,但因为有天王寺同学的例子,所以这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这位此花同学就是我在贵皇的同班同学。」 雏子默默地点头致意。 总之,这样就能回答他们所有的疑问了吧。 「你们真的只是普通同学吗~?」 「真的只是普通同学,我们刚才偶然碰到,想说机会难得,就带她参观我老家这边。」 我不会说我们还住在一起。 我已经习惯掩饰真相了,面不改色地这么说。 于是,这些前同学们发出「喔~」一声,半信半疑地轮流望着我和雏子。 「贵皇学院啊……也罢,和我们所猜测的最惨状况相比,好上太多了。」 「最惨状况?」 我纳闷地歪着脑袋,男生则点头说「对啊」。 「因为你走的没消没息,所以传得绘声绘影喔,说你搭上鲔鱼船出海,或在亚马逊丛林里自给自足之类的。」 「那是什么啦……」 不对,话说回来,当我在夏季讲习与百合重逢时,她也这么对我说过,还传出我惨遭奴隶拍卖之类的诡异留言。 「在这里聊天也说不清楚呢,我等下要去这家伙家里玩,你要不要一起来?」 「应该说你来啦,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会请你吃饭的啦。」 男生们这么邀请我。 另一方面,女生则逼近雏子,说: 「你是此花同学吧?唉,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对对对!我们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呃、呃。我……」 先不论我,雏子开启了大小姐模式,应该有点难以拒绝她们。 有别于贵皇学院那些优雅的学生,一般高中的男女无论好坏,都不太有这些顾虑。这对我而言算是正常,但对雏子来说,会觉得对方一定很强势吧。 「喂——!」 此时,远方传来一道高亢的叫声。 我转向声音来处,见到远方有一道如豆般大小的人影。 那道逐渐接近的人影是我所熟悉的少女。 「喔,是平野唉!」 「小百!好久不见~!」 「好好好,好久不见——」 前同学们比我更快向百合打招呼。 话说回来,现在是暑假,对我以前的同学们而言,这或许也算是久违重逢。 百合立即介入我们与前同学之间。 「你们这样包围人家,他们会尴尬的吧。先不说伊月了,此花同学不太习惯我们这种态度。」 「先不说伊月」这句话是多余的吧。 「咦?小百认识此花同学喔?」 「我在打工的地方偶然遇过她。」 「啊~是轻井泽吧?大小姐会去那里的确也不奇怪呢。」 大家似乎都知道百合去度假胜地打工一事。 「所以说,他们俩待会要来我家,等下次再和大家约吧。」 「唉唉~!你不要独占他们啦~!」 百合挥了挥手,施压般逼同学们离开。 途中,两名男生偷偷地走近我,将我拉到稍远处。 「伊月,平野同学看起来那样,但其实真的很寂寞喔。」 「……好像是呢。」 我在夏季讲习与她重逢时,也隐约感受到了。 百合似乎比我所想的更珍惜与我的点点滴滴。 「要是你对人家太冷淡,我就要追走她啰~」 「我有在反省了,所以别开那种玩笑啦。」 我暗忖「这家伙直到最后都还在讲干话」,并叹了一口气。 结果,他俩不知为何睁大了眼睛。 仿佛想说我的态度很奇怪一般。 「我姑且先说了,平野同学很受欢迎的喔。」 「唉?」 你说什么……? 「唉你个头,她对所有人都很平易近人,找她商量什么她都会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也擅长像刚刚那样帮忙解围,这当然会受欢迎啊。」 「对,话说她也长得很正啊。」 一旁的男生也点头附和。 「是喔……」 听他们这么一说,百合或许真的是集受异性喜爱的因素于一身,除了他们俩提到的之外,她还厨艺极佳,坚强能干,女子力颇高。 我知道不分男女都很喜欢她,但从没想过就恋爱层面也是这样。 「伊月,你在干嘛?」 「不、不,没事!」 百合喊了我,我则边敷衍边走了过去。 我刻意忽略那对猪朋狗友在离去之前露出的坏笑。 「……呼,这样就能安心了吧。」 我们与以前的同学分开,剩下三人共处时,百合这么说道。 「百合,谢谢你,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你个头!今天是我第一次去此花家打工的日子,所以我还很期待!但去了之后才发现你们都不在!!」 对、对唉……话说回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对百合而言,今天是初次在此花家打工、值得纪念的日子,由于机会难得,因此当初约好要陪她一起回去,顺道去她家。 「……咦?但我没说改成直接去你家集合吗?」 「唉,骗人。」 百合急忙地拿出手机。 「……我太兴高采烈就漏看了。」 「你啊……」 我也为了保险起见,拿出手机确认。 仔细一看,她还没已读,当她没有回应时,我是否应该要再次联络呢? 「好、好了,就是这样,当我打完工后,我就问静音小姐你们在哪里,然后赶了过来……你现在在原本的家喔。」 「对,我暂时都会留在这边。」 「这样啊~再跟我说说原委吧。」 我与百合都住在能步行到学校的距离内,因此从国小就常常在这一带混。 我是为了节省交通费,而选择了临近的高中,幸好这间高中的学力排名也不差,所以百合也选了这间高中。 我们走着走着,眺望着熟悉的街景。 「之前没有那间咖啡厅吧?」 「那是搬过来的,就是之前在车站商圈里的那家。」 「啊,是那间喔,那原本的地方现在是什么?」 「面包店喔,每到傍晚就会大排长龙呢。」 因为那位于车站商圈里,所以去外地上班上学的人回家时都会顺道去买吧。 尽管才过了几个月,但这一区似乎不断有新的变化。 在我去上贵皇学院之前也是这样吧,只是因为我身为在其中所以并未察觉,当抽身在外并偶然回首时,才意外地能够发现差异之处。 「好,差不多快到了喔。」 我们穿越昨天的商店街,经过了车站走了一会儿。 见到一间熟悉的店家。 「欢迎光临平丸大众食堂!!」 百合精神抖擞地欢迎我俩。 我们在下午五点走进店内,因为还有空位,所以就在店内稍微放松一下,等太阳下山后再开始用餐。 肚子恰好也饿了。 厨房飘来的想起刺激着辘辘饥肠,我许久未品尝到这气氛、香味。 「两份姜汁烧肉套餐来了。」 我们在座位区等了几分钟后,百合在便服上套上绣有店名的围裙,为我们送来了餐点过来。 「谢谢。」 「伊月你不吃汉堡排吗?」 「我在夏季讲习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今天想吃其他菜色。」 百合在烤肉时也带了姜汁烧肉过来,但那都被雏子等千金小姐着迷地吃光了,我连一口都没吃到。 「我要开动了。」 我合掌,吃起套餐。 我将裹着酱汁的猪肉放在白饭上,一口气扒进嘴里。 「嗯,这还是很好吃,这是百合做的吗?」 「只有汤是我做的,其他几乎都是爸爸做的喔。」 既然如此,我也来喝喝看汤吧。 平丸大众食堂套餐附的汤有味增和中菜风味汤等,种类繁多,但姜汁烧肉套餐附的汤是放了青葱与海带芽的简单汤品,由于姜汁烧肉滋味浓郁,因此选择口味清淡的汤品来搭配。 这汤容易入口,有助食欲。 「很好喝喔。」 「你不用特地夸奖我啦……但我很开心就是了。」 她似乎暗爽在心。 因为这真的很好喝,所以让我不禁想称赞她,这并非客套话。 「此花同学呢?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非常美味,这真的很美味………………好好吃。」 糟糕。 这太美味了,导致雏子显露出真实的一面。 幸好百合并未注意到雏子的变化,安心地说「太好了」。 「我也来吃吧……爸,一份酥炸牡蛎套餐!」 「收到!」 位于厨房内的百合父亲,朗声回应。 「百合,你今天打工如何?」 「很辛苦,各种方面……静音小姐一提到工作,就相当严格呢。」 「对……没错。」 终于有人能与我共同体验那份严厉了…… 我感慨万千,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学到了很————多喔!」 百合双眼闪闪发光地说: 「我以前从来没在那么高级的厨房里做过菜,我去度假胜地打工时,虽然也体验过高级料理,但此花家更有自己的坚持,香料的量都经过缜密计算,也想学者一样熟知各种食材的特征细节……还会配合端出的菜肴改变餐具的温度,我以前就知道有这项技术,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真的那么做呢。」 她似乎有了美好的体验。 百合在厨艺方面十分严于律己,会贪婪地追求必要的知识,也会直截了当地舍去不必要的部分,难得她会这么开心。 「久等了,这是酥炸牡蛎套餐!」 「谢啦。」 百合向端来套餐的父亲简单致谢。 之后,百合的父亲望向我手边的餐盘,说: 「伊月,那样不够吃吧?来,这是追加的肉!吃吧、吃吧!」 「谢、谢谢您……」 我望着不断叠上盘子的姜汁烧肉,暗自感到不安。 我吃得完吗…… 「爸爸,人家很头疼的啊。」 「吵死了,男子汉就是要吃会稍微感到头疼的量才恰到好处啦。」 百合的父亲这么说,又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的脸。 「不过,伊月啊,一阵子不见,你变得很壮呢。」 「有吗?」 「有,你多了肌肉,眼睛也变得有神了。」 「眼睛吗……?」 我这么反问,百合的父亲就用力地点了点头,又说: 「你突然不见时,我很担心你,但看来你过着很充实的生活呢。」 语毕,他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则放下筷子,低头道: 「是……让您担心了。」 百合的父亲虽然颇老派,但善于关怀他人,我很尊敬他。因此,既然他端出了大量的姜汁烧肉,我也会将它们一扫而空……虽然太多了点。 实际上,如果他见到我以外的高中男生客人,多半也会像这样免费加菜。至少当他以厨师身分在店里掌厨时,纵使有熟人他也不会偏心,因为那不太尊重其他客人。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百合也成长为开朗又善于关怀他人的女孩吧。 纵使是我父母那样有些问题的人,他们家也愿意包容我们。 我对他们家充满了感激之情。 「也罢,其实我没那么放在心上啦,但百合很担心……」 「是……我有向她好好道歉过了。」 「她是因为一阵子见不到你,所以很垂头丧气喔,偷偷去她房间里看她的话,就会看到她蹲坐在角落,一直自言自语说『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他在躲我吗?』……」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爸!!闭嘴!!」 「哎呀,饭好像煮好了。」 百合父亲面对面红耳赤生气的女儿,熟于应付似地离开了。 百合则默默无言地瞪着我。 我深深一鞠躬,说: 「那个……真的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啦,你已经在夏季讲习时道过歉了。真是的,我爸一找到机会,就会多嘴说些五四三的……」 百合叹息着说。 我见状,不禁莞尔一笑。 「我好久没看到你们斗嘴了。」 「……对啊,幸好我们又会这样斗嘴了。」 百合的心情似乎好转了,露出淡淡的微笑。 此时,我蓦地望向一旁的雏子……发现她的神色有些落寞。 「此花同学?」 「……是,怎么了吗?」 雏子闻言,露出一如既往的高雅笑容,转向了我。 我虽然感到她有些忧郁,但应该是我多心了吧,我道「没事」,摇了摇头。 百合则在我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雏子。 百合用完餐后,立刻回到厨房协助料理。 伊月与雏子正在后方座位席上和乐融融地聊天谈笑,伊月时不时会摸一摸肚子,那怎么想都是因为吃太多了爸,让他在店里多休息一下似乎比较好。 正在休息的百合父亲,忽然走向伊月两人那边。 伊月与父亲热烈地聊着往事,雏子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不打断两人聊天。 (…………伊月真——————的配不上人家呢。) 雏子既可爱高雅,又贤淑端庄。 仿佛遥不可及的仙女,无论看几次都会这么认为。 不过,看来两人自夏季讲习以来,感情似乎毫无进展。 雏子状似无所不能,但表达自我的能力似乎一般般。 「此花同学,来这边一下。」 百合朝雏子招了招手。 雏子不解地歪着小脑袋,却仍旧走向百合。 「有什么事呢?」 「他们一聊起来就会聊上一阵子,你要不要和我聊聊天?」 「聊天吗?」 「对,我们私下聊聊。」 百合向厨房朗声喊道「我去休息了——!」,脱下围裙,而厨房内也随即豪爽地回应「好——!」。那是父亲最近用的女性兼职员工,手脚利落,值得倚靠。 「跟我来。」 百合领着雏子走到店后方。 走上楼梯后,能见到走廊底部有两扇门,百合打开左边的房门,邀请雏子进入自己房内。 「抱歉,房里很乱,我今天早上打工前,烦恼要穿什么去你们家,就把衣橱翻出来找了一遍。」 「不会,没关系的喔。」 雏子这么说,并觉得稀奇似地环顾四周。 自己今早已经将此花家奢华的室内装潢深深烙印于脑海之中,但还是感到与自己房间犹如天壤之别。对平民而言,这是一间平凡无奇的房间,但对千金小姐而言,或许不太一样。 「这照片……」 雏子蓦地注视着摆放在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百合与伊月身穿体育服,还绑着头带。 「那是我们在国小运动会拍的照片……那时候明明还是我跑得比较快呢。」 「这样啊?」 「伊月在高年级时才变得很会运动喔,他在那之前都给人笨手笨脚的印象。」 雏子饶富兴味地应和。 此时,百合向她提议: 「你要看看吗?看伊月的照片。」 「既然难得有这机会,还请务必让我看看。」 她是否以为说「既然难得有这机会」,就能藏住自己的真心话呢…… 百合虽然这么想,但也认为「终于有机会秀一下自己偷偷珍藏已久的(以)伊月收藏品(为名的相本)了!」,有些亢奋地打开了书桌抽屉。 她从最上面的抽屉中拿出一本相簿。 当她打开相簿后,雏子随即紧紧地盯着它看。 「这是……」 「国中时的家长参观教学日。」 「家长参观教学日?」 「贵皇学院没有吗?就是家长来看小孩上课状况的活动……」 「没有呢,因为我们的父母通常都很忙。」 百合闻言,暗忖「原来如此,感觉很有可能」。 伊月的父母也没有来参观教学日,但他们绝对不是因为工作忙碌吧。 「这时候的友成同学该怎么说呢,那个……」 雏子看着伊月国中时的照片,显得困惑。 「他眼神有点杀吧?」 「对、对。」 「现在想想,他当时既焦躁又抑郁吧,因为升上国中后,不论乐不乐意都很容易体会到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家境差距。」 无论家长参观教学日,抑或运动会,伊月有许多机会能见到其他同学的父母。 即令国小时不在意,但成为多愁善感的国中生后,状况就变得截然不同了。 「不过,你看,他偶尔也会露出这种可爱的表情喔。」 「这……很可爱呢。」 「我在他生日时做了蛋糕给他,结果他开心得超乎想象呢。」 那是一张伊月露出满脸笑容并把蛋糕塞满嘴的照片。 百合她们起初见到伊月乐不可支,也非常开心,但之后听他说「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生日时有蛋糕吃」后,便各种意义上都差点潸然泪下。也罢,这也算是一种很好的回忆。 「这是刚才那间高中吗?」 「对,这是我们在新生入学典礼上一起拍的照片喔。」 百合与伊月在高中校门前,并肩拍照。 伊月在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去念贵皇学院吧…… 「友成同学好像有些爱困呢。」 「这家伙居然在入学典礼当天排了派报的打工喔,他因为那样而睡眠不足,在典礼中一直摇头晃脑的。」 当自己不由自主地念道「你是白痴吧?」,伊月也承认说「对,我是白痴」。 正因为他有这种脱线之处,自己才会忍不住区照顾他。 「手机里还有更多照片喔。」 百合开启手机中的相簿,让雏子看画面。 「啊,这离现在很近呢。」 「对喔,这是半年前在教室里拍的。」 「他的脸……好像很沮丧?」 「真亏你看得出来,他那次段考的成绩不太理想喔。」 两名女孩在那时吱吱喳喳地聊了一会儿。 雏子饶有兴味地盯着百合地手机画面,说: 「平野同学常常和友成同学一起拍照吗?」 「对,应该说他的爸妈不太在乎这种事,还是说他们没钱买相机呢……所以我爸妈就代替他们拍了很多她的照片。」 因此,自己会去洗出照片,也送给伊月。 「虽然这么说,但这只是我家多管闲事而已,我不清楚伊月是怎么想的。」 百合淡淡地笑着说。 伊月也不太在乎自己的事,当她转交照片时,他似乎由衷感谢,但实际上她并不清楚伊月真正的想法。 「……我认为他会很珍惜这些照片。」 雏子则语气温柔地说。 雏子回想起——日前当自己向伊月借电子字典时,他拉开了书桌抽屉,当时自己曾短暂地瞄了里面一眼。 「友成同学把这些相片都放在自己现在书桌最上一格的抽屉里……他应该是觉得这很珍贵吧。」 「……这样啊。」 伊月与百合都将相片收藏在同一处。 伊月必定也颇珍惜过往的回忆吧。 「友成同学看起来非常开心呢。」 雏子望着照片上的伊月,有些飘渺无力地说道。 百合看向她的侧脸,觉得不明所以。 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比起夏季讲习时,雏子现在更常露出怏怏不乐的神情。 仿佛——与伊月的距离变得更远了。 「……继续看照片的话,就会忘记主题呢。」 百合望着雏子的表情,想起找她来自己房里的理由。 「那个,我想问你的是最近状况都还好吗……」 「状况……吗?」 雏子纳闷地歪着小脑袋,百合则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应该怎么说才好?就算拐弯抹角地说,这天真无邪的千金小姐好像也不会懂…… 「呃,就是……你记得我在夏季讲习最后说的话吗?我现在想想,觉得自己真的很鸡婆……」 百合这么说,发出「啊哈哈」的苦笑声。 实际上,虽然自己认为那很鸡婆——却并不后悔。 她那时认为一定得说,雏子一直都未发现自己心中的情感,似乎总是会笨拙地受伤,而百合无法对这样的少女坐视不管。 尽管如此,假使害她更加烦恼,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对百合而言,原本期待与雏子再次重逢时,她能豁然开朗,摆脱迷惘,但实际上却状似比过去更加苦恼。 「……有关这件事,其实我想找你商量一下。」 「嗯嗯,你尽管问吧。」 百合等着雏子继续说下去。 雏子则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喜欢是怎么一回事呢?」 百合闻言,大脑顿时当机。 「………………怎么、一回事啊?」 近年来,描写爱情的漫画与连续剧多不胜数,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会这么问…… 雏子露出纯真的眼神这么询问,百合反而自己逐渐感到羞耻,而红了脸颊。 简直就是原以为只存在于漫画与戏剧世界之中纯正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深闺千金。 夸张到这种程度的话,甚至会以为她是装的。 「等一下……让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自己能马上告知透过字典查到的解释,但眼前这天真无邪的少女想知道的八成不是那些。 应该要怎么告诉她喜欢与恋爱是什么呢? 百合烦恼了几分钟后,终究无法从口中说出解答。 我们填饱肚子后,离开百合家的餐厅。 我与百合的父亲道别后,在餐厅前稍微与百合聊了一下。 「此花同学,刚才的事暂且保留,如果有什么能告诉你的话,我会在联络你的。」 「好,我会等你的。」 什么事……? 我知道当我与百合父亲聊天时,她们俩离席了,或许商量了些什么。 「你和百合聊了什么?」 「嗯——……秘密。」 既然如此,我也不应该逼她说出来……我试图释怀,坦白说却很好奇。 正因为她平时包含不必要的事在内,总是有什么就会告诉我。一旦她对我有了秘密,我就觉得心神不宁。 「伊月……你和平野同学的父亲感情很好?」 「算是吧,我以前经常蒙受他照顾,也曾在他家打工……比起我亲生爸妈,他为我做的或许还更像家人。」 我在高中入学典礼时,也与百合的家人一起合照,而非自己的父母。 因此,对我而言,百合的家相当温暖。 能感受到连自己家里也不常体验到的温馨舒适气氛。 (……真羡慕呢。) 长时间以来已经忘记的情感又久违地再度苏醒。 当我见到和乐融融的一家人时,偶尔会不禁觉得欣羡,一起吃饭,热闹地聊天……我渴望那种温暖的距离。 举例而言,当我打开家里大门时,有人会温柔地欢迎我说「欢迎回来」……我过去也常常向往这种生活。 我虽然接受自己的境遇,却偶尔会涌现这种心情。 这就像是我的宿疾……会突然发作。 「我回来了。」 当我打开家里大门后,便下意识地这么说。 明明没有人回应我……正当我这么心想时。 「欢迎回来。」 在厨房中洗碗的静音小姐,转头对我这么说。 「怎么了吗?」 「……不,没事……」 静音小姐愣愣地歪着脑袋,我则暂时撇开视线。 那是我心中目前最为渴望的一句话,我原本心想绝对不可能得偿所愿,却忽然实现了,因此让脑中一片空白。 我压抑眼角薄薄的泪光,望向静音小姐,说: 「那个……我只是觉得家里有人在真好呢。」 「……我了解你的心情。」 静音小姐温柔地微笑。 我如今终于发现,为何自己最近不知不觉地忘了这种对和乐融融的家庭产生的「羡慕」。 因为当我与雏子等人一起生活后,心里就获得满足了。 「我也来帮忙洗碗。」 「你才刚回来,可以先休息喔。」 「不,请让我帮忙。」 当我这么说后,静音小姐便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却仍然点头说「那就麻烦你了」。 这里也弥漫着一股温馨舒适的气氛。 对我而言,如今能这么认为,比任何事都值得开心。 静音小姐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利落地收进餐具柜中。 她之后似乎要处理此花家的工作,这部分我实在爱莫能助。我今天该做的作业已经完成,闲来无事的我,选择悠哉度过。 「大小姐,差不多该帮您放洗澡水了吧?」 静音小姐边工作,边望向时钟这么问。 「嗯~……今天好热,等明天再洗……」 「不行。」 雏子闻言,呻吟道「唉唉~……」。 不过,我也能了解她的心情。 「这屋子的空调不太凉呢。」 目前为八月后半,气候差不多该转凉了,但晚上却依旧闷热。 「我想吃冰~……」 「……那我去买吧。」 反正我很闲。 我原本打算问「你也要一起去吗?」,但她连日来天天长时间外出,因此看起来精疲力竭,外面天色也暗了,我就自己去吧。 「静音小姐,我去一下附近的便利商店。」 「我知道了,时间已经不早了,闲逛时还请注意安全。」 言外之意就是允许我稍微闲逛一下,但届时请自己负责,这提醒法真有她的风格……我想享受一下久久未归的老家夜晚,这心情或许被她看穿了。 我来到户外,走向便利商店。 「……这里的景色一点也没变呢。」 住宅区的夜晚万籁俱寂,甚至能令人感到一丝恐惧。我则宛如为了排解这份恐惧般,莫名地兴奋了起来,当我打工到三更半夜才回到家时,往往都会浮现这种心情。 自从我成为侍从后,就不曾在半夜上街了。 我久违地感受到昏黄的路灯,以及自己细碎的脚步声。 我绕出狭窄的巷弄,找到目标的便利商店。回想起刚就读高中时,很想在离家近的这间便利商店打工,可惜他们当时没招人。 当我走进店内后,肌肤立即接触到冷气的沁凉空气。 我走向冰柜。 途中,与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错身而过,对方西装笔挺,整齐体面。 ……他是此花家的保镖吗? 我难以用言语形容,他举止高雅,不似一般的市井小民,这类似于当我刚就读贵皇学院时,从其他上流社会子弟身上所感受到的气质。 那是此花家的相关人士吗?当我在脑中猜想时—— 「嗨。」 该名男子走了过来,找我说话。 「……您好。」 我不明白他为何向我攀谈,便随意地回应他的问候。 对方长得风流倜傥,身材修长,肌肤白皙。我暗忖「这体型不可能是保镖」,脑中浮现出偶像之类的可能性。 「这间店你推荐什么呢?」 「推荐?」 这里是便利商店唉……? 姑且不论我在居酒屋打工时,我还是第一次在便利商店里被人这么问。 对方看似家境优渥,我便寻找这类人会喜欢的商品。 「葡萄酒如何呢?」 「嗯——不是那种的,要更有便利商店气氛的东西。」 我自以为时地推荐了葡萄酒,却徒劳无功。 「那么,放在柜台前的熟食呢?」 「熟食?……啊,那个啊!我从进来后就一直很好奇了!」 他没吃过吗? 但与其说没吃过,他的反应看起来更像从来不知有这种东西……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钱?」 这男子的诡异程度突然暴增。 不过,我目前因为有了侍从的薪水,手头还算宽裕,熟食也不到两百日元,心想「就给他吧」,而递出了两枚百元硬币。 「谢谢,你真善良呢。」 男子笔直地望着我的双眼,这么说道。 「我不爱带钱包出门,因为这样才能缔结各种缘分。」 「……是喔。」 类似搭便车的高级版吗? 他虽然很可疑,但我不知为何不太觉得担心,或许是因为他高雅的格调所致吧。他的每句话原本听起来都像是怪咖才有的发言,却不知为何让我感觉窥见了天才的凤毛鳞爪。 男子走向柜台,买了熟食。 雏子还在等我,我也得快点买冰棒…… 当男子离开便利商店后,我几乎也同时走向柜台,递出三根冰棒。 「……伊月同学?」 当我结完账后,发现女店员一脸惊讶地望着我。 她的嗓音似曾相识。 「……足立同学?」 这是我之前的同班同学。 远看并未发现,但再度确认后,就发现的确是她。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我俩生涩地互打招呼。 下一句对话却毫无着落。 便利商店里没有其他顾客,我在鸦雀无声的气氛转为一阵尴尬之前,挤出下一句话: 「你在这里打工啊?」 「对,因为只靠零用钱根本不够。」 她这么说,并望向我的脸。 「你好像变了呢。」 「有吗?」 「你变得落落大方……应该是抬头挺胸了吧,也比以前一板一眼了。」 总之,这似乎没有负面意思。 抬头挺胸,言行举止有条不紊,这是贵皇学子平时便谨记在心的事,听别人这么对自己说真开心。 「足立同学也变了呢。」 「喔,有哪些地方变了?」 「该怎么说……外表变花俏了。」 这或许有点直接,确是我真心的感想。 她戴上耳环、做了指甲,头发也有些挑染。 或许是因为升上高二,而在学校容许的范围内享受打扮的乐趣。不过她去年并非这样,原本她也不是会在意旁人脸色、畏畏缩缩的女生,但外表更加朴实,至少不会积极地抢风头。 「这是改变形象啦。」 足立同学简短地回答。 改变形象,我推测原因后,倏地别开视线。 「你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啊?」 「不,那个……因为有点尴尬。」 「因为我向你告白过?」 「……对。」 我想不到合适的借口,便老实地点了点头。 她在高一时曾向我告白,我在那之前并未察觉她的心意,仔细想想,她有段时间常来找我说话。 不过,我拒绝了她的告白。 我当时家境清苦,没时间谈什么恋爱。 「我改变形象和你没关系啦。」 我内心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敢表现在脸上,结果露出奇怪的表情应和了她。 她望着我笑了笑,说: 「去年发生了很多事。」 足立同学缅怀过往似地道: 「我被你拒绝后,请假了一段时间吧?我虽然对其他人说是身体不适,但其实相当沮丧喔。」 「……我隐约猜到了。」 「唉——那你就来看我啊。」 「我去更不好吧。」 当我轻轻笑了笑后,她也笑了。 我们彼此都没有错,但这段对话宛如洗涤过往一般。 为了将这段尴尬的关系一点一滴地修复回原状。 「然后,我的朋友们或许为了声援我,有段时间都很讨厌你……」 「啊……果然她们那是在讨厌我吧。」 「对不起,我猜原因都是我乱抱怨,当我说你因为家境问题拒绝我后,大家就嚷嚷说『那绝对是骗人的』……」 「不对,我那么说也不太好,我明明几乎从未向任何人说明过我家的状况,却忽然用那当理由拒绝你,你当然无法释怀吧。」 我这么说,并点点滴滴地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对了。 高一时,我并非一直讴歌着多彩多姿的青春,偶尔会处处不如意,偶尔又会郁郁寡欢。 「我们那时候都还太青涩了呢。」 「……对啊。」 虽然无法成为男女朋友,但今后也想和对方当好朋友……唯有情场高手能这么潇洒,我与足立同学都无法办到。 我回想起这段窝囊的往事,搔抓着后脑勺。 「我那时候脑子里都只有自己的事,很想干脆重来一遍。」 「喔~那表示我还有机会啰?」 「唉?」 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我对你还有意思喔。」 「不、不,那……」 足立同学探出身体,抬眸凝望我,又握住了我的手。 「如何?要不要再聊一下?我快下班了唷。」 「即使你说要聊……」 她突然拉近距离,这让我感到困惑。 她原本就是这种人吗? 原本就是会这样献媚讨好的类型吗? 她从外表道个性与我记忆中迥然不同。 「那个……」 此时,原本已经走到店外的西装男不知不觉来到我们身边,并向我们搭话。 足立同学随即端正姿势,说: 「不好意思,我马上为您结账……」 「啊,不是,我没有要结账,是听不下去了。」 男子加以订正,现场气氛顿时出现裂痕。 是我听错了吗?他刚才……似乎讲了超级呛的话耶。 男子笑眯眯地露出做作的笑容,望着足立同学,道: 「这位女同学,没有爱的麻雀变凤凰对你们俩都没好处喔。」 足立同学听到这句话,显得有些动摇。 然而,她随即粉饰太平似地露出僵硬的笑容,说: 「……请问您是什么意思啊?」 「等你稍微长大一点后,再考虑谈一段只为了钱的关系吧,毕竟那也相当麻烦。」 「我又没说我是为了钱。」 「但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吧?」 足立同学闻言,这次明显地惊慌失措。 她双眼圆睁,仿佛在问「为什么?」般,望着这名男子。 「不好意思,我就是知道这种事呢。」 男子则一如方才,神态自若地说道。 足立同学皱起眉头,理智似乎已经无法压抑烦躁与厌恶这两种心情了。 「……啧。」 她咂嘴一声。 我犹豫应该说什么,但她不愿与我四目相交。 由于我已经付完冰棒钱了,于是虽然在意足立同学,但还是离开店内。 「你真倒霉呢。」 当自动门合上时,男子转向我这么说。 「倒霉……如果有人突然那样胡说八道,当然会生气啊。」 「但这是事实啊,嗯——……又变成这样了呢。」 他似乎不怎么遗憾地耸了耸肩。 「伊月同学,谦虚虽然是好事,但你最好了解一下自己的处境喔。在这之后,你一定会更常遇到那种人缠上来的。」 他的话令我产生异样感。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处境,而且…… 「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男子不羁地笑了笑。 「提示就是你能回老家都是多亏有我。」 他的话令我回想起这几天的记忆。 我这次能回老家的契机是什么?是雏子说想来我家,那理由是……? 雏子之所以想离开宅邸的契机—— 「……您是此花琢磨先生?」 「答对了。」 男子露出可疑的笑容,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此花琢磨,舍妹蒙受你照顾了。」 我站在便利商店的停车场,单手提着装着冰棒的塑料袋,与琢磨先生面对面谈话。 「我刚才向你借钱了吧?我并不是向你用讨的,简而言之,因为我有方法还你。」 你当然有。 如果他是雏子的家人,应该知道我的所有事情吧,他之所以会出现在此,也表示他应该掌握了我与雏子目前住在哪里,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来见我。 「请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打发时间,硬要说的话,我想来看看妹妹选为逃难地点的这个地方。」 那么,我俩会相遇是巧合吗? 既然他说出逃难地点这四字,便代表他有自觉雏子正在躲他吧。 然而,他却不怎么伤心。 「侍从这工作怎么样呢?」 他突如其来地这么问我。 我还来不及回答时,他又继续问: 「值得做吗?」 「……我觉得值得。」 「哈哈哈,你要紧张到什么时候?放轻松一点。」 他友善地笑着说。 不过,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松。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他令我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毛骨悚然感,他的语气虽然轻松,却难以捉摸。 「照顾她很辛苦吧?会不会有压力啊?」 「……不会,我觉得很充实,所以没什么压力。」 「那就太好了,前一任侍从都胃穿孔了,不知此花这两字是否成为她的梦魇,在那之后她都不敢用我们集团的服务了。」 有够惨的。 在日本不靠此花集团的力量生活虽然并非不可能,但不谨慎留意就难以避开,毕竟,此花集团也跨界经营银行、不动产与食品制造呢。 「看你刚才那样,和以前的同学感情也很好呢。」 「对啊,我没理由弄坏彼此的关系。」 然而,因为琢磨先生,我与其中一人的关系或许恶化了呢。 「你很机灵呢……应该说你希望自己可以很会做人。」 他赞叹似地说。 「正因为你的个性这样,我就告诉你吧。」 他笔直地望着我的双眼,道: 「你知道老爸为什么会允许雏子离开宅邸吗?」 「那是因为……雏子最近都达成身为此花家千金的职责,华严先生也开始信任她了吧?」 「那是你善意地高估他了。」 琢磨先生笑着说。 我看得出他皮笑肉不笑。 「你家和夏季讲习的饭店不一样,警备没那么森严……你以为我那爱担心的老爸会轻易让雏子离开宅邸吗?」 听他这么一说后,我便对自己的猜测失去了信心。 华严先生的确很爱操心,应该说相当谨慎,他比谁都深深理解肩负此花集团这重责大任,并留意必须随时做出适宜的判断。 而他之所以准许雏子外出的理由是什么…… 我刚才说是基于温情,但这或许不太像华严先生。 「其实啊,我们家现在遇到了一点小纠纷。」 「小纠纷?」 「集团旗下企业之一的此花饮料股份有限公司,因为职权骚扰而产生的丑闻。虽然没闹上新闻版面,社会大众都不知情,但同业间都传开了。所以,为了谨慎起见,老爸才选择让雏子远离此花家。」 他简短说明的内容还算合乎情理。 应该说,这在我心中算是更合情合理的答案,确实,假如有那种缘由,华严先生应该会准许雏子离家吧。 「老爸是不精打细算就无法做出决定的人,还希望你能原谅他。」 琢磨先生歉疚似地说。 他与自己父亲的关系不太好吗? 我虽然好奇,但如今却又更想询问的事。 「雏子也知道……这个纠纷吗?」 倘若她知情,心中应该压抑着担忧的情绪吧。 琢磨先生听见我的问题后,睁大了眼睛。 「……你真善良呢,听完我的话后,居然最先问这个啊。」 他短短地吁出一口气,道: 「她知道喔,老爸应该跟她讲过,不过她或许只知道我刚才说的内容吧,毕竟,他对这件事也无能为力。」 他平淡地回答。 「而且,由我自己这么说也很悲伤,但我妹妹之所以离开宅邸的原因,完全就只是不想和我碰面……她并没有在你面前藏起真心话喔。」 他宛如消除我不安似地这么说。 意即,雏子并非为了不让我担心而隐瞒此花集团的丑闻,才借逃离哥哥之名离开宅邸。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 当雏子来到我家时,以及去逛商店街时,都双眼闪闪发亮,兴高采烈,我不觉得那全是谎言。 此时,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伊月同学,因为你回来太晚了,我就来接——」 静音小姐走向在便利商店停车场谈话的我们。 她似乎因为天色很暗,直到走进之前都还没看清我正与谁交谈,当她见到站在我面前的人后,微微睁大双眼。 「……少爷,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嗨,静音,你还是一样一脸难相处的样子。」 琢磨先生轻松地打了声招呼。 「我会来这里只是为了消磨时间,你也知道我的兴趣就是四处游荡吧。」 「……我应该说过希望您停止那种兴趣了。」 「正因为无法停止,所以才算是兴趣啊。」 静音小姐平时都冷静且喜怒不形于色,但目前脸色却稍微有些阴沉。 她短暂深呼吸后,转向我说: 「伊月同学,这男人没对你多说什么不必要的话吧?」 「呃、呃……」 我应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当我苦恼时,琢磨先生便叹气道: 「喂喂喂,真过分,我好歹也算是此花家长子啊,我才不会多嘴呢。」 「那就好……」 「我只是向他说明了此花集团目前遇到的小纠纷啊。」 静音小姐闻言,露出了「你这不是说了吗?」的眼神,瞪着琢磨先生。 「伊月同学认为老爸是相信雏子才准许他们外出,这是你灌输他的吗?」 「……我才没灌输他,实际上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样吧。」 「老爸的确逐渐在转变,但我认为过度解读他那些微的变化很危险呢……有时愈期待愈会受伤害喔。」 琢磨先生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这么说道。 我则不太清楚他俩争执的重点所在。 「少爷,您有必要告诉伊月同学此花集团的丑闻案吗?」 「也没必要不告诉他吧?你过度保护也不是这一两天了,如果是他的话,与其什么都不告诉他,让他知情才比较能做出合适的应对吧?」 「……我自认为已经认真考虑过。」 静音小姐瞪着琢磨先生。 该怎么说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静音小姐在唇舌之争中败下阵来。 虽然不知道琢磨先生是否故意,但静音小姐被耍得团团转。 当我见到这画面后,不经意地想起: (……静音小姐最近很忙该不会都是因为他吧?) 因为此花家长子突然来到我们生活的宅邸,为了与工作两者兼顾,应该有许多必要的程序吧。 当我见到静音小姐被琢磨先生耍得团团转后,就不由自主地这么猜测。 「不是那样的喔。」 此时,琢磨先生转向我,这么说: 「静音之所以很忙,原因只在于我刚才说明的丑闻,和我来访没有关系。」 他堂堂正正地这么断言。 伫立于我视野中一角的静音小姐,不发一语,那代表她默认了吧。 不过,比起这件事—— 「……那个,我什么都还没说吧……?」 我刚才将我在脑海中的疑问说出了口吗? 没有——我不可能说出来,谁会在本人面前说出那么无礼的猜测,正因为我觉得这很没礼貌,所以才保留在心中。 然而,他却仿佛会读心似地讲了出来。 他见我显得错愕,便笑着说: 「我说过了吧?我就是知道。」 这令我不寒而栗。 足立同学刚才也是这种心情吧。 「也罢,你不需要在意这次的纠纷喔,那种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狡猾的大人吧。」 琢磨先生若无其事似地这么说道。 先不论他,但我不喜欢静音小姐也被算进狡猾的大人之中,这使我无言以对。 「那么,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啊,对了,我还有件事必须跟你说。」 他这么说,并走向我,然后悄声耳语,让静音小姐无法听见。 「你现在这样是无法成为雏子的避风港的喔。」 那是什么意思—— 他则在我反问之前转身离去。 此时,我为雏子所买的冰棒已经彻底融化了。 我重买一次冰棒,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机传来百合的来电声。 『伊月,你有空吗?其实今天你在校门前遇到的女生,好像擅自告诉足立同学你的事了。』 「……这样啊。」 『嗯,然后啊,我原本想说不必特别告诉你,就一直没说……但足立同学升上高二后,常和一些素行不良的人混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影响,她一见到感觉有钱的人,就会马上黏过去喔,仔细想想你也算是贵皇学院的学生,姑且要小心一点。』 「好……我会的。」 我与百合讲完电话后,将手机收进口袋之中。 我轻轻地吁出一口气,道: 「那个,静音小姐。」 我询问走在一旁的她: 「琢磨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啊?」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呢。」 静音小姐边走,边娓娓道来: 「一言以蔽之,就是奔放不羁,他也会深思熟虑,但因为他的价值观有别于常人,因此难以理解……甚至连身为家人的老爷和大小姐也难以了解他的想法吧。」 她望着夜晚的街道,继续说: 「但他毕竟也是继承此花家血脉的一员,天赋才华不亚于大小姐……尤其是他的洞察力,甚至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洞察力……」 我明白她在说什么。 静音小姐或许察觉到我的心境,继续说明: 「你知道EQ吗?」 我闻言,摇了摇头。 「Emotional Intelligence Quotient……也就是情绪商数的意思,类似象征智商的IQ的心理学版本。EQ高的人善于察觉情绪,也容易调整自己的情绪。」 察觉情绪……也就是说,例如容易察觉出对方的情绪吧。 调整情绪多半代表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只是就语感猜想内容,但隐约能够理解。 「少爷的EQ极高,举世罕见,他本人评为沟通能力过高……他光是透过察言观色,便能隐约猜到对方的心思,所以偶尔会不小心做出类似读心的发言。」 因此,他才猜中了我的想法啊。 足立同学那时八成也是…… 「不过,正因为他拥有这种才华,所以反而不擅长正常的沟通……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对他而言,等于已经听到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对对方而言,却认为自己从未那么说过。」 当琢磨先生离开便利商店,与我私下共处时,曾说「又变成这样了」。尽管他领悟了对方的心情,并据此加以发言,但旁人却难以理解,他必定多次经历过这种事吧。 他当时放弃的话也包含着这层意义在内。 「……您对琢磨先生还真了解呢。」 静音小姐超乎我想象地详细说明了琢磨先生的事。 「因为我原本不是服侍大小姐,而是服侍少爷啊。」 「唉。」 我还是初次听闻。 「但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我,所以我马上就被指派给了大小姐。」 「……原来如此。」 「对。这也让我乐得轻松。」 她难得表露情绪。 当我们快抵达家门时,我想起琢磨先生的话。 ——你现在这样是无法成为雏子的避风港的喔。 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依旧不知答案,打开了大门。 雏子在屋内枕着抱枕躺平,她并未睡着,但显得相当慵懒……意即,一如既往地邋遢耍废。 我选择暂时忘记在脑中再三反刍的话。 「雏子,我买冰棒回来啰。」 「我要吃……!」 原本躺着的她爬了起来。 你就这么想吃啊? 我打开塑料袋,问双眸闪耀挑选着冰棒的雏子: 「你知道此花集团旗下企业发生了丑闻吗?」 「……知道,你也听说了?」 假如我说是听琢磨先生说的,她或许会像之前一样露出嫌恶的神情,于是我仅肯定地说「对」。 「希望能妥善处理……」 雏子吃了一口冰棒,表情严肃地说: 「爸爸好可怜。」 华严先生最为珍惜此花集团,必定为此伤透脑筋吧。 我也点头说「对啊」。 ──────────────────────── 三章 与庶民共享恋爱入门指南 隔天早上。 我一如往常默默地念书。 来到这屋子的第三天,我们差不多也习惯了,已经去过商店街与学校,让我想不到其他可以带雏子去的地方。而且,她因连日外出,今天也想在屋内悠哉地休息。 (……也去复习夏季讲习的内容吧。) 我复习完静音小姐所教导的餐桌礼仪与学校课业,选择趁此机会复习在夏季讲习学到的内容。虽然夏季讲习中教的都是专业领域的知识,但未来必定能派上用场吧。 此时,我不经意地望向手机,看到了一条讯息。 「……天王寺同学?」 见到寄件人后,我立刻看了内容。 天王寺同学:抱歉,突然打扰,但我想邀你参加读书会!! 光是看文字,我就感觉能听到她的声音。 讯息还有下文。 天王寺同学:学校即将开学,要不要大家一起振作精神呢? 这正是我最近在意的事。 对我而言,这提议没有拒绝的理由。我在学校第一次开读书会时,也能全神贯注,若是与贵皇学院的同学一起学习,直到最后一刻,应该都能沉浸于用功的气氛中吧。 伊月:请务必让我一起参加。 放我回复后,她立刻读取,不过,却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我等了一分钟后,她又传来新的讯息。 天王寺同学:我现在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她似乎认为既然彼此都秒读,打电话或许比较快。 我回复「可以喔」之后,手机便立刻震动起来。 『喂、喂!』 她连「喂」也会用大小姐语气呢。 「好久不见。」 『对!我们自夏季讲习后就没见了!』 我听见天王寺同学喜孜孜的嗓音。 她依然充满活力,听到她的声音后,我也觉得活力涌现。 『我想说你一定会有兴趣。』 「也对 ,毕竟我的立场必须比别人加倍努力才能跟得上。」 『但你已经比别人加倍努力了啊,你还是老样子,努力不懈呢。』 我感到天王寺同学在电话另一端露出微笑。 『咳、咳,那就回到主题……伊月同学什么时间有空呢?』 总觉得她喊我时的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 我了解她的意图,虽然明白……但我因为另有隐情而选择忽略。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喔。」 『……伊月同学随时皆可吗?』 「……对。」 不行,看来无法敷衍过去了。 既然她这么称呼我,就代表我要自然地讲话,而非用敬语吧。 我能够理解,虽然能理解…… 雏子与静音小姐目前正在我身后啊…… 「对不起,我现在因为状况使然,所以只能用这种说话方式……」 『……你身边还有别人呢。』 「如你所言。」 太好了,幸好她反应灵敏。 通话声或许稍微传了出来,而且,既然我要参加读书会的话,就必须告知雏子,也需要告诉她这次的主办人是天王寺同学吧。因此,假使我现在不用敬语的话,就会被他们发现我不用敬语和天王寺同学说话了。 她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道: 『我还以为如果讲电话的话,就能自然地聊天了……』 「对不起……」 『我还以为能久违地自然说话了……』 她比我想象的更加遗憾。 正因为她平时精神抖擞,所以害她沮丧让我倍感歉疚。 「那、那么,等读书会的时候再说吧。」 『读书会时……?』 「对,到时候稍微私下聊聊天吧。」 但我完全没想到要怎么私下独处呢…… 我会努力想出法子的。 『我们约好了喔。』 「好。」 『……那我就原谅你吧。』 我顺利地让她的心情好转了。 「那读书会的部分,你已经找好成员了吗?」 『不,还没有定案,我想说找和上次差不多的人一起……』 「大正和旭同学好像正在享受旅行呢。」 『对啊,他们也有联络我。』 他们在暑假前半跟着员工旅行出游,后半又和各自的家人一起旅行。因为他们问我想要什么伴手礼,我边说「简单的东西就好」,昂贵的礼物会让我心脏承受不起,因此只要便宜什么都好。 「那我就先问问此花同学。」 『好,麻烦你了。我也会问问都岛同学。』 「也顺便问问有空的日子比较好呢。」 『对。』 虽然不知道成香的时间,但雏子一定没问题吧。 她最近常常参加这类聚会。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找平野同学。』 「说的也是,她也算很用功读书的人,我去问问她。」 朋友与朋友相处融洽让我松了一口气。 历经夏季讲习后,天王寺同学似乎也将百合视为她的朋友。 「还有,必须思考的是……」 『地点呢。』 如她所说。 『来我家也没问题,但这是暑假最后的活动,机会难得,想去和平时不同的地方。』 上流社会子弟的家通常都如同贵皇学院,弥漫着高雅且奢华的气氛,贵皇学院所没有的独特环境……举例而言,成香家怎么样呢?成香家也同样高贵奢华,但那种和风气氛难以在他出体验到。 不过,我又突然想到。 我目前所能建议且最具特色的环境就是—— 「对不起,能请你等我一下吗?」 获得天王寺同学的同意后,我将手机暂时放在桌上。 然后,向位于客厅处理文书作业的静音小姐说: 「静音小姐,我刚才和天王寺同学讲电话,然后——」 「可以喔。」 她旋即回答。 「我大致掌握内容了,你想在这里办读书会吧?」 「呃,对,所以我想问您……」 「没问题。」 静音小姐立刻回应。 我虽然求之不得,但还有一点担心的事。 「那个,考虑到现在此花集团的状况,是否不要让外人得知雏子身在何处比较……」 为了让雏子远离风暴中心,才允许她暂时离开宅邸;然而,假如她的逃难地点又被公诸于世的话,或许会有居心叵测的人企图接近。 静音小姐听见我的疑虑,有一瞬间双眼圆睁。 不过,她又温柔地微笑,答道: 「你不用担心,那件事大致上已经解决了。」 「唉,这样啊?」 「老爷原本担心事情愈演愈烈,才愿意让大小姐离开宅邸,但因为目前能够息事宁人,所以已经没有问题了。」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肯定有许多人为此四处奔走吧。 不过,既然如此,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提供这场地,供读书会之用了。 我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说: 「喂,天王寺同学,我想提议一个地方办读书会……」 虽然不知道大家在此是否能专注读书,但当我这么提议后,天王寺同学便兴致勃勃。尽管这是读书会,但也算是暑假最后的活动了,希望不仅能成果丰硕,也能成为一次愉快的聚会。 「……或许如少爷所说呢。」 静音小姐望着我与天王寺同学通话,这么低喃。 「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丑闻的事。」 她这么说,并继续处理文书作业。 隔天的中午时分。 三名少女来到我家。 「这、这就是伊月的家……」 成香一脸紧张,眺望着我家的外观。 「正确来说,是我之前的家啦。」 这次只租了十天,已经不算是我家了,家具也都是靠静音小姐的门路暂时借用而已。 「哦——呵呵呵!就像是狗屋一样呢。」 天王寺同学望着我家这么说。 「……说的也是。」 「我、我是开玩笑的!我只是最近在《凡尔赛梅花》这本少女漫画里看到这种台词,所以才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而已!」 我明白她是在开玩笑,但不知应当作何反应,便不禁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天王寺同学,你也会看少女漫画啊。」 「会、会,是我之前和同学借的……」 当百合这么问后,天王寺同学有些害羞地回答。 「平野同学你来伊月家很多次了吗?」 「没有,我也算是第一次来呢……」 百合听成香这么问,望着我家回答。 希望她能体会我的苦衷……老实说,我的家人实在不是可以坦荡荡地向朋友介绍的人啊。 「那么请进……虽然很窄。」 我打开大门,引领三人入内。 此时,原本小巧玲珑地坐在矮桌前的雏子微微点头致意,道: 「大家午安。」 「咦?此花同学?」 成香见状,吃了一惊。 「我先到了,所以就请他让我到家里等大家。」 这是我们的剧本。 虽然她们都知道我住在此花家宅邸,但担心告知我与雏子同住在这间窄屋后,她们会作何反应,于是,我便将雏子与静音小姐的鞋子、寝具、替换衣物等藏进壁橱深处了。 附带一提,静音小姐也暂时回避,她似乎担心「假如自己这女仆在,气氛会变得像学校的咖啡厅一样……」 「什么嘛,我原本想像是那种两坪的超挤套房,但没那么小嘛。」 「毕竟,姑且要住一家三口啊。」 百合扫视屋内一眼,我则这么对她说。 「这就是友成同学以前住的家啊……」 「这里就是伊月长大的家……」 天王寺与成香心神不定地观察屋内。 这么受到大家瞩目,让我有点难为情。 「这里没有床呢。」 「我们在地上铺棉被睡觉。」 「伊月!从天花板垂下的这条绳子是什么!?我可以拉拉看吗?」 「那是电灯开关,可以喔。」 屋内暂时变暗,又随即变亮。 成香家也是和式豪宅,因此装潢风格或许相近,但仔细想想,我从未在成香家见到这种拉灯。先不论床头台灯……成香家虽然维持和风设计,但已彻底改建成现代建筑了吧。 我不经意地望向雏子,她露出冷静的眼神望着兴高采烈的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虽然看似只有她保持平静……但你第一天也半斤八两啊。 只用一张矮桌有点窄,所以我们拼起两张桌子放在房间中央,并围着矮桌放了五个坐垫。 众人各自坐了下来。 「呃,今天是平民风格的读书会,我无法保证舒适度,但希望大家能放松当自己家。」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虽然依旧心神不定,但并非因为不够舒适,反而像是孩子来到主题游乐园一般的反应。 「我姑且带了这些来……」 百合从包包中拿出了点心。 她或许是考虑到今天的阵容,准备了稍微高级的饼干。 「我也带了。」 「我,我也带了喔。」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似乎也各自带了茶点过来,天王寺同学带的是司康,成香的则是蜂蜜蛋糕,双方的点心都包裹着看似高级的包装纸。 (糟糕,照这样看来,雏子会显得格格不入。) ……没办法。 我站了起来,将原本藏在厨房橱柜里的东西拿了过来。 「其实此花同学送了我这个。」 我这么说,放在桌上的是—— 「洋芋片?」 百合发出疑惑的嗓音。 「对,因为我们要在和平时不同的地方开读书会,所以她就顺应这次的风格送了洋芋片。」 「喔~早知道我也带这个就好了。」 这次的主旨为平民读书会,用洋芋片当作茶点,这创意反而受人赞佩,使得天王寺同学懊悔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实际上,这是我与静音小姐事先藏起的洋芋片,以作为讨雏子欢心的紧急方案。 「我平时也不会吃洋芋片,所以很期待。」 雏子这么说,眼神却从刚才便一直紧紧盯着洋芋片不放。 她的眼神恍如猎犬。 (……她能好好专注在读书上吗?) 我十分担心之后的发展。 不过,当我们把课本放到桌上后,所有人便不发一语,全神贯注。贵皇学子生性认真,这转换态度的方式颇有贵皇的风格。我蓦地抬起视线,见到百合有些惊讶,但随即也专注念书,我非常明白她的心情,会对她们这种积极进取的态度感到讶异呢。 但若说气氛凝重,到也不会—— 「这很好吃呢。」 我们偶尔也会边吃点心边闲聊。 天王寺同学吃着洋芋片,感到非常稀奇。 「这是油炸切片后的马铃薯呢,但口味有点咸,让人在意。」 我想要相信天王寺同学的感想才算是经典的千金小姐反应……雏子,算我求你了,每当别人伸手拿起洋芋片时,别摆出那种凶狠的表情啦。 「成香大概有吃过吧?」 「对,因为古早味零食店有卖,我偶尔会一次买三包……咿!?此、此花同学!?你、你为什么要瞪着我!?」 「是你多心了。」 雏子闻言,装傻地说。 她似乎相当羡慕。 「……这种气氛不错呢。」 天王寺同学环顾四周,这么说。 「我很少和别人一起在这种放松的环境里共处……贵皇学院里要是也有这种只有地板和矮桌的地方就好了。」 「你也这么认为吗?」 「我也具备能觉得气氛吵闹之处很舒适的感性喔。」 我原以为对天王寺同学这些名流而言,这种环境除了满足好奇心以外别无他用,但出乎意料地似乎并非如此。 「我总觉得伊月同学今天比平常更轻松自在,那果然是因为对你来说,这屋子是最为熟悉之处吧。」 「……对啊 。」 我也认为先不论家里,希望学校里也有这种地方。 每次都去气氛高雅的餐厅或咖啡厅会让人神经紧绷,我身为一介侍从,虽然无法说出这么软弱的话,但也希望有这类气氛稍微闹哄哄又不拘谨的地方,假如校园里有这种地方,我应该会定期躲进去。 当我这么思忖时,忽然发现雏子正盯着我, 「此花同学,怎么了嘛?」 「没事,那个……」 她在开启完美大小姐模式时,难得嗫嗫嚅嚅。 不过,那也只有一瞬之间,除了我身为侍从平时就在她身边,大家应该都不会发现吧。 「……我有点好奇你在念什么。」 雏子立刻这么说。 遗憾的是,我还不清楚那是她的真心话,抑或脱口而出的借口。 「我现在正在复习夏季讲习里学过的东西。」 「伊、伊月你明明被选为优等生,但还真是认真呢。」 「我认为成香你应该更努力一点才好喔。」 「唔,我真是自掘坟墓……!」 成香移开了视线。 我也有在意的事,便望向百合手边的参考书。 我还以为她正在念国文或数学等普通科目,但看到参考书上画着我不常见的图表。 「你在念什么啊?」 「厨师执照的笔试内容喔,因为我高中毕业后,不会去念餐饮学校,想直接在店里工作,一边考取执照。」 我之前似乎也听她说过好几次。 百合也有她自己的辛苦之处吧,不过,应该过的很充实,从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中,可窥见到她积极的态度。 「我换个话题,此花集团的旗下企业前一阵子开除了滥用职权霸凌下属的主管了呢。」 天王寺同学边动笔,边这么说道。 我不知如何反应,便默不作声,我虽然知情,但不知可否自然而然地提起这话题。 「你们不需要觉得拘谨喔,家业成长到我们这种程度的话,就会无可避免地出现这类丑闻呢……虽然这么说,但我们也并非都不会心痛。」 「对啊,我也觉得很遗憾。」 雏子点了点头。 「新闻报道了这件事吗?」 「没有公诸于世,但业界都能靠一些管道知道喔,我会一一掌握朋……竞争对手的情报。」 天王寺同学回答了百合的问题。 她明显地更正用词,但我就别点明了吧。 她的脸变得有点绯红。 「不过,开除对方算是很罕见的呢 。」 成香说。 「什么意思?」 「因为开除算是相当严重的处分,尤其是惩戒解雇,一年内应该也没个五十件吧。如果因为职权骚扰而开除的话,代表那人是相当恶劣的惯犯吧。」 新闻中常见到因为业务欺诈或挪用公款而被开除,这些行为不仅违反公司规定,更属于犯罪行为。就这一点而言,职权骚扰在不得不解雇之前,或许还有其他处理程序。 「附带一提。据说天王寺同学家的公司以集团规模而言,基于职权骚扰而基础惩戒处分的案例极少,就连在全世界中也算相当罕见。」 「喔……」 该怎么说呢,感觉很有可能。 天王寺同学在学校时,很重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与体谅他人的心意,天王寺集团想必也是一个珍惜员工的团体吧。 「都岛同学,你知道得很清楚呢,连我家的状况都知道。」 「还、还好啦!」 成香或许因为手边的课业进度不太顺利,而趁此时神采飞扬地说: 「贵皇学院也差不多要到第二学期了,想到那企划案就快开始,所以应该趁现在学习经营方面的知识吧。」 「哎呀,那么我们或许会变成竞争对手呢。」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的意思不是那样……」 「你也太惊慌了。」 天王寺同学望着脸色苍白的成香,苦笑着说。 企划案……? 到底是指什么呢? 我感到疑惑,拿起装茶的茶壶,茶水似乎变少了,比我想象的轻。 「没有饮料了,我去便利商店买。」 我收到了超乎想象的点心,导致茶水减少速度过快,虽然能无限提供自来水,但让千金小姐们喝自来水实在让人过意不去。 我站了起来,望向天王寺同学,说: 「话说回来,天王寺同学曾说对便利商店有兴趣,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呢?」 「唉?……好、好啊!请让我同行!」 尽管天王寺同学有些困惑,仍然站了起来。 「好,这样就能正常讲话了。」 当我们讨论读书会计划时,曾与她约好要两人私下聊天,我为能顺利履约而松了一口气。 天王寺同学则不知为何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总觉得你熟能生巧了呢。」 「唉?」 「你都是这样诓骗别人的吧。」 「别说的那么难听……」 我反而觉得这是一招妙计唉…… 「在电话里听到你发出那么遗憾的声音,任谁都会想这么做吧。 「遗、遗憾的声音……可能有吧。」 她似乎缺乏信心,于是愈讲愈小声。 「我不会因为用语而觉得有距离,所以不会自己主动提议,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就请马上告诉我吧。」 「……我并没有觉得有距离啊。」 她理所当然似地说。 我因为打工而习惯上下关系,并不抗拒说敬语。不过仔细想想,她是习惯成自然了吧。毕竟她是能与此花集团旗鼓相当的天王寺集团的掌上明珠,出席无数与其必须恭谨的正式场合。 「不过,你平常都必须隐藏身分呢。」 「唔。」 「说敬语时的伊月同学当然也是伊月同学……但用平常与其说话时,让我莫名地有种你显露出真性情的感觉。」 「你说真性情……」 我并没有连性格都可以分成两种来示人啊…… 「我现在和平时该不会差很多……?」 「……你恢复正常口吻后,偶尔会消遣我呢。」 「唉,我有吗?」 「有啊!夏季讲习时,当我打不开饮料罐而伤脑筋时,你就哈哈大笑了!在电子游乐场的时候也是,你因为人家不知道规则就笑人家!」 「不,那是因为你很有趣,我不小心就……」 「你看看!你现在也是!你看!」 天王寺同学气呼呼地娇嗔,并用手指着我。 原来如此,听她这么一说,现在比起我毕恭毕敬时,更会直言不讳……但我平时只是没说出口,其实心里的想法可都一样呢。 「啊,这条路转过去就到了……话说回来,天王寺同学,你知道什么是便利商店吗?」 「我知道啦!请不要把我当作笨蛋!」 她至少知道什么是便利商店。 然而,当她走进便利商店后,却盯着柜台旁的熟食区,一脸不可思议地低喃: 「……着食品模型好精致喔。」 「呵呵。」 当我在结账时买给她后,她大吃了一惊。 下午五点,读书会结束,我们就地解散。 公寓前方停着两台黑色的轿车,来迎接天王寺同学与成香。 「下次见面就是在学校了。」 「对啊。」 距离贵皇学院第二学期还有一星期,先不论我,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很忙碌,下次见面就是开学典礼了吧,百合则在她来此花家打工时能见面。 「平野同学,这边请。」 「嗯,谢谢你,天王寺同学。」 百合原本步行前来,现在天王寺同学家的车载她到半路上。 百合坐到车上,似乎因为座椅比想象的更加松软,而默不作声地揉着椅背。 「唔?此花同学还不回家吗?」 成香注意到现场少了一台车,询问雏子。 「不是的,来接我的车似乎会晚一点才到。」 「既、既然这样的话,也能搭我家的车……」 「谢谢你,但听说几分钟后就会到了,还请你别在意。」 「这、这样啊,那么,这个,我就先告辞……」 虽然对方并未接受自己的好意,但成香应该也以自己的方式鼓起勇气来提议了吧。考虑到她过去的沟通障碍状况,成长可见一斑,让我不禁眼眶泛泪。 而且,坦白说,这么小的公寓前停满漆黑高级轿车的画面相当醒目,在引起街坊邻居议论纷纷之前,应该尽早解散。 「啊!?对、对了,此花同学!」 百合坐在天王寺同学家的车中,忽然发出焦虑的嗓音。 她从带来的包包中拿出一个手提纸袋,交给雏子,道: 「我都忘光光了……这借给你看,你认真看一下。」 「这是……?」 「你之前有来找我商量事情吧?等看完这个,我想你大概就能找到答案了。」 「……谢谢你。」 雏子深深一鞠躬。 那似乎是什么重要的礼物。 「百合,你借了什么给她。」 「秘密!」 我心生好奇,并提出疑问,百合却不愿回答我。 百合应该没有发现,但此花家保镖已经在这一带布下天罗地网……邻居家窗户、昏暗巷弄内,以及路上行人都对那纸袋投以无数关注的视线。 少女们终于坐上轿车离开,愈来愈远。 当轿车开过转角处,再也看不见时,我松了一口气。 「……她们都走了呢。」 「都走了呢。」 「哇啊!?」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嗓音,让我吓得跳了起来。 「静、静音小姐,您是什么时候……」 「这是秘密。」 继百合之后,静音小姐也有秘密瞒着我…… 我虽然不清楚她从何而来,但照这样看来,她八成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偷偷地监视我们吧。 她是不是偷偷地盖了一条地下道之类…… 「呼唉……」 雏子也放松了力气。 此花家当然并未安排迎接她的轿车,因为她会与我一起回到这间公寓里。 「大小姐,为了谨慎起见,请让我检查您收到的袋子内容物。」 「嗯……请看。」 雏子将百合给的纸袋交给静音小姐。 静音小姐看完内容物后,微微睁大了双眼,但旋即又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 她将纸袋还给雏子。 「静音小姐,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平野小姐希望保密,所以我也无法回答,守护客人的隐私也是女仆的职责所在。」 她是一位公私分明、清廉公正女仆。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只能放弃…… 「……您没穿平常那套女仆装呢。」 「因为有时候引人注目也会被视为是一种不体贴。」 简而言之,她是不想引人侧目吧。 在读书会之前,我记得她离开公寓时身穿女仆装,现在却是便服。 她穿着纯白衬衫与长度及踝的黑色百褶裙……对我这个认识平时的她的人而言,这黑白配色莫名地会令我联想到女仆装,给人端庄清丽之感。 此时,我想起夏季讲习时的事。 当雏子与百合她们身穿泳衣亮相时,百合曾对我说「你是不是应该讲什么啊?」,我脑中再次浮现这句话。 「那个,这身打扮非常适合您喔。」 「求生欲满满,扣分。」 你是扣什么分啊…… 我脸色铁青,静音小姐则嫣然一笑,看来我并未惹她不悦。 我们走进屋内,桌面已经被整理干净,吃完的洋芋片袋被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中。从中途开始,雏子就会偷偷一次拿两片,所以消耗速度奇快无比,但由于百合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洋芋片虽然看起来很大包,但其实片数很少呢」,而使得状况顺利解除。 总之,幸好读书会能圆满地结束。 大家都能集中精神,在暑假的最后创造了美好的回忆吧。 「伊月同学。」 静音小姐将矮桌挪回原本的位置后,对我这么说。 「你在这之后有空吗?」 「有,例行公事都做完了。」 「那可以请你陪我去买晚饭的材料吗?」 我不禁慢了一拍回应。 静音小姐很少麻烦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让我卯起干劲。 「我知道了,我很愿意帮忙。」 当我这么回应后,她便望向雏子,说: 「大小姐呢?」 「我不行了~……我要睡觉~……」 雏子在地板上慵懒地滚来滚去。 因为她长时间专注于课业上,所以应该累了吧。 「那么,就我们俩去买……请大小姐看家了,我会让保镖在公寓四周待命,如果您有什么需求的话,请尽管吩咐。」 「嗯咿。」 当伊月他们离开家里后。 雏子原本打算拿坐垫当枕头睡觉,但当她躺平后,视野一角出现了百合给的纸袋。 (在睡觉之前……看一下下。) 她已经濒临昏睡边缘,因此原本打算立刻睡死,但姑且看看百合给自己的东西吧。 那是—— 「……书?」 大量的书。 雏子见到封面与书腰时,更是不解地歪起小脑袋。 「少女、漫画……?」 漫画书腰上写着「时下最畅销的少女漫画!」这宣传词,这似乎是少女漫画。 「《流星植物园》……《只会告诉你》……《NYANYA》……」 她念出这些少女漫画的书名,其他还有很多套书。 雏子都没有听过这些书名,尝试翻了一翻。 「这是……」 她立刻沉迷于漫画之中。 故事舞台主要都是学校,有伊月过去就读的普通学校,乃至类似贵皇学院的富家子弟就读的学校,形形色色。 主角基本上都是平凡的高中女生。 故事一开始都大同小异,女主角因为机缘巧合而认识异性,关系变得紧密,逐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女主角不知不觉地开始对那异性动情———— 「这是……!」 雏子吓了一跳。 (和我一模一样……!) 漫画女主角的心情与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辙。 光是靠近对方就会心跳加速,心中悸动日益增加,连自己也会感到困惑无措。偶尔甚至会觉得呼吸困难,尽管如此,却绝不想远离对方,十分不可思议。 漫画主角也受到这种情感所苦。 (继续看下去的话,或许就能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 因此,百合才借这些漫画给自己吧。 雏子睡意全消,亢奋地沉浸于漫画世界之中。 ——我脑中有时候会全是他,这是为什么呢? 漫画主角总会不经意地想起自己在意的男生,在课堂中、吃饭时、躺进被窝打算睡觉时,都会不经意地想起对方。 (我懂……) 雏子也一模一样,搭同一辆车前往学校时、上课时、一起洗澡时、在伊月房间耍废时……自己都会不经意地想起伊月。 觉得「他最近很努力呢」。 觉得「他的礼仪比之前更熟练了」。 觉得「他念书好像很辛苦呢」。 觉得「他很珍惜我呢」。 雏子脑中一直都充满着这些心思。 她翻到下一页。 ——为什么呢?他光是和其他女生说话,我就会闷闷不乐。 漫画主角当自己在意的男生与其他女生说话时,就会觉得呼吸困难,露出苦涩的神情,却又不想被那男生发现,默默地捂着胸口。 (我超懂……) 雏子也一模一样。 当伊月与校园里的其他女生说话时,老实说,自己总会坐立难安,脑中会闪过「他是否会就此消失无踪」的不安。 不过,那多半是自己杞人忧天。 当自己忧心忡忡盯着他时,伊月似乎总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会转向自己,接着,又会为了让自己安心似地轻轻微笑。 每当此时,雏子就明白伊月关注着自己。 心中同时存在着情不自禁的温暖与焦躁。 这究竟是什么呢? 她翻到下一页。 ——啊,这就是恋爱呢。 漫画主角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心情。 「——!?」 雏子因为过于震惊,而将脸从漫画移开。 她因为这冲击性的发展,而不禁东张西望,不过,目前值得依靠的女仆与侍从都不在身旁。 雏子下定决心,再度翻阅着漫画。 (恋爱?……恋爱!?恋爱是什么……?我应该要怎么办才好……!?) 漫画主角在发现自己坠入爱河时,变得面红耳赤。 雏子也同样面红耳赤地继续读下去。 (他、他们为什们突然开始卿卿我我……可、可是,看起来好幸福……) 漫画主角向自己在意的男生积极示好。 两人逛街时手牵着手,而且还十指相扣。 主动说希望能两人私下共处,她都不会害臊吗? 不过,男生却也相同。 两人在这段兴奋与不安互相拉锯的恋爱攻防战中,距离逐渐缩短—— (唉……唉、唉、唉……!?他、他们为什们会嘴巴对嘴巴……?) 过了一会儿后,雏子才终于察觉到这种行为称为接吻。 此花雏子,正值二八年华,奉父亲之命,自幼被迫学习种种专业领域知识,但对恋爱却一窍不通。 尽管如此,她身为此花集团的千金,抑或一介贵皇学院的学生,透过于形形色色的人交流往来后,也学到最基础的恋爱知识,但由于经验不足,导致知识与现实无法相互结合。 因此,对雏子而言,这还是头一遭。 她此生首度作为当事人体验恋爱,而非旁观者。 ——我想要你。 ——我也想要你。 这对男女之间的关系不知何时已经浓情蜜意到过往无法比较。 两人在阳台接吻。 雏子看到这场景,将登场人物……替换成自己。 ——雏子。 站在眼前的伊月笔直地凝望着自己。 ——我想要你。 伊月这么说,将唇瓣贴近自己—— 「……!!」 雏子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在想什么……!?) 她竭力甩开脑中的幻想。 然而,无论她如何拼命,唯有自己曾这么幻想的事实难以忘记。 漫画主角也做过相同的挣扎。 (喜欢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这心情从之前就一直在,被人点明是在夏季讲习期间,但自己从更久之前就一直有这种感觉。 当伊月成为自己的侍从过了一个月后。 伊月被迫辞去侍从职位,尽管如此,却为了自己回到宅邸来。 然后,他竭尽全力地接住自窗户跳下的自己。 现在仔细想想,就是那时候。 从那一刻起——自己心中就一直有这种感觉。 (我想和伊月这样吗……!?) 自己从那一刻起,就一直希望和伊月做这样的事吗?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这么期盼吗? 「啊呜……」 这总觉得好像是很难为情的事…… 至少似乎被百合看穿了…… 「呜哇哇哇哇哇哇……!」 雏子继承此花家血脉,她那出类拔萃的高性能大脑出现出生以来的初次当机。 在超市买完东西的我与静音小姐,将购物袋装满了食材。 「伊月同学,谢谢你帮忙。」 「不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次买的是好几天份的食材,家里还有饮料与调味料,因此并未购买重物,但若要独力搬运,肯定会有点吃力。 「不过真是意外呢,您也会在购物时犹豫不决。」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因为我很久没来普通的超市了,所以不清楚哪些食材会合大小姐的胃口。」 静音小姐的确花费了一段时间挑选食材,即便只是一条胡萝卜,她也斟酌哪一条会最合适雏子的口味。 「平时食材都是怎么准备的呢?」 「全都是网购,我们也曾考虑过住在你家时,也叫货送到你家,但经费超乎预期,所以就作罢了。」 「能省则省呢。」 「在能维持大小姐尊严的范围内,如何削减经费……思考这件事也是女仆的职责所在,我们现在之所以步行回去也是其中一环。」 假如雏子在的话,就会开车了吧。 如果静音小姐愿意的话,理应拥有能轻易命此花家派车载送自己的权力,但她并未行使这项权利。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知道了,我在外面等你。」 我将购物袋交给静音小姐,走向位于超市入口旁边的厕所。 让女性双手拿重物让我有点罪恶感,因此尽量加快了速度。虽然静音小姐应该不介意,但我会在意。 (咦?静音小姐呢……?) 即使我走到超市外,也没见到静音小姐的身影。 我朝我家的方位走过去看看,结果,在商店街入口处找到她了。 静音小姐一语不发地注视着服饰店的展示橱窗,模特儿穿的是青春少女喜爱的甜美梦幻风格的服装……那显得有些稚气未脱,无法融入周遭的风格,却颇有商店街店家之感,距离以年轻人为客群的店似乎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努力。 静音小姐不知为何露出严肃的眼神盯着那件衣服,那虽然非常适合雏子,但坦白说我无法想象静音小姐穿上那套衣服的画面。 不过,她看起来十分感兴趣…… 「……呃,您要试穿看看吗?」 「!?」 当我向她搭话后,她难得一脸焦虑地转过头来。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想穿它。」 「不,不要紧喔,如果需要的话,我会保密……」 「我都说不是了。」 「啊,是,对不起。」 她散发出无法漠视的压迫感,同时狠瞪着我。 我本以为她是在拼命敷衍,但似乎真的不是。 「那个……因为我家曾是服饰相关产业,所以有点兴趣而已。」 边朝我家走去,静音小姐边这么说。 据她的说法听来,预期说是家人曾在服装相关产业就职,应该是她家本身曾经营服装相关公司吧。从静音小姐平时的举手投足就可以瞥见她良好的教养,若是这样就能理解了。 ……她到底为什么会成为此花家的女仆呢? 也许是因为我最近和她一起在不同的环境中生活吧,所以常常会好奇她的过往与价值观。 「这是个好机会,就稍微介绍一下我的经历吧。」 静音小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开始侃侃而谈: 「你知道贵皇学院算是全日本前三大名校吧?」 「呃,知道。」 「那代表还有两间同等的学校。」 她伸出食指与中指,这么说。 「我过去就读其中一间。」 「唉?」 我都不知情,她的学历似乎也相当可观。 「……您果然也是好人家的千金小姐吧。」 「对外算是吧。」 静音小姐别有深意地说。 「我家是自明治时代经营至今的服饰相关公司,也是东证一部上市公司,曾享尽荣华富贵,风光一时……但在泡沫经济破灭后,因为赶不上时代潮流,经营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最终就破产倒闭了。」 就是经营上出了问题吧。 在贵皇学院中,也会学习与历史、经营相关的主题,因此我对当时的状况略知一二。论及泡沫经济破灭后的成衣业界潮流,便是快时尚的崭露头角了。日本人民因为泡沫经济破灭,手头紧缩,经手名牌时尚的百货公司景气低迷,快时尚成为新时代的宠儿,致使业界结构重整。 静音小姐家可能是并未赶上当时的趋势。 「我之所以能念那件学校有两个原因,一是校方考虑到我们家过去的声望,另一个则是我父母意图利用我满足虚荣心……不过,我们家实际上已经家道中落,我之前也曾提过,我家的生活水准和一般家庭并无两样。」 她说到此,似乎注意到什么似地望向了我。 「就某种意义来说,我和你的立场或许很像呢,我也极力对外保密家里的情况,和同学一起生活。」 「……听您这么一说,的确是呢。」 仔细想想,至今为止静音小姐始终同情我的遭遇,为我考虑种种状况。 「我虽然对外在形象和实际真相的差距感到苦闷,但依然认真受教,结果,当我发现时,已经在学校获得了数一数二的成绩。」 我们的立场迥然不同啊。 静音小姐与我不同,主要是差在头脑部分。 「我当时遇见了,此花家的长子……琢磨少爷。」 她终于提及自己与此花家的连结,但最初出现的并非雏子,而是琢磨先生的名字。 「我和少爷念同一间学校,但他当时忙于公务,不常出现在学校,不过,虽然我不知他是从哪里打听到的,但他得知我的成绩和境遇后,特地来到我家,向我提议:『如果你还没决定毕业后要做什么,要不要来我家啊?』因为我当时考虑要升学,所以拒绝了他……不过,经过一番波折后,我在一年后又接受了他的提议。」 「一番波折?」 「简略来说,就是大学的课很无聊。」 也太简略了吧。 「如果你也考虑升学的话,最好认真挑选大学喔,习惯贵皇学院后再去念普通大学的话,就各种意义而言都会很困惑的。」 我点了点头,说「我会注意的」。 「还有,虽然令人火冒三丈,但我当时多少有点尊敬少爷……我当时还年轻无知,在我念高中时,曾瞧不起其他同学。我认为我家虽然已经家道中落,但若要比能力,我不会输给任何人,我有这种骄傲。因此,我认为身旁那些富家子弟都像是无忧无虑、在温室里长大的悠哉家伙。」 静音小姐垂下眼去,娓娓道来,仿佛在为自己过去的丑态感到羞耻一般。 「而挫了我的锐气的人就是少爷,无论是学力或经验,我唯独赢不了他……我当时曾不寒而栗地想『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她过去也曾说过。 琢磨先生拥有符合此花家血脉的才华。 当时他正在寻找前途无量的人才吗?如此一来的话,找到静音小姐可真是赚到了。她在学校中成绩优异,而且毕业后也无需继承家业,我认为他延揽静音小姐是一项正确的判断。 「那么,您很感谢琢磨先生吧。」 「不,完全不会。」 咦? 故事走向完全不是这样的吗? 「当我一旦在少爷手下工作后,就完全抵消了他过去对我的恩情……他真的非常任性妄为,我每天都感觉要胃穿孔了。」 「如果是任性的话,我认为雏子也……」 「呵。」 静音小姐闻言,冷笑一声。 「和少爷相比,大小姐可爱多了……要是眼睛没盯着他的话,他就会跑去南极呢。」 她眼神虚无缥缈地望向远方。 这对兄妹任性妄为的等级天差地远,雏子属于不想耗费体力的类型,因此勉强算是安分,但琢磨先生则似乎属于精神充沛、将旁人耍得团团转的类型。 「我对少爷奔放的性格感到厌烦,考虑回去念大学时,就因为老爷一番斟酌,变成去服侍大小姐了……然后时至今日。」 静音小姐这么总结。 她在获得目前的地位之前,似乎也历经了千辛万苦。 她为什们会成为女仆,以及她为什么会为雏子效命的问题都解开了。 不过,我则开始对琢磨先生感到好奇。 「那个,静音小姐。」 「什么事?」 「其实我在之前遇到琢磨先生时,他最后对我说『你现在这样无法成为雏子的避风港喔』……您认为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样啊,你觉得呢?」 她之所以反问我,大概是因为自己思考这问题相当重要吧。 尽管如此,在那之后我也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这才找她商量。 「我一直认为是,自己需要更加提升学历和待人接物的仪态举止。」 「原来如此,正常来想是这样……但我认为八成不是吧。」 我似乎猜错了。 「我认为少爷指的大概是更为根本的东西,不是成绩或言谈举止……」 「……您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只是猜测……但老实说,我觉得现在要求你那些过于苛刻。」 静音小姐陷入苦思,紧紧抿唇,应该在考虑是否应直截了当地给予建言,抑或默不作声吧。琢磨先生的真正心意,对我而言或许比我所意料的更加敏感。 最终我们抵达了公寓。 当我打开大门后,发现雏子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她将手边的物品飞也似地塞进纸袋之中。 「雏子,怎么了吗?」 「没、喵事……!」 她刚才在做什么呢? 满脸通红。 「啊,对了。」 在我还没忘记时,从购物袋中去除我想给她看的东西。 「这是静音小姐发现的,我们买了浴室用的梳子,在洗头之前用它来梳头的话,更能清理脏污,今天就用用看吧。」 其实花时间仔细清洗好像就行了,但先不论平时那宽广的浴室,我们目前使用的浴室狭窄,且通风不良,因此雏子总是想尽早离开,之所以买这把梳子也是为了缩短洗澡时间。 我原以为她会有兴趣—— 「我……」 「我?」 「我、我今天会……自己席澡……」 雏子口齿不清地说。 我听到她出乎意料的反应,顿时愣了一愣。 「……我做了什么吗?」 「不,不要紧的喔。」 静音小姐漠视不安的我,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纸袋。 她宛如察觉到隐情似地点了点头,说: 「这代表大小姐也长大了。」 「……?」 我完全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等过几天后,她就会恢复原样吧……我这么暗忖,决定在那时不放在心上。 然而,结果却超乎我的意料。 自从这天起,雏子就变得古里古怪。 ──────────────────────── 四章 为迎来好的转变 隔天早上。 「静音小姐,早安。」 「早安。」 当我醒来时,见到静音小姐已经起床了,她一头黑色长发毫无睡翘之处,也换上了女仆装,所以似乎并非与我同时起床。 「我准备好早餐了,你要吃了吗?」 「……是,谢谢您。」 我为了空出摆放矮桌的空间,挪动了隔板。 我原以为她会继续睡回笼觉,但当她与我四目相交之时—— 「嗯、唔……?!」 她随即星眸圆睁,迅速地坐了起来。 「雏子,早安,你今天起得真早呢。」 「……我、我去洗脸。」 雏子的双颊稍微有些绯红,慌慌张张地走进浴室之中。 她果然不太对劲,我原以为过了一晚就会没事…… 我将垫被与棉被收紧壁橱之中,摆好桌子后,她就回来了。 「我要开动了。」 由于雏子已经起床,餐桌上摆了三份早餐。 菜色为培根、欧姆蛋包、蔬菜沙拉、面包……是欧风早餐。 我一开始打算先润喉,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里面装着像是蔬果汁的饮料。 「这该不会是自己做的吧?」 「对,我用昨晚买的搅拌机做了果昔。」 真不愧是女管家,一切服务都很正统。 煎得香脆的培根与内部半熟浓稠的欧姆蛋包都很美味。 当我对静音小姐的厨艺心生赞叹时,发现雏子从刚才开始便一口也没吃,一直愣愣发呆。 「真拿你没办法。」 我们于学校的午休时段,当两人共进便当时,雏子偶尔也会这样发呆。 我用汤匙舀起欧姆蛋包,送到雏子嘴边,说: 「吃吧。」 她应该想像平常一样让我喂她吃吧。 我这么推测,雏子却吓了一跳,望向我道: 「不不不、不是啦……!」 「唉?那你为什么不吃?」 我放下汤匙,询问了她。 结果,雏子垂下头去,回答: 「很、很近……」 她的耳朵自她琥珀色发丝间露出,恍如苹果般艳红。 ……她的意思是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吗? 我们目前并排坐在一起,但这距离和平常在宅邸里用餐时并无二致。 「但你马上就会弄掉食物吧。」 「唔。」 雏子不再演戏,恢复真实一面后,虽然也能照常进食,但她会东张西望,或睡迷糊,常让食物掉出口中。 而防患未然就是我这侍从的任务了。 「我、我今天会努力……!」 她这么说,扒食似的将食物送入口中。 不过,她因为慌慌张张的关系,导致脸上沾到了蛋渣。 「雏子,你暂时不要动。」 我拿起放在桌子中央的纸巾,擦了擦雏子的脸。 「好,擦掉了。」 我此时迷迷糊糊地想「我们在牛井店里也做过类似的事呢」。 然而,雏子的反应不同于我,一张小嘴也不知为何开开合合—— 「啊唔唔~~~~!!」 「雏子?」 雏子害羞至极似地红了双颊。 这举止明明司空见惯……她到底怎么了? 白天时,我复习与预习课业,并进行着例行公事。 我这天念的是数学,在昨天的读书会里,天王寺同学突然想出来一个题目,但因为我并未解开,感觉自己数学还复习不够。 与他人一起念书的收获满满,这是我在过去埋头打工、没办法好好与人交流的生活中,并未发觉的事实。 此时,我感到有人在看我,便抬起头来。 「雏子,怎么了?」 「没、没事。」 她冷淡地别开视线。 然而,当我专注于课业时……又感到她在看我。 「雏子?」 「没事。」 「不,但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我……」 「………………你多心了。」 绝对不是我多心。 我心想「是不是脸上沾到了什么了?」,而摸了摸鼻子与脸颊,但没有任何东西。我望向电视柜上的时钟,发现现在是下午两点,有种和煦的气息。 (……雏子差不多想睡了吧。) 雏子在假日时多半在这时候睡午觉。 「雏子,要我铺床吗?」 当我出声询问后,她便僵硬地摇了摇头。 「……………………我、我今天、不睡。」 「唉?」 怎么可能。 不睡?雏子嘴里怎么可能说出这两个字。 我顿时怀疑眼前的少女是冒牌货,但又认为再怎样都不可能吧,而选择厘清第二个疑惑。 「雏子。」 「嗯、唉……?」 我停止念书,走到她身边。 我将她柔顺飘逸的发丝往旁边拨开,把手放在她雪白的额头上。 「……太好了,你没发烧呢。」 我原以为她最近不太对劲是出于身体状况,但似乎也并非如此。 也罢,雏子健健康康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雏子此时却泪眼婆娑地远离我。 「唔唔唔唔~~~~~~!!」 「雏子?」 她用双手捂住了脸,仿佛要藏起自己绯红的双颊般,咿嘤呻吟。 晚上,这天对夏季而言,气温偏低,因此当天色暗下来后,能感到一股属实的凉意。我们用完晚餐后,我边看着电视边思考 (……雏子该不会在躲着我?) 晚餐时,雏子并未坐在我隔壁,而是坐到我斜前方。 若是对面也就算了,可她坐到斜前方。这或许是我想太多,但思及平时的距离,令我不禁觉得她离我极远。 「我、我今天也要一个人洗澡……!」 「好、好喔。」 她果然……在躲我。 我目送雏子走进浴室后,双手双膝跪地,极为沮丧。 「伊月同学,振作一点。」 「……我不要紧,但连续两天都被她拒绝,我果然做了什么……」 「你冷静地思考一下,同龄异性一起洗澡还比较奇怪啊。」 「……的确是」 我闻言,茅塞顿开。 「不、不对,可是!我们之前都一起洗啊!」 「因为之前都很奇怪啊。」 「那倒也是……是没错啦……!!」 听她这么一说,我无法反驳。 假设过去都算异常,问题是为何事到如今会产生变化。 仔细想想,雏子过去偶尔也会躲着我,举例而言,她曾请静音小姐代替我每早去叫她起床。 当时直到最后我也不晓得原因,结果还是透过时间解决一切。 我这次也应该静观其变吗?不过,这样下去会令我心神不宁。 「……可以请您拜托她看看吗?」 静音小姐望向浴室,道: 「大小姐,伊月同学好像想帮您洗头。」 「休、休想……!!」 门后传来雏子的嗓音。 这否定以她而言,算是相当强烈。 「怎么会……?!」 这次真的让我跪倒在地。 休想——雏子说出的这两个字在我脑中回荡不已。 她居然这么抗拒……我暂时都无法振作了。 「……这出乎我意料之外,考虑到大小姐的个性,我本来想默默从旁守护……但没想到伊月同学也身负重伤。」 静音小姐以手扶额,这么呢喃。 此时,传来「喀嚓」一道微弱声响,浴室的门敞开了。 「静、静音……」 「大小姐,怎么了吗?」 「……我忘记拿内裤了。」 雏子羞涩地说。 不过,听到她的嗓音后,我感到雪耻的机会来了。 「我、我去拿!」 「……不,我认为最好不要。」 「不要紧的!我起初也帮她换过衣服啊!」 我打开雏子放在壁橱旁的行李袋。 找到了目标,随即拿到雏子那边。 「雏子,你看!我帮你拿内裤来了!」 我将一条纯白底裤拿到了浴室门前。 而我为了不看到雏子位于浴室内的身体,当然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正当我暗忖「希望她能心情好转」时—— 「~~~~~~!!」 雏子再度发出咿哑呻吟,用力地从我手中抢过内裤。 「变、变、变…………」 「变?」 「变态……!!」 接着,浴室门又被激烈地甩上。 「变……?!」 她刚才叫我什么……? 我因为过度震惊,甚至忘记了呼吸。 「你、你暂时到屋子外面去……!!」 言语化为利刃直直刺入了我的胸口。 我茫然若失地走向屋外。 五分钟后。 多亏凉风让大脑冷却,我彻底恢复了神智。 「……我是变态。」 我为什么做出那种事? 或许是因为雏子突然与我保持距离,让我心生焦虑。 从昨晚开始……不对,仔细想想,当夏季讲习结束后,她就不太对劲,但连我也不正常该怎么办? 我应该静观其变,抑或主动出击?我不知如何是好。 当我以为应当主动出击,而多管闲事后,就不幸失败了。目前为时已晚,但这次应该静观其变比较好吧。 不过,我想到这,注意到某件事……等待令人饱受煎熬。 有所行动心情比较轻松,所以我才不禁主动出击,虽然为雏子着想的心情也占了一部分,但更多的是让自己心中了无挂碍。 是我太不成熟了…… 当我蹲在屋外自我反省时,大门打开了。 「你稍微冷静下来了呢。」 静音小姐看着消沉的我,这么说道。 「我也被赶出来了。」 「唉?」 「大小姐似乎想暂时一个人独处,这间屋子原本就很难有个人空间呢。」 那倒也是。 回想起来,当我住在这里时,父母往往不在家,我也多在学校或打工。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太介意,但这次我们三人都常常待在家里。 不过…… 「我不认为雏子会介意这种事……」 毕竟,她平常一逮着机会,就会来我房里睡觉,她至今为此并未特别渴望独处的时间。 「她之后或许会开始介意呢。」 那也算是静音小姐善意看待的变化之一吗? 至少对现在的我而言,雏子的变化只让我不知所措。 (唔唔唔~~~~!!) 雏子将两人赶出门后,把脸埋进抱枕之中挣扎。 她心中也有将两人赶出家门的愧疚感,但唯独此刻极度渴望独处时光,她生来初次体验到这种心情。 (伊月为什么都毫无感觉……?!) 今天早上、中午、刚才也是! 自己明明这么小鹿乱撞,但伊月却毫无感觉。 (我必须……再多研究一下。) 为了使这股悸动平复下来,需要摄取正确的知识吧。 雏子这么心想,开始阅读百合借她的少女漫画。 身为高中女生的主角与同班帅哥男同学一起共进午餐,两人吃着意大利面,那男生突然拿纸巾靠近女主的嘴角—— ——你这里沾到酱汁了。 对方露出阳光笑容,擦掉女主嘴角上的酱汁。 女主则双颊绯红,心跳加速。 雏子见到这场景后,星眸圆睁。 「我、我我、我我我们……和漫画一样…………?!」 她回想起今天早上伊月帮自己擦掉脸上污渍的画面。 她也察觉到百合借自己的少女漫画主题皆为恋爱。 自己两人的情况明明与漫画一模一样,但伊月为何都若无其事呢? (……他该不会也和我一样?) 伊月莫非也像自己,不了解何谓恋爱,正因为如此,才能面不改色地那么做呢? (必须问问他。) 雏子拿着百合借她的漫画,轻轻打开大门。 当她偷偷望向屋外后,见到伊月与静音正在聊天。 「不过静音小姐,要是那么频繁交换厨具的话,不会难以处理吗?」 「可以卖给二手店喔,据店家说个人经营的餐厅会有需求,反过来说,我们也会买二手厨具,举例而言——」 他们似乎在聊工作上的事,彼此露出充实的神情,讨论着佣人的工作内容。 (……他们感情好像很好。) 雏子心里闷闷不乐。 这也和漫画一模一样……自己最近经常涌现这种心情。 静音不知是否察觉到了,当她面对伊月时,总是比平常健谈。 (他们俩……有很多相似之处呢。) 正因为雏子近距离地与两人相处,所以察觉到了。 伊月与静音有些相似之处,第一是凡事认真,第二是有所坚持,他俩一旦决定学习,就会试图彻底摸透该领域的知识,当实践的机会降临时,会抱着「机会难得」的心情,发挥他们的坚持之处。举例来说,静音会特意为早餐准备果昔,伊月会为咖喱添加提味秘方,这两人……都喜欢有一些自己的小小坚持。 「……伊月。」 雏子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啊,雏子?!」 伊月注意到自己后,睁大双眼,显得吃惊。 静音也吓了一跳,但自己目前难以与她眼神交会,因此并未望向她。 「雏子……那个,刚才很对不起,我不太对劲。」 「……没关系了。」 其实有关系,但目前还有其他事要问他。 「……你有看过这个吗?」 雏子向伊月展示自己手上的漫画。 结果,伊月便瞪大眼睛,说: 「少女漫画?你为什么会有?」 「平野同学借我的。」 伊月轻喃「原来纸袋里放的是少女漫画啊」。 「我没怎么看少女漫画 ……但我曾向百合借过那套流星植物园,大概看到第五集左右。」 「…………你、你看过了?」 「对,挺有趣的。」 伊月光明正大地这么说。 雏子听见他的回答,选择再缩回屋内。 「唉……那个,雏子?」 「……你再待在那里一下。」 要思考的事变多了。 又需要独处时间了。 (他、他看过了……) 雏子仰天纠结。 (那么他……明明知道这些事,之前却都这么做……?!) 这到底代表什么呢? 雏子不明所以,感到眼冒金星。 自己研究得还不够,她再度沉浸于少女漫画之中。 身为主角的少女枕在了自己在意的男生大腿上。 我们又和漫画做了一样的事……! 雏子面红耳赤。 ——枕大腿反而更让人家心跳加快,睡不着啊! 主角这么暗想。 (……咦?) 雏子感到不太对劲。 (当我躺在他大腿上时……没有这种感觉。) 伊月的大腿相当温暖。 会让人心情平静,能安心睡觉。 从未发生——心跳加快睡不着的状况。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呢?雏子相当好奇,但即使她继续看下去,也无法获得解答。 (……只能问人了。) 她拿起手机。 商量对象只有一人。 就是借自己这套漫画的人。 「喂,平野同学吗?」 『此花同学?怎么了吗?』 百合立刻接起电话。 雏子深呼吸后,开始说: 「我看了你借我的漫画,我还是第一次看漫画,所以花了一些时间……」 『唉,你没看过漫画?』 「对。」 『……该怎么说呢,你真的好像漫画里才有的千金小姐呢。』 百合不知为何发出了理解似的嗓音。 『然后,怎么了吗?』 「那个,每一套都很好看。」 『很好看啊……』 百合对雏子的评语似乎不太满意,做出难以言喻的反应。 『你懂喜欢是什么了吗?』 「!」 『啊哈哈!你好像懂了呢。』 百合察觉到雏子的错愕,笑了一笑。 雏子设法恢复冷静,尽可能以冷静的嗓音说: 「……坦白说,我还没有信心是否已经确实理解喜欢这种感情了,但当我在看漫画时,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所以就打电话打扰了。」 『好,我会尽量认真地回答你的。』 真是可靠的回答。 「首先,是这套叫作流星植物园的漫画——」 雏子翻开手边漫画的页面,陆续提出疑问: 「主角在这里为什么会选择牵手呢?」 『因为和心上人牵手会很开心,所以她才鼓起勇气的吧?』 「那么,他们俩在这里为什么会互相拥抱呢?」 『呃……大概是想确认彼此的心意吧?』 百合有些羞涩地回答。 「他们在这里为什么要接吻呢?」 『那、那八成是因为……现在家里没大人,也或许不会再有这种机会,所以一时情不自禁就……咦、咦?我现在正在被拷问吗?』 百合为了遮掩自己超越极限的羞耻心,开始胡说八道。 当雏子感到一头雾水时,百合又刻意清了清喉咙,暗示「你别在意,请继续问」。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枕大腿……」 『嗯——……因为想实际体验彼此的距离感是特别的……?』 这与百合刚才说明的牵手、拥抱、接吻等行为似乎拥有相同含意。 然而,雏子却觉得不太对劲。 「…………枕大腿应该不是这种意涵吧?」 『唉?』 百合不明就里,雏子则说明: 「假设……这只是假设,我枕在男生的大腿上。」 『等一下,你们已经进展到那一步了?』 「什么?」 『啊,对不起,呃,你继续说。』 百合不知道为何极为困惑,旋即又冷静了下来。 雏子则继续道: 「就算我躺在他的大腿上……也不会这么脸红心跳,反而觉得很舒适,觉得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是喔?如果习惯的话,可能会那样吧……』 由于自己在习惯之前就已经觉得舒适,所以和次数必定没关系吧。 「其他还有几个类似案例,举例而言,移动时请对方背我……我觉得这类似拥抱了,但我依然不会觉得脸红心跳,反而觉得很安心。」 在宅邸时,自己会偶尔请伊月背自己回房。 这也会让人放松得差点睡着,而不会脸红心跳,自己有别于少女漫画的主角,有许多不同的感受。 这是专属于自己的独特感受吗? 『嗯——……会让你觉得心跳加快的又是什么事呢?』 雏子闻言,回想起最近让自己心跳加快的事。 「……举例来说,一起做饭时,肩膀偶尔会碰在一起……」 『~~~~!真可爱呢……!』 相较于常常牵牵抱抱的少女漫画,自己的想法或许略微矜持,但百合却赞不绝口,仿佛再说那非常好。 『我好像有点懂……简单来说,就是像不像情侣的问题吧。』 「像不像情侣……吗?」 『举例来说,枕大腿有种孩子在撒娇的感觉吧?背人也一样,不过一起煮饭很像情侣,或像夫妻,在意到这件事就会脸红心跳吧。』 雏子闻言,有种连自己也并未触及的内心深处被人看穿之感。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很不幸地。 自己到底对伊月抱持什么心意终于水落石出了。 雏子莫名地觉得自己非得加以否定不可。 一旦承认这种心情后,感觉会难以自持…… 「可、可是,肩膀撞到时的感觉也许只是惊讶,这么一想,枕大腿和背人都不是突如其来的事,这样就合乎逻辑……」 『不不不,你也清楚吓到时的心跳加快,和悸动时的心跳加快是不一样的吧。』 「唔……!」 对方的话语仿佛直球丢中她一般,雏子不发一言。 雏子姑且被人誉为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或完美大小姐,很少有人能对她直言不讳,因此这属于相当宝贵的意见。 『此花同学,你只是把想撒娇的心情和爱情搅和在一起了吧?』 「搅和在一起……?」 『就是混杂在一起的意思……所以你才难以察觉吧。』 百合领悟似地说。、 『我说啊,此花同学,我在夏季讲习时,看到你和伊月两人一起看烟火,我现在都还记得你当时的表情……我认为那表情不是对想撒娇的对象会露出的表情喔。』 百合又说「这也许是我鸡婆啦」。 「表情吗……」 雏子对自己的脸没什么兴趣。 每天早上请人整理头发时,她都会看镜子。姑且不论自己扮演完美大小姐时,自己平常往往在发呆,既爱困又慵懒,老实说她认为不算是会受人喜爱的表情。 要从这张脸上感受到什么呢……雏子心生好奇,站了起来,去浴室里看看自己的脸。 反正会像平常一样,映出一张慵懒的脸而已吧。 她这么心想,但出现在镜中的脸却———— 「……………………啊。」 镜里映出的并非她所知道的自己。 双颊绯红,眼眸氤氲,表情中充满期待与不安。 镜里不是完美大小姐,也不是慵懒的少女。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情。 由于这与平时的自己截然不同,令她暂时以为是长相极神似的陌生人。 ————啊,的确。 或许起初去照照镜子就好了。 如此一来,必定能立刻理解。 眼前并非平时的自己,因此,凭过去的价值观无法理解盘踞在自己心中的感情。 镜中映出一名陌生的少女,但并非从现在才开始……必定只是自己没注意到,其实从许久之前就是这样了吧。 那是崭新的自己。 多亏有伊月,自己才起了变化。 『你还好吗?』 「……是,我很好。」 百合似乎惊讶着自己,在自己默不作声时,等了一段时间才又发声。 也多亏了她,雏子才能够整理自己的心情。 「我应该了解了,我的心情……还有你所说的话。」 雏子仿佛再三咀嚼自己所说的话似地说道。 此时,她感到百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终于听到你的真心话了。』 「对不起,我并没打算隐瞒……」 『你不必放在心上,毕竟,你是此花集团的千金,处于很艰辛的位置,难以突然讲出真心话吧。』 百合真心不介意似地说着,雏子则一时间难以回应。 雏子为了维护完美大小姐这门面,未来也不打算让百合见到自己真实的一面,因此「我并没打算隐瞒」这句话是违心之论。然而,百合展现出宽广的心胸,甚至足以让人感到她已经看穿这一点,还愿意表示肯定。 「你很温柔呢。」 『有、有吗?』 「对,就和友成同学一样,会若无其事地扶持对方……被人这么温暖地对待后,就会不禁敞开心房。」 『能听你这么说,我会开心得眉飞色舞呢。』 百合有些腼腆地笑着。 『不过啊,此花同学,我丑话先说在前……』 百合的嗓音变得有些严肃,继续说道: 『《只会告诉你》这套漫画里有个叫作「核桃」的女生吧?如果你是那部漫画的主角的话,我就像是核桃喔。』 「……唉?」 电话挂断了。 雏子将手机放在地板上,翻开《只会告诉你》这部漫画的书页。 就某种意义而言,核桃这角色的立场相当鲜明易懂。 她是主角的情敌。 「…………………………………………唉唔。」 千头万绪纠葛与心中。 自己未来都必须面对这种情感吗? 这对目前的自己而言,或许还有点难……雏子这么心想。 隔天。 用完午餐后,屋内弥漫着一股悠闲的气氛。 当静音小姐晒衣服时,我则负责吸地。 我为了改变插头位置,而暂时关掉吸尘器电源后,电视中传来了艺人的笑声。话说回来,雏子正在看电视,我暗忖「吸尘器会不会太大声呢?」,望向了她。 她则愣愣地在发呆。 她两眼无神,完全不知在想什么。 「雏子,你身体不舒服吗?」 「嗯~……不是那样的。」 雏子摇了摇头,又说: 「我有很多心事。」 她本人似乎也注意到自己与平常迥然不同,并未企图敷衍。 「我能听你说说喔。」 「谢谢,但这大概是我必须自己思考的事……」 那烦恼似乎无法对我说。 她再度开始发呆。 我收好吸尘器,走向阳台。 「静音小姐,我来帮忙。」 「谢谢你,那请你晒这条垫被吧。」 由于没有同时晾三条垫被的空间,今天先只洗了雏子的垫被,我抚平被套皱褶,用洗衣夹固定,以免被风吹走。 「伊月同学,怎么了吗?」 我边想事情边动手晒衣一事似乎被发现,因此她这么问了我。 「不,那个……雏子今天好像也有心事。」 「大小姐也是人,当然会有这种时候。」 「那倒也是……」 我应该怎么表达这份心情呢? 我眺望着蓝天,挤出话来: 「该怎么说呢,帮不上忙觉得很不甘心……」 这种想法或许很傲慢。 不过,每当我见到雏子独自烦恼时,都不禁会这么想。 「不要紧的喔。」 静音小姐则对我露出微笑。 「你照现在这样就好。」 她与雏子相处的时间远比我长,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让我觉得有些放心。 不过,同时我又情不自禁地会想起某句话。 ——你现在这样是无法成为雏子的避风港喔。 我在脑中不断反思琢磨先生所说的话。 我目前之所以无法助雏子一臂之力……雏子目前正独自烦恼,是否因为我并未胜任雏子的避风港呢? 这份忧愁萦绕于我心中。 我晒完衣服,回到屋内。 「嗯?」 我放在口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 应用程式收到了同学的讯息。 「同学会……?」 这是由我前几天在校门口重逢的其中一名前同学所策划的,日期是明天,虽然时间紧迫,但因为暑假已接近尾声了,因此也无可奈何吧。 当我点开统计是否参加的问卷后,看到上面写着「或许能见到伊月!」这句不负责任的话,他之所以筹划同学会似乎是因为我回到老家。然而,看到下面的交谈内容后,大部分则是因为他心血来潮地想「偶尔举办这种活动也不赖」……而实际上,那些过去与我没什么往来的前同学们也立刻表示要参加。 虽然成为活动主角让我不胜惶恐又不太习惯,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或许也想参加。前几天在学校前和他们稍微聊了一下,那既让人怀念又开心,他们愿意请我参加这类活动,还是很值得感恩。 (不过,雏子目前状况怪怪的……) 问卷截止日是今天,但直到最后一刻前我还是先不回应吧。 我将手机收进口袋里。 用完晚餐后。 雏子一点一滴恢复了冷静。 当她接受自己的变化后,看待过去日常生活的视角也为之一变,枕大腿和背自己……回想起来,两人相当亲昵。 之后都必须忍耐了吗? 当她这么一想,便觉得心情沉重。 「雏子,你今天也要自己洗澡吗?」 「!」 刚才在清扫浴室的伊月,这么问她。 她目前正在思考这件事,因此过于惊吓。 怎么办?必须拒绝他。 必须说之后都要自己一个人洗…… 必须这么说…… ………… 「帮、帮我……洗头。」 「!!好,交给我吧!」 伊月闻言,瞬间笑逐颜开。 因为自己最近都拒绝他,所以他相当开心吧。 不过,有别于满心欢喜的伊月,雏子内心却五味杂陈。 (我、我一不小心就……) 明明必须拒绝…… 雏子换上泳衣,忐忐忑忑地泡入浴缸中,当要洗头时叫伊月来后,发现他果然神采飞扬地走了进来。 「有哪里会痒吗?」 「不、不会……」 雏子的精神正故障失灵中。 (……我或许很不要脸。) 假装自己纯真无邪。 但明明早已察觉到自己的情感了。 尽管身上穿着泳装,但自己明明知道男女共浴是多么像情侣的行为。 自己佯装不知情,命伊月照做。 (可是……我想一起洗嘛……) 欲望远胜于心虚。 雏子心中充满了对伊月的悸动与罪恶感。 令她不禁用双手捂住了脸。 「抱歉,水流到眼睛里了吗?」 雏子默默无言地摇了摇头。 当清洗完头发后,伊月离开了浴室。 雏子走出浴室前,照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发现自己满脸通红。伊月误以为自己是泡晕了吧,但这种潮红绝非因为身体热度。 当离开浴室后,正在读书的伊月转过头来,说: 「那换我去洗澡吧。」 雏子不发一语地注视着伊月拿盥洗衣服的背影。 她理解了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特殊意义。 当她愈有自觉,就愈感到仓皇失措,不过,却也不认为不知情比较好。自己虽然困惑,但想知道更多。 想更认识恋爱。 她这么心想,选择继续阅读百合借她的漫画。 (必须趁伊月洗澡时看。) 少女漫画本就过度刺激,当伊月在身旁时,就无法专注地看。静音也专注于文书工作中,目前就算看漫画而产生一些激烈反应,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她翻开页面。 见到两名少女争夺一名男生的场景。 ——哼,他已经是我的了,你别再来烦他了。 一名浓妆少女这么说,她并非主角,而是主角的情敌。 这名少女极为执着,一旦渴望的话,无论是名牌货或人类,全都企图得手。或许因为她家境富裕,拥有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习惯,偶尔也会动用强硬手段获得想要的东西。 (这角色……让人生气……) 由于这浓妆少女被明显刻画成反派,因此雏子相当讨厌她。 她我行我素,完全不考虑对方的心情,总是把人耍得团团转,却毫无自觉。 ——你为什么没注意到?! 主角喊道。 ——你只是想束缚他,让他变成你的! 浓妆少女闻言,肩膀抖了一下。 这似乎讲出了她的心声。 不过,这句话———— 「————啊。」 啊。 啊啊。 这句话不仅戳中了漫画角色的心,更深深刺进雏子的心中。 ——别再夺走他任何东西了! 主角悲恸的呐喊朝雏子飞扬的心泼了一桶冷水。 自己为什么……差点就忘记了呢? 因为发现了自己的情感,便因此雀跃浮躁了吧。 真傻。 自己明明还有另一项必须面对的事实。 我————或许夺走了伊月的人生。 雏子在夏季讲习中听伊月提起往事时,便一直这么认为。 伊月在成为自己的侍从前,过着与目前截然不同的人生,自己则突如其来地夺走了它。伊月原本是平民百姓,不必就读贵皇学院,自己却硬生生地将他带进上流阶级的社会之中,使他被迫付出超越常人的努力。 假如自己并未找他,他现在会饿死在路边吗?……伊月虽然被父母抛弃,但据百合所说,雏子不认为伊月会因此一蹶不振。伊月早已有了可倚靠的人脉,即使她不伸手求援,他也能靠以百合为中心的前同学们协助,勉强重新来过吧。 如此一来……自己是否多管闲事了呢? 雏子为了面对这份担忧,才选择暂时住进伊月老家生活。 这是为了更深地了解伊月的过去。 为了察觉到自己究竟害伊月的人生扭曲到什么地步—— 「我……」 在漫画中,那名浓妆少女哑口无言,露出懊悔的神情。 雏子在这之前都将自己代入主角身上,淡淡地怀抱着「如果自己能和那少女一样,和自己在意的男生谈一段酸酸甜甜的恋爱就好了」这样的心情。 不过,她似乎搞错了。 「我…………不是主角……」 自己并非主角,而是那名浓妆少女。 无法让自己心仪的男生获得幸福,反而让他痛苦。 头好痛。 胸口好紧。 雏子缓缓地在地板上躺了下来。 「大小姐?」 原本处理着工作的静音,喊了躺下的雏子。 她原以为雏子只是睡着了——但见到雏子显得痛苦后,倏地脸色一变。 当我快要洗好澡时,听见静音小姐的惨叫声。 我随即换好衣服,冲出浴室。 「静音小姐!雏子她怎么了?!」 雏子躺在房间中央,但脸上露出苦闷的神情,能明显看出她状况不好,额上冒出大量汗水。 「……她发烧了,很久没这样了。」 她尚未吹干的发丝上滴下水珠。 心因性发烧,雏子平时被迫扮演完美大小姐,曾因为压力过大而会定期发烧。 然而,她最近或许因为压力减少,完全不曾发烧,导致我心里或许有点懈怠。 我见到雏子因发烧而呓语——感到惊慌失措。 「为、为什么……」 「考虑到之前的情况,果然是压力引起的吧。」 静音小姐一脸沉痛地说。 「能想到的原因很多,她住在不熟悉的环境里,又遇到了不熟悉的人,而且……」 静音小姐默默地望向了我。 不过,她旋即转了回去,确认雏子的身体状况。 「您、您已经叫医生了吗?」 「叫了,在宅邸待命的医生应该就快到了。」 静音小姐在雏子的额头上放上用水冷却过后的毛巾,桌上放着已经打开的退烧药袋,以及搭配她服用的水杯。 当我听见惨叫声后明明只过了几分钟,她却已经完成一连串的处理了。 「我去外面等医生!」 我想尽早察觉到医生的抵达,而走到了屋外 这附近巷弄错综复杂,对方或许会开过头。 不过,老实说,这样的不安和这几乎无关。 无论……无论什么都好,我希望为了雏子有所行动。 当我等了一会儿后,一辆漆黑轿车停到了公寓前。 里面走出身穿白袍的医生后—— 「嗨。」 琢磨先生不知为何也来了。 「幸好你站在外面,这附近又暗又容易迷路。」 「……琢磨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宅邸放松时,见到家庭医师们吵吵闹闹的,一问之下才发现是静音叫了医生,所以我就一起来看看状况了。」 医生走入屋内。 琢磨先生从敞开的门缝望着雏子。 「我就猜她差不多要发烧了。」 那是什么意思…… 我虽然好奇,但目前担心得无暇理他。 我打算和医生一起走入屋内。 「对了,你等等,稍微和我说说话吧。」 「说话……」 「他们的医术值得信赖,就算你在旁边走来走去,也只会妨碍人家啊。」 或许是这样没错。 大门关起。 冷风吹过我与琢磨先生之间。 「你认为雏子为什么会发烧呢?」 琢磨先生盯着我说。 根据静音小姐的预测,那是因为压力所引起,不熟悉的环境与人际关系……对雏子而言,最近发生的事可能过度刺激了。 不过,我却觉得不是这样。 这是因为雏子从一开始便十分积极,她本身相当期待暂时住在我家与在这里观光。 在牛井店用餐时,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我无法认为那会是造成她发烧的压力。尽管有许多未知的体验,但因为雏子本身这么期盼,因此我认为那不太会造成压力。 然而,既然如此,雏子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呢—— 「是你啊。」 琢磨先生这么说。 他露出宛如洞悉真相的眼神笔直地盯着我看。 「我说过了吧,你现在这样是无法成为雏子的避风港的喔……这不就行了吗?你可是雏子的侍从,必须好好地成为她的避风港啊。」 「就算您这么说……」 那么,我应该如何是好呢? 我有何不足之处呢? 我产生了种种疑惑。 「雏子她很不安啊,因为她不知道你要在哪个社会生活下去。」 琢磨先生娓娓道来。 「你在过去生活的平民社会,和我与雏子所生活的上流阶级社会间摇摆,你能适应双方的生活,维持在都可选择的状态,所以雏子才会认为你应该生活在平民社会中。」 这答案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 我在两边社会中摇摆……? 「没有那……」 「你不是在雏子面前和以前的同学聊得很开心吗?不管谁见到那一幕都会这么想吧——自己是不是妨碍到你了呢?」 「!」 我难以反驳。 「你来上贵皇学院一阵子后,应该也能理解吧?我们上流社会的人无论好坏,都必须洞悉未来生活下去。继承家业、创业、成为政府官员、入赘或出嫁……大家各自拥有自己的愿景。不过,你却没有,因为你对未来的态度模糊不清,其他人也不知道能相信你到什么程度啊。你可能一心血来潮就从我们面前消失,我们不知道……你和雏子的人生到底能重叠到什么时候啊。」 我渐渐理解琢磨先生所说的了。 他所说的并不是现在,而是展望未来。 既然如此……我难以否定,听他这么一说,我确实并未详细思考过未来的事,这令我无言以对。既然基于静音小姐的善意,我未来能进入某IT企业任职,但我尚未决定是否要去。尽管我对IT产业有兴趣,但我还没决定具体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是否不对呢? 「对我们来说啊,你的人生很模糊不清。」 琢磨先生这么说。 「我不会要你……选择其中一边的社会,并彻底放弃另一边,不过,我感觉不到你拥有绝对不回去的决心呢。根据我的经验,认真展望未来的人都会有这种觉悟,无一例外。」 琢磨先生认真地对哑口无言的我这么说。 「你暂时思考一下……自己将来想做什么,又想怎么生活下去吧。」 他这么说完,并未回到车上,而是走向不知何处。 我无法追过去,也无法叫住他,只能走进屋内。 医生或许是恰好做完医疗处置,正在房间一角与静音小姐严肃地交谈着。 我走近躺在房间中央的雏子。 「雏子……」 「伊、月……?」 我原本不认为她会有所回应,不禁睁大双眼。 她似乎醒过来了。 我见到她因为发烧而汗涔涔的面容,涌起一股无处宣泄的焦虑。 「雏子,对不起,是我害你不安了吗……?」 「……不对,是我的错。」 雏子悄声否定。 「是我束缚了你的人生……」 一如琢磨先生所说,雏子烦恼不已的,似乎是有关我的生存之道。 她在夏季讲习结束后,就常常问起我过去的往事,如今终于了解她的理由了。 她一直都放在心上。 我原本的日常生活—— 「如果你想回去过原本的生活……我会尊重你的。」 雏子嗓音嘶哑地说。 那等于——告诉我即使辞掉侍从的工作也无所谓。 我不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雏子,不是的,我不觉得我被你束缚住,我今后也会和你——」 「不可以……是为了我。」 雏子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嗓音细微,身体也只能动一点点,但双眸中流露出坚强的意志力。 「你要为了自己去思考。」 她的眼神诉说着「你一定得这么做」。 此时,我的手机开始震动。 我想着现在不接也无所谓,但—— 「你可以……接电话喔。」 雏子发现有来电,并这么说。 我好像反而害她顾虑到我了,我接起了电话。 『喔喔,伊月!只剩你还没回要不要来同学会喔!』 糟糕,被雏子听到了,我并未刻意隐瞒我尚未回复是否参加同学会一事,但总觉得心虚。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 正当我打算拒绝时,雏子摇了摇头,说: 「你去吧。」 「可是……」 「你也要……好好面对过去的日常生活。」 雏子受发烧所折磨,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再一次和这里的人相处……然后再告诉我答案。」 隔天中午过后。 结果,我决定遵照雏子的话,选择参加同学会。 我搭上紧急列车,在第六站、位于东京都心的某车站下车。对于为了节省交通费而选择在最近的高中就读的我而言,过去很少自己出过门。我自从因为活动系的派遣打工需要搭电车通勤而来过之后,就没再来过这站了。 我走到集合点的验票闸门,发现已有近十名男女聚集在一起聊天。 「伊月——!!好久不见了!」 「对,好久不见。」 我以前的同学见到我,朝我轻轻地挥了挥手。 我也挥手回应,走进人群之中。 (百合也来了啊。) 她平时家里的工作很忙,但今天也来参加,我俩四目相交后,她便轻轻地挥了挥手。 「好!所有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身为主办人的男生大声道。 「几点要去吃烤肉?」 「我预约七点。」 「咦?阿武人呢?」 「他要打工,所以只能来吃晚餐,他哭诉说没人要帮他代班。」 同学会的主要活动是七点后的烤肉趴,主办人提议说「能来的人要不要在那之前先去玩玩」,因此我也参加了,毕竟雏子要我这么做。 「所以说,就先去卡拉OK吧!」 「你是音痴,所以可以不必唱喔。」 「我练了自己的招牌曲,让我雪耻啦!」 我听到这无聊的对话,不禁莞尔一笑。 话说回来,班上就是这种气氛呢。 有种不同于贵皇学院教室中的气氛,我过去也生活在这种氛围之中,那仿佛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足立同学……没来呢。) 人群中并无足立同学的身影。 我俩因为琢磨先生而显得尴尬,所以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结果,我虽然不清楚琢磨先生所说的是否正确,但静音小姐评论他为「拥有出类拔萃的洞察能力」,百合也说「足立同学变得花枝招展」,考虑到这些后,也难以全面否定他吧。 我与老同学走进卡拉OK中。 「只有两间空包厢唉。」 「这人数塞得进去吧,随便分吧。」 我们分成两群,各自走进分配到的包厢中。 我坐到硬硬的椅子上,不经意地想起: (雏子为什么会误会她束缚了我呢……?) 她那烦恼原本就不对。 我很满意目前的环境。 我根本不觉得被雏子所束缚,我凭着自己的想法选择担任侍从,我不认为自己牺牲了过去的生活。 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顺利地传达出自己的想法呢? 我回想起琢磨先生对我说的话。 果然,假如我没有对未来的愿景,雏子就无法安心吗? (突然间问我想做什么……我想为了雏子,继续担任侍从,光是这样的回答是不行的吗?) 我今后也想继续陪伴守护雏子,这和未来的愿景没有不同吧? 不过,我虽然没有根据……但又觉得光是这样不够。 我目前的想法必定无法让雏子接受。 「伊月你也唱些什么吧~!」 「好、好,我知道了。」 我暂时放下萦绕于脑海中的烦恼。 坦白说,这是我第二次唱卡拉OK,也不太记得怎么点歌,自国中被强势的同学邀来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我选了一首勉强会唱的歌,并输入歌单中。 画面上显示出了我点的歌名。 「老掉牙!」 「那是我们还是国中生时流行的吧?!」 我升上高中后几乎每天都在打工,因此我所知的歌曲几乎停留在国中时期。 「那我就点这首吧——!」 「啊,那首我也会唱,要不要对唱?!」 女生们兴高采烈,麦克风则传到了我手上。 我暌违多年在众人面前唱歌,但歌喉似乎普普通通、马马虎虎,并未引起大家什么特殊反应。 我将麦克风交给下一个人后,站了起来。 「我去一下厕所。」 「好!」 我走出包厢,走向厕所。 不过,我实际上并不想去厕所。 我走到一条无人的走廊,并稍作休息。 (糟糕……我不太带劲。) 自己继续待在包厢里的话,总觉得会因此害大家嗨不起来。 我心里抱有烦恼,也不太熟最近的流行歌曲,虽然并不觉得无聊,但无法像大家那么情绪高涨。 「咦?伊月?」 百合自走廊另一端走来。 「百合,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要去饮料吧,我猜拳猜输了。」 她就算没猜输,也会自己主动帮忙倒饮料吧,她应该是配合了当时的气氛。 「伊月,你有什么心事吗?」 百合这么问我。 现在的我看起来果然和平时差很多吧。 对我而言,百合可谓倾诉心事的最佳对象,我思忖「就趁机找她商量吧」,而选择据实以告。 「其实此花同学现在身体状况不好。」 「唉,那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是她的贴身随从吗?」 「……因为此花同学要我来。」 百合闻言,歪起脑袋。 「那个……她对我说偶尔也要给自己时间之类的。」 「喔——你黏太紧了,所以被人家保持距离了吗?」 「唔唔……」 「喂、喂,你也不用那么沮丧吧?」 我将双手与额头贴在墙上,显得无比消沉,百合则焦虑地说。 她开门见山的话对现在的我而言,太过一针见血。 「我没有……黏着她,但看在她眼里,感觉我好像不在意自己的事。」 看在旁人眼中,我俩或许一直黏在一起,但这次明显不是处于实际距离的问题,因此我便随意糊弄过去。 「对我而言,从一开始就是在为自己使用时间,依我的身份来说,为她工作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我觉得这份工作很值得做,所以她明明不必那么忐忑不安……」 百合也知道我是雏子的贴身随从……意即她的佣人。 于是,我原以为她铁定会赞同我的想法。 「……如果你把此花同学当成同年龄的女生,而不是天之娇女,不就不一样了吗?」 「唉……」 「她一定也有这样的一面啊,她也有不懂的事……也会对自己的情感心生困惑吧。」 百合露出有所体会的表情娓娓道来。 「如果前提是这样的话,你的想法或许就很沉重了吧。」 「沉重……?」 「因为『我要为了你付出!』这种想法太浮夸了吧?我总觉得那虽然说是为了对方,却在给对方压力呢。」 百合这番话让我的思绪备受冲击。 我缓缓地咀嚼这句话,开口道: 「……这样啊,我一直都在给她压力啊。」 诚如百合所言。 我单纯想成为雏子的助力,但她因为对我抱有这种想法,所以一点一滴地累积了歉疚吧。 (啊……原来如此。) 琢磨先生对我说的话、雏子对我说的话,以及刚才百合对我说的话……全都串联起来了。 雏子也拥有不同于千金小姐的面貌,不必百合提起,我也心知肚明。 不过,我一直以为她仅有自己过去所见的面貌……其实她是一名慵懒成性、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热爱洋芋片、偶尔会撒娇到让我惊讶的少女,我一直以为这是她的另一面。 然而,却不是这样。 正确而言,并非不是,而是她有所转变了。 静音小姐也曾多次提起,雏子改变了。 因此,她产生了我所不知道的其他面貌。 她这几天走过我以前生活过的城镇,与我过去有来往的人交谈后,心中又产生了一些变化吧。 假如是过去的雏子一定不要紧。 但是,我对如今有所转变的雏子而言——过于沉重。 那让她觉得不安,因为我过去一直都在为她付出……导致她误以为自己束缚住我了。 「你懂了吗?」 「……懂了。」 「也罢,你本来就不太擅长为了自己使用时间呢。」 百合半带着同情地望着我的眼睛。 「我从以前就搞不太清楚你是出于自愿,还是因为义务才做……此花同学也许也是因为这样才感到不安吧。」 百合这么说完,走向自助饮料吧。 她待在我身旁看着我的时间一定比谁都还要久。 百合的话强烈地回荡在我心中。 (我是出于自愿,或因为义务才做……) 我当然是出于自愿,但若被问到证据时,我却无法提出任何证明。 仔细想想,我总是这样。 为了雏子、为了天王寺同学、为了成香、为了百合……透过为了他人付出,而沉浸于成就感之中。 反而并未仔细地检视自己。 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到底想待在哪里? 「……必须想想。」 我如今透彻地理解到雏子究竟为何苦恼,舍弃了「我会一如既往地为雏子而努力,这答案也行吧」的肤浅想法。 我果然必须认真地面对这个问题。 我未来的愿景……不止有直到高中毕业的这三年,也包含毕业后的人生在内,必须思考自己成年后的愿景。 我回到包厢后,听见主办人正热烈地唱着我所不知道的歌曲。 之后气氛依然很嗨,等过了一个小时后,我们就离开了卡拉OK。 「差不多要去吃烤肉了!」 「耶————!!」 男生女生都嗨翻天了。 我们被带位到订位的多人用座位,并依序坐下。 「哎呀——话说回来,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和伊月一起吃烤肉呢。」 「他去年绝对会拒绝嘛。」 坐在我正对面的男生和他一旁的男生纷纷笑着说。 「……抱歉。」 「没关系的啦!以前没吃到的,今天就尽情地吃吧!」 毫无污渍的烤网上逐渐排满了肉片。 当我感受到炭火传出的热气后,又想起了雏子,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否有乖乖躺着? (……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呢?) 我想不到任何共通话题,而无法开口聊天。 因此,我面不改色地聆听着周围的谈话。 「你有看最近上映的那部电影吗?」 「啊,有有有!今天早上的新闻也有报吧!」 右边的女生们正在聊电影的话题。 「我昨天和网友一直在线等。」 「你真的都在打游戏唉~」 左前方的男生们聊着网络游戏的话题。 应该说……全场都没有我能参与的话题。 「话说伊月,这家伙终于交到女朋友了呢。」 我正前方的男生边吃着刚烤好的肉,边这么说。 被他指着的隔壁男生则明显地脸红了起来。 「他高一时就一直说想交女友呢。」 「对!我在高二的校外活动时放胆去告白了,哎呀~幸好我鼓起了勇气。」 如果是过去的话题,我也能融入其中。 对现在的我而言,交女友可谓天方夜谭,但对方必定竭尽全力地提升自己了吧,我郑重地说「恭喜你」。 「啊,对了,伊月你之前该不会在商店街那家铁板烧打过工吧?」 「有,我有在那里打过工,怎么了?」 「我俩之前去那间店吃饭,然后,店员看到我们穿的制服,叹息着说『之前有个打工仔和你们同高中,超认真工作的~』,我们想说那该不会就是你吧?」 「大概就是我……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就去问候一声吧。」 因为我前几天有经过商店街,当时应该稍微去露个脸的。 「话说,比起我们,聊聊你的事吧!」 之前交到女友的男生积极地说。 「你现在已经没再打工了吗?」 「还有,虽然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打工,但我现在住在工作地点,要打扫、洗碗,还有照顾别人……」 「喔,是像饭店员工那样的工作吗?」 「嗯,就像是那样。」 听他这么一说,佣人与饭店员工的工作内容或许很相近,但我做的工作更加独树一帜啦。 「你还是一样辛苦呢,但能上贵皇学院就表示和之前不一样,不会缺钱了吧?」 「……对。」 但因为我未改穷酸的天性,所以基本上都把钱存起来。 「那就能到处去玩了吧?去国外旅游或主题游乐园。」 「也能爱看多少电影就看多少了吧?」 「也能狂买衣服吧!」 其他在一旁聆听我们聊天的男女也加入对话之中。 不过,我却哈哈苦笑,说: 「不,也没有那么好。」 我回想着至今的生活,回答: 「我每天都忙着工作和读书,开始放暑假后,偶尔有时间能像这样出来玩,但平常除了工作外都不会外出……我这几个月好像也都没去买东西。」 先不论平日,假日时我也忙着佣人的职务与准备课业,若要问相较于过去,自由时间是否有增加,其实并没有,反而还减少了。 夏季讲习或许算是旅游,但我认为用集训住宿一词来形容更加贴切,我在轻井泽所上的课,光是回想起来就会让人眉头深锁。 「是、是这样啊……」 「你、你很拼命呢……」 提问的人纷纷露出苦笑。 (咦……?) 我不清楚他们为何反应如此尴尬。 我并没有觉得多难受啊…… 「伊月!我们要去游乐场续摊,你要不要一起?!」 一名坐在稍远处的男生声音宏亮地询问。 我还没想到能告诉雏子的答案。 不过——不可思议地,大家一起相处一会儿的话,或许能找到解答。 「那么,我也去吧。」 「好!我们去玩太鼓达人吧!」 男生们嗨了起来。 他们不同于我,能马上想到种种娱乐。 随后,尽情享受了烤肉店我们走到店外,分成了去续摊与回家的两批人。 百合在回家的人之中。 「你要回去了啊?」 「对,我开始在意家里的工作了。」 「这样啊……」 我感到些许寂寞。 结果,百合露出调侃的表情,望向我说: 「什么嘛,你希望我陪你吗?」 「……对啊。」 「唉?」 百合闻言,目瞪口呆。 一会儿后,我也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啊,不是,抱歉,我说了奇怪的话……」 「你、你真的说了很奇怪的话唉……害我以为心脏要挂了……」 百合面红耳赤,捂着心脏这么说。 或许因为我俩认识多年,当与百合说话时,脑中思绪偶尔会直接脱口而出。 「该怎么说呢,现在有你在的话,我的心情会比较轻松……」 「那是什么意思啦……」 百合虽然这么说,却似乎心里有底,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算了,因为我和你也很像。」 「很像?」 「你现在八成觉得和大家格格不入吧?我偶尔也会有这种感觉。毕竟平常店里工作很忙,不太能和其他人去玩。」 似乎并非只有我感到格格不入。 「……你对现在的生活会不满吗?」 「不会喔,我未来想成为一名厨艺精湛的厨师,虽然会跟不上大家的话题,但也认为那无可奈何而已经割舍了。」 她斩钉截铁地说。、 这样啊……她拥有未来的愿景呢。 百合或许与我相似,但比我更往前踏出一步了。 我有些丧失自信……见我这样,百合开口道: 「你之前跟我说过了吧,在你爸妈潜逃后,如果没遇见此花同学,就一定会来拜托我。」 「对……」 「我听到觉得很开心喔。」 百合有些腼腆地说。 「所以说,当你有需要时,我会如你期待地给予帮助……你不是孤单一人,就算你选择那样的生活方式,也不会被大家孤立,你就放心吧。」 百合这么说,并转过身去。 在她那娇小的背影渐行渐远之前——我不禁叫住她。 「百合。」 「什么事?」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没办法活到现在。」 「你可以别突然抛出这么强烈的感情吗……?」 百合闻言,显得不知所措。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啊,因为——我可是你的姐姐啊!」 她这么说道,这次真的从我眼前离去了。 我很想听她这么说,听见这句一如往昔的话,感受到自己目前的选择并没有错,而感到安心,她应该好心地体谅到我的心思了吧。 她是我值得倚靠的姐姐。 之后,无论我获得何种结论,唯独想守住与她的缘分……我这么心想。 来续摊的几乎都是男生,我跟着他们走向电子游乐场,这里与老家附近的店家不同,是一间五层楼的大规模商铺。 「伊月,你好逊喔——!」 「我也没办法啊,我很久没玩了。」 我们从音乐游戏到赛车游戏,全都玩了一遍。 我与雏子、天王寺同学她们去电子游乐场时,都大获全胜,但与老同学一起玩时,立场就颠倒过来了。无论玩哪个游戏对战,我几乎都输得落花流水,唯有在极看运气的游戏中打成平手。 几乎所有人都和我不同,很熟悉这类游戏。 当我感受到这一点时,同时也产生了一股疏离感…… (……不要紧,我不是一个人。) 我回想起百合所说的话。 我从刚才就受到疏离感所影响,无法对自己的原则产生自信,不过若是现在,我就可以冷静地面对雏子所说的话。 过着与常人迥异的生活肯定不是一件坏事吧。 问题只是那需要觉悟,琢磨先生与雏子都看穿我并没有那份觉悟。 「不得了,我流汗了。」 「我也是。」 「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与两名男生坐到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椅上。 也许我们打空气曲棍球打得太激动了,我许久没像这样沉迷于玩乐之中了。 「来,伊月,我请你。」 「喔……谢谢。」 我接过运动饮料,立刻喝下。 该名男生则观察似地盯着我看。 「你变了呢。」 「……常被人这么说,说我姿势变端正了。」 「不对,我不是指外表。老实说,你变得好聊了。」 我不解地歪着脑袋,他则继续说: 「你之前光是被请饮料,就会感谢到五体投地啊,那样虽然也不是不好,但偶尔会觉得很难接话。」 「唔……对不起。」 有别于我已熟悉的百合,当其他人请我吃吃喝喝时,我都不禁态度夸张地感谢对方,我想我对百合起初也是这样。 「伊月,我们明天也要约出来玩,你呢?」 「……抱歉,我明天有行程了,我必须念书。」 「念书?」 「学校快开学了,我想先复习和预习……因为贵皇学院的课业很难,不这么做的话,就会跟不上。」 我原以为他们又会显得尴尬。 但这次却有所不同。 「你好像很快乐呢。」 那名前男同学有些安心似地望着我说。 听见他出乎意料的反应,我纳闷地歪着脑袋。 「好像很快乐?」 「对啊,要是你不快乐的话,就没办法那么努力了吧?」 「……对啊,我觉得这很快乐。」 对方的想法极为正当。 对,我觉得贵皇学院的生活很快乐……这绝对没错。 「……虽然说一开始很辛苦呢,老师说的话都像是咒语,上课进度又很快,我每天只能拼命读书。」 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开始一边回想着我在贵皇学院的点点滴滴,一边述说。 「不过,比起课业的难度,更让我惊讶的是其他同学都理所当然地努力着,我原以为自己铁定是因为天资不好,才会这么费力,但不是这样的,贵皇的学生不管天资优劣,每天都非常努力上进。」 当然我还是有天资上的差距,但见到雏子他们的背影后,我就发现那问题微不足道。 我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在于认知。 贵皇学子都拥有朝未来勇往直前的意志力。 「所以我也想像他们一样————」 我说到这里时,忽然停了下来。 (…………啊。) 有句话我差点脱口而出。 我在脑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品味。 啊,这样啊。 我不必想得那么困难。 这就是——我的答案。 「伊月?」 「……不,没事。」 我摇了摇头,说「别放在心上」。 「抱歉,我变得好聊,但还是不太好揪。」 「对啊,不过,你要过得不会后悔喔。」 我这名朋友多半已经察觉到我在今天的同学会中,三不五时地受疏离感所苦吧,我总是遇到许多贵人……我再度这么心想。 「好,那就让我复仇吧。」 「喔,你很有干劲呢,放马过来吧。」 我们结束休息,再度沉迷于游戏之中。 我找到答案了,因此也可以回去,但又希望在今天内尽情地玩。 我下次能和他们一起玩的机会应该会在许久之后了吧。大家都是好人,我认为这段关系弥足珍贵,但彼此见面的频率一定不会再增加了。 毕竟,我找到了自己应该生活的容身之处。 「雏子!」 当我回到家后,在关上大门时,立刻喊了雏子的名字。 随后我立刻注意到,话说回来,她正因为发烧卧病在床。 「对、对不起,我太大声了。」 「嗯……我还醒着,没关系。」 雏子躺在被窝里,缓慢挪动身体,转向了我。 「咦?静音小姐呢?」 「去买东西……因为我发烧了,所以她说要买对身体好的东西回来。」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觉似乎没在玄关见到静音小姐的鞋子。 她大概一直陪在雏子身旁照顾她,等雏子状态稳定后,才出门购物的吧。枕边也放着用来擦拭身体的毛巾。 雏子似乎有好好静养,脸色比起我出门时好上许多。雏子在我担任侍从前,常常因发烧卧病在床,因此静音小姐他们也已经习惯照顾病人,而雏子本身也习惯休息了。 「你找到答案了?」 「……对。」 雏子似乎察觉到我慌张进门的原因了。 我为了不造成她的负担,冷静又沉稳地说: 「我今天在同学会中,久违地见到了同学们。」 我今天有哪些见闻呢? 我一一仔细回想,并娓娓道来: 「我听大家说了很多,像是去看电影,一起约吃饭……这虽然理所当然,但大家在我不知道时,都常常出去玩。去卡拉OK时,除了我所有人都会唱流行歌曲;到电子游乐场后,大家的游戏也都打得比我好……他们大概去过很多次了吧。」 雏子闻言,露出黯淡的神色。 她应该在想她从我身上夺走这种日常生活了吧。 实际上,我看着他们,想着这种生活方式也是存在的,然后,那必定也是很幸福的人生。 「……不过,我并不觉得羡慕。」 雏子星眸圆睁。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快乐。」 「……快乐?」 「对。」 雏子反问了我,我则强而有力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目前的人生很充实,就像大家都去做想做的事,我也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能察觉到这种情感至关重要。 加入我只因为事务而待在雏子身边,必定会很羡慕大家,但我的心里却毫无这种情绪。 ——我并非因为义务。 我现在之所以在和雏子说话,绝非基于义务。 无论是担任侍从、就读贵皇学院、每天认真读书、拼命工作,全部——并非基于义务。 「我遇到你后,觉得很感动喔。」 而我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快乐呢? 我逐步道出原因: 「我就读贵皇,遇到像你这样的上流社会人士,真心对大家的生存之道觉得感动。大家都肩负重责大任,为了能扛起责任而努力,我喜欢上了遵循这种气魄非凡的生存之道的大家。」 我脑中陆续浮现形形色色的同学身影。 旭同学与大正也是,他们俩从一开始就很平易近人,但颇有贵皇学子的风格,认真地考虑着自己未来的梦想。 我身旁都是一些了不起的人物。 「所以我在不知不觉中,也想变成那样。」 我认为这极为自然。 毕竟,身旁充斥着这么多孜孜不倦的人。 自己当然也会受到影响吧。 「我起初是为了你而努力,但现在不只是这样……现在就只是单纯地,基于自己的心意,为了能与大家并驾齐驱,而想获得成长。」 我的努力基于主动。 并非受旁人或环境所迫。 所以我才很快乐,因为我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未来想做什么……虽然还没找到,但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这或许并非现在才决定,而是我从很久以前就早已下意识地这么决定好了。 我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一项目标—— 「我想成为能肩负重责大任的人,像你一样,像天王寺同学一样,像成香一样……」 抑或像华严先生一样。 百合也让我有相同的感觉,有朝一日将成为厨师,不仅要继承家业,还要发展成连锁店,拥有这种野心的她,让我由衷敬佩。 这并非只是一种憧憬,而是我的目标。 我想活得像大家一样。 「为了这个目标,我就算无法和今天一起出去玩的朋友过着相同的生活也无所谓……我今后也想生活在你们所在的世界。」 我并非受到雏子所束缚。 我基于自己的意志活在这个世界中。 我倾注了这样的心意,向雏子告知了我的想法。 「……太好了。」 雏子听完我说的话,眼角噙着泪这么说。 「你不会离开……太好了。」 她由衷放心似地嫣然一笑。 雏子哭得梨花带泪,我则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雏子被伊月摸着头,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自己是否让伊月觉得痛苦?……这种忐忑的心情随着伊月在自己心中占据的份量愈大,就愈发强烈。 虽然怕得不敢确认,但又难以继续压抑于心中壮大的不安,这使得她选择鼓起勇气,开口询问。 问出伊月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 (真的……太好了。) 雏子被伊月摸着头,由衷感到放心。 至今为止,他曾多次抚摸自己的头,也曾背着自己移动,一起用餐,一起洗澡……为自己做过许多事。 这些都出于他自愿。 自己并未害伊月变得不幸。 (我……可以继续喜欢伊月……) 能拥有这份自信,比什么都更值得开心。 (那我就不用客气……之后会更加鼓起勇气……) 虽然不清楚应该做什么,但等到之后再想就好了吧。 伊月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发丝,每当此时便觉得舒服无比。虽然伊月这么做时,八成并未对自己抱有一丝情愫,让她有些五味杂陈……首先,应该先设法让他产生心境上的变化吗? 也必须好好回应百合发出的情敌宣言才行,自己已经不必慑服于那宣言之下,要开战了。 头被人抚摸着,这让雏子熊熊燃起的斗志又轻柔地融化了。 只有今天……放松一下也无妨吧。 雏子久违地安心睡去。 雏子进入梦乡,过了一会儿后,静音小姐回来了。 雏子虽然甜甜酣睡,但我们目前要睡还嫌早。为了不吵醒雏子,我静静地念书,静音小姐也开始工作。 此时,大门传来「叩叩叩」的声音。 (敲门声……?明明有门铃啊。) 我从门上的猫眼望向屋外。 「琢磨先生?」 门外站着一名熟悉的人物。 「是少爷吗?」 「对,我出去一下。」 我穿上鞋子,走到屋外。 我没来由地觉得……他是来找我,而非雏子或静音小姐。 「嗨,伊月同学,抱歉晚上来叨扰。」 我不清楚他为何而来,微微朝他点头致意。 琢磨先生望向我的脸,微笑道: 「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可以成为雏子的避风港了呢。」 「……您真的什么都知道呢。」 「哈哈哈,因为这样,我常被人觉得恶心呢。」 他光是见到我的表情,就大致掌握状况了。 坦白说,这会害人觉得恶心也无可厚非了。 「我们稍微聊一下吧。」 琢磨先生这么说,走了出去。 我走在他身旁,提问: 「您刚才不按门铃是为了雏子吗?」 「当然了,吵醒她会让我过意不去。」 「您很担心雏子呢。」 「我就算这样,到底也算是她哥哥,这是天经地义的吧?」 琢磨先生这么说,我则感到一阵安心。 据雏子与静音小姐所说,他就各种层面的意义都让人觉得恐怖,但他应该比我想象的更有常识且温柔吧,我这么思忖。 「然后,你说了什么,让她放心了呢?」 「那……」 他的主题原本就是这件事。 我向琢磨先生说明了我刚才告诉雏子的话。 「喔……你想成为能承担重责大任的人啊。」 他听完我的回答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自己知道这愿景很模糊不清,不过,对我来说,这已经够我决定要在这边生活下去了。」 「不,这样就够了喔。毕竟,就算是被我质问,但马上就能决定具体的出路,反而更可疑,未来的梦想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决定的事吧?」 明明是你自己来怂恿我…… 我用理性消除自己心中涌起的嘟囔牢骚。 「不过,你好像不止如此呢。」 琢磨先生乐在其中地道。 「你应该已经找到了更具体的梦想了吧?」 他的洞察能力一如往常。 如果与他说话,似乎无法隐瞒心思。 「……这只是我所考虑的其中一个方向。」 我告诉他我甚至未向雏子说出的决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 这是当我寻找答案时,不经意地找到的心愿。 我想成为哪种人?当我思考这问题时,脑中浮现出雏子这些在贵皇学院中过着崇高生活的众人。 然后,我未来想做什么?我思考这问题时,脑中浮现的是……华严先生这样的大人,像天王寺同学或成香的父母一样,正背负着重责大任,并推动着自己的职责的人们。 当我思及此时,想象了自己理应迈向的身分。 「噗、啊哈哈哈哈哈!还真是野心勃勃呢!」 琢磨先生闻言,大笑出声。 他的笑声回荡于静谧的夜晚街道中。 「……请不要笑,所以我才不说的。」 「我之所以会笑,是因为你还实力不足啊。」 如他所言。 现在的我就算这么说,也只会自取其辱,这是显而易见的。 有朝一日——我必须成为即使这么说,也能让人认真点头的人物。 「总之,就认可你敢在我面前那么说的勇气吧。作为奖励,我就稍微详细地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来龙去脉?」 「就是此花集团的丑闻啊……如果你要成为董事,听了不会有损失。」 琢磨先生一脸严肃地望着我,说: 「我之所以会被安排去那宅邸生活,是因为我和老爸对这次丑闻的处理原则不同。」 他开始娓娓道来: 「密告集团旗下企业有职权骚扰状况的人就是我喔。」 这我倒……不知道。 原来事情源于琢磨先生啊。 「此花饮料股份有限公司是我们半年前收购的企业,不过,老实说,那间公司从以前就有会滥用职权霸凌员工的风气了,他们在被收购时好像顺利隐瞒过去,但我一见到员工的脸,就立刻发现这问题还是没解决。」 他拥有天生的洞察能力,EQ世间罕见。 对琢磨先生而言,从员工表情窥知企业体质必定是易如反掌吧。 「然后,我就把这件事泄露给新闻媒体,希望他们大炒作,这么一来,不只可以解决此花饮料的问题,也能起杀鸡儆猴之效,吓阻其他横行于集团内的职权骚扰者……不过,老爸却在事情上新闻之前出手拦阻了,因为这么一来,就会损及此花集团的商誉。」 琢磨先生所想的言之有理。 然而,对我而言,华严先生的判断更加正确。 琢磨先生的作法过于激进,华严先生也判断那将导致过多损失吧。 「这几天,我在你们离开的家里和老爸不断争论,但最后还是因为利益考量而输了。但对我来说,认为那算是上上策呢。」 「上上策……」 我不禁脱口而出后,他便直勾勾地注视着我。 我被他的延伸贯穿,一瞬间对于凭自己的身分是否能加以置喙感到犹豫,但既然他已经对我详细说明了,那我姑且用用可以提出意见的权利吧。 「……假如此花集团的商誉受损,员工的饭碗也会有危险吧。」 如此一来,不久本末倒置了? 「那也是必要的牺牲。」 琢磨先生闻言,不以为意地说道。 仿佛想说「那有什么问题吗?」 「我甚至认为此花集团应该毁掉一次比较好呢。」 我听不懂他话里的意义。 此花集团毁了也无所谓……?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们家集团的历史过长,目前到处都潜藏着种种毒瘤,所以我认为需要破坏与重生……如果没有暂时贬低品牌价值的觉悟,就无法进行大破大立的改革,我和老爸就这一点意见分歧。」 我能理解他所说的。 不过,我总觉得他的想法过于激进。 这或许因为我是一介平民……不太清楚企业经营,所以难以想象吧。 琢磨先生或许察觉到我的心思,继续说: 「你也觉得奇怪吧?雏子为什么必须那么辛苦?」 我闻言,心有戚戚焉。 我起初就一直这么想,认为——为什们雏子必须遭受这些折磨。 「此花家的血脉本来就刁钻古怪,雏子爱耍废,我则自我中心,像我们这种怪胎家族要能掌握规模如此庞大的集团,非得适当剪掉多余的部分。不过,老爸不想这么做,所以雏子的负担才会变重,因为老爸很不擅长清理门户。」 「……不过,这次虽然传出丑闻,但华严先生未来应该能妥善地经营集团吧?」 「但他也在勉强自己啊,从妈妈过世之后就一直是那样。」 琢磨先生略微垂下视线,这么说。 他应该只是单纯地在担心家人吧。 然而,我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突兀感。 「……雏子也这么希望吗?」 我明白雏子讨厌琢磨先生,但是否也赞同他的想法呢?我觉得好奇,便这么一问。 结果,琢磨先生边思考边说: 「我不知道呢,老实说,我仔细说明未来展望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唉……是这样的喔?」 「对,所以我不知道能否获得雏子的同意。」 琢磨先生悠哉地说。 「请等一下。」 我无法理解他为何这么悠哉。 「您明明没和雏子商量过……却打算进行会影响他们人生的改革吗?」 我害怕问出答案,慎重地询问。 然而,他宛如理所当然似地答道: 「对,因为这样雏子一定会变得轻松。」 当我听见他的回答后,终于恍然大悟。 ……这样啊。 我终于了解了。 了解他一直让我感到不自然之处的究竟是什么了。 当我得知她体谅雏子并未按门铃时,认为他总归是珍惜家人的。 不过,实际上却不然。 一如雏子在宅邸中所说的,他只会想到自己。 这个人——脑中仅有担心着家人的自己。 琢磨先生并非珍惜家人,他对此花集团的想法恐怕也相同,对他而言,重要的是珍惜集团的自己的判断,而仰赖集团生活的人的心情都是其次……受到职权骚扰的员工或许也不希望这么受人瞩目的解决方式。尽管如此,他也对这些人的想法毫不在乎。 所以,他才能若无其事地说出破坏与再生这种话。 而我隐约可以猜想得出他为什么拥有这种价值观。 他拥有坚定不移的自信,认为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足以洞察他人心思的能力——他能得知旁人无法得知之物,而这塑造了他的性情。 那也算是事实。 毕竟,照他的做法,我就会—— 雏子就会—— 「你也露出和老爸一样的表情呢。」 琢磨先生望着我的脸,这么说。 他的语气之中并无期待或失望,仅露出了平淡的神情。 「也罢,如果你能找出和我不同的做法,那也可以。」 「……您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打算选择目前最为正确的选项,不过,如果你今后的奋斗改变了状况的话,或许也会产生其他的选项吧。」 他暗指自己目前的选择胜过华严先生。 琢磨先生的立场客观,只看他的态度的话,会觉得他傲慢,但他的发言十分公平,他拥有自信时基于缜密的计算,而非自命不凡。 但他并未将我们的情感列入计算。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选择——那就只能找出其他选项了。」 琢磨先生伴随着无畏不羁的笑容,这么告诉我。 这令我感到有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风从前方吹拂过来。 我起了鸡皮疙瘩,被迫得知自己有多么渺小。 这种感觉只能喻为威严。 我感受到他锐不可当的威严。 「不过,如果你认真想成为我们家的董事的话,在学生时代多留下一点成果会比较好呢,你现在这样甚至不够格站上擂台。」 琢磨先生用手指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已经感受不到刚才那股沉重的压力。 从我脸颊流下的冷汗滴落到地面上。 「最理想的就是加入学生会吧。不过,那很重视家世背景,先不论你的能力,身分可能会露馅……而且,也必须在经营大赛中获胜吧。」 「经营大赛……?」 「那是一堂有点奇特的课,内容……我就刻意先不说明了。」 当我对这从未听闻的名词感到纳闷时,琢磨先生便露出了微笑。 「你还不知道吧——贵皇学院从高二第二学期开始才正式开始呢。」 几天后,我理解了他所说的意思。 高中生活的中继点,二年级第二学期。 贵皇学院迎来了一场超大规模的活动。 ──────────────────────── 终章 我们确认琢磨先生已经搬走后,回到了原本生活的宅邸。 「我好像有种很久没回来的感觉呢。」 我从庭院望向宅邸的外观。 明明才搬离不到两星期,却涌起一股怀念之感。 这栋宅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一如我过去生活的公寓,成为我心中宝贵的容身之处了。 话说回来,宅邸的景色看起来比过去更加鲜活。 这是因为虽然只有短短十天,却也算隔了一段时日吗? 抑或——因为我变了呢? 「雏子,要怎样才能当上贵皇学院的学生会干部呢?」 我边走进宅邸,边询问雏子。 「你想当……?」 「不,我还没想那么多……」 假如我要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无疑最好能在贵皇学院里留下成果。然而,也并非朝琢磨先生所提示的路线勇往直前即可,尤其当我得知他是那种个性后,根本难以无条件地全心信赖他所说的话。 琢磨先生说如果我找到更好的选项,他也会从善如流。 意即——我未来可能必须与他互相竞争。 我必须找出比他更好的方案,不禁发想,包含执行层面上的方法或身分在内,都必须与他竞争。 (……明显的反派还更好应付呢。) 琢磨先生是愿意沟通的人,因此,他这次也和华严先生讨论,最终虽然并非他所愿,却接受了失败。 反之,只能用足以颠覆他意见的正面进攻去驳倒他。由于他不会涉险犯罪,因此也无法期待他自我毁灭。 他这道障碍过高,难以跨越,我认为作为跨越高墙的垫脚石,就先以进入贵皇学院学生会为目标也不赖。 「啊,但天王寺同学好像也对学生会有兴趣的样子。」 「天王寺同学……」 当我道出天王寺同学的名字后,雏子的表情不知为何黯淡了下来。 「……伊月。」 「嗯?」 雏子停下脚步,垂下眼去。 然而,她最终握紧那娇小的拳头,用燃起决心的眼神望着我,说: 「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她双颊绯红地说。 ……是不会输给谁什么啊? 我一头雾水,但雏子又一脸紧张地转过身去。 「我要说的只有这样……」 她这么说道,并迈步离开。 她应该是打算回房吧,但立刻因迷路而停下脚步,一旁的女仆注意到了雏子难为情得不知所措,随即为她带路。 我与静音小姐一同愣愣地目送雏子连耳朵都红透的背影。 「……雏子也对学生会有兴趣吗?」 「……我不清楚呢。」 静音望着雏子离去的背影,察觉到她的心声。 那应该是她鼓足勇气后说出的话吧,但又因为愈来愈紧张尴尬,便不得不离开现场了吧。 (大小姐或许会不再完美。) 雏子或许因为还在紧张,开始同手同脚走路。 当她察觉到自己的情意后,理应比目前更难以维持完美大小姐的门面。 身旁的人或许会注意到她的转变。 (不过……她目前最为楚楚可人。) 完美大小姐与怠惰慵懒的少女之间,出现一名坠入爱河的青涩少女。 正因为静音认识雏子多年,所以能够确定。 雏子目前神采奕奕,前所未有,情绪丰沛,充满了属于人类的魅力。 对静音而言,这种变化值得开心。 然而,同时也是一颗不安的种子。 「……希望她不会失控就好。」 这也是因为静音一直在雏子身旁守护着她,所以能够确定。 雏子在恋爱方面大概……笨拙到不行。 她压抑想叹息的心情,望向伊月。 倘若雏子在校园里失控的话,能阻止她的就只有伊月了。 这名少年未来也会历经种种辛劳吧……就各种意义而言。 ──────────────────────── 后记 我是坂石游作。 我想这本书会在二月出版,但我是在一月初撰写这篇后记的,请让我以此为前提继续写下去。(译注:指日方出版的时间。) 虽然很突然,但请问各位知道《正〇一年后》这个搞笑猜谜节目吗? 我觉得隐藏一个字好像没啥意义,我很喜欢这个节目。 简单说明节目内容就是:在元旦预测今年会发生的事,在年底对答案。来宾谐星们会猜想「今年某某会和某某某结婚吧」之类,等到年底再看年初的影片来对照答案。 我撰写这则后记时恰好时值元旦,正在思考今年种种报复,趁机会难得,也想自己试试这个节目的内容。 取名为《正解一月后》 当本作问世时,我能达成多少今年的抱负呢……我试着预测看看。 抱歉,在后记中都在聊着自己的事。 但这就是为后记伤透脑筋的作者末路。 我今年的抱负如下所述: ·每周外出两天。 ·每两周休息一天。 ·每天在中午前起床。 虽然自己这么说也不太好,但我没救了呢。 不得不把这种事当作抱负时,我也觉得自己很糟糕。 那么,我来猜猜一个月后会怎样: ·每周外出两天。 我觉得不可能。 毕竟,二月还很冷,我八成会不想外出,虽然会因为家中没有存粮,而不情不愿地出门,但我一次会买很多东西,所以一周不会去买两次东西。我直到秋天都还有慢跑,但现在因为很冷,所以只会在家里练练重训。 ·每两周休息一天。 我觉得办得到,距离本书出版还有一整个月,在那之前一定能安排两天假日。 附带一提,我之所以没有休假,与其说时因为过度忙碌,不如说是因为我超爱写作。但我也想要又吸收新知的时间,以及为了让身心焕然一新,最近开始反省自己也需要放假。 嗯?吸收新知并没有实际休息到?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唉。 ·每天在中午前起床。 我觉得不可能。 冬天真的很难离开被窝,是这季节不好,真的,如果不是冬天的话,就勉强可能。 不过,如果能早上起床的话,就会很神清气爽呢……为了体验这股爽快感,我今年想要达成这目标。首先,一周一次也好,我会努力在中午前起床,如果是每周一次的话,我觉得自己能办得到。 现在回想起来,我总觉得正确解答不可以时这样,所以为了避免发生自己预测的结果,我会努力的。 各位觉得自己是否能搭乘今年的抱负呢? 我有一天也想写写伊月等人思考新年新希望的场景,第五集正值暑假尾声,如果要写春节的桥段,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吧……? 【谢辞】 执笔本作时,获得各方关系人士的鼎力相助。致编辑,谢谢您提议了许多雏子去体验可能会很有趣的活动。致みわべさくら老师,谢谢您描绘出雏子便服打扮的可爱身影,明明是同样的角色,但每一集都能让人感受到崭新魅力,让我不胜欢喜。 最后,在此想购阅本书的读者致上我最深的谢意。 ──────────────────────── 特典 雏子与成人电影 暑假尾声,众人搬到我老家暂居,已经过了几天。 当我用完晚餐,正在洗碗时,静音小姐对我说: 「话说回来,你和大小姐都去了哪些地方观光?」 「我想想……」 我想她说明了这几天与雏子一起去逛过的地方。 「原来如此,商店街和牛井店啊。」 「对,再来就是百合家和我以前的学校。」 「这些地点对大小姐来说或许都很新奇呢。」 「对啊,我想雏子也很乐在其中。」 不过,我在遇见雏子之前,每天都光顾着打工,没有其他能带她取得地方了,雏子预计还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但我已经无处可带她去了。 「毕竟机会难得,如果能多带她去其他地方逛逛就好了……您有什么想法吗?」 「这样啊……老实说,大小姐最想来的就是你家了,所以除此以外她会有兴趣的地方……」 静音小姐暂时思索了一下,回答: 「电影院如何呢?」 「……电影院吗?」 这的确是一般高中生会喜欢去的地方。 不过,基于我有些隐情,所以应和得有些含糊。 「你不喜欢这个提议吗?」 「啊,不,不会,我马上向她提提看。」 我走向舒适地躺在棉被上的雏子。 「雏子。」 「嗯~……?」 「明天要不要一起出门?」 隔天,我一如静音小姐的提议,带雏子前往电影院。 「这里就是电影院。」 「好厉害,气氛怪怪的……」 这说法有点诡异,但或许只能如此描述。应该说是有种让人心情雀跃的昏暗气息,这是一种只能在电影院感受到的独特气氛。 「那就马上进去吧。」 「嗯!」 我带着喜孜孜的雏子,首先走向售票机。 「呃……」 我按着售票机画面。 购票人咨询……这用手机确认就行了吧? 红利点数……我虽然搞不太懂,但如果比较划算的话,成为会员会比较好吧? 「……?」 我在疑惑地歪着小脑袋的雏子面前,终于买完两张票了。 我涌起一股成就感,并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伊月,你该不会……不太熟电影院吧?」 「唔。」 我听到一句理所当然的吐槽。 「抱歉,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电影院。」 「这样啊……你为什么都不说?」 「那是因为……」 直到我遇见雏子之前,都过着清寒的生活,所以没有闲钱来电影院看电影。 但事到如今,以我俩的关系,我也不必对她隐瞒这种事…… 「……该怎么说呢,我有点想耍帅。」 我希望雏子不必在意我,能尽情玩乐。 这是我微不足道的私心情。 「喔、喔~……这样啊……」 雏子不知为何转了过去。 她的耳朵通红,是我的错觉吗……? 终于到了上映时间,我们坐到位子上。 「雏子,你可以睡着的喔。」 「不要紧,我为了今天,昨天已经睡了二十小时……!」 睡太多了吧。 话说回来,她今天也睡到出门前一刻,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咦?既然你事先做足了准备,表示你知道电影院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但因为静音说她在电影院偶尔会睡着。」 连静音小姐也会来电影院放松心情啊。 既然如此,真是过意不去,或许应该邀她一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电影开播。 我事前问雏子「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她则回答「我都可以」,总之我就选择了女生也喜欢的经典爱情电影…… (……嗯?) 男演员与女演员的肢体接触比我想象的还多。 话说这是洋片,但我选择的应该是国片…… (糟糕……我搞错电影了!) 或许因为我不习惯来看电影,因此搞错了预约的电影票。 难怪附近都没有学生。 这部八成是成人片……! 『凯尔,我爱你。』 『我也爱你。』 『让我们合为一体吧。』 『我求之不得。』 荧幕上大大地映出年轻男女的爱情动作场景。 由于这部片并非限制级,因此没有那么活色生香的画面,但酝酿出那种桃色气氛。 尴尬爆…… 我不禁望向一旁的雏子。 「呼、呼……」 太好了……她睡着了。 她虽然夸下海口说不会睡着,却还是马上就睡着了,让我吓了一跳,但这次真是得救了。 之后,我们离开电影院,悠哉地走回家。 「不过,真没想到幕后黑手居然是那男的……吓了我一跳。」 「嗯……没想到竟然会脱不掉动力外骨骼。」 我本在自言自语,但雏子也道出电影的观后感。 真奇怪,她明明一直都在睡觉啊。 「……雏子,你那时候醒着吗?」 「没、没有……我只是这样觉得。」 雏子慌忙地转向一旁。 什么啊,她只是在应和我而已。 然而,我总觉得她的感想颇为具体……假如继续追问的话,气氛似乎会变得尴尬,因此我便选择不再多想了。 ──────────────────────── 特典 大小姐与旗袍 时值暑假的尾声。 雏子搬进我过去住的老家生活后不久。 「那就先去买青菜吧。」 「嗯。」 我遵从静音小姐说「请去买晚餐食材回来」的指令,与雏子一起前往商店街。由我独自出门购物也行,但雏子似乎还想再逛逛商店街,我俩便一同上街,边观赏风景边散步。 「嗯?」 我蓦地觉得远方传来熟人的嗓音。 「我刚好像听到百合的声音……」 「嗯,有听见。」 雏子似乎也听见了。 我俩心生好奇,走向声音来源。 「欢迎光临~!现在有午餐优惠喔!」 百合在中式菜馆前招揽生意。 不过,她的打扮却与我平时所知的百合截然不同。 她穿着艳红色、稍微凸显出身体曲线且高开衩的衣物…… 也就是旗袍。 「百合……?」 「您好!请问是两位……」 我不禁喊住她后,两人四目相交。 百合见到我们的脸后,暂时僵住不动。 「呀——————————!?」 「哇啊——————!?」 由于她突然放声尖叫,所以我也吓得叫出声来。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没有啊,就来买东西……」 我这么说,再度打量她的打扮。 「呃,这是你新的穿搭风格?」 「不是啦!」 百合大吼。 「这间中菜馆麻烦我来揽客,所以我就来帮忙而已……他们以前教我很多中菜的事,所以就来报答他们。」 「这、这样啊,不过,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啊……?」 「因为他们说这是他们的正式制服。」 你被骗了吧? 这家店的店员好像都穿很普通的衣服唉…… 「话说回来,为什们你会和此花同学在一起?之前不是才办过读书会?」 「这是因为……」 我听见这理所当然的疑问,却为之语塞。 我与雏子两人一起走在路上,理应不理会百合离开……但因为她的打扮过于震撼,害我不禁叫住了她。 「因为我把东西忘在友成同学家里了。」 此时,帮忙找台阶下的是雏子本人。 「我来拿东西后,想说机会难得,就顺便请他带我逛逛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雏子开启大小姐模式后的回答依然天衣无缝。 我冒出冷汗,擦了擦额头。 并再度望向百合的打扮。 「喂、喂,别一直盯着我看啊。」 「抱、抱歉……」 因为这身打扮很新奇,我就不禁多看几眼了。 「……」 雏子则用有话想说似的眼神盯着我看。 隔天。 这一天并无特定行程,我就在家里默默地念书。 结果,门铃突然响起。 静音小姐去玄关应门,似乎是此花家送了什么东西来。 「大小姐,那样东西送到了……」 「嗯,我马上穿。」 「……您真的要穿吗?」 静音小姐与雏子低声交谈,并用手扶额。 「伊月同学,可以请你稍微去外面一下吗?」 「唉?可以是可以啦。」 这能转换心情,刚刚好。 我走到门外,晒晒温暖的阳光,让因为念书而疲劳的大脑恢复精神。 「让你久等了。」 当我等了一会儿后,静音小姐便打开了大门。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回到屋内,一脱下鞋子后,就僵在原地。 我眼前出现了身穿旗袍的雏子。 「……好、好看吗?」 「不、不,那个…………」 雏子羞涩地询问我的感想,我则不知如何回答。 她身穿纯白色的旗袍,肯定是见到百合昨天的打扮后,受到了某种影响,但我不知她为何想让我看这身打扮。 「你为什么要穿旗袍……?」 「因为我想道谢。」 「道谢……?」 「因为我来到这里后,多亏有你,体验了很多愉快的事……所以我想道谢。」 「原、原来如此啊。」 听她这么一说,我就有点难为情。 「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打扮成那样……」 「……因为你好像喜欢这种衣服。」 我有这样表达吗……? 当我一头雾水时,一旁的静音小姐开口道: 「话说回来,此花不动产有联络过我,说这屋子的壁橱里还放着基本杂志。」 「杂志?」 「对,是有关角色扮演的可疑杂志。」 「等……!?」 我心里有数,表情僵硬。 「可疑……?」 雏子不晓得静音小姐的意思,歪起了小脑袋。 得救了……不对,我还没得救。 「不、不是的!那是同学擅自塞到我书包里,我也没办法还给人家,就一直放着而已……!!」 「是吗?我还以为那是你的癖好呢。」 「没、没有,才没有那回事……」 没有……吧? 应该没有,大概。 「伊月……这适合我吗?」 「呃,那个……」 静音小姐等着我。 无论我怎么回答,名誉似乎都会受损,那就干脆说出真心话…… 「很、很适合你喔……」 我这么一说,雏子便一脸心花怒放,但另一方面,静音小姐则露出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瞪着我。 到底是要我怎么回答啦……! ──────────────────────── 插图 ──────────────────────── 第六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音无 扫图:凑·凯特流 录入:kid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此花雏子每天都起得很早。 说得精确一点,在她认知到自己对伊月的感情后,便稍微早起了一些。 「……嗯呣。」 闹钟响起,雏子醒了过来。 她原本是几乎不用闹钟的。儿时用过一次后因为嫌闹钟太吵,所以从那之后,她都请佣人来叫自己起床。 不过,最近她都用闹钟唤醒自己。 (糟糕……没什么时间了。) 雏子确认了时间后,急忙走向洗脸台。 她边看镜子,边用放在洗脸台上的梳子稍微整理了发型。 (……很好。) 不枉自己多次请静音教导,终于成功地抚平了睡翘的发丝,虽然还有少部分凌乱之处,但因为时间不够,所以也莫可奈何。 接着,雏子再度钻回被窝之中。 然后继续装睡。 (距离伊月进来……还有一分钟。) 她最后又瞄了时钟一眼,接着阖上双眸。 自从雏子发现自己的情意后,目前心中左右为难。 ──之后也想对伊月撒娇。 ──却不想被他看到自己邋遢的丑样子……! 于是,雏子会在伊月抵达前不久先自行起床,偷偷地整理好服装仪容乱糟糟之处。 过去曾被伊月看到自己大流口水的模样。 已经不想再让他瞧见那种丑态了。 可是……伊月早上来叫醒自己很教人开心。 因此,雏子并未将叫醒自己的任务改回静音,而继续请伊月担任。 就在她装睡过了一分钟后,有人轻轻地敲了房门。 「雏子,已经早上了。」 (来了……!) 雏子心跳加速,并将脸藏在棉被里……这是因为不遮起来的话,感觉会露出暗自窃喜的憨笑。伊月原本就每天早晨都会来叫雏子起床,但自从她察觉到自己的情意后,总觉得心情每天都愈加甜滋滋。 「从今天开始就是第二学期了啊……要鼓起干劲呢。」 伊月拉开窗帘,这么自言自语。 话说回来,今天是始业式,雏子事到如今才想起这件事。 「雏子,你差不多该起床了,今天要上学喔。」 「……嗯。」 雏子宛如才刚起床一般地回应伊月。 她坐起上半身,与他四目相交。 「雏子,早安。」 「……伊月,早安。」 雏子心神不宁,等伊月做出反应。 ……希望他称赞我可爱。 而伊月似乎是注意到了雏子的心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开口道── 「……你最近刚睡醒的时候,头发之类的会不会都太整齐了?」 「我我我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雏子心虚得眼珠子不停打转。 仔细想想,伊月自从担任雏子的侍从已经过了半年,由于他几乎每天都能见到雏子刚睡醒的模样,因此尽管他察觉到有什么变化,但或许比起感动,更会先觉得不对劲。 不过……还没完呢。 雏子祭出下一个计划。 「帮、帮我……弄头发。」 「好,你坐到那边去。」 雏子坐到椅子上后,伊月便拿起梳子,站在她后方。 (让他看到我的后颈……!) 从百合那儿借来的少女漫画上有画──当男生见到异性的后颈时,据说会小鹿乱撞。 雏子撩起发丝,让伊月见到自己的后颈。 她偷窥伊月的状况……却毫无反应。 「……伊月。」 「嗯?」 「都没有……什么吗?」 「就算你那么问……」 伊月听到雏子的提问,发出困扰的嗓音。 「啊。」 「什、什么……?」 「这里有一坨乱翘的头发喔。」 伊月这么说着,摸了雏子的后脑勺。 「唔~……」 「怎、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雏子气呼呼地鼓起脸颊,露出抗议般的眼神望着伊月。 她从懂事以来,便由佣人们帮自己整理仪容,仅靠自己果然无法顺利梳理,她也考虑过拜托静音,但静音绝对会问「为什么要瞒着伊月同学先起床?」,因此作罢……即使对象是静音,雏子也羞于说出自己对伊月的爱慕之情。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伊月喜欢上自己呢……? 雏子对计划不顺利感到不满。 然而,当伊月轻柔地梳理她的发丝时,她又自然而然地笑逐颜开。 ◆ 我与换上制服的雏子一同搭上黑色轿车。 贵皇学院从今天起开始进入第二学期,由于今天只有始业式与班会时间,因此会在上午放学,但我日前联络了天王寺同学等人,预计举办茶会,成员则为固定班底,而雏子当然也一起参加。 (总觉得雏子今天……有点女人味呢。) 我坐在开始行驶的车内,瞄了坐在一旁的雏子一眼。 她最近很怪。 虽然不知用怪来形容正不正确……但我觉得她没有过去那么懒散邋遢,不但睡醒时翘起的头发减少了,用餐时的动作也优雅得多。 她也照自己的方式有所成长了吗…………我虽然曾这么想过。 「……嗯。」 「雏子,怎么了?」 「我……我困了。」 雏子有些不自然地回应,并倒向我的方向。 她的耳朵略微发红……她真的又困了吗? 原以为她变得振作一些,却又会像以前一样,向我撒娇。 算了,因为她看起来很幸福,所以应该没有问题啦…… 「伊月同学,我们快到了。」 「是。」 我与雏子同乘一辆车上学之事绝对不可穿帮,所以我会先下车,雏子稍后再下车,从第一学期开始就这么做。 我之前曾提议两人分开搭车上学,但被雏子否决,尽管只是在车内,但她似乎想尽量一起上学。 不过,或许因为一个月没来学校,所以她今天稍微有点抗拒。 「静音,我不能和伊月一起上学吗……?」 雏子出声抱怨过去一直忍耐的事。 静音小姐闻言,露出至今以来最为困扰的表情,道: 「大小姐,那个……我瞭解您的心情,但不能太贸然行事喔。」 「嗯,我只是问问而已,没事……毕竟,试图造成既成事实的女角,往往都没办法如愿以偿……」 她虽然得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结论,但总之似乎接受了。 既成事实……她真的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吗?她过去甚至不知道三秒定律,我不认为她清楚这一类知识。 「……大小姐,请问您知道邓宁·克鲁格效应吗?」 「?就是一种能力愈差的人愈会高估自己的认知偏差吧?」 「如您所说,更简单地解释,那就是一种愈是门外汉,愈会自信过剩的现象。」 静音小姐突然提起艰涩的话题了。 我不曾上过心理学课程,但也知道这个词汇,这代表这个术语还颇广为人知的吧。 「静音……我虽然这样,好歹也被称为完美大小姐。」 「是的。」 「我不会产生那种认知偏差……!」 「……………………是的。」 静音小姐用难以启齿似的嗓音肯定了她。 结果,我到最后一刻,也无法参透她们俩的对话。 我纳闷地歪着脑袋,静音小姐刻意地清了清喉咙。 「话说回来。」 她望着向后流动的街景,这么说: 「从第二学期起,经营大赛就要开始了呢。」 ──────────────────────── 一章 茶会同盟 「第二学期开始了……因此,各位盼望已久的经营大赛就要开始了!」 始业式结束,众人走回教室后,二年A班的班导福岛三园老师情绪比平时更嗨地开始解说。 「我想几乎所有同学都知道,但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加以说明吧──经营大赛如字面所示,就是学生学习经营事业的课程,也是我们学校的著名课程。在接下来一个半月的期间内,要请各位上平常课程的同时,也投入这场大赛。」 我事前有请静音小姐对我说明大致情况。 经营大赛虽然名字里有大赛二字,但基本上算是学校课程。 于是,当然也会影响成绩。 「在这场大赛中缔造耀眼成果的话,也能得到好成绩。在大赛中获得优异结果的人,代表擅长经营……也就是擅长运用组织的力量,比较容易被选为学生会的干部喔。」 班上有几人露出了充满干劲的表情。 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成为学生会干部吧。 ……我也是其中之一。 「那么事不宜迟,现在就发给大家大赛会用到的笔电。」 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了一台笔电。 这台笔电……据静音小姐说,是全新的。 我试着检查性能,发现配备相当不错,也能拆除萤幕当作平板电脑使用。正常购买的话,最少要价二十万日币吧。 「大赛的细节进行完教学章节就能知道了,游戏从明天开始,请在那之前读完喔。」 老师这么总结后,结束了班会时间。 (……开始了呢。) 我回想起暑假最后的事。 那一天,琢磨先生曾这么说: ──贵皇学院从高二第二学期开始才正式开始呢。 这句话无疑是指经营大赛。 他还这么说过,假使认真想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应该参加学生会,创造一些成绩……像我这种平民百姓想加入贵皇的学生会,令人不胜惶恐,但既然别无他法的话,我也应该朝这目标迈进吧。 「嗨,友成,今天要那个吧?」 大正将笔电放进书包中,对我这么说。 「对,我们去咖啡厅吧。」 我们在始业式前打过招呼了,他在暑假期间参加自家公司的员工旅行等等活动,频频出游。 「不过,那个……你晒黑了呢。」 「对,毕竟我上山下海,到处趴趴走啊!但是,比起我……」 大正的肤色相较于过去黑了一点。 然而,他的目光望向了── 「你们两个!今天是久违的茶会吧!?」 旭同学雀跃地走了过来,肌肤远比大正晒得更深。 她的个性原本便开朗活泼,搭配上健美的小麦色肌肤,整个人就是个健康宝宝。 「旭同学……你晒得好黑喔。」 「对吧~?我今年夏天玩疯了!」 旭同学有些自豪地说,她丝毫不在意自己晒黑,反而认为那代表了自己的丰功伟业。 「唉,因为明年的夏天铁定会很忙,我也懂你的心情。」 大正低声这么说。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必定不只要担心大考吧,倘若是贵皇学院的学生,或许有超越大考的重大活动在等着我们。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在我与大正等人闲聊时,雏子走了过来。 为数众多的同学川流不息地找她寒暄,望向教室之外,也能见到其他班的学生来找她,但因为实在会没完没了,所以今天就请他们作罢,毕竟雏子也累了吧。 「此花同学……没怎么晒黑呢。」 「基于家里要求,我有防晒。」 「这样啊,你被当作大小姐对待真好呢,像我这种就算晒得这么黑,也没人会阻止我,大家还说『好搭、超搭』……」 旭同学似乎没由来地受到打击。少女心真是复杂啊。 话说回来,夏季讲习时,我记得静音小姐有帮雏子涂防晒乳。 贵为此花家族的千金小姐,实在难以晒黑……但旭同学似乎颇为向往这种待遇。 但在我眼里,觉得她也够像千金小姐了。 ◆ 我们抵达咖啡厅时,见到已经有两名女学生到场了。 是顶着一头熟悉的公主卷金发的天王寺同学,以及名为高冷实为社恐的成香。 「经营大赛!!就要开始了啊!!」 天王寺同学就兴冲冲地对坐到位置上的我们劈头这么说。 「在那之前……天王寺同学,第二学期也劳烦你关照了。」 「啊……咳,说得也是呢,要先彼此问候一番。」 旭同学露出苦笑,天王寺同学则对她露出有些过意不去的表情。 「我才要请各位第二学期也多多关照呢……我打从心底为在场成员能一个也不少地再次见面感到开心。」 天王寺同学绝非过度反应。 贵皇学子皆来自政坛或财经世家,由于来自家族的规范较强,依照情况,也有人会在第二学期突然转学。 尽管如此,我事前已经确认过我们六人不必担心转学问题。 我们六人都是这场茶会的熟面孔了,对我而言也颇有感情。我对第二学期也能六人一起度过心生感激之情。 「也请都岛同学多多指教了。」 「好、好!请多多指教!」 成香或许是感到紧张,横眉竖目地这么说。 「成香,你的脸太用力了喔。」 「唔……因、因为我最近都没怎么见人,一不小心就……」 成香比起我们重逢之时,多少有些进步……她没退回原状吧?这令我有点担心。 「这次聚会由天王寺同学主办,是有什么要对大家说的吗?」 「对,部分是因为许久没聚了,但主题果然还是这件事。」 我出声询问后,天王寺同学便这么说,并将笔电放到桌上。 「在进入主题之前,我想先问一下……请问大家都知道经营大赛的内容了吗?」 闻言,几乎所有人都点点头说「算是吧」。 「不好意思,我只知道大概,但细节就……」 「我、我也是……」 我举起手,成香也接着这么说。 「那为了慎重起见,我就说明一下,虽然说玩完教学章节也能知道大致内容,但那太花时间了。」 静音小姐事前向我说明时,也说「因为这是很特别的课程,如果可以的话,等第二学期开始后,再问同学细节比较好」,因此我甚是感激。在刚才的班会时间中,老师也说明过了,经营大赛是贵皇学院的著名课程。因此,除了中途转学进来的我,几乎所有学生都大致知道这游戏的内容……但看来成香是个例外。 「经营大赛是一种经营模拟游戏,玩家将扮演经营者,在游戏里的三年内,经营一间以上的公司。」 我也知道那是经营模拟游戏,在就读之前的高中时,班上有同学沉迷于这类游戏。较为知名的就是成为市长打造城镇,或是经营一间牧场等等。 「能经营的企业五花八门,有制造业、零售商、学校、机场、主题乐园等等。但不是说想选什么都行,校方会在考虑学生的家世和成绩后,再提供几种选项,学生必须从中抉择。像如果是都岛同学,一定会有体育用品商这个选项。」 「对,我爸妈也叫我选体育用品商。」 「每一位学生理应都能选和家业一样的行业,因为那样比较能依循实际状况进行模拟。」 虽然是经营游戏,但这好歹也是课程的一部分。 目的是学习,而非娱乐,能选择的企业有限倒也莫可奈何。 「天王寺同学和此花同学会有什么选择呢?」 我提出疑问。 举例而言,此花集团中有都市银行(译注:日本银行的一种分类,指总行设于东京、大阪等大都市,全国性推广业务的银行,皆属于拥有大量存款资金的巨型银行。)、综合贸易公司、重工业、不动产等等,以上这些应该都会在选项里吧。 「我们另有企业集团经营者这个选项。」 原来如此。 也就是可以选择类似华严先生那样的身分。 「玩家一开始能选择的身分叫做初始身分,初始身分不只是行业,也能选择资本额和员工人数等规模喔。」 规模选项当然也会随着家世与成绩有所变化。 这代表我能选择的初始身分就是中坚以下的IT企业了。 「但也有每位学生都能选择的初始身分这种例外,像是餐饮店或小规模零售业。」 成香在一旁低喃「有古早味零食店吗……?」。 即使游戏系统准许,我想你爸妈也不会答应喔。 「咦?但初始身分有差距的话,不会不公平吗?如果要比营收的话,选择大企业的人比较有利,只能选择中小企业的人比较不利吧……」 「友成同学,你注意到重点了呢~」 旭同学喜上眉梢地说。 「如你所说,这游戏的起始点虽然千差万别,但评分标准也不只计算营收高低而已喔。稳健经营或创新经营等等,玩家必须采取符合自己风格的策略,这些都会影响到评分。」 大正闻言,也频频点头,并继续说下去: 「坦白说,在现实情况中,一间公司也不只看营收多寡而已呢。不说我们了,此花同学和天王寺同学家也并非都以利润为最优先吧?」 「说得没错。」 雏子静静地颔首。 「公司的存在价值在于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而不在于营业额。举例来说,天王寺同学家的公司从过去便着重于创造工作机会吧。」 听雏子这么说,天王寺同学吃了一惊似地转过头去,看着她说: 「你、你也知道我家公司的事啊。」 「天王寺同学,这是当然的啊。」 「~~~!!你、你可别以为这样就赢过本小姐了喔!!」 我见到天王寺同学那明显地掩饰害羞的举止,总觉得有些温馨。 她难掩笑意,心花怒放地露出窃笑。 「此花同学平常都在学这些东西喔?」 「没有总是在学,但最近有很多机会和经营者一起聚餐,所以常听到商界的话题。」 「真不愧是此花同学,你在经营大赛中应该也能大显身手呢~」 旭同学一脸赞叹。 「既然大家对大赛都有一定的理解了,那么就容我言归正传。」 天王寺同学再度环视在场众人的脸,道: 「我们在场六人要不要结成同盟呢?」 「同盟……?」 我不解地歪起脑袋,她继续说: 「目的是定期共享情报,以及约好不彼此敌对,就是这两点。」 「……只有这样吗?」 「对,在经营大赛中这两点极为重要。」 天王寺同学这么解释。 「经营大赛的关键,就是其他玩家的存在。并购或台面下的策略联盟等等,游戏内天天上演着这些刺激满点的尔虞我诈。」 她露出无畏的笑容,呵呵一笑。 并购指合并与收购,是大公司吸收小公司,抑或两间公司携手合作整合为一间全新公司的常用手法。 ……天王寺同学感觉很喜欢这种策略呢。 我从刚才的说明中理解到同盟的意义──简而言之,经营大赛是一种经营模拟再加上线上要素的游戏。既然如此,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与其他玩家竞争。 同盟是为了保护自己……并且有利推进游戏的坚强后盾。除了我们以外,必定也有其他学生会结盟吧。 「幸好我们六人的行业不太集中,对大家来说,这同盟会很有意义。」 「的确,毕竟我打算选择运输业。」 「我也打算选家电零售业……领域刚好都分散了呢!」 大正与旭同学也表示赞同。 「再来就是我个人的理由……我想进入学生会,因此老实说,想尽量找到战友。」 听天王寺同学如此宣言,众人纷纷瞠目结舌。 然而,姑且不论其他人,若是天王寺同学说要前进学生会的话,大家想必也会觉得理所当然。那我们就尽可能地帮助她吧……就在现场衍生出这种气氛时,我忐忑不安地开口。 现在正是说出口的大好时机。 「其实那也是我的目标。」 「唉!?」 「伊、伊月,是这样吗!?」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同时发出惊呼声。 大正与旭同学也吓了一跳,由于我事前曾稍微向雏子说明过,因此她并未感到讶异……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不满。雏子来回望着我与天王寺同学,微微地鼓起脸颊。 「我知道这没有自知之明……但我想努力看看。」 对我而言,意欲参加学生会是需要勇气的宣言。 毕竟,这里是富家子弟齐聚一堂、历史悠久的名校,我表面上是中坚企业的接班人,实际上只是一介小老百姓,却打算进入统领众人的学生会……这何止不自量力,对方或许会纳闷地歪着脑袋,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过── 「一定要!你一定、一定、一定──要朝学生会迈进!」 出乎我的意料,天王寺同学大为赞成。 「你具备让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毅力,我不觉得那算不自量力喔。」 「没那么夸张……我光是追赶大家就耗尽全力了。」 「才转学来几个月就能办到这种事,你要知道那有多么与众不同喔……当我加入学生会时,如果有你在身边,会非常可靠呢。」 天王寺同学一脸陶醉地勾勒着想像。 她之所以称赞我有毅力,必定是因为知道我的真实身分吧。 实际上,我也撑过了静音小姐与天王寺同学的魔鬼课程……唯独在毅力方面,我有高人一倍的信心。 「此花同学不进学生会吗?」 旭同学询问。 「我因为家里的状况,所以很困难……」 「这样啊……那倒也没有办法。」 她遗憾地感到释怀。 雏子在贵皇学院中也算数一数二的千金小姐,正因为如此,肯定有很多学生希望雏子能参加学生会吧。 天王寺同学当然也一样,她绝对也有许多支持者。 ……其实那并非因为家里状况,而是基于雏子本身的隐情。 她平日就因为扮演完美大小姐而精疲力竭,再被选为学生会干部的话,必定会耗尽体力。 家世与成绩优秀如雏子,即使没有学生会的经历,未来方向的选项必定也多得目不暇给。华严先生也肯定她的才华,因此才说不必成为学生会干部。 天王寺同学理应也不是为了经历,而打算加入学生会。我回想起暑假时,她在海边说过的话……她是为了踏上有别于雏子的路,才想参加学生会的。 「虽然这样……此花雏子,你对经营大赛还是有干劲吧?」 天王寺同学燃起熊熊战意,瞪着雏子。 雏子以红茶润喉,放下茶杯后答道: 「当然有,我们彼此努力缔造佳绩吧。」 雏子虽然不打算参加学生会,但为了维护完美大小姐的门面,也预定认真地参加大赛。 不知是刻意,抑或是自然而然……当平时平易近人的雏子露出正经的表情时,总会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我过去曾从琢磨先生身上感受过同样的气质,他们果然是兄妹,虽然雏子或许会不开心。 不过,天王寺同学见到雏子散发的气场后并未畏怯,反而露出无惧的笑容。 「那么,大家必须各自完成教学章节,今天就先散会吧…………但最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我们疑惑地歪着脑袋,天王寺同学则站起身来。 「来决定我们同盟的名字吧!」 那是最重要的事……? 不过,我也懂她的心情,有名字比较好叫,情绪也会随之激昂。 「叫六角同盟呢?如字面所示,就是六人同盟的意思。」 「嗯~我想要取一个更适合我们的名字。」 「叫奢华队伍咧?取自此花同学家的资产。」 「那感觉有点讨厌呢。」 旭同学与大正各自这么提议,但评价都颇为差强人意。算了,大正应该是在开玩笑的啦。 我也该提出一些建议比较好吧……当我这么思忖时,雏子举手说: 「就简单地叫做茶会同盟呢?」 「唔……此花雏子,我甘拜下风,居然知道简单至上这个道理……!」 你想太多了啦。 话虽如此,我也认为茶会同盟这名字不错,在场六人之所以能加深情谊,无疑是多亏过去的茶会,这非常适合表达出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么,就用这个名字吧──从今天起,我们成立茶会同盟!」 欢呼响起,并伴随着一阵掌声。 「今天就先散会吧,因为我不想输给劲敌呢。」 天王寺同学郑重地向众人点头致意后,离开原地。 这么问虽然晚了……但同盟内还有劲敌喔? ◆ 当茶会结束后。 我回到宅邸内,立刻开始进行经营大赛的教学。 「打扰了。」 房外传来敲门声,静音小姐与雏子走了进来。 她似乎为我泡了饮料,我从她端着的托盘上拿起茶杯。 「咦?今天是咖啡吗?」 「我听大小姐说你在放学后的茶会中喝了红茶。」 真不愧是静音小姐,这是一流女仆的待客之道。 「谢谢您……不好意思,先不论雏子,连我也像对自己的女仆一样对待您。」 「我来当你的女仆吗?」 糟糕,我或许讲错话了。 「我太得意忘形了。」 「不会……我认为也有这种可能。」 会有这种可能吗……? 不过,她并未因此心情不悦。 静音小姐瞄了一眼桌上的笔电。 「然后,经营大赛的状况如何?」 「我很苦恼要选哪个初始身分,选项比我所想的还多……」 「认真地考虑比较好呢。」 她立刻理解到我目前遇到什么障碍。 「大小姐也多学学人家伊月同学,您还没跑完教学章节吧?」 「没办法……我好困……等一下再弄……」 「真是的……算了,今天是久违的开学日,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静音小姐叹了一口气。 「雏子,你想睡的话,可以睡我的床喔。」 「嗯、嗯……不,那个……」 「你不是为了睡觉过来的吗?那是为什么……」 她有话找我说吗? 我转向她,她则双颊绯红,眼神游移,东张西望。 「那个……我、我是来见……」 「?」 「……我、我要睡了!」 「好,你别睡过头,晚上会睡不着喔。」 雏子趴到我的床上。 我总觉得她与平时不同……是我多心了吗? 「伊月同学,我可以看一下吗?」 「好的。」 静音小姐盯着笔电画面。 一瞬间她的脸突然靠近,令我不知所措,不过她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如我所料,你能选IT业界的相关行业呢。」 「行业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规模……」 具体而言,我是烦恼该从几名员工的状态开始。 是千人、百人,抑或──从零开始,有各种选择。 「从大公司开始应该会比较稳定吧?」 「也不尽然喔,比方说上市公司有被人收购的风险存在,如果被收购的话,就不太能伸展拳脚了。」 「原来如此……」 我目前难以经营已经上市的公司吧。 如此一来,我应该选择规模较小的公司…… (……机会难得,当然会想选对自己未来有帮助的选项呢。) 我当前的目标为此花集团的董事,为了将来这个目标的经验,应该选择哪种身分呢? 「……静音小姐,如果我未来真的打算成为经营者,有怎么样的管道呢?」 「最稳当的就是进入没有接班人的中小企业,继承老板的位置吧。」 唯有琢磨先生知道我企图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这问题或许有些唐突,但我却得到了比想像更为具体的答覆。 对活在上流社会的人而言,成为经营者这种人生蓝图不会过于天马行空。 静音小姐也愿意肯定我属于那种世界吧。 真是感恩。 「比起自己创业,那样比较稳当是吗?」 「以方便性来说,是创业比较好,但如果想要风平浪静的人生蓝图的话,我建议继承比较好。日本企业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中小企业,但有不少无人接班的问题,所以会有很多选择。」 原来如此。 由于少子化的关系,对地方企业而言,这或许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但你的话,在这次大赛里选择白手起家,比较能学到经营公司的基础。」 「……的确。」 不可搞混方法与目的。 经营大赛的目的不过是学习经营知识,顺利地推进游戏只是学习的方法而已。 考虑到自己的未来,如今当为之事…… 「……我决定了,我要创业。」 「我认为那很好。」 我立刻在游戏中输入我刚才决定的选项。 我的初始身分为刚创立一间IT公司的经营者。 教学章节已经结束,后续要等明天开始。 我有点紧张……自己的能耐究竟对贵皇学子能起多少作用呢? 「……不要紧的。」 背后传来雏子的嗓音。 「雏子,你还没睡啊?」 「嗯。」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不管选什么都不要紧的。」 「你的意思是……?」 「因为有万一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雏子充满自信地这么宣告,我则对她疑惑地歪起脑袋。 ──这时候我还不太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 隔天,于贵皇学院的礼堂中,举办了经营大赛的开幕典礼。 聚集在此的高二学生皆认真地聆听来宾的演讲,纷纷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回到教室中。 「终于要开始了呢。」 「对啊。」 回到教室后,大正这么说,我则对他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经济产业大臣(译注:相当于我国的经济部长。)会来。」 「还有很多其他大人物,不过,那八成都是我们学生的家人吧。」 我吁出一口气,同时吐出倦意,大正则面带苦笑。 开幕典礼邀请了巨企大亨与如今风靡一时的独角兽企业(译注:指成立不到十年,但估值十亿美元以上,又未在股票市场上市的科技新创公司。)创办人等商界巨擘,使得典礼始终弥漫着一股庄严气氛。 我久违地被贵皇学院的气氛所震慑。 我的同学们都没吓一跳吗?我这么心想,环顾教室── 「唉,你初始身分选了什么?」 「我选了年营收两千亿的药厂喔。」 「我们的产业很类似呢……等放学后要不要找个地方聊聊?或许能联盟喔。」 「谢谢,我在那之前会先准备好资料的。」 同学们早已开始斟酌游戏策略了。 能听见市值~设备投资~等等与游戏有关的种种话题。 「大家都很认真呢。」 「那是当然,毕竟掌握经营大赛的人可谓站在贵皇学院的顶点啊。」 「是这样啊?」 「我们学校的学生多半将成为政治人物或公司老板吧?所以对我们来说,经营手腕是很重要的能力……经营大赛能明显看出优劣良莠呢。成绩好的话,不只能加入学生会,在许多时候也能获得通融喔。」 我心领神会地道「原来如此」。 于贵皇学院之中,在经营大赛中获得理想成果的学生便是最为资优且模范的学生了,因此,容易受到老师信赖。在大赛中缔造佳绩的话,也能大幅影响未来的校园生活。 我虽然这么说,但也十分认真看待大赛。 此时,我抖了一下……我想相信这是因为蓄势待发而不禁颤抖。 「虽然放学后才能进行游戏……但因为是第一天,所以感觉大家已经按捺不住了呢。」 大正笑着说。 经营大赛并非二十四小时皆可操作。 时段为周一至周四下午的四点到晚上九点……只有在放学之后可以进行;周五与周六则从早上九点至晚上九点,一整天皆可操作。适逢经营大赛期间,周五学校会放假,另外,周日不可操作游戏。 经营大赛中,游戏本身与学生态度都十分正规正式,但也安排了适当的课程表,让学生也能分配时间到大赛以外的学业上。 静音小姐也说大赛期间,我可以不必上礼仪之类的课程……我必须设法与平时的课业双轨并行。 ◆ 放学后。 我们聚集到咖啡厅,一行人打开笔电开会。 「那么我们先公开彼此的初始身分吧。」 天王寺同学喝了口红茶,这么说。 「我经营的是天王寺集团,有各式各样的产业。」 「我经营此花集团,和天王寺同学一样,有多种产业,像是大型贸易公司和重工业等。」 这两人的选择如我所料。 她们选了实际上未来应该会担任的职位。 「公司名称也和现实生活中一样呢。」 「这也能更改,但大部分人都刻意维持一样,那样比较能全力以赴。」 尽管是在游戏之中,但还是不敢让和家业同名的公司破产吧,这当然会让人全心投入。 接着轮到成香开口说: 「我选了西马仕,是体育用品商……我其实想从零打造一间古早味零食店,却被我爸臭骂了一顿。」 那不是废话吗…… 经营大赛是课程的一环,你应该在市售的电玩中开零食店。 「我选了大正搬家,如字面所示,是运输业。」 「我是杰斯股份有限公司,是家电量贩店。」 大正与旭同学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初始身分。 最后轮到我了。 「……我只决定要经营IT企业。」 众人闻言,纳闷地歪起脑袋。 「我选择白手起家,行业打算选IT业,但还没决定公司名称。」 教学章节只进行到决定初始身分,必须再考虑剩下的部分。 旭同学听见我的选择,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友、友成同学……好有野心喔!」 「咦?」 「因为你不顺从家里的方针,选择贯彻自己的道路吧?哎呀~我就算脑中会这么想,却不太敢那么做呢!」 她这么说,双眸闪闪发光。 糟糕……原来在别人眼中,会这么认为啊。 如果只是误会一场倒也没事,但如果因此对我家产生兴趣的话,可就棘手了,我希望尽可能不出风头…… 「又或者是为了能从基础开始学习公司的架构。」 雏子明白我为何选择这个初始身分,帮我打了圆场,我也随即点头表示赞同。 「呃,此花同学答对了,我并非基于野心才做这种选择的喔。」 「这样啊……那倒也很认真学习呢~」 旭同学继续对我投以敬佩的眼神。 另一方面,我则对她刚才的话抱有疑问。 「请问,你刚才说『脑中会这么想』……你该不会也考虑过类似的选择吧?」 「……好了,别说我的事了!」 因为她的发言有如当事人,所以我有点好奇才这么问,却被她敷衍了过去。 她不太想继承家业吗?……但既然她本人不想多说,我也不应该追根究柢。 「那么,接着就彼此分享经营方针吧。」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同时扫视众人的脸。 「我以维持现状为最基本的课题,并希望尽量提高各公司的销售业绩。」 「我最大的课题也是维持现况,打算稳扎稳打地经营。」 天王寺同学与雏子各自发表了方针……双方都已经是国内最大的企业集团,比起扩大规模,致力于维持现况也是理所当然。 「我的方针是提升业绩呢。」 「我也和大正同学一样……这在现实中虽然有困难,但我爸妈说至少在游戏内要朝国内第一迈进。」 旭同学叹了一口气。 她家是杰斯股份有限公司,的确为日本前五的家电量贩店,但遗憾的是并非龙头。依自己的巧思能设法弥补现实中难以轻易颠覆的差距,这就是游戏特有的魅力吧。 最后轮到我发表经营方针了。 「我打算先让公司上轨道。」 天王寺同学闻言,点了点头。 不先实现这一点也无济于事。 「你已经决定好要研发什么服务了吗?」 「呃……其实只有个大概想法。」 创立一间IT企业,必须先考虑要研发何种服务项目。 这可谓最初且最关键的关卡,即使称创意定江山也不为过,发想出的创意将会决定未来的收益与市场面向。 「这样也许很鸡婆,但我给你一个建议。」 天王寺同学一脸正经地盯着我,道: 「你想打造出什么来贡献这社会呢?」 「我……」 「请你仔细想想吧,那肯定会成为你自己的答案。」 回馈社会的形式五花八门,即便光是义工,也有种种领域。 其中,若是刻意要选一种,又会是什么呢?……我想做的事,最能表达我至今感受的又是什么呢? 我深思熟虑,并再度浮现出这个想法。 「……其实我有想尝试看看的事。」 我早有答案。 我说出自昨晚就一直在脑中反覆琢磨的点子。 「我想做一个专送礼物的网路商店。」 众人闻言,睁大眼睛。 「一如天王寺同学所说,契机就是我思考了自己想尝试的回馈社会的方法……我来到这间学校之后,承蒙许多人关照,很希望有一天能报答这份恩情。」 于是,我才灵机一动。 计画打造和礼物有关的网路服务。 「我也思考了具体的服务内容……当送礼物时,都会先烦恼『要怎么送』吧?亲手赠送或是在网路上购买……在网路上购买的话,又要思考要找哪个网站,我想如果有种服务能彻底解决这种烦恼就好了。」 人们赠送礼物时,必须注意种种礼节,例如包装与礼签等。我认为如果能全部自动或直觉性地决定,同时也能管理收件人清单的话,将会相当轻松。 简而言之──我想打造一个赠送礼物的专门网站。 我观察众人的反应── 「……那种服务,确实是有市场呢。」 天王寺同学悄声低喃。 「因为岁暮礼之类的很麻烦呢,也会头疼要送什么给谁。」 「朋友也许不必太在意,但如果是客户的话,就要注意礼节了呢。」 大正与旭同学的反应也不错。 「话说回来,我爸之前要送国外客户岁暮礼时,也费了一番工夫呢。」 成香想起往事,这么说道。 我观察众人的反应,并望向雏子。 我尚未对雏子提起这件事,因此将是初次见到雏子的反应…… 「这很有友成同学的风格,我觉得很棒。」 她柔和地微笑着。 或许是我多心了,但她的心得并不像演戏,而是肺腑之言。 「礼物也属于礼仪的一种呢……你来到这所学校后,认真地学习礼仪,所以或许恰恰好呢。」 我虽然没有这种意图,但听她这么一说,我或许下意识地衔接两者了。 大家的反应都不差,也能活用自己过去累积的知识,不需要再犹豫了。 「我会这样提出申请。」 「好,我认为多半能获得很好的评价喔。」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露出有些充满信心的表情。 「在经营大赛里,也会对创意加以评分,当创立新公司时,会由AI和老师们评分创意的内容,如果判断那是一种划时代的创意的话,就能顺利地推进游戏喔。附带一提,以原则来说,为了避免游戏中所提出的创意,在现实世界中遭到剽窃,也制定了智慧财产权的规范,所以你不必担心。」 这真是一个设计良好的游戏。 「还有,选择白手起家时,能快转两年的时间,等你的公司稍微上轨道后,可以利用那个功能喔。」 「还有这种功能啊。」 「经营大赛的宗旨在于和其他学生交流并学习经营,因为才创业不久的公司没什么谈判筹码,所以游戏有顾虑到这一点。」 并非一切都遵照现实状况呢。 游戏为了帮助学生有效率地学习经营,而帮忙铺好某种程度的轨道。 「谢谢你告诉我。」 「你不必放在心上,毕竟在现实生活中,当创立一间公司时,往往会收到很多人的建议。经营大赛比起自己闷着头玩,边和形形色色的人交流,边进展还比较有效率喔。」 我原本就隐约察觉到这一点了,经营大赛的前提为在游戏内外都要与人交流,且实际上我们也结成同盟了。 我对天王寺同学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都是想进入学生会的人……可说是同志也不为过!你可以特别!──特别!来仰赖我喔!」 她将手放到胸口上这么说。 真是感恩,果然没有比天王寺同学更可靠的战友了呢。 就在我这么暗忖时── 「……同志啊。」 雏子轻声低语。 「唔……此花雏子,你想说什么?」 「没事,就我个人而言,觉得那说法不太恰当。」 雏子阖起双眸,这么说道,随后,又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要说是同志的话……至少也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吧。」 「喂──!?」 雏子抛出一个非比寻常的炸弹,我则不禁站了起来。 那等于在说我与她之间的关系啊。 她到底针对什么燃起对抗心了啦……! 「这、这样啊……?」 天王寺同学闻言,手中茶杯开始不住摇晃。 她知道我在此花家的豪宅中与雏子共同生活,而成香也一样,因此她轮流望着雏子与天王寺同学,显得惴惴不安。 唯有大正与旭同学一头雾水地歪着脑袋……这反应真是谢天谢地。 「哼、哼……那和物理性的距离根本没有关系!」 天王寺同学嗓音颤抖地说道。 「物理距离愈远,反而愈会感受到精神上的连结!光是因为距离很近就觉得关系良好……不得不说是很肤浅的想法呢。」 「……原来如此,肤浅啊。」 雏子喝了口红茶,放下茶杯。 「我虽然这样,但也经过了一番学习喔!」 「学、学习……?」 「对,我最近对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很有兴趣……虽然是自学,但我主要是针对恋爱学习了一番。」 「学、学习恋爱……!?」 你只是看了少女漫画而已吧。 我知道雏子最近又向百合借了少女漫画,百合每周会来一次此花家打工当厨师,每次她都会借雏子漫画。 不过,天王寺同学等人不谙真相,因此目瞪口呆,大吃一惊。 「那个,此花雏子,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一起学习──」 「──好了!价值观因人而异呢!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在雏子自取其辱之前,我用尽全力地消除这种气氛。 真奇怪…… 我总觉得雏子最近变得激进许多。 「──天王寺同学。」 我再度坐回座位上后,背后传来一道人声。 一名女学生不知不觉地走到我们附近。 「住之江同学?」 我说出对方的名字。 我与雏子等人的同班同学·住之江同学就站在一旁。 「住之江同学,怎么了吗?」 「我同学好像想找天王寺同学商量经营大赛的事……」 「原来如此,我会马上回应的。」 「不,你好像正在参加茶会,所以我用简讯传了内容给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体贴。」 天王寺同学向住之江同学致谢。 旭同学则意外地望着两人交谈的样子。 「住之江同学,你和天王寺同学有往来喔?」 「对,因为我们去年同班。」 住之江同学这么说完,天王寺同学也点了点头。 「她总是像这样帮助我。」 大正「喔~」了一声附和,来回望着两人。 「总觉得她好像你的秘书呢。」 「那还真是光荣呢。」 住之江同学闻言,微笑以对。 「我之前也说过,你不必对我这么尽心尽力喔?」 「哪儿的话,这全都是我自愿的。」 这也很像能干秘书会说的话。 ……我都不知道呢。 我与住之江同学是同班同学,但不曾深聊过。她跟天王寺同学看起来很要好,在我所不知的地方应该也常常相处吧。 「唉唉!住之江同学如果不嫌弃的话,也和我们一起聊聊吧!」 「抱歉,感谢你的好意,但我家里还有事……」 住之江同学婉拒了旭同学的提议。 她转身离去。 但在那之前── 「……?」 或许是我多心了。 她刚刚……好像瞪了我一下。 「天王寺同学也会和住之江同学结盟吗?」 「她曾对我这么提议,但我表示先保留再说。」 保留?她们看起来明明那么要好…… 就在我觉得不明所以时,天王寺同学一脸严肃地继续说: 「她的实力无从挑剔,但我和她的关系有点复杂……不对,这是很敏感的话题,所以不应该轻易说出口呢。」 她欲言又止。 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 我回到宅邸,在寝室中使用笔电。 「准备完办公室之类的设备了,也安排了工程师员工,并大致决定了购物网站的设计……好,就在这里用快转功能吧。」 在现实创业时,起初会苦于筹措资金,但如果为此烦忧的话,就无法享受到经营大赛的精髓所在──与其他公司的各种来往。 就把这次的大赛当作是为了未来经营公司的学习机会比较好。 (……实际上,如果是贵皇学院的学生,应该可以不必面对这个问题吧。) 创业者之所以苦于筹资,在于必须寻找投资人……但如果是就读贵皇学院的话,这种人脉应该是到处都有,毕竟应该能找到一大把父母已为子女成立信托基金的学生吧。 画面上显示出「已快转」的文字。 于是,我的公司成立后旋即来到第二年,经营大赛总计三年,因此我的公司最终会经营五年。 我检查了因为快转而产生的公司服务内容。 「喔喔……!!」 尽管是在游戏内,但我对自己的公司顺利成长大为感动。 我确认了资料,画面上显示出一天的网站流量乃至于广告数等各种数值。 我也检查了访客最先进入的页面……登录页面的设计,因为那是用快转功能所做的网页,我原本以为就算阳春也莫可奈何,但看在我这门外汉眼中,也觉得设计得还不错。 (也看看其他人的公司吧。) 显示出地图后,能从斜上方俯瞰的整座城市充满整个画面,中央有一座中等规模的办公大楼,其中一部分为我的办公室。 与现实世界相同,游戏中的办公室也有地址,我试着找寻大正的公司后,发现他的总公司位于大阪府。 因为我有些好奇,心想这画面在现实生活中是什么样的景色,于是开启地图应用程式一看……几乎完全相同,经营大赛中的街景也尽量重现出现实世界中的景观。 我赞叹不已,并看了位于附近的公司资料。 (……也罢,不过是快转了两年,也不可能站上同一舞台。) 所有学生都经营着规模远超过我的大规模企业。 资本额、营收、员工人数……无论哪一项都是我所望尘莫及,在数字上能见到明显的差距,这虽然简单易懂,但同时也令人胆战心惊。 ──谁怕谁啊。 首先要设法和他们并驾齐驱,如果没办法的话,加入学生会可说是痴人说梦。 游戏中过了一天,各公司的数据又有所变化。 游戏中的一天为现实世界的十五分钟,按照真实时间拟定计划的话,绝对来不及,所以必须事前预习。 (……也有NPC呢。) 在游戏世界中,除了学生以外,也有NPC所经营的公司。 似乎也能和他们做生意。 「我要先做的事……就是增加用户吧。」 当我检查了用户数演进后,发现起初虽然顺利地成长,但这半年几乎持平。 我下一个课题就是设法解决这持平状态吧。 于网路中,能购买商品或服务的网站称为电商平台,应该如何增加平台上的用户数……我脑中浮现出几个点子。 我稍微伸了个懒腰,望向笔电的时钟。 差不多到晚上九点了,九点以后无法操作……因为我蓄势待发,所以有些意犹未尽,但留待明天再发泄这股干劲,今天就先结束游戏吧。 雏子也为了维持完美大小姐的门面,从今天起会暂时专注于经营大赛上,因此今天没到我房间来,平常这时间她都会赖在我的床上,没看到她让我有些寂寞。 (……偶尔就我去找她吧。) 我阖上笔电,走出寝室。 在我走向雏子的卧房时……巧遇一名熟悉的人物。 「……琢磨先生?」 「嗯?哎呀,这不是伊月同学吗?」 一名身穿高级西装的高䠷纤瘦男子·琢磨先生转过头来。 他手中拿着一叠资料……我知道他的本性,导致那看在我眼中,不禁感觉相当可疑。 「你别那么防着我,我有对你做过什么吗?」 「没有……这只是类似条件反射而已。」 「那我会更伤心的啊。」 你明明丝毫不觉得受伤。 「话说回来,今天开始进行经营大赛吧,你平安地创业了吗?」 「是……咦?您为什么会知道我选择创业呢?」 「隐隐约约,我觉得你应该会那么做。」 他的洞察能力一如往常。 EQ……情绪智商,琢磨先生EQ异常地高,光是看到对方的表情,就能隐约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然后,你创立了怎样的公司?」 「……经营专卖礼物的网购平台。」 「喔,网购不错啊,那市场未来还会继续成长,贵皇学院的老师们倾向重视时代趋势,对你的创意评分应该不会低吧。」 琢磨先生用手抵着下巴,阐述他的想法。 我听见他的想法,不禁思忖。 ……我应该接受他的意见吗? 我虽然怕他,但心中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 和他相处的话,能更加进步,我在暑假时,也多亏有他,才得以决定未来的展望,正因为他知道我的目标,所以也能轻松商量。 而且,不管怎么说,他都很清楚经营一间公司的事。 他日前才提到此花饮料的职权骚扰公司文化,那肯定也精通公司内部的状况吧。 「琢磨先生,可以请你给我经营大赛的建议吗?我烦恼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具体来说是怎样的烦恼呢?」 「我现在刚用完快转功能,正在考虑几种增加用户的方案,但既然预算有限,就不能全部都试……」 「这代表你想知道有效的方法呢。」 我点点头,他暂时陷入沉思。 「那作为回报,请你来帮我的忙吧,如你所见,我在忙文书工作。」 他这么说,轻轻地晃了晃手上那叠纸。 「如果我帮得上忙的话……」 「只是整理资料,没问题的。」 琢磨先生转过身去,不知要走向何方。 我也尾随他走去。 他走进位于宅邸一楼的一间小办公室……我第一次进到这房间,根据静音小姐所说,这里似乎是供来宾处理公务的房间。我原本认为应该没什么机会用到来宾的办公室……原来如此,会像这样让平常不住在这间宅邸的家人运用啊。 琢磨先生将五十张左右的纸交给了我。 「这是电邮吗?为什么要特地印出来……」 「为了转换心情。因为我最近都盯着萤幕看,所以很怀念纸本。但结果因为我没时间看,所以才要拜托你呢。」 我最近也都盯着笔电萤幕看,所以有些共鸣。 设法提升工作动力的态度,或许也是身为社会人士所需的能力呢。 「帮我分成需要回覆和不需要的。还有,后者之中如果内容很简要的话,就口头向我报告一下,报告完就能扔掉了。」 琢磨先生坐到椅子上,自己也开始浏览文件。 我感到有些紧张,开始整理文件。 「Arise来信感谢您协助谈成生意。」 「嗯。」 「与友同行股份有限公司说做好原型了,近期会寄过来给您。」 「我知道了。」 他边处理文件,边应和着我。 「防卫大臣(译注:相当于我国的国防部长。)联络说收到契约了……唉?防卫大臣……!?」 「那是我们家重要的客户喔。」 我见到超乎想像的大人物名字,不禁吓了一跳。 ……琢磨先生果然很能干呢。 否则的话,不可能人面这么广,能与政坛泰斗交流,就代表对方相当信赖他吧。 「……结束了。」 「辛苦了。」 我整理完文件了。 我望向他,发现他依然还在浏览看似艰涩的文件。 「我还会花一些时间,你要是没事干的话,可以看看那些文件喔,或许能学到东西。」 「可、可以吗?应该有很多商业机密吧?」 「你现在才这么问也太迟了吧。」 那倒也是……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自己误以为他是正常的社会人士真是可耻……对了,他就是这种怪咖。 而我向他求教,或许也很古怪。 我拿起一份自己颇为好奇的文件。 「这是……」 「那是要给厂商的企划书。」 光听这说明也不太清楚,但询问处理公务的琢磨先生细节也教我过意不去,于是我便熟读文件,尝试自己理解。 (……简单来说,为了完成产品,要请对方公司协助啊。) 此花集团的综合电机制造商似乎研发了提供国外上流社会的空调设备,为了提高性能,有意使用其他公司研发的零件,因此正寻求对方许可。 假使用了对方生产的零件,将能获得海量实验数据,而那也能与对方共享。实际上,当使用该零件的空调完成后,对方公司的知名度也能提升,且当然也会提供合宜的报酬。企划书中写着这些内容,提到具体而言能获得哪些数据,希望对方襄助等等…… 「……这些企划都是真的吗?」 「嗯?」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么问。 琢磨先生闻言,停下了手边工作,望向我。 「那个……这上面写的提议中,感觉有一些是假的……我猜想您的目的应该是想和对方直接碰面吧。」 企划书一旁也放着印出与窗口电邮往返的文件,光看这些资料,琢磨先生似乎还没与这窗口见面谈话过。 他听见我的问题,睁大眼睛……又莞尔一笑。 「答对了,因为那个人相当顽固,只靠书信难以接受我的提议,但只要直接见面的话,我有信心能说服他,就随便写了些天花乱坠的诱因。」 哇啊…… 他露出狡猾的笑容,我则暗自倒弹三尺。 「你为什么看得出来?」 「……唉?」 「真亏你只靠那点资料就能猜出我的想法呢。」 「不,这只是直觉而已,因为这提议的内容有点含糊……」 我不明就里,但琢磨先生不知为何一脸严肃地盯着我看。 不过,我却无法将这种感觉化为言语。 「我没由来地觉得您会这么做……」 这不构成答案,但因为我就是这么觉得,所以也无从做其他解释。 这真的只是我的第六感而已。 他为什么要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闲聊而变得那么严肃? 「……我改变想法了。」 他悄声这么说。 「伊月同学,你要不要当我的徒弟啊?」 「……徒弟?」 「对,在经营大赛期间就好,你要不要跟在我身边学习呢?」 这…… 「那倒是我梦寐以求……」 「好,就这么决定了。」 我见到琢磨先生露出喜孜孜的微笑,心中微微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要紧吗?我是不是和恶魔签下契约了? 「那就事不宜迟,让我看看你的现况吧,现在虽然是不能操作的时间,但可以从主页面确认吧。」 「……我知道了,我去拿笔电过来。」 我回到自己寝室,带着放在桌上的笔电再度返回他所等待的办公室。 我打开笔电,让他看看游戏的主页面。 「就像这样,我想增加用户数……」 我让他看游戏画面,并说明现况。 琢磨先生听了我的想法后,暂且寻思。 「比起增加商品,不如增加广告。」 他简洁地道出结论。 「毕竟,这间公司本身不是制造商,期待用商品做出口碑可说愚蠢透顶,那和主张『我们靠口味决胜负』的餐厅一样蠢呢。」 「那算是负面的例子吗……?」 「靠口味决胜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代表别假装有所坚持而自命不凡,也要在其他领域下功夫吧。 「要先决定世界观呢。」 「世界观?」 「让公司经营起世界观的话,容易让形象深植人心,很方便喔。用刚才的餐厅来举例,如老宅风格,或反过来用未来风等等。一旦决定好世界观,接下来只要打造出以此为招牌的广告就好了。」 「我懂了……谢谢您的建议。」 具体而言要打造什么世界观则是我的任务。 有别于餐饮业,因为这是网购平台,所以希望是老少咸宜。 ……既然采取网购形式,直接的客户就是拥有信用卡的成年人,所以用「成人间的礼尚往来」为概念比较容易理解吧?并不是指客套疏远或恭维奉承之类,而是有种俐落的商务人士的感觉……是指这种类型的成人。 「不过,这公司名称也太随便了吧。」 「唔。」 被踩中痛脚了。 「算了,公司常常会用创办人的名字当名字,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啦。我们家也是这样,也有丰田集团或石桥集团之类的……但如果是IT公司的话,应该取更时髦一点的名字吧?」 「那个……因为我没有命名美感……」 「最近常有公司在网路上征求公司名称喔,经营不是靠一人独挑大梁就能成功,你要多去依赖他人。」 天王寺同学也曾这么说过,经营大赛应该要多与人交流,而琢磨先生实际上也参与许多事业的经营,既然他这么说铁定没错。 「我给你出一份作业,星期五之前去调查平常和你有往来的人的经营方针,并向我提出报告……就选雏子、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三人吧。」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有哪些朋友啦?我虽然这么想,但总觉得一一追问也没完没了,便选择默不作声。 「还有,我只有今天会在这里,之后就用视讯通话联系吧。」 「我知道了,今天很谢谢您。」 「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也只是在投资而已。」 「投资?」 我不解地歪起脑袋,他便说「对」,并点了点头── 「投资你的才华。」 琢磨先生这么说,拿起文件纸堆,走出办公室。 我也离开办公室,边走回寝室,边思考他所说的话。 ……才华? 我的才华?我有什么才华可言? 我苦思了一会儿,但刚刚才想说一一追问的话会没完没了,总之先致力于完成琢磨先生所出的作业吧。 我走近自己的房间时,见到门前有道人影。 是雏子。 话说回来,我之所以会离开房间,就是为了去找她。 她站在我房前……正卖力地整理浏海。 ……她到底在干嘛啊? 「雏子?」 「!?伊、伊月……?」 雏子惊讶地转了过来。 真难得,她竟然会这么错愕。 「你、你去哪里了……?」 「我和琢磨先生聊了一下。」 「唔……」 她依然不太喜欢琢磨先生。 「你今天也专注在经营大赛上吧。」 「……嗯,其实我想更快结束……但被爸爸找去了。」 「被华严先生找去?是有关大赛的事吗?」 「对,他嘱咐我要拿出此花家千金应有的结果……」 雏子显得心灰意懒。 我原本想立刻完成琢磨先生出的作业,但见到雏子精疲力竭,今天就别提经营大赛的话题了吧。 对话中断后,雏子眼神游移,看起来很是心神不宁。 「呃……你要进我房间吗?」 「……要、要。」 雏子的双颊有些绯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这种奇妙的气氛中,我请雏子进了房间。 ◇ 雏子走进伊月的寝室,习惯性地一如往常看了看房内景色。 而伊月八成没注意到她这个习惯。 (啊……多了一个笔筒。) 由于她每天都来伊月的房间,随即注意到他房里的变化,书桌上多了一个过去没有的黑色笔筒。 雏子喜欢来伊月的寝室。 这间房间起初整整齐齐,没有多余的物品,有种暂时借住的感觉,却随着日复一日,逐渐沾染上伊月的气息,而雏子喜欢观察这种变化。多了文具,多了拖鞋,多了闹钟,多了笔电……她感到伊月一点一滴地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而满心欢喜。 她平时都会带着这种安心感,睡在伊月的床上…… (不、不行……) 她额上缓缓冒出汗水。 (果然……没办法像之前一样……!!) 雏子难以压抑心中的悸动。 其实她昨天也无法冷静下来,虽然躺在伊月的床上,却无法像过去一样酣然入睡,一直醒着聆听伊月与静音交谈。 在少女漫画之中,异性的房间也被描绘成特殊空间。 她现在能懂那种感觉。 有种不能逾矩的神秘紧张感。 「我可以用一下电脑吗?我想记录一下事情……」 「可、可以……」 雏子点点头,伊月顿时转向笔电。 她坐在床上,凝视着他的侧脸……无论何时看到伊月认真努力的模样都很帅。 伊月忽然望向雏子。 一直盯着他看穿帮了吗?雏子在气氛变得趟尬前,急忙别开视线。 打字的声响传来。 她再次望向伊月……发现伊月也看向自己,两人四目相交。 「……你、你从刚才开始为什么要三不五时地看我?」 「没事,我想说要是你睡着的话,就把你抱回你房里。」 「抱……?」 「对,之前也抱过很多次吧?」 话说回来,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要是拜托他的话,今天也愿意抱自己回房吗? 雏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敲打键盘的伊月。 (不行……我最近会马上想对他撒娇……) 虽然说纵使撒娇,伊月也不会讨厌自己。 但伊月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伊月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唉?」 伊月闻言,睁大眼睛,望向雏子。 (问、问得太直接了……) 她不禁直接说出心中所想。 「那个……你觉得我这种懒散的人怎么样……?」 当雏子改变措辞提问后,伊月便稍作沉思。 「你偶尔会在意这种事呢。」 「唔……」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完全不在意喔。毕竟你之所以会那么懒散,也是因为平常在外总是绷紧神经……能成为你的倚靠,我也觉得很光荣……」 伊月难为情地这么说。 雏子觉得自己的表情会憨笑到融化,于是她用手掌压住脸部。 他之前的确这么说过……那是当自己打算将晨唤专员从伊月换成静音时吧。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从那时候起就当伊月是异性了吧,所以被他看到自己睡醒的模样,会忽然感到羞耻。 伊月多半喜欢照顾人。 因此,雏子明白即使伊月看到自己真实的一面也不会失望,但偶尔也会想确认一下。 (……恋爱真是奇怪。) 自己对伊月的信赖无可撼动,但如今比起过去,心中感到不安的次数却日益增加。 维持真实样貌,做真正的自己,变得需要一些勇气。 不过,假使伊月不愿接受自己真实的一面,这种距离必定无法缩短。 「我可以……借用你的床吗?我可能会睡着……」 「好,我要念书,你就像平常一样随意吧。」 雏子躺在伊月的床上。 倘若在一般的恋爱之中,对方愿意接受自己真实的一面相当重要……但伊月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自己,又该如何是好呢? 自己或许要谈一场相当艰难的恋爱。 当雏子半睡半醒地思考起这些事情时…… 「嗯?咦?天王寺同学打来了。」 雏子的耳朵抖了一下。 伊月拿起手机。 似乎有人打电话来了。 『友成同学?』 安静的房间中响起天王寺同学的嗓音。 「天王寺同学,怎么了吗?」 『我猜你现在正在为大赛的事伤脑筋,所以想陪你商量一下。』 雏子慢条斯理地撑起身体。 在这种时间打电话来……? 雏子怒目瞪着伊月,但伊月并未注意到她的眼神。 「谢谢你的关心,但不要紧的,已经解决了。」 『这样啊……不过,我还是很担心呢,因为依照你的个性,好像会过于钻牛角尖。』 「我会留意的……」 的确希望他能留意这一点。 『休息也很重要喔,那个,像是下礼拜天要不要和我……』 天王寺同学嗫嗫嚅嚅,支吾其词。 下一秒钟,雏子缓缓地吸进一口气。 「──友成同学,下个礼拜天我们一起去购物中心吧。」 『什么?那声音是……此、此花雏子!?』 雏子用比平常还大的声量──刻意让电话另一端的劲敌也能清楚听见。 伊月则大吃一惊,肩膀抖动一下。 「附带一提,我看电影也行喔。」 『电、电影……!?友成同学!?可、可以请你说明一下吗!?』 伊月脸上滴下大量冷汗。 「哎、哎呀──其实我现在也和此花同学在聊经营大赛的事呢!」 『真的吗!?你们刚才不是在讲假日的安排吗!?』 「啊!?对、对不起,讯号好像不太好,我就先挂断了!」 『等──』 伊月慌张地挂断电话。 再稍微乘胜追击也行……但就饶过她吧。 「……………………雏子?」 伊月心里七上八下地望向雏子,宛如看着自己踩中的地雷一般。 「呃……你想去看电影吗?」 「……我那天非得参加聚餐不可,所以什么都没办法做。」 伊月闻言,露出「那你刚刚那么说是什么意思?」的表情,显得一头雾水。 天晓得,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过,却有种非────常复杂的心情。 「……我要睡了。」 「唉?」 雏子再度躺回床上,令伊月感到困惑不已。 房中仅剩下时钟的秒针声响。 「那个,雏子,我差不多该洗澡了……」 「抱我。」 「……」 「抱我。」 伊月虽然感到困惑,雏子却视若无睹。 伊月最终放弃挣扎,打横抱起雏子,将她送回房里。 雏子被搂在从衣服上看不出却意外精实的臂膀之中,感到意气风发。 天王寺美丽,你怕了吧。 这就是物理距离的强大之处。 ◆ 翌日。今天在学校里,也充斥着经营大赛的话题。 不同于昨天的是,我今天能稍微参与话题了,拥有的公司站在起跑点上,让我能以当事者的心情融入众人所说的内容之中。 「不过,话是那么说,但友成同学……友成礼物这个名字也太……」 旭同学苦笑着说,一旁的大正也露出复杂的表情。 下课时间,我与大正、旭同学讨论大赛的事,他们在茶会中姑且为我提出了许多意见,我认为应该向他们报告进度…… 「……我有点后悔了。」 「啊!?不不不,那没那么差啦!?只不过我觉得那个名字有点像制造业~而已……」 当我垂头丧气时,旭同学又慌张地为我打气。 友成礼物股份有限公司,这就是我公司的名称。 我听琢磨先生一说才发现,这的确不太像是IT公司。 「业绩怎么样呢?」 「在用完快转功能后持平停滞,但因为我找到打开现状的策略,所以应该能迎刃而解。」 「你很顺利呢……我这边也停滞不前,也来采取一些措施吧。」 大正也为公司经营伤透脑筋。 (……也必须完成琢磨先生出的作业呢。) 作业内容为调查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这三人的经营方针。 期限为星期五,所以还有两天,因为是琢磨先生出的作业,所以不会要我慢慢来,而是必须针对各人钜细靡遗地调查的意思吧。 我首先望向雏子,但她已经被同学们团团簇拥着,似乎正在接受同学商量经营大赛的事。 我和雏子在放学后也有交谈的机会,不如说等回到宅邸还能更悠哉地交谈。 ……今天就先找天王寺同学吧。 天王寺同学与雏子相同,经常受人众星拱月,别等午休或放学后,或许现在就去问她的时间比较好。 当我针对琢磨先生出的作业左思右想时── 「各位同学。」 传来一道轻柔的嗓音。 「啊,住之江同学!早啊~!」 「早安。」 住之江同学静静地点头致意。 「抱歉,我昨天拒绝了茶会的邀约。」 「没事的,你别放在心上,因为你也很忙嘛。」 「经营大赛开始后,要做的事就变多了呢。」 旭同学与大正纷纷对住之江同学这么说。 另一方面,我因为错过发言时机,而不禁默不吭声。 「友成同学,你和住之江同学没讲过什么话吗?」 「对,虽然不是说完全没有……」 住之江同学似乎看穿我的心情,温柔地微笑着说: 「呵呵呵,你也不必那么客气喔,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嘛。」 「……不好意思。」 她看穿我不禁紧张起来一事了。 ──住之江千佳。 她在班上算是少数能与雏子平起平坐的人物之一,她的举手投足优雅得媲美雏子与天王寺同学,加上如出水芙蓉般的容貌,常出现于男学生的对话之中。 她肌肤赛雪,黑发如瀑,自肩胛骨垂落至腰际,温婉清纯,散发出一股有别于雏子等人的千金气质。 我并非第一次与住之江同学说话,当我过去协助成香执行摆脱边缘人计划时,曾多次与她聊天……我为了待在雏子身边,认为也必须与雏子的朋友相处融洽,因此与她聊过几次。 尽管如此,因为我们没什么交集,所以交谈次数不多。由于我们关系半生不熟,因此当她忽然找我说话时,令我不禁觉得紧张。我已经熟悉雏子与天王寺同学,所以没有问题,但久久没感受到这种足以令人却步的高雅气质了。 「我们没什么像这种面对面说话的机会呢,但我觉得我知道友成同学很多事喔。」 「呃……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和此花同学感情不错,而且……」 住之江同学扫视了一遍在场众人的脸,道: 「你身边总是聚集了很多人呢。」 「……是这样吗?」 「哎呀,你没有自觉的这一点也很帅气喔。」 听人家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令我不禁害羞起来。 该怎么说咧……她真像是天使。 该说是纯真,还是无垢呢。 我虽然不打算擅作排名,但住之江同学在我们班上的人望仅次于雏子,我感觉能理解这原因,毕竟她兼具雄厚的家世背景与平易近人的个性。 此时,钟声响起。 「啊。」 听见钟声,我不禁轻呼出声。 「友成同学,怎么了吗?」 「没事……我有点事想找天王寺同学说,但已经要上课了,等下节下课再说吧。」 我为了完成琢磨先生出的作业,想找天王寺同学聊聊。 「……找天王寺同学?」 住之江同学闻言,忽然盯着我看。 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吗? 「呃,我想找她聊聊经营大赛的事。」 「……这样啊,因为天王寺同学很值得依靠嘛。」 她露出了释怀的表情。 「你去年都和天王寺同学同班,对吧?」 「对,她很关照我……她从那时候开始就受到其他班同学景仰呢。」 「高一就那样真的很了不起呢。」 「对,除了她之外,我不认识更亲切高雅的人了。」 当话题聊到天王寺同学时,我莫名地觉得住之江同学的表情会变得较为丰富,她应该很尊敬天王寺同学吧。 所有人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上课。 ◆ 课程结束后,我按照计划,走向天王寺同学的班级。 我望向C班教室后,见到一头璀璨闪耀的公主卷金发──天王寺同学。 如我所料,她也被同班同学团团簇拥着……却忽然与位于教室外的我眼神交会。 她纳闷地歪着小脑袋,走了过来。 「友成同学,怎么了吗?」 「不好意思,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打断她与同学们的对话令我过意不去……但不知为何,刚才与她聊天的学生看到我后,却热烈地议论纷纷。 「那边那位男同学常常和天王寺同学一起喝茶……」 「那他也是那高贵茶会的参加者……」 教室内女学生的聊天声音传了过来。 「……高贵茶会?」 「同学们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么称呼我们课后举办的茶会,好吧,想到成员,这称呼也是挺合适的。」 但我觉得我根本不配…… 大正与旭同学似乎也会摇头否决。 「今天没有开茶会的预定吧?」 「对,过于频繁见面的话,反而没办法专注于大赛上了。」 「那如果你有空的话,放学后可以私下聊聊吗?」 听到我的话,从教室中望着我们的女生情绪变得更加亢奋。 「好、好大胆……!」 「看不出来他是那么勇猛的男生……!」 我听见了吱吱喳喳的声援,感到冷汗直流。 ……糟糕。 我最近与同学们相处融洽,所以都忘记了,就读贵皇学院的女生都是一些夸张到离谱的深闺千金──这也代表她们不太瞭解,却极度渴望着恋爱话题。 然而,天王寺同学与她们截然不同,冷静地点了点头。 「你是要讲经营大赛的事吧?」 「啊,对,没错……不好意思,我讲得太暧昧了。」 「请你别在意,因为我知道你就是这种人。」 天王寺同学微笑着说。 但不知为何,我觉得她的笑容有点恐怖。 「可是我今天课后已经有约了,可能会晚一点……」 「没关系,再麻烦你了。」 「我知道了,那就课后去老地方集合吧。」 很好,这样就能推进琢磨先生给的作业了。 「附带一问,你想找我商量什么呢?」 「我目前在询问不同人的经营方针。」 「原来如此,精神可嘉。」 我也对天王寺同学的经营方针有兴趣,所以就算不是作业,也想问问她。 「我目前在操作纤维公司。」 「纤维业吗?」 「对,主要是制造合成纤维,是业界排名第二的公司。」 已经攀上业界第二,就代表那并非游戏后才成立的公司,是天王寺集团持有的公司吧。 「那你现在的目标就是将它推向业界第一吗?」 「那个……我还不确定呢。」 ……哎呀? 我原以为她铁定会说「那是当然!」,却出乎意料。 「我起初是这么打算,但因为和纤维业界的龙头规模相差过大,只靠三年就想超越那间公司或许不太实际呢。」 她面有难色地说。 (……她凡事都要争第一,这次却显得很稳重呢。) 我感到有些不对劲。 她有什么策略吗?抑或在经营面上变得比平常更加谨慎了呢? 「……这说来话长,等放学后再聊吧。」 「好,我很期待。」 似乎能听到颇有助益的事。 她能在百忙之中拨冗陪我,真是不胜感激。 「话说回来──昨晚的那通电话。」 天王寺同学对我投以凌厉的眼神。 这令我背后冷汗直流。 「我知道你和此花同学之间的事……但、但你们不会都已经那么晚了,还在房里两人独处吧……!?」 「不、不,那个……」 「请好好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天王寺同学贴近了我的脸。 我则不由自主地闪开视线。 「我、我和天王寺同学也曾这样过吧?」 「和我……?」 「那个,当我去住你家时……」 当我因为豪大雨而留宿天王寺同学家时,她也曾端红茶来我房里。 那时我们一起大喊「打倒此花雏子!!」。 我那时候初次见到她刚洗好澡、发丝直顺的模样。 「你或许忘记了……」 「我、我才没忘……」 天王寺同学别过脸去。 「我、我……怎么可能忘记那一天的事……」 她面红耳赤。 那是什么意思……?我这么心想,却不敢问出口。 假使问了的话,感觉会跨过最后一道线──── 「咦……不开玩笑了,他们俩的气氛很好吧……?」 「对啊……我都有点脸红心跳了……」 教室内传来女生说话的声音。 她们的眼神彷佛见到不可以偷看的画面,令我与天王寺同瞬间恢复神智。 「快、快要上课了呢!」 「对、对啊!那放学后见!」 我快步回到自己的教室。 幸好等课后才要继续聊。 我应该暂时无法与天王寺同学平心静气地聊天了。 ◆ 放学后,按照行程,我走向平时那间咖啡厅。 我事前告诉雏子今天课后有事,不能一起回家……由于她最近对天王寺同学都会反应过度,因此我没说要去找谁。当我偷偷告知静音小姐这件事后,她也说「那的确瞒着大小姐比较好呢」,所以虽然过意不去,但我应该做出正确判断了吧。 我抵达咖啡厅,等了一会儿后,天王寺同学走了过来。 「友成同学,让你久等了。」 「不会,不要紧。」 她拉开椅子,坐到我对面。 然后……悄声询问: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我也想问呢。」 我们仅用眼神环顾四周。 咖啡厅的客人比平常多了好几倍。 坐在其他桌的学生们──纷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瞧。 「……好像有人听到我们下课时的对话了,虽然这么说,但没想到会这么受瞩目。」 天王寺同学也露出困扰的神情。 比起男生,女生更爱这类话题,其他桌的客人几乎都是女生,她们坐立难安似地偷听我们聊天。 ……千金小姐都这么闲吗? 应该不会才对啊…… 「呃,我可以问一开始想问的事吗?」 「可以,等大家知道我们清清白白后,也能冷静下来吧。」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将笔电放到桌上。 当我为了看萤幕而坐到她旁边后,某处传来女生「呀!」一声亢奋的叫声,我与天王寺同学的动作瞬间静止,但又选择装作没听见。 萤幕上显示出天王寺同学公司的资料,她经营多间公司,画面上的资讯超多,与我的画面迥然不同。 「……你正在操作纤维公司吧?」 「对,就是这间公司。」 萤幕上显示出该公司的资讯。 由于是业界第二,因此资本额与员工人数都与我的公司天差地别。 「好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天王寺同学看着我这么说。 「其实我刚刚对这间纤维公司做出一个决定,请猜猜看是什么。」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有些惊讶,但又冷静地试着思考。 天王寺同学的公司位居业界第二,既然如此,最重要的就是不被龙头企业所并吞吧? 但既然她说她做出某种决定,那就代表方向并非一步一脚印地来发展公司了。 「……为了在市场竞争中赢过业界龙头,和其他公司策略联盟之类?」 「这方向不错,但答错了。」 闻言,她摇了摇头。 「答案是──我卖掉它了。」 我听见这出乎意料的答案后,瞬间定格了。 「你卖掉了?」 「正确来说是刚刚这么约好的,对方是业界龙头,我说课后另外有约就是指这件事喔。」 也就是说,她不仅没有超越身为竞争对手的业界龙头,还把自己的公司全部交给对方。 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王寺同学或许察觉到我的疑惑,于是接着说明: 「这虽然是理所当然,但卖掉公司后能获得资本利得,我卖掉的公司是业界第二,所以利得也是一笔钜款……我要拿它投资下一项新事业。」 她喝了一口红茶后,继续道: 「根据我的估计,以长远眼光看来,这么做集团市值还会上升。」 我打从心底感到震惊,并不发一语地盯着笔电萤幕看。 天王寺同学见我一脸茫然,嫣然一笑。 「虽然对方是竞争对手,却不一定是敌人,这就是经营的有趣之处了,不可以随随便便就树敌喔。」 「……我会谨记在心的。」 今后当我的公司规模变大后,除了目前的礼物事业外,也开始推广新事业时,可能得面对一样的问题。当其他竞争对手势力较强时,不应固执地一味竞争,也应该将特意礼让转而获取长期利益这个选项纳入视野之中。 「哎呀,有讯息……」 萤幕上出现一个对话框。 上面显示出应为交易对象的学生传来的讯息。 『谢谢你刚才提出并购的提议!如果是天王寺同学的公司,我也能放心地收购了!』 天王寺同学看着讯息,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看来这是一笔双赢的生意,那我就安心了。」 这位学生的公司透过收购天王寺同学的公司后,将更进一步地扩大版图,成长为纤维业界中一枝独秀的规模吧,对方应该能看到这种前程似锦的愿景。 自对方的讯息中能感受到这种喜悦。 「……如果你在现实中成为集团代表的话,也会像这样运用并购经营公司吗?」 「在现实生活里很难做出这么豪迈的选择呢……但或许有朝一日会遇到不得不下决定的一天,我为了那一刻,要趁现在在大赛中学习。」 不能忘记这是一场模拟游戏,假使判断这样有益学习的话,刻意做出现实生活中不会有的选择也是一种方法。 「谢谢你,我学到了一课。」 「小事一桩,你身为我的同志又是同盟,我随时都愿意让你拜托的喔。」 天王寺同学露出喜孜孜的神情。 她依然喜欢成为他人的靠山。 「──所以说,大家也应该专注于自己的本分喔。」 她望着聚集在咖啡厅中的看热闹群众这么说。 原本看着我们的女生纷纷尴尬地发出「唔」的声音……众人之所以聚集于此,多半是因为景仰天王寺同学吧,被她这么一说,也只能乖乖照办。她们微微点头致意,并三三两两地解散了。 最后,能听见她们这么说: 「……结果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之后也要谨慎地观察过程呢。」 她们毫不死心,暂时必须过着在意旁人眼光的日子了。 不对……我并没有闲功夫在意旁人眼光吧。 「……我也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我脑中并没有靠并购开创新事业的想法。 真不甘心,我想多加学习,并和大家站上同一舞台。 就在我这么想时…… 「友成同学。」 天王寺同学一脸严肃地说。 「勤奋是很好,但你不可以过于拼命喔!」 「……?」 是要我不要太勉强自己吗? 我也不打算那么做,于是点头说「我知道了」。 ◆ 我向天王寺同学道别后,回到此花家宅邸,前往雏子的卧房。 我接着想调查雏子的经营方针。 我抵达房前,敲了敲门。 「雏子,你有空吗?」 「是伊月同学吗?请稍等一下。」 门内传来静音小姐的嗓音。 房门打开,我走进房里。 「静音小姐也在这里啊。」 「对,我在辅助大小姐。」 「辅助?」 静音小姐摇了摇手中的平板电脑,说: 「我在经营大赛中担任大小姐的秘书。」 平板的画面中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表,那全都是公司资料吧,资讯量超大。 「伊月……怎么了?」 原本盯着笔电的雏子,转过头来望着我这么问。 她恰好在操作游戏。 「我现在为了学习经营大赛,正在询问不同人的经营方针,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观摩一下吗?」 别说这是琢磨先生出的作业吧,因为雏子光听见他的名字,就会露出嫌恶的表情。 「可以,但差不多要结束了……」 「根据预定,还要请您继续专注于游戏上一小时。」 「唔唔……」 雏子哀伤地转向电脑。 我心想应该准备一些饮料,但仔细一看,发现书桌对面有一个放着茶具的推车,那应该是静音小姐推来的吧。 雏子的笔电传来「叮当」一声。 萤幕上显示出其他学生传来的讯息。 『此花同学,请问能和你商量一下吗?』 雏子立刻回覆: 『可以喔,怎么了吗?』 『我正在考虑卖掉公司,却在股东大会中被AI反对,应该么办才好呢?』 这真是个难题。 雏子读完讯息后,朝静音小姐伸出了手。 「静音。」 「是,大小姐,是这间公司吧。」 静音小姐将平板电脑交给雏子。 「也和伊月同学同步讯息吧。」 「谢谢您。」 静音小姐将手机交给我,画面内容与雏子看的一模一样,显示出传讯息的学生公司情报。 『采取非公开发行股票的措施呢?这样的话,能比较好指挥经营方针,如果是这间公司,我想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谢谢你!你还特地查了我公司的资料啊!』 对方看见雏子的回答后,大为感激。 『话说回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让我收购这间公司吗?』 『唉?』 「唉?」 不仅对方,我也吓了一跳。 我浏览了静音小姐提供的资料,首先检查财务资讯,坦白说,觉得刚才她们提到的公司并没什么吸引力。 「雏子,可以吗?这间公司好像一直都在亏损……」 「不要紧……我会让它东山再起的。」 雏子平淡地这么说。 对方也惊讶地传来讯息: 『呃,可以吗?』 『对,为了慎重起见,可以请你传你公司的资料给我吗?希望尽量详细一点。』 对方立刻传来公司资讯,与我们手上的资料相比,记载着更加详细与大量的数值。 雏子愣愣地盯着萤幕上的数据。 ……真的不要紧吗? 我不知道雏子在想什么,感到不安。 静音小姐见状,吁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你过于靠近大小姐了,所以不太清楚她的天赋呢。」 「天赋……?」 我不解地歪着脑袋,静音小姐点了点头,道: 「你无须担心,大小姐可是能让华严老爷评为『实务天才』的人物喔。」 「!」 对了。 说得也是。 有别于学校的众人,雏子真实的一面,在我心中拥有更强的印象。 不过,她无疑是此花集团的千金,拥有在贵皇学院足以被誉为完美大小姐的天赋。 「商品……理解。」 雏子悄声呢喃。 「设备……理解。」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 飞速浏览资料。 「员工……理解。」 她有韵律地点击滑鼠。 「客户……理解。」 雏子静静且深入地专注于资讯之中。 最终,她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嗯,我全都掌握好了。」 她轻轻地伸了个懒腰,说: 「报价太随便……溢缴款太多,但只要彻查契约内容,加以修正的话……两年后就能开始赚钱。」 我不懂雏子到底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但唯独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雏子在短短几分钟内,摸透了对方的公司资料,否则的话,无法得出这么精准的结论。 ────我起了鸡皮疙瘩。 一般而言,光是这样收到资料,不可能于短时间内理解所有内容,正因为我刚开始学习经营,所以察觉到她的能耐异于常人。 雏子忽略我的讶异,传出讯息: 『请务必让我收购。』 『谢谢你!』 我只能愣愣地望着她俩的来往。 「大小姐能完美地运用自己手上的资源。」 静音小姐加以解说。 「那当然并非易事,公司这种东西愈大愈难以驾驭,连老板也难以掌握全貌。不过,大小姐却不同,以她的大脑能网罗所有数字,并将之导向正确方向。」 静音小姐望向雏子,眼中透露出由衷的敬意。 「削减多余的支出,将设备和人力运用到极致……这可以说是最为稳健的正统经营法吧。」 正统……这譬喻精准地切中本质。 我也懂华严先生是以经营者的角度来看待雏子,而非人父的角度。 雏子无疑具备统领群众的雄才大略。 这在表面上也能获得旁人的赞赏,因此除了完美二字,别无其他方法可形容她了。 「呼咿~……我累了。」 雏子与对方谈完后,放松了起来。 「雏子,辛苦了。」 「嗯……你有学到东西吗?」 「有,很有帮助。」 「嗯嘿嘿……」 雏子喜孜孜地笑着。 ……我也必须体恤雏子的这一面。 完美大小姐与真实的她,对她而言,必定都十分重要。 眼前所见相当具有震撼力,让我对她抱持些许敬意,同时也涌起一股恐惧。雏子的言行举止过于像一位完美大小姐,足以将我所知的真实一面震飞到九霄云外。 仔细想想,学校的同学都是这种心情吧。 雏子在校时的言行举止虽然都是在演戏,但才华却毋庸置疑,即使她多少会露出马脚,却能凭才华勉强掩饰过去。 正因为如此,唯有我必须睁大双眼。 我想成为于公于私都能陪伴在雏子身边的人。 为此,我才朝着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尽量攀上能与雏子处于对等身分的位置。 「…………因为我不想输给那个自称同志的人。」 雏子悄声低喃。 雏子自己也抱持着谜样的决心。 「伊月同学。」 静音小姐轻声呼唤我。 她对我招了招手,代表有事想私下和我商量吧,我走近静音小姐,且不让专注于游戏中的雏子发现。 「有什么事呢?」 「你下一位要找都岛小姐吗?」 「……我是这么打算,但您为什这么问?」 「依照你的人脉,继天王寺小姐、大小姐之后,多少能想到下一位对象。」 的确,家世背景足以匹敌天王寺同学与雏子的学生,同时也是我的熟人的就只有成香了。 「我有件事拜托你,如果你知道都岛小姐的经营方针的话,能不能也告诉我呢?」 「那倒是没问题,理由是什么呢?」 「因为都岛小姐所拥有的公司·西马仕业绩蒸蒸日上,如果有什么秘诀的话,希望也能让大小姐知道。」 成香的公司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经营得欣欣向荣呢。 大赛明明才刚刚开始……我原本这么想,但游戏内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以上,差不多开始有所差异了。 「我不是要你成为间谍,如果她本人不准许的话,也没关系。」 「我知道了,不过我猜成香八成愿意。」 成香不太喜欢与人虚与委蛇,尔虞我诈。 话说回来……真没想到她能顺利做出成绩。 从她平时的举止难以预料,她到底是怎么经营公司的呢? ◆ 隔天。 「友成,球过去了!」 「好!」 第二学期的体育从篮球课开始。 我接起弹地的篮球,再运球一路跑进对方的半场。 「友成,上啊!」 当我上篮后,篮球发出「唰啦」一声,进入篮框。 「漂亮!」 「谢谢。」 我与大正互相击掌。 当我接到球时,恰好对方的半场门户洞开,幸运地成功反攻,并在得分上略胜一筹。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我们队伍暂且休息。 我走到体育馆边缘,用体育服衣领擦拭从额上滴下的汗水。 就在我调整呼吸时,听见一旁学生的聊天内容。 「我昨天说的点子啊,获得高度评价喔。」 「喔……那是研发超市新产品的系统吧?」 「对,在研发阶段就做消费者调查的话,成功率会跟着提高吧,希望也能在现实生活中实施。」 「如果在经营大赛中拿到好成绩的话,或许也能说服爸妈呢。」 我在脑中拆解这两名男生的话题,致力理解。 过去研发新产品时,仅由员工判断是否有销路,但若请随机消费者……平常光顾超市的顾客以兼差形式判别,就能从消费者的角度评量发售前的商品了。 (……真有趣呢。) 我下意识地勾起嘴角。 贵皇学院日益沉浸于经营大赛的气氛之中,看来只有我手足无措,但其他学生都处之泰然……不对,反而显得神采飞扬。 仔细想想,我们学校的学生平时脑中就会认真思考自己家──也就是公司的事务吧,经营大赛只是一个曝光他们所思所想的契机,他们本身在大赛前后并无改变。 证据就是大家最近看起来都颇为开心。 连平常沉默寡言的学生也如水坝溃堤一般,滔滔不绝地说着过去只在脑中思考过的创意。 我或许受到这种气氛影响,也变得愈来愈乐在其中。 (……要什么时候去找成香说话呢?) 我思考着琢磨先生出的作业。 坦白说,我根本猜想不到成香的经营方针。 天王寺同学与雏子的经营方针虽然各有千秋,但都基于知识与经验,手段卓绝。然而,成香──并没有能与她们并驾齐驱的头脑,我不觉得她能那么……也罢,这也只是因为天王寺同学与雏子在贵皇学院中也算出类拔萃的人物啦。 即便听静音小姐那么说,我也猜不到成香到底是怎么经营的。 我望向一旁的球场,恰好见到成香刚要开始休息。 成香在运动时拥有任谁都会看得着迷的魅力,不愧被众人评为冰山美人。她或许尚未脱离比赛的情绪,一脸认真地擦拭汗水,赢得许多学生向往的眼光。 「都岛同学!你刚才射篮好帅喔!」 「喔、喔,谢谢。」 再者,成香目前不同于以往,并非总是孤单一人。 她虽然还有些僵硬,但能够与人沟通了。 ……她进步了呢。 正因为我瞭解她过去的辛劳,所以觉得感慨万千。 「成香。」 我恰好在附近休息,觉得时机刚好,于是向成香搭话。 她笑容满面地转过头来,走向我。 「伊月!怎么了?」 她如果也对我之外的人发挥那种类似狗狗亲人态度的话,应该能比现在更受人喜爱吧。 「我可以问问你经营大赛的事吗?」 「嗯……好、好喔,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但可以喔。」 成香的表情瞬间有些抽搐。 从她的反应看来,好像没什么信心。 「你是怎么经营公司的?」 「你问我怎么经营……我并没有格外做什么事喔,毕竟我没有特别的知识或技术。」 「可是业绩有成长吧?」 「好像是耶,但我没什么感觉……」 「你最近做了什么呢?」 听了我的问题,她陷入一阵思考,答道: 「我研发了订制跑鞋。」 她继续说明道: 「人们的左右脚型会有点差异,像是脚掌心的高度或脚趾的长度之类,我想说要做出符合个人脚型的鞋子,就提出这个点子,评分却比我想像的高。用机器扫描脚型,再用3D列印制造出各个零件,这种制造方式获得高分。」 「原来如此……真亏你想得到呢。」 「因为以前在球鞋或靴子的业界就很盛行订制鞋,我便拿来参考了。」 我虽然没有订制鞋,但高级球鞋的确有种鞋匠为单一顾客精心制作的感觉呢,成香的创意之所以能获得高分,应该是因为数位化了鞋匠技术,这种作法前所未有吧。 「其他还有什么?」 「其他吗……在鞋子之前,我研发了女性用的压缩衣。」 「压缩衣?」 「就是一种能稍微施以压力、材质类紧身衣的运动服,能纾解疲劳和提升运动表现,但因为会清楚地凸显出身体曲线,所以有些人不太敢穿。因此,我想说能不能靠设计来改善这缺点,比如说在腰部加上白色线条,让肚子看起来苗条一点……」 成香摸着自己的腹部,仔细地对我解说。 ……什么没有特殊知识和技术。 这不是有吗? 而且是他人望尘莫及的特殊知识。 尤其在体育方面,成香从以前就无人能敌,连天王寺同学与雏子也相形见绌。她这么积极地提出创意,而且全都是能立刻实现的点子,令我理解了她为何能做出甚至让静音小姐在意的成绩。 「怎、怎么样?有帮助吗?」 「有……老实说我吓了一跳,你也很认真在参与大赛呢。」 「你、你这家伙!你以为我是什么啦!不对,从我平常的模样,或许的确难以想像……」 她一下气愤,一下沮丧,真是忙碌。 「……其实我想开古早味零食店。」 「你还在说那个。」 「对……我很久没真的被爸妈骂了。」 正因为成香是认真的,所以她父母才真的动了肝火吧。 她到底是么想自己未来的……? 「……话说回来,你没想过要成为运动选手吗?」 「嗯~……我常被人那么问,但老实说没有想过。运动很开心,我也觉得自己很适合,但我比较喜欢推荐别人从事。」 成香的父母或许看出了她的这种本质吧。 假使她真心不打算继承家业,要开一间古早味零食店的话,我想她父母应该也会改变态度,不过她最终还是会继承家业吧。 「你在那之后都没打网球了吗?」 「对啊……因为有很多事要忙。」 「考虑到你的身分,那也没办法呢……如果你又想打的话,随时都可跟我说,因为那是我唯一能教你的东西了!」 成香自豪地这么说。 ……但没那回事呢。 我常常被一往直前地付出努力的成香所感动,而且,她只是因为个性消极,才没注意到自己的优点,但其实有许多值得尊敬之处。 「都岛同学,你们在聊经营大赛的事吗?」 此时,正在休息的女生向成香攀谈。 成香立刻变得紧张,脸部僵硬起来,我则轻推自己的双颊,以手势告诉她露出笑容。 见状,她的表情变得稍微柔和了些,转过头去说: 「对、对,没错。」 「那个,今天放学后,班上同学打算一起讨论大赛的事,如果不嫌弃的话,能请你也一起参加吗?」 「唉,我、我吗……!?」 「对!」 成香见对方释出纯粹的善意后,显得惊慌失措。 「伊、伊伊伊、伊伊……伊月,怎么办……!?你觉得我要怎么办……!?」 我原以为……你进步了耶…… 为了成香,我也必须狠下心来。 我代替成香回答: 「她会参加。」 「伊月!?」 「她会说很有帮助的话,你们可以期待喔。」 「伊月!?」 我在心中声援泪眼汪汪的成香,走向男生球场。 ──────────────────────── 二章 住之江千佳 自经营大赛开始后,来到了第一个星期五。 于大赛期间,周五学校会放假,且与星期六相同,能从早到晚登入游戏。也就是说,大赛期间中的星期五是供学生专注于游戏中的假日。 『……嗯,你都能理解这三种经营重点呢。』 这一天,我与琢磨先生进行视讯通话。 他检查了我传去的作业答案后,满意地说: 『天王寺同学以并购为主,试图扩大公司规模与提升营收;雏子稳扎稳打且毫无多余举止,维持坚若磐石般的地位;都岛同学则接二连三地产出划时代的商品,可谓各有千秋。』 琢磨先生简洁地对我这几天调查回来的三人经营方针做出摘要。 『值得一提的是都岛同学的做法……这是天才的做法。就好的意义来说,也可说是犯规。因为多数经营者都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多方尝试,再加以检讨。』 他真心赞叹地说。 真没想到成香在这领域中能力克天王寺同学与雏子,被称为天才……我虽然感到惊讶,却能够理解,成香的点子都站在使用者的角度发想,并非胡乱想出一些馊主意。 若说雏子采正统王道的话,天王寺同学就是霸道,而成香……因为近似犯规,所以算是邪道吧。 『好了,那么在这三人的做法之中,你觉得你应该模仿的是什么呢?』 我稍作思考,却觉得都无法复制。 我目前没有足以收购公司的资金,也没有超人一等的知识。 但硬要说的话…… 「……天王寺同学投注于新事业这个方针。」 『答对了,当务之急就是开创新事业或加强服务内容。』 琢磨先生点了点头。 『你有想到什么具体方案吗?』 「这个嘛……增加目标客群市场如何呢?这么一来,不仅能增加获利的基本盘,也能长期运作。」 『还不错……你有培养出经营头脑了,这很好。』 那是当然,我可是为了跟上你的指导,而奋力学习啊。 『不过,在你掉进陷阱前,我先提醒你一件事,事业不要只看营业利益率,这很重要。』 琢磨先生在画面彼端露出严肃的神情,娓娓道来: 『企业的存在价值五花八门,举例来说,有区域型的超市……只考虑到营益率的话,零售业算是不太赚钱的领域,但另一方面,它对地方经济很有贡献,不只能提供好的商品,在提供工作机会方面也有它的价值。』 于结盟的茶会上,雏子也曾这么说过。 公司的存在价值各不相同,不应该相互比较。 『你的服务项目刻意集中于礼物网购,而非无所不卖的网路商城,若只看营益率的话,总有一天会和你的初衷互相抵触。』 「……这代表不三心二意很重要呢。」 『没错,展望新市场是很好,但不可被利益蒙蔽双眼,失去初衷喔。』 简单易懂,又值得信赖,顾客追求的就是这种经营方针吧。 说到底,经营的关键终究在于「能否受到社会大众喜爱」这一句话。 营业额这些数字也很重要,但最终消费还是基于感性层面吧。 『为了不过度三心二意,所以我才提出要打造世界观这一点,你好像也找出自己的答案了。』 「是,我试着营造出俐落潇洒的成熟气质,也用这理念推出了广告。」 友成礼物的购物网站设计中,将能轻松惬意地礼尚往来的人际关系打造为潇洒又成熟的一件事。实际上,我所做的就只有对身为员工的AI工程师说「想弄成这样」而已,但我觉得这流程即便在现实生活中也大同小异。 『方针定下来了呢,那这次就商量到这里吧。』 「……我总觉得几乎只有确认就结束了。」 『这代表很顺利啊。』 琢磨先生接着说: 『一般来说,当对经营一无所知的外行人从零创业时,会展现出自己的私欲,一味把自己想凸显的东西或想卖的东西塞进贩卖品项里……在这一点上,你从一开始就能站在顾客的角度思考,很有经营的头脑喔。』 「……谢谢您。」 由于我没想到他会夸奖我,而有些惊讶。 ──真开心。 因为我一路摸索奋斗至今,所以受人称赞让我非常开心。 而且,称赞我的人还是琢磨先生。被平时严厉的人称赞,就会涌起一股真的有顺利进行的感觉。 『你的动力也很强,你有什么心情上的变化吗?』 「不算是心情上的变化,但自从经营大赛开始后,我看到学校的人都神采飞扬的……」 我回想起昨天在体育馆中听到同学对话时的场景。 「我也想更从这场大赛中获得乐趣,实际上,虽然这是架空的公司,但看到数字逐渐成长相当有趣。」 我起初有种受到危机与义务推动的感觉,但目前有种单纯享受游戏的心情。 『没错,经营很好玩又有趣喔。』 琢磨先生露出了笑容。 『贵皇学院的学生有一半以上未来都会成为大老板,但那并非因为单纯要继承父母的衣钵,而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经营的乐趣,他们从小就借着父母的背影,注意到经营的魅力……除此之外,没有更充满脑力激荡的世界了。』 琢磨先生有些愉悦地说,我则不经意地想: ……他喜欢经营呢。 他虽然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印象,但我觉得现在终于瞥见了他本质的一小部分。 话虽如此,这也不代表琢磨先生的价值观产生了改变。他现在肯定也觉得为了华严先生与雏子着想,即使解体此花集团也无所谓。 他之所以收我为徒,也不是为了我。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在他心中,肯定是认为教导我经营之术最终能导向自己的利益。 不过,就算加上这一点…… (……他果然不是坏人。) 他只是不论好坏,都对自己想做的事一往直前而已。 他心中没有善,也没有恶。 就某种意义而言──或许值得信赖。 『你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我听见琢磨先生的问题,想起两天前的事。 「我在调查雏子的经营方针时恰好知道,经营大赛里好像也有股东大会……我也有一天会需要主持吗?」 『先不论平常就常常和股东唱反调的状况,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自动被跳过吧。在现实之中,新起步的新创公司也是平时就经常和股东保持联络,所以就算召开股东大会,也没什么可以说的喔。』 我原以为要补充股东大会的知识,但看来优先顺位很低呢。 坦白说这帮了大忙,我现在因为其他事就疲于奔命了。 『那给你下一份作业,你要能看懂一间公司的经营状况。具体来说,我希望你能看懂BS和PL。』 「我知道了。」 BS是资产负债表,一种显示出公司财务状况的报表;PL则是损益表,能显示出一间公司的营利状况。 『还有,你打算让股票上市吗?』 股票上市,出现了一个我未曾注意过的名词了。 「……我目前还没想那么多。」 『……也对,毕竟只有三年可以经营,大致拟定退场策略就好。』 琢磨先生低声说了些什么。 『那你就提升对股票的理解吧。』 「股票吗?」 『恰好你提到并购的话题,可以的话,也去查查市场怎么估算自己公司的股价吧,这样就会看出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这也可以应付当股价突然上涨却付不出税金之类的状况……但这和经营大赛好像没关系。』 我在文书程式里记录下作业内容。 因为内容有点难,等之后顺便共享会议纪录,再确认一遍比较好。 「这么问虽然有点迟了,但您不是贵皇学院的学生吧?为什么会这么清楚经营大赛呢?」 『是静音说的吗?』 我点了点头。 如他所说,这是静音小姐告诉我的……他为什么马上就猜出来了?明明也可能是雏子或华严先生。 他的天赋真的让人不寒而栗。 『很简单,因为我帮忙制作了经营大赛啊。』 「……帮忙?」 『对,制作人员名单有我的名字喔。』 我打开游戏的选单,确认了制作人员一览。 那上面的确有琢磨先生的名字。 ……心情真复杂。 这虽然相当自命不凡,但我心底某处觉得他是我理应超越的障碍──就好比劲敌,正因为如此,我才对大赛卯足干劲,但听到刚才这句话后,有种我终究是在他手掌心上的感觉。 『你不必那么沮丧,我只参与了其中一小部分。』 真希望他别读透我的心。 『话说回来,如果你要发展新事业,就必须思考怎么筹措资金,你有门路吗?』 「没有……那也要现在开始去找。」 在经营大赛中,创业时系统能随机安排股东,随着达成股东提出的阶段性目标,便能获得经营资金。然而,也能自行安排其他股东,需要更多经营资金时,必须自行寻找金主资助,我过去都是靠这种方法取得资金。 我的公司也算上了轨道,现在应该有不少人愿意投资我吧。 『机会难得,你就请熟悉IT业界的朋友介绍门路给你吧?那或许会成为未来重要的人脉喔。』 我听见琢磨先生的提议后,陷入沉思。 说到我能接触且熟悉IT业界的朋友──── ◆ 星期一。 我前往学校,扫视教室后,见到了我想找的人。 「北同学。」 北在自己座位上打开笔电,转向了我。 直到大赛结束之前,学生于非课堂时间都能自由地操作电脑……但贵皇学院似乎原本就能自由使用电脑,大部分学生平常多用手机处理要事,但大赛期间中,运用电脑的学生变多了。 「友成同学,怎么了?」 「我想把这本参考书还给你。」 我从书包拿出供基本情报这种IT技术者自学的国考参考书,在经营大赛之前我就向他借了这本参考书。 北接过参考书,随意翻开一页,望向我说: 「说明什么是BPO!」 「就是把自己公司的部分业务,从企划到设计等流程统包给厂商!」 「当系统故障时,重新启动电源,让系统恢复初始状态并重新启动的方法叫什么!」 「冷启动!」 我俩互指着彼此,重复一问一答后,北笑着说: 「都答对了,你还是一样很好学不倦呢。」 「因为不那么做的话,就会看到鬼……」 「?」 北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 当我偷懒不念书时,女仆长就会化身为厉鬼。 「北同学,我可以和你商量经营大赛的事吗?」 「嗯,可以喔。」 我和北在运动大会前感情变好,之后也维持着朋友关系,对我而言,他与大正或旭同学一样好相处。 由于我们都在学习IT知识,因此常常互借参考书,尽管如此,但因为北的进度超前我许多,所以几乎都是我单方面向他借。 「其实我现在为了拓展事业,而在找筹措资金的管道……」 「……这样啊,因为你的初始身分是创业呢。」 他在游戏中查过我的公司了吧,我不记得自己对北提过我的初始身分,但他却知道我的处境。 「对不起,我好像没门路可以介绍给你,新创企业的话,固定都会仰赖VC,但我是从中坚企业起步……」 「说得也是……」 VC是创业投资基金的简称,指专门投资新创企业的投资公司,我想请它们提供挹注,但北似乎没有门路。 ……老实说,我有预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由于初始身分有差,因此我与北面临的问题也不同。 「啊,可是……」 北忽然灵机一动似地陷入沉思。 「……友成同学,我有个提议,要不要办一场聚集IT产业经营者的读书会呢?」 「那对我来说是很感激……」 「我现在也有些烦恼,想要有和人商量的机会。」 这样啊。 「还有……我也有点向往你在放学后办的读书会呢。」 北有些腼腆地说。 他是指那个茶会……最近常被人提起呢。 「那叫做高贵茶会吧?」 「不是,那是大家擅自取的名字……」 「啊哈哈,那倒也是,但看在旁人眼中,也能明白为什会想取那个名字,该说你也脱胎换骨了,还是说已经融入此花同学他们了呢……」 这评价令人真心觉得开怀。 毕竟,成为能站在雏子、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等人身旁的人……这是我当下的目标。 「要找谁参加读书会呢?我没有想法……」 「有关这一点,我有想约的人。」 北继续说: 「我们班上有一位住之江同学吧?她家是IT大厂喔。」 ◆ 放学后,我与北来到学校的咖啡厅。 「住之江同学差不多该来了吧。」 住之江同学加上我与北,三人举办了读书会,这是因为人数过多的话,每人的商量时间将会变少。 我们在下课时邀请住之江同学参加读书会,她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但因为她还另有前约,会晚三十分钟到,又联络说加上她家有事,没办法长时间参与。 我与北先到了咖啡厅,打开笔电,悠哉地闲聊,并各自推进游戏。 「抱歉,你之前在准备考试时,我说班上只有我们俩背景相同,会让你误会吧……因为住之江同学和我们等级差太多了,所以很难说是背景相同呢。」 「不会……听你那么一说,我就注意到了,我也知道她家开IT公司。」 由于我们没什么交集,所以单纯是忘了而已。 「话说回来,友成同学,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北探头望向我的电脑画面,这么询问。 「我在学BS和PL。」 「哇……好厉害,你也会扎实地学好这些呢。」 「你没学吗?」 「嗯,游戏里会自动显示出数字,所以想说现在先不用学。」 我边学也边感受到这一点,如果只考虑推进游戏的话,不必知道BS和PL也行。 「我知道你为什么能进步很多的原因喔,就算你很忙,也会同时学习将来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呢。」 出这项作业的人是琢磨先生,但我本身也被经营大赛所触发,思考着想学些对未来有帮助的东西,这想法似乎很正确。 而我能培养起这种想法必定是多亏了静音小姐与琢磨先生吧,持续接受他们严格却合理的指导后,使我变得能用长远的视角来观察事情。 当我在心中感谢他们时,后方传来了脚步声。 「让你们久等了。」 我转过头去,见到住之江同学摇曳着飘逸的发丝,向我们点头致意。 「不会,抱歉占用你的时间。」 「呵呵呵,你不必那么客气。」 我与北起身问候,她便温柔一笑。 住之江同学坐到座位上后,咖啡厅服务生迅速地前来服务,她则熟门熟路地点了红茶。 「住之江同学家里是IT大厂呢。」 「对,主要研发金融相关的系统。」 当我转学到贵皇学院时,静音小姐指示我背起同学的个人资讯,所以我多少知道住之江同学家的公司,但由于我们没什么交集,因此被我遗忘在记忆一角,不过目前久违地想起来了。 住之江同学家──SIS股份有限公司是一间IT公司,也是东证Prime(译注:日本股票交易市场之一,在此上市公司的流通市值为一百亿日币以上。)上市企业。主要制作金融业系统与服务,尤其在研发信用卡基础系统方面,占日本市场的五成。附带一提,SIS是Sumitomo Information System的缩写。 难怪她在教室中也敢从容不迫地与雏子交谈,毕竟于IT业界之中,住之江同学家可算是学院中前三大吧。 她也算是出身不凡的千金小姐。 「你毕业后,果然会继承公司吗……?」 「不,我不会继承我们家的公司。」 住之江同学听见我的问题后,摇了摇头。 「将由我哥哥继承家业。」 她平淡地这么说。 ……这样啊。 由于至今我身旁的人都是企业接班人,所以没发现到,但原本也当然有像住之江同学这类的人。 「基于我父母的体恤,所以我才能就读这所学校,但毕业后,我不会参与我家公司的经营,我毕业后打算去其他公司上班。」 「其他公司?」 「对……我毕业后预计去天王寺同学身边工作。」 天王寺同学? 住之江同学开始仔细地说明: 「我在高一时,过着没有目标又空虚的每一天,这时候她来找我说话,她肯定我的成绩,提议等毕业后,要不要去天王寺集团的IT公司工作……多亏有她的提议,所以我对她感激不尽。」 从住之江同学的语气与动作之中,能发现她很尊敬天王寺同学。 过去当我们开茶会时,她也曾来找天王寺同学说话,原来她们有这一层关系啊…… 「天王寺集团的IT公司就是那间系统整合商的子公司呢,那间公司也是东证Prime的企业,算是间大公司。」 「对,她那么看重我的能力,让我觉得很荣幸。」 北似乎知道住之江同学内定的公司,根据他的讲法,那是一间一查就能马上得知的著名企业吧。 「话说回来,友成同学和天王寺同学交情也很好吧。」 北忽然望向我这么说。 「第一学期时,我在体育馆看过你们一起跳舞,非常有模有样喔,最后大家还传说你和天王寺同学很登对。」 「呃,有这么一回事喔?」 我之前有段时间请天王寺同学指导我如何准备考试与餐桌礼仪,他是指那时候的事吧。 因此,当前几天我与天王寺同学聊起经营大赛的话题时,或许才会受到超乎想像的瞩目,原来从上学期开始,就传起我与天王寺同学的绯闻了。 ────嘎吱。 此时,我听见一道奇怪的声音。 我反射性地望向音源……住之江同学的方向。 「怎么了吗?」 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是我多心了吗? 我好像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但最后仍然不知道是什么。 「差不多该言归正传了……我听说你们两个都有一点烦恼。」 住之江同学打开笔电,这么说。 北听见她的发言,点了点头,操作起电脑。 「可以先听听我的问题吗?问题本身很好懂,所以我想马上就能结束。」 我点点头,北让我们看见笔电画面,开始解说: 「我公司现在开始研发运用物联网的服务,但找不到愿意协助相容性测试的公司,很伤脑筋……」 「说到物联网的话,就需要装置了呢,相容性测试就代表要准备该装置,并检查和研发中的系统是否相容吗?」 「对,我想找湿度计和加速计,但苦于没有门路。」 物联网指的是衔接网路的机械一词,是现正改善世界的尖端科技之一,例如当冰箱门未关时,会发讯息通知手机的冰箱,这类随时连上网路的家电最具代表性。 北的问题近似我过去整理琢磨先生的资料时看到的案例。简而言之,当研发一项新服务时,需要形形色色的装置,却找不到愿意提供的厂商。 住之江同学用手指抵着下巴,开口道: 「我有几间厂商可以介绍给你。」 「真的吗!?」 「对,因为现在物联网是很主流的领域,我家最近也开始提供制造业的物联网服务。」 北感激地说「帮了我大忙……」,他似乎为此相当苦恼。 「友成同学呢?」 「我正在找筹措资金的门路……」 我向住之江同学简单说明状况。 「……要开始一项新事业需要资金呢,我能介绍给你VC,但为此可以请你说明一下事业的细节吗?」 「好,我也把资料传给你。」 我将自己公司的资料传给住之江同学。 「……原来如此,你经营专卖礼物的购物网站呢。」 在喝一杯咖啡的时间内,她看完我公司的资料。 「我可以问问你新投入的服务吗?」 「可以,我想要做型录。」 「型录……吗?」 住之江同学杏眼圆睁,我则点了点头。 礼品业界的主流原本就是型录礼品,目前友成礼物的服务全在网路上,为了招揽不太熟悉网路的年长者或满足于型录礼品的人成为顾客,我判断应当更贴近他们的使用习惯。 「我想让平常用礼品型录的人也成为我公司的顾客,因此成本多少会提高,但我想制作纸本型录──」 「所以才需要资金呢,因为这是一项新事业,所以依照状况,也需要聘请能马上成为战力的员工。」 真不愧是住之江同学,很快就理解我的状况了。 我能明白北为什么说她和我们「等级差太多」了,不仅她家中公司的规模庞大,且她本身的头脑也足以媲美雏子与天王寺同学,且精通经营之道。 「我知道了,那我就介绍熟悉IT业界的VC给你,照友成礼物目前的经营状态,对方应该会愿意投资。」 「谢谢你。」 她瞭解了我的经营状态,做出如此判断。 这样我也能前往下一阶段了。 「附带一提,住之江同学有什么要商量的吗……」 「我的问题刚才解决了,因为我想知道同样业界的人都在推动什么事业。」 住之江同学喝了一口红茶,这么回答……这样也好,这对住之江同学而言,也能成为一次有意义的聚会吧。 此时,我不经意地问出我的疑问: 「住之江同学在游戏里经营的公司和你家一样是SIS吗?」 「对……怎么了吗?」 「没事,因为你说不会继承家业,所以我以为你选了其他公司。」 「原来如此。」 她表示理解。 「老实说我起初是那么打算……在大赛开始前,我找天王寺同学商量说能不能将天王寺集团的子公司交给我打理,我认为这样必定对将来有帮助。不过,却被天王寺同学阻止了,她说难得可以获得经营大企业的身分,抛弃这机会太可惜了。」 「……她希望让你自由发挥呢。」 「我也这么认为,我原本想说至少和她结盟……但也暂且保留。」 话说回来,之前在茶会上,天王寺同学曾说过她对与住之江同学结盟持保留态度……那是因为她不想束缚了住之江同学吧。 此时,住之江同学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好意思,家里有人来接我了……」 「那么,今天就先散会吧,虽然主要都是我们向你讨教。」 「不会,我也很开心。」 住之江同学将笔电收进书包中。 「住之江同学,今天很谢谢你。」 「我才要谢谢你们。」 她走出咖啡厅。 北也将笔电收进书包中,准备回家。 「你不回家吗?」 「我想再多坐一下。」 我事前告知了静音小姐希望他们来接我的时间,但因为读书会比我所想的更早结束,所以多了三十分钟的空档。 联络她的话,应该能立刻来迎接我,但短短三十分钟而已,在咖啡厅中进行游戏的话,马上就过去了。 我与北道别,转向电脑。 我找到筹措资金的门路,再用这笔资金追加新功能,获得更多营收,或许也必须视需求增加员工。 (住之江同学……真的很尊敬天王寺同学呢。) 我敲着键盘,想起她说的话。 她原本无精打采,天王寺同学则给了她转机……感觉很有天王寺同学的风格,如果发生这种事的话,任谁都会尊敬天王寺同学吧。 ……莫名地觉得开心。 我也觉得天王寺同学很了不起,得知除了自己之外也有其他人知道这项事实,令我开心。 或许我和住之江同学气味相投呢。 为了抒展僵硬的身体,我站起来挺直背脊。 「……嗯?」 住之江同学刚坐的椅子下掉了东西。 我绕了过去,捡起来看看。 那是一本典雅的皮革手册。 (……这是住之江同学的东西吗?) 手册背面以书写体写着住之江同学的名字,应该是她从书包中拿出笔电时掉出来的吧。 幸好我立刻注意到了,现在去追她还来得及。 我急忙走向校门,寻找她的身影。 因为她说有人来接她,所以应该会坐车吧,我寻找马路一带后,发现了她的身影。 「住之江同学。」 「……哎呀,友成同学?」 迎接她的轿车似乎还没抵达。 她讶异地转过头来,我则亮出捡到的手册。 「你忘了这个────」 「──!?」 下一秒钟,她变得满脸通红。 「还、还给我!!」 「咦!?」 住之江同学面目狰狞地试图从我手中抢过手册。 「等等,危险──!?」 因为她状似要扑来挥拳揍我,我便反射性地躲开。 她打飞了我手中的手册。 同时,她绊到脚边的路面落差── 「呀!?」 住之江同学跌了个狗吃屎。 传来「碰!」一声…… 「你、你不要紧吧?」 我很担心因为疼痛而颤抖的住之江同学。 她试图抢走的手册则掉在我脚边。 手册打开,能见到内部。 里面……密密麻麻地贴着天王寺同学的照片。 ────这是什么啊? 我不明就里,下意识地翻过手册的书页。 下一页与再下一页里也贴满了天王寺同学的照片,天王寺同学与同学谈笑风生、天王寺同学在喝水、天王寺同学在阅读、天王寺同学忧郁地望着窗外…… 我说不出话来,住之江同学捡起了手册。 「──你看见了吧?」 她发出如暴风雪般冰冷的嗓音问我。 「……对不起。」 因为我擅自看了内容,所以一开口就先道歉。 但有一半是不可抗力…… 「那个……你对天王寺同学……?」 「我喜欢她,这又如何?」 住之江同学理直气壮地说。 「我很爱她,这又如何?」 她的措辞愈来愈激烈。 「我当然很爱她,见到那么高贵的女士,不可能不萌生爱意,不可能有那种人。」 你也说得太夸张了。 都到了这步田地,住之江同学似乎也不打算隐瞒了吧,她将错就错,娓娓道出对天王寺同学的爱: 「天王寺大人是拯救了我人生的女神,品行端正,豪华绚烂,比谁都更加勇往直前,比谁都更加纯真烂漫,兼具严厉与体贴……那双如宝石般动人的眼眸、如光冕般璀璨闪耀的发丝都必定是天所赐予……啊,亲爱的天王寺大人,因为有你,我才找到了活着的理由,我究竟要怎么回报这份恩情……渺小如我根本就想像不到。」 但天王寺同学的头发是染的…… 住之江同学宛如虔诚的信徒一般,双手合十,向天祈祷。 读书会时……不对,她在我们面前一直都在演戏,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称呼天王寺同学为天王寺大人了。 …………她何止是尊敬天王寺同学。 我原以为她很尊敬天王寺同学,但其实她潜藏着远远超越敬意的情感。 我或许得知了惊悚的真相。 君临于校园金字塔顶端的千金小姐真面目竟然这么令人遗憾又腹黑,与她的清纯外表反差过大,让人毛骨悚然。 ……我有一瞬间觉得「但比雏子好呢」,而差点释怀。 我也被荼毒得很深呢。 也罢,毕竟我自己也伪装身分,无法指责别人……不对,这应该可以指责吧。 「……那些照片是偷拍的吧?」 「别穿帮就好了。」 最好是。 住之江同学忽然对贴在手册里的天王寺同学照片鞠躬,道: 「天王寺大人,抱歉不小心把你掉到地上……被这种肮脏的男生摸到,你一定也觉得很讨厌吧……」 但是我捡到的啊…… 硬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恩人吧。 「那个,请问天王寺同学知道你的心情吗?」 「怎么可能会知道,如果被她知道的话,我就去死。」 先不论住之江同学是否会去死,但我能预料到这答案……无论天王寺同学心胸如何宽大,也无法接受这么沉重的爱吧,茶会时两人也很正常地交谈,因此天王寺同学似乎不知道住之江同学的真面目。 「……但是,我也能懂,因为天王寺同学有种能吸引人的魅力呢。」 过度刺激她的话,感觉会很恐怖,所以我表示自己站在她那一边,试图息事宁人。 然而,不知为何,她挑起了眉梢。 「我可以解释成你在向我宣战吗?」 「唉,为什么!?」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在说『我比你瞭解天王寺大人』。」 「我没这么说啊……」 假使对住之江同学说出那句话的话,感觉会被宰了。 由于我也尊敬天王寺同学,因此那是出自真心的赞美……我几分钟前还觉得「和住之江同学或许会气味相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同你。」 住之江同学直勾勾地瞪着我,这么说道。 「趁这机会,我就坦白说了吧,我讨厌你。」 「……是因为我和天王寺同学走得很近吗?」 「请别和那种低俗的嫉妒混为一谈,但那也是理由之一。」 我这不是猜中了吗…… 「天王寺大人变了,她以前更…………才对……」 住之江同学对一脸厌世的我视若无睹,迳自低喃。 我听不到住之江同学后半句讲了什么,她也是自言自语,并非对我说吧。 我纳闷地歪着脑袋,这时一辆轿车停到我们旁边。 佣人自车上走下,向住之江同学欠身问候。 「总而言之,今天看到的你不许对他人说,听懂了吗?」 「是。」 就算对人说了,也没人会相信。 住之江同学坐上轿车,扬长而去。 而我口中则发出了连自己也会吓一跳的长长叹息。 ◆ 晚上九点。 我在宅邸的寝室中使用电脑,结束游戏,稍作休息。 「呼……」 我在晚餐后立刻返回寝室,操作游戏,但因为相当专注,所以到晚上九点之间的时光转眼即逝。 (……因为我在想住之江同学的事,所以今天进度很差呢。) 纵然我回到宅邸后,脑袋也是一片混乱。对我而言,住之江同学的真面目就是那么震撼。 我轻轻拍打脸颊,鼓起干劲。 ……老实说,时间根本不够用。 我补充知识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游戏进行的速度,我自然需要学习经营之道,而且,也必须同时思考为扩大事业所需下的功夫。 我打算在九点以后预习与复习课业……经营大赛是有时间限制的活动,现在先学大赛的事吧。 (游戏占据太久的时间了……我太投入了吗?不过,难得很顺利,不想停下……) 我对琢磨先生说了,我想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 我对天王寺同学说了,我想参加学生会。 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唉声叹气。 就抱着今天会熬夜的觉悟吧,就在我这么心想时,房外传来敲门声。 「伊月……你现在有空吗?」 「嗯?有。」 房门打开,雏子走进房里。 「雏子,怎么了?」 虽然时间相当短暂,但我见到门外有女仆装的裙摆晃过,应该是静音小姐带雏子来我房间的吧,她还是一样,自己一人的话甚至会在宅邸里迷路。 「我泡了红茶来。」 雏子手里推着一台小推车。 推车上摆放着英国制的茶壶与两只茶杯。 「你说泡了红茶来……是你为我泡的吗?」 「嗯。」 因为这还是头一遭,所以我吃了一惊。 雏子来回望着我与红茶,似乎希望我喝。 我端起茶杯,杯中传来熟悉的香草芬芳,这是此花家爱用的茶叶,我缓缓地将嘴凑到杯缘喝了一口后,口中便充满了微微的甘醇。 「怎、怎样……?」 雏子有些紧张地问。 「……谢谢,很好喝。」 「太好了……我请静音教我,努力泡了。」 坦白说,这比起静音小姐泡的红茶口味稀薄,不过,我有种远超越红茶滋味的感动。雏子她──那个回到宅邸后,基本上都会一直软烂耍废的雏子,竟然为了我特地去泡了红茶。 我开心得几乎要流下眼泪,但同时也浮现一个疑问。 「……你是有什么心境上的变化吗?」 「嗯唉!?为、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平常都不会这么做吧?」 听我这么说,雏子难为情地红了双颊,垂下头去。 「我之后……也想做做这些事。」 她忸怩又可爱地回应了我。 虽然她的心意让我很开心…… 「可是你会累吧?你平常总是会马上睡着。」 「……我莫名地不太会累。」 雏子语气平缓地说。 「……我大概变了。」 「变了?」 「嗯……最近会涌出力量。」 雏子这么说,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我喜欢……为了你做点什么。」 她柔和地微笑,并这么说道。 我没来由地觉得雏子背后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我瞬间以为自己的心跳会停止,感到她那如花似玉般的温柔笑靥里……那略带绯红的双颊与氤氲的眼眸中,传递出超越言语的特殊心意,令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冷静点、冷静点、冷静点──── 我设法让加速跳动的心脏冷静下来。 「……我也喜欢为了你做点什么喔。」 「……我知道。」 雏子闻言,甜滋滋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 我勉强保持平静了。 她最近过于激进,又心神不宁……偶尔会令我怦然心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对我的心脏不太好。 当然我也完全不会觉得不愉快。 「呼……」 雏子打了一个哈欠。 「你要睡一下吗?等到了洗澡时间,我再叫你起来……」 「嗯嗯……不要,我还不要睡……」 雏子或许为了驱赶睡意而试图活动身体,在我房里随兴地走着。 她站到我身旁,望着书桌桌面。 「……你很用功读书呢。」 「对,因为从大赛开始后,我就一直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 我书桌上放着前所未有的大量资料,那都是为了推进游戏而感觉需要的东西──与经营有关的资料,我最近为了完成琢磨先生出的作业,也在学习股票相关知识。 「辛苦吗?」 雏子探头望着我的脸,这么问道。 「算吧,但这很有意义,所以我乐此不疲喔。」 「……那就好。」 雏子放心似地露出憨憨甜笑。 「放学后的读书会怎么样?」 「解决了一个烦恼……抱歉,今天也让你自己回家了。」 「那也没办法……因为我不是IT业界。」 由于读书会的宗旨为仅聚集IT业界的经营者,因此雏子便识相地不参加了。 「读书会里有谁……?」 「同班的北和住之江同学。」 她「喔」了一声应和。 坦白说,我与住之江同学的对话内容过于冲击,令我不太记得读书会的事了,但因为我有抄笔记,所以没问题啦…… 「……雏子,住之江同学是怎样的人?」 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是怎么看待住之江同学的呢? 在我提出这个疑问后,雏子便忽然敛起双眸瞪着我。 「你为什么要问那种事?」 「呃,就算你问我为什么……」 我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我也不能问说「她是不是掩藏了本性?」…… 「……你这处处留情的人。」 「不,不是那样的……」 希望你别说得好像我到处把妹一样。 尤其是住之江同学,人家刚刚才直截了当地说「讨厌我」。 「……住之江同学很稳重又坚定。」 雏子姑且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接着,她又陷入沉思,继续说: 「但有点可怕。」 「可怕?」 「嗯……有种虎视眈眈的感觉。」 她自己也说不太出来吧。 雏子一脸严肃地说: 「她偶尔会在教室里找我说话……但她八成没那么喜欢我。」 看在我眼里虽然不是那样,但雏子也并非随口说说吧。 住之江同学或许还没对我完全展现出真实的一面。 虽然我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能隐瞒的秘密…… ──────────────────────── 三章 挑战者 自从与住之江同学等人办读书会的那天起,又过了一星期。 经营大赛开始后,已经过了两周。 在现实世界只过了短短两周,但在游戏里已过了一年,倘若有一年之久,便能看出一间公司的经营状况。 状况差的公司……也就是业绩没有起色的公司必须考虑采取补救措施,观察游戏内的动向后,能偶尔见到经营者(玩家)们为了补救而拼命奋斗。 这并非事不关己。 毕竟,我也身为必须考虑补救措施的经营者之一。 「今天有茶会呢。」 「对啊。」 一大早,我在驶往学校的车中点了点头。 今天放学后,茶会同盟将久违地聚会,我想稍微确认大家的进度。 (我或许有点睡眠不足……) 我轻轻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都过着没怎么睡的生活。 公司业绩未如预期成长,购物网站的用户数成长停滞不前,广告等宣传也没什么效果。 我虽然想补救,却不知从何着手,一直相当苦恼。 「伊月,你没睡饱?」 「……不,没有那回事。」 为了不让雏子担心,我不禁说了谎。 「大小姐也没睡饱吧,你昨晚也削减睡眠时间,去泡红茶了呢。」 「静、静音……!」 「对不起,我说溜嘴了。」 雏子发出焦急的嗓音。 从那天以后,雏子偶尔会为我泡红茶,在她初次为我泡红茶的隔天,我也带着回礼意味,端着红茶去她的房间,但隔天她又为我泡了红茶,之后便一直你来我往。 ……最近雏子与静音小姐的感情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但与其说感情变好……不如说是静音小姐在宠爱着雏子。 她有自觉吗?……假使贸然指出这一点,她应该会克制自己,因此我选择默不作声。雏子也不会真心感到厌恶,所以我认为可以维持现况。 「雏子,如果你没睡饱的话,可以睡喔。」 「嗯、唔……我不睡……」 雏子爱困地眨着眼睛,拼命地抵抗睡意。 「你之前也是这样,但你为什么突然要开始忍耐啊?」 昨晚雏子为我泡红茶时,似乎也想睡觉,却拼命忍着。 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因为…………人家想和你说说话……」 我闻言,不禁仰头向天。 这可爱的生物是什么? 我的理智似乎会断线,便揉着眉心,死命忍住。 「……我们随时都能说说话喔!先不论其他人,但我和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嘛。」 「……说得也是。」 雏子有些喜上眉梢地表示赞同。 车身微微晃动,她随着这股晃动,将头靠到我的肩上。 「……我要睡了。」 她静静地轻喃,阖上双眼。 肩膀上传来一阵幽微的甜香与舒适宜人的温度,她果然是勉强硬撑着不睡,马上就睡着了。 ……见状,我也犯困了。 身为雏子的侍从,我认为待在她身边时,必须好好地照看着她,但今天被前所未有的睡意侵袭,令我的眼皮擅自垂了下来。 「……静音小姐,不好意思,我也稍微睡一下。」 「我知道了……真难得呢,你居然会这么困。」 话说回来,我在通学时段睡着这还是头一遭吧。 ……熬夜伤身呢。 我对削减过多睡眠时间感到后悔,并酣然入睡。 ◆ 放学后。 茶会同盟的成员在平时那间咖啡厅中,围绕同一张餐桌坐下。 「那么事不宜迟,就来共享各自的状况吧。」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并让众人看她的笔电画面。 「首先从我·天王寺集团的决算开始报告,解说所有事业项目的话,会变得过于冗长,所以我想和各位共享主要公司的部分。」 她让我们看决算资料的投影片。 非铁金属工业的营收比去年多了13%,电机制造商的营收比去年少了2%,各公司的业绩有增有减,各不相同,但整体而言增加了。 不过,这简报还真花俏呢…… 资料中加了豪迈的效果,老实说有点难阅读,很有天王寺同学性喜奢华的风格,但缤纷到这种程度,彷佛像是超市破盘大特卖之类的气氛,略显庸俗。 我瞄了天王寺同学一眼后,见到她将手放到胸前,「哼哼」一声,显得意气风发。 泼她冷水也过意不去,就别提了吧。 「此花集团的营业额,首先是主要公司的此花贸易──」 接着,雏子让众人观看笔电画面,并加以说明。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相同,依照集团各部门解说营业额,比起业绩参差不齐的天王寺同学,雏子平缓地提升各企业的营收。 「我、我的公司合并营业额和前年度相比,呃──」 成香虽然紧张,但业绩也有所成长。 她在业绩方面并无心虚之处,只是单纯害怕在人前发表吧。 「我的公司──」 「我家的杰斯股份有限公司──」 大正与旭同学大致也算顺利。 最后轮到我了。 「友成礼物像这样。」 我对众人显示在游戏内做出的决算资料。 「很顺利呢。」 「不,只看一年内的数字的话,或许会觉得顺利……」 我亮出用户数等的曲线图,再加以说明: 「自从下半年度后,数字就一直停滞不前……坦白说,我有种已经没有成长空间的感觉,照这样下去,下一年度的业绩令人担忧。」 我认为照自己目前的做法将会遇到瓶颈,但专卖礼品的网购这项服务还是有许多潜力等待挖掘。 「你靠做型录提升收益了吧?」 「对,我原以为到做出成果前要花一段时间,却比预期更早获得成效,但也许只是起步快……很快就持平了。」 我针对大正的提问讲出我的感受。 借由制作型录,如我所预期,从型录礼品的市场吸引了一些顾客来,但我错估的是型录礼品市场远比我想像的小,母数愈小,能吸引来的人数自然也愈少。 「友成,你要不要成立一个行销部门?你公司还没有吧?」 「行销啊……的确是还没有呢。」 原来如此,我过去都独自做市场分析,但差不多也该委托他人了,仰赖专家的话,应该能避免发生类似的失败。 「就算不到部门的程度,那委托行销公司也行吧?要不要为你介绍我实际合作的行销公司?」 旭同学也这么提议。 自己成立行销部门也行,但我想先瞭解行销的效果,这次就采用旭同学的提案吧。 「麻烦你了。」 「嗯,那我马上联络对方~」 旭同学敲打着键盘。 她似乎帮我联络了拥有市场行销公司的学生。 「友成同学,你很努力呢,昨天也一直在线上吧?」 「对,你怎么知道呢?」 「有能确认他人公司情报的页面吧?那边左上角会显示出玩家的登入状态喔,你不知道吗?」 「我都不知道……」 我最近光是打理自己的公司就用尽全力了,根本没心思去看别人的公司。 在其他学生传讯息来时,我原以为只是时机恰好,但原来是因为这样啊。大家都看了对方是否在线上后,才传出讯息。 「话说回来,友成,你今天一直打呵欠呢,你沉迷于游戏而熬夜了吗?」 「不,没那回……」 「但你今天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到时,答不出来吧~?」 「唔……」 大正与旭同学联手出击,令我无言以对。 天王寺同学听了我们的对话,星眸圆睁。 「是这样啊?」 「不、不要紧的,我打算今天好好再复习一遍。」 「……」 她眯起眼瞪向我。 必须小心一点……因为大赛而成绩退步的话,可就本末倒置了。 ◆ 晚上八点半。 我回到此花家宅邸,在寝室里使用电脑。 『那么,你选择的是B方案。』 交易对象传来了讯息。 『用这个方案的话,能挑出友成礼物所选定的客层,在行销方案实施后,也能靠累积购物履历,有效地进行PDCA循环式品质管理,并调查这次友成同学你觉得失败的市场规模,所以你放心吧。』 『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因为是旭同学介绍的,就稍微打个折给你吧。』 对方是今天放学后,旭同学介绍给我的市场行销公司老板。 她花了一小时聆听我公司的状况,之后随即介绍给我最适合的服务方案,并顺利地缔结契约。 据说在游戏中使用市场行销的服务后,将大幅提升员工的工作效率,但并非随意选用一个服务即可,若非符合公司营运问题的服务,将无法发挥效果。 「在获得行销效果前,都照这样吧……」 市场行销的基础为分析数据,分析将花上一段时间,PDCA循环式品质管理则一如其名,将不断重复分析并修正轨道,最终才能发挥效果。 「…………真可怕。」 我明白无法轻易追求成果,但难以立刻见到结果也令人戒慎恐惧,自己是不是下错棋了?是不是拿时间和金钱打水漂了?这种担忧逐渐侵蚀我的精神。 ……再稍微学一下经营的事吧。 时间刚过晚上九点,已经无法登入游戏了,但我有成堆的事想查。我原本打算等九点之后,就预习、复习平时的课业,但我对游戏的担忧过于庞大,直接读其他东西也难以吸收。 顾此失彼,左支右绌……令我有种掉进流沙中挣扎的感觉。 我因为睡眠不足而变得负面思考,当我轻轻拍打两颊,试图恢复干劲时,房外传来敲门声。 「伊月同学,你现在有空吗?」 我听见静音小姐的嗓音,便回应「有」。 「打扰了。」 「……咦?雏子呢?」 「大小姐正和老爷在讨论大赛的事,我是为了联络你过来的。」 联络?我不解地歪着脑袋,静音小姐则对我继续说: 「下礼拜天我和大小姐有餐会的行程,所以直到晚上都不在家。」 「我知道了……我不能一起去吗?」 「这次是此花集团高层齐聚一堂的特殊场合……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原来有这种聚会啊…… 由于雏子不太喜欢餐会的气氛,我想说要尽量成为她的倚靠,可以的话很想同行,但这次似乎不容易。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有一天或许也能参加呢。」 「我感到既开心又恐惧……」 集团高层齐聚一堂的特殊餐会……假如我也参与的话,何止会变得乖巧安分,应该会像是被狼群包围的小绵羊吧。 「那天你可以自由活动……但可以的话,我建议你尽量养精蓄锐。」 「……我看起来有那么累吗?」 「你好像想隐瞒,但很明显喔……我们并没白白每天见面呢。」 静音小姐这么说,走出我的房间。 (养精蓄锐啊……) 谢谢她关心我。 但我目前没时间休息。 既然独自一人的话──就尽情学习吧。 星期日无法登入游戏,那就专注于吸收知识即可。总之,我现在需要有学习经营的时间。 「……嗯?」 此时,我放在电脑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望向画面,发现是某人打来。 「天王寺同学?」 『友成同学,你现在可以说话吗?』 「可以,没问题。」 她有什么事吗? 『虽然很突然,但你下周日有空吗?』 「是有空……」 『那就和我一起出门吧。』 这邀约突如其来。 她的好意令我开心,但我刚才决定星期天要专注于学习上。 「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忙,这次就──」 『──我们来开大赛的作战会议吧。』 天王寺同学打断我似地这么说: 『身为目标同为学生会的同志,应该能进行有意义的谈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参加吧。」 『很好,那么细节等之后再说。』 我感到天王寺同学在电话彼端心花怒放地笑着。 我们曾多次一起举办读书会,当时多亏有她帮助,我才能在贵皇学院的考试中拿到好成绩。 既然天王寺同学说想进行有意义的谈话,这次必定也能学到东西。 『附带一提,当天请别带笔电出门。』 「咦,但那样就没办法操作了吧?」 『无论如何,星期天都没办法登入游戏,而且带着笔电走动也有点累人。』 「……我知道了。」 她所说言之有理,所以我也表示赞同。 『还有,请注意别睡眠不足。』 「好。」 由于获得了宝贵的机会,因此我想调整为能集中精神、严阵以待的状态。 星期六必须早点睡呢…… ◆ 我在车站前的集合地点等了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到前方。 犹若政坛大老搭乘般的高调轿车吸引了路人的目光,而从中现身的少女就某种意义而言,具备不负众人期盼的容貌与气质。 天王寺同学摇曳着一头动人的纵卷金发,走了过来。 「让你久等了。」 「不,我也才刚到……」 我真的才刚到,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十分钟,我原本打算等一下,但她似乎也有同样想法。 不过,比起这件事,我更在意她的打扮。 「怎么了吗?」 「那个……我想说你的便服很漂亮。」 「哎呀,你嘴变得更甜了呢。」 天王寺同学嫣然一笑。 我回想起过去被她称为「诈欺师」的往事。 但我内心……吓了一跳。 我原以为今天的聚会类似读书会,但她身穿以读会而言过于华丽的衣着,感觉有种要直接去游乐园玩的气氛。 「伊月同学,我们走吧。」 她改变了对我的称呼。 而我知道这暗号的意义── 「好,今天就麻烦你了。」 「呵呵……这一刻果然很幸福呢。」 我只是改变了语气,她便喜孜孜地灿笑。 ……听人这么一说,会很难为情。 身为中坚企业接班人的友成伊月暂且打烊,我与天王寺同学私下共处时,是清寒学生兼在此花家担任侍从的原本的友成伊月。 「要去哪里呢?」 「这里。」 天王寺同学让我看了手机画面。 「……美术馆?」 要在这里读书吗? 「我先说声对不起。」 她神色正经地说: 「作战会议是骗你的。」 「唉?」 「我今天是为了让你放松一下,才找你出门的。」 我不禁用手扶额,在脑中反刍她的话。 她八成看穿我最近疲惫不堪,而特地邀请我出门玩的吧。 这当然是因为她关心我。 不过,我这次无法坦率地接受她的好意。 「……对不起,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这次真的没有心思。」 我现在要做的事太多了,大脑经常快要当机,不尽量快点消化任务的话,感觉我会精神耗弱。 就算和处于这种状态的我一起出门,她也不会开心的吧。 因此,虽然过意不去,但我今天先回去或许比较好。 「──简直就像看到过去的自己一样呢。」 天王寺同学见到我手足无措的表情后,这么说道。 「你那种走投无路的表情……我过去在镜子里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她有些哀伤地低喃,露出充满决心的表情凝视着我。 「你知道在经营大赛期间,为什么只有星期日没办法登入呢?你知道个中原因吗?」 「那是……因为也必须兼顾大赛之外的课业?」 「不对喔。」 天王寺同学摇了摇头。 「是为了让在大赛中累积精神压力的学生恢复平常心。」 她所说出的答案出乎我意料之外。 「经营者站在背负重责大任的立场上,因此,和员工比起来,比较容易罹患精神疾病……实际上,经营者的自杀率也很高喔。」 「……这样啊。」 「经营大赛虽然只是一个游戏,但也是和成绩相关的课程。然后,就读贵皇学院的学生因为背负着家长的期许,有许多人对在校成绩相当敏感……因为往年在大赛期间,有人罹患精神疾病,所以校方才安排了每周一次的假日。」 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 不过,如天王寺同学所说,就读贵皇学院的学生都背负着家长的期许与家世包袱,有些学生纵使没有经营大赛,也日日夜夜呕心沥血地付出努力,雏子与天王寺同学便是其中之一。 「对经营者来说,必须照顾到心理健康,那在大赛里也一样……你今天就死了心,陪我去放松吧。」 天王寺同学的话深深撼动我的心。 让她这么担心我这件事本身最令人震撼。 (……这样啊,我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啊。) 我认为有好几个迹象。 雏子、旭同学、大正与静音小姐,都关心我是否睡眠不足与精神疲惫,假使我处于正常状态,不可能受到这么多人担忧。 「……我知道了。」 我深深一点头,望向天王寺同学。 「我知道自己过于投入大赛……今天会彻底放松。」 「很好,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喔。」 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真是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太拼命吗?」 这么说来,当我在调查她的经营方法时,她曾这么说过。 仔细想想,她当时或许就察觉到我是这种个性了。 「……只有你会那么说。」 「因为在经营大赛中,愈是顺利的人,愈容易一头栽进去呢……我原本就隐隐约约地猜想到了,你是工作狂高危险群呢。」 我无言以对。 回想起来,我来到贵皇学院之前,都为了生活费天天打工,而到学院之后,也天天学习。 我与老家的同学聊过后,决定要贯彻这种生活方式,但或许下意识地被这种生存之道束缚住了。我必须继续奋斗,但让旁人担心,并非我本愿。 「那么,我们走吧!首先去美术馆!」 「好,但我刚刚看了一下,那距离这里有一段路吧?」 「对,所以要搭车。」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望向一旁。 送她来的轿车还停在一旁,我与看似司机的黑西装男子眼神交会,对方便对我深深鞠躬致意。 「上次由你带我从事平民的休闲,所以今天就由本小姐带你进行上流社会的休闲吧!」 我与比平时更有朝气的天王寺同学一同走向轿车。 我在心中致歉,因为我心情忧郁,害她刚才表情也带着阴霾……同时,又觉得她果然适合开朗的神情。 ◆ 我们花了两小时仔细参观了美术馆,沉浸于余韵之中,走到户外。 「怎么样呢?」 天王寺同学询问我。 「我还是第一次来美术馆……但很开心。」 「呵呵,对吧?」 她眉飞色舞地微笑。 「并非用视觉,也并非用听觉……用心享受的娱乐,那就是艺术了。我认为这种刺激是难以在其他地方获得的宝物。」 所以她才想和我共享啊。 鉴赏艺术的确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魅力,有别于体育、电影、漫画、电玩……运用心的娱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趣味。 「你常来美术馆吗?」 「每个月来一、两次,当展示我有兴趣的画作时,我就会去。」 频率相当高。 在美术馆中,几乎都由天王寺同学导览,因为她记得整个看展顺序,所以必定来过许多次了吧。 「伊月同学,有你喜欢的画作吗?」 「这样啊……或许很千篇一律,但睡莲有种引人入胜的魅力呢。」 「那是莫内的代表作呢。」 睡莲这幅作品附近聚集了不少民众,美术馆也介绍说这是馆内的重点作品,所以必定相当有名吧。该画作描绘出漂浮于水面的花朵,远看有种深蓝色最为醒目的深沉感,但就近观察的话,会发现那笔触带着柔和的光线,会令人忘我地驻足欣赏。 「其实那幅睡莲是系列作的一部分,还有其他不同的作品喔。」 「咦,是这样啊?」 「之后如果还有展示其他睡莲的活动,我会再找你来的。」 真令人期待。 当我开始移动后,感觉脚底有点酸麻。 因为这是一间大型美术馆,所以或许是走累了。我用手机确认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 「要休息一下吗?」 「说得也是,那就去咖啡厅吧。」 天王寺同学顺水推舟地提议。 「附带一提,我已经决定要去哪里了,店家走一段路就到了。」 「……你的带领真是天衣无缝呢。」 「这可是淑女的素养喔。」 她洋洋得意地说。 倘若是她的话,光凭淑女素养这一句话,感觉便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然不知道那与淑女有无关系,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同凡响。 「天王寺女士、友成先生,欢迎光临。」 当我踏入由她领路的咖啡厅后,身穿燕尾服的男店员便朝我们深深一鞠躬。 我跟着熟门熟路的天王寺同学走去,坐到店内的座位上。 店内装潢奢华得足以媲美欧洲宫殿,地板为大理石,墙上装饰着画作,桌上则摆着高档的茶具。店后方有个类似舞台的地方,上面放着一台平台钢琴坐镇,白色天花板上悬挂着金色灯具,无论望向何处都能享受到典雅的景致。 「这里是天王寺家专用的会员制咖啡厅,我每周都会来一次。」 我原本就觉得她熟门熟路,似乎经常光顾这间店。我刚才明明没有自报姓名,但店员却能喊出我的名字,让我吃了一惊,但店员早已认识天王寺同学,且事前听说我今天会随她登门光顾了吧。 「很高雅的一间店呢。」 「你不必太拘谨喔……我原本打算这么说。」 她坐到我对面,笔直地望着我的脸说: 「但你比我所想的还平静呢。」 「倒也是,那个……因为我平常住的地方也像这样。」 住进此花家的宅邸后,光是活着就能见到价值六位数的家具,以及超过七位数的画作。 当然会产生免疫力。 「你住在此花家的别院吧?」 「对,并非主宅。」 「主宅更加宽敞喔,我很久以前曾在社交舞会时去过,我当时也非常感动……那是个令人不甘心的回忆呢。」 当时她还不当雏子是劲敌,所以肯定是真心觉得感动……但现在也能窥见她纯真的一面。 话说回来,我没见过此花家主宅。 华严先生常常来别院住,但琢磨先生平时似乎都住在主宅……雏子与静音小姐目前也正在和此花集团的高层们聚餐,或许地点也在主宅吧。 「这是菜单。」 店员将菜单递给了我。 自从住进此花家宅邸后,我对高雅气氛产生了免疫力,尽管如此,也只是对气氛产生免疫力────当我见到没写价格的菜单后,大脑便停止思考了。 「……价位是多少?」 「你今天不必在意价钱喔,因为你是来陪我放松心情的。」 无论如何,由于我原以为今天是读书会,所以没带多少钱。 此时继续追问价钱也不太识相,这次就领受天王寺同学的好意吧。 我与她点了一样的红茶后,红茶随即送到桌上。 我不发出声响,将茶杯端到嘴边,静静地啜饮茶汤。 「……真好喝。」 这是一杯滋味柔和清甜的奶茶。 幽微的涩味化为恰到好处的风味,余韵也爽口不腻。 「这季节的红茶既香醇又好喝呢。」 「滋味会随季节变化吗?」 「会,能采摘到好茶叶的期间称为茗品季节,其中又以秋摘……秋天的红茶最为芳醇浓郁,适合调成奶茶饮用喔。」 「喔……我来贵皇学院后,喝红茶的机会增加了,却都不知道呢。」 「红茶是我的兴趣,所以才会特别熟悉喔。」 幸好这不是通识…… 我自从就读贵皇学院后,也逐渐记得红茶种类与茶具品牌,但目前与同学聊天时,仍然会惊觉「必须知道这么多吗!?」,而大受打击。上流社会的文化涵养奥妙精深。 当我与天王寺同学一同享受优雅时光时,一名身穿美丽晚礼服的女子从店内走上舞台,向店内顾客鞠躬致意。 她坐到平台钢琴前,轻缓地开始演奏。 她演奏的曲风纤细,或许是因为我正值在美术馆中浸润几项艺术之后,这柔和的乐音自然而然地沁入心脾。 「悼念早夭公主的帕凡舞曲……帕凡舞曲是一种普及于十六世纪欧洲的舞曲。」 我反刍着天王寺同学的解说,享受着红茶与演奏。 我不熟钢琴,但对方不会弹出复杂且连续的键声,琴声分明,纵纵铮铮,清澈悦耳,那位钢琴家必定也是名人吧。 最终,演奏结束,顾客纷纷鼓掌,钢琴家起身,再度向众人鞠躬致意。 她最后望向天王寺同学欠身问候,天王寺同学也笑着回礼。 她说这里是天王寺家的专用咖啡厅,所以应该彼此认识吧。 「如果那是熟人的话,也可去和对方聊聊喔。」 「我现在是客人,她是演奏者,我不想打坏这美妙的关系,做出那么不解风情的事。」 天王寺同学静静地喝着红茶,这么说。 在熟人这层身分外是演奏者与顾客……天王寺同学如今享受着专家的演奏,而非熟人的音乐吧,我认为这是一种最高级的敬意展现。 ……这就是一流的千金小姐啊。 假使雏子是完美大小姐的话,天王寺同学则适合被称为一流大小姐,她不仅言行举止优雅过人,连为人……本人的生存之道也充满着高贵气质。 「你意外地拥有很多兴趣呢。」 「意外二字是多余的喔。」 我说溜嘴了。 不过,她也并非真心发怒,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不过,今天请你陪我从事的兴趣,几乎都是最近才养成的喔。」 「是这样啊?」 「对。」 天王寺同学眼神柔情似水地望着我。 「──多亏有你。」 她满心欢喜地继续说: 「我过去为了成为配得上天王寺家的千金小姐,而呕心沥血地过着每一天,我虽然注意别表现在脸上,但当时身心都背负极大压力,常被家人关心。」 我也知道她当时的状况。 家人提起相亲的事,她当时误以为自己别无选择,的确走投无路了。 「是你拓展了我的视野,多亏有你,我才能面对父母的亲情,能够过着自在的每一天……最后,我就像这样,邂逅了种种兴趣。」 天王寺同学原本打算过度回应双亲的期许,不对,她在心中擅自塑造出父母的期许,误以为不辜负这种期许,才是自己的使命。 当她从这种束缚中获得解放后,就有了现在的天王寺同学。 她一如以往相当勤奋……眼界却不狭窄,能确实地接受旁人所灌注的心意。 她误会自己背负着千斤重担,但实际上,她原本就无忧一身轻,目前也正自在地享受着种种体验。 「伊月同学,我要郑重地感谢你,多亏有你,我的人生道路变得开阔平直了。」 天王寺同学默默地朝我低头致谢。 「我没那么了不起。」 「对我而言,这是至关紧要的事喔。」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也不枉我当时竭力说服她。 「──总之,我想向你说的就是,我因为有你,所以能改变对自己的想法。」 天王寺同学喝了一口红茶。 然后,稍微用力地放下茶杯。 「可、是、你────!这次轮到你像以前的我一样钻牛角尖!所以我很想说点什么啊!」 「对不起……」 从她喝红茶时,我就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果然衔接到这话题了啊…… 「你最近就像以前的我一样……所以我决定了,这次轮到我来伸出援手。」 「……原来是这样啊。」 「如果是过去的我,看到你走投无路时,应该会说『你就继续加油吧』。」 这……可不好说。 天王寺同学的确变了,但过去的她见到现在的我,也必定会叫我去休息吧。 虽然天王寺同学有着自己已经改变了的自觉,因此会看轻过去的自己……但从我的观点来看,她打从一开始就是个温柔的女孩。 当我寻找雏子遗落的钱包时,被天王寺同学喊住,要我抬头挺胸,这件事我至今记忆犹新……她当时十分帅气又温柔,让还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我觉得「想变成她这样」。她说我向她伸出援手,但起初伸出援手的人其实是她。 「……我也多亏有你才能够改变。」 我不由自主地说出脑中所想的事。 「你要我拥有自信,要我堂堂正正地说话,要我抬头挺胸,要我努力上进……这全都是你教会我的,我才要感谢你。」 无疑是她教会我这些事情的重要性。 我挺起胸膛,笔直地注视着天王寺同学。 在这高雅的空间之中,于这种不可鲁莽失礼的氛围里,我与天王寺集团的千金小姐私下交谈。若是过去的我,必定会畏畏缩缩吧,但我现在能够表现得光明磊落,连自己也感到吃惊。 天王寺同学看着我,不知为何,顿时愣了一愣。 她的脸颊缓缓地染上红霞。 「那……那真是太好了呢!」 气氛变得有点难为情。 脸很烫,我八成也面红耳赤了吧。 「话、话说回来,住之江同学也说你变了呢。」 我为了转换气氛,提起临时想到的其他话题。 「这样啊?」 「对,我在之前的读书会中,和她聊了许多事。」 我在不触及她本性的范围内,聊起住之江同学的话题。 「你以前帮助过她吧?」 「那不算是帮,我只是不想浪费她的才华而已,是她的勤勉帮了自己喔。」 对天王寺同学而言,正因为住之江同学具备实力,所以才延揽她去自己集团旗下的公司。 「你和她常常聊天吗?」 「对,虽然这么说,但从高二后,因为分到不同班,所以只会在放学后见见面。」 「这样啊……住之江同学很仰慕你,所以或许会寂寞呢。」 「哎呀,她看起来会那样啊?」 「对……」 虽然不知道她寂不寂寞,但我感受到她对天王寺同学的爱。 在分班之前……住之江同学能天天与天王寺同学碰面,或许状态比现在好上许多吧。 「我隐隐约约有感觉到她很仰慕我。」 天王寺同学似乎也多少注意到住之江同学的心意。 算了,但应该没察觉到她的本性啦。 「不过……因为她尊敬的是过去的我,所以也许对现在的我抱持着复杂的想法呢。」 她望向咖啡厅墙上的时钟,神色五味杂陈地这么说。 「好了,那就去下一个地点吧。」 「还有下一站啊?」 「对……我们最近都文书作业比较多吧?」 的确是。 「这种时候──就要活动身体啊!」 ◆ 我带着些微的紧张,吁出一口气。 经过短暂的呆站等待后,一道脚步声靠近了我。 「让你久等了。」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走了过来,令我不禁看得入迷。 「……非常适合你。」 「你变回讲敬语啰。」 天王寺同学身穿蓝色礼服,笑着对穿着一身素雅黑西装的我这么说。 她对我伸出了手。 「来……那么我们跳舞吧。」 舞池中传来悠扬轻缓的乐曲。 我们离开咖啡厅后,天王寺同学带我前往一间舞场。 这似乎是为跳社交舞所成立的设施,宽敞优雅,格调尊荣不凡。舞池光滑得恰到好处,当移动后,会传回清脆的脚步声,天花板悬挂着璀璨灯饰,绽放出柔和光芒。 因为能租借舞衣,我们便各自换上正式服装,我最近没机会跳社交舞,所以许久没穿跳舞用的服装了。 我们跳的是慢华尔滋。 回想起来,天王寺同学起初教我的舞步也是这支慢华尔滋。 「哎呀,你意外地还记得嘛。」 「那是当然,因为被你严格地锻炼……」 「你的老师好像教得很好,下次就教你跳探戈吧。」 探戈不同于华尔滋,是热情且激烈的舞步。 我虽然有点兴趣,但等下次再说吧。 我维持握持姿势,与天王寺同学一同旋转半圈。连我自己也觉得我们的动作十分流畅,毫无任何不自然之处。 跳社交舞时,偶尔会感到彼此默契十足。 那一刻相当舒爽,有如我与天王寺同学之间的界限消失了一般……不仅是一方,而是双方都会委身于这种韵律一般,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现在真是感慨万千呢。」 天王寺同学微笑着说: 「你一开始跳舞时,明明紧张得手忙脚乱。」 「我有那么紧张吗?」 「对,非常紧张,你光是和我四目相交,身体就会变得僵硬。」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好像有点记忆。 「我小时候也一样,愈想着必须好好表现的时候,愈会紧张起来……」 「……不对,我的情况不太一样。」 天王寺同学显得纳闷,我则继续说: 「那个……我之所以紧张,是因为舞伴是你……」 「……」 我下半句话因为相当羞耻又过意不去,所以没说出口。 说到社交舞,身体会紧紧相贴,脸也靠得很近……而且又是和天王寺同学跳舞,我怎么可能会不紧张。 我现在多少习惯了,但其实还是会紧张。 我觉得自己仍然青涩,感到过意不去,在踏着舞步的同时,天王寺同学突然跳错舞步,身体差点失去平衡。 「天王寺同学?」 她难得犯下这种错误,我望向她的脸后…… 「……不是只有你会紧张啊。」 「唉?」 天王寺同学脸颊略带羞红,转向一旁。 我们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继续跳舞。 ……怎么办?我突然在意起自己的手汗之类了。 天王寺同学似乎也与我相同,彼此边跳舞边心神不宁地扭动着身体。 「话、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想加入学生会?」 她改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我还没解释过。 不过,应该怎么说才好呢?……天王寺同学对雏子抱有竞争心态,我不想破坏开心的气氛,便模糊焦点地说明吧。 「其实我将来想成为某企业的董事,为此需要实绩,如果有在贵皇学院参加学生会的经验的话,我听说会比较有利……」 当我这么说明后,天王寺同学的眼神便转为锐利。 「是此花集团的吗?」 「呃。」 「你在我面前没说出名称,又需要参与过贵皇学院学生会这种高难度的实绩,听到这两点后,就能轻易地推理出来了。」 她易如反掌地看穿我了。 我无言以对,不禁默不作声。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此花雏子加入学生会?」 「不对,不只是那样……」 她停下了舞步。 舞池中响起音色和缓且优美的乐曲,却又略带落寞与凄楚之情…… 「你眼里……」 天王寺同学拉近了我的身体。 「你只注视着……此花雏子吗?」 我们彼此的鼻尖微微接触,尽管如此,她仍紧盯着我。 我的脸映在她的眼帘之中,显得不知所措,那是一张苦思答案又噤声无语的脸。 忽然……我见到她眼波荡漾。 她的眼神总是坚强又闪闪发光,现在却不是,这么近一看就能知道,她的眼眸因为些许的不安而粼粼荡漾。 真奇怪。 天王寺同学明明这么认真地看着我……我现在为什么会露出困惑的神情呢? 「……不对。」 我口中吐出的气息令她的发丝摇曳。 我闭上双眼,接着再度睁开。 她眼帘中的我……已经毫无迷惘了。 「我刚才说到一半,但不是那样的,我希望能和你、成香这些平常有往来的人处于对等地位。」 「对等地位……」 我点点头说「对」。 这也是──我在暑假尾声时决定的事。 在暑假的最后,我有机会回归原本的日常生活,却并未那么选择。 原因之一就是──天王寺同学。 「我来到贵皇学院和形形色色的人接触后,想要成为像学校里的同学一样的人……你也是让我会这么想的其中一人。」 天王寺同学认真地聆听我说话。 我想像大家一样,成为能肩负重责大任的人,具体而言,我想当上此花集团的董事之类。 然后──我还在思考那之后的目标。 「我现在靠虚假的头衔就读学校……但总有一天,我想用真正的身分站在大家身边……之所以想参加学生会,也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的其中一步。」 那样我必定能真正与众人处于对等地位。 我认为唯有这样才能真正与大家并驾齐驱。 天王寺同学听了我的想法,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你真的是一个挑战者耶。」 挑战者……听她这么一说,或许是吧。 毕竟,区区一介平民竟然拥有这等野心,必定是一名挑战者。 「正因为你这样,所以我才…………」 天王寺同学露出有些陶醉迷茫的神情望着我。 「……天王寺同学?」 「没、没事!……我差点就说溜嘴了。」 她满脸通红,用双手捂住了嘴。 由于传来下一首舞曲,我们便再度牵起了手,开始跳舞。 跳着轻缓且宛如确认彼此心情似的扎实华尔滋舞步。 「请让我问一个问题……如果我说想要你来天王寺集团的话,你要怎么办?」 「那……」 雏子对我有聘雇之恩,而且,我想作为侍从,今后也陪在雏子身边,为她减轻重担。她从平日就被迫面对一场孤独的战斗,我想要成为她倚靠的心情极强。 然而,天王寺同学也对我有恩,当她遇到困难时,我想帮助她。每当受到她信赖与期待时,会涌起一股想千方百计设法回应的心情。 要用工作来抉择吗?……我无法用薪水决定,双方必定都能提供对我而言过于优渥的待遇吧。那要用行业来判断吗?选择适合自己的行业……不对,假使不擅长的话,只要在毕业前用功学习即可。 我搜索枯肠,额上滴下汗水。 我最后得到的结论是──── 「…………不、不能两边都选…………?」 「唉~~~~~~~~」 天王寺同学闻言,深深地叹出一口前所未有的气。 「诈欺师、呆头鹅、万年神木。」 「呃……」 「本小姐重新好────────好瞭解到你这个人了,你是那种会一直拖延这种问题、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给出答案的人吧。」 「……唔。」 听她说得这么过分,我也想稍微回敬她一两句。 ……那你又是怎么样? 假使我在这里做出决定,你有准备好接受我吗? 「也罢,我起初就是这么想的喔,不如说这样对我来讲最有利,毕竟,比起痴痴等待,自己去争取还比较符合我的个──」 「──那我就去你家。」 当我这么说后,她便星眸圆睁。 「什、什么……!?」 「我选择你。」 「呼喵!?唉,喂──!?」 她发出怪叫声,停下脚步。 我见状,也感到心满意足。 「我开玩笑的……你看看你,你也没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吗?」 「喂,等等,那个……!!这、这大概是你和我想的有差距!」 「想的有差距……我们是在讲未来的事吧?」 「是没错!是没错啦!!」 我们不是在聊要去哪间公司工作吗……? 「我也重新瞭解你了喔……你其实很容易被攻陷呢。」 「什、什、什……!?」 天王寺同学嘴巴开开阖阖,盯着我看。 「你、你别太得寸进尺喔!要、要是你下次再这么说……」 「要是我这么说?」 她面红耳赤地宣告: 「我、我就要你……对我负起责任!!」 这有点无法拿来开玩笑了,所以我便下跪道歉。 ◆ 之后,我们又跳了约一小时的舞,最后各自淋浴,冲洗掉汗水后,离开了舞场。 「呼……今天流了一身汗,真舒服呢。」 「对啊。」 虽然说中途流的是冷汗。 我们俩沐浴在夕阳余晖之下,悠哉地漫步,她身上传来轻微的电子声。 「抱歉。」 天王寺同学拿出手机,放到耳边。 手机里传来对方的嗓音,能听见经营大赛这个词,对方多半是同学吧。 她说「我等一下再回拨」,结束通话。 「是大赛的事?」 「对,但我今天决定要彻底放松,所以等之后再回覆她。」 虽然这么说……但对方特地打电话来,应该是有急事吧? 「如果你是体谅我的话,我已经不要紧了喔。托你的福,我已经能够充分地放松了呢。」 她原本坚持要放松是因为我过于顽固,我如今已经自我反省,因此她不必再勉强继续放松了。 而且,她有别于我,看来能完美地维持心理健康,因此她也不必和我一起停下脚步吧。 她可以去做她想做的事,而我的心情或许已传递给她,只见她嫣然一笑,并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我稍微离席一下。」 天王寺同学稍微离我一段距离,开始通话。 这次的通话时间颇久,看她的模样,也并非在闲聊,他们在聊需要动脑筋的话题,令她需要一些时间思考才能回应对方。 我坐在附近的长椅上等待一阵子,她又走了回来。 「让你久等了。」 天王寺同学坐到我身旁。 「辛苦了,你们聊了什么?」 「是策略联盟的事。我现在在考虑联盟的公司,其中一间大力毛遂自荐,所以我去回应对方了。」 「喔,如果是你的公司,大家都会自愿和你联盟吧。」 「所幸是这样呢。」 之前是并购,这次是策略联盟,天王寺同学运用与多间公司的关系,经营着家中集团。 我有朝一日或许也需要与其他公司策略联盟。 思及此,我对她的策略联盟内容涌起了兴趣。 「有怎样的候补呢?」 「大概……像是这样。」 天王寺同学将手机递给我。 画面上显示出个别企业的资料,全部约有十间公司,我用手指滑动画面,审视各企业的特征。 「目前我最看好的候补是第二间公司。」 我看了这间公司的资料。 这是一间浅显易懂的优质企业,公司规模庞大,行业也相近,与它策略联盟的话,应该能获得稳定的回报吧。 (……嗯?) 不过,我浏览了其他公司的资料,稍微有些在意。 「……这间公司比较适合吧?」 「咦?」 我将手机还给天王寺同学。 她默默地浏览画面上显示的资料。 「……是吗?这间公司的预算和我的不太相符,整体而言,规模和我的公司不对称。」 「只看数字的话是这样,但我总觉得对方的愿景和你最合拍。」 讲到这里,我却发现自己难以说明为何会这么想。 然而,天王寺同学认真地寻思。 「……我问问看对方。」 她这么说,拿起手机离席,又开始通话。 开始交谈过了几分钟后,她便露出开朗的神情,笑了起来,从嗓音能知道他们相谈甚欢。 等了一会儿后,她又走了回来。 「怎么样?」 「我和对方非常意气相投喔!」 天王寺同学喜孜孜地说。 「如你所说,这间公司的愿景看得比我还远,只看预算之类的数字的话,其他公司可能比较适合,但我决定和它联盟了,没有比拥有共同愿景的事业伙伴更难能可贵的了!」 她若说起真心话,也不想光靠数字选择联盟伙伴吧。 光靠资料的话,能瞭解的有限,她在其中邂逅了真正在找寻的事业伙伴,而显得心花怒放。 「……可是,你为什么知道会变成这样呢?」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虽然思考了……但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 「我看了资料后,自然而然就萌生这种感觉……没由来地觉得那间公司和你最合拍。」 也就是说,这只是直觉。 靠直觉让她忙得团团转,真是过意不去,但因为这次有好的结果,还希望她能原谅。 当我想着这些时,天王寺同学露出了正经的表情,凝视着我。 「伊月同学。」 她一脸严肃地说: 「你或许……能成为比我所想的更了不起的人物呢。」 ◆ 距离我与天王寺同学一起去放松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我在此花家的宅邸中,确认着友成礼物的状态。 「……感觉不错。」 有了旭同学好意介绍的市场行销公司的协助,照这样下去,友成礼物的业绩就能脱离停滞状态。借由分析顾客情报,我逐渐实现了精简有效率的经营方针。 我在脑中整理自己公司的状态后,见到视讯通话的应用程式出现来电。 我准备好麦克风,打开通话。 「琢磨先生,您工作辛苦了。」 『辛苦了,我看到电邮了,看来业绩顺利地成长了呢。』 「托您的福。」 我透过电邮向琢磨先声传达了之前的过程。 我的公司之所以能顺利运作无疑是多亏了他,假如没有他的建议,我应该早在某处栽跟头了吧。正因为我感到他有恩于我,所以尽量详细地与他共享了我公司的情报。 『照这业绩来看,你可以着手扩大事业了吧。』 琢磨先生在萤幕彼端这么说。 『礼品型录也算是新事业,但你接着应该扩大现有事业,针对这部分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我打算追加企业用的品项,我过去专注于个人客户的服务,之后也打算把法人客户纳入对象。」 『原来如此……不错,因为基础和个人服务相差无几,所以能立刻拟出架构吧,我认为这是很稳扎稳打的计划。』 「谢谢您。」 这与新事业相比虽然毫不显眼,但风险也相对低,因此我赞同他说这是一个稳妥的计划。 『虽然这么说,但你差不多要遇到瓶颈了吧。』 他说出吓人的话。 『增加投入市场这项选择将伴随一定的风险,而且你的公司成长相当迅速,在这时候就算遇到一些风风雨雨也不足为奇。』 「呃……」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我感觉他不像在胡说八道…… 『你股票的学习有进度了吗?』 「有,总之我看的内容已经透过电邮传给您了。」 『都还是基础部分呢……下次就来小考吧,要是你拿到满分以外的成绩,就罚你不准吃饭。』 「……这惩罚也太老套了吧?」 『你讨厌的事不就只有这样了吗?就算罚你帮我打杂,你也会开开心心地做吧。』 那倒也是,帮琢磨先生处理杂务,也能学到许多东西,我或许会兴奋雀跃地去做。 不过,很遗憾的是,基于贫穷时的经验,我早已习惯饿肚子了,即使敏锐如琢磨先生,也难以看出这一点。 『你应该继续学习股票的事,那应该能未雨绸缪。』 他这么说,并再度陷入沉思。 『对了,但你有雏子在……』 「雏子怎么了吗?」 『没事,嗯──……没事喔,你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我总觉得被敷衍过去了。 『那这次就这样散会吧,作业继续是学习股票。』 「谢谢您的指导。」 视讯通话结束。 (……果然能获得很好的刺激。) 最近和琢磨先生交谈后,对大赛的动力就会提升。 或许是受到启发了吧,我在不知不觉中由衷尊敬起琢磨先生……这也无可厚非,我起初觉得他深不可测,对雏子等人的态度也互不相容,但一旦认识后,发现他厉害得能让这些因素都为之黯淡。 尽管如此,对我而言,他还是一个理应超越的障碍。 (总之,请市场行销公司调查看看这项针对法人的服务能获得多少利益吧。) 幸好有委托旭同学提供的门路,我再次请对方分析市场。 不过,经营大赛为期六周,再过一会儿,就要经过折返点了,我虽然不会心焦,但必须注意行事历。 (在分析结果出炉前,必须再等一下……那就趁这时间先预习和复习课业吧。) 我暂时关闭笔电,转换心情。 我最近常常跟不上学院的课程,我事前已决定今天要多预习与复习课业,时机恰好。 冷静下来,一步一脚印地努力即可,天王寺同学是这么教我的。 我达成了事前预订的预习与复习目标后,再度打开笔电。 「好了,结果是……?」 当我休息时,游戏内已经过了好几天。 市场分析的结果出炉,我便简单扫视过去。 「………………咦?」 见到结果后,我疑惑地歪起脑袋。 比我所想像的────还没有利益。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虽然并不觉得自己的点子百发百中,而为此得意忘形,但琢磨先生也赞同这次针对法人客户研发服务的计划,先不说我,但他不可能犯下这点程度的误判。 意即……琢磨先生八成已预料到这个状况,而刻意表示赞同吧。 我先确认市场分析的细节。 此时,我见到了上面明确地写着收益不看好的原因。 「……竞争对手啊。」 简而言之,那是其他公司已经开始着手的服务项目。 而见到那公司的名字后,我吓了一跳。 「这间公司是……」 我遇到了棘手刁钻的问题。 与我竞争的公司名称是……SIS股份有限公司。 那是住之江同学的公司。 ◆ 隔天,课程结束,放学之后,我不经意地望向教室外,见到某人注视着我。 由于她对我招了招手,我便走到她身边。 「友成同学,你好。」 住之江同学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可以稍微聊一下吗?」 「……好,我也恰好有话对你说。」 因此,我今天事前告知雏子与静音小姐我会晚一点回家。 我们前往之前与北一起举办读书会的咖啡厅,选择在此谈判。 我们坐到椅子上,彼此点了饮料,稍作休息。 「看你那样子,你已经察觉到了呢。」 当我烦恼着如何切入主题时,住之江同学便微笑着说: 「我的公司正在经营针对法人的购物网站,主要贩卖办公室用品,但有一部分也包含礼品。」 当住之江同学这么说明后,咖啡厅店员便端来两人份的红茶。 店员似乎察觉到我们正在聊严肃的话题,随即默默地离去。 住之江同学拿起其中一杯红茶,闭上眼睛,高雅地啜饮红茶。 「现实中的SIS股份有限公司没有这种服务吧?也就是说,那个购物网站是你在游戏内成立的吗?」 「对,当我开始游戏时,作为新事业,而成立了网购部门。」 果然是这样…… 因为我颇好奇,就去搜寻,但现实中的SIS股份有限公司根本没有网购部门,如我所预料,那是她自主开发的事业。 「所以说,我吓了一跳喔,没想到有人和我在做一样的事。」 严格而言,并非完全一样。 我经营针对个人顾客的礼品专卖网购,就某种意义而言,这种切中小众需求的服务广受好评。另一方面,住之江同学的事业则针对法人,并非专卖礼品。她的购物网站除了主要买卖文具外,还有白板、资料夹等办公用品,以及办公桌、办公椅等办公室家具。 不过,其中也包含冠婚葬祭用品与祭祀用品。 这与我想做的项目重叠,住之江同学的购物网站原本经营文具,所以举例而言,就算基于纪念某事而产生了赠送钢笔的需求,但依靠现有服务也能满足顾客。 她的购物网站并非专卖礼品,但以结果而言,也能满足礼品需求,因此互相成为竞争对手。 ──虽然这么说,但你差不多要遇到瓶颈了吧。 我理解了昨天琢磨先生所说的意思。 瓶颈的真面目为……竞争对手。 我为了扩大友成礼物这间公司的规模,推出针对法人的服务几乎是不可或缺的过程,友成礼物重视针对社会人士,且气氛俐落潇洒,这种世界观与法人服务极为契合。 既然要扩大公司规模,就无可避免会遇上这种阻挠。 怎么办……? 要设法赢过她或缔结某种协定吗? 话说,住之江同学又想怎么做呢? 「……你为什么成立了网购部门呢?」 「当然是为了天王寺大人。」 我为了打听对方的态度,中规中矩地提问,却得到一个并非基于逻辑,而是基于个人情感的答案。 「我为了支持天王寺大人的公司,创造了这项服务,天王寺集团盛行并购与企业重组,所以往往会慢性缺乏办公用品……我想用爱的力量来解决这个问题。」 住之江同学露出迷醉的表情这么阐述。 先不论她的动机为何,她无疑看出了市场需求。 当我试图展开针对法人的网购服务时,并未委托市场行销公司,而自己调查了……我也默默地瞄准了办公用品市场,善用这个市场的话,就能引进针对个人顾客所无法获得的全新客源。 「友成同学,我有个提议。」 住之江同学直勾勾地望着我道。 「──可以把你的公司给我吗?」 我本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 这是并购的提议,她想买下我的公司。 「我经手的服务和你的服务都针对极为相似的市场,假使我们都要扩大事业版图的话,就会互抢客源吧,这对双方来说,都没有好处。」 这原本就是一个需求偏小的市场,一旦互抢市占率的话,很可能两败俱伤。 因此,我能理解她想要收购我公司的提议。 不过……我有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 「在我回答并购案之前,可以问一件事吗?」 住之江同学微微睁大眼睛,又点了点头。 「自从我发现和你的公司市场重叠后,就一直感到疑惑……你为什么不对我说网购部门的事呢?」 我之所以想找她谈,是因为我想知道这个答案。 举例而言,包含北在内的三人读书会……那时候如果她想说,应该说得出口。因为我们聊到事业相关的话题,因此她当时必定是刻意隐瞒实情。 她为什么瞒着我网购部门的事呢? 我大致上能预估到答案。 「你该不会……是在等我让公司规模成长吧?」 住之江同学听见我的问题,喝下红茶后回答: 「对,因为你做了我总有一天想做的事,所以我决定静观其变。如果你不成功的话,我就能规避风险,而如果你成功的话,我就能看准时机买下你。」 然后,她如今依照计划,向我提出购并的提案。 简单来说,住之江同学拿我做了实验,专卖礼品的购物网站在商业上能否存活,能成长到多大规模……假使能顺利成功的话,剩下的只要彻底收购我的服务,占为己有即可。 这种作法并没有错,对SIS股份有限公司这种资产充裕的公司而言,为了开拓新事业而并购其他公司,反而可说是一种正面进攻策略。 「谢谢你创造了一项好的服务,之后──就请交给我的公司吧。」 她望着我的眼睛这么说。 住之江同学露出了值得倚靠又充满自信的笑容,令我心中对自己低喃「跟着她准没错」。 我偶尔会对贵皇学院形形色色的人产生这种可靠感,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等人也有类似的感觉,那或许该说是居于人上者的器量,也可称为足以统领大众者的资质,他们会散发出这种气质。 住之江同学也是其中之一。 「──恕我婉拒。」 当我这么回答后,住之江同学便杏眼圆睁,吓了一跳。 「……你或许不晓得,新创公司能被大公司收购可算是一种成功模式喔,毕竟,能被提议并购就代表公司的价值受到认可……你不必对收购这两个字产生负面印象喔?」 「我知道。」 我也读过,知道这些事情。 我并非因为自己的公司不再属于自己感到抗拒,而加以拒绝。 「我拒绝的理由是基于我们的方针不同。」 我依序说明: 「友成礼物是专卖礼品的购物网站,其中一个理念是免除繁文缛节,想送礼时只要委托这个网站就好……我想维持这种简单易用的原则。」 住之江同学听完我的说明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担心服务品质会恶化呢,但当我收购友成礼物后,打算几乎不更改原本架构,继续营运,单纯只是为了营收的加成作用,将入口网站改成我的服务而已……」 「那就不行了。」 我摇了摇头。 「在专卖办公用品的服务中加上专卖礼物的服务,光是这构图就够繁琐了。」 友成礼物的购物网站以成年后的民众为客层,由于吸收了礼品型录市场的顾客,所以年长用户也增加了,依照市场分析公司的调查,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在资讯泛滥的网路世界中,毫不繁琐这一点就能构成一种魅力,我不想失去这种特质。 「而且,我们的服务印象截然不同,友成礼物的购物重视俐落形象……但你的购物网站不一样吧?」 我想起了最初琢磨先生教我的世界观的重要性。 我的服务着重成人的礼尚往来、细微的关怀体恤……以这种俐落元素为卖点,世界观与住之江同学重视是否容易使用的服务迥然不同。 她并不打算创立专卖礼品的购物网站,只是为了强化自己网站中的礼品项目,而想吸收我的服务而已。不过,既然世界观难以统一,各自的世界观都会变得稀薄。 我现在能够瞭解,世界观即为品牌形象。 民众对于公司所抱持的印象……必须简朴纯粹,又强而有力。 「我不想打坏现在的品牌,所以无法接受收购的提议。」 「……原来如此。」 住之江同学轻轻地吁出一口气,那听起来像是叹息,又状似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深呼吸。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抽身吧。」 她这么说,并站了起来。 「那么……希望你可别后悔。」 她最后留下一句骇人的话,扬长而去。 ◆ 我回到宅邸,在寝室中盯着笔电萤幕。 (既然我拒绝收购……就铁定会走向坎坷的路呢。) 我否决了联手的提议后,与住之江同学的竞争关系将会持续下去。 我尚未跨越障碍,应该说要从现在开始跨越。 SIS是一间友成礼物望尘莫及的大企业,如若他们的网购部门拿出真本事,现在的我根本难以抗衡。 必须思考一些对策…… 就在我烦恼时,手机传来来电铃声。 「咦?天王寺同学?」 这时间找我有什么事呢? 她或许是像之前一样,在担心我有没有钻牛角尖──我这么心想,并接起电话。 「天王寺同学,怎么──」 『──友成同学!你看了经营大赛的新闻了吗!?』 我听见她焦躁的嗓音。 「没有,我还没看……」 『请你赶快看!』 我刚才苦恼于应付住之江同学的对策,而没看新闻。 听了她的话,我马上看了游戏内的新闻。 于经营大赛中,会透过新闻报导的形式,定期公布最近的并购案与公司市值排名等等讯息。 在新闻列表中……出现一段引人注目的句子。 ──SIS股份有限公司收购了科技创投股份有限公司。 「………………啥?」 科技创投股份有限公司是住之江同学介绍给我的VC,友成礼物股份有限公司接受它的投资,而作为理所当然的代价,科技创投持有友成礼物的股票。 而科技创投被人收购,就代表──── 「…………股份被买走了。」 ──────────────────────── 四章 经营大赛 隔天一早。 我坐在前往学校的车中,愣愣地眺望着窗外景色。 「伊月同学,你还好吗?」 「……还好。」 静音小姐关心了我,但我目前根本无法佯装有精神。 雏子与静音小姐也知道我的公司被住之江同学买下了,由于在游戏内新闻被高调公开,因此成香、大正与旭同学也知情了,大家都在那之后打电话或传讯息来关心我。 「……伊月?」 一旁的雏子也忧心忡忡地望着我。 我回想起当自己过度投入于游戏时,害众人担心的事……我拍打双颊,努力转换心情。 「不要紧,睡了一晚,我冷静下来了。」 「……嗯。」 就算我垂头丧气,也无济于事。 我设法恢复积极心情,一如往常地比雏子先下了车。 「那雏子,我们学校见。」 「嗯,我等你。」 我走向学校,并思考之后的计划。 不过,当我穿越校门,走近校舍时── 「哎呀,友成同学,早安。」 我不幸遇见目前最不想见到的少女。 「……住之江同学。」 「你好像有话想说呢。」 这不是废话吗。 我环顾四周,发现同学们若有似无地注视着我们,应该有许多人根据游戏内的新闻,察觉到我与住之江同学之间的关系了吧。 假使我顺着本能说话,感觉会做出难堪的发言,于是我自行控制,平静地开口道: 「……你使出相当激烈的手段呢。」 「我说过了喔,说『希望你可别后悔』。」 住之江同学毫无心虚之情,这么说道。 一般的公司并购案,指的是获得该公司的股份,并获得经营权。而股份的入手方式五花八门,可与股东交涉,请对方转让股份给自己,也可公开收购……透过TOB向不特定多数股东统一收购股份。 然而,住之江同学这次所采取的手法并不寻常。 她收购的科技创投股份有限公司是一间创业投资基金……意即专门投资新创企业的投资公司。创投公司借由为难以筹措资金的新创企业提供资金,收取股份作为注资代价,当该新创企业如预期成长后,再透过所持股份赚取利益。 由于友成礼物接受这间科技创投出资,作为代价,对方持有我的股份。 而既然住之江同学收购了科技创投,她便能掌控该公司所持有的友成礼物之股份……因此,她的公司处于实质上能主导友成礼物的地位。 这是一种────间接的收购手法。 假如你不听我的话,我就拉拢你的主管,间接控制你。 这在法律上并无问题,但这种方法强势又拿钱砸人,坦白说,被人这么一弄并不怎么舒服。 「我应该说过我不打算接受收购案……」 「商人的世界可没天真到被你这么一说,就会乖乖退让喔。」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只能不发一语。 科技创投持有友成礼物近四成的股份。 当被取得过半股份后,将不由分说地变成对方的子公司,所以我目前还岌岌可危地撑着……不对,或许连撑也不算了。即便没沦为子公司,但公司决议权被人抢走一大部分,因此友成礼物的经营自由度大幅下滑了。 「我希望你别误会,我并非只针对你的公司。」 住之江同学这么说,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 「无论如何,我都想把科技创投出资的多间公司纳于我旗下,这是为了让我的公司成为IT业界的龙头企业。」 科技创投是一间资产规模远胜过友成礼物的公司,若她仅为了间接掌控友成礼物,便买下科技创投,也未免太不划算,因此我原本就猜测她另有目的。 不过,我没预料到她目的的内容。 「呵呵呵……你对我有野心这件事感到意外吗?」 「对啊……那也是为了天王寺同学吗?」 「当然。」 住之江同学解说起自己的野心。 「我未来将成为天王寺大人的左右手,她最终会成为这国家……不对,是闻名全球的大人物,我于公于私都想辅助她,所以我要在经营大赛中先为此演练一遍。」 她对天王寺同学的心意虽然有些失控,但光听她这句话,会觉得她是一名全力勇往直前的勤勉女孩。 提升公司的知识,未来在天王寺同学身边肯定能派上用场吧。因此,住之江同学才企图扩大SIS。 「好吧,但我也有想整垮你的想法啦。」 ──居然有喔。 枉费我这么认真问她。 「排除障碍也是演练的一环,我无法饶恕你这拐骗天王寺大人的家伙。」 「……拐骗?」 她之前虽然说讨厌我,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拐骗二字。 在住之江同学的心中,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她过去是一位更加严以律己的人,在那优雅的言行举止背后弥漫出掩饰不了的勤勉,她为了战胜宿敌·此花雏子,而总是逼迫自己超越极限。」 她描述起过去的天王寺同学。 「可是,天王寺大人变了──都是你的错。」 住之江同学狠狠瞪着我。 「自从遇到你后,她就变得松懈了……具体来说,是从六月的模拟考附近开始!从那时候起,她就有了变化的迹象……!」 过于愤怒的住之江同学,紧握拳头这么说。 那具体到让人害怕。 那正是天王寺同学解决相亲问题的时期,她的确从那时起有所转变,但有那么明显吗? 「还有,你和她从那时候起距离就变近了……!在放学后的茶会中,眼神交会的次数增加了2·7倍,走在彼此身旁时的距离更靠近了4公分之多!你逃不过我的法眼的!!」 恐怖,恐怖到了极点──── 原本正经的气氛被震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不对,她本人或许很正经啦…… 「你看到茶会时的状况了啊……」 「我当然看了啊!!我边流着血泪边看的!!」 「……你一起来参与不就好了?」 「我做不到啊!先不论课业或大赛的事,要是和天王寺大人聊私生活的事,我会紧张到死翘翘的啊!!」 唉,你不是要于公于私都辅助她吗? 「过去的天王寺大人根本不可能和此花同学结盟……她绝对不可能和一大群人混在一起。」 那倒是……或许如她所说。 雏子也说自己也许被住之江同学讨厌……理由就是这个吧。由于住之江同学仰慕天王寺同学,因此内心或许认为雏子这天王寺同学的劲敌是自己的敌人。 「所以我为了让天王寺大人清醒过来,要斗垮你……一旦知道你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货色后,天王寺大人必定也会恢复神智的吧,这也是我这天王寺大人左右手的使命。」 我得知了住之江同学的目的,想起天王寺同学曾说过的话。 ──但是……因为她尊敬的是过去的我,所以也许对现在的我抱着复杂的想法呢。 我与天王寺同学都认为她的改变很好。 然而,这里却有一人……不乐见那种变化。 「你不适合站在天王寺大人身旁──要请你尽早从游戏中被淘汰。」 住之江同学这么说完,转身离去。 ◆ 结果,我还没想到任何对抗住之江同学的策略,便直接放学了。 我回到宅邸后,也独自在寝室中继续搜索枯肠。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尽快想出对策……我受到这股焦虑驱使,调查了能脱离住之江同学间接控制的方法,列出我能独力实现的解决之道。 此时,房门传来「叩叩」敲门声。 我回应「请进」后,雏子便走了进来。 「辛苦了……我送红茶来了。」 「谢谢你。」 我拿起茶杯,慢慢地喝起茶。 茶里有种爽口的清甜,令盘踞于我大脑深处的紧张舒展开来。 「……变得比以前好喝了。」 「真、真的吗……!?」 听到我由衷的感想,雏子大为惊讶。 「不枉我的努力……」 我见到雏子喜孜孜地灿笑,自己也莫名地开心起来。 ……她果然很有天赋呢。 只要雏子愿意的话,便能精通大多数的领域,问题在于她往往意兴阑珊,但她最近回到宅邸后,也颇有精神。 雏子有所成长了……我也不能输给她。 「你请我喝了好喝的红茶,我就再努力一下吧。」 我挺直原本驼背的身体,挤出干劲。 我再度转向笔电,雏子也走了过来,一起盯着萤幕。 「你还在烦恼……住之江同学的事?」 「对,老实说我很头疼。」 应该说直到雏子来我房间之前,都一直伤透脑筋。 「嗯……那交给我吧。」 她突如其来地这么说。 我的视线离开萤幕,转向雏子。 「住之江同学的事……我有个好法子。」 「好法子?」 「嗯,由我来守护伊月。」 雏子────露出温柔的笑靥,并这么对我说。 「透过新股私募的方式,把股份让给我的公司……这样的话,我就能让你的公司成为我的子公司,从住之江同学手中保护你了。」 由于琢磨先生要我学习股市的事,因此我能听懂雏子在说什么。 新股私募,如字面所述,指的是公司发行新股洽由特定第三人认购,借此取得资金,是一种增资的方式。 好处在于能将股份转让给值得信赖的对象,但由于会大量发行新股,因此原有股东的持股比例将下降,需要注意。股东至今能参与经营决策,而当持股比例下降后,可能无法再参与决策,因此也必须顾虑到如何保障他们的权益。 不过,反而言之,那代表能逃脱现有股东的掌控。 目前友成礼物的大股东为SIS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住之江同学。 此时,我借由新股私募的方式,转让大量新股给雏子的话,大股东将从住之江同学变成雏子,友成礼物能进入此花集团的保护伞之下。如此一来,我就能逃离住之江同学的掌控;另一方面,我虽然会加入此花集团旗下,但由于雏子明白我的经营方针,因此不会束缚我吧。 这种防止恶意收购的对策有一个特殊名称── 「……是白马骑士吗?」 「没错。」 雏子有些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当面对恶意收购而饱受折磨时,友善的收购者翩然现身,并伸出援手。这命名对渴望援助的公司而言,绝非过于浮夸,可谓一语中的。 「我来当你的白马骑士。」 雏子骄傲地抬起胸膛。 不过,我……却不知为何无法点头答应。 我听见雏子的提议后,内心惊讶地想「还有这一招啊!」。 然而,同时………… (…………这样好吗?) 我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我感觉不可以握住这只援手。 考虑到公司的事,这时候应该请雏子相助,住之江同学也说了,新创公司能被收购原本是一件光荣的事。我因为与她的方针不同,而拒绝了她的提议,但雏子是熟知我──友成礼物这间公司的经营者,而且是友善的收购者。 我含莘茹苦地拉拔大的公司被举世闻名的此花集团延揽,没有比这更光荣的事……理应没有。 尽管如此,我心中却有所罣碍…… (……对了。) 对。 没错。 我最近才向天王寺同学讲过,不是吗? 我────想陪伴在雏子左右。 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旭同学、大正、北……以及住之江同学,为了真正与他们处于对等地位,我现在才这么倾尽全力不是吗? 我试图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把参加学生会当成目标,在经营大赛中奋发努力,都是为了这一件事,不是吗? ……那就不行了。 我此时不能握住雏子的手。 我的目标明明是站上对等地位……不可以单方面受到她庇护。 「……雏子,对不起。」 我低头道: 「我不想接受你的提议。」 「…………唉?」 我的回答或许太出乎意料,令她发出细弱的嗓音。 「为、为什么……?」 「我不想因为你的好意而得救。」 雏子的公司根本不必收购我的公司,她也并非把我的公司当作投资对象,雏子只是单纯因为我很苦恼,才对我伸出援手而已。 代表这根本不是一门生意……而是好意而已。 正因为如此,我无法接受。 「……我希望能和雏子你处于对等地位。」 一旦进入雏子的庇护之下,我就无法与她处于对等地位了。 贵皇学院中有许多学生景仰雏子,他们总是远远地欣赏雏子,看得魂不守舍,并纷纷赞美。 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我不想成为那种人。 我不想远远欣赏,也不想成为她的家仆。 我想成为适合站在她身边的人。 「所以你能相信我吗?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来设法解决这件事的……这时候如果仰赖你的话,我感觉我一辈子都会没办法站到你身旁。」 我倾诉自己心中的想法。 雏子则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了。」 过了一阵子,她垂着头,走出我的房间。 从她发丝缝隙中能见到她的耳朵,变得通红。 ……我惹她生气了吗? 我明白雏子并未瞧不起我。 她纯粹基于一片善心对我伸出援手,而我却辜负了她的好意,因此让她心情变差也不足为奇。 不过──对我而言,这也无法退让。 之后就用行动来表示我的决心吧。 「……好!」 我鼓舞自己说「上吧」,并转向笔电。 ◇ 雏子离开伊月的房间,视线朝下,走在走廊上。 她愣愣地盯着红色地毯走着,头重重地撞上了墙壁。 「啊唔。」 「大小姐……?」 静音恰好在附近打扫,注意到雏子。 不过,雏子又急忙转换方向,依旧盯着脚边走路…… 「啊唔。」 「大、大小姐?请问您不要紧吗?您房间在这边……」 「唔唔……」 雏子状态诡异,令静音不明所以。 雏子揉着撞墙的额头,请静音带她回到房里。 一进入寝室,雏子便笔直地走向床铺。 她钻进被窝,动也不动。静音对她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道: 「如果您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就找医生来……」 「没关系……让我一个人静静……」 这绝非身体不适。 而静音或许认为暂时照她的吩咐比较好,于是传来了一道关门声。 雏子独处后将脸埋进枕头中,上上下下地踢着双腿。 (唔~~~~……!!) 脸好烫,好像要爆发了。 自己的表情现在应该很奇怪吧,因为不想被任何人见到这表情,所以才一直低着头。 雏子遭受身体深处涌起的情绪所摆弄。 她脑中回想起刚才和伊月的对话。 ──我希望能和雏子你处于对等地位。 雏子脑中重现出伊月的话语、嗓音与表情。 「好…………好帅喔~~~~~…………!!」 她为了尽量宣泄掉这股难以压抑的激动,上上下下地踢着双腿。 用脸不断磨蹭枕头,悸动却迟迟无法平复下来。 (这样啊……伊月愿意来到更靠近我的地方……) 这不是自我感觉良好,因为伊月他自己这么说了。 他认真的心情传进自己心中。 「~~~~~~!」 雏子嘴里发出难以言喻的声音。 她紧紧搂着枕头,在床铺上滚来滚去。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有种莫名想要大叫的心情。 暖意从心中涌出,为了寻求去处,而在体内到处奔腾。 (可是……唔~~~~~~!我也想为了伊月而奋斗啊……!) 涌起了一股不同于开心的复杂心思。 坦白说,她没想到伊月会拒绝那提议。 雏子并未轻视伊月,但这次坦白说,伊月处于绝对劣势。SIS是规模超过友成礼物几十倍的大企业,若与对方正面冲突,肯定无法轻易找到一条活路。 因此,她才提议了自己觉得的最佳方案。 这是她觉得伊月会开心,才想出的计划。 (我都空出了董事职位,为了让他能过来的说……!!) 雏子原本打算如果顺利的话,能与伊月一同享受游戏。 无论在学校或在家里,两人并肩一起沉迷于经营大赛中……她心中想像着这画面,满心雀跃地提出刚才的提案。 不过……伊月说的「想处于对等地位」这句话令她心花怒放,而且他这么说时非常帅气。 (…………好帅。) 她心中激昂不已。既然如此,这样或许也很好。 虽然不如自己预期,但必定能比自己所想的更加幸福。 如果说有什么牵挂的,就是结果还是不知道伊月打算怎么做,他说他会自己解决,但没办法那么顺利吧。 (干脆由我在背后安排……) 雏子考虑偷偷支援伊月,不让他本人发现。 不过……既然他说要自己相信他,就不太想在背后穿针引线。 「唔~~~~……」 伊月那么说让自己满心欢喜。 不过……这样下去可以吗?这疑问在脑中不断盘旋。 此时,有人敲了门。 「大小姐,请问您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可以进来了。」 雏子听见静音的嗓音,便准许她进来。 静音走进房里,来到雏子身边,将掌心抵在她额上。 「……看来没问题呢。」 她确认雏子没发烧后,松了一口气。 「我不要紧的。」 「但您的脸很红啊?」 「这、这……没有关系。」 雏子变得难为情,别过脸去。 「伊月同学对您泡红茶过去很开心吗?」 「嗯,他说比之前好喝……唉嘿嘿。」 这也令雏子喜上眉梢。 静音听见雏子的话后,也感同身受地露出开心的神情。 「您的努力有了回报呢。」 「多亏你细心地教我……谢谢。」 静音平时相当忙碌,却体贴地教雏子红茶的泡法直到最后。 雏子直勾勾地望着静音的脸,向她致谢。 结果,静音以手扶额,仰头向天…… 「……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打从心底觉得万分感动。 自己并未那么夸张地感谢她……但雏子心想未来也稍微用言语表达出自己的感谢吧。 「不过,我想伊月也很期待你泡的红茶,下次请你泡给他喝,而不是由我。」 「那无所谓……可以吗?」 「嗯,因为只有我那么幸福也过意不去。」 雏子不想夺走伊月的幸福。 在暑假尾声,这烦恼加剧,令她卧病在床一小段时间。自己是否抢走了伊月珍惜的日常生活……她已经不想再怀抱这种担忧了。即使伊月说没有问题,也必须多顾虑到他。 「……我知道了。」 静音点了点头。 「他还在因为收购的事而伤脑筋吗?」 「对,但他说想自己设法解决。」 「这样啊……那就看在他的志气上,这次别严厉地指导他吧。实际上,这次与其说是他的失误,还不如说对方比想像的更加激进。」 「嗯……伊月很用功学习,他也知道白马骑士。」 雏子也认为伊月没有错。 他知道新股私募与白马骑士,就代表他平常有扎实地学习了并购与股权的知识吧。但若是在住之江千佳的恶意收购后,他才开始学习的话,那知识面似乎又太广了。 「话说回来,我听其他女仆说,伊月同学在经营大赛刚开幕时,好像曾和大少爷在办公室里做了些什么。」 「伊月和……那家伙?」 雏子脑中浮现哥哥露出狡猾笑容的脸孔。 「少爷说是『请他帮我处理工作』,那时候或许给了伊月同学有关大赛的建议……因为是少爷,希望他没什么阴谋才好。」 静音拥有曾遭琢磨耍得团团转的经验,因此难以轻易相信琢磨。 雏子也心生疑窦。 「……静音。」 「是。」 雏子尽量不想和哥哥有所交集。 不过,既然伊月快坠入哥哥的魔掌之中,她也必须尽可能地抛弃那种个人情绪。 「打给他。」 静音点了点头,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雏子接过发出拨号声的手机。 同时,她按下笔电的enter键。 「我刚把资料传到你的平板里,你拿去给伊月看……因为我觉得帮这点小忙应该还可以。」 「我知道了……我不在这里没问题吗?」 「嗯……因为我们只是聊聊兄妹之间的事。」 但他们并非一般的兄妹。 静音露出担忧的表情,最终或许是选择了相信雏子,毕恭毕敬地鞠躬后,走出了房间。 『静音?』 手机里传来哥哥的嗓音。 「……是我。」 『是雏子啊,真难得,找我有什么事呢?』 他的嗓音依旧飘逸自若。 自己完全无法看出他在想什么,但对方却能识破自己的一切想法……这极为不公平,且难以对付。 「你打算拿伊月怎样?」 雏子单刀直入地问。 「我知道你帮伊月出了点子……你打算拿他怎样?」 『……天晓得,这就要看伊月同学了。』 雏子听见这不着边际的回答,抿起嘴唇。 ……真火大。 琢磨似乎看穿了雏子的心情,乐在其中地笑着。 『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激发了他的天赋而已。』 「天赋……?」 雏子反问,琢磨则说: 『他──是我的同类。』 ◆ 雏子离开我房间后,过了一会儿。 当我思考着应付住之江同学的收购对策时,再度有人敲了房门。 「辛苦了。」 「静音小姐,怎么了吗?」 「因为刚刚大小姐有点怪怪的,我就来调查原因了。」 「唉?」 怪怪的……? 也就是说,我果然惹雏子生气了? 「我开玩笑的,不对,她的确怪怪的,但看来不是坏事,所以不要紧。」 「这、这样啊……」 既然静音小姐说不要紧,那我也无须担心了吧。 「大小姐要我给你这个。」 她这么说,将平板电脑递给我。 「这是……」 「大小姐至今调查过的公司情报,记录着比起一般公开资讯更加详细的内容……她说帮这点小忙应该无所谓吧。」 「……谢谢。」 「请你之后再去谢大小姐吧。」 我当然会这么做。 这样的话的确不构成单方面的施舍,即使并非雏子,若为茶会同盟的盟友,也会不吝给予这种程度的帮助吧,毕竟我也是如此。 我感谢雏子的体贴,看了平板中的资料。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在寻找能协助我防止收购的公司,所以恰好需要这类资讯。」 我浏览着平板中的资料,这么回答。 平板电脑中包含了数以十计百计的大量公司资料,雏子之所以在游戏中也能获得成功,绝非单凭运气或家世,而是因为像这样一步一脚印地付出努力。 「……公司真是有趣呢。」 我浏览资料,单手抄着备忘录,并这么说。 「企业理念、投资人专区……从各种角度调查后,就能一点一滴地看出那间公司的体质……也能看出那间公司里有一位怎样的经营者。」 不必被公司这二字所迷惑。 最终,公司与服务都是由人所创造,必然是有血有肉的人存在于机械化的数据之后。 「看资料的话,就能隐隐约约看见对方的脸孔和想法……那之后只要确认对方和自己是否契合……」 光是这样──就能顺利地谈判了。 无论在我看到琢磨先生的电邮时,或找到天王寺同学的联盟对象时,都有一种同样的感觉,隐藏于数据背后的人心将逐渐变得鲜明易解。 「伊月同学,那……」 静音小姐在一旁不知为何露出凝重的表情。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有些难以启齿似地开口道: 「你说的话……好像是少爷会说的……」 ◇ 琢磨于手机彼端乐在其中似地娓娓道来: 『你也知道我的天赋吧?情绪智商……也就是EQ异常地高,能隐约察觉到对方在想什么。』 雏子知道。 再怎样也算是一家人,她曾多次听说哥哥的天赋。 「也就是……会读心的变态。」 『真过分,我好歹也被称为天才。』 他虽然这么说,但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某天,我请伊月同学整理资料,结果,他瞬间就从那些资料中看穿了我的谎言……他问我说「这不是真心话吧?」就这样。』 这是刚刚静音所说的事吧,据说当经营大赛刚刚起步时,他俩在办公室里一起工作,当时琢磨就从伊月身上感应到某种才华。 『他能看穿资料的真假。』 琢磨简洁地叙述。 『严格来说,他能察觉到隐藏起来的真心话吧……一旦看过受到掩饰的情报后,他就能凭感觉,而非理论,察觉到「这资料有问题」。反过来说,就算资料本身有瑕疵,他也能找出值得信赖的对象。』 琢磨平淡地解说,但雏子却难以轻易地接受那内容。 这代表……伊月和他拥有同样的天赋? 「……能做出那么玄的事的人有你一个就够了。」 『但对我们来说,这一点也不玄啊。』 雏子蹙起眉头。 希望他别说我们……那会让她觉得彷佛伊月已经到他那边去了一样。 『举例来说,当同学邀请你参加茶会时,你是怎么判断那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的?』 「就是……自然而然地会知道。」 『没错,自然而然,对吧?那判断基准看似含糊,但奇妙的是,我们往往会猜中。』 琢磨继续说: 『我们那种自然而然的领域很广喔,就像你能判断出对方说的是否是真心话,我们也能判断出眼前的情报是真是假。』 雏子虽然知道琢磨的天赋,却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得这么详细。 这听起来……感觉有道理,但或许只是他话术巧妙所致,因此雏子不敢在此轻易买单。 雏子心知肚明,此花琢磨的天赋无法用直觉敏锐四个字带过。 他能提供对方所需,扮演对方喜好的个性,偶尔会主动提出对方避而不提的话题,让谈判更加顺利。琢磨借此以异乎寻常的速度,令此花集团的董事们认同自己,并树立起自己的地位……假使他没有那种爱游山玩水到不知所终的特质,必定会被众人推崇为下任家主吧。 「……可是,他之前都没这种迹象。」 『对啊,所以契机八成在我吧。』 琢磨听见雏子的疑问,回答: 『对他来说……知道有我这种人存在,以及和我交谈,都是一种很好的刺激吧。』 雏子认为那也有可能。 琢磨无论好坏,都是很特别的人,非泛泛之辈,有许多人受到他的影响,而改变了生存之道……静音也是其中之一。 伊月或许也受到琢磨刺激,使得才华觉醒了吧。 「……那元凶就是你了?」 『喂喂喂,那又不是坏事,反倒希望他称呼我为恩师呢。』 能听见琢磨发出苦笑声。 『你也明白吧?那无疑是一种经营者的才华,毕竟,因为能知道对方的真心话,就能规避风险,也能挖掘出潜藏的利益。』 由实际上透过这种才华出人头地的琢磨这么一说,相当具有说服力。 『可惜的是,他欠缺冷酷的一面,如果能运用这种才华,甚至能掌握对手的弱点,只要他做得到的话……就能变成我。』 雏子听完这一句话,重新认知到哥哥的性格。 哥哥只是因为认为自己的人生正确无误,所以想指引伊月走上能抵达他所在之处的方向,对他而言这算是一种亲切吧,但他丝毫没考虑到伊月的心情。 「……不需要。」 雏子脑中浮现伊月……浮现出珍视之人的事。 伊月总是守护着自己,自己既懒散又背负着极为麻烦的重担,且最近被种种情绪所摆弄,但他总是温柔地露出微笑,并守望着自己。 那种温柔的脸庞不可以消失。 「伊月不需要冷酷无情。」 雏子用比平时强势的语气说。 『在商场上需要冷酷无情,只要伊月同学抛下人情,就能当上一流的经营者,当然也能轻易地当上此花集团的董事──』 「那没有关系。」 雏子打断哥哥的话,说: 「伊月不会变得跟你一样,他和把别人当作棋子的你不一样。」 琢磨为了让自己周旋得宜,常常利用他人。 雏子清楚那些受害者都有什么下场。 有些人失去了家庭,有些人失去了梦想,起初众人都眼神闪闪发光地跟在琢磨身后,但最后能露出笑容的仅有琢磨而已。 他并非不懂人心,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敏锐。也就是说,他明明知道他人的心情,却刻意切割抛弃对方。 ……或许正因为他能看见,所以更觉得千篇一律。 此花琢磨总是轻视他人的感受。 『和我不一样啊……你又瞭解伊月同学多少,能这么笃定地说吗?』 「就算不那么瞭解也能知道。」 雏子平静地说。 「你身旁没有天王寺美丽。」 她回想起那高贵又不服输的正直少女。 「你身旁没有都岛成香。」 她回想起那笨拙却凡事全力以赴、能够面对自我的少女。 「你身旁没有平野百合。」 她回想起那温暖又爱照顾人、不矫揉造作的少女。 「你身旁也没有大正克也和旭可怜。」 『……那都是他的朋友呢。』 「对,朋友。」 她回想起扮演开心果又随时默默地守护其他人的两人。 ……她总觉得女性比例有点高,心中有点闷闷不乐,但现在先忘了吧。 重要的是伊月有这些朋友。 「你只会和利害一致的人建立起人际关系,所以你身旁只有生意伙伴……但伊月不一样,他总是为了别人奋斗,所以身边才会有一群朋友。」 因此── 「伊月的生存之道已经和你不一样了……就算你去迷惑伊月也没有意义,因为他身旁有许多愿意阻止他的人。」 雏子丝毫不害怕伊月的未来。 他坚信伊月没有问题,对他抱持着他不会变成琢磨这种人的信任。 『嗯──真可惜呢,他明明那么有商业天赋……就我个人而言,很希望他未来能担任我的左右手呢。』 「他不会,你去找别人。」 看吧,结果这男人心中只想到自己。 『……好吧,你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 琢磨悄声低喃。 『哎呀,我差不多该去工作了,你已经讲完了吗?』 「嗯。」 由于雏子瞭解了哥哥的企图,因此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追求的是此花琢磨二世,他想打造出自己的分身,让对方成为任自己使唤的左右手。 假使伊月也这么希望,雏子不会阻止。 不过,如果不是的话……阻止这件事发生便是自己的使命。 (……咦?) 雏子想到这里,忽然注意到了。 假使伊月拥有与哥哥相同的天赋…… 倘若他对他人的心意极为敏锐…… 伊月就会知道我对他的感情…… 「……唉。」 『嗯?』 雏子的语气忽然变得乖巧柔顺,令琢磨回以不明就里的嗓音。 「伊月不会像你一样能读心吧……」 『嗯,他还没那么敏锐,也没注意到你的爱意。』 「唉?」 雏子突然遭人读心,表情变得僵硬。 「你、你是指、什么……?」 『不,正常都会注意到喔,你该不会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吧?』 「闭、闭、闭、闭嘴……!!」 就算雏子明白对他这么说也没有意义,却试图敷衍过去。 哥哥则哈哈大笑。 『我们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喔,他看起来就对这种事没什么概念……他八成也对自己很迟钝吧。』 某一天,伊月的青梅竹马·百合曾说过,伊月虽然是好好先生,但往往会忽略了自己的需求。 当时雏子听到这件事,觉得极为悲伤…………但她如今尚未做好心理准备,反而稍稍觉得「好险」。 ──────────────────────── 五章 谈判 隔天早上。 我去学校上学,正要走进教室时,见到天王寺同学对我招了招手。 「天王寺同学?」 「友成同学,你来一下。」 她领着我到人烟稀少的阶梯平台后,转过头问: 「收购的事怎么样了?」 我原本就想十之八九是要讲这件事。 由于这话题敏感,因此我烦恼着该如何说明比较好,但她的人品值得信赖,也结成同盟了,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依序说明,住之江同学的目标是成为IT业界龙头,为此收购了科技创投,雏子担心我,提议当我的白马骑士,然后── 「……因此,我决定不依靠此花同学,自行解决。」 为了培养实力,我刻意拒绝了雏子的提议。 天王寺同学则双手环胸,聆听我解说。 「喔喔……你很有决心呢。」 「你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耶。」 她露出恍若肉食猛兽般的狰狞笑容。 结果,我将与住之江同学正面交锋……天王寺同学喜好竞争,这是她会喜欢的展开。她视雏子为劲敌,而我不借用雏子的力量,她八成颇欣赏我这种原则。 「我想你也知道,因为是模拟经营,你才能做出这选择喔。」 「……是,我心知肚明。」 假使这次的事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等于我彻底忽略任职于友成礼物的员工想法,我肩负着不让他们流落街头的义务,却只为了赌上一口气,而选择了坎坷的道路。 如果在现实中面对这状况的话,我就只能躲进雏子的保护伞之下了吧。 「不过,我认为正因为是模拟经营,所以才有东西可学喔。实际上,我之所以不断并购,原因也在此。」 收购、合并公司需要庞大资金,在现实世界里,难以那么频繁地反覆并购,但天王寺同学为了学习,而积极地进行并购。 「你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学习做出选择,既然你有这份自觉的话……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你。」 能听到天王寺同学对我这么说,就会让人涌起无比的自信。 「然后,关键对策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 正当我打算回答时,有人走了过来。 「──你们好。」 一道冷静甜美的嗓音传进耳中。 「住之江同学……」 「呵呵呵,我们最近常碰面呢。」 住之江同学露出了清纯可人的笑容。 重新这么一看,完全不会觉得她很腹黑,她透过演戏维持体面,与雏子有共通之处。 天王寺同学则对住之江同学开口道: 「住之江同学,其实我和这边这位友成同学结成同盟了。」 「……对,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她似乎总是来偷看茶会的状况。 「所以,就让我说一句话吧……你的做法就像是拿一叠钞票狠甩对方的脸,逼迫对方就范,有点强硬喔。」 「……如你所说,但我判断不做到这种地步的话,就没办法让你清醒了。」 「让我清醒……?」 天王寺同学闻言,显得不明所以,住之江同学则继续说: 「天王寺同学,我也想对你说一句话……那男人配不上你,友成伊月是一个只会让你堕落的人,而我会证明这一点的。」 她瞪着我这么说。 她选择不隐瞒对我的恨意了。 我虽然想回嘴,但战争早已开打,纵使在此争执,也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 于是,我……提起商场上的事。 「住之江同学,请问你知道WEDDING·NEEDS股份有限公司吗?」 住之江同学似乎没想到我会在如此恶劣的气氛中主动找她说话,貌似有些惊讶,但又随即恢复冷静面容。 「对,我知道,又怎么了吗?」 「说得也是……我今天打算和那间公司的老板聊聊。」 当我这么宣告后,她便莞尔一笑。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想做的事了,但那没什么指望喔,毕竟,我也已经联络过──」 「──我的公司和你的公司截然不同。」 我之所以不接受收购,起初便只有这一项原因。 友成礼物和SIS的经营方针南辕北辙……毕竟,身为经营者的我与住之江同学的想法迥然不同。 既然引起冲突的导火线在此,能化解纷争的关键当然也在此。 「我会用这个做法在市场上存活下去的。」 今天恐怕就能做出了断。 今天放学后……我与某人约好见面了。 ◆ 放学后,位于学校咖啡厅。 我坐在事前预约好的咖啡厅座位上,见到一名男学生迎面走来,而起身致意。 「你好,我是WEDDING·NEEDS股份有限公司的生野。」 「我是友成礼物的友成伊月。」 我与自报姓名为生野的男生稍稍握手,并坐回座位上。 我这次为了逃离住之江同学的掌控,拟定了一个对策,关键人物便是这名同学。 店员将菜单递给我与生野。 「友成同学要喝什么呢?」 「我喝混合咖啡。」 「那我也点一样的。」 店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生野同学,你是第一次来这间咖啡厅吗?」 「对,因为我家家风严格,吩咐我放学后必须马上回家。」 生野露出苦笑。 我也知道有很多这类学生。 生野家的WEDDING·NEEDS是婚顾业界的龙头企业,旗下事业形形色色,遑论提供婚宴场地的婚宴事业,另有随婚礼产生的饭店事业与餐厅事业等服务。 家业如此庞大的话,家长的规矩通常也多较为严厉,一如那时连去古早味零食店也被禁止的成香一样。雏子与天王寺同学虽然看似自由,但实际上每当外出时,四周大抵都有专属警卫暗中保护。 生野与其他学生一样,在经营大赛中经营自家的WEDDING·NEEDS,与现实世界相同,在游戏中也稳坐婚顾业界龙头宝座。 「我还是第一次和你聊天,其实有点紧张。」 「唉,为什么?」 即便我会紧张,但他并没有紧张的理由才对…… 「因为你是那高贵茶会的成员啊。」 出现了,高贵茶会。 最近常听到这话题……我有点遭人误解的感觉。 「呃……那茶会真的就是以聊天为主,不是什么能称得上是高贵茶会的聚会啦……」 「唉?但根据传闻,我听说你们认真地在讨论政治、经济、军事学,以及贵皇学院未来的方向啊。」 那是什么空穴来风啦。 有我这今年春天才刚转学过来的人在,怎么可能讨论那些话题。 「有一部分人传说是你在背后穿针引线的喔。」 「为、为什么会有那种荒诞无稽的传闻……」 「因为有人说是你先聚集了这些成员,所以我认为那就是原因所在……」 这六人起初为什么会聚集在一起啊?……喔,对了,因为每次都拒绝大正与旭同学的邀约也很怪,所以我就接受了,又觉得机会难得,就也邀请了似乎想与雏子打好关系的天王寺同学,以及想交到朋友的成香。 ……说是由我聚集众人似乎也并非全错。 「我、我们来聊大赛的事吧!这次也是为了这样才见面的!」 「说、说得也是呢。」 由于我感觉这话题有点危险,便选择避而远之。 此时,恰好两人份的咖啡送上桌了,我们为了暂且恢复冷静,喝了咖啡。 两人皆「呼」地吁出一口气。 「收购案的事很辛苦呢。」 生野将杯子放到桌上,这么说。 「你知道啊?」 「对,因为没什么人敢收购创投基金。」 看来住之江同学收购创投基金一事,也传到原本没注意到我与她的人耳中了。 我有种莫名成为瞩目焦点的感觉,这令我坐立难安。 「住之江同学的SIS股份有限公司是IT大厂……我认为对接受科技创投出资的新创IT企业来说,跟随自己业界的龙头SIS未必是一件坏事……」 「我想应该会有人这么认为,但我选择与它对抗。」 我为此才安排了今天的见面。 我喝了一口咖啡后,望向生野。 差不多──该提提正经事了。 「一如我日前所说,今天请让我说说资本合作的事。」 我切入主题。 结果,生野歉疚地对我低头道: 「不好意思,特地请你安排见面,真的很抱歉……但我并不打算和人策略联盟。」 他盯着装着咖啡的杯子,说: 「有其他IT公司向我提出一样的提案,但我全都拒绝了……」 「里面也包含住之江同学吧?」 「……你知道啊?」 「我没直接问过她,但能猜想得到。」 我从书包中拿出笔电,道: 「我认为我能提出和住之江同学不一样的方案。」 生野闻言,睁大眼睛。 「请问你知道友成礼物的状况吗?」 「不,我光想着要拒绝,不太清楚……」 「那请看看这份资料。」 当他得知友成礼物是IT企业后,应该就不打算继续查资料了,而我知道原因。 首先,我在萤幕上显示出友成礼物的资料,让生野看。 「友成礼物经营的是专卖礼品的网购服务,因此,我们经手的商品都是不会失礼的高品质产品,当冠婚丧祭赠礼时,也非常合适使用我们的服务。」 冠婚葬祭的礼品不能选择廉价货,就这一点,和我的公司理念相当契合。 当我分析了礼品市场后,找到与冠婚葬祭的连结,诸如庆祝结婚与成年等,冠婚葬祭是一种需要固定赠送礼品的人生事件。 因此,我原本就猜想到住之江同学八成也找过生野了吧,因为她经手的网购服务中也有冠婚葬祭的项目,如果她想让那门生意成长的话,必定会与婚顾业界龙头联手。 到这一步为止,我也与她的想法如出一辙── 「不过,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友成礼物并不坚持只限于网路上的互动。」 「……你的意思是?」 生野的眼睛为之一亮。 他原本一定以为我会提出和住之江同学一样的提议吧。 可是我与住之江同学的愿景迥然不同。 「友成礼物的理念在于启发众人,去认知能惬意地礼尚往来的关系有多么美好与帅气,主战场是网购,但除此之外也想回应用户需求,实际上,我们也推出了不需网路的型录礼品事业。」 我让生野看了型录礼品事业的资料。 他一脸正经地盯着那份资料。 「怎么样呢?」 我直勾勾地望着他,加以询问: 「我们想做的事很相似吧?」 我或许猜中了,令生野不发一语却感到震惊。 「当我查了WEDDING·NEEDS的企业情报后,见到你们写了未来想引进资讯化与数位转型,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你的真心话……你其实想和过去一样,坚持传统的做法吧?」 如今无论哪间公司都为了提高业务效率,而考虑引进IT技术,资讯化与数位转型意思相近,但严格而言,资讯化能提升业务效率,数位转型则能运用数位技术创造出更进一步的事业。 WEDDING·NEEDS写着他们正在考虑进行数位转型。 不过,我并不觉得那是真心话。 因为,位于数据深处的脸……生野的表情状似愁眉不展。 「……如你所说。」 生野十指相叠,娓娓道来: 「坦白说,我几乎都照我父母说的去做,因为经营大赛受到财经界瞩目,我父母觉得交给我很不放心……所以连数位转型的事也是我父母决定的。不过,说到我的真心话,我很想贯彻自古以来的传统,以及注重礼法的服务。最近也有线上婚礼或婚礼转播等东西,但我反对那种事。耗费工夫才能得到珍贵的回忆……我想透过我们的服务来启发这一点。」 我原本即猜测这才是生野的真心话。 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我的提议能打动他的心。 「你所追求的并非效率化,而在于文化启迪,我认为我们在这一点上拥有同样的愿景。举例而言,友成礼物会在网站内浅显易懂地解说包装与礼签等繁复的礼数,这里也放上和婚礼相关的资讯。」 当然,友成礼物的网购服务与冠婚葬祭的契合度一如我刚才的说明。 然而,我对生野的提案是他所期盼的启发婚礼观念的场域,幸好我已耕耘完这片土壤了。 「请你务必和我的公司联盟,假使WEDDING·NEEDS愿意协助,我们针对冠婚葬祭的服务将获得长足进步。」 作为代价,我将获得逃离住之江同学收购的后盾,也能顺势提升冠婚葬祭的相关服务领域。 生野考虑了我的提案后,片刻后答道: 「……我起初打算拒绝你。」 他情绪有些低落似地说: 「因为我本身对数位转型没有兴趣,所以对和IT企业的联盟抱持怀疑态度,住之江同学也借由推动数位转型的方针,向我提议策略联盟,所以我就在我父母得知前拒绝她了……而且我对我父母言听计从,这点就让我对大赛也没那么高的动力。」 生野这么说,望向了我。 他的双眼比起我们刚开始谈话时,显得更加精神奕奕。 「不过,你说中了我的真正想法,让我觉得很开心……难得参与经营大赛,我也想趁机做我想做的事。」 生野对我低头致意。 「我接受这次的资金合作和策略联盟,请让我投资你的公司。」 「非常谢谢你。」 我鞠躬的腰弯得比生野还低。 当我心中松了一口气后,他又纳闷地望着我,说: 「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想做的事呢?」 推动数位转型的方针并非出于生野本意,他问我为何能看穿这一点。 这问得理所当然,但我不知如何将之化为言语。 因为我是透过氛围抑或感觉理解的。 于是…… 「……我是自然而然地猜到的。」 我露出苦笑,只能这么回答他了。 ──────────────────────── 终章 日后,友成礼物股份有限公司顺利地私募增资的新闻公开,投资人为WEDDING·NEEDS以及生野之后介绍给我值得信赖的婚顾业界大公司……总共两间。 于是,友成礼物成功地阻止SIS的蚕食鲸吞,且由于挹注增资的两间公司都与我约定不会脱手我公司的股票,因此住之江同学对友成礼物的经营权无法继续增加比例。虽然难以保证两间投资人会对不抛售友成礼物股票的誓言信守不渝,但假使他们毁约,导致友成礼物受损的话,与我策略联盟的WEDDING·NEEDS也将蒙受损失,因此暂时无须担心吧。 我去上学后,见到了住之江同学。 她受到周遭同学的注视……而我也相同,经营大赛对现实生活造成的影响难以估计。 在今年度的经营大赛中,我与住之江同学之间的收购风云恐怕已成为目前最为轰动的事件了。毕竟,连初次见面的生野也知情,而同学们应该都知悉这次冲突的结局了吧。 「住之江同学。」 我叫住了走向教室的住之江同学。 「哎呀,友成同学,你是来对我恶言相向的吗?」 「我才不会呢。」 彼此剑拔弩张的关系已经告终,我不想那么做……不对,就算这次风波尚未止歇,我也不会对她恶言相向啊。 我确实曾与她互相敌对,但对她并未产生负面观感。 「我认为如果目标是业界龙头的话,是需要使出那种强势手段,毕竟我就想不出收购创投基金这种策略……我这次从你这儿学到很多。」 「……你人也太好了吧。」 住之江同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再收购友成礼物的股份了,毕竟看来难以收购下来,我判断继续耗费资金会造成亏损。」 「……这样啊。」 真是太好了。 继续缠斗下去会愈陷愈深,当彼此互扯后腿时,可能遭到其他竞争对手抢走市占,她愿意知难而退,真是谢天谢地。 「住之江同学,如果不嫌弃的话,今天课后要不要一起喝茶呢?」 「什么?」 她听见我的提议,露出了疑惑至极的表情。 「事情尘埃落定了,我希望今后也能建立友好关系。」 「……原来如此。」 住之江同学理解了我的意图,点了点头。 「但你开始针对法人客户推出网购服务了吧?」 「有关那点我是不会退让的。」 今后于礼品市场的法人网购服务上,将由我们公司占得优势吧。 友成礼物与WEDDING·NEEDS联盟后,预计将更正式地进出冠婚葬祭礼品市场。倘若与WEDDING·NEEDS联盟有了成果的话,遑论婚顾业界,也能期待与其他业界建立关系。 我想将友成礼物打造成规模更大的公司。 因此,我不打算在此止步。 「……我会去的,因为输家需要听从赢家的要求呢。」 「我们没到输赢这种程度……」 「怎么看都是你赢了啊。」 住之江同学淡淡地笑着说。 也罢,如果她本人不介意的话,倒是无所谓。 「那就放学后,去咖啡厅集合吧。」 「我知道了。」 「附带一提,我也找天王寺同学来了。」 「……我想起还有急事,所以今天就不过去了。」 「不要紧的,我们一起去吧。」 「我、我不要……我会紧张到死翘翘的……!」 她忽然一脸惨白。 「你之前不是能正常地和她说话?」 「那只是在虚张声势啊!」 「就算你说得那么铿锵有力……」 她一遇到天王寺同学的事,就真的会变一个人呢…… 住之江同学一脸狰狞地揪住我的衣服,但或许又想到什么,而垂下视线陷入沉思。 「…………我还是去吧。」 她低声道: 「因为我必须向天王寺大人道歉。」 ◆ 放学后。 我与住之江同学在那间咖啡厅向店员点完饮料后,见到天王寺同学走了过来。 「让你们久等了。」 「不会,我们也才刚到。」 她也立刻点了一杯红茶。 ──今天原本预计茶会同盟的成员要一起聚聚。 不过,因为我想好好和住之江同学聊聊,就优先处理这边。天王寺同学也体察到我们的心情,事前答应改日再聚。 过了一会儿,店员送上三人份的饮料。 天王寺同学将装着红茶的茶杯凑到嘴边。 「这里的红茶也很不错呢。」 住之江同学望着自言自语的天王寺同学,忐忑不安地开口道: 「……那个──」 她望向我与天王寺同学。 「我收回之前说的话……友成同学并没有害天王寺同学堕落。」 住之江同学深深鞠躬致歉,天王寺同学则直勾勾地凝视着她,说: 「我接受你的道歉。」 天王寺同学原谅了住之江同学。 对住之江同学而言,谢罪是为了做出了断。由于校方估计学生在经营大赛中会彼此竞争,因此并未追究友成礼物与SIS冲突一事。不过,住之江同学对这件事稍微带进了超越游戏领域的个人纠纷。 没有解决此事的话,这次的风波就不算结束。 于是,她道歉了……为了让众人能言归于好。 「我已经不生气了……但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因为友成同学而堕落了呢?」 「那是因为……」 住之江同学露出了难以回答的复杂神情。 然而,若不说出个中缘由,便无法真正地冰释前嫌吧。因此,我代住之江同学开口说: 「住之江同学非常尊敬你。」 「喂──!」 住之江同学一脸铁青地望着我。 我还没说完,所以希望你安静地听。 「正因为如此,她才对你的变化感到困惑……我认为她也用自己的方式在关心你。」 我不打算提到住之江同学爱天王寺同学爱得要死要活的那部分,即使不加以说明,靠刚才的话理应也能充分作出解释了。 这或许也符合天王寺同学心中的猜测,只见她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住之江同学,其实我最近成绩不断进步喔。」 住之江听到天王寺同学的近况,杏眼圆睁。 「我过去严以律己到自己和他人都有感觉,但也无意识地累积着压力……我终究是个人,原以为自己为了目标,应该能挺过所有磨难,但看来不是那样的呢。」 过去的天王寺同学的确相当严以律己。 当然,她也不会对任何人讲出自己心中的压力。 「我就省略细节了,但是多亏有友成同学,我的人生多了许多从容之情。结果,我能面对自己的弱点,并自在地努力进取……所以,对我来说,友成同学等于是我的恩人。」 她应该是在讲拒绝婚事那件事吧。 被她说是恩人让我难为情,但我再度心想幸好当时有阻止她……倘若婚事定下来的话,她将离开贵皇学院,所以现在早已消失在我们面前了。 「而且,你或许不知道,但我打算透过这次的经营大赛加入学生会。」 「……是这样啊?」 「对,所以说我并未失去野心。」 天王寺同学虽然有了改变,却并非变得畏缩不前。 我也心知肚明。 「附带一提,友成同学也想参加学生会。」 「咦……」 「他看起来这样,却很有雄心壮志吧?」 住之江同学闻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则露出苦笑。 「我知道这很不自量力,但如天王寺同学所说,我也打算加入学生会。」 这目标高到至今每当我一说出口,就会觉得心跳加快。 不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在暑假尾声与前同学交谈后,获得了不屈不挠的觉悟,我已经走到纵使畏缩也只能背水一战的地步。 「不自量力……以前的我会这么认为,但现在不这么想了。」 住之江同学露出有别于以往的温和表情。 「请看看附近。」 附近? 我不解她的意思,但照她所说环顾四周。 自经营大赛开始后,咖啡厅的生意变得更好,大家都想找一个能和人安静交谈的地方吧。 而聚集于咖啡厅的学生正频繁地注视着我们。 我能理解天王寺集团的千金·天王寺同学与IT大厂的千金·住之江同学受到瞩目……但假使我并非自我感觉良好的话,总觉得他们多在看我。 「这次的收购风云受到校内众人瞩目,正因为如此,校内肯定你这赢家的实力……你虽然遇到规模难以抗衡的企业发动攻势,却出色地击退对方,因此大家肯定你是一位能干的经营者。」 原来大家是这么看我的啊…… 我虽然觉得难为情,但这次开心却胜过腼腆。 我想成为适合站在雏子等人身边的人,对我而言,最希望获得这个评价。 ……那眼神的内涵与过去不同。 这必定不是我自以为是──我现在受到众人尊敬。 并非同等的对象,而是肯定我更胜于一般人。 「……!」 我大为感动,在桌下紧握拳头。 「友成同学,你怎么了?」 「没事……能像这样受到肯定,让我很开心。」 「你现在才有感觉喔。」 住之江同学苦笑着说。 「我明白天王寺同学和你在一起的理由了……你们共处时,能给予彼此刺激呢。」 「对!如你所说!」 天王寺同学有些引以为傲地表示。 而住之江同学见到天王寺同学的模样后…… 「……我好羡慕。」 她悄声低喃,声音微弱到会随风消逝。 不过,天王寺同学却没漏听这句话。 「哎呀,我想我们也能这样喔。」 「唉……」 「如果不论立场的话,这次的收购风云非常有趣喔……我看人的眼光果然很准。」 她得意洋洋地「哼哼」一声,并说: 「经营大赛才到了折返点而已,你也可以抱着打败我的决心放马过来喔!」 「我、我何德何能……」 「真是的,我的心意好难传达给你呢。」 天王寺同学温柔地微笑。 「我说想和你彼此切磋琢磨啊。」 「──!」 住之江同学或许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瞠目结舌并原地定格。 天王寺同学见状,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站起身来。 「那我差不多该告辞了……受到你们俩激发,今天有很多商务约会呢。」 她这么说完,离开了咖啡。 同时,我放在口袋中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我姑且向僵住的住之江同学点头致歉,接起电话。 『伊月同学,辛苦了。』 「静音小姐……怎么了吗?」 『我想问你今天几点回来。』 话说回来,我还没向她说几点能回去。 怎么办?我已经办完事了…… 『伊月……今天是庆祝会。』 我听见雏子的嗓音。 她似乎与静音小姐在一起。 「庆祝会?」 『嗯……是你的庆功宴。』 原来是这样啊。 既然他们帮我想了这种活动,今天就先回去吧。 「我马上回去。」 『我知道了,我让车子在附近等着,现在让司机开到学校去。』 真不愧是静音小姐,安排得宜。 我接完电话,拿起书包,站起身来。 「那么,住之江同学,我今天也先告辞了。」 我打算稍微问候就回去,但…… 「……住之江同学?」 她没有反应。 她从刚才就一直不发一语,到底怎么了? 我走近她,探头一看……………… 「死、死了……!?」 「……我没死。」 住之江同学燃烧殆尽,以细弱的嗓音回应我。 被天王寺同学肯定了实力,让她喜出望外吧,导致她的精神力就各种意义似乎已经濒临极限。 「……结果,你到了最后都没怪我。」 住之江同学微微垂下眼眸,道: 「我瞭解……人们为什么会聚到你身边了,因为你勇往直前又全力以赴,所以大家都会想为你加油打气呢。」 她豁然开朗地这么说。 那彷佛败北宣言一般……假使如此,我便无法点头认可。 「我认为你也一样。」 住之江同学闻言,杏眼圆睁,我则继续说: 「当你要收购我时,我查了SIS股份有限公司的状况,结果,发现你的业绩蒸蒸日上……就知道你也很勤奋努力。这么一想,就没了责怪你的心情,反而连我也涌起了干劲……」 这或许是结果论,但事实上,我因为住之江同学,而更认真地学习经营之道。 我当然也有公司可能会被收购的危机感,但因为察觉到她努力的轨迹,所以也想更加努力。 「要缔造那么好的业绩,只靠一朝一夕的努力是不够的,你平常也都在学习经营的事呢。」 「算是啦……」 若非公司资金绰绰有余,便无法收购创投基金公司,而她创造出这种资金上的余裕,手腕值得赞赏。 天王寺同学说她去年注意到住之江同学的能力而找她说话,仔细想想,住之江同学从那时候便相当勤奋吧,她或许也拥有与生俱来的才华。即使是雏子,虽然心有不愿,却也每天努力向上。而住之江同学的在校成绩能与雏子并驾齐驱,因此绝不可能懈怠。她形容当时的自己「过着没有目标的日子」,尽管如此,还是完成当为之事。 勇往直前又全力以赴,大家会想为之加油打气…… 那是指住之江同学。 「我知道一年前天王寺同学为什么会找你了,因为你很勤奋进取呢。」 多亏有她,我也受到好的影响。 住之江同学听到我的心情后…… 「……住之江同学?」 她又没有反应了。 然而,她这次并未燃烧殆尽,反而整张脸面红耳赤── 「我、我……!!才不会被你给笼络……!!」 但我没那么想啊…… 我望着满脸羞红的住之江同学,只能露出苦笑。 ──────────────────────── 后记 我是坂石游作。 感恩各位购阅第六集。 因为也有许多人会从后记读起,请让我先说一句话──我这次很努力!我查了很多资料才写的!应该说这不是理科人该写的内容啊! 总之我奋斗了,还望各位赏脸阅读拙作…… 这次后记能写的东西很多,所以笔停不下来,久违地能神清气爽地撰写后记。 ●经营大赛篇 第六集的内容与过去的《才女的侍从》有些差异,而这是有原因的。 我想各位也隐约察觉到了,拙作在第四集时已经「跑完一轮」了。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百合……这四人的个人故事结束,第五集则描写伊月与雏子的变化。 我苦思第六集后的剧情应该怎么发展,照经典桥段走的话,就应该进入第二轮,但我一直很在意拙作的某一部分,那就是《才女的侍从》的世界观难以说是顺应时代趋势的正统世界观,然而剧情却偏向正统恋爱喜剧。 这或许可说是相当均衡,但我同时抱持着「这代表没有活用世界观吧?」的疑问,或许也有《才女的侍从》才能创造出的爱情喜剧桥段吧? 我几经摸索之后,经营大赛篇就此诞生。 拙作的登场人物未来都将经营大公司,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百合、伊月、旭同学与大正……他们将来会怎么经营公司,经营大赛篇的目的之一便在回答这个疑问。 这一集变成商场×恋爱喜剧这种有点特殊的分类,但仔细想想,《才女的侍从》起初就有这种气氛,反而正因为过去的那些累积,所以才能写出这剧情。 过去微不足道的伏笔在连我这作者也不知情之处,自动日积月累,并一口气爆发出来……我觉得经营大赛篇就是这么应运而生。 我当然也注意不破坏过去的《才女的侍从》风格,由于编辑也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因此两人三脚地想方设法突破难关了。所以,经营大赛篇虽然是全新内容,但我认为应该也能打动喜欢过去《才女的侍从》的读者的心。 假使在第一集就写出这样的内容,我应该会不小心将商场的事写得过于扎实……到有点自鸣得意的程度,而目前的《才女的侍从》阻止了我,不让那种惨事发生。《才女的侍从》,谢谢你…… 就像这样,这是颇需要勇气的内容,但希望各位能看得开心。 我也会努力撰写后续的第七集。 ●众人经营的公司 话说回来,在第六集中,成香家经营的体育用品商的公司名称首度出现。我认为应该有读者已经从旭同学与大正的家业察觉到了,于拙作登场的公司几乎都其来有自。无论是此花集团、天王寺集团或住之江同学的SIS全都有参考的企业原型。但我注意尽量不被原型影响,因此数字等等并非完全符合原型。 唯有伊月经营的公司没有参考对象,但现实世界中有好几间类似的公司。伊月留意到礼品市场这种相当小众的市场,但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这个市场因为疫情而稍微蓬勃发展,各位趁此机会对它加以瞭解的话或许能获得乐趣。 ●公司名称 在正文中,因为伊月的公司名称取得随随便便,所以被旭同学等人消遣了。 一如前述,于拙作登场的公司都有原型,所以公司名称也会配合原型。不过,我并未特别设限,会临机应变地加以调整。 而在实际存在的公司名称中,令我个人大为感动的是普利○通(BRIDGE STONE),那据说源自于创办人·石桥先生的姓氏,当时考虑到前进海外市场而定为成STONE·BRIDGE,但因为那念起来不顺口,便前后颠倒,改成目前的顺序,最终变成这么时髦的形式,真是太天才了。 这完全是闲话,但我参加网球社时,爱用普利○通的球拍,那莫名地有种内行人的感觉……但很重就是了…… 【谢辞】 执笔本作时,获得各方关系人士鼎力相助,承蒙各位关照了。致编辑,抱歉在第六集这种应该稳定下来的时期突然挑战新题材,尽管如此,您还是答应了,由衷感激。致みわべさくら老师,谢谢您这次也将女角画得极具魅力,新角色·住之江同学既清纯又可爱,兔女郎天王寺同学的壁毯(译注:此为在日本国内贩售的周边商品。)也美呆我了,不胜感激。 最后,在此向购阅本书的读者致上我最深的谢意。 ──────────────────────── 特典 说不定能与天王寺同学开创的未来 某天假日,天王寺同学为了过度紧绷的我,邀请我外出放松身心。 我们去美术馆观赏名画,在咖啡厅品尝芳醇的红茶,久违地享受社交舞乐趣后,漫步于户外稍做闲聊。 「话说回来,你原本就打算在经营大赛中经营天王寺集团吗?」 「此话怎说?」 「没有啦,因为……你已经不再一厢情愿想要回报家族,而给自己压力了吧?所以说,我以为你会将创业纳入考量中,就像我这样……」 由于天王寺同学个性积极进取,因此我本来认为还满有可能的。 实际上,尽管性情南辕北辙,但成香原本也想经营古早味零食店,而非家里的体育用品制造商。 「说得也是……其实我有稍微这样想过呢。」 我则有点好奇地「喔」了一声。 天王寺同学究竟会想经营什么行业呢? 「是咖啡厅。」 「咖啡厅……?」 「对!本小姐想经营一间能喝到我所认同的超一流红茶和咖啡的高雅咖啡厅!」 「像是我们今天去的那家店一样?」 「没错,如你所说。」 店内装潢金碧辉煌,且偶尔能听见悠扬典雅的音乐演奏……是那样的咖啡厅啊。 「可是,我想打造成一般大众能来的店。」 一般大众……? 见我一脸疑惑,天王寺同学补充道: 「也就是说,不采会员制,而是任谁都能轻松光顾的超高级咖啡厅!」 「但我认为光是冠上超高级这个词,就没办法轻松光顾了……」 「哎呀,才没那回事,人们会有想一个礼拜奢侈一次的心情吧?我的咖啡厅能满足这种心愿。」 「……原来如此。」 她的目标客层为偶尔想奢侈一番的人呢。 我并非一般小老百姓,所以只能推测,但她应该是想开创取代烧肉或寿司等高级享受的饮食店吧,咖啡厅原本就给人放松的印象,因此我开始觉得能轻松光顾的高级咖啡厅这方针不错。 「既然你都想了这么多,为什么又放弃了?」 「因为我果然比较适合经营大企业,而且……遗憾的是,我觉得我目前还无法做以一般大众为客群的生意。」 这必定是因为她缺乏知识与经验吧。 这也许是贵皇学子唯一的弱点。他们以金钱观念为主的价值观,与平民百姓相差悬殊。 大正与旭同学还好一点,他们的家业为BtoC,意即并非针对企业,而是针对一般社会大众做生意,因此多少知道庶民的文化。尽管如此,但也就只是好一点而已……在我刚转进贵皇学院那时,我们一群人聊起放学后要去哪里玩,结果话题中竟然出现台湾这个选项,令我至今记忆犹新。 「……现在想想,早知道请你担任我的顾问就好了呢。」 「不,我也不是那么清楚……」 既然是贵皇学院的话,去找找应该能找到咖啡厅老板吧? 「话说,如果那样的话,就不能达成经营大赛原本的目的,模拟未来的出路了吧?先不论未来我和你会不会两人一起经营咖啡厅……」 「两人一起经营咖啡厅……」 我的言下之意是「未来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但她似乎开始认真地想像起那种未来……咦,有这种可能吗? 「……还不错呢。」 「咦?」 「由我来泡红茶……由你担任服务生……开一间既温馨又幸福、夫妻经营的……」 我可没提到夫妻经营这四个字。 天王寺同学下意识地说出脑中思考的事。 「啊!?我、我刚刚说了什么!?」 「……没,你什么都没说喔。」 要是诚实回答,会害我变得尴尬,因此我便糊弄过去。 ……不过,那可能的确算是一种美好的未来蓝图。 ──────────────────────── 特典 大小姐与网路 经营大赛开始后约过了一星期时。 于我们举办一如往常的茶会之际,我不经意地问出我的疑问: 「话说回来,大家都很熟悉使用电脑呢。」 「那是当然的啊。」 天王寺同学将茶杯放到桌上,这么回答我。 「这时代的工作都需要用到电脑,我也从小就开始学习如何使用电脑。」 「而且,高一也有那些课程呢~」 旭同学朗笑着说。 那指的就是教如何使用电脑的课程吧,我以前就读的高中也有。 近年来的工作基本上都会用到电脑,因此就算大家都在学电脑也不足为奇。 然而,我想提的并非此事…… 「但大家的知识会不会都太偏了?」 「此话怎说?」 「不,就是好像不太知道庶民文化……」 例如三秒定律、借了不还……好吧,这部分也不是什么大众知识,但他们应该有许多认识商店街与电子游乐场等的机会才对。 尤其是天王寺同学这样的人,一旦产生兴趣的话,应该会稍加调查吧。 「……话说回来,说得也是呢。」 天王寺同学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 而雏子也在一旁纳闷地歪着小脑袋。 「这是为什么啊?」 ◆ 「那是因为资讯受到过滤了喔。」 我回到宅邸后,就向静音小姐提出我在茶会中问过的问题。 结果,我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毕竟,上流社会有许多傻爸妈……抱歉,有许多过度保护子女的家长,而为了保护这些有钱人的子弟,就产生了过滤网路内容的服务喔。」 那就算是过度溺爱的傻爸妈了吧。 先不论小学生,我不认为高二还需要这类网路过滤服务…… 「因为不知情能产生威严啊。」 「您的意思是……?」 「你实际上看到不清楚庶民文化的大小姐们,产生了什么想法?……不会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吗?」 「……的确耶。」 当我见到不清楚庶民文化的雏子等人后,与其说是傻眼,反而产生一种近似感动的心情,亲眼见证到过去唯出现在故事中,不知民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这或许甚至让我稍微感到兴奋。 也就是说,这种大小姐形象有其需求吧。 而网路过滤服务,一部分也是为了要保护这一点。 「这种服务一般大众虽然不会使用,但查一下就能找到喔……就是这个。」 静音小姐让我看了平板电脑的画面。 「名流守门员……也太直白了吧。」 当我见到网路内容过滤的服务名称后,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雏子也用了这服务吗?」 「大小姐小时候有用,但现在已经解约了。」 「为什么解约了呢?」 「因为如果是大小姐的话,要是有用电脑查东查西的闲时间,就会拿去睡觉。」 我暗忖「原来如此」,并得以释怀。 「不过,她最近也变了,稍微注意一下可能比较好呢。」 「说得也是……因为她最近对少女漫画产生兴趣,或许会说想网购漫画呢。」 「如果只是少女漫画的话,倒是买多少也无所谓……」 「不对,我虽然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最近的少女漫画有很多尺度很超过的作品喔。她现在看的都是百合借她的,所以我想百合应该过滤掉那些了,但……」 我或许也自然而然地感染过度保护的思维了。 不过,雏子无论好坏都个性纯真,是一名在温室里长大的少女,假使不小心接触到刺激强烈的作品,甚至发烧的话可就麻烦了。 「为了谨慎起见,我也能检查大小姐的电脑浏览履历,所以事有万一时,能防患于未然。」 「那样无所谓吗?我觉得履历相当隐私……」 「这是老爷的命令,我也事先知会过大小姐了。」 既然她本人知情的话……好吧,算了。 「……哎呀。」 这时静音小姐忽然望向平板电脑,敛起柳眉。 「……不好了。」 「怎么了吗?」 「大小姐正在看猥亵的网站。」 「咦!?」 ◆ 正当伊月与静音讨论着千金小姐的网路限制时,雏子则在自己房里操作经营大赛。 (呼……今天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来休息吧……) 她的目光离开萤幕,见到放在书桌一角的少女漫画,这是她向伊月的青梅竹马·百合借的漫画,对雏子而言是恋爱教科书。 她已经看完借来的漫画,百合说下次见面时会带后续集数过来,但坦白说,雏子已经迫不及待了,她想尽早读到。 「……对了,查网路的话,可能会知道后续剧情。」 她还是初次基于私用使用网路。 雏子立刻搜寻了该部少女漫画的书名。 她点进少女漫画的官网,结果…… 「……这是什么?广告……?」 画面一角出现类似广告的视窗,她基于好奇心点了开来。 结果,画面上出现一整片粉色图片。 「咦?咦?咦…………!?」 那是漫画的广告,而那部漫画在少女漫画中,也属于相当香艳刺激的作品。 「这、这这这、这、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雏子因为从未感受过的强烈刺激而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画面下方大大地显示出所谓的床戏画面…… 「大小姐!」 「雏子!」 此时,静音与伊月急忙闯进雏子的闺房之中。 然而,雏子却── 「嗯~……嗯~……」 因为心慌意乱而眼冒金星了。 「看来我们没赶上……」 「这对雏子来说果然刺激太强了啊……」 两人望着萤幕上的电脑页面,感到头疼。 隔天,华严听到静音的报告后,在雏子本人不知情时,为她签订了名流守门员服务。 ──────────────────────── 插图 ──────────────────────── 第七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音无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撸管娘 自从我顺利防御住之江同学间接性的并购行为后,又经过了几天。 「友成同学,谢谢之前刊登广告那件事。」 「喔,不客气,我才要感谢你和我签约呢。」 下课时间,我在教室中与同班女生讨论经营大赛的事。 经营大赛中的新闻曾多次报导我与住之江同学之间的收购风云,以及之后友成礼物与WEDDING·NEEDS资金合作一事,最终,我在校园内的知名度上升到连自己也惊讶的程度。 而我此处所指的知名度与信任是有直接关联的。 因此,在这次的收购风云后,我得以陆续增加生意往来对象。当然有时也由我主动结交,但如果硬要说的话,多半是对方向我释出善意。目前与我交谈的同学就在日前主动向我提议,希望在友成礼物的网站上刊登广告。 我目前正处于所谓一帆风顺的状态,可谓奖励时间。而这段期间的公司成长,将直接左右友成礼物的未来吧。 「友成同学,可以找你商量一下吗?」 「商量?当然可以……」 「其实我在烦恼合作公司之间的事情……」 接着轮到同班男生找自己商量。 (……最近这类商量变多了呢。) 我边告知对方自己的想法,边在心中暗自苦笑。 或许是因为我防御了住之江同学的并购行为,同学们误以为我对企业并购或策略联盟很熟悉。然而坦白说,我与雏子、天王寺同学相比犹如天壤之别,因此每当有人找我商量时,心中总是五味杂陈……我也还在学习啊。 听我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后,男同学恭谨地道谢,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钟声响起,开始上课。 ……话说回来,今天有例行性茶会。 ──────────────────────── 一章 友成伊月应当追寻的目标 「大家都经营得相当顺利呢。」 茶会开始后,天王寺同学劈头便这么说。 「尤其是友成同学,我听说你最近正多方面延伸触角呢。」 「对,我目前为了增加商品种类,正结交各式各样的生意伙伴,在上次的风波之后,经常有人找我合作……」 真的很感激。 基于与WEDDING·NEEDS的联盟,冠婚葬祭的相关礼品也充实不少,因此友成礼物的营业额蒸蒸日上。 「实际上,班上去找友成商量的人也变多了呢。」 「对对对,我朋友也说她之前去找你商量过。」 是这样吗? 我当时并未注意到,但旭同学的朋友似乎也来找我商量过了。 「呵呵呵……」 「……为什么你一脸洋洋得意啊?」 雏子志得意满地露出彷佛写着「引以为傲」的神情,天王寺同学随即吐槽。 也是,毕竟雏子好心地与我共享资料,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可说是多亏了雏子的协助。 然而,我自从那时候起,就常常备受称赞,也因此对某件事有所自觉。 ──我似乎很擅长找出优质的生意伙伴。 这可说是擅长洞悉隐藏于资料背后的人心吗?……坦白说,我并不清楚我是怎么办到的,所以很害怕依赖这种类似直觉的能力,因此未来也打算继续学习经营之道。不过,毕竟这世上也有像琢磨先生那般洞察能力超群卓绝、待人处世八面玲珑的人,所以我应当活用这项武器。 我比这所学院中的任何人都更晚起步。 既然如此,我应该尽量善用我所拥有的手牌,没有余裕挑三拣四。 我端起装着红茶的茶杯,思考自己当为之事。 「最近说友成同学好帅的人变多了呢~」 「唉。」 我一口茶都还没喝,便不由自主地放下茶杯。 我似乎听到了某种震撼的发言。 「从默默无闻起跑,再飞快地出人头地,这种成功的故事果然看起来很帅吧?……啊,我说的默默无闻并不是负面的意思喔!」 「我知道……成功的故事啊。」 旭同学说的「从默默无闻起跑」,应该不是指从白手起家的状况一飞冲天,而是在意想不到的业界闯出名堂吧。 不过,成功的故事啊…… ……我并不觉得自己走出了一段那么单纯的故事呢。 事实上,情况一直岌岌可危,尽管幸好WEDDING·NEEDS愿意与我结盟,可假使对方拒绝,我的公司目前或许已惨遭住之江同学并吞。无论我回忆当时几次,都会浮现出「可能还有更好的做法」的想法。 「哎呀~身为你的朋友我也与有荣焉呢,此花同学也这么认为吧?」 「说得对,朋友受人称赞,我也很引以为傲。」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踢我的小腿胫骨啊? 痛痛痛……一套要价几十万日币的贵皇学院制服会弄脏的。 「算了,友成同学处处留情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呢。」 「那个,天王寺同学?希望你别用那种眼神瞪我……」 天王寺同学用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望着我。 她不相信我,为什么…… 她果然还对那时候的事怀恨在心吧。就是我俩一起跳舞,当她要我从她与雏子的公司中选择一个时,我两边都没选的事。 「唉、唉,旭,那我呢?大家有没有说我什么?」 「我完────全没听到任何有关大正同学的传闻呢!」 「你不必这么强调吧……」 大正闻言,泪眼汪汪。 旭同学,请手下留情…… 「附带一提,大家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呢?」 天王寺同学这么提问,我们面面相觑,但无人出声。 「难题啊……」 成香悄声低喃。 「都岛同学,你有什么心事吗?」 「啊,没有!?我没有心事啊……?」 为什么是问句。 雏子担忧地注视着她,成香则手足无措地显得有点错愕,并摇了摇头。 「那么,今天就先散会吧……经营大赛从今天起也进入下半场了,就全神贯注地加油吧。」 我们纷纷对天王寺同学点了点头。 茶会同盟的所有成员似乎都顺利地做出成果。 ◆ 当茶会解散之后,我们各自踏上归途。 天王寺同学似乎另有事情要与班上同学商议,而再度走进校舍之中;大正与旭同学家里迎接的车已经抵达,便快步走向校门。 「不好意思,我之后也必须陪同学商量事情,所以先告辞了。」 我没想到成香会这么说,震惊到差点不小心放开书包。 「商量?找你吗?」 「是、是啊,不可以吗!?」 「不会啊,可以,当然可以。」 我只是感到惊讶,压根儿没有觉得不好。 「成香……你进步了呢。」 「呵、呵呵!没错,我也进步了!……所以别用那种阿公看金孙的眼神看着我。」 成香一脸五味杂陈的表情,走向校舍。 剩下我与雏子两人共处。 结果,雏子马上慵懒地弯下原本挺直的背脊。 「呼咿~~~……我累了……」 「喂喂喂,现在放松还太早了。」 「嗯唔……想赶快上车……」 附近姑且没有其他学生,但一旦遭人撞见的话,雏子的完美大小姐形象就会荡然无存了。 再撑一会儿就好。雏子一脸倦怠,开始朝校门走去。 「啊,此花同学!不好意思,可以请你陪我商量一下事情吗?」 此时,一名陌生的学生从后方向雏子攀谈。 这令雏子的表情不禁厌世了起来……唉,难得再一下下,就可以不用演戏了。 「……我去帮你拒绝吧。」 「不用……就算你拒绝了,对方也会在游戏中传讯息过来……我去去就回。」 「我知道了,等结束后再联络我。」 雏子整个眼神死。 实际上,由于她已经多次经历过在学校婉拒这类商量,却还是遭对方传讯提问的状况,因此才这么当机立断。 校园宠儿真是辛苦,最近也有许多人找我商量,但还比不上雏子。 「加油,我之后会偷偷买洋芋片回去的。」 「……嗯!」 或许是我这句话奏效了,只见雏子恢复精神,走向找她攀谈的学生。 虽然静音小姐说「请别喂食她」,但我最近也都没买给她,偶尔为之应该无所谓吧。 然而,如此一来,我便无所事事了。 找雏子商量的学生一脸严肃,或许需要花一段时间,我就随意地在校园内闲晃以打发时间吧。 贵皇学院校地广阔,不过就读了整整一学期后,大部分的地点也都去过了。咖啡厅、操场、网球场、图书室、体育馆,由于我最近缺乏运动,所以我四处逛了许多地点,也算是顺便活动一下身体。 当我最后经过校舍前方时,见到了成香的身影。 「成香?你们已经讨论完了啊?」 「对,比我想像的更早结束,所以我在这里等人来接我。」 家里应该是告知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抵达吧。 不过,成香表现得有些沮丧,不像是闲得发慌的样子。 「好吧,与其说是提早结束,不如说是我没办法陪人家好好商量啦……」 「……是喔?」 「对方希望我教教她如何经营大企业,但我大多凭感觉经营,没办法解释得很清楚……对对方很过意不去。」 游戏到了这个时期,公司的规模逐渐扩大,许多学生对此变化感到不知所措。找成香商量的学生想必也是其中之一吧。 我也曾多次陪同学商量过类似的烦恼。 「你不必放在心上,因为我也常常像你那样。」 「是、是喔?」 「对方也不认为我们能回答出所有问题啦……话说回来,你班上同学什么时候这么仰赖你了?你不久前还说你无法融入班上吧。」 「对、对,自从经营大赛开始后,就有许多人来找我说话。因为我的公司经营得很顺利,所以常有人希望我教教他们诀窍。」 在经营大赛中,学生之间的交流变得频繁了。 目前这氛围或许是成香结交新朋友的大好机会。 我这么心想时,发现成香满心欢喜地憨笑着。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果然很瞭解我。」 「因为你常常找我哭诉啊。」 「唔……那、那倒也是啦。」 成香原本眉飞色舞,此时又垂头丧气。 ……其实,不仅如此。 由于她三不五时找我哭诉,因此我非常关心她虽属事实,但我在意成香是另有原因。 就是在举办运动大会那一天── ──我……就只有你而已! 那天成香对我这么说。 ──对我来说,只有你是特别的!我这一生一世都只有你而已! 她当时的倾诉至今仍萦绕耳畔。 我希望她能结交像我这样能毫无顾忌地畅谈心事的朋友,因此对她说「如果能在心中增加特别的人就好了。」,但成香却泫然欲泣地摇了摇头,对我说「不对,只有你是特别的」。 ……在那之后,我无论如何十分在意此事。 当我与成香两人独处时,当时的话偶尔会闪过脑际。「特别」代表什么意思呢?成香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总而言之,倘若我自己浮想联翩的话,气氛就会变得尴尬,因此我选择不过度诠释……也罢,毕竟她是成香,或许没有什么太深的含意。她想说的应该是她今后将结交的是一般朋友,而我是挚友,所以有别于一般朋友吧。 不可能有什么恋爱的成分在内。 没有……吧?不,毕竟她是成香啊…… (……至少目前先不去思考这件事吧。) 我该面对她的时机应该不是现在。 如果因为我单方面想太多,导致关系变得尴尬的话,成香也会伤脑筋吧。经营大赛也进入下半场了,如今必须专注于游戏中,不该徒增不必要的困扰。 而且……成香目前也很仰赖我。 在这种状态之下,假使我与成香产生尴尬的话,她或许会失去值得仰赖的对象,心里因此很难受吧。 想到这里……我实在难以跨出下一步。 「嗯?」 此时,成香并没发现我的犹豫,而是找到某样东西,拿了过来。 「伊月!有足球耶!」 「……可能是有人忘记收起来了吧。」 成香找到一颗足球,喜孜孜地望着我。 真希望她也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这种天真无邪的态度…… 「传球!」 足球滚到我脚边。 成香传的球力道轻柔,容易接起。她调整力道不是要炫耀自己的实力,而是因为顾虑对方。 她在运动方面依旧灵巧纯熟。 优点与缺点如此极端也算十分稀奇。 接着轮到我传球给成香。 「我好久没踢球了呢。」 「贵皇在高一时上了足球课,但你今年才转来呢。」 意思是我不会再上到足球课了吗? 也罢,就算不必上课,只要有一颗球就随时能踢。 「来,伊月!」 「哟。」 成香刻意踢起了球,我则用胸部停球。 制服或许又会弄脏,之后可能会挨静音小姐骂……但我受到成香开心的模样所影响,也不禁重拾童心。 ……我果然应该与成香维持这种轻松的关系呢。 至少我现在是这么想的。 「刚才在茶会里,天王寺同学问大家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吧?」 当我俩传了几次球后,成香这么说。 「那时候我烦恼着是否要询问大家……大家都是怎么样,才能落落大方地和初次见面的人说话呢?」 「……也就是说?」 由于我不太清楚她的问题所在,因此踢回足球后望着成香问道。 「自从经营大赛开始后,我和原本不认识的人讲话的机会增加了。多亏有你,在运动大会后交情好的同学渐渐变多……但我还是会常常吓到初次见面的人,也因此有好几次没法顺利讨论。」 多亏有经营大赛,如今成香与初次见面的人交谈的机会增加了,但也因此产生了新的烦恼。 或许她刚才的讨论也因同样的理由而失败了。 在经营大赛中,现实生活中的交流颇为重要。实际上,友成礼物与WEDDING·NEEDS之所以能够达成策略联盟,也在于我与生野能在现实生活中进行谈判所致。 「如果我能更落落大方,就能自然而然地解开误会了。不过,当我见到害怕我的人时,就没办法顺利表达。看到人家畏惧的眼神后,我的脑袋就会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成香曾提起她的心灵创伤来自于去年运动大会中遭到众人所畏惧。 不过,我听到她刚才的话后,能够确定,她如今仍未摆脱那个心灵创伤。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在这一年内,几乎都一直受到同学所畏惧。纵使她在我们面前展现出开朗的态度,但成香一直以来如坐针毡,无法那么轻易地摆脱她的负面形象。 (以运动大会为分界,已大致消除她的负面印象……但她自己也许必须进一步改变呢。) 她正朝好的方向蜕变,但似乎仍有不足。 至少她本人难以释怀。 然而,唯有这一点…… 「……你就只能自己去经历了吧。」 由于我的回答过于简洁扼要,于是继续补充道: 「我认为就是因此才有经营大赛啊,为了未来不犯下像现在一样的失败,于是趁现在不断累积经营的经验,这就是大赛的宗旨。」 「……的确是,就某种意义来说,不顺利也是天经地义的啊。」 「对,所以你目前不必在意失败。」 尽管我这么说,但仍在脑海中思索能否给出具体的建议。 然而,与初次见面的人交谈时感到拘谨尴尬,坦白说相当正常。 成香未来将肩负起一间大企业的经营责任,我也明白她不能止于一介泛泛之辈,但很遗憾的是,我自己仍未到达那么高的领域,因此也无话可说。 「你的目标是什么呢?」 我不禁这么问成香。 「我不是指经营大赛,而是你最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唔……这、这问题真难回答呢。」 我若被人问起,应该也会反覆寻思。 因此,即便成香不知如何回答,我也完全不打算催她。 「这个,我知道这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目标……」 成香忸忸怩怩地欲言又止。 「我最终想和此花同学、天王寺同学之类的人并驾齐驱……」 成香的优点在于:虽然基本思维负面,却总归不轻易妥协。 同时,她的目标也与我完全一致。 「我们彼此加油吧。」 我与成香的起跑点相去悬殊,但身旁友人的目标与自己一致,没由来地令人满心欢喜。 说得也是…… 会想与她们俩并驾齐驱呢。 毕竟,我们平时都相处在一起,我认为旭同学与大正心中必定也抱持同样的想法。 当我感受到干劲源源不绝地涌现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雏子传了「结束了~」的讯息给我。 「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好,伊月,谢谢你陪我商量。」 「我觉得自己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才、才没有那回事呢!都岛家的家训中有一条是『不应惧怕与人会谈』,多亏有你,我才想起这条家训……我要鼓起勇气和人沟通!」 有这种家训啊…… 我走向校门……在那之前,我再度转过头来,说: 「成香,我很犹豫该不该说……」 成香闻言,不解地歪着小脑袋,我则感到有些尴尬。 但为了不让她蒙羞,就应该说出口。 「那个……你穿裙子的时候,脚别抬得太高比较好喔。」 「唉……啊!?」 成香面红耳赤地压住了裙子。 希望她下次早点注意到。 ◆ 我回到此花家的宅邸中,与琢磨先生通话,报告经营大赛的进度。 『你上轨道了呢。』 手机中传来琢磨先生的嗓音。 我事前传给他文字与萤幕截图,同步了游戏状况,他似乎有认真看过。 『然后,你之后要怎么做呢?』 琢磨先生问道。 『我认为你也察觉到了,目前你的市场规模太小,虽然盈余还能再提升,但差不多快遇到瓶颈了吧?』 「您说得对……老实说,我已经感受到极限了。」 我专注于礼品这种小众市场,认为自己当时的选择无误,虽然住之江同学这名劲敌出乎我意料之外,但几乎没有其他的竞争对手,因此能够有个好的开始。 然而,我平日与雏子、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等人交谈,就感受到生意规模有如天壤之别,而深受震撼。 坦白说……我很羡慕他们。 我也想经手更大的数字。 于暑假的尾声,我在曾生活过的家里向雏子发誓,要成为能与他们比肩的人物。而作为其中一项指标,我想成为像他们一样,能背负重责大任的人。 我自己也觉得友成礼物有了长足成长。 不过,既然我打算肩负起更重大的责任──只有这间公司显然不够。 「……我可以开始做另一门生意吗?」 『很好,我就想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 琢磨先生会引导我自己做出重要抉择。 他身为一名教育家很优秀……仰赖他是正确的选择。 『我也赞成你开始做一门新生意,但你最好思考要拿现在的公司怎么办。透过并购卖掉它,将获益投入下一间公司;或是安排接班人,将公司交给他打理。企业传承有许多种做法。』 很遗憾的是,依照我手中的资源,不可能边经营目前的事业,边推展下一门生意。琢磨先生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以企业传承为前提推进这个话题。 友成礼物除了我以外的员工都是AI,假使内部传承的话,下一任董事长将由AI担任。另一方面,若采取外部传承,透过并购,抑或自外界延揽董事,请对方继承公司的话,或许能将公司交给其他玩家,而非AI了。 这是我含莘茹苦地拉拔长大的公司,既然要换人经营,当然希望交给熟悉的人。 「请认识的人继承的话,也能卖出持股吧?」 『你想卖掉现在手上的股份,当然可以。那样的话,会比转让的难度更高,但也要看对方的想法。』 开展一项新生意需要资金,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借由贩卖股份移转经营权,而非转让的方式。 新事业的内容与确保资金充裕,就同时思考这两件事吧。 『剩下的部分应该由你自己决定,我很期待你的答案喔。』 琢磨先生这么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放松肩膀的力道。 晚上九点,恰好是游戏结束的时间。 我拿起放学后瞒着静音小姐买的洋芋片,走向雏子的房间。 「雏子,你在吗?」 「……!?」 当我敲门并喊了她后,门后传来「乒乒乓乓」的巨响。 过了一会儿后,门内传来「请、请进……!」的回应,于是我走进房内。 雏子坐在她的书桌前。 不知为何满脸通红,且香汗淋漓。 「呃……你不要紧吧?刚刚有一些声音。」 「我、我只是在读书……不要紧。」 她绝对有事瞒着我。 我扫视房内一圈后,发现床上的棉被不自然地隆起。 「……是这个吗?」 「啊……!?」 当我翻开棉被后,见到少女漫画藏在下面。 「是你和百合借的漫画啊……先不说静音小姐了,这不必瞒着我吧?」 「嗯,也对……或许吧。」 雏子支支吾吾地回应。 算了,我认为静音小姐应该会允许她看漫画吧……但得视内容而定,也可能会说那有碍教育,而被没收。 ……这部漫画也许就是那样。 当我试图翻阅漫画的内容── 「别、别看里面……!」 雏子急忙走了过来。 「那个,因为我还没看……!」 「这、这样啊,抱歉。」 但我并没打算剧透啊……算了,毕竟这是雏子借来的漫画,我也懂她想自己先看的心情。 「……我姑且先说了,我认为静音小姐不会准你看太过香艳刺激的漫画喔。」 「这、这不是那种的,所以不要紧……!」 她似乎并非因为内容香艳刺激而藏了起来。 话说,她知道我说的香艳刺激是指什么啊…… 「伊、伊月,差不多……到洗澡的时间了。」 雏子望着时钟这么说。 「说得也是,那就走吧。」 我原以为她会想悠哉地吃洋芋片,但她选择先洗澡。 ◇ 这一天,此花雏子做好了觉悟。 ──想让伊月脸红心跳。 想让这处处留情的呆头鹅在意起自己,她这么强烈地渴望着。 今天的茶会迫使她下定决心,最近的确有女生找伊月说话,但没想到会有那些传闻。 (这样下去的话,全世界都会察觉到他的魅力……!) 雏子想像力丰富的脑海浮现出伊月被百名美女环绕,拿着红酒杯哈哈大笑的画面。她绝不允许这样的未来。 她刚才正为了预习这次的作战,读着从百合那借来的漫画。没想到读到一半伊月就来了,只好慌忙阖上书本。 所幸伊月不知道那部漫画的内容,既然如此就不妨碍她的计划。 现在正是执行之时── 「……好!」 雏子换上泳衣,提起精神,走向浴室。 「伊月……让你久等了。」 「喔。」 伊月已经先进了浴室。 他将脚泡在浴缸之中,读着某种文件。 「那是BS?你看得懂……?」 「对,琢磨先生要我必须看懂BS。」 BS指的是汇整一间公司财务状况的文件,也就是资产负债表。 伊月过去甚至不知道什么是BS与PL(译注:损益表,四大财报之一。),如今似乎已经能够看懂了。 雏子虽然想赞美他,但如今没那种心情。 ……又是那哥哥。 哥哥又来妨碍自己了。 「唔~……」 「……啊,抱歉,那个,我就不提他了。」 伊月尴尬地笑了笑,将文件放在一旁。见到他的神情,雏子知道自己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我很成熟、我很成熟、我很成熟…………好!) 雏子在心中默念三次,洗脑自己。 她将哥哥的事抛诸脑后,轻巧地坐到伊月身旁。 「唉、唉──人家今天比平常都累~……」 雏子窥伺伊月的反应,这么说道。 「希望你也帮我洗身体~……」 「……咦?」 伊月闻言,僵住不动。 「不,那个,我们不是约好你自己洗身体吗?」 「可是,人家今天好累喔~……」 雏子这么说,并悄悄地一寸寸地靠近伊月。 「……你能不能帮人家洗呢~……?」 她抬眸凝望伊月。 伊月的脸颊显得有些羞红。 有效……! 雏子感受到计划生效,选择一口气乘胜追击。 「希、希望你帮人家……洗这边~……」 「喂!?」 雏子这么说着,稍稍撩起泳衣肩带。 结果,伊月便显而易见地慌了起来。 然而,雏子也同样无法保持冷静。 (可、可能太积极了点……) 少女漫画里的情节是这么安排的,但对自己而言或许还太早了。 真奇怪……在脑海中,自己应该正露出成熟妩媚的笑容,凝视着伊月。但脸颊热烫,明明才刚坐进浴缸,却感觉快泡晕了。 伊月……会出现什么反应呢……? 雏子心情紧张地望向伊月── 「…………伊月?」 却见到他别开视线,露出狰狞的表情。 宛如哼哈二将中右边那尊神像一般。 「雏子,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嗯、嗯?」 伊月露出严峻的神情,犹若倾尽全力约束自己流露的情感一般。 咦?这和自己想像的反应不一样…… 「那样很、那个,不检点喔。」 「不、不检点…………!?」 雏子脑中回荡起「铿──!」一声巨响。 她没想到伊月会做出这种反应。 「这么说虽然太晚了,但女性不能随意曝露身体,不对,事到如今还这么说,真的太迟了……」 伊月十分尴尬地解释。 「你、你以为……」 雏子面红耳赤,不住地颤抖。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 因为伊月很迟钝,所以自己才试着努力……! 雏子将肩带调回原来的位置,为了宣泄怒气,静静地吁出一口气。 「……洗吧。」 她这么吩咐,也不看向伊月的双眼。 「快点,洗我的头发。」 「是、是的。」 伊月闻言,忐忑不安地洗起雏子的发丝。 ◇ ──伊月拿着洋芋片走向雏子的寝室。 静音接获女仆下属的报告后,为了逮个人赃俱获,蹑手蹑脚地尾随着伊月,走向雏子的寝室。 然而,就算敲门也毫无反应。 静音想着「他们正在洗澡吗?」,走向浴室,更衣室中果然放着他俩的衣服。 她悄悄地偷窥浴室状况,静观来龙去脉。 (大小姐……您也太心急了啊……) 伊月很珍惜雏子,正因为如此,绝对不会因为这种轻挑的举止,而跨越最后一道防线。对于这点,静音对伊月抱持深厚的信赖。 倘若她真心想攻陷伊月的心……创造出更凝重且认真的气氛才会更有效果。另外,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感觉他就无法反抗了。 (……不不不,我怎么能想这些呢?) 静音似乎因见到奇怪的画面而心生动摇,为了冷静下来,她离开了浴室。 床上放着少女漫画,她拿起来翻了翻内容……原来如此,她这次似乎是模仿这部漫画的情节。 静音情不自禁地以手扶额,叹了口气。 看来大小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知道漫画与现实不同。 此时,有人打了电话来。 她望向手机画面……这又是另一个令人长吁短叹的麻烦人物。 静音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 「您打错了。」 『不,我没打错。』 她原本打算瞬间挂断电话,但对方迅雷不及掩耳地纠正了她。 这男人──此花琢磨此时绝对露出了轻挑的笑容吧。 『静音,好久不见,你现在可以讲电话吗?』 「不可以,我和某人不同,很忙的。」 『管理时间也是工作的一环喔,你现在是女仆长,所以必须更善用人力,妥善地分担你的工作。』 静音原本只是讽刺,对方却一本正经地回应。 这男人真教人火大。 『有份资料我工作时要用,但因为我人在外面,没有存取权限,能请你把总公司伺服器里顾客名单中的D7到D9传到我的电脑里吗?』 「……我知道了。」 假使自己拒绝的话,这男人只会去拜托别人,届时将导致别人的工作量增加,因此静音莫可奈何地接下这个委托。 「少爷,您打算拿伊月同学怎么样呢?」 『雏子以前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喔。』 雏子注意到琢磨成为伊月的观察员,怀疑哥哥居心叵测,曾联络过琢磨。他是指那时候的事吧。 「伊月同学顺利地进行游戏……老实说,他比预想的做得更好。正因为如此,我很在意他之后想要成就些什么目标。」 『虽然这么说,但距离大赛结束只剩三个星期了呢,他的成长率惊人,但以结果来说,或许会意外地落个中规中矩的成果喔。』 「我并非单纯指大赛的事。」 附带一提,静音认为伊月多半在经营大赛中,也不会只是做出中规中矩的成果。 琢磨或许也有相同的预感,刻意语带保留。 「您最终想让他变成怎样的人呢?」 琢磨闻言,暂时沉默不语。 真稀奇,他居然会不知怎么回答。 『……我起初打算让他成为连续创业家。』 连续创业家会先创办一家公司,等该公司的经营上轨道后再卖掉它,将卖掉的收益投入下一间公司,等上轨道后再卖掉。重复此循环,并借此获利。 『不过,他拥有超乎我想像的生意头脑,这样的话,别让他乱绕路比较好。』 「连续创业家算是绕路啊?」 『对,我原本只打算让那成为他学习经营之道的垫脚石而已。』 原来如此,体验过创办多家企业,再加以贩售获利的话,肯定能扎实地学到经营技术吧。 然而,琢磨将之形容为绕路,那即代表── 他要求伊月具备的并非大量经营知识。 「您最后希望伊月同学成为……」 『没错──和我一样。』 此时,静音终于全面理解,这男人究竟想让伊月成为什么样的人物了。 这并非不可能,不对,或许反而──最为适切。 伊月无疑相当适合这条路,理应能在此领域大展雄图,表现卓越。 『你不觉得这目标很好吗?』 琢磨乐在其中地笑着说。 「……您打算复制出您的分身吗?」 『对,这很理想吧?如果这世上有我的分身,我就能用两倍速度处理工作,也许能办到我原以为在自己这一代里无法成就的事业。』 「伊月同学不会变得像您一样喔。」 『雏子也这么对我说过呢。』 手机里传来琢磨的笑声。 『所以说,静音,这星期五能把伊月同学借给我吗?』 「您打算做什么呢?」 静音心生疑窦,琢磨则说道: 『实地教学。』 ◆ 时值三天后的星期五。 经营大赛期间内的星期五为假日,我原本打算在宅邸自己的房中念书,但当我用完早餐后,静音小姐找我去了她的办公室。 而琢磨先生也在那儿。 当他寒暄一番后,便告知有事找我。 内容则是── 「实地教学吗?」 「对。」 琢磨先生点了点头。 「我之后因为工作需要,要参加股东大会,你也来吧。」 「……股东大会是这么简单就能参加的吗?您是不是又动用了什么奇怪的门路?」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你是司法书士(译注:类似台湾的代书。)实习生,为了培训才来参加股东大会吧?恰好你参加的研习室有管道呢。」 他果然用了奇怪的门路。 这代表我终究要利用琢磨先生非比寻常的人脉……如果因此造成他人的不便,还真抱歉。 「请务必让我一起参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认为自己的学识仍有待精进,因此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雏子,就是这么一回事,能不能请你别再瞪我了。」 「……」 雏子站在我身后,直勾勾地瞪视琢磨先生。 雏子说为了谨慎起见,与我一起来到办公室,但当她见到琢磨先生后,便不发一语,转而不断地对他投以凌厉的眼神。 「……要是你对伊月乱做什么,我可饶不了你。」 「我才不会呢,我又不是你。」 「什么……!?」 「哎呀,你真的做了什么啊?依你的反应看来,应该是最近的事吧,是昨天还是前天呢……不对,我认为是三天前。」 「什、什、什……!?」 琢磨先生边观察雏子的反应,边表达自己的推测。 雏子闻言,脸红得像苹果一般,嘴巴开开阖阖。 她应该是想起三天前晚上发生在浴室里的事了吧……连我也尴尬了起来。 「笨、笨……笨蛋……!!」 雏子心情一下子荡到谷底,走出了办公室。 静音小姐则担心雏子,飞也似地跟着离开了办公室。 「好了,那我们走吧。」 「……是。」 琢磨先生彷佛事不关己一般…… ……不要紧吧?我能跟得上他吗? 我抱持这种担忧,离开了宅邸。 ◆ 「在搭车时,先请你瞭解一下普通的股东大会。」 琢磨先生坐上了车,这么表示后,将平板电脑交给了我。 平板电脑的画面中开启了全球最为知名的影片网站,在搜寻栏中输入了「股东大会」四字。 「股东大会的影片也会上传到网路呢。」 「大公司会这么做。」 总之,我先看了观看次数最多的影片。 我差点晕车,但光靠声音也能充分瞭解内容,于是我的双眼离开画面,配合需求边跳过片段,边检视影片。 大约二十分钟后── 「……我大致看过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将平板电脑还给琢磨先生,他则这么问我。 「我原以为股东大会更像是充满讨论或争执的场合,但实际上不是这样……」 「嗯,因为比起开会,更主要的是报告呢。虽然也有问答时间,但基本上只是对有意见的股东尽到说明责任而已。」 我在影片中看到的股东大会,大部分内容为总经理单方面地进行报告。 当进入问答时,股东们的意见虽然此起彼落,但并非讨论未来的规划,基本上都是针对已然决议的内容发表意见而已。 如琢磨先生所说,那并非开会,更类似报告事项或公布结论的场合。 「每一家公司股东大会的流程都大同小异,在报告事业状况后,决定修订章程、盈余分配、选出董事长等等,之后就是问答时间,到此为止你都能理解吗?」 「可以。」 「那我就针对这次的股东大会简单说明一下。」 琢磨先生接着说: 「我们这次要参加的是太阳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大会,资本额为两百亿,员工数两千人,就是所谓的中坚承包商,擅长海洋土木工程,触角也扩及国外。」 太阳建设……我虽然没听过,但公司规模似乎不小。 「不过,这间公司目前遇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等到现场再向你说明细节,在这次股东大会中会谈到这个问题,你就好好期待吧。」 琢磨先生似乎乐在其中地笑了笑。 我直觉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会儿后,轿车停在一栋大型办公大楼前,这里似乎就是股东大会的会场。我跟着熟门熟路的琢磨先生,走向大楼中的租借会议空间。 我俩走向柜台,一名身穿套装的女子见到我后,便欠身致意道: 「您是实习生吧,我听说了,请收下我的名片。」 「谢、谢谢您。」 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区区一介学生…… 而琢磨先生在我身旁将一张小表格交给了柜台人员。 「琢磨先生,您提交了什么呢?」 「表决权行使书,是类似选票的东西喔。」 我没听过这个名词……之后再查查吧。 当我走进会议室后,见到整齐地摆放着长桌与摺叠椅,我找到空位,与琢磨先生一起坐下。 「呃──那么就开始第九十七届定期股东会议。」 根据章程,由太阳建设的总经理担任会议主席,道出开始会议的信号。 ──定期股东会议。 每间企业一年一度必会举办股东大会。 首先说明会议流程,简单总结后,由公司报告经营策略与议案。 之后进行问答,最终经投票表决后闭会。 任何股东大会的流程皆大同小异,我在车中看的影片也如是。 「那么,我先针对太阳建设的成长策略进行说明。」 主席播放事先准备好的影片。 他们准备得周到仔细,但内容与茶会同盟成员的财务报告如出一辙,差异在于这次是针对股东进行报告,因此也包含盈余分配等说明。 ……这么一看,就能知道经营大赛有多正式。 接着也出现一些我曾见过的用词,例如营业额与盈余等等。 「接着说明议案,第一项为盈余分配──」 影片结束,萤幕上出现投影片。 议案意即会中必须决定的事项。 有关第一项议案的盈余分配,与前年度相比,稍微提升。对股东而言,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没有人会反对吧。 「第二项议案,呃──是有关票选董事长一事。」 太阳建设的总经理担任会议主席,切换投影片,这么说明。 「当本会议结束后,这一届的所有董事会成员任期将到期,因此,要请各位选出下一届的董事会成员。」 由于目前的董事会任期届满,需要选出下一届的董事。 投影片中列出了太阳建设所安排的下一任董事候补名单…… (……他好像很紧张?) 我无端地觉得会议主席的表情生硬。 他接着也说明了前一任监事、董事报酬等决议事项。 「接下来是第六项议案,呃──……这是股东提案。」 会场内稍微有些哗然。 股东提案……? 这是我在车内所看的影片中没有的项目。 应该说,我在影片中看过的股东大会没有这么多议案。 「这些是铃木基金所提议的候补。」 投影片上显示出多位董事候补的名字。 铃木基金所提议的董事? 并非太阳建设……? 「好了,那我就向你解说一下吧,你边看这份资料,边听我说。」 琢磨先生这么说,并将资料递给我。 「这次有争议的是票选董事的部分,有两个团体对立,是太阳建设和铃木基金。」 铃木基金。 这是刚才会议主席提过的名词。 「铃木基金是太阳建设的股东,之前就建议太阳建设成立新事业等改革案,但太阳建设一直拒绝这些提议。」 我闻言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铃木基金并未放弃,甚至提议公开收购,但这项协议也无进展。之后,铃木基金按捺不住,公开将借股东提案发表新任董事候补名单,结果就产生了这个议案。」 「……也就是说,铃木基金对太阳建设提出的董事名单喊停,打算让股东们选择自己安排的新任董事阵容吗?」 「如你所说,目前状况就是铃木基金和太阳建设正在争夺董事名额。」 我回想起在车中看过的普通股东大会。 一般而言,只会提出公司所安排的董事候补名单,股东则判断这些成员是否适任。 然而,这次铃木基金安排了一份截然不同的名单。 股东必须从双方阵营中选出董事会阵容。 「……咦?这样的话,假如铃木基金所提出的候补超过半数受到采用的话,太阳建设会变得怎样呢?」 当我这么一问后,琢磨先生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问: 「你觉得呢?」 你问我觉得喔…… 假使如此,董事会作为一间公司的决策机关,若有半数成员都属于铃木基金阵营,这么一来,太阳建设将会…… 「……公司会被篡位?」 「答对了。」 琢磨先生敛起双眸,望着会议主席。 主席依旧脸色难看,脸上冒出冷汗──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公司可能会被谋朝篡位,他当然紧张。 「附带一提,股东们已经投完票了,剩下只需等待发表结果。」 「……莫非就是您刚刚在柜台交出的表格吗?」 「对,股东能在那时候行使表决权,不参加股东大会的人则能用邮寄或网路行使表决权。」 我理解琢磨先生为何在柜台时说这类似选票了。 「你认为哪边会赢呢?」 我闻言,稍微思考后回答: 「……不是太阳建设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突然让外人担任董事的话会让人担心,其他股东也会这么想吧。」 「嗯嗯,很好。」 我似乎答出正确解答,抑或接近的答案,因此琢磨先生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铃木基金的所作所为相当单纯,因为想称心如意地改革太阳建设,于是主张让自己所安排的成员们担任董事。 我认为这相当强势蛮横,住之江同学收购科技创投时的感受苏醒,这种作法就是在拿钱强逼对方就范。 「如你所说,一般很少会采用股东提议的董事,不过,铃木基金也心知肚明吧。」 既然他们心知肚明,却仍旧提议即代表…… 「……这代表他们有胜算吧?」 琢磨先生闻言,点了点头。 「你看看资料的第十七页,有铃木基金所提议的董事候补资料。」 我照他所说,翻开资料的页面。 我看了铃木基金提出的董事候补名单……并为之愕然。 「这是什么……都是些大人物不是吗?」 「这就是他们的胜算吧。」 这些企业在日本家喻户晓,名单阵容恍如一一从中延揽董事一般。 竟然能网罗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铃木基金到底是何方神圣? 「呃──表决的结果出炉了,第二项议案表决出七位董事。」 会议主席结结巴巴地发表结果。 他脸上……冷汗直流。 「第六项议案表决出……八位董事。」 公司推出的董事当选七人,股东推出的董事则当选八人。 意即── 「铃木基金赢了……」 「其他股东也感受到了铃木基金的热诚吧,认为如果他们这么认真看待此事的话,也会想交给他们管理看看。」 会场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我无视周遭股东的交头接耳,尝试重新冷静地分析现况。 「这该不会是……」 取得过半数的选票,篡夺公司,我记得这种手法。 而琢磨先生宛如看穿我的想法,露出一抹浅笑,道: 「没错──这是收购喔。」 果然是这样。 纵使难懂的情报错综复杂,但所作所为本身只是单纯的收购。 「我认为你在这次股东大会中也理解了,公司的营运方针基本上靠股东们投票决定,一百股有一票,所以影响力随着持股比例变动。」 这代表拥有百股的人只能投一票,但拥有千股的人则能够投十票。对公司出资的金额愈高,影响力愈强,意即背负愈高风险的人,能获得愈强的发言权。 这么一想,就觉得商场十分公平。 这世上的荒谬无理或许比我所想的来得更少。 「公开收购也是如此,并购的最终目标就是在股东会议的投票中获胜喔,拥有对手企业过半数的股份,即代表无论在哪种投票中都能获得绝对胜利。」 假使能事先确保过半数的选票,的确能随心所欲地主导议案结果。 并购就是这种原理啊…… 我在经营大赛中曾多次接触到这话题,但并未掌握到现实世界中的流程。 「在经营大赛里很难实际感受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因为在游戏中,只要获得过半股权后,对方就会自动变成你的子公司了呢。」 如琢磨先生所说,因此我原本也认为不必再学习相关知识了。 实际上会在这种场合转换公司的营运方针啊。 「……不过,这次的收购不算是一般状况吧?」 「对,算是例外中的例外,铃木基金只有太阳建设的三成股份,却获得其他股东的支持,成功收购了太阳建设。」 这并非持股比例的攻防。 铃木基金借着优秀的改革方案与网罗出色人才,逼宫太阳建设的董事会改朝换代。 ──也有这种收购手法啊。 我们周遭的股东们之所以议论纷纷,也是因为这状况不常见吧。 「那么……定期股东会议就此结束。」 股东大会结束了。 会议主席的脸色铁青,令人深感同情。 「这莫非是历史性的一刻?」 「嗯──不好说呢,但新闻一定会报导啦。」 看来我来到一个非同小可的会议现场了。 然而,既然如此,我又产生另一个疑问。 「……您为什么会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呢?」 琢磨先生起初便料到会有这结果,因此,才刻意找我参加这场股东大会吧。 他这次究竟处于何种立场呢? 「我就照顺序说明吧。」 我怀抱种种怀疑,琢磨先生则乐在其中似地盯着我说: 「我这次想让你学到三件事……第一点,让你亲身经历收购的机制;第二点,好好意识到股东这种东西。」 「股东……?」 我不明所以,疑惑地歪着脑袋,琢磨先生则对我点了点头,又道: 「你拥有能洞悉资料背后真相的才华,你已经隐约有所自觉了吧?」 他的问法宛如已经知道了答案一般。 我则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没来由地感觉自己擅长挑选生意伙伴,琢磨先生必定是指这一件事。 「不过,你还可以更进步,能更加拓展这种感觉……你之后不只要看经营者,也要看看股东。」 当琢磨先生这么告知我的这一刻,我感受到脑中有某种东西延展开来。 担任会议主席的太阳建设总经理、得知董事选举结果而议论纷纷的股东们,我在脑中回想起他们方才做出何种反应。 「因为这纯属感觉,所以你不必现在马上理解,等再多加学习后,总有一天──」 「……不。」 我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 「……不要紧,我隐约能懂您所说的意思。」 听我这么说,琢磨先生双眼圆睁。 然而,他的嘴角又随即勾起弧线── 「选你当徒弟果然是对的。」 琢磨先生心满意足似地点了点头。 「那么,最后第三点,这会回答你抛出的疑问──」 「嗨嗨,琢磨先生!您在这里啊!」 当我们走到大楼的大厅时,一名男子从后方喊着我们。 他应该是坐在股东会议前方的人,因为他体格壮硕,所以我记得他,他相当适合身上这一袭义大利制西装,散发出大人物的感觉。 当我纳闷地暗忖「他是谁呢?」之时,琢磨先生向我说明: 「向你介绍,这位是铃木先生,是铃木基金的代表。」 「代!?」 我因为过于震惊,在讲到代表的「代」时,不禁大叫出声。 别突然向我介绍重量级人物啊……! 「我、我是友成伊月,今天来参观股东会议。」 「喔喔,你就是友成小弟啊!我听琢磨先生提过,听说你是他的得意爱徒。」 我有受到他……疼爱吗? 也罢,毕竟他让我体验到这么宝贵的经验,因此我也无法否定。 「请问铃木先生和琢磨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听我这么一问,铃木先生便望向琢磨先生。 他用眼神询问「可以回答吗?」。 琢磨先生则点了点头,亲自告知答案: 「铃木基金所提议的外部董事都是我介绍的喔。」 「……………………………………………………啥?」 那些举足轻重的董事候补? 那些坚强阵容? 都由琢磨先生独自延揽……? 「哎呀,蒙琢磨先生大力关照,这全都多亏有您。」 「您太谦虚了,这都是因为您的财力和对太阳建设的热情啊。」 「哈哈哈,感谢您这么说……但我们所提议的候补名单里有两人被否决也是事实,本来希望能全部通过,世事无法尽如人意呢。」 「因为被否决的那两位和您走得太近。我说过了吧,外部董事的独立性很重要,咨询公司也指出过这一点呢。」 「如您所说……正因为他们俩也很有干劲,所以让人心情复杂。」 铃木先生一脸遗憾地说。 看来这次琢磨先生真的有在背后穿针引线。 ……因此,他才能预测出这次股东大会的结果。 我原本就知道他卓绝出众,但今天才初次亲眼见识到他的手腕。 「话说回来,伊月同学,如果你是太阳建设的总经理,会怎么因应这次的状况?」 「咦……」 琢磨先生突如其来地抛出问题。 这怎么可能马上想出答案,我认为他在强人所难……但我发现铃木先生正饶富兴味地望着我。 这一刻,我咽下泄气话,专注精神。 ────动脑筋。 这一刻极其珍贵,我参观了前所未有的股东会议,两名发起人又站在我面前,愿意听听我的回答。 我可能再也体验不到这么珍贵的状况了。 要尽可能地多学一些。 「…………发行黄金股怎么样呢?」 「喔。」 当我告知绞尽脑汁想出的答案后,铃木先生低低地赞叹一声。 简单而言,黄金股是一种拥有强大权力的股票,持有此股者能全盘颠覆股东会议中的决议。因此,太阳建设阵营中若有人持有黄金股,或许能扭转这次董事选举的结果。 「那么既然要发行黄金股,在那之前必须先做一件事。」 琢磨先生望着我说。 我面对他这种测试我的眼神,回以笔直的视线,道: 「就是非公开发行股份,太阳建设是东证Prime(译注:日本股票交易市场之一,在此上市公司的流通市值为一百亿日币以上。)上市企业,但东证原则上并不承认黄金股。」 黄金股拥有强大的权力,可说是撒手锏,然而,由于权力过强,可能影响公司法所保障的股东平权原则,因此东证基本上禁止企业发行黄金股……简而言之,假使有人持有黄金股,其他股东将难以参与经营决策,于是东证判断这并不健全。 因此,如果要发行黄金股,必须非公开发行股份……意即非上市,以逃离东证的限制。 「嗯嗯,你会的不少。」 铃木先生显露出赞叹的神情。 「琢磨先生,他是贵皇学院的学生吧?经营大赛能学到这么多吗?」 「不,这是他自己多学的。」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鼎鼎大名的琢磨先生的得意爱徒呢。」 铃木先生对我投以望着有趣人物的眼神。 幸好我有放眼展望经营大赛以外的视野,假如仅执着于在游戏中获胜的话,肯定无法获得这类知识。 「哎呀,我差不多该走了,先告辞了。」 铃木先生借手表确认时间后,这么说道。 「琢磨先生,我下次会安排酒会!当然是我请客!」 「谢谢您。」 琢磨先生鞠躬致意。 「友成小弟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我不禁这么反问,铃木先生则愣了一愣,望着我说: 「你都这么用功了,总有一天会来到我们的世界吧?」 我愣怔了一会儿。 不过,又随即吸进一口气── 「──是的!」 朗声回覆后,铃木先生便笑着离开。 我与琢磨先生直到见不到他的背影为止,都动也不动。 「我这次希望你知道三件事,第一点是收购的感觉,第二点是股东,第三点就是我的工作。」 琢磨先生的工作……? 话说回来,他的职业是什么啊? 「我想你经过这次后应该隐约猜到了,我的工作是辅助经营者,意即成为经营者的左右手。找出公司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如果需要的话,也负责执行层面。」 实际上,这次的股东会议是由琢磨先生负责网罗人才。 至少这工作并非仅只出出点子这么简单。 「这需要丰富的知识和经验,也需要高度的行动力,我们是不太现身于表面舞台中的幕后人员,但因为工作自由度极高和判断影响重大,所以也能成为主宰商场的幕后黑手。」 琢磨先生在铃木基金背后穿针引线,无疑处于类似幕后黑手的位置。 既身为幕后人员,又兼任幕后黑手。 担任经营者的左右手,亦为商场的主宰者。 「世人称这份工作为────企业管理顾问。」 琢磨先生这么说,笔直地凝视着我。 「伊月同学,这是你应当努力的方向。」 ◆ 我与琢磨先生结束实地教学,回到此花家宅邸。 我完成经营大赛中一连串的操作后,在自己房间里回顾今天的体验。 等我回过神来后,窗外天色已黑。我拉上窗帘后,有人敲了我的房门。 「打扰了。」 静音小姐走了进来。 「这是慰劳你的。」 「……谢谢您。」 她似乎为我泡了红茶。 我喝了一口后,香草的芬芳便穿越鼻腔……真是感恩,在我想冷静思考时,比起喝甜甜的饮料,更适合喝清爽的饮料。 「静音小姐……我适合成为顾问吗?」 「适合。」 她立刻肯定了我的问题。 由于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认可我,因此我吓了一跳。 「你还记得吗?你曾一度被解除侍从的职务。」 「……是,在第一学期的开头。」 雏子和造船公司的董事们聚餐时,受到我的影响,不幸违反了餐桌礼仪,我被迫负起责任,差点被解除侍从职务。 「那时候你之所以能继续担任侍从,都是因为老爷肯定你所拥有的人脉,你确实拥有与人结缘的能力。」 「与人结缘……」 「而且,我听说你在经营大赛也引导很多人成功并购,那无疑算是企管顾问的才华喔。」 这是指天王寺同学选择合作伙伴时的事情吧。 我没想到静音小姐会正面肯定我拥有这种才华,便掩饰害羞似地苦笑。 「您是在哪里听说这些的呢?」 「是大小姐说的,她说最近班上的女生常常找你说话,你都一直色眯眯的。」 「那是误会。」 她似乎在听闻负面情报时,顺带得知了这些。 「你可别让大小姐太伤脑筋喔。」 「……我尽量。」 但最近硬要说的话,是我比较常伤脑筋啊,像之前浴室那件事……她是否受到太多少女漫画的影响啊? 「你对成为企管顾问有所抗拒吗?」 「不算是抗拒……但我原以为要迈向IT相关产业,所以算是有点错愕……」 「那成为IT顾问呢?」 IT顾问? 「因为顾问有很多种类,你也能朝擅长IT领域的顾问努力喔。」 「……原来如此。」 「好吧,但如果以你的视野广度来说,应该能在更多采多姿的领域工作。」 静音小姐似乎对我成为专攻IT领域的企业管理顾问持否定态度。 但将方向集中在IT领域的话,比较能看见将来的愿景……不对,只是我会因此比较轻松吧,不能因为我相对较擅长IT,就不想拓展视野。 「琢磨先生是怎样的顾问呢?」 「所谓的经营策略顾问,但他不受框架束缚呢。」 看来我难以将他当作参考对象。 然而,反过来说,这代表也有企业管理顾问不受领域所局限。 琢磨先生似乎确定我会选择顾问一途,但最终决定方向的人是我,我还保有朝IT领域前进的选项。 不过,我回想起今天的事。 当股东大会结束后,我依照自己的想法,在琢磨先生与铃木先生面前阐述了太阳建设能继续生存的方法。 ──行得通。 他们接受了我过去呕心沥血所累积出来的知识。 这让我心花怒放。 我过去所学的知识于企业管理顾问的世界中也行得通,我如今确实有了把握,对顾问的世界产生了兴趣。 而且,琢磨先生说企业管理顾问是经营者的左右手。 倘若为左右手,我…… ──或许就能辅助雏子了。 也能辅助天王寺同学、成香、旭同学与大正。 我或许能与过去关照过我的人并驾齐驱,并助他们一臂之力。 那对我而言,是一股最强的动力。 「我这么说,绝不是要支持少爷的想法。」 静音小姐道出这项前提后,又说: 「我以前就偶尔会这么想……如果我家当时有优秀的顾问在的话,可能就不会倒闭了。」 当暑假尾声时,静音小姐曾对我道起往事。她家是一间自明治时代承袭至今的服饰相关企业,股票也曾上市,但遇上泡沫经济,且跟不上之后的时代潮流,而破产倒闭。 这样啊── 顾问的职责为辅助经营者。 因此,这代表假如我当上顾问的话──也能拯救这类公司。 ……真是充满魅力的一份工作。 我就读贵皇学院,深切感受到雏子这些名门千金所肩负的重责大任,曾以为自己顶多只能稍微减轻她们的重担而已。毕竟,我没有公司,也没有资金,无论我如何高呼理想,当我离开校园,成为一名社会人士后,便不具备能直接扶助她们的后盾。 不过,企业管理顾问就能办到这一点。 我能仅凭一己之力帮助众人。 而且多半是在最近的距离…… 「……我要这么做。」 我道出心中燃起的决心。 「我要成为企管顾问。」 ──────────────────────── 二章 经营者的左右手 时值星期六。 我自一大清早,就开始查询企业管理顾问的资讯。 一如静音小姐所说,顾问囊括五花八门的领域,例如为顾客拓展事业版图的经营策略顾问,改善会计业务的财务顾问,其他另有公司重整、人资、IT等,顾问所涉及的领域可谓应有尽有。 琢磨先生似乎属于经营策略顾问,但我认为自己应当从容易活用现有知识的IT顾问起跑。 我不清楚这是否是个容易实现的目标,但经营大赛能帮助我确认这一点,当我愈认真地查询商业相关知识后,愈为经营大赛的实用性所感动。 这游戏对我展示出未来的可能性。 (我想再努力一下……) 当我望向时钟,发现差不多到正中午了。 「……好,今天就玩到这里!」 我半说服自己似地自言自语后,阖上了笔电。 自从天王寺同学点醒我不应投入大赛到走投无路后,我便决定周六下午都尽量休息。 毕竟,再让天王寺同学担心我,实在过意不去…… 天王寺同学也说当心中多了份从容之情后,成绩也随之进步,我就相信她的话,不过度勉强自己,尽力而为吧。 (……送点慰劳品去给雏子吧。) 差不多要到午餐时间了,送点饮料去应该刚好吧。 我绕去厨房,泡了红茶后,来到雏子的寝室。 「雏子,你在吗?」 我敲了敲门,传来「嗯──」一声慵懒的回应。 我走进房里,见到她将头倚着椅背,仰望天花板。 「人──家──累──累──……」 「辛苦了,我泡红茶来了喔。」 我将茶杯放在雏子的桌上。 雏子也在操作游戏,此花集团的AI员工在电脑画面中东奔西走。 「……啊,这好好喝。」 雏子啜饮一口红茶,悄声说道。 「真的吗?那是天王寺同学推荐我的茶叶……」 「……好难喝。」 「唉!?」 为什么!? 「我开玩笑的……很好喝。」 「这、这样啊,太好了……」 不枉我仔细计算萃茶时间与调整茶杯温度。 「不管是什么茶叶……只要是你为我泡的,全都会很好喝……不管是什么茶叶。」 「雏子……」 雏子津津有味地喝着红茶,我则大为感动。 虽然我觉得她对茶叶有很多意见……毕竟,她最近有时也将天王寺同学视为竞争对手,应该是源自于此吧。 「伊月,你今天已经要休息了?」 「对,但我打算在晚餐后预习和复习课业。」 由于我星期天也安排预复习,今天打算先稍微看一下。 「伊月……你最近感觉不错。」 「有吗?」 「嗯,好像很轻松自在。」 这代表我有了余裕吧。 话说回来,经营大赛刚开跑时,雏子曾多次为我泡红茶,由于她自己想那么做,因此我也随她去,但我那时候几乎都没有为她泡茶……虽然没有自觉,但我那时候应该是无暇顾及旁人吧。 「我也要仿效伊月,今天不读书了……」 「……你与其说是轻松自在,更像是懒散耍废吧。」 雏子阖上电脑,顺势趴在桌上,我则对她露出苦笑。 这么一看……或许正因为雏子的个性怠惰,因此意外地不会像过去的我与天王寺同学一样竭力拼命。 「我帮你捏捏肩膀吧。」 「……好。」 雏子坐起上半身,我则碰触她的肩膀,开始按摩。 (意、意外地僵硬……) 倘若我说出口,她或许会在意,因此我默不作声,但雏子的肩膀比想像的变得更僵硬。她的外表虽然是一名纤弱少女,但依然是此花集团的千金小姐,双肩上背负着我这种平民百姓难以想像的千斤重担。 「嗯啊~……」 当我也捏了捏她的颈部后,她便发出舒适的嗓音。 请你至少趁现在尽情地放松吧。 「伊月……你昨天好像有心事,已经没事了吗?」 雏子面向前方,这么问我。 「对,我决定成为顾问了。」 「这样啊……我好期待你会变成怎样。」 她露出放松的神情,这么说道。 为了不负她的期许,我要尽力而为。 「肩膀像这样可以吗?」 「嗯……变轻松了,换我帮你按摩,当作回礼。」 当我为她按摩了一遍肩膀后,轮到她走到我背后。 我坐到椅子上,雏子纤柔的十指放到我的双肩上。 (啊……真舒服。) 我今天还没念什么书,但或许还残留着昨晚的疲惫。由于我昨天与静音小姐交谈后,也查询了顾问相关资讯,因此稍微熬夜了一下。 「……」 此时,雏子原本捏着我肩膀的手停了下来。 同一时刻,后脑勺附近有股怪异的触感。 ……她在干嘛啊? 我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向一旁,望向窗户,雏子并未注意到,但借着玻璃的反射,从我的位置能见到站在我后方的雏子身影。 她的表情有些呆愣,轻轻地将脸靠向我的头部。 接着……嗅了几下。 「……雏子?」 「!」 雏子闻言,惊慌地离开我的头部。 「什、什、什么事……?」 「不,你刚刚……」 「我、我什么都没做……!」 她面红耳赤地摇头否认。 似乎相当焦急,脸上冒出汗水。 (……我之后去洗个头吧。) 我是不是睡觉时流汗了呢? 体味管理也是礼仪的一环。 ◆ 下午一点,我在宅邸餐厅中与雏子共进午餐后,在厨房里洗碗。 「是喔~你现在在做这些事啊。」 百合在一旁与我一起洗碗,听我说话并加以附和。 她今天担任此花家的厨房员工,自暑假之后,每逢假日,她都会来这里打工。 「不过,老实说,我完全没有实际成绩,担心没办法胜任顾问工作。」 「也对,毕竟顾问感觉是一门最重视信用的生意嘛。」 当我将洗好的碗盘交给百合后,她便动作娴熟地擦掉水珠,收到橱柜中。 「话说,虽然你自动自发来帮忙,但慢慢来就好了,因为我的工作也包含洗碗。」 「我今天很闲,所以就让我帮忙做这点小事吧,静音小姐也允许了。」 「……好吧,是可以啦。」 由于我自幼便积极协助家务,因此对我而言,这算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放松时刻。打扫与洗碗这类家务能及时获得肉眼可见的成效,所以做起来很有成就感。 「话说回来,我们家最近生意稍微变差了呢。」 「……是喔?」 「嗯,但因为本来就赚了不少,所以我们家不是很在意。委托顾问的话,是不是也能解决这种问题啊?」 真不愧是受到男女老少喜爱的大众食堂·平丸,就算营业额稍微下滑,也拥有强韧的心理素质,能不以为意。 尽管如此,平丸是一间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熟悉店家。 我无法当作别人家的事,因此尝试思考营业额下滑的原因。 「……平丸的营业额主要来自套餐类的菜色吧?」 「对,特别是份数多的每日套餐。」 「我也是在暑假时才知道,车站前新开了几间便当店吧?应该是和他们互相竞争了吧?」 「……便当和套餐会互抢市场吗?」 「我觉得客层很接近,还有,因为对方是连锁店,所以成本也比较低。」 我觉得双方互相抢夺了下班后的上班族这块大饼。 对手也贩售熟食,魅力在于能临机应变地降价,对工作到晚上的上班族而言,能轻易购买到打折后的熟食。 「对方的卖点在于价钱,如果靠品质决胜负的话,也许就能做出市场区隔了。用一枚五百元硬币就能吃到平丸的每日套餐,这很有吸引力。但举例来说,假使定价再提高一百元,用更好的食材……」 「原来如此……」 这或许必须调整进货的店家。 平丸的每日套餐目前的卖点也在于低廉的价格,但假使要与连锁店陷入低价竞争的泥沼,不如提高餐点的品质。平丸的餐点很美味,因此就算借着这种策略,也具备足够的胜算。 「你这不是能办得到嘛。」 「唉?」 「刚才就算是顾问的工作了吧?」 由于百合过于理所当然地说,令我的大脑暂时停止运作。 「……这样啊,这也算是顾问啊。」 我或许想得太难了。 顾问的工作基本上就是陪经营者商量,或许意外地与我过去所做的事如出一辙。 最近在班上常有许多人找我商量,那原本就算是企管顾问的工作内容。 我当然还必须精益求精……但并不需要为此担心。 「这给你,作为陪我商量的谢礼。」 百合这么说,将一只冰凉的小杯递给我。 「……这是?」 「我试做的甜点,是寒天冰淇淋。」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只见杯子中,冰淇淋放在寒天上。 我用汤匙舀起冰淇淋与寒天,战战兢兢地送进口中…… 「好好吃!?」 「很──好,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就成功了!」 冰淇淋中似乎加了浓醇的生焦糖,与口味清爽的寒天互为绝配,冰淇淋不硬,这也是她的巧思吧,而寒天沾满了开始融化的冰淇淋。 「就把这加到我们家的菜单里。」 「我觉得那很好,但靠我的感想就决定,没问题吗?」 「啥?你以为是谁培养出你的口味的啊。」 ……的确。 不枉我从小尝遍百合的试作品。 「我可以叫雏……此花同学来吗?机会难得,也请她吃吃看。」 「唉,也是可以啦……」 我平常在宅邸中时,都称雏子为「雏子」,因此差点在百合面前也这么称呼她了。 我去找在餐厅中放松的雏子过来,请她吃吃看寒天冰淇淋。 「啊,伊月同学。」 当我走向餐厅时,静音小姐喊住了我。 「抱歉,在你休息时找你,因为我们送洗的衣服送回来了,能请你帮忙拿吗?」 「我知道了。」 静音小姐也知道我在转换心情时喜欢做家事。 反正回去房里也无事可做,今天就尽情地协助宅邸工作吧,毕竟我拿了人家很高的薪水,也想派上用场。 「雏子,百合做了点心在等你──」 我喊了位于餐厅中的雏子后,随即前去协助静音小姐。 ◇ 雏子听说有好吃的甜点,立刻走向厨房。 结果伊月的青梅竹马·平野百合就在厨房中。 「呃……友成同学叫我过来……」 「啊,嗯……」 「……」 「……」 双方皆不发一语,过了一分钟。 (好、好尴尬……) 雏子蠕动着唇瓣,并凝视着地板。 而这阵尴尬的沉默背后是有原因的。 暑假尾声……雏子这辈子初尝恋爱的滋味,且教会她这件事的人就是眼前的少女·百合。 不过,百在最后也向雏子宣布两人是情敌。 ……我们喜欢上同一个人。 雏子与百合自从瞭解到这项事实后,都避免两人私下共处,借还少女漫画总是透过静音,所以没有问题,但正式面对面后,无论如何都会紧张。 「……最近状况怎么样?」 百合悄声询问。 而她所说的状况当然──指的是与伊月之间的恋爱进展吧。 要怎么回答……? 是要虚张声势,还是坦白地说「毫无进展」呢? 雏子全力动着父母遗传给她的超高性能头脑── 「……非、非常顺利喔。」 她选择虚张声势。 「是、是喔~这样啊,喔~是喔……?」 百合则装出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那多半是在故作冷静……但自己也虚张声势,因此无法戳破她。 过了一段无意义的时间。 「……具体来说,你做了什么?」 「唉?」 雏子听见百合的问题后,暂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当下说出最近发生的事。 「这、这个嘛,我参考了你之前借我的漫画,和他一起洗澡──」 「──给我等等。」 百合脸部抽搐。 「你、你直接在现实中做出漫画里的事吗……?」 「?对,没有错……怎么了吗?」 对雏子而言,少女漫画是恋爱教科书。 参考教科书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雏子这么心想,百合则一脸复杂地对她说: 「我、我说啊,此花同学,漫画和现实不同,那个……如果在现实中做出像漫画里的事,可能有点太过火了喔。」 「……………………什么?」 「我的确是为了学习,才借给你漫画,但那充其量只是用来娱乐的虚构作品……如果真的那么做的话,反而会吓到对方吧。」 「──!」 雏子哑口无言。 自己一直以来可能都误会大了。 「那、那么,这只是举例喔,举例来说,像这次你借我的漫画一样,穿着泳衣紧贴在一起,又若无其事地露出身体,这种行为在现实中……」 「……实际这么做的话,就只是个暴露狂吧。」 「暴露!?」 雏子的表情抽搐。 「……唉?你该不会真的那么做了吧?」 「我、我没有,我没有做那种事。」 「不不不……看你那样,你绝对做了吧。」 「我没有,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 雏子面红耳赤,并坚决否认。 百合射出「你绝对有那么做吧」的眼神刺向雏子。 (我……该不会害伊月吓到了……?) 雏子回想起浴室那件事。 伊月当时的反应很怪,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看来自己似乎做出远远超越一般男女恋爱攻防的糗事了。 「你、你又怎么样呢?」 雏子为了转换话题,选择听听百合的状况。 「……我什么进展都没有喔。」 「啊……说得也是呢。」 雏子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望向百合。 「唔,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啦,而且,原本就是因为你,我和伊月才分隔两地的啊。」 「…………有关这件事,我真的万分抱歉。」 「啊────!开玩笑的!我是开玩笑的,所以你别那么沮丧啦!」 雏子露出真的很歉疚的面容,令百合惊慌失措。 「你看,我现在有机会能在你家打工,多了宝贵的体验,反而很谢谢你喔。」 「不过……我的所作所为就像漫画里的反派一样……」 「我刚才也说过了,漫画和现实不同,我并不恨你喔。」 百合似乎字字发自肺腑。 雏子认为她与其说是温柔,更像是精神强韧,不怨天尤人,凡事正向以对。因此,百合并不恨任何人,在怪罪别人之前,会先责备自己力有未逮。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吃吃看这个吧。」 百合将小杯子递给雏子。 话说回来,原本的目的就是试吃甜点。雏子接过小杯子,由于内容物相当奇特,于是纳闷地歪着小脑袋,等吃了一口后…… 「……很好吃,口感很少见。」 「对……呵呵呵,我也觉得自己做了好东西呢。」 雏子捂着嘴,吃得津津有味,百合见状,显得喜上眉梢。 两人顺势互望──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哈~……算了、算了,每当见面都会变成这种气氛的话,我可受不了。」 「说得也是。」 雏子也心有戚戚焉。 「我认为喜欢上同一个人八成不是那么稀奇的事。」 百合这么说,伸直背脊舒展筋骨。 听她这么一说,或许如此。毕竟,自己认为具有吸引力的人,对于他人当然也具吸引力。 「所以说,那个,我们就维持正常就好。」 「……好,我也想和之前一样和你好好相处。」 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必像少女漫画一样那么戏剧化,也不必思考得过于严肃,这里没有反派,也没有主角。 一如往常即可。 一如往常,正常相处── 「……呵呵。」 「怎么了?」 雏子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又摇了摇头,说「没事」。 自己从懂事以来,便作为此花集团的千金生活,旁观他人过着平稳的人生,认为自己未来也将继续过着不自由的日子。 然而,恋爱却不同。 当自己坠入爱河时,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无论自己试图扮演多么完美的千金大小姐,也完全无法伪装…… 「我……现在很普通呢。」 雏子这么呢喃,百合则不解地歪着脑袋。 「平野同学要不要也一起吃呢?」 「啊、嗯,好啊。」 雏子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百合坐下。 百合坐到一旁,表情变得有些生硬。 「怎么了?」 「不,该怎么说呢……因为你很漂亮,坐在你旁边会有点紧张。」 「哎呀,我也很紧张喔,因为你很出色。」 「喂……你也会开这种玩笑啊……」 这并非玩笑……让百合更加紧张的话,教人于心不忍,便不提了吧。 干脆──或许也可以告诉她自己的本性。 她在得知内情后,必定会愿意协助自己,能够将此花雏子自甘堕落的本性视作普通的一面,接纳包容。 雏子这么心想……但终究作罢。 她只想与伊月两人共享这个秘密。 这么想或许有些卑鄙,但还希望她原谅这点小事。 毕竟,平野百合……是伊月的青梅竹马,内心坚强,知道许多自己所不知的事。 此花雏子经常对她心生妒意。 ◆ 星期一。 经营大赛──还剩下两周的时间。 自从迎向下半场后,学生在教室中的讨论比过去更加频繁,策略联盟、合并收购,抑或像我与住之江同学这种竞争对手协商如何同业共栖等等,也能三不五时地见到学生们一脸紧张地互相讨论。 到此时期,众人都在思考游戏如何收尾,有人企图尽量提高公司市值,有人打算捍卫自己的企业品牌直到最后一刻,有人基于经营策略失利为尽量降低损害而致力于公司重整,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其中──我属于意图开展崭新事业的罕见类别。 「……好了。」 今天是一如往常的茶会。 我打算在这次茶会中告知众人我的目标是成为企业管理顾问。 「友成,抱歉!我要和人开会,所以会晚点到茶会!」 「友成同学,对不起!我也会晚一点!」 大正与旭同学似乎还有事要处理,有事先告知我一声。 (雏子好像也……会晚一点呢。) 我见到位于教室中心的雏子陪着其他同学商量,而其他班同学或许也有事找雏子,在她面前排成一条人龙。 当我望向雏子后,与她四目相交,她朝我轻轻地点头致意。 收到这项要我先走的讯息后,我独自前往咖啡厅。 「……喔。」 当我前往咖啡厅后,见到拥有美丽纵卷金发的少女·天王寺同学。 成香似乎也还没来。 天王寺同学独自阅读着某本书。 (她在读书啊……她也很忙呢。) 天王寺同学喃喃自语地嘟哝「嗯嗯,原来如此,有这种事……」,并翻着书页。由于她十分专注,我便不出声喊她,悄声拉开椅子。 然而,我在途中不巧看到了她正在阅读的书籍封面。 ──连猴子也能懂的恋爱攻防! ……天王寺同学? 你在学校的咖啡厅里看什么书啊……? 「那个,天王寺同学。」 「!?」 当我不由自主地喊了她后,她便迅速地阖上书本。 「你刚刚在看的书……」 「你你你、你可别会错意喔!因为此花雏子说她正在学这个,所以我才产生了兴趣而已……!」 天王寺同学惊慌失措,并不断摇头。 「好吧,我猜也是这样啦。」 由于附近没有其他学生,我便不用敬语。 「……就算你稍微会错意也无妨啊。」 天王寺同学不知为何嘟起了红唇。 会错意……也就是说,她对恋爱有兴趣吗? 天王寺同学过去曾差点订婚,一波三折后,虽然亲事作罢,但她或许以此为契机,认真地考虑恋爱一事。 「……你喜欢怎样的人呢?」 「喜、喜欢!?」 「啊,不,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也没有关系……」 由于她比我想像得更加错愕,我便委婉地表达也能聊其他话题。 然而,天王寺同学尽管双颊绯红,仍回答了我: 「这、这样啊!当然必须是配得上天王寺家的对象!礼仪是自不待言,也必须坚强高洁,器量足以统领众人──」 「这条件……相当困难呢。」 「啊!?」 当我露出苦笑后,天王寺同学便杏眼圆睁,宛如猛然惊觉一般。 「不、不是的,刚才那是,那个,只是对家族来说,算是合适条件……」 刚才的条件似乎并非出自天王寺同学的主观。 她急忙摇了摇头,她情急下说出的多半是对家族而言的合适条件,而非自己的。 都怪我问了奇怪的问题,真是抱歉。 「我的喜好是,那个……认真又温柔,就算现在并非十全十美,也能随时保有上进心……不管我变得多么脆弱,都能陪伴在我身旁的人。」 天王寺同学的脸变得比刚才更红,边这么说,边偷瞄我。 如果是当初有人上门提亲时,她必定只会回答出最初的条件吧。不过,她如今拥有为了自己而非家族的观点,并不一样了。 「……你有好好想过呢。」 当我得知天王寺同学能面对自己的本心后,总觉得有些感慨万千。 然而── 「……」 咦?她为什么要瞪我……? 现在不是双方都沉浸于感伤的时候吧? 「话说回来,你又如何?」 「我?」 天王寺同学直勾勾地望着我的双眼道: 「你还记得我爸爸对你说过的话吗?」 「那、那个……」 我当然记得…… 「你要不要入赘我们家……话说回来,我还没得到这问题的答案呢。」 在段考结束后,我与雏子一同造访天王寺同学家时。 或许因为我引导天王寺同学说出本想拒绝婚事的真心话,使得她父亲相当喜欢我,甚至讲出了这种话。 「他、他只是因为当时的气氛,才那么说的吧……?」 「……你是真的那么想的吗?」 她抬眸凝视着我,令我不禁语塞,发出「唔」一声。 一旦我肯定,必定会被她当作肤浅的人。 然而,若因此而否定的话……我又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由于天王寺同学过于直率地注视着我,令我紧张得难以思考。 当我深感困扰时──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是、是我的手机。」 天王寺同学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哎呀,是住之江同学。」 那并非电话,而是透过应用软体传了讯息过来。 她回应对方,我则问她: 「你在那之后也有和住之江同学保持联络吗?」 「有……输给伊月同学好像让她难以忍受,她最近又更加努力,提高业绩了喔。」 看来她俩之间的心结彻底解开了。 我也知道住之江同学的SIS业绩蒸蒸日上。 与对抗我的时候不同,目前才是她正常发挥的状况吧。直视当为之事,贪婪地不断成长,假如与目前的住之江同学竞争的话,这次我或许会败下阵来。 「让你们俩久等了~!」 远方传来旭同学的嗓音,雏子、大正与成香也在她身后。 天王寺同学则若无其事地将原本在看的书藏进书包中。 茶会即将开始……幸好刚才的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 茶会的基本内容为同步现状与讨论问题。 不过,当游戏进入下半场后,众人的方向大多已经稳定下来了,应当共享的状况也变少了。再加上在场众人都很优秀,能独自轻而易举地解决多数的问题。 因此…… 「大家还是一样顺利真是万幸。」 一如天王寺同学所说,我们得知所有的人都进展顺利。 所有人的业绩均有所成长,也并未遇到明显的问题。 然而……那是指除了我以外。 「同盟成员都过于优秀也不太好呢,那么这话题就──」 「不好意思,我有话想说。」 我举起了手,众人的目光聚集到我身上。 由于没了话题,众人无事可聊,时机恰好。 「其实我打算开始做企管顾问。」 众人睁大眼睛,但我不畏惧地继续说。 「我经历一些事后这么决定了,我要放掉目前的友成礼物这间公司,成立一间管顾公司。」 「……只剩下两个礼拜喔,我觉得很难做出成绩。」 天王寺同学的忠告正确。 不过…… 「但是我认为这对我自己的未来最有帮助。」 我展望经营大赛结束的未来后,做出这个选择。 我并非为了在经营大赛中获胜,才想成为企业管理顾问。而是为了未来能成为顾问,才想在此累积经验。 旭同学与大正听见我的决心后,点了点头。 「我赞成!我认为友成同学很适合!」 「我也赞成,我之前就这么觉得,总觉得和你很好商量事情。」 好商量无疑是成为顾问的优势。 他俩也像静音小姐一样,认为我适合成为企业管理顾问。 「我、我当然也赞成喔!不过,如果你要加入学生会,那选择可能不太有利……」 原来如此,天王寺同学是担心这一点啊。 然而,我也思考过这一点,因此摇了摇头。 「我目前的成绩比起此花同学和天王寺同学都来得差,而且,也没有像成香的家世背景或独门绝招……虽然经历过住之江同学那件事,但我目前就算持保守态度,也不会被学生会选上。」 「……所以你要进攻?」 「对,我认为再多安排一手不会吃亏。」 我的学业与家世并无出色之处,光是防御了住之江同学的收购行为,无法一口气获取学生的信赖,因此,我必须再奋力一搏。 两次,我要在经营大赛中两次鱼跃龙门。 如此一来,大家就会认为我并非侥幸,而是凭借实力! 「……我做出不像我的评论了呢。」 天王寺同学大胆无谓地笑着。 「在缔造佳绩后,依然要继续进攻……这种态度值得赞许!我期待你能更上一层楼喔!」 我对她这句由衷的声援低头道了声「谢谢你」。 「我也赞成。」 然后,雏子也在众人面前表示赞成。 「回想起来,是你聚集了在场的成员……我听说顾问是一种重视人脉的工作,所以你可能原本就适合走这条路吧。」 的确是我在入学不久后凑齐了这些成员,我对不断拒绝大正与旭同学的邀约感到不安,决定放学后一起相处,且因为机会难得,也邀请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 雏子还记得当时的事啊……该怎么说呢,真是窝心。 最后,成香望着我说: 「我也赞成,然后……拜托了!也听我说说吧!」 她双手合十,朝我低头。 她要说什么呢……? 「其实我打算成立公司的购物网站。」 「购物网站?」 我反问道,成香点了点头。 「我想架设公司的体育用品专用购物网站,不过,我没有相关知识,所以本来就想找伊月商量……既然你要成为顾问的话,希望让我正式提出委托。」 意思是,成香希望向我咨询电商这项新事业。 ──这主意不错。 成香的公司·西马仕是体育用品业界的龙头企业,假使咨询成功的话,便能获得一目瞭然的成绩;而且,我也实际经营过网购网站,所以能轻易上手。 不过……不要紧吗? 我突然担任这种大企业的顾问,不会失败吗? (……不对。) 我无暇斟酌这从天而降的机会。 仔细想想我究竟想追上谁?旭同学、大正、成香、天王寺同学与雏子──倘若我不一一掌握这类机会,将无法追上他们。 「成香,请让我试试。」 「好、好的!谢谢你!」 于是,我的第一位客户就是成香的公司──西马仕股份有限公司。 ◆ 放学后,我回到宅邸立刻完成当为之事。 『友成同学,最后请再让我确认一遍。』 手机中传来WEDDING·NEEDS董事长·生野的嗓音,他的嗓音僵硬,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 『这样真的好吗?』 「……对,麻烦你了。」 这是一个无法回头的决定。 我对生野的最终确认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么──今后将由我负起责任经营友成礼物。』 我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了。 友成礼物的事业传承──我将自己持有的全部股份卖给生野,完成传承步骤。 「希望你依照约定,尝试上市。」 『当然,你也扶助过我,所以我会为你尽全力。』 当传承友成礼物时,我拜托了生野两件事: 第一点,友成礼物不被WEDDING·NEEDS所吸收,继续独立经营。 第二点,让友成礼物──的股票上市。 当我们策略联盟时,原本便已讨论完毕,我与生野的商务视野极为接近,正因为是他,我才判断能将友成礼物交给他。 此外,WEDDING·NEEDS是东证Prime上市的公司,生野具备让公司股票上市后又成功经营的手腕。为了谨慎起见,我询问过股票上市策略,据说如果搭配WEDDING·NEEDS开拓的婚顾市场,将有许多能增加收入的方针。当我听到后,便决定应该将公司的未来交给生野。 为了累积经验,其实或许应该由我执行,但以我目前的工作负荷量,无法同时兼顾公司股票上市与企管顾问的业务。 (……有点寂寞呢。) 一手拉拔长大的公司即将离开自己的羽翼之下,令人感到相当寂寞。 永别了,友成礼物。 之后你就借着生野的手振翅高飞吧。 「好了……下一件事。」 我无暇感伤了。 结束与生野的通话后,我立刻打电话给成香。 成香也立刻接起电话。 「成香,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可以,没问题喔。』 我单手操作电脑,向成香提问: 「购物网站的事,你整理好我拜托你的资料了吗?」 『整理预算等数据的资料对吧,我想我姑且做好了,现在就传给你。』 「好,那我会参考这份资料,由我挑选外包商。」 游戏内的信箱收到了成香捎来的讯息。 我简单扫视她附加的资料。 『我也查了很多资料,既然要经营网站,成立一个维护系统的部门比较好吧?』 「对,如果只是单纯想架设购物网站的话,我认为也可采收益分成的方法,但你应该想都在自己公司里运作吧?」 『对,那对客户来说,也简单易懂。』 「瞭解,那就外包网站的部分,之后的维护由西马仕自行负责,你先准备聘用能立刻上手的人才。」 『我、我知道了!』 简单而言,收益分成指的是多个企业合作,共同进行单一事业的契约形式。然而,成香试图仅靠自己的公司经营网站,因此纵使先外包网站架构工程,但之后仍必须由西马仕的员工经营网站。 尽管如此,也难以立刻就妥善地营运网站,所以起初不只架设网站,同时也要委托经营的部分吧。之后再视状况,逐渐由自己的公司经营。 「由自己的公司准备伺服器会耗费成本,而且你也想先看看状况,所以这次就用公用云端喔。」 『唔?……好、好的!那样没有问题!』 「我之后会再给你详细的资料,你别担心。」 『对对对、对不起……』 我知道她不想打断我,但因为我感觉到她不懂装懂,因此先让她安心。 毕竟,成香原本就对IT一窍不通,所以才委托我,因此等之后再共享细节的知识即可。 「不过……西马仕真厉害呢,这礼拜内股价涨了这么多。」 我讲的一星期是指现实世界的时间,在游戏中大概是半年。 我见到这非同小可的营收成长率,单纯地感到赞叹。 『自己这么说也很怪,但西马仕原本就是一间大公司,具备能让我随心所欲放手去做的环境。』 「部分原因也许的确是那样没错……」 成香拥有丰富的体育知识,不断提出优越的创意,而西马仕充分具备将这些创意转换为商品的体质。这么一想,便能瞭解成香的天赋与西马仕的现状出奇地契合,彼此相辅相成。 「公司愈大的话,压力果然也会愈大吗?」 『对,经营大赛刚开始时,我总是冷汗直流喔……呜,光想起来,我就肚子痛……』 电话中传来成香痛苦的嗓音。 「……你的感受满正常的嘛。」 『唔?你那是什么意思?』 「像是此花同学……尤其是天王寺同学,如果问我们学校的学生刚才那问题的话,大都会理所当然地回答『不就是这样吗?』。」 『对耶……的确是。』 就像雏子即使说「好累」,也总归会扛起这份重担。 成香的烦恼与雏子、天王寺同学相比,相当平凡,她不擅长交际、害怕承受压力、不太会念书……我过去就读的高中里也有许多人拥有类似的烦恼。 正因如此,成香……相当能与一般人有共鸣。 一如她对不擅长运动的北传达运动的美妙之处时,也能对拥有普通烦恼的人感同身受。 这是一种无可比拟的才华吧。 尽管处于特殊环境,她仍能对众人产生同理心,拥有正常的感知,我认为这是成香真正的才华。 这种正常的感受在经营大赛中必定也获得高度评价。 此时──电话彼端传来「铿哐」一声。 『哎呀,不好意思。』 我听见成香道歉。 结果,又接着听见水泼到地板上的声响。 彷佛在淋浴一般…… 「……成香,你现在在哪里?」 『浴室。』 浴室………………? 『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打来,毕竟是我委托你的,不好意思不接电话,我就随身带着手机了。』 「不、不……也不必做到这样。」 又传来「铿哐」一声。 那多半是她将水桶放到地板上的声音。 「……剩下的等之后再说吧。」 『不,不要紧!我马上就洗好了,你等我一下下!』 她或许正在挤压沐浴乳,电话那头传来类似按压泵头的「咻、咻……」声响。 这使我下意识地不禁想像起电话彼端的画面。 当我听到成香刷洗身体的声响后,便── 「……我等下再打给你。」 我并未等她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我莫名地突然感到疲惫。 (……趁现在整理思绪吧。) 我轻轻拍打双颊,震出邪念。在下次与成香讲电话前,先找好几间外包公司。 经营大赛仅剩两周,我若要缔造出企管顾问的成绩,也必须与时间赛跑。 我聚精会神盯着电脑萤幕时,有人敲了我的房门。 出声回应后,静音小姐便走了进来。 「伊月同学,我准备好你托我找的资料了。」 「不好意思,谢谢您。」 「这原本就是为了辅助大小姐所准备的,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我从静音小姐手中接过平板电脑。 画面上列出种种公司的资料,我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迅速地切换页面。 「……你看得很快呢。」 「因为我看的时候忽略了营业额和资本额等公司规模的相关资讯。」 「那是……为什么?」 在商务之中,数值可谓至关重要的资料,然而,我却刻意不看这些,因此静音小姐纳闷地询问我。 「因为要撇除先入为主的观念,光看事业部分,才能公正地做出判断。」 「……原来如此。」 我透过经营大赛学到了数值中包含肉眼不可见的无理之处,例如明明研发出最棒的产品,流行风潮却偶然地转变;因为内部泄密,导致公司被竞争对手超越……数值不会顾虑这些状况。纵使是再度获得机会便能顺利发展的公司,但数值却会对他们烫上「无法再度信赖的吊车尾」的烙印。 因此,我会先看事业本体。 然后,掌握企业理念──端详位于企业后方的经营者面容。 假使能信任这位经营者,再参考数值即可。 「……这间公司看起来不错。」 由于我找到几间看似与西马仕契合的公司,因此列出清单,发信与成香共享,也试算出选择这些公司的必要经费。 过了一会儿后,成香选择了其中一间。 很好── 之后就是和这间公司开会,如果顺利的话,便能开始架设电商网站了。 ◇ 静音默默地注视着伊月运用电脑与平板投入经营大赛中的身影。 伊月已经忘记静音与自己共处一室了。 他这种惊人的专注力与雏子、琢磨与家主华严有相似之处。 (我原本就觉得他前途不可限量……) 以伊月为中心,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肃穆起来。 这与琢磨、华严认真处理公务时的气氛如出一辙,正因为静音协助过他俩工作,能清楚地认知到伊月的变化。 ──我看的时候忽略了营业额和资本额等公司规模的相关资讯。 静音于脑中回想起伊月所说的话。 ──因为要撇除先入为主的观念,光看事业部分,才能公正地做出判断。 当她听见这句话时,差点忍俊不住。 那超乎寻常的认知范围。 「……只有你能办到啊。」 静音悄声轻喃,不让伊月听见。 又或者是琢磨……只有这两人才能这么判断吧。 一般而言,光靠事业无法判断,因此才需要重视数值。这是因为事业内容与理念可能掺杂着无数谎言,表面上为民为国,实则功利主义,这类企业不胜枚举。 另一方面,数值则不会撒谎,因此,几乎所有经营者与投资家都会借由数值,试图看清对方──但伊月恐怕不需要吧。 他拥有能看穿虚伪资料的能力。 于是,对他而言,应当着眼的并非数值,而是理念。 (他遇到少爷,又遇到经营大赛这机会,两种机缘互相契合,让他突飞猛进……) 完全觉醒。 静音亲眼目睹才华绽放的瞬间,心中涌现一股笔墨难以形容的情感。想为他声援的心情、努力得偿所愿的感动,抑或满足见识骇人事物的好奇心……百感交集。 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倘若他拥有如此罕见的天赋,未来或许能继续陪伴于雏子左右,能见到这么一缕希望。 对静音而言,这是无可取代且至关重要的一点。 (……幸好有选择他担任侍从。) 然后,既然做出这种抉择,自己也有守望他未来的义务。 这名少年到底能走多远呢……静音乐在其中地看顾伊月专注盯着电脑画面的背影。 ◆ 隔天于学校中。 「伊月!」 到了下课时间,有人从教室外喊了自己。 我站了起来,走向对我说话的少女。 「成香,怎么了?」 「我来为昨天的事道谢!」 成香双眸灿烂生辉,这么说道。 我彷佛见到她长出尾巴与狗耳,且尾巴激烈地摇到快断掉的样子。 「你不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了吗?」 「唔?……唉啊!?」 成香发现自己被众人瞩目后,面红耳赤地躲到从教室看不到的位置。我心想她敢在人前大声说话,真是稀奇,看来她并非故意。 「因、因为我赶着来,所以……」 「你用简讯跟我说也行啊!」 「你在说什么!这种事非得当面道谢不可吧!」 她在这种地方总是一板一眼。 这是成香的美德。 「咳咳……你昨天帮了我一个大忙!多亏有你,感觉能顺利进行!」 「那真是太好了,因为姑且还在契约期间,你就定期和我共享事业资料吧。」 「好!后续也拜托你了!」 我与西马仕的顾问契约为期一年,现实生活中为两星期……我们之间的契约关系将持续到经营大赛结束为止。 实际上不需要那么长,但考虑到经营大赛即将结束,我俩便讨论持续到一个恰到好处的期间。 「也在今天内付款给你吧!汇到你那间新的公司吗?」 「对,麻烦汇到友成顾问。」 友成顾问股份有限公司──这是我的第二间公司。 即使我过去因为公司名称而被取笑,但仍然取了类似的名称……希望大家听我解释,因为当我打算开始从事顾问事业时,成香便委托我了,有工作做是很感激啦,但也非常忙碌。 「该怎么说呢……你的公司名称还是一样很阳春呢。」 如我所料,我的公司名称又要被取笑了── 「不,这么说起来的话,西马仕也半斤八两吧。」 「啥!?你、你瞧不起我们祖先的品味吗!」 我不想被命名品味类似的成香消遣,但话说回来,成香的公司是自祖先代代相传而来的名称。 「我和你说西马仕啊!是基于想成为这岛国中最大──也就是MAX的公司这项理念,才这么取的喔!」 「是、是这样啊……」 尽管如此,是不是也太单纯了啊……? 也罢,以结果而言,对顾客来说容易记得最为重要,考虑到这一点的话,西马仕或许算是个好名字。 我与成香道别,回到教室中。 「啊,唉唉唉,友成同学。」 这次轮到旭同学找我了。 「你之后有空吗?」 「有,但不能在这里说吗?」 「嗯──……我想尽可能两人私下谈谈。」 真稀奇…… 旭同学无论好坏,都不太在意旁人的眼光,竟然要求密谈……至少在我记忆中这还是头一遭。 不过,当经营大赛渐入佳境,许多同学都希望能私下密谈,能两人共处的地点大抵都客满了,楼梯平台、走廊角落等平时无人之处如今都随时有人在。 「下课时间好像有困难,等放学后再去老地方聊吗?」 「嗯,麻烦了!」 那间咖啡厅的桌距宽敞,低声交谈的话,也不会被全部偷听到吧。 而且……或许因为高贵茶会的传闻,我们平常坐的桌子不知为何都没有人坐,彷佛已预约了一般。那位置明明景色最佳,又能放松……我总觉得过意不去,但这次也让我们坐那桌吧。 ◆ ──于是,到了放学后。 我告知雏子与静音小姐将迟归后,与旭同学一起走到咖啡厅。 「然后,你要找我聊什么呢?」 旭同学喝完一杯红茶后,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其实……我想更加提升公司的营业额。」 我们之间产生了约十秒钟的沉默。 我短暂思考一会儿后,终于理解了她的意图。 「……原来如此,你想超越其他竞争对手啊。」 「对啊~!谢谢你不需我多做解释。」 单纯想提升营业额的话,理应也能在教室里谈。 而她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被人听见──这代表她拥有想私下运作并超越的对手。 「因为我的公司不像都岛同学那样,是业界龙头,如果不小心被对手掌握动向的话,排名马上就会被反超了。所以虽然小里小气,但我不想被大家知道……」 「……你的业界竞争相当激烈呢。」 成香的西马仕营业额遥遥领先业界第二名以后的公司,假使差距悬殊,或许就能光明正大地谈论此事,但旭同学则无法,记得杰斯股份有限公司在家电量贩店的业界中排名第四。 「所以说,我想正式委托你!其实我刚刚看到你和都岛同学在说些什么……照那样子看来,你们进行得很顺利吧?」 「对,你说得对。」 「我也想搭上这班顺风车~」 旭同学双眸流盼,瞟了我一眼。 ……就算你不这么做,我也会帮忙。 「我接受,因为你曾介绍行销公司给我,对我有恩。」 「太好了!那请收下!这是我公司的资料!」 准备得真周到,她也预料到我会接受。 旭同学将装着资料的平板电脑交给我,且在笔电上启动了经营大赛,将资料传给我。 我简单地浏览杰斯股份有限公司的财务资讯。 或许多亏有琢磨先生的指导,我开始习惯阅读BS与PL等这类财报资料,能以过去远远不能及的速度理解内容。 「……对年长者的营业额很少呢。」 「对啊~但家电可能本来就是这样啦。」 家电的功能日新月异,长辈或许难以轻易购买。 「你们过去有卖专为年长者设计的家电……现在没制造了吗?」 「嗯,我们也曾透过广告宣传,但数字始终不太好~我们配合少子高龄化的浪潮,很正式地进行研发,所以我们家的员工都因结果而大受打击喔。」 根据资料,那是约三年前的事,代表这并非游戏,而是现实中的事。 事业本身未能顺利发展,但已经研发出产品,既然具备完善的基础,在这领域中就能拟定出顺应性高的经营策略。 「旭同学,这部门是在做什么的呢?」 「嗯?呃──这里应该是……」 由于字体过小,旭同学便将脸贴近我的电脑萤幕。 此时,我俩的额头轻轻撞在一起。 「啊!」 「啊!」 我们同时叫了出声。 又反射性地离开彼此,互望着对方的脸。 「对、对不起……」 「不、不会,我才对不起……」 或许因为过度专注,导致抓错距离了。 旭同学红着脸颊,显得十分尴尬。 「……你也会害羞呢。」 「我、我当然会啊!人家也算是女孩子啊!?」 旭同学闻言瞪向我。 「因为我原本以为你会一笑置之……」 「如果是其他男生可能是那样!但你不一样!」 「不一样?」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解地歪着脑袋,旭同学的脸变得更红,惊慌失措地说: 「哇、哇~~~!?不算!!刚才那不算!?」 「好、好的。」 旭同学连耳根子也红了,我则选择遵循她的要求。 「好吧,那个……因为是现在,我才能说。」 她稍微冷静下来后,娓娓道来: 「你刚入学时,我很担心你喔……你想想,因为我们学校偶尔会有人入学后却跟不上,又转学离开。你刚开始像是那类人的典型……」 我无从辩驳,我当时的确跟不上这间学校的脚步,是个庶民气质毕露的俗人。如今一旦松懈下来的话,也会变成那样,所以我的本质一成不变…… 「不过,结果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呢,你非常努力,马上就能独当一面,此花同学、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都很依赖你……我目前也反过来变成找你商量的人了。」 旭同学这么说,直勾勾地凝视着我。 「你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得这么可靠……让我觉得你好厉害,又好帅……所以那个……」 她说到这里后,又再度红了脸颊。 「果、果然还是算了!把我刚才说的话全忘了!」 「好、好的……」 我就当作从没听见。 我打算拉回经营大赛的话题……但不行,这气氛让人无法重提严肃的话题。 我与旭同学都面红耳赤。 「啊──吼唷──!气氛变得好怪!呜啊~好丢脸喔~~」 旭同学抱头嚷嚷「我明明不是这种人~~~~!!」,我则只能端起假笑,「哈哈」两声。 她平常与人之间的距离明明更加轻松自在……突然变成这种气氛有点狡猾。 ◆ 隔天一早。 「友成!帮帮我!」 我一到学校,大正就来到我的座位,双手合十低头恳托。 「呃,是要委托我当顾问吗?」 「对!」 「我知道了……虽然想这么说,但我现在很忙,我可以听听委托内容后再做判断吗?」 「当然可以!」 西马仕的顾问业务依旧,我甚至并未想出针对旭同学的杰斯股份有限公司的经营策略,工作源源不绝固然很好,但我的负荷量已濒临极限了。 「我从结论开始说吧──我家的工作被网购公司抢走了!」 大正用双手捂着脸大吼大叫。 宛如悲剧主角一般。 「……话说回来,最近物流业界有了惊人的变化呢。」 「对,国外的最大电商平台正式跨足物流业界了。」 国外的电商大厂──亚马逊人。 日本也相当熟悉这网购平台,于经营大赛中,它日前宣布将跨足物流业界。它在国外已经开始物流服务,社会大众认为日本国内的物流公司有朝一日会遭受重创。 「亚马逊人不是由学生操作的公司吧?竟然做出这种惊人之举……」 「这样啊,你还不知道呢。」 大正有些惊讶地说。 「每年都会这样,当游戏内局势僵持不下时,校方就会制造各种游戏事件,扰乱一池春水喔。」 「……原来如此,那么亚马逊人之所以跨足物流业界,也是校方安排的游戏事件呢。」 「对,因为物流业界从游戏开始后就一直很稳定,所以被当作目标了呢。」 大正一脸哀戚地说。 真是可怕的学校,为了培育出一流经营人才而不遗余力。 「一旦发生这类事件后,我就觉得现实中也真的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我想认真地研拟出对策。」 「原来如此……」 「话说,这实际上很有可能呢,亚马逊人目前委托物流公司运送商品,但他们的服务已经受到全球大众所肯定,也已经整顿好自己跨足物流产业的基础了……因为几乎对所有的业界来说,物流都是不可或缺的工作,哪怕不是亚马逊人,我们也可能被其他公司干掉。」 真不愧是大正搬家的接班人,颇清楚业界内情。 从此也可得知,想出这桩游戏事件的贵皇学院高层也非泛泛之辈,毕竟,经济产业大臣(译注:相当于我国的经济部长。)也参与其中,这事件必定是专家中的专家详加讨论后,才诞生出的剧本吧,既然如此,也相当可信。 「我知道这样很乱来,但你也经营过购物网站吧?如果能给我一些提示,我会很感激……!!」 「这样啊……这问题很难,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 「好!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必要公司情报,还请你尽量开口!」 大正或许相当焦虑,对我深深一鞠躬。 由于这很有可能发生于现实世界之中,因此想研拟出万全对策……我也想回应他这份真心,但这问题毕竟很难。 我就尽量迅速且慎重地拟定计划吧。 ◆ 午休时间,位于越过庭院的老旧建筑物旧学生会馆的顶楼,我与雏子一如往常地在此私下用餐。 「伊月……你在想事情?」 「对,旭同学他们委托我的事很难……」 我边填饱肚子,边思考那两个难题。 旭同学试图提升营业额,以超越其他竞争对手。大正想找出当亚马逊人跨足物流业界后,在那狂风暴雨中仍能生存下来的方法。 他俩都打算跨越高耸的障壁。 「你接着要吃什么?」 「嗯、嗯……那就煎蛋卷……」 我用筷子夹起放在高雅便当盒内的煎蛋卷,拿到雏子的嘴边。 「来,啊──」 「啊、啊──……」 雏子双颊绯红,别过视线,张开小嘴。 她这模样……与当初截然不同。我刚当上侍从时,她明明显得更加理所当然,最近却有些生硬。 不对,这种反应与其说是生硬,更像是…… 「……雏子。」 「什、什么事……?」 「你难不成觉得害羞了?」 「嗯呸!?」 雏子闻言,差点将口中的煎蛋卷吐了出来,又用手捂住了嘴。 「你不必掩饰,那是最自然的事。」 因为我起初就相当害羞。 坦白说,对我这健全的高中男生而言,这种互动对心脏非常不好。我过去都一直忍耐,但心中始终惊慌不已。 「你也许该从让别人喂你吃东西毕业了呢。」 「又、又、又还没到……需要毕业的程度……」 「不,如果你那么不方便吃的话,应该别再这么做了吧,赶不上上课也会很头疼……」 当我说到这里后,感到自己也有些寂寞。 我过去心中一直为此惊慌失措……但无法否定这是一段惬意舒适的时光。 我应该继续,抑或结束这段时间呢? 我心中开始纠结。 「也重新思考要不要一起洗澡比较好……」 「唉……!?」 雏子发出近乎惨叫的哀鸣。 「可、可是那是…………我的既得利益……」 既得利益是什么啦…… 最近我们一起洗澡时,她也常常不太对劲,修正两人之间距离的机会或许降临了。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但雏子则不同。 「……………………不。」 「不?」 雏子一双大眼微泛泪光,抬眸凝望着我…… 「……………………不行吗?」 她吁出幽微的气息,恍如正值高烧朦胧之际,这么恳求我。 ………… …………………… ………………………………………… 「……………………………………………………也不是不行。」 我在说什么啊。 我明明应该多思考一下再给出结论。 我忽略这种理性的声音,将烤鱼送到雏子嘴边。 「啊──」 「啊、啊──……」 雏子细细咀嚼之后,灿烂地笑着说: 「好好吃……嗯嘿嘿……」 她的反应依旧有些生硬,但更显得幸福美满,露出腼腆甜笑。 (……也罢,因为很可爱,所以算了。) 我总觉得全都无所谓了。 因为她很可爱,所以也没关系吧。 实际上,不仅雏子如此,午休时间对我而言也是一段轻松的时光。能暂时远离贵皇学院特殊的氛围,松一口气,成为我宝贵的心灵休憩时段。 我只是想捍卫这段时光而已,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对天发誓,绝无不轨之心。 「……我们之前一起洗澡的时候。」 由于提到洗澡的话题,我便也提起之前那件事。 结果,雏子羞赧地别过眼神。 「那、那是,那个……我做了奇怪的事……」 「……好吧,我不否定那很奇怪。」 雏子闻言,发出「呜」一声。 不过,我当时并非真的想警告她注意自己的态度。 机会难得,我就提一下这件事吧。 「当我刚成为你的侍从时,因为我教你的三秒规则,害你被华严先生骂了吧?」 雏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想起那时候的事……我是没问题,但要是你对其他人也那么做,就不好了……所以我才警告了你。」 「……这样啊。」 雏子似乎理解我的心情了,温柔地露出微笑。 然而,她又随即疑惑地歪着小脑袋,发出「嗯?」一声。 「伊月……不好是指什么?」 她露出清纯的眼神,注视着我。 「如果我对你以外的人那么做……你会困扰吗?」 …………我暂时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冷静思考的话,我当然会感到困扰。这与三秒规则一样,做出那种事的话,雏子完美大小姐的面具将会剥落,我身为侍从,必须阻止这种事发生。 我根本不必烦恼,理应不必烦恼。 「我当然会困扰。」 「……你会困扰啊。」 当我回答后,雏子便露出憨笑。 「你会困扰喔……?这样啊~~……喔~~~~…………」 她万分心满意足似地扬起嘴角,露出甜甜的憨笑。 「……就算你不担心,我也不会对你以外的人那么做。」 「这、这样啊。」 「嗯……我才不会呢。」 雏子这么断言。 不会对我以外的人那么做,就无所谓了……嗯?不对,这样真的好吗……? 算了,等遇到相同状况时再思考即可。 「雏子,我想问你经营大赛的事,可以吗?」 雏子闻言,点了点头。 「大企业果然会尽量不想依赖其他公司,由自己的公司揽起所有服务项目吗?」 「……那是理想状况,但实际上不可能。」 她边思考边回答。 「一部分是我刚刚说的既得利益的问题……」 但我不懂你刚刚说的既得利益是什么意思啊…… 「打算……取消原有的服务项目的话,就会引起种种单位的反感……所以说,如果不是规模很大的公司的话,就不会想这么做。」 毕竟,当一间公司打算自己从事原本交由其他公司负责的服务时,等于抢走其他公司的工作。一如大正等物流业界的人注视着亚马逊人的一举一动,这必定会导致关系产生裂痕。 「第二点……是知识的问题,即使打算由自己公司负责原本交给其他公司处理的服务,没有相关知识的话,品质绝对会比交给其他公司时还低……这虽然会随着时间解决,但顾客可不会等我们。」 「……这样啊,对大企业来说,这算是一种长期投资,但对客户来说,肉眼可见的品质降低是个问题,所以会希望对方回去用原本的公司吧。」 「没错……就算共享了知识,但因为抵触第一点问题,所以谁都不会共享这些……呼啊。」 雏子语毕,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难得的午休时间,就别再聊复杂的话题了吧。 新事业不具备知识是理所当然,但当然不可能请自己试图抢夺工作的对象提供知识。若要解决这个问题,企业的基础实力将变得至关重要。 成香的公司·西马仕如今依照我的顾问内容,由自己公司经营电商网站。目前状似没什么问题,但听了雏子刚才那番话后,令我有点害怕。我再与成香商量一番,试着提高品质吧。 (……阻止亚马逊人则不太实际呢。) 西马仕也是一间大企业,但亚马逊人更胜一筹。 亚马逊人的企业实力非比寻常,那间公司能轻易突破雏子所说的两项担忧吧,恐怕难以削弱它的来势。 应该怎么做才好……我边想边拿起原本放在地板上的文件。 「那是……?」 「杰斯股份有限公司和大正搬家的资料,一直看萤幕的话,眼睛很累,所以我就印了出来。」 「……我懂你的心情。」 自从经营大赛开打后,盯着萤幕的时间增加,因此有部分也是想转换心情。 另外,纸本资料比较轻,笔电与平板电脑若无桌椅的话,便难以使用,如果是纸本的话,坐在地上时也能随意浏览。 琢磨先生过去也用纸本转换心情,如今回想起来,他当时也是这种心情吧。 ──你拥有能洞悉资料背后真相的才华。 我去参观股东大会的那天,琢磨先生这么对我说。 资料背后,从表面难以察觉的真相,那里或许会有提示。 ……找吧。 找出他们俩也并未察觉到的公司优势。 找出杰斯股份有限公司能战胜其他竞争企业的武器,找出大正搬家能击退亚马逊人的武器。 找吧,一定会有。 (……可恶,我想要更多时间。) 我必须迅速地解决旭同学与大正的问题,这项事实令我心生焦虑,阻挡我沉浸于思绪之中。 经营大赛即将进入尾声,假使想在最后做出好成果,便无法慢慢烦恼。 如果有能同时解决两种问题的方法…… 「…………啊。」 同时解决两种问题,当我想到这里时──脑中的点与点串成一线。 我原以为毫无相关的两项难题如今串联出一个解答。 「……雏子,抱歉,你今天放学后也能自己先回家吗?」 「……你想到什么好点子了?」 「对。」 这多半能成功,我想到一个十拿九稳的创意,剩下就是查询实现的可能与所需预算,再告诉他们俩即可。 雏子或许是感受到我胸有成竹,喜孜孜地点了点头。 「嗯……那我在校外等你。」 「你先回家也行喔。」 雏子闻言,摇了摇头,又道: 「因为我想马上听听……你要做什么。」 她甚至似乎认为直接回家会很可惜。 雏子对我之后的行动有所期待。 「好,我会尽己所能,好尽量向你做出一个好报告。」 「……我很期待。」 ◆ 放学后,我请大正与旭同学到平时那间咖啡厅。 我让他俩并排坐下,请他们看笔电的萤幕。 「呃──……那我就开始做简报了。」 听我这么说,旭同学与大正便鼓掌炒热气氛。 「耶──!」 「友、成!友、成!」 「……不好意思,请你们维持原样吧。」 因为这还满羞耻的,所以希望他们稍安勿躁。 我清了清喉咙,望向他俩的脸,道: 「首先,先同步你们俩找我商量的内容……旭同学想赢过其他竞争对手,提高营业额。大正同学为了避免遭受亚马逊人跨足物流业界所生的打击,希望先想想办法,没有错吧?」 他俩点了点头,我便继续说下去。 「我想提出一项事业来解决这两个问题。」 「一项……?」 旭同学这么低喃,我则点了点头。 「我先各自针对你们的状况进行说明。首先是旭同学的杰斯股份有限公司,具有年长者营业额偏低的特征。不过,旭同学也说过了,家电业界整体都面临这个问题……反之,如果只有杰斯家电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就能赢过其他竞争对手。」 「……也就是说,要开始专门服务年长者的事业吗?」 如她所说。 有关旭同学面临的问题,可透过开始服务年长者的事业加以解决。 「另一方面,有关大正同学的大正搬家部分,这间公司的魅力再怎么说都是历史悠久,大正搬家受到所有年龄层的顾客信赖,而且分店非常多,网路甚至遍及偏乡小镇。就算亚马逊人想模仿这种周全细密的送货范围,也无法轻易办到。」 「对,如果是分店数的话,我们家可是业界第一名喔!」 没错──我也注意到这一点。 大正搬家拥有亚马逊人所无法模仿的优势。 「整合两种解决方法,我想提议某项事业。」 我切换了原本映在萤幕上的投影片。 投影片上的全新事业为── 「────移动家电贩卖。」 大正与旭同学闻言,睁大眼睛。 简单而言,移动贩卖指的是用卡车等大型车辆载着商品,直接去住宅区等等贩售货物。主流为烤地瓜等。但举例来说,便当店也会到办公大楼进行移动贩卖,种类意外地五花八门。 用这种移动贩卖──来贩售家电。 这恐怕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前所未闻的组合吧,但没有问题,我依序说明我所感受到的胜算。 「家电有寿命,对年长者也不例外,但年长者不太购买家电是因为没有方法。」 旭同学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肯定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吧。 「年长者几乎都不太会用网路,甚至不会去看购物网站,我在之前的公司中也实际经历过……所以,年轻人会代替年长者购买家电,透过网路或都会区里的大型家电量贩店。」 当我经营友成礼物时,正因为我面临这个问题,所以才成立了型录部门,试图满足年长者的需求。 年轻人与年长者……既然要网罗双方成为客户,就必须为他们各自安排服务的管道。 「所以要用移动贩卖,透过移动贩卖的话,不会造成腰腿不好的年长者的负担,能直接买到家电。也就是说,开拓这领域的话,就能获得其他对手所没有的年长者市场……而且,杰斯股份有限公司也曾贩卖过服务年长者的家电,过去的产品或许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旭同学也曾说过,正因为他们正式投入研发,员工们为中止制造一事感叹不已……这也能成为一雪前耻的机会。 「然后,就请大正搬家负责移动贩卖所需的物流。」 我的眼神从旭同学身上转向大正,继续说明: 「我刚才也说过,大正搬家的魅力在于受到所有年龄层的信赖,送货范围远达偏乡……最适合开启这项事业了。」 年长者也认识大正搬家,顾客能轻松地使用已知的服务,绝对无法忽视这种安心感。大正搬家拥有一朝一夕无法获得、经年累月才塑造出的好形象,亚马逊人难以依样画葫芦。 「顺带一提,我认为运送家电这类精密机器的过程需要小心处理,反之,这是一个能大量获得口碑的机会……进展顺利的话,本业的搬家部分将更受消费者信赖,一想到精密机器,就会想到大正搬家,就像这样。」 随着技术发展,现代生活往往受到精密机器所围绕,电脑、游戏机等的运输需求一年比一年高涨。 大正搬家或许能在这领域中领先一步。 「附带一提,我也找了典型案例……有这种例子,所以我认为十分有可能实现。」 为了让我的提议具备说服力,我也介绍了典型案例。 我将用学校影印机列印的资料递给他俩。 地方商店街为了对抗大型网路超市,移动贩卖食材,将商店街的蔬果店、鲜鱼店、肉店所卖的食材,囤上该地区物流公司的车辆进行贩售,与我方才向他俩提议的事业非常相似。 「就是这样,我的提案怎么样呢?」 我询问正在阅览资料的两人。 不过,他俩却毫无反应。 「……那个?」 提案有什么缺失吗? 我抱着担忧的心情,望着他们俩。 「这个…………」 「对…………」 旭同学与大正各自睁大眼睛,盯着资料看。 「…………在现实中也能用吧……?」 大正悄声低喃。 「友成,你可能想到一个了不起的点子了喔。」 「是、是喔……?」 因为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赞叹,所以吓了一跳。 尽管如此,我姑且──抱着这种心情提出这项事业。 旭同学在研发年长者专用商品时曾一度挫败,大正想对抗或许真的会跨足物流业界的亚马逊人,他俩都想解决与现实世界相关的问题,因此我想提出在现实世界中也能使用的提案。 「就这么做吧,我超级赞成的。」 「对,我也是。」 我进行简报前的那种浮躁气氛已经消失无踪,他俩都一脸严肃地决定采用我的提案。 「友成,还有什么其他应该做的事呢?」 「这样啊……硬要说的话,如果有运送精密机器用的特殊包材的话,会比较好呢。」 「这点子真不赖!干脆从零开始研发,取得专利吧!」 大正展现出干劲。 「我呢!?我需要做什么!?」 「旭同学趁现在找到研发专员比较好,让以前研发年长者专用产品的部门稍微复活吧。」 「好!」 旭同学也显露出干劲。 他俩的眼中燃起热情。 「我坐不住了……抱歉,我要回家了!我想马上开始!」 「我也是!」 大正与旭同学收拾电脑,跑向校门。 他们似乎等不及家里的轿车抵达,希望靠自己的双腿尽量更靠近自家。 「友成!」 大正在远处回头喊道: 「你超赞的!真的超厉害的!我打从心底尊敬你!!」 他这么嚷嚷。 那无疑是最棒的赞美。 「谢谢你!」 我也不禁道出感谢的话语。 总觉得──心中一片炙热。 ──────────────────────── 三章 回响之中 三天后,我从学校回到宅邸中,立刻启动经营大赛。 「哇!?」 游戏内的信箱充满大量未读信件,令我不禁惊呼出声。 「……这全都是委托的信件吗?」 据一字排开的主题看来,几乎全都是委托我进行咨询的信件。 不过,委托为什么突然变这么多…… (……这样啊,今天公布了呢。) 我心中有底,看了经营大赛中的新闻。 如我所料,新闻中有──杰斯股份有限公司与大正搬家策略联盟的报导。 新闻报导的篇幅相当大,多半与我防御了住之江同学的收购时相同,抑或更胜之。 新闻点阅次数非常高,也写着友成顾问主导了这次的策略联盟。 基于这篇报导,使我的委托急速增加。 当我愣愣地望着大量未读信件时,听见有人敲门。 「请进。」 「打扰了。」 静音小姐推着推车进来。 她似乎又为我带了慰劳品来。 「伊月同学,我刚刚听见什么声音……」 「啊,不好意思,因为经营大赛中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 「出乎意料的事?」 静音小姐纳闷地歪着脑袋,我则让她看了电脑萤幕。 她看了新闻报导与我的信箱后,理解到状况。 「这……你提议了一项好事业呢。」 「您也这么觉得吗?」 「毕竟,经营大赛的最终目标是在现实世界中活用游戏中的经验,这项事业则完美地达成这目标。所有同学一定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我想评审们一定也很惊讶喔。」 话说回来,旭同学与大正都赞叹这项事业也能活用于现实世界中。 我的提案似乎达成了经营大赛的宗旨。 我卷动画面,继续阅读报导。 (……大正也做出好东西了呢。) 新闻标题中另有一项醒目的报导。 据说大正搬家研发出全新包材,并取得专利。这种包材主要用于运送精密机器,今后也将单纯贩售包材。 我只是告知我的理想,但大正回应了我的期许。 大正搬家一如它的名字,是一间搬家公司。因此,运送家电也是它的专门领域。这项特征与这次的新事业相互契合,包材研发必定也活用了大正搬家过去所累积的知识吧。 此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画面上显示的是此花琢磨。 「是少爷吗?」 「对,我们接下来要讨论。」 「……那我就先告辞了。」 静音小姐将手放到门把上。 感觉像只收下慰劳品,就立刻赶她出去,令我有些过意不去。 「就算您一起听也无所谓……」 「感觉我会酸他,所以就算了吧。」 那……或许离席比较好呢。 当房门关上后,我与琢磨先生开始通话。 『嗨,伊月同学,顾问公司的状况还好吗?』 「目前很顺利。」 『那倒也是,因为我觉得你会顺利,所以才提出这个选项……具体来说,你做了什么工作呢?』 「我姑且汇整了一下,用信件传给您。」 我为了能顺利讨论,与琢磨先生共享我事先整理好的资料。 西马仕、杰斯股份有限公司、大正搬家,这三间是我作为顾问公司服务的企业。 『……喔,移动家电贩卖啊,你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子呢。』 琢磨先生夸奖了我。 「但我只是找出这两间公司的优势而已,然后两种优势恰好顺利吻合……」 『能找出优势就是你的才华喔,然后,那也正是企管顾问的工作。』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觉得飘飘然。 即便对我而言,这次也过于顺利,不只是有个好的开始而已。不过,仔细想想,正因为我身旁有成香与旭同学等人,才能获得这些工作。 我重新思考幸好成立了茶会同盟,人与人之间的连结在此时发挥了强大力量。 『你可以和我共享西马仕的资料吗?』 「好。」 我将资料传给琢磨先生。 他陷入沉默好一阵子,应该正在浏览资料吧。 『嗯……你和都岛同学也许很合拍呢。』 当我喝着红茶时,琢磨先生这么说。 『她在创意方面是个天才吧?但好像不太擅长和同业交流,顺利合作的话,明明能做出更好的成果……她不太擅长交际吧。』 了不起,完全如他所说。 『反之,你擅长与人互动,尤其擅长与同业或其他经营者交涉,活用你的优点来辅助都岛同学的话,西马仕应该能飞黄腾达吧,这比起弥补缺点,能获得更强的加乘效果。』 「……原来如此。」 那么,这代表我与成香联手是正确的选择。 「嗯?」 游戏内的信箱收到一封新邮件。 寄信人为……成香。 『怎么了?』 「啊,没事,只是成香寄了工作信件给我。」 『说曹操,曹操就到呢,那今天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吧,你马上回应她吧。』 「咦,已经讨论完了吗?」 『工作最关键的就是速度呢,尤其是大客户……我之后用信件提示你改善点,你再看过就好。』 也罢,成香的确是大客户没错…… 如琢磨先生所说,我这次就优先回应成香吧。 我挂断与琢磨先生的电话后,手机画面上显示出未接来电……是成香打来的,她似乎曾打了一次电话给我。 我从来电纪录中回拨给成香。 电话立刻接通。 「抱歉,我刚在讲电话,你现在方便吗?」 『可、可以,其实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成香有些见外地说。 『我想加强公司内的资安,应该怎么做才好?』 「……资安喔。」 她指的当然是资讯安全……意即,IT领域中的保全。 然而,西马仕已经有负责资讯安全的部门了。 「依照过去的资安策略不行吗?」 『有是有,但因为开始网购事业,所以我想整体性地加强IT部门。然后,就想找你商量有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方法。』 这表示她以经营购物网站为契机,打算更新公司内的基础设备吧。 西马仕是一间历史悠久的企业,这类企业的IT设备往往老态龙钟,所以想趁着开展新事业,顺带改善这部分,我也能理解这种心情。 『然、然后,那个……我要等多久呢?你能马上回应我吗?』 「因为我和西马仕现在也还处于顾问契约中,虽说这是计划外的部分,但我会优先处理……」 我说到这里,觉得成香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成香,你是不是很着急?」 『!?我我我、我才没有!!』 她真不会说谎。 我用稍微严肃的嗓音问: 「因为这或许很重要,请老实回答我,你干嘛那么焦急?」 顾问的工作若不受到经营者信赖,便难以成立。 假如经营者隐瞒某种问题的话,事有万一时将拖延到处理时间,此时纵使稍微严厉以待,也希望她据实以告。 『不、不,那个……这和公司的事没有关系。』 成香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刚刚打开游戏,看到旭同学等人的公司开始移动贩售家电的新闻……那是你提议的吧?』 「对。」 『那一定能成为一门了不起的生意,其他人也会这么想,所以你现在应该收到很多委托吧?』 「……对。」 实际上,在我俩交谈时,又收到其他委托信件。 然而,成香为何要因此而感到焦虑呢? 『然后,那个……』 成香虚弱地道: 『我想说要是你大受欢迎……就会离开我……』 她的嗓音显得极为不安。 她目前必定忸忸怩怩,露出没什么信心的表情吧。 当我听到成香的真心话后── 「呵。」 『你、你为什么要笑!人家很认真在烦恼耶!』 我虽然觉得抱歉,却仍莞尔一笑。 「我说啊……要是你以为我对谁都这么关照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喔。」 成香完全是杞人忧天。 「你记得我之前说你拥有正常的感受吗?」 『记、记得。』 「你啊,因为很明显地在努力,所以我也不禁想为你加油打气……可以说是我对你的烦恼感同身受吧,想交到朋友、课业很难,在学校里很难听到这类心事吧?」 『唔……那倒也是。』 我呕心沥血地想融入这所学校,站在我的角度,成香的烦恼最令人心有戚戚焉。那种烦恼是我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很贴近我的状况。 「这听起来可能不像在赞美你,但我觉得你也有一般人的脆弱,正因为如此,既然你在努力的话,我也会想一起努力。」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也各有弱点,但最弱的──八成是成香。 成香最贴近一般人。 然后,她那种如一般人的弱点便成为她正常感受的来源。 经常听闻优缺点互为表里,成香更是其中的典型。仔细想想,成香被琢磨先生誉为「天才」,甚至雏子与天王寺同学都没有这般评价……因此,她拥有不可限量的潜力。 「我也还不成熟,所以能完成的委托有限……但我不会毁弃和你之间的契约,让我和你搭同一艘船到最后吧。」 『伊、伊月~~~……』 成香或许彻底放心了,用泫然欲泣的嗓音呼唤我的名字。 「我知道资安的事了,近期会提出一些方案,你等着我。」 『好!伊月,谢谢你!』 我挂断成香的电话。 我拉开椅子,静静地吁出一口气。 「……资安对策啊。」 西马仕似乎已经有资安部门,但如果要全面更新现有设备,与其运用原部门,不如仰仗其他公司的资安系统。 成香恰好透过信件传来最新的公司情报给我,我快速地浏览一遍……她的网购事业目前一帆风顺,但隐约能见到创立新事业后即将面临人手不足问题的前兆,当员工原本就应接不暇时,再给予全新任务的话,感觉他们会瘫痪。 ──活用你的优点来辅助都岛同学的话,西马仕应该能飞黄腾达吧。 我回想起琢磨先生对我说的话。 他这么提及我的优点。 「擅长交涉啊……」 那多半不是说我擅长出人意表或心理攻防,指的应该是我擅长到处低头增加协助者,这种原始的交易……琢磨先生应该希望我锻炼第一种方式,但我目前无法触及那么深奥的领域。 当我为旭同学与大正的公司咨询时,我理解到了,活用优势的经营方针容易成功……那我也必须活用自己的优点。 交涉,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那就是我能活用的优势。 「应该是这里……」 我打开书桌抽屉,拿出收在里面的东西。 那是──当运动大会开始前,静音小姐交给我的一张名片。 我当初的人设为中坚IT企业的接班人……这只是一份人设。然而,随着我融人校园后,产生了正式学习IT相关知识的需求,静音小姐知情后,对我说「你未来干脆真的从事IT企业呢?」,向我提议了一条出路。而为了让这条出路更加具体,之后她又交给我这张名片。据说我从学校毕业后,假如有意愿,对方便愿意聘用我。 这间公司是专门研发办公资安软体的IT企业,不愧是静音小姐所介绍的公司,离职率低,甚至有打广告,是一间优质企业。 我走出房间,前往厨房。 我在这里见到静音小姐,她正在挑选送到宅邸中的食材。 「静音小姐,您有空吗?」 「什么事?」 我让她看看我从书桌中拿出的名片。 「我想用这张名片……」 ◆ 隔天傍晚,我独自来到车站前的一栋办公大楼。 如果穿西装的话,和一般公司员工相同,容易混淆,而且我是以学生的身分来此,所以穿着贵皇学院的制服。不过,学生一人孤伶伶地站在这类办公大楼中或许显得很突兀,导致路人与警卫从刚才便一直盯着我看。 我等了一会儿后,一名男子从电梯中走向我。 「不好意思,会议拖得太长……」 「不会,感谢贵公司在百忙之中拨冗见我,真是不好意思。」 对方明明才晚到不到五分钟,却向我致歉。 对方是一名年轻……大约未满二十五岁的男子,他低头致意,动作熟练,因此我也反射性地鞠躬。 此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是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业务二课的渡会。」 「我是友成伊月,请多多指教。」 我用双手接过他的名片。 我事前也学习过交换名片的礼节,如果单方面收下名片的话,用双手收下即可。我收下名片后,再度欠身道「我就收下了」。 「那么,我们去会议室吧。」 我跟着渡会先生,走进电梯之中。 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的办公室似乎位于十七楼,我们走出电梯,笔直地沿着狭长的走廊前进,进入会议室中。 「不过,真是吓了我们一跳,你说对敝公司的产品有兴趣,想和我们谈谈……先不说是客户,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学生这么说。」 渡会先生可能是推测我不习惯严谨的气氛,刻意用平易近人的语气和我说话。 他引导我来到上座,该处已经放了瓶装茶,会议桌中央也摆了一台投影机,准备好放映投影片了。 对方安排好正式交易时的环境,令我感受到即便区区一介学生来访,他们也并未懈怠,并对此涌起感谢之情。 「不好意思,我一介学生让贵公司拨冗接待,真是万分过意不去……」 「不不不,贵皇学院的经营大赛在我们公司里也很出名呢,很荣幸能帮上忙。」 渡会先生关上会议室的门。 我将收到的名片放在名片夹上,摆在会议桌上。如果要进行商务会议,根据商务礼仪,不能将收到的名片立刻放入名片夹内,会议中,需要将它放在桌面上,待会儿会议结束后,再将之收进名片夹内。 「老实说,我们董事长也是贵皇学院的毕业生。」 「咦,是这样啊?」 「对,所以这也算是董事长的命令……他前几天和我们说『经营大赛真的很辛苦,所以一定要帮帮他!』,你就当作是来拜访一个有点怪的毕业学长吧。」 「……谢谢您。」 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是一间创立于二十年前的IT企业,董事长仍为当时的创办人,也就是说,这位董事长从贵皇学院毕业后,立刻成立了这间公司。 地平线的股票虽然并未上市,但营业额约八百亿日币,包含附属公司在内,员工超过三千人,是一间大型企业。董事长能从零打造出规模如此庞大的公司,其商业头脑难以估量……理应早已超越股票上市的标准。然而,他之所以不上市,就是刻意维持非上市的状态,能自由自在地经营,以免受到股东意见影响吧。 「那么,我针对敝公司的产品……HORIZON BEING进行说明。」 「……麻烦您了。」 渡会先生开启了业务模式,语气变得毕恭毕敬。 我则打开笔电,准备写笔记。 ──至于我为什么会造访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呢? 这是为了解决成香所委托的西马仕资安问题,想详细瞭解地平线所制作的资安软体。 地平线贩售HORIZON BEING这套软体,据我简单查找后,得知这套软体能管理公司内电脑与周边机器等IT资产,我打算探讨能否将这套软体导入西马仕之中。 经营大赛中虽然也有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但很遗憾的是,它是由AI经营,因此最佳选择便是直接登门拜访。原本无法这么做,但幸好我与这间公司有点缘分。 过去静音小姐给我的名片就是这间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 我希望能与对方会谈,姑且尝试联络了名片上所写的电话,结果对方出乎我预料欣然答应,并安排了今天的见面。 「HORIZON BEING是一款支援企业IT资产运用管理的软体,导入案例形形色色,连总务省也──」 渡会先生流畅地开始做简报。 这款软体深受世人信赖,甚至连中央机关的总务省与著名私立大学也导入这套系统,市占率独占鳌头,导入总数竟然高达两万例以上。 这代表,有那么多企业重视公司内资讯安全措施……证明了成香的直觉正确。 「运用HORIZON BEING的话,也能防范资讯外泄,举例而言,一旦使用了未登录的USB,不仅资料夹存取会受限,且会通知管理单位。」 不仅能管理IT资产,也能防范资讯外泄。 「请问导入这套系统需要多少时间呢?」 「要看导入规模而定,举例来说──」 渡会先生流畅地回答我的问题。 应该怎么说呢,他有种社会人士的从容……我未来能成为这种成年人吗?我不禁在心里这么想着。 之后,他继续说明HORIZON BEING…… 「──大概就像这样。」 当渡会先生整体介绍一遍后,放松了肩上力道。 「因为你表现得很有条不紊,所以我也进入业务模式了,你能听懂我刚才的说明吗?」 「可以,谢谢您详细地为我解说。」 他大略告诉我基本功能乃至导入方法。 导入案例相当丰富,不愧是任何公司都能使用的软体,这么一来,西马仕也能导入这套系统。 在我思考今后的事时……有人敲了会议室的门三下。 「喔喔,你就是友成同学啊!?」 门外走进一名男子,他体型圆润,带着些许白发,爽朗地笑着。 他身穿高档西装,看似并非国外品牌,但符合他的身材,八成是订制西装。 「你好,我是地平线的董事长兼执行长·空野。」 「我是友成伊月,很谢谢您今天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 我隐约猜到对方的身分,随即低头鞠躬,收下他的名片。 「怎么样?今天听到有帮助的东西了吗?」 「是,非常值得参考。」 「那太好了……你可能也听说了,我也是贵皇毕业的,学校院子里还有池子吗?」 「啊,是,有的,是那座有锦鲤的池子吧。」 由于我刚转学来时,雏子都会去那里喂鱼,因此我记得很清楚。 虽然说事到如今……但那能随便喂吗? 「那座池子是在我那时候盖的,当时的学生会为了改变校园景观,运用预算,举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选举呢。」 喔……不是一开始就有那座池子啊。 「当上学生会成员的话,还能大幅改变校园环境啊。」 「你对学生会有兴趣吗?」 「有,我的目标就是加入学生会。」 「喔,真有野心呢。」 空野董事长表现出赞赏的表情。 「既然要加入学生会的话,就应该要习惯和成年人交谈,因为常常需要和校外的大人物接触呢。」 「原来如此……谢谢您。」 然而,有关这一点的话,我平日便累积了许多经验,毕竟,我住在此花家的豪宅中。琢磨先生、华严先生与其他在宅邸中工作的佣人……我身旁充斥着能力胜过我的成年人。 「渡会你也给人家一点建议吧。」 「就算您那么说,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业务……」 渡会先生听见空野董事长的发言后,困扰地苦笑。 我则询问他: 「请问有什么从事业务的诀窍吗?我最近经常需要和很多人交涉……」 我目前在交涉方面并未感到困扰,但或许有自己也未注意到必须改善之处,对我这学生而言,能获得专业人士建议的机会相当宝贵,无论是什么建议皆可,希望以此为养分获得成长。 「这样啊……就是看对方是什么人便说什么话吧。」 渡会先生用手指抵着下巴,说明: 「举例来说,有冲劲的年轻人和严肃的老年人……用一模一样的态度和这两种人说话会很怪吧?和年轻人边闲聊边轻松交谈比较能炒热气氛,采取正襟危坐的态度和老年人交谈的话,则比较能深聊。」 「……原来如此。」 他起初说「看对方是什么人便说什么话」时,我觉得有点像揣摩逢迎……有点负面语意,但这么听下来后,便能明白理由十分正经。 我尝试想想渡会先生所举的内容反例……用过度沉稳的态度对待年轻人,对方或许会觉得自己很难相处,而情绪高涨地与年长者对话的话,对方可能会觉得自己举止鲁莽。原来如此,这的确不太好。 「不过,这与其说是业务技巧,更应该说是所有沟通的准则,就像朋友之中,有人喜欢开玩笑,也有人很文静吧?我们不会对文静的人说『一起去把妹吧!』……这是所有人都下意识会注意到的事情,在跑业务时这么做就行了。」 听他这么一说,的确如此。 众人或许意外地都下意识地运用了这个技巧。 「附带一提,这技巧在就职面试中也能派上用场,所以牢牢记住比较好喔。在面试场合中,多半由年轻人资和年长干部两人一组,所以必须根据对象改变态度,这么一来,至少会被我们公司录取喔。」 「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啊……」 空野董事长闻言,露出苦笑。他必定也负责了渡会先生的面试吧。 然而,当对方提起就职这话题后──我心中不禁感到微微刺痛。 这股疼痛来自罪恶感。 我原本借着取得地平线内定的方式,获得了这张名片,这代表我受到这间公司延揽,这次也利用这段缘分,前来拜访。 不过,我已经决定成为企管顾问了。 因此,我………… 「……那个,不好意思!」 继续默不作声实在过意不去。 我这么心想,并鞠躬说道: 「我……大概不会进这间公司了!」 「哈哈哈,我知道,我没由来地这么觉得。」 我闻言,嘴里发出「唉?」一声。 「你明明还是学生,却独自前来拜访公司,拥有非比寻常的行动力。就算是贵皇学院的学生,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吧……既然你有这么积极的上进心,比起进入我们公司,应该拥有更高的目标吧?」 「啊……」 由于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令我难以回应。 正确而言,我并非选择了更高的目标,只是改变了未来志向而已……但对他而言,都大同小异吧。 「说到盘算,对我来说,光是和你有来往,也许就能加强和此花集团间的连结,这么一想,我也不吃亏喔,所以你不必觉得抱歉。」 「……不好意思。」 那有一半是他的真心话,但也有一半是顾虑到我的心情吧。 静音小姐给我地平线的名片,代表地平线与此花集团有某种联系,空野董事长则有意图加深这种连结。 我透过经营大赛,深深感受到一件事。 对我而言,从商是──缘分。 对其他人而言,或许不是这样,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旭同学、大正……他们可能依照迥然不同的理念经营公司。 不过,至少对我来说,从商乃凭借缘分。 比起数字、创意、运气……我运用缘分来经商行贾。 「虽然这么说,但人生很长呢,你有意愿的话,希望也把我们公司考虑进去,我非常欢迎你这样的学生。」 「……谢谢您。」 我深深一鞠躬。 我如今受到空野董事长宽广的心胸所救赎。 「话说回来,你知道经营大赛有密技吗?」 「呃?不,我不知道……」 空野董事长在便条纸上写上一排英文数字,递给了我。 「你和我们公司交易时,输入这组密码看看。」 「呃……我知道了。」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总之先收下便条纸。 我最后郑重地向他俩鞠躬,道: 「今天很谢谢两位。」 ◆ 当我回到宅邸后,旋即告知成香今天的事。 「所以说,就用HORIZON BEING来加强西马仕的资安系统吧。」 『我知道了!』 我与成香共享地平线给予的产品情报资料,并与她商量后,依照计划,西马仕决定导入HORIZON BEING这套系统了。 「由我来仲介和地平线的交易喔。」 『好,我可不打算抢走你的功劳!』 从一开始我便没担这个心,这单纯是基于我自己调查了地平线的产品,因此打算负责到最后而已。 我也获得成香的许可,立刻开始在经营大赛中,与地平线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交易。 话说回来,空野董事长提到了密技…… (……咦?仔细一看,有一个输入栏位。) 我在交易画面的角落找到一个奇妙的输入栏位。 我拿出空野董事长给的便条纸,试着将上面的那组英文数字输入其中。 结果──HORIZON BEING的金额打折了。 「……密技指的是这个啊。」 这密技能将现实世界中的交涉反映于游戏之中。 旭同学介绍给我的行销公司也类似这样,由于那间公司实际上由学生经营,因此说「因为是旭同学介绍的,所以给你折扣喔」,直接帮我打折,但因为地平线由AI操作,因此才靠这种方法打折。 这游戏真的设计得很完善。 也能如实反映出现实世界中的连结。 「成香,价钱变得比我预想的便宜。」 『唉?那是很好……但为什么?』 「八成是因为董事长是个大好人吧。」 由人负责经营。 正因为如此,也会受到经营者的人情味赞助,当然反之亦然。 『话说回来,你真的好厉害,没想到你会实际去拜访公司……』 「因为刚好有缘,我个人也有兴趣。」 『我就算有缘,也会害怕,绝对不敢去……』 依照空野董事长的反应,我这次的举动相当罕见,纵使成香不效法,也没有任何问题。 『话、话说回来,伊月,你下周六有空吗?』 「周六?喔,有空喔。」 『那、那么,你要不要来我家!』 去成香家? 『因为我最近一直受到你帮助,我也想谢谢你……还有,我父亲想针对我们小时候的误会道歉。』 「误会……啊,是那件事啊。」 过去当我借住在成香家时,曾以为被成香的父亲·武藏先生所讨厌,直到最近运动大会后,才发现那是一场误会。 我认为之所以造成误会自己也有错……但武藏先生,应该是想正式道歉吧,既然如此,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对这提议心存感激。 『然后,那个……这是我父亲的提议,他说机会难得,你要不要像以前一样,来住我们家……』 「……住一晚啊。」 坦白说,我很开心。 儿时住在成香家时相当好玩,大概算是我心中前三名的快乐回忆,毕竟,能住在那么大的豪宅中,当时还是小孩的我怎么可能不兴奋。但也因此,我与武藏先生之间的误会也鲜明地留在我脑海之中。 我在第一学期时,也曾造访成香家,当时并未留宿。 如果能像小时候一样住在他们家……应该能度过快乐的一天。 「……我姑且问问此花同学。」 『好、好的!』 总之,我必须先获得雏子、静音小姐与华严先生的许可。 我这么心想,来到雏子的卧房。 「嗯……伊月?」 房里不只雏子,静音小姐也在。 「抱歉,打扰你读书了,下周六我可以去住成香家吗?」 我总之先问了静音小姐。 结果,只见雏子杏眼圆睁。 「那、那那那、那是……什、什么意思……!?」 「?不,就只是正常去住一晚而已……」 「为什么要去住一晚……!?」 我不清楚雏子为何这么震惊,纳闷地歪着脑袋。 静音小姐则走近我,用雏子听不见的嗓音咬耳朵说: 「伊月同学,我姑且说明一下……正常而言,高中生是不会去异性家住喔。」 「啊……原来如此,但我已经像和雏子住在一起了,不是吗?」 「那是两回事,至少对大小姐来说是这样。」 这算是……两回事吗? 毕竟我问心无愧,因此选择说明清楚。 「呃,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喔,因为成香的父亲提议说机会难得,要不要像以前一样住一晚而已。」 「这……这样啊,喔──……」 这似乎解开了雏子的疑惑。 纵使我再怎么欲求不满,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告知要去女生家住吧。 「……我知道了,你可以去喔。」 雏子准许了我的请求。 我望向静音小姐,她也点了点头,似乎没有问题。 「雏子也要去吗?」 「我不用,你和都岛同学家似乎从以前就有关系……我想你们也想度过只有自家人的时光吧。」 也罢,提到小时候的话题时,假如雏子在一旁,或许会觉得尴尬。 「谢谢,那我就这么回覆成香。」 ◇ 星期六夜晚,雏子与静音一同在宅邸大门前目送伊月离开。 「那我去去就回。」 伊月依照预定计划,出发前往成香家。 载着伊月的此花家轿车缓缓驶离,消失于视野中。 「大小姐,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我不想再因为我,抢走他的容身之处。」 雏子回想起暑假尾声时察觉到自己铸下的过错。 自己鲁莽地任命巧遇绑架现场的伊月成为侍从,因此夺走了伊月过往的日常生活。 尽管伊月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但雏子借此机会反省了自己。 绝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任性,抢走伊月的容身之处。 (伊月会回到我身边……我必须相信他。) 少女漫画也这么说。 爱束缚的女人会被男人讨厌。 (可是……都岛同学很帅气……) 对方是一名强敌,让自己难以由衷信任伊月并送他离去。 对雏子而言,成香相当帅气,虽然在茶会时展现出懦弱的一面,但正因为如此,更衬托出她平时英姿飒爽的身影。自己在体育课时,仍未赢过她……应该说完全不觉得能胜过她。自己为了扮演完美大小姐,原本成绩应该总是名列前茅,甚至连父亲也认为唯有体育输给成香也无可厚非。 她明明那么帅气……却不擅交际,具备了伊月会喜欢的需要人照顾的性格。 好狡猾,那明明是我的位置。 伊月明明是我的侍从。 (呜~~~……我开始担心了……) 倘若伊月不从都岛同学家回来…… 喜欢都岛同学的家,更胜这栋宅邸的话…… 『雏子,我从今天起就是成香的侍从了喔。』 伊月在脑中这么说。 假使这成为现实……自己肯定会震惊到休克而死。 「呜、呜呜呜呜~~~……」 「大小姐……真是死心塌地……」 雏子双腿虚软,瘫倒在地。 为了心上人,她拼命地掩饰自己的忧心。静音见到少女纤弱的背影,不禁眼角噙泪。 ◆ 我走下轿车,见到一座宛如武家宅院般的长方形民宅矗立于前方。 我许久没来成香家了,这里依旧有种庄严的气氛,我目前所住的此花家宅邸与天王寺同学家都属于西洋建筑,气氛奢华高雅,富丽堂皇,但和风建筑又另有一番风情。这里静谧肃穆,却存在有别于西洋建筑的美感,这就是所谓传统日本的侘寂美学吧。 「您是友成少爷吧,我们恭候多时了。」 我受到都岛家佣人所引导,经过大门。 穿越枯山水造景,走进建筑物内后── 「──欢、欢迎!来到都岛家!」 「哇啊!?」 随着「碰碰!」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五彩缤纷的纸片四散飞舞。 我仔细一看,见到成香拿着拉炮,生硬地笑着。 「……你在干嘛啊?」 「我、我以为能炒热气氛……」 她的心意令人开心……但过于唐突,反而让人反应不过来。 成香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心思,显得有些消沉。 「……呵呵,我果然很废,总是白做工,从小都没进步……」 「啊,不会!?没有那回事喔!」 我不希望气氛继续尴尬下去,于是请她重振心情。 「呃,我很开心喔!哎呀──我好期待这一天呢──!」 「这、这样啊?你很开心喔!?不、不枉我准备了……!」 成香的心情好转,喜孜孜地笑了起来。 此时,走廊上出现一名身穿和服的女子。 「友成同学,好久不见。」 「……乙子小姐,好久不见了。」 她是都岛乙子,成香的母亲。 是一名留着整齐短黑发的和服美女,给人文静的印象。成香的凛然英气应该遗传自父亲·武藏先生吧。 乙子小姐一见到我,便不疾不徐地点头致意: 「谢谢你陪小女胡闹。」 「胡闹!?」 成香听见母亲过分的话语后,睁大了双眸。 乙子小姐,既然您知道的话,事先阻止她不就好了…… 「你肚子也饿了吧?晚饭刚好做好了,请到起居间吧。」 「是,到明天都承蒙您家照顾了。」 「哎呀,真是有礼貌,真希望成香也学学呢。」 成香闻言,发出「呜」一声呻吟。 乙子小姐……很爱消遣成香呢…… 我顺势与成香一起移动至起居间。 宽广的餐桌上摆放着大量菜肴。 「喔、喔喔喔……」 这是道地的怀石料理,寿司、炸天妇罗、涮涮锅、盐烤鲷鱼,每一道都色彩缤纷且摆盘精美。 我认为这是欢迎客人的菜色,尽管如此,当亲眼见到这些山珍海味后,心情仍为之振奋。 而仔细一看,成香也一模一样。 「母亲,你努力了一番呢!」 「对,我使尽浑身解数了。」 乙子小姐有些喜孜孜地说。 「这都是乙子小姐您做的吗?」 「也有请佣人帮忙,但大部分都是我做的。」 好厉害…… 应该怎么说呢,乙子小姐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印象,但或许真的是这样……可惜成香并未遗传到她灵巧俐落的这一面。 我坐到成香身旁后,一名男子走进了起居间。 我与这位身穿和式便服的男子四目相交。 「武藏先生。」 「……你来了啊。」 武藏先生用凌厉眼神望着我。 「呃,好久不见了。」 「……对。」 「……」 「……」 ……咦? 误会已经解开了吧……? 运动大会时,乙子小姐说武藏先生只是单纯不擅言辞……我希望这阵沉默纯属如此。 「好了,那就趁热吃吧。」 众人说「我开动了」后,我随即吃起了眼前的餐点。 怀石料理有依序享用的礼仪,但餐桌上所有菜色摆放得无关乎顺序。一如武藏先生所提议「要不要像以前一样住下来」,他或许想为我打造出即便是当时完全不知礼仪的我也能尽情享受的气氛。 我首先拿起汤品,喝了一口。 「……这口味。」 「你注意到了吗?」 我喝了一口汤后感到惊讶,乙子小姐则温柔地对我微笑,说: 「那是以前招待过你的料理喔。」 「……难怪我觉得很怀念。」 我随着汤品的圆润滋味,一同品味了乙子小姐的用心。 「听说小女在经营大赛中受你照顾了。」 「哪里……因为我是企管顾问,所以不过是在做份内工作罢了。」 乙子小姐似乎也知道经营大赛的事。 她应该是听成香说的吧。 「伊月很厉害喔!他明明才刚创立第二间公司,却已经上了轨道了!我班上关注伊月的人也变多了!」 「听你赞美我,我很开心,但起因都在于你喔。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为西马仕做咨询,有个非常好的开头。」 「你在说什么啊!那是因为你平常就做人成功……」 「要是那么说的话,你也……」 就在我打算回嘴时,忽然注意到一道视线。 乙子小姐慈爱地静观我俩互动。 「感情和睦是件好事呢。」 由于我有点难为情,为掩饰害羞而喝起茶来。 成香也做出同样的行为。 「成香,我趁现在先说了,你不能太依赖友成同学喔。」 「好、好的……」 成香明显有在反省。 但我并不觉得她有倚靠我到依赖的程度啦…… 「友成同学也是喔。」 「咦?」 她是指什么? 「据我听成香说,你身旁目前有许多女性吧?」 「不……不只限于女性……」 还有大正、北和生野啊。 咦?我平时经常聊天的男生就只有大正吗……? 「……都是女性不是吗?」 成香冰冷的眼神刺向我。 「因为友成同学从以前就很照顾人呢,这是好事,但要是你雨露均霑,顾及所有人的话……」 「……顾及所有人?」 乙子小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就会被人从后面捅一刀的喔。」 「呀啊!」 我做出惊讶的反应,但那只是乙子小姐想太多了吧。 我这么心想,望向成香后,她却直勾勾地瞪着我。 …………喂,成香? 你为什么不帮我解释啊? ◆ 晚餐后,我被带到浴室。 「这浴室真棒……」 成香家有一座大型露天浴池,我一人独占,充分享受泡澡之乐。由于在都市里,因此看不到星空,但在浴池中仰望天际,仍有种不可思议的感受。 无论是餐点或浴池,都如住在高级旅馆中一样舒适,我小时候肯定不瞭解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心怀感激的事。 就在我悠哉地泡在浴池中时,更衣室的门敞开了。 我望了过去,见到── 「武藏先生……」 「……是你啊。」 武藏先生瞥了我一眼后,立刻开始清洗身体。 之后,他在不远处,与我同样泡进温水中。 ……怎么办? 有点尴尬。 应该由我开启话题吗?但我想不到什么好话题…… 「……你都不怕吗?」 武藏先生忽然这么问我。 由于过于唐突,令我来不及反应,于是他再度问了一次。 「你现在不怕我了吗?」 我从这问题中感受到武藏先生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我释出善意。 武藏先生一如成香,面容严肃,容易使人误会。而且,他比成香更少流露情绪……尽管如此,他本性善良。 「对,已经不要紧了。」 「……那很好。」 我感到武藏先生轻轻笑了笑。 我平常从经营大赛的企业资料中,洞悉潜藏于资料背后的经营者面容,与之相比,武藏先生的为人还更简单易懂。 「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用一如往常的低沉嗓音这么说。 「你知道成香的心灵创伤吗?」 「啊……知道,是去年运动大会的事吧。」 「对,她去年在运动大会中发挥真本事,却害同学们觉得害怕……她那时候非常沮丧,沮丧到都听不进我和乙子的安慰。」 这样啊…… 我并未见到成香当时的模样,因此不太清楚,但武藏先生讲得这么严肃,她当时想必是极为痛苦吧。 「不过,我心里一直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因为我过去也曾经历过,随着年龄增长后,就能解决……我在运动大会后,也对你说过,我和成香一样容易遭人误解,但最终出社会后,大家重视的都是实力。展现出实力后,误会自然就会解开,所以我一直认为目前不必去在意成香的心事。」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不是那样的。」 武藏先生眼中浮现阴霾。 那必定是后悔之情。 「运动大会那天,我和乙子也去看了成香的比赛……当我注意到她在决赛时,原本刻意打算输掉后,我们非常后悔,没想到女儿居然被逼到这种程度。」 对武藏先生夫妇而言,肯定是觉得成香当时打算扭曲自己的信念吧,我那时也这么觉得。 追本溯源,是我告知成香可以刻意输掉的这种方法,所以非常懊悔。 毕竟,我并非希望她曲意求败。 「我应该更贴近女儿一点,在我这么自责时──听到你的声音。」 成香在决赛中差点落败时── 我大喊出声。 成香想刻意输掉比赛,沦为凡夫俗子,我则希望她未来仍独树一格,于是卯足全力地对她宣泄了我个人的心声。 ──尽情放手去做吧──!! 那或许是我人生中发出最大嗓音的一刻。 这样啊,我的声音……也传到武藏夫妇耳中呢。 「你那时候强而有力的话……导正了我女儿。」 武藏先生这么说着,同时站了起来。 然后,转向我……深深一鞠躬。 「谢谢你,你不只是成香的恩人……也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这似乎就是武藏先生想说的话。 他忙碌的程度明明不亚于华严先生……却刻意制造与我共处的时间,并面对面向我低头致谢。 他就是这么珍惜成香。 真是一个好爸爸…………令我有些羡慕。 「请抬起头吧。」 武藏先生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成香在我认识的人中,最让人感到可惜。」 我回想起平时的成香。 当她默不作声时,有种威风凛凛的风范,但一旦开口,就会使人害怕……可对亲昵的对象又会展现出胆怯的一面。 我回想起她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如果她更加落落大方,对自己更有自信的话,必定能比任何人都出色……就差这一步,我喜欢为她加油打气……我很想见证她跨越最后一步的时刻。」 因此,我的目的比武藏先生更加单纯── 「我只是想让我以外的人都知道成香有多么了不起……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啊。」 这几乎只是我的自我满足而已。 我在贵皇学院中与成香重逢,瞭解她的处境后……感觉到唯有我知道成香不为人知的魅力。 这令我引以为傲……或许有点类似独占欲。 然而,因为由我一人独占实在太可惜,所以我认为应当让众人更认识她。 (对……我现在能清楚知道。) 我为什么想为成香加油打气了。 透过与武藏先生的对话,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情。 对我而言,成香是──我最希望她尽力奋斗的一位千金。 我想见到成香成长。 她的未来最让我有所期待。 「……那个啊。」 武藏先生再度泡进温水中,面有难色地说: 「想请你尽量多陪在她身边。」 「尽量多陪在她身边……?」 「希望你在毕业后,也能陪在她身边。」 这──令我不知如何回应。 我并非无法想像这种未来,反而能清晰地浮现出轮廓,对我而言,成香肯定是一位值得辅助的人物。 然而,我才刚刚下定决心成为企管顾问,对我而言,未来的愿景变得比过去复杂了。这虽然是我的如意算盘,但如果我正式在顾问业界中获得成功的话,必定会热衷于辅助多位经营者,而非仅限一人。 「我不会勉强你,不只此花家,天王寺家也看上你了吧?」 「不,我没那么……」 对方对我或许有一点点兴趣……但武藏先生为什么会知道? 上流社会的情报网果然深不可测。 「请你尽量扶持她吧,如果是这点小事的话,你就能和我约定吧?」 「……可以。」 我深深点了点头,即使他不说,我原本就打算这么做。 此时,更衣室传来门打开的声响。 那并非从男澡堂传来,如此一来── (……是成香吗?) 或是乙子小姐。 都岛家的露天澡堂男女有别,虽然这么说有点迟,但真是奢侈。也罢,若只论占地的话,此花家宅邸也不分轩轾。 短暂传来一阵淋浴声后,又响起走路的脚步声。 「伊月,你在吗?」 墙壁另一端传来成香的嗓音。 看来走进女澡堂的人是成香。 「有、有喔,我在。」 「这样啊。」 成香的嗓音比平时更加雀跃。 「呵呵……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你就在这墙壁的另一端。」 我听见成香泡进浴池中的声响。 的确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拜托了,现在别提什么赤裸裸的话题啊。) 因为武藏先生……就在我面前…… 「……」 武藏先生默默地瞪着我。 他似乎很在意我会与成香聊什么。 怎么办…………好难说话。 「……话说回来,我们以前有一起洗过澡呢。」 「咦!?」 有吗!? 不对,就算有,也希望你别在这时候回想起来啊! 「应该是我们去零食店回来时,下了一场大雨,我们俩淋成落汤鸡,所以母亲要我们去泡澡。」 「…………」 「我因为零食被雨淋湿不能吃而大哭……太拖拖拉拉,你就帮我洗头了。」 「是、是喔……」 武藏先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死────────死地盯着我看。 「那时候母亲不知为什么说『不可以告诉爸爸喔』……那是为什么啊?」 因为我会被宰了吧。 怎么办……我明明在泡澡,却冷汗直流。 「现在没办法像当年一样互相帮忙洗澡了。」 「对、对啊,毕竟不能让彼此看到裸体……」 所以快结束这个话题吧。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 「裸体啊…………虽然需要决心,但如果是你的话,我也…………」 成香,别再说了……! 因为武藏先生正疯狂地瞪着我……!! 「抱、抱歉!我乱说话了!」 「你、你别在意!因为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 「……但我不是在开玩笑……」 「你是在开玩笑的吧!!对吧!!对吧!?」 「唉?啊,对、对喔……?」 会恢复原样的! 我好不容易才和武藏先生打好关系……又会恢复回那种尴尬的关系!! 「唉、唉,伊月?你记得吗?」 成香有些腼腆地问。 「我们以前,那个……曾睡在同一间房里吧?」 「对……」 这我也记得。 无论是洗澡或睡觉,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因此,勉强能避开致命伤── 「那个……今、今天要不要像那时候一样……睡、睡在同一间房里呢?」 武藏先生闻言,双眸怒睁。 ……我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别说睡觉了,我甚至可能走不出这浴室。 「我、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和以前一样和你在一起而已……」 「没、没事,我懂的啦……」 先不论武藏先生是否能理解…… 「……就算是现在,我也偶尔会这么想。」 成香这么悄声呢喃。 「伊月并没去此花同学家……而是住在我家的可能性。」 这确实……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一切事情的起因在于我巧遇雏子遭人绑架的现场,然而,假使我当时不在现场,不知目前会是如何。或许会去投靠百合……都岛家也可能来找我,发现我与武藏先生之间只是误会一场,而且目前的都岛家姑且不论我母亲,还是欢迎我寄宿,思及此,就觉得有此可能。 不过…… 「……我认为现在这样也不差喔。」 我对位于隔板另一端的成香这么说。 「如果我一开始就和你住一起的话,可能就不会在贵皇学院里和此花同学他们结识了。」 「啊……」 「这么一来,你的人际关系应该也会和现在大不相同。」 多半就不会有茶会同盟了吧。 或许连放学后的读书会也都荡然无存。 「……说得也是。」 我听见成香悄声这么说。 「多亏有你,我遇到许多人,此花同学、天王寺同学、大正同学、旭同学……幸好我有遇见大家。」 不只是我,成香肯定也受到雏子等人的影响,并一点一滴地成长。倘若她注意到这一点,肯定不会觉得没有他们的世界比较好。 在我对能够迈向前方的成香感到放心后,发现武藏先生正望着我。他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同时面带微笑── 「珍惜日常生活是很好──但我不准你们俩睡同一间房。」 武藏先生站起身来,这么说道。 「父、父亲!?你、你你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就在……!?」 「一开始就在了。」 武藏先生走向淋浴设备。 途中,他仅转过一次头。 「友成伊月。」 「是、是的。」 他凌厉的眼神射穿了我。 「…………你千万别失去分寸啊。」 「…………我会谨记在心。」 我点头如捣蒜,武藏先生清洗完身体就离开浴室了。 「唔啊啊……!!全、全都被听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墙壁另一端传来成香难为情的嗓音。 ◆ 隔天早上,我在客房中起床,换上准备好的和式便服,走向房外。 「哎呀,伊月同学,早安。」 「乙子小姐,早安。」 我走出房间后,遇到了乙子小姐。她正拿着花瓶,在此花家里,那是佣人的工作,但无论是昨晚的佳肴也好,乙子小姐似乎喜欢自己动手。 「伊月同学,我已经准备好早餐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去帮我叫成香起床吗?」 「唉,我吗?」 「我认为这样她会比较开心。」 有吗……?我这么想,但依旧请她告诉我成香的房间位置,并走了过去。 由于我在拉门前喊她,也毫无回应,我便慢条斯理地走进房间。 「……还在睡呢。」 成香踢开半条被子睡觉。 她的睡相似不太好……话说回来,我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 我们小时候睡在同一间房,所以我偶尔会叫她起床。 「成香,早安。」 「嗯啊……?」 我再三喊她后,她这才醒来。 「伊月……是伊月…………」 「喂、喂,别睡迷糊了啊。」 成香爬了起来,蹭到我身旁。 宛如亲人的狗狗。 由于她的浴衣有点春光外泄,因此我别过眼去。 「乙子小姐准备好早餐了,去起居间吧。」 「带我去──……」 「好,所以你先去洗把脸。」 「帮我洗──……」 她说出与雏子一模一样的话。 我牵着她走到洗手台,让她洗脸。 又与依旧睡眼惺忪的她走向起居间。 「我要开动溜……」 成香双手合十,慢吞吞地吃起早餐。 「成香本来应该能很早起……但今天有你在,所以放松心情了呢。」 「……话说回来,她从小一早就会去道场练习呢。」 成香原本能够早起,但今天是星期日,偶尔这样也无所谓吧……她与一旦逮着机会就会耍废的雏子截然不同。 「成香,你醒了吗?」 「嗯……对,我醒了。」 由于她停下进食的动作,我便喊了她,但她似乎现在才清醒过来。 「伊月,谢谢你刚刚叫我起床。」 「喔。」 「不过,你感觉很熟练……你该不会平常也都去叫此花同学起床吧?」 糟糕,我马上露出马脚了。 「没、没有,我只是和以前做一样的事而已,没去叫此花同学起床过喔。」 「这样啊……好吧,毕竟此花同学也能自己起床吧。」 如果她自己一人的话,就会永远睡下去呢。 而成香或许还有一点想睡,并未继续追问。 「今天是星期天,没办法操作经营大赛,要做什么呢?」 「虽然我想练习武术……但我最近都是先去读书,因为今天没办法操作经营大赛,所以想趁今天预习和复习课业。」 这种精神值得赞许。 「好,那我今天也陪你念书吧。」 「太好了!到我房里一起念吧!」 成香喜孜孜地露出灿烂的甜笑,喝完了汤。 ◆ 「唔唔唔唔……」 当我们开始念书后,迅速地过了半天。 成香的专注力渐渐中断,在和室中对着书本苦思。 我坐在对面,边看参考书,边检查成香的笔记。 「啊,成香,这里写错了。」 「唔……哪个部分?」 「这个算式,这单纯是小失误……」 我们不仅经营大赛,也必须完成平时的课业。 我俩目前正在预习数学。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答对了。」 成香自从上次段考之后,开始留意要好好预习与复习,照这样发展的话,下次考试应该能拿到平均分数。 「你平常和此花同学也像这样吗?」 「对,大概就像这样。」 但如果是雏子的话,我不必教她课业。 「你们的关系比我想像的更靠近呢。」 成香有些讶异地说。 「我还以为你会像执事一样工作呢。」 「因为有很多专门的执事在呢,我比较像是尽量待在她身边,填补她寂寞的邻人……」 「她很寂寞吗?」 「啊,不,这……」 我或许说太多了。 尽管如此,雏子的唯美大小姐形象坚不可摧,成香肯定会立刻认为「怎么可能呢」…… 「……话说回来,她小时候妈妈就走了呢。」 成香似乎能体谅雏子为何寂寞,这么低喃。 我也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更进一步的细节。华严先生曾提过一次,之后就从未提起,有种难以询问的感觉。 「此花同学或许也有自己的心事呢。」 成香也许不知道更多细节,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你呢?你说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得落落大方,有进展了吗?」 「唔……完、完全没有。」 坦白说,我已经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 「你就算表现得更加落落大方也不奇怪……」 我想起过去天王寺同学父亲所说的话,没有人一开始就能从容不迫,但随着逐渐累积成果后,便能一步步地表现得落落大方,基于过往行为所积累的自信,绝对坚若磐石。 既然如此,纵使成香早已拥有自信,也不足为奇。毕竟,尽管是在特殊领域,她甚至能胜过雏子。 「成香,你拥有剑道段位吗?」 「有,剑道三段、柔道二段。」 她似乎也拥有可观的成果。 由于我不清楚段位,便用电脑查了查,发现那相当了不起。剑道三段是高中生所能获得的最高段位,柔道二段甚至能在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中获得冠军。 「……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没办法表现得落落大方的啊?」 「不、不,段位不一定和实力成正比,高中生能取得的段位也有限,而且,比起成人选手,我还太青涩了。」 成人选手指的是专业选手吗……? 她的视野也太广阔了……不对,成香是国内最大体育用品店的掌上明珠,平时常常能见到职业体育选手,因此眼光特别高吧。 「……什么都可以,试着对自己更有信心吧。」 「唉?」 「我现在要疯狂赞美你,要是你产生信心的话,就跟我说。」 成香闻言,愣了一愣,杏眼圆睁。 既然她无法称赞自己,就只能由其他人来赞美她了,我的想法源自于此。 于是,我娓娓道出平时感受到的成香厉害之处。 「运动万能。」 「喔、喔喔……」 「不讲话的话,就威风凛凛,很帅气。」 「喔喔……!」 「而且,你很谦虚,不会骄傲。」 「喔喔喔……!」 「你有责任心,又有上进心,也有毅力,绝对不会伤害别人,能体会对方的心情,本性认真,又重情重义,意外地会教人,还有字很好看──」 我一一说出自己所能想到的优点。 怎么样?这样她多少能产生一点自信了吧……? 「唉、唉嘿嘿……唉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成香闻言,露出了前所未见傻里傻气的笑容。 别说表现得落落大方了,她笑得这么憨,好像马上就要融化了。 这算是……成功了吗? 「怎样?你有信心了吗?」 「有!感觉我现在无所不能!」 「好,那就马上打电话给此花同学试试吧。」 「唉!?」 我操作手机,递给成香。 「你帮我告诉她,我晚上八点会回去。」 「我、我我我、我知道了……!!」 为了刻意酝酿出紧张感,我一脸严肃地在旁守望。 成香则静静地深呼吸,开口道: 「此、此花同学……哩厚。」 完全不行。 她为什么要发出那么骇人的声音,这又不是黑道电影。 「还是很难啊……」 「呜……咦、咦?伊月,我听不到此花同学的回应耶?」 「电话是骗你的。」 为了确认成香有所成长,我假装电话已经接通。 成香闻言,消沉了下去。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你明明总是拉着我前进,但我从小就频频失败。」 我听她道歉,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不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历经更多失败吗?」 「唉……?有、有啊,我是这么觉得……」 「你之所以历经许多失败,就证明你正向面对自己的弱点。一般来说,人不会这么想克服自己的弱点,所以不会一再失败……我认为你的失败都是你尽力而为的证明喔。」 挑战总伴随着失败。 由于成香比常人多一倍挑战,因此失败次数也更多。 「我之前也说过了,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所以看到你后,就会获得干劲……所以你别说给我添麻烦之类的话,因为你也拉着我前进啊。」 儿时,我总觉得我一直拉着成香的手前进。 然而,当我来到这所学校后,成香三番两次地推着我向前。 不知何时她拉着我前进的次数变多了。 「伊月…………呜、呜呜呜……」 成香双眸噙泪,蹭了过来。 「你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啦~……」 「喂、喂……」 「你别去此花同学家了~~……算我求求你了~……」 别强人所难啊…… 不过,她这么在乎我,令人开心。 此时,纸门轻轻地被拉开。 出现的是── 「乙子小姐?」 「抱歉,打扰你们念书……成香,你差不多该去准备了吧?」 「啊,对了!」 成香迅速地站起身来……是什么事呢? 「那么,伊月同学,我现在带你去其他房间。」 「?好的。」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仍跟着乙子小姐走。 而成香则丢下我,迅速走向其他地方。 ◆ 乙子小姐说「请你在此稍候片刻」后,走出房间。 我被她引导到的房间是所谓的…… (……这是茶室吧?) 这是一间两坪多的狭窄和室,中心有地炉,墙上也有编格窗。 墙壁多由土砖所砌,柱子也运用圆木,由天然素材统一建成,却不觉得朴素……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高雅的侘寂美学。一旁并无豪华摆饰,但反而有种位于豪华摆饰之中的紧张感。 「伊月,让你久等了。」 成香自小型出口进入茶室中。 「成香,你那打扮是……」 「这是茶道的正式服装。」 成香身穿一袭能令人联想到银杏的金褐色和服。 布料上虽然并无花纹,但仔细一看,能见到隐约浮现具有光泽的纹路,出色地融合了典雅与华美。她平时流泄而下的长发,如今也为了不垂到和服上而盘了起来,给人一种比平时成熟的印象。 「我为了酝酿出季节感,选了这颜色,适合我吗?」 「…………喔,非常适合你。」 由于我看得入迷,因此慢了半拍回应。 成香穿着白色袜套的脚轻柔地走在榻榻米上,避免发出声响。她经过我前方,由于身影过于优美,令我情不自禁地望着她看。 「原本找你来我们家,就是为了传达平时的感谢,你之前也在经营大赛中帮过我,我和母亲商量有没有什么好谢礼,最后就得到这答案了。」 「原来如此。」 这是属于成香风格的谢礼。 这惊喜真教人开心。 「你以前就有学茶道吗?」 「对,都岛家不只武艺,对花道、舞蹈、茶道的造诣也十分高超,也有开这类教室,我也从小都在练习。」 她甚至会花道与舞蹈啊。 成香或许比我所想的更加多才多艺。 「所以……如果是茶道的话,我也能冷静地表现一番。」 成香用茶杓将抹茶加进事先用热水温热过的茶碗中,稍微搅拌抹茶,避免结块后,再缓缓地加进热水。她柔缓地晃动和服袖摆,拿起抹茶茶筅(编注:搅拌抹茶,看似刷子的道具。),迅速地搅和茶汤。 她每一道动作都炉火纯青,纵使慢条斯理,也无一丝犹疑,光看便能使心灵宁静,风雅二字所言即是这种画面吧。 我跪坐着,凝视着成香刷茶的身影。 像这样不发一语时…… (……成香真的是一名美女呢。) 她露出在学校中难以见到的沉稳神韵,与平时困惑的面容以及运动时斗志昂扬的表情迥然相异。 我如今见识到成香崭新的一面。 最终,她刷完这杯抹茶后,不疾不徐地将茶碗推到我面前,此时,她将茶碗转了半圈,让我能见到侧面的图样。 我面对恭谨鞠躬的成香,接过抹茶…… 「领受您的茶艺。」 听我也恭谨地回礼后,成香杏眼圆睁道: 「好厉害,你也知道茶道的礼仪啊?」 「姑且有被灌输过茶道的知识。」 我将茶碗转了半圈,让成香看见茶碗图样,这么说道。 我依然身穿和式便服,也接近晚餐时刻,因此她并未提供茶点,故这与原本的品茶程序有些不同。然而,成香自刷茶后所表现的礼仪都完美无缺,因此我也想正式回应她。 「……此花家的教育涵盖层面真广,也能因此理解此花同学为什么这么优秀了。」 仔细想想,此花家与教育相关的知识的确超人一等,我在不久前还是区区一介穷学生,如今我的礼仪举止却能在传统茶会中行得通了。 此花家监修礼仪大全之类,假如出书的话应该会大发利市。 我举起茶碗,喝下成香为我刷的抹茶。 「……真好喝。」 「太好了。」 深奥的苦味中带有幽微的甘醇,这证明了她刷出一杯好茶。 「没想到你会招待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哼哼……我也有擅长的事啊。」 「我知道。」 我以为自己全都知道,却仍有不知之处,因此感到惊讶。 「你居然有这种特技……老实说,我看得入迷了。」 「看、看得入迷……!?有、有这么夸张吗……!?」 「有,如果此花同学他们看到的话,一定也会惊讶不已喔。」 天王寺同学容易给出严格的评语,但甚至连她无疑也会给予满分。 「如果你在人前也能表现出这种态度的话,就十全十美了呢……」 「我也常常这么想……!」 她似乎颇有自觉。 「尽管如此,也不代表你必须对任何人都表现得像和我相处一样。」 「我、我知道,我也拥有想让大家看到的一面,和只想让你看到的一面……因为对我而言,你是特别的人。」 成香最后悄声轻语,她或许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不巧听见了。 特别,每当成香口中讲出这二字,我都不由自主地想起运动大会时的事。 ……真想问。 她的特别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现在不能去想这些。) 我与成香踢球时,已经决定好了。 直到忙完经营大赛之前……直到成香的人际关系稳定下来之前,我都决定不做他想。 我希望成香尽力奋斗。 正因为我这么希望,所以目前不想无谓地增加混乱。 「……好吧,想到只有我能看到你这一面的话,总觉得很荣幸呢。」 或许因为我脑中百转千回,真心话不禁脱口而出。 结果,成香一脸讶异地望着我说: 「那、那代表你对我……有、有独占欲吗?」 她一脸难以置信地问我。 我望着她率直的眼神…… 「……不好说呢。」 「啊!?你、你为什么要含糊带过……!!」 我并未回应她。 毕竟,我也有害羞到说不出口的话语。 ◆ 时间就在我们俩读书闲聊时转眼流逝。 我坐在缘廊观赏夕阳,用手机确认时间。 (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垂下视线,见到成香彻底放松的睡脸。 成香也许因为聊累了,躺在我的腿上睡着了。那是无所谓……但我的脚有点麻了。 「成香,我脚麻了……」 「……呣唔。」 我戳了戳她的脸颊,但她浑然不醒。 真没办法,就忍耐到极限吧。 「她睡得很香呢。」 此时,忽然有人从背后说话。 「……乙子小姐。」 乙子小姐轻轻坐到我身旁,以免吵醒成香。 「学校生活都顺利吗?」 「顺利,虽然说很辛苦……」 「你一定没问题的喔。」 我露出苦笑,乙子小姐笔直地凝视着我,这么说。 「虽然是远亲,但你也继承了都岛家的基因,成香对你出色的表现感到惊讶,但我起初就预料到你会有一番成就。」 「这样啊……?」 乙子小姐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的外婆……都岛游里非常聪明,尤其在经营方面出类拔萃,甚至能成为那年代罕见的女性企业领导人。」 我第一次耳闻。 我的外婆竟然这么厉害。 「不过,她本人的个性过于自由奔放,频繁离家出走,后来和当时都岛家死对头企业的接班人生了小孩,因此被逐出家门。」 「有这种事……」 过去与现今的价值观截然不同,然而,至少对当时的都岛家而言,我外婆做出无法原谅的错事。 「根据纪录,都岛游里对经营发表意见时,都会提出大胆豪迈的创意,你母亲也具备这样的性格呢。」 我闻言,别扭地笑了笑。 当我儿时受都岛家照顾时,妈妈也对乙子小姐等人说「被赶出去的是我妈,不是我!」,坚决赖进都岛家。然后,原以为她寄人篱下后,至少会正经地去上班,却丢着我不管,天天去赌马……就各种意义而言,都是个很大胆豪迈的人呢。 ……太好了。 我的外婆不是罪犯之流。 由于我妈那副德性,坦白说,我原本怀疑外婆是否也因为什么惊世骇俗的原因而被逐出家门。在我心中,因为私奔而被逐出家门,还勉强算是可容许的范围。 「请收下这个。」 乙子小姐将某种大型卷轴递给我。 「这是……?」 「是都岛五条誓文。」 「都岛五条誓文。」 我不禁复诵一遍。 这是什么啊? 「这是记载我们家家训的挂轴,因为还有很多备用品,所以就送你一份……既然你体内的都岛家血脉已经觉醒,就有资格拥有它吧。」 我随即打开收到的挂轴。 高级的纸张上以工整的毛笔字写着: 《都岛五条誓文》 一、企业文化惟秉公义。 二、不应惧怕与人会谈。 三、职业股东诛而快之。 四、勿忘感恩股东与顾客。 五、誓当济弱扶危。 「……这、这相当深奥呢。」 「都岛家原本就继承武士的血脉,创办公司后,也遵循武士道精神经营,所以这五条誓文近乎于武士道。」 是这样啊…… 仔细一看,成香之前也提过第二条家训,她姑且也是看着这家训长大。 「……谢谢您,我就收下了。」 「好。」 乙子小姐笔直地望着我道谢,又说: 「都岛游里……是都岛家历代首屈一指的经营奇才,你身为她的外孙,经营的天赋自然会应运觉醒。」 她一脸严肃地这么说后,又放松肩上力道。 「请你今后也陪在小女身边。」 「……是的。」 ◆ 之后,我在都岛家享用晚餐,接着回到此花家的宅邸。 时间为晚上八点,还能稍微预习、复习课业,多亏成香,我这两天能好好放松身心。 「……咦?」 轿车停在大门前,我见到两道人影。 雏子与静音小姐特地出来迎接我。 我走下车后,立刻走向她们。 「我回来了。」 「好,欢迎回来。」 静音小姐轻轻地欠身致意,雏子则在她身旁望着我。 我虽然不明所以,但雏子身穿礼服,那套礼服平常也能穿,不会过于华丽,但她仍比平时多打扮了一番。她平时在家时,明明喜欢穿着轻松的便服…… 「伊月……欢迎回来。」 「雏子,我回来了……那套衣服是?」 「没有啊……我和平常一样。」 不,怎么可能…… 她为什么要在这么晚的时候刻意打扮呢?我虽然好奇,但她似乎不愿回答,我便暂且选择不追问。 「我可以先去房间一下吗?我想放行李。」 「……我跟你去。」 雏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行李指的是从你包包里露出来的卷轴吗?」 「对,里面是都岛五条誓文。」 「都岛五条誓文。」 静音小姐露出「那是什么啊?」的诧异表情,复诵了一遍。 我超懂她的心情。 总之,我先走向寝室,但由于雏子跟来,因此静音小姐也跟了过来。 三人一起移动……我再度望向雏子道: 「你好像比平常靠得更近吧?」 「……我才没有呢。」 雏子靠近到能触碰到彼此肌肤的距离。 因为我们上楼梯的步调不同,使得我与她空出一步的距离,结果,她瞬间快步走来,又恢复到能碰触彼此肌肤的距离。 ……这是在干嘛呢? 「请你包容一下吧,大小姐一直很担心你会不会不回来了,她之所以比平常打扮得更漂亮,也是为了吸引你的目光。」 「静、静音……!?你为什么要全说出来……!?」 「我说溜嘴了。」 她绝对是故意的。 「呃……这套衣服很适合你喔。」 「……………………嗯。」 雏子闻言,羞涩地垂下眼眸。 由于我抵达寝室了,便开始整理放在包包中的行李,因为都岛家帮我洗了住宿的盥洗衣物,所以只要放进衣橱中即可,我再将笔电与课本放在书桌上。 当我收拾完行李后,雏子走了过来。 「……腿。」 「唉?」 「腿……借我躺。」 雏子坐到我的床上,拍了拍一旁的空位,于是我也坐了下来。 她将头躺到我的腿上。 她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后,我发现她终于安心了。 她似乎真的担心我不会回来,但我明明只离开了一天,而且道别时也没有让人担忧的状况…… 「就算大小姐相信你,还是会担心喔,尤其她很在乎你,就更是如此……」 静音小姐似乎察觉到我的心境,这么解释道。 我闻言,轻柔地抚摸着雏子的发丝,说: 「……我回来了喔。」 我将之化为言语。 当我与武藏先生聊天时,非常羡慕成香拥有那样的父亲。 不过,我也心知肚明,有人会像这样等着我归来…… 因此,我并未觉得自卑,尽管我对成香的父母与家族心生感动,但也早已决定了自己应当归去的栖身之处。 「不管我去哪里,都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是我的归处。」 我对这里是自己的归处感到心满意足。 雏子依旧将头枕在我的腿上,轻声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 雏子这么说,不到一分钟,便沉沉睡去。 这有别让成香躺时是另一种不同的感觉……我感受到这才是我的日常生活。 「伊月同学,如果可以的话,我抱大小姐回去吧?」 「……不,再让她躺一下没关系。」 我之后原本打算预习与复习课业……但稍微放松一下也无所谓吧。经营大赛在下一周就会结束,目前茶会同盟包含我在内,都没有什么特殊的烦恼。 因为我这么认为──所以此时我完全没有想到。 隔天雏子会遇到那种事。 ──────────────────────── 四章 幕后人员兼幕后黑手 时值星期一,下课钟声响起,当第六堂课结束后,我轻轻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课程也结束了……) 如此一来,接着就是──经营大赛的时间。 经营大赛将于本周周五闭幕,为期长达一个半月,但或许因为我自始至终都全心投入,所以觉得很短暂。 剩下短短一星期的话,所有人都会燃起斗志。导师时间结束后,班上同学并未立刻离开教室,有一半的人将笔电放在书桌上,开始操作经营大赛。 然而……状况似乎不太对劲。 「唉?」 「骗人的吧……?」 「这是……」 开启笔电的同学们接二连三地眉头深锁。 (……怎么了?经营大赛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感受到气氛凝重,也随即打开笔电。 登入游戏后,我一如惯例下意识地看了新闻。 「…………嗯?」 经营大赛的新闻栏中。 列出令人怀疑眼睛的两条标题。 ──此花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隐瞒大规模产品召回。 ──天王寺Pharma股份有限公司涉嫌窗饰财报。 「……!?」 见状,我因为过于震惊,不禁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的公司传出丑闻──? 「此、此花同学!」 我坐立难安,随即喊了雏子。 雏子邻座的女同学则正好在向她说明原委,雏子注视对方展示的笔电画面后,平静地环视教室,道: 「各位同学,请别担心,我不要紧的。」 她眉毛不挑一下,冷静沉着,一如既往。 然而,无论雏子扮演多么完美的千金大小姐,也无法一扫同学们的困惑。 「打扰了。」 此时,一名醒目的纵卷金发少女走进我们的教室。 「天王寺同学……」 「马上举办茶会。」 天王寺同学望着我、大正、旭同学……最后又望向雏子,这么说道。 「此花雏子,你也一起来。」 「……好。」 雏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紧急茶会开幕。 ◆ 面对这紧急状况,或许大家都想聚会商讨,因此即便茶会召开得很突然,所有成员也都能够出席。 在一片忐忑紧张的气氛中……天王寺同学喝了一口红茶后,叹息道: 「真是的……都到了最后的最后,却给我们出了一道荒谬的难题呢。」 她这么说,态度令我不解。 她应该相当困扰才是……但怎么说呢,并未手足无措。 「天王寺同学……你很冷静呢。」 「就算慌张也没用啊,而且,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天王寺同学并没有错……? 「这是学校安排的游戏事件喔。」 她望着我这么说。 「你想想,之前也有吧,电商大厂·亚马逊人跨足物流业界,这次和那次一样喔。」 的确有这么一件事。 大正当时向我说明过,当游戏状况陷入胶着时,校方会安排特殊事件。 「……友成同学,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出这种纰漏吧?」 「没、没有,我认为这不可能……」 然而,毕竟都上新闻了,若问我是否彻底持否定态度,便是违心之论了。 「此花雏子,为了慎重起见,我姑且一问,你的也是游戏事件吧?」 「对,我刚刚收到通知。」 雏子望着笔电萤幕,点了点头。 「这样啊……是游戏事件啊。」 我见她俩态度冷静,也松了一口气。 冷静想想,雏子不可能犯下这么重大的失误,她在家里虽然是那种样子,但一旦进入状况后,便能演绎出足以骗过全校师生的完美大小姐。而且,华严先生也对她的实务能力挂保证。 不过── 「……没办法太放心呢。」 天王寺同学神色严肃,这么低喃。 「我听说过去没能顺利处理这类事件的学生,在第二学期成绩明显下滑,八成是经营大赛的分数被评为最低分吧。」 「最低分……这么严格啊?」 「因为校方认为我们应该要能处理好。」 天王寺同学淡然地回答。 「我想友成同学也察觉到了,经营大赛中的财力平衡关系和现实世界极为相近,因此只要家世背景显赫的话,就能一帆风顺,平步青云……这类游戏事件就是为了消弭这种不公平。」 原来如此……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为何被选为这次事件的目标……那是因为她俩起初便从一百等的状态开始游戏。 此花集团与天王寺集团的规模一开始就庞大无比,拥有所有同学团结一心也无从撼动的雄厚资本。简而言之,唯有她俩起初就从一百等的状态开始游戏,能用初期数值打遍商场无敌手。 因此,校方才安排了这个特殊事件。 安排了适合一百等玩家的难题── 「话说回来,这次的事件太严格了吧?我身为亚马逊人事件的当事者,也有点被这次的打击吓到。」 「我也这么觉得,这和往年的事件相比,也显得比较难喔。」 大正与旭同学一脸凝重地说。 「因为不是每年都有像我和此花雏子这样的学生啊。」 此花集团与天王寺集团都是日本数一数二的企业集团,这样的集团千金同时在校,我们这一届或许算是特例。 特例世代就有特例课题。 这就是贵皇学院给出的答案。 「尽管如此,我积极并购,采取高风险的经营方针,所以和此花雏子相比,这事件还算简单。」 天王寺同学尽管从一百等起跑,却积极地选择高风险的选项。简单而言,由于她自己制造课题,又自己解决,因此校方调低了事件难度。 「根据往年的标准,都岛同学也可能被当作事件目标……但恐怕由于和我一样的理由,而被排除了呢。」 「……对啊,我也可能被当作目标,但目前什么也没发生,或许被排除了吧。」 成香事前也知道游戏事件的发生条件。 成香不同于天王寺同学,并未采取以并购为主的经营方针,但陆陆续续地创造出新产品。这种经营方针相当需要勇气,校方也因此判断她完成了相对的课题吧。 「嗯……?那个……难不成是……」 「都岛同学,你怎么了?」 成香似乎想到些什么,旭同学则这么询问。 「啊,没事……话说回来,经营大赛刚开始时,国外的竞争对手不知为什么一直模仿我家的产品……我觉得这很不自然,但不太在意,继续经营后,对手就不知不觉破产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游戏事件吧……?」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盯着成香。 你这家伙…………就是那个吧,在她研发订制跑鞋与女性压缩衣时的事情。 据她所说,国外竞争对手不断模仿西马仕的产品,企图抢走市占率。而理所当然,维持昂贵价格模仿也没有意义,对方便降价出售。不过,成香的创意却轻而易举地超越了这些竞争对手,西马仕接二连三地研发出订制跑鞋与女性压缩衣等更跨时代的新产品,维持自家品牌的存在感,使得竞争对手无法抢走市占率,并破产倒闭。 那大概是……游戏事件。 我不认为学校里有人敢顶撞西马仕。 「……我从经营大赛开始后,就愈来愈觉得都岛同学可能是最了不起的人物呢。」 「唉、唉?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成香困惑地露出「我又搞砸了什么?」的神情。 你又干下一桩大事了呢……从以前就是这样。 「此花雏子,你不要紧吗?」 天王寺同学望向雏子。 雏子则稍微垂下眼眸,道: 「我想不要紧……但是此花汽车在我的集团里具有相当规模,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重振这间公司,或许需要借助各位的力量。」 以大小姐模式的雏子而言,难得表现出懦弱。 应该说,遇到这种情况,不唉声叹气还比较奇怪吧。 「你们俩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都愿意帮忙喔!」 「我也是!我也会帮忙!」 大正与旭同学说出可靠的话。 成香慢了半拍后,也赞同他俩似地点头如捣蒜。 「很谢谢你们的心意,但我的部分没有问题喔。」 天王寺同学沉稳地喝着红茶,这么说道。 此时,一名女学生自她背后走来。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不会,时机刚刚好。」 天王寺同学将茶杯放在桌上,望着我们说: 「我要和住之江同学……两人一起挑战这次的事件。」 站在天王寺同学背后的少女·住之江同学文静地一鞠躬。 看来天王寺同学率先安排好了帮手。 「我想各位也知道住之江同学的实力,而且,她不知为何也很清楚公司的状况,所以我就找她帮忙了。」 这是为什么呢…… 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望向住之江同学后,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她用眼神告诉我「一个字都别说」。 「这样啊,好吧,如果有住之江同学的话,我们就安心了。」 「呵呵呵……谢谢你的赞美。」 旭同学这么说,住之江同学则柔和地露出微笑。 「住之江同学,我就靠你了喔。」 「唔嗯……!」 「?住之江同学,你有说什么吗?」 「没、没有……我没说。」 住之江同学双颊微红,并加以掩饰。 ──你真的不要紧吗……? ──我不要紧喔,你真是没礼貌…… 我俩仅用眼神交谈。 「那么,因为也没什么时间了,今天就此散会吧。」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站了起来。 「住之江同学,我们今天暂时先致力于掌握状况,等明天再开始讨论吧。」 「我知道了。」 天王寺同学匆匆忙忙地离开咖啡厅,走向校门口。 她说与雏子相比,问题算比较简单,但财报窗饰也是大问题,她在茶会中虽然表现得优雅端庄,但肯定是心急如焚。 「此花同学!」 咖啡厅入口处传来人声。 「那个,我们……」 「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仰慕雏子的学生们,一直远远地观察茶会结束的一刻,此时纷纷聚集过来。 「……谢谢大家,请务必让我听听大家的高见。」 「好、好的!」 雏子平时几乎都独自流畅地完成大多事务……她始终维持这种形象,唯有这次希望援手多多益善。 雏子与聚集而来的学生一起离开了咖啡厅。 「我们也走吧。」 「说得也是!」 大正与旭同学也随着群众而去。 我也烦恼着是否应该跟去……但在那之前,我望向留在原地的另一个人。 「……呃,住之江同学呢?」 「哎呀,友成同学你居然会问我这丧家之犬,还真是温柔呢。」 「丧家之犬……」 这说法令人不知如何反应,真希望她别这么说。 「而且,你应该要更有危机感吧?」 危机感? 住之江同学见我不解地歪着脑袋,神气活现地指着我说: 「天王寺大人选择了我,也就是说──当遇到紧急情况时,她会倚靠我,而不是你!」 「啥──!?」 听、听她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目前都面临重整企业的巨大挑战,此时最有助益的职业正是企业管理顾问,然而,天王寺同学并未找我。 怎么会……莫非就像住之江同学所说……? 就在我这么想时,口袋内的手机开始震动。 「……啊,天王寺同学打来了。」 「!?」 住之江同学露出「怎么可能!?」的表情,一脸震惊,但我们也会通电话的吧。 这令我有点爽在心头。 『友成同学,你现在可以说话吗?』 「可以,我们刚刚才道别,怎么了吗?」 『没事……不是什么要紧事,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天王寺同学难以启齿似地这么说道。 『这次的游戏事件,此花雏子的状况比我更紧迫,所以想请你尽量去辅助她。』 她继续说: 『说实话,我也想仰仗你,但我提议成立茶会同盟,有义务让所有成员迎接更好的结果。所以说,那个……我绝不是不想仰仗你的力量喔!』 我明明毫不在意……她真温柔。 然后也很重情重义,她竟然考虑到对同盟成员而言的最佳方案,而非对自己的最佳方案。 「谢谢你的体谅……遇到紧急情况时,我会略尽棉薄之力,还请你尽量吩咐。」 『好……此花雏子就交给你了。』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挂断了电话。 我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望向住之江同学。 「你、你怎么了?干嘛露出那种开心的表情……?」 「没事,我听到天王寺同学深谋远虑的想法后,再次觉得她真的很了不起呢。」 「她、她说了什么!」 「天晓得,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你、你这家伙……!请告诉我,我给你鞠躬了……!」 你不必这么做,自己去问她不就好……我这么心想,但她多半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吧。 我对面红耳赤朝我低头的住之江同学视若无睹,悠哉地喝着红茶。 哎呀,贵皇学院的红茶真好喝呢。 ◆ 雏子于下午六点与同学们交谈完毕。 回到家后,她脚步踉跄地前往自己寝室。 我将书包放在自己房间后,没有更换便服,马上来到雏子房间。 「雏子。」 雏子趴在桌上。 「辛苦了,你还好吗?」 「嗯……人家累累,但现在只能拼了。」 雏子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打开电脑。 她原本应该想立刻跳上床,但目前也无法如愿。 (……来整理状况吧。) 为了能帮助雏子,我纵览目前的状况。 我在桌上打开笔电,启动经营大赛。 最新的新闻依然列出那条标题。 ──天王寺Pharma股份有限公司涉嫌窗饰财报。 天王寺Pharma是天王寺集团中的制药公司,为集团核心企业天王寺化学的子公司,也在东证Prime中上市。 这间公司被爆料涉嫌窗饰财报。 财报窗饰指的是公司处理会计业务时舞弊,做出虚假的财务报表,简而言之,例如营业额掺水,减少经费,增加虚浮的盈余等。 至于为何这么做……那是因为当一间公司连年亏损后,将难以向银行融资,股东与客户也会纷纷离去。因此,纵使实际状况败絮其内,仍要伪装成一间金玉其外的公司。 天王寺Pharma近年连年亏损,由于母公司为天王寺化学,因此在资金层面没有问题,但事业连番失败,导致股东、客户与公司之间的关系逐渐恶化。他们或许有无论如何也想挽留的客户,所以不惜窗饰财报,剧本必定是这么写的吧。 原以为公司赚钱,却发现是个谎言,因此,财报窗饰是一种将大幅降低公司信用的丑闻。 要如何从这种局面扳回一城呢……我难以想像。 (尽管如此,这就交给天王寺同学与住之江同学……) 她俩都是优秀的经营者,两人联手的话,问题肯定能迎刃而解。或许是我太过乐观,但我仍这么认为。 我如今必须优先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 ──此花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隐瞒大规模产品召回。 隐瞒召回──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汽车产业中有召回制度,根据这种制度,当发现贩卖的汽车中有设计或制造瑕疵时,必须免费维修。这种制度极为重要,甚至明文条列于法律之中。 然后,规避此制度,隐瞒状况,就叫做隐瞒召回。 简而言之,此花汽车一直隐瞒原本必须召回处理的汽车瑕疵。 汽车是运送人命的交通工具,如果设计阶段就有瑕疵的话,很可能出现伤亡。不过……召回产品需要花钱,据我所查,这次需要召回的汽车高达五十万台。假使全面回收并免费维修的话,此花汽车将蒙受莫大损失吧。 尽管如此,基于伦理道德,人命无可取代……此花汽车却瞒天过海,导致信用一落千丈。 「打扰了。」 静音小姐敲敲房门,走了进来。 「大小姐,这是您委托我找的最新版资料。」 「……谢谢。」 雏子接过平板电脑,视线轮流望着两个萤幕。 静音小姐在回程车上同步了状况,雏子判断遇到这异常状态时,许多企业会做出不同于以往的动作,委托静音仔细更新过去所使用的客户资讯。 「还有,老爷要我转告您。」 雏子闻言,动作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去,静音小姐则一脸严肃地说: 「他说您绝对要重振公司。」 静音小姐接着说: 「这次的游戏事件空前地严苛,但反而言之,能跨越它才算是货真价实的经营者……目前全校都注视着您的一举一动,也就是说,您现在──正受到试炼。」 试炼。 雏子是否真的是一位完美的大小姐呢? 才干是否足以君临贵皇学院的顶点── 「所以你绝对要重振公司……以上是老爷的话。」 「……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 雏子轻叹一口气,再度转向电脑。 天王寺同学恐怕也抱着相同觉悟面对这事件吧,无法跨越这事件的话,或许将被贴上凡夫俗子的标签,那对天王寺同学而言,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 「接下来是我在自言自语……但贵皇学院还真是恶劣呢。」 静音小姐望着雏子的背影,这么说: 「大小姐采稳扎稳打的经营风格,和天王寺小姐的方针同样优异,各有千秋。然而,却只为大小姐安排了这么严苛的事件,让我有点不满。」 「……没办法,因为经营大赛的赞助人都是有钱人,并非人人都是经营专家……我认为也有人无法理解你所说的事。」 真稀奇,静音小解竟然会这么明白地表现出不满。 不过,雏子却理性地接受现状。 (……我也帮点忙吧。) 愣愣地盯着看也没有意义,于是我走向雏子。 「雏子,此花汽车在那之后有什么动静吗?」 「有很多……我现在整理一下。」 雏子敲打着键盘这么说。 「……大概像这样。」 她似乎整理完状况了,让我看电脑萤幕。 她用文件软体整理出此花汽车的现况。 首先,身为最大股东的国外汽车制造商停止资本合作……此时已经算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但不知是幸或不幸,由于此花汽车的股价暴跌,使得对方还不打算抛售股份。 此花汽车的股价原本接近两千日币,如今跌到一千元上下,市值也从一兆日币暴跌至五千亿日币。 由于经营大赛中有许多能轻易拿出五千亿的企业,因此此花汽车可能遭人收购,股价下跌对经营当事者而言,是最惨酷的风险,但对投资者而言,也是进攻的大好机会。 ──避免遭人收购。 这将成为我们的目标吧,此花汽车这么有规模与实绩的公司不会轻易破产,但反而会遇到许多企业秃鹰虎视眈眈,为了不被他们蚕食鲸吞,必须抢得先机。 「股份呢?」 「马上就有好几人开始收购此花汽车的股份,当然也有人做短仓……」 「……不快点想想办法的话,股份可能会被一口气抢走呢。」 「嗯……速度最重要。」 秃鹰们似乎随即一拥而上。 这些企业秃鹰中也有国外的企业与投资者……假使此花汽车被国外企业收购的话,目前的员工生活又会有什么变化呢?肯定会大幅偏离他们原本勾勒的幸福人生吧。 不过,我不经意地想到。 (……话说回来,学校里有人敢和雏子作对吗……?) 据我看来,目前收购此花汽车的都是AI企业,同学们都为雏子声援。此花汽车无疑处于穷途末路,但多亏雏子平时的为人,似乎能轻易避免遇上最惨的状况。 或许没有强悍的秃鹰。 首先,这学校里没有经营者足以超越雏子吧,顶多就是天王寺同学或成香,但她俩都是友军。 既然如此,这事件……雏子应该能轻而易举地克服? 「……唔。」 雏子的信箱显示出一项通知。 她立刻点开信件,我随即念出主题: 「滨田汽车提议出资与合作……?」 滨田汽车并非由学生操作,而是由AI经营,因此,信件内文机械化且毫不繁冗地阐述主旨。 滨田汽车拟出资购入此花汽车34%的股份,这数值恰好能产生表决权,足以左右经营方针,然而这── 「……这条件不差。」 雏子悄声低喃。 此花汽车目前的最大股东为国外汽车制造商,拥有此花汽车三成股份,加上滨田汽车的话,将有七成股份均衡配置,致使第三方企业或投资者无法取得五成以上股份──代表,这样能够防止遭人收购。 「同学们也提议出资……但这条件最好。」 滨田汽车是一间与此花汽车并驾齐驱的巨大企业,如果能受到这间公司挹注资金的话,此花汽车将能东山再起……社会大众必定会这么认为,这份信赖又将成为挽留股东的力量。 若不迅速地恢复信赖的话,此花汽车的股价将不断下跌。 因此,如雏子所说,这时候首重速度── (……总觉得怪怪的。) 我用自己的笔电调查滨田汽车的资料,莫名地感受到一股突兀感。 我难以说明,不过我……无法信赖这间公司。 「……雏子,这间公司真的没问题吗?」 滨田汽车应该是由AI经营,但我不知为何……从这间公司的资料背后感受到近乎于敌意的气息。 不过,这又是为什么……? 这所学校里明明不可能有人要陷害雏子…… 「我总觉得……有不祥的预感。」 这是一种莫可名状的不快。 尽管证据薄弱,难以服人,但我不得不说出来,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认为接受这公司的出资会酿成大祸。 「……我相信你。」 雏子轻语似地说。 「所以……我会正式委托友成顾问。」 她一双星眸直勾勾地望着我。 「希望你救救此花汽车……但没什么时间了,你要在三天内提出有帮助的提议。」 雏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我受到她的期待,深深地点点头道: 「我知道了。」 ◆ 隔天放学后。 「此花同学!我昨天想了想──」 「此花同学,我的公司能出资这么多──」 意图帮助雏子的学生接二连三地走进教室,我在一旁望着这画面,并将课本放进书包中,前往寻找能专注精神的地方。 雏子预计与许多同学协商,在经营大赛最后一周内,都会较晚回家。 倘若能在同学中找到条件超越滨田汽车的合作对象,便能彻底解决我的烦恼……但多半很难。 我应该做的事很简单。 首先,要厘清滨田汽车之所以不自然的原因。 然后,假使无法仰赖滨田汽车出资的话──需要提出替代方案。 (要做的事很简单……却也不简单。) 我目前完全想不到替代方案。 方向为帮助此花汽车恢复信赖即可,但最关键的此花汽车目前不具底气,希望能借助外部的力量。 对我而言,从商乃缘分。 正因为如此,在这种状况中,若无法帮上忙,便毫无意义了。 「伊月。」 当我经过走廊时,有人叫住我。 「是成香啊,怎么了?」 「不……那个,我很在意此花同学怎么样了。」 成香忸忸怩怩,有些客气地问。 「她还在和同学们商量……要叫她来吗?」 「啊,不用,我没什么提议,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若非将雏子视为重要的朋友,她肯定不会说出这两个字。 我不禁莞尔一笑……当我刚成为侍从时,雏子因为演技造成的压力而请假,当时却无人担心她。 现在和当时不同了,想到这里,我便莫名地感到满心欢喜。 「成香,你今天还有空吗?」 「唉?喔、喔喔,有喔。」 「那我们去咖啡厅开作战会议吧?找找我们能做的事。」 「……好!就这么办!」 我和成香一起前往咖啡厅。 途中,我与成香同步了此花汽车的现况。 「……原来如此,此花同学打算接受滨田汽车出资吗?」 当我俩坐到咖啡厅中,点完饮料后,成香这么说。 「不过,你却反对。」 「对,好吧,但我反对的根据几乎等于零……」 「……不,我相信你,毕竟,你有过去的口碑。」 过于轻易地受到信赖,令我一时无言以对。 她与雏子一模一样,成香也全面相信我。 为了回应这份心意,我必须找出滨田汽车为何散发出不自然感。 「我最近也仿效你,开始学习股票的事……举例来说,发行没有表决权的股票,用这些来接受出资呢?这么一来,就算滨田汽车图谋不轨,也不会影响经营吧?」 她说的是无表决权股吧? 那也类似黄金股,是一种特殊股票。 成香在这么短的期间内也学了很多,但── 「……这次的召回让社会大众怀疑此花汽车的企业体质,这时候还坚持由自家人经营的话,反而会更引发股东反感。」 「啊……这样啊,不能单纯防止收购而已。」 「对,也必须恢复大众对此花汽车的信赖。」 成香立刻理解我所说,因此我再补充道: 「由滨田汽车出资之所以这么吸引人,理由在于能向世人展现出此花汽车打算改善企业体质,滨田汽车和此花汽车同为汽车业界的公司,而且规模相近,所以将部分经营权交给滨田汽车的话,就能请对方从内部端正企业体质。」 也就是要请滨田汽车根除病根,也可顺便因为资本合作,而推动新事业。展现出这些改变后,理应也能勉强留住股东吧,让他们相信此花汽车来路方长,前途无量。 「……急就章的知识果然帮不上忙呢。」 成香虚弱地笑了笑。 「不,没有这回事,只是刚好不符合这次的案例……」 「你不必安慰我……你果然很厉害呢,在这一个半月内,对经营变得这么熟悉,让人难以置信……我也能懂此花同学为何想把你留在身边。」 成香望着电脑萤幕这么说。 「其实我在经营大赛结束前,有事想向她提议,但照现在这状况,应该很难……」 她消沉地这么说。 然而,我却心知肚明,成香只是自我评价过低而已,其实她具备卓越的能力。 「……我可以听听你提议的内容吗?」 「好,我想做这种事业……」 成香让电脑萤幕转向我。 看来她想与雏子的公司策略联盟。 我见到那内容后──── 「……就做吧。」 「咦?」 「你果然有构思事业的才华,而且,如果是西马仕这么大的公司,也适合担任此花汽车的合作对象。」 可行。 我见到这事业计划后,这么坚信。 假如能够推动成香这项计划──便能拯救此花汽车。 「成香,我们一起帮助此花同学吧。」 我望着坐在我正面的成香,这么说道。 结果,成香紧紧抿住唇瓣。 「……此花同学在运动大会前,帮助我结交朋友。」 的确有这么一件事。 她眸中燃烧着决心,开口道: 「我一直想回报她当时的人情……这次轮到我来帮她了!」 雏子,你等着吧。 我们必定会开创出最好的未来。 ◆ 隔天放学后,我也与成香一起在咖啡厅中进行计划。 「成香,进度如何?」 「已经做好基本的准备了,剩下就是制作说服此花同学的资料。」 进度比我预料的快。 成香似乎也卯足干劲,经营大赛还剩下三天,我们已经无暇烦恼了。 「伊月你呢?滨田汽车的问题……」 「……我还没找到明确的证据。」 我的进度落后于成香。 「稍微调查就知道,告发此花汽车隐瞒召回的人是滨田汽车的员工。」 「唉!?那、那么不就确定很诡异了!」 「我也想这么想,但因为滨田汽车和此花汽车本来就有生意往来,也可能是正常发现了而已……」 只是目前显得诡异。 我根据自己的直觉去调查滨田汽车,但不可因为如此,便产生「滨田汽车绝对心怀不轨」的偏见。根据调查结果,滨田汽车也可能毫无问题。 ──你拥有能洞悉资料背后真相的才华,你已经隐约有所自觉了吧? 我回想起琢磨先生过去这么说过。 ──不过,你还可以更进步,能更加拓展这种感觉……你之后不只要看经营者,也要看看股东。 他说我的才华能更上一层楼。 (股东……) 我拨电话给静音小姐。 她立刻接了起来。 『怎么了吗?』 「静音小姐,能给我此花汽车的股东名册吗?」 『我昨天恰好与大小姐共享,就也给你一份吧。』 「谢谢您。」 我运用转送功能,收到静音小姐寄出的资料。 获得此花汽车每半年的股东名册后,我对照目前的此花汽车财务报表资料,逐一解读。 ……相信我的直觉。 我做出一份自己觉得可疑的股东名单。 由于有每半年的股东名册,因此大抵能知道每位股东在何时买进股票。一般而言,股东会在预测公司业绩即将成长,抑或股价下跌时,买进股票。因此,无论如何,投资人买进股票的时机必定与此花汽车的业绩有所关联。 然而,却有好几人在上述时间之外买进股票。 「……这些股东是怎么了啊?」 有好几名来历不明且动向诡异的大股东。 他们在令人匪夷所思的时间点买进股票,而且,并非小额买进,是挹注了足以跻身为大股东的巨资。 (……这两年内莫名其妙的股东迅速增加了?) 我盯着萤幕看,思考着这个诡异现象。 「伊月,怎么了?」 「……此花汽车有好几名来历不明的股东,而且,自从经营大赛开始后,这种股东就不断增加。」 可疑至极……应该好好调查一番。 「请外部机构调查吧,也许能将点串成线。」 我切换画面,检查参与经营大赛的公司,找到值得信赖的调查机构,并立刻委托对方。 「……好,我完成草案了!」 成香原本在我面前作业,此时发出精神抖擞的嗓音这么说。 「伊月,帮我看看!」 「好。」 我阅读了成香传来的档案。 「不错呢,如果能多一些详细数据的话,会更具说服力……」 「原来如此……这部分去问我父母可能比较快。」 关于西马仕的事去问成香双亲的确最快。 话说回来,这份资料……做得很完善。 「……成香,你要不要试着自己提出报告?」 「唉!?不、不,原本不是要请你……」 「原本是这样,但由我来报告这么棒的资料太浪费了。」 我们原本计划由成香制作资料,我用这份资料向雏子提出报告,但当我看到草案后,改变了想法。 由我报告总觉得像是抢走了成香的功劳。 「可、可是……我还不太会在别人面前说话……」 「说是别人,其实也只有此花同学而已吧?万一的时候,会由我代替报告,所以不要紧的。」 这反而能成为一次不错的练习。 听我正经八百地恳托,成香最终点了点头。 「……知、知道了,我会牡蛎!」 她用力地吃了螺丝。 我见到成香满脸通红的模样,心想……我或许下错判断了。 「那、那么,伊月,我先回去,请家人看看这份草案。」 「好,有什么进展的话,请马上告诉我。」 成香飞也似地站了起来。 我必须专注于目前当为之事。 我继续调查了滨田汽车的资料一小时后── 「伊月……」 背后传来嘶哑的嗓音。 我转过头后,见到雏子面如死灰地站在那儿。 「雏、雏子?你不要紧吧?」 「人……人家、累累…………」 由于附近没有旁人,我们便用平时的方式说话。 不过,店员随即走了过来。 「请问您要点什么呢?」 「好,请给我一杯混合咖啡。」 雏子立刻恢复大小姐模式,点了一杯咖啡。 「呼咿──…………」 当店员离开后,雏子又深深吁出一口气,放松姿势。 她比平常更累,尽管是为了重振此花汽车,但她应该正穿梭于许多同学之间,疲于应付吧。 雏子点的咖啡送上桌,她喝了一口。 「……明天放学后,要在休息厅举办聚会。」 她盯着咖啡杯,这么说道。 「因为提案太多了……我打算在那边一次听完。」 似乎涌来了她今天一整天也应接不暇的学生人数。 因此,正式安排一个讨论的场合是个好方案。 「雏子,也能让我参加那个聚会吗?」 当我询问后,雏子便纳闷地歪着小脑袋道: 「当然可以……但如果是你说的话,我随时都愿意听啊。」 「那样不行。」 我摇了摇头,说: 「这所学校里有许多由衷为你担心的人,因为我是你的侍从,所以就排挤了他们的话,这样大概……很不厚道。」 我不知是否顺利传达了我的想法,但雏子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只有明天一天也好,你能把我当作其他人一样看待吗?」 「和其他人一样……?」 「我想和其他人站在同一舞台上,对你提出意见……如果你打算接受滨田汽车出资的话,我就会在大家面前,反驳你的想法。如果我的意见不正确,到时候你就严厉地拒绝我吧。」 众人多半也抱持这种决心,参加了这次的聚会。 因此,我也需要背负同样的风险。 「只有明天,希望你忘记我是你的侍从。」 当过去友成礼物差点被住之江同学收购时,雏子朝我伸出了援手,但我不想受她私情资助而婉拒了。 这次也相同,我不希望她基于私情采用我的意见。 毕竟,我想依照自己的方法,真心地帮助雏子。 正因为如此,我也希望她认真以对。 「也就是说……」 雏子边思考边说: 「我把你……视为对等的人看待即可?」 当我听到雏子的诠释后,暂时僵住不动。 然而……对的,恰如她所说。 我追求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对,我深知自己还有所不足,但麻烦你了。」 我低头如此恳托。 「……好。」 雏子短暂考虑后,这么说道。 「不过,不要紧吗?」 她的语气改变了。 我感到气氛变得紧绷。 雏子端庄地拿起放在桌上的咖啡杯,悄然无声地喝了一口咖啡。她的背脊挺直,秀发受风吹拂,眸光慧黠,举止高雅,宛如自绘本中现身的娴雅千金…… 啊……对了。 与雏子处于对等地位交谈即代表── 「别看我这样──但姑且也是众人公认的完美大小姐喔?」 将与身为完美大小姐的雏子正面对决。 我的身体为之一颤。 这必定是──因为兴奋而发抖。 「好……我知道的。」 ◆ 隔天放学后。 当课程结束后,位于教室中半数以上的学生站了起来,雏子身为其中一人,径自走出教室,包含我在内的其他学生则尾随在后。 我们来到休息厅,贵皇学院的休息厅平时作为来宾放松之处,但今天由雏子包场租借。雏子靠近休息厅大门后,在门前待命的西装男子便欠身鞠躬,打开了门。 雏子走在前方,学生们陆续进入休息厅中。 人数……将近百人,由于到了经营大赛的尾声,应该有许多学生无法参与,但聚集而来的人却不在少数。仔细一看,远方能见到大正与旭同学的身影,他俩似乎也将参与这场聚会。 由于入口有人分发资料,因此我也拿了一份。 位于休息厅中央的桌上放了一台投影机。 「我是此花雏子,谢谢各位今天拨冗前来。」 当所有参与者进入休息厅后,雏子的嗓音回荡于耳。 她站在讲台上,拿着麦克风。 「虽然离经营大赛结束只剩下两天,各位却对我的公司表示关心之意,令我铭感五内。」 她一如往常,嗓音高雅,用不过于拘谨也不过于轻松的语气说话。 「好了,因为时间有限,我就切入主题……我目前所经营的一间公司陷入困境,想向各位募集能突破僵局的方案,无论是出资乃至提案,我都愿意洗耳恭听。」 实际上,这与其说是雏子募集方案,不如说是因众人的提案过多,而她决定趁机卖面子给大家。 她的小小心意或许奏效,使得位于休息厅中的学生们充满了干劲。 「附带一提,我目前收到最为有力的方案,一如各位手上的资料所示,是接受滨田汽车出资挹注,上面也列出了滨田汽车的资料。」 我翻阅资料,加以确认。 资料中详细记载了滨田汽车拟出资购入此花汽车三成股权,以及滨田汽车这间公司的相关资讯。 「那么……请想提案的同学举手。」 听雏子这么说,许多人举起了手。 工作人员将麦克风递给举手的同学。 「我是奥姆龙股份有限公司的立石,请此花同学务必接受我公司的出资──」 学生们即刻开始提案。 「我是国耀股份有限公司的黑田,我的提案是──」 同学们接二连三地伸出援手,意欲拯救雏子脱离困境。有些人将笔电连接到投影机上,活用投影片进行简报。 聚集于此的众人都是贵皇学子,熟习经营之道,且具备足以出资的资产,然而── 「很抱歉,我不太能采用这个提案。」 雏子并未握住他们的援手。 「请看看各位手边的资料,滨田汽车不只提议出资,也放眼未来的策略联盟……我很感恩各位的心意,但如果看不见这类愿景的话,就无法恢复社会大众对此花汽车的信赖,我需要的绝对不只是资金。」 「那……」 提案的学生不知如何回答。 这也无可厚非……大家都知道这一点,尽管如此,却无从对此花汽车提出更有益的事业,这是因为对方是鼎鼎大名的此花汽车,且是校园第一千金小姐·此花雏子。纵使能够出资,但论及事业提案的话,必须采取两人三脚的合作体制。仅凭普通力量难以支撑起此花汽车这重担吧,滨田汽车则是少数例外。 「她搞出了一个大场面呢。」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口吻独特的嗓音。 一名纵卷金发少女不知何时站到我身旁。 「天王寺同学,你那边的事件没问题了吗?」 「多亏有住之江同学的努力,大致都结束了喔,透过改善资金周转问题,解决财务窗饰的原因,明确提出能转亏为盈的方向。我们原本考虑暂时中止上市,彻底整顿财务,但看来不必做到这一步就能解决了呢。」 天王寺同学那边的问题似乎已经大致解决了。 我原本就相信她们,但她俩果然很优秀。 「我刚刚才到,她已经击坠多少人了?」 「二十人左右吧……她满明确地拒绝对方。」 「考虑到提案重叠的人,以潜在而言,大概有七成都被击坠了吧,难怪气氛这么凝重。」 总而言之,滨田汽车开出的条件过于优渥。 起初有许多人举手发言,但如今只剩下两、三人,休息厅的气氛逐渐转趋沉重。 「呵呵呵……她若因此被大家讨厌就好了。」 「……天王寺同学偶尔会像坏人呢。」 「我开玩笑的啦……你看看那边。」 我望向天王日同学指的方向。 位于该处的学生们,全身微微颤抖。 「可恶……靠我不能帮上此花同学的忙吗……!!」 「我好恨自己无能为力……必须更加用功,跟上她的脚步……!!」 众人纷纷握紧拳头,显得无比懊悔。 「她反而增加了不少狂热信徒呢。」 「……对。」 贵学学院的学生意外地顽强呢…… 不愧从小就接受英才教育,已锻炼出强韧的精神力了吧。严格的礼仪指导、与陌生大人聚餐……有无数机会能锻炼心智。 而要超越这些人并非易事。 「……那么,我也要提案了。」 「咦?」 我忽略讶异的天王寺同学,举起了手。 仅凭普通力量难以支撑起此花汽车。 因此──我准备了超乎寻常的力量。 ◇ 「下一位……」 雏子婉拒了铁板印刷股份有限公司,将眼神转移到下一位学生身上。 举手的学生仅剩一人,当她见到对方的脸后,眸光潋起涟漪。 工作人员将麦克风递给该位学生。 「我是友成顾问的友成伊月。」 位于休息厅中的学生闻言,为之哗然。 (……来了。) 雏子边听其他学生的提案,边扫视休息厅寻找伊月的身影。一段时间后她便找到了伊月,但不知他何时才会举手,因此一直相当在意。他或许想先听听其他学生的提案作为参考。 「……请说。」 雏子压抑心中波澜,允许伊月做简报。 「我先说明风险。」 伊月将笔电接到投影机上,将资料投影于讲台上的大萤幕中。 「将股票交给滨田汽车后,你的公司可能会被抢走。」 他扼要且明确地提出警告。 其他学生方才仅提出自己公司的提案,不过,伊月首先开始解说一旦接受滨田汽车挹注将造成的风险。 「当我调查此花汽车后,发现这间公司有好几名可疑的大股东,于是请外部机构调查,得知他们背后全都和滨田汽车连成一气。」 位于休息厅的学生们议论纷纷。 伊月将此花汽车的股东相关资料投影于萤幕上,这都是财务报表中公开的资讯,并无不可外泄的公司机密。 「当你接受滨田汽车出资后,加上这些大股东的股份,滨田汽车的持股比例将超过四成……这么一来,就在收购的可行范围内了,假使对方再透过公开收购,收集大量股权的话,此花汽车就会被并购。」 学生们听见伊月的发言与见到资料内容后,明显感到错愕。 真的吗?如果这样的话,选滨田汽车就不太好了吧?……四面八方都传来这种声浪。 (既然是伊月说的,我都会全面信任,但……) 雏子的眼神从资料转移到伊月身上。 伊月面容严肃,凝视着自己。 (伊月……说想和我处于对等地位。) 明明所有人都对自己投以崇敬的眼神。 唯有伊月不同,他展现出想和自己并肩而行的意愿。 然后,雏子单纯地为这份心意感到开心。 (所以我……不可以放水。) 伊月说不需要私情怜悯。 他追求的是堂堂正正地对话。 雏子决定回应他这份心情。 ──因为我喜欢伊月。 正因为如此──我要全力对决。 「滨田汽车收购此花汽车的好处是什么呢?」 雏子直勾勾地望着伊月,这么问道。 「这两间公司的事业相似,考虑到市场规模的话,扩大原有事业也并不实际,我认为不会产生符合收购成本的效果。」 位于休息厅的学生也赞同雏子的发言。 对伊月而言,现场产生了逆风之势。 然而,他并未有所动摇。 「那是指国内的状况。」 伊月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并非经过思考才这么回答……他从一开始便预料到会被这么反驳。 「滨田汽车希望从此花汽车得到的恐怕是轻型车跨足海外市场的知识……此花汽车在一年前成功将轻型车推广至海外市场,轻型车在跨足海外市场时,必须通过各国的认证,所以多年来困难重重,但此花汽车获得成功,和其他竞争公司相比,在拓展海外市场方面独步全国。」 伊月切换投影片页面,上面贴着此花汽车的轻型车销售数量高居国内第二,以及跨足海外市场的新闻报导。 ……他真的调查得很清楚。 这已经不算是才华或品味等程度了──纯粹要靠毅力,对伊月而言,汽车产业明明并非他的专业,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查得这么详细。 「滨田汽车过去一直希望跨足海外市场,若能运用此花汽车的技术与知识,将能一口气袭卷海外轻型车市场,也能在扩大的通路中贩售既有车款。」 「……不过,这不构成滨田汽车想收购我的证据。」 「无论如何,如果让滨田汽车和他的相关人士握有四成以上股份的话,对此花汽车来说都是很大的风险,不可不防。」 如他所说,无论滨田汽车有何居心,遭人掌握四成股权都岌岌可危。 当雏子回过神来后,休息厅内的气氛恍若山雨欲来……众人皆知自己与伊月是高贵茶会的成员,且关系紧密,任谁都没想到这两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激烈论战吧。 然而……雏子却不可思议地不觉得不舒服。 两人愈讨论,愈能感受到伊月真挚的心意。 伊月那股想帮助自己的心情倾注而来。 「……真不愧是鼎鼎有名的顾问。」 伊月闻言,「唉?」了一声,露出吃了一惊的表情。 雏子并非偏袒他才这么说。 当他最初报上名号时,没发现四周都在交头接耳吗?……伊月目前深受众人瞩目,他在逼退SIS收购后,大出风头,又借由担任西马仕、杰斯股份有限公司与大正搬家的企管顾问一事,知名度急遽攀升。 目前在这所学校中,他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号人物了。 他多半……没什么自觉吧。 「我知道有这种风险。」 雏子点了点头。 那宛如……投降宣言。 「那么──」 「──不过,有值得跨越那风险的价值。」 雏子抬起头来,望着伊月。 伊月被她完美大小姐的眼神贯穿,显得有些畏缩。 「当我接受滨田汽车出资后,我打算请对方先重整研发部门……虽然难为情,但既然发生隐瞒召回的状况,此花汽车的企业体质必须脱胎换骨才行,需要引进来自外部的新血。」 「……那只有滨田汽车才办得到吗?」 「我们过去也曾和滨田汽车共同研发过商用车,对彼此瞭若指掌,没有其他公司能像他们一样。」 这反驳天衣无缝。 这种主张会令人困惑地想「被这么一说,也莫可奈何了吧」。 然而,伊月听见雏子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发言后……却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简单来说,只要是能放心将组织交给对方的公司就好了吧?」 伊月仍未放弃。 表现得泰然自若,甚至彷佛已预料到雏子会这么说。 「那就由我来安排那间公司。」 他这么说,转过头去──将手中的麦克风交给位于自己身后的女生。 「成香。」 「好。」 伊月与位于他身后的少女──成香同时举起了空着的手。 「交棒!」 休息厅中传来一道高高击掌的声响。 ……这一幕真令人羡慕。 雏子这么心想,却又立刻摒除这种浮躁的心情。 她见到少女手握麦克风,一脸严肃,领悟到自己也必须严阵以待,否则就要被她的气势吞没了。 「我是西马仕的都岛成香,接下来由我来报告。」 ◇ 成香接过麦克风与发言权后,接着说: 「我的公司目前借助友成顾问的力量,打算开始一项新事业,那就是──」 她盯着雏子说: 「──涉足动力运动(编注:以集团形式使用机动车为主的竞争赛事。)领域。」 萤幕上显示出另一份资料。 伊月转而负责幕后的场务,为成香切换了投影片。 「西马仕原本就有研发动力运动所使用的安全鞋和特殊材质衣物,不过,这次想更进步,研发椅子和安全帽等产品,希望让西马仕这个品牌渗透进动力运动的世界中。」 希望比过往更深入动力运动的世界之中。 这就是成香所追求的愿景。 「于是,我想请此花汽车助我一臂之力。」 成香语毕,伊月切换了投影片。 「此花汽车拥有已持续半世纪的赛车品牌·此花越野,此花越野是一老字号品牌,目前也计画参加世界拉力锦标赛和达卡拉力赛,我信赖它过往的成绩,希望和贵公司合作。」 此花越野自半世纪前便存在,是此花汽车的赛车队。 西马仕将全面支援这支队伍。 「另外,我和你约定,西马仕的出资额将与滨田汽车相同。」 休息厅中的学生们发出赞叹之声。 「真是有趣的新事业呢……」 「如果照西马仕的规模,实现也不是痴人说梦……」 西马仕不枉是业界的龙头企业,资金充沛。 雏子听完后,将麦克风靠近嘴巴。 「……我认为这提案非常有吸引力。」 她高雅且清脆的嗓音回荡于休息厅中。 「不过,请让我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选此花汽车呢?拥有赛车品牌的汽车制造商不只有我们吧。」 「这是因为……」 回覆这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啊? 成香脑中原本安排好的剧本变得模糊,令她下意识地望向四周。 「唔──」 视线。 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 原本明明能若无其事,内心却忽然害怕了起来。 当她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之后,便难以言语。 (而、而且,我本来只打算对此花同学一人做简报……没、没想到要在这么多人前面……) 成香并不知道有这场聚会。 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参加。 她的身体擅自颤抖了起来。 「成香,冷静下来。」 伊月在一旁小声说道。 (……伊月正在看着我。) 伊月对自己投以认真的眼神。 这种眼神──与其他学生一模一样。 (……啊。) 此时,成香才注意到。 (这样啊…………大家都愿意相信我呢。) 伊月的眼神之中饱含信赖之情。 既然如此,代表其他露出与伊月相同表情望着自己的学生也……愿意相信自己。 不仅是伊月,大家都相信我。 相信都岛成香(我)这个人…… (我……必须不辜负众人的信任。) 自己搞错了。 她原以为陌生人都是必须恐惧的对象。 不过,自己错了,他们都如同伊月,是愿意相信自己的友军。 ……伊月曾这么说过。 说我很厉害,可以更加落落大方。 然而,我却一直懦弱畏缩……总是否定说「才没有那回事」。 不过那──背叛了他的认同。 在场众人也是,大家明明都想助此花同学一臂之力,目前却认真地听我说话,愿意相信我的话具有价值。 ──我不能辜负大家。 大家都愿意相信我,我却总是懦弱畏缩,这样会背叛众人的认同。 (我还很胆小,也没有自信……) 然而,唯有这一点我能断言。 我不想背叛伊月──不想背叛众人。 当成香这么心想时,感觉听见了伊月的嗓音。 ──尽情放手去做吧──!! 成香回想起运动大会决赛时,伊月曾对自己这么说。 那时她仅是顺从了这句话──但如今能理解它真正的含意。 成香回想起来了,仔细想想,起初就有这些人在。当初那场决赛,几乎所有人都畏惧自己,但仔细寻找,也能见到认真为自己声援的人。成香一直以来都对之视若无睹,抑或因为不明就里而疏远对方── 但自己一直都有友军、有伙伴,有愿意相信自己的人── 这是伊月告诉自己的。 伊月让这些人变得更多,使自己终于注意到了。 (……我真幸福。) 成香不想……继续背叛他们了。 因此,之后要每天都尽情尽力,随时表现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说话,然后面对任何事都全心全意── 只要有人对自己抱持这份期许。 我──就能不再是个半吊子。 「……因为我觉得你能顺利推展这项事业。」 成香感到位于后方的伊月有些错愕。 因为自己说出不同于剧本的话,所以也无可厚非。 不过,已经够了。 虽然没有准备资料,所说的话也全都是即兴发挥……但也无所谓。 就尽情放手去做吧。 是伊月对自己这么说的。 「我相信的并非此花汽车,而是此花同学你。」 「那是……什么意思?」 「你的经营能力令人惊艳,贩售车数大幅增加、扩大市占率、致力于碳中和、研究电池再利用轻型车跨足海外市场……你的成绩数也数不清,正因为如此,我想借助你的力量,而非其他人。」 雏子杏眼圆睁。 成香刚才说明的是雏子在经营大赛中累积至今的种种成绩,甚至包含游戏刚开始时她所实施的项目。 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这么多事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 成香不可能不调查竞争对手的情报。 她一直都注视着她。 都岛成香一直都很在意此花雏子。 「此花同学。」 成香不疾不徐地走向前,来到讲台上。 目前虽然只具形式。 尽管如此──她有朝一日,会像这样与对方并驾齐驱。 「你愿不愿意握住我的手呢,我……想和你一起打拼。」 成香站上讲台,朝位于眼前的完美大小姐伸出了手。 雏子则对她眨了眨眼。 不过,最终她静静地微笑。 「……我认输了,你居然从我身上感到胜算,而非对我的公司。」 她放弃挣扎似地说。 「没有比这更光荣的事了……我会采用你的提案。」 雏子语毕,握住了成香伸出的援手。 ◆ 借由雏子与成香共组阵线,此花汽车顺利地东山再起了。 西马仕正式跨足动力运动业界的新闻也让民众、股东与投资者群情鼎沸,而这股热潮帮助此花汽车恢复了信用。 当西马仕宣布对此花汽车出资时,也发表将改善此花汽车的企业体质。我则从头到尾思考了一遍具体的方针,而不枉我请雏子仔细聆听一遍,之后也顺利获得股东们的认同。 能够避免遭人收购,又能恢复某种程度的社会信用,隐瞒召回虽然无疑是一大错事,但至少雏子守护住此花汽车与员工的未来。 因此,暂且可说是……获得了理想的结局吧。 然后,到了星期五放学后。 今天放学后,无人走出教室,众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等待,且人人桌上都放着一台笔电。 五分钟后,班导·福岛老师开口道: 「──经营大赛现在结束了!!」 同学们以这句话为契机,纷纷放松肩上力道。 「好漫长~」 「哇啊~~!好累~~~!」 大正与旭同学也放松心情,宛如瞬间缓解了紧张一般。 (大家都变得像雏子一样……) 以平时举止儒雅的贵皇学子而言,这相当罕见,唯有这一天,众人并未隐瞒倦色,将头靠在椅背上,或趴在桌上。 或许再也无法见识到这种画面了。 「好了!接下来就是发表结果的时间!有兴趣的人先别关上电脑喔~!」 福岛老师的情绪也比平时激昂。 我打开经营大赛的画面,由于游戏结束,因此无法再操作,但跑出了工作人员名单。 ……其中短暂地出现了琢磨先生的名字。 我受他照顾了,等稳定下来后,再向他道谢吧。 当工作人员名单跑完后,立刻宣布种种排名。 ──市场价格总值排行榜。 市场价格总值指的是发行股份总数乘上收市价格所得的数值,也就是一间企业的价值。 简而言之,这是判定公司优劣的综合排行榜。 第一名:此花金融集团 第二名:天王寺金融集团 『呃啊~~~~~~~~!!』 「唉!?」 刚刚是不是听见天王寺同学的惨叫声!? 骗人的吧,我们教室明明隔那么远……竟然连这里都能听见吗? 从第一名依序显示排行榜。 第四名:天王寺贸易股份有限公司 第五名:此花贸易股份有限公司 『哦~~~~~~呵呵呵!!』 太好了……她的心情似乎好转了。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果然与众不同,因为集团本身的规模庞大,所以各种类型的公司都榜上有名。 附带一提,这排行榜似乎省略了由AI经营的公司。 第七名:西马仕股份有限公司 此时出现了成香的公司。 市值将依照市场规模大幅改变,因此,在小市场奋斗的公司当然会显得不利。 运动用品竟荣获这等名次……坦白说是个特例。 她在自己业界的排行榜中当然独占鳌头。 成香必定也心满意足。 第十一名:SIS股份有限公司 接着轮到住之江同学的公司上榜。 「哎呀,名次比我想像的好呢。」 住之江同学清纯地笑了笑。 她最后协助天王寺同学时,似乎机灵地顺带与天王寺集团缔结策略联盟,而有了这次的成果。 当市值排行榜公布到一百名后,接着宣布其他排行榜。 ──股价涨幅排行榜。 开始公布三年间股价涨幅的排行榜。 首先上榜的是── 第一名:友成礼物股份有限公司 「──好耶!」 我不禁开心得叫出声来。 老实说,假如要比三年间的股价涨幅的话,我从创业起步,当然比较有利。毕竟,比起让一百变成两百,让零变成一百还更简单。 尽管如此,不只我选择创业,能从为数众多的创业者中获得第一,令我喜出望外。 (必须感谢生野呢……) 生野目前代替我经营友成礼物,并依照约定,让股票上市,因此股价更为上涨。 严谨而言,友成礼物已经不是我的公司了……尽管如此,我还是满心欢喜。 「接着公布得奖者。」 老师望着萤幕,喜孜孜地说。 排行公布结束后,进入表扬个人成绩的部分。 并购奖:天王寺不动产股份有限公司 我认为这结果最为妥切。 任谁都知道天王寺同学运用并购扩大公司规模,也有学生因此获利吧。 人资奖:天王寺金融集团、此花电机股份有限公司 这奖项应该是由在人资领域获得优异成绩的人获奖吧,根据培训、工作时数、员工福利等进行评分。反而言之,加班时间长的公司……俗称的黑心企业即便盈余高,这项成绩也会拿低分。 雏子的经营方针为熟悉资源并加以妥善运用,而资源中当然也包含员工,系统应该将之评为能活用人才的良好经营吧。 然而,值得一提的果然是接连出现天王寺同学的名字。 她在识人眼光方面不亚于雏子……连续获奖令人感受到她的潜力。 新事业奖:西马仕股份有限公司、杰斯股份有限公司、大正搬家股份有限公司 「水啦───!!」 「太好了─────!!」 大正与旭同学站起身来,深深品尝着喜悦之情。 杰斯股份有限公司与大正搬家无疑因为移动家电贩卖而获得高分,西马仕则包含了网购事业,但跨足动力运动业界八成也获得好评。 然而……西马仕、杰斯股份有限公司、大正搬家这个组合,让我感受到极深的缘分。 因此──── 企管顾问奖:友成顾问股份有限公司 这是第二次出现我的名字了。 不仅一次,一共两次,既然如此,这就代表……绝非巧合。 (我做到了…………!) 我更靠近自己所追求的未来。 更靠近与雏子等人处于对等地位这项目标── 确实地更加靠近──加入学生会这项目标了。 当我沉浸于几乎落泪的喜悦时,周围传来了鼓掌声。 我抬起头来,见到同学们望着我拍手。 「谢、谢谢大家……」 我没由来地感到害羞。 糟糕,我快哭了。 企管顾问奖似乎是最后一个个人奖项,在我忍住泪水时,画面切换,播放了经济产业大臣慰劳众人的讯息影片,也是大赛的闭幕典体。 影片结束,画面转为一片漆黑。 「经营大赛的成果发表和闭幕典礼结束了,大家这一个半月都辛苦了,到下周为止请充分休息吧。」 老师这么说,班级随之解散。 我阖上电脑,稍微舒展筋骨。 ……真的结束了呢。 我还没有现实感。 「友成同学!辛苦了~!」 「你好厉害,名字居然出现了两次!」 旭同学与大正走到我的座位。 「多亏有大家帮忙啊。」 「那是我要说的!」 「对啊!获得新事业奖的公司全都和你有关耶!」 坦白说,我也吓了一跳。 友成礼物与友成顾问根据市场关系,并未挤进市值排行榜百名之内,但依旧获得充分的成果。 「友成同学。」 一旁有人对我这么说。 一名纵卷金发少女露出柔和的微笑,望着我。 「天王寺同学……」 「你的努力开花结果了呢,身为你的朋友,我很引以为傲。」 「……谢谢。」 被她这么一说,就觉得……特别开心。 我脑中浮现种种回忆,她暑假在海水浴场说要加入学生会,我受她影响,也决定以此为目标,因此试图在经营大赛中认真地获得成果。然而,因为过度拼命,而被她劝阻……这一个半月,我都受到天王寺同学扶持。 假如没有她,我就无法达成这种成绩。 「大家都辛苦了。」 雏子从天王寺同学背后走了过来。 「哦─────呵呵呵!此花雏子,我们在市值排行榜中不分轩轾,但个人奖是我大获全胜!也就是说,这次可以说是我赢了!」 「是这样吗?根据市值排行榜,如果比较同行业的话,我的公司有八成以上名次都比你高喔,这样很难说是你赢呢。」 「什么!?你、你好在意小细节……!!」 「这种时候必须一板一眼。」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间迸溅出火花。 起初仅有天王寺同学单方面抱持竞争意识,但不知不觉中,我感觉两人这类画面逐渐增加。 雏子为什么也开始视天王寺同学为竞争对手了呢? 她是否受到什么触发了呢? 「唉唉唉!机会难得,茶会同盟要不要一起办个庆功宴啊?」 「喔,好耶。」 旭同学这么提议,大正也跃跃欲试。 「我也联络成香看看。」 我用手机传送讯息给不在场的成香。 随即收到回应,但…… 「……啊。」 我看到成香的回应后,轻轻「啊」了一声。 「都岛同学说什么?」 「不好意思……她好像没办法来。」 听我这么说,众人显得有些遗憾。 他们似乎抱着「发生什么事了吗?」的疑惑…… 「……她好像被同学包围,无法动弹。」 我简短告知成香传来的回应,旭同学等人便忍俊不住。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呢。」 「等周一再说吧?老实说,我今天也觉得很困。」 「赞成,我今天也想好好睡一觉。」 大家都累积了不少疲劳。 等下星期再举办庆功宴似乎比较合适。 「那就周一见了。」 众人离开校舍,原地解散。 各家迎接的车似乎已到达,我和旭同学、大正、天王寺同学一一道别,与雏子两人单独共处。 (……成香还在和同学们聊天吗?) 就在我快越过校门时,总觉得依依不舍,不禁停下脚步。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但只能看到宽阔的操场与校舍,见不到我寻找的人。 雏子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我先回去了。」 「咦?」 「你可以再……多待一下喔。」 她这么说完,独自走向校门,搭上此花家的轿车。 我目送雏子的背影消失于车中,轻轻搔了搔后脑勺。 「……被看穿心思了呢。」 我感到歉疚与感谢。 我转过身去,回到校舍中。 (……啊,对了。) 我回想起另一件应该做的事。 接着拿出手机,拨电话给目标人物。 ◇ 「大小姐,您辛苦了。」 雏子坐进车中后,静音便出声慰劳她。 「刚刚和您在一起的伊月同学去哪里了呢?」 「……他回校舍去了。」 静音闻言,不解地歪着脑袋。 「他还想留在学校一下……所以待会儿再去接他吧。」 「……我知道了。」 懂得察言观色是静音的美德。 伊月很明显想与成香交谈,但这次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直到最后一刻都那么真挚地相互协助。 而且,自己也受到他俩帮助。 这次只能退让了。 轿车驶出,平时总会在不远处与伊月会合,但今天想间隔一段时间,所以随意在附近绕一绕后再去接他吧。 此时,口袋中的手机开始震动。 雏子看到手机画面后……露出不悦的神情。 「大小姐,怎么了吗?」 「……那家伙打来了。」 那家伙指的当然是哥哥。 雏子尝试置若罔闻,但来电铃声却永不止歇……她逼不得已地接起电话。 『喔,你终于接了。』 「……你好烦。」 『你别那么说,我只是想称赞你而已。』 哥哥·琢磨的态度一如往常嘻皮笑脸。 『雏子,恭喜你,顺利在市值排行榜拿到第一名,老爸也会开心的喔。』 正常听起来这只是一句赞美。 不过,这男人不会仅为了赞美而打电话来。 「……你果然有在看。」 『对,我有在看喔,和你们一样,用玩家的角度。』 他的回应一如雏子所料。 她叹了一口气,道: 「……是滨田汽车吧?」 『答对了。』 滨田汽车并非贵皇学院学生经营的公司,也就是由经营大赛的AI经营──表面上如此。 实际上,是由这男人……琢磨在操作。 『你从什么时候就发现了?』 「最后……当伊月说此花汽车背后有可疑的股东时……那很像是你会干的好事。」 『别把人家说得像是借壳上市的专家一样嘛。』 借由这种手法收购上市公司,维持上市的好处,并彻底更换掉企业内容,这就叫做借壳上市。 『我差一点点就能收购此花汽车了,但在绝妙的时间点被伊月同学发现了呢。』 「你活该……」 『我能见证到徒弟成长,也很满足喔,这就叫做双赢吧。』 即使雏子冷嘲热讽,他也会四两拨千斤地闪躲。 挑衅这男人的话,大多会被加倍奉还。而且,他本人并无恶意,这反而更令人恼火。 「……这次的事件内容也是你构想的吗?」 『事件本来就会发生,但我稍微更改了一下对此花汽车的事件内容。』 他似乎并未影响亚马逊人与天王寺Pharma的事件。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引起这事件吗?』 琢磨用稍微认真的嗓音询问。 不过,这根本连想都不必想,雏子从哥哥的性格,能够猜测得到答案。 「……因为现实之中也可能发生。」 『答对了,虽然不到隐瞒召回那么严重,但我们家的集团最近有很多明显的腐败之处,就算是为了将来,也想让你先经历过呢。』 这男人自然而然高高在上地这么说…… 「……明明是你扣下的扳机。」 『哈哈哈!别这样,读心明明是我的专利啊。』 「这只是你很好懂而已。」 假如现实的此花汽车涉嫌隐瞒召回──肯定会由琢磨所告发。暑假时,密告集团其中一间公司·此花饮料涉嫌职权骚扰的人也是琢磨,雏子才因此必须暂时离开宅邸。 ……也罢,多亏如此,能够去伊月老家一趟。 但凡事一码归一码。 琢磨为了铲除盘踞于此花集团高层的腐败积弊,往往采取过于激进的手段,而雏子也深知这一点。 『附带一提,我也想先牵制滨田汽车一番,因为那间公司想收购此花汽车是事实呢……哎呀,他们现在应该很焦虑吧,毕竟,自己背地里描绘的蓝图被人完美重现,而且又被彻底破解了呢。』 经营大赛是贵皇学院的著名课程,也是商界众所皆知的知名活动,这次事件必定能牵制包含滨田汽车在内,所有垂涎此花汽车的企业,此花汽车也将产生更胜以往的警戒心吧。 『不过,伊月同学也尽力而为了呢,你也姑且有你的方案……』 「……对。」 坦白说,只靠雏子自己也能重振此花汽车。 她并未注意到伊月所指出的可疑股东,但既然要接受外部出资,就必须考虑大大小小种种的收购风险。 因此,她准备了因应对策。 假使滨田汽车试图并吞此花汽车,她推测目的为轻型车技术,因此,倘若快被收购时,她原本打算转让轻型车事业,就此妥协……其实这部门在国外成立过多工厂,令她无暇顾及。乍见之下,这些美轮美奂的设备代表此花汽车成功跨足海外市场,但营业成本太高了,所以她打算几年内要放手。 『你应该有能将损害压到最低的点子吧?』 「……是有。」 『你明明能自己解决,却刻意依靠伊月同学,果然是因为爱吗?』 「爱、爱……!?」 位于副驾驶座的静音转过头来。 这男人突然讲什么没头没脑的话。 「不……不是这样,我只是……觉得伊月能给出更好的答案……」 『果然是因为爱嘛。』 「我、我觉得……不、不是……!!」 手机中传来琢磨乐在其中的嗓音。 这男人只是拿我寻开心……雏子在腿上紧握双拳。 实际上,也由于仰仗伊月,获得了更好的结果,因此雏子对自己的判断并不感到后悔。相较于雏子试图将损害压到最低,伊月则安排了让公司更加成长的机会。 「……你打算这样持续到什么时候?」 雏子悄声询问。 『到一切结束为止喔。』 哥哥以毫无情感的嗓音回答。 『我在妈过世的时候就这么说过了吧……我要趁我还活着时,扫除此花集团的所有腐败……无论用上任何手段。』 无论用上任何手段。 哥哥这么说,冷冽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栗。 『要在我这一代内全部搞定……否则又会出现像妈一样的牺牲者。』 琢磨这么说着,挂断电话。 ……自己或许问了多余的问题。 明明心知肚明。 他所背负的重担与他之所以加紧脚步的原因。 自己明明……心知肚明。 「大小姐,您不要紧吧?」 「……嗯。」 雏子用手捂着额头,露出凝重的表情,静音则忧心忡忡地问。 雏子吁出细弱的气息,望向窗外。 「……当一家人真难。」 ◇ 琢磨挂掉与妹妹的电话后,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说太多了。」 平时嫌恶自己的妹妹难得提出……贴近自己心灵的问题,或许因为如此,自己也不禁变得比过去更加健谈。 琢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眺望窗外景观。 这里是已经连住多日的会员制商务饭店,从此处俯瞰的视野堪称绝景,大都会的街景一览无遗。 一人使用这房间未免过大,但也莫可奈何。 琢磨树敌众多,无法与他人共住一房。 ……毕竟,隔天一早或许就会没了气息。 「哎呀。」 他的手机开始震动。 琢磨见到画面中显示的名字,立刻接起电话。 「伊月同学,怎么了?附带一提,我知道经营大赛的成果了喔,恭喜你获得企管顾问奖。」 『谢、谢谢您……』 伊月表现得很困惑,彷佛想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名少年依旧易懂,这种纯襆的天性也可称得上是他的一种才华。 『然后,那个,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似乎并非只是想报告结果。 伊月稍微烦恼后,继续说: 『──滨田汽车是由您操作的吧?』 琢磨闻言,思绪暂时停止。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有别于雏子,毕竟,雏子自幼便望着琢磨的背影长大,长年观察着他的做法与思维。因此,她在最后一刻勉强察觉到这一点。 「……你为什么会知道?」 『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当我调查滨田汽车时,没来由地就觉得这很像是您……』 这毫无逻辑可言。 那正是──与琢磨如出一辙的天赋。 「哈……哈哈!」 就像在看镜子一般。 这样啊,其他人平时都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啊。 这真是宝贵的体验……令他不禁笑出声来。 「……正如你所说喔。」 『果然是这样啊……请问我的因应方式正确吗?』 「等日后再评分吧,我今天有点忙。」 『我知道了。』 伊月似乎也习惯了至今为止的师徒关系,相当顺从。 『琢磨先生,谢谢您对我的种种指导。』 伊月最后恭谨地道谢后,挂断电话。 「……伊月同学,是我要谢谢你啊。」 琢磨将手机放到桌上,笑着说: 「有你的话,就能实现我的心愿了。」 ──────────────────────── 终章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中。 「呼……」 由于琢磨先生似乎很忙,我便简短地传达谢意,他等日后才会仔细为我评分。 他必定会给我严格却又有帮助的意见吧……对我而言,经营大赛到那一刻才真正结束。 我与雏子道别,在咖啡厅消磨了大约半小时。 ……差不多了吧。 我回到校舍中,走向教室。 当我经过走廊时,发现所找寻的人物就在正前方。 「成香。」 「伊月!」 对方几乎也同时注意到我。 今天必须赞美成香,她为了帮助雏子而全力以赴。不仅拟定跨足动力运动业界的事业,在聚会中也出色地说服了雏子。我当然也帮了忙,但这一切功劳都归功于成香的创意与胆识。 我想对她说几句话,因此才返回校舍。 「成香,恭喜你获得新事业──」 「──伊月,你好厉害!获得排行第一名,又获得企管顾问奖!」 正当我万事俱备,打算赞美成香时,却受到她更卖力地赞扬。 这真有她的风格。 「谢谢,你刚刚好像被同学们包围了,已经不要紧了吗?」 「对……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茶会已经结束了吗?」 「我们要等星期一课后再举办茶会,你也来吗?」 「当然!」 成香喜上眉梢地说。 她其实想参加得不得了吧。 「让我正式说一声……成香,辛苦了,有了好成果。」 「多亏有你,谢谢你愿意帮我。」 成香用率直的眼神望着我说。 ……怎么说呢? 我总觉得她比以前更加落落大方了。 她平时总会有些难为情,而且忸忸怩怩…… 「伊月,怎么了?」 「不,我觉得你比平常更有自信,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这样啊,我在昨天向此花同学做简报时,想了很多,算是掌握到能堂堂正正面对人的诀窍……」 成香似乎无法顺利将之化为言语,一边想一边回答我。 「那、那个,都岛同学!」 此时,一名娇小的女生从走廊另一端跑了过来。 我不认识她……但成香似乎也不认识对方,她一头雾水地问跑向她的女生: 「呃,什么事?」 「不、不好意思,突然打扰,我家也和你家一样经营体育用品店,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能不能给我一点建议呢?」 「是可以……但找我也无妨吗?」 「对!你在经营大赛里的成绩非常好,而且昨天和此花同学议论时……也、也非常帅气!」 对方直截了当的赞美震慑住成香。 她的表情短暂地因为过度开心而松懈,又立刻正经起来。 「谢谢……那个,有关建议的方面,用信件也没问题吗?我今天差不多要回家了……」 「没、没问题!我告诉你我的联络方式!」 少女迅速地在笔记纸上写下自己的信箱地址,然后撕下纸张递给成香。 「那、那么,我先告辞了。」 少女深深一鞠躬,打算离开之时。 她或许依然紧张,僵硬地迈出步伐── 「──呀!?」 「哎呀。」 少女差点在空无一物之处跌倒,成香则立刻扶住她的身体。 成香抱着那名少女,苦笑着说: 「对不起,因为我表情可怕,常常害人觉得紧张。」 「不、不会,不是你的错……」 少女表现得泫然欲泣。 成香平时总是觉得「自己又搞砸了」──因为自己表情狰狞,造成他人困扰,而深感沮丧。 然而,她今天判若两人。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别误会……我想和你好好相处。」 听了成香这么说……少女的脸便如火山爆发似地红了起来。 「好、好的……」 少女一脸恍惚地点了点头。 接着,踏着小巧的步伐离去。 我的眼神从少女的背影转回成香身上,道: 「……你变了很多呢。」 「坦白说,我已经用尽全力了,我目前还很生硬,但想慢慢变得自然。」 成香说自己掌握到能表现得堂堂正正的诀窍应该并非谎言。 不过……我再度望向离去的那名少女。 她的步调缓慢,并频频回头望向成香── 「都岛………………姊姊大人。」 少女凝视成香的眼眸之中映出诡异的爱心。 ……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觉醒了啊? 该怎么说呢,成香今后似乎将获得有别于雏子与天王寺同学的人气。她本人毫无自觉……但我不想那么不识趣,因此便保持沉默吧。 「伊月你打算进学生会吗?」 成香忽然这么问我。 「对,不过选举在下下个月,我想轻松过一段时间。」 「那很好,消除疲劳也很重要。」 贵皇学院将于十二月举办学生会选举。 经营大赛结束,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十月中旬,尽管如此,距离选举仍有一段时间,我想先让心情平复下来。 「改变自己很有趣呢。」 成香低喃。 「这很困难,我也还不习惯,但很有意义。继续这么做的话,我必定能获得真正的实力。」 成香历经昨天的聚会,似乎察觉到某种宝贵的价值观。 她目前能牢牢地望着自己应当前进的方向。 「所以说,伊月,我也想成为学生会会长。」 「………………咦?」 她这句宣言过于出乎意料,令我瞠目结舌。 「我知道这样很鲁莽,但我目前需要这种挑战。」 ……她是认真的。 看我一句话都不说,成香又嘟起小嘴说: 「唔……伊月,什么嘛,你不为我加油吗?」 「啊,不,我当然会为你加油……但太意外了,让我反应不过来……」 「也就是说,这种挑战很不像我会做的事,那就更值得挑战了。」 你也不必太勉强自己──我原本打算这么说,但见到成香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后,我便不觉得她在勉强自己了。 她并非因为焦急或临时起意,是经过深谋远虑且理性决定。 不过,这么一来………… (……我应该为天王寺同学还是成香加油打气呢……?) 假使她打算成为会长,而非干部的话,就会与天王寺同学对峙。 届时,我应该鼓励谁呢? 「伊月,真的很谢谢你。」 成香直勾勾地望着我说。 「我昨天认知到很重要的事,这都是你教会我的。」 或许因为受到夕阳余晖映照。 成香的双颊微微泛红。 「我只靠自己是不行的,可是,只要有愿意信任我的人在身旁,我就能表现得落落大方……所以说对我而言,你果然是必要且特别的人。」 成香这么说着,走近我一步。 并顺势将脸贴了过来──── ──我的脸颊被某种柔嫩的物体触碰到。 「啥?唉?成、成香……!?」 「~~~~~~!!」 成香因为过于羞耻,而眼角噙泪,捂着自己的唇瓣,后退一步。 「我、我不听你回答!不过,就算你后悔也来不及了喔!」 她指着我说: 「因为要我尽情放手去做的人────就是伊月你啊!!」 成香这么喊着,用惊人的速度飞奔离去。 她卯足全力奔跑,这学校里肯定没有人……追得上她。 ──────────────────────── 后记 我是坂石游作,这次篇幅有限。 于是,经营大赛篇完结了!之后伊月等人会暂时回归日常生活(?),但历经经营大赛篇,今后在日常篇中也会稍微提及经营的事情! 不过,我想伊月等人也想休息一番,所以下一集预计将悠哉度日,大概啦。 【谢辞】 执笔本作时,获得各方关系人士的鼎力相助。致编辑,谢谢您点出我忽略掉的众女角心理。致みわべさくら老师,封面的成香那种胸有成竹的表情超级可爱,谢谢您。 最后,在此向购阅本书的读者致上我最深的谢意。 ──────────────────────── 特典 如果伊月住在都岛家 「……就算是现在,我也偶尔会这么想。伊月并没去此花同学家……而是住在我家的可能性。」 成香边泡澡,边说出一直萦绕于心头的可能性。 纵使说出这种想像也毫无意义,只会让伊月困扰。不过── 「……我认为现在这样也不差喔。」 成香听了伊月的回应,认为的确也对。 自己不擅言词,之所以能与此花同学、天王寺同学建立起目前的关系,正是因为伊月未继续寄宿于都岛家。既然如此,自己理应当细细品味目前的幸运。 (的确如伊月所说……) 成香感到释怀,心情变得平静无波,再度体会到自己目前的得天独厚。 (……可是,如果伊月实际上住在我家的话,会变成怎样呢?) 这纯粹出于好奇心。 成香并非认为这样比较好,单纯只是想像,于脑中描绘出这种可能性的世界。 ◆ 「成香,起床了。」 「嗯……是伊月啊。」 都岛成香的一天始于被伊月叫起床。 既然每天早上都有伊月叫自己起床,便不需要自己醒来。 反而……或许会为了让伊月叫醒自己,有点刻意装作睡迷糊。啊,不过这么一来,就会被他看到自己的睡脸了呢。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睡脸如何,但不想被他看到邋遢的表情,让他觉得幻灭。 等醒来之后,就去吃早餐,今天母亲做的早餐也很美味。 不过,因为这世界的自己早上很难起床,所以会睡迷糊掉下食物。 「啊。」 「……真拿你没辙呢。」 伊月见到自己将煎蛋卷掉在桌上,露出微笑。 「来,啊──」 「啊、啊──」 伊月为了睡迷糊的自己,将食物一口口地送进嘴中。 好好吃,而且心中更充满了暖意。 当吃完一顿幸福至极的早餐后,就到了练武的时间。伊月即便来到都岛家后,也会每天努力练武。 然后,伊月此时也在自己身旁。 「我、我认输了……你果然很强呢。」 「哼哼,对吧?」 自己在剑道比试中,赢过伊月,获得胜利。 伊月直爽地称赞自己……不对,等一下,既然伊月一起住在都岛家,肯定有锻炼得更强。 而且,伊月资质不错,算是擅长运动。 因此,两人比试的胜负应该不会这么一面倒…… 「身体!!」 「太天真了!!」 伊月千钧一发地躲过自己全力下劈的一剑。 「成香,真有你的,不过──!!」 伊月迅速地收回竹刀,攻击自己的护手。 「唔!?」 被伊月夺得一分。 双方互相敬礼,拿掉面具。伊月拿掉面具后,满脸大汗地笑着说: 「怎么样?我也变厉害了吧?」 「……对,我彻底输了。」 「话说回来,快到运动大会了吧?我也会参加剑道比赛喔。」 「这样啊,我很期待喔。」 「我也是,希望能在决赛中跟你对上。」 两人之间或许会有这种交谈。 不过,假使伊月变得如自己一般擅长运动的话,不会受到校园中女生们瞩目吗?而且,有别于自己,伊月颇具社交性。 如此一来,伊月会交到女朋友,最终离开都岛家…………………… ……继续幻想下去的话,只会让人消沉,就此打住吧。 成香这么心想,回到现实之中。 ◆ (……这与其说是想像,更像妄想呢。) 成香不禁做了种种羞耻的想像,双颊绯红。 (而且,都这么大了,吃饭居然还要人家喂……也太夸张了吧……) 正当她这么暗忖时── 某完美大小姐轻轻打了个喷嚏。 ──────────────────────── 特典 成香的进步 在我十岁时。 那时我寄居于都岛家。 我初次见到成香时,她对我说「你这软脚虾!」,但总归变得感情融洽,住在同一间房的时间增加了。 某天早上。 「……那个。」 我在被窝中醒来,对睡在一旁棉被中的成香说: 「早上了喔。」 由于成香经常睡过头,乙子小姐拜托我「希望你早上起床后也叫醒她……」,我便轻轻地摇了摇成香的身体。 然而…… 「呣唔……」 成香睡得香甜,完全不打算醒来。 由于我寄人篱下……且多半因为我妈爱惹事生非,所以我尽量不想给都岛家添麻烦。 因此,我不输给她,大声喊道: 「早上了喔!」 结果,成香一脸不悦,翻了个身。 「不要……我要睡……」 「不行,会来不及吃早餐。」 「我说要睡……就是要睡……」 当我摇晃成香的身体,打算叫醒她时,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臂。 「哇啊!?」 我原以为她会拉我进被窝,却没有那么做。 成香睡迷糊,并神乎其技到吓人地──对我使出了柔道关节技·腕挫十字固。 「喂!我、我、我认输……」 「呣呣唔……」 「噢噢呜……!?来、来人啊……快来救救我……!!」 由于痛得不得了,令我不禁出声呼救。 不一会儿后,成香放缓力道,我便趁隙脱逃。 我对睡得酣甜的她感到不寒而栗。 (……我要怎么叫醒她呢?) 随便靠近的话会被使出关节技……她是什么大师啊,不是醉拳,是睡拳呢。 既然如此──我试着靠近,且不被她发现。 我蹲低身体,轻轻地移动到她另一侧后,再迅速靠近她。 然后,正当我试图抓住她的头摇晃,以叫醒她时── 「呣唔……」 「呃……!?」 成香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我的衣领。 被抓到了,我瞬间这么领悟,深切感受到计划失败,并撤退离开。 ──好快。 刚刚那招是片羽绞啊…… 不仅是关节技,甚至对我使出了绞技…… (既然这样……!) 从正上方去叫醒她,并非从左右的话,又会如何呢? 我站了起来,企图抓住熟睡成香的衣领。 然而,她随后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张开双腿,勾住我的脖子与手臂。 「怎么可能!?」 居然是三角绞──!? 这女人能防范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她打算成为寝技的专家吗?寝技可不是边睡边施展招式的意思啊。 (完了……我要晕了……)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了。 我的意识模糊了起来,这有别于睡意……有别于睡魔的某种感觉令我大脑迟缓。 如果就这样晕过去的话,会被误会是睡过头吧……真讨厌,我明明准时醒来了。 我这么心想,并望向前方后──与成香四目相交。 她睁大那双大眼睛。 「……你在做什么?」 「………………那是我要说的啊。」 无论怎么看,我才是被做什么的一方啊。 「唔……抱歉,我睡迷糊使出了柔道……」 她似乎真的睡迷糊了。 我原以为她只是装睡,其实醒着…… 「你早上起不来吗?」 「不是的……」 成香有些难以启齿似地开口道。 「我父亲的晨练……很严格。」 「……原来如此。」 由于练武相当严苛,导致她不太想早起。 ──之后成香克服了父亲严厉的锻炼,自己致力于晨练,最后变得很能早起……但我此时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所以我要……睡觉。」 「不!不行!请起床!」 让她再睡回去的话,就会再也叫不醒的! 我不想再继续承受寝技,拼命地说服成香。 ◆ 之后过了好几年。 成香说想回报我在经营大赛中给予的帮助,我也接受她的邀请,因此再度在都岛家迎接早晨。 「成香,早安。」 「嗯……?」 当我喊了她几声后,成香醒了过来。 「伊月……是伊月…………」 「喂、喂,别睡迷糊了啊。」 成香爬了起来,蹭到我身旁。 我望着她睡迷糊的脸后,回想起过去的事…… (……和那时候相比好太多了呢。) 光是不会使出寝技,我认为她也有了长足的成长。 ──────────────────────── 插图 ──────────────────────── 第八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音无 扫图:linpop 录入:勤奋的懒惰的羊 修图:不会修图的kid 经营大赛顺利落幕后翌日。 贵皇学院的气氛————松散得不得了。 「唉,友成,你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话题~……?」 「没有耶~……」 下课时段,大正困倦地问我,我则愣愣地望着窗外景色,这么回答他。尽管我们的对话中断,但大正也并不在意。 「友成同学,我之前吃到超级好吃的马卡龙耶~……」 「真不错呢~……」 旭同学忍着不打呵欠,蠕动着唇瓣,为我们提供话题,但由于内容我没什么兴趣,也就只是随意附和。而旭同学也不以为意,与我、大正一起发呆走神。 时序入秋,正值十月中旬,和煦暖阳引人昏昏欲睡。 不仅我们三人,在同间教室的雏子、住之江同学、北等同学似乎都同样心神恍惚。之前于经营大赛期间,每到下课时段,到处都有人在进行激烈讨论,那幅景象如今已荡然无存。有人趴在桌上打盹,有人靠在椅背上默默地盯着天花板,众人都过着慵懒的下课时光。 这种气氛……坦白说真是一蹶不振。 这是所谓的燃烧殆尽症候群,贵皇学子们纵使不参加经营大赛,也全都正经八百,唯有此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然后,老师也体谅恍神的学生们,稍微放慢了教学步调。想必老师们在经营大赛期间,也是战战兢兢,严阵以待吧。唯有此时此刻,师生们利害一致,整座校园笼罩在松懈的气氛之中。 这令我没来由地回想起过去就读的高中,感到有些怀念。 「那个,此花同学,我在刚才课堂里有听不懂的地方……」 一名女同学向雏子攀谈。 在这种气氛中,竟然依旧能维持孜孜不倦的态度,值得我仿效借鉴,等下节下课后我也提起干劲吧。 女学生打开课本后,雏子便盯着摊开的书页,道: 「嗯呣……好麻烦……」 「麻烦……唉?」 哎呀,不好了。 雏子受松懈的气氛影响,不禁露出真实的一面了。 我轻轻拍打双颊,站起身来。 我这侍从要出动了。 ──────────────────────── 一章 学生会 放学后。 我借着从旁协助恍神放空的雏子,一点一滴地恢复了干劲,现在正将课本塞进书包中,准备回去。 「啊,友成同学,你有空吗?」 福岛老师对我这么说。 我即使感到不解,仍走向在讲台前的老师。 「请问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能请你帮我把这份文件交给各班的班导吗?」 老师将一叠纸交给了我。 「可以是可以……」 或许我脸上表现出「为什么找我?」的疑问,令福岛老师嘻嘻一笑。 「既然你要加入学生会的话,就应该要提高老师们对你的评价喔~」 原来如此。 我想加入学生会一事不知不觉间传了开来,毕竟,与同学们闲聊时,我也会主动提出此事,因此传进老师们耳里也不意外。 我短暂地望向背后,与雏子四目相交,她对我点了点头。 就请她在教室里等一会儿吧。 「我知道了。」 我接过文件,走出教室。 如福岛老师所说,既然要参与学生会选举,老师们对我的印象想必至关重要,之后也稳扎稳打地累积这类实力吧。 ……这不算是跑腿吧? 我选择不去想这件事。 ◆ 贵皇学院二年级共有A班至F班共六班,我与雏子所属的A班位于校舍二楼,同一层楼还有B班与C班。 我打算先前往最近的B班。 (……冷静一点。) 目前基于种种原因,对我而言,实在难以踏入B班教室。 于是我深呼吸,彻底让心情平静下来后,才踏入教室中。 「报告。」 当我走进教室后,有几人望向我。 由于我们班与B班一起上体育课,因此其中也有几名我认识的学生,有些人对我点头致意,我也一一回礼,走向讲台。 「我来送文件了。」 「哎呀,谢谢你。」 B班班导是一名成熟的女性,福岛老师有种小动物感,但B班老师给人冷静沉着的知性印象。 「你是友成同学吧?」 「唉?对……」 「没事喔,辛苦你了。」 老师也许只是为了对照我的姓名与长相,因此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看,但并未多说什么。 接着是C班。 我尽量不望向四周,笔直地走向教室外—— 「……啊。」 「……啊。」 我在短短一瞬间内,望向教室内部。 仅只如此便不巧地与她四目相交。 ——成香。 我之所以难以踏入B班,原因便在于她了。 我清晰地记得经营大赛结束后我们两人之间的交谈内容。 忘不了,也无法忘记。 至今仍能清楚地回忆起脸颊所感受到的那份笨拙心意。 ——因为要我尽情放手去做的人————就是伊月你啊!! 成香她满脸通红地这么说,然后——跑着离去。 ……因为她转身离去,害我不知道下次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我烦恼了一整晚,也找不出答案。老实说,我今天因此而睡眠不足,也因为这样才心神松懈。 我理解了成香的心意,而不中用的我依旧尚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因此,我目前多半也是露出十分僵硬的面容吧。 不过,成香见到我这副模样,竟在有些困扰似地东张西望后——羞涩地对我露出了花儿绽放般的微笑。 「!」 成香这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我快步走出教室,以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 「都、都岛同学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笨蛋,她最近至少三天会笑一次的啊!」 后方传来B班同学的聊天声。 若是不久前,当我听见这些话时,会笑着想「真拿成香没辙呢」。 然而,我如今已无心思多想。 成香在我心中占据的重量就是变得如此之大。 (……重新整理心情。) 接着是C班。 我等心跳平复后,走进了教室。 「报告。」 我虽然很少走进C班教室,但与C班也不是完全陌生。 因为这班上有那名留着金色纵卷发的女学生……天王寺同学。 「哎呀,伊月同学,有何贵事呢?」 天王寺同学比老师更早发现到我。 她特地中断与同学的闲聊,走了过来。 「福岛老师吩咐我拿文件给你们班导。」 「文件?……喔,是这样啊,毕竟你们班的候选人只有你一个,福岛老师还真机灵呢。」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解其意,天王寺同学则对位于讲台前的老师说—— 「老师,人家拿文件来了喔!」 天王寺同学以嘹亮的嗓音这么说。 真教人甘拜下风,她对在教室里大声说话一事毫不在意。 C班班导闻言,停下文书工作,抬起了头。我与天王寺同学一同走向讲台,递出文件。 「哎唷,不好意思,你还特地送过来啊。」 C班班导是一名高䠷削瘦的男子。 他的体格虽然单薄,但并不到羸弱的程度,整洁的夹克贴伏着他的身形,酝酿出一股文雅气质。 「这位是友成伊月同学,是A班的学生。」 「嗯,老师知道喔,因为他在各方面都很出名呢。」 天王寺同学好心介绍了我,但对方似乎早已认识我了。 「附带一提,他也和我一样想加入学生会。」 「这样啊……啊,等等,我的确有这么听说过呢。」 「他的优点是一往直前,具备积极上进的心,只要看他的成绩表现就一目瞭然——」 这……天王寺同学莫非在帮我推销吗? 我与她眼神交会后,她便对我眨了眨眼。学生会选举在即,她应该是在帮我提升老师心目中的印象吧。 真是靠得住。 而理所当然的,假使她夸大其词的话,我也会阻止她,但她推销我时颇有她光明磊落的风格,并未说出任何夸大不实的言论。 C班老师听完后,对天王寺同学投以温暖的眼神,说: 「总之,我知道天王寺同学你很中意友成同学了。」 「不、不是那样的!」 天王寺同学面红耳赤地说。 也罢,纵使被这么认为也无可厚非……我苦笑着离去。 好了,剩下D、E、F班了。 D到F班都在三楼,由于他们与A班位于不同楼层,因此我几乎不认识这三班的人。 就在我把打算爬上通往三楼的阶梯时…… 「……嗯?」 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转过头去。 我总觉得刚才有人在我背后……却空无一人。 或许因为有许多人认识我,所以我也变得自我意识过剩。我心里有些难为情地爬上楼梯。 之后,我将文件交给D、E班的班导。 最后再去F班递交文件。 我在D、E班没有熟人,但认识F班其中一人。由于机会难得,我想稍微打声招呼,在环顾教室后,注意到有一名男生看着我。 那是生野,他在经营大赛中经营WEDDING·NEEDS。 他察觉到我来访,立刻走了过来。 「友成同学,你怎么来了?」 「我来将这份文件拿给你们班的班导。」 「你还是一样热心助人呢。」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啦。」 我们两人彼此笑着聊了一会儿。 在经营大赛中,生野对我而言不仅是重要的商业伙伴,也是我最终托付公司的对象。当时的信赖关系持续至今,而对方或许也有相同感受,如今已成为肝胆相照的朋友。 「老师,您有客人喔。」 我与生野一同走向F班的班导。 「喔,这不是友成同学吗?有什么事?」 F班班导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 一如他的外表,他是一位体育老师,健壮发达的肌肉搭配干净俐落的短发,给人爽朗运动员的印象。 「福岛老师吩咐我来转交文件……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因为你在经营大赛中表现得那么轰轰烈烈。」 我的知名度之所以提升,契机果然在于经营大赛。 不枉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但那很难说是我一个人的实力。 我将文件交给老师,离开了讲台。 「那生野同学,我就先告辞了。」 「好……友成同学,如果你遇到困难的话,请尽管跟我说喔。」 「……你愿意那么说我很开心,但你不必把经营大赛的事当作恩情啦。」 「这怎么行,多亏有你,我才能够单纯地享受这次的经营大赛。」 当我与WEDDING·NEEDS进行资金合作时,曾听他提过,他当初操作经营大赛时,全然遵照父母的指示。然而,我为了推动谈判,请他重新检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就结果来说,我似乎成为了将生野从凡事对父母言听计从的情况中解救出来的恩人,因此他对我感谢至极。但我也受了他不少帮助,所以总觉得这样很难为情。 (……生野有种标准的贵皇学院男生的气质。) 与大正相处时,偶尔会差点忘记,这所学校的男学生基本上都像生野这样。不过,其中又属生野特别彬彬有礼,因为他是重视礼节的婚礼业公司接班人吗?每当与他交谈,我就会想起自己也是一名贵皇学子。 我离开F班教室,打算回到雏子等待的A班。 途中……我再次感到有人在看我而转过头去。 「唉呀。」 这次我看到了。 那是一名陌生的女学生,身材偏高,留着一头又长又直的黑发。气质成熟,双眸中透露出刚强的意志。 「呃,难不成你一直跟着我?」 「嗯,被发现了啊。」 那名女学生满不在乎地笑着承认。 「友成伊月同学,能跟我走一趟吗?」 「走一趟……请问要去哪里?」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女学生这么说完,随即转过身去,开始带路。 我虽然不明所以,但总之先跟着她走……她是否有难以在这里说明的重要事情呢? 「请问你是……」 「等到了目的地后再问有关我的事吧。」 她面向前方,这么说道。 「友成同学,你想成为学生会的干部吧?」 「我是这么打算。」 消息甚至传到这种素昧平生的人耳里了啊…… 我有些惊讶,对方则露出笑容,道: 「很好,那我就赋予你走进这房间的权利吧。」 她这么说着,停下脚步。 我们似乎抵达了目的地,眼前是一扇对开门,我从贴在门上的门牌确认这是哪里。 「这里是……」 「进来吧,其他成员都已经到了。」 我半推半就地被请进房里。 这是一间和教室差不多宽广的房间,但椅子数量并不多。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两侧各有一张大型皮沙发,窗边又另有一组桌椅。家俱高级,地板上的地毯密度高,可见其价格不斐,有种介于贵宾室与办公室之间的气氛。 沙发上则坐着我认识的人们。 「咦?大家……」 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大正、旭同学……被部分同学称为高贵茶会的成员齐聚一堂。 「你果然也被找来了呢!」 「好吧,毕竟连我们也都来了嘛。」 旭同学与大正能理解我为何出现在这里。 「友成伊月同学,请坐在那张沙发上。」 我不发一语地遵照指示,坐到雏子身旁。 ……我隐约能理解这状况了。 考虑到这房间的用途,也能预料到之所以找我们来的原因,如今已能猜测出我在路上想提问的女学生真实身分。 为我引路的女学生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彷佛乐在其中似地开口道: 「欢迎来到学生会室,我是港真希,贵皇学院的现任学生会长。」 ◆ 当我坐到沙发上后,就有杯装着红茶的杯子安静地置于面前,而为我上茶的人是另一名陌生女学生,应该是现任学生会的成员吧。 我喝了一口红茶。 「我们学校会在一星期后,进入学生会干部选举期。」 港小姐开始说明。 「大家应该都知道吧?毕竟连友成同学也例行公事地去问候过一轮了。」 「问候……?」 我并没这么做……就在我心生疑惑时,天王寺同学开口道: 「为了让之后的选举活动能顺利进行,候选人在选举期开始前会低调地去问候各班老师,在惯例上多采取递交文件的形式。」 「原来如此……」 「如果候选人已经很有名的话,就不需要,但福岛老师判断友成同学需要这么做。」 福岛老师……谢谢您。 对不起,我曾怀疑那只是在跑腿。 「言归正传,一到了选举期,候选人都会变得很忙吧?所以我们会在那之前找来对学生会有兴趣的学生,先简单聊聊,而且也要拜托候选人们一件事。」 我虽然好奇学生会要拜托我们什么,但我很清楚为什么要找我们来。 在现场阵容中,我、成香与天王寺同学这三人都有成为候选人的打算。这点港小姐也很清楚吧。她判断其余高贵茶会的成员或许也对学生会有兴趣,因此找了所有人来。 现在说虽然晚了,但为我带路的女学生是高三的学姊。 或许我该称呼她为港学姊,而不是港小姐。不对,因为她身为会长,所以应该称呼她为港会长吧。 她端坐于窗边的会长专用椅上,气魄非凡,根本感觉不出来我们只有一岁之差。就像面对琢磨先生或华严先生时一般。 而港会长或许看出我的紧张,温柔地微笑道: 「你不必那么紧张,简单来说,这只是相见欢而已,不是在审查。我身为现任学生会长,只是很好奇下一任干部可能会是些什么人而已。」 若有人感到紧张的话,会导致现场气氛愈来愈严肃拘谨。 而紧张有时也算是一种失礼,我刻意转动脖子,放松肩膀力道,暗中向港会长传达我已经很放松了。 港会长微笑着说: 「那么,先让我听听你们目标的职位和决心吧。」 最先对这句话做出反应的是天王寺同学。 「我是二年C班的天王寺美丽,我想成为学生会长。」 她又接着说: 「当我当上学生会长后,会让我校成为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地生活的校园。」 「光明正大啊……嗯,不错,这种愿景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你不问我有什么具体方案吗?」 「我不是说这只是相见欢吗?那些就等到正式选举再说。」 天王寺同学似乎已思考过具体方针,但听港会长这么说后,便默默地抿紧唇瓣……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地生活的校园,我对这种愿景只能勾勒出朦胧模糊的想像,但应该会成为众人都能轻松生活的环境吧。 接着轮到成香开口: 「我是二年B般的都岛成香……我也想成为学生会长。」 成香的谈吐比起过去进步不少,尽管如此,面对这状况依旧多少有点紧张,嗓音有些颤抖。 「坦白说,我还不知道我的愿景是什么……但我想打造出能够自我蜕变的环境。」 「嗯……契机是在于你自己的变化吗?」 成香睁大了双眼短短一瞬间,彷佛在惊讶「你为什么会知道?」。 然而,她又立刻正色道: 「如会长所说。」 港会长心满意足似地对出言肯定的成香点了点头。 「我已经对天王寺同学说过了,还看不见具体的愿景也无所谓,你们才刚参加完经营大赛,应该还没时间思考吧。」 成香的发言结束。 最后轮到我。 「我是二年A班的友成伊月。」 我视为目标的学生会职务是—— 「我想当副会长。」 港会长闻言,瞳孔有些颤动。 这目标出乎她预料吗?不过,这是我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我不知这是否算得上愿景……但我将来想成为企业顾问,既然如此,我应该追求的就不是站在第一线的位置,而是在企业领导身旁辅助的角色。」 「原来如此,如果把贵皇学院当作一间公司的话,学生会长这位置的确算是董事长呢。」 一旦成为会长的话,就不能表现得像是顾问。 不对,要我来说,我根本没有自信能当上会长…… 「就我个人来说,你如果能参选会长也会很有趣呢。」 港会长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在经营大赛中也和你一样,是从自己创业开始的,所以对你很有亲近感。」 「……这样啊。」 「不过,我会这么做,是基于家里的方针啦。」 家里……话说回来,港会长家是做什么的呢? 她也许感觉到了我的疑问,补充道: 「你听说过乐王集团吗?那是我家的。」 我当然听过—— 乐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主要版图为网路服务,是日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企业。 不仅通讯与金融业,在体育等各个领域中都拥有企业,尤其在体育方面,还拥有职业棒球团。相较于此花集团或天王寺集团虽然历史尚短,但积极地并购其他企业,转眼间爬升到当今地位,经营能力卓绝。 港会长对我产生了亲近感,但我听见她这番话后,反而注意到彼此之间的差异。港会长必定是为了成为能引领那庞大且经营有术的乐王集团之人,因此刻意在经营大赛中选择白手起家吧,她的背景与我迥异,纵使所做的事相同,但我们所背负的责任截然不同。 「……你的赞美我心领了,但我不想成为会长。」 「嗯,真是遗憾。」 真不晓得她话里有几分真意…… 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令我依稀有点印象,感觉我还认识另一个这样的人…… 「候选人就这三位啊……此花同学、旭同学、大正同学,你们呢?」 港会长望向雏子等人。 面对询问其余三人是否要成为学生会干部的疑问,旭同学开口道: 「呃,我就不必了,那个……因为经历过经营大赛后,我找到想做的事了。」 她看来很过意不去地说。 「我也和她一样,想在现实中重现游戏里的事……」 大正接着道。 然而,旭同学闻言,睁大眼睛说: 「唉,你该不会也要做那个……?」 「旭你也是……?」 两人望着彼此,同时开口道: 「「移动式家电贩卖……」」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 「——说得也是!!对吧!!那种创意只在游戏中发挥也太可惜了嘛!」 「——对!!没有错啊!!而且,我在现实生活里,从之前就想改良捆包材了,所以在游戏里成功推动那事业后,也想在现实世界里取得专利!!」 旭同学与大正因意气相投而兴奋不已。 港会长望向他们,瞭然于心地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想专注在家里的事业上吧。」 「「是的!!」」 旭同学与大正异口同声。 「很好,毕竟经营大赛是一种模拟课程,目标为能在现实生活中活用所学,既然你们达成这项目标,找到可以投入热忱的事物,我会全力声援你们。」 旭同学与大正闻言,喜孜孜地点点头。 随后,旭同学望向了我。 「附带一提,我们会把你抓来一起搅和的,请多多指教。不过,要等我们做好准备后再说啦。」 「我知道了。」 毕竟,提议移动式家电贩卖这项事业的人是我,所以没有问题。而且,他们之所以愿意继续给予我这种立场,证明他们十分信任我,令我感到无比光荣。 经营大赛虽然是虚拟世界,但在游戏中培养起来的信任关系并不会随着游戏结束。 仔细想想,经营大赛对我而言是一大转捩点。 「然后,此花同学呢?」 港会长望向雏子。 「也恕我婉拒,因为我家里感觉会忙碌起来。」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我知道不太应该这么说,但理应有很多人期待你能加入学生会。」 倘若对象是雏子的话,港会长果然会倾向挽留。 尽管如此,雏子仍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确实有困难……」 「……这样啊,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实际上,也有许多学生和你一样,因为家业繁忙而放弃,虽然惋惜,但这也在预料之内。」 贵皇学院的学生都活在家业这巨大牢笼之中,因此,即便在校内受人景仰,似乎也往往无法加入学生会。 ……也罢,但雏子单纯只是不想做而已啦。 她原本就是天生怠惰的少女,当然不想参加学生会。有关这一点,华严先生也允许了,经计算露出马脚的风险与维护完美大小姐形象的报酬后,他得出不必勉强女儿加入学生会的结论。 「好了,那相见欢就到这里吧。抱歉,明明都放学了,还突然找你们来。」 港会长低头致歉。 「只有我们想参加学生会吗?」 「不,还有其他人,但在选举期间之前就燃起竞争意识的话,到关键时刻可能会燃烧殆尽。同时也不想让人觉得学生会在煽动竞争,因此这次特地分成几组人约谈。坦白说,我原本有点烦恼要不要同时找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来,但你们私底下好像也很要好,所以算是例外。」 「……感谢你的体贴。」 「对,我建议等进入选举期间后各阵营再交锋喔。」 尽管天王寺同学喜欢竞争,但从现在直到选举期间为止都一直保有竞争意识,应该会很累吧,我感觉港会长的体贴是有道理的。 「然后,是我提出要求的时间了。」 港会长这么说。 话说回来,她起初就说有事拜托我们。 「从现在开始到选举期间开始前,希望你们能接受我们采访。」 「采访……?」 成香不解地歪着小脑袋。 「这是为这次选举举办的,有点特殊的活动……取名为『窥视干部候选人的日常生活单元』!!」 内容多半如字面所述吧…… 「往年进入选举期间后,候选人们会派发写上自己愿景的文宣,不过,我觉得这样还不够。所以在学生会选举中,我考虑采访候选人的日常生活,写成报导向学生们公开。」 内容的确完全如字面所述,但似乎包含了一些港会长的经验。 「你们在经营大赛中也想过吧?这间公司是否值得信赖?之类……光看企业经营理念的话,无论如何都会产生这种怀疑。所以说,我希望你们如实公开你们的日常生活。」 这代表不只是冠冕堂皇的竞选标语,也想介绍候选人本人的私生活吧。 超市所贩售的蔬菜有些也会贴上生产者的照片,我也懂看到这些照片后,便没由来地能放心的理由,这两者的本质或许很类似吧。 「……好吧,但友成同学可能不需要呢。」 她这句话恍如看穿了我的内心。 实际上——我并不需要这种介绍,我光是从字面上……单纯阅读资料,就能大约知道对方是否说谎,因此我光看经营理念就能决定是否信任对方。 不过,那只限我的立场站在投票方时。 我这次属于被投票方……亦即必须请众人信任我的一方,纵使我不需要,但既然其他人都需要的话,就应该举办这活动吧。 然而,先不提这一点…… (……会长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 她似乎知道我在经营大赛中的动向,但光靠那样就能得知我的特长吗? 「附带一提,这将由我们学生会负责采访和编辑报导,之后我们会跟着你们采访好几天,请尽可能配合。」 会长这么说完,原本站在窗边的学生会干部们便纷纷向我们点头致意,包含那名为我们上茶的女学生。 听到采访两字,感觉会轮到新闻社出马,但贵皇学院并没有社团活动,因此会由学生会干部们亲自操刀。 「请问只采访平日就可以了吗?」 「嗯,这是个好问题。」 港会长指着天王寺同学,道: 「我也会安排假日的报导,不过我不打算侵犯你们的私生活,假日部分就请你们自己写吧,像日记那样。」 如果只要写些日记之类的,对我们的负担也会轻一点。 我、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三人互望一眼,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见我点头并这么回应,港会长心情愉悦地笑道: 「好!那今天就先解散吧,容我们明天开始采访,希望你们都为人正直善良喔。」 会长最后喜孜孜地笑着说。 ◆ 各自解散后,我走出校门一会儿,搭上此花家的轿车。 「辛苦了。」 位于副驾驶座的静音小姐对我这么说,我则对她与司机致意「很感谢两位」。 雏子困倦地坐在一旁。 「……伊月。」 「嗯?」 「你和都岛同学怎么了……?」 雏子抛出一个纯粹的疑问,我则一时间难以回答。 「呃……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你们的气氛有些尴尬……」 我在学生会室时,的确有刻意避免与成香四目相交。我原以为自己不动声色,却被雏子发现了。 「……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介意。」 「嗯……好。」 但实际上是天大的事…… 如果今后持续这么尴尬的话,坦白说我的心会很累,因此必须解决与成香之间的关系才行。 (……我果然该给她答覆吧?) 毕竟,她吻了我的脸颊,我再怎么样也能理解她的心意。 另一方面……我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被吻后震惊不已,虽然目前平静了一些,但想起当时的画面,脑中又会一片空白。 原以为既然就读了贵皇学院,暂时都会与恋爱无缘。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这么惊慌失措。 虽然不是学雏子……但我平时是否也应该看看少女漫画,增加恋爱抗性呢? 「伊月同学,你很烦恼呢。」 位于副驾驶座的静音小姐透过后照镜望着我。 「……那个,因为学生会要开始采访我,我不知应该怎么做。」 由于我与成香的事无法轻易找人商量,因此我先敷衍了过去。 结果,静音小姐「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我听大小姐说了采访的事,你表现得像平常一样就好了吧。」 「像平常一样吗?」 「现在和你刚成为侍从时不一样,你现在在贵皇学院里也能自在地生活了吧……机会难得,你就偶尔放松一下,体验风平浪静的日常生活看看吧。」 放松一下……吗? 据百合所说,那是我不擅长的事。 「我也……这么觉得。」 雏子在一旁聆听我们两人交谈,也这么表示。 「你和那时候相比已经改变很多……直到最近都忙忙碌碌,到选举之前可以悠哉地享受一下校园生活……呼啊。」 雏子打了一个呵欠。 回想起来,自从进入第二学期后,就立刻开始举办经营大赛,因此包含暑假在内,大约有两个月以上并未恢复一般的校园生活。 然后,我在一周之后又会因为选举而开始忙碌。 (我只剩现在能悠哉了啊……) 天王寺同学也要我别太绷紧神经。 心情过度焦躁的话,视野也会受到局限。 「……说得也是,到选举期间前我就试着尽情放松吧。」 机会恰好。 我就试着边接受采访,边重新体验一如既往的日常生活吧。 ──────────────────────── 二章 采访开始 时值被叫去学生会室的隔天。 「友成同学,早安。」 当我正准备走进A班教室时,一名女学生对我这么说。 「我是学生会采访组的人,平常负责副会长的职务,我今天一整天都会跟着你,还请你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了。」 她是昨天在学生会室为我们泡红茶的人。 她手中拿着资料夹,胸前的口袋中露出一具小型镜头。该怎么说呢,这打扮很像记者。 「马上就要上课了,我会在一旁观察,请你表现得像平常一样。」 「副会长不用上课吗?」 「采访中不必上课。」 这次采访比我所想的更加正式。 尽管如此,我仍依照副会长所说,留意要表现如常。毕竟,这次采访的目的在于向学生们传达出自己不矫柔造作的真实面貌。 第一堂课是化学课,C班班导走进教室。 课程顺利进行,同学们认真地做笔记……即使经营大赛的燃烧殆尽症候群依旧,但众人在课堂中还是能做出某种程度的心态转换,贵皇学子们果然一本正经。 (我之前都还拼命祈祷别被老师点到名……) 每当自己被老师点名,在众人面前解题时,都会十分紧张。我原以为在贵皇学院中,根本无法摆脱这份紧张的心情—— 「那么第七题请……友成同学。」 「是。」 由于被老师点到名,我站起身来,在黑板上写下答案。 「答对了,你很用功呢。」 「谢谢老师。」 同学们稍微为我鼓掌,我随即回到座位上。 只要确实地预习与复习,课堂何止感到紧张,反而会希望老师能点我答题。这种变化连我自己也感到惊讶,光是产生了自信后,就觉得上课有趣了起来。假使我并未为了追上同学而努力读书的话,应该不会学习到这一点吧。 我瞄了一眼走廊,见到副会长在资料夹中的纸上书写。 我期待她做出正面评价,但一直盯着她看,或许会被视作不专心上课,于是我将视线移回黑板上。 课程顺利进展,到了下课时间。 (下一堂是体育课……) 我望向走廊,与副会长眼神相会,她向我点点头,她似乎也会来观摩体育课。 既然对方想采访我平时的状况,过度找她攀谈也很奇怪,于是我向她点头致意后,便与大正等人一起走向体育馆。 第二堂课·体育课开始。 我们之前学了羽毛球与篮球,今天开始上桌球课,简单练习了对打与发球后,便分别进行单打与双打比赛。 「友成,就是现在!」 「好!」 我与大正组队双打,回应他的吆喝声,用力杀球。乒乓球轰向桌面,又滚向墙边。 「好球!你什么都办得到呢!」 「歪打正着而已。」 因为我们打赢了比赛,所以我与大正击掌后,又走向观赛席。 由于贵皇学院中只有少爷小姐,因此我原以为铁定不会上激烈的运动课程,殊不知完全没有这回事,无论球技、武术或田径,反而全部在体育课中学过一轮。因此,这所学校的学生不仅具备在家中培养出的纤细感受性,也拥有在严苛课程中锻炼出来的坚韧毅力。 「最近虽然变凉了,但运动一下还是会很热呢。」 「对啊。」 我与大正一起用毛巾擦汗。 贵皇学子不会用衣服擦汗,除了比赛中,大家会拿特地带的毛巾来擦汗,这一点颇有名流学校的风格。 当我擦拭额上的汗水时,北从远方走了过来。 「友成同学,我想请你教我发球的诀窍……」 「这样啊……你应该把球丢得低一点比较好……」 在体育方面,我从刚转学来时便相对表现得比较好,但直到最近才有人开始求教于我。 擅长运动与容易受人请教截然不同,在我就读这所学校过了一段时间后,旁人开始瞭解我的为人,因此才会像这样拜托我吧。如此一想,学生会选举时,关于候选人为人品行的报导是个极具效果的环节。 然而,并非只有我因大家瞭解我的为人后,变得比过往受人仰赖。 若说变化最为明显的……果然是成香了。 我观察女生们的状况,成香恰好在比赛双打。 「啊!?」 与成香搭档的女同学挥拍落空。 她的脸色倏地惨白,流露出扯了成香后腿的懊恼之情。 「都、都岛同学,对不起……!」 「没事,你别放心上。」 成香这么说,对深深鞠躬致歉的搭档露出可靠的笑容。 「这是你拼尽全力的结果,不用感到羞耻。」 与成香搭档的女生闻言,双颊染上绯红。 「……姊姊大人。」 成香去捡球,少女则一脸迷醉地凝望着她的背影。 而对成香投以痴狂眼神的人不只她,在球场边缘等待的其他女学生也恍恍惚惚地注视着成香。 「不知为什么……我最近看着都岛同学,都会觉得喘不过气……」 「我也是……这种感觉到底是……?」 我选择忽略自己听见的对话。 成香透过经营大赛进步神速,如今已逐渐影响了校园秩序。 ◆ 第四堂课结束,来到午休时段—— 钟声响起,于此同时,我心中窜过一丝紧张。 (好了——要怎么办呢?) 我望向走廊,见到副会长默默地看着我,我原本期待她会为了用餐而离开,但她在午休时似乎也会一直盯着我。 与转学后相比,我彻底习惯了校园生活,但依然对某件事感到费力。 「友成,你今天也要去别的地方喔?」 「……不好意思。」 我单手拿着便当,打算悄悄走出教室,大正与旭同学走了过来。 「最近大家都在谈论你喔,说你午休到底都去了哪里……」 「有各派说法呢,一派说你独自偷偷用功读书,一派说你很挑食,不想在别人面前吃饭……还有一派说你其实是间谍,午休都会去总部报告。」 总部是哪里啦。 坦白说,要是贵皇学院里真的有间谍也不足为奇,但至少不是我。 「全都不对,老实说我最近家业很忙,我一直在帮忙。」 「什么嘛,是这样啊。」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走出教室。 然后,我——顺势跑下楼梯。 「啊——唉!?友、友成同学!?」 原本一直在走廊上观察我的副会长,发出惊讶的嗓音。我假装没听见,跑过走廊,前往旧学生会馆。 当我抵达旧学生会馆的顶楼时,见到雏子已经等在那里。 「伊月……辛苦了——……」 「抱歉,我有点迟到了。」 我坐到雏子身旁,打开便当盒。 「啊——」 我用筷子夹起配菜,缓缓送进雏子口中。 这副模样不能被采访到,倘若我们的关系曝光,根本也不必选了。 将薄切肉片送到雏子的口中后,我略微思索着。 「伊月,你怎么了……?」 「没事……我想说差不多要想下一个借口了。」 同学们三番两次问我午休到底去了哪里,每次我都会谎称放松或补眠等种种借口,但差不多要才思枯竭了。 「采访期间就别来这里了……?」 「……不,因为我也喜欢像这样和你一起放松,就继续吧。」 听我这么说,雏子露出了微笑。 「我也觉得……两人这样私下偷偷见面……很像少女漫画的情节,很开心。」 对雏子而言,这似乎是能感受到非日常的时刻。 之后,我让雏子枕在我腿上,两人一起放空度过。由于雏子马上就睡着了,我便仰望天际,思考着第五堂课以后的课程。 见到云层遮住太阳,我用手机确认时间。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嗯。」 我们总是在预备钟的二十分钟前离开旧学生会馆,虽然还有段时间,但绝对不可以害雏子迟到,所以这时间恰到好处。 我们两人走出会馆,一旁的庭院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 我走近位于庭院中央的水池,锦鲤浮出水面。 「话说回来,你之前会在这里喂鱼呢。」 「嗯……很疗愈。」 我刚成为侍从时,雏子每到放学后,都会去福利社买面包,用面包屑喂锦鲤。 「你好像说过想当鲤鱼呢。」 「我有说过……」 雏子曾说过「真羡慕光张口就能吃到饲料的鱼——」之类的话。 「不过,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因为多亏有你,我变了很多。」 「多亏有我?」 「对……我变了超多。」 雏子将手放在胸前说。 「多亏了伊月,我的内心大概……发生了两次大爆炸。」 「……变了那么多啊。」 她心里似乎发生了两次足以创造出宇宙的爆炸。 不过,雏子的确变了,她比过去更能与人互动,情绪也丰沛了起来,如果我是其中一份助力的话,真是备感光荣。 锦鲤们对我们的对话置若罔闻,优游于池中,这画面与我初次造访这座庭院时如出一辙……我感到心情有些受到疗愈。在这世事瞬息万变的环境中,能见到一成不变的事物总是令人心情愉快。 「啊,话说回来,这座水池好像是以前的学生会盖的。」 「是喔……?」 「我在经营大赛期间拜访了一间IT公司,那里的董事长也是我们的毕业生,是他告诉我的。」 据说加入学生会后能盖这么大型的水池,他们当然也获得其他师生的认可,但这份权力仍旧令人惊讶。 雏子听见我的话后,忽然陷入沉思。 「……伊月,你真的不想成为学生会长吗……?」 「呃,你为什么这么问?」 听我反问,雏子一双星眸迸出璀璨的光芒,说道: 「如果你成为学生会长的话……希望你能盖一间安眠室……!」 「……那是什么啦。」 「房间里只放着柔软又蓬松的抱枕……!另外希望有洋芋片吃到饱……!」 「……这都很难办到呢。」 不对,安眠室或许意外地实用,虽然八字都还没一撇,但要是我成为副会长,就试探性地向会长建议吧。 在我们两人聊天时,有人从校舍方向走了过来。 是副会长。 「友成同学,我找了你很久……!」 副会长眼神凌厉地瞪着我。 「真是的,如果你不想被查探隐私的话,请事前告诉我,我们也不想侵犯你们的个人隐私,还是能随机应变的喔。」 「抱、抱歉……」 原来事前通报就好了啊……我原以为事前告知反而会引人疑窦,但似乎是我杞人忧天了。 副会长骂了我一顿后,或许是心中火气获得宣泄,望向在我身旁的雏子。 「话说回来,你和此花同学是巧遇的吗?」 「……对。」 「……真的?」 你这不是追根究柢地在挖人隐私吗? 我虽然这么想,但她本人也露出感到歉疚的表情,即便她觉得应该别问,却不得不问。 当我烦恼应该如何回答时,雏子开口道: 「是真的喔,我在散步时恰好遇到友成同学,就边走回教室,边悠哉地闲聊了。」 「……原来是这样啊。」 开启大小姐模式的雏子散发出纯真的气质,令副会长立刻让步。 之后,我们三人走向教室……途中,我偷偷向雏子咬耳朵,不让副会长听见。 「抱歉,如果我能完美地敷衍过去就好了。」 「这不只是你的问题……」 雏子摇了摇头,对我说「没有问题」。 「而且……要是因为我害你传出奇怪的绯闻……可能会影响到选举……」 绯闻指的莫不是纯异性交往? 我认为不必担心那个……不对,考虑到贵皇学院正经八百的校风,倘若稍微嗅出一丝情爱纠葛的气息时,或许可能演变成天大的事件。 「谢谢你为我着想。」 「嗯,我是个能够自制的女人……!」 雏子一脸神气地这么说。 我们走进校舍,经过走廊。 此时——C班教室传出天王寺同学的嗓音。 「原来如此!那么你最近之所以有出色表现,全都是多亏了友成同学……!」 「对!如你所说!」 「你很感谢友成同学解决了你的烦恼……!这代表两位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吗……!?」 「诚如你所说!完全正确!」 天王寺同学面对学生会的采访,心花怒放地点点头。 「……」 雏子见状,眸中的光彩消失。 她一脸正经地望向副会长,说: 「……我可以订正我刚才说的话吗?」 「唉?啊,好的。」 「其实我和友成同学每到午休时段,都会两人私下相处……」 「私、私下相处……!?」 喂喂喂。 能够自制的女人到哪去了……? ◆ 放学后。 同学们陆续离校,我也将课本放进书包中。 「友成同学。」 当我准备放学时,北找我说话。 「北同学,怎么了吗?」 「我想说这本书很适合你,所以想借给你看。」 北这么说,递出一本IT技术相关的参考书。 不过,我见到封面后,面有难色,这内容多半是工程师相关的技术书籍吧。我过去会毫不犹豫地借下,但我目前决心成为顾问,这属于优先顺位较低的领域。 「谢谢你,但我大概不会再……」 「我认为那本书能帮上你的忙喔。」 正当我打算委婉拒绝时,住之江同学对我这么说。 「虽然从封面看不出来,但这本书与其说是技术书籍,更像是给经营者看的书,我认为也有很多你想学习的内容。」 「这样啊……」 听她这么说,我翻开目录页,发现的确收录了许多封面无法传达的内容。 北望向住之江同学,说: 「呃,住之江同学你果然也会看这类书籍呢。」 「对,因为我家公司的业务常常和上游研发有关……北同学你则专注于技术方面的学习呢。」 「嗯,因为我家公司的卖点是技术能力,我父母严厉告诫我如果自己没有技术的话,就没办法带领下属……」 「原来如此,那的确很严苛,但值得付出努力呢。」 听住之江同学这么说,北便喜孜孜地点头回应。 北自己也并未感到自卑,起初便觉得值得在这里付出努力吧。 「——对,就像这样。这本书概略在讲就算同属IT企业,但根据公司属性不同,在组织管理上也会全然不同。对友成同学你来说,很值得一看喔。」 「你们的建议非常有帮助。」 住之江同学闲聊之余,顺便告诉我这本书的内容概要,我对她点头致谢。 「北同学,请把这本书借给我吧。」 「嗯。」 北望着接过书的我,与住之江同学淡淡一笑。 「住之江同学你也在为友成同学声援呢。」 「啥!?才没有那回事呢!?」 住之江同学疾言厉色地否定了。 四周目光聚集了过来,住之江同学注意到此事后,刻意清了清喉咙,敷衍过去……她虽然不如雏子,但也相当装模作样呢。 「……算了,因为他是曾打败我的对手,我只是不想看他出洋相而已。」 「不,那个,我一直都这么说,但那不算是比赛……」 「哎唷唷唷……过度谦虚的话,也算是矫情喔!」 「那是我想说的……」 假使我索性将错就错,为此胜利洋洋得意的话,总觉得住之江同学会暴跳如雷。 正当此时—— 「哦——呵呵呵!本小姐大驾光临了喔———!!」 「咿呀噗!?」 我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后,住之江同学便发出怪叫声,跳了起来。 金色纵卷发少女·天王寺同学走进教室里。 「哎呀,住之江同学,你好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好、你好啊……!!」 住之江同学依旧会因为天王寺同学感到紧张……因为实在太喜欢她了。 天王寺同学直接走向我,说: 「友成同学,我来邀你参加茶会了。」 「咦,现在吗?」 「对,有困难吗?」 「不会,我可以……」 既然说是茶会,那么也会聚集我之外的成员吧。我望向雏子后,与她四目相交,她对我点点头。所幸大正与旭同学还留在教室里,他俩也许听到我们的对话,也点点头。剩下成香…… 「附带一提,都岛同学也会来。」 不愧是天王寺同学,联络得迅速俐落。 「那就全员到齐了……话说回来,我觉得有点赶。」 「因为经营大赛期间的茶会主要都在开会讨论呢,我想举办为了放松身心才召开的茶会。」 在经营大赛中的确都在交换情报,对话内容往往波涛汹涌。不过,茶会原本的气氛理应更加轻松和缓才对。 「而且……」 天王寺同学望向走廊。 学生会的干部们目前也站在该处观察我们。 「……学生会的人好像也知道高贵茶会这名号,我认为为了协助他们采访,稍微让他们见识一下也行。」 「原来如此……」 高贵茶会,那是我、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大正与旭同学这六人组成的团体名称,抑或指产生出这名称原由的六人茶会。虽然不知道由谁命名,但这名号传遍校内,听天王寺同学刚才这番话,似乎也有传到三年级的耳里。 由于我们的茶会基本上是不定期举办,因此到了选举期间也可能不会召开。然而……希望不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但坦白说变得这么出名的话,也有学生会对我们的茶会产生兴趣吧。在会长安排的《窥视干部候选人的日常生活单元》中,如果没有只言片语提及高贵茶会的话,学生们或许会十分失望,而天王寺同学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 由于采访是为了彰显我们的为人,因此我决定表现得自然一些,但我们实际上偶尔也会举办茶会,所以也不算是过度演出。 「那是个好点子。」 「对吧?」 天王寺同学闻言,得意地挺起胸膛。 就在我想着「那就立刻前往咖啡厅……」时,班上的女生走了过来。 「那、那个,天王寺同学。」 「哎呀,怎么了?」 A班女生紧张地向天王寺同学搭话。 「那个,你在经营大赛期间……难不成和友成同学去约会了吗……!?」 「约——!?」 她的金色纵卷发弹跳了起来。 我的心脏也用力地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友成同学。」 住之江同学对我投以冷若冰霜的眼神。 「请你、仔细、说明一下,趁我还、保有理智时。」 住之江同学全身的肌肉或许都绷紧了,她动作僵硬至极地走了过来。 糟糕,我感到性命危机了。 「不,那个,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完全没有那回事——」 「但我看到了!我看到你们去逛美术馆……!!」 就在我试图解释时,那名女生突然大声这么说。 教室中议论纷纷,我听见这句话后,记忆于脑中苏醒。 我在经营大赛期间太钻牛角尖,天王寺同学强硬地邀我去放松心情。我们逛了美术馆,去了咖啡厅,又一起跳了社交舞…… 「……………………啊。」 「啊!?你刚刚『啊』了一声吧!?」 住之江同学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班上女生见状,纷纷发出「呀————!!」的兴奋尖叫,还能听见「三角关系!?」「爱上不该爱的人!?」等臆测……不好了,这甚至牵连到住之江同学了。 气氛不幸变得诡异,我的冷汗犹若瀑布般泉涌而出。 「友成~~~好像已经决定茶会的主题了呢~~~」 「哎呀~~~天王寺同学还真挑了个好时机办茶会呢~~~」 大正与旭同学露出奸笑,走了过来。 他俩的眼神彷佛找到新玩具的顽童。 「友成同学。」 雏子用她那清脆悦耳的动听嗓音呼唤我的名字。 开启大小姐模式的雏子露出慈爱的笑靥,开口道: 「你放松享受校园生活的时间结束了。」 她冷酷无情的话刺进我心中。 是雏子说我到选举期间前都能放松度日……我必须解释清楚,否则的话,我将在学校与宅邸里都不得不过着如坐针毡的生活了。 ◆ 「——也就是说,我只是陪友成同学去散散心而已。」 当茶会一开始后,天王寺同学便迅速地解开这场误会。 「嗯——……好吧,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也能理解啦。」 「这真相很有天王寺同学的作风呢~」 大正与旭同学得以释怀,天王寺同学则松了一口气。 雏子与成香在解释初期便豁然开朗,但解开大正与旭同学的误会花了一段时间……坦白说,误会早已冰释,只是他俩基于好玩的心态,而暂时装傻充愣而已。不过,冷静想想他们现在能与天王寺同学融洽地打成一片,是第一学期时所难以想像的变化。 我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红茶后,发现茶早已凉掉。如果认为这代表我们感情融洽到能畅谈甚欢,甚至要好到忘记喝茶的话,倒也不赖。不过,因为这次的话题令人提心吊胆,所以还是尽量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请你们写报导时要多多留意!!」 「我知道了!」 天王寺同学对位于隔壁桌观察我们的学生会干部这么说……当我午休时经过C班教室前也这么认为,这位干部还真是精神抖擞。 学生会干部们或许也充满个人特质,但贵皇学院的学生基本上都特立独行就是了…… 「天王寺同学,不好意思,让你从头到尾说明了一遍……」 「毕竟原因在我,所以不要紧……我并不后悔自己当时那么做,但都忘记经营大赛结束后的传统了。」 天王寺同学恍如大功告成般,冷汗涔涔地喝着红茶。 她这番话却让我感到不自在。 经营大赛结束后的传统又是指什么? 「我想你也注意到了,在经营大赛结束后,大家都心情松懈了吧?」 旭同学似乎察觉到我的疑惑,为我解说道。 「在我们学校啊,从以前每当经营大赛结束后,都很容易发生恋爱相关事件喔。除了因为精神松懈外,再加上人际关系透过大赛而有所转变……大家都会不禁想说『仔细想想,那个人好帅喔~』之类的。」 「原、原来如此……」 经营大赛是一次大型活动,我自己也体会到人际关系借由这活动而有所转变。 这所学校的所有学生必定都知道旭同学为我说明的这项传统吧,因此大家在这时期听到男欢女爱的话题后,都会立刻结合传统,群情兴奋,议论纷纷。亦即,这时期的贵皇学子渴望着爱恨缠绵的恋曲。 「由引起骚动的我这么说或许没有说服力,但每到这时期,也有学生会受到同侪气氛所左右,一时情不自禁,请大家要小心。」 大正与旭同学听见天王寺同学的忠告,点了点头。 然而,现场唯有两人——我与成香不动声色地四目相交。 经营大赛后容易发生恋爱相关事件。 每到这时期,也有学生会受到同侪气氛所左右,一时情不自禁。 (……………………这是在说我们吧?) 成香或许也获得同样结论,满脸羞红。 我们两人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随传统起舞了。 「……哎呀,友成同学、都岛同学,你们怎么了?」 「没没没没没没没事,什么都没有。」 「对、对啊……什么都……没有喔。」 我们两人的反应无论怎么看都有鬼,但天王寺同学仅纳闷地歪着小脑袋而已。 「就算不提恋爱,人际关系透过经营大赛也变了很多呢。」 旭同学这么说。 「说得也是,我最近常看到都岛同学受许多同学景仰的画面喔。」 「对、对,没错,我的周遭也产生了变化,连我自己也能感受到……让我心怀感激。」 成香喜上眉梢地说。 坦白说那不只是景仰的程度了……但也不必多说吧。 其实成香周遭的人际关系并非自然而然地有所转变。 而是因为她本身改变了,所以旁人也跟着改变,因此这是她努力的成果。 「成香,不枉你这么努力。」 我下意识地望着成香这么说,我很想告诉她这件事,甚至因此忘记了我与她之间的尴尬。 成香杏眼圆睁了一会儿,又立刻温柔地笑道: 「对……多亏有你。」 我与成香面对面互望。 并未感到尴尬,不仅如此,甚至洋溢一股安宁的气氛—— 「……唉,这是什么气氛?友成同学你莫非其实没和天王寺同学,而是和都岛同学有暧昧——」 「说、说到转变,此花同学也是吧!?」 旭同学直觉敏锐,我迅速地企图转换话题。 雏子正目不转睛地瞪着我,露出「你利用我敷衍过去了呢……」的眼神,我则不断在心中谢罪。 「此花同学的确也变了呢,光看我们班也知道,我觉得有更多人会找此花同学聊天了喔。」 大正并未察觉出半点蹊跷,对我的话表示赞同。 「……对,如你所说,大家比较常来找我说话了。」 雏子察言观色,转换了话题。 雏子,对不起;还有大正,谢谢你。 然而,实际上我也想聊聊雏子的转变,经历过经营大赛后,雏子的人际关系也有所变化。 「据我听说的,原因在于我大赛后期召开的聚会……回想起来,因为我过去不曾那么仰赖过大家,所以借那次机会,拉近了和大家的距离。」 「嗯嗯,班上同学那时候都有说喔,说能被此花同学仰赖非常荣幸。」 旭同学点点头表示。 所谓的聚会,指的无疑是雏子为了重建隐瞒产品召回的此花汽车而举办的那场会议。 雏子在家里虽然是一名总是借用他人力量的软烂少女,但在教室时不太会仰赖他人。毕竟为了坚守完美大小姐的形象,她必然非得靠自己设法解决问题不可。 同学们被雏子仰赖,应该很开心吧。 我这侍从也十分理解这种心情,能被平时肩负重责大任的人所仰赖,是一件荣幸且引以为傲的事。 因此,同学们目前或多或少都与我抱持相同的心情。 想与此花雏子处于对等地位——大家心里应该都这么认为。 「唔唔唔……要是此花雏子学会怎么用人后,我的独家专利就……」 天王寺同学悄声吐露不甘心。 雏子所没有,而天王寺同学特有的强项……暑假时我在海水浴场曾对天王寺同学说过那当属领袖魅力了。我的想法如今依旧不变,但依照雏子的成长,或许会有所转变。 「我身为此花家的子女,发现还有许多应当学习之处。我必须全力以赴,以免输给在场各位。」 雏子露出灿烂耀眼的微笑,彷佛绽放出神圣光芒一般。 「喔、喔喔…………真是神圣……」 「此花同学……果然是天使……」 大正与旭同学宛如虔诚的信徒,开始合十膜拜雏子。 然而实际上,雏子应该不会磨练出如天王寺同学般的领袖魅力吧。 因为她本人没那个意愿。 她原本便不善交际,在我心中,清楚地浮现出了雏子慵懒颓废地说「用人什么的好麻烦,我不要——……」的模样。 ◆ 「那么大家再见了~」 「好,礼拜一见了。」 旭同学挥手坐上车,雏子则微笑着对她点头道别。 茶会结束后,众人各自搭上自家迎接的轿车,踏上归途。 我与雏子也打算立刻回家—— 「伊、伊月!」 正当我们两人走向校门外时,成香喊住了我。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个,我有点话对你说……!」 「好、好的,我知道了。」 成香与平时不同,我也有些困惑地点头答应。 我隐隐约约……能猜测到她想说什么。 我望向一旁的雏子,说: 「此花同学,那个……」 成香恐怕想与我单独谈话,因此必须请雏子回避。雏子也许察觉到我的想法,默默地点点头,道: 「那么两位,我就先告辞了。」 我与欠身道别的雏子眼神交流。 你也可以先回去喔——我用视线这么告知。 雏子轻轻地点点头,走出校门。 留下的我与成香总之先移动到操场一角。我眺望着染上夕阳余晖的操场,看着成香的脸,问道: 「成香,你有话跟我说……应该是指那件事吧?」 「对、对,经营大赛结束后的那件事……」 果不其然…… 那是我们两人气氛变得尴尬的原因。 成香吻了我的脸颊—— 「那个……我、我想问一下……」 成香忐忑不安地询问: 「你、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这问题在我意料之外。 因为过于出乎意料,所以放松了紧张心情。 「……讨厌?为什么……?」 「因、因为我突然就对你那样了……!!」 成香泫然欲泣地说。 「我在那之后一直都很烦恼……!!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就自己失控……!!呜呜……我、我铸下大错了……!!」 我愣了一愣,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她原来是那么想的啊。 彼此都觉得尴尬,但我所感觉到的尴尬与成香所感觉到的尴尬有些差异。 成香似乎担心我是否讨厌她了。 「刚、刚才在茶会里,天王寺同学也说了吧?这时候有很多人会被同侪的气氛所左右……那、那就是在说我吧……!!」 我也这么想。 但正确而言,并非单指成香,而是指我们俩…… 「……………………呼。」 在让成香冷静前,我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方才成香找我说话——我原以为自己必须在此时此刻回覆她当时的告白,而严阵以待。 不过,对成香而言,根本顾虑不了那么多。 她当时的吻的确突如其来。 但我根本不会因为那样而讨厌她…… 「……我没有讨厌你。」 我望着成香的双眼这么说。 不过,却难以说出下一句话。 我对你完全没意思——这么说也不对。 我会忘记那时候的事——这甚至不算鼓舞。 我反而觉得很开心——这么说的话,听起来会像是对她告白的回应吧? 她吻我是前天的事,虽然对她过意不去,但纵使要做出回覆,我还需要再稍微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依照我们两人至今的关系,若无其事地说一句「别放在心上」即可结束……但考虑到我们目前的关系,我总觉得有许多话说不出口。 「你……你真的没讨厌我吗……?」 成香见我难以启齿,或许感到担忧,颤抖着嗓音问我。 我没有讨厌她,这无疑是我的真心话。 「对,当然。」 「太……太好了……」 成香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误会解开了。 「不过,我那时候真的吓了一跳,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那样……」 我认为告知她自己觉得惊讶的感想也无所谓,便老实说了。 实际上,我真的吓了一跳,当时脑中一片空白。 「我、我那时候,那个……」 成香忸忸怩怩,难以启齿似地开口道: 「我……」 我? 「我……情不自禁……」 她双颊绯红,别开眼神,这么说道。 我见状,猛然惊觉。 我们竟然在聊这么难为情的事…… 我的脸热了起来,我的脸八成也和成香差不多红吧。当我看着纯真的成香,心情不由自主地也纯真了起来。 「啊!?有、有人来接我了!」 成香忽然拿出手机,这么说。 「那、那我先走了!……幸好你没讨厌我!」 她这么说着,从我眼前离去。 我静静地吁出一口气,自己果然并未放松紧张的心情,我与成香告别后,才察觉到自己的情绪相当紧绷。 (……咦?) 我望着成香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经意地想: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成香放下担忧的心情,欢欣雀跃地跳步走向校门。 看似已无一丝忧虑。 ……………………她对我的回覆不感兴趣吗? 我还没回覆她的告白…… 这件事在她心中已经结束了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 那个吻可以算是告白吧……? 那么,我就必须回覆她吧……? 不过,看成香那样子……她难不成不需要我回覆? 毕竟,她说吻我是因为她失控了…… 成香她莫非……完全没思考到之后的事吗? (……有可能。) 超级有可能。 她有点,不对,是相当天兵,加上个性纯真,或许甚至没想到我们之间可能发展为恋爱关系。 我不禁以手扶额。 这样的话……我又该怎么办? ……咦?应该好好回应对方的告白比较好吧? 我搞不清楚了。 (如果成香不用我回覆的话……) 一这么想,我的心情忽然轻松了起来。 然而,这种轻松是否算是卑鄙呢?是否算是我放弃责任的乐观推测呢? 抑或算是不伤害成香的善意呢? 既然对方不需要,我便不回覆,这或许也算是一种诚意。 (…………不对。) 不是。 回想起来。 成香当时对我怎么说。 ——我、我不听你回答!不过,就算你后悔也来不及了喔! 既然她不考虑未来的后果,便不会说出后悔两字。 成香当时明显已经鼓足所有勇气了。 她羞涩万分,却又坦率地凝视着我。 ——因为要我尽情放手去做的人————就是伊月你啊!! 成香她尽情地展现出自己的心意了。 结果就是那个吻。 她不可能没想到之后的事,假使她真的并未考虑的话,应该没理由鼓起那份显而易见的勇气。 成香有些天兵,也有些纯真,但最大的特征是消极负面。 我明明心知肚明…… 相较于自己的心意,她更会选择不造成他人的困扰。 「……成香。」 我呼唤她的名字。 不过,她已经走远了,不可能听见。 我跑向校门。 还来得及……!! 「——成香!!」 我大声呼喊自己追上的背影。 成香露出惊讶的神情,转过头来,走向我。 「伊、伊月?你露出那么迫切的表情是怎么了——」 「——我会给你答覆的。」 成香闻言,杏眼圆睁。 她彷佛被看穿心思一般……犹若被戳破赶去内心一隅的可能性一般……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既然对方不需要,不回覆告白或许也算是一种诚意。 不过,成香为我鼓足了所有勇气。 她总是泪眼汪汪,感到困惑,消极负面,又胆小怯弱,却受到我一句话的鼓舞,尽情放胆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那么我也——应当鼓起勇气。 「我现在还在烦恼……但我会回覆你,所以请你等我。」 我笔直地望着成香的脸,这么说道。 「……我可以等你吗?」 成香悄声询问。 她眸光荡漾着不安,注视着我,再度开口道: 「我知道了……我等你。」 成香这么说,走出了校园。 我这次选择默默目送她离去,我没话可以说了。 然而…… (…………连我自己都觉得选了一条坎坷的路。) 看成香的反应,我认为果然也有不必回覆她的这条路可选,但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必须设法厘清烦恼,找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总之,今天先回家吧。 我穿越校门,打算走向搭车会合的地点。 不过,我突然见到雏子就站在前方。 「雏子?还没回去——」 我喃喃自语,但见到位于雏子身旁的人物后,便下意识地噤声不语。 对方似乎也恰好注意到我了,她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道: 「嗨,友成同学,我在等你喔。」 「……港会长?」 港会长站在雏子身旁。 「在你来之前,我都和在此花同学闲聊,看你刚才在操场上和都岛同学讲话,已经聊完了吗?」 「啊,对,已经聊完了……」 她为什么等我呢? 「我忘记给你这个了,希望你收下。」 港会长这么说,交给我几张文件。 我简单地浏览了一下。 「……自主采访报告书?」 「对,一如我之前所说,假日要请你们自己采访自己。依照上面所说的项目,记录下你们度过假日的方式。」 第一张是空白的行程表,第二张是采问答方式的询问项目,似乎全部填完就好了。 「其他人都在午休时给了,但因为你不在教室里呢,我在放学后打算拿给你,可是因为突然举办了高贵茶会,所以我一直等到你们结束……但你马上又开始和都岛同学幽会。」 「呃……对不起,让会长久等了。」 「不不不,你不必道歉,这代表你就是这么有人望。」 港会长必定也十分忙碌,却一直等到现在。 我与成香幽会……由于无法否定,因此便佯装没听到吧。 我将文件收进书包中,港会长望着我与雏子。 「我刚才也和此花同学聊了……你们好像常常在一起呢。我听副会长说了,你们俩午休时也在一起吧?真要好呢。」 「对……没错。」 基于茶会的话题与方才与成香的交谈内容,导致我差点认为她意有所指,但她八成说的是朋友的意思吧。 雏子在我身旁,发出「呣呵」一声,露出神气活现的表情。 「会长你真有眼光呢。」 「……?嗯,对吧?」 「对。」 雏子心满意足,港会长则不解地歪着脑袋。 「我也偷偷看了你们茶会的样子……该怎么说,内容比我想像的正常。」 港会长斟酌言辞,道: 「希望你们别往坏的方面想,但根据传闻,我听说你们热烈地讨论政治、军事等话题,所以觉得很意外。」 「哈哈哈……好像有那种传闻呢。」 我不禁露出苦笑。 我初次与生野聊天时,他也这么说。 「那实际上只是普通的茶会,所以我们都很正常地聊天而已喔。」 「这样啊……对你们而言,或许正需要那样呢。」 港会长瞥了站在我身旁的雏子一眼,这么说道。 贵皇学院中最为知名的学生,拥有完美大小姐这称号的此花集团千金,那就是此花雏子这个人。聚集了这么多瞩目,光是要安排与他人平心静气地谈话,都需要费上一番功夫。不过,这点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相同吧。能让她们齐聚一堂,和乐融融地交谈的空间十分珍贵。 高贵茶会或许是建立在这奇迹般的平衡之上。 众人必定都隐约察觉到这一点了。 「要是你成为副会长的话,你想打造出那样的校园吗?」 她虽然问得轻松,但问题的本质意涵深远。 那种校园……如同我们能闲话家常的茶会一般的校园,论及我是否意图打造出那样的环境,我—— 「不,我还不确定。」 我摇了摇头,这么回答。 「我希望能成为副会长,所以会交由负责掌舵的会长主导。」 「……这样啊,你的想法很好。」 当会长即将误入歧途时,我当然也会阻止,但我不认为那样的人能在这所学校中成为学生会长。 我心中对歧途有几个定义,但对于理应踏上的正道的定义却模糊不清。不过,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因为这所学校的学生都很出色……假使我能当上副会长,之后与选上会长的人谨慎商讨后再决定方向即可。 我不清楚谁会成为会长,但无论谁当选,我都会给予信任并辅助。 这多半是我的作风——我的天性。 港会长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望向雏子。 「此花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有点令人紧张的问题吗?」 「紧张吗?」 「哎呀,你别误会,是我会紧张。」 港会长继续道: 「此花同学,你平常总是受到形形色色的人仰赖呢。」 「……我不否认。」 「那么,你也曾仰赖学生会吗?」 雏子顿了一顿,摇摇头说: 「没有,所幸到目前为止都不曾仰赖过学生会。」 「我想也是……这就是这所学校的现状。」 港会长一脸严肃地说。 「在这所学校里,除了学生会以外,还有许多家喻户晓的大人物,所以学生不太会特地来找学生会帮忙。与其找权力只适用于校内的学生会,不如找影响力扩及校外的此花家千金还比较可靠。很可惜的是,学生会干部的地位赢不了这些家世门第。」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不曾仰仗过学生会的力量。 倘若雏子……不对,此花集团真心想在贵皇学院内行使权力的话,必定能够实现吧,显赫家世所带来的威望甚至能影响校园。既然如此,的确如港会长所言,学生会的存在意义将受到质疑。 「因此,学生会长久以来都扮演幕后角色——但我想设法改变现状,一直默默地进行前置准备。」 港会长稍微加强语气,道: 「但我的错误在于这比我所想的更耗时间,所以赶不上在我这一任内实现,但应该能在下一届派上用场……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不觉得下次选举事不关己。」 虽然不清楚细节,但港会长似乎决定将自己所累积的成就,完全托付给下一届学生会。现在的我多半不能知道细节,那恐怕是只能告诉加入学生会的人的重责大任。 「缴交报告的日期是下周一,我很期待喔。」 港会长这么说完,转身离去。 当我听见在校内盖水池的故事时,曾惊讶于学生会竟然拥有那么大的权力……但港会长反而觉得只能有那点贡献,而抱持复杂的心情。 ……这令人神经绷紧。 尽管这么说,但我也不能夸大其词地撰写报告,距离选举期间已经没剩多少时日,纵使从此时此刻起改变生活态度,也无从向全校学生保证当自己成为干部后也能继续维持。 我选择在自主采访报告书中记录真实的自己。 我就谨慎地完成当为之事吧。 「听了刚才的对话……」 雏子悄声低喃。 「我有点瞭解……你想成为怎样的副会长了。」 「……这样啊?坦白说,我还没清楚决定。」 雏子闻言,摇了摇头。 「要是你当上副会长后……会想照顾会长吧。」 听她这么一说……或许是这样。 辅助并引导,我有这样的愿景。 我感到心中觉得踏实,这时雏子突然紧紧贴着我。 「雏、雏子?」 「……别忘了要照顾我喔。」 她在担心这个啊…… 「我才不会忘记。」 「……嗯。」 我用旁人无法听见的声音这么说,雏子便心满意足似地离开了我。 我不可能会忘记,毕竟,我之所以想成为学生会干部,是为了从学校毕业后,也足以留在雏子身边。 我不认为成为学生会干部是我的垫脚石。 不过,尽管如此,展望未来也十分重要。 「……对了,雏子,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教教我怎么经营吗?」 「经营……?」 「对,虽然经营大赛已经结束了,但我之后也想继续学习如何经营,如果你有参考书之类的话,希望可以借给我。」 「嗯,我知道了,我有很多,等回房间后再找找。」 有很多啊…… 虽然早已知情,但我在经营大赛中目睹过雏子的经营手腕,那并非一朝一夕能练就。 我需要花几年才能追上她累积的要领呢? 不对,不只没追上,还可能愈差愈远。 要陪伴在雏子左右果然并不容易。 正因为如此……才值得放手一搏。 ◆ 到了晚上。 我与雏子一如往常地共进晚餐。 「雏子……你也要乖乖吃蔬菜。」 「……被你发现了啊。」 好险,当我大意时,她就会试图把不喜欢吃的蔬菜放到我盘里。她最近虽然死心放弃,会不情不愿地吃下,但每三天会挑战一次。 或许只是我没注意到,但她已经成功了好几次。 (咦?这调味……) 今天菜色偏和食,我吃着凉拌菠菜,上头放了海瓜子,恍如高级日式餐厅所推出的一道美馔。此时,我不经意地发现这调味似曾相似。 「静音小姐。」 「是。」 「百合今天该不会在这里吧?」 我询问一旁的静音小姐,她则稍微睁大了双眼。 「你真清楚呢。」 因为这很像百合的料理。 我与雏子恰好用完晚餐,雏子用餐后多会耍废一阵子,因此我选择趁这时间去见百合。 我走向厨房,恰好见到换上便服准备回家的百合。 「百合。」 我出声呼唤,她转过头来,走向了我。 「既然你来了,就跟我打声招呼嘛。」 「我算是为工作来的,而且明天也能见面。」 那倒也是啦…… 「好吧,此外……我有点想偷偷奋斗。」 「奋斗?……话说回来,今天是星期五吧,你不用上学?」 「今天是期中考的最后一天,因为上午就放学了,所以我下午就来了这里。」 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所高中的期中考的确是这时候。 「你考完试还特地来工作啊。」 「……算是啦。」 百合静静地微笑,点了点头。 「你在经营大赛中也有了好结果吧?」 「……算吧。」 「什么叫算吧,你谈自己的事还是一样谦虚……然后你顺利地踏上参加学生会的路了吧?」 「可以说是,但还不能轻忽大意。」 由于不在即将到来的选战中胜出的话,便毫无意义,因此我依旧不能松懈。然而,我比过去更接近学生会也无疑是事实,否则的话,港会长理应不会找我过去。 「知道这些后,我也想说……不能输给你。」 百合悄声道。 她之所以特地在期中考后来工作,也有她的理由。百合今天不打算和我说话,便直接回家,这只是因为她对我燃起了竞争意识,所以有点不好意思见面而已。 不只是我……百合也朝着目标全力以赴。 百合的目标是让家里经营的大众食堂跃升为全国连锁餐厅,那与我成为企业顾问,辅助雏子等人的梦想一样,理应十分困难。 「……我会为你加油的。」 「你不用为我加油喔,但我们都要努力。」 百合这么说,我不禁莞尔一笑。 对了。 她就是这种个性。 「附带一提,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啊?」 「我最近……正在接受采访。」 「采访?」 听完我说明来龙去脉,她便露出饶富兴味的表情,说: 「这样啊~学生会在采访你啊。」 「但实际上几乎都只是从远方观察我而已啦……」 不过,采访这种活动原本或许也是像这样,虽然不会用摄影机录影,但必定会收集对方的种种资讯吧。 「那我要问友成先生一个问题!」 百合用拳头代替麦克风,靠近了我。 「请问在经营大赛中创造出好成果的诀窍是什么呢?」 「那……硬要说的话,就是活用自己累积至今的知识经验,我在大赛开始前受过很多人帮助,我很感谢他们。」 我配合百合的玩心,也跟着回答。 「说到和友成先生要好的人,就会想到此花小姐,听说两位在大赛最后曾在同学们面前你来我往了一番!请问您当时的心境如何?」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啦? 是雏子说的吧,她们俩最近十分要好。 「老实说,我当时很紧张,那距离和平常不同,甚至觉得对方不是我所知的此花同学……不过,因为并非连个性也有所改变,我们平常相处融洽,所以比起他人,更能够轻松交谈。」 即使雏子开启了大小姐模式,但毕竟我深知她的本性,也知道她当时有什么烦恼。因此,就某种程度而言,我能够与当时的雏子对话。 「既然您这么活跃,当然会深受瞩目呢!」 「对,说得也是呢。」 「异性找你说话的机会莫非也增加了呢~?」 百合调皮地笑了笑,将拳头麦克风更靠近了我。 我则别开了视线。 「…………不,绝无此事。」 「你为什么要停顿?」 百合变得正经八百。 「唉?咦?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只有我在奋斗?」 「…………不,我绝没有因为那种事而神魂颠倒……」 「那种事又是什么事?」 不行。 无论我说什么,都只是自掘坟墓。 「你、你差不多该回家了吧?时间晚了……」 「唔……!!那、那倒也是……!!」 送她回家的司机多半还在等她吧。 我随意拖延话题,让百合不得不回家……这场仗是我赢了。 「平野同学,我们已经安排好车了……」 静音小姐走了过来,百合已经要回家了。 百合不甘心地低喃,我则望着她松了一口气。 然而,静音小姐望着我们—— 「……你们好像聊得正起劲,伊月同学要不要一起坐车啊?」 「唉?」 在出乎意料时,有人伸出援手。 但不是对我,是对百合。 百合咧嘴露出贼笑,道: 「我们一起坐车吧,好吗?伊月……?」 「不,那个,我有点……」 ◆ 「是喔……那只是有比较多女生找你说话,没有什么其他发展了喔。」 「……就是那样。」 位于宽敞的轿车内,我偷偷地捏了一把冷汗,不让百合发现。 (……总算是敷衍过去了。) 总之,我先避而不谈成香向我告白一事。 轿车停下,我因为全力专注于四两拨千斤地阻挡百合的连番逼问,所以并未注意到,但似乎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百合向司机道谢,走下车后,我也下了车。 「我送她到家。」 司机简短地说「是的,先生」。不必对我这侍从那么毕恭毕敬……真不愧是此花家,连司机也彬彬有礼。 我走下车后,百合有点讶异地望着我,说: 「送我到这里就好了。」 「不,机会难得,我想稍微看看老家附近。」 「什么?你很怀念这里啊?」 「还好,毕竟暑假来过,所以也不是那么怀念……」 我边走向百合家,边眺望着街景。 「……但这里有种过去的安身之所的感觉。」 百合闻言,不解地歪着小脑袋。 要化为言语形容有些困难,但再仔细解释的话…… 「我的确是在这里出生长大……但有种现在的安身之所不是这里的诡异感觉。」 「是喔……那算是好事吗?」 「多半算吧。」 这或许可转换称之为异物感,虽然会涌起怀念的心情,却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暑假尾声,我决定在雏子等人所在的上流社会生存下去,并有如受到这股决心鼓舞般,在经营大赛中全力以赴。 也许因为如此,此处并非我的现在……只是过去。 彷佛为了证明这一点似地,我目前拥有过去的我绝对不会产生的崭新烦恼。 成香……我应该如何回应这名少女的心意呢? 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能答应她。 过去我在此生活时,每日只为了温饱而挣扎,脑中根本无暇产生其他烦恼。实际上,我在高一时也借着「不想因为我的家庭环境连累了你」为由,拒绝了女生的告白。 如今我无法再用这个理由。 因此我很烦恼。 (……糟了,百合也在。) 现在并非缅怀过去的时刻,一不小心的话,刚才的敷衍便会失去意义。 我想着「必须慎选陷入烦恼的时刻」,并寻找其他话题。 「话说回来,你考试考得怎样?」 「应该不错喔,我猜这次也能考前几名。」 「真厉害,你能同时兼顾学习烹饪和学校课业呢。」 「这是当然,我不想被人觉得自己为了烹饪而放弃其他事情……但也因为这样,给很多人添了麻烦呢,毕竟,此花家本来好像也没有一周来工作两天的雇用形式。」 「唉,这样啊?」 「基本上好像需要住在那里喔,没有人像我一样只有周末去上班,让我有点过意不去。」 「……也罢,因为你也在家里的店帮忙呢。」 不只是学业,百合兼顾学业、帮忙家里生意、此花家厨师这三种任务。于是,能分配给各项任务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会减少。 「你别误会喔,我虽然觉得歉疚,但并没有为此烦恼。」 「……你的意思是?」 「我想说的是,我知道这全是自己决定好的,因为我很贪心,所以无论如何都会以自己为优先喔。」 百合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这么说道。 她虽然说以自己为优先,却不会让人觉得她自我中心,因为她的目标就是那么远大……将一家在地餐厅打造成全国连锁餐厅是许多厨师的梦想,也是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凌云壮志,当然必须以自己为最优先,否则绝对无法达成目标。 然而……我闻言,纳闷地歪着脑袋。 「……不好说呢。」 「唉?」 「你可能的确很贪心……但也很善良,最后总会妥协。」 「有吗?我不觉得耶。」 「以前我们一起吃炸鸡块时,你常常把最后一块让给我吧?你明明也喜欢鸡块,但会先顾虑到我肚子饿。」 「是没有错啦,但规模也差太多了吧。」 是吗? 我认为人的本性反而会展现在这种细枝末节之处。 「……我好久没像这样和你悠哉聊天了呢。」 百合有些感慨地说。 「那倒是,我们每周末姑且都会碰面,但没什么时间闲聊呢。」 「因为我们都很忙……虽然不是接续刚刚的话题,但此花家原本就顺着我的要求,所以不能明目张胆地休息啊。」 在同事都是住宿员工的环境中,唯有自己像是来打工的,周休五日。明明已经够过意不去,当然不能在同事面前悠哉放松……百合似乎这么认为。 不过,实际上以我这住在此花家工作的人而言,百合是杞人忧天了。毕竟,此花家的劳动环境优质,薪水、劳逸平衡与人际关系均优。因为众人都享受着工作,所以不会特别羡慕百合的待遇吧,反而能体会百合的辛劳,并为她加油打气。 尽管如此,我也能理解百合在乎旁人眼光的心情。 「……那你下次要不要来我房间?」 「……呼耶?」 当我说出想到的点子后,百合便发出怪异的声音。 「如果你想找一个不必在意旁人眼光就能休息的地方,用我的房间就好了啊,你问静音小姐就知道我住哪里了。」 「……你啊,可别对任何人都这么说喔。」 「我知道啦,我只会对你这么说。」 「~~~~~~!吼唷!!」 百合闻言,不知为何气得跺脚。 就在我们这么闲聊时,已来到百合家门前了。 百合脸红得连在黑夜中也能看得出,转向我说: 「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百合大步离去。 我则对她的背影追加一句: 「你随时都可以过来喔~!」 「啊————————你好吵!!谢谢啦!!」 ◇ 另一方面,同一时间—— 雏子用完晚餐,填饱肚子后,平时总会不顾一切,跳上床铺尽情酣睡,但今天却默默地整理书柜。 她拿出几本沾了灰尘的书籍,放在书桌上。 「呼……这样就全拿出来了。」 雏子感到些微的成就感,用手背擦拭额上的汗水。 她从书柜中拿出伊月拜托的经营学参考书。 全部约有五十本左右,她丢掉了许多,且有些透过电子书阅读,因此目前能准备的实体书只有这些。她最近完全没看这些书,所以沾了一层灰,但过去遵照父亲命令,都不遗余力地看完了。想到这里,她便感到恋恋不舍……并没有,那只算是麻烦至极的学习。 「伊月会开心吗……」 雏子在脑中勾勒伊月收下参考书时的模样。 他肯定会开心吧,伊月积极上进,见到参考书堆,绝对会立刻鼓起干劲,埋头猛读。 而且,那还是为了我。 他是为了我而用功学习。 「……嗯呵呵。」 雏子体会到自己与侍从之间的强烈情谊,露出憨态可掬的甜笑。 目前还不到睡觉时间,但因为参考书很多,等明天再拿给伊月吧……雏子大功告成,终于能趴到床上,慵懒地翻滚。 她紧紧抱着枕头,回想起今天与伊月的互动。 ——我才不会忘记。 即便伊月当上副会长,也不会忘记侍从的工作。 听见他那认真的嗓音后,雏子心中的一缕担忧完全消失。 (伊月今天也好帅~~~……) 雏子紧紧抱着枕头。 伊月总是很帅气,每天都展现出不同的帅气的一面。 认真上课的身影、与朋友开心谈天的身影、为能两人私下共进午餐而偷偷溜出教室的身影、听完学生会长的想法后告知自己答案时的身影,这些全都、全都很帅气。 (…………伊月为什么会这么帅呢……?) 雏子忽然冷静细想。 真是不可思议。 伊月或许是老天爷灌注了特别的心意所创造。 「不过……」 她又不经意地想起。 今天在学校里听见的话。 ——那个,你在经营大赛期间……难不成和友成同学去约会了吗……!? 班上女生在教室里说的话。 ——唉,这是什么气氛?友成同学你莫非其实没和天王寺同学,而是和都岛同学有暧昧。 茶会中旭同学所说的话。 「呣——…………」 雏子偶尔会想。 伊月最近……和女生的绯闻也太多了吧? 自己在茶会中刻意不说,但不仅天王寺同学与都岛同学,还听说过伊月与其他许多女生的流言蜚语,听说他和旭同学两人私下在咖啡厅中聊天,被住之江同学低头道歉……都是些不知真假的花边八卦。 却从未听说过他与自己传出绯闻。 (我也想被传……) 雏子不满地鼓起脸颊。 (我也想被大家觉得我和伊月有暧昧…………!!) 她抱着枕头,走下床铺,坐到书桌前。 今天午休时,雏子差点告诉副会长其实自己每天都与伊月私下共进午餐,却被伊月急忙制止…… (……一点点的话也无所谓吧?) 一点点。 只有直觉敏锐的人才能察觉到的程度…… (举例来说,穿一样的衣服出门之类……) 雏子将想到的计画写在笔记本上。 根据少女漫画的内容,这世上有所谓的情侣装,平日虽然不会穿便服去上学,但假日穿情侣装出门怎么样呢? (每周一起搭同辆车上学……) 目前两人搭同一辆车来到学校附近,伊月先行下车,假装走路上学,雏子则被载到校门前,表现出坐车到校的样子。不过,假使每周一次一起上学的话,应该也是有办法的吧…… 简而言之,只要不破坏完美大小姐的形象即可,因此每次想些合宜的借口,或许能顺利进行。 「嗯————…………」 自己也想被传绯闻。 ——听说友成同学之前和此花同学去约会了!? 之类。 ——他们俩其实是男女朋友吧……!? 之类。 希望像这样被传绯闻。 (呵呵呵……不要紧,只要不穿帮就好了……) 从下次上学偷偷这么做吧。 雏子思考种种计画后,阖上笔记本,躺在床上。 她直接阖上双眼,打算睡觉—— 「打扰了。」 这时静音推开门,走进房内。 「今晚感觉会变凉,我拿冬天用的毛毯过来了。」 「嗯,谢谢。」 雏子依旧躺着,将棉被踢到脚边。 「帮我盖毛毯。」 「我知道了,但现在睡还太早……」 静音为雏子盖上毛毯,再盖上她踢到脚边的棉被。 静音原本打算直接走出房间,却注意到雏子的书桌。 书桌上堆着雏子刚才拿出来的经营学参考书。 「您刚刚在学习经营吗?」 「……不是我,是伊月说希望我借他参考书。」 「原来如此。」 静音拿起一本参考书,翻着书页。 「我打算建议伊月同学在选举前都保持放松……但他会下意识地用功读书呢。」 「嗯……真不愧是伊月。」 不过,伊月也因此在经营大赛时过度钻牛角尖,而劝戒他的人是天王寺同学。 大意了……但有关这一点,也因为是天王寺同学,才能成功规劝伊月吧。雏子也承认天王寺同学拥有贵皇学院最为自律的性格,因此,她必定能看出过度钻牛角尖而崩溃的人。 (……我不会向她道谢的。) 雏子知道自己度量狭小。 然而,她觉得不甘心,暂时无法坦率接受。 因为被天王寺同学抢先一步,所以学校同学都在传伊月与她的流言蜚语。 当自己躺在床上时,或许也有人在说他们俩的八卦。一想到这里,雏子便闷闷不乐。 明明是我…… 明明是我距离伊月最近…… 「……哎呀?这本笔记是……?」 静音的嗓音自书桌方向传来。 笔记?书桌上有放笔记本吗……? 「……啊!?」 雏子急忙起身,打算立刻阻止静音。 不过,静音已经看了笔记的内容。 那是雏子方才汇整了自己所想计画的笔记。 静音看完内容,一脸紧绷,咽下一口唾沫,说—— 「……大小姐,这是您……要毁灭伊月同学的计画吗……?」 「不、不是……!!」 自己怎么可能毁灭伊月。 然而,仔细想想,看起来像要毁灭他也合理,由于伊月最近颇融入贵皇学院,因此雏子差点忘记,伊月其实隐瞒着自己的真实身分。 假使伊月住在此花家宅邸一事曝光,将被解除侍从职务。 「大小姐,不可以低调宣示所有权喔。」 「……宣示所有权?」 雏子初次听见这个词,纳闷地歪着小脑袋。 「就是并非直接,而是间接且若无其事地暗示旁人,自己和某人有特别关系。」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说法啊。」 之后再查查吧。 少女漫画或许也会出现这种用法。 「附带一提,在少女漫画中,大多是由反派做出这种行为喔。」 「唉……!?」 「毕竟这种做法很拐弯抹角,甚至会让人感觉很卑鄙,既然喜欢人家的话,行为就应该更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 不拐弯抹角,而是光明正大的做法又是什么? 正常地去约会、正常地牵手……之类吗? 「那……那可能还有点……太早了……」 雏子的脸变得滚烫。 光是想像就变成这样,若要付诸实行还嫌过早。 静音见状,面有难色。 「总而言之,您绝对不可以做出写在这上面的事喔。」 「好……」 「真是的……坦白说,目前状况就算您什么都不做,感觉都会处处引人怀疑了,如果刻意宣示所有权的话,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啊……」 静音以手扶额这么说。 虽然计画全部作废很可惜,但听静音这么一说,那样或许真的很卑鄙。 必须多学学恋爱的诀窍。 雏子这么心想,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百合借给自己的少女漫画。 ──────────────────────── 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 星期六。 我在床上醒来,打开窗帘后,望向摆在书桌上的文件。 (……好了,这两天必须写完这份报告。) 自主采访报告书。 这是昨天港会长交给我的文件,简单写进周末两天的生活内容即可,但问题是我住在此花家的宅邸里。 (不能被对方发现我和雏子住在一起……) 需要稍微敷衍润饰,举例而言,如果不以为意地写下宅邸的规模的话,对方会质问「你家有那么大啊?」。毕竟,我表面上的设定是中坚IT企业的继承人,也应该尽量换个说法来描述佣人的工作吧。 尽管如此…… (等明天再微调内容,在那之前先如实记录生活中经历的事吧。) 毕竟,港会长也说希望我写得像日记。 那代表放轻松面对的话,比较能看出个人真实面。 因此,我洗了把脸,一如往常换上佣人的服装。 ——早上六点。 假日的早晨大多有固定行程。 首先离开寝室,打扫宅邸。 「早安。」 由于佣人们同样走出寝室,我便简短地打招呼。 大家都比我年长,再怎么年轻也有二十一、二岁,年长者也有四十或五十岁的人。 「友成同学,你可以稍微帮我把这花瓶抬起来吗?」 「请交给我来吧。」 当我用抹布擦拭阶梯扶手时,女仆有事拜托我,因此我立刻走了过去。 花瓶中插着大波斯菊,淡粉色花瓣极具特征,摆上这种花时,室内景色会变得明亮起来。 「还不必更换新花吗?」 「这里没关系,但玄关和贵宾室的花好像要换一次,听说今天的贵宾喜欢仙客来,所以要配合对方的喜好。」 「我知道了,那我去找园艺师拿。」 「谢谢你。」 我将花瓶放在一旁,去找这宅邸的园艺师。 此花家每当有访客时,都会更换装饰的绘画与鲜花,这是为了尽量引起贵宾注目,以留下美好印象。 「不好意思。」 我走到户外,向维护庭院的园艺师这么说。 「请问能给我仙客来吗?」 「可以喔,需要多少呢?」 「是访客用的,需要装饰在玄关和贵宾室……」 「那大概需要十朵,我觉得仙客来和现在用的花瓶不搭,就一并准备花器吧,用麦森或赫伦比较合适……」 麦森是十八世纪诞生于德国的欧洲第一名瓷品牌,赫伦则是十九世纪诞生于匈牙利的国宝级品牌,两者都属于制造瓷器的品牌,因此不仅生产花器,也有茶具。 自从成为侍从,生活在此花家宅邸后,不知不觉地有许多机会接触到瓷器。花器、茶具基本上都算是瓷器;然后,瓷器品牌多不胜数。诸如麦森、赫伦、玮致活……能自然而然地熟识这些品牌,或许算是上流社会的特权。 不过,我只是寄生上流的老百姓啦…… 「……大概就这样吧。」 园艺师端来整盆仙客来,手脚俐落地插进花瓶中。 仙客来花瓣红粉相间,而白色花瓶更能衬托出花的缤纷。目前用于装饰的大波斯菊颜色也雷同,因此我原本颇在意是否需要更换花瓶,但这么一看,发现这种花卉与花瓶的组合彷佛能创造出独一无二的艺术。 「真美。」 「哈哈哈,谢谢赞美。我现在把仙客来和花器放在拖车上,请你把这样品一起交给女仆。」 几分钟后,我收下载着十朵仙客来与花器的拖车,连同样品一起运回宅邸中。 当我将花交给打扫玄关的女仆后,她立刻更换摆饰。光看样品便能迅速理解如何装饰,此花家的女仆果然都非泛泛之辈。静音小姐应该严格教育过大家了吧。 ——早上七点。 我在佣人餐厅用早餐。 与雏子等人所使用的餐厅相比,佣人的餐厅稍嫌索然无味,但与寻常人家相比,已豪华得无法相提并论。餐厅中摆放着多张骨董餐桌,能供近五十名佣人同时用餐。由于用餐时间错开,因此佣人并不会全员到齐,但被这么多女仆与执事围绕着用餐是一幅奇妙的景象,我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习惯。 「清扫玄关部分,有件事要通知各位,在今天十点前要将花瓶——」 身为女仆长的静音小姐俐落地向用餐中的佣人下达指令。她在早餐时段内会向众人布达业务事项,因此唯有她会事先用完早餐,正因为她身负重任,行程紧凑繁忙。 「还有,丢垃圾的人手不足,有没有哪位——」 「啊,那我去吧。」 见我举手毛遂自荐,静音小姐便点了点头。 我平时身为雏子的侍从,要去贵皇学院上学,静音小姐难以决定我作为佣人时所负责的区域。因此,每当人手不足时,我会像这样积极地分担任务。 「以上就是全部的布达事项,那我们今天也一起努力吧。」 用完早餐的人依序回到工作岗位上。 我用完早餐后也协助丢垃圾,之后再度开始打扫。 ——上午十点。 我放在口袋内的手机闹铃声响起,我便暂时回到自己的寝室。接着,换上另一套佣人服,整理仪容后,离开房间。 我经过长长的走廊,打开目的地房间的门。 「雏子,早上了喔。」 「嗯咿~……」 我拉开长长的窗帘,让日光照进窗内。 雏子在床上转动了一下身躯。 「伊月……」 「嗯?」 「…………抱抱。」 雏子依旧紧闭双眼,张开双手。 「……好好好。」 我抱起坐在床上的雏子,直接抱着她去洗手台,让她洗脸。 我最近知道了一件事,就是她目前这状态表示还没清醒。 雏子于半梦半醒之际,会比平时更爱撒娇,由于早上往往会像这样紧贴着我,因此我每次都会换上干净的衣物后,再来叫醒雏子。 「帮人家洗——……」 我用洗脸发带套起雏子的浏海,尽量轻柔地帮她洗脸。 「帮人家擦——……」 我用放在一旁的高级毛巾轻轻地擦拭雏子的脸。 (……她差不多要清醒了。) 她平时往往半梦半醒地前往学校,但今天是假日,睡眠十分充足,雏子在假日时多半在洗脸后会清醒过来。 话说回来,雏子的肌肤……好弹润,是滑嫩豆腐肌。 我试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触感截然不同,雏子的脸为什么这么柔嫩呢? 当我隔着毛巾触碰雏子弹润的脸颊后—— 「…………啊唉?」 「你醒来啦。」 雏子的双眼倏地张开。 「……………………早、安……」 「早安,我帮你擦完脸了喔。」 我叠好毛巾,脱掉洗脸发带。 雏子甚至无瑕整理飘逸垂落的浏海,立刻站起身来——双颊绯红,走出房外。 我不知发生何事,追着雏子走出房外后,见到静音小姐正在房外检查布置于走廊的画作是否歪斜。 「静、静音……」 「大小姐?您早。」 「你、你为什么没在伊月来之前叫我起床……」 「我有喔,但您说很想睡,所以今天就不必了……」 雏子抡起粉拳捶打静音小姐。 静音小姐则一脸满不在乎,望着雏子。 (……嗯。) 我才想说雏子最近刚睡醒时,发型之类都过于整齐,原来是在我来叫她起床之前,她就请静音小姐叫醒她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莫非……一大清早起床念书吗? (……雏子,我懂,我超懂的。) 其实我在经营大赛期间,也比平时早起预习与复习课业。由于平常忙于应对经营大赛,不用这种方式挤出时间的话,根本来不及念书。 「唔……伊、伊月他用力点头……!?被他……发、发现了……」 「……大小姐,不要紧的,看他的表情八成是误会了而已。」 误会……? 我十分在意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见雏子的模样,似乎想对我保密,我就先不追问了。 「那我先告辞……」 「好,由我来继续照顾大小姐。」 我将雏子交给静音小姐,再度回去做佣人的工作。 ◆ ——中午时分。 每到这时间后,我都会前往餐厅,与雏子共进午餐。 基本上,当雏子起床后,比起佣人的工作,我会以侍从的任务为优先。然而,雏子早上十点起床后,会吃一些轻食,再于房间里读书,这是她的生活模式。其间,我即使待在她身旁,也无事可做,因此会在中午前从事佣人的工作。实际上,我刚才也去协助晒棉被了。 「啊——」 我将薄切扇贝片送进雏子口中。 「……嗯呣,好好吃。」 趁雏子动嘴咀嚼之时,我也吃下扇贝,能隐约品尝到生姜的香气,滋味绝妙。今天的午餐似乎是法国菜,每道佳肴的摆盘都细腻精致。 (……不过,这要怎么写进报告中呢?) 我回想上午的流程,打扫、丢垃圾、洗衣服……可以照这样写吗?我并未说谎,也能敷衍我作为佣人工作一事。 剩下就是去叫雏子起床,以及两人共进午餐这件事…… 「伊月……」 「好好好……张嘴。」 我将炙烧过的鲣鱼送进雏子口中。 (虽然对不起雏子……但就写成我喂宠物吃饭吧。) 就写说我养了一只仓鼠……我边望着津津有味地咀嚼食物的雏子,边这么心想。 「啊,这很好吃呢。」 「嗯……谢谢主厨……」 我也吃了喂雏子吃的鲣鱼后,为超乎想像的美味所惊艳。鲣鱼搭配了酪梨与起司,全部含进口中后,能品尝到浓醇的口感。 感觉自己的口味会愈来愈刁,真可怕。 今后我的舌头还会觉得泡面好吃吗……? ——下午一点。 用完午餐后,雏子继续读书。 据雏子说,起床后读的内容都很简单,午餐后才必须正式用功。这也是华严先生的指示,为了维护完美大小姐尊严所需的步骤。闻言,我除了声援「加油」外,无从协助。 另一方面,论及我要做什么—— 「……唉,那道菜是你做的啊?」 「对喔,很好吃吧?」 我在厨房边洗碗、边与百合闲聊。 我当然不仅动嘴,也动着手,我过去便常常洗碗,早已熟能生巧了。 「你的手艺更好了……」 「我每天都在进步啊。」 百合拍了拍自己的二头肌,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需要清洗的餐具约三十人份,我与雏子用的、佣人们用的,必须由我与百合两人洗完全部碗盘。 必须注意的是,这些餐具都是名牌精品,也有材质特殊的餐具,因此得频频更换海绵与清洁剂。我起初听百合提起时,吓了一跳,接着见到她做得得心应手时,更是惊讶。 「最近如果有剩时间和食材的话,厨师们就会比赛谁能做得比较好吃喔,这是一种很好的刺激,能让人干劲倍增。」 「感觉很好玩呢,你获胜的比例是?」 「几乎都输啊,但如果比赛项目是平民美食时,我大多会赢喔。」 真不愧是此花家的厨师,实力坚强。 此花家的厨师们似乎会透过如同体育赛事般的方式,彼此切磋琢磨。静音小姐理应也知情,所以应该是默许了吧。无论在认真对决中孰胜孰败,都能获得成长,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方法。 ……成香是否也是像这样成长的呢? 她平时表现怯懦,但在家会每天致力于修习武艺。对成香而言,比赛与竞争如家常便饭。正因如此,她在体育竞技方面,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甚至连雏子也无法与之抗衡……而且,到了关键时刻,又能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勇气。 (……不妙。) 我望着天花板,静静地吐气。 现在的我不管什么事都能联想到成香。 我细心地擦掉西式餐具上的水滴,令心情平复下来。 「……伊月。」 「嗯?」 「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身旁有许多直觉敏锐的人。 抑或,我流露出容易被看穿心事的态度呢? 「算是,有点啦。」 我无法隐瞒百合。 不过,唯有此事,我无法轻易与任何人商量。 我应该对成香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呢…… 擦掉水渍的汤匙表面反射出我的脸,犹若镜子一般。我眉头紧锁,露出了烦恼的表情。 ……我不想让雏子见到自己这种表情。 虽然已经让百合看到了,但也莫可奈何。 毕竟,事到如今我对她也无从遮掩…… 「这样啊……我现在就先什么也不问了。」 百合这么说,将洗好的餐具递给我。 我不禁凝视着百合。 「干嘛啦。」 「不,我原以为你一定会追问……」 「因为你露出不想被问的表情啊……你想自己思考吧?等你觉得很困扰时,我再陪你商量,我会等到那时候的。」 我接过餐具,擦拭水珠。 百合为什么能这么敏锐地体察出我的心境呢?她有时会硬生生地闯入我的心房,而当我不希望她那么做时,又会像这次一样,退一步保持距离。 我露出了那么好懂的表情了吗? 「……抱歉。」 「没关系啦,我可是你的姊姊啊。」 「我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呢。」 「要是你变得不中用的话,我都会大发慈悲地说给你听的。」 百合开玩笑地笑着说。 「话说,我才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陪我洗碗。」 百合这么说,仔细地清洗茶具内侧。 「这点小事就让我做吧,你知道我受到你多少帮助吗?」 「是喔~你觉得欠了我人情啊。」 「这是当然,我觉得一辈子都还不清啊。」 「…………是喔。」 百合瞬间沉默不语。 「那、那你就……一辈子都帮我吧。」 百合双颊绯红,这么说道。 我将玻璃杯排放进橱柜中,回到百合旁边,答道: 「……就算你突然对我讲这么沉重的话,我也无法回应。」 此时,她踢了我的小腿胫骨。 「好痛!?」 「你也半斤八两吧!」 我或许曾对百合说过这类沉重的话……但仔细想想,那也是受到她的影响吧? ◆ 洗完碗盘后。 我走在走廊上,看了看被百合踹了一脚的小腿。 我反射性地说好痛,但对百合而言很遗憾,疼痛立刻消退了。那点程度的攻击对我这锻炼得大汗淋漓的肉体不管用。 (说到锻炼……) 话说回来,我最近都没学防身术了。 自从经营大赛开始后,我就省略掉部分静音小姐的教学,目前的行事历也依照当时的安排,是否应该请她恢复呢? (……不过,等选举开始后,又会忙碌起来。) 我自己的行事历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紧锣密鼓。 我刚当侍从时为了熟悉这环境,便已竭尽所能,但如今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目标。如此一来,空闲时间便会减少。 尽管如此,偶尔我也会想活动活动筋骨。 当我思考着这些事情时,见到静音小姐自对面走来。 「哎呀,伊月同学,你在做什么呢?」 「我正准备把换掉的花送给想要的人,因为还有剩,您要不要也拿一朵?」 「是大波斯菊啊……这样呀,那我可以拿一朵吗?」 此花家每当有贵宾来访时,会依照贵宾的喜好,更换布置的花卉……为了不浪费替换掉的鲜花,换下来的花往往会分给佣人。 今天由于玄关与贵宾室的花换成仙客来,便多出了原本装饰于该处的大波斯菊。因为保留了静音小姐的份,所以我问问她是否需要。 「请问要拿去哪里呢?」 「麻烦拿去我房间。」 「我知…………唉?」 当我正要点头答应时,又不禁停下脚步。 静音小姐的房间……? 「话说回来,你从没来过我房间呢……我带你去。」 我紧随在前方引路的静音小姐身后。 ——下午两点。 我初次造访静音小姐的闺房。 「我、我打扰了。」 我单手拿着花瓶,打开房门。 「请你别那么紧张,这只是佣人的房间而已喔。」 「不,我认为您不单只是佣人……」 毕竟你是女仆长啊…… 静音小姐的房间比我住的佣人房大上一圈,但坪数并未如我原本所想的差异那么大。 不过,应该说真不愧是静音小姐,尽管有人突然造访,但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整体装潢风格沉稳庄重,窗帘、桌子与枕头颜色都统一为大地色系。 「请问花瓶要放在哪里呢?」 「请放在桌子旁边的窗台上。」 我轻轻地将插着大波斯菊的花瓶放在窗台上。 途中,静音小姐的桌子映入眼帘。 「……您也在学经营吗?」 桌上放着经营学的参考书。 不对……仔细一看,不只是经营学。桌上还摆着其他种种领域的参考书,静音小姐也全面学习我们在贵皇学院受教的科目。 「我也会学习大小姐在学校念的领域,不然的话,没办法辅助她。」 「……原来如此。」 回想起来,静音小姐于经营大赛期间,的确陪在雏子身旁,持续辅助雏子进行游戏。当我要求此花汽车的股东名册时,她也能立刻对应。如果静音小姐本身并未学习经营的话,便无法那样当机立断。 ……好厉害。 她果然是超一流的女仆,竟然能边完成女仆的职务,边跟上贵皇学院的学业…… 「这张白板是……」 静音小姐的房里放了一面会议室中常见的大型白板。 上面用黑色白板笔写了几段话与图形。 「我会写下重要事项,主要是给下属的指示。」 简洁地记录了厨房组、接待组、清扫组……以及侍从的行程表,那简单的组织图,汇整了各岗位的配置与分工。基于女仆长的身分,她必须掌握这些下属的工作内容。 「你快要休息了吧,要喝点什么饮料吗?」 静音小姐望向白板,这么说道。 白板上甚至记录着我接着将开始休息的行程。 「那么,既然您问我了……」 「请等一下。」 静音小姐打开了冰箱。 附带一提,在这座宅邸内,所有佣人房中都设有冰箱,因为距离厨房有一段距离,这是豪宅才会产生的状况。 ……静音小姐平常都喝些什么呢? 我基于好奇,从她背后探头偷窥冰箱内容物。 里面放着大量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大吉岭、阿萨姆等茶叶名称。 「……这些全都是红茶吗?」 「也有多种咖啡喔,咖啡豆、烘焙、磨粉……如果不全都精通的话,就无法提供给大小姐喝。」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一旁也放着多种咖啡豆。 这也是为了学习。 「种类这么多……雏子也无法区分吧?」 「她可以喔。」 静音小姐拿起一罐玻璃瓶,道: 「我花了许多时间学习,才终于能品尝出差异……但大小姐她天生就能感受出红茶与咖啡的细微差异。」 「这样啊?」 「这在上流社会很常见,他们天生就拥有纤细且敏锐的感官,无论是饮食或艺术,分辨价值的能力都超人一等。」 这样啊…… 不过,我也能理解,不仅雏子,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辨别价值的能力也很高超。一言以蔽之,她们很有品味。 「就这点而言,平野同学的味觉敏锐程度让我吓了一跳,坦白说,我原以为她要等之后才能胜任厨师这份工作……」 目前百合甚至已经能烹饪出可供雏子品尝的菜肴了。 尤其在味觉方面,百合不亚于上流社会的人士。 我昨天得知了百合「不会输给你」的心声……但我是不是已经输了呢? 不禁觉得悲从中来。 「我们都进到一个非同小可的世界了呢。」 「……但我认为硬要说的话,您也算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喔。」 「才没有那回事,和正牌相比,我只能算是假货。」 我接过装着红茶的茶杯。 静音小姐似乎用小型瓦斯炉特地重温一遍,伴随着大吉岭的芳醇香气,我慢慢地享用红茶。 真没想到我居然能和静音小姐互吐苦水…… 在我刚当上侍从时,根本难以想像。 「……嗯?」 此时,我见到一个奇特的东西。 床铺下方露出类似白布的物体。 「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说那是什么?」 我站了起来,抓住床铺底下露出的物体。 这多半是衣服的一部分,应该是不小心掉到床底下了吧。因为继续放着的话可能会皱掉,我便试图拉出来—— 「……啊!?请、请等一下!那是——」 静音小姐用我未曾听过的高分贝音量制止我。 然而,我却早她一步拉出了那东西。 「……………………嗯?」 那是一件哥德萝莉塔洋装。 充满可爱的蕾丝边、少女心大喷发的哥德萝莉塔洋装。 (…………这算是女仆装的一种吗?) 我用即将当机的大脑思考着勉强有可能的解释。 不过,仔细一看,床底下还藏着大量衣物。 我忐忑不安地拖出那些衣物。 是护士服。 与水手服。 以及魔法少女服。 「………………呼、唔唔唔唔唔~~~…………」 我揉着眉心,深深吁出一口气,试图让大脑冷静下来。 我不巧见到不可言说的东西了。 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我总是好奇心旺盛呢?早知道我看到哥德萝莉塔洋装时,就应该选择视而不见,并悬崖勒马啊。 我不敢看位于我背后的静音小姐的表情。 不过,就这样动弹不得也很伤脑筋。 我缓缓、缓缓地……回过头去。 静音小姐凝视着我,开口道: 「……又如何……」 「唉?」 「我喜欢角色扮演,这又如何?」 她恼羞成怒了。 这项资讯过于沉重,重得我无法处理……能不能当作没听见啊。 「我以前说过我家是服饰相关公司吧?」 「是、是的……」 「所以我从小就生活在形形色色的服装之中,其中也有我目前所穿的女仆装……也有我收在床底下的角色扮演服饰。」 静音小姐望着窗外景色,暂歇一会儿。 之后,她再度转向我,说: 「所以我很自然会对服装产生兴趣,不对吗?」 「没、没有错……」 假使我在此时敢摇头否定,将会一命呜呼。 我感觉到这种压力。 「不,那个……我虽然觉得意外,但并不觉得奇怪喔。」 「……」 「我很能懂您所说的……既、既然环境特殊,那么我也能理解您会拥有那种兴趣……」 「……」 无论什么都好,你也说点什么啊。 静音小姐满脸通红,一直闷不吭声。由于我不清楚哪里是她的雷区,因此不敢贸然发言,但倘若我也不发一语,肯定会尴尬到死,所以只能由我主动抛出话题。 「…………啊,那么您之所以在此花家工作,难不成也是因为能穿女仆装,所以觉得很有吸引力之类……?」 说到这里后,我突然察觉到某事。 这根本不可能。 我刚才也浮现过这想法,静音小姐可是一位超一流女仆,能爬到目前的地位理应历经了千辛万苦。我不认为仅凭喜欢女仆装这种单纯的动机,便能跨越那些难关。 然而,静音小姐闻言后,杏眼圆睁,缄口结舌。 这份沉默莫非代表了肯定…… 「……唉,那个,请您说点什么吧。」 「…………」 「真、真的是这样吗?不是有什么更正经的原因……」 静音小姐原本面无表情,此时双颊变得更加羞红。 她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女仆装? 「……咦?但您之前不是说是因为大学课业很无聊,当时又很尊敬琢磨先生之类吗?」 暑假期间,当我们两人一起去超市采买时,曾听她提起过去,以为她之所以成为此花家的女仆,来龙去脉理应如此。 「……对,那也是原因之一。」 静音小姐连耳朵也红了,撇开视线这么说。 「女仆装占了九成……其他原因占一成左右。」 高————爆了。 女仆装的占比高爆————了。 几乎全是因为女仆装了嘛,那等于她是为了穿女仆装才来此花家工作的啊。 我仔细回想,当暑假一起外出采买时,静音小姐曾目不转睛地盯着装饰于橱窗内的少女风格可爱衣物。她当时也说因为家里经营服饰相关产业,因此对这些有兴趣而已。现在回想起来,她单纯只是自己想穿穿看吧。 「唔……唔呃……」 此时,静音小姐发出呻吟般的嗓音。 仔细一看,她的泪水于眼眶中打转。 「咦、唉!?您在哭吗!?」 「太……太屈辱了…………明明从没被任何人发现过…………!」 「不、不要紧的!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我甚至也瞒着我父母…………!」 这似乎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过去多次受到静音小姐安慰,她在礼仪与学业等我所有不成熟的领域上,时而严厉时而和蔼地协助我,真没想到竟然会变成我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恢复冷静。 「…………抱歉,我手足无措了。」 「不会,我才是……真抱歉。」 坦白说,如果静音小姐没有手足无措的话,我绝对会困惑得不得了。 「那个,请用……卫生纸。」 「……谢谢你。」 静音小姐用力地擤鼻涕,发出「哼——咻噜噜噜」的声响。 原来她也会「哼——咻噜噜噜」地擤鼻涕啊…… 我再度注视着眼前的女子。 静音小姐,姓鹤见,一头长直黑发十分飘逸,气质更堪比开启大小姐模式的雏子,丝毫不逊色,格调高雅…… ……不过,她仍旧是一名大学生。 她不同于华严先生与琢磨先生,并非成熟的成年人。 静音小姐莫非比我所想的还要平凡。 (…………不对。) 不可能。 静音小姐不可能是一位平凡的少女。 毕竟,她在此花集团中爬到了女仆长这个地位。 「……那个,我真的不在意。」 我向擤完鼻涕的静音小姐这么说。 「任谁都有一、两件想瞒着别人的事,您的兴趣是角色扮演虽然让我吃了一惊……但对我而言,您依旧是一位完美且一流的女仆。」 事到如今尽管发现她拥有奇特的兴趣,但也不会动摇她在我心中的印象。 对我而言,静音小姐是今后也应当继续追赶的目标,仍有许多需要向这位从旁辅助雏子的先进学习。 「所以我之后对您的态度也不会改变……请您比照过去,继续严厉地鞭策我。」 我深深一鞠躬,传达出我不变的敬意。 结果,静音小姐目不转睛地望着我,说: 「……就是这种地方。」 「什么?」 「没事……你真的像是诚恳两字的化身呢。」 她淡淡微笑,这么说道。 我不清楚她是在夸我或损我……既然她恢复原状,无论是哪种都行。 「我最近看到大小姐开心的模样,偶尔会这么想……我也应该稍微放开一些吧。」 那是指与他人共享自己的兴趣吗? 虽然是一场意外,但她选择我为分享秘密的对象,令我感到荣幸之至…… 「就是这么一回事,伊月同学,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是什么事? 难得这状况感觉要圆满落幕了……但我又觉得这气氛不太对劲。 静音小姐忽视我的心情,忸忸怩怩且害羞地继续道: 「其实我在做角色扮演时……对、对拍照也产生了点兴趣……那个,可以请你帮帮我吗……?」 …… ………… ……………………呼、唔唔唔唔唔~~~………… 「………………………………………………………………我知道了。」 ◆ 「……让你久等了。」 突然开始的静音小姐摄影会。 我拿着静音小姐交给我的相机,在房里等了一会儿后,静音小姐打开更衣室的门现身。 她身上穿着并非以往的女仆装——而是有如教会修女般的修道服。 「唔、喔……」 「有、有哪里不对劲吗?」 由于我不禁做出奇妙的反应,令静音小姐疑惑地歪着脑袋。 「没事……那个,非常适合您……」 「……谢、谢谢你。」 或许因为过去角色扮演从未受过夸奖,她生涩地低头致谢。 那套衣服实际上相当适合她,静音小姐原本便清纯可人,在穿上修女的衣物后,由于过于浑然天成,甚至令人不觉得是角色扮演。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裙子长度与正规修女服相比短了一些……但那果然是角色扮演服装特有的风格吧。 「摄影角度方面……能请你像这样拍吗?」 静音小姐打开桌上的笔电,展示了参考画面。 「我知道了……您先查过了呢。」 「……对。」 她娇羞地点了点头。 静音小姐请人帮忙拍照,因此也不得不诚实以告吧。不过,见静音小姐变得这么乖巧柔顺……感觉有点可爱。 然而—— 「……那个,请您别上传到网路去……」 「我不会的,再怎样也不会那么做,这只是我个人的兴趣。」 我认为这全无可能,但假使静音小姐将角色扮演的照片上传到网路上的话,万一某天外出时,可能被路人指指点点说「啊,是那个COSER耶!」,而辗转危害到此花家的地位。 我们姑且算是此花家的佣人。 必须认清这一点,再享受个人兴趣。 「那我要拍了喔。」 我参考笔电显示的照片,为静音小姐拍照。 之后,我立刻让她看看拍好的照片—— 「不对,要从右下的角度拍摄。」 「是、是的。」 「调整一下照明亮度吧……我的脸不必拍得那么清楚,请把衣服拍得再显眼些。」 「我知道了……」 出现了。 女仆长模式的静音小姐出现了。 即使拥有特殊兴趣,但静音小姐依然是静音小姐。当我听着她正经的指令时,也开始认真地为她拍照。 仔细想想,毕竟她平常都身穿女仆装,我早已习惯她那身打扮,但就社会一般眼光而言,女仆装也算是一种角色扮演。 纵使静音小姐换上这类特殊衣物,我也不会那么震惊。 而这部分当然是基于她穿得浑然天成…… 「啊……静音小姐,这里皱掉了。」 她头上戴的修女头巾有一点皱褶,因为那位于难以口头说明的位置,我便上前稍微拉直布料。 当拉直皱褶后,我视线转向下方——与静音小姐四目相交。 「!」 眼帘中满满地映入她姣好的五官……糟糕,脸贴得太近了。 不过,有别于惊慌失措的我,她温柔地微笑道: 「……谢谢,就这样拍的话,衣服也太可怜了。」 这句话蕴含着她真实不虚的真心。 …………对。 她……真的很喜欢服饰…… 她本人虽然也这么说过,但她对服饰的爱远超乎我的想像。 我原本便打算认真摄影,在知道她的心情后,涌出了更多干劲。 我拿起相机,为静音小姐拍照。 「拍好了吗?」 「有,像这样。」 「……真不错,那我去换下一套衣服。」 静音小姐接着换上一件护士服。 颜色是粉红色,下半身为裙子。硬要说的话,这套衣服偏可爱,静音小姐不习惯在人前这么穿,显得相当害羞,但我认真地为她拍照。 「拍得不错,这很适合您喔。」 「谢谢,那下一套……」 或许是因为我们彼此都展现出正经的态度,摄影进展十分迅速。 哥德萝莉、水手服、魔法少女、旗袍……静音小姐虽然双颊羞红,但更展现出想将衣物拍得上镜的心情。 我也不想辜负她的心意,尽心尽力为她拍照。 「伊月同学,怎么样呢?」 「很棒,静音小姐,您不管穿什么都很合适。」 「这、这样啊……那我去换穿下一套衣服。」 静音小姐有些眉飞色舞,去换穿衣服。 其间,我检查了一下自己拍的照片…… (………………咦?这有点太香艳刺激了吧……?) 我在摄影中并未发觉,但重新审视照片后,觉得不太妥。 魔法少女的迷你裙、旗袍开高衩……现在看看,相当火辣,能看见事业线,也能看见大腿根部。 (……现在先别指出这一点吧。) 终于能顺利地摄影,而且,静音小姐虽然还有些羞涩,却看得出她乐在其中。 她过去未曾与任何人共享这种兴趣。 对静音小姐而言,今天是初次能尽情享受角色扮演与摄影的一天,我可万万不敢妨碍。 「我换好了,请你拍照。」 「请交给我,唉————」 静音小姐身穿原本让人巩固的觉悟瞬间崩塌的衣服。 「这好像是某部动画的衣服,布料有一点薄……」 由于她只对衣服有兴趣,因此不清楚角色扮演的衣物源自于哪部动画。 不过,那套衣服……岂止是布料很薄。 酥胸与大腿根部春光外泄,仙气飘飘的蕾丝边醒目惹眼,造型可爱俏丽,但根本遮不住重要部位。裙摆也过短,能看见裙底风光……抑或这是一套可视作泳衣的衣服呢? 那与其说是布料薄,不如说是衣不蔽体。 「呃,我可以……拍吗?」 「可以。」 「那个,我觉得这件衣服太暴露了……」 「反正只有我们会看到,你不必在意。」 我就是会在意啊……! 不过,我没信心能说服静音小姐,既然如此,尽快拍完照比较好。我立刻拿起相机,开始 拍照。 「伊月同学,不可以焦急喔,还有时间,请你仔细地拍。」 「是、是的……」 但你目前呈现的是并非能仔细拍照的模样啊。 附带一提,由于我的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也没那么多时间……静音小姐彻底忘记行程表了。 (……我的理智,你要撑住啊。) 我算是对自己的理智有信心的人,不枉我天天与雏子一起入浴。然而,见到平常铜墙铁壁的静音小姐这身打扮后,内心再怎么样也会波涛万丈。 不过,此时——另一个威胁来临。 有人「叩叩叩」地敲响房门。 「……静音,你在吗?」 雏子来了。 ◇ ——下午两点半。 雏子放下笔,舒展僵硬的背部。 「…………呼咿——……」 自上午开始的学习终于告一段落。 顾虑到经营大赛而放慢的课业进度于不久后应该会恢复原状,她为了以防万一,细心地完成复习与预习。 (呃……剩下必须做的功课是……) 雏子打开笔电,检查信箱,信箱中保管着父亲·华严寄来的讯息。 父亲总会在月初交给她课业一览。 语言文化、※论理国语、古文研究、综合地理、世界史、数学、物理、生物、化学、地球科学、公民、伦理、政治经济、音乐、美术、工艺、书法、英文、家政、资讯学……乃至于农业、工业、商业、水产、看护、福利、体育等。(译注:日本高中课纲中现代文选修科目中的一种,另一种为文学国语。) 父亲总会精准地指示出雏子目前最应该学习的领域。 雏子并不喜欢读书,反而很排斥,坦白说,她总想把坐在书桌前的时间全拿去睡大头觉。 尽管如此,她并不那么讨厌强迫自己学习的父亲。 仔细分析这些课业绝非易事,父亲理应也相当费心,他平常明明公务缠身,却还在工作之余特地为自己列出课业一览。 想到这里,雏子便难以轻易漠视他的安排。 而且—— (…………呵,这点小事很轻松。) 自从伊月成为侍从后,雏子的状态就保持良好。 甚至超乎父亲的期待。 真是不可思议,持续解开难题所需要的并非与生俱来的智力、体力与执着……而是心仪的对象。 少女漫画的女主角常说——恋爱中的少女天下无敌。 雏子如今有点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世界上也有超乎常理的力量。 (……我把资料放去哪里了?) 雏子在桌上寻找,却遍寻不着。 话说回来,她回想起之前曾请静音协助整理书柜,当她为伊月准备经营学参考书时,找到许多暂时用不到的资料,所以请静音收起来,但自己预判错误,还需要其中几份资料。 雏子为寻找静音走出房间,结果,见到一名女仆在走廊上清洁地毯。 「啊,大小姐,请问怎么了吗?」 「静音……在哪里?」 「我看到女仆长刚才和伊月同学一起走进她的房间了。」 雏子闻言,星眸圆睁。 「和伊月…………一起进房间…………?」 「是、是的……呃,请问怎么了吗?」 女仆忘记说明——那是为了搬运剩下的花这关键部分。 「……带我去。」 「是、是的。」 女仆见到雏子的神情,以为有什么紧急要事,一脸紧张地带雏子前往静音的寝室。 「就、就是这里。」 「嗯……谢谢。」 雏子抵达静音的寝室,立刻敲了敲门。 「……静音,你在吗?」 雏子这么问的瞬间,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 「静音小姐!请快点换衣服……!」 「伊、伊月同学!现在最好不要出声……!?」 里面传出伊月的说话声。 雏子不由分说地转动门把,但门锁上,无法打开。 虽然雏子只是不记得路,但曾多次造访静音的房间。 因此她知道,静音身为女仆长,因为有许多访客,因此工作时基本上不会锁门。 静音现在──绝对在隐瞒什么。 「……静音?」 「大、大小姐,不好意思,我现在在换衣服……」 「但伊月在你房间里耶?」 「……………………」 静音默不作声。 那代表……某种意思。 「……开门。」 雏子「叩叩叩」地敲门。 「……开门。」 她「叩叩叩」地敲门。 「……开门。」 她「叩叩叩」地敲门。 「……开门。」 她「叩叩叩」地敲门。 ………… 「……静音?你没有背叛我吧……?」 ………… …………………… 雏子「碰碰碰」地敲门。 为她带路的女仆在后方一脸惨白。 她「碰碰碰」地敲门。 门板开始嘎吱作响,但她毫不在意,继续敲门。 少女漫画中的女主角常说——恋爱中的少女天下无敌。 这点程度的门,无论有几道都能破坏它。 「大、大小姐,让您久等了。」 当雏子为了更用力地敲门,而高高举起拳头时,静音走出了房间。 于此同时,伊月也走了出来。 两人显得有些焦虑……而且浑身都是汗。 「其实,那个,我的女仆装破了……」 「然、然后,我帮静音小姐缝起来……」 「说是换衣服,其实只是从女仆装上脱下来的围裙而已……」 「静音小姐没有在我面前换衣服……」 他们俩虽然说了些什么,但完全进不到雏子耳里。 时值秋季,两人在这略感凉意的时期里,不自然地满头大汗,而且,静音身上穿的女仆装不知为何有些凌乱,她总是整齐完美地穿着女仆装,此时胸口部分却敞了开来。 两人大汗淋漓,静音就像是急忙穿上衣服。 雏子脑中闪过百合借她的少女漫画中的一个场景。 那与过去所借的漫画类别有些不同。 『此花同学,我今天借你的漫画有点香艳刺激,所以最好别让静音小姐看到喔。』 『我知道了,我会偷偷带回房间里。』 百合这么说,雏子便不被静音发现,悄悄将漫画带回房里看。 借着读那套漫画,雏子初次清楚地瞭解到男欢女爱之事。她原本就知道有这种行为,但是第一次知道具体的顺序或动作。 她的大脑有好几度差点当机,好几次别开头去,尽管如此,为了为未来做准备,她依旧拼命地看完那本漫画。 因此,目前两人无论怎么看都像在发生那种关系之后—— 之所以锁门,之所以焦急,都只可能是那种原因—— 「………………………………晕。」 雏子的大脑拒绝理解,眼冒金星,晕了过去。 「雏、雏子死掉了——!?」 「怎么可能死掉,但以防万一,还是带她去医务室吧!」 ◆ ——下午三点。 「总之似乎不需要担心。」 静音小姐这么说,望着躺在医务室床上昏睡的雏子。 根据医生所说,别说性命危险,她的健康也毫无状况,因此我与静音小姐松了一口气,原本涔涔直流的冷汗也终于停了下来。 我身为侍从,或许应该要留在此处,照顾雏子…… 「…………嗯嘿嘿,伊月……」 雏子睡得很熟。 (……她看来不要紧呢。) 她起初虽然梦呓连连,但现在已经跟平常一样,睡得幸福酣甜。 她不知做了什么梦,我好像登场了…… 「大小姐平常在这时候都在睡午觉,所以感觉会继续睡一下……我们都回到工作岗位吧。」 「是。」 因为我也知道雏子会睡午觉,所以也认为这样比较好。 「我想你也知道……但还请你为我的兴趣保密。」 「……我非常清楚。」 静音小姐一脸严肃地叮咛我,我则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没兴趣揭露他人的秘密。 「……啊,对了。」 「请、请问什么事?莫非请你保密还另有条件……?」 「不是的。」 见到静音小姐有提防的模样,我随即否定……对她而言,角色扮演这兴趣似乎是会让她陷入惶惶不安的弱点。 我只是回想起有事找她商量而已。 「静音小姐,可以请您重新帮我上防身术的课程吗?虽然之后也许会变得很忙,不知能否稳定上课……」 「进入选举期间后,或许会变忙呢。」 幸好她不需我多加说明。 成为企业顾问,成为学生会干部,优先考虑这些目标后,坦白说防身术课程的优先顺序不高。尽管如此,不继续上课的话,又觉得难得锻炼起来的身体会变得迟钝,相当可惜。 「其实我刚好有个提议。」 静音小姐道: 「记得之前你被开除时,曾经痛扁这间宅邸的保镳们一顿吗?」 「痛扁……我不记得自己下手那么狠,但算是有吧。」 那是我为了再见雏子一面,硬生生闯入宅邸时的事情。 自从那之后已经过半年了。 「我曾告诉你保镳们在那之后燃起斗志,更加认真地训练吧?他们最近希望能够确认锻炼的成果。」 「确认成果?」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好像想找你进行复仇战。」 「……唉?」 「伊月同学,能请你陪他们比划比划吗?」 ◆ ——下午四点。 位于此花家的道场中,我与三名保镳对峙。 「嗨!请多多指教!!」 「请、请多多指教……」 身穿空手道服的凶悍男子高声问候,我则生硬地鞠躬致意。 虽然是我自己提出想接受久违的防身术课程,但真没想到会忽然进入实战环节。 比武的对手是半年前被我打败的三名此花家保镳、两名守卫与一名负责戒备宅邸内的人员。话说回来,我当时打败了守卫,闯进宅邸后,也摔出或踹飞一堆佣人。 现在想想,我当时……完全豁出去了呢。 那代表我就是那么想再见雏子一面,但或许应当想想是否有其他方法。 「伊月小弟,你还记得我吗?」 一名保镳对我说道。 「呃,您是守卫吧。」 「对。」 「……咦?但最近好像没怎么见到您。」 由于我在此花家工作了半年之久,因此知道扣除侍从这类特殊身分的人员之外,佣人大多有固定的工作岗位。 他虽然是守卫,但我最近不常见到他。我与雏子一起上学,明明平常每天都会进出这栋宅邸。 保镳听见我的疑问后,回答: 「因为我把自己关在山中修练。」 ……他说什么? 「我把自己关在山中修练。」 我真不该问的。 「……真是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反而多亏了你,我察觉出自己的弱点……就请你尝尝我恳求女仆长让我在山中修练半年的成果吧。」 我瞄了静音小姐一眼,便见到她以手扶额,叹了一口气。她似乎允许他入山修练,却感到很无奈。 「虽然这么说,但我听女仆长说,你最近都没活动筋骨吧?我们虽然希望一雪前耻,但突然就比赛没关系吗?」 「我姑且和静音小姐练了一小时,恢复了感觉……」 我请静音小姐复习了防身术,顺便热身。 我想起了她曾教过我的招式,身体也意外地灵活—— 「……我想大概没问题吧。」 当我这么一说后,两名保镳瞪大双眼,接着无惧地笑了笑。 「呵……这种气魄,看来你能打败我们,并非运气呢。」 「你看来谦虚,但实际上充满战意,我们以前也是败在这一点下。」 我总觉得深受某种误会。 我之所以说「没问题」,是想表达「在不会受伤这方面没有问题」,并不代表「对付你们根本小菜一碟」。 真希望他们不要真把我当成强者对待。 「双方都准备好了吗?」 我站在道场中央,与保镳A对峙。 静音小姐担任裁判,望向我们两人。 规则十分简单,因为或许会影响到今后的工作,所以禁止攻击要害。胜利条件为让对方投降,抑或基于柔道或空手道等的规则,获得一分。静音小姐似乎通晓所有武术规则,因此订立了这种规则。 见我与保镳A摆出架式,静音小姐便挥下了手—— 「第一场比赛——开始!」 保镳A彷佛先发制人一般,扑了过来,我则为了拉开距离,迅速往后退。但对方似乎看穿我的举动,大步向前,并钻进攻击范围内。 (糟了——!) 对计画重整旗鼓的我而言,他的忽然接近超乎我的想像。 我才刚刚退后,平衡尚且不稳,守卫便趁机出掌打飞了我。 他又趁我倒地后,迅速地施展寝技,我虽然试图推开他的身体,却无法顺利逃脱。 「弃、弃权……」 「到此为止!」 当我拍了拍保镳A的背后,静音小姐便宣告比赛结束。 「赢了!我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一雪前耻啦啊啊啊啊啊——!!」 保镳们勾肩搭背,分享这份喜悦。 对方再怎么说都是专业人士,若拿出真本事,我根本束手无策。 不过……不知为何? 见人这么显而易见地欢呼庆祝后………… (呼唔唔~~~~……) 我静静地吁出累积于肺部内的氧气。 为了冷却发热的大脑。 「……伊月同学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静音小姐注视着我,念念有词,但我听不清楚。 我默默地盯着保镳们。 「伊月同学,你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我想马上开始。」 由于我立刻输掉,因此还有体力。 而且,我虽然试图让大脑冷静,却不希望心中这股火焰熄灭。 「好!接着换我!」 也许因为第一场比赛由保镳队获胜,下一场的对手·保镳B志得意满地来到道场中央,他原本应该也是守卫。 我站到保镳B面前,调整呼吸。 「第二场——开始!」 静音小姐挥下了手。 于此同时,保镳B与我拉近距离,他应该是判断先发制人能赢得胜利吧。 (——别小看我。) 我拍掉他伸来的手,进行格挡。 他虽然轮流伸出右手、左手,但被我全部格开闪避。对手或许擅长柔道,企图抓住我的衣服,而不拳打脚踢。 手肘、腰带、领口……既然他借着柔道进攻,能抓住的部分便很有限。只要能预测出他的目标,之后配合时机,无论来几招都能挡下。 「你这家伙!!」 保镳B明显对胶着的战况感到烦躁,朝我伸出了手臂。 我一直等待这一刻——我抓住保镳B伸得笔直的手臂。 我也擅长柔道,尽管如此,却依旧格挡开对方的手,这是为了让保镳B解除「可能会被他抓到」的戒心。 我抓住他毫无防备的手臂,顺势凌厉地往关节外侧一扭。 「噢噢噢噢噢!?」 我趁保镳B失去平衡时,使出一招柔道的大外割。 保镳B的背部「碰!」一声撞上榻榻米地板。 「到此为止!」 静音小姐发出结束比赛的号令。 败北的保镳B站在原地,显得垂头丧气。 「怎、怎么可能,我居然输了……!?」 「出招速度肉眼不可见,加上复杂的假动作……那男人竟然都轻松地应对了,真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能超越我们的技术……!?」 两名观赛的保镳也十分惊愕。 我原本就知道对方会做出假动作,不过,虽然我难以仔细说明……但只要观察对方的表情,便能自然而然地识破他的意图。 我总觉得最近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啊,对了,是在经营大赛里,当我察觉隐藏于资料背后的经营者真实的一面时,不知为何,这两者的感觉很类似。 「伊月同学,你需要休息吗?」 「……不好意思,我稍微休息一下。」 这次比赛耗掉了一些体力。 我擦掉额上的汗水,并深呼吸。 「老实说,刚才好险,虽然靠心理战勉强赢了,但不知道下一场会如何……」 「……但当你能打赢专业的保镳时,就已经很怪了呢。」 静音小姐有些傻眼地说。 保镳B似乎深受败北打击,动也不动,被其他保镳拖到道场一角去。 也罢,专业保镳输给一名普通的学生,当然会感到消沉。 而且,专业人士邀学生比划本身就是一件怪事……咦?他们是不是对我做了很幼稚的事? 「那么,要开始最后一场比赛了。」 休息时间结束,我站到道场中央。 前方站着保镳C。 「我是负责宅邸保全的人。」 保镳C有礼貌地欠身致意。 「伊月同学你应该不记得我这号人物了……我当时被你踢中的背还会疼喔。」 保镳C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 然而,我也直勾勾地回瞪他的脸,道: 「……不,我还记得喔,您是当时那位朝我扑过来的人吧。」 他是当我入侵宅邸后,毫不留情地对我使出擒抱的人。我那时候千钧一发地避开,并踹了他的背部一脚,假使稍有差池,落败的人便会是我。 倘若我当时被他擒抱的话……应该无法抵达雏子身边。 「……我们彼此彼此呢。」 「……呵呵,如你所说。」 我们两人露出无畏的笑容,彼此对峙。 「第三场比赛——开始!」 静音小姐挥下手后,我与保镳C同时往前跨步。 对方使出毫不留情的刺击,但我侧过身去,借此闪躲。掌打、回旋踢、手刀转为钩拳、直拳等等,他对我使出自空手道与拳击等种种格斗技的招式。 考虑到他半年前对我使出擒抱,应该还藏着什么招数。如果那是擒拿或投技的话,可就伤脑筋了,因此我不敢与对方拉近距离。 (……但他的目的好像就是要让我这么以为。) 他似乎希望创造出与我拉开距离,自己从安全圈外持续发动攻势的状态。他或许对自己的体力有信心,期待我会不小心失去平衡吧。 借着步法拉开距离——我假意这么做,并往前跨出一步。 「!?」 保镳C惊讶地睁大眼睛,并随即抬起右膝。 防守得很好,我原本打算使出掌击,但无法攻破他的右腿。 又被拉开了距离。 「呵呵呵……」 保镳C笑了笑。 「先让你绝望吧,我和女仆长对打时,胜率是五成喔。」 专业人士只有一半胜率,静音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但这真是了不起,正因为我向静音小姐学习防身术,所以十分清楚。 不过,担任裁判的静音小姐闻言后,开口道: 「伊月同学比我还强喔。」 「………………什么?」 「他就算在比赛前和我比划暖身时,胜率也有六成喔。」 不对,我只是偶然能连战连胜而已…… 不过,相较于我刚担任侍从时,变得能够赢上几场了。 我觉得自己变得擅长心理战,论及防身术的纯熟度,依旧远远不及静音小姐,但胜负已能打到五五波了。 「呵、呵呵呵呵……」 保镳C笑了笑。 「就、就算是那样……我、我也不会输……」 他额上冒出了冷汗。 明明是他自己发动舌战,却受到超乎想像的反击,而战意消退。人果然不应该搞什么盘外战术呢…… 保镳C逼进我,他或许半自暴自弃了,因此有许多破绽,但同时却也多了几分气势。 我无法顺利化解他的前踢,失去平衡,往后退去。 「看招——!!」 保镳C对我使出了擒抱。 擒抱原本是很难的技术,贸然出招的话,会遭受膝盖反击。不过,他应该是见我失去平衡,判断此刻能一口气拉近距离吧。 然而—— (我就是在引你过来——!!) 失去平衡只是幌子。 我看准保镳C瞄准我躯干而来的瞬间,从上方压到他身上。 下一秒钟,我往后一滚,将保镳C往后一抛。 「呃啊!?」 保镳C的背部撞上了道场的榻榻米地板。 这是柔道中叫做俵返的舍身技。 「到此为止!」 我漂亮地使出俵返,静音小姐便宣告比赛结束。 比赛结束后,礼仪是要彼此敬礼,但保镳C根本没这个心思,他茫然若失地仰天。 「哈、哈哈哈……不可能……我明明修练得那么辛苦……」 「只能再去山里修练了吗……!?」 输掉的两名保镳不甘心地紧握拳头。 (二胜一败啊……) 我原本觉悟会轻易吃下全败,算是一个好成果。 不对,这何止算是好成果。 我与专业保镳比赛,并连赢两场是怎么回事……? 「……伊月同学。」 静音小姐一脸复杂地对我说: 「坦白说……你比起当企业顾问,更适合做保镳喔。」 「……」 「你当然也有担任顾问的才华……但在保镳方面,你好像有能获得天下第一的才华呢。」 「……请别这么说。」 我会因此动摇啊…… ◆ ——晚上七点。 我与保镳们的比赛结束,默默地完成佣人的工作后,转眼间到了晚餐时段。原本晕倒的雏子此时也彻底清醒过来,我与雏子一同走向餐厅。 雏子一坐到座位上,餐点便送了过来。 「啊——」 我喂坐在一旁的雏子吃义式薄切生肉。 今天的晚餐似乎是义大利菜,主菜还没上,会在我们吃完前菜时端来吧。 「好吃吗?」 「嗯……好吃。」 我身为侍从,与雏子共同行动时,不在佣人餐厅,而是在此花家人使用的餐厅用餐。原本应该吃佣人吃的餐点,但与雏子一起时,能吃雏子所享用的菜色。 我起初发现这项特权时,觉得很过意不去,如今却不这么认为。毕竟,我能透过用餐,学习到餐桌礼仪。我会去贵皇学院与社交场合,不同于其他佣人,常有机会在人前展现餐桌礼仪。考虑到在宅邸里的饮食是为此而有的预演,也无法说只有我借此尝到甜头。 不过……当我喂雏子吃饭时,餐桌礼仪已经荡然无存了啦。 至少自己进食时,必须注意餐桌礼仪,因此我调整了西式餐具的方向。 「……话说,伊月。」 「什么事?」 「你知道今天下午……我怎么了吗?」 闻言,我手里握的叉子掉落到桌上。 「我好像去了静音的房间……但那之后的记忆模模糊糊的。」 「是、是喔?我完全不知道是为什么呢~……」 「嗯——呣……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是、是你多心了吧?你那时间平常都在睡午觉吧?可能只是做了什么梦喔。」 雏子恰好忘记我当时在静音小姐的房里,不过,她的记忆并非完全消失,正一头雾水地歪着小脑袋思索。 怎么能让你想起来—— 「雏、雏子,你看!下一道菜来了喔!张嘴!」 「嗯……」 由于上了一道料多多义式蔬菜汤,我便轻轻拿起汤匙,将汤送进雏子嘴里。 雏子笑逐颜开,看起来是觉得很好喝。 随后,我换了一根汤匙,也开始喝自己的汤。 义大利菜的套餐多由两种主菜所组成,第一道通常是义大利面,第二道基本上是肉或鱼。然而,尽管是此花家,每晚都吃全餐也难以消受,大多会省略其中一道。 我将义式蔬菜汤喝进口中,品尝着高雅的酸味时,义大利面送上来了,今天似乎省略了肉类主餐。 「你们还是一样要好呢。」 后方忽然有人这么对我们说。 我转过头去,差点喷出蔬菜汤。 「啊……爸爸。」 「华严先生——!?」 我许久没见到他了。 我前一阵子忙于经营大赛,且听说华严先生因为公务之故,暂时会住在主宅,没什么机会碰面。 「静音,我今天也在这边吃吧。」 「遵命,我立刻去准备餐点。」 原本在一旁待命的静音小姐立刻走向厨房。 华严先生坐到我的前方。 「伊月同学,你怎么了?照平常和我女儿用餐就好,照常就好。」 我停下用餐的动作,华严先生对我温柔微笑,并这么说。 不过,仔细一看,他的眼底根本没有笑意。 「伊月……我接着想吃这个……」 雏子指着义大利面这么说。 雏子……拜托………… 为了我的心脏,现在先自己吃吧……!! ◆ 伴随着紧张心情用完晚餐后。 坐在我一旁的雏子开始昏昏欲睡。 「雏子,你想睡了吗?」 「嗯——……」 她从我喂她吃甜点提拉米苏开始,就一脸爱困,此时似乎已经到达极限了。 我也恰好吃完,就抱她回房吧……就在我这么心想时。 「静音,送雏子回房吧。」 「我知道了。」 静音小姐听见华严先生的命令,点了点头。 她打算带走雏子时,雏子望向了我,道: 「伊月也一起……」 「我有话找他说。」 听华严先生这么说,雏子发出小小的抵抗声,「呣——……」了一下,但仍与静音小姐一同消失于走廊彼端。 ……他要找我说什么呢? 因为静音小姐也离开了,餐厅中只剩下我与华严先生两人。华严先生晚一步用餐,仍在享用义大利面这道主餐,室内响起餐具轻微的「喀锵喀锵」声。 隔着餐桌看他的餐桌礼仪,光看就觉得高雅。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等人的餐桌礼仪虽然也相当完美,但华严先生另有一股由历练堆积而成的庄严敦厚。由于此处并非社交场合,因此他有稍微放松,尽管如此,举手投足间依然优雅迷人,必定是因为那周到严谨的举止已扎根于他身上。 「回想起来,你原本就会流露出那种眼神呢。」 华严先生望着我,这么说道。 「单纯地尊敬他人,见贤思齐的眼神……可以瞭解你为什么能学那么快,你的餐桌礼仪进步了很多呢。」 「……谢谢您。」 他是在……称赞我吧? 于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中,我不知可以表现得多开心,由于华严先生不常称赞我,因此令我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因为你有经验了吧,看起来并不紧张。」 华严先生这么说,将义大利面送进口中。 「……不,我正在紧张。」 我只是忍着不表现出来。 听我坦白地回答,华严先生睁大双眼,又淡淡一笑。 「……没法像琢磨一样啊。」 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假使我目前眼前坐的并非华严先生,而是琢磨先生的话……他必定能瞬间看出我内心的紧张吧。 华严先生用完义大利面后,甜点提拉米苏随即上桌。 当收拾碗盘的女仆走向厨房,华严先生开始说道: 「幸好我没开除你。」 他这么说,用类似茶匙的小汤匙挖着提拉米苏。 「……不知可否轻易这么说。」 华严先生这么说着,将汤匙放进口中。 「你来了之后,雏子会露出过去我没见过的表情,身为父亲我应该开心……不过,我是此花集团的会长,老实说,看到她最近的模样,会忐忑不安。」 他淡然地这么说。 看起来根本没有忐忑不安啊…… 「……对您而言,雏子有了不好的变化吗?」 「因为无法一概而论,所以我才伤脑筋,她比我所想的更加不成熟,但最近的成长却远超乎不成熟之处,超乎我的预料,多到让我觉得惊讶……她好像也能从容地完成我每月初给她的课题,但她本人或许是为了不让课题变多,总是假装勉强完成。」 雏子,你竟然还做了这种事啊…… 「不过,我的身分无法单纯为此开心,这样下去,假使雏子变得不受控制,我可能无法把她养育成配得上此花集团的人……如果只考虑到方便掌控的话,你还没来时更为轻松。」 我觉得他没要求我道歉……因此我没有道歉。 这没什么,华严先生只是有所动摇而已,他见到雏子最近的变化,自己应该抱持何种心情……是期待、开心、不安或焦虑呢?他或许搞不清楚正确解答究竟是何者。 华严先生正吐露出这种不足挂齿、很有人性的烦恼。 而我多半是使雏子产生这种变化的契机……因此他才向我吐露心声吧。 「……我不知道您过去历经了怎样的辛苦。」 因此,我不明白他应该抱持何种情感。 「不过,我认为您现在脱离那种身分还不迟。」 华严先生过去曾说过…… 自己相较于女儿,更以整个家族为优先,因此自己也算是此花家的齿轮。 然而—— 「您还来得及……从此花家的齿轮变回一位平凡的父亲喔。」 华严先生闻言,睁大眼睛。 「……你变得敢介入了呢。」 「因为我体验过许多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会无法解决的问题。」 在我心中,这半年是过去从未体验过的浓烈时光。 我不会忘记与我来往的人、他们所怀抱的问题、他们所给出的答案。 华严先生也是一名怀抱问题的人吧,我认为当我刚成为侍从时,我这种小角色想贴近他的内心世界根本是傲慢……但我目前或许能略尽棉薄之力。 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华严先生背负了太多重担。 我在这半年内认识了形形色色的成年人,例如天王寺同学的双亲,以及成香的双亲,他们的身分地位与华严先生相近。 然而,华严先生与他们相比,却似乎没那么游刃有余。 此花家内部必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还太早了。」 华严先生明确地说。 「这和经营大赛不同,你想介入此花家——还太早了。」 他显而易见地与我保持距离。 仔细想想,我在这半年内与雏子变得亲近,但与华严先生并无深入往来。而关于琢磨先生方面,由于他本人个性难以捉摸,存在许多我依旧无法理解之处。 而且——这栋宅邸是此花家的别院。 对此花家而言,真正重要的案子会在主宅进行,而非此处。 这半年我在此花家生活……但我也许依然完全不知晓此花家的内情。 「……等你加入贵皇学院的学生会后,我会考虑考虑的。」 华严先生稍作沉思后,这么说道。 我不禁睁大双眼,华严先生死也不会对过去的我这么说吧。 他在仔细地观察我。 并认同了我的变化。 「……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下定决心。 我新增了一项目标。 加入学生会,比目前更深入此花家。 我与华严先生刚才的对话令我隐约有股预感。 总觉得……照我目前的状况,总有一天会无法辅助雏子。 「抱歉,打扰您用餐。」 此时,将雏子送回房间的静音小姐走了回来。 「老爷,大小姐希望明天能外出。」 「外出?为什么?」 「刚才天王寺美丽小姐邀请她参加读书会,因为在经营大赛中,伊月同学受过人家的关照,所以大小姐想答应她,以作为答谢……」 她指的是天王寺同学陪过度钻牛角尖的我去放松身心那件事吧。 「就办在这里。」 华严先生说。 「她过去拜访过天王家吧?那么偶尔也能邀人家来这里。」 「我知道了。」 听华严先生边喝着咖啡边这么说,静音小姐深深点了点头。 ◆ 于是,到了星期天—— 天王寺同学来到此花家的宅邸。 「天王寺小姐,我们恭候大驾多时。」 「你好!」 静音小姐深深一鞠躬,天王寺同学则喜上眉梢地挺起胸膛,说—— 「本小姐——大驾光临了喔!」 她比平时更加开朗。 我没由来地觉得她的金色纵卷发也比平时更加闪亮耀眼。 今天读书会的参加者只有天王寺同学、雏子与我三人。 读书会主要的内容是反省经营大赛,天王寺同学八成想与在大赛中经营同等规模企业的雏子讨论,才提议办读书会的吧,我也顺道参加。 「天王寺同学,欢迎你来。」 「呵呵呵……此花雏子,让今天成为有意义的一天吧!」 雏子与天王寺同学在宅邸入口处见面。 之后天王寺同学望向位于雏子后方的我,说: 「……你们真的住在一起呢。」 我则苦笑不已。 我已经对她解释过我原本的身分,但她见到我理所当然地待在于此花家宅邸的画面,似乎又重新体认到这一点了。 「那么,天王寺小姐,请随我来。」 「好!」 我们三人依循静音小姐的引领,走在宅邸之中。 天王寺同学一走进宅邸后,便开始东张西望。 「这、这里就是此花雏子的家……果然聚集了一流的家俱摆饰……」 我心想她在看什么,观察后发现她似乎正在鉴赏摆设于屋内的画作与瓷器。 但我觉得她家也十分豪华…… 「……附带一提,这里是别院喔。」 「别院!?」 听我悄悄地补充道,天王寺同学为之愕然。 别院也这么具规模,果然不同凡响。 事到如今这么想也没有意义……但特地盖出这等规模的别院,或许也算是此花家的谜团之一。 有朝一日也问问华严先生这个问题吧。 「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呢?」 「其中一间客房,我们安排了容易专注的环境。」 静音小姐这么说明,天王寺同学听了稍作沉思。 「不能用此花雏子的房间吗?」 「……不好意思,大小姐的房间目前正在装修中。」 「装修?」,天王寺同学闻言,不解地提问。 说实话,那单纯只是因为感觉会露出马脚,所以不能让她进雏子的房间……如果被她发现洋芋片之类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么,用友成同学的房间呢?」 她抛出一个意料之外的提议。 静音小姐瞄了我一眼,言外之意便是征询我的意见。 「我无所谓喔,但机会难得,还是用宽敞整洁的房间……」 「哎呀,我就是腻了在那种你所想像的宽敞整洁的房间里读书,所以才这么提议的啊。毕竟机会难得,换换环境也不错。」 听她这么一说,运用我的房间反而似乎是唯一解答。 我与静音小姐四目交会,她点了点头。 「那就用我的房间吧。」 我的房间完全没准备接待客人,但姑且有一张能供三人使用的桌子,也没忘记打扫,所以没有问题吧。 「那么,我去拿饮料。」 静音小姐在走廊岔路处,向我们一鞠躬,打算离开。 此时,雏子开口道: 「静音,我也来帮忙。」 「大小姐……?」 「天王寺同学平常都对我很好,我想帮她泡茶。」 雏子温柔地微笑,这么说道。 「此、此花雏子……!!」 天王寺同学用手捂着胸口,深受感动。 她眼眶泛泪。对天王寺同学来说,雏子为她泡茶一事似乎让她很高兴。 泡红茶逐渐成为雏子的兴趣……这虽然只是我的想像,但对平时总是依赖人的雏子而言,为他人服务这种行为或许意外地有趣。 她之前也为我泡茶,做为平时照顾她的谢礼。 这也是华严先生所说的变化之一吧。 由于雏子与静音小姐走向厨房,换我为天王寺同学带路,因为只是走去自己的房间,所以没有问题。 「这就是我的房间。」 我打开房门,让天王寺同学先进去。 她稍微环视房中装潢。 「和暑假见到的房间相比,这里果然比较漂亮呢。」 「对,这里虽然说是佣人房,但毕竟是此花家豪宅的一部分呢。」 这间房间的设备齐全,和我过去所住的屋子完全不能相比。地板与墙壁都漂亮无损,也有蓬松柔软的床铺……真是天堂。 「伊月同学。」 哎呀,这是暗号。 话说回来,我们两人目前是两人私下共处,那么语气可以轻松一点。 「什么事?」 「呵呵,我只是喊喊看而已……我想说如果你忘记这暗号的话,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我多半不会忘记吧……当两人私下共处时,不说敬语,这是一项重要的约定,能显示出我与天王寺同学之间自然的距离。 「好久没像这样两人聊天了。」 「有吗?我们在经营大赛时也一起外出……」 「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啊。」 已经那么久了啊…… 因为经营大赛相当辛劳,所以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我们睽违半个月两人共处了,而且还是在你的房间……」 天王寺同学不知注意到什么,稍微红了脸颊。 「……在伊月同学的房间里……两人私下共处……」 你别低喃那些奇怪的话。 会害我也在意起来。 「……哎呀?」 天王寺同学望向地板,发出疑惑的嗓音。 「……有两双拖鞋?」 闻言,我全身上下冒出冷汗。 她看到的是摆在房间入口的两双拖鞋,最近因为晚上逐渐变冷,所以开始穿拖鞋……但问题是其中一双无论怎么看都是属于女生的可爱款式。 那当然是雏子的拖鞋。 天王寺同学又接着望向床铺…… 「女生的毛毯……………………?」 那当然也是雏子的。 不好了。 必须敷衍过去。 我这么心想,见到放在桌上没收的文件,想到一个话题。 「话、话说回来!自主采访报告你写到哪里了!?」 我强硬地改变话题后,天王寺同学便打开她带来的包包。 「我大概都写完了喔,像这样。」 她今天或许也很想聊这个话题,所以带了报告过来。 我请她让我看报告的内容。 ——早上七点,起床!! ——喝床边茶!! (……她连作文也很华丽呢。) 她用笔心较粗的笔强而有力地写字,由于她字迹漂亮,反而有点不太对劲。 早上只喝完红茶后,稍微在庭院中散步流流汗,她写说理由是为了美容与健康。 话说回来,雏子完全不运动,但不知为何能够维持苗条的身材。 真是不可思议…… 「怎么样!?我这优雅的一天!!」 「呃……充满了干劲呢。」 「对吧,对吧!」 比起内容,更会在意她的字迹。 仔细想想,她在经营大赛中所写的财务报表也超级华丽,变得像是超市传单一样。 「……你平常缴交的作业也像这样吗?」 「对!我都尽量让它很显眼!」 真的假的…… 不对,这或许也算是她的个人特色,从她的发型就看得出来。 我在内心暗想着,天王寺同学发出「唔」一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不过我认为那是一种引人注目的方法。」 「我觉得就算你不那么做,也已经很引人注目了。」 当我说出真实的心声后,天王寺同学忽然沉默了起来。 她的脸颊不知为何泛着红晕。 「是、是吗……?」 「对。」 当我点点头后,天王寺同学又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我……」 她望着我说: 「我有引起你的注目吗?」 天王寺同学有些紧张地问我。 不过,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当然有。」 听我明确地回答,她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呣~」 「怎、怎么了?」 「刚才那不是能这么简单就回答出来的问题啦!」 是……是这样喔? 对我而言,那反而是能够立即回答的问题耶。 「你已经写完报告了吗?」 「还没,我打算今晚再写。」 我这么说,拿出空白的报告书。 昨晚写也行,但我认为有空时才能冷静地撰写。 「都岛同学现在可能也在写报告呢。」 天王寺同学悄声道。 「你果然会在意吗?」 「这是当然,毕竟我们都是想成为学生会会长的竞争对手啊。」 天王寺同学一直以来视雏子为竞争对手。 然而,这次在学生会选举中的对手是成香,雏子未参选学生会干部。 天王寺同学多半……并未松懈,看她目前的表情就能知道,她心中充满着紧张与不安,天王寺同学认为成香是与雏子同等的对手吧。 实际上,成香在经营大赛中大展身手。 她在贵皇学院中原本也算醒目的学生,虽然那主要源自于外表与体育上的表现。不过,在经营大赛中,她一口气颠覆了过去的印象。 以学生们所感受到的冲击来说,她比雏子与天王寺同学都还出色,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都岛成香具备经营的才华。 「伊月同学。」 天王寺同学一脸严肃地望着我。 「你站在谁那一边——」 「——打扰了。」 她问到一半时,静音小姐推开门,走了进来。 「伊月同学,大小姐在找红茶的茶叶……」 「茶叶吗?应该是在柜子后面……」 我假意回想茶叶摆放的位置,并佯装平静。 ……坦白说,幸好静音小姐来了。 我没信心能回答得出她刚才的问题。 「……那放在有点难找的地方,所以我去吧。」 我回想起茶叶的位置。 我过去曾与其他女仆商量,将平常不用的茶叶收在橱柜后方,雏子应该想要找那个吧。我虽然想起那个位置,却难以描述。 「天王寺同学,不好意思,我暂时离开一下。」 「好,我会慢慢等你们。」 由于静音小姐也在,因此我恢复平时的口吻告知天王寺同学。 她则柔和地微笑。 ◇ 当伊月两人离开房间后。 美丽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我希望他能说站在我这边……但不这么说也是他的优点呢。) 问到一半时,女仆来了,但他应该察觉出美丽想问什么吧。 美丽短暂地期待了一下,期待伊月说站在自己这边。不过,同时也很害怕,害怕他说站在另一名候选人……都岛成香那边。 然而,仔细想想,伊月并非会这么轻率给出答案的人。 这个男人属于在应该伤脑筋时,会认真烦恼的人。 他绝非判断迅速的人,知识也非超乎常人地丰富,也没有天才般的头脑。何止家世不好,坦白说更低于一般人,又不具有强烈的领袖特质,长相更不算是眉清目秀。 不过……他极为诚恳,也不惜为贯彻自己的目标而努力不已。 美丽就是喜欢他这一点。 (……喜欢。) 喜欢他。 自己不能对这份心情说谎。 将这份情感化为言语的话,便只能真诚面对。因为这份感情,害自己的烦恼变多,但正当此时,又会想起他。 自己也想成为像他一样,能诚恳面对一切的人。 (好了……) 美丽环顾室内。 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没有他人目光。 因此,美丽——光明正大地用身体表现出此时此刻的心情。 (如我所计画,进入伊月同学的房间了——!!) 她强而有力地做出胜利手势。 实不相瞒,自从决定在此花家的宅邸办读书会起,美丽便计画进入伊月的房间,而走进宅邸后微不足道的聊天内容全如她所计画。如果被伊月拒绝的话,届时再退让即可,但幸好他答应了。 (假如要更瞭解心上人的话,就应该去看看他私人的空间……书上是这么说的!!) 这是美丽的爱读书《连猴子也能懂的恋爱攻防》上所写的内容。 然而,这状况有时限,美丽旋即观察起伊月的房间。 (伊月同学是在这里念书的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书桌。 桌上放着课本、参考书与笔记本,便利贴上写着要做的事,里面也有复习经营大赛这一条。竟然不忘复习已经结束的活动,真是努力。 (没有一点灰尘,很整洁呢。) 美丽用手指滑过书桌表面,但桌上没有灰尘。 不只是书桌,矮桌与椅子也没有脏污,地板十分干净,平常都有打扫,且细心地对待物品。 (……他平时都这样念书吗?) 美丽轻轻地坐到椅子上。 亲自体验伊月所见的景色。 (累了的话……就像这样休息……) 美丽从椅子上站起来,接着坐到铺于地板的地毯上。 由于地毯上放着柔软的抱枕,她便用背靠着抱枕,眼前有一张矮桌,所以或许能在此看书。 他像这样度过每一天吗? 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美丽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后,见到了床铺。 (……到、到了晚上后……就会像这样躺到床上……) 她下意识地坐到床上。 翻开棉被,躺到被窝中。 她将翻开的棉被盖起来,完全做好睡觉的准备。 他平常都是在这里怎么睡觉的呢…… 轻轻呼吸后,便闻到满满不属于自己的气味。 (伊、伊月同学的气味……………………不对,这是此花雏子的气味吧?) 原本如梦似幻般的心情倏地冷却殆尽。 美丽虽然心想「怎么可能」,又将脸埋进棉被中,确认气味。 ……没有错。 这是此花雏子的气味。 (好奇怪……) 他们用同样的洗衣精……不可能是这样吧,衣服与寝具所用的洗剂不同,此花雏子衣服上传出的气味与床铺传出的气味一模一样也很奇怪。 美丽曾多次与伊月共舞,由于跳舞时身体会紧紧相贴,因此容易闻到对方的气味。 因此,美丽能够确定。 这不是伊月的气味。 (……虽然他糊弄过去了,但他房里有女生的拖鞋和毛毯也太奇怪了。) 他究竟在隐藏什么呢? 当美丽认真地思考此事时—— 「——打扰了。」 房门忽然打开,静音走了进来。 正确来说,她有敲门,但拼命动脑筋的美丽并未注意到。 然后,她忘记了。 忘记自己目前身在何处—— 「天王寺小姐,茶点有司康和玛芬,请问您要选哪——」 静音见状,僵住不动。 美丽正仰躺在伊月的床上。 从指尖到胸口都牢牢盖在棉被之下…… 美丽全身上下冒出冷汗。 「天、天王寺集团!正在如火如荼地研发寝具!」 「是的。」 「确认友成同学平常用的床铺性能,可说是我这天王寺家女儿的使命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 「也、也就是说,我绝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样啊。」 「…………」 「…………」 「…………」 「…………」 ………………………………………… 「…………请别对任何人说。」 「我知道了。」 美丽选了玛芬当茶点。 ◆ 读书会顺利进行。 准备好红茶与茶点后,我、雏子、天王寺同学在我的房里打开笔电,讨论经营大赛的结果。 基本上,我们厘清出「早知如此,当时应当怎么做」的改善点,接着,进一步深度讨论这些方针是否能反映于现实之中。 「此花雏子,你的做法的确妥切无多余之处,但只靠那样,在提升员工动力上是否会有困难呢?」 「只要和员工共享企业愿景,我认为就不会发生那种事。这份是实际在现实中所统计的此花集团员工问卷结果……」 「你们打算和集团内所有企业的员工一一共享愿景吗?时间和人事费用不容小觑喔。既然如此,不如像我这样,执行简单易懂的改革……」 「目前终身雇用制面临极限,大刀阔斧的改革不合乎时代潮流。毕竟,先不论创投企业,我们所经营的是稳若泰山的大企业……」 她俩提出现实生活中的资讯,进行讨论。 「友成同学你认为呢?」 由于他们将话题抛给我,因此我思考后回答: 「或许需要改革人事制度呢,我现在正在学习人事顾问,也看到许多类似的案例……」 参考书恰好放在我的书桌上,我便拿过来让她们看看,幸好举办读书会的地点是我房间。 于是,读书会直到最后都弥漫着认真的气氛—— 「——哎呀,好像有人来接我了。」 到了天王寺同学的回家时间。 我们走出宅邸,越过大门后,见到天王寺家的轿车已经来迎接。我与司机眼神交会,朝他点头致意。那是一名适合穿黑西装的男子,真不愧是天王寺家的佣人,连司机也十分帅气。 「咳咳。」 天王寺同学轻轻地清了清喉咙。 「那个……我今天非常开心!所以说,呃……你们可以再找我来喔。」 「好,我会再邀你来的。」 听雏子微笑着这么说,天王寺同学露出眉飞色舞的表情。 「那、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她坐上前来迎接的轿车。 我没由来地觉得她的脚步比平时更加雀跃。 我们目送汽车离开后,回到宅邸之中。 我与雏子一同走向我的房间。 雏子理所当然似地与我一起走进房间。 「我们好好用功了呢。」 「嗯……人家累了。」 然而,雏子似乎也认为今天度过了别具意义的时光,自然而然地露出充实的神情。 她理所当然似地穿上放在我房里的拖鞋,裹上毛毯。面对我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之后每当可能有客人来访时,必须先藏起这些物品。 「好了……来写报告吧。」 我坐到椅子上,望向放在书桌上的文件。 结果,雏子裹着毛毯,走了过来。 「那是学生会的报告?」 「对,我打算一次写完这两天份。」 因为我大致决定要写什么了,一拿起笔来,便能振笔疾书。我回想昨天的行程,也记录下为何采取那些行动。 由于必须隐瞒我住在此花家,因此将打扫宅邸一事写成打扫房间,照顾雏子则写成照顾宠物,与保镳们比划写成慢跑与锻炼肌肉。毕竟,所做内容相差无几,所以假使目的是展现我的为人,理应没有问题……唯独照顾雏子这方面有点差异呢。 雏子不知何时已经满脸幸福地在我床上酣睡。 持续了一段在文件上滑动笔尖的时光。 「……好。」 我写完报告,稍微伸展腰背。 林林总总花了一小时,我转过头去,看看雏子的状况,发现她依旧睡得香甜安稳。话说回来,因为今天参加读书会,所以雏子并未午睡,下午的睡意现在来袭了吧。 (……啊,静音小姐拜托我去整理厨房。) 白天当我在厨房寻找茶叶时,静音小姐托我整理。因为她拜托我有时间就去整理,所以我选择现在过去。 (雏子就先……让她继续睡吧。) 距离晚餐还有一点时间。 反正我届时会叫醒她,所以现在就先让她睡吧。 我避免发出声响,轻轻地推开房门离开。 ◇ 雏子感觉到房门动了,缓缓地睁开眼睑。 「……伊月?」 他不在,是有什么事吗? 雏子打算睡回笼觉,但毕竟已经清醒过来了。她望向时钟,差不多快到晚餐时间,继续醒着或许比较好。 她慢条斯理地爬下床铺,不经意地望向书桌上。 桌上放着学生会给予的报告书。 「……嗯呣。」 因为伊月写完报告了,她便试着读读看。 伊月大致写下了昨天与今天的行程…… (……真像他会写的。) 雏子不禁莞尔一笑。 字里行间透露出伊月的个性。 早上打扫了房间,但有些物品不知如何清洁维护,还有许多必须学习之处——之类。 我预习与复习完课业,但最近感觉背诵类科目的成绩下滑,所以读书方法或许还有改善的余地——之类。 他不满足于现状。 报告中强烈地传达出他打算更加努力的心意。 不过,实际上,伊月已经够努力了。 证据便是雏子经常见到宅邸的佣人赞美他。 举例来说,昨天……园艺师与执事聊天时聊到: 『今天的花非常美,客人也很感动喔。』 『其实今天早上伊月小弟来拿花了,我在他面前可不能敷衍了事啊,因为他对我这种不值一提的园丁也会投以尊敬的眼神……我也想付出不辜负他期待的努力。』 女仆们说: 『伊月同学,不知不觉就记得了所有餐具品牌了呢。』 『他也记住花器品牌了,他真是好学上进,我们也必须效仿。』 保镳们说: 『要保护大小姐的不是他,是我们!!』 『没错!!……呜呜,可恶……!!』 『你们别哭啊,为了不再输给他,我们必须更上一层楼!!』 自从伊月来了之后,宅邸里的人都开朗了起来。 他本人或许并未注意到这种变化……但至少在这栋宅邸中度过漫长岁月的雏子、静音与佣人们十分清楚。 因此,大家都很感谢伊月。 「……一点点。」 雏子拿起笔,在报告上补充了一些内容。 只补充一点点的话,应该不会被怪罪吧。 伊月容易低估自己,倘若学生会看了伊月的自我评价后,以为那就是伊月的全部,可就伤脑筋了。 「……好。」 雏子将笔放回原位。 于此同时,房门打开,伊月走了进来。 「咦?雏子,你醒了啊。」 「我刚刚起床。」 「刚刚好,差不多要吃晚餐了喔。」 「嗯……我过去。」 雏子与伊月一同离开房间。 对过去的雏子而言,伊月不过是一名容易让自己撒娇的侍从。 然而,她如今喜欢上了他…… 伊月的背影……变得宽阔到比任何人都更加值得倚靠。 ──────────────────────── 四章 目前想珍惜之事物 到了星期一的午休时段。 我从书包中拿出文件,走出教室。我平时会走去旧学生会馆的顶楼,但今天应该先去另一个地方。 我抵达学生会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我听见港会长的嗓音,走进房里。 「打扰了,我来交报告。」 「喔,你特地跑一趟啊,谢谢。」 我将报告交给坐在椅子上的会长。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交给副会长也行呢。 但因为我拜托副会长午休时别采访我,所以一到午休时段后,走廊上不知何时便不见她的身影了,她多半是在体谅我吧……早知道该趁下课时间先交给她。 「……嗯,没有问题,细节部分就等之后再确认吧。」 会长大致浏览过报告后,这么说道。 「最后希望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的视线从报告上转向了我。 「你对天王寺同学、都岛同学有什么想法?」 她并未对我说明为何这么问。 不过,她在此时这么问,必定与选举有关吧。 她俩是否适合成为学生会长……而这根本不必烦恼。 「对我而言,天王寺同学是我最为向往的人,她高雅公正,秉持高超的理想……连追赶她的背影一事,甚至都会让我觉得骄傲。如果她成为学生会长的话,我们学校应该没有人会踏上歧途。」 倘若是天王寺同学的话,应当能成为贵皇学院的理想楷模吧。 她成为学生会长后,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以她的背影为标竿,活得更加高洁认真,我能这么肯定。 「对我而言,最为期待成香未来有何发展,她所给出的答案永远超乎我的想像,充满了意外性……如果她成为学生会长的话,这所学校必定会刮起一阵崭新的旋风。」 比起任何人,成香的未来更加令人期待,因此渴望她能全力以赴——成香对我而言便是如此的存在。相较于天王寺同学,她独力所能完成的事或许渺小,但那又如何?在这世上,能独立成就一番事业的人,反而更为稀奇。 若成香当上学生会长,这所学校的未来必定会迈向难以想像的方向,对众人而言,虽然出乎意料,却会向上成长,理应能缔造一间更好的学校。 「……原来如此,我都会参考的。」 港会长用力地点点头。 「附带一提,这和选举无关,但你是怎么看待此花同学的呢?」 「此花同学……」 由于会长那顺带一提似地询问,虽然不必那么深思熟虑,却不禁为之语塞。 我是怎么看待雏子的呢? ——她是我最想守护的对象。 我当下浮现出这个答案,但无法对港会长这么说,毕竟,雏子在表面上是一名完美大小姐,并不需要人守护。 「……她是一位完美的人吧。」 「……这样啊。」 结果,我回答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港会长闻言,稍作沉思,但又点了点头。 「我确实收到你的报告了……你还没吃午餐吧?快点回教室吧。」 「是……我告辞了。」 我最后一鞠躬,离开了学生会室。 雏子应该已经在旧学生会馆顶楼等我了,快点去找她吧。 ◇ 伊月离开学生会室,又过了十分钟后。 「打扰了。」 副会长敲了敲门,走进房间内。 「嗨,副会长,友成同学刚刚交了报告喔。」 「真的吗?请让我也看看。」 由于副会长表示出兴趣,因此真希便将刚刚伊月缴交的报告递给她。 此时,副会长注意到摆在桌上的能量饮料。 「……会长,你又只喝能量饮料当午餐了?」 「不,抱歉,因为今天很忙。」 「这所学校就只有会长你喝那种东西喔。」 「颠覆常理,扭转世界,这就是乐王集团(我家)的理念。」 真希耍帅地说,副会长对她叹了一口大气。 之后,副会长默默无言地阅读伊月的报告。 「……他真谦虚呢。」 「对,而且很正经,乍见之下,他的行程表可能很不起眼,但从他的写法里,能感觉到充实感。」 打扫、读书、运动,少年完成了这种极为正经的行程表,却不感到无聊,报告上反而传达出一种充实感。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 副会长望向报告下方。 伊月的报告最后这么总结着: 『他诚恳的姿态影响着周围的他人,看到他的努力后,也能获得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 副会长念出这句话,思考了一会儿后,道: 「……这不是他本人写的吧?」 「是吧,毕竟上面写着『他』……正因为如此,你不觉得吸引人吗?他的人品好到能让人这么认为。」 真希认为……补充这句的人,希望我们全面认识他的努力。 对方必定不允许友成伊月这号人物受到低估吧。 令人感受到一股超越友谊之爱的情感。 「我也看了你周五和我共享的平日采访报告,伊月同学很融入我们学校,根本不像是转学生嘛。」 「对啊,他刚转学来的时候,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目前已能跟上课业进度,而且在体育表现上,也常常受到同学倚重。」 副会长似乎也对友成伊月这号人物抱持正面印象。 「你也做了人物专访吗?」 「对,我刚好要来缴交。」 副会长将手上的纸张交给真希。 「我问了和他要好的四位同学他为人如何,结果如我在报告上所写——」 副会长问了问友成伊月的同学有关他的为人。 举例而言,北佑辅这么回答: 『呃,他是个一往直前的优秀青年。』 旭可怜回答: 『嗯——……他拥有行动力又很努力,意外地博学多闻,还有很有趣!』 大正克也回答: 『我认为他对自己很严格,值得倚靠,又很有韧性。』 然后,住之江千佳回答: 『他看起来客客气气,但意外地不服输……不过,他常常为了别人挺身而出,自我肯定度低。』 住之江千佳若无其事地指出伊月的问题,她的指正也可能不符实际状况。但无论如何,他曾做出了让与自己交好的人这么认为也不足为奇的作为。 (……我想到几个想问他的问题了呢。) 真希悄声低喃,又望向副会长。 「谢谢你,我会参考的。」 她将副会长交来的专访用纸放在一旁。 「友成同学大概就像这样吧……你也看了另外两人的报告了吗?」 「啊,有,我听说他们今天早上就缴交了,所以下课时来这里看过了。」 缴交的报告放在学生会室明显之处,因此真希告知干部就趁各自方便的时间阅读,副会长特地趁短短的下课时间来此看过报告。 「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都大受好评呢。」 「对啊,天王寺同学原本就广受好评,都岛同学也在今年的运动大会后受到同学们景仰,但在那之前有些不稳定……」 「都岛同学是外表容易受人误会的类型呢,不过,她目前身旁有此花同学和天王寺同学……她们俩不可能交上素行不良的朋友,就算她们自己愿意,家人也不会闷不吭声。」 真希家是乐王集团,家世背景即使在贵皇学院中也无比雄厚。 因此她知道,出身高贵世家的千金少爷的朋友多半会私下受到调查,毕竟,家长不会允许有朝一日将继承家业的宝贝孩子交到坏朋友。 此花家与天王寺家必定也调查过成香,且持续有交流,那就代表双方都判断成香毫无问题……真希信任这种判断。既然成香能通过这两个家族的身家调查,她的人格便值得信赖。 「对我个人来说,反而有点担心天王寺同学。」 「天王寺同学吗……?」 副会长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 天王寺美丽这名女学生拥有卓越的成绩,在学生会中也往往引起话题,她对这种人何处令人感到不安疑惑得不得了。 不过,实际上,在这次的学生会选举中,真希最担心的人正是天王寺美丽这号人物。 「她对此花同学的竞争心态好像很强,强到即使学年不同,也知道这传闻……我担心不久的将来我们学校也许会分裂成此花派和天王寺派,闹得水火不容。」 此花雏子与天王寺美丽都极具魅力,正因为如此,假使她们的崇拜者分裂成两派,开始斗争——事情将一发不可收拾。 「……那可能让人吓出一身冷汗呢。」 「对,希望是我杞人忧天。」 倘若化为现实,贵皇学院将化为前所未有的地狱吧。 这不仅止于学校内,甚至可能发展为家族斗争,是一场腥风血雨。此花集团与天王寺集团纵使赌上贵皇学院的经营权,开始一场壮烈的经营大赛也不足为奇。 「天王寺同学好像变得能坦然面对自己对此花同学的竞争心态了呢。」 「似乎是,看报告书的话,她本身也感受到自己心境上的变化……咦?都岛同学的报告上也有类似的内容……」 真希心想「眼力不错」。 自己也产生了相同的疑惑。 「其实我今天早上也注意到这一点,下课时间去找了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问问她们为什么会有这变化。然后,她们都给了我类似的答案。」 为何会产生变化? 天王寺美丽回答: 『是友成同学改变了我,我过去背负着错误的重担,一路走过来……是他纠正了我。』 都岛成香回答: 『那个,是伊月改变了我,托他的福,我变得能够相信他人……也能和你像这样交谈了。』 真希与副会长共享两人的答覆。 副会长闻言,睁大眼睛。 「……这代表她们都是多亏了友成同学,才有所变化吗?」 「照字面上去理解的话,就是这样呢。」 那多半没有不可告人的内情,因此能照单全收。 天王寺同学与都岛同学都并非表里不一的人。 然后,真希方才也问过伊月怎么看待这两人。 天王寺美丽与都岛成香,他身为让两人产生变化的原因,到底是怎么看待她们的,真希相当好奇便问了问—— (……友成同学非常瞭解她们,他之所以成为两人变化的契机,多半绝非偶然吧。) 真希望向报告最后一行字,也这么认为。 友成伊月这号人物拥有让他人蜕变的力量,至少他在贵皇学院这种环境里,能够顺利扮演这种角色。 (……但还有一点疑问。) 于最后的最后,仍留有一点疑惑。 他是怎么看待此花雏子的呢?真希虽然只是顺口一问……但伊月的回答与另外两人相比,莫名地肤浅。 完美无瑕的人,真希对伊月只提出这种答案觉得颇有蹊跷。 此花雏子是完美的人——贵皇学子任谁都会这么说,伊月既诚实又正经,对在班上经常一起行动的此花雏子只说出这点程度的感想,相当不自然。 「感情好是一件好事……」 副会长别有深意地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不两两一起就无法行动的话,会构成问题……这一点在选举期间就会明朗化的。」 举例来说——假使友成伊月落选,她们其中一人当选学生会长。 成为会长的人因为伊月不在身边,而状况欠佳的话,可就伤脑筋了。 友情诚可贵,但如果过度依赖朋友的话,将沦为无法自立自强的人。 「话说回来,会长,虽然和友成同学他们无关,但我调查完那名希望成为会计的男学生了。」 副会长开始报告其他事。 一如真希过去回答美丽的问题,希望成为学生会干部的人并非只有前述三人。副会长提出的是候选人中的另一人,对方多半与伊月等人毫无关联,是一名男学生—— 「如会长你所料,他好像有贿赂他人。」 「说得也是,我还在想他的人望怎么突然变高了,真是的……居然靠贿赂购买好评价,真是个坏孩子。」 真希从书桌抽屉中拿出一张文件。 那是学生会干部候选人的名单,她拿起笔,在名单上其中一个名字杠上横线。 「要是大家的个性都像友成同学一样就好了呢……真不愧是那高贵茶会的参加者,幸好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都正直又清廉。」 「说得也是,我们也能放心去调查了。」 「喂喂喂,这不是调查,是采访。」 「啊……我失礼了。」 副会长失言,真希则委婉地指正她。 学生会目前正在采访候选人们,但背后另有未告知候选人的隐藏意图。 就是品行调查。 采访并非谎言,真希所思考的《窥视干部候选人的日常生活单元》将于选举前完成并公开。 不过,借着采访能顺便厘清干部候选人的人际关系,若有不自然之处,再仔细调查…… 「副会长,不好意思,你今天放学后能帮我找友成同学过来一趟吗?」 「可以是可以……」 副会长用眼神询问「是有什么事呢?」。 「我只是想和他聊聊而已,内容可能会比较敏感,所以希望只有我们俩聊。」 「我知道了。」 ◆ 放学后。 副会长带我来到学生会室。 「我听说会长有事找我……」 「对,先坐下吧。」 我依照会长示意,坐到沙发上。 学生会室里只有港会长一人,与我一起前来的副会长稍微点头致意后,便离开了。成香与天王寺同学似乎并未被找来,看来是只有我与港会长两人对谈。 「包含副会长的采访在内,我也读过你的报告了喔,你上课态度认真,在家里的生活也很了不起,是一位优秀青年。」 「……谢谢赞美。」 港会长单手拿着文件,道出赞美的话语。 然而,她并非只是为了说这些,而找我来的吧。 「我有两件事想问你。」 港会长竖起两根手指说道。 「第一件事,你和都岛同学怎么了吗?」 闻言,我的心脏顿时狂跳一下。 真没想到她会指出这一点…… 我与港会长往来的时日尚浅,却被她看穿了,代表我与成香或许出现了比想像中更明显易懂的态度。 但我认为自己已经相当小心了…… 「……不好意思,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会努力不让它影响到选举。」 「这样啊,那是无法跟我商量的事吗?」 「对。」 这问题无法找学生会商量吧。 「……我知道了。那么,第二个问题,这才是主题。」 港会长露出严肃的面容,继续说: 「你有人可以依赖吗?」 我不明白她这问题的意图,过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根据副会长的采访内容,好像有很多人会仰仗你,但我觉得你本身很少依赖他人。」 港会长将文件放在桌上。 「学生会的工作恐怕比你所想的更加牵扯到情绪。」 「情绪吗……?」 「对……会有很多人来咨询烦恼,像是人际关系或家里的重担之类。」 这令我有些意外。 毕竟,这里并非普通的学校,而是富豪子女所聚集的贵皇学院,与政坛与财经界有深厚关联。若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我原以为其工作将是更重大的任务,举例而言,像是学校的财政或外交之类。 然而,并非如此。 「这所学校的学生自小时候起,都接受严格的教育,所以在实务领域上不太需要协助喔。因此,我们学生会应该陪伴的反而是感情方面的问题。加入学生会后,面对敏感问题的频率将相对增加。」 港会长仔细地说明。 「我确认过其他人的采访结果,你也许擅长解开人际关系的问题,有很多人说多亏有你,才能够改变……就这一点而言,你是适合加入学生会的人才。」 有人愿意给予我这样的评价啊。 令我单纯地觉得光荣。 「不过,一旦加入学生会后,必须关照的人会一口气变多……我啊,很担心到时候你能不能维持平常心,因为你好像容易把问题闷在心里。实际上,你也不愿意和我商量我问的第一个问题……」 「那是……」 有关这一点,我只是觉得和港会长商量不妥,那是我与成香之间的事,无法轻易对他人提起。 不,但是……那我要找谁商量呢?这就是会长的主张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发现自己的确不打算找人商量此事。 「考虑到你在经营大赛的表现,你很擅长找到合作伙伴,但你没人可以商量心事吧。」 「……或许吧。」 我无法反驳。 我的确很少找人商量事情,我虽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但不找人商量与无法找人商量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我属于……哪一种呢? 「毕竟这所学校的学生都容易累积压力呢,你自己也清楚吧?」 我知道…… 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与众人都背负着重责大任。 「有人因父母的期许感到痛苦,有人因婚事引起争端,有人因跟不上课业而自卑……这所学校学生心中的烦恼都很沉重,你知道同时处理多件这类烦恼时会怎样吗?」 我稍作想像,但脑海中无法浮现出具体的想像。 我摇了摇头,请会长告诉我答案。 港会长开口道: 「就是啊……我们自己也会被压垮啊,思绪乱七八糟……虽然想一一处理,但这些烦恼都是同时并行,又因为那是敏感的问题,而无法随意回答。不过,如果谨慎行事的话,又太花时间……」 港会长叹着气说。 「然后,久而久之不禁就会这么说——你是不是也有问题啊。」 我不禁「啊……」了一声。 铁定不能说出这句话。 咨询者的烦恼或许原本真的起因于本人的怠慢,但港会长所说的是当提供意见方懒得思考,为了拒绝对方而这么说。 如果我对雏子这么说的话,会变成怎样呢? 对天王寺同学、成香这么说的话……我真的不敢想像。 「你就当我多管闲事才这么说,但学生会的工作经常会让人觉得心累,如果可以的话,去找一个什么都能商量的人比较好。」 港会长柔和地微笑道。 既然我想迈向学生会这种需肩负责任的地位,便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未来将陪人咨商,但我不一定永远都能是这一方。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不好意思,特地找你过来。」 港会长稍微伸直背脊。 「……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一个问题。」 我或许不应该问…… 「你刚才说的……是经验谈吗?」 港会长听见问题,淡淡一笑,说: 「我无可奉告。」 ◆ 我离开学生会室后,下意识地走在校舍之中。 (……商量的对象啊。) 我感到被人踩中痛脚。 港会长多半并非指出一个致命的问题,她也说这是她多管闲事,与其说是重大问题,更像是单纯在意而已。 尽管这么说,她指出的这一点让我甚至无法出声反驳,因此也无法忽视。 我决定迈向企业顾问这种职业,亦即是委托人的咨询。因此,我致力于学习协助他人咨商时应有的言行举止。实际上,我在经营大赛中接到成香、旭同学与大正的咨询,并引导他们解决问题。 不过,或许因为我这种心态过强,而从未考虑过自己可以找寻的咨商对象。 尤其从未意识到并非是公务方面,而是私事方面的咨商对象。 当我边走向雏子等待的教室,边思考时…… 「伊、伊月!」 成香的声音自走廊上传来。 她一直在找我吗?她快步朝我走来。 我们两人目前应该是处于彼此觉得尴尬的距离……但成香似乎无暇顾及此事。 「成香,怎么了?」 「喔、喔喔,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成香有些难以启齿。 我是否曾像这样找人商量过呢……? 我总觉得非常羡慕成香的单纯。 「那个,有点不好说,所以希望你别对别人提起……」 「好,我和你约好了。」 成香似乎真心感到困扰,于是我便用力点头。 她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开口道: 「我、我被人告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港会长的话从我脑中飞向了九霄云外。 告白?谁?……成香吗? 意思是,有人向成香告白,她不知如何回应吗? 「你、你……」 我的脸绷紧到连自己也能明白的程度,道: 「你居然找我商量这件事……!?」 「因、因为这种事我只能找你商量了啊……!!」 再怎么说,成香也瞭解找我商量此事有多尴尬。 突如其来地展开一段三角关系,有人喜欢成香,但成香才刚刚表明她喜欢我…… 我明明还没回应成香的告白,成香就来找我商量应该怎么回覆别人的告白…… 「喔,啊啊,唔……」 「伊、伊月,你不要紧吗!?你发出很奇怪的声音喔!?」 「我不要紧……只是大脑有点感觉快烧坏了……」 「你真的不要紧吗!?」 大脑的负荷过大,使我难以言语,纵使是贵皇学院难解的考试,也不曾让我这么烧脑吧。 冷静点…… 这状况使人头疼,但就是得依序整理吧。 「……我也认识向你告白的人吗?」 总之,我想先厘清这三角关系的全貌。 不过,成香听见我的问题后,面有难色地说: 「……不好意思,我想对这一点保密,毕竟这也关乎对方的隐私。」 那倒也是。 我虽然能够理解,但脑中不经意地浮现出一名人物。 (…………难不成是北吗?) 倘若是我的熟人,又向成香告白的话……多半是北吧。他从运动大会后,就十分在意成香。因为我不想过度介入,而做出不识相的事,所以装作不知情,但或许是经营大赛结束后的松懈气氛鼓舞了他,让他决定告白了吧。 「对方明确地说喜欢你吗?」 「……有这么对我说。」 成香点了点头。 看来不可能是一场误会。 这段三角关系的另一人或许是北,我想到这里,对成香找我商量的内容产生一股强烈的真实感。 告白绝非能轻易而为的事。 尤其是贵皇学子更是如此,他们的未来展望在某种程度上已规划完毕,恋爱的自由度非常低,这也代表很可能遇到种种阻挠。 父母的目光、公司的目光……若无面对这些挑战的觉悟,是无法自由恋爱的。 成香理应也是如此。 我尚未对她这份觉悟做出任何回应,在这情况下能否陪她商量呢? 「……抱歉,我不能陪你商量这件事。」 我心中涌起一股窝囊,并向她道歉。 「我没有先回覆你的话……就不应该陪你商量这件事。」 「唔…………那倒也是。」 成香似乎察觉出我的心情,点了点头。 「不、不过,那么我就必须自己处理这种心情了啊……」 「不,所以说,那就是我目前的心境……」 「对、对耶……你也因为我,而抱着这种心情……」 「别说了、别说了!事情会变得更复杂啊!」 在这种关键时刻为什么要搞什么三角恋……身为其中一角的我没资格这么抱怨吗? 「呜、呜呜呜……好难受……恋爱这种问题有这么难吗?如果像剑道比赛之类,能全部过关斩将就好……」 「你是战斗民族喔……那样的话,就只是你一人大杀四方而已吧。」 「……的确是。」 成香稍微冷静了一点。 「唔唔……我的胃……我的胃最近好痛……」 「……我也痛了起来了。」 我们两人一起抚摸着腹部。 恋爱都会伴随胃痛吗……? ◆ 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此花家宅邸前方。 「欢迎回来。」 当我与雏子、静音小姐一同下车后,守卫便深深一鞠躬,出来迎接我们。里面包含日前与我比划的男子,是那第一场比赛中赢过我的人……我在那之后从未见过第二、三场比赛的保镳,他们莫非开始第二次关在山里修练武艺了吗? 「呼咿~……今天也累了。」 雏子在我身旁放松肩上力道。 我以眼角余光望着她的身影,回想起港会长对我说的话,与成香找我商量的事。 我是怎么看待成香的呢? 「……伊月,你怎么了?」 我察觉到雏子蓦地抬眸凝望着我。 「你一脸面有难色……」 「……没事,我在想点事情。」 我短暂地想「找雏子商量看看不知怎样?」。 不过,又在心中踩了刹车……雏子是值得倚靠的对象,我当然知道,尽管如此,我也不想让雏子像现在一样担心。 我想让她随时都安安心心,她受到家业重担所苦,至少我陪伴在她左右时,希望她能心情安详地生活。 因此……我不会找她商量。 毕竟我是她的侍从。 我不想摧毁这段关系。 「话说回来,三天后会举办此花集团的社交舞会。」 我们走进宅邸后,静音小姐这么说。 「大小姐预定会参加,也请伊月同学你参加。」 「我知道了……这次的参加者只有此花集团的人吗?」 「此花集团和相关人士都会来,主办人是老爷,我们姑且也算是主办方,所以为免失礼,请你趁现在开始复习礼仪。」 我再次点头说「我知道了」。 据参加阵容看来,比较偏商业聚会的气氛,这次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这类学校友人并不会参加吧。 社交活动用的西装已经全数送洗完毕,我的体型几乎没有改变,因此尺寸应该没问题,但以防万一,还是先穿穿看吧。 「女仆长。」 当我打算回到房间时,一名女仆自走廊另一端走来,走向静音小姐。 「怎么了?」 「就是……」 那似乎是什么重要的事,静音小姐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紧绷。 女仆说完话后,低头致意,走回走廊的另一端。 「静音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预计在社交舞会上提供料理的厨师似乎身体不适,必须立刻找寻替代人员。」 静音小姐将手指放在下巴上,顿时陷入沉思。 「……伊月同学,平野同学这时候已经从学校回到家了吗?」 「咦?……这个嘛,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放学时间了。」 我用手机确认时间,并点了点头。 然而,她在这种时候这么问,莫非—— 「就拜托平野同学吧。」 静音小姐一脸冷静地这么说。 ◆ 「呃……从今天起的三天,请大家多多关照。」 几小时后,我与雏子、静音小姐一同站在豪宅玄关等待,这时百合背着背包走了过来。 她的表情不似平时毅然,而是因为紧张而紧绷僵硬。 「一如我在电话中的说明,请你在三天后的社交舞会中,担任其中一位烹饪人员。因为已经决定好菜单和使用食材了,就请你在这三天内学会所需的烹饪技术,在舞会当天负责辅助烹饪。」 静音小姐再度向百合解说状况。 原来如此,既然已经决定好食材与菜单,所以必备的烹饪技术也是固定的啊。静音小姐似乎判断只要百合在这三天内疯狂练习那些技术的话,也能作为烹饪人员大展身手。 「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静音小姐这么询问,百合则摇了摇头。 不过,我在一旁听着听着,有所疑惑,便举手问: 「这三天……百合,学校那边要怎么办?」 「我会请假喔。」 百合理所当然地说。 「我想你也知道,会有很多绅仕名媛参加大企业的社交舞会,也就是说,大家的口味都很刁……在这种场合上,不能推出火候不到位的菜色。一流厨师必须从好几天前就缜密地商议,研究出最适合的菜肴……能参与这么珍贵的场合,学校那边应该不管几天都能请假的。」 她言语之间渗透出一股决心。 于此同时,我感到强烈的敬意。对百合而言,社交舞会的厨房是一项必须抵达的目标吧。不能抱持着不上不下的心情踏入该处,因此能感受到她强烈的意志。 「请别担心学校方面。」 静音小姐望着百合说。 「我刚才联络了你的班导,说明了事情原委,你这三天算是请公假。」 「咦……谢、谢谢您,竟然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毕竟是我们突然拜托你,做这点小事是应该的。」 真不愧是静音小姐。 迅速且圆满地支援。 「……不好意思,我还是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呢?」 百合有些委婉地问: 「请问为什么会选我代替呢?」 这问题极为合理。 静音小姐露出一如往常的正经面容,开口道: 「因为我判断在这状况下,你也值得信赖。」 她接着说: 「暑假以后,请你周六日来厨房帮忙,你的工作态度非常认真。我听其他厨师说你也能快速学会知识和技术,不只事前备料,摆盘和调味部分也能胜任。实际上,厨师们多次请你负责调味,那每一道菜都很美味。」 我与雏子也吃过好几道百合负责调味的菜肴,都很好吃,甚至于甜点方面,她也尝试研发新菜色。 「从以上这几点判断,你当然具备相应的实力……我想请你尝试一次站上大舞台的经验,趁这机会期待你有更进一步的成长。」 静音小姐平淡地说。 她的嗓音虽然感觉不出一丝情绪,但我认为那是她善解人意之处。她或许想说……这次指名百合并非基于个人温情,是百合透过自己的努力争取而来的成绩。 百合听着听着,抿紧了嘴唇。 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你干劲十足真是太好了,在社交舞会之前你都能自由运用厨房,也请尽情使用食材。」 静音小姐或许看出百合充满干劲,甚至为她安排练习的环境。 「百合,加油,尝味道这点小事,我都愿意奉陪喔。」 「是你说的喔。」 我能做的顶多只有试吃而已——我这么心想并发言,但见到百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发现自己讲错话了。 「我就让你试吃到胃爆炸。」 「……还请你手下留情。」 幸好我还没吃晚餐。 而且……我的大脑因为烦心的事而凝结,恰好能借此让脑筋一片空白。 「也能拜托此花同学吗?」 百合望向雏子。 「好,当然可以,但是我食量小,所以不知道能帮多少……」 看来你刚刚是吃了洋芋片吧。 ◆ 到了晚上。 「呜……吃太多了。」 我躺在床上,摩娑着肚子。 我平常这时间总是与雏子在一起,但雏子今天也因为吃了太多百合的试作品,肚子不舒服,早早回房间去了。 『已经……吃不下了……极限了……』 我回想雏子在餐厅里,露出一脸要死不活的神情,宣告弃权。 附带一提,我也吃不下了。 百合目前似乎仍在厨房里练习…… (……她再怎么说也会紧张呢。) 百合刚来到宅邸时,紧张得我前所未见。 这也没办法,毕竟事出突然,而且这份工作责任重大。 当我阖上双眼后,脑中便充满了我尚无答案的种种思绪。 (成香……) 我脑中浮现某名少女,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当脸颊被吻时我真的很惊讶,但意外地能轻易接受,莫非我早已下意识地注意到成香的好感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成香是从何时喜欢上我的呢? 我总觉得不是我们在经营大赛中搭档时,而是更久以前……或许是我来贵皇学院以前了。 如此一来……好吧,也有种种释怀之处。 当成香知道我住在此花家时,曾尖叫「好狡猾!」,那句话里也包含着她喜欢我的私心吧。 当她与雏子比赛打网球时也是。 我久违地留宿都岛家时也是。 成香一直都对我…… (……这有点太自恋了吧?) 我可能是自我意识过剩了。 从那时候起,要说的话我是觉得她喜欢我,但我不清楚在成香心中是否已酝酿成爱意。 无论如何……成香那么不善沟通,真亏她能大胆决定告白。 那必定需要超过他人数倍的勇气吧。 (我必须……回覆她。) 我今后想与她建立怎样的关系呢? 怎样的关系………… ……………… ………… 「……月。」 我听见声音。 「……伊月。」 又听见声音了。 我舒适地处于半梦半醒之际,慢条斯理地睁开双眼。 「伊月,起来。」 「唉……」 眼前是百合的脸。 「……咦?百合……?」 我坐了起来,用朦胧的大脑思考状况。 看来我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我虽然已换上居家服,但还没刷牙,完全掉以轻心了。 我望向时钟,现在是凌晨两点。 「……这么晚怎么了?」 听我这么一问,百合的双颊有些绯红,道: 「……是你说我随时都可以来的吧。」 我的确讲过—— 我回想起过去当百合搭车回家,而我同行时的事情。我想提供她能放松休息的地方,就对她说能随便使用我的房间。 然而,我虽然说随时都行……但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间来呢? 百合为什么呈现压在我身上的姿势呢? 她一脸严肃,彷佛不会放我逃走,她微微冒汗,双颊泛红,轻声呢喃。她的紧张宛如传染给了我一般,令我也因为过于紧张,而咽下唾沫。 这莫非是夜袭—— 「伊月,拜托了——帮帮我!!」 百合压在我身上,双手合十,对我低头。 我则默默地望着她垂下的头。 「照现在这样会赶不及的!」 我见她苦苦哀求,大脑随即冷却下来。 原本睡迷糊的大脑清醒了过来,我似乎产生了蠢蛋般的误会。 「所以,虽然抱歉你还很想睡——」 「——我知道了。」 我轻轻推开百合,立刻走下床铺。 我无视百合眨着双眼,稍做伸展。 「我要做什么?」 「我希望你帮我做很多事,但……你在这时间被挖起来,都不会生气啊。」 「因为你就是那么伤脑筋吧?」 「…………对。」 百合歉疚地点点头。 举例而言,如果我被长相与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突然叫醒,多少会有些微词……但毕竟对象是百合。 她不是毫无理由就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那个,谢谢你,幸好你不需我多说。」 平常受她帮助的人可是我。 不只是现在,她从以前就很照顾我。 如果能助百合一臂之力的话,无论多么想睡,我都能赶走睡意。 「如果能帮得上你的忙的话,我也会很开心喔。」 「~~!?所以说……!别说那么沉重的话……!!」 「但这是我的真心话啊。」 「啊——吼唷!快去准备啦!」 百合羞到连耳朵都红了,迅速地走出我的房间。 既然要进厨房的话,穿有清洁感的衣服比较好吧。我打开衣柜,拿出一条休闲裤与衬衫,立刻换上后,也跟着走出房间。 我与脸上依旧羞红的百合一同走去厨房。 「你是问静音小姐我的房间在哪里的吗?」 「对,我想之后拿东西给你吃,所以先问过了。好吧,结果我一直都没空去,而你也睡着了……」 百合或许有先敲门,但因为我没锁门,她就直接走了进来。算了,事到如今就算被百合看到睡脸,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我平日晚上都会在房里念书,为了让雏子随时都能来,不会锁上门。我今天虽然恰好早睡了,但也多亏如此,并不会难以清醒过来。 「那么,先请你帮我备料吧。」 「瞭解。」 当我抵达厨房后,百合便迅速地下达指令。 我将百合交给我的围裙穿上,开始备料。因为我多次在餐饮店打工,所以能胜任备料这点小事。 百合在一旁一脸认真地盯着笔记上的菜单。 「……速度必须再提升,我还没彻底掌握香煎的时机吗?但也不能牺牲皮的口感……」 她目前似乎正在练习鱼料理。 食材是一种名为红叶鲷、盛产于秋季的鱼类。香煎则是法国菜的烹饪法之一,指的是用平底锅煎烤。透过香煎方式煎出来的鱼在鱼皮部分会香脆可口,鱼肉则松软柔嫩。 我借着学习餐桌礼仪,也学会了这些知识。 然而,我不会煮饭。 我将备完料的鱼交给百合后,她便立刻开始烹调。 「感觉你没事了呢。」 我望着默默动着菜刀的百合,不禁这么说道。 「什么意思?」 「因为你刚到宅邸时,看起来很紧张。」 「啊……那样啊,但我那时候并不紧张。」 我不解地歪着脑袋,「嗯?」了一声。 她并不紧张吗? 「因为我心里很澎湃啊。」 百合点燃瓦斯炉的火,这么说道。 「我目前偶尔能负责调味,但基本上还是只能做备料而已……我想趁这机会,顺便争取更高的位置喔,所以对我来说,这次代打是一决胜负的时刻。」 百合边调整火侯,边这么说。 是我误会了——她起初便毫不紧张。 百合只是因为野心勃勃,而亢奋得颤抖而已。从她听见静音小姐请她代打后,脑中多半只剩下要使尽浑身解数的意志了吧。 听见百合的决心后,我——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好!」 我发出「啪!」一声巨响,百合吓了一跳,转头看我。 「你、你干嘛突然……」 「没事,我也想更加专注。」 成香的事情、港会长对我说的话……我脑中有许多烦恼,但目前都暂且搁置一旁吧。 首先要专注于眼前的事。 而且——我也想到了如何解决烦恼了。 「姑且先和你共享这份菜单,但我可能会做一些变化,就当作参考吧。」 「不是已经决定好菜单了吧?可以做变化吗?」 「如果是好变化的话,绝对会通过,因为这里的厨师都是这样的人。」 在我不知情之处,百合与此花家的厨师们已经建立起信赖关系了。 不过,这样啊…… 有做变化的空间啊。 「……我看了这次社交舞会的参加名单。」 「参加名单?为什么……话说,你有权限看那种东西吗?」 「我想说可能会遇到这种事,所以先请静音小姐给我档案了。」 我原本打算明天之后再着手,但趁现在先开始吧。 「统计出年龄、性别和出身的话,就能看出需求吧?……我也确认看看出菜的时间好了,可能的话,还要比照过去社交舞会的资料……」 换个看法,料理也是一门生意,如果用与经营大赛时相同的要领分析资料的话,势必能看出一些端倪。将参与社交舞会的人当作市场,思考提供何种商品,才能符合需求。 既然已经决定好菜单的话,事到如今分析也没有意义,但假使百合要做一些变化的话,可就另当别论了。 我立刻从房间拿来笔电,开始分析。 「……就是因为你这样,所以我也燃起了斗志喔。」 百合在我背后悄声说……但我听不清楚。 「你说了什么?」 「没事!」 当我转过头去,见到百合正认真地盯着平底锅。 而她的神情有些乐在其中。 ◆ 白天在学校接受采访,晚上协助百合。这种忙碌的日子转眼过去,终于到了社交舞会当天。 这次的会场位于东京都内的高级饭店,包下了位于高楼层的豪华宴会厅。舞会用餐形式采取能顺畅欢谈的站立式宴会,我们一走进会场,就发现场内已经冠盖云集,众人相谈甚欢。 由于不能被人发现我与雏子同住一个屋檐下,因此我们各别入场。我与静音小姐一起走进会场后,等待着将与华严先生一同到来的雏子。 「伊月……」 背后响起了雏子的嗓音,我回过头去。 雏子身穿淡绿色晚礼服,开启大小姐模式的雏子气质高雅,但五官仍稚气未脱,很适合这种粉嫩的色调。 「雏子,那是新的晚礼服吗?」 「嗯,因为天气快要变冷了,所以请人用较厚的布料裁制的。」 从那并非买的,而是请人制作这一点,她果然是资产阶级。 也罢,我穿的西装也是请此花家准备的啦。 「很适合你呢。」 「嗯呵呵……也很适合你喔。」 雏子喜孜孜,羞红了脸。 部分原因由于季节转变,我们彼此的衣着都换季了,平时虽然一起生活,但在这季节,会蓦然感受到一些变化。 「那……虽然麻烦,但我还是去问候问候吧。」 「好,我在后面偷偷看着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会马上冲过去。」 雏子一脸嫌麻烦似地打算前去问候宾客。 我们总是像这样分别行动—— 「伊月同学,今天请你和大小姐一起去问候大家。」 「唉?」 静音小姐原本在一旁等待,这时突然这么说。 「可以吗?」 「没有问题……你实际去绕绕就知道了。」 我虽然不解其意,但姑且照她所说,与雏子一同四处寒暄。 手里拿着玻璃杯相谈甚欢的男子们,一见到雏子后,便忽然停止交谈,让出两人份的位置。这画面让人一目瞭然,雏子在上流阶级中究竟受到多么特殊的礼遇。然而,作为交换,她必须背负重责大任于一身。 「雏子,晚安。」 「晚安。」 对方似乎从雏子小时候就认识她了,态度很轻松。 「哎呀,这边这位同学是……你莫非是友成同学?」 向雏子打招呼的男子望着我的脸这么问。 「我是,呃,请问您为什么会认识我……?」 「我曾听华严会长提起过你,听说他女儿雏子今天会和友成同学这位朋友一起参加社交舞会。」 他们聊过这些啊…… 我察觉出静音小姐为何说没有问题的理由了。 「我看过了经营大赛喔,你所提出的创意都超越了游戏的范畴,有好好正视现实层面……你不只恰好擅长游戏呢,能感受到你也有认真学习现实世界中的经商之道。」 「……谢谢您的夸奖。」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人夸奖经营大赛的表现,我感觉这有些不像自己的事,并向对方道谢。 之后,我与他们稍微聊天后,又与雏子一同逛会场。 无论我向谁寒暄,对方似乎都认识我,我知道经营大赛颇受财经界瞩目,但那影响力超乎想像。 认识我的人变得这么多…… 我没来由地觉得这毫无真实感,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一步…… 「别发呆。」 当我们问候完宾客,继续在会场中走动时,有人对我这么说。 我转过头去——见到华严先生。 静音小姐也在他斜后方,不发一语地向我点头致意。 「你要更抬头挺胸,站在雏子身旁的人不该盯着地板走路。」 「对、对不起。」 或许因为我正在发愣,眼神便下意识地往下垂了。 「那个,华严先生,请问您为什么要向大家介绍我……」 「你在经营大赛中创造出那么优秀的成绩,却和雏子之间到了现在还没有往来的话,反而不自然吧……你之后都能维持这样的距离。」 华严先生这么说,并转身离去。 「怎么样呢?」 静音小姐问我。 「和大小姐并肩参加社交舞会的感想如何呢?」 我无法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我回想起刚成为侍从时……雏子与造船公司的董事聚餐。当时雏子或许因为累积了疲劳,不幸在董事们面前执行了三秒定律,破坏了聚餐的气氛。 我当时在聚餐的场合上,甚至不被允许站在雏子身旁。因此,我无法帮助雏子。 不过,我这次能随时陪伴在她左右。 我目前就站在她身旁。 「……我不想只限于今天才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伴随着一股汹涌高涨的决心,我这么说。 「有朝一日我想成为能理所当然地站在这里的人。」 「好,我会为你加油打气。」 静音小姐似乎也很满意我的回答,跟在华严先生后方离去。 当我打算再继续问候宾客时,发现雏子的脚步莫名地变得有些僵硬。 「雏子?」 「……嗯呣。」 雏子满脸通红,羞涩地垂下头去。 我冷静地思考后,发现自己可能讲了很难为情的话,一旦回想起来,感觉连我也脚步僵硬,于是望向远方,让心情平复下来。 「嗨,你们俩。」 此时,一名俐落地身穿高雅西装的高䠷男子走了过来。 是琢磨先生。 「呃——……」 「哈哈,雏子,别因为有我在,就停止演戏喔。」 雏子明显地表示抗拒,但琢磨先生毫不在意。 「伊月同学,你有好好打招呼吗?」 「有,大概……」 「那就好。」 那是什么意思?我与此花集团的人缔结缘份,对琢磨先生而言,算是正中他下怀的事吗? ……我想太多了吗? 对方是琢磨先生的话,就会不禁思考是否有内幕,但他或许只是正常地在夸奖我。 「话说回来,你看那边。」 琢磨先生指着一旁的桌子这么说。 两名男子正在该处尴尬地彼此寒暄。 「喔、喔喔,真是幸会,您是滨田汽车的……」 「您、您好,此花汽车执行长……哈哈哈……」 双方都冷汗直流,并尽力装出假笑交谈。 这使我额上流下冷汗。 「唉——都是你的错,害人家的关系变得尴尬了。」 「那、那是我的错吗……!?」 「当然是啊,因为你在经营大赛中说滨田汽车想收购此花汽车……」 我说过……!我是有说过没错……! 然而,那只不过是我分析了游戏内的滨田汽车……不对,等一下喔。 「……在经营大赛中操作滨田汽车的人不是您吗?」 「话说回来倒也是耶,那我们就是共犯了呢。」 就不能设法让这件事变成是琢磨先生单独犯案吗? 「好吧,刚刚是我半开玩笑。」 「半……?」 不是全部……? 琢磨先生责备似地瞪着我,道: 「正因为那是游戏,所以才能用玩笑带过,要是在现实中那么做的话,会演变成严重问题的。」 他忽然露出严肃的表情说: 「就算以为自己下了最佳的一步棋,有时也会树立意料之外的敌人……你认为这时候要怎么做呢?」 琢磨先生用试探的眼神望着我。 假若这次的事情发生于现实之中——开始了这样的思考实验。 既然因为自己的行为,不幸树立了敌人,那么应该别由自己贸然行事。既然如此,我应该做的就是—— 「拜托像您这样的人。」 「那样就对了。」 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你就以这个步调,学学如何掌握人心。」 「您说掌握人心……」 「人脉会循环,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能掌控他们。」 琢磨先生这么说,并走去其他地方。 人脉会循环,这句话虽然抽象……但不知为何,我隐约能够理解。 每当与琢磨先生交谈时,往往不知为何会像这样理解一些事,这是因为我们的感受相同吗? 「呣——……」 我不经意地望向一旁,见到雏子不悦地鼓起脸颊。 「……雏子?」 「别依赖他……依赖我。」 雏子揪着我西装的衣摆,这么说道。 我见状,忍俊不住。 「说得也是……我会那么做的。」 我不太想劳烦雏子……但因为琢磨先生有种深不见底的诡异感,所以当刚才的状况真的发生在现实世界的话,我或许会选择仰赖雏子。 「已经绕完一圈了,你要趁现在吃点什么吗?」 「嗯!」 我与不让旁人发现偷偷停止演戏的雏子,一起走向摆放着菜肴的桌子。在社交舞会上往往因为忙于应酬,而难以用餐,但这次似乎没问题。由于参加者都是此花集团的相关人士,因此对雏子而言,多是已经认识的人,能很简短地问候完毕。 我拿起盘子,看向摆在桌上的餐点。 其中也有香煎红叶鲷。 「这是百合做的菜呢。」 我与雏子一起将香煎鲷鱼放在盘子上,尝尝味道。 「……很好吃对吧?」 「嗯……这真的很好吃。」 我的味觉没有问题,雏子也给予高度评价。 我自然而然地环顾会场,也见到其他在吃香煎鲷鱼的人,他们不以为意地吃下这道菜……又稍微睁大眼睛,专注于用餐上。 感觉不错,百合做的菜受到众人肯定。 而且,这味道……正因为我过去几天的帮忙,所以知道,这并非当初决定好的食谱,而是百合稍作变化后的口味,不枉她多番尝试,获得主厨批准了。 「总觉得看着看着,连我也引以为傲起来了呢。」 「……你那么明确地称赞我的话,我会有点害羞耶。」 就在我在会场上感慨万千地眺望着用餐的人时,背后传来百合的嗓音。 「百合——」 我呼喊那嗓音的主人,又随即僵住不动。 百合身穿美丽的晚礼服,黑色的礼服设计简朴,因此显得高雅大方。有别于平时的她,有种成熟的气质。 「百合,你那打扮是……」 「是主厨的心意喔……但我有说不必啦。」 她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能看出她其实很高兴。即便因为不熟悉的打扮而有些困惑,但能穿上漂亮的衣物,还是让她很开心吧……我懂这种心情,当我成为侍从后,获得穿上高级衣服的机会,常常感受到紧张与喜悦。 因此,我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对方会觉得开心。 「很适合你喔。」 「唔……是、是喔?但我没什么信心耶。」 百合难得显得没什么自信。 「好吧……谢啦。」 百合别过双眼,这么说道,她朝向我的侧脸染上红晕。 雏子也微笑着对百合说: 「真的很适合你喔。」 「谢谢……听此花同学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喂。 也信信我说的话啊。 「这代表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但还要收拾,在那之前都没事做,所以主厨叫我来实际看看客人的反应。」 厨房多半已经跨过忙碌的巅峰,有些空闲了吧。毕竟是百合,肯定是打算全力以赴地工作,但主厨应大概是随便找个理由,让她休息吧。 我再度望向用餐的大人们。 「百合,你做到了。」 「对——小事一桩喔!」 百合喜孜孜地笑着说。 我其实想在这里与她击掌,但过于吵闹的话,可能会让旁人对雏子也产生负面印象,我只能自重。 「这道菜是你做的吗?」 此时,一名位于附近的男子向百合攀谈。 他似乎听见了我们的交谈内容。 「啊……是的,我姓平野。」 「你几岁了?」 「十七岁。」 男子顿时露出惊讶的神情……也罢,因为百合身材娇小,也许会被误认为是此花集团相关人士的千金。 「抱歉,说得晚了,我是做这个的。」 男子动作娴熟地将名片递给百合,我只稍微瞥到了一部分,名片上写着类似餐厅老板之类的资讯。若在街上有人突然给自己名片,会觉得诧异,但此处为此花集团的社交舞会,也不必担心对方伪装身分。 「这、这间店……是那家三星级的……?」 百合收下名片,并感到惊愕,男子点了点头。 他似乎是相当知名的餐厅老板。 「平野小姐,你要不要来我店里工作啊?要是你的话,只要磨练十年,就能当上主厨吧。如果有需要的话,也能去欧洲学习厨艺喔。」 主厨一词偶尔会被当作大厨使用,但那并不正确,在料理界中主厨这项头衔指的是主导整间厨房的职位,基本上每一间店都只有一人。 百合这次负责做法国菜,既然能从这滋味中感受到前途无量,这名男子经营的应该是法国餐厅吧。如此一来,即使他在法国菜的正统发源地·欧洲有门路也不足为奇。 这——这很惊人吧? 百合打开厨师通往成功的道路了吧? 「您的邀请让我备感荣幸,谢谢您的美意。」 百合深深一鞠躬。 我原以为她会显而易见地为此感到开心,但她的反应比我所想的更加冷静,不仅如此,她彷佛担心什么似地,眼中荡漾着一缕不安。 「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答应您的邀请,我将会成为贵餐厅的专属厨师吗?」 「对,我的餐厅不是随时都在征厨师,如果你接受我刚才的邀请的话,从下个月起就要请你住进员工宿舍和工作了。」 这位餐厅老板理所当然地说,他虽然并未明说,但从他发言之中,能感受到百合必须因此休学。 百合也心知肚明,不能轻易为这份工作机会感到开心,她的确能因此踏上厨师的理想之路吧,但要牺牲的事物实在过多。 尤其是以百合的状况而言,她将牺牲的不只是学业。 「我目前在我家的店里帮忙,能否两者并行呢……?」 老板听见百合的疑惑,稍作思考后,回答: 「会有困难呢,我们一旦聘用厨师后,也不想随随便便地栽培对方,免得高不成低不就。」 我感到这位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他的尊严。 他并非只是要雇用百合,既然是看好她的前途,才加以雇用的话,就必须负起责任,栽培她成为一流的主厨。 虽然令人感恩……但对百合而言,抛弃家里的店是个严苛的选择。 百合的梦想是让家里的大众食堂成为全国连锁餐厅,尽管是为了磨练厨艺,但离开家里的店算是本末倒置吧。 (……要怎么办?) 百合脑中目前必定有两条路。 一条是一如过往,在家里的店和此花家磨练厨艺,最终成为大众食堂平丸的厨师。 另一条是请这位老板雇用自己,成为一流餐厅的主厨。 当我见到百合在两条路上摇摆不定时,我也回想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我——应该声援天王寺同学还是成香呢? 成香说她想成为学生会长时,我脑中闪过这个疑问,我依然并未找到答案,因此一直搁置不管。 倘若是百合的话…… 百合又会得出怎样的答案呢? 我紧张地望着百合。 她最终开口道: 「不好意思————那样我没办法!」 老板看着鞠躬的百合,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地拒绝吧,我与雏子在一旁当然也吓了一跳。 不过,百合随即抬起头,继续道: 「那个,请和我谈判吧!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家里……」 「嗯——就算你那么说……」 「那能否请您来一趟我家餐厅呢!?」 老板做出为难的反应,百合则这么提议。 「我们家的餐点很好吃喔,因为是大众食堂,所以和您的店菜系不同,但对厨艺很有信心……如果您是因为不想随便栽培我的话,那么只要我家餐厅水准够高,就没有问题了吧!?」 「这……」 这的确是一个办法——这位老板一定也这么想吧。 假如百合就算同时在平丸工作与在他的餐厅里锻炼,厨艺也没有停滞的话,理应也不必成为专属厨师。 「我能保证平野同学的厨艺喔。」 雏子在一旁听着,接着这么说: 「我察觉到您这次延揽她,是基于她的发展性才这么判断,平野同学来此花家磨练厨艺才过了半年,也就是说,她的实力原本大部分都来自于她家的店的培育。」 此花家的千金——此花雏子的发言打动了这位老板。 「我推荐您去她家一趟……您一定不会后悔的喔。」 「……我知道了,那么平野小姐,能请你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吗?」 百合立刻拿出工作用的记事本,写下地址交给老板。对方收下后,约定「我一定会去」,并离开原地。 他起初说既然要雇用,就不想随便栽培,拒绝百合兼顾两店……其实也单纯是基于他餐厅的规定吧。一间餐厅愈正统愈会禁止从事副业,能每天在店里工作的人,与每周只能工作一半时数的人,何者能受到重用自不待言。 尽管如此,百合寻求了第三条路,暗示如果是自己的话,就算只工作一半时间,也足以成为战力。 百合一瞬间就下了这种决定。 「此花同学……谢谢你助攻。」 「不客气,我只是直接说出我所想的而已。」 百合出言感谢,雏子则温柔地微笑回应。 她们感情融洽地笑着,一会儿后,百合看着我说: 「……伊月,你那表情是怎样啦?」 「没事,只是想说真亏你能那么明确地说出来……」 我不知自己露出怎样的表情,多半是相当惊讶吧。 不过,百合似乎完全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惊讶,纳闷地歪着小脑袋—— 「因为没法选择就是没法选择啊。」 她理所当然地这么说。 我顿时哑口无言,但又渐渐忍不住笑意。 「你果然是最强的耶。」 对啊,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平野百合从我初次见到她就一直是最强的人。 她不久前也说过了啊,她以自己为优先,又很贪心——她为了目标,能维持最为贪婪的自我。 真是自我到极点的生存之道,单纯到令我羡慕。 「……百合,其实我有事找你商量,虽然今天时间已经晚了,但能不能请你拨空呢?」 「可以啊,但不能现在说吗?」 「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私下和你谈谈。」 我这么说的时候——位于一旁的雏子飞快地将头转向我,双眼目露凶光凝视着我。 哇,真恐怖。 「友、友、友成同学……?那那、那到底是……什么事……?」 「呃?不,这有点难以说明……」 你为什么这么惊慌? 当我感到困惑时,百合笑了一声。 「真是短暂的友谊呢。」 雏子露出我前所未见的可怕神情。 唉……什么……?你们吵架了吗……? ◆ 社交舞会结束后,我与此花家佣人一同收拾会场,百合也去收拾厨房。雏子疲于演戏,先与静音小姐一起回到宅邸了,我之后会再与其他佣人一起搭车回去。 我提早收拾完,为了与百合商量,先离开了会场。而多亏了我平时认真工作,其他佣人们都欣然答应。 当我在饭店二楼摆放着桌椅的空间等了一会儿,百合也来了。不过,我们两人不想坐着聊天,而是站在能俯瞰一楼大厅的二楼挑高处交谈。 「呃,然后……你要商量什么……?」 百合忸忸怩怩又心神不宁地问。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开口道: 「其实我遇到一点困扰——」 「好——我就知道——我早知道就是那么一回事了——」 百合叹息着说。 「那个,百合……?」 「你等一下,我先联络此花同学,解开误会。」 她按着手机,这么说道。 误会……?她是指什么……? 我等了一会儿后,百合将手机收进口袋里。 「……然后,你有什么困扰?」 我虽然不明所以,但她似乎愿意陪我聊聊。 我感到放心,并开门见山地说明原委: 「……我最近被某位女生告白了。」 「真的假的!?」 百合杏眼圆睁,惊讶不已。 「这、这有那么好惊讶的吗?」 「当然啊!你可能已经麻痹了,但那大概是贵皇学院的学生吧!?也就是说你被天然栽培、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告白了吧!?这可是典型的娶个好老婆少奋斗十年啊!!」 啊,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仔细想想,我在一年前还是清寒学生,如果被贵皇学院的大小姐告白根本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话说,你说谎了呢。」 「唉?」 「我们之前一起搭车时,你说虽然女生找你讲话的频率变高,但根本没发生那种事。」 「喔——……因为那时候,那个,我还没下定决心要找人商量……」 「在那之后我就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真没想到这两件事有关呢。」 百合似乎注意到我有心事,但没想到那与我们已经聊过的贵皇学院中的恋爱事件有关。 「唉……话说是谁……!?难不成我也认识……!?」 「……抱歉,为了对方,请让我保密。」 过去成香找我商量时,我也问了同样的问题,那时候成香也用类似的理由为对方保密。当立场反转之后,我也十分能理解她当时的心情。 尤其是百合认识成香,使我不敢说出成香的名字。 「……咦?你、你等一下,然后你说找我商量……」 原本心情亢奋的百合逐渐恢复冷静,接着不知为何,显得极为困惑。 「那个……你、你打算……接受人家的告白吗…………?」 百合双眸中荡漾着忧愁,这么问我。 然而,我想找她商量的答案恰好相反。 「……我正在犹豫这一点。」 我想找她商量的,并非接受告白的方法,也不是拒绝的方法,而是我应当怎么看待这次的告白。 「唔————————……」 百合背对我,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四处踱步,并抱着头。 她似乎也与我一样,正在烦恼些什么,宛如在摇摆于自己心中的情感,以及自己应当负起的责任之间…… 「啊————————真是的————————!!」 最终,百合大叫出声。 她静静地调整呼吸,眼中燃起决心的火光。 「我就陪你商量那件事吧!!因为我可是你的姊姊啊!!」 「喔、喔喔……谢谢……?」 百合半自暴自弃似地说,我则吓了一跳,并向她道谢。 「首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烦恼!」 她用力地用手指着我说。 但我……甚至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什么嘛,这你也答不出来?」 闻言,我点了一下头。 听人指出这一点后,我便察觉到,我心中依旧未理出任何头绪——我竟然是这么不中用的人啊。 我只能垂下头去,百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你被对方告白后,觉得困扰吗?」 「……不觉得困扰。」 「那么,你觉得和对方交往的话,会变得幸福吗?」 「……会。」 毕竟,我完全不觉得困扰,且必定能幸福美满吧。 正因为如此,我很烦恼。 「你……喜欢对方吗?」 我听见百合的问题,稍作思考后回答: 「………………喜欢。」 一瞬间——百合露出了伤心至极的表情。 「可是……我觉得自己的喜欢不如对方对我的喜欢。」 百合闻言,杏眼圆睁。 另一方面,我也……将心情化为言语后,这才发现。 啊……这样啊。 这就是我的烦恼。 「我虽然喜欢对方……但没有信心能全心全意地喜欢对方,以至于能够回应对方的爱。」 我将烦恼勾勒出轮廓,从我的嘴中倾吐出来。 百合认真地听了我的烦恼后,为我思考。 「你没信心能全心全意地喜欢对方……代表你会被其他女生吸引吗?」 「不,不是那样……是我会专注于其他事情上。」 我不可能再被其他异性吸引。 不过,我觉得自己会受到其他事物所吸引。 「……你现在最优先的事是什么?」 我目前最优先的事。 那是…… 「……在学生会选举中当选,学习成为企业顾问,有朝一日成为能支持大家的人……堂堂正正地站在大家身旁。」 「有很多呢……」 百合平静地说。 「……代表你都是真心的呢。」 百合别有深意地说。 那种嗓音彷佛想说「那就没办法了呢」,能感受到些微的断念。 「你就老实地说出来吧。」 她的语气宛如在说「只能这样了吧?」。 「我猜对方多半也喜欢你这一点啦,所以一定会理解的。」 「……像这样模棱两可的可以吗?」 「如果是因为一见钟情那种肤浅的情绪,而向你告白的话,可能会无法理解,但假设你很受欢迎,而对方也是和你在一起一段时间的人,那就能够理解了。」 好吧,我的确不记得有人曾对我一见钟情…… 不过,或许如百合所说,这想法可能只是符合我的心意,但若是成香……我感觉她能够理解。 「不过,能够理解和能够原谅是两回事。」 百合笔直地望着我的眼睛,说: 「那代表你的答案是比起对方的心意,更以自己的目标为优先,你最好别想……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喔。」 「……说得也是。」 我也许会伤害了成香。 也会被成香讨厌。 我必须背负着这种担忧。 「至少如果我被人那么说的话……」 「……如果这样的话?」 百合有些语塞,最终又开口道: 「会先揍你一拳。」 这真严苛。 「然后赏你一巴掌。」 竟然还要再补一掌。 「之后,动用我能想到的所有脏话……」 似乎也会遭受精神攻击。 「然后……」 百合细细地吁出一口气,道: 「然后……………………我会回家……哭给你看…………」 她颤抖着嗓音说。 「……这样啊。」 我之后或许会让成香产生这种感受。 我目前还能回头。 不过…… 「……尽管如此,我现在有其他想做的事。」 不想伤害对方的心情有时会超过体谅,成为自我满足。 成香是个帅气的女孩,身为一名人类,她是我能够尊敬的同学。 正因为如此,我不想因为自我满足,而和成香成为情侣。 至少——要在我无一丝心虚的状态下,堂堂正正且随时都能抬头挺胸地与她交往。 为了成香而放弃我的野心是对她的亵渎。 「……这样啊。」 百合听见我的回应后,平静地应和。 「你想商量的内容就是这些吗?」 「对……百合,谢谢,你帮了大忙。」 百合露出一抹「真拿你没辙」的微笑,那代表无论我做出什么抉择,她都会像自己的事情一样,对我能继续前进一事感到开心。 我望向一楼大厅,见到此花家佣人陆陆续续走向饭店外面,他们似乎收拾完会场了,差不多该去跟他们会合了。 「……我真不中用。」 我倾吐出内心话。 「和你商量后……我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 然后——或许是因为不想被他人知道这一点,所以不喜欢找人商量。 由于想掩饰自己窝囊的一面,因此不想向人倾吐烦恼,我就是气量那么狭小的人。 然而,尽管如此—— 「不对,你又不是现在才那么婆妈的。」 百合不以为意地笃定说道。 我原本便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不禁莞尔一笑。 果然是这样。 只有她……我能找她商量所有事情。 对我而言,百合是——最能够仰赖的对象。 比任何人都轻松,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赖,她是最强的无敌超人,总是理所当然似地支持着我……百合就是这样的少女。 「希望你今后也继续帮助我。」 「我随时都愿意帮助你喔。」 百合露出值得倚靠的笑容,道: 「因为我可是你的姊姊啊。」 ◇ 当两人聊完后,伊月与此花家佣人们会合,返回宅邸。 百合也与厨房的烹调人员会合,预计请对方送自己回家,但厨房似乎尚未收拾完毕。她打算立刻前去协助,但又回想起主厨说「我们会负责善后,你可以先休息喔」。主厨对这次突然提出代打一事感到过意不去,如果忽视他的好意的话,对方似乎会更愧疚,因此百合选择暂时等待。 「…………姊姊啊。」 她想起刚才自己对伊月说的话。 伊月找自己商量的事平凡无奇……是随处可见的恋爱烦恼。 这真的平凡无奇,正常生活的话,可能会体验过许多次…… 但百合没想到……伊月会找人商量这类问题。 (已经没办法了吧……) 因为我是姊姊——她咏唱过几百次这句咒语,对百合而言,如今已经成为一种逞强。伊月多半并未注意到,但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视对方为自己不能输的对象—— 视对方为喜欢的异性—— 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假装自己是姊姊。 「……唉——」 时值夜晚进入深夜的时刻,人烟稀少的通道上的照明消失,百合眺望着变得昏暗的饭店景色好一会儿。 她回想起过去伊月说过的话。 ——你可能的确很贪心……但也很善良,最后总会妥协。 或许如他所说。 倘若以自己为第一优先,在这次的商量中,彻底坚持「应该拒绝对方」即可,但她做不到。结果,她只能依照自己的方式给予正确建言,以问出伊月的真心话。 最终,伊月似乎会拒绝对方的告白,但也无法安心。 毕竟,百合不小心知道了。 出乎预期——不小心知道了。 (……就算我去告白,答案也会相同吧。) 得知伊月被人告白后,自己吃了一惊,当他说喜欢对方时,自己感到一股落寞,心脏紧紧一纠。 最终当伊月决定不和对方交往时,坦白说,自己有些开心。 不过……同时也知道了。 自己多半也会一样。 现在就算自己告白了…………伊月也会给予同样的回答。 「……别哭啊……我又没有被拒绝……」 视野擅自变得模糊。 还不可以哭,还不能伤心。 有种自动被人拒绝的感觉。 现在……只有向伊月告白的那名女孩有资格哭。 「哒————————!!」 百合为了震飞心中的纠结而大喊,这声音比她想像的更宏亮,但她没有心思介意这种事。 (结果……我看人的眼光很准呢。) 她想对向伊月告白的少女说一句话。 我才是最先看上他的人—— 但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引以为傲的。 ——正向地来思考这件事吧。 向伊月告白的少女听到他这次思考出的答案后,又会做出何种反应呢?或许会愿意放弃伊月。 假使如此——就少了一名情敌。 如果自己站在那少女的立场,会像刚才告知伊月的一样,揍他一拳后,再赏他一巴掌,飙骂他一顿后,然后回家偷哭…… 尽管如此,却绝对不会放弃。 毕竟,伊月的答案果然颇有他的风格。 (……我不会退让的。) 唯有这点不会退让,百合明确地否定方才回想起的伊月的话语。 就让你见识一下,平野百合有绝对不可退让的事物—— 「——好!!」 百合拍拍双颊,鼓舞自己。纵使这次是自己被拒绝,但仍感受到「不会放弃吧」的决心,既然如此,就没理由沮丧了。 针对竟然有人比自己先告白一事,自己或许有些不甘心。 然后,可能产生了些许罪恶感,自己明明还没告白,却先偷偷得知了答案。 (……话说回来,对方应该不是此花同学她们吧?) 一听到喜欢伊月的贵皇学院女学生后,百合心里有几名对象。 想起方才在社交舞会上聊天时的模样,总之告白的人似乎并非雏子。如此一来,就是那位金色纵卷发的有趣大小姐,或乍见之下高冷像武士的大小姐……也可能是其他学生。 (此花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自己应该告诉她吗? 不……不应该贸然告知。 尽管旁人称赞她是完美大小姐,但她心思细腻,知道这件事的话,或许会身体不适。 彼此都喜欢上难搞的人了呢…… 百合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不能输呢。」 住在附近、清寒又善良的青梅竹马……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成长为受到形形色色的千金小姐爱慕的杰出青年。 百合心中认为这真像是开玩笑…… 于此同时,却又引以为傲。 ──────────────────────── 终章 社交舞会隔天。 早上当我去上学时,在走廊上见到了成香。 「成香。」 「……伊月。」 走廊上除了我们两人之外,并无他人,教室内也很少学生。 我今天与雏子、静音小姐讨论,比平常更早来上学。这并没有特殊理由……只是自然而然有种预感,觉得成香最近应该都会很早就到学校。 既然她在等我回覆,应该是坐立难安……一不小心就提早到学校了吧。 「我可以回覆你吗?」 「……可以。」 在导师时间前还有一段时间。 我们走向人烟稀少的阶梯平台处。 我在此——回覆了成香。 我将一一告知昨晚与百合商量后,所梳理出的想法。当我说话时,成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仔细一看,能发现她只是在压抑情绪,眼睑与唇瓣一直微微颤抖。 「这样啊……」 当我全部说完后,成香简短地应和。 「对不起,我回覆得这么模棱两可。」 「不会……老实说,这在我预料之内。」 成香接着说: 「原本就是我兴冲冲那么做的……你现在是最忙碌的时期,我也想说你应该还没准备好。」 一如百合所说,成香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低头再度道歉。 强迫成香理解一事令我过意不去。 「……对不起。」 「别在意,又不是非得放弃你吧?那对我来说就很幸运了。」 我因为个人安排而拒绝成香的告白,但成香理解这一点,并未展现出讨厌我的模样,还露出了笑容。 成香这名少女真的是…… 平常明明那么胆小……却能为了对方坚强起来。 尽管如此,她这次并未完美地武装起自己。 她必定没发现到自己的嗓音正在颤抖吧。 「……很好。」 我下定决心,直勾勾地望着成香,道: 「成香,揍我一拳吧。」 「唉?揍、揍你?」 「打我巴掌也行,臭骂我一顿也可,所以说……」 所以说…………请你千万别哭。 我将最后一句话保留于心中。 「……伊月,你别误会。」 成香似乎察觉到我想说什么,摇了摇头。 「如果说我不伤心的话,就是违心之论了,但……我也懂你的心情。」 成香这么说道,嗓音已经不再颤抖。 她讲这句话并非情非得已,她目前说出了发自肺腑的想法。 「我刚才也说了,我多少预料到你会这么回答,你现在想专注于眼前的事情,所以没有心思想那些……但同时,我也会疑惑地想自己又如何?」 一如成香所说,我目前有许多应当专注的事。 那么,论及成香的话…… 「我也……一样。」 成香犹如温柔地掬起自己的情感一般,垂下视线,郑重其事地说: 「多亏你来到贵皇学院,我渐渐能做到过去所无法完成的事,朋友变多了,未来的人生计画也变得具体,想成为学生会长也是其中一点。」 她抬起头,凝视着我。 成香的眼神已经不再动摇。 「我也有许多该做的事,想背负的,想实现的……现在正是必须专注去思考这些的时期。」 成香英气凛凛的眼眸射穿了我,率直地传达出她的心情。 听她这么一说——那可能理所当然。 这里是贵皇学院,是家世正统、高贵不凡的子女所聚集的学园,将来所有人都会成为经营者或政治家,处于背负重责大任的立场。 并非只有我在奋力拼搏。 成香目前理应也有许多当为之事。 「所以说,不要紧的……我会暂时把这份心意藏在心中。」 她将双手放在胸前,这么说道。 「但是……我最后想再清楚地说一次。」 成香柔和地微笑,并轻柔地动着唇瓣。 「我喜欢你。」 这句话简朴无华。 毫不矫饰她的情思。 我明明理应知道她的爱意,但无论听几遍,都无法习惯这种冲击。不知为何,反而比她亲吻我脸颊时,更撼动我的心。 这是因为我已经知道她的心意,且再度听见她的告白吗? 我以自己的追求为优先,无法回应成香的感情,但她依旧对我抱持着相同的心情。 若这不是纯爱,还有什么是呢? 若这不是真正的爱,又有什么是呢? 「……」 我的泪腺失守,眼眶泛泪。 这并不是因为开心或害羞,对成香的心意抱持这种庸俗的情感,甚至让我觉得失礼。 我只是感到十分光荣…… 然后,我注意到自己目前果然难以产生能不辜负这份心意的情感…… 「谢谢。」 谢谢你对我抱持如此纯粹的心意。 「……对不起。」 但我现在无法回应你的心意。 我虽然极力忍耐,依然掉下几滴眼泪。笨蛋——我在心中斥责自己,现在想哭的人并不是我吧。 我用手指拭泪,抬起头后,见到成香也一样擦拭泪水。 「……别哭啊。」 「因、因为……你哭了……」 我听到成香颤抖的嗓音后,眼眶再度一湿。 此时,楼梯下传来学生聊天的声响。 我们同时抖了一下,吓了一跳,彼此互望。 「……噗。」 「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了。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我们恢复到平时的关系。 「我觉得豁然开朗……有种说出想宣泄的话的感觉。」 「……这样啊。」 那真是太好了。 楼下传来的聊天声渐行渐远,差不多到了其他学生来上学的时间,重要话题应该聊到这里就好。 「附带一提……什么时候就可以呢?」 成香问道。 她是在问我何时能够面对恋爱吧。 「因为现在是最忙的时候,虽然还不清楚……但我打算在能清晰见到自己的未来时,再面对这些。」 举例来说,等到决定未来会去哪间公司上班,抑或成立哪种公司的时候,我想这种时候我才会有余裕吧。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 说不定在我毕业之前,都不会有这种时候。 不过,反过来说,也可能就在一个月之后。 考虑到这半年内的严苛行事历,那时机可能来得意外地早,我也不想拖延我与成香之间的关系,这样反而比较好。 「这样啊,那么,我在那之前都会全力追求你的。」 「唉?」 成香突如其来地这么宣告,我则不禁反问。 「因、因为……要是在我自重时,你变心喜欢上其他人,不是很难过吗!」 「不,那种事……」 我都拒绝成香的告白了,怎么可能那么做…… 「……你刚才自己也说有很多该做的事吧,我认为你也会暂时专注在那些事情上……」 「但我现在就想马上和你交往啊。」 咦? 「我只是说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没说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如果现在就能交往的话,希望现在就开始交往。」 这、这家伙…… 她愈来愈不客气了……! 「不,那个……要是你过度诱惑我的话,我会觉得很困扰……」 「诱惑?」 我委婉地传达出我的想法后,成香愣了一愣,显得不明就里。 「你觉得……我是在诱惑你吗?」 那是当然的啊—— 我或许不禁将想法显露在脸上了吧。 只见成香满心欢喜地露出贼笑。 「我听到了一件好事呢……也就是说,如果我死缠烂打地诱惑你的话,你就会忍不住,并喜欢上我啊。」 糟糕。 我或许自掘坟墓了。 「那就事不宜迟,先来试试看吧。」 那也太快了吧。 至少再隔一段时间……成香忽略我的心情,一步步拉近距离。 「成、成香,等一下……」 我不禁往后退,背部撞上了墙壁。 她不让我逃走,单手放在墙上——将脸贴近我。 这是什么啊? 我想起来了——这是壁咚。 「…………唉?」 「虽然搞不太清楚,但我最近这么做,会有很多人觉得开心。」 成香这么说,并默默无言地看着我的脸。 然而,我比起心里小鹿乱撞,更觉得头脑一片混乱,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壁咚的当事人,而且还是被壁咚的那个。 这反而使我能够冷静,注视着成香的脸。 她的面容保留些许稚气,五官端正,英气凛凛,遑论异性,甚至能让同性也看得入迷,此时有些羞红。 「……成香。」 「……」 「……你脸红了喔。」 成香满脸通红,缓缓地离开了我。 「唔,对手是伊月的话,果然没这么简单啊……」 「你说对手是我……」 我没由来地有股不祥的预感。 「等、等一下,你莫非也对其他人这么做过吗?」 「唉?对,偶尔会有女生拜托我,但那些时候程度都比今天轻微……这是最近流行的游戏 吗?」 怎么可能! 当我在心中吐槽时,也不经意地想像了某种可能。 我刚才看着成香的脸是怎么想的? 她五官端正,英气凛凛,遑论异性,甚至能让同性也看得入迷吧—— 「姊姊大人!」 此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道人声。 那应该是……经营大赛结束后,找成香说话的女生,她当时也像这样在走廊上接近成香。 「……刚刚好。」 成香对小跑步靠近的女生这么说。 「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唉……那、那难不成是之前的事……」 「对。」 成香用力点点头,开口道: 「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 「…………唉?」 少女目瞪口呆。 那无疑是针对告白的回覆。 「这、这样啊……我知道了……」 仰慕成香为姊姊大人的少女泪眼婆娑,但依旧点了点头。 (呃——也就是说……) 向成香告白的人不是北,而是这名女学生。 成香最近的确常被同性仰慕地称为「姊姊大人」……当她对她们做出刚才那壁咚后,似乎渐渐真的对她产生了爱意吧。 我在脑中这么整理,此时,有人经过我的身旁。 (……住之江同学?) 她应该是刚来上学吧。 住之江同学拿着书包,直接走向刚被成香拒绝的女学生——将手放在她肩膀上。 「我也懂的喔。」 懂什么啦? 女学生泪眼汪汪,与住之江同学用力地握手。 我到底是看见了什么啊……? 「……成香。」 总之,我选择向成香说一句话。 「禁止你壁咚。」 「壁……?那是什么?」 ◇ 同一时刻,港真希在学生会室里整理文件。 干部与下届学生会干部候选人缴出的采访报告总计约有上百张,要认识一名人物也不需这么多资讯,但考虑到背后的意图为品行调查的话,这叠纸是不可或缺的资讯量。 整理完天王寺美丽的报告后,接着整理其他学生的报告。 友成伊月,真希整理着副会长所希望采访的男学生报告。 (……友成同学是否顺利找到能商量心事的对象了呢。) 他为人诚恳,只要本人有意愿,必定谁都愿意成为他的咨商对象,他自己一定能跨越这道难关。 光看报告内容,他似乎会累积心事,因此,真希建议伊月找一位能商量心事的人比较好…… (嗯——……他好像总是过度努力呢。) 这只是真希的直觉,但愈看这份报告,愈觉得友成伊月这人过度认真。因为他是转学生,为了追赶其他人,而竭尽全力,但她目前身旁有许多朋友,这半年内也能追上教学内容。他目前拥有一个温暖的栖身之所,为何还能那么认真呢…… 真希家的乐王集团企业规模虽然庞大,但历史与同学们家里的企业相比较短……正因为她身为少数派,发现贵皇学子们虽然认真,上进心却意外地不强。 这是因为他们眼前早已铺好了坚固的轨道,由于自懂事以来,就强烈认知到这种轨道,因此下意识地认为在某种程度上,未来已经稳固了。 尽管如此,友成伊月具备强烈的上进心,宛如完全看不见眼前的轨道。 而且——他想加入学生会的动机又是什么? 他本人说想成为企业顾问……但中坚IT企业的接班人是基于什么理由,选择这志向的呢? 他看似心意已决,正因为如此,看不出他野心的来源,反而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他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活得那么勇往直前呢? 「……果然还是问问吧。」 真希的手指爬过手机。 一会儿后,电话开始通话。 「抱歉一早打给您,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应该说过别太常联络我。』 「对不起,但我有事想问您。」 对方明显表露出不悦的态度,但这如真希所料,因此她并未畏怯。 「您认识友成伊月吧?我有很多想瞭解他的地方——」 『不好意思,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电话彼端的人淡然地说。 「……请问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因为那是个资,我想守护宝贵的徒弟。』 真希于心中咒骂「听你在说……」。 倘若有需要,他明明会将机密公诸于世。 「……您不愿意珍惜之前的徒弟吗?」 『是你不好,没展现出让我想珍惜你的实力……我很忙,挂了。』 对方甚至不问真希的回覆,就单方面切断通话。 真希叹了一口气,之后,望向手中的报告。 友成伊月,贵皇学院二年级,希望成为副会长。 然后————也是他的徒弟。 (…………果然会不禁嫉妒他呢。) 真希过去与友成伊月一样,成为他的徒弟……但尚未完成目标前,便惨遭抛弃,因此心中有这种情绪翻腾倒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身为学生会长不应有这种态度。 然而,尽管如此……真希唯独无法对友成伊月舍弃私情。 「……要是你没选上的话……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真希遥想着不愿再回头看看自己的过去恩师。 贵皇学院即将迎来学生会选举—— ──────────────────────── 后记 被同学吻了之后,怎么可能悠哉地讴歌日常生活呢~~~!! 我是坂石游作,笔者在第七集的后记中写道希望第八集是悠哉的日常生活篇~~但还是没办法,对不起。 伊月他~~……伊月小弟他好正经啊~~……他等于是诚恳两字的化身,被同学吻了之后,难以想像他会放着这件事不管,享受日常生活呢。 这不仅限于成香,《才女的侍从》一书中的女角基本上都是千金小姐,因此我认为她们都不擅长谈恋爱。正因为如此,在第八集中,或许才形成伊月得知成香的心意后,尝试主动贴近她的真心这样的方式。 见识了伊月的处世之道,就不禁觉得,或许死命地烦恼也是青春的特权呢…… 尽管如此,笔者总觉得有放进一些日常桥段。其实还有许多想加入的情节,但基于故事的铺陈,我省略了好几段。 我边撰写第八集,边思考这种悠哉的题材也不错,因此会继续酝酿这次并未使用的情节,或许留待下次使用。 ……附带一提,这类日常桥段平常多会写在特典之中,假使有读者希望阅读到更多《才女的侍从》的日常篇的话,务必请看看特典的部分。 笔者最近写的有隆冬时节的积雪时,伊月与静音小姐盖了雪屋,比赛雏子会比较喜欢哪一座……他们三人在休息时相当爱闹,因为此花家占地宽广呢……可以大玩特玩吧。 话说回来,《才女的侍从》也终于迈入第八集了,在此感谢各位看倌赏脸看到这里。 这虽然并非恰好到一段落的数字,但经营大赛篇结束,当笔者写完作为短暂休息的第八集后,忽然无端地觉得感慨万千。 我查了一下,发现第一集在二〇二一年五月一日出版,恰好是第八集出版的三年前。 代表国中生都成为高中生,高中生则成为大学生了。 如果有小学生阅读拙作的话,应该算是相当了得的上级者(这是赞美),但根据社群平台上的反应,读者多半是国中以上的年龄层。 也就是说,大多数读者都经历过升学或求职了吧。 当第一集出版时,若为大一生或决定重考的人也许有些不同。我的亲戚之中,有人多亏重考一年,人生反而更加顺遂,因此假使有读者是重考生的话,还请多多加油,我会为您声援的。 不对,可是,等等,重考生看轻小说不太好吧? ……偶尔也需要放松呢!而且,《才女的侍从》是一套值得参考的轻小说(有诸派学说),唯独阅读《才女的侍从》是没有问题的!也请推荐给补习班的其他同学!能学到刀叉的摆法喔! 附带一提,笔者是在四月一日撰写这篇后记,这是新年度的开始,也是产生社会新鲜人的一天,社群软体都热闹滚滚。好讨厌~不想工作~已经想辞职了~我看着大家哀鸿遍野,在平日白天的咖啡厅中优雅地喝着咖啡,当专业作家很爽的喔~ 为了不出社会后怨声连连,希望各位大学生多多努力。 我过去以为大考顶多只会影响到任职公司,但成为大人后,发现那影响范围意外地广呢,例如人际关系和价值观之类…… 能改变人生的机会比大家所想的少,升学考、求职、转职、结婚,为了不浪费这些机会,我们一起圆满地度过每一天吧。 ……应该在升学考前这么说呢。 新生与社会新鲜人在今年内不必考虑未来种种,先悠哉地生活也行吧。即将面临升学考与求职等『人生下一个分歧点』的人就活用为数不多的机会,多多努力吧,而我当然也会一起全力以赴。 【谢辞】 执笔本作时,获得各方关系人士的鼎力相助。致编辑,原本理应是日常篇,却不幸成为正经恋爱篇,抱歉让您受惊了。致みわべさくら老师,百合……百合可爱到让人难以置信,感谢您为努力的少女穿上华丽的衣裳。 最后,在此向购阅本书的读者致上我最深的谢意。 ──────────────────────── 特典『给百合的惊喜』 「嗯嗯,味道不错。」 「谢谢您。」 于社交舞会前一天。 百合请主厨尝尝自己所负责的菜肴味道。 「不过,居然在舞会前一天提议调整味道……你真是野心勃勃呢。」 「对、对不起……」 「你别放在心上,既然最后提升了品质,大家都会举双手欢迎的。」 百合认为这是一个好职场,众人会为了做出更上一层楼的结果,而团结合作。不允许有人偷懒怠惰,能感受到上进心所带来的团结。 此时,静音来到厨房入口。 「女仆长,您辛苦了。」 「你们辛苦了……这是要在舞会上提供的餐点吗?」 「对,是平野同学调整过食谱的香煎鱼排,她稍微加重了一点调味。」 静音尝了一口。 她在紧张的百合面前,静静地咀嚼香煎鱼排。 「调味、香气、口感都很不错……平野同学,你为什么想调整成这样呢?」 「呃,我知道参加这次舞会的宾客很多人喜欢白酒,所以试着调整成适合白酒的味道了。」 这是伊月为百合想出的策略。 希望调整成能搭配会场饮品的调味——伊月听到源自于百合的创意后,立刻收集了舞会宾客与上次舞会的资料,仔细分析,发现宾客多喜爱熟成白酒。 规划出具体方向的人是伊月,百合必须感谢他。 「原来如此……看来你有一位好顾问呢。」 「唔……」 穿帮了。 然而,静音并未露出责备的神情,反而有些引以为傲。 「这道菜可以通过喔。」 「我也这么认为。」 静音与主厨双方都允许提供这道香煎鱼排。 太好了——!! 百合握紧拳头……自己能够做出身为厨师的成果,这样必定能负责比之前更正式的职务了,毕竟此花家的厨房采实力至上主义。 「话说回来,平野同学。」 「是。」 「你喜欢什么颜色呢?」 「……什么?」 静音突如其来地问了一个令人不明所以的问题。 不过,百合总之先想了想。 「白色和红色。」 「红白…………有点太显眼了呢。」 这似乎不是个好答案。 「我也喜欢黑色,污渍也不会太显眼。」 这完全出于厨师的价值观…… 「黑色……黑色啊,原来如此……」 这次反应还不错。 静音陷入沉思,百合则不解地歪着小脑袋。 「那个,女仆长,真的能全权麻烦您……」 「主厨不必担心,如果是衣服方面的话,在这间宅邸里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他们在窃窃私语。 结果,百合依旧不知静音与主厨在聊什么,便参加了社交舞会。 ◆ 社交舞会当天,厨房果不其然十分忙碌。 参与者全是此花集团的相关人士。多人大啖美食,餐盘空得飞快……理应不会发生这种状况,但常常发生餐点冷掉、部分餐点空缺不美观等等状况。厨房必须顺利与边提供酒品边检查餐点状况的服务生合作,提供佳肴美馔。 「平野同学,辛苦了,你可以休息了喔。」 「……谢谢。」 由于先去休息的人回来,轮到百合休息了。厨房似乎还有事可帮忙,但过度紧绷的话,会引起主厨关心。百合心想「稍微提早一些回来吧,只要别被发现自己有提早就好」。 「机会难得,你要不要也去舞会玩?」 「咦……我可以去会场吗?」 「当然啊,要不要顺便穿上晚礼服打扮一下呢?」 主厨有些乐在其中地说。 「但我没有晚礼服……」 「有喔。」 静音不知何时站在百合后方。 百合最近终于瞭解了,静音是个神出鬼没的人。 「这套是你的晚礼服。」 静音这么说,让百合看一件黑色礼服。 「…………咦?」 「这是厨师们给你的惊喜……这次让你接下了强人所难的工作,这是赔罪和谢礼。」 厨房中的厨师们用温柔的眼神望着百合。 「谢、谢谢大家,我好开心……」 百合因为过于感动,眼眶都泛出泪水了。 不能哭,自己明明不是爱哭鬼…… 「那你马上穿上这件礼服,去会场吧。」 静音将晚礼服递给百合,这么说道。 「我知道了……啊,但我还有工作要做,没办法去太久……」 「没关系,已经过巅峰时段了。」 百合担忧地表示,主厨则对她这么说。 「之后也要请你继续认真工作……所以你应该也要试着从参加社交舞会的客人角度学习。我认为,你会瞭解到……走在宽敞的会场里,和他人聊天,休息一下时,会顺手拿起怎样的餐点这件事。」 「…………我知道了。」 百合总觉得似乎被人摆了一道,但目前就任主厨玩弄于股掌之中吧。 这里是一个好职场。 百合深深感谢伊月这个让自己能在此工作的契机……但感觉他会说「那是多亏你过去一路以来的努力吧」。 ──────────────────────── 特典『大小姐的背影』 「那么,我去拿饮料。」 天王寺美丽来到此花家宅邸后,静音便这么说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雏子向转身要离开的静音说道: 「静音,我也来帮忙。」 「大小姐……?」 「天王寺同学平常都对我很好,我想帮她泡茶。」 静音听见雏子难得主动提议,不禁睁大了双眼。 「此、此花雏子……!!」 美丽则是浮夸地表示感动。 ◆ 于是,雏子与静音一起准备为美丽泡茶的红茶。 「要选哪种茶叶呢……」 雏子打开抽屉,检查装进瓶子里的茶叶。 静音见状,能够确定雏子目前是发自内心仅基于对美丽的亲切而付诸行动。 对长久以来随侍于雏子左右的静音而言,这幅画面令她感慨万千。 这名少女过去无法对任何人敞开心门,因此没有一丝对他人亲切以待的从容之情。 事到如今,雏子不仅对伊月,也能为学校的朋友们付出心力。仔细想想,这可是非同小可的变化。 那么懒散的雏子…… 竟然于假日时,待在床铺以外的地方…… 多亏如此,最近清扫雏子的寝具变得比较轻松了。由于她过去不愿离开床铺,一直难以清洗床单。 「附带一提,天王寺家平常爱用的是这款茶叶。」 当雏子为挑选茶叶烦恼时,静音拿起一瓶茶叶。 「嗯……不过我猜她现在比较想喝这个。」 「请问是为什么呢?」 「因为她在走进屋内前搧着头发,外面很热……我认为她想喝比较清爽的茶。」 真不愧是此花家的千金小姐。 一旦展露出干劲后,就能导出凡夫俗子的思维难以理出的最合适答案。 「……还有一种香气甘甜的红茶吧?」 「应该有,但找不到呢。」 「天王寺同学今天应该会比较喜欢那种。」 「稍微找找看吧。」 保存于抽屉中的茶叶的排列顺序与之前有些差异,因为最近多由其他女仆泡茶,而非静音,所以多了几款陌生的道具与茶器。 静音拿出三种茶具,摆放于吧台上。 「大小姐,您要选哪种呢?」 「嗯——……这个。」 「我知道了,附带一问,您为什么会选这款呢?」 「因为适合伊月的房间,还有也能衬托出天王寺同学的衣服。」 「原来如此,我上了一课。」 这真的值得参考。 思考适合房间风格的茶具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而衬托对方的服装的确也是不赖的想法。宾客接触到适合自己的茶具后,应该能沉浸于优雅的气氛之中吧。 伊月是侍从,往往接触到雏子懒散的一面,因此他自然难以想像;但对静音而言,雏子是正宗的千金小姐。 不同于自己这种冒牌货。 而是货真价实的名门闺秀—— 「……找不到茶叶呢。」 「嗯,我想再找一下。」 让客人等太久也是个问题,但应该没关系吧。 话说回来,雏子今天竟如此尽力接待宾客,静音对此感到不明所以,雏子悄声低喃道: 「因为我对天王寺同学……不想有所妥协。」 这句话令她受到震撼。 也就是说…… 一如静音体悟到雏子是真正的名门闺秀……雏子也对美丽这名少女有自己的见解。 燃起了竞争心理—— 有别于恋爱的攻防,那么热爱耍废的雏子竟然在自己一直觉得麻烦的千金小姐言行举止方面燃起了竞争心…… 静音下意识地莞尔一笑。 真正的大小姐在这种时候似乎也会烦恼。 她暗忖先不论是千金小姐,先不论是否身为正宗的名门闺秀,她们也和自己一样是人类。 因此,必须协助她们。 这些少女也都只是个人,必须由人从旁给予支持。 ◆ 此时,另一方面。 天王寺美丽—— (一如我的计画,我顺利进到伊月同学房间了——!!) 她在伊月的房间中,强而有力地做出了胜利手势。 ──────────────────────── 插图 ──────────────────────── 第九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音无 扫图:linpop 录入:勤奋的懒惰的羊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今早能见到红叶。 于此花家府邸的庭院中,园艺师精心栽种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而矗立于庭院一隅的树木枝叶则染上了朱红秋意。目前距离枫红时节仍有一段时日,但已令人确实感受到秋去冬来的更迭将近。 贵皇学院的气氛一如季节,正在转变。经营大赛落幕后,学子们因为燃烧殆尽症候群而心不在焉的时期也应时结束,我们为了迎接下一个活动,过着分身乏术的生活。 「友成同学!」 放学后,天王寺同学走进教室,出声喊了我。 「请你帮我看看做好的海报和文宣!」 「好的。」 天王寺同学将海报与文宣摊在桌面上。 「嗯——……这还是太花俏了,减少配色会比较好。」 「原来如此,我马上去修正。」 天王寺同学随即拿起海报与文宣,离开了教室。 而此时,一名将黑发绑成一束的女学生与她擦身而过,走进教室中。 「伊月!你能帮我看一下这个吗!」 成香将海报与文宣摊在桌上。 「这个嘛……这注释太多,拿掉一些比较好,尽量省略掉细节解说吧。」 「好!你等我一下!」 成香拿起海报与文宣,运用她敏捷的脚力,一直线地跑出教室。 我吁出一口气。 虽然有点累,但我可不想在比我更加全力以赴的两人面前露出疲态。 这几天放学后都像这样,天王寺与成香今天已经是第六次来找我检查海报了。午休时两次,放学后包含刚才那次在内,已经四次了,照这么看来,她们还会再来吧。 「伊月……还要再花点时间?」 雏子解除大小姐模式,恢复私下态度对我这么说。 教室中不知不觉只剩下我与雏子两人,其他同学都回家了。 「抱歉,感觉还会再来一轮。」 「我不要紧,要是你没事的话……就没事。」 她是在关心我吗?我默默地笑了笑,暗示她我不要紧。 窗外天空染上霞色,风开始挟带着凉意,日落时分已经提早。除了茶会以外,我或许第一次留校留到这么晚。 「就是明天了……」 「嗯,终于要开始了。」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会感到焦虑也无可厚非。 从明天起,对她们而言,就是极关键的时期。 不对……对我而言,也是关键时期吧。 我绷紧神经,注意到雏子脸上竟略带喜色。 「雏子,你好像挺开心的,但我以为你并不太喜欢这类活动……」 「呵呵呵……因为这次和我无关啊。」 雏子露出了懒散至极的笑容。 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她能纯粹享受其中吧。 「而且,不管她们谁当选了学生会长……我可能都会比现在更自由。」 「……的确,也许会分散掉你受到的瞩目呢。」 「嗯……但感觉爸爸会骂我。」 这不好说呢。 毕竟,华严先生最近也逐渐转变…… 「不再受人瞩目后,不会反而觉得寂寞吗?」 「完全不会。」 秒答。 「……不过,我不喜欢……你去找其他人。」 雏子担忧地垂下视线,我则对她露出苦笑。 「别担心啦,我可是你的侍从啊。」 「嗯……」 我并非因为众人关注雏子,所以才特别注意她。 因此,纵使众人不再关注雏子,我也会持续关心她。不过,我想实际上她绝对不可能不再受人瞩目啦。 「…………就算不是我的侍从——」 「唉?」 由于雏子悄声说了些什么,我便反问她。 「我希望你……都一直看着——」 「——我改好了!」 教室的门被人用力地拉开。 天王寺同学走了过来,望着我与雏子的脸,不解地歪着小脑袋,道: 「哎呀?你们怎么了?」 「没事……」 我瞄了雏子一眼。 「我们没怎么样喔。」 雏子切换回大小姐模式,温婉地微笑着。 时值十月下旬。 贵皇学院正迎来学生会大选。 ──────────────────────── 一章 阵营 贵皇学院的选举期揭开序幕。 由于我也是当事者,因此读了一遍选举规则。 首先,扣除周末,期间十三天,长达三星期,考虑到这期间是选定未来将引领企业家与政治家的学生会干部,或许也算合宜。会长候选人将于这十三天内自由地进行选举宣传,争取全校学生的青睐。 依照惯例,第一天将展示各会长候选人自制的海报,并发表选举政见,据说往往与文宣并用,校方则事先订定了海报公布栏与可分发文宣的地点。 这天我一如往常地上学,见到大批学生聚集于校舍一楼。 我立刻就知道为什么大家会聚在这,是因为会长候选人所贴出的海报。 「喔,友成和此花同学。」 「你们早啊~!」 大正与旭同学注意到我们。 我与雏子问候了「早安」,走向两人。 「人潮好多呢。」 「对啊,因为今年的候选人来头不小嘛。」 大正这么说道,望向海报。 共有三名学生会长候选人。 其中两人为天王寺美丽与都岛成香。 双方在校园中皆为能与雏子并驾齐驱的名人,天王寺同学的家业规模原本就媲美此花集团,成香家则是体育用品业界中的龙头大老,加上她最近在校园中的表现令人惊艳,深受好评。 由于她们都找我商量过海报内容,因此再看一次看海报也没什么意义,但两人倾尽全力制作的海报受到众人瞩目,这幅画面依旧让我感慨甚深。 (……她们的海报比起一开始,都进步很多呢。) 辛苦有了代价,教人开心。 天王寺同学起初制作的海报堪比超市促销传单,既花里胡哨又杂七杂八……幸好有修正过了。 成香起初的海报则因为她本人过度担心,所以补充说明的部分反而比正文还多……所幸也修改了。 基于我在经营大赛中经营顾问业,因此她们都来找我商量,但坦白说,我对选举并不熟悉。于是我自行调查了种种资料,提出了客观建议……成果或许还不赖吧。 当我站在众人后方,双手环胸频频点头时—— 「友成同学!」 天王寺同学朗声喊我,并走了过来。 「托你的福,我做出了很出色的海报喔!」 「不客气,我没做什么……」 「你就别谦虚了!这张优雅的海报金碧辉煌,着实展现出本小姐的个人特质!」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喜孜孜地望着自己的海报。 雏子拥有完美大小姐这称号,而天王寺同学也与她旗鼓相当,完美无缺。然而,唯有一点……她企图「展现千金本色!」的心情往往失控,她之所以染成金发与语气走千金大小姐风格也是因为如此。 因此,她的海报初稿也极为华丽绚烂,但我认为埋没她的特质实在可惜,而尽量让海报维持优雅的风格。我在经营大赛前期与天王寺同学去了一间典雅的咖啡厅,我刻意将海报设计成即使张贴于店内也不会显得格格不入的风格。 「那个,天王寺同学!请你加油!」 「我会投给你的!」 周遭的学生也为她声援。 「谢谢大家,明天会有演讲,还请务必来听!」 天王寺同学周到地致谢,并转身离去。她摇曳的金色纵卷发闪耀着晨曦的光泽,令学生们默默地看得入迷。 「伊月!」 又有人叫我,因此我转过头去。 成香走了过来。 「谢谢你昨天帮我到那么晚!多亏有你,我的海报和文宣都获得不错的评价!」 「这样啊,太好了。」 「经营大赛时也是,你的点子让人惊艳,我真没想到我写书法的功力能活用在这里。」 成香一脸佩服,望向自己的海报。 由于天王寺同学的海报采取突显个人特质的方针,因此我思索成香的能否也依样画葫芦,结果,我想起她写得一手好书法。为了谨慎起见,我找班导·福岛老师商量,她说海报内容不限,于是我便提议成香用毛笔写写看。 结果,完成了一份抢尽锋头的海报。 学生们纷纷注视着她墨迹苍劲有力的政见。 「都岛同学!我会为你加油!」 「姊姊大人!我也绝对会投给你!」 学生们纷纷声援成香。 「谢谢,那个……我会全力以赴,不负大家的期待!」 她虽然有些语塞,但即使像过去一样受人瞩目,也不会再退缩畏怯了。 成香转身离去后,气氛稍微平静下来。 然后——四周的视线同时聚集到我身上。 「唔。」 我知道的。 透过这些视线,我深深明白大家想说什么。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而我尚未找出这个答案。 我因为轻微胃痛,捂着腹部走向教室。 ◆ 「唉~~~~~~~~」 「友成,你烦恼得真明显。」 当我在教室叹气时,大正与旭同学好心地走了过来。 「包含你在内,副会长候选人共有两人吧?」 「好像是,但因为还没消息外传,所以不知道另一人是谁。」 「好像有点风声,听说是一年级的喔。」 「唉,是这样啊?」 我还没听到这项消息。 一年级生竞选副会长啊……野心不小。 我不会因为对方比我小,就轻忽大意,且对方不同于我,肯定是走正当管道就读这所学校,平心而论,理应比我优秀。 「无论如何,如果有两个候选人的话,你就必须在选战中获胜,这么一来隶属于哪个阵营也变得很重要。」 「……对。」 我正为了要跟随哪个阵营而烦恼。 参与竞选的并不只会长候选人,学生会干部含会长、副会长、财务、书记与总务这五个职位,各职位若有多名候选人,将成为选举对象。 副会长的候选人包含我在内,共有两人。我也必须为了当选而展开行动。在这次的选举里,我正是实实在在的当事人。 副会长主要的竞选活动为辅佐会长候选人,也就是跟随自己觉得会成为会长的候选人,作为一名部下辅助对方……而至于为什么会是这种活动方针,则与选举规则有关。 于贵皇学院的学生会大选中,全校学生都拥有投票权,但当选的会长被赋予会长票这种特殊票,会长票等于全校学生人数三分之一的票数。 换句话说,当选的会长能轻松地亲自选择干部成员。 在贵皇学院内,当选的会长通常会将会长票投给过去辅佐自己的副会长候选人。 因此,副会长候选人所隶属的阵营极其关键。 今年贵皇学院的选举分为三大阵营,天王寺同学、成香以及尚未露面的第三人。 简而言之,副会长候选人的竞选活动即为——从会长阵营中找出有望胜选者,辅佐对方。 并请对方将会长票投给自己,以此为辅佐对方的交换条件。 理所当然地,由于会长票只占三分之一的票数,假使剩下三分之二流向其他候选人的话,也会败选。因此,我必须向学生们展示我身为副手的实力,争取担任副会长的信任。 「我会为你加油喔,我会投给你的。」 「谢谢你。」 我目前忧心忡忡,这类真诚的声援令人感激。 「旭也是吧?」 大正望向一旁的旭同学。 不过,旭同学则露出复杂的神情,正在想事情。 「旭?」 「唉?啊,嗯!我也……觉得友成同学你比较好。」 旭同学的态度有些尴尬,我则平静地吁出一口气。 「那个……你不用勉强为我加油喔。」 「不、不不不!我是真心为你加油的!我也会投给你的喔!」 但你的态度相当微妙啊…… 不过,当我心想旭同学可能不会投给我时,心里就觉得消沉,自己似乎下意识地认为平时同一挂的人都应该投票给我……我必须反省,友谊与依赖是两回事。 选举期才刚刚开始,之后才是关键。 不过,为了继续向前进……也必须决定所属阵营。 我要支持天王寺同学,抑或支持成香呢? 我应该选择谁才好…… 「……我整理不出结论,出去散步一下。」 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我走出教室,随兴地在走廊上散步。 「哎呀,友成同学。」 「……住之江同学。」 当我漫步在走廊上时,遇到了刚来上学的住之江同学。 「选举期从今天开始呢。」 「说、说得也是。」 我见她对我露出对外用的清纯笑容时,背脊流下了冷汗。 住之江同学继续面带微笑,道: 「你打算加入哪个阵营呢?」 「这……」 我为之语塞。 住之江同学见状,眼神凌厉了起来。 「你应该不会背叛天王寺大人吧?」 压力山大。 住之江同学直到最后一刻都目不转睛地瞪着我,并走进教室之中。 我捂着胃的位置,深深吐出一口气—— 「啊,友成同学。」 北担心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不,我没事。」 「那就好……你想选副会长吧?我会为你加油的喔。」 「谢谢你。」 或许不枉我至今为止所付出的努力,有许多人愿意声援我。 然而,北并未走回教室,他若有所思,似乎烦恼着是否要将话说出口,最终犹豫地开口道: 「你要加入哪个阵营呢?」 「……呃。」 「我没打算要给你压力,但我认为必须有人去辅助都岛同学。」 「……说得也是。」 我也这么认为。 不过…… ◆ 午休时段。 我一如往常地与雏子两人共进午餐,她拍了拍我的大腿。 「你要睡觉吗?」 「嗯。」 我盘腿坐好,让雏子好躺下来。 「呼……」 雏子将头枕在我的大腿上后,随即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目前的季节日暮低垂后,会有些凉意,但白天的气温相当宜人,我若没有心事的话,也会想与她一起午睡。 (……找人商量吧。) 我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虽然不知道对方目前能不能接电话,但通话立刻接通。 『伊月,怎么了?你居然在这时间打来。』 「百合,不好意思,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是重要的事吗?』 「……对。」 『你等一下,我换个地方讲话。』 热闹的声音随着百合的嗓音一同传来,她所就读的高中应该也正好是午休时段。 我回想起过去高中的气氛,有些怀念起来。 『然后咧?你要说什么?』 百合转移阵地后询问我,目前已经听不见方才的嘈杂声了。 「我有事想找你商量,我们学校现在要开始选学生会——」 我向百合说明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身为副会长候选人,为了胜选必须担任某人的副手,并有所表现,不过,为此需要先决定阵营…… 『哇————啊……你的烦恼也太奢侈了吧。』 「奢侈?」 『因为那代表只要你愿意的话,两边的阵营都能加入吧?一般来说都是相反,必须煞费苦心才能加入其中一边吧?』 听她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话说你要找我商量这个啊?』 「我心中已经决定生涯大事都会找你商量了。」 『什么跟什么啦。』 百合嘻嘻笑着。 由于这相当重要,我其实想当面与她聊聊,但无奈没有时间。 虽说我三心二意、优柔寡断自然也不好…… (……如果依照往年惯例,就会有一名会长候选人被孤立吧。) 会长候选人有三人,副会长候选人却只有两人。 当副会长候选人找到各自的阵营后,有一名会长候选人会无人辅佐,遭到孤立。 我不希望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孤立无援。 我并非基于不想让她们伤心的体恤才这么认为,而是觉得她们都不该被孤立。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令人钦佩。 既然她们要参选……我希望她们都能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就我个人而言,不希望因为人手不足,导致她们行动受限。 另一名副会长候选人也可能想成为天王寺同学或成香的副手,但目前我没听她们提起过,因此不太有可能吧。 这种想法果然很自我中心吧……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吧?』 百合若无其事地这么说。 『只要自己能接受就好了吧,像我总是只在乎自己。』 「……有吗?」 『有啊,如果是我的话,大多会以料理为第一考量啦。』 对百合而言,她的目标是让家里的食堂成为全国连锁店。 我或许也需要从更宏观的角度来检视自己,并非眼前的选举而已。 我此生的目标便是——守护雏子。 获得能够支持雏子、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等千金小姐的身分立场,也就代表当上一名成功的顾问。 然后,有朝一日即便不用伪装身分,也能堂堂正正地与众人往来。 这想法或许很自我中心…… (……仔细想想,大家都各有背后原因,才来参选的吧。) 天王寺同学是为了超越雏子。 成香是为了改变自己。 『大公无私可能也很好,但你那样会变得故步自封吧?』 因为我过去都是如此—— 当我还是一名清寒学生时,一直不去思考自己想做的事,暑假时百合也曾这么纠正过我,说我不擅长将时间投资在自己身上。 不过,我自己也明白,只是维持现况在以后是行不通的。 假使不凭自我意志积极地接近目标,将被众人抛诸身后。 我所选择的世界环境就是这么严苛。 (……我忘记初衷了呢。) 一如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有自己的理由,我也有参与学生会大选的初衷。 于暑假尾声,琢磨先生曾对我说「如果将来想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应该先加入贵皇学院的学生会——」。 之后状况又有了种种转变,我在经营大赛开拓出顾问大道,展现出适合这条路的资质,这对琢磨先生而言,也多少在意料之外吧。 这与我在暑假时描绘的人生蓝图有些出入,但我想做的事并没有变。 站在雏子的身旁—— 唯有此事是我不可撼动的梦想。 「……谢谢,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那就好。』 我们都沉默了下来。 「唉?」此时,我不解地歪着脑袋。 「你不说平常那句话吗?说因为你可是我的姊姊啊……」 『……我不会说的喔。』 百合叹气道。 『我不会输给你……也不会输给此花同学的!』 电话挂断。 百合心中是否也有所变化呢? 然而,一旦她不再说「因为我可是你的姊姊啊!」后……倒也令人觉得寂寞,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种心情真是任性。 「……喝。」 「哇啊!?」 有人忽然戳了我的腰侧,令我怪叫出声。 「雏、雏子,你起来了啊。」 「从一半就醒了……我没打扰你,很棒吧?」 「……你好棒。」 「嗯嘿嘿……」 由于雏子看起来相当想受人称赞,于是我摸了摸她的头,她喜孜孜地笑了起来。 我有种正在橹猫的感觉。 「……选战和经营不一样。」 雏子躺在我腿上,这么说道。 「经营上,重要的是提升多间公司的业绩……但选战的赢家只有一人。」 雏子在经营大赛中同时培育了多间企业,因此她这么一说,极有说服力。 选战的赢家只有一人,如此一来,就一般来说,想要两全是很困难的—— 「可是……那要看你怎么想。」 雏子的双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我希望由伊月你自由地定义……之后将开始的活动。」 「……说得也是,如你所说。」 雏子点头,「嗯」了一声。 「附带一问,对雏子你来说,学生会大选是什么呢?」 「嗯——…………轻松的节庆活动?」 雏子歪着小脑袋,这么说道。 基本上,她无论在何种活动中都如主角般醒目,正因为如此,她在这次选举中的立场不同以往,相当轻松惬意,所以才这么开心吧。 「不过,我会好好为你加油。」 雏子主张自己并非单纯是一名旁观者。 「我希望你、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都能获得好结果。」 我听见雏子纯粹的心情后,不禁莞尔一笑。 说得也是……诚如雏子所说,我也这么认为。 我不由自主地用力抚摸着雏子枕在我腿上的头。 「嗯?嗯、嗯嗯……嗯嘿嘿……」 随着我摸着她的头的动作,她的笑容也愈来愈显得傻里傻气。 ◆ 我与雏子一同走回A班教室,在走廊上遇到了两名少女。 「啊。」 「啊。」 「啊。」 我发出声音后,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纷纷出声。 这两人刚才是否待在一起呢?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默默地互使眼色后,又安静地点点头,望向了我。 「友成同学,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纷纷露出下定决心般的表情,这么说道。 「刚刚好,我也有话对你们说。」 两人闻言杏眼圆睁。 我们想谈的内容或许一模一样。 「那我就先回位子上了。」 「好的,等会儿见。」 雏子察言观色后,先走回教室……但这也不必瞒着雏子,等回家后再和她分享我们的谈话内容吧。 由于午休时段即将结束,因此教室外没什么人,我们走到人流稀少的阶梯平台上,面对面谈话。 「那么,先说说我们要找你说什么吧。」 当我点头答应后,成香便接在天王寺同学后说: 「伊月,在这次学生会大选里,你不必来帮我们喔。」 「咦?」 我听见这出乎意料的发言后,睁大眼睛。 不需要帮忙,意思是………… 「你们的意思是我帮不上忙吗……?」 「不不不不对!不是那样的!」 「对啊!你才不会帮不上忙!说真心话,我们当然是奢求得不得了啊!」 是这样吗……? 我纳闷地歪着脑袋,天王寺同学面红耳赤地刻意咳嗽一声。 「我想照你的个性,应该无法从我们之中选择一人吧?」 「那……」 她们似乎看穿我的心思了。 「先不说制作海报或文宣,你之后如果要同时关照我们的话,会变得超级忙碌喔。所以我刚才和都岛同学讨论后决定了,为了不让你勉强自己,我们打算不安排副手,直接参选。」 「按照伊月的实力,我想另外一名会长候选人也会中意你,所以我们想说的是你别在意我们,希望你抱持更轻松的心情参选。」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所说的是——既然我无法在她们之中二择一,那么干脆不选她们其中一人,与第三名候选人并肩奋战即可。 不过,这……和我所想的有点不同。 「请放心吧,我们就算一个人也——」 「——我不要。」 我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们的意见。 「请别那么说,请让我来帮忙,无论是天王寺同学或成香,我都会卯足全力辅选你们的。」 她们是否认为我只担心着将加诸自己身上的负担呢? 不是这样的,我确实烦恼要辅助谁,但从未烦恼过负担问题。 对我而言,从一开始就不曾将之纳入考量。 我在意的是学生会大选的规则,我担心的是不遵照过去的形式,一名副会长候选人不仅搭配单一会长候选人是否会产生问题,但有百合与雏子推我一把后,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既然如此,我便没有理由妥协。 「你们都误会了,我不是无法抉择,而是想同时辅助你们。」 两人噤声不语,看起来很惊讶,我则继续道: 「我的目标是成为企业顾问,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希望尽量累积更多的顾问经验。会因此变得非常忙碌……但这样不是正好吗?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忙碌反而正合我意。」 忙碌至极一点儿也不可怕。 从雏子带我踏入这世界的那一刻起,我每分每秒都体验着这种生活。 「我在这场选战中也有想放手一搏的目标,所以我会同时辅助你们两人。」 我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们,这么说道。 结果,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不知为何,露出了愣怔的神情。 「……太了不起了。」 「……好帅。」 她们的双颊有些发红,我则不解地歪着脑袋。 「那个,两位?」 「「——啊。」」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回过神来。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还请务必辅助我。」 「我原本就很信任你,反而是我想拜托你呢。」 两人都答应了,令我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不是派不上用场…… 「不过,这么一来让人不放心的就是其他人会怎么看待你,既然你同时隶属于两个阵营,就可能被当作是想争取会长票的墙头草……」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之后再和你们说。」 差不多要开始上课了,正当我这么心想时,预备钟响起。 我回想起在经营大赛中从事企业顾问时的心情,等之后再谈复杂的议题,必须先沟通彼此当为之事。 「目前的竞选活动内容就是发文宣和明天的演讲吧,你们已经写好讲稿了吗?」 「有,写了一部分……」 「我开始写了,但还没写好……」 我虽然已经预料到,但她们果然比我更忙,因此进度不佳。 由于我几经烦恼,晚一步才做出决定,因此必须祭出挽回局势的手段。 「我会帮忙写讲稿,所以今天放学后请你们专注于发文宣,由你们本人发放文宣的话,能缩短你们和学生之间的距离。」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神情认真地点点头,我则继续向她们解说作战计划: 「虽然这么说,但我想自己一个人发会很辛苦,所以会介绍能帮忙发文宣的人。还有,我想你们可能也知道,能发放文宣的地点有限,还请留意。」 让住之江同学去帮天王寺同学,再将北介绍给成香吧,这两人都很认真负责,而且与天王寺同学、成香能相辅相成。 我说到这里,注意到眼前的两人有些讶异。 「……你好像很清楚规则呢。」 「唔。」 我听见成香单纯的疑问后,有些尴尬。 「……那个,因为我超想帮忙辅选……所以事先查了一堆资料。」 因此,我将学生会大选的规则全记进脑海之中,不仅副会长候选人,甚至预习了全套会长候选人的参选方式。 「噗。」 「呵呵。」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同时忍俊不住。 「我们好像杞人忧天了呢。」 「对,从一开始也许就应该拜托他。」 既然我决定要辅佐两人,就会不负她们的信任。 之后,三人解散,我回到教室中,回想起百合多日前曾说过的话。 ——因为没法选择就是没法选择啊。 留在家里继续磨练厨艺,抑或成为一流餐厅的专属厨师磨练厨艺,百合被迫从二者中做出选择,最后面不改色地同时选择二者。 我也学习……这种贪婪向上的心态吧。 ◆ 放学后。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一如我所告知,专注于分发文宣。 「我是天王寺美丽!恳请赐票!」 「我是都岛成香!期待大家的支持!」 两人在离开校舍的不同两处分发文宣。 就我看来,放学的学生都愿意拿文宣,这代表贵皇学子都颇关心选举……抑或因为她们大名鼎鼎?也无法否定学生考虑到她们的家世背景而不得不拿,但只要在这十三天内,认真竞选的话,就不可能因为这种无聊小事而分出胜负吧。 发文宣拥有两层意涵,其一,如同张贴出来的海报,可让整体学生广泛地认识自己的政见;其二,是为了明天起的演讲做宣传。 「从明天起,每天两次……我会在午休和放学后发表演讲!还请各位过来听听!」 「我预计在明天起的演讲中说明政见的细节!我有很多话想对大家说,请尽量过来听吧!」 她们边发文宣,边告知学生们演讲的时间与地点。毕竟,假使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算发表演讲,也不会有人潮聚集,自然没有意义。 (……还没看到第三位会长候选人。) 对方是否在其他地点发文宣呢? 抑或,他今天还在观察状况?随各候选人自由决定如何进行竞选活动,所以没有问题……但这么安静令人有些在意。 「天王寺大人如此高尚清白,才最适合贵皇学院,还请各位为她声援!」 「都岛同学不害怕改变,各位要不要将学校的未来托付给她呢?」 住之江同学与北也协助分发文宣。我当初找北的时候,他有些没信心,但目前似乎已摆脱迷惘,正拼命地发送文宣。 住之江同学与北之间迸溅出火花。 住之江同学张大了嘴——并高喊: 「天王寺大人万岁!!」 住之江同学…… 那样很像洗脑,别那么说啊…… 「伊月……你还要留一会儿吗?」 「……不,我们回家吧。」 发文宣可谓演讲的前哨战,我虽然也想见证到最后一刻,但我另有任务。信任众人应该也没有问题,我们必须分工合作。 虽然有一人失控了……啊,天王寺同学去警告住之江同学了。 我见到住之江同学垂头丧气,并收敛行为后,便返回此花家的府邸。 「——好了。」 由于请静音小姐免除我选举期内侍从以外的佣人杂务,因此我回到自己房间后,随即从书包中拿出了演讲稿。 每次都必须感谢静音小姐愿意体谅我想做的事情。我只是区区一介出于实验性质受雇的平民侍从,没人能料想到我会想参选学生会干部吧。 我立刻开始检查原稿。 (……她们都写得很认真。) 琢磨先生曾对我说『你具备能洞悉隐藏于资料背后人心的才华』,我也隐约觉得自己能发挥这项长才,两份原稿都传达出她们对竞选的强烈意志。 我的任务就在于用最有效率的方法,将这种意志传达给听众。 会长候选人并非随时都能发表演讲,仅限于午休时段与放学后。午休时段的时间有限,但放学后时间充裕,因此比起午休,能更为详细地发表演讲,如此一来,或许应该准备两份讲稿。 (这部分和经营一样呢。) 一如雏子午休时所说,经营与选战截然不同,尽管如此,我仍能活用在经营大赛中同时为多间企业提供顾问服务的经验。 简而言之,便是活用她们各自的长处,并使之成长即可。 在经营与选战中,只要争取到较多的信任便能获胜,这法则彼此通用。于选战中,只是将公司转为候选人,股票转为选票而已。 (……为了谨慎起见,问问看雏子吧。) 我望向躺在后方床上的雏子,道: 「雏子,你能帮我看一遍讲稿吗?」 「嗯……交给我吧。」 「抱歉,在你想睡觉时吵你。」 「没事……如果是为了你,这只是小事一桩。」 雏子这么说着,站起身来,咚咚咚地小步走到我身旁。 她看了摊在书桌上的讲稿……琥珀色的发丝垂到我的手臂上,这感觉有点痒。 「这边……举出太多数字了,可能有点难懂。」 「……原来如此。」 在无法使用图表的环境中,仅以口头告知数字,听众应该也会一头雾水吧。 演讲时也能使用投影机,但我请雏子检查的讲稿是在午休时段使用,由于午休时段时间偏短,因此我不想用投影机。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需要最基本的休息时间,所以难以临时处理器材故障的问题吧。 「你果然也有学这类做简报的知识吧?」 「嗯……因为爸爸说我未来也可能站上股东大会的讲台。」 这规模真可怕。 ……好遥远啊。 目前感觉还遥不可及。 不过,我找出了自己应当前进的方向,只要不慌不忙且一步一脚印地成长即可。就在我这么心想时,手机震动起来,告知我有来电。 「……是琢磨先生。」 「呃唉……」 雏子闻言,露出嫌弃的表情,钻进我的被窝中。 你就这么讨厌他啊…… 『嗨,伊月同学。』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选举期从今天开始了吧?我想激励你一番。』 「激励……吗?」 当琢磨先生这么说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阴谋,令人忐忑不安…… 『你想选上副会长吧?』 「对。」 『然后,会长候选人之中有两人是你的朋友……你一定是选择同时辅佐她们吧。』 「……如您所说。」 真不愧是琢磨先生,洞悉全局。 先不论我的选择,他为什么会知道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要竞选会长呢?他的情报网依旧令人捉摸不清。 『好吧,既然你要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你就必须付出这一点努力呢。』 「……那个,现在问虽然有点晚了,但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和成为企业顾问,这两个目标是能兼顾的吗?」 『当然可以啊,毕竟这社会是看实力说话的呢。只要你成为优秀的企业顾问,不只是我们集团,理应能轻易加入任何集团。』 毕竟,这社会是看实力说话。 我心里也觉得或许是这样,我过去认为人生都要看父母或家室等运气成分,但见到不断精进向上的贵皇学子后,发现那不过占导出结果的极小部分而已。 我不否定其中也包含运气成分,不过,假如具备实力就能获得机会也是事实,这社会对具备实力的人相当宽容。 既然琢磨先生说有可能,那么兼顾两个目标就没有问题吧。 但我还担心一件事。 「不过,我在之前的实地教学中有想过,外人当上董事的话,不会引起原本就在集团里的人反感吗?」 『哈哈哈……很好,你的问题开始变得具体了呢。』 托您的福。 我回想起太阳建设的股东大会,太阳建设的高层有一半以上被铃木基金所渗透,之后将一步一步地表现出那将带来何种影响吧,我难以忘记太阳建设总经理当时不安的神情。 『你不必担心,我会设法摆平的。』 琢磨先生淡然地回答。 我不解地歪着脑袋。他虽然夸奖我的问题相当具体,但他的回答却十分抽象,彷佛敷衍过去一般…… 『这次比起经营大赛,工作量会更大吧,我建议你有必要时就拜托雏子喔。』 「拜托雏子……?」 『你应该知道雏子的实务能力有多高,你就仔细地吸收无法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吧。』 我不太想增加雏子的负担,但一如琢磨先生所说,雏子的实务能力极高,我一直都觉得欣羡不已。 于选举期中,雏子不同以往,不会受到旁人瞩目,我再找她可能不太累的时候请她给我建议吧。 『话说回来,伊月同学,经营大赛中省略了某些部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琢磨先生突如其来地这么一问。 「……我不知道。」 『你在这次选举中应该会得知,只要能克服这关的话,就会更加成长吧。』 电话挂断。 他最后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呢?……我心中留有疑惑,将手机放在书桌边上。 「伊月……」 原本窝在被子里的雏子,探出头来喊了我。 「伊月……你想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 「唉?对,我没说过吗?」 「……没有。」 咦……? 话说回来,我似乎没对雏子讲过。 我起初告知过琢磨先生,接着在经营大赛前半时,天王寺同学也发现我的心思,之后便不再对人提起过了。 部分是因为由自己提起有些难为情,再来这可能会被当成我是为了雏子才这么做的,我不想说这种卖人恩情的话。 我只不过是自己想这么做,而为此努力而已…… 「那、那代表……」 雏子忸忸怩怩地凝视着我,说: 「你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她抬眸仰望着我问道。 雏子的意思是作为此花集团董事一直工作下去的意思吧,对我而言,成为董事算是终极目标,所以我没想以后的事……但只要不被开除的话,我或许会一直投入下去。 「……对,希望能够这样。」 听了我的回答,雏子便面红耳赤地打算离开我房间。 「雏子?」 「……我要回房了。」 她打开房门,结果,恰好在清扫走廊的女仆望向了她。看来我不必带她回房了。 房门碰地一声关上,我则默默无言地望着门。 她怎么了……? ◇ 雏子回到自己的寝室后,立刻趴到床上。 她紧紧抱着枕头,回想起自己与伊月方才的对话。 「……嗯嘿嘿。」 她都不知道伊月想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 她知道他有很高的理想目标,他曾说想与自己对等……想站在自己身旁。不过,真没想到那具体的目标是此花集团的董事…… 并非天王寺集团的董事,也并非成香家所经营的西马仕的董事。 伊月的目标是成为雏子所在的此花集团的董事。 而且,他也说要与自己一直在一起。 这样…… (这种事……已经等于是求婚了……!!) 雏子抱紧枕头,幻想自己与伊月在婚礼中广受亲友祝福的情景。 买婚纱吧,买件最漂亮的,希望结婚愈早愈好,干脆还是学生时就结婚呢? 雏子幻想中的婚宴会场中有几名熟人,天王寺美丽、都岛成香、平野百合,众人都为自己的婚礼拍手祝福。 (赢了……我是伊月的真命天女……!我果然才是真女主……!) 雏子得心应手地使用着最近从少女漫画中学到的用语。 她强而有力地抱紧枕头。 今天就这样睡了吧,感觉能做个幸福至极的好梦。 「打扰了。」 当雏子阖上眼睑的瞬间,静音走进房间里。 静音望着在床上昏昏欲睡的雏子,开口道: 「大小姐,差不多到念书的时候了……」 「……我今天不念。」 「老爷会生气的喔。」 「不要紧,爸爸他今天应该在主宅那边。」 雏子暗中确认了父亲今天的行动。 静音则轻叹一口气,道: 「要是您太过懒散的话,会让伊月同学失望的喔。」 静音最近愈来愈常端出伊月的名号,以振奋雏子的干劲。实际上,这十分有效,过去雏子都会听话照做,可是—— 「呵。」 「……您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伊月……选择了我,所以我不担心……」 雏子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静音则显得不明所以。 「他对您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 静音也隐约察觉出这一点。 当经营大赛刚开始时,伊月烦恼着是否要白手起家,曾询问静音未来如果想参与经营,应该如何是好。 之后,伊月在经营大赛中选择了自行创业,他原本的目标理应并非创业,而是成为经营者。经营大赛不过是为了达成目标的学习过程,当他开始从事企业顾问后,由于优先完成大企业的顾问服务,因此他未来显然是想要经营大规模的公司。 合理思考的话……他应该想要参与此花家的经营。 这决定需要勇气,单纯值得尊敬,他或许是为了这个目标,才想成为学生会干部的吧? 这种努力真是赚人热泪,至少在选举期间好好慰劳他吧。 不过,当静音感动不已时……发现眼前的雏子露出了傻里傻气的憨状。 「伊月他……说想一直和我在一起……」 这状况令静音无法继续感动下去。 她轻轻清了清喉咙,引起完全沉浸于自己世界中感受着幸福的雏子注意。 「您不能轻忽大意。」 「……嗯唉?」 雏子彻底轻忽大意了,静音则严厉地瞪着她。 「就算伊月同学这么想,但他身边的人会怎么做,就不得而知了……他在经营大赛中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就算他短暂地成了此花集团的董事,也非常有可能被挖角。」 「挖、挖角……!?」 这真的有可能。 因为雏子也心知肚明,所以失去方才的从容神色。 「大小姐您心里也有底吧?除了自己以外,是否还有别人喜欢伊月。」 「……………………有。」 雏子悄声回答。 「………………大概有四个人。」 「……有点多呢。」 静音以手扶额。 那男人比想像中更受欢迎。 「附带一问,那个,我可以问您脑海中浮现出谁吗?」 「……平野同学、天王寺同学、都岛同学……还有静音你。」 「什么?」 其中混入一名出乎意料的人物。 「您说我吗?」 「因为你……最近都会一直盯着他……」 静音闻言,心里有数。 自从自己角色扮演的兴趣被伊月发现后,她便会定期警告伊月千万别告诉他人自己的秘密,尤其当她听见服装或兴趣相关的话题时,必定会狠瞪伊月一眼。 雏子指的是那时候。 「大小姐,那是因为……」 「因为……?」 「不是,那个……」 「那个?」 形势逆转了。 静音被雏子注视着,撇开了眼神。 「我、我们言归正传吧。」 「……你糊弄我。」 「我没有。」 只是为了防止继续岔题而已,静音这么说服自己,继续道: 「我想您也知道,伊月同学相当抢手。」 「呣、呃……」 雏子噤声不语,静音又继续说: 「当他听见其他人提议挖角时,发现大小姐您像现在一样懒散,是否还能保持忠心耿耿到底呢?——不对,您必须做好会被他抛弃的觉悟。」 「……唔唔、唔唔唔……」 雏子明明不想即可,却不禁幻想起来。 婚礼之后,两人理应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但这种幸福让雏子的精神愈来愈松散了吧。 伊月眼神冰冷地望着她说: 『雏子,对不起,我……要去更优秀的上司底下工作。』 『伊、伊月……!!』 这令雏子全身颤抖。 「伊月……你别走……」 静音见雏子情绪消沉,不禁叹息。 实际上,伊月不会像这样伤害雏子,她原想稍微提振雏子的精神,才这么警告她,效果却出乎意料地好,让她不禁反省自己威胁过头。 然而,她必须做好该做的事。 雏子过去在重要场合犯下三秒定律这种违反礼仪的错误,伊月曾为此感到自责,并极为沮丧,但实际上,静音也同样后悔。 「来吧,大小姐,今天也努力念书吧。」 陪伴在雏子身边的不仅伊月这名侍从。 当他给予糖时,自己就负责担任鞭子吧,静音这么下定决心。 ──────────────────────── 二章 贵皇学院的未来 选举期第二天。 会长候选人们在第一天中透过海报与文宣来为自己宣传,从第二天起能够发表演讲,竞选活动由今天起正式展开。 我比平时稍微提早上学,走向校舍一楼的走廊。 走廊上的布告栏一如昨日,贴着会长候选人的海报,不过,今天在旁边多张贴了一张告示。 「嗨,友成同学。」 背后有人向我说话,我转过头去。 「港会长。」 「我已经不是会长了,叫我学姊吧。」 当今年度的竞选活动开始后,规定过去的学生会也同时解散,将在选举期最后一天的投票中,决定出下一年度的学生会干部。为使干部改朝换代更加顺畅,因此校方提早解散了上一年度的学生会,但一旦听港会长提起此事,仍会感到有些舍不得。 港会长是位一眼就能知道她很适合担任学生会长,充满威严的人物。不过,她能走到这一步之前,必定经历过种种艰辛。 我心中暗自低喃「辛苦了」。港会长没有注意到我深有所感的情绪,开怀地笑着说: 「我企划的新单元怎么样呢?」 港会长……港学姊抬起胸膛这么问。 海报旁贴着大张告示,整理出各干部候选人的基本资料,标题为《窥视干部候选人的日常生活单元》……这是港学姊之前说在下一届学生会大选中想做的单元,她顺利地达成目标了。 「这很棒,很值得一读,内容也能引起学生对选举的关注。」 「当事人愿意这么说,就不枉我制作了。」 也不枉我协助采访。 (……这么一看,天王寺同学和成香的生活截然不同呢。) 单元中简略地描述着两人平时的生活。 成香早上比较早起,因为我知道成香早上会去道场锻炼身体,所以没感到惊讶,但其他学生或许会觉得意外吧。只考虑在校成绩的话,成香输给了天王寺同学,但她并非过着散漫的生活。 「咦?最后这边的短评项目……之前原本就有吗?」 「没有,那是我看到你的报告后,觉得机会难得,所以想说就刊上来吧。」 各干部候选人的资料最后各有一句短评。 我的资料上写着这么一句短评「他诚恳的姿态影响着周围的他人,看到他的努力后,也能获得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但我在写报告时不记得曾写过这句短评啊…… 然而这句话让人开心。 我来到贵皇学院后,受到许多人影响,因此也一路努力过来。倘若我的努力最终能影响他人的话,实在值得我骄傲。 「这也顺便发给你吧。」 港学姊这么说,将类似报纸的东西递给我。 「请问这是?」 「选举速报,往年学生会当开始选举后,通常会进行类似校刊社的活动,直到选举期最后一天为止,我们都会发给学生这类整理了校内民意调查的刊物。」 我简略地看了内容。 里面条理清晰地整理出选举相关的资讯,也稍微提及各会长候选人的政见与今天起将开始的演讲。 「如果第一天发的话,会有太多资讯,我想学生们也会不知所措,但这可能是我多操心了。」 「不会,这帮了很大的忙。」 第一天会公布干部候选人名单,并发表各自的政见,因此尽量给予学生思考的时间比较好吧,我也认为应该阶段性地公布资讯。 选举速报各自写着三名会长候选人的支持度。 原来如此……看这份刊物的话,对支持度的演变就能一目了然。 (目前由天王寺同学和成香领先呢。)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各占四成支持度,另一名候选人约占两成。 不过,这不过是参与民意调查的人的支持结果,回答民意调查的人约占全校学生的五成,还有约半数学生仍在考虑要投给谁。 这五成游离票会倾向谁,将使得目前的支持度大幅变化。 「啊,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该走了。」 「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最后再检查一下讲稿。」 我就是为此才提早上学。 我虽然也想调查其他候选人,但目前没有时间。 「我有听到传闻喔,你要同时辅佐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两人吗?」 「……都已经传开来了啊。」 「这代表你就是这么受人瞩目,八卦主角愈是抢锋头,传闻扩散的速度就会愈快喔,大家都很在意你的一举一动吧。」 这种说法感觉是刻意给我压力。 我流下一丝冷汗,突然在意起周遭的视线。 这样啊……受人瞩目与期待便代表失败也会十分醒目,这是我过去所不具备的恐惧。 「你怕了吗?」 港学姊见我表情僵硬,宛如洞悉我内心似地说。 「位高权重的人随时都与恐惧比邻而居,如果你承受不了的话,最好退出选战喔。」 过去的我即使失败,也不会过于醒目吧。 不过,我目前要是失败,会立刻广为人知,一不小心的话,还可能导致我被贴上不配站在雏子身旁的标签。 愈抢锋头的话,风险就愈大。 我总觉得稍微能理解雏子、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平时都背负着何种压力了,雏子对此感到麻烦;天王寺同学过度认真面对,变得太过严以律己;而成香则对此心生恐惧。 我目前感到的压力远远不及她们吧。 正因为如此,我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我不会退出的,因为我可没空感到害怕。」 「……这样啊。」 我虽然只是在逞强,但必须将这句话化为现实。 「加油吧,选战才刚开打呢。」 我目送港学姊离去的背影,用双手拍打脸颊,鼓起精神。 ◆ 午休时段,我一如往常地来到学生会馆顶楼。 「……我吃饱了!!」 我快速扒饭,用完午餐,随即收拾便当盒,站起身来。 「雏子,抱歉!我差不多该走了!」 「嗯……慢走。」 选举期中,我在午休时段与放学后必须辅佐天王寺同学和成香,与雏子共处的时间会暂时减少吧。 尽管如此,由于这是为了未来能陪伴在雏子左右,以长期观点而言,将能与雏子共度更长的时光。静音小姐也理解这一点,所以准许我这侍从与雏子分开行动。 因此,我现在要去听天王寺同学他们发表演讲…… 「……你可以吗?能乖乖在这里等我吗?我去看看她们演讲后,马上就回来,你在那之前都别离开这里喔。」 「呣……伊月,你太不信任我了,我会在这里睡觉等你,所以你不必操心。」 「可是……上厕所之类的呢?要是你真的憋不住的话,就去那边角落偷偷……」 「我、我才不会随地小便……!!」 她真的不要紧吗……? 先不论大小姐模式时,当雏子放松回到私下状态后,目前仍会在自己家里迷路。她能否从这儿自己走回教室也让人担忧,她可能也不知道厕所在那里吧。 我心里充满种种不安,但因为时间紧迫,我便急忙走向操场。 (先去听天王寺同学演讲吧。) 天王寺同学在校舍外的操场上进行演讲,从各教室的窗户都看得到操场,我判断较容易引人注目。 我走向演讲地点,发现尽管午休时间还有一半,但已经聚集了将近五十名学生,大家为了听天王寺同学演讲,或许提早用完午餐了吧。 天王寺同学站在事先摆放好的晨会台上,晨会台是学校的物品,我昨天请福岛老师准许我们使用。 我与天王寺同学四目交接。 她无声地询问我是否应该开始演讲,我则点了点头。有五十人已经算很成功了,如果让大家等太久,可能会让人觉得不甘不脆,因此应该开始演讲了。 「感谢大家今天特地过来!」 天王寺同学高声地说。 她并未使用麦克风,我为了谨慎起见,事先获得了使用许可,但她决定不用,她认为不靠器材较能传达出魄力。 「因为正值午休时段,时间有限,所以这次就简短地说明我的展望!」 众人都望着天王寺同学。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地宣告: 「我天王寺美丽这次要竞选学生会长!用一句话来说我的政见——就是打造一个人人都能活得优雅高贵的校园!!」 人人都能活得优雅的校园,这是天王寺同学的竞选标语。 她接下来将具体说明。 「贵皇学院目前存在着家世所带来的校园阶级,因为这一层影响,导致家世良好的学生能表现得堂堂正正、落落大方,但反过来说,家世较低的学生都显得有些畏畏缩缩。这是我平日察觉到的问题,也从一年级开始就致力于改善这种状况。」 听了天王寺同学的话后,有几人点了点头——我也是其中一人。 我初次遇见天王寺同学时,她也纠正我要挺直背脊,表现得更加堂堂正正,她当时这句话给了我抬头挺胸的契机。 「当然,我知道要所有人都站在对等的立场沟通是很困难的,我们的家庭大多经营着能照顾许多人生活的公司……假使眼前的同学是重要客户家的公子、千金的话,也很难表现得一如平常。」 天王寺同学传达出她能理解那些畏缩的学生的心情。 这正是贵皇学院特有的问题,无论左看右看,都是政商名流的子女,在这种环境中,能由衷自在度日的人有限。 「不过,我们用礼仪来弥补这一点吧!」 天王寺同学强而有力地说。 接下来是她政见的本质。 「不能失礼,不能让人感到不快,因为大家有这种心情,所以才会不禁畏畏缩缩!那么,只要我们磨练出无论遇到多么重要的对象,也绝对不会失礼的技术……也就是礼仪就好了!」 天王寺同学的金发在中午耀眼的阳光下被映照得闪闪发光。 「高贵优雅就蕴含在堂堂正正的行为之中!然后,我们要用技术(礼仪)来弥补能表现得堂堂正正的心理强度!因此,我当上学生会长后,保证会在学校里设立正式的礼仪讲座!也会实施不管去何种社交场合都不会蒙羞的仪容举止和社交舞的讲座,当然也包含聚餐的礼仪在内!」 安排正式的礼仪讲座,这是天王寺同学具体的政见。 对贵皇学院的学生而言,可以说是非常需要吧。实际上,我也向天王寺同学学习了礼仪,对我个人大有助益。 附带一提,可自由报名她计画实施的讲座,且预计于放学后举办,因此不会干扰到校方的授课计划。我们事前找老师们商量后,确立了这个形式,细节将于放学后的演讲中说明。 「以上就是我的政见……我最后想向各位说明我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政见。」 天王寺同学瞥了我一眼。 ……嗯? 这是讲稿中没有的桥段。 她到底打算说什么呢? 「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位同学。」 天王寺同学娓娓道来: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好像害怕的小狗,他驼着背又眼神游移……表现得畏畏缩缩,所以我要求他挺直背脊。」 她说出过去发生的事。 我心中隐约知道这个小故事。 「我们之间有种不可思议的缘分,之后我和他相处的机会变多,发展成彼此互助,更精益求精的关系……而这位学生也成长为让我刮目相看的人物。」 天王寺同学满心喜悦似地说: 「我看到他,就这么想——其他人也做得到吧,气质并非与生俱来,而是能透过努力培养的。」 我察觉出她这句话背后的真意……不禁鼻子一酸。 倘若气质只能与生俱来……身为养女的天王寺同学便不可能拥有气质。 她演讲的内容彷佛只有我这前例,但并非如此,透过努力培养出气质的人正是她。 我只不过是效仿她而已。 「所以我决定了!要准备一个能让大家努力的舞台!我会让这所学校变成人人都能活得优雅的环境!」 天王寺同学为演讲作结后,热烈的掌声响起。 太完美了,这场演讲将她的领袖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活用她的特质果然是对的呢。) 我原本烦恼将高贵两字用于演讲中,或许模棱两可,让人难以理解,但考虑到演讲者为天王寺同学的话,就没有问题。毕竟,她可谓这所学校中的高贵象征,何谓高贵,何谓气质……即便拥有这种疑问,但见到眼前的天王寺同学,便能立刻理解答案。 天王寺同学的政见换句话说就是——实现那些想成为天王寺同学这样的人的心愿。 于是,我为了辅助她,只需要思考一件事。 便是如何让众人对天王寺美丽这号人物心生崇拜之情。 「天王寺同学,辛苦了。」 天王寺同学向聚集而来的学生们问候过后,我出言慰劳她。 「友成同学!我的演讲怎么样!?」 或许是由于她刚刚演讲完,因此有些亢奋。 她应该觉得回响不错……我也有同感。 「我觉得很完美,因为有部分和稿子不一样,所以让我有点慌张……」 我指的是她最后演讲的内容。 如果不是我自我意识过剩的话……那是我与天王寺同学的故事吧。 天王寺同学闻言,双颊绯红,别开视线,道: 「那、那个是我的真心话。」 「那个,我很荣幸,真没想到你是那样看待我的。」 「……哼,别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了,你明明早就注意到我受到你很多影响了吧……」 天王寺同学腼腆地说,令我也没由来地有些难为情。 这何止荣幸,真没想到是因为我才催生出这次的政见…… 这让人开心,也有些不好意思。 天王寺同学的演讲圆满顺利,感觉不小心就会继续深聊下去,但我之后必须去听成香演讲,差不多应该进入主题了。 「我认为演讲非常成功,不过,感觉还没传达出礼仪讲座和舞蹈课程这些具体方案的形象,放学后的演讲就照我们的规划,使用投影机吧。」 「我知道了,要用画面来传达课程内容吧。」 如她所说,我们已经准备了各种课程的照片,当实施礼仪讲座时,天王寺同学预计运用自己的人脉,从校外邀请特别讲师,我们联络过这些特别讲师后,也从他们那里收到了照片作为参考资料。 「你之后要去听都岛同学的演讲吧?」 「对。」 我点点头,天王寺同学便露出无畏的笑容,道: 「请全力辅助她吧,这样我也比较热血沸腾。」 「……我知道了。」 天王寺同学追求一场公平的竞争。 我再度体会到她真是一名心性高贵之人。 ◆ 成香将在体育馆前发表演讲,这地点与天王寺同学的演讲地点恰好隔着一栋校舍。从教室窗户能见到操场,而走廊的窗户则能见到体育馆,地理条件佳。 我快步走向体育馆,见到已经聚集了大批学生。自午休开始后,已经过了四十分钟,有许多人已经用完午餐了吧,人潮比天王寺同学演讲时更多,约有六十人左右。 「我是二年B班的都岛成香!谢谢大家今天特地过来!」 成香开始演讲。 成香也并未使用麦克风,她说对自己的肺活量有信心,所以不需要麦克风,她的嗓音的确十分嘹亮,她将武术锻炼出的身心条件活用于演讲之中。 「当我选上学生会长后,希望将这所学校打造成能自我蜕变的环境!」 她说出蕴含自己心意的政见。 「贵皇学院的学生多活在别人为我们铺好的轨道上,我也是如此,家业的继承人、结婚、职业……大致上已经决定我们未来将成为怎样的人,这是我们能够放心的优点,但我认为也是让我们活得有些不自由的缺点。」 聆听演讲的学生们露出更为严肃的表情,大家对成香方才所说都心有戚戚焉吧,那指的或许是自己,也或许是重要的朋友。 贵皇学子都活在稳若泰山的人生轨道上,讽刺的是,家世背景愈雄厚的人这种轨道便愈坚不可摧,令人难以脱离。 「因为自己的未来是这样……大家有没有因为这种理由,而放弃过什么的经验呢?我认为这非常可惜,就算我们心里想要改变,脑海中却先闪过放弃二字,我们这些未来明确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问题。」 我读了她的讲稿后,也确实这么认为。 如今回想起来……正因为我没有既定的人生轨道,所以才能这么毫无顾忌地努力吧。父母双双失踪,也无法上学,正因为见不到未来,所以才必须改变。当我想要改变自己时,没有任何束缚我的枷锁。 我是一个极端的案例,因此不认为众人应该像我这么无拘无束;不过,我稍微知晓轨道外的自由。 「我过去不得不改变。」 成香道出自己的境遇。 「不过,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改变,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有很多人帮助了我,我受到他们支持和信赖,然后终于能鼓起勇气改变……所以我也希望其他人经历看看。」 她望向聚集而来的学生们。 成香威风凛凛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进聆听演讲的我们心中。 「当我当上学生会长后,要在这所学校里打造一间沙龙!」 她道出政见的细节。 「交流能让人改变!这就是我的想法!所幸这所学校里有精通种种领域的人,和他们交流往来后,就能找出自己所欠缺的东西,并请对方教导我们补足的方法!克服不擅长的领域、挑战全新的领域……我想打造出能轻松达成这两点的环境!」 贵皇学院中聚集了牵引各个业界的大企业子女,意即,有许多各业界专家幼雏。其中也有人已经不只是幼雏,早已能站上第一线了吧,经营大赛正是能揭露这一点的活动。 众人也能想像得到与这些人交谈是多么有意义,既然如此,让这种交流更加活跃的话,可说是意义非凡。 「说是自我蜕变,但也不必想得过于隆重。想学业进步、想学会运动、想拓展人脉……这也算是自我蜕变。我认为也能运用沙龙来寻找,能彼此分享试图自我蜕变的心情的伙伴。」 成香慷慨激昂地说,学生们早已听得入迷。 「……坦白说,我不擅长和人相处。」 她轻触自己的脸颊,将嘴角往上一推,道: 「我不只不太会聊天,每当紧张时,表情都会很僵硬……我过去因为这一点受到很多误解,我想大家应该也曾听说过,都岛成香是飙仔或小太妹之类。」 许多学生闻言,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成香将过去的谣言归咎于自己不够成熟,而非他人的错。见到目前的成香,我想不会有人还相信过去的谣言吧。 「不过,一如我刚才说过的,我遇到贵人和获得机会,能够一点一滴地改变自己,去年的我根本不会想要竞选学生会长。」 直到半年之前,无人能料想到她会站在这里演讲吧。 成香因为流言蜚语而引人侧目,正因为她饱受瞩目,出乎意料地能对众人展现出自己的转变。 她的发言具有强烈的说服力。 「人能够改变,证据就是我自己本人……我想告诉那些还无法跨出第一步的人,要不要和我一起鼓起勇气,改变看看呢?」 成香最后道出呼吁众人的话—— 「以上就是我的演讲。」 她结束演讲后,获得了如雷的掌声。 真是场好演讲,我公正地这么想。 我看准成香简单向听众问候完的时机,走了过去。 「成香。」 「……伊月。」 成香注意到我,不知为何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伊月,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嗯?好,说得也是。」 我认为去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再聊比较好,随着成香而去。 我们来到体育馆后方……移动到四下无人的阴凉处后,成香转向我。 「成香,辛苦了,我从一开始就在听你演讲——」 「我、我我我我我、我刚才怕极了~~~~~~~~!!」 她泪眼汪汪地挨了过来。 这样啊……所以她才要换个地方说话啊。 人无法轻易改变,一如成香刚才演讲的内容,她目前正在试图改变。 然而,正因为如此,她才决定要打造一个能轻易改变的环境。 打造能自我蜕变的校园——成香深知改变的美妙与困难,因此才能提出这项政见。 「你刚才很帅喔。」 「真、真的吗……?我已经不记得我说了什么啊……!!」 「你有好好说出需要传达的内容,所以不要紧的。」 不对,她的演讲反而比讲稿更加吸引人。 我认为她并非刻意为之,但她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都吻合演讲内容,让人容易理解。例如当她讲述自己的境遇时,用双手推高嘴角。 天王寺同学或许很习惯站在人群面前,因此最后增加了讲稿中没有的即兴演出,但这并非能轻易参考的技巧。天王寺同学有天王寺同学的优点,成香也有成香的优点,她们的演讲各自散发独一无二的特色。 两人为了选上学生会长而战,并非在竞争谁较擅长演讲。不过,一旦亲耳聆听她们演讲后,便觉得光靠擅长演说,便能掌握人心。两人于演讲中散发出的领袖魅力具备某种能牵动感性的特质,而非诉诸理性。 理性与感性,人们会依循何者投票呢?选择权握在每一名学生手上,既然如此,为了依循感性做出判断的学生,演讲自然是愈精彩愈好。 我应该也要多学学演讲的技巧…… 不能期许学生都依循理性投票。 「伊月,我会更努力的!」 成香干劲高涨。 「我在大家面前宣言过了,要大家和我一起改变自己……我绝对不想让这宣言变成谎言!」 我见到成香眼中燃起斗志,没由来地情绪激动。 「……你真的改变了好多。」 对成香而言,她依旧处于蜕变之中,但对我来说,她已经完美蜕变了。 我捂着眉心,勉强吸回眼泪。 成香见状,露出了苦笑。 「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呢。」 「对啊……我想起你乔装成辣妹时的事了。」 「你、你就忘了吧……!!」 那对成香而言算是不堪回首的过往吧,只见她满脸通红。 我觉得那副打扮相当适合她……但还是别说了吧。 「午休快结束了,我简短地告诉你要改善的点吧。」 成香闻言,面容转为严肃。 「因为你偶尔会低头说话,所以要尽量往前看比较好。还有,你能准时说完是很好,但也可以看看听众的状况,稍微给他们喘息的时间,感觉可以在『我不擅长和人相处』这边缓一拍。」 「好……谢谢,你有好好听我演讲呢。」 「对,我演讲也是门外汉,所以老实说,只能边学边提供你建议。」 然而,有关政见方面,与我在经营大赛中学到的顾问业有相通之处,因此多少能提供一些具体意见。 说明政见意即为商业计划做简报。 我在经营大赛中曾体验过很许多次。 「你应该要多多说明政见中提到的沙龙具体方针,例如要设立在哪边,规模多大,可否饮食,营业时间从几点到几点等……用会让听众心情兴奋的顺序来告知这些资讯。」 「好……其实我想说为了让人潮聚集更多,所以晚了一点才开始演讲,因此不得不省略了一部分说明。」 「没办法,我认为你的判断有利有弊。我今天先去听天王寺同学的演讲,但明天会先来听你演讲,下次我也会一起思考策略。」 由于我并非一开始就在演讲现场,因此不清楚成香的判断是否正确。实际上,因为她延后了开场时间,所以才聚集了这么多人吧。 「伊月,放学后……」 「依照计划,我会去侦查第三位候选人……辅助你们的安排会和发文宣时一样,交给其他人负责,所以不要紧的。」 天王寺同学有住之江同学,而成香有北跟着,他们会代替我照顾她们。 也必须与住之江同学和北共享听完这次演讲察觉到的改善点,由于我在放学后想立刻去侦察敌情,因此在下一次下课时段去告诉他们吧。 我走向教室的途中,在校舍一楼的走廊上看到了海报。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海报后方,又贴了另一张海报。 第三名会长候选人————城东莲。 港学姊今早分发的选举速报上写着他的资讯。 城东莲据说是政治人物的儿子。 ◆ 放学后我走向校门口,发现该处已有大量人潮聚集。 (……就是这里了吧。) 城东莲文宣上所写的演讲地点就是这里。 人群拥挤,有别于午休时段,因为学生在放学后有空,所以这也可谓理所当然,人潮比起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在午休演讲时还多。 再加上这里是放学后发表演讲的绝佳位置,我也心知肚明。 校门口这个地点会受到放学的全校学生瞩目。 每一次的演讲地点规定由会长候选人及其副手事先向老师申请,当复数阵营的申请地点重复时,由早申请者得。我们在起跑时慢了一步,这天的校门口早已被捷足先登。 今日起开始能发表演讲,也是学生对演讲最为关注的一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趁今天在显眼之处演讲。假使我没有烦恼要担任天王寺同学或成香的副手的话,是否就能先抢到这个地点呢?……这让我感到一阵懊悔。 我深呼吸,切换思维。木已成舟,后悔也无济于事,我的使命便在于从他处扳回一城。 为了听演讲,我混入人群之中。 我在脑中整理从选举速报中得到有关第三名会长候选人——城东莲的资讯。 他念二年E班,诞生于政坛泰斗家族,是家中长子。祖父是经营大赛开幕式中曾来校演讲的※经济产业大臣,父亲也成功踏入政坛。(译注:相当于我国的经济部长。) 单凭他的家世背景来说,会给人精明干练的印象。 然而实际上……在同侪之中,罕为听到他的话题。 我想多瞭解城东莲的为人,尽量挤向人潮的前方。 结果,眼前出现一名娇小少女的背影。 「咦?旭同学?」 「唉,友成同学?」 旭同学转过头来,杏眼圆睁,显得惊讶。 「你也来了啊。」 「嗯、嗯……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想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现在也开始演讲了。」 「我交给其他人负责,来这里侦察。」 「这、这样啊……」 旭同学似乎有点不对劲。 她平时讲话更为干脆俐落,但目前表现得十分可疑。 是我多心了吗……? 「人很多呢,但没看到什么认识的人……」 「这是当然的啊,因为聚集在这里的几乎多半是高一生吧。」 旭同学这么说,望了一眼人群。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更疑惑听众为什么多为一年级生呢? 我在选举速报中看过城东的政见,对一年级生而言,应该是没什么特别受惠之处。 他的政见反倒——对所有学年而言,都属于异端份子。 「我午休时去听了天王寺同学的演讲,非常有说服力喔,讲稿是你写的吧?我认为写得很浅显易懂。」 「谢谢夸奖,既然你当时也在场的话,也可以喊我们一声啊。」 「哎唷,我想说不能打扰你们。附带一提,大正同学那时好像去听都岛同学演讲了,他的感想也和我一样喔。」 「非常感激。」 我原以为旭同学不太对劲,但聊着聊着,她又恢复平时的模样了。 她与大正都顾虑到我们的方便,并未当场找我们聊天,但都有来演讲地点。我很感激他们的体恤,但希望下次能轻松地找我们说话,我想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会比较开心。 「友成同学,担任副会长候选人果然很累吧?」 「是啊,我觉得就算只是担任一个人的副手,也会很辛苦。」 「……这样啊,那倒也是呢。」 旭同学默不作声。 她果然与平时有些不同。 我不清楚原因何在…… 「今天谢谢各位特地过来。」 一道嗓音响起,使我们转向前方。 是透过麦克风传来的,我因为人潮拥挤,所以看不太清楚,但前方应该放了扩音器吧。 「我是城东莲,这次要竞选学生会会长。」 站在讲台上的是一名男学生,他披着一头偏长的乱发。 他就是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竞争对手——城东莲。 「我的政见是——」 城东握着麦克风,郑重地告知听众: 「————让贵皇学院走向平民。」 ◆ 当城东莲的演讲结束后。 「……呼。」 我不禁吁出一口气。 其他学生的反应也类似,吁气不知出于佩服,抑或疲劳,又或者是困惑、嫌恶……无论如何,所有听众都必定因为城东的演讲而受到冲击。 对贵皇学子而言,城东的主张甚至可谓是一颗震撼弹。 「……很惊人呢。」 「……对。」 旭同学似乎也受到冲击,当人群散开后,我们依旧呆立于原地。 「……可以请你陪我整理一下资讯吗?」 「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为了整理思绪,选择一项项地列出资讯。 「首先,城东同学提出的政见是让贵皇走向平民。」 旭同学点点头。 「他所指出的问题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不知民间疾苦。」 旭同学再次点点头。 「该怎么说呢,有种被人当头棒喝的冲击……城东同学的想法是我们和外面的世界脱节了。」 城东并非主张我们完全活在与世隔绝的象牙塔中。 正确而言,他是这么说的——因为贵皇学子不知民间疾苦,所以踏入社会后,有时会扯一般人的后腿。 光是这句话,对贵皇学子而言,也相当难以接受吧。 「他也触及了实际发生过的问题,他说贵皇学院的毕业生因为把下属当佣人对待,被视作是职场霸凌而被解雇……」 「我听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喔,因为之前从没听说过……但既然报纸有报导的话,就应该是真人真事了吧。」 城东边说明,边拿出报导让我们看。他拿出的报纸也还放在讲台上,任人自由取阅。 这不太可能是假新闻吧,贵皇学子都很聪明,今天听了城东演讲的半数同学应该都会去调查报纸所刊登的事件,我也打算回到宅邸后着手搜寻。 城东指出这种职场霸凌的原因在于贵皇学院的教育方式。 虽然说这是否有牵强附会之嫌,尚有讨论空间……但重点在于有无说服力。 城东的演讲具说服力,且拥有浅显易懂的政见。 「为了改善我们不知人间疾苦的问题,他要我们熟悉平民文化,这就是他想做的事。具体的方针是导入社团活动、举办职场实习,还有……」 「……删除入学条件中的家世这一项。」 我点了点头。 简而言之,城东的政见·让贵皇走向平民,意即——为了瞭解平民的心情,要做和平民一样的事。 (……糟糕了。) 我担任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副手,不能这么想。 虽然不能这么想,但无论如何都会浮现这种想法。 城东莲的政见——言之有理。 我心中隐约觉得他的政见极为合理。 这无疑是因为我的真实身分是平民吧。 我成长于平民社会,能鲜明地回想起来到这所学校后所感受到的所有震撼,金钱观、视有佣人服侍为理所当然……我目前虽然习惯了,但起初也对一切感到困惑。 城东的主张深深冲击我的立场。 他讲进我的心坎里,远胜过校园其他人。 不过—— 「……旭同学你有听说过城东同学的什么消息吗?」 「消息是指什么?」 「举例来说,就是他像此花同学、天王寺同学或成香一样,在这所学校里也算某方翘楚……之类的。」 「嗯~我没什么听说过耶。」 旭同学开朗亲切,有许多朋友。既然她都说未曾听过,其他人必定也相同吧。 我暂时放下演讲的内容,思考城东莲这名会长候选人。 他的主张确实极具冲击性,但这不过是我个人的印象,当我听完演讲后,觉得他…… (……该怎么说呢,比想像中的更没有存在感。) 他的嗓音并无魄力,表情也不怎么恳切。 他只是平淡地演讲……坦白说,我的感想是从他的演讲中感受不出天王寺同学或成香那样的信念。 「他在领袖魅力的部分可能输给天王寺同学她们呢。」 旭同学似乎也与我抱持类似的想法。 「但是,因为他准备了那像震撼弹一样的政见……在话题性上不会输给天王寺同学和成香呢。」 「嗯,我也这么认为。」 旭同学赞同我的意见。 「实际上,我也认为城东同学的政见言之有理——」 「——你为什么讲得事不关己?」 此时,一名陌生的男学生介入我们的对话,打断旭同学的发言。 他是谁? 我对不知何时走到附近的男生疑惑地歪着头。他头发中分,戴着银框眼镜,有种知性的气质,体型纤瘦,身高比我矮一些。 这名男生瞪着旭同学,道: 「我们可能还是第一次在学校里交谈吧。」 「……对啊。」 「你还是一样卑鄙,你打算坚称那和自己无关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 旭同学垂下眼去,银框眼镜男则叹了一口气。 之后,他望向了我。 「你是友成伊月学长吧?久仰大名。」 「喔……」 什么大名? 「你好,我是旭凛太郎,担任城东学长的副手。」 该名男生这么说,伸手要求握手。 「我们同为副会长候选人,之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当我回握住他的手后,他便默默地笑了笑。 随后,我注视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回忆起第二名副会长候选人的资讯。 大正曾说过,传闻说另一名副会长候选人是高一生,既然他喊我学长,就代表传闻为真。 然而,我目前更在意的是…… 「……旭同学,他莫非是……」 旭同学闻言,有些尴尬地点点头,道: 「旭凛太郎……他是我的弟弟喔。」 ◆ 隔天星期六。 平时的茶会阵容如今聚集于此花家的交谊厅中。 「——好了!」 天王寺同学见到佣人将符合人数的红茶送上桌后,眉飞色舞地笑了笑。 「我们今天来到此花雏子家开茶会~~~~!!」 「打、打扰了!」 「耶——!!」 「太好了————!!」 成香、旭同学与大正情绪兴奋,纷纷露出开朗的笑容。 「请大家当作是自己家一样。」 雏子也温和地微笑。 大正与旭同学见到她优美的举止看得入迷,我原以为天王寺同学见状会嫉妒,但她今天并未嫉妒,好像很乐在其中。 「我要感谢此花雏子提供我们举办茶会的地点,还有……也再次感谢负责企划的友成同学。」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完,众人掌声鼓励。 「不客气,这……太夸张了啦。」 真的是太夸张了,但我也庆幸自己企划了这次的茶会。 至于我们为什么在此花家府邸办茶会……这是为了不对选情造成负面影响。 在场成员,包含我在内,在校园内被称为高贵茶会这令人有点难为情的名称,并广为人知。一如名字所示,这是会定期举办的茶会,但在选举期间办茶会的话令人堪忧。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理应在选战中互相竞争,却在茶会中和乐融融……会遭人怀疑有勾结之嫌。 假使「那两人其实背后里联手……」这类谣言四起的话,必定会对她们的支持度产生负面影响吧。因此,我们当初讨论直到大选结束为止,都不举办茶会。 但坦白说,竞选活动相当辛苦,若与朋友保持距离,选到最后一天的话,心中会累积太多压力,反而会对竞选活动造成负面影响。明明为了打选战而不办茶会,如此一来就本末倒置了。 我希望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在选举期间都尽量能保持万全状态……而且,旭同学、大正与雏子当我们讨论不办茶会时,也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既然如此,我认为背地里举办茶会也是情有可原吧。 问题只在于旁人是否会对我们投以质疑的目光,实际上,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绝不可能有所勾结,她们都秉性光明磊落,万万不会联手陷害城东。 她们也知所分寸,且别说分寸,她们比旁人更加谨慎小心。 「虽然不知道这么判断是否正确……经营大赛时,天王寺同学曾念过我说不可以过于钻牛角尖,我们也需要放松的时刻,私下这样聚一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呵呵呵……不枉我当初念你一顿呢。」 天王寺同学一脸神气地喝着红茶。 我们如今再次感受到平时有所往来的朋友参选同一场选战有多么苦恼。 我们总归是对这茶会的气氛感到自在,为了跨越这风雨交加的十三天,也必须保留这心灵的避风港。 (旭同学……看起来一如往常呢。) 旭同学目前依旧露出一如往常的开朗表情。 结果,我无法问她有关她弟弟的事,虽然好奇,但总觉得不可贸然介入。 「不过,这次的选战……老实说,在立场上最为复杂的就属友成了吧。」 大正望着我说。 「同时担任两人的副手时有发现什么吗?例如有什么资讯只能告诉其中一方,而必须对另一方保密……」 「不,没这类状况。」 旭同学这么问我,我则摇了摇头。 「我为了谨慎起见,和老师确认过,一名会长候选人搭配一名副会长候选人好像只不过是一种惯例而已,并没有明确的规则,老师说我们可以自由决定。所以我打算专注于让两人的表现发挥到极致……所以说,我想和双方共享在另一方获得的经验诀窍。」 「不过冷静想想,这又有什么错呢。这类似在经营集团公司的时候,我们会遵守保密义务,但也会共享其他所有对公司有用的资讯吧?」 「说得也是。」 将经营用于举例,从这一点看来大正果然也是贵皇学院的学生……我也常常用顾问来做比喻,因此我也愈来愈有贵皇学子的架势了吧。 「无论如何都只有一人能当选会长,所以也无从勾结起呢。」 先不论争取多席次位置的选战,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目标皆为会长这独一无二的职务,最后无论如何都会发展成一场龙争虎斗。 我只是想这么说……但感到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之间散发出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糟糕,产生出奇妙的紧张感了吗……? 「呵呵。」 天王寺同学忍俊不住。 「你不用觉得尴尬喔,无可取代的朋友同时也可以是彼此竞争的对手,这并不冲突。」 「如天王寺同学所说,为了光明磊落地一决胜负,我想要重视平常的关系。」 无关乎我的担忧,两名当事者表现得落落大方。 最后仅有一人能获胜,她们早已坦然面对这种现实。 我们见状,纷纷放心地吁出一口气。 「都岛同学变了呢。」 「谢谢……能听见天王寺同学这么说,让我更有信心。」 「哎呀,我长他人威风了。」 茶会的成员也认同成香有所转变。 在刚才这段对话中,假使是过去的成香,应该会没有信心地反问「真、真的吗?」。这证明随着成功经验的积累,她心中逐渐培养起自信了。 天王寺同学喝了一口红茶,望向雏子。 「此花雏子!我虽然也是你的劲敌,但现在会专心对付都岛同学!你应该会很寂寞,但请原谅我吧!!」 「好,我当然会原谅你喔。」 雏子露出和煦的笑容,这么说道。 她这笑容彷佛暗指「希望你一直专注对付都岛同学」。 「……话说回来,大家都知道城东同学的政见了吗?」 「关于这一点,我也有话想说。」 听了我的提问,天王寺同学做出反应。 「我想大家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我认为他的主张言之有理。」 众人点了点头。 「尤其是都岛同学、旭同学和大正同学三位也这么认为吧?」 「……对,因为我们家都是做BtoC的生意。」 成香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BtoC,也就是Business to Consumer的简称,指的是企业向一般消费者销售产品的商业模式。例如,旭同学家经营的杰斯控股集团向一般消费者贩售制造的电器产品,大正家经营的大正搬家也是对一般消费者提供搬家这项服务,因此也算是BtoC,而成香家的西马仕也对一般消费者贩售体育用品,所以也是相同。 反之,举例而言,此花集团中的贸易公司与重工业制造厂便属于Business to Business……企业向企业销售产品的商业模式,被称为BtoB。我在经营大赛时访问过的HORIZON BEING股份有限公司也是专门研发企业内部软体的公司,因此算是BtoB。 基本上,BtoB较容易涉及大笔金流,毕竟比起一般消费者的消费能力,一间公司的预算更为庞大,因此这也是理所当然。比如说,尽管有多间企业会有意愿购买太空船,但罕有个人以私人名义购买太空船。 然而,更贴近一般消费者的绝对是BtoC,他们平时就会思考一般消费者的需求,据以制造产品与销售。假使罔顾一般消费者的需求,BtoC这种商业模式将难以成功。 天王寺同学想说的是这一点。 家业为BtoC模式的人在贵皇学子中,对平民文化较为清楚,正因为如此,城东的诉求更能打动他们。 「坦白说,我曾多次感受到自己和外界脱节,我家也有卖体育用品给贵皇学院,但和卖给其他学校的商品相比,价格完全不一样,无论好坏,贵皇都比较特别。」 「我暑假时参加了公司旅游……大家从一开始都对我太过亲切了,我本以为因为我是老板的儿子,所以他们才很拘谨。但现在重新回想,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不知世事,所以很担心我吧。」 成香与大正分别说出自己的观察。 不过——大家都不知道。 我在真实的平民社会中生活过,也曾经觉得成香、大正与我之间有一道深深的鸿沟。 我至今仍记得在转学生欢迎会上,他们曾提议过国外一日游。 这道鸿沟比众人所想的还深。 当我确认过众人对贵皇走向平民的想法后,提起另一件在意的事。 「有人认识城东同学吗?」 「我们去年同班。」 天王寺同学望着我的眼睛说。 看来终于能认识一下城东这号人物了。 「城东同学……是一位神秘人物。」 天王寺同学回想起一年前的事,娓娓道来。 「他的成绩原本很好,直到高一的第二学期为止,都足以和我、此花雏子并驾齐驱……对吧?」 天王寺同学注视着雏子,雏子则点了点头。 「对,我虽然没直接和他说过话,但记得我们成绩相近。他在政治学方面也十分优秀,家父当时常吩咐我要多学学人家。」 他这么厉害啊…… 成香、旭同学与大正闻言,也吓了一跳。 城东是足以让华严先生要雏子仿效的人物,理应有相当优异的成果吧。据我所知,华严先生目前要雏子学习的人就只有成香了。 城东于政治学方面,似乎与成香的体育表现同样得心应手。 雏子表面上是完美大小姐,但他仍具备雏子也不及的别种才干。 「不过,那只到第二学期为止。」 雏子这么说,天王寺同学也点点头。 「从高一第三学期后,城东同学的成绩就快速下滑,在教室里也没什么精神,就像燃烧殆尽一样,变得很安分。」 据刚才这番话听来,他变得判若两人。 他对维持好成绩感到极限了吗?我也费尽苦心提升成绩,假使要与雏子等人并驾齐驱,想必需要竭尽全力。 「所以,当我知道他要参选时,吓了一跳,想说他不知有什么心情变化,又像以前一样充满干劲了。而且,那种政见……一想到他家的状况,就需要非比寻常的勇气才敢提出呢。」 「他家……?」 城东家怎么了吗? 「他的家族很重视传统,他父亲也是一位谨慎保守的政治家,以彻底避免引起冲突而闻名。」 以政治人物的立场而言,原本就必须留意丑闻之类,但能被说到这种地步,便代表他在政治人物中也算是格外谨慎的类型吧。 「在那种古老严谨与重视传统的家族之中,竟然敢推出那么高调的竞选口号,我感觉城东同学也抱持着某种觉悟吧……」 天王寺同学望向我。 我听过他的演讲,基于刚才的讨论,提出我对他的印象…… 「……坦白说,他没那种感觉呢,给人的感觉很淡然平静。」 我望向旭同学,她也赞同似地轻轻点头。 旭同学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 城东应该也是抱持着种种信念来参选…… 「话说回来,伊月,我听说另一名副会长候选人好像是一年级生,还是担任城东同学的副手,你已经见过他了吗?」 成香望着我问道。 「对,第二位副会长候选人是旭同学的弟弟。」 「唉!?是、是喔!?」 不仅成香,众人都感到惊讶。 「你有弟弟啊。」 「哈哈哈……对啊。」 旭同学露出苦笑,喝了一口红茶。 「他是怎样的人?和你一样开朗活泼?」 大正显露出好奇心,旭同学则「嗯」了一声,思考后回答: 「他就各种意义来说,都和我完全相反喔。他不太活泼,但很聪明稳重,给人一种『优秀的弟弟』的感觉。还有……也有点野心。」 「喔……有野心真不错啊,这才适合当我的对手。」 天王寺同学燃起了竞争心。 对她而言,竞争对手为成香与城东,但既然旭同学的弟弟负责辅助城东,那跟他也是竞争关系了。 此时,有人敲了敲交谊厅的门。 「我烤点心来了喔。」 百合与静音小姐一同端来刚出炉的点心。 一辆高级欧风咖啡推车上放着饼干与费南雪,奶油香气令人不禁垂涎三尺。 「平野同学,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也和我们一起用吧?」 「唉?但我不会打扰你们吗?」 天王寺同学出言邀约,百合则客气地望着我。 她的眼神代表为了谨慎起见也想问问我的意见,我则稍作思考。 「……或许反而刚刚好,因为我们现在在聊贵皇学院走向平民化。」 「平民化……?」 机会难得,也听听我之外的平民的意见吧。 百合愣了一愣,坐了下来,我们则继续聊着城东的政见。 ◆ 「哎呀~真开心~」 「有好多好吃的点心,我有点吃太多了~」 下午六点,茶会结束,因此我们来到府邸大门,大正乐在其中地笑着,旭同学则摸着肚皮。众人经过庭院,走出大门。 「咦?友成你还不回家啊?」 「呃,我们家好像会晚一点来接我……」 府邸前停着多辆轿车,大正见我不打算搭车,疑惑地歪着脑袋。 他听完我的回答后释怀,其他人也纷纷搭上了车。 「此花雏子!下次也可以来我家开茶会喔!」 「好,我会考虑考虑的。」 下一次茶会似乎会在天王寺同学家举办。 「伊月,请再次帮我谢谢平野同学。」 「好。」 成香对目前不在场的百合致谢。 这多半是针对西点……以及她提供的种种意见吧。 附带一提,由于百合参加了茶会,使得我们的交谈一如所料地更有意义。 百合果然也与我抱持相同意见,贵皇学子即使家业从事BtoC的事业,但仍旧与平民的价值观格格不入。天王寺同学曾尝试抵抗,问「我们真的有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吗?」,但百合弯着食指与中指,道「我没看过有谁是这样拿削皮刀的耶」后,便分出了胜负。我回想起暑假时在海边烤肉的回忆,我与百合都清晰地记得这些千金小姐们几乎都不具备烹饪知识。 我目送成香、天王寺同学与旭同学搭车离去。 结果,大正走下轿车,走了回来。 「大正同学,你忘记拿什么了吗?」 「我假装忘记拿东西回来了。」 「假装?」 当我们离开交谊厅时,曾检查过有无任何遗留物品,因此觉得纳闷,听见他说假装两字后,更觉得一头雾水。 「友成,你和旭的弟弟讲过话了吧?」 「有。」 见我点头后,大正便稍微斟酌言词,开口道: 「……你多关心一下旭。」 他一脸正经地继续说: 「他们姊弟好像处得不太好。」 「……他们发生了什么吗?」 「不,我也不太清楚详情……我和她因为家住得还算近,所以偶尔会一起回家,有几次听旭聊起他。」 话说回来,在刚才的茶会上,第一个询问旭她弟弟的个性也是大正。 他在尝试打听一些什么吧。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但感觉姊弟之间吵得有点凶。我想你应该能够体贴,但针对这部分话题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 大正要谈的似乎只有这件事,他随后回到了车上。 我们身为竞选副会长的对手,希望能尽可能从旭同学口中打听到凛太郎的种种消息,但既然他们姊弟不和,就需要稍微谨慎行事了。 (姊弟吵架啊……所以旭同学才会每次都怪怪的吗?) 回想起来,每当聊到家人的话题时,旭同学都会有些尴尬。 记得经营大赛刚开始时,我也觉得她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就是当我们发表自己的初始身分时。 她听到我要从零创业后,惊讶地表示「我就算脑中会这么想,却不太敢那么做呢!」。 我从她这句话听出她可能也有考虑过创业的事,于是直接询问她…… ——你该不会也考虑过类似的选择吧? ——……好了,别说我的事了! 我仍记得她当时曾明显地敷衍过去。 我们当时不只讨论到经营大赛,还有各家的经营方针。 回想起来,旭同学从当时起,便隐约筑起一道高墙,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伊月……你们讲了什么?」 「……没有,只是在闲聊。」 雏子刚才就在不远处,好奇我与大正聊了些什么,但我想起大正那严肃的表情后,选择先保密。 当大正也离开后,雏子便放松心情,打了个哈欠。 「谢谢你今天陪我,毕竟今天是假日,你应该想放松休息吧?」 「不会……因为我也喜欢和大家一起开茶会。」 雏子于这群平时一同相处的朋友面前,与其他人相比,能表现得更自在轻松。虽然还是得演戏,但茶会也算是雏子能放松的安身之所吧。 「不过……我困了。」 她似乎抵御不了睡魔。 雏子平常在周末时都会整天慵懒度日,因此今天算是较有活动了。 「我送你回房。」 雏子一如往常地「嗯」了一声,我带她走回房间。 之后,我又回到举办茶会的交谊厅中。 「啊,伊月,我已经开始收拾了。」 「喔喔,不好意思,我也来帮忙。」 我与正在收拾茶会用品的百合会合,也一同帮忙。 「成香很感谢你喔,多半是在谢谢点心和你给的意见。」 「先不说点心了,但我给的意见也没了不起到值得受人感谢耶。」 「对贵皇学院的学生来说,和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往来本身就是宝贵的经验了。」 我陆续将茶杯与茶碟放到推车上。 我在选举期间能不必做这些工作,但不收拾自己用过的东西,就会觉得心神不宁,所以自动自发地来帮忙。 还有,只让百合收拾让人过意不去,但她本人肯定不在意啦。 「你也很累呢,经营大赛才结束,接着就是学生会选举了。」 「对啊,附带一提,等选完后还有园游会喔。」 「真的超忙的耶……我也能参加贵皇学院的园游会吗?」 「那应该是介绍制,有我介绍的话,就能进来。」 「那帮我介绍吧,我有点想看看你在那所学校时是怎么样。」 听她这么一说,我总有些紧张…… 当我收拾完桌巾后,百合便铺上全新的桌巾。 「话说回来,你之前在此花集团的社交晚宴里被人挖角了吧?那最后怎么样了?」 「喔,那件事啊,我们交涉了很多条件,最后先暂且保留那提议。」 「这样啊……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可惜呢。」 「对方说如果是日本分店的话,就能成为住宿员工等等,提出了很多替代方案喔。不过,当我实际去看了他们的工作地点后……老实说,此花同学家的等级还比较高喔,但听说国外的本店不是那样啦。」 「这样啊……」 我原本也认为可能会是这样。 毕竟,这里提供的餐点真的很美味…… 暂且保留便代表留下这人脉,这么一想,对目前的百合而言,这或许算是最好的选择。当她想正式将老家食堂推广为全国连锁店时,应该能透过种种方式活用这人脉,我目前学过了经营之术,能够理解个中道理。 「……唉,你多说说你目前在做的事吧。」 百合换完桌巾后,有些客气地问。 「什么?你今天对我还真有兴趣呢。」 「哪有……我只是也想往前进而已。」 「前进?」 我疑惑地歪起脑袋,百合便双颊绯红,凝视着我说: 「我想更进一步去认识你所在的世界。」 我没想到百合会这么直率地关注我的事,令我不禁有些呆若木鸡。 我见她神情与平时不同,感到不知所措。 「好、好啊,首先是……」 我佯装平静,向百合说明起之前身为副会长候选人做过的事。 见到她始终津津有味地听我说话,我不知不觉也开心起来,直到我们收拾完交谊厅为止,话匣子始终停不下来。 ◆ 星期一早上,位于贵皇学院。 我拿起分发的选举速报,见到上面的内容后,不禁表情抽搐。 (嗯——……在搧风点火呢。) ——保守派VS改革派。 速报版面上写着这项标题。 部分由于会长候选人已经开始演讲,因此各方阵营争夺支持率的状况逐渐白热化。前学生会干部所制作的选举速报或许为了浅显易懂地显示出这场民意争夺战,将三名会长候选人分为保守派与改革派,呈现出双方对立的构图。 由我担任副手的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为保守派,维护贵皇学院传统风气的同时,打算另辟崭新道路。 另一方面,城东阵营为改革派,试图拆解目前的贵皇学院,再造新生,提倡全新的价值观。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理应并非偏向保守,毕竟,一旦她们的政见得以实现后,将催生出目前的贵皇学院所没有的全新活动与设备。然而,她们的政见与城东相比,即使被称为保守也无可厚非,这与其说是我们偏向保守,不如说他们的想法过于前卫。 当然这种前卫也有缺点。 三阵营的支持度与上次几乎相同,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各获得四成学生支持,代表城东的政见过于前卫,似乎有许多学生无法接受。 当我读完整份速报后,敲了敲教职员室的门。 「报告,请问福岛老师在吗?」 「哎呀,友成同学,有什么事吗?」 福岛老师正在处理文书工作,听见我的声音后,转过头来。 我走向她的办公桌,告知来意。 「我是来申请演讲用的麦克风,想申请两支。」 「但你们上次最后还是没用麦克风,今天要用吗?」 「不一定会用,但想先准备好……我本来觉得不透过器材讲话,印象会比较好,但想说也必须顾虑到能否清晰传达政见。」 「原来如此,人数比较多的话,的确声音会比较难传出去呢。」 没错。 纵使我们打算提升形象,但倘若听众没听见演讲者的说话内容,便毫无意义。我认为今后也可视听众人数,决定是否使用麦克风。 「我收到你的申请了,请加油喔。」 「谢谢老师。」 我道谢后走出教职员室。 午休时就能使用麦克风了吧。 「友成学长。」 有人从背后叫住了我。 我转过头去,见到一名戴着银框眼镜的学弟正盯着我看。 「你是旭同学的……」 「叫我凛太郎就好,毕竟我和姊姊都姓旭,也请你不必讲敬语。」 假使每次都称呼他为「旭同学的弟弟」也很拗口,感谢他这样顾虑我。 不过,先不论如何称呼,但省略敬语的部分…… 我的语气措辞之所以改成这样,是为了以侍从身分站在雏子身旁,也不会让旁人觉得格格不入……但我总觉得最近已经脱离那时期了。我目前希望自己能靠实际成果陪伴在雏子身旁,而非装模作样的假象。另外,仔细想想,当我遇到成香后,语气便已经变得随便了。 「……好。」 对学弟也能用原本的语气吧。 我就读贵皇学院后,已经过了一段时日,或许需要再次检视侍从的规则了,找一天与静音小姐商量吧。 「你选择用麦克风了呢,是看到我们的演讲后,改变心意了吗?」 「……对。」 如他所说,我在上星期五放学后见到城东用麦克风演讲,变得积极想使用麦克风。 用麦克风扩大后的音量,不只是听众,也能传进恰好经过的人耳中。也就是说,依照演讲的音量大小,也能吸引原本不会成为听众的路人。实际上,在城东上周五的演讲中,我曾多次目睹原本打算回家的学生驻足聆听演讲的画面。 「真不愧是友成学长,你果然是我想像中那样的人。」 凛太郎露出微笑,赞美了我。 我认为这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但凛太郎似乎由衷赞赏我的行为。尽管这是一件小事,但如果自己的诀窍遭人模仿的话,会感到不悦也不足为奇…… 「如果你们要使用麦克风的话,注意一下喇叭摆放的位置会比较好喔,学校的喇叭电线有点短,能摆放的地点有限,应该先彩排一下。」 「……谢谢,你很懂器材的事呢。」 「毕竟我们家经营家电量贩店嘛。」 当然有部分原因是基于这样吧,但在演讲起始日前就完成所有器材的检测,且能事前考虑到喇叭位置是否合适,证明他运用了自己的想像力,并非等问题发生后再亡羊补牢,而是防范于未然。 毕竟他才高一便想竞选副会长,我原本就认为他应该对自己十分有信心,而实际上,他也确实颇有能耐。 不可小看……虽然心里明白,但总觉得他会让我乱了阵脚。 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竞争对手,但他为什么愿意这么真诚地给我建议呢?……或许只是我的内心很肮脏吧。 「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友成学长,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凛太郎忽然这么提议,让我稍作思考。 由于我在选举期间决定要提早上学,因此到开始上课还有三十分钟。 我原本打算在上课前去操场发文宣,但放过这个能调查城东阵营的机会也很可惜……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再请北与住之江同学帮忙发文宣吧,我想他们应该会欣然接受。 「好。」 我答应邀请后,凛太郎便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 我们来到咖啡厅,两人面对面坐下。 「那么你想和我聊什么呢?」 凛太郎看也不看端上桌的咖啡杯,望着我说: 「你不用敬语讲话感觉比较自然呢,有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我应该说声谢谢吗?」 「我算是在夸奖你。」 实际上我的语气也是这样比较自然…… 「友成学长现在很像我们理想中的普通的学生。」 凛太郎这么说,直勾勾地盯着我。 「友成学长——你要不要来我们这边?」 「……唉?」 「简短来说,我是在挖角,和我一起辅助城东学长吧。」 凛太郎喝了一口咖啡,我则默默无言地注视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挖角令我产生种种疑惑,但首先应该问…… 「……为什么找我?就算你们想要人力,但我是你的竞争对手,而且和城东同学也不是同一阵营的人啊。」 「这有几个原因。」 凛太郎将咖啡杯放在碟子上。 「首先,我单纯看中学长你的手腕,要同时辅选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绝非一件易事,你当然具备事务能力,但能同时获得她们信任的人品也值得赞赏。」 「……选战才开打三天喔。」 「我看的是你过去累积起的实绩……你在经营大赛中大展身手了呢。」 学弟妹似乎也知道经营大赛的成果。 这代表他考虑到过去所有实绩,才给予好评吧,这件事本身令我觉得荣幸。 「不过,经营大赛和选举不一样吧?我必须先对城东同学的想法有所共鸣,才有可能加入你们的阵营——」 「对,没错!这才是我选择你的最大原因!」 凛太郎兴奋地说: 「友成学长,你不觉得我们学校很扭曲吗?」 他指着手中的咖啡杯,道: 「这组茶杯与碟子要价十万日币,这间咖啡厅里用的茶具大多是这个价钱……你不觉得太贵了吗?」 「那……」 「身为转学生的你,应该会觉得很贵吧?」 我从凛太郎的话里察觉出他想说什么。 原来如此……他挖角我的最大原因在于我身为转学生,推测我认为贵皇学院的环境有些荒谬。 「当你刚转学过来后,没被这所学校的环境吓到吗?」 「……坦白说,我吓了一大跳。」 「对吧,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对于这问题拥有共识了。」 话题的方向或许一如他所料,他更加滔滔不绝地说: 「我们的着眼点在于刚转进这所学校的你……你当时肯定对这种扭曲的价值观觉得不太对劲,但不得不适应。可是,适应后获得了什么呢?不觉得会误认花十万元买茶具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可以让这些拥有偏差价值观的人步入社会吗?」 凛太郎因为过度激动而站起身来。 「当你刚转学来的时候,肯定是这么想的——这也太奇怪了!这是错的!这所学校疯了!」 「…………我不否定。」 「对吧!你果然能理解我们的理念!」 当我初来乍到这所学校时,的确觉得头昏眼花。 然而,有一点让我在意的是……凛太郎的字字句句中有种鄙视贵皇学院的感觉。 「我还有其他原因才找你。」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说: 「你就好的意义来说,不太像是贵皇学院的学生喔。」 这句话害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毕竟我隐瞒身分就读这所学校,他的感想让我不禁冒出冷汗。 由于他说是就好的意义,因此我知道他并非在怀疑我的身分…… 「举例来说,就是见贤思齐这一点……这所学校的学生自尊心都很高,不太会想去效法他人。大家全都下意识地有种自傲,觉得应该由他人来效法自己。不过,你会毫不迟疑地参考他人的做法,就像你一直以来总是见贤思齐一样……我们认为未来社会上需要的就是这种草根精神。」 「……谢谢。」 实际上,由于我经历过父母欠债夜逃这非同小可的逆境,因此我对自己被评为拥有草根精神深表赞同,甚至超越了单纯受到赞美的喜悦。 我还以为光用个麦克风,就让他对我赞不绝口,但他原来是在赞美我见到他人的行为后,能加以仿效的部分。 「或许应该说正因为你拥有杂草精神,所以能保持谦虚的态度,也让人敬佩。你在这次的选战中已经大显身手了,却并未趾高气昂,表现得像是会长候选人的功劳一样。」 「因为实际上就是她们自己的功劳啊。」 「以你的立场必须让会长胜选,所以不得不这么说——但你不是这么想的,你能由衷这么说也独具魅力喔。」 为什么? 凛太郎为什么要这么抬举我呢? 「你也帮忙想了政见的内容吧?」 「有一部分,基本的政见都由她们本人决定,我只是提出几个建议。」 「喔,是怎样的建议呢?」 他莫非要借着抬高我的自尊,企图套出情报吗? 可惜的是,我不会因为被人吹捧就松口。应该说,只要还在这所学校里,我就永远不可能得意忘形,毕竟比我更厉害的同学多得是。 尽管如此,回答这个问题倒也无妨。 「我们打算在下次演讲中提出,例如天王寺同学政见的具体方针,我们觉得也可以加进着装守则的讲座。着装守则会因应社交场合的不同,而有些微变化,所以我们认为有需要。」 「这提议很好,尤其像我们这些学生,常常不太知道应该穿什么才合适。」 凛太郎颇感佩服。 似乎是我多疑了。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当然可以,我知无不言。」 我询问对我大敞心门的凛太郎: 「首先,你为什么会觉得贵皇学院扭曲呢?你们家从一般社会大众的角度来看,也算很富裕吧?有别于我这读过其他高中的转学生,你无法融入这学校的环境还比较奇怪。」 「如你所知,我们家是做BtoC的公司,因为有很多机会能接触到一般社会大众,所以才会觉得奇怪……但我不知道姊姊她是怎么想的。」 ……先别提他最后针对旭同学的那句话吧。 虽然很好奇…… 「第二个问题,算是延伸题……你在城东同学的政见实践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想做的事情?」 「对,该怎么说呢,我觉得你看起来走投无路了,感到有种你不得不这么做的执念……」 凛太郎惊讶得目瞪口呆。 「……友成学长很擅长洞悉人心呢。」 希望别把我说得像是琢磨先生一样。 「如你所说,我有想做的事情……我未来想要创业。」 「创业?你不继承你们家的杰斯控股集团吗?」 「对,我想反正姊姊会去继承。」 凛太郎的处境似乎近似住之江同学。 住之江同学的家业·SIS也决定由她的哥哥继承,她自己未来打算去天王寺集团就职,但凛太郎选择创业。 「我总有一天打算成立一间和我家不同的BtoC公司,为了创业,我想从学生时期就好好瞭解一般的社会,所以我要和城东学长一起改革贵皇学院……这所学校里一定有很多人基于和我一样的理由,想更加瞭解一般社会。」 因为自己有想成就的事业,而且理应有许多人像自己一样,因此才参加这次的学生会大选。他不仅想到自己,也选择了能造福他人的路,这一点让人颇有好感,他们似乎不是想推动利己的改革。 「你在经营大赛中也是白手起家吧?在这一方面,我们也觉得很有共鸣喔,你果然不像这所学校的学生。」 这句话就负面的意思而言,会让我心脏狂跳,所以希望他别这么说…… 但他应该是在赞美我啦。 「你们的具体方针就是社团活动、职场实习,还有改善入学条件吧,有什么根据这么做能有效改革学校呢?」 「当然有,在这所学校里,大家少有机会一起合作,能透过社团活动学习团队合作,在职场实习中,能学到这社会的架构……然后,为了能早一步让这种改革深入校园,所以要从入学条件中删掉家世背景,招平民入学。」 凛太郎或许真的很想挖角我,详细说明了他们政见的核心。 贵皇学院的确没有社团活动,学生们比起团体行动,多为个人活动。举办经营大赛等活动时是例外,但所有人基本上都因为家业繁忙,所以在校时不常与他人共处。 正因为如此,才会诞生出高贵茶会这种名词,由于贵皇学院里没什么团体概念,因此我们的聚会才会那么显眼吧。 我认为就某种意义而言,没有团体也算是优点。举例而言,不太容易产生出校园阶级,所以不容易发生霸凌案件;而且,由于众人都会提升个人能力,因此没有曲意逢迎他人的风气,能共同创造出积极进取且互相砥砺的环境。 然而,我也能理解凛太郎的主张。 我的感想无法扭转「这所学校与一般社会脱节」的见解。 「……如果是为了学习社会经验的话,干脆去打工会不会比较好呢?我们学校的学生应该很难去工地做苦工之类,但感觉会适合担任补习班讲师或饭店服务人员。」 「……哈哈,学长你果然应该来我们阵营。」 糟糕,我不禁给了他们建议。 「但、但我刚刚只是突然想到……」 「不,我会写起来,我都没想到可以去打工。」 凛太郎从书包中迅速地拿出记事本,摇动笔杆。 当他记录完后,又注视着我。 「趁这机会,我就明确地说了,如果你愿意来我们这边,我也能把副会长的位子让给你。」 「…………啥?」 「我虽然想矫正这所学校的歪风,但对副会长这位子没有任何执着……你意下如何?要不要来我们这边呢?」 这恐怕是凛太郎所能提供给我的最好条件了。 既然他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也应该诚恳地认真考虑。 可以断言的是……为了确实达成当上副会长这目标的话,应该握住眼前伸出的这只手。 我与凛太郎争夺着副会长这位置,因此,既然他愿意退让的话,我不必等待选举,便能获得副会长的宝座。 等进入贵皇学院的学生会后,我就能迈向下一个目标。 琢磨先生曾说过,既然要成为此花集团的董事,最好加入贵皇学院的学生会。 华严先生也曾说过,等我加入学生会后,再考虑让我触及此花家内部的问题。 假使能成为学生会干部,我所能见到的景色将会焕然一新。 我思考到这一步后——依旧选择贯彻初衷。 「……抱歉。」 我拒绝了他伸出的手。 「我认为城东同学的政见言之有理,大家也认同这一点。」 「那为什么……」 「你误会了一件事。」 凛太郎闻言,感到困惑,我则向他说明: 「我来到这所学校后,确实感受到价值观的落差,但我不是不得不适应。而是因为我真心觉得这世界令人赞赏,所以拼命地去适应。」 我现在也正为了适应环境而全力以赴。 不过,我不觉得自己所付出的辛劳是无妄之灾。 我对自己的辛劳感到骄傲。 「我比你更瞭解普通的社会,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笃定地说,这所学校里有很多普通社会绝不会出现的人才。天王寺同学、成香和此花同学都是这样的人,我不认为普通的背景能培育出这些人。正因为这是一所过于高尚的学校,所以才能培养出她们这样的人。」 我一开始认为贵皇学院的环境过于极端,不过,既然要磨练出领导众人的气度,我最近开始觉得这才恰到好处。 也换个角度想,正因为接触到真正的上流社会,才能培养出一流人才。实际上,我因为处于此花家府邸与贵皇学院的环境,才能时时维持上进心。透过身穿足以令我晕眩的昂贵衣物,才会涌起想要成为不辱仪容的人的意愿。 贵族义务这四字恰好完全符合现况,不知是幸或不幸,贵皇学子身为天选之人,必须为了担负责任而活。 一般的社会无法教导他们责任有多重大,以及如何面对这份责任。 因此,才会有这所贵皇学院。 此处能让天选之人互相分享他们特有的苦恼。 「这听起来可能让你不太舒服,但普通社会不是那么值得美化的东西,外界有很多懒散的人,也有很多脾气火爆的人。不过,据我所知,这所学校里完全没有这种人,我认为这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奇迹。」 我继续向表情僵硬的凛太郎娓娓道来。 相信我的话能触及他的心。 「价值观偏差可能的确是个问题,但我来到这所学校后,接触到唯有在此才能学习到的事物,并认识到浸淫于这种校风之中品德崇高的同学们……因此由衷渴望自己也能活得像他们一样。」 并非不得已才去适应环境,而是因为我由衷想融入才学着去适应。 我才不是什么受害者。 「所以不好意思,我不能和你一起辅助城东同学。」 我稍微低头致歉后,笔直地望着凛太郎。 「我喜欢现在的贵皇学院。」 喜欢贵皇学院……连我也惊讶自己能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这句话,我发现这是自己的真心话,并感到满心欢喜。 我想对刚转学过来、充满困惑的自己说。 我能够由衷喜欢上这所学校喔—— 「……交涉失败了啊。」 凛太郎望着手中咖啡杯这么说。 「没有办法,我是真心抱着把一切让给你的觉悟……但这样我们彼此就要踏上坎坷的征途了呢。」 「我早就习惯了。」 我的人生原本就都很坎坷崎岖。 凛太郎闻言,愣了一愣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的很遗憾……我期待你能改变心意。」 ◆ 放学后。 我听完天王寺同学的演讲,便去听成香的演讲。 这一天,成香的演讲地点与日前的城东相同,位于校门口前。进行演讲的地点基本上是先抢先赢,但唯有其他会长候选人没提出申请时,才能连续使用同一地点。这次由于我们希望申请到校门口的演讲地点,因此城东去了其他场地演讲。 成香握着麦克风演讲,透过喇叭,连在远处也能听见声音。 声音也很清晰,自经营大赛后,成香已经有了多次在他人面前做简报的经验。比起天王寺同学虽然还有所不及,但她的演讲口条逐渐趋于炉火纯青。 我走向演讲完的成香。 「成香,辛苦了。第一次用麦克风演讲的感想是?」 「效果超好!地点也绝佳,有很多人愿意停下脚步听我说喔!今天的演讲让人很有成就感,让我乐在其中!」 成香用手帕擦拭滴下的汗水,这么说道。 她应该仍会害怕站在人前演讲,成就感却远超过恐惧,令她并未感到退缩。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继续累积成功经验的话,成香必定能更有所成长。 「伊月,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找你……」 「可以啊,要做什么?」 「办茶会。」 我听见成香的回答,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们不是说暂时别在学校里办茶会……」 「不,不是那样的。」 成香摇了摇头,道: 「是由我主持的其他茶会。」 ◆ 我与发表完演讲后的成香一同走进学校的咖啡厅,见到三名陌生的学生围着一张桌子,正品尝着红茶与咖啡。 成香走向那张桌子,三名学生对她欠身致意。 我有一瞬间觉得难以置信,但在场三人都是由成香亲自邀约的。 过去的她因为交不到朋友,曾苦苦哀求我帮忙,那样的成香现在却能自己找人企划活动……等回家后好好哭一场吧,今晚要开洋芋片庆祝派对了。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在成香坐下来后,我也坐到她身旁。 那三名学生注视着成香,成香则坦然面对,并默默地做深呼吸。 见到成香深呼吸,我瞬间想起雏子。 此花雏子为了扮演完美大小姐创造的面具,为了隐藏懒惰本性的大小姐模式,成香目前正逐渐创造出与之类似的武装。 为了战胜自己的怯弱,戴上落落大方的面具。 不过,不同于雏子,成香是自愿戴上这面具—— 「——我是要竞选会长的都岛成香,感谢大家今天大驾光临。」 成香表现得英气勃勃,让我觉得气氛庄严了起来。 「虽然已经告知过各位了,但容我再次说明。今天的茶会和竞选活动毫无关系,是基于我个人的兴趣才举办的。」 兴趣?在场三人听见这两个字后,纳闷地歪着脑袋,成香则继续说明道: 「我坚信交流能使人改变,因此发表了希望打造沙龙的政见。那么,我也必须比其他人更加积极地投入于交流之中。我抱持这样的想法,邀请了我现在想聊聊天的对象。」 「……那就是我们吗?」 「对,你应该是希望担任财务的阿倍野同学吧。」 那名娇小的女学生轻轻点了点头。 成香接着看向剩下的男同学与女同学。 「也很感谢希望担任书记的淀川同学和希望担任总务的西学妹过来……我想各位也知道,这位是担任我副手的友成伊月,他想竞选副会长。」 由于成香介绍了我,我便微微点头致意。 我听见这次茶会的参加成员时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希望竞选学生会干部。 成香调查过他们的班级,并一一亲自邀请。 「所以说,就开始学生会干部候选人的茶会吧。我希望今天能更认识大家,举例来说,加入学生会后想做什么……我们有许多共通的话题,应该能聊得很热烈。」 「……你的目的真的只是这样吗?」 「当然。」 阿倍野同学询问,成香则光明磊落地点头示意。 「因为仔细想想不是很怪吗?学生会不只是会长一人的组织,但居然要在对其他干部候选人全然不知的状态下竞选,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是毫不心虚的人的态度。 搭配上成香光明磊落的态度,她的发言具备一种无与伦比的说服力,会令人心想「听她一说,确实如此」。 「……我知道了,毕竟,都岛同学你是没什么心机的类型呢。」 「对,我没那种心思能扮演双面人。」 我也能理解阿倍野同学为何警戒,会长候选人特地找其他干部候选人办茶会,会担心是否要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也不能怪她。 尽管如此,但原本就没有什么交易的余地。 纵使成香提议「等我当上会长后,会选择大家担任干部,所以请帮我拉票」之类,对这三人也毫无意义。因为财务、书记与总务的职位都各只有一名候选人,他们已经确定能成为学生会干部了。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出线了,即便在此优雅地喝着红茶,等到选举最后一天,也能自动成为学生会的一员,他们没有理由答应任何交易。 正因为如此,成香认为能轻松自在地聊天,才找他们来。 「我是为了学习金钱方面的事务,才希望担任财务的。」 阿倍野同学说出自己想成为财务的理由。 「我的祖父是青叶银行的董事长。」 「唉!?」 我不禁吓得发出叫声。 当我闭上嘴后,阿倍野同学短短吁出一口气,继续道: 「……因为我祖父是进行广域业务的都市银行董事长,所以家父也追随他的脚步。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成长,自然而然地想在金融界工作。所以我想趁还是学生时,学习金钱相关事务,才会希望担任财务。」 阿倍野同学歉疚似地解说着,但只有一半进入我耳中。 喂喂喂喂喂—— 提到青叶银行不就是全国知名的巨型银行吗? 我在这所学校里认识了许多富豪子女,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好久没吓到表情僵硬了。 「我之所以想担任书记的理由非常单纯,因为我在经营大赛中没能施展开来啊!」 淀川是一名阳光爽朗的男生。 他看来也是胸无城府的类型,能直接感受到他为人真诚。 「本来以为能顺利发展的事业失败,让我很沮丧……不过!我想如果能当上学生会干部就扳回一城了!」 「你想成为书记有什么理由吗?」 「我对自己写的字很有信心!」 淀川骄傲地这么说,但又立刻垂头丧气地道: 「本来是有……但我看到都岛同学的海报后,信心碎满地了。」 「啊,不,那是那个……恰好是我擅长的领域而已……!!」 成香见到淀川垂头丧气,急忙为他打气。 不过,她这么谦虚……身为一名会长候选人可能不太好。 聚集在此的成员都拥有足以竞选学生会干部的行动力,如此一来,他们在学校里也算是上进心强的人吧。 如果他们怀疑成香的实力,他们的朋友或许也会怀疑成香。 成香说今天的茶会与选举无关,但我必须诚心诚意地努力,完成让成香当选会长的使命。 我清了清喉咙,补充道: 「成香从小就学习武术和传统技艺,不只书法,她在茶道和插花方面的实力也是一流喔。当然,她在运动大会中展现过武术方面的实力,在校内也算数一数二吧。」 「伊、伊月?那个,你不必这么夸奖我吧……?」 「这是事实吧,你之前泡茶时也非常漂亮。」 「漂、漂亮!?」 成香闻言,双脸绯红,站起身来。 「我是说动作。」 「喔、喔喔……是这样啊。」 成香坐了下来。我的说法可能会引人误会。 最后,我们望向希望担任总务的少女。 「最后轮到西学妹了,你还是高一生……」 「对,但我也不是那么上进的人,所以感到很惶恐……」 西学妹有些拘谨地说。 「我之所以想成为总务,理由和都岛学姊很像,因为我想和人相处。」 成香稍稍睁大了眼睛。 「家姊过去也是贵皇学院的总务,所以我知道这所学校的总务要负责很多工作,例如担任公关,和外界的人交流……」 「喔……总务要做那些工作啊!」 这话题引起了成香的兴趣,西学妹则继续向她说明总务的工作。 我也不知道总务的工作范围那么广,因此吓了一跳。 茶会之后也进行得很顺利,我们五人几乎都是初次见面,相处的气氛却一如成香所想,和乐融融且相谈甚欢。 ◆ 茶会结束后,我与成香向确定能成为学生会干部的同学道别,暂歇一口气。 「辛苦了,茶会很成功呢。」 「对,能更认识大家了。」 成香喜孜孜地目送走向校门的三人背影。 「不过,既然你要办这类茶会,也可以找我帮忙啊,我现在是你的副手,你自己去找齐所有人很累吧?」 「不,那个,我本来是想拜托你……但我想说至少和人相处的部分要全由自己来做。」 「是为了遵守你的政见吗?」 「对,政见……也就是说,我是为了贯彻想自我蜕变的信念。」 既然如此,由我帮忙也太不识趣了。 成为幕后功臣也是副手的职责所在,不能因为过度为成香着想,而抢走了成香份内的工作。 「你变得能和初次见面的人聊天了呢。」 「对啊……但你突然说我漂亮时,我真的吓了一跳。」 「抱歉,我那样说确实不合适。」 成香气呼呼地鼓起脸颊,我则干脆地向她道歉。她稍作思考,又问: 「……只有动作吗?」 「唉?」 成香强而有力地抓住我的双肩。 「漂亮的真的只有动作而已吗?」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 因为她抓住我的肩膀,所以我也无法逃跑。 成香的脸近在咫尺,我则别开了脸。 「你、你,我就说别这样啊……!!」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你就会逃跑啊。」 是没错啦! 「来,回答我!漂亮的只有我的动作而已吗!?」 成香的行为就像早已知道我的答案。 我则死心断念,开口道: 「……你也很漂亮喔。」 「……呵、呵呵呵!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成香心满意足地放开我的双肩。 「我下次去假日茶会的时候,穿和服也不错呢。」 「……别这样。」 我用手捂住心脏附近。 心跳快得难以置信……我发现自己心跳加速的理由不只单纯因为惊吓,所以一时之间无法直视成香。 「不准你强行逼近我,要是你用上运动能力的话,我肯定招架不住吧。」 成香身为武术高手,一旦运用她的体能的话,我会束手无策……这是表面借口,但坦白说,如果她继续下去的话,就各种意义而言,我的心脏都撑不住。 不过,成香闻言,露出严肃表情,开始思考。 「……这样啊,要是我拿出真本事的话,你就没法抵抗我啊。」 「喂。」 喂……喂? 不行喔,再怎么说都…………你为什么要露出那么认真的表情? 「………………这是最终手段呢。」 喂喂喂。 我似乎听到不得了的低喃。 「开玩笑的,我可不想连你都怕我。」 「……我不会怕你啦,但要是被人看到的话,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别那么做。」 「好,应该要看地点呢。」 不是选地点就好啊。 算了,如果我出手抵抗的话,成香也不会硬来吧,我相信她自有分寸……我可以相信你吧? 「真是的……根本看不到一丝以前的胆小呢。」 「不,我是很胆小,因为我很胆小,所以害怕你被其他女人抢走,才像这样主动出击喔。」 「说什么其他女人……你想太多了吧。」 「……当你还会这么说的时候,就表示还能放心啦。」 成香傻眼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我口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告知有人来电,于是我拿出手机。 「……是天王寺同学打来。」 「你看看你,才说完就有其他女人找你了。」 「别说什么其他女人啦。」 因为我也身为天王寺同学的副手,所以当然经常彼此联络。 我立刻接起电话。 「怎么了吗?」 『不好意思突然联络你,我无论如何都想调查一件事。』 调查事情啊,小事一桩。 成香嘟起小嘴,我则别开脸去,切换思维。 然而,当我听见天王寺同学希望我调查的事后……一时惊讶到难以出声。 ◆ 当天夜里。 时值晚上十一点,雏子早已就寝的时刻,我坐在电脑前,打电话给天王寺同学。 『伊月同学,我正在等你。』 开启扩音模式的手机中传来天王寺同学的嗓音。 由于目前能用私底下的语气交谈,因此我放松了一些。 「我准备好你拜托我的东西了。」 『……真快呢,真没想到今天就能做出来。』 「我在经营大赛中认识了不少人,我也请住之江同学帮忙了,又听了很多人的建议……我现在把资料传给你。」 我将她课后拜托我的东西传给她。 『我收到了。』 「请确认一下……不过,你说要调查这个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 『对吧,我做出这决定也需要勇气呢。』 这肯定需要非比寻常的勇气。 天王寺同学想调查的是—— 『实际上希望此花雏子担任会长的学生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身为会长候选人,必须面对这一点。』 雏子是贵皇学院中最知名的人物,有许多人希望她担任会长。 然而,雏子并未参选,结果导致这些人不知所措。 「实际上这是此次最大量的游离选票呢。」 『对,希望此花雏子成为会长的人现在一定抛弃了这种希望,静观我们这些会长候选人的动作。不过,我不会满足于这种不情不愿的支持,为了让这些人打从心底支持我,我想要听听他们的真心话。』 天王寺同学所言正确。 不过,让我这么惊讶的是…… 「……真没想到会从你嘴里听到这番话。」 我感到她轻轻笑了一笑。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此花雏子的实力。』 正因为她理解雏子的实力,才决定调查这件事。 她心中想必也是五味杂陈,她身为雏子的朋友,有时会为她引以为傲,但在这时候会觉得不甘心吧,毕竟,我传给她的档案量很大。 当天王寺同学委托我后,我便拟了一份简单的问卷,告诉值得信任的人,请他们代为广传。结果,在放学后的半天内,就收集到近百位学生的回答。 这数量代表众人对雏子的向心力。 我们实际感受到了雏子那无与伦比的领袖魅力。 「我给你的资料值得参考吗?因为我想在今天内给你,所以只稍微浏览过……」 『这非常有帮助。』 之后我们之间度过了一段无言的时光。 天王寺同学正认真地浏览资料吧……她将复杂的心情吞落腹底,立刻转换了心情,这种强悍的心理素质颇有她的风格。 『大家果然期盼此花雏子进行稳若泰山的系统经营呢,提高教材品质、管理设备、清扫校园等等,有着各式各样的细部需求。』 「但教材不是学生会能改变的部分。」 『他们希望学生会和教职员沟通吧,实际上,我也满想接受比目前更高品质的教育。』 比现在更高…………? 是在讲外太空的事吗……? ……我因为莫名其妙大脑差点停止运作,但在经济学方面,我也希望能上到比目前更难的课程。因为我决定成为企业顾问,所以对于学习经济学特别有动力。 『整体而言,大家希望能维持现状,并让各领域更上一层楼呢。另一方面,也有一些人期待改革,举例来说,研发出校内信用卡、常设交响乐团……常设交响乐团确实很有魅力呢,能想像得到优雅的校园生活。』 这要求也太上流社会了吧。 尽管如此,如果在校内能经常听到专业的交响乐演奏的话,确实相当舒适。 『其他有趣的是……废除门阀制度。』 「门阀……这代表有人希望此花同学执行类似城东同学政见的内容吗?」 『没错。』 竟然有学生希望雏子这么做啊,我有点意外。 「你要怎么办?要把刚才说的加进政见里吗?」 当然也必须讨论是否原汁原味地加进去。 『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认为只加进方向和你一致的比较好,照单全收的话,方向会变得大杂烩。跨足太多领域的企业会让人难以想像出未来蓝图,而不想掏钱投资。」 『……说得也是呢。』 天王寺同学陷入沉思中。 不过,即使等了一会儿后,也没听见她回话,令我感到纳闷。 「天王寺同学?」 『……我有些害怕。』 天王寺同学悄声说。 『我背负着大家希望此花雏子执行的议题,并试图实现……这样不会让我沦为她的冒牌货吗?』 她会担心也极为有理。 天王寺同学代为肩负众人对雏子的期许,如此一来,或许能够回应多数学生的期待,但那由雏子担任会长不就好了。 如今要竞选会长的人是天王寺同学。 要求她取代雏子,这自然让人为难…… 「不要紧,有我看着。」 我笃定地说。 副手便是为此刻存在。 「我会细心处理,不让你这招牌掉漆,不会让你成为此花同学的复制品。」 万一天王寺同学的举止偏向雏子的风格,我会将她拉回正轨。 我打算谨慎行事,不让事情演变成那样……简而言之,用天王寺同学个人的方式实现众人对雏子的期许即可,只要不对此让步,应该就没有问题。 『……你变得可靠了呢。』 「托你的福。」 从她要求我端正姿势的那天起,我便拼命地抬头挺胸。 『我就相信你,加几项到政见里吧。』 真值得感激,在明天之前巩固我们的方针吧。 『不过,这么一来,就发现符合我们方针的意见比想像中的少呢。』 「对啊,加入一些过于琐碎的东西,也难以传达……」 常设交响乐团虽然符合天王寺同学的形象,但稍微偏离了学习礼仪这项政见。虽然可以硬拗说是「聆听音乐也需要礼仪」,但这需要太多预算才能加以实现。 (……有一些能加入成香的政见中呢。) 成香的政见是希望打造沙龙这项新设施,透过校内信用卡的试营运等,感觉能延伸出许多用途。毕竟是要打造过去没有的环境,所以一切都有可能,这种政见能纳入许多理想。 不过,我也不敢在天王寺同学面前这么说。 我目前正在浏览的资料是她忍着屈辱让我收集来的,我不敢轻易询问是否可以交给成香…… 『就和都岛同学共享这些资料吧。』 我在萤幕前睁大眼睛。 「……可以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啊,你也注意到了吧,这些资料具备让都岛同学知道的价值。』 她也看穿我的心思了。 我同时也身为成香的副手,假使能获得对成香有益的资讯,当然希望能共享。 『请你别犹豫,直接告诉她吧。这不是施舍,是一同受你辅助的人的义务喔。就算因为这样让她变得有利,我也不会后悔当初自己委托你。』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对她们而言,或许必须与其他候选人共享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主意,理应是一种风险。 不过,回想起来,她们打从一开始就理解了这种风险,并选择我担任副手,这是因为—— 「……成香也说了同样的话喔。」 『同样的话?』 「对,其实今天放学后,我和成香办了茶会……」 我原本打算待会儿再说,但时机恰好,便趁现在说明。 我说明了今天与成香举办茶会的事,成员则是其他职位的候选人。虽然成香的目的并非如此,但以结论而言,茶会的内容对竞选会长非常有帮助。 然后,成香得到这结果后,提议也要告诉天王寺同学。 『……这样啊,谢谢你们和我共享资讯。』 「要谢请去谢成香吧。」 即使我不说,我想她也会去道谢…… 当我对两人的宽容大度发出赞叹时,我的电脑发出「哔!」一声。 「嗯?……成香传讯息来了。」 『哎呀,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当我看了她传来的讯息后—— 「噗!?」 我不禁喷出一口气。 成香:你说我这样很漂亮,你可以尽情观赏喔。 讯息中附加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成香身穿和服,摆出煽情的姿势,占据了整个萤幕。 那家伙——!! 她虽然宣布说之后会诱惑我,但竟然会使出这种手段啊。 成香本人的脸有点红,代表她也不习惯诱惑别人……但这种表情反而更具杀伤力。 和服胸口略微敞开,这也是她的策略吧。 住手啊…… 那对我有效啊…… 『伊月同学?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传了张照片来……」 『……照片?』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后,立刻感到后悔。 糟糕,我不小心多嘴了…… 『她传给你怎样的照片?』 「这个……」 『伊月同学?她传给你怎样的照片呢?』 我陷入不发一语的话,就会遭到无限逼问的窘境。 我与天王寺同学曾约定不对彼此说谎……这是因为我隐藏身分一事,曾伤害过天王寺同学。 因此—— 「……我要保持缄默。」 我们决定当不想说的时候,可以诚实地说不想说。 保持缄默是我与她约定的证据……天王寺同学肯定也会回想起我们约定时的事,而不再追根究柢吧。 『那我去问都岛同学。』 「等等。」 我拼命亮起的红灯遭人无视。 我绞尽脑汁……有人问的话,成香一定会据实以告。 她不会让天王寺同学看照片与讯息,只是告知传了什么照片,或许没有问题,与朋友共享自己精心打扮的照片也所在多有吧。 但倘若天王寺同学直接去问成香,感觉会节外生枝,由我告知感觉还比较妥当一点。 「……是她穿着和服的照片,因为她把和服穿得很美,所以想炫耀一下吧。」 『……但你吓了好大一跳吧?』 「不,那个……因为她突然传来……」 『喔……是这样啊。』 我与天王寺同学挂断电话。 最后的气氛有点尴尬…… 我虽然想睡了,但必须将政见修正档传给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今天就牺牲一点睡眠时间吧……正当我这么心想时,有人敲了门。 静音小姐从门后走了进来。 「静音小姐?怎么了吗?」 「送喝的给你,你今晚好像会忙到很晚。」 静音小姐将茶杯放到我的书桌上。 我旋即喝了一口,这是热花草茶,柑橘类的香气应该来自香橙片吧,余韵清爽,容易入喉。 「谢谢您,这很好喝。」 「那真是太好了,这里面没有咖啡因,也没有助眠的香草,请你放心喝吧。」 如果是红茶的话,将会摄取进咖啡因,妨碍睡眠,而花草茶中的洋甘菊则具备助眠效果,我还不想睡,因此无福消受。静音小姐为我调制了一杯不使用常用材料的混搭花草茶。 我回想起她寝室里的冰箱。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正因为她平时就认真钻研,所以才能学到能因应种种状况的知识吧。 「伊月同学,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依照天王寺同学的提议,正在为调整她的政见。」 「这感觉要很细心呢,目前的政见是什么样的内容呢?」 「目前是……」 我的电脑里存有海报档案,因此直接让静音小姐看比较快吧。 正当我打算开启档案时——收到讯息的视窗随着「哔!」一声跳了出来,让我不小心点到了讯息。 「啊。」 萤幕上显示出我收到的讯息。 寄件者是天王寺同学。 内容则是简短的讯息与…………天王寺同学的自拍照。 美丽:要和夏服说再见了……好看吗? 她穿着裙摆超短的迷你裙,平时绝对不会这么穿。 如我所料,她或许因为感觉下半身不习惯,所以双颊绯红拉低裙摆的部分。 不过,我目前必须思考的并非她的裙子,而是我这条小命。 「…………喔,这就是政见啊。」 「不对,那个,不是的,这只是我们恰好讲到……」 「你在这么晚的时候要求同学给你看这么火辣的艳照吗?」 「不是!我没有要求她!」 是天王寺同学她!单方面传给我的! 我主张自己是无辜的,但静音小姐的眼神冰冷至极。 「你要不要回覆她呢?」 「唉?」 「她要你给她感想啊……来,快点回覆人家,不能让天王寺小姐久等。」 静音小姐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这么说道。 她打算亲自确认我的感想吗……?我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正瑟瑟发抖,在这种状况下根本无法回覆。 不过,我目前——拥有反击的手段! 「……那么,我就回她说『这套衣服和静音小姐的角色扮演一样精美呢』。」 「啥!?唔……!!你、你太卑鄙了……!!」 静音小姐惊慌得不像平时的她。 我也不想利用别人的弱点……但因为事态紧急,就容我利用吧。 「我、我之前应该也说过了,我做角色扮演不单纯只是因为兴趣,而是能活用于工作之中!没道理被你这么说!」 「哎唷,您又在开玩笑了,明明是因为想穿女仆装,才来此花家工作的。」 「我不是在开玩笑,此花家的佣人服、你穿去社交场合亮相的衣服和平野同学之前穿去此花集团社交晚宴的礼服,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我真的很抱歉。」 我坐在椅子上向她下跪道歉。 静音小姐的品味技惊四座,足以令她那角色扮演的兴趣相形见绌…… 「我为了不想让兴趣穿帮,所以不太想公开……但老爷和大小姐的衣服也几乎都是我挑的。」 「我会切腹谢罪。」 去拿菜刀来吧,厨房里应该有。 「……你不用切腹,总之,你要不要回覆人家呢?我不会看的。」 「……是。」 原来是静音小姐帮我们挑衣服的啊,她似乎为了尽量不让人联想到她的兴趣是角色扮演,因此刻意三缄其口。 静音小姐背对着我,表示自己没有看电脑萤幕。 希望她一开始就转过身去。 「啊,那个……」 静音小姐背对着我,悄声道: 「……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问天王寺小姐那是什么牌子的。」 「……我知道了。」 因为我不知如何回覆,因此这问题正好。 我尽量中规中矩地回覆了天王寺同学。 伊月:好漂亮的衣服,是哪个牌子的呢? 美丽:……你的感想就只有那样? 我似乎要有所觉悟今晚将会变得十分漫长。 我转了转脖子。 ──────────────────────── 三章 姊弟之间的鸿沟 选举期第四天。 「好困…………」 「雏子,抱歉,我今天也要早到校。」 选举期间,雏子配合我提早到校。我担心她是否会在课堂中睡着,但她借着提早就寝,得以设法调整作息。 我在教室与雏子道别后,立刻把文宣装在书包中,走到校舍之外。 我今天要从发文宣开始努力……正当我这么心想时—— 「友成同学,你有空吗?」 背后有人叫住我,我转过身去。 「住之江同学,有什么事吗?」 刚到校的住之江同学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天王寺大人的政见写着会实施各种讲座……但需要支付昂贵学费才能报名,这是真的吗?」 「……什么?」 「昨天放学后,有人在传这件事,我刚才经过走廊时,也听到有学生在聊这件事。」 有关天王寺同学政见中的礼仪讲座,我们希望以尽量不造成学生负担的形式进行。尽管如此,这部分需要多与校方商量,才能决定细节,必须等当选后才能规划。 「那不是真的,考虑到天王寺同学的政见内容,如果要挑人举办讲座的话,就本末倒置了……」 「……说得也是呢。」 打造人人都能活得高贵优雅的校园——这是天王寺同学提出的理想。 如果限制讲座学生的话,这理想就会破灭……而且,连贵皇学子都觉得「昂贵」的话,应该是天价了吧,我不认为礼仪讲座要价那么贵。 这谣言真是诡异,正当我这么心想时—— 「啊,友成同学。」 这次轮到北找我了。 北走了过来,望着我与住之江同学。 「抱歉,你在忙吗?」 「没有,不要紧,怎么了吗?」 我询问他的来意,他露出有些尴尬的神情。 「那个,我想问都岛同学政见里提到的沙龙……听说那采取招待制,只有少部分家世背景雄厚的人才能参加……」 我默默地与住之江同学面面相觑。 怎么了?连成香那边也传出莫名的谣言? 「……那不是真的。」 「说、说得也是,我也这么想……」 北支支吾吾地说: 「……但这好像传得沸沸扬扬的。」 ◆ 午休时段。 我无暇用午餐,在校舍二楼的走廊上开紧急会议。 「……原来如此,有关我们的负面谣言传开了啊。」 早上我先告知了最基本的资讯,目前在向众人说明状况。天王寺同学、成香、北、住之江同学各自认知到问题所在。 「对,所以我要修正演讲的内容,请检查。」 我将趁下课时间努力写好的改订版讲稿交给两人。 或许赶不上预计于三十分钟后开始的午间演讲,但希望能设法赶上放学后的演讲,我也尽量缩小修正范围。 「抱歉,要你们临时处理。」 「这也没办法。」 「对,这不是伊月你的责任。」 我隐约预料到她们会这么说…… 「……我认为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仔细说明的话,也不会产生这种谣言,我可能太重视震撼性了。」 「有道是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仔细说明的话,我想大家也会觉得很无聊。」 她们不同于我,都没有为此动摇。 然而,我应该要对这局面感到焦虑,根据今天早上的选举速报,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支持率各掉了2%,城东则约提升了5%。只论数字的话,这与其说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竞选策略有问题,不如说是城东的策略成功,但也不能否定与流言蜚语之间有因果关系。 「我们要在下次的演讲中澄清吧?那我觉得就没有问题。」 假如我过于烦恼,泼正面迎战的两人一桶冷水也不好吧…… 不过,今天其实预定要演讲的内容是政见修正版。 为了处理那空穴来风的谣言,我们被迫推迟原订计画。 「那些谣言具体而言是什么呢?」 「都是些肤浅的内容。」 天王寺同学这么问,住之江同学则不甘心地回答。 我已经提过要支付昂贵学费才能参加礼仪讲座的谣言,其他还有…… 「举例来说,招待来学校授课的特别讲师都是天王寺集团的人,想要趁此中饱私囊……」 这未免过于肤浅。 天王寺同学不可能这么想。 「还有,冷静想想的话,你的金发也不是天生的之类……」 「绝、绝绝绝、绝无此事喔!?」 这谣言反倒是相当一针见血。 应该说,这与选举毫无关系…… 「因为还必须用午餐,所以就先散会吧,等放学后再讨论。」 紧急会议就此闭会,我们已经消耗了十分钟,距离演讲还有二十分钟,不知她们在那之前能背起多少改订版讲稿。 当众人解散后,我打算回教室,却发现旭同学正在看我。 「旭同学?怎么了?」 「啊,呃……没事,什么都没。」 她看起来不像没事,但她随即撇开视线,走出教室。 因为我们一脸严肃地讨论事情,所以她在为我们担心吗? (……我也去找雏子吧。) 雏子先去旧学生会馆了……但她是超级路痴,于是我嘱咐她如果快迷路时,就停在原地。 当我拿着便当走出校舍时,发现了雏子。 我确认附近没有人后,用原本的语气对她说: 「雏子,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嗯——……」 雏子转过头来,表情比平时更虚脱。 「……你是不是累垮了啊?」 「……我没事。」 她在等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总之我先走向平时吃午餐的地点—— 「你们等下要吃午餐吗?」 一名发型随兴的男学生向我们说话,我停下了已经跨出的脚步。 「城东同学……」 「友成同学,你好。」 对方似乎也知道我的长相,亲切地打了声招呼。 听演讲时因为有一段距离,所以看不清楚……但站在他身旁后,发现他比印象中的高,应该也有做什么运动吧。他因为头发乱糟糟,所以看起来有点阴沉,但仔细一看,会发现他轮廓分明,五官立体。 「我可以找此花同学说说话吗?可以边吃边聊,友成同学你当然也可以一起。」 城东这么说,稍微举起手中的便当。 贵皇学院中有一流厨师常驻的学生餐厅,但他与我们似乎都是便当派。 我望了雏子一眼,发现她果然有些疲态……我也想整理思绪,感觉无法忙碌地聊上许久。虽然不好意思,但容我拒绝吧。 「不好意思,我们午休时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这样啊,那希望至少在这边聊个三分钟也好。」 三分钟的话……我这么暗忖,但这要看雏子判断。 雏子默默地点了点头,如果坚持拒绝的话,也不太自然,因此莫可奈何。 「我想你应该被问过很多次了……但你为什么不出来选会长呢?」 雏子的表情有些僵硬,这让我察觉出她之所以面露疲态的原因。 她应该一直被人问这个问题吧,当我不在场时,有许多学生询问她为何不竞选会长。 这当然会累垮了…… 不过,目前在外人面前,她不能摘下完美大小姐的面具。 「我也这么回答大家,因为我家业忙碌,没有其他原因。」 雏子回答得很委婉,但城东并未退让。 「不过,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更能将这所学校导向正途……你能不能再重新考虑呢?虽然这时候才出来竞选可谓前所未闻,但在规则上没有问题,就算你现在才出来选,也能获得支持。」 喂喂喂…… 你要雏子现在才出来参选吗……? 据我看城东的表情,他似乎是真心这么说的。 开启大小姐模式的雏子也为此感到困惑。 似乎出手相助比较好呢…… 「出来参选会长的人是你,就由你来带领学校不就好了吗?」 「那个……」 而我当然希望由天王寺同学或成香来扮演这个角色…… 城东显得尴尬,眼神游移。 「……因为我不一定能做得和此花同学一样好。」 他盯着地板,这么说道。 喂,这句话…… 这句话……不可以由竞选会长的人口中说出吧。 假使支持城东的人听见这句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谢谢你对我有所期待,我觉得很荣幸。」 雏子轻轻地低头致意。 「不过,我另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绝没有慵懒度日,还请你相信我。」 「…………我知道了。」 城东见雏子的态度,或许理解自己不可能说服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之后,他望向我,说: 「友成同学,同时辅佐两人应该会很辛苦,请加油。」 「……谢谢你。」 「现在好像有些奇怪的耳语,如果需要的话,就在我演讲时澄清吧。」 「澄清……你来吗?」 我们理应正在争夺唯一一席的会长宝座。 即便要来一场君子之争,这也未免过于亲切了吧。 城东似乎识破了我的疑问,无力地笑了笑,道: 「……只要这所学校能朝更好的方向迈进,不管是谁当上学生会长我都无所谓。」 城东的嗓音毫无魄力,态度有些畏缩。 他应该认为为了大局着想,也不需由自己来主导吧。他这种有些事不关己的态度令人觉得不对劲,但我对这种发言有印象。 「凛太郎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和凛太郎聊过了啊,因为他的想法也和我类似。」 城东深深叹了一口气。 「抱歉占用你们的时间。」 城东走向校舍。 我与雏子则目送他离去。 「……他们曾来挖角过我。」 「唉,是喔……?」 雏子闻言,感到惊讶,我则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明明来挖角,态度却……」 「……嗯,有些奇怪。」 雏子也觉得事有蹊跷。 他们虽然不惜来挖角,却感觉不怎么积极竞选。 应该说,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不是积极不积极的问题了…… 「……城东他真的想当会长吗?」 ◆ 选举期第五天的早晨。 我这一天也提早到校,透过选举速报确认支持率的变化。 (……几乎和昨天相同。) 没有太大变化,支持率分别为天王寺同学39%,成香35%,城东26%。 速报中公开的支持率为前一天的统计结果,我们与城东昨天与前天的竞选活动都没有太大变化,因此之前支持率下降的原因应该就在于那些负面谣言。 不过在传播于校园内的负评应该在昨天的演讲后便沉寂了,我听了天王寺同学和成香在午休时段与放学时段的演讲,都具体而微地破除了那些谣言。因负面谣言滑落的支持率在澄清谣言是一场误会后,应该会恢复原状才对,明天或许能恢复到原本的四成支持率。 (我在意的是……城东。) 我昨天回到府邸后,也左思右想。 城东或许已经放弃选举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是校内名人,理应难以颠覆她们的支持率。 目前支持度差距因为负面谣言而缩短,但那难以说是他本人的实力。 假使城东具备无论如何也要成为会长的野心,应该会视这些负面谣言为大好机会,积极地拉票。不过,他昨天听到我们的负评后,反而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友成同学!」 「……北同学?」 当我站在中庭里发文宣时,北从校舍里跑来。他手中拿着一叠文宣,应该是等一下也要发吧。 「怎么了吗?」 「谣言完全没有平息啊!反而还变多了!」 我闻言,脑中一片空白。 谣言没有平息?为什么……? 「……是怎样的谣言呢?」 「说都岛同学要拆掉学校的咖啡厅来盖沙龙,还有……她的政见全都是你写的。」 这是啥啊…… 我显得困惑,北又更进一步地说明自己听见的负面谣言,都是我们昨天没听过的。 「友成同学。」 住之江同学也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 我从她的表情察觉出她所为何事。 「……谣言没有平息下来吗?」 「对,而且是另一批谣言,不是我们昨天澄清过的谣言。」 「可以告诉我是怎样的内容吗?」 住之江同学所说的谣言内容与日前的截然不同,而且,可谓五花八门。一如成香,也开始另传天王寺同学的负面谣言。 谣言的传播方式也很不自然,并非从原本有的疑惑中衍伸出来,而是出现了几种全新版本。根本毫无章法可言,假使这些谣言源自于全体学生的意见,也过于缺乏逻辑。 而且,我们才刚辟谣,新一批谣言怎么可能立刻传播开来? 我们昨天调查了流传于校内的谣言,并一一澄清过,我们没有天真到觉得在辟谣后,隔天便能彻底根绝负面谣言。不过,这时候为什么大量出现昨天没有的谣言呢? 「这是…………」 我终于掌握了状况。 这有种慢慢释出谣言的感觉,导致我们需要一直忙着澄清,而迟迟无法提升演讲的内容。 有人刻意制造出让我们不得不原地踏步的状况。 「…………这是负面竞选。」 负面竞选。 刻意散播对手阵营的负面形象,借此相对提升自己阵营的形象……这在选战中是固定的策略。 我不经意地想起琢磨先生所说的话。 ——话说回来,伊月同学,经营大赛中省略了某些部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这样啊……我如今能够明白了。 事到如今才终于注意到。 答案是————权术谋略。 陷害他人的策略。 经营大赛是一场数字的比赛,依照系统区分出可行与不可行,并化作严格的规则。 住之江同学当初试图收购我的公司,就经营者的角度而言,算是一场有胜算的仗吧。这是一种试图扩大自己公司的计划,并非谋略。 然而,我目前面对的是——可谓恶意也不为过的卑鄙手段。 我原以为贵皇学院的学生都品行端正……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吗? (……是城东去散播谣言的吗?) 一旦注意到这是在抹黑造谣,主谋自然是城东阵营,但传播开来的种种谣言(资料)背后,却见不到城东的存在。 我觉得主谋不是城东。 他提议在自己的演讲中为我们辟谣,他或许无意打选战,抑或单纯是个滥好人。总而言之,既然他愿意这么提议,就不可能是负面竞选后的藏镜人。 「友成同学,怎么了?」 因为有人叫我,所以我抬起头来,见到旭同学愣愣地望着我。 她手里拿着书包,应该是才刚到校吧。她在前往校舍的路上,发现我们站在中庭一角,散发出凝重的气氛,所以来关心我们了吧。 「旭同学,其实……」 或许能请人面广的旭同学提供遏止负面选举的好意见,基于这种想法,我向她说明了事情原委。 今天后又有另一批谣言传了开来。 从状况看来,八成是城东阵营使出了负面选举的手段。 听完我简短的说明…… 「……」 旭同学脸色惨白,吓了一跳。 我们见到她的反应,也吓了一跳。 她彷佛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对不起!我有点事!」 旭同学抛下书包,跑向校舍。 「旭同学!?」 她说有事……无论怎么思考,在这种时候跑走必定都与负面选举有关。 我捡起旭同学的书包。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发文宣了!」 我将文宣交给北,追赶旭同学。 她跑进校舍后,连室内鞋都没换,就笔直地跑过走廊,我也只能穿着室外鞋进入校舍以便追赶她。 (一年级的校舍……?) 贵皇学院的高一校舍位于远离正校舍的地点,旭同学经过风雨走廊,爬上阶梯,走进高一校舍内,直接踏入教室之中。 「——凛太郎!」 旭同学怒吼道。 凛太郎位于教室之中,见到姊姊突然来访,吓得睁大眼睛。 「姊姊,怎么了吗?」 「我不是说过不能这么做吗!?」 旭同学似乎火冒三丈,这么喊道。 我从没见过旭同学这样,她总是活泼热情又开朗,也擅长察言观色,所以才成为我们班的开心果。 她目前却无视旁人目光,气急败坏地吼着。 「请冷静一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抹黑攻击!」 凛太郎闻言,表情僵硬。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望向站在旭同学后方的我。 那眼神冰冷得令人打寒颤,但下一秒钟,又恢复原样。 「……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我知道的!因为你的手法都一样啊!」 旭同学的嗓音充满愤怒,却又同时泫然欲泣。 手法都一样是什么意思……? 不对,更重要的是她认为负面竞选是凛太郎搞的鬼? 「凛太郎……别再做这种事了,虽然我能懂你的心情……」 旭同学一脸悲伤地咬着下唇。 教室里鸦雀无声,凛太郎则吁出一口气。 「吵死了。」 他瞪着旭同学。 眼里燃烧着不输给旭同学的……无底怒火。 「叛徒少高高在上地对我说教。」 「——!」 旭同学为之语塞。 之后,凛太郎的眼神离开沉默不语的旭同学身上,望向了我,低头致歉道: 「友成学长,抱歉把你卷进麻烦中。」 「不,我……」 「请别在意,这和此次的选举无关,只是我们姊弟在吵架而已。」 凛太郎这么说,也向同学们低头致歉。 一年级生原本感到困惑,又逐渐恢复原本和平热闹的气氛。 旭同学则缄默不语,但能听见她用力地咬牙,离开高一校舍。 ◆ 我们走出高一校舍后,旭同学或许是稍微恢复了冷静,脱掉了一直穿着的室外鞋,穿着袜子走路,我也同样脱掉鞋子,走在她后面一步。 我原以为她会去鞋柜拿室内鞋,但她在经过风雨走廊后,又穿起鞋子,走向中庭。 我也同样换上鞋子,追了过去。 「……已经开始上课了喔。」 旭同学并未回头,停下脚步这么说。 「因为我不能放着现在的你不管。」 「……友成同学你真温柔呢。」 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要是我也这么温柔就好了……」 旭同学自嘲地笑了笑,走向位于庭院深处的座位,坐到空椅子上。 她将双手伸向前,示意我坐到她对面。 我坐到旭同学的面前……第一堂课就休息吧。 「旭同学,我觉得凛太郎不一定就是推动抹黑竞选的主谋喔,你可能误会他了——」 「——是他喔。」 旭同学笃定地说。 「凛太郎在我家也做过一样的事……所以我知道的。」 她娓娓道来: 「我们家的公司其实内部有点勾心斗角,虽然经营方面很顺利,但员工之间不合……」 她是指杰斯控股集团吧。 我曾在经营大赛中调查过他们的企业情报,他们应该是一家优质企业,多年来业绩都蒸蒸日上…… 「我爸爸是董事长,也是这里的毕业生,但他的价值观有点偏差,无法服众。他的金钱观和言辞在在透露出缺乏常识的态度,损害了员工对他的信任……他好像和客户聚餐时花太多钱了。但对他来说,因为对方是重要的客户,所以特别费心而已。」 旭同学露出空虚的微笑。 我彷佛能听见她的心声……真不知道怎么做才对。 「因为我们家的经营没有问题,所以我觉得他在工作中的判断是正确的。可是,人际关系却搞砸了。学校都不会教我们这些呢……我们公司的员工大多是一般平民,像我爸这样的人会很格格不入。」 她哀伤地说。 「我和凛太郎从小就一直看我爸这么辛苦……正因为我们都看在眼里,所以觉得不能变成他那样。」 旭同学小时候似乎吃了一些苦头。 这应该不太舒服吧,自己父亲在公司内遭人排挤,我根本难以想像她望着父亲背影长大的心情。 「所以,我小时候和凛太郎约好了,要打造一间真正为平民着想的公司。」 我听见她的过去后,心中将点串连成线。 凛太郎说将来想要创业。 然后……他称呼旭同学为叛徒。 「……你们原本约好要一起创业吧。」 「嗯,但我反悔了。」 旭同学默默地点点头,在桌上用自己的指甲抓着手背。 这宛如是赎罪,提及这个话题,必须伴随着痛楚——她的动作如实地传达出她自责的心情。 「我还是选择继承家业了……凛太郎被我背叛,不得不选择自己创业。」 我回想起凛太郎短暂露出的那种冷得让人打寒颤的眼神。 「他过去曾利用身为董事长儿子的身分,开始进出我们家公司,不久后员工之间变得更加不和。」 为什么情况会恶化呢? 旭同学一脸沉痛地说出答案: 「凛太郎散播了爸爸的负面谣言,并同时说自己未来要创业,开始挖角优秀的社员……凛太郎在公司中树立了派系,创造出一种氛围,嘲讽支持我爸的人是资产阶级派,并称自己是民众派。他拢络了民众派的人,打算有一天把他们全都挖走。」 由于凛太郎过去曾这么做,因此她判断这次的抹黑攻击也出自他之手,两者状况确实类似。 「当我注意到他的所作所为时,已经太迟了……当时还是国中生的小孩自然地进出公司,比我爸还受到员工景仰喔,凛太郎有这种才华,足智多谋……不对,他拥有多谋善断与达成目的的才能……」 旭同学虚弱地说。 她的语气中传达出不小心见识到弟弟异样才华的苦恼。 「不过,归根究柢……原因都在于我害他孤单一人。」 旭同学叹气说「是自己助长了他的才能」。 「因为我将他逼上绝路……就算我要他住手,他也不会理我吧……」 她垂下视线,这么说道。 站在凛太郎的角度,我也能明白他为何生气。姊弟俩原本发誓要一起创业,姊姊却背叛了他,选择继承公司。凛太郎被迫孤军奋战,由于过度焦躁,变得不择手段,值得同情。 「……对不起!选战明明已经很忙了,我弟弟还给你们添麻烦!」 旭同学忽然抬起头来,语气一如往常开朗地说: 「真的——很抱歉!我让气氛变得阴沉,真是太差劲了!话说,第一堂课已经开始了喔!我们快点回教室吧!友成同学,你现在是关键时期,应该不想被老师盯上吧!?」 她双手合十,向我低头致歉。 我已经不再沮丧了,我不要紧了,我重新站起来了,所以别放在心上。 旭同学运用肢体语言,这么主张,我则笔直地注视着她,道: 「你不必勉强自己。」 她闻言,笑容僵住。 「现在最受伤的人是你,所以请别在意我的感受。」 我明白她因为体谅我,而勉强自己打起精神。 不过……那让我也很难受。 旭同学变得面无表情,眼泪扑簌簌地流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像这样,但正因为如此,感觉自己目睹到她真实的一面。 她总是开朗活泼,是众人的开心果。 不过,她也是怀抱着烦恼的人类。 她与众人相同,也会生气与流泪。 「对不起……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她的泪珠愈滚愈大,如泪腺溃堤似地哭了起来。 「我马上……就会恢复平常的样子……」 「……好。」 纵使她这么受伤,却仍能体恤眼前人,也是基于她的天性吧。我本想叫她不必恢复平常那样也无所谓,但对她而言,「平常」那样应该就是她为了守护自己的心灵的盔甲。 当选举开始后,她偶尔会露出尴尬的神情。 她应该一直在独自思考要怎么面对凛太郎吧。 我见到旭同学默默流泪,心中的当为之事又多添了一项。 今天的午休时段——去找凛太郎谈谈吧。 ◆ 午休时段。 我走向高一校舍,见到凛太郎经过风雨走廊,叫住了他。 「凛太郎,我有话跟你说。」 「好的。」 他似乎预计前往协助城东演讲,但立刻接受了我的邀请。 我们转移阵地到庭院中的座位,凛太郎察觉出我们将进行一段不太能被人听见的谈话,刻意走向庭院后方以配合我。 而无独有偶地,他坐在沾染了旭同学悔恨的座位上。 「请问有何贵干呢?你打算成为我们的战友了吗?」 「不是。」 「真是遗憾,我原本期待的是那样……」 凛太郎一坐到椅子上后,便对我投以期待的眼神,但我却摇了摇头。 因为他有所期待,所以才放着演讲不管,挪出时间与我对谈吧。害他抱持期待让我过意不去。 「我想找你谈旭同学的事。」 当我简短地告知后,凛太郎便短短地吁出一口气。 「我再说一次,那只是我们姊弟吵架,你不必放在心上……姊姊认为我散播了友成学长你们的谣言,但她毫无证据——」 「——是你吧。」 凛太郎默不作声,我则再说一遍: 「是你去造谣的。」 「……你为什么能这么断定呢?」 凛太郎打算装傻,我则向他说明我的依据。 说明旭同学的直觉正确的依据。 「目前有几则与天王寺同学有关的负面谣言,你知道内容吗?」 「……我也是选举的当事者,当然知道喔。」 既然如此,就简单了。 不仅成香遭人造谣,天王寺同学也一样。我说出今天早上住之江同学告知的其中一则谣言: 「因为会按照学生平日参加的社交场合等级,为着装守则的讲座分级,所以会凸显出家世的差距……有这样一则谣言。」 「我确实有听说过。」 凛太郎露出「那又怎么了?」的表情望着我。 「天王寺同学从未说过要举办着装守则讲座喔。」 他闻言,瞠目结舌。 「……不过,你和我谈话时曾说过吧?要在下次演讲中说明如何实施着装守则讲座。」 「我们放弃了,因为我们认为在演讲里谈这件事的话,会造成类似现在在传的谣言的误会。」 我在演讲开始之前与天王寺同学讨论,中止针对着装守则讲座进行说明。 打造人人都能活得高贵优雅的校园——当订定出这个目标后,我们判断需要放弃会透露出家世背景的政见。 但不知为何谣言中说天王寺同学将举办着装守则讲座,甚至出现与之相关的负面选举策略呢? 有人泄漏了我们的计划。 「知道我们曾规划过着装守则讲座的人……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你了。」 凛太郎闻言,抿着嘴不发一语。 目前校园中流传的谣言都对城东阵营有利,这令我怀疑城东与凛太郎,但另有一原因令我更加怀疑凛太郎,就是谣言扩散的速度。 如果深深瞭解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话,会立刻发现这些谣言子虚乌有。 有许多学生已经见识到她们崇高的言行举止,正因为如此,她们在校内的知名度才能与雏子并驾齐驱。假使认识她们的人听见这些谣言,肯定不会散播出去,而是会一笑置之,不加理会吧。 然而,谣言却散播开来了。 也就是说,是那些不太认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人散播了谣言,我注意到这点后,认为谣言绝对并非源自于同年级生,是三年级生或一年级生……但三年级生在二年级时,应该见识过一年级的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因此我怀疑是目前的一年级生所为。 谣言的火种于一年级生之间延烧扩散。 那里是凛太郎的主场,我们难以介入。因此,当谣言传进我们耳中时,已经扩散到难以收拾的程度了。 凛太郎死心似地叹了一口气,并低头道歉: 「我服输了,如学长所想,是我主导了这次的负面选举。」 「……你马上就承认了呢。」 「虽然只是间接证据,但你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我也无从否认……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我忙着散播谣言,却没能仔细听天王寺学姊演讲。」 他后悔地吐露心声。 假使凛太郎认真听完天王寺同学演讲,应该会注意到我们拿掉了着装守则的讲座。 「好吧,老实说,我打算找时间和你说负面选举的事,所以迟早都会让你知道。」 ……他打算对我说? 他为什么认为我知道也无所谓? 「…………你瞧不起我吗?」 当我显露出烦躁的态度后,凛太郎便惊讶地望着我。 「……你也有脾气的啊,我以为你会更加理性。」 「我并不理性,只是发现在这所学校里,大多无法靠情绪处理事情。」 因此,我也会生气。 我回想起今早旭同学说过的话,尽可能地想像她一改平常乐天的态度,伤心落泪的心情。 我不想再让她……露出那种表情。 「我听旭同学说了,她决定继承家业,逼得你孤军奋战,变得不择手段。」 「……我并不否认。」 凛太郎加以肯定。 「坦白说,我很同情你……但你不应该用这种方法。」 孤军奋战的凛太郎应该相当伤心吧。 在现实中,创业必须跨越比经营大赛更加严苛的障碍,而且,凛太郎的目标恐怕是规模相当大的生意,应该难以独自达成吧。 我能轻易想像出,他受到重担所苦且走投无路的状况。 尽管如此———— 「拜托了,别再继续散播谣言了,旭同学觉得自己也有责任,相当痛苦。」 我向凛太郎低头恳托。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肯定也有为子虚乌有的负评而内心受伤。 这并非策略,而是谋略。这或许是凛太郎阵营为了赢得选举才使出的合理谋略,但也有人因此受伤。 有人暗自流泪。 「……请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起头,凛太郎冷静地望着我。 「这样啊……」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那么,如果你愿意来我们阵营的话,我就停止散播耳语。」 「你这家伙……」 「请别误会我,我没有瞧不起你。」 我以为他在胡说八道,站起身来,他则一脸严肃地说道。 他的眼神很认真,我虽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被这双正经诚恳的眼睛注视着,使我的怒气全消。 「你们目前正打算吸收此花雏子学姊的支持者吧?」 「你怎么会知道……」 「你们好像在做问卷调查,就是那份如果此花学姊是会长的话,希望她做什么的问卷,我也收到了。」 由天王寺同学提出,我们调查本想支持雏子的人的需求,那份问卷似乎也发到凛太郎的手中。 难怪能得到大量数据,那份问卷在半天内甚至就传到一年级生手里了啊。 「你们的创意惊人,但最让我惊讶的是天王寺学姊一直视此花学姊为竞争对手,却能接受这件事……这必定是出于你的影响,你拥有不像这间学校学生的强悍,能给予旁人影响。」 凛太郎低头恳托道: 「友成学长,请成为我们的战友吧,我们需要你。」 立场颠倒了。 不过,我不明白。 我完全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凛太郎对我的尊敬并不像假的,他并非只是曲意逢迎。 尽管如此……无论他的目标是什么,我都不会改变想法。 「我另有希望对方成为会长的人。」 他并未抬起头来。 我不清楚他目前抱持何种心情向我低头。 ◆ 当天放学后,我回到此花家府邸,自然向雏子说明事情原委。 「……这样啊,是旭同学的弟弟放的风声啊。」 凛太郎试图陷害我们,我仅说明了这件事。 别提旭同学家里发生的事情比较好,我不想随便泄漏出她的私事。 「……他愿意停手吗?」 「……我不知道,大概不会吧。」 凛太郎说如果我加入城东的阵营的话,他就收手,由于我拒绝了,因此他不太可能停止造谣抹黑。 『据你所说,那名叫做凛太郎的少年应该不会放弃吧,实际上,那也确实发挥了效果。』 笔电画面显示出的琢磨先生悠哉地说。 雏子一脸不悦地望着笔电,说: 「……伊月,我可以挂断你和他的通话吗?」 『不行喔,而且本来就是雏子你介入我和伊月同学的对话不是吗?』 「呣……」 雏子听琢磨先生言之有理,鼓起了脸颊。 我正用视讯电话向他报告选情时,雏子走进我的房间。我之所以想加入学生会原本就源自于他的一句话,因此会定期向他报告选举的进度。 「我知道您说的经营大赛中省略到的部分是什么了……就是权术谋略吧?」 『答对了,但等受害后才注意到就太迟了呢,你必须多去怀疑别人。』 我也知道自己戒心不够。 我只将注意力放在辅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竞选活动上,我偶尔会去注意城东阵营,但仅止于政见的差异与为了吸收对方的演讲技巧。这与其说是戒心,不如说是试图参考他人。 尽管如此,我认为自己始终保留一丝戒心,例如不让演讲地点被抢走,不被对方抢先使用于竞选活动中的物品等,我留意了这些……造谣抹黑则是一种远超乎我预料的攻击。 「……因为贵皇学院的学生感觉不会做出那种事。」 『毕竟你都待在雏子身旁,会这么想也没办法。』 那是什么意思? 『那所学校有很多野心勃勃的人,原本应该有不少人会使出那种肮脏手段……不过,大家在雏子面前都不会这么做,毕竟,就算耍些小聪明,也无法赢过雏子呢。』 即便雏子私下是只懒虫,能力却不同凡响,这类阴谋诡计确实对雏子无效。 正因为我陪伴在雏子身旁,因此或许一直以来都受到保护。 保护我不受到野心所伤害。 『贵皇学院的人大致上分成两种,身为董事长子女的经营者类型,以及身为政治人物子女的政治家类型……后者大多会采取那类手段,毕竟,他们从小就活在尔虞我诈的世界之中……回想起来,你一直都和经营者类的人相处,所以分辨不出来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熟人确实几乎都是前者,雏子是其中的代表,我自己对外的身分也是如此,基于物以类聚的原理,导致交友类型不均衡吧。 如同政治家类型有他们的倾向,经营者类型也隐约有种倾向,他们最为重视客观成果,证据便在于学院中成绩名列前茅者多为经营者类型。 『凛太郎原本算是经营者类型,但因为过去的种种,所以变得扭曲了吧。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和自己辅选的会长候选人意气相投喔。』 尽管身为董事长子女,却并非所有人都会依循典型的生活模式。凛太郎与旭同学决裂,导致他的想法偏向政治家类型,因此或许与城东这天生的政治家类型意见一致。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 「……那您又如何呢?」 我感觉琢磨先生身上也散发出政治家类型的……不择手段的危险气息。 琢磨先生稍微沉默后,又开口道: 『我以前可能也发生过什么呢。』 他露出表面上的笑容敷衍过去。 他只是在开玩笑吗?还是说……他有些事还无法对我说。 『总之,有时候不靠谋略,就无法达成目的。』 「是喔……」 『好了,你也必须学会耍耍诡计,其实这是最能发挥你才华的领域,你应该能马上像我一样——』 雏子操作笔电,挂断我与琢磨先生的通话。 「你不需要那些。」 「……谢谢。」 雏子愿意信任我,令我十分开心。 当然,即使我希望达成目的,也不会因此陷害他人。 「不过,真是意外……」 雏子不解地说: 「城东同学……我虽然只知道一些,但就算他再怎么想赢,也不会漠视幕僚去造谣才对……凛太郎是怎么说服他的呢?」 「……但照琢磨先生的说法,他才是天生的政治家类型。」 既然他身为阵营领袖,应该是掌握凛太郎这名副手的所有行动。实际上,我也逐一向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报告活动纪录。 城东他为什么会默认凛太郎去造谣抹黑呢? 抑或,原本—— 「……琢磨先生虽然那么说。」 我告知雏子自己的想法。 「但我不认为凛太郎是那种人。」 「……那种人是指?」 「该怎么说呢,就是依靠权谋诡计的人……」 「嗯呣……?但他实际上做了坏事……」 坏事啊…… 雏子的发言十分客观,且因为事不关己,因此能一针见血。 凛太郎借着散播空穴来风的谣言,意图使其他候选人的形象变差,可认定为一件坏事。假使我们确实有什么不法情事,他基于正义感,将之公诸于世的话,他便是正义的一方。 「因为你很善良……所以你同情他了?」 「对,我认为他值得同情……」 真的可将因为走投无路而不择手段的凛太郎视为恶人吗? 我有种在提倡性善说的感觉。 不过…… (……也不是那样的感觉呢。) 更进一步地去调查凛太郎吧。 为了使我的直觉化为确定。 「……好了。」 纵使与琢磨先生通话完毕,我并未阖上电脑。 我今天也有必须工作到深夜的任务。 我敲打着键盘,雏子则从后方探头观看。 「这是选举的东西……?」 「对,有部分是为了旭同学,我想先处理完。」 我感到雏子在我身后不解地歪着小脑袋。 「我想澄清所有传开来的负面谣言,因为旭同学觉得她也有责任。」 我开启了电子试算表程式。 我请北与住之江同学协助我,将校园中的流言蜚语整理进眼前的档案中,之后只需要针对每项谣言做出回应,并广为流传即可。但因为受到第二波负面选举的攻击,导致谣言变得比上次复杂,且种类繁多。倘若轻忽大意,安排了有破绽的回应,反而会遭到攻击,似乎需要耗费更多时间撰写合适的回应。 (其实我想做效果胜过澄清的事情……) 今天是选举期第五天,中间还有周休二日,凛太郎确认过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政见后,应该会精心安排负面谣言吧。我需要趁昨天与今天澄清,虽然理所当然,却快被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 「需要我帮忙吗?」 「……不,你别帮比较好。」 我暂时停下手边工作,望向雏子。 「因为你和选战无关,如果大家知道你有帮忙的话,有许多人八成会因为这样就投给我们。天王寺同学和成香都不希望这样,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知道了。」 雏子的神情有些哀伤,但表示理解。 如果是阅读我完成的讲稿倒是无所谓,但我不希望雏子的付出直接成为我们的成果。 贵皇学院中有许多人希望雏子成为学生会长,假使雏子支持特定的会长候选人,他们必定会支持那位候选人吧。 贵皇学院的学生当然也并非傻子,他们会逐渐发现无法再一直关注着无参选意愿的雏子的背影。正因为如此,倘若贸然借用雏子的力量的话,我认为会干扰他们的判断。 旁人也隐约注意到进入选举期后,我们不再在学校里举办茶会了……我们不想在政治层面上消费雏子,请撇除雏子的部分客观地投票——大家应该有注意到我们这项意图了。 「雏子,抱歉。」 「不会,这也没办法……因为我太受欢迎了。」 是没错啦…… 但竟然有人会一脸沮丧地这么说…… (……必须专心。) 我转向电脑,一一填写针对谣言的回应。 然而,思考每一项回覆都需要好几分钟,尽管我充满干劲,但进度比想像的慢,令我倍感焦躁。 「呣……」 雏子见我分析着谣言的种类,发出微弱的哼声。 总之,我不去在意她,继续手上的工作…… 「呣————唔……」 雏子一脸狰狞地望着我使用电脑。 她好像……很想说些什么…… 我的作法恐怕有什么问题吧,但因为我说不必她提供建议,所以她三缄其口,默默地守望着我。 (实际上……这样绝对来不及吧。) 为了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获胜,以及为了旭同学,希望尽量在明天早上前澄清所有的谣言。不过,依照我的能力,就算熬夜也来不及。 (……话说回来,琢磨先生有说过呢。) 他建议我要仰赖雏子。 雏子在实务能力方面,确实是连华严先生也承认的天才,在这关键时刻,我却选择不仰赖雏子,这不算诚实面对选战,应该算是愚蠢吧? 「……虽然没办法直接请你帮忙。」 我思考后,获得一个折衷方案。 「有什么处理大量资料的诀窍吗?」 「……有!」 雏子朝气蓬勃地说,她被我仰赖应该很开心吧。 「有是有……但我想要奖赏。」 「奖赏?」 对雏子而言的奖赏当然是…… 我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袋点心。 「来,洋芋片。」 「不、不是那种东西……!」 「不是洋芋片吗……!?」 怎么可能!? 明天要下冰雹了吗!? 这是天崩地裂的前兆吗!? 「……你别那么惊讶。」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考虑到雏子过去的行为,我认为一说到奖赏,绝对是洋芋片,但雏子有些不悦地鼓起脸颊。 她走近我的床。 「…………在这边做。」 雏子拍了拍床垫。 「好是好,这就是你要的奖赏吗?」 「……嗯。」 我虽然不明就里,但选择遵从。 由于我用的是笔电,因此也能在床上作业。 当我坐到床上后…… 「然后……要这样。」 雏子钻进我与笔电之间。 她娇小的身躯恰好嵌入我敞开的双腿之间。 「……那个,雏子,这有点……」 「……这、这样我比较好教你。」 但我看不太到萤幕啊…… 我们几乎全身紧贴,每当我吸气时,都能闻到一股甜香。 (冷静点、冷静点……雏子只是想撒娇而已……) 我成为侍从后所淬炼出最厉害的技术,或许算是将心情切换至心如止水的速度。 我为了保持平静,稍微后仰,与雏子拉开距离。 「……伊月?」 「什、什么事?」 雏子抓住我试图离开的双手,拉了过去。 「…………要拿好。」 我难以将此举视作家人间的距离。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大脑快要当机。 (继续下去的话……不太妙!) 我惊慌失措,全身冒出汗水。 我不分青红皂白地转动一片空白的大脑。 我们原本到底在做什么……啊,对了,我正在请雏子教我做事的诀窍。 「雏、雏子!那个,你要教我什么呢!?」 我难以顺利讲话,但雏子似乎也并不冷静,嘴里发出「嗯咿……」的奇怪叫声,望着电脑画面。 雏子亲身实践的处理大量资料的诀窍究竟是什么呢? 她经过思考后,重新开口道: 「把大量的资料……像这样打散后再整理……」 「打散……」 不行,我完全听不懂。 我脑中浮现出搅拌生鸡蛋的画面。 「嗯呣呣……等我一下,我讲清楚一点……」 「要是很难的话,也没关系。」 「不要……人家想帮你嘛……」 雏子看起来很认真地左思右想。 我心中认为只要花上一段时间,雏子必定能口头解释出来。 雏子总是能适当地切换真实的懒虫状态与完美大小姐的模式,但她切换的只是表面上的性格,能力本身并没有变化。她现在表现出真实的性格,由于毫无干劲,因此也彰显出她毫无生活能力的一面,但反而言之,只要她有干劲的话,就能表现得与开启大小姐模式时一模一样。 雏子表现出完美大小姐的一面时,经常教导同学们功课,也就是说,她原本就具备教导他人的能力。 而且,能力卓越得足以让这所充满菁英的贵皇学院的学生仰仗她…… 「……你很擅长洞悉出资料后的真相,但没办法宏观地纵览所有资料。」 雏子将自己的想法化为实际的语言后,重新对我说: 「要让所有的资料……变得抽象,再从本质上开始分类。举例来说,这两则谣言的本质都 是怀疑天王寺同学要中饱私囊……」 「……这样啊,分析到这一步的话,只需要统一回答即可了。」 雏子点了点头。 「这虽然是我个人的感觉……但能识破本质的观察力很重要,只注意到表面上的问题的话,就会没完没了……也会很花时间,超麻烦的。」 我知道她最后那句「超麻烦的」是她的真心话。 不过,识破本质的观察力啊……我学到一句好话了。 我过去擅长洞悉位于资料背后的人,但资料本身也具有它的本质。 我照自己的做法多半也能识破资料的本质,我在经营大赛中与生野谈判时便是一个好案例。我看穿了生野真正想做的事……意即本质,因此能够顺利协商。观察位于资料背后的人类的话,必定能找出资料的本质。 然而,坦白说这样效率很差,这适合用于扎实地处理单一资料,但如果要处理这次的大量资料,太旷日废时了,观察位于所有资料背后的人类需要漫长的时间吧。 因此,我也必须学会从表面上的资料识破本质。 处理大量资料的能力,这是我如今所需要的。 等我当上学生会副会长后,这类工作必定会增加……太好了,在这时候认知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真开心。 知道自己还能成长果然让人开心。 「雏子,谢谢你……我会努力看看的。」 我忘记自己与雏子紧紧相贴,投入于当为之事上。 我再次确认校园里流言蜚语的种类,不憨直地一一处理,而是先浏览过整体内容。之后,将本质类似的分类在一起,最后再思考各个种类的解决方案。 一如华严先生与琢磨先生所认可的,雏子的实务能力果然是天才等级。 不过,她并非全靠才华这种模棱两可的能力处理事情。 她有着自己的道理,她熟知应当忠实地遵守的原则,再系统性地逐一思考,这是一种重视基本、稳扎稳打的策略。 这样……我也能够仿效。 我处理了约一小时后,大脑渐渐习惯这种系统化思维。这些大量的谣言原本让我不知从何下手,透过找出突破口后,让我充满了干劲。 (这样的话……也能进行下一步了。) 似乎能达成我原本想执行、胜过澄清的安排,令我自然而然地笑逐颜开。 我处理完工作后,抱着不知何时进入梦乡的雏子回到寝室,将洋芋片藏在她的书桌抽屉中,离开了房间。 ◇ 旭凛太郎回到家后,不会与母亲以外的人交谈。 他甚至忽略佣人的迎接,直接回到房间里。当他放学后,只会在晚餐与洗澡时走出房间。 母亲目前正在出差,因此他完全不会与家人交谈,他与姊姊的关系降到冰点以下,且单方面地疏远父亲。 受到自己轻视的父亲比起陌生人更令人烦躁,他映入眼帘、传进耳中的一举一动都惹人厌。父亲过去似乎颇有威严,但或许因为在公司内无法顺利建立起信任关系,因此现在表现出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凛太郎在儿时就毫不迟疑地抛弃了父亲。 借着将父亲视为公敌,他获得了公司员工的信任。目前在杰斯控股集团里有许多优秀人才引颈期盼着凛太郎自行创业,挖角的准备已经万无一失。 凛太郎并不后悔抛弃父亲。 然而,却难以理解父亲为何完全不责备自己。 (……完全无所谓了。) 那傲慢的父亲依循着偏差的价值观,而姊姊也是叛徒,明明与自己约定好不要步上父亲的后尘,某天却突然为了保全自己,而决定继承公司。 对凛太郎而言,这个家是愚者的巢穴。 不是这里。 自己的容身之处不在这里。 「啊。」 当他走回寝室时,巧遇了姊姊·可怜。 姊弟俩的房间位于隔壁,尽管两人心灵已经疏远,但房间依旧位于原处。 每当此时,可怜都会一脸歉疚。 然而,她今天一如往常地露出充满罪恶感的表情后,却又随即与凛太郎四目交接。 凛太郎见到可怜的态度不如以往,不禁主动别开头去。 他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回想起方才的互动后感到烦闷。 「……啧。」 不过是区区背叛者,竟然将错就错了吗? 不对,别想这些多余的事。凛太郎从书包中拿出今早拿到的选举速报,检查各阵营的支持率。 (支持率扶摇直上,就继续抹黑对手,并请城东学长针对打工制度发表演讲吧。) 到了活用友成伊月给予的建言的时刻了,当初自己只想到推动实习而已,从下一场演讲开始,将发表会研讨请校方准许打工一事。 (不过……友成学长很清楚打工的事呢。) 他不只提出打工的建议,甚至迅速地举出工地、补习班讲师、饭店服务人员等具体范例,令凛太郎吃了一惊。 他不知道友成伊月在转学过来前,就读哪所高中,但既然他的家世背景足以就读贵皇学院,理应就读高级的私立高中吧……他原本这么认为,但感觉不太对劲。 凛太郎从父亲的错误中学习,主动将触角延伸向外界,发现贵皇学子在价值观上有所偏差。 他本以为友成伊月也类似……但不是吗? 他那种不像贵皇学子的实力莫非是—— (……怎么可能。) 凛太郎得出一个可能的结论,紧皱眉头,拿起手机。 旭家族的相关人士、位于挖角清单上的精英员工……他运用自从姊姊背叛自己后建立起的人脉,调查起自己研判出的可能性。 ◆ 选举期第六天。 我比平时更早上学,用学校的影印机输出自己在宅邸内完成的文件资料。 当我抱着印好的纸走到中庭后,遇到一名同班少女。 「咦?旭同学?」 「啊……友成同学。」 旭同学露出有些尴尬的神情。 「友成同学,你在选举期都这么早来啊?」 「对,你又为什么……?」 「呃……我想向你道歉。」 旭同学紧紧抿着嘴唇,歉疚地开口道: 「抱歉我昨天哭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旭同学深深一鞠躬。 要是我一直默不作声的话,感觉她会不断反覆地道歉。 我果然希望她恢复平时那开朗的模样。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选择让她看看我昨晚拼命完成的成果。 「其实我今天比平常更早来了。」 旭同学闻言,愣了一愣,我则让她看看我手中的纸。 「我想尽早将这份资料发给大家。」 我平常在中庭里发的是通知演讲地点的文宣,但我今天发的并不是文宣。 我将其中一张递给了旭同学。 旭同学接过去后,望了文宣一眼后,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是一份排满密密麻麻文字的文宣,字型大小约与报纸相同,不至于到妨碍阅读,但和过去的竞选文宣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然而,这份文宣的资讯量便是一切。 「这难不成是……」 旭同学发现文宣内容为何,我则对她点了点头,说: 「这是针对目前我们流传在学校里所有负评的澄清一览——」 我边说明,边让旭同学看文宣背面。 「——还有我预先研判出今后可能传开的谣言,并针对那些谣言做出回应。」 在雏子教会我诀窍前,我认为只能制作出澄清目前广传的谣言的回覆。不过,多亏了雏子,我多了一些时间,因此能够制作出我原本想做的东西。 能够不让旭同学继续受伤—— 「我预测到未来可能的谣言,并准备了澄清的回覆。我将背面都写满了,但篇幅还是不够,所以设计成可以用网站看剩下的部分。」 文宣背面写着网站的网址。 凛太郎所散播的种种谣言简而言之便是臆测而已,刻意曲解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演讲中说明不足之处。 既然如此,只要我们完美地说清楚一切,对方便无从见缝插针,抹黑造谣。 然而,由于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才能在演讲中解说完所有细节,因此这做法不切实际。因此我选择用资料的方式,而非演讲形式来进行说明。 「因为这资讯量很大,可能没什么人会全部看完,但这里是贵皇学院,有很多正经认真的人,我认为应该会有人全部看完,然后这些人会为我们来辟谣。」 会看的人就是会看。 会查资料的人就是会查。 然后,当人们注意到谣言不实的时候,必定会主动站到为我们辟谣的一方。 我认为贵皇学院能让人抱持这种希望。 尽管这里如琢磨先生所说,有许多为了实现野心而不择手段的人,但他们待人处事依旧相当正经。 我坚信在此求学的学子们都拥有认真负责的人生态度。 「我认为这样就能彻底遏止抹黑攻击了。」 我对显得惊讶的旭同学这么说。 「旭同学,你不需要道歉——我们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败下阵来。」 我们会获得胜利。 清楚明白地告知这一点,最能够消除旭同学的罪恶感。 她杏眼圆睁,紧紧抿着唇瓣。 「……给我一半吧。」 旭同学朝我伸出了手。 「虽然晚了,但我也要帮忙……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想帮忙了,但一想到要是我介入的话,不知道凛太郎会做些什么,所以不敢有动静。」 原来是这样啊…… 旭同学有着深受凛太郎厌恶的自觉,站在她的角度,当然会这么认为。 不过,她似乎相信我们能获胜,因此毫无后顾之忧地决定协助我们。 「早安!」 旭同学接过文宣,主动走向上学的学生,并发出文宣。 「现在校园里疯传的谣言都是胡说八道!看这份文宣就能知道真相!请大家收下!」 旭同学彷佛为了弥补过去未能协助之处,四处走动发放文宣。 ……我也不能输。 我也提振精神,分发文宣。 「嗨,你们俩。」 当我发了约五十张文宣后,大正喊住我与旭同学。 「今天旭也来帮忙了啊?」 「嗯!我打算帮到最后一天!」 旭同学露出如太阳般灿烂的笑容说道。 大正见到旭同学一如选举前般朝气蓬勃,也开怀地笑着。 「那我也来帮忙吧。」 大正这么说,为了拿文宣走向了我。 就在我道谢,并将文宣递给他时……他向我咬耳朵道: 「……友成,抱歉,因为旭之前没能帮忙,所以我也没帮。」 「……是没关系啦,但只有你来帮忙也无所谓吧?」 「……笨蛋,旭平常根本不可能不帮忙吧?我想说她一定有什么隐情……要是我来帮忙的话,就剩下她孤零零一人了。」 大正瞥了一眼开心地发放文宣的旭同学。 大正不希望让旭同学孤立无援,因此过去刻意与我们的竞选活动保持一点距离。 「……你温柔得会让人吓一跳呢。」 「有吗?」 大正一脸纳闷。 大正与旭同学真的都很关心周遭的人——正因为如此,我在这所学校初次结交的朋友才会是他们吧。 如果没有他们的话,真不知道我现在会是怎样。 回想起来,我之所以能融入这所学校,也多亏了他们……我如今能够确定我们的相遇是必然。 并非我找上他们。 而是大正与旭同学找上了我。 ——我想成为副会长。 我再次强烈地这么想。 我希望让他俩认为在那天找我说话是一个正确的判断,希望让他们认为与我交情变好是一种荣耀,我觉得这是我能给予的最大感谢。 因为,谢谢你们和我当朋友——这句话太过难为情,我说不出口。 我将以结果传达我心中的感谢。 「早安——!」 「请拿——!」 大正与旭同学的嗓音回荡于校园内。 许多同学注意到他们的声音,愿意拿取文宣,我如今再次认知到人脉广的这两人的影响力有多么惊人。 (这样就……终于能够前进了。) 凛太郎耍弄谋略一事也会就次打住吧,倘若这次发放的文宣生效,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政见便无任何可钻的漏洞。 我认为之后一切都会很顺利,可是—— ◆ 时值午休时段,我与雏子共进午餐后,去看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演讲,由于课堂快要开始,我便走回教室。 然而,当我一走进教室,北便注意到我,马上走了过来。 「友成同学,我听到一个奇怪的谣言……」 北一脸困扰地对我说。 谣言……午休时我稍微注意了旁人聊天的内容,一如我的计划,读过资料的学生会自动为我们开除凛太郎散播的谣言。 因此,我以为不必再像以往想得那么严肃…… 「奇怪的谣言?」 「嗯,和之前的都有点不一样……」 但我觉得之前的谣言也够天马行空了…… 北露出不知应该多严肃看待此事的模样,向我说明了谣言的内容: 「……有人在传你伪造身分。」 我闻言,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 只有这件事…… 是绝不可传开来的谣言。 ──────────────────────── 四章 光明磊落地一决胜负 时值放学后,冬日将近,太阳下山得早,天空已经染成一片浅橘色。 凛太郎所散播的谣言确实逐渐平息下来,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分别在午休时的演讲中,从听众的感觉中察觉出这一点,而感到安心。 一如我所期待,贵皇学院的自净作用果然很强,这所学校有许多正经认真的人就读,大多愿意指出错误之处,他们不会无条件地相信道听涂说的谣言,多会亲自辨别真伪。 我认为负面选举利用的是人类不深思熟虑的习性,但不适用于多数人都会经过深思熟虑才判断事物的贵皇学院。 我并非想引以为傲,但当我下次见到凛太郎时,想对他说一句话。他对这所学校有些失望,我想抬头挺胸地告诉他「怎么样?这所学校也还不错吧?」。 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他能稍微喜欢上这所学校—— ——但目前状况有所转变。 位于学生变得零星的教室之中,大正走到我的座位来。 「友成,你从下午开始上课就不怎么专心,你还好吗?」 「……我不要紧。」 我只能做做表面工夫,露出苦笑。 大正简短地说「这样啊」,表示理解,但我感到他是因为察觉出我透露出最好别深究的气息,而保持沉默。 「不过,那谣言有够怪的,居然说你伪造身分。」 「……对啊。」 「没人会相信这种谣言啦。」 大正彻底相信我的清白,对他而言,似乎完全没想到我是因此才烦恼的吧。 班上同学也相同,无人怀疑我。 正因为如此……我才难受。 罪恶感从心脏内侧默默地扎着我的心。 有朝一日想用我的真实身分与大家站在一起……但我目前无法表明身分。 「友成同学……」 旭同学一脸歉疚地走了过来。 「对不起,难不成是因为我帮了你,所以凛太郎他生气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 大正这么说,我也点点头。 「如大正同学所说,你不需要觉得有责任……希望你之后也能继续帮忙助选。」 「…………嗯。」 旭同学轻轻地点点头。 「凛太郎那家伙因为抹黑攻击没效了,居然就放出这种质疑他人身分的风声,这代表他走投无路了吧?」 「……可能吧。」 我目前没听说过这谣言的根据,如大正所说,极可能是凛太郎情急之下随意散播的谣言。 不过——我的立场不允许我轻忽大意。 (如果他掌握什么证据可以证实这谣言的话……) 一想到这项风险存在,我有种被他握住心脏的感觉。 这谣言是真的,我伪造身分转学进贵皇学院。对我而言,目前身分遭人怀疑,是最糟糕的状况。 尽管没有证据,纵使没有学生相信,但华严先生发现这状况的话,不知会做何感想。 假使我的真实身分露出马脚,侍从这任务也会穿帮。 我是一颗足以摧毁雏子完美大小姐人设的炸弹—— 「友成同学。」 「伊月。」 有人从教室外喊了我。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探头望着我,我则站起身来,走向两人。 「不好意思,快到演讲的时间了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天王寺同学谨慎地说,成香则在一旁一脸不安地望着我。 「伊月……你不要紧吗?」 「……我不知道。」 正因为她们知道我真正的身分,因此理解无法忽略这项谣言,她们也看出我心中充满着绝望的阴影吧。 (雏子……) 我望向教室,正好与雏子四目相交。 我见到她的双眸因为忧心忡忡而暗淡,便下定决心。 「我去和凛太郎谈谈。」 我对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这么说。 「请两位专注在演讲上,因为城东同学的支持率也上升了,所以我们现在不能落于人后……我会自己设法解决谣言的。」 一如安排,今天要请她们发表反映出几项雏子支持者提出的要求的演讲。 她们或许察觉出我的心意,用力地点点头。 目送她们前往演讲的背影后,我边走向高一校舍,边拿起手机。 当我拨出电话后,立刻有人接听。 「静音小姐,不好意思,有紧急的事找您商量——」 我告知静音小姐流传于校园中关于我的谣言。 由于我本来就告诉过她我们正遭到抹黑攻击,因此她也立刻理解这次的谣言可能是其中一环。 『我判断你的真实身分不可能泄漏出去。』 静音小姐立刻提出见解。 『自从被天王寺小姐发现后,我们就下足工夫,采取滴水不漏的对策,不会再上演那种失误。就算有人从你的言行举止中察觉一二,我们这边也绝对不可能泄漏出关键性证据。』 「……我知道了,我这边也会确认看看。」 『好,你多小心。』 尽管静音小姐断定我的资讯并未泄漏出去,但嗓音却比平常更加紧张,她也发现目前的状况不妙。 我将手机收进口袋中,正打算爬上通往高一校舍的楼梯。 却发现凛太郎正站在我眼前。 「我正在等你喔,你想找我谈谈吧?」 「……对。」 凛太郎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我则笔直地瞪视着他。 ◆ 「被你摆了一道呢。」 凛太郎走进校园内的咖啡厅,坐到我对面的座位后,劈头便这么说。 他拿出一张文宣让我看,那是我昨晚制作今早影印的文宣,用以澄清谣言。 「这份文宣很了不起呢,我也看了网站,资讯量超大,真没想到你会用这种土法炼钢的方式来处理谣言……对靠走旁门左道的我来说,真是不甘心至极呢。在这种局面下,真亏你还有勇气采取正面突破。」 「……因为我不擅长走旁门左道呢。」 「那样比较好,没什么比光明磊落来得更好的了。」 你哪有脸这么说。 我将心中涌上的烦闷化为叹息吐了出来。 「……我现在想谈的是你散播的和我身分有关的谣言。」 我们都并未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杯。 我感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息,询问道: 「你有什么证据放出那种风声?」 「我根本没有证据喔。」 凛太郎大言不惭地说。 「负面选举本来就是这样,先讲先赢。」 凛太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当然,有证据的话会更具效果,所以我打算调查,就算你真的伪装身分……背后至少也有此花集团在撑腰吧?」 我表面上的身分是此花集团内中坚IT企业的接班人。 假使我的身分是假造的,此花集团必定参与其中。 「根本没有调查机构能对抗此花集团啊,我靠着自己的管道尝试调查……但都没有意义呢,我马上就放弃掌握确切的证据。」 对凛太郎而言,这类话题或许并不值得紧张吧。只见他放下了咖啡杯,稍微注视着茶碟,可能正在思考茶具的价格。 他默默地吁出一口气。 谣言毫无根据,意即,他放出的谣言——彻底是胡说八道。 他并未发现我的真实身分。 (太好了…………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假使我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应该会怀疑我的身分吧。 因此,我佯装平静,彷佛即使遭人怀疑,也毫无意义。 「但我认为可能性并不是零喔。」 凛太郎的视线转向我,说: 「如果友成学长你的真实身分是进不了我们学校的平民……那就完全能理解你为什么表现得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 从他的角度看起来确实像这样吧。 「请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 「对,假设你的真实身分是平民,我想发表我的想法。」 我不明就里,疑惑地歪着脑袋,凛太郎则站起身来。 如果他在此发现我的真实身分是平民——他张开了嘴,道: 「——你为什么要隐瞒身分呢!?」 凛太郎宏亮的嗓音刺入我耳中。 「你所处的环境不是很棒吗!?明明出身平民,但目前却是这所学校众所瞩目的焦点啊!!你不是证明了平民经过磨练后,也能改变这么多!!」 凛太郎吼出自己的心声。 「你对我们来说是最棒的掌旗者啊!只要你愿意来我们阵营的话,我们就一定能获胜!我们这里才是你真正应该待的地方!」 他喊得声嘶力竭。 凛太郎的脸颊流下一滴汗水,他牺牲了过去的冷静,吐露出藏于心中的炽热想法。 倘若我真的是平民的话,他似乎会对我说刚才这番话。 不过,我早有答案。 「…………抱歉,是你误会了。」 凛太郎听见我的回答后,原本说得兴高采烈的神情忽然大变。 「这样啊…………哈哈,现实就是如此吧,就算你真的是平民百姓,刚才这番话无法打动你的话也没有意义。」 凛太郎空虚地笑着,重重地坐到椅子上。 ……他真的对我有所期待吧。 期待我的真实身分是一介平民,成为城东阵营的掌旗者……考虑到城东的政见,我这种人确实宛如最后一块拼图一般,恰到好处。 我望向垂着头的凛太郎,他沮丧的双肩传达出懊悔。 先不论他的手段,他从一开始就非常认真。 对我而言,凛太郎已经不是一名陌生人,他是我的朋友·旭同学的弟弟,也是在选举期内交谈甚多的对象。 因此,容我这么说。 我目前应该有资格这么说。 「凛太郎,你能不能别再意气用事了呢?」 闻言,他抬起头来。 一如我过去对他所说,我为了在这所学校里生存下去,会尽量保持理智,但偶尔也会遇到极限,将情绪表露出来。 不过,他也相同。 「你只是想报复旭同学而已,只为了这个原因而持续造谣抹黑我们。」 从我听到琢磨先生说贵皇学院里有所谓的政治家类型学生起,便一直觉得不对劲……认为凛太郎不是这一类人。 他并非政治家类型……只是一个情绪化的孩子而已。 「……我没幼稚到只是为了报复姊姊才这么做。」 凛太郎困惑地说道。 他似乎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为了让城东学长当上会长,才采取了理性对策——」 「入学当初一直维持学年第一名。」 我打断凛太郎的借口。 「你在入学考时好像也是榜首,上课态度也非常用功……会积极发言,老师对你的评价也很好。」 我再怎么说都去调查了凛太郎的状况,当初因为犹豫应该辅助天王寺同学或成香,所以时间不够。但目前状况不同,只要我有时间的话,就会调查凛太郎的相关资讯。 我调查后……十分赞叹。 对想竞选副会长的我而言,他无疑是一名强敌。 「既然你能将谣言散播到全校,就表示你深受人爱戴……毕竟你放出了和真相截然不同的谣言,应该很受同学信任吧。」 尽管是一年级生,但也有许多人认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但仍有很多人相信凛太郎散播的谣言,这代表他的发言值得信赖。 深受爱戴的凛太郎目前却与我互相抗衡,这一点原本就很奇怪。 假使他并非基于理智,而是基于私心,而且正常发挥的话—— 「虽然还没到此花同学的程度,但你在高一中的位置很像她,明明有其他家世背景更好的学生,你却扭转了差距,成为一年级的榜首……这种人不可能只会抹黑造谣吧?」 「那……只是你的猜测。」 「那你为什么一脸难受的样子?」 凛太郎闻言,默不作声。 「我不认为你全是为了报复旭同学,第一天的支持率由天王寺同学和成香两人领先,你认为不耍些阴谋诡计的话,就无法与她们抗衡,这也是事实吧……但你应该能找到其他方法。」 凛太郎放在桌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你想想看,如果你没和旭同学吵架……你真的想用这种方法让城东同学胜选吗?」 「…………!」 「你的目标是创业吧?你已经锻炼出创业的能力了吧?你既然这么上进,为什么要坚持用这么无聊的方法呢?」 凛太郎一脸苦涩,我则继续说: 「我并没有小看你。」 我见他视线游移,再说: 「你明明能采取其他方法,却想趁机报复旭同学,所以才选择了伤害他人的方法。」 那只是在闹脾气,是迁怒。 凛太郎之所以选择负面选举,是一种幼稚的做法,为了伤害不愿理会自己的人。 我一直都搞错了。 这并非生意也并非政治,也不是运用智谋的尔虞我诈。 凛太郎心中的问题是任谁都有的情绪问题。 打从一开始就察觉了这一点的……多半只有旭同学而已。 「凛太郎……你自己受伤了,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去伤害别人喔。」 我最后这么说,等待他做出回应。 凛太郎咬着下唇,全身有些摇晃,他一直低垂着头,彷佛被父母责骂的小孩。 (……他自己没有发现呢。) 我隐约猜想到了。 他把推举城东成为学生会长的努力,与针对旭同学的憎恨,在不知不觉间混为一谈了吧。但他目前听我这么一说,终于有所自觉,发现自己其实只是想报复姊姊而已…… 「就算……」 凛太郎声音细弱蚊蚋似地说。 「就算我只是想报复我姊……那又怎么样呢?」 他选择的是——将错就错。 「我的回答不会改变……如果你希望我停手的话,就请到我们的阵营来。」 我如今仍无法理解这一点。 凛太郎一直想挖角我,自从他怀疑我的身分是平民之前,便一直这么主张。 我不清楚原因……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答应他,因为我另有想辅助的人。 「……我知道一个能阻止你的方法。」 这应该是最为简单的方法吧。 「你没取得城东同学的同意……就开始抹黑我们了吧?」 「!」 凛太郎瞪大双眼,他的反应代表我一语中的。 「我和城东同学聊过,所以知道他不会认同这种方法,我猜来挖角我也是你个人的决定吧?」 当我与雏子一起跟城东聊天时,我便想过。 他明明想挖角我,态度却很客气拘谨。我本以为是自己自我意识过剩,也问了雏子,但雏子也觉得不太对劲。 无论是挖角抑或负面选举,城东一概不知。 「……你打算向城东学长举发我吗?」 「……那就要看你了。」 凛太郎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彷佛想说既然我都发现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举发我呢? 因为在我举发他之前,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为什么——凛太郎必须独断独行呢? 为什么——他身为副会长候选人,必须做到这种地步呢? 我认为抹黑造谣有很大部分是希望报复旭同学,但挖角我的部分呢? 为什么不是城东来,而是由凛太郎执行呢? 「我听说城东同学家很重视传统。」 「……你连那也调查了啊。」 这是我听天王寺同学说的。 无论在哪个领域里,改革都会带来阵痛,而这种痛楚在城东父母闯荡的政坛中,能成为一种不想被人揪住的把柄吧。 城东的父母为了在政坛中生存下来,不希望儿子引起风波,政治人物总会受到严格的检视,儿子的过失也可能葬送他们的政治前途。 在这种环境之下,城东真的打算在这所学校推动改革吗? 我……并不这么认为。 「凛太郎,城东同学根本不打算胜选——」 「——那没有关系。」 凛太郎宛如逃避现实似地反驳了我。 「城东学长的理念是正确的,应该由他来领导这所学校。」 凛太郎站起身来,离开了咖啡厅。 我拿起尚未饮用的咖啡,一饮而尽。 冷掉的苦涩帮助我切换思维。 「…………好。」 我决定了。 我要插手管这场姊弟纷争。 ◆ 当我经过风雨走廊时,听见了天王寺同学的演讲。她今天的演讲地点位于体育馆前,一走近便能见到人群。 我靠近稍微远离人群的一名少女。 「友成同学?」 「旭同学……我想和你谈谈凛太郎的事。」 旭同学或许从我的神情中发现这是正经事,轻轻点点头后,便与我一同离开体育馆前。 当我移动时,转过头去,与演讲中的天王寺同学四目交接。她见到我与旭同学在一起,多半注意到事情与凛太郎有关吧,她仅短暂地微笑,彷佛说「这里就交给我吧」一般,继续朗声演讲。 我感谢天王寺同学这么靠得住,带着旭同学走到体育馆后方。 我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后,便与旭同学分享刚才与凛太郎交谈的内容。 「……这样啊,那全都是凛太郎的个人行为,城东同学全不知情啊。」 旭同学听完,头痛地说: 「怎么办……我今天午休时稍微瞪了他一眼耶……」 「那也没办法啊,我虽然已掌握到主谋是凛太郎,但没想到他是瞒着城东同学做的。」 话说回来,没想到他会那么轻易承认。 我目前仍不太清楚他为什么只对我这么掏心掏肺,甚至说原本就打算告诉我自己是负面选举的主谋…… 「那么,只要城东同学去阻止凛太郎的话,一切就能解决吧。」 如她所说。 如她所说……但我摇了摇头。 「不对,还是别这么做。」 「唉,为什么……?」 「这样做的话,凛太郎心里依旧会有疙瘩。」 向城东同学打小报告的话,凛太郎应该会暂时安分守己吧,但等选举结束,他不再受城东控管后,必定又会重蹈覆辙。 举例而言,在旭同学家里…… 「不过,那……算是我们姊弟私下的纠纷,你不必考虑这么多……」 「不,请让我一起来想办法。」 旭同学歉疚地说,我则表示要介入他们姊弟纷争的决心。 我之所以想介入的最大原因,一方面在于无法对受伤的旭同学置之不理,但要是我这么说的话,她可能会更加自责与消沉吧。 因此,我仅说明了私利的部分。 我本身另有希望他们结束吵架的理由。 「经营大赛对我来说,是一个虽然辛苦但很有趣的活动,我亲身学到了和他人认真竞争的重要性……我对这次的选战也有一样的期许。」 这无疑是我自私的心理,也是我的真心话。 我原本就希望在这次选举中获得宝贵经验,我在经营大赛中学习到了,只要所有相关人员都能有所成长,那么即使有时会敌对,有时会觉得尴尬,等事情结束后,也会成为相当亲近的朋友。对我而言,生野与住之江同学便是很好的例子,我在经营大赛中结识了他们,如今也能自然地交谈。 我很满意这项结果。 因此,我这次也有这种期许。 「抱歉,我是为了自己,但我希望能打一场干净的选战,大家不管输赢,最后都能一起欢笑。等这次选举结束后……我希望也能和凛太郎好好相处。」 与凛太郎好好相处。 听我这么说,旭同学杏眼圆睁。 假使凛太郎是基于理性,打算陷害我们,我也不会这么提议。虽然对不起旭同学,但我会去向城东打小报告,让他阻止凛太郎。 不过,倘若凛太郎没有与旭同学吵架的话,他一开始就不会采取这种手段。 既然如此,问题的根本并不完全在凛太郎身上。 只要能仲裁这场姊弟纷争……一切便能圆满落幕。 「所以请让我仲裁你们姊弟的纷争……我希望自己、旭同学你、凛太郎他都能光明磊落地作战。」 凛太郎将姊弟纷争带入这场选战之中。 如果想忽略他们之间的纠葛……也能做到吧。 然而,纵使我因此当上副会长——也必然会有所遗憾。 即便我踏着受伤的旭同学与痛苦的凛太郎,获得了副会长的宝座,也无法抬头挺胸地完成我的职务。 「…………谢谢。」 旭同学悄声道谢。 「谢谢你认真地为我着想……不对,是为我们姊弟着想。」 她眼眶泛泪。 我刻意强调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但或许反而让旭同学更加放在心上。 旭同学一直想结束姊弟之间的纷争。 她用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望着我说: 「友成同学……可以拜托你吗?」 我感受到旭同学想前进一步,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可以,因为我总是受到你帮助,所以请让我帮这点小忙向你道谢。」 「哈哈哈……你真的变可靠了耶。」 她应该是回想起初次见面时的事了吧? 这半年里我认为自己一直尽己所能地认真生活,倘若平时的积累将我塑造成一个可靠的人,那么我这次也该帮助旭同学吧。 如果过去的路都是正确的话,那么我想和过去一样,助别人一臂之力。 「哎呀~难怪有这么多人喜欢你~」 旭同学笑着说。 「有那么多人喜欢我吗?」 「嗯,就各种层面来说。」 各种层面? 我不解她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旭同学则望着我但笑不语。 「那么,我想决定一下让你们言归于好的具体方针……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旭同学闻言,转换心情,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我询问道: 「话说你当初……为什么会背叛凛太郎呢?」 她的表清僵硬。 「我听说你放弃创业,选择继承家业……但不是为了稳定的未来吧?先不说其他人,我不认为你会因为那么简单的理由,就抛弃凛太郎。」 我认为为了稳定的未来,选择继承家业是极为正常的想法,因此我过去并未怀疑过这一点,但见到旭同学最近深为罪恶感所苦的模样后,觉得其中另有特殊原因才对。 而且,以旭同学的性格不会为了保全自己,而背叛他人。 她与弟弟之间产生了这么大的嫌隙,或许另有隐情。 「我确实……另外有背叛他的原因。」 旭同学嗓音虚弱地道。 「可是,就算我现在向他解释……也没有说服力。」 「你有某个目标,但还没把握能成功吗?」 「嗯……」 原来如此。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也就是说,轮到顾问出马了呢。」 我只要让旭同学的目标获得成功即可。 旭同学则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 凛太郎回到家中,直接走进自己寝室,穿着制服,躺到床上。 在咖啡厅与伊月交谈后,他一如往常,辅助城东莲演讲。他一一确认听众的反应与声音触及的范围,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会当下用手势告知演讲者,请对方立刻改善,这便是他的作风。 举例而言,今天将麦克风的音量调得比预定的大声,由于到了选举第六天,听众的注意力也逐渐涣散,听众闲聊的状况比平常严重,因此为了不被掩盖过去,而选择调高音量。 城东莲的支持率上升了。 全身上下的疲倦代表他过得有多么充实。 剩下的就是城东莲真的有意愿当选的话—— 「……可恶。」 即便数字有所成长,但无法感到确实接近目标,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疲倦是否徒劳无功。 凛太郎想起友成伊月这名男子。 他是自己阵营目前欠缺的最后一块拼图,只要他愿意跳槽的话,纵使城东莲维持现状也能当选。 不过,交涉一直都不顺利。 不仅如此……目前甚至可以说是被对方掌握了把柄。 (如果他去告诉城东学长的话……一切都会完蛋。) 一如伊月所料,凛太郎瞒着城东莲执行了一连串造谣抹黑,假使有人去打小报告的话,凛太郎便无法再施展开来。 竞选活动要做的事堆积如山……但他提不起从床上起身的力气。 当凛太郎瞪着天花板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声响。 姊姊·可怜似乎回家了,时间是晚上七点……她回来得相当晚。自从进入选举期后,凛太郎在放学后为了与城东莲讨论竞选活动,都是在每天下午六点回家。相较于其他学生,他已经留得晚了,但今天可怜在校的时间更长。 她又不是学生会干部候选人,这时候留在学校里做什么……? 当凛太郎心生疑窦时,听见隔壁房门快速开关,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好吵喔。 凛太郎对姊姊不同于平日的状况感到烦躁。 或许因为看了时钟,让他肚子饿了起来,他爬下床铺,直接走向餐厅。 凛太郎虽然不想看到家人,但他也不想窝在房里用餐,那很像是叛逆期的小孩。 当他走进餐厅前,听见了姊姊·可怜……与父亲的嗓音。 「可怜,这计划需要获得对方同意——」 「嗯,不过友成同学会帮忙完成——」 凛太郎打开餐厅的门时,两人中断交谈,望了过来。 他们在聊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吗?虽然想说自己没有兴趣,但友成伊月这名字令人在意。 假如伊月向可怜说明了一切……可怜应该会立刻告诉城东,凛太郎的所作所为吧。 刚才他们在谈的和这件事有关吗? 凛太郎心生疑窦,瞪视着两人—— 「凛太郎。」 姊姊叫住了他。 凛太郎则置若罔闻,坐到远远的座位上。 「凛太郎!」 可怜嘹亮的嗓音回荡在餐厅之中。 这使得凛太郎反射性地转过头去。 「……干什么?」 「明天放学后陪我一下。」 可怜的表情显露出强烈的决心。 「我有件事一定要和你说。」 这种强而有力的嗓音不同于过去的姊姊。 她并非单纯是走投无路将错就错。凛太郎感受到可怜的决心,因此无法像过去一样无视她。 「……如果很无聊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喔。」 他狠狠瞪视着姊姊。 但姊姊也用同样的眼神反瞪回来。 这令他很烦躁。 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谈的…… ◆ 选举期第七天的放学后。 当各候选人的演讲结束后,我们聚集到咖啡厅中。 七人围着一张桌子,声势浩大,由于有点显眼,因此请服务生带我们去后方的座位。成员是高贵茶会中的我们六人,再加上唯一的学弟·凛太郎。 「原来如此。」 当所有人的饮料都上桌后,凛太郎便率先喝了一口咖啡。 「你们要公审……唯一一个学弟吗?」 「不是的。」 旭同学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找大家来,是希望大家也听听等一下要谈的事……等一下只有我和友成同学会和你说话喔。」 如旭同学所说,我们并非想吓唬凛太郎。虽然看起来像这样也莫可奈何,但既然他还能耍嘴皮子,就不要紧吧。 而且,之所以造成目前的状况,也算是他自作自受。 「在场所有人都是等一下话题的当事者,例如负面选举的受害者之类。」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可谓是负面选举的受害者。 而等一下会提到大正为何在此。 然后,雏子之所以在场——因为她也算是这件事的当事者。 「我先和大家说明情况。」 我一开始选择与天王寺同学、成香等人共享最近的资讯。 「这次的抹黑全都是凛太郎的个人行为,他瞒着城东同学造谣生事。」 天王寺同学他们闻言,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 众人似乎产生了不少疑问,但暂且先将问题吞了回去。这次谈话由我、旭同学与凛太郎三人进行,他们察觉到如果众人随心所欲地发言的话,话题将难以聚焦吧。 「我认为凛太郎之所以这么做有几个理由,其中一个在于他和旭同学的争执。」 我这么说,并望向凛太郎。 他起初否定了这个可能性,说自己没有那么幼稚,并没有想报复姊姊。 不过,凛太郎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我在那之后也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就承认吧,我的所作所为确实挟带了对我姊姊的私怨。」 「!」 旭同学被凛太郎瞪了一眼,哀伤地揪着脸。 不过,她忍了下来。她抿紧唇瓣,眼神并未离开凛太郎。 「凛太郎,我接下来要终止你们姊弟之间的纷争。」 「……啥?」 凛太郎闻言,吓了一跳。 他原以为这次聚会是为了说服他别再抹黑造谣了。 但不是的,我们今天之所以请他过来,是想为这场姊弟纷争画下休止符。 「你知道旭同学为什么选择继承家业吗?」 「……当然是为了保护自己啊,我们看到父亲的丑态后,学到彼此应该做些什么,而她却弃之不理……真教人难以置信。」 凛太郎瞪着旭同学。 不过,我却知道,旭同学不会做出这种遭人怨恨的事。 「就算是为了保护你吗?」 凛太郎闻言,瞪大眼睛。 「为了保护我……?」 我望向旭同学。 之后就请她来说明吧。 「我想你也知道……爸爸在我们家公司里受到排挤。」 凛太郎不发一语,旭同学则继续说: 「如果我或你没继承公司的话……多半会由讨厌我们家人的干部继承。」 旭同学过去也说过。 在杰斯控股集团中,疏远她父亲的反旭派势力正逐渐抬头。虽然凛太郎曾推波助澜,但反旭派的诞生早于旭同学背叛凛太郎之前。 「你想成立的公司是以前和我一起想出的家电量贩店吧?」 「……对,因为我觉得有问题的顶多是公司内的体制,商品本身打算选择能活用家业知识的家电。」 「也就是说,你要成立的公司和目前爸爸经营的公司算是同业吧。」 凛太郎对旭同学投以「你到底想说什么?」的怀疑眼神。 然而……接下来才是关键所在。 「如果我或你没有继承杰斯控股集团的话……那间公司就会成为庞大的劲敌吧?」 劲敌,凛太郎对这两字有了些许反应。 「我们家再怎么说也算是营业额占国内前五名的家电量贩店,历史和资本也和小公司截然不同……你觉得新兴企业能和它抗衡吗?这敌人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就算是同业,也不一定会互相竞争啊。而且,我打算拉拢讨厌爸爸的员工,再挖角他们。」 「但你没办法挖角所有人吧,我们家的公司里有很多讨厌我们一整家子的员工……那些人会继承我们的公司喔!他们在你成立公司后,绝对会来妨碍的。」 凛太郎相当优秀,他在贵皇学院的成绩就是证据。 正因为他十分优秀,所以才会遭人提防吧,确实有些人会尽早挫败未来将扎实成长的对手。 我听说凛太郎拉拢了杰斯控股集团的员工,但看来并非十全十美。杰斯控股集团的员工包含集团公司在内,约有五千人以上。由于每间公司都各有代表,因此有一群下任董事长候选人。 由于旭同学的父亲在经营层面上没有问题,因此并未遭到一般员工讨厌,唯有有机会了解他为人的企业高层才可能讨厌他。这也代表反旭派多为杰斯控股集团的高层。 企业高层往往深思熟虑又行事谨慎,尽管凛太郎将父亲当作垫脚石,试图拉拢他们,但要拉拢所有人也难如登天。 一旦旭同学与凛太郎离开杰斯控股集团的话,将由谁接手领导位于企业核心的反旭派呢?那就极可能发生旭同学所预见的未来。 「而且,我想凛太郎你也知道,创业不是那么简单的喔,很可能没法成功。」 我在经营大赛时也曾这么想过,因为是游戏,所以就算创业,公司也会自动成长。但在现实生活里,过程中肯定会多次碰壁,哪怕只论资金调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纵使对就读贵皇学院的学生而言,也没有保证绝对成功的创业。 「如果你创业不顺利……又没有可以回来的避风港的话,会非常难受,所以我想为你留下一座避风港。」 旭同学回想当年的决心,这么说道。 「我……想保护我的家人,所以才决定继承家业。」 凛太郎闻言,瞠目结舌。 这就是旭同学背叛凛太郎的原因。 假使姊弟间无人继承家业,杰斯控股集团将不幸落入外人手中。如果能够成功创业,倒也没有问题,但失败的话呢?两人将无处可归。既然杰斯控股集团已经落到反旭派手中,便无从夺回,无法过着以往的生活。 旭同学考虑到凛太郎创业失败时的状况。 她为了避免一家人沦落街头的最糟状况而行动。 「简而言之,你姊姊希望在你万一失败的时候,也能留下一个让你能回家的避风港。」 同时,这也证实了旭同学做好了觉悟,将只身闯进反旭派这逆风吹袭的杀戮战场。 旭同学想守护家人的觉悟,完全不逊于凛太郎创业的觉悟。 凛太郎闻言,握紧拳头,瞪视着姊姊。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之前都不对我说……」 这有两个理由。 其中之一是因为旭同学很温柔……她决定守护家园,让弟弟即使创业失败也无后顾之忧。但她身为姊姊,无论如何也难以说出这种卖弟弟人情的话。而且,她也不愿意泼兴冲冲想创业的凛太郎冷水。 然而,比起这些,她还有更重要的第二个理由。 「那是因为我的实力不足。」 旭同学歉疚地说。 「如果我要向你提起这件事,就必须证明我不会变得像爸爸一样。所以,我决定等自己找到突破口后,再和你说……对不起,我一直左思右想,但都找不到什么突破口。我认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我和你不一样,成绩也没那么好。」 旭同学自嘲地笑了笑。 凛太郎的成绩确实杰出,但旭同学在贵皇学院这环境中,成绩也远超过平均值。我刚转入这所学校时,每当举办读书会的时候,也常请教旭同学。 不能在只具备一般实力的状况下说服弟弟。 旭同学因为自己订下的守则而作茧自缚。 「不过,因为我终于能够前进一步了,所以决定今天跟你说。」 她对我使了使眼色。 「凛太郎,你看看这个。」 我从书包中拿出资料,交给了凛太郎。 「这是……」 「你知道旭同学在经营大赛中曾经营过家电移动贩卖的生意吧?」 凛太郎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那门生意的——商业计划。」 我边回答凛太郎的疑问,边将同一份资料也递给雏子等人。 旭同学希望能守护家人,却迟迟想不出办法。 因此,我准备了这份企划。 「将由旭同学来主导和实现这门生意。」 这是旭同学守护家人的第一步。 「等选举结束后,我打算提请公司高层批准这个事业,我和友成同学一起讨论过市场分析和商业模式等等……爸爸已经看过企划书了,他说只要顺利的话,会考虑我在经营大赛中的成绩,积极考虑这件事。」 「……你真的以为这能获得批准吗?就算这份企划书没有问题,但那间公司里有一堆人讨厌爸——」 「——所以要用我的名字提出啊!」 旭同学站起身来,朗声回覆: 「由我来做,证明我适合担任下一任的董事长!」 旭同学为了凛太郎,做出这种决定。 论及法律层面,旭同学难以直接指挥员工。因此,表面上无法以旭同学的名义提出企划,但重要的在于实质主导人。一旦获得身为董事长的旭同学父亲允许,旭同学便能自由进出公司,以及参与会议。 这会被人诟病为越俎代庖吧,但她早已知道会遭遇这种逆境。 简而言之,让反旭派的人刮目相看即可。 她打算利用这项事业,向公司展现自己的决心与工作能力。 让众人认为——旭可怜具备担任董事长的资质。 「我断绝退路,也下定决心了……就算我仍是学生,也没有关系。为了守护家人,我会全力以赴地参与公司事务。当我未来继承公司的时候,为了不像爸爸一样失去人心,从现在起要做出一番成绩。」 旭同学下定决心,落落大方地盯着凛太郎。 「……这门生意不只和我们公司有关吧。」 凛太郎翻着企划书,挤出一丝嗓音这么道。 「要是成功推动这项商业计划的话,姊姊确实能获得公司员工的信任吧。不过,和这项事业有关的企业……大正搬家又如何呢?单看这份企划,他们看起来像要把权利都让给我们杰斯控股……」 凛太郎抱持着「不可能有这种事吧?」的疑惑,望向大正。 不过,大正却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道: 「对,我们会把权利让给你们公司。」 我们为此才找大正过来。 大正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明道: 「我去拜托我老爸,请他把这门生意的门面让给杰斯控股。」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我是为了朋友,我老爸马上就答应了喔,因为我们公司很重情重义呢,历史悠久的BtoC公司或多或少都有这一面,你也想打造一间这样的公司吧?」 「……!」 大正的父亲重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 凛太郎从父亲的背影中学习到不单论得失,必须站在员工的角度思考……也就是学习到体恤人心有多么重要。 大正只是加以实践而已……讽刺的是,目前阻挡在凛太郎面前的大正,体现出了凛太郎心目中的理想形象。 大正无疑是这次最大的幕后功臣吧,我之所以能立刻做出这份商业计划,多亏有他毫不迟疑地去恳托他父亲。 大正未来也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董事长吧…… 「我老爸边笑边这么说了喔,他说如果杰斯控股未来会成为我们家的固定客户,无论帮多少忙都行……凛太郎,很多大人都很期待你姊姊的表现呢。」 凛太郎闻言,眼神凌厉地望向旭同学。 旭同学则挺直背脊,一脸正经,无一丝愧疚。 「城东同学目前作为反抗贵皇学院传统的改革派,正在进行选举活动吧?」 旭同学坐回位子上,这么询问凛太郎,凛太郎则默默地点点头。 「你也一样吗?觉得传统不好?」 「……对,与其受制于陈规陋习,不如飞向崭新目标……我们家公司也是,你为什么要刻意去继承那快要崩塌的纸糊城堡呢?我无法理解……」 凛太郎嗓音虚弱地回答。 彷佛心虚一般。 「可是,我们一直以来都受到这种传统所保护。」 旭同学温和地道: 「我们一家人一直受到这间公司保护,我们家全因为传统才得以温饱……所以我要为了守护这一切而战。」 旭同学说出自己的战场与战斗的意义。 「我认为爸爸失败了,他本人也非常后悔。正因为如此,我要继承家业,不是为了切割爸爸的失败,而是为了活用这些失败的经验。」 失败为成功之母,这或许便是传统二字背后的意义所在吧。 我听着旭同学说道,这么想着。 「我会保护家人的栖身之所,因此你可以自由地追梦喔——可是,之后别再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了,别再贬低爸爸了。」 旭同学这么说,并低头拜托凛太郎。 「凛太郎……求求你了。」 凛太郎泫然欲泣,拼命地思考着。 确实有人受到传统守护,说是既得利益的话,听起来是不怎么中听,但旭同学的家庭确实受到传统所保护。 他们从小亲眼目睹了传统的基础瓦解,凛太郎思考要离巢高飞,旭同学考虑要重振家业,我则认为两人的想法都应该获得尊重。凛太郎如今应该能懂这个道理。 不论凛太郎去创业,或支持城东改革都不是一件坏事,然而他一旦放下对姊姊的憎恨后,会如何看待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呢…… 他用那双迷惘散尽的眼眸反省自身,又会做何感想—— 「…………我知道了。」 凛太郎嗓音颤抖地说。 旭同学则抬起头来。 「就算我继续靠这些旁门左道选举,总有一天也会碰壁,如果你们去告诉城东学长这次的事,我也无法抵抗……」 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已经够了…………我累了。」 凛太郎最后这么说,垂下头去,再也不动了。 我与天王寺同学等人面面相觑——众人对我投以「这代表我们成功说服他了吗?」的询问眼神。 ……这可以视为我们已经说服他了吧。 我感觉凛太郎最后一句话道尽了他的心声——他已经累了。那倒也是,利用造谣生事的卑鄙伎俩往上爬,以及绞尽脑汁地掰出斗垮他人的诽谤言论,当然会使人身心俱疲…… 凛太郎十分聪明,他隐约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他沮丧地垂下双肩,但看似轻松了一些,他或许一直都想放下肩上的重担,放下沉重地压在双肩上、名为罪恶感的重担…… 凛太郎或许一直都在等这一天……这么想太过自作多情了吗? 不对,倒也不会。 因为他一直都………… 「……唉,凛太郎。」 当我呼喊他后,他抬起头来。 我注视着他的脸,问出我一直好奇的问题: 「你之所以多次挖角我是因为——」 「这是——」 此时,背后传来一道嗓音,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我迅速地转过头去,见到站在后方的人—— 「你们在做什么呢?」 「……城东同学。」 城东直勾勾地望着凛太郎。 他见到凛太郎沮丧至极的样子,露出微愠的表情。 「凛太郎,发生了什么事?」 「城东学长……」 凛太郎蜷缩起身子。 「……对不起,我有事情必须向学长道歉。」 他打算主动招出自己专断独行的事吗—— 我与旭同学眼神交会。我们事前决定好了,如果能终止这场姊弟纷争的话,便不再追究凛太郎之前的行为。 毕竟,我认为能够与旭同学言归于好的凛太郎来场君子之争。 所以已经无所谓了…… 他也背负着种种重担,而走投无路吧,我希望他能够轻松一点—— 「是关于那些流传在校园里的谣言吧。」 「——!」 凛太郎因为过于惊讶,而为之语塞。 不过,我们也同样震惊。 「学长你都发现了吗……?」 「隐隐约约。」 城东对凛太郎投以温和的眼神。 「你不必道歉喔。」 城东一脸歉疚地走近凛太郎,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因为我太懦弱……所以才逼得你出此下策吧?」 凛太郎闻言,潸然泪下。 会长候选人·城东与副会长候选人·凛太郎,我原本就察觉到这两人并非普通的朋友,并从眼前这深厚的信赖关系中感受到某种情谊。 他们之间的友情怎么会这么坚定呢……? 话说回来,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 城东莲与旭凛太郎邂逅于两年前的社交场合中。 那是一场莲的父亲隶属的政治团体的晚宴,莲身为党秘书长的儿子,凛太郎则以受邀参加宴会的父亲接班人身分参加。 凛太郎当时已经放弃父亲了,丝毫不打算继承家业,但认为机会难得,便选择参加。他被姊姊背叛,走投无路后,试图寻找外界人脉。 另一方面,旁人也希望莲继承父亲衣钵,嘱咐他这天来认识有朝一日可能会关照到自己的政商名流。 然而,当宴会开始后,双方的父亲都忙碌起来,莲与凛太郎则无事可做。 宴会中没什么同年龄的孩子,在两人东张西望时,最终邂逅了彼此或许堪称必然。 莲与凛太郎很快就变得意气相投。 因为他们两人极为相似。 凛太郎目睹担任董事长的父亲有多么不中用,因而怀疑起未来自己即将就读的贵皇学院的教育方针。 另一方面,莲也觉得身为政治人物的父亲与祖父所抱持的偏差思想不太对劲,尽管是为了在狡猾的老江湖横行的政坛中存活下来,但那种强逼儿子接受安稳人生的教育方针,每每让人作呕。避免产生丑闻——为了这个目的,他们从莲小时候便千叮咛万嘱咐他「千万别引起风波」。父亲更可说是要他「别有自己的想法」地忠告,强迫莲接受无聊至极的人生,导致莲甚至对父亲与祖父毕业的贵皇学院感到一缕怨恨。 莲与凛太郎对大人僵化守旧的思想感到厌烦。 然后,思考能否改变构成他们人生基础的贵皇学院。 「当选学生会长呢?」 当他们愈聊愈深入后,两人转移了阵地。他们偷偷溜出会场,将手放在楼中楼的栏杆上聊天。 凛太郎的建议令莲目瞪口呆,但又摇了摇头。 「没办法的。」 「为什么?」 「只是当选倒还好,但如果我们要改变贵皇学院的传统,我爸一定会阻止……他很怕我出锋头。」 依照莲的立场,难以导正贵皇学院的制度。 「不过,那样的话,总会出现像我们这样的人。」 凛太郎宣泄自己的心声,莲也稍作思考。 至少要提出一个替代方案,他这么心想,最后——获得某个结论。 「……在我这一代,有一位名叫此花雏子的才女。」 莲回想起在社交场合中见过几次的某位少女。 「她明年应该也会就读贵皇学院……我想她应该能理解我们的想法,所以要不要把希望托付在她身上呢?」 「托付?什么意思?」 「我虽然无法担任会长,但可以参选。」 莲说明自己想到的妙计。 「表面上是为了选上会长,但真正的目的在于让全校师生知道我们提出的问题……做到这一步后,剩下的就是让此花雏子当选会长,她应该会认真地探讨我们提出的问题。」 如此一来,莲也不需要成为会长。 以个人身分向当选会长的此花雏子提出问题也行,但不够确实。不过,如果将问题抛给全校师生后,此花雏子便不得不解决问题,而自己只需要创造出这种状况即可。 然而,凛太郎却皱起眉头。 「……我反对,我希望你成为会长。」 「别强人所难了,就算没有我家的束缚,我也不可能赢过此花小姐,因为她就是那么完美。」 「有可能的!」 凛太郎笃定地说。 「请和我约定,如果你选上会长的话,到时候请心甘情愿地和我一起战斗……请和我约好我们会一起改变现在的社会!」 莲感受到凛太郎的觉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我和你约定。不过,我并不想成为会长,我会去参选,但重点在于揭露问题所在,不会旁生枝节喔。」 「只要你愿意和我约定的话,那就足够了。」 莲明白当选会长是无法实现的梦想。 不过,这项约定点燃了凛太郎的斗志。 「我绝对会让你当选会长的……不管用上什么手段。」 莲发现凛太郎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虽然见到……却选择视而不见。 传统、习惯、身分、环境,要破坏这些绝非易事,莲察觉到这需要凛太郎如今所展现出的非比寻常的执着。 因此,莲在就读贵皇学院后,一时间致力于提升成绩。 这是为了测试自己的执着,为了培养足够的实力,能够站出来对这所学校发表意见,他无法接受自己沦为只会口口声声抱怨的人。 既然自己受到父亲限制,便无法主导改革。然而,提倡改革这项行为也会伴随着责任,莲希望成为足以背负这项责任的人。 当公布段考成绩的那一天,莲去观察了位于其他班级的雏子状况。 其他同学拜托雏子教导他们课业。 「此花同学,可以请你教教我政治学吗?」 雏子受人恳托,稍作思考后回答: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是政治学的话,我想隔壁班的城东同学还比较擅长喔。」 她知道自己—— 此花雏子知道自己的名字—— 莲获得了自己所追求的自信,与此同时,也获得了关键时刻能向此花雏子发言的权利。这并非出自大意,既然自己不能当选会长,他判断不需要继续努力,于是失去用功读书的斗志。 之后,莲便默默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为了不让父亲识破自己的鬼点子。 一年后。 学生会选举期开始,凛太郎与莲搭配竞选。 一如约定,凛太郎卯足全力辅助莲,但莲身为候选人本身,一如他当初的宣告,到揭露问题为止都非常积极参选,之后却拒绝付出能够当选的努力。 放学后,凛太郎独自留在教室中,抱头苦思。 (……既然城东学长不打算赢,那么打正面选战实在难以赢过她们。) 他看了第一天的选举速报,对支持率的差距感到绝望。 凛太郎望着放在桌上的笔记,他将自己想到的所有能胜选的点子都写在那上面,包含派得上用场的内容,乃至于无聊的小伎俩。如今选情碰壁,他抱持稻草救溺的心情看着自己的笔记。 其中有一项能立刻实施的策略。 (负面竞选……以高一生为中心放风声的话,也不是办不到……) 为了这时候他一直积极地拓展同年级的人脉。 不过,这相当实在,毕竟,他过去透过这个方法,拉拢了父亲公司的干部。 这手段很肮脏,莲或许不喜欢。 正当凛太郎感到迷惘时,不知为何,脑中短暂地浮现出姊姊的脸。当心中的烦闷到达脑部后,他便决定执行这个点子。 (不过,如果穿帮的话,会害城东学长的形象变差。) 考虑到万一东窗事发,便不能将莲牵扯进这计划之中,必须由自己专断独行,避免责任追究到莲身上。 (就算没有穿帮……这样能打造出健全的学生会吗?) 对凛太郎而言,城东莲是一位杰出的学长,两人在社交场合邂逅的那一天,也曾热烈地讨论过许多议题,他发现莲的洞察力远超越自己。他不同于一味厌恶以贵皇学院为中心的上流社会的自己,当时便思考出本次选战中所发表的政见。 正因为如此,他烦恼着当莲当上学生会长后,像自己这种人是否适合陪在他身边。如果只有自己倒无所谓,但他不想玷污莲的人生。 他搜索枯肠到额上冒汗的程度。 自己总有一天可能会成为莲的把柄。 既然如此…… (…………找一位副会长代替我就好。) 当自己干尽肮脏事后,最后再将副会长宝座让给其他人即可。如此一来,莲身旁都会是清白干净的人,将诞生出稳若磐石的学生会组织。 凛太郎并不悲伤,毕竟,他原本参选的原因便在于导正贵皇学院的制度,一旦愿望能够实现,自己也不必加入学生会。 他并不执着于副会长这位置。 正因为如此,他的想法十分纯粹。 凛太郎走出教室,走向校舍一楼的走廊。 (除了我以外的副会长候选人……就是友成伊月学长。) 他于前任学生会干部编辑的《窥视干部候选人的日常生活单元》前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由于友成伊月是与自己争夺副会长宝座的人,因此他早已仔细地调查过对方了。他虽然是转学生,成绩却逐渐进步,在经营大赛中防止了大厂并购,并提倡划时代的新事业,最后又获得了最佳顾问奖。 张贴的布告内容中也传达出他有多么认真。 他一天的行程从早上打扫开始,之后致力于读书与运动。 他并非将生活起居完全交给佣人打理——不像父亲一样,会借着身分作威作福。 报告最后有一段第三者的评语: 『他诚恳的姿态影响着周围的他人,看到他的努力后,也能获得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 凛太郎觉得这评语很好。 他应该能代替肮脏的自己,正正当当地辅佐莲吧。 (就交给他吧。) 最后将副会长的位置让给友成伊月,他充分具备了实绩、能力与人品。 因此——弄脏自己的手也无所谓了。 虽然烦恼应该怎么将位置让给他,但只要坦白告知真相即可,一旦对方知道自己是负面选举的主谋的话,他必定会义愤填膺,并接下副会长的宝座吧,他理应认为自己不适合担任副会长。 凛太郎决定好自己当为之事——并随即开始散播谣言。 选举期第三天。 莲完成放学后的演讲,与凛太郎道别,坐车回家途中,回想起中午的事。 (……有奇怪的谣言。) 当他为了去找凛太郎,经过高一校舍时,与他错身而过的一年级生正在争辩天王寺美丽与都岛成香的负评。 莲身为她们的同学,立刻就发现谣言根本子虚乌有,但一年级生可能有人会相信。 话说回来,在这时候传出这种谣言……让人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操弄。 (……是凛太郎吗?) 他回想起两年前见到的凛太郎的眼神。 莲不会轻易怀疑他,但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可能会这么做。 然而,虽然如此,也不能因此动摇。 莲的心情很复杂,正因为如此,如果不坚定心神的话,似乎会心乱如麻。虽然能够参选,但不能当选,最终仅止于提出问题而已。这是一场压力极大的战斗,坦白说,他需要放水。 他并没白当政治人物的儿子,其实他能演讲得更加精采,其实他能够展现出更耀眼的领袖魅力……他在演讲中,如果感觉到听众反应不错时,不禁会想使出真本事,因此他拼命地压抑着自己。 他在回家途中,看了看手机,发现有几位朋友传了讯息来。 目前有一份问卷流传于贵皇学院的学生之间。 询问原本支持此花雏子的人希望她做些什么? (……这份问卷真有趣,他们确实是最大的游离票仓。) 着眼点很好。 是谁制作这份问卷的呢?既然并非自己阵营的话,就是天王寺美丽或都岛成香……抑或是她们的副手·友成伊月吧。 这计划让人颇有好感,他们并非对此花雏子并为竞选会长一事佯装若无其事,而是坦然面对且试图克服。 莲选择抱持敬意,协助完成这份问卷。 希望此花雏子做什么——莲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答案。 僵化的思想会产出僵化的环境。 为了改变僵化的环境,必须翻新组织。 要拓宽入学学生的来源,追求更自由更多元的学生…… 莲将所需的对策写进这份问卷之中。 ——废除门阀制度。 意即,莲相信一旦实现这项对策后,将能使贵皇学院走向平民。 (此花雏子……你为什么……) 莲以手扶额。 本次选举最大的失误—— 便在于此花雏子并未出来竞选会长。 莲原本想信任她,将一切托付给她——但情况改变了。 目前参选的人是天王寺美丽与都岛成香,她们都很杰出,但与此花雏子相比,让人有些担忧。 凛太郎的阴谋或许能成为一种试金石。 莲质疑天王寺美丽与都岛成香的实力,这么思忖着。 假使她们输给区区阴谋诡计的话……就无法将这所学校交给她们。 ◆ 「首先,我想向各位道歉。」 城东站在围桌坐着的我们面前,低头致歉。 「因为我监督不周,导致散播了失礼的谣言……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别责怪凛太郎,都是因为我不中用,我会负起责任,立刻去平息谣言。」 气氛骤变,坦白说,我们一时之间难以反应过来。 城东保护了凛太郎,但那与其说是他为人善良,不如说是两人之间有种强而有力的信赖关系。 「不过,我依旧——认为这所学校过于干净。」 城东瞪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 「因为这点诡计就应接不暇的人将站在这所学校的顶点——这项事实让我感到有危机感。」 怎么了……? 他散发出的气氛逐渐变化。 他原本是这么强韧的人吗? 他原本是这么有魄力的人吗? 「凛太郎……对不起,让你勉强自己了。因为我的内心太懦弱,所以才让你代替我去战斗。」 凛太郎懊悔地咬着下唇,城东则对他投以温柔的眼神。 「多亏有你,我清醒过来了。」 城东用双手撩起凌乱的发丝,往后梳成背头,露出凌厉的双眸与英挺的剑眉,显得气宇轩昂,衬托出他卓尔不群的气质,使人一眼便能得知这才是他的真实样貌。 我过去从他身上感到的窝囊气息荡然无存。 城东用炯炯有神的双眸瞪视着我们,道: 「之后——我将亲自上阵。」 这句话使我全身一震。 我理解到选战之后才要正式开打。 我身旁从未有过的政治家类型学生——城东莲。 他下定决心要发挥真本事了。 ──────────────────────── 终章 此花琢磨走出办公大楼,坐上等待他的轿车,松开领带。 他从几年前便经手的外商企业重组计划目前终于有了进展,精心准备的重组计划顺利获得主要债权人的同意。 「呼。」 之后便能交给其他人负责了吧。当琢磨无事一身轻,可以稍作休息时,脑中又浮现出几项后续的案子……工作堆积如山,无暇休息。 总而言之,目前需要做出一番成绩。 为了在关键时刻发挥无人可忽略自己的莫大实力—— 此时,他口袋中的手机开始震动,看见画面上显示出来电者的名字,他蹙起眉头,接起电话。 「我应该说过别再联络我了。」 『对不起,但我想说至少向您宣战一下。』 港真希平静地说。 『我会和您的徒弟为敌。』 贵皇学院目前正在进行下一届学生会干部的选战。 港真希宣告将介入这次的选战,琢磨一顺之间思考着她的目的为何。 「是因为嫉妒吗?」 『哈哈哈……我更加认识您这个人了,您对失去兴趣的人甚至不会斟酌用词呢。』 这是理所当然,那只会浪费时间。 『如您所说,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您选择他的理由……否则的话,感觉我会疯掉。』 「你还真麻烦……随你便。」 『可以吗?』 「因为他每当克服难关后,都会有所成长。」 港真希闻言,忽然闷不吭声,并直接挂断电话。 她因为被当作垫脚石而心有不甘吧?……算了,怎样都好。 「伊月同学……你应该隐约注意到了吧?你的才华很适合做这种事。」 琢磨回想起徒弟那张纯朴的脸,这么低喃。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在这次的选战中脱胎换骨……毕竟,一枚只有正面的硬币可派不上用场呢。」 ──────────────────────── 后记 笔者「我想描写对手觉醒!」 责编「你说的是战斗小说吧。」 笔者与编辑之间曾有过这段对话,因此《才女的侍从》第九集顺利问世了!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我是坂石游作。各位是否一切安好呢?笔者在盂兰盆节连假期间确诊并重病一场,支气管因为后遗症觉得有些不适。 ●出版间隔 当笔者写到经营大赛的时候,觉得有太多东西必须查找资料,于是举双手投降大喊「不可能每五个月出版一集~~!」,请出版社让我半年一更。然后,这次的选举篇似乎又重蹈覆辙,因此继续请编辑安排我半年以上出一集。当我看社群平台时,偶尔会见到有人担心地问「什么时候会出续集……?」,真是抱歉,笔者为了让内容更加精采,因此需要多花一些时间。我撰写《才女的侍从》的热情完全没有减退,请各位放心。 ●感谢在社群平台上留言的各位读者朋友 我偶尔会在X(前Twitter)(真不知必须为此加注到何时)上拜读各位读者的心得,感恩有人愿意为拙作加油打气,让笔者欣喜若狂。 我会随兴地转推,但这其实是希望让各位读者将笔者的时间轴视作一个布告栏,因此,如果来看我的时间轴的话,也能见到其他读者朋友的感想,还请多加利用! 【谢辞】 笔者执笔本作时,获得各方关系人士鼎力相助。致责任编辑,感谢您建议我应该仔细调整伊月的立场。致みわべさくら老师,感谢您运用封面的枫叶与跨页海报钜细靡遗地表现出拙作的世界观。 最后,在此向购阅本书的读者致上我最深的谢意。 ──────────────────────── 特典『假如伊月参选会长』 放学后,我与天王寺同学、成香一同思考未来的竞选活动。 「你们三人的政见恰好完全没重叠到呢。」 我观察过去几天的竞选活动,低声说出感想,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点点头。 「是啊,我采取的方针是更进一步琢磨贵皇学院的格调……」 「我则希望贵皇学院更加自由……」 天王寺同学的政见是希望透过实施礼仪讲座等,帮助贵皇学子培养出更高贵的气质,成香的政见则希望设立沙龙,借着促进学生彼此交换意见,进而拓展人生视野。 「然后,城东同学他希望颠覆贵皇学院的常识……」 三人的诉求恰好迥然相异。 唯有城东的政见独树一格,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政见也包含破旧立新的因素。无论谁当选会长,贵皇学院都会发生变化吧。就这一层意义而言,本次学生会大选必将改革创新。 坦白说,无人提出维持现状的政见令我感到意外,在国会议员或党主席选举时,那通常是最为有利的策略,但这次的会长候选人纷纷提出自己想执行的方案,参与竞选……硬要说的话,倘若雏子参选会长,或许会提倡维持现状吧。 「作为我们的参考,如果友成同学你当上会长的话,会做什么呢?」 天王寺同学抛来一个意外的问题,令我睁大眼睛。 「……因为我从没想过,所以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我露出苦笑,尝试岔开话题,但成香她俩饶富兴味地望着我。 「港会长也说过了吧,如果你当上学生会长会很有趣,我也想看看伊月你成为会长的未来喔。」 「我也有同感,你在经营大赛中出尽风头,假使你要参选的话,会意外地获得很多支持也说不定喔。」 尽管如此,我也赢不过你们……但机会难得,我选择思考看看。 「嗯……」 假使我当选会长的话,想打造怎样的学校呢? 要说我目前想做的事,例如学习如何经营,但纵使不改善校园环境,也能靠自我努力实现。 不能因为自私自利的原因来改变这所学校。 「嗯————………………」 举例而言,帮助雏子这类内心对学校严谨的课程所苦的人呢?感觉会有需求……但极可能损害贵皇学院的格调。再者,如果跟不上学校的步调,只要转学即可。当然,也有如雏子一般无法转学的学生吧,但这问题并非出在校方,而是学生的家庭,并非会长权限可介入的领域。 大家会希望我推行怎么样的改革呢? 我在经营大赛中担任企业顾问,那么,假如大家也期许我担任会长时推动类似服务的话…… 「………………我会想打造一间听取学生意见的学校。」 「真普通。」 「好普通呢。」 我绞尽脑汁后,只能挤出一个平凡无奇的答案。 「虽然普通……但伊月你是能真心实现这个理想的人。」 「对啊……只要提出请求,学生会大致都能实现,而且无论对方是谁,都会当作自己的事情一样提供协助……算是个强敌呢。」 总觉得她们太看得起我了。 然而,倘若她们相信我的实力……我也承诺会将我的能力贡献给最终当选会长的人。 ──────────────────────── 特典『假如雏子竞选会长』 学生会长选举期间第四天晚上。 当我在房里思考竞选策略时,身后的床上传来声响。 「喔——……」 由于雏子有好一阵子都静悄悄的,我还以为她睡着了,但她还醒着。她说想用笔电,所以我先借给她了,看来她一直在我床上用电脑。 「雏子,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民调结果……大家对我是这么想的啊。」 这份民调是天王寺同学委托我统计的,问题是如果雏子竞选会长,大家希望她推动些什么。 而理所当然,在统计民调时,有确实征得雏子的同意,她目前正在看统计结果。 「话说回来,你虽然没参选,但如果参选的话,你有想过要成为怎样的会长吗?」 「……没有,我连想也不想想。」 「可是,如果你当上会长的话,就能随心所欲地改变贵皇学院了喔。」 当然也需要拿捏分寸。 能随心所欲地改变学校——雏子或许是受到这种可能性所吸引,稍作思考。 「那么……首先是每周只需要上三天课。」 不是休假,而是让上课日变成三天啊…… 怎么办?我原本是出于好奇才问,但感觉已经看到结果了。 「把午休改成两小时,且学生有义务要午睡。」 「当成义务就……」 「如果有人在用功的话,其他人就会睡不着。」 她还微妙地考虑到旁人的状况,真有小聪明。 希望她别在奇怪的地方发挥才女特质。 「还有……能在福利社买到洋芋片。」 老实说,我也想要。 不过,我也感觉那不适合贵皇学院,只要去便利商店买洋芋片就好。但假使城东的政见得以实现,或许有朝一日能在福利社买到洋芋片…… 「……实际上,如果我当选会长的话,学校大概会维持现状。」 雏子悄声道。 「毕竟,大家希望我给出稳扎稳打,又符合众人期望的结果。」 「……这样啊。」 雏子一直以来都不辜负众人所望。 而符合众人期望就代表做事实际,既然不会辜负他人的期许,因此成果想必会如他人事前所预料。 对贵皇学院的人而言,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政见令人耳目一新,而城东的政见,则让人感觉标新立异吧。然而,雏子不代表这类新气象,多半会提倡维持现状的政见。 「不过,你并非无法改变贵皇学院吧?你在经营大赛中也有并购公司啊。」 「嗯……以技术来说,也不是不能。」 雏子在经营大赛中,顺应需求,改革了此花集团。她在经营方针上最大的卖点是稳扎稳打,却并非无法引起变化。琢磨先生必定也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会在最后引起隐瞒产品召回的丑闻事件。 「但我比起改革,更擅长给出稳扎稳打的成果……我猜大家也隐约感受到了。」 雏子这么说,并垂下视线。 「我有点……不甘心。」 她悄声低喃。 「对什么感到不甘心?」 「我只要愿意,也能够改革创新……但大家不这么觉得。这份民调……如果是问大家希望天王寺同学或都岛同学做些什么的话,结果一定截然不同。」 假设以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出题,进行这份民调的话,追求改革的意见确实会占多数,与以雏子为题时迥然相异吧。因此,她似乎对这项事实感到五味杂陈。 (……雏子也会在意她们俩呢。) 我最近都专注于竞选活动,并未特别思考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事情,但在这漫长的校园生活中,她们也是能与雏子相提并论的人。 三人早已彼此切磋琢磨过,正因为如此,天王寺同学才会竞选会长,而成香必定也多少受到她的影响。 雏子刚才这番话……天王寺同学听见的话,应该会相当开心吧。 啊……天王寺同学。 雏子有视你为竞争对手喔…… 「……你刚才在想谁?」 「唉……没、没有啊,我没想什么喔。」 她突然好敏锐。 雏子目前对她们燃起竞争心态,如果说我想到她们的话,感觉她会生气,所以我下意识地敷衍过去。 「我虽然不想当会长……」 雏子双颊羞红地说: 「但如果你会因此多想想我的话……我可能会考虑考虑。」 她这么说,并将脸埋进我的棉被中。 你愿意这么想,我备感光荣,但很可惜,那是你多虑了。 毕竟,我无论何时脑中都想着你。 ──────────────────────── 插图 ──────────────────────── 第十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音无 扫图:linpop 录入:勤奋的懒惰的羊 修图:鲭讽吹萩 贵皇学院学生会选举。 贵皇学院的学生会与其他学校截然不同,它汇聚了政商名流的子女,肩负的责任也更加重大。例如,校内采购的每项物品不仅价格不菲,也难以取得,因此需要具备能妥善处理相关事务的能力。此外,学生会还负责邀请各项活动的嘉宾,这也考验着他们是否拥有广阔的人脉。回顾今年的经营大赛,甚至邀请到经济产业大臣莅临,由此可见,历届学生会成员的实力非同小可。 学生们也对这次的选战展现出高度的关注,每一名贵皇学子都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明确的规划,因此,他们更希望能将学生会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这所学院的学生会,并非是随随便便就能胜任的职务,不仅仅是默默付出的幕后角色,更必须是个能引领学生们向前迈进,且富有领导魅力的组织。 而我们也参与了这次的学生会干部选举。 会长候选人共有三人。天王寺美丽、都岛成香。 第三人则是──城东莲。 城东提出的政见惊世骇俗,要让贵皇走向平民。他的大胆政见与天王寺等人的阵营形成鲜明对比,让这场学生会选举被视为「改革派」与「保守派」之争。 坦白说,这样的局面令人有些唏嘘。尽管我方也提出了改革学院的政见,却仍旧被归类为保守派。 然而,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毕竟城东的政见大破大立,足以对贵皇学院带来剧烈的改变。 因此,我们与城东阵营互不相让,正面交锋。 当我成功阻止凛太郎暗中策划的负面竞选,并解决了背后主因的旭同学烦恼后,我感觉自己确实掌握了一些主导权。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支持率也不错。我曾抱持着一丝期望,认为照这样下去,她们两人之中必定会有一人当选会长。 直到这一刻── 「之后──我将亲自上阵。」 当我明白城东莲要拿出真本事时,我顿时领悟到某事。 ──原来之前都只是前哨战而已。 学生会选举此刻才正式揭开序幕── ──────────────────────── 一章 政治家类型 我结束了早上的发传单行程后,回到教室,稍作喘息。 「……呼。」 最近的早晨天气微凉,发传单时因为一直活动,所以没什么感觉,但一回到教室,身体却早已完全凉透。进入十一月后,气温彷佛骤降。现在我可不能感冒,必须好好注意身体健康。 「友成同学,你辛苦了!」 我才刚从书包里拿出文具,旭同学便开口叫我。早上我们已经互相问候过了,她今天早上也帮忙我发传单。 「旭同学,今天也谢谢你来帮忙。」 「友成同学,别这么说,你午休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去听城东同学的演讲。」 我有预感,城东从今天起会有特别的行动。 我想尽早去看看。 「不过,为了确认负面竞选是否渐趋和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看看天王寺同学和成香的演讲……所以有点犹豫。」 「那要不要我去她们两人那边看看呢?」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毕竟友成同学你可是我的恩人呢!」 旭同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么说。 「你不用想得这么夸张啦。」 「才不是夸张呢!」 旭同学双手撑着我的桌子,气势汹汹地说道。 她这气势让我睁大了眼睛。 「昨天啊,凛太郎在家里跟我一起吃饭了。他从很久很久以前,都故意错开时间,自己一个人吃饭,所以我超开心的。感觉家人相处的时光又回来了……这些全都要归功于你喔。」 旭同学有些湿了眼眶。 虽然听说他们姊弟俩感情不好,但看来凛太郎似乎是对家人本身抱持着反抗心态。 「所以啊!我对你的感谢简直要突破天际了!现在友成同学你不管说什么,我大概都会听的!」 旭同学语气激动地说。 我总觉得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感谢我,虽然有点吃惊,但看到姊弟关系顺利修复,真是太好了。以凛太郎的个性,或许无法立刻回到从前,但事情发展到这里,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来解决吧。 我正为旭同学姊弟和好感到有些高兴时,大正走了过来。 「嗨,你们辛苦了。」 「啊,大正同学。」 大正今天早上也帮忙发传单。 回教室的路上,他不知何时不见踪影,大概是去找其他班的同学聊天了吧。毕竟,大正的交友圈丝毫不输给旭同学。 此时,大正突然目不转睛地轮流望着我跟旭同学的脸,问道: 「友成你跟旭最近感情很好耶……你们该不会交往了吧?」 「唉、呃!?」 旭同学闻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句话对她而言,想必出乎意料之外吧,只见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才、才才才、才不是那样呢!?」 「你也紧张得太明显了吧,反而更可疑了耶?」 「吼唷──!!大正同学,你别说乱说话啦!!」 旭同学抡起粉拳,不停捶打大正的肩膀。 在我看来,他们俩才像一对欢喜冤家呢…… 仔细一看,捶打大正肩膀的旭同学连耳根都红透了。我下意识地凝视着她微微泛汗的侧脸,而注意到我视线的旭同学则转头看我。 我与旭同学四目相交的瞬间,突然觉得很难为情,便移开了目光。 而同样地,旭同学也移开目光,沉默不语。 好、好尴尬……! 大正……!!都是你害的……!! 「……」 「!」 正当此时,我感觉到一道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目光,反射性地转过头去。 只见雏子站在不远处,正望向这里。 「此、此花同学?」 「是,请问怎么了吗?」 雏子开启大小姐模式,开朗地微笑着。 大正见状,一脸陶醉地放松下来,而我的脸上则吓出了冷汗。 咦……?刚才那道视线,不是雏子吗? 「不过,我感谢友成同学是事实啦!」 旭同学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 「友成同学,你就尽管说吧!现在的我就是你的左右手!」 「是、是。」 我点头回应旭同学,她脸上的红晕则尚未完全褪去。 「……」 「!」 我又感觉到那道视线了! 然而,纵使我回过头,那里也只有── 「…………此花同学?」 「怎么了吗?」 雏子温柔地对我投以微笑。 看来果然是我多心了吧? ……我是不是感冒了? ◆ 到了午餐时段。 用过午餐后,我接受旭同学的好意,前去听城东的演讲。 不过,当我从旧学生会馆回到校舍时,停下了脚步。 「……咦?」 话说回来,城东他到底在哪里演讲啊? 仔细想想,今天早上我在操场没看到城东阵营在发传单。演讲地点每次都会变更,基本上应该会透过传单告知才对。我原本以为他们可能不在操场,而是在其他地方发传单,但今天早上我根本没见过他们的身影。 (总之,先到处走走找找看吧。) 校方准许演讲的地点有限,其中,我已经事先预订了引人注目的操场与有足够空间供人群聚集的体育馆等地点,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此刻想必已经在那两个地方开始演讲了吧。 还有其他条件不错的地点,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还是不见城东的身影。学餐前、校舍后,我快步绕了一圈,却完全没听见城东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今天不演讲吗? 午休时间的演讲基于时间有限,规模会比放学后的演讲来得小。所以说也并非不能理解他可能省略了午休演讲……但我不认为现在的城东会放弃这个规模不大却仍重要的机会。 相反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城东鼓足干劲后,恐怕会超出我的预期。 因此,我才想趁现在看看,城东究竟会使出什么招数。假使让他在我的视线范围外规划些什么,等到紧要关头时,我或许会束手无策。 这使我愈发焦躁,此时我发现了前方有一名眼熟的人物。 「生野同学。」 我叫住了走廊上的生野,他立刻转过身来。 「友成同学,怎么了吗?」 「你有看到城东同学吗?我不知道他今天在哪里演讲……」 我应该已经把所有显眼的地方都找遍了,但还是找不到城东。 「城东同学在三楼喔。」 「在三楼?」 他在自己的教室里吗? 二年级的A班到C班在校舍二楼,D班到F班则在三楼。我平常有往来的雏子、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是二楼的学生,所以我其实不太熟悉三楼的学生,但我知道城东念E班。 「要一起去吗?」 「……好。」 在经营大赛中与我产生交集的生野是F班的学生,虽然我们并不会每天见面,但他允许了我创立的礼品网购公司「友成礼物」的合作案,最终接手了我的事业。这份恩情肯定会成为永志难忘的记忆,留在我的脑海中。就我个人而言,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他在学校之外的地方碰面。 我与生野一同上到三楼,发现那里聚集了一群人。 城东正在校舍三楼的走廊上发表演说。 「在教室前面……?」 的确,校方并未禁止候选人在走廊上演说。但我认为午休时间走廊人来人往,在这里演讲会造成困扰。我与天王寺同学、成香也事先讨论过,并达成这项共识。 然而,此刻校舍三楼的走廊上却空无一人。 所有学生都乖乖地待在教室里,聆听着城东的演讲,走廊上只剩我与生野两人。 「城东同学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准备这个了。」 生野解释道。 「他逐一拜访各班,请求大家允许他在今天午休时间在走廊演说。」 「……他竟然做了这种事。」 今天早上在操场没看到城东阵营,看来他是牺牲了发传单的时间,只为了营造出这个演讲环境。 可是,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了这场演说,我就能明白吗? 我随着生野走进F班教室,聆听城东的演讲。 「我想,在座各位一定有人因为家世背景的差异而感到痛苦!」 城东充满热情的嗓音穿透我的耳膜,直达内心深处。 「想必在座各位,一定也有人压抑着自己的想法过日子吧!我希望能让这样的同学从痛苦中解脱!」 他的嗓音与眼神都与过去的城东判若两人。 城东将头发梳成背头,用他那男人味十足的脸庞,气势磅礴地滔滔不绝。他凌厉的目光扫视着教室里的学生,仅仅被那目光瞥过一眼,便彷佛会瞬间被吸引近城东的演讲之中。 「就像大家所说的,我是改革派!我坚信着要将这所学校导向康庄大道!我没有提出像保守派那样稳健的政见,但如果想让目前的贵皇有所改变,请务必支持我!」 随后,三间教室爆发出欢呼声。 就连我也不禁差点忘记自己的立场,拍起手来。 (……真精彩。) 假如我只是个并未参选的普通学生,或许此刻已经被这场演讲所说服,城东的演讲就是能让现场气氛如此热烈。 城东自称是改革派,并称呼其他会长候选人为保守派,借此一口气赢得秉持开创精神的贵皇学子的拥戴。一旦被贴上保守或稳健的标签,我们的阵营就难免给人一种枯燥乏味的印象。 城东的演讲巧妙地引导着听众的思维。 然后,他本身所具备的领袖魅力,甚至让人感受不到自己受人诱导。 「我发誓!绝对不会让各位后悔投我一票!!」 即便不使用麦克风,城东的声音依旧响彻全场。他的嗓音宏亮却不粗哑,清晰可辨,音量简直媲美专业歌手。 该如何形容呢?这大概只能简单地评为「演讲技巧高超」了吧。语调的抑扬顿挫、身体的方向、眼神的扫视方式等等,所有的举止都堪称一流,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光是看着就不会腻,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潮澎湃,让人忍不住想与这男人并肩作战,甚至会产生自己才是正义之师的错觉。 演讲时的城东比任何人都──甚至比雏子更有领袖魅力。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仔细聆听,甚至能听到女生痴迷的尖叫……这也在情理之中。城东的五官端正到宛如天生就该备受瞩目,至今为止,我对他只抱有发型等外观造成的低调印象,但如今他却忽然脱胎换骨了,想必许多学生都会被这种反差感所震慑吧。 城东接受同学们的掌声,嘴角带着从容的笑容,开口道: 「请各位务必来听我放学后的演讲,因为今天有一项重大发表。」 重大发表……? 我歪头思索着,并与城东身旁的凛太郎四目相交。 凛太郎轻轻拍了拍城东的肩膀,示意我在场。 「友成同学,你来了啊。」 城东走近我说道。 他的气质果然与昨天判若两人,此刻的他犹若燎原之火,锐不可当,但同时也兼具贵皇学子特有的知性氛围。 「请稍等一下,我先润润喉咙。」 凛太郎从包包里拿出水壶,将液体倒进杯中。 城东接过杯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是……?」 「是加入了蜂蜜的饮料,同时能保暖、杀菌、预防口干舌燥。」 城东将杯子还给凛太郎,并如此解释。 这般缜密的准备,简直就像个运动员。 倘若在一般的学校,或许会被嘲笑「也太夸张了吧」。然而,这里可是贵皇学院,而城东则贯彻着认真至极的态度。 我感到不寒而栗。 我们对于演讲的态度,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 「那么,你这次是来视察敌情的吗?」 「……差不多吧。」 我努力不让挫败感显露出来,同时给予了肯定的答覆。 「你为什么会选在这里演讲呢?」 「你看到这番景象,应该就能大致猜到了吧?」 正如城东所说。 一开始我不明白,但随着聆听他的演讲,我逐渐领会了他的意图。正确而言,并非演讲内容本身,而是借着观察聆听演讲的学生们的反应…… 「毕竟我是政治世家出身,所以很瞭解选举。」 城东解释道。 「选举这回事,没有地方上的支持是赢不了的,所以我决定先把这三楼打造成我的地盘。」 我听完他的解释,大致明白了他的意图。 也就是说,他把这里变成了他的票仓…… 要赢得选举,地方上的支持不可或缺。然而,不同于正式的选举,校园里的学生会选举中,票仓这类的概念相对薄弱。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创造。 这就是城东拿出真本事后的第一步棋。 校舍三楼的学生们已经在支持城东阵营的气氛下团结起来,想必这不只是午休时间演讲的功劳,他应该是利用早上上课前、下课时间等零碎时间,一点一滴地播下团结的种子。当他获准在走廊上演讲时,肯定已经打稳了基础。方才的演讲,正是最后的关键一击。 (……该怎么办?) 我必须想出对策。 我们也要同样地团结二楼的学生吗? 「你们是模仿不来的。」 城东看穿了我的想法,开口说道。 「二楼有两位会长候选人,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她们两人应该已经分散了票源。就算你们模仿我,也无法获得这样的凝聚力。」 既然有两位会长候选人,那么三个班级就无法团结起来。 这种团结……是只有城东阵营才能获得的优势。 「物理性的距离是获得信任最重要的因素,光是常见面,愿意倾听的人就会增加。更重要的是,距离紧密的影响会慢慢扩散出去。」 扩散……? 我稍微迟了一点才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这令我哑口无言──这下糟了。 「你明白了吗?现在,你眼前正在形成一个社群。」 校舍三楼的学生们正热烈地讨论着城东的演讲,这股热潮跨越了班级的界线,将蔓延到隔壁班。 学生们正和乐融融地谈论着城东莲这男人。 因为距离近──教室就在隔壁,所以容易共享话题。四周都是在讨论城东的学生,不知不觉中,这个圈子便形成笼罩整层校舍三楼的社群。 简直就像是某种粉丝俱乐部…… 不对,不需要另外比喻,选举的世界里有专门指称这种团体的名词。 这就是──后援会。 城东打算成立自己的后援会。 「大概就是这样,可以吗?」 城东对着冷汗直流的我这么说。 「作为我们得罪你们的赔礼,我仔细地向你解释过了,你还有其他想知道的事吗?」 「啊……不,没关系了。」 仔细想想,城东没有理由对我解释得如此详细。 这似乎是城东展现出的诚意。 「也谢谢你帮忙澄清谣言,今天早上来上学时,谣言就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 「我昨晚拜托熟人,帮忙散播那些谣言都是空穴来风了,凛太郎也帮了忙。」 城东瞥了一眼身后。 凛太郎原本在一旁拘谨地站着,此时彷佛回应城东的示意一般,走上前来说: 「友成学长,我和姊姊的事情承蒙你关照了。」 凛太郎深深一鞠躬。 「我考虑过后,还是决定支持城东学长。」 「……这样啊。」 这两人原本在贵皇学院的理想蓝图上就是契合的,因此这结论再自然不过。 追根究柢,凛太郎本就是出于对家族事业的不信任感,才开始追求不受家世束缚的人生。这种想法,恐怕已经不是脱离旭家就能平息得了的吧。毕竟旭家的内部问题充其量只是个导火线。凛太郎现在已经恢复冷静思考,并且赞同城东的理念。 至于凛太郎的所作所为是否应该被原谅,我并不清楚。负面竞选虽然让我感到厌恶,但作为一种选战策略,它确实合情合理。 如果要讨论原谅与否,我认为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才有资格决定。而以她们两人的个性,肯定会原谅凛太郎。 倒不如说……她们不会原谅选择不原谅凛太郎的自己吧。 「好了──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毫无保留地尽情竞争了。」 城东说完这句话后,上课钟声旋即响起。 对现在的我们而言,不知这究竟是上课钟声抑或擂台铃声。午休的回合结束,下一场战斗将于放学后展开。 「城东同学。」 我叫住了正要返回E班教室的城东。 「你说放学后的重大发表是指什么?」 对于我的提问,城东露出了无畏不羁的笑容,道: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来听吧。」 他方才那份带着歉意的亲切已经荡然无存。 「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毫无保留地尽情竞争了」──城东的这句话在我脑海中萦绕不已。 ◆ 放学后,我为了聆听城东的演讲,移动到操场上。操场上早已聚集了人群,城东阵营的人气可见一斑。 为了将城东的剧烈转变转达给天王寺同学她们得知,我决定用手机录下演讲。虽然我本来希望她们两人也能亲自到场,但今天早上发的传单已经预告她们今天这时间也会发表演讲。如果临时取消,将会对支持率产生负面影响,所以这次我独自前来。 「我是城东莲,让大家久等了。」 城东手持麦克风,出现在听众面前。 看来面对这么多人,光靠人声还是有难度。 城东一现身,现场立刻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彷佛地面都为之震动。 我认得那些大声为城东加油的学生,他们正是午休时间聆听演讲的三楼学生们。 (票仓的凝聚力正在炒热演讲气氛……) 这已经可以说是合法的「暗桩」了吧。 城东透过召集「地方票仓」这个社群,无论在哪里演讲都能获得声援。这种始终有一定热度的情况,对城东而言,想必也更容易发挥他演讲的实力吧。 而理所当然的,周遭的学生们也感染到这股气氛。 众人心想……能让这么多人为之狂热的城东莲,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学生会长吧。 随后,城东开始演讲。内容大致如我所预料,他提出让贵皇学院迈向平民化的政见,并阐述了这项政见如何有助于建立更好的学院。他时而引用客观数据,时而穿插热血的信念,凭借着超群卓越的口才掳获人心。 待学生们都进入聆听的状态后,城东稍作停顿,又道: 「今天我将向大家宣布一项重大消息。」 城东语毕,将麦克风递给了身旁的一名女学生。 我或许是过度专注于演讲,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这名女学生的存在,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呢? (……不会吧?) 我望着手握麦克风的女学生,顿时目瞪口呆。 那名女学生纵使受尽瞩目,也丝毫不见紧张神色,开口说: 「我是前任会长,港真希。」 一道英气凛凛的嗓音响彻整座操场。 她那显然身经百战的稳健台风,瞬间赢得了听众的信任。 港学姊出现在城东莲的演讲中,这意味着── 她彷佛回应学生们的期待般,宣告道: 「我推荐城东莲担任下届学生会长。」 现场爆发出当天最热烈的欢呼声。 而与周围热闹的气氛相反,我却感到异常焦躁──前学生会长港真希竟然公开支持城东莲,这消息肯定会瞬间传遍整所学校。 就在此刻,我真切感受到……舆论风向产生了巨大转变。 ◇ 伊月神色焦急地离开了现场,莲则默默地目送他离去。 虽然两人相识不久,但莲心知肚明,那名少年不会轻易被打倒。他看似焦急,看似困窘……但过不了多久,又会使出绝妙的一招。毕竟,他就是这样消除了凛太郎心中的阴霾。 绝不能掉以轻心。 莲不断告诫自己,友成伊月不会这么轻易落败。 随后,他对着身旁的真希说: 「港学姊,谢谢你。多亏有你,现场气氛才能这么热烈。」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这种盛况是靠你自己的实力赢来的。」 真希望着那些还不愿离去的学生们,如此说道。 「港学姊,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帮助我呢?」 莲这么一问。 「虽然是我自己低头请求你做我的后盾,但总觉得你答应得太快了,好像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一样。」 对于莲的疑问,真希思考片刻后回答: 「简单来说,就是利害关系一致。」 她接着说: 「我家经营的乐王集团是靠着一般家庭……也就是所谓的平民百姓做生意起家,所以你很多理念都让我很有共鸣。」 「……原来如此。」 莲虽摆出一副瞭然于心的态度,但显然没有完全释怀。 利害关系一致──真希想着「只要表明自己没有背叛的意思,应该就没问题了」。 (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但我不好说出口。) 毕竟,她的第二个原因是基于私怨。 莲刚才说了,好像她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一样── 并非「好像」,而是正是如此,真希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加入莲的阵营。 真希曾拜某人为师,作为他的徒弟,真希全力以赴,希望交出一张漂亮的成绩单。然而,她并未获得回报,很快就被对方抛弃了。 之后,那个人又收了一位新徒弟。 这名被选为新徒弟的少年──友成伊月,不知何故,竟然转学到了自己担任会长的贵皇学院,而且现在还以学生会干部为目标。 真希她──想确认一下。 为什么自己会被抛弃? 为什么这少年会受到认同? 胜负已然不重要,假使真希获胜,就能证明师父的眼光有问题,让她一解怨气。如果真希落败,就能理解师父的想法正确无误,自己也能够放下这份不甘了。 她只是想为自己被抛弃这件事,找到一个能让自己释怀的理由。 而这正是真希选择帮助莲的第二个原因。 港真希希望与友成伊月为敌。 「不过,你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行动呢?既然要寻求我的协助,不是应该更早一点吗?」 多亏如此,我等了好久呢──她将这句真心话藏了起来。 要是再晚一点,真希可能就会主动开口了。 「……我最近有了必须全力以赴的理由。」 莲闻言,表情严肃地回答。 他的眼底燃烧着火焰,能看出他心中出现了一名不想输、必须战胜的对象。 「而且,我原本觉得寻求港学姊的帮助,可能有些不择手段。」 「说什么傻话呢?」 真希笑了。 「散播负面消息的不正是你的阵营吗?」 「这……」 「就算你没有亲自动手,结果也是一样……既然你们都已经弄脏手了,事到如今,还需要选择手段的理由吗?」 真希的问题带着几分挑衅意味,莲则紧抿着嘴唇。 不过,他旋即又抬起凛然的脸庞。 「……不,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才寻求你的帮助。」 莲明白自己已经弄脏双手了。 「为了选票能够无所不用其极,这就是政治人物。」 「这样就好。」 真希正是看中他这份气魄,才决定助莲一臂之力。 她虽然想阻挡友成伊月,但如果只是微不足道的阻碍,根本毫无意义。真希认为,唯有与莲联手,才能成为伊月面前一道耸天高墙。 「我可以叫你莲同学吗?毕竟时间虽短,但我们也算是组成共同战线了。」 「那么,我也称呼你为真希学姊吧。而且彼此直呼其名,也能彰显我们于公于私关系都很好。」 莲的思维缜密精明,瞬间能盘算利弊得失,十成十是一名政治家类型的学生。 而真希深知,一名下定决心的政治人物,将有多么难缠。 ◆ 放学后,我一回到此花家的宅邸,便找琢磨先生商量了目前的状况。 自从经营大赛以来,我会定期透过电话向他报告近况,他每次都乐意为我提供建议,这让我心生感激。虽然他现在与雏子、静音小姐的关系似乎还是不太好,但这人其实是不是很会照顾人呢? 『如果跟政治家类型的人比拼演讲,连我都会输喔。』 我从没想过琢磨先生会这么说,震惊得目瞪口呆。 笔电中传来他沉稳的嗓音。 『他们啊,是煽动人心的天才。能瞬间察觉到人们渴望听到的话语和态度,甚至能即兴发挥,以更有效的方式呈现出来。他们的头脑回路跟普通人完全不同,就像是普通人跟运动员的差别一样。』 「……有这么夸张吗?」 当城东润喉的时候,我确实觉得他像个运动员,没想到我的评价竟然不谋而合。 不过,琢磨先生并非要我感到绝望。 我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不应该在同一个领域中竞争,对吧?」 『没错。』 城东觉醒了,他的演讲技巧突飞猛进。所以琢磨先生想说的是──如果认为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必须在演讲上加倍努力,将是一个愚蠢的策略。 如果把时间都花在演讲上,我们将永远无法脱离城东的主场。 『政治家类型的人也擅长出奇制胜,你做好应对谋略的准备了吗?』 面对琢磨先生的提问,我一时语塞。 就算您问我应对的谋略…… 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偶尔也可以试着耍耍手段喔。』 琢磨先生彷佛看穿了我沉默的心情,开口这么说。 『你不觉得要预防谋略,最好的方法就是对谋略瞭若指掌吗?那么,要怎么才能瞭若指掌呢?……就是去实践。自己运计铺谋,并且执行,这最终也会成为你们最好的防御。』 他所言确实有理。 然而…… 「……抱歉,我还是想堂堂正正地一战。」 『就算结果会导致你所支持的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都落败,这也无所谓吗?』 琢磨先生似乎预料到我会这么回答,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不过,当我脑中浮现那两人的脸庞时,反而对自己的回答更加坚定。 「就算我真的想耍什么卑鄙手段,她们也不会允许的。」 听我这么说,琢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只要你不是单纯意气用事就好。』 琢磨先生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却又精准无比地点出了问题。 这让我不禁动摇了一下。 冷静思考,我其实根本没必要特地向天王寺同学和成香解释。即或她们不允许,我依然能付诸行动。难道我不这么做,只是因为我在意气用事吗……? 不对……应该不是这样。 假使我采取卑鄙的手段,也可能会牵连到身边的人。因此,凛太郎才会自己扮黑脸,同时打算退选副会长。但这是城东所希望的吗?如果我也做了和凛太郎一样的事……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会有什么感受?最重要的是,雏子会怎么想? 纵使我什么都不说就离开,她们也不会接受。 考虑到这些,我果然还是不想使用肮脏的手段。 「不要紧,我不是意气用事。」 我将深思熟虑后的结论告诉了琢磨先生。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什么事?』 我还有其他事情想和琢磨先生商量。 或者说,这件事或许才是最该优先处理的问题。 「前学生会长港学姊加入了城东的阵营。」 『……』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 『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告诉过伊月同学你呢。』 接着,琢磨先生冷静地说: 『港真希是我以前的徒弟。』 「咦……?」 『就跟你现在的立场差不多……但和你不同的是,她是主动提出要拜我为师,我勉强收徒后,结果对她好像有点太随便了。』 话说回来,我拜琢磨先生为师的时候,是他主动提议要我当他徒弟的。 咦……?但我记得他当时好像说「只有在经营大赛期间就好」?……算了,反正跟琢磨先生说话总能学到东西。如果他现在仍视我为弟子,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接受这份好处吧。 「港学姊已经不是您的徒弟了吗?」 『对,因为她没什么天赋,我就抛弃她了。』 这说法也太无情了。 『她大概把那份怨恨都发泄到你身上了吧。』 「呃…………」 也就是说,港学姊之所以加入城东的阵营,都是琢磨先生的错吗……? 我感觉萤幕那头的琢磨先生正露出贼兮兮的笑容。 『我希望你能顺利克服难关,这样你又能再次成长了。』 「唉……」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恩怨里了耶……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责任,但关于港真希的对策,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我希望您多少觉得要为此负责啦。 尽管如此,既然他愿意给提示,那我就乖乖闭嘴吧。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这么简单。』 琢磨先生说出了极其简洁的话语。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但是那样做的话……」 『派得上用场的东西就尽管用,这就是商界。』 萤幕那头传来了铃声,看来是琢磨先生的手机响了。随后,他说「这次就先聊到这儿吧」,便结束了通话。 我靠向椅背,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次双方在政见上的差异特别显著啊。) 琢磨先生给了我两个具体的建议:一个是为了预防对方使阴招,自己也要试着运计铺谋;另一个则是采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策略,以对付敌对的港学姊。 我清楚这两种办法都能见效。 虽然清楚……但我并不喜欢。 「看来战况很艰难呢。」 「是啊……」 静音小姐从我身后出声,我则点了点头。 「──唉!?静音小姐!?您是什么时候来我房间的!?」 「我一直都在啊,但因为不想被琢磨少爷发现,所以才一直没出声。」 静音小姐这么说,从走廊推来放着红茶组的餐车。这种可移动式餐车的正式名称似乎叫做茶水推车。 静音小姐在茶水推车旁优雅地冲泡红茶,并递给了我。 「你似乎还是一样遇到巨大的阻碍了呢。」 「……对啊。」 我立刻喝了一口红茶。 柔和的甜味于口中扩散开来,正好我想放松一下,所以宛如及时雨。静音小姐是怎么知道我此刻最想喝什么味道呢?假如我此时想集中精神,她必定会端出清爽的香草茶吧。 「我最近在想……」 我将茶杯放在桌上,开口道: 「我的人生好像从头到尾都在碰壁耶……」 「……你的人生过得可真坎坷呢。」 静音小姐对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我倒不是在奢求什么,但偶尔也希望能有凡事都一帆风顺的时刻吧? 「不过,那也是因为伊月同学你不断挑战的缘故吧。」 她坐在我床边说道: 「如果你只选择当个一般的侍从,安稳地生活下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遇到逆境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闻言,我直勾勾地凝视着静音小姐的脸庞。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您最近更常称赞人了。」 「是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意思是她是真心在称赞我。 一股喜悦涌上心头……静音小姐说得没错,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逆境,这份苦难或许正是勇于挑战之人的特权吧。 「那么,既然话题告一段落了……」 静音小姐起身,拉开了茶水推车的抽屉。 从里面取出了一套衣服。 「这是我前些日子特地从英国订购的女仆装,为了确认穿搭效果,还请伊月同学像之前一样,协助我进行拍摄。」 「……………………好的。」 她该不会是为了让我乖乖配合,才故意称赞我的吧? ◆ 翌日。 我离开宅邸后,一如往常地与雏子一起乘车前往学院。 (……摄影会拖了好久啊。) 昨晚,静音小姐委托我拍摄女仆装,结果比预定时间多花了一个多小时。听说那套衣服作为工作服的机能性非常好,因此未来此花家或许真的会采用。 多亏拍摄时间拉长,我对女仆装的知识也不幸地增加不少……大家知道吗?女仆装可分为维多利亚女仆与法式女仆两种风格,维多利亚女仆风格是作为工作服的女仆装,通常朴素、装饰少,多为长裙。而法式女仆型则是偏向角色扮演的女仆装,通常会有许多华丽的荷叶边装饰。这次我拍摄的是维多利亚女仆。 (自从我知道静音小姐对角色扮演的兴趣后,她好像也愈来愈不装了……) 过去我所认知的静音小姐一直只有作为女仆长的一面,给人的印象完美优雅,无论待人律己都十分严格。然而,最近的静音小姐在我面前也常常放松下来。例如,昨天来我房间时,她就直接坐在我床上。若是在刚认识的时候,她绝对不可能展现出这一面。 「嗯呣……」 雏子坐在我身旁,睡眼惺忪地轻哼一声。 「抱歉啊,因为我的关系让你要比平常更早上学。」 「……没办法,你不是要和天王寺同学她们讨论事情吗?」 正是如此。今天我打算提早到校,与天王寺同学及成香召开作战会议。旭同学与大正同学也答应帮忙,我们约好同一时间到校。 「如果伊月你当上副会长,我也会很开心……所以我会帮忙的。」 「雏子……!」 雏子眨着惺忪睡眼这么说,令我感动不已。 等选举结束后,我一定要让她好好睡个爽,给她一整天什么都不用做,慵懒耍废的时间,洋芋片和冰淇淋也随她吃到饱,只要不被静音小姐发现就好。 「可是……我最近觉得你有点太近了。」 雏子凝视着我这么说。 「太近?什么东西太近?」 「……………………唔~……」 她目不转睛地瞪着我。 接着,她用小小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狂捶我的大腿。 「好痛!」 「伊月大猪头。」 「好痛喔!」 「猪头、猪头、猪头……」 但其实一点也不痛。 我知道她心有不满,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莫名其妙。 「太近」指是什么意思呢……? 「…………我会支持你的。」 「……谢谢你。」 我向收回粉拳的雏子道谢。 「不过,要是你敢背叛我……………………就死定了。」 「死定了!?」 我总觉得雏子最近的用字遣词变了,这也是受少女漫画的影响吗?……幸好华严先生不在车上。 ◆ 抵达贵皇学院后,我拿起了校舍一楼发放的选举快报。 (……终于被反超了啊。)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获得了约30%的支持率,而城东莲则获得了40%的支持率。他在第一次民意调查中,只获得了20%的支持率,如今却得到两倍的支持,终于登上了榜首。 选举期间除了周末,包括今天在内,只剩下短短五天。现在已进入后半段,必须比以往更加谨慎地观察支持率的变化。 「友成同学!」 「伊月!」 我走向集合地点后,有两人同时向我喊道。 「天王寺同学、成香……」 天王寺美丽与都岛成香,这两名会长候选人神情严肃地望着我。 「我昨天看过你传来的影片了,城东莲……给人的印象改变了非常多呢。」 「即使隔着萤幕也能看出他很会演讲,虽然不甘心,但那确实不是我们模仿得来的。」 我已经趁昨天将拍摄的影片分享给她们两人了,看来她们也清楚城东莲目前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威胁。 两人身后还有旭同学与大正,他们愿意一大清早集合,真是让我感激不尽,赶紧把作战计划告诉他们吧。 「我认为现在很难在演讲上赢过城东莲,但也不是没有对策。如果他们打算扩大势力,那我们也采取相同的做法吧。」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假如城东莲打算扩大势力,我们也采取同样的做法,让这场选战演变成争夺学生支持度的拉锯战。 城东莲的目标应该是那些尚未表态的中间选票,因此我们也要锁定同样的目标。 「我们要改变发传单的位置,我去后门。」 「后门吗?」 天王寺同学不解地问。 「从后门上学的学生很少,所以我们之前都没有重视,但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效果会更好。主动接近他们,相信会有不少人因此对选举产生兴趣。」 「这话有道理……」 成香表示赞同。 首先,我们必须细心争取那些过去被忽略的选票。虽然这很耗费工夫,但应该能成为针对城东莲阵营的攻防一体策略。 「天王寺同学和成香今天也请到其他地方发传单,地点是──」 我同样告诉她们两人,去哪里可以争取到被忽略的选票。 「旭同学和大正同学,就麻烦你们照常在操场发传单了。」 「好!」 「包在我身上!」 在人潮众多的操场继续发传单,这点要维持下去。因为发出去的传单数量,与会来听演讲的学生人数息息相关,所以也不能忘了冲高发放数量。 下达指示后,我们各自前往自己的负责区域。我抱着传单,快步走向后门,正如我告诉她们俩的那样。 然而,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港学姊……」 「哎呀,这不是友成同学吗?」 港学姊刚好发了传单给到校的学生,转过身来对我微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你的目的是想争取那些尚未表态的选票吧?」 我感觉心脏彷佛漏跳一拍。 我的想法……被她看穿了。 「除了这里,你可能会注意的地方应该还有本馆一楼和风雨走廊吧,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是不是在那边呢?」 「……」 「我猜对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慢了一步,我们已经都在那些地方发传单了喔。」 港学姊瞬间说出我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前往的地点。 而我熟知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也并未白当那个人的徒弟呢,我从港学姊身上感受到一股近似于琢磨先生的气息。 然而── 「我跟他可不一样。」 港学姊或许察觉出我的想法,开口说道。 「从你的反应看来,你都听说了吧?知道我以前是谁的徒弟了。」 「……是的。」 不巧听到她的过往,令我过意不去。 此时,港学姊露出自嘲的笑容,道: 「我跟他不一样,我能做的只是预测。透过脚踏实地的观察和经验,以及基于这些来做预判,这是任何人只要靠努力,就能具备的平凡特质。」 她妄自菲薄地说着。 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又笔直地望向我。 「但我就要用这个来打败你。」 她炽烈的决心令我为之语塞。 「如果我赢了……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港学姊说完,重新开始发传单。 最后映入我眼帘的学姊侧脸,显得是那么脆弱而哀伤。 她对我下战帖的背后,想必隐藏着复杂的情绪。这我明白,但我也没有余裕去同情她。 我立刻回到了操场,过了一会儿,天王寺同学她们也同样焦急地回来了。 「友成同学,对不起,发传单的地方已经被占走了。」 「我也是,伊月,抱歉……」 我对着道歉的两人摇了摇头,说: 「这是我的疏忽,你们俩都别道歉了……今天我们还是照常在操场发传单吧。」 我们不能停止发传单这件事。 没办法,只好在操场发传单了。 尽管我想着必须转换心态,但怎么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焦躁。 港学姊自嘲说自己很平庸,但根本不可能,毕竟,她贵为学生会长。在我们现在激烈竞争的这场选举中,她曾是足以脱颖而出的赢家。在贵皇学院中,她能让过半数的人期盼她君临众人之上,并持续回应这份期待长达一年,怎么可能被贴上「平庸」这标签呢? 这么耀眼的人物竟然加入了敌方阵营,这让我无法抑制内心的焦虑。 「──友成同学!」 此时,我的脸颊突然被一双娇小的手掌夹住。 我惊讶地注视着站在自己正面的少女脸庞,愣愣地道: 「系同鞋……?」 「要是你露出那么沮丧的脸,战况会更不利的啊!」 这句话使我猛然惊醒。 从开始在操场发放传单后,只有我一个人没发出去半张。 焦虑之下,我无意识地摆出了让人难以靠近的臭脸。 旭同学放开了我的脸,说: 「我也会帮助你,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好的。」 我竟然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在选举中,最重要的不是政见,而是个人的人品,板着一张脸发传单只会适得其反。 「旭同学,谢谢你。」 「不客气!」 我向提醒我重要事情的旭同学道谢。 望着她灿烂的笑容,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 此时,我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便转过头去。 只见成香与天王寺同学正用阴森森的眼神盯着我看。 「那个……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什么都没有喔。」 她们脸上明显写着「有事」,但…… 总之,还是先重新开始发传单吧。 ◇ 伊月并不知情…… 此时──天王寺美丽、都岛成香,以及偷偷从校舍窥视的此花雏子三人,心里想的全是同一件事。 伊月和旭同学。 这两人…………最近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啊? 她们心中的疑虑正一点一滴地增加。 ◇ 第一节课结束,雏子悄悄地叹了口气。 (呼──……下课了。) 对她而言,学校的课程并没有那么困难。与家里强迫她进行的更高难度学习相比,日常课程很少让她感到脑袋疲惫。 相较之下,她更觉得装出完美的假象很麻烦。 雏子总是绷紧神经,以防老师点名。虽然这也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因此她早就习以为常,但只要一有机会,她能在五秒内沉沉睡去,可见她有多爱睡懒觉。 (希望没人过来找我说话……) 雏子维持着完美大小姐的假象,希望时间能平静地流逝。 然而,正当此时──身后传来了说话声。 「友成同学,昨天演讲的时候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原来如此,那可以参考一下。」 雏子悄悄地往后一瞄,发现伊月与可怜正在说话。 或许是为了不被周围的聊天声打扰,两人靠得很近,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果、果然……好近……!!) 最近这两人的距离确实有点近,近到足以让人误会他们之间有什么暧昧。 雏子明白他们是下意识这么做,但正因为是下意识,导致那看起来像是他们最自然的距离感。 当她正感到心焦时,身旁又传来同学的对话: 「那两人最近感情真好呢。」 「该不会在交往了吧?」 「哎呀,如果是真的话,那我们可得好好帮他们庆祝一下。」 「他们两个都很努力,真是登对啊。」 不仅雏子,其他学生也注意到伊月与可怜的关系。 糟糕。 再这样下去,外野就要……! (……!!) 随后,雏子猛然站起身。 身旁的同学们都吓了一跳,但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伊月他们── 「──你们在讨论选举的事吗?」 她维持着完美大小姐的演技,向两人搭话。 伊月与可怜有些惊讶,但伊月很快就点了点头。 「对,我们正在思考演讲内容……」 「作为朋友,偶尔也让我帮忙一下吧。」 听雏子这么一说,可怜便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友成同学!此花同学的意见很宝贵喔!」 「说得也是……真是帮了大忙。」 伊月虽然对总是想耍废的雏子主动提出协助感到有些困惑,但他仍旧欣然接受,并表达谢意。 雏子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却悄悄地瞪了可怜一眼。 (哼……真正的伊月才不是那种语气呢……!) 我才更瞭解伊月。 (我连伊月的睡衣花色都知道呢……!!) 昨天是格纹的,前天则是素色的蓝。 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其实我才是和伊月最亲近的人……雏子暗自燃起了对抗心理。 ◇ 第二节课结束后,进入下课时间。 成香正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与一名一年级女生说话。 「抱歉请你特地跑这一趟,下课时间明明很短。」 「不会,我也很想和都岛学姊说话,所以没关系。」 与成香交谈的少女名为西。 她是志愿担任学生会总务的学生,之前成香举办了一场聚集干部候选人的茶会,因此结识了她,并交换了联络方式。 「你是不是想详细瞭解总务的工作内容?」 「对,我个人有几个想知道的问题,首先是……」 西曾在茶会上解释过,她之所以想担任总务,是因为她的姊姊也曾是学生会的总务。因此,西似乎从姊姊那里详细瞭解过总务的工作内容,成香便请她分享这些资讯。 (果然,总务的工作内容和业务很接近啊……) 成香一边听着西同学的讲解,一边心想。 贵皇学院的学生会干部中并没有「公关」这个职位,负责与外部组织协商以举办各类活动的对外职责,便由总务来承担。 总务这职位本来给人一种处理杂务的感觉,但在贵皇学院这聚集优秀学子的环境中,特别是学生会干部更是出类拔萃,杂务似乎并不多见。计算工作能由财务一人完成,记录工作则由书记一人完成。因此,贵皇学院的总务主要负责的似乎是与人协商。唯一会产生杂务的是会长的职务,因为其业务范围涵盖广泛,但这些杂务通常由副会长负责处理。 (……嗯?) 成香听着西说话,眼角余光瞥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伊月与可怜正状似亲密地走在走廊上。 「所以啊,我觉得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嘛……」 「嗯──……好像值得试一次看看呢。」 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两人指着走廊深处、窗外一年级的校舍等不同地方,正热烈地讨论着。 看起来聊得非常开心…… (他们两个……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因为他们在讨论选举的事情,所以不能太大声说话吧。 但尽管如此,他们的脸靠那么近又是怎么回事?肩膀啊、手肘啊,都碰到好几次了不是吗?……啊,现在连手指也碰到了! 成香盯着两人,心里七上八下。 那简直就像一对情侣嘛。 「都岛学姊?」 「啊,不,没什么事喔!?」 她的注意力不小心被伊月他们的身影吸引了。 成香重新集中精神,专心听西说话。 但她一与西同学告别后,便立刻跑到隔壁教室外查看。结果,她在教室入口附近发现了伊月。 「……………………伊月。」 成香悄声低唤,喊住伊月的背影。 「怎、怎么了?」 「刚才……你和旭同学,在说什么…………?」 成香直勾勾地死盯着伊月。 不过,伊月却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我们在讨论发传单的地点,旭同学提议说,既然她和凛太郎的纠纷已经解决了,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去一年级的校舍宣传。」 伊月接着说:「因为还有她是凛太郎的姊姊这话题可聊。」 成香则一味瞪着伊月。 「唔唔唔…………」 「你、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看起来很开心罢了。」 成香嘟着嘴,把头转向一旁。 她摆出了明显闹别扭的态度,但伊月却一脸不解地开口道: 「我当然开心啊,要是顺利的话,就能帮上成香的忙了。」 「嗯嗯嗯!!」 成香闻言,脸顿时涨得通红。 (太、太狡猾了…………!!) 这根本是偷袭。 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他说是为了自己…… 「…………你让我更迷恋你,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喔。」 「迷恋……!」 成香害羞到连耳根都涨红了,而伊月也跟着脸红起来。 「………………我、我会注意的。」 钟声响起。 两人低着头遮掩脸上的红晕,各自走回教室。 ◇ 午休时间。 美丽迅速解决完午餐,在操场前发表演讲。 「我们将来都会成为一名领导者,正因如此,我希望大家明白,能掳获人心的领袖魅力并非与生俱来!!」 选战已进入后半段,美丽也愈来愈习惯在众多学生面前侃侃而谈,她观察着学生们的反应,并巧妙地持续说出动人的话语。 (城东莲的演讲确实精彩,不过──我绝不能心生动摇。) 昨晚,美丽看了伊月传来的影片,深受打击。虽然不甘心,但城东莲的演讲确实完美无缺,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匹敌。在剩下短短几天的情况下,美丽立刻察觉到即使自己有样学样,也绝对无法并驾齐驱。 然而,选举并非只比拼演讲技巧。 美丽认为不能心生动摇,要相信自己,继续冷静地竞选才是现在自己该做的事。 她向学生们倾诉自己内心的想法,同时也注意到了在一旁守候的伊月。 他身旁还有旭可怜。 (………………) 他们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不,美丽也知道这莫可奈何,毕竟她面前挤满了学生,而伊月他们就站在人群中央,应该是被周围的人推挤才靠得这么近吧。 心头灭却,火亦凉── 美丽平静下来。现在,专心演讲吧。 「当我成为学生会长时,我将会让大家在这所学校里,学到身为领导者该有的应对进退!然后──」 美丽铿锵有力地演讲,正当此时。 伊月与可怜在周围学生的推挤下,摆出宛如互相拥抱的姿势。 「旭、旭同学……?」 「对、对对对不起!我被推挤到了!我、我马上分开!」 「没、没关系的,请别在意……」 「啊、啊哈哈……有点不好意思呢。」 两人脸颊泛红,近距离地四目相交。 这使得美丽的眼中失去了光芒。 「────我也会取缔不正当的异性交往。」 并下无意识地说出新的政见。 听众们闻言,纷纷纳闷地歪起脑袋。 那一秒,美丽猛地回过神来。 (糟了────!!) 她竟然说出了奇怪的话。 美丽冷汗直流,大脑飞快运转。她那不逊于此花雏子,经由努力不断磨练出来的天才般的头脑中顿时灵光一闪。 「──这个!我是开玩笑的!!」 她的嗓音略微发颤。 「自从经营大赛结束后,我发现有些学生似乎放松了警惕。我希望借这次选举的机会,能启发大家展现出作为贵皇学子的得体举止。」 随后,学生们为她高尚的情操鼓掌。 美丽摆脱了困境,轻轻地松了口气。 (连我都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啊……) 演讲结束,听众们陆续回到教室。 美丽望向伊月,发现对方也正好看向自己。当两人四目相交的瞬间,伊月带着些许歉意地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他多半是去探望成香了吧,或者去视察城东莲的阵营。 随着学生渐渐散去,美丽发现了可怜的身影。 她犹豫着是否应该开口,她有事情想问对方。然而,一旦问出口了,现在这份舒适的人际关系可能会因此崩塌瓦解。 她烦恼着,深思熟虑后………………想起了自己是谁。 我是天王寺美丽,天王寺集团总裁的独生女。 不是会因为害怕失败而退缩的女人。 「──旭同学!」 「是、是的!?」 美丽下定决心喊出可怜的名字,结果声音太大了。 可怜的双肩颤抖了一下,转过头来。 「哎呀,原来是天王寺同学啊,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喊我,吓了我一跳。」 「对、对不起,我有点太大声了。」 美丽这么道歉。 可怜歪了歪头,望着紧张得反常的美丽。 「我、我我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美丽直视着可怜,开口问: 「你、你………………对友成同学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呢?」 她双颊绯红,这么问道,可怜则睁大了眼睛。 短短几秒钟过去──对美丽而言,却像几十分钟之久。 可怜惊讶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后,她静静地莞尔一笑。 彷佛她完全理解了美丽的心情。 可怜缓缓开口说: 「……说实话,我可能要喜欢上他了。」 「喜、喜欢呃啊啊啊啊!?」 美丽发出了怪里怪气的声音。 她慌忙用双手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发出了如此不淑女的声音。 「不过呢,我觉得好像还有其他人更适合友成同学。所以我的喜欢,只是单纯喜欢他的人品……我决定这么认为。」 可怜言简意赅地解释,但美丽却感觉到这番话背后隐藏着复杂的烦恼,这一定是她再三思量后得出的结论吧。 「是、是这样啊………………」 美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紧抿着唇瓣。 她是放弃了吗?还是心里觉得不踏实,或是因为更模糊的理由而却步了呢? 至少,美丽听到可怜现在这番话,还没堕落到能坦然地感到高兴。 比起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朋友选择退出的事实更让她感到心痛。 「……你这样不会后悔吗?」 美丽一脸严肃地问。 不过,可怜却一派轻松地烦恼着……接着说道: 「嗯……如果我真的感到后悔了,到时候就会真的喜欢上他吧。」 「咦?」 「我觉得这种事,不急着现在就下决定。」 她的想法比美丽想像中还要精明。 「原、原原原原来如此……」 如此一来,美丽可急了。 假使可怜内心并未为此烦恼,那剩下的问题就只有自己多了一个情敌这件事。 「顺、顺带一提喔!」 美丽忐忑不安地问。 「你说适合友成同学的人,是指谁呢……?」 如果这时候可怜说出此花雏子的名字,她大概又会发出怪里怪气的尖叫声。 美丽做足心理准备,无论可怜说出谁的名字,自己都能保持平静。 可怜见状,对她露出笑容,答道: 「比如说,天王寺同学你啊。」 语毕,她便先行返回校舍。 她的笑容、她的态度…… 可怜那副明显看穿美丽心事的模样,让美丽僵在原地好一会儿。 「……………………唔唉。」 接着,只见她面红耳赤,垂下头去。 穿帮了── ◆ 午休时段。 我确认过天王寺同学的演讲后,便前往旧学生会馆。大正与北会替我听成香的演讲,如果发生什么事,他们俩会向我报告。 「雏子,让你久等了。」 「嗯……辛苦了~」 我推开顶楼的门,雏子望着我,挥了挥手。她的眼神看起来很困。大概是刚睡醒吧。 我回到旧学生会馆的原因──并不是为了与雏子悠哉休息。 也不是为了送她回教室,因为她自己一个人会迷路。 不对,虽然我确实得送她回教室,但这天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 我关上门,走向雏子,结果,手机此时响了起来。 「来得正好……你等我一下。」 我拿出震动的手机,接起电话。 我在疑惑地歪着小脑袋的雏子面前讲了一会儿电话后,再将手机放回口袋。 「伊月……你刚才在跟谁讲电话?」 「是旭同学的爸爸。」 「唉………………!」 雏子不知为何,脸颊抽搐了一下。 「跟、跟她的父母打招呼………………!?」 「嗯,如果说是问候家长,也算是啦。」 「──!」 雏子闻言,一张小脸唰地变白。 这种事应该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其实我心里有个计划。」 她可能有些误会,所以我解释道: 「这可能会牵涉到很多人,所以我事前有先跟他们商量过,今天早上也已经跟大正的父母讨论过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 雏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找我商量,也是为了这件事……?」 「……对。」 我事先与雏子提过,午休时有事要找她讨论。 接着,我便开始讲述内容: 「今天早上,支持率翻盘了,我们输给了城东,你知道这件事吧?」 「嗯。」 雏子点点头。 「这是选举期间以来,支持率第一次被逆转。但我认为,光是这一次的逆转,就已经是致命伤了。」 「这……或许是吧。」 不愧是完美大小姐。 她很快就理解我想说什么了。 「天王寺同学和成香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不可忽视的锋芒,大家肯定都认为她们的坚固防线不会被攻破。但现在却首次被逆转,让大家开始怀疑,也许天王寺同学和成香会输掉……城东莲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那么优秀?」 原本被认为坚不可摧的堡垒,出现了仅仅一毫米的裂痕,但一旦出现裂痕,它就不再是堡垒了。 支持率逆转让城东阵营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学生们也开始关注这种可能性,过去原本对城东不抱任何期望的学生,也开始抱持着期待。 也就是说,我──焦虑了。 今天早上被旭同学提醒后,我暂时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然而,这股焦虑感并未因此消失。 从与琢磨先生谈过后,我就一直思考应该如何挽回局面。 然而,这一步棋对我而言,却是个逼不得已的办法。 「……好啊。」 雏子温柔地露出微笑。 「我今天早上也说了,我会支持伊月……所以无论什么事都会帮忙的。」 她或许已经察觉到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了。 我现在要接受她的好意。 「雏子,请助我一臂之力。」 ◆ 放学后,我去视察了城东的演讲。 「──那么,今天我们也邀请到支持者,请各位聆听她的发言。」 城东结束了演讲后,将麦克风递给身后的女生,然后退后一步。 「我是港真希,接下来,我将为大家解说莲同学提出的政见。」 港学姊泰然自若地开始演讲。 看来他们已经是直接称呼对方名字的关系了,是原本交情就这么好,还是另有盘算,而刻意改变称呼呢? 城东似乎打算继续尽量活用港学姊这张王牌。 既然如此,我们也只能执行这项计划了。 我从专心聆听港学姊演讲的学生群中离开,前往天王寺同学那里。这次天王寺同学演讲的地点是休息厅,正是雏子在经营大赛中举行集会时所用的宽敞室内空间。 「我是天王寺美丽,感谢各位今天也莅临现场。」 一走进会场,就听到了天王寺同学的嗓音。时间正好,演讲似乎即将开始。 按照计划,天王寺同学首先进行了一般的演讲。 听着天王寺同学稳定的演讲,我的心情也平静下来。面对支持率急起直追的城东,焦急的应该不只我一人。不过,天王寺同学却丝毫未表现出焦虑,一如往常地发表着从容自若的演讲。 「今天,我邀请到了一位特别来宾,她将为我加油打气。」 天王寺同学在演讲告一段落时这么说。 好了……接下来就是扳回一城的时候了。 她退到后面,两名学生则走上前来。 「我是旭可怜。」 「我是大正克也。」 两人自我介绍完,不知从哪里传来「高贵茶会」这个词。 不愧是他们,人脉都很广,首先就借助他们的力量吧。 「在我们看来,天王寺同学总是那么优雅又帅气。我想,这里面一定也有很多人崇拜着天王寺同学。」 「正因为如此,如果天王寺同学成为会长,我们也就能活出不愧对这所学院的人生,我是这么期待的。」 旭同学与大正都能毫无隔阂地与所有人交流,他们俩真情流露的话语引起了学生们的共鸣。 许多学生点头称是,两人继续说道: 「在经营大赛中,天王寺同学进行了许多企业并购,但她总是能引导所有参与者获得满意的结果。天王寺同学是个敢于挑战的人,但她绝不会因此而背弃任何人。」 旭同学的言外之意就是:正因为天王寺同学是这种个性,所以才值得信赖。 「附带一提,虽然这只是题外话,但我们在大赛中尝试过的家电行动销售业务,已经确定将搬到现实生活中进行挑战了!」 学生们啧啧赞叹,做出反应。 经营大赛是贵皇学院的招牌课程,也是一个能让学生们实力一览无遗的特殊活动。在这个活动中取得佳绩,甚至还能将其应用于现实层面,这种非凡的成就成了学生们称赞与向往的目标。 为了获得将此事公诸于世的许可,我才会在午休时与旭同学的父亲通话,且大正的父母也已经同意了,两位都欣然应允,因为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宣传。 「老实说,去年的我们从没想过能在经营大赛中取得如此成就,但今年,因为和像天王寺同学这样的人交流,我想我们的心态也不同于以往……我们开始想成为一个出色的人了。」 对大正这番话最有共鸣的人,无疑是我吧。 虽然是我请他们俩帮忙演讲,但讲稿由他们自己撰写。演讲前我读了他们完成的讲稿,大正的这句台词让我深有同感。 当身边有高尚的人时,就会产生一种必须成为配得上他们的人的感觉。 我不知道如何称呼这种情感,但我知道,天王寺同学希望将这种情感散播到整间学校。 希望成为配得上对方的人。 为了站在身边那位高尚的人── 也为了贵皇学院── 「非常感谢两位。」 天王寺同学向旭同学与大正道谢,同时再次向前。 「不过,我只想补充一点。」 天王寺同学说着,不知为何望向我。 「无论是那个商业计划,还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契机都在于友成伊月同学。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们……所以最大的功臣,无疑是友成同学。」 旭同学与大正站在讲台角落,也笑着表示同意,说「就是说啊」、「没错」。 ……我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在这里被提及。 我对这脱稿演出的发言感到惊讶,周围的同学们则带着温暖的目光,为我鼓掌。虽然有点难为情,但我还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感谢。 当旭同学与大正移动到侧台后,另一名女同学接替登场。 「我是住之江千佳。」 我注意到她那清秀的姿态让在场听众瞬间为之倾倒。 然而,就在下一秒,住之江同学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于休息厅中。 「我认为天王寺大人的魅力就是──!!」 她紧握双拳,慷慨激昂地演说着,活像个演歌歌手。 (我明明叫她不要失控的说……) 我回想起当初请住之江同学帮忙时的对话。 ──拜托你,正常地演讲就好。 ──什么?你以为我会在天王寺大人面前搞砸吗? 她的确没有搞砸,但现场大概有一半的学生都傻眼了。 算了,展现出天王寺同学有一名狂热追随者或许也不错。这样或许也能传达出天王寺同学多受人爱戴……不过,我还是不希望变成像新兴宗教一样。 (……差不多该让她结束了吧。) 由于住之江同学的热情演讲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因此我朝大正与旭同学使了使眼色,半强制地将她拉到侧台。 「最后,向各位介绍这位支持者!」 天王寺同学邀请最后一位嘉宾。 想必听众们都已经察觉到我们这项策略的全貌了。 从侧台现身的是众所皆知的千金小姐。 「各位好。」 那位少女光是站在讲台上,现场气氛就为之一凛。 这名素有完美大小姐称号的女孩露出了柔和的微笑,道: 「我是此花雏子。」 现场骤然爆出一阵欢呼。 休息厅随之震动,这场面几乎与港学姊在城东演讲时登场的盛况不相上下,甚至更为热烈。 雏子在选举期间一直保持沉默,因此她的登场让所有学生都震惊不已。 不过,有别于学生们的热情,我的心情却十分复杂。 昨天,琢磨先生说了: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既然对方安排了港真希这名援军站台,那我们就该派出此花雏子助阵声援。 尽管琢磨先生向我提议这个策略,但在今天早上亲眼目睹支持率被逆转之前,我仍迟迟不肯执行,原因有二。 第一,雏子的个人魅力太强了。她是贵皇学院中最受瞩目的学生,如果让她协助,她很可能不仅助阵声援,反而喧宾夺主了。雏子一旦站上舞台,有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相形失色的风险。于是,我们至今为止都尽量避免请雏子帮忙,雏子本人也有在注意,既然自己不参选,便不会过度涉入。 第二,纯粹是我不想让雏子感到负担。雏子不喜欢像这样抛头露面,我认为让她以这种方式协助,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因为她每天扮演完美大小姐都为此身心俱疲。 然而,当港学姊加入城东阵营后,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城东利用第三方知名度的策略,我们也只能采取类似的策略来对抗。无论我们如何凭借自身实力抗衡,学生们都会想「城东阵营有像港真希这样的人,这边是不是也有呢?」,这样下去,众人可能会认为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和城东相比,较无人望。 而这问题很快就以支持率翻盘的形式浮上台面了。 因此,我决定借助雏子的光环。 这是一个情非得已的痛苦抉择。毕竟,港学姊是高三生,即将毕业,而雏子则与天王寺同学及成香同为高二生。 雏子本身就具有超凡的领袖魅力,因此我无法消除会被拿来比较的疑虑。 「──此花雏子,非常感谢你!」 天王寺同学向雏子表达谢意。 雏子只单纯地讲述了天王寺同学的优点,但仅只如此,会场的气氛便已经空前团结。雏子的话语权巨大得超乎想像,简直可谓是贵皇学院理想的化身。 现在,只希望在场听众不会因此被雏子吸引,反而更胜天王寺同学…… (……是我多虑了。) 我看了看周围学生们的反应,就意识到自己在杞人忧天。 雏子隐身于侧台,天王寺同学再次上前。 最糟糕的状况是,在场学生们会认为「不如就让此花同学来当学生会长吧?」。 不过,仔细想想,目前已经不可能了。 选举初期或许还有可能,但如今只剩下短短几天,绝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决定将自己的选票投给谁,他们也必定下定决心,相信自己所选择的人。 (大家……都在看天王寺同学。) 现场并无任何一名学生盯着退到侧台的雏子。 所有聚集在此的学生,目光都只聚焦于天王寺美丽一人身上。 起初,大家得知雏子没有参选学生会长时,或许会感到困惑,不知道在雏子缺席的学生会选举中应该支持谁。 但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阶段了。 大家都已经正视现实。 下一任学生会长──将从天王寺美丽、都岛成香、城东莲这三人中选出。 「今天的演讲到此结束!!」 热烈的掌声献给了天王寺同学。 我对这令人满意的结果感到安心,于是走向侧台。 我打开门走进休息室,只见雏子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休息,旭同学他们似乎正在讲台上与天王寺同学闲聊。 「雏子。」 我向正在休息的雏子搭话。 「抱歉,让你抛头露脸了。」 雏子是否感到疲累了呢? 不过,她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会啊」。 「……或许是第一次。」 「咦?」 雏子的语气隐约带着一丝喜悦。 「我或许还是第一次……为了其他人扮演完美大小姐。」 听了这番话,我回想起暑假时雏子发烧的事。 雏子正在改变,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一点一滴地蜕变。 虽然扮演大小姐仍会让她感到疲惫,但她现在已经很少发烧了。她原本是个把睡眠摆在第一位的人,但现在也为了配合我,早起的时候变多了。晚上来我房间时,也不再会马上睡觉,而是会多聊一些。 雏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坚强许多。 我之前的担忧看来是多余的,她现在应付这些根本是小事一桩。 「能再麻烦你一次,帮忙成香的演讲吗?」 「嗯……包在我身上。」 雏子点了点头后,我与她一起走回休息厅。 一打开门后,只见城东站在门口。 「城东同学……你来了啊。」 「对,我听了刚才的演讲。」 城东这么说着,瞪了雏子一眼。 「事到如今,你才要出场吗?」 城东的话里挟带着怨气。 「你太自私了,明明不当会长,却要来干预选举吗?」 是我请雏子帮忙,城东理应也能察觉到这点,他却对我视若无睹,仅直勾勾地盯着雏子。 城东的这番话根本是一支回力镖,利用港学姊的人根本没资格这么说。 然而,我察觉到城东复杂的心情,不禁闭上了嘴。 城东或许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雏子能成为会长。 「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出面的。」 雏子冷静地回答着这遭人迁怒的质问。 「不过,看到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这么努力后,我就改变心意了。」 「改变心意……?」 城东这么反问,雏子微笑着点头。 「我受到了影响。」 她指着自己说。 「而带来影响的是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 雏子注视着站在讲台上的天王寺同学,接着说: 「如果你只盯着我,小心会被乘虚而入喔。」 雏子直视着城东这么说。 她是在告诉他,自己不再是那个能影响别人的人。 雏子表明,站在舞台上的并非她本人。 城东闻言,嘴唇颤抖,最终带着不甘的神情开口说: 「……除了你,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们默默地望着城东离去的背影。 ◆ 随后,在成香的演讲中,我们也实施了相同的策略。 除了旭同学、大正与雏子三人外,北也加入了助阵声援的行列,由他取代了住之江同学。 虽然北看起来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说话,但到了正式上场时,他依然热情地阐述了成香的魅力。 「都岛同学是个不断在蜕变的人,在一年前,她曾遭到许多人误解,但她没有因此放弃,而是努力不懈,最终成长到足以竞选学生会会长的程度……我认为没有人比一个能够改变自己的人更强大的了,我打从心底支持着不断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的都岛同学。」 听着北的这番话,让我有些想哭。 我从小就认识成香,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成香是真的付出努力,改变了自己。 正如北所说。 成香很坚强,比任何人都更加坚强……没有比一个能够改变自己的人更强大的了。 我擦去眼角的泪水,成香的演讲结束了。 今天的竞选活动到此告一段落,我在慰劳成香之后,大家便准备放学回家。 我收拾好演讲用的麦克风等器材,悄声地对在操场等候的雏子说: 「雏子,你今天可以先回去吗?」 「好是好……但伊月你呢?」 「我再留在学校一会儿,有点事情想做。」 我接着对不解地歪着小脑袋的雏子说: 「自从被恶意中伤以来,我们就一直处于被动,这次我想主动出击。」 我已经为此制定了方案,但需要学校的许可才能执行,因此我现在想去找老师们商量。 「……好,为了不打扰你,我先回去了。」 「不是打扰啦。」 「唉……那我就一直黏着你喔。」 「……抱歉,那样可能有点打扰。」 一直被黏着的话真的有点…… 我是不讨厌她这样啦…… 总之,雏子答应了,我就让她先回家了。我在校门口与天王寺同学、旭同学、大正他们告别后,再次朝校舍走去。 此时,我发现另一人也正朝着校舍走去。 「成香?」 「咦,伊月?」 看来成香也还没要回家。 我们就这样并肩走向校舍。 「伊月你也不回家吗?」 「我有点事想找老师商量……成香你也有事吗?」 「对,你还记得上次茶会上提到的西学妹吗?我打算去问她一些关于总务工作的事情,我们约好现在在咖啡厅碰面。」 「话说回来,茶会的时候,你对总务的工作就很有兴趣呢。」 「对啊!听说职责比想像中还要广泛呢!是个很有趣的工作喔!」 成香带着纯真的笑容说。 「我还想稍微修改一下演讲内容,毕竟除了会长和副会长,其他干部职位基本上都已经确定了,我想我们也可以谈谈他们的事情。」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去征求大家的同意,看是否可以在演讲中提及他们的名字吧。由你去问西学妹,阿倍野同学和淀川同学那边,由我去问问。」 「谢谢!」 在演讲中加入其他干部的资讯确实是个好主意,这样能吸引学生的兴趣,也符合成香重视人际关系的政见。 我立刻拿出手机,联络了下任财务·阿倍野同学与下任书记·淀川同学。 不到一分钟后,其中一方就回覆了。 「好,阿倍野同学答应了。」 「这、这么快啊,话说伊月,你是什么时候交换到联络方式的……?」 「是上次茶会结束的时候,想说总会有这种情况嘛。」 淀川同学那边可能还要再等一下,不过他给我的印象是个很注重礼节的人,今天之内应该会收到回覆吧。 「不过,阿倍野同学……讯息内容还挺可爱的呢。」 「……是吗?」 「对啊。」 阿倍野同学给人的印象一直很严肃,但回覆的讯息却用了可爱的猫咪表情符号。难道她意外地喜欢可爱的东西吗? 我正这么想着,突然注意到成香不发一语。 「……」 「成香?」 成香不知为何,嘟起小嘴,并狠瞪着我。 「…………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说其他女生可爱啊?」 成香脸颊微微泛红地说道。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明显地吃醋,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不由自主……不由自主地觉得现在的成香很可爱。 「……………………………………好。」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字回覆,掩饰不住心中的震撼。 然而,成香仍然一脸不满地说: 「最近你跟旭同学也走得很近嘛……」 「不,我跟旭同学并不是那种关系……」 「可是,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那样想的呢?」 被她这么一说……我竟无言以对。 不,旭同学应该不可能那样看我……但我说再多大概也没用。 此时,成香停下了脚步。 「伊月,你仔细听好。」 成香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接着说: 「我也是人,所以总有一天,我可能会忍无可忍。」 我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魄力,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忍无可忍的话……」 「忍、忍无可忍的话……?」 我反问道,成香则缓缓地凑近我的脸。 下一秒,成香用双手捧住我的脸颊── 「我就会这样亲下去。」 她说出这番令人难为情的话,语气却异常认真。 「对、对不起……」 从今以后,我会注意别让成香忍无可忍。 不过,即使我反省了,成香依旧没有放开我的脸。 「……成香?」 「……」 「……成香?等、等一下!?你愈来愈近了!真的愈来愈近了!」 难道现在就是她忍无可忍的时刻吗!? 我望着成香逐渐靠近的脸庞,脑中闪过种种风险意识。目前是选举期间,而且只剩下几天,正值关键时刻。假如在这时候爆出丑闻,会长候选人成香与我这副会长候选人被误认为情侣── (完蛋了……!!) 这可不仅是支持率会下滑而已。 我脑海中浮现了学生们高喊「别把男欢女爱带进选举!」抗议的景象,如果我看到那样的场面,肯定会哭出来。 为了成香,我必须冷静下来劝劝她。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都岛…………学姊?」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使我转过头去。 站在那里的是成香原本约好要聊聊的西学妹。 「那、那个,请问两位……是那种关系吗?」 「不对──不,还是干脆就承认,制造既定事实比较……」 「才不是!不是啦!我和成香才不是那种关系!!」 我使劲全力阻止了成香,她差点就要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了。 「咦?到、到底是不是?我应该相信谁!?」 「信我!信我!我我我!!拜托请相信我!」 「你这么拼命地解释,反而更可疑了……」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啦!! 「话说回来,不是有谣言说友成学长私生活很乱吗……」 「有这回事!?」 这是我今年听到最震惊的事了。 「啊,不过,现在也有传闻说那是误会喔……其实前一阵子,有八卦说学长你是知名富翁的后代,仗着财力,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莺莺燕燕。」 这是在不久前流传的谣言,现在已经平息了。 我对于这一连串的事情自然心里有数。 (凛太郎…………!) 我不禁拳头都硬了。 我或许真的该好好地对他发一次脾气。 看来他散布了非常糟糕的不实谣言。 「不过,看着两位现在的样子,我就觉得谣言可能是…………」 「才没有!!真的没有啦!!」 我使劲全力摇头,结果,成香又露出了沮丧的表情,道: 「………………你也用不着否认到底吧。」 「成香,你先给我安静一下……!!」 你会愈描愈黑啦……!! ◆ 解开西学妹的误会后。 隔天早上,我一如往常地发完传单,在开始上课前十分钟时,与天王寺同学及成香两人会合。 接下来我们预计简单讨论一下,但…… 「……伊、伊月?」 「……」 「对、对不起,我昨天太过分了,所以别再无视我了啦……!!」 成香泫然欲泣地向我地道歉,我则叹了一口气。 好吧,看来她是真的有在反省,我就原谅她吧。毕竟,起因在于我也有欠缺考虑的部分。 天王寺同学看着我们之间的互动,一脸疑惑,我则摇了摇头,暗示她「没什么事」。 「友成同学,决定在今天放学后执行那个计划,对吧?」 「对。」 我点了点头,天王寺同学则露出了无畏的笑容,道: 「你昨晚提出的计划让我大吃一惊……就你来说,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胆大包天。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有干劲呢。」 我就知道天王寺同学会这么说。 「……看到城东同学的演讲后,我就想开了。」 城东拿出真本事来演讲,拥有无可匹敌的魅力,让我们难以望其项背。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瞬间下定决心,认为不能局限于同一擂台上战斗。 问题在于,我们应该战斗的擂台在何处?……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并重新体悟到我们与城东之间的差异。 琢磨先生曾说过,贵皇学院的学生分为政治家类型与经营者类型。 城东是政治家类型。 而我们──是经营者类型。 「我们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战斗吧。」 在政治上赢不了。 那么,就在经营面上一决胜负吧。 ──────────────────────── 二章 经营者类型 下午第一堂课结束后,一到下课时间,大正与旭同学便来到我的座位旁。 「唉,友成,今天发的传单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很好奇,内容跟平常很不一样呢~」 两人似乎对传单内容不同于以往而感到疑惑。 虽然我很想对这两位帮助我的朋友坦白一切,但…… 「……抱歉,现在我希望尽量保密。」 「咦~~!!人家超好奇的耶~~!!」 「我可好奇到上课都没办法专心了呢。」 「大正同学,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旭同学冷静地吐槽了大正。 正如两人所说,今天早上发的传单内容与以往截然不同,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传单上都只写了一句简短的话。 天王寺同学的传单上,写着: 『放学后,操场见。』 而成香的传单上,则写着: 『放学后,中庭见。』 两张传单都并未说明要做什么。 传单上仅列出简洁的时间和地点,这让许多学生感到好奇,也因此每当下课时间都成为热门话题,来直接问我到底要做什么的不只旭同学与大正两人。 下课时间结束,今天最后一堂课开始了。 最后,课堂结束,放学时间一到──我立刻冲出教室。 而同样地,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从二楼的教室冲了出来。我们短暂地眼神交会,互相点头后,便随即各自前往预定的地点。 这项计划的关键在于「临场感」。 必须迅速……且突如其来地进行才有意义。 我冲进体育课用的更衣室,从包包里拿出服装,匆忙换上。对着镜子检查穿着后,又立刻前往第一个预定地点──操场,我必须在学生们放学回家前完成准备。 当我抵达操场时,住之江同学正在准备舞台。她熟练地架设好音响设备,我简短地向她道谢后,立刻上前帮忙。 半晌后,天王寺同学来到了操场。 她身穿蓝色礼服,优雅地走在操场上。她美丽的身影肯定吸引了许多学生的目光,那些刚下课正准备回家的学生,见到天王寺同学从眼前走过,势必会立刻决定绕道过来。他们心中充满期待,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于是纷纷尾随在天王寺同学身后。 于是,天王寺同学领着一大群学生来到了操场。 同时,一名身穿燕尾服的成年男子从校门口出现……他准时登场了,真是帮了大忙。 场布完成。 也受到足够学生瞩目了。 我向天王寺同学使了使眼色,点了点头。 天王寺同学也大胆无畏地笑了。 「那么──开始吧。」 当身穿燕尾服的男子走向天王寺同学的同时,喇叭中传来悠扬的乐音。 学生们惊讶之余,天王寺同学与眼前的男子跳起了社交舞。 悠扬的慢华尔滋衬托出天王寺同学优雅的舞姿,瞬间吸引了惊讶的学生们。哗然之声顷刻间被寂静所吞噬,操场中央形成了一个神圣不可侵的空间。 ──游击行销。 这是一种大胆、不拘一格,且如同其名带有游击性质的宣传策略,这正是我们所执行的作战计划。 当我下定决心要以经营者的思维,来挑战政治家类型的城东时,便思考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视为商品来推销的策略。这两项商品,必须比城东莲这项商品更能获得市场需求,这才是我方获胜的条件。 天王寺同学的商品价值在于她高雅的仪态,为了让更多学生瞭解这一点,我安排她跳舞。 光靠演讲无法完全传达出天王寺同学的气质,同学或许能透过日常课程中感受到她的气质,但学长姊与学弟妹可能还有许多不甚瞭解之处。正因为如此,像这样在众人面前实际展现出来,才具有巨大的价值。 天王寺同学的政见是打造一个人人都能活得优雅的校园。 而究竟什么是活得优雅? 天王寺同学现在就在将这个问题的答案,演示给大家看。 (…………好厉害,操场简直就像舞厅一样。) 我沉浸在天王寺同学曼妙的舞姿中,几乎忘了这里是在户外。她柔美的动作充满艺术感,让我忍不住发出赞叹。 担任天王寺同学舞伴的据说是与天王寺家关系匪浅的社交舞老师,而这场表演也兼具宣传效果,暗示着假使天王寺同学成为学生会长,就能邀请这位老师到学校授课。 之前的抹黑攻击曾谣传礼仪讲师的收入会流入天王寺同学的口袋,但事实并非如此。纵使关系良好,但礼仪讲师仍是外聘人员,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不健全的金钱往来关系。 三首舞曲结束后,天王寺同学与她的舞伴鞠躬致谢。 她沐浴于热烈的掌声之中,眼神闪闪发亮地望向我。 「友成同学!!」 夕阳余晖下,天王寺同学微微渗出的汗水闪耀着光芒,显得格外耀眼。 我被天王寺同学点名后,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衣领。 接着,轮到我与天王寺同学共舞。 决定不只与专业舞者,也与我共舞的是天王寺同学。昨晚,我向她说明作战计划后,她便力陈己见,既然有让学生学习礼仪的理念,那么也需要一个范本。 换句话说──我身为一名平凡无奇的转学生,将完美地展现出足以媲美天王寺同学的舞姿。 实际将这个画面呈现于众人面前,能够赋予天王寺同学的政见说服力。 我轻轻吁出一口气,尽可能平息腹中的紧张感。 (…………上吧!!) 我振作精神,面对天王寺同学。 右手轻轻搭在天王寺同学的肩胛骨上,摆出握持的姿势。音乐流泻而出,我缓缓地向右转动身体。 当踏出右旋转步的那一刻起,我的身体便自然而然地律动起来。 我回想起暑假前,天王寺同学教我跳舞时的情景。那天那时被灌输的技巧,至今仍深植于我的体内。透过与天王寺同学共舞,我更是清晰地回忆起一切。 一点也不害怕,我方才感受到的紧张感,不知何时已然消散无踪。 我向天王寺同学学习跳舞的时间应该不长,然而,我却感觉自己彷佛已经与天王寺同学这样共舞过无数次,与她共舞的回忆便是如此深深刻印于我的脑海之中。 「伊月同学。」 天王寺同学悄声呼唤着我。 「你真的进步了呢。」 「……这都是你的功劳。」 她真是胆大包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直呼我的名字,让我有些吃惊,但的确在这种情况下,即或我们窃窃私语,也没有人会听到。 这里是我们的圣域。 一个最引人注目,却又无人能介入的光芒舞台。 「你的努力给予了我莫大的勇气……」 天王寺同学直视着我,轻声说道。 我们以左旋转步转身,回到操场中央。 「也为了你,我会成为学生会长的。」 天王寺同学吐露出坚定的信念,表现得庄重而从容。 有别于她平常渴望竞争的炯炯眼神,现在她的眼里犹若一池平静无波的湖水。对她而言,成为学生会长的目标或许不再是盲目追求,而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使命。 「请协助我们填写问卷!!」 我听到住之江同学的声音。跳舞时瞥了一眼,只见住之江同学正按照事前讨论的内容,向学生们发放问卷。 游击行销的魅力在于出其不意所带来的乐趣,这次,为了不破坏快闪活动的概念,我们决定将合作人数降到最低,以增加保密性。 我曾犹豫是否要将大正和旭同学纳入合作伙伴,但最终没有这么做。原因在于他们是贴近同侪的普通学生,对于这两人,我感觉让他们以普通学生的角度享受这次活动,反而会带来更好的宣传效果。 我的预感或许正确无误,只见旭同学与班上的朋友一起观看我们起舞。她真心享受活动的样子,肯定也对其他学生产生了正面的影响。 现场不见大正的踪影,他八成去成香那边了吧。 看到住之江同学向旭同学发放问卷后,我便专心于与天王寺同学共舞。即使到了最后冲刺阶段,我也没有松懈,力求完美地跳完整支舞。 透过问卷进行数据分析,也属于经营者类型擅长的战术。虽然选举期间只剩下短短几天,但我们决定从今天起到最后一天,每次都会进行问卷调查,我们会定期询问学生们对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有什么期许。 舞蹈结束后,现场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成功了呢。」 在如雨般落下的掌声中,天王寺同学满意地笑了,而我想我的表情肯定也差不多。 当我构思游击行销时,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开阔了。 竞选活动不只有演讲,还可以更广泛地尝试五花八门的创意。政治家类型的城东擅长演讲,因此他会持续投入,但我们经营者类型则有不同的战斗方式,更甚者,创造战场本身才是我们的看家本领。 我认为名为选民的这个市场,内心早已厌倦了过去只有演讲的竞选型态。正因为如此,这类活动才能触动他们的心弦。 在目前的市场中,演讲已经供过于求。 既然如此,就提供新的「供给」吧。 「天王寺同学,我差不多该……」 「你要去都岛同学那边了是吧,我也预祝那边圆满成功。」 成香那边也会执行同样的策略,不过其内容迥然相异。 我打算前往中庭找成香。 就在我转身的前一刻──天王寺同学告诉我: 「抬头挺胸吧。」 她脸上微微渗着汗水,凝视着我。 「你早就与我处于对等的地位了。」 这句话深深地萦绕于我心中。 时间不多,我稍微松开燕尾服的领口,跑向中庭。 途中,视线变得模糊。 (…………糟了。) 我快哭了。 天王寺同学说出了我最渴望听到的话。 在那个场合、那个时机点说出来,真是太狡猾了。我回想起刚向天王寺同学学习跳舞时还不成熟的自己,这句话则深深触动了我。 我边跑边回想起许多往事,起初被纠正姿势的时候、学习课业与礼仪的时候、暑期讲习时一起读书的时候、经营大赛中陪我放松的时候。 我向天王寺同学表达想与她处于对等地位的目标,正是在经营大赛中她陪我跳舞放松那次。当时也像现在一样,我们两人一起跳舞。 看来,从那之后,我确实有所成长了。 我明白……这里不是我的终点。 我还没有在真正意义上与天王寺同学处于对等地位。我们之所以对等,仅限于此时此刻、特定情境下的情况。 尽管如此,我的努力能得到认可,还是让我高兴得泫然欲泣。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现在还不能哭。 当我抵达中庭时,已经有许多学生聚集在此了。一如天王寺同学那边一样,成香这边也聚集了不少人,这让我感到很欣慰。除此之外,还有个令人惊喜的意外,就是有几名学生跟在我后面,从操场过来了。我没时间换衣服,就这样穿着燕尾服跑了过来,看来这也成了不错的宣传。 我穿过人群,来到中庭中心,见到北正在准备。 「北同学,不好意思,把准备工作都交给你了。」 「没关系。」 北这么回答我,额头上淌着汗水。 然而他脸上挂着一副充满干劲的笑容,说: 「我也支持都岛同学,当然想尽一份力。」 他那份纯粹的心意,肯定也传达给成香了。 多亏北帮忙准备,我几乎没什么需要帮忙。最后,我微调了铺在地板上的榻榻米位置后,拿起麦克风,道: 「那么,现在开始──」 我瞥了一眼在榻榻米中心等待的成香。 她则简短地点了点头。 「──将由学生会长候选人·都岛成香为各位带来居合斩表演。」 成香身穿黑色武术服,紧盯着前方的稻草靶。 她的目光犀利,让周围聚集的学生们都屏气凝神。 过去,她这种眼神曾是恐惧的象征,被传得满城风雨。然而,自从运动大会以来,她逐渐消除了众人的误会,如今她那凛然的身姿,已升华为独一无二的武器。 在这次的游击行销中,我希望能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人品魅力传达给所有同学。尽管目标相同,但我认为应该采取不同的方向。 天王寺同学的策略方向是,将她已经为人所知的魅力,以更具体的方式呈现出来,社交舞便是这个策略的结论。 对贵皇学院的学生而言,舞会是他们司空见惯的事物。假使天王寺同学成为会长,开设各种课程,或许有朝一日人人都能像她那样翩然起舞。我们的目标是让学生们对此产生具体的愿景。 另一方面,我认为成香的魅力尚未充分展现出来。 正确而言,我认为光是目前展现出来的还不充足。 正如北在演讲中所提及,成香最大的魅力在于她会不断成长。然而,这份魅力仅有日常陪伴在她身旁的人才体会得到,其他人则难以察觉。就算他们感受到了这点,但持续成长这个魅力,换句话说也可能被解读为现在一无是处。她在经营大赛中取得佳绩后,我认为大多数学生不至于过度负面看待这一点,但要全然信任一名非亲非故的陌生人,这种感觉近乎于听天由命,多少让人心生抗拒。 因此,我想简单易懂地展示出成香的魅力之一。 虽然西学妹与阿倍野同学等其他下届干部成员都已经知道了,成香在武术与花道方面都堪称一流,在这些领域中,可谓无人能及。 「嘶──────」 成香静静地吸了一口气。我能感觉到从那一刻起,成香的专注力如同她手中紧握的刀,变得愈发锐利灵敏。 她持续专注着,沉静、深邃,彷佛能潜入无尽的意识深渊中。 尽管周围人潮汹涌,不知不觉间,现场却陷入了一片寂静,甚至连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喝────!!」 寒光迸现──成香拔刃出鞘。 那刀法想必美得令人陶醉不已……而我之所以说「想必」,而非断定,是因为我的眼睛根本看不清成香的刀路。我本以为自己紧盯着她,却或许在关键时刻眨了眼。 不过,我察觉到了异状。 理应被斩断的稻草靶迟迟未崩落。 难道说……她挥空了?不,成香平时虽然有些靠不住,但论及武术,她天赋异禀。纵使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 我愈来愈忐忑不安,成香则收刀入鞘,优雅地行礼。 随后,她用刀鞘轻轻戳了一下草靶。 草靶的上半部摇摇晃晃,最终缓缓坠地。 「……………………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成香确实斩断了草靶,但因为她的刀法实在太过精湛,使得草靶并未立即坠落,而是被斩断后依然稳稳地立在上方吗? ……………………咦? 人类有可能办到这种事吗…………?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零星的掌声,又过了几秒后,现场才响起如雷般的掌声,看来所有人都花了一点时间才搞清楚状况。 成香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彷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她在掌声响起之前,露出了「我是不是搞砸了什么?」的慌张神情。 话说回来,成香从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在经营大赛中,她也总是不自觉地击退竞争对手……她就是个做任何事都只有零或一百分的人。 (……算了,算是成功了吧。) 能获得这么热烈的掌声,也称不上失败。 掉落在榻榻米上的草靶切面漂亮得令人难以置信,简直不像人类能办到的,我佩服得差点没吓到倒弹三尺。 总而言之,这样一来便能证明成香拥有独一无二的才华了。 在人才济济的这所学校里,拥有无人能及的特技,想必能深深抓住学生们的心。 就在我为这次的游击行销成功而松一口气时,传来一阵特别响亮的掌声。 我转过身,见到拍手的人正是城东莲。 「真是好功夫啊。」 城东说着,走近成香。 「既然机会难得,我能也试试看吗?」 「唉……?」 城东从成香手中接过刀,站到备用稻草靶前方。 城东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随后快速拔刀出鞘。 「喝──!!」 他随着气势挥刀,斜向斩断稻草靶。 被斩落的稻草靶滚落在榻榻米上。 「嗯……果然还是比不上都岛同学啊。」 城东收刀入鞘,抚摸着切面这么说。 掌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的对象并非成香,而是城东。 (…………我失策了。) 我事先应该调查清楚。 没想到城东莲也懂得居合道。 当然,他的刀法不如成香。不过,作为一个突然闯入的程咬金,城东的技术已称得上足够出色了。 游击行销是一种偷袭式的宣传策略,我原本打算利用其特性,制造出尽管被城东阵营发现了,也来不及应对的效果……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城东也对我们发动了最出其不意的干预。 目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所施展的刀法,观众们爆出热烈的喝采。 城东将刀还给成香后,从一旁的凛太郎手中接过麦克风,说: 「都岛同学,我有个提议。」 城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与喇叭,回荡于整座中庭。 「接着要不要改用头脑一决胜负呢?」 「头、头脑…………?」 成香闻言,脸色发白。 ……傻瓜,别在大家面前这么明显地表现出你不擅长头脑战啊。 成香的成绩虽然称不上惨不忍睹,但相较于天王寺同学与城东,依然略逊一筹。 然而,城东见到成香的僵硬表情,补充道:「我说的不是成绩。」 「明天放学后,我们三个学生会长候选人要不要举办一场辩论会?主题是贵皇学院的传统。」 对于城东的提议,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我,也并非成香,而是听众。 学生们兴奋不已,啧啧称好,我则在内心感到不甘。 (……现在的气氛不允许我们拒绝啊。) 若此刻拒绝,便会辜负学生们的期待,导致成香的向心力下降。 城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拒绝。他利用成香的表现吸引学生的兴趣,巧妙地提出一个能让学生们热烈投入的比赛形式,真是个精于算计的表演者啊。 成香将视线投向我,我则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有些惴惴不安,但仍旧转向城东说: 「……好,我接受。」 「那么,我很期待明天喔,也请代我向天王寺同学转达。」 城东语毕,终于转身离开了。 ……天王寺同学会更加跃跃欲试吧。 或许城东早已预料到这一点,所以才先邀请了成香。成香可能拒绝提议,因此需要借助周围的气氛,让她难以拒绝。 此时,我彷佛看见城东身后有港学姊的身影,尽管她目前不在现场。 ◆ 我立刻将城东邀战一事告诉了天王寺同学。 果不其然,她答应了这场比赛。辩论会将于明天的放学后举行,时间紧迫,我们决定直接留在学校里开作战会议。 我联络了静音小姐,让雏子先回家,随后便随着天王寺同学走在校舍走廊上。 「这里是自习室。」 天王寺同学为我打开门,我与成香一同走了进去。 由于她说自己知道一个适合开会的地方,因此我们便请她带路,而这间自习室确实很方便。里面摆放着许多电脑,前方还有一块大白板。 「没想到有这种地方。」 「对,不过如你所见,这里不常使用,因为这所学院的学生大多放学后就直接回家了。」 我们包下了整间自习室。接下来要讨论机密,所以没有旁人干扰固然很好,但这么大的教室只有我们几人,也让人感到有些冷清。 这间教室似乎不用于上课,仅供自习,但贵皇学院的学生们都很忙碌,放学后大多会直接回家。 「……如果我成为会长,希望能有效利用这种地方呢。」 天王寺同学低声说道,她似乎是看到自习室的景象后,获得了当为之事的灵感。 既然是包场,那我们就大摇大摆地使用最中间的座位吧。我启动了自习室中央的电脑,然后坐在电脑前,道: 「那么,我们来开作战会议,讨论如何赢得辩论会吧。」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坐在我的两旁。 「主题是关于贵皇学院的传统,对吧?」 「对……这主题怎么看都对对方有利,但反过来说,如果我们能提出有用的意见,支持率应该会立刻飙升。」 这场辩论会的形式可能近似于辩论赛,首先,每位学生会长候选人会发表他们对贵皇学院传统的看法,然后再从中展开讨论。我们必须事先提防被对方指出「这种想法真的正确吗?」、「这种想法会不会无法帮助到所有学生?」之类的问题。 至少,这场辩论会不会只是三位会长候选人各自阐述完意见就结束,那样也未免太过平淡。这样的话只要三人各自演讲即可。 「话说回来,贵皇学院的传统到底是什么?」 成香的双眼映着启动中的萤幕光芒,开口问道。 这是一个单纯却直指核心的问题,成香说得没错,首先必须厘清这一点。 「总之,先把能想到的全部列出来吧。」 我打开了电脑内建的记事本程式,开始条列式整理贵皇学院的传统。 同时,我也思考着除了辩论会之外的活动。 既然有辩论会,明天放学后或许也无法再去演讲了。 话虽如此…… (……看来,针对负面竞选而详细说明政见的策略已经奏效,事已至此,可以降低演讲的优先顺序了。) 为了应付凛太郎发起的负面竞选,我们统整了政见内容,并建置了能让所有人自由查阅的网站。多亏如此,学生们更加理解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政见。 负面竞选刚开始蔓延时,让我捏了一把冷汗,但我们已经挽回颓势,且因此成了我们的助力。最终,那一波抹黑攻击反而帮助我们推广了政见。 「……大概就是这些了。」 天王寺同学注视着萤幕,这么说道。 我暂且列出了我认为的贵皇学院四项传统: ·学生的家长多半是政商名流。 ·课程内容与一般高中相比,程度相当高。 ·设有经营大赛这项招牌课程。 ·或多或少存在着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 我列举出最近感受到、无论好坏的传统。 看着萤幕上的文字,我不禁产生了疑问。 「我们最后需要删除这些资料吗?」 「不用也没关系,这里的电脑在重启时,会自动重设内容。」 既然如此,那就保持原样吧。 「我也想到了这四点,不过对方应该也知道这些吧。」 「没错,城东同学在演讲中也都提到了这里写的内容。」 假如论点是这些,那么重点就在于如何深入探讨了。 「第四点……必须谨慎处理。」 成香轻声说道。 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看到这几个字,成香想必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家世背景比其他学生显赫。 然而,我无法苟同她这种认为自己是加害者的态度。 「我认为你们俩没必要觉得心虚。」 我继续向一脸不解的成香解释: 「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不仅仅是地位较低的人会感受到,地位较高的人也会有同样的感觉……成香你不也曾因为被人误会而烦恼很久吗?其中一个被疏远的原因,肯定也包含了崇高的家世。」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 由于家世显赫,因此不敢贸然发言……基于这种想法下,究竟谁才是受害者呢?决定疏远成香的永远是那些家世较低的学生,而家世显赫的学生,有时则会单方面地遭同侪疏远。 一旦被疏远,旁人也会对自己愈来愈陌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雏子也因此而受苦啊。) 这与歧视或许有些不同,但论及家世背景造成的弊病,受害最深的无疑是雏子。她被迫扮演着完美大小姐,而这让她身心俱疲,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侍从这个职位存在。 「对于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这个问题,我的做法和城东同学截然不同呢。」 「确实如此。」 我总觉得这部分的观点将会成为辩论的焦点。 为了厘清各自的理念,我说出自己的认知,加以确认。 「现在贵皇学院存在着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所以城东同学认为大家应该配合在下层的人。」 他们的目的,是招收平民学生进入这所学校,让他们适应环境,使得无论家世多么显赫的学生,都能学会如何与地位较低的人相处。 「另一方面,天王寺同学觉得大家应该向上提升。」 天王寺同学的想法和他相反,认为无论家世多么低的学生,都能透过训练,让他们能够适应一流的环境。 「而成香则是想建立一个根本不必在意家世背景的校园环境。」 成香的目标是透过活络人际交流,打造一个能让学生勇于改变自己的校园。如此一来,纵使是受到家世背景差异所苦的人,若能改变自己,也能从中获得解放。 事实上,成香正是透过改变自己,才摆脱了家世背景带来的孤独。 「真是三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呢。」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 三种不同的理念,看来会成为辩论中的火种呢。 「友成同学,我想以刚才的话题作为切入点来进攻。」 「我知道了……成香也可以吗?」 「嗯,如果是这个领域,我想我能活用自己的经验,会比较好发挥。」 成香从逆境中重新站起,如今已能利用逆境带来的知名度。正因为如此,过去害怕成香的人们想必会真诚地接受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 「……成香,这次你又要在人前说话了,没问题吗?」 「应、应该没问题,比以前好多了…………大概吧。」 她的态度实在让人无法完全相信。 「那你试着站在那里,随便演讲一下看看。」 「唔……我知道了。我也会证明,只要努力,我就能做到。」 成香走到白板前。 我知道她只要努力就能做到。 但我同时也知道,当她做不到时之间的落差有多么地大。 「关于贵皇学院的传统,我认为──」 成香开始演讲。 然而,讲到一半,成香便停了下来,望向了我。 「……伊、伊月?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这是为了克服紧张的训练,你继续说。」 让我来确认她是否习惯被人注视吧。 「贵、贵皇学院的传统,我认为……」 「……」 「那个……举例来说,像是家世背景的差异……」 「……」 成香似乎还是不习惯被人注视,开始忸忸怩怩起来。 「等、等一下!!」 随后,她满脸通红地大喊。 「你这样一直盯着我,我会没办法好好说话啦!」 「你不是说不会紧张了吗?」 「才、才不是紧张!是、是会在意起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 「别找借口了。」 「呜、呜呜……呜呜呜……!!」 成香开始瑟瑟发抖。 咦?奇怪了,我还以为她好多了,结果看来她反而比以前更混乱。 我疑惑地望着眼神飘忽的成香,此时自习室的门开了。 「打扰了……友成同学,我分类好问卷了。」 住之江同学拿着问卷走进自习室。 北也跟在她身后。我请他们两人帮忙收回与分类问卷,虽然发了相当多的份数,但他们这么快就分类完毕,真是帮了大忙。 「住之江同学、北同学,谢谢你们。」 我从两人手中接过那叠问卷。 并不经意地望向成香,只见她拍着胸脯松了口气,说「得救了……」。看来如果还有时间,之后得再让她练习一次。 「都岛同学,加油喔。」 「嗯,北同学,一直以来谢谢你。」 北为成香打气后,便离开了自习室。虽然我们本可以再多聊一会儿,但他似乎是体谅我们时间紧迫。 「天王寺大人,我会为您加油的。」 住之江同学也向天王寺同学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叫我『大人』呢?」 「这是我的习惯,改不掉了。」 住之江同学嫣然一笑,但天王寺同学的笑容却有些僵硬。 ……她病得不轻啊。 快来人把住之江同学送去医院啊。 她明明不久前还以清纯的形象闻名耶…… 「友成同学。」 住之江同学在离开自习室前,朝我招了招手。 难道有什么悄悄话吗?我满怀疑惑地随着住之江同学走出自习室。 「如果你没有让天王寺大人获胜,我可不会轻饶你的喔!」 「……我会尽力的。」 「万一情况不妙,我们可以考虑在那个叫城东莲的男人食物里下泻药。如果你没有那个胆量,由我动手也可以喔!」 「请你住手。」 直到遇见凛太郎为止,我还以为这所学校里没有人会诉诸这种阴谋诡计…… 结果,不仅有,而且还在我身边。 「拜托你真的别那么做喔。」 「……啧。」 喂,你刚才是不是咂嘴了? 幸亏我多确认了一下。 住之江同学离开后,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到自习室中……她真是个风暴般的人物啊,从精神层面来说。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她向我提了一个计划,因为太过激进,所以被我驳回了。」 我含糊其辞地解释了一番,随后便开始查看两人帮我分类好的问卷。 问卷内容很简单,主要是询问学生们希望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成为怎样的会长。说起来,我们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简单的问卷调查,虽然曾统计过那些支持雏子的学生们的真实心声。 差不多该开始思考最终演讲的事了。 选举的最后一天是下周一,今天是星期三,所以除了今天与周末,只剩下三天就要决定胜负了。 如果立刻将问卷内容反映到政见上,并提出与以往不同的主张,可能会引发混乱。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但时间仅剩三天,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平息这类混乱了。事到如今,任何改变都必须谨慎为之。 我打算在今天之内掌握所有问卷结果,但要如何反映这些结果,我会一直斟酌到最后一天。此时如果操之过急,反而会自取灭亡。 (…………嗯?) 我确认着问卷的回答,却感到一丝不对劲。 这大概是…… 「伊月,怎么了?」 「嗯……不,没事。」 我皱着眉头,成香则疑惑地歪着小脑袋,但我选择保持沉默。 (……现在没必要说出来。) 这件事与辩论会无关。 视情况,这件事或许该由我一人埋藏在心底。 ◆ 时值选举期第十一天的放学后。 由城东莲策划的辩论会即将开始。 「……场地布置得真用心啊。」 我抵达礼堂,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喃喃自语。 辩论会的会场选在礼堂。午休时,凛太郎告诉我,会由策划的城东阵营负责准备,因此我便全权交给他们,但没想到竟然布置了一个比想像中更加正式的舞台。 礼堂中央摆放着三张桌子,等距离地彼此相对,感觉像将桌椅排列成三角形的各个顶点,想必三位会长候选人会各自入座。 观众席则环绕着中央的桌子设置。 我原本以为会长候选人会在讲台上进行辩论,但看来这场名为辩论的「比赛」,将会类似拳击或摔角比赛,在礼堂中央举行。 (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这是盘外战术吗?) 他们准备了一个令人不舒服的舞台,这种让人无法放松的环境,不可能是偶然为之。 从之前的演讲来看,我知道城东习惯被人注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特意打造一个容易让讲者意识到观众视线的舞台吧。对城东而言,这完全不构成压力,但对天王寺同学,尤其是成香来说,将是一个难以适应的环境。 「友成同学,我上场了。」 「我……也要过去了。」 她们俩做好心理准备,天王寺同学露出了大胆无畏的笑容,而成香则是一脸紧张。 「我在这里看着你们,我们就按照作战计划进行吧。」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闻言,点了点头,走向等候在礼堂中央的城东。 遗憾的是,我们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未能准备出致胜妙招。然而,我们确实准备了能提高胜率的策略。 我们将辩论主题「贵皇学院的传统」分为几个类别,并锁定其中一个特别容易发挥的类别来准备我们的主张。一旦辩论会开始,会设法将话题引导到这个类别,想必如此便能将局势带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 「那么,接下来将举行三位学生会长候选人的辩论会,主持人由我,副会长候选人·旭凛太郎担任。」 凛太郎站在会场中央,手持麦克风致词。 「本次辩论会的主题是『贵皇学院的传统』,三位会长候选人将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就此主题进行辩论。」 包括我在内的观众们,望向坐在椅子上的三位会长候选人。 城东、天王寺同学、成香……三人神情严肃地伫立着。 「那么──请开始。」 凛太郎宣布辩论会开始。 礼堂内鸦雀无声,没有掌声助兴,亦无欢呼鼓噪,将来身为国家栋梁的优秀学子们此刻目光都笔直地投向礼堂中央。 「就由我这个辩论会的发起人来打头阵吧。」 最先开口的是城东。 「我认为贵皇学院的许多传统,都在加深学生们的自卑感。举例来说,只有家境优渥的学生才能入学的制度,由于入学门槛会审核家庭背景,导致入学后所有人都默默接受了家世造成的阶级差异。这种问题难以浮出台面,而这种潜规则难道不是一种陋习吗?正因如此,我才希望能让贵皇学院走向平民,最终删除家世背景这个入学条件,从根本上解决埋藏于每个人心中那名为『家世』的自卑感。」 果然……城东的意见深深打动了我这个平民。 虽然表面上隐藏着,但我的真实身分就是一介随处可见的平民百姓──正因为如此,我才奋发图强,努力不懈,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部分学生可能会因为家世差异而心灰意冷,或许我一不小心也会变成那样。 然而,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应该不只有贵皇学院走向平民一途。 「关于这个阶级差异问题。」 此时,天王寺同学开口了。 「我希望能用和城东同学截然不同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说起来,天王寺同学你在第一次演讲时,也提到了家世背景呢。」 天王寺同学闻言,点头称是。 正如城东所说,天王寺同学很早就注意到家世背景所造成的问题。不过,即使这两人发现了相同的问题,提出的解决方案却迥然相异。 「我也听过好几次你的演讲,自认对你提倡的贵皇学院走向平民有所理解……我无意反对认识外面世界的想法,但强行去适应外面世界的想法,让我感觉有些牵强。如果要适应,也必须配合贵皇学院的特色,否则就失去就读这所学院的意义了。」 「贵皇学院的特色,是吗?」 城东冷笑一声。 「但并非所有人都自愿就读这所学校啊。」 他这么说着,环顾四周围绕自己的听众。 「我想问在场的所有人……你们除了就读贵皇学院以外,还有其他选择吗?」 面对城东的提问,没有一个学生点头。 无论贵皇学院的学习环境多么优越,都不代表学生们自己向往这里。这一点,此刻在已昭然若揭。 或许这里有些学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这所学院。 「你说得好像在场的所有学生都以贵皇学院为傲,但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天王寺同学,你这番话的前提是贵皇学院的校风是正确的,但证据又在哪里呢?你们执意不改变现有的体制,这不就是被称为保守派的原因吗?」 「……唔!」 仅只是措辞上的运用,就能让自己站在如此有利的地位吗? 城东将「改革派」这一词所蕴含的活力印象发挥到极致,纵使「保守派」也并非不好,但现场却弥漫着一股彷佛我们墨守成规的怠惰气氛。 然而,成香的一席话瞬间打破了这股僵局。 「我们并不认为这所学校不需要改变,事实上,如果我成为会长,我希望能创造一个让任何学生都能改变自己的校园环境。」 成香并非为了袒护天王寺同学。 这场选举战始终处于三强鼎立的局面,且三人的座位等距分开,宛如暗示出这一点。但最初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归为保守派的人,正是城东。 而塑造出这种可能被视为一对二的局面,不是别人,正是城东。既然如此,他理应也毫无怨言。我本是这么想,从容不迫地观看着三人辩论,然而── 「都岛同学,你的主张过于仰赖学生的自主性了。」 城东的反击远比我们想像的更加犀利。 「长久以来都没有机会改变自己的贵皇学子,就算突然被告知可以改变自己,也只会感到一阵错愕。就算你当上会长,实现了政见,我也只预见未来没人能跟上你的脚步,最终政见将无疾而终。」 「才、才不会发生……」 「我虽然知道都岛同学曾因误会而被人惧怕,但摆脱那种困境的你,本身的想法就带有幸存者偏差的逻辑谬误了。」 城东说得义愤填膺,气势汹汹。 「你从一开始就有能够改变自己的底气,也就是说,你有着显赫的家世!」 「──!」 成香闻言,倒抽一口气。 简而言之,城东想说的是……其实,在这所学校里,除了成香之外,还有许多想改变自己的学生。但他们大多以失败告终,唯独成香能获得成功,但那并非源自于她个人的努力,而是因为她家世显赫,不是吗? 这番话本该让人火冒三丈,但我与成香都为之语塞。 说来惭愧──我们从来没想到这一点。 成香之所以能改变自己,是因为她无论失败多少次,都能愈挫愈勇,努力不懈。 我一直陪伴着她,所以我深知这一点。不过,这所学校里还有很多人不知情。对他们而言,城东现在这番话势必会引起强烈共鸣。 「如果想建立一个能让自己改变的学校,那首先就应该改变学校本身。这就是我的想法,让贵皇学院迈向平民化。」 城东铿锵有力地说道,驳得成香哑口无言。 情况不妙……但我感到的不是焦虑,而是突兀感。 (……怎么回事?) 不对劲。 为什么我们被逼到这个地步? 我并非志得意满,认为能手到擒来。城东的实力货真价实,而且这场辩论会本来就是由他策划,既然是在对方安排的擂台上战斗,我、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自然明白我方可能落败。 即便如此…… (……不管怎么说,也反驳得太精准了。) 这次辩论会的主题终究是关于贵皇学院的传统。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不过是从这个主题延伸出来的其中一个话题,另有许多其他可以讨论的空间。 关于学生的家长、课程内容、经营大赛……在众多话题中,我们选择了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并打算以此作为切入点来进攻。为此,我们事先准备了针对这个话题的主张。 因此,当辩论会一开始,话题就转到家世背景造成的阶级差异时,我心里不禁暗自叫好。毕竟,如此一来,辩论就能朝着我们准备最充分的方向发展了。 然而,城东竟然能即兴应对我们准备好的主张。不,他不仅是应对,甚至能抛出比我们更多的资讯。 不管怎么说,他的辩论技巧实在太高超了。 纵使他是一名拥有非凡才能的政治家类型人物,这未免也太过完美。 「我反对!!」 此时,天王寺同学高声一喊。 「城东同学,您所追求的根本不是什么变革,而是会造成巨大破坏的破旧立新,你的政见肯定会引发比都岛同学的政见更严重的混乱!」 如果制造混乱是个问题,那么城东自己不是会制造更大的问题吗?天王寺同学如此主张。 「而且,你刚才是不是说了?贵皇学院的校风是正确的,但证据又在哪里?」 「对,我确实说过。」 「那个证据就在于──毕业生的成就!」 城东的眉毛微微一动。 话题主导权转移到天王寺同学手中。 (……干得好,把话题带到天王寺同学预先设想好的范围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这里挫挫城东的锐气。 天王寺同学说出她预先设想好要质疑城东的内容。 「贵皇学院的毕业生如今在社会上都是表现出色的人物,他们所累积出的荣耀,正是证明这所学院校风正确的证据。你所提倡的贵皇学院平民化,反而会摧毁这份荣耀。说是改革派听起来很好听,但你的改革,真的能保障在场所有学生的未来吗?」 在场的学生们真的能接受城东的改革吗? 诚如天王寺同学所言,城东的改革规模庞大,称之为破旧立新也不为过,而如此大规模的改革,势必伴随着相应的风险。 一旦改革失败,就无法再回到原来的制度。城东所主张的让贵皇学院走向平民,就像一艘只有两个选择的船:要嘛抵达新天地,要嘛半途沉船。而一旦离开陆地后,就再也回不了故乡。 在场的学生们真的有勇气登上那艘船吗? 即使有,城东又有能力回应他们的勇气吗? 无数道视线刺向城东。 然而,城东依旧抬头挺胸,侃侃而谈: 「请看这个。」 当城东说后,讲台上的萤幕便显示出资料。看来他事先准备了资料。 而看到资料内容,我们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 「这是调查了毕业生志愿,并绘制成图表的资料。」 萤幕上显示着一个巨大的圆饼图,一目瞭然地呈现出毕业生选择哪个出路的比例。 高中毕业后几乎所有人都选择升学,但问题在于大学毕业后。 「据说,贵皇学院的毕业生最终大多数都会继承家业,或者成为像他们父母一样的政治家或官僚……但近年来,这种趋势正在式微。正如这张图表所示,近几年白手起家创业的毕业生正在增加。」 原来如此…… 想必许多学生都像我一样,首次知道这项事实。因此,众人都饶富兴味地看着城东的资料。 「随着科技的发展,工作模式变得更加多元,个人经营的门槛降低,市场数量也比以前增加了……就算贵皇学院不改变,时代也会日新月异。既然如此,难道大家不认为这所学院也应该与时俱进吗?」 我差点就要点头了,但让我及时回过神来的是隐藏于资料中的瑕疵。 (那份资料虽然遮掩得很好,但仔细一看,内容似乎有点空泛……?) 这份资料要给这么多学生看,品质却没有达到应有的水准,多半是昨天才急就章赶制出来的吧。 然而,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急着做这份资料? 就好像突然需要这份资料一样…… (……这不是巧合。) 我从刚才就感觉到不太对劲,现在又产生了新的突兀感,这两者相互关联。 他反驳得过于精准,以及这份资料宛如专门用来反击天王寺同学的主张一般。 (我们的作战计划……外泄了。)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脱离父母铺好的路、选择不同道路的学生正在增加,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更应该去认识外面的世界吗?我所追求的,并不是会引发混乱的破旧立新!而是这所学院全新的生存策略!」 城东堆砌着悦耳的词藻。 然而,我如今已确定突兀感的来源,正狠狠地瞪着城东。 位于讲堂中央,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脸色苍白。她们的主张被驳斥得体无完肤,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真想立刻冲过去,告诉她们,你们并没有输。 不过,在周围的学生看来又会是怎么样呢? 「──时间到!!」 凛太郎的声音响彻礼堂。 「时间已到,辩论会将进入尾声。各位候选人,如果还有什么想说的,请尽情发言。」 尽管他这么说,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却也无话可说。 城东站起身,拿起麦克风。 「这场辩论会并不是为了决定思想上的胜负。」 城东环顾着学生们说道。 「但……我想我已经展现出谁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了。」 语毕,他便坐了下来。 随后,零星的掌声响起,而这掌声又汇聚成巨大的洪流,震撼着整座礼堂。 掌声不断,如排山倒海般袭向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彷佛要将她们彻底淹没。 「辩论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聆听。」 凛太郎为辩论会画下句点。 我多么想立刻上前去安慰天王寺同学她们,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处理。 趁着学生们逐渐散去,我走向凛太郎。 「凛太郎。」 「友成学长?」 「你过来一下。」 凛太郎虽然一脸疑惑,但仍乖乖地跟了过来。 我们一同走出礼堂,又直接来到校舍后方。虽然我很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追究真相,但那样可能会让凛太郎三缄其口。 我现在只想确认事实。 「你们是怎么偷走的?」 听我这么问,凛太郎纳闷地歪起脑袋。 「偷走?你是指什么?」 「你们手上有……我们事先准备的辩论会答案,对吧?」 凛太郎闻言,惊讶地目瞪口呆,他的反应也让我感到意外。 他看起来不像在装傻。 「……凛太郎你不知道吗?」 「是的……至少我并不知情。」 凛太郎表情严肃地回答。 此时,一阵脚步声朝我们靠近。 「──学院的电脑为了资安考量,每次重启都会自动恢复原厂设定。」 一名女学生自校舍转角处现身。 「但是,如果事先解除那个设定呢?」 她不怀好意地地笑了笑。 如果解除重置设定,那么即使重启后,那台电脑创立的资料也会保留下来。也就是说,之后就能随意搬运目标资料了。 她就是这样偷走了我们拟定的作战计划吧。 「友成同学,这样可不行喔,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人偷走了重要的情报。」 「……港学姊。」 前学生会长·港学姊泰然自若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关于此事,凛太郎恐怕不知情。 从她现在的语气看来,主谋就是港学姊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用自习室?」 「呵,你还真是高估我了呢。」 港学姊笑了。 「我说过了吧,我跟那个人不一样……我并不知道你们会使用自习室。但是,我能轻易地预料到你们被迫参加辩论会,为了节省时间,会直接留在学校里开作战会议。所以我暗中操作了学校里所有电脑的资安设定,等你们离开后,再一台一台重启确认履历……害我因此睡眠不足呢。」 如果等我们决定参加辩论会之后才行动,就来不及了。港学姊应该是在城东提出辩论会之前……也就是我们举办游击行销时,就暗地里操作了学校所有的电脑。 但真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么蛮干的方式…… 「很卑鄙吧?很难看吧?但这就是我啊。你总是和那些天赋异禀的人打交道,所以大概无法理解我在执着些什么吧。真让人羡慕啊,你本身就属于他们那边。」 「我才没……」 「别说没有,毕竟你可是得到了那个人的认同喔。」 港学姊不再隐藏她内心奔腾的情感,眼眸深处翻腾着晦暗的漩涡,与她交谈时,我几乎要 被那深邃的黑暗所吞噬。 我一直都误会了。 港学姊的可怕之处,并非她自己所说的什么预判能力。 她大概真的只拥有一般人的预判能力,但只要拥有那样普通的能力,她就能凭借着超乎想像的执着来弥补不足。 纵然天赋有所差距,她也能用在泥泞里匍匐挣扎般的精神力来缩短差距。 这就是港真希这个人的战斗方式。 她在天才云集的贵皇学院里,一直以来都这么战斗。 「友成同学,你可能不知道,在这所学校里,曾有学生利用贿赂参选学生会干部喔。」 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但此时此刻,我深刻体会到这所学校里存在着擅使阴谋诡计的人,因此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或许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但这所学校里确实有这样的学生。 「……那个学生后来怎么了?」 「我让他退选了,幸好在选举开始前就发现了。」 港学姊像是回想起可能发生的未来,轻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这所学校里,也有人会使出卑鄙的手段。而学生会,就必须具备阻止这些阴谋诡计的能力。」 闻言,我这才明白港学姊想表达什么。 假使无法看穿阴谋诡计,就没有资格成为学生会长。 她大概是想这么说吧。 「……所以,你是说自己也可以使用卑鄙的手段吗?」 「没错,我也赞同莲同学的意见……你们过于纯真干净了。」 你们太过纯真干净,不适合担任学生会干部──港学姊为了传达这点,还特意向我们揭露了真相。 她想让我们认清自己的实力,借此打击我们的信心。 纵使我们纯洁得不谙世事,也不代表港学姊就能诉诸肮脏的手段,她自己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港学姊──她是在完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这么做的。 她明知自己的手段卑鄙,却仍旧照样运用。 「城东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啊,为了回答你这个问题,他还要我转告你一句话。」 一句话……? 「『这次是凭我自己的想法』……他是这么说的。」 港学姊语毕,便从我面前离开了。 随后,凛太郎也简短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随她离去。 ……我想也是。 负面竞选虽是凛太郎擅作主张,但由于当时城东摆出「不打算赢」的态度,因此凛太郎的本意是出于希望他胜选的满腔热血。 城东肯定懊悔至极,因为自己的怯懦,才让凛太郎弄脏了双手。因此,他这次才想亲自出马吧。 他想着,这一次要亲手挖坑让我们跳── 「………………呼。」 现场剩下我一人,静静地吁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我才想到,直接向校方告发这件事不就好了吗?为什么我没有立刻想到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把这一切都告诉老师不就好了吗? ……………………但我该怎么说呢? 他们八成没留下什么证据吧,正因为港学姊坚信能隐瞒一切,才会如此大方地揭露真相。 (我当时要是录音就好了吗……?) 如果刚才用手机录下对话,或许就能成为证据。既然城东也是共犯,只要能告发他们,两人就会一起垮台。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两人,就能打一场光明正大的选战…… 「…………哈哈。」 不知为何,许多事突然变得荒谬了起来。 什么证据啊、告发啊。 什么录音啊、垮台啊。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是选举中该思考的事情吗? 「哈哈哈……!」 我止不住自己干涩的笑声。 否则的话,我感觉自己会无法保持理智。 「……………………该死。」 这也太离谱了吧。 ◆ 我从校舍后方回到礼堂后,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迎面走来,她们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非常难看。 害心情消沉的她们担心,让我过意不去,但我此刻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 我有预感,假使现在将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们,我恐怕会瞬间失控。 「……对不起,我需要时间冷静,所以今天就先解散吧。」 尽管因为我的个人原因而解散让人难受,但此刻我的精神状态确实无法冷静地对话。而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没有一句怨言,都照办了。 我直接出校门,走了一段路后,搭上此花家的轿车。 我坐进后座后,坐在我身旁的雏子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看。 「伊月……你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雏子,我似乎能冷静地解释事情原委。 正因为雏子不是参与选举的当事人,我才能毫不保留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 或许我内心深处也想找人倾诉吧,我将一切都告诉了雏子,包括我们被港学姊算计,以及城东也默许了这个计划。 「……好过分。」 雏子听完一切后,简短地低语。 对啊,真的很过分吧……我内心深处的自己也猛烈地点头。 然而,就算说这些,也不会改变辩论会的结果。 「……那么,我先回房了。」 抵达宅邸后,我旋即打算回到自己的寝室。 我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但时间不会因为考虑我的感受而停下脚步,我必须立即思考从明天开始该如何扳回颓势。 「我也去。」 雏子这么说,紧揪住我的衣服。 「……嗯,好啊。」 话说,她平常也总是跟着我回房,虽然当她未完成华严先生出的作业,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会被静音小姐强行押走,但最近这种情况也变少了。 「今天我很忙,没办法聊太多喔。」 「嗯,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好。」 我平常或许会因此感到害羞。 然而,此时的我却处于深不见底的焦虑之中,仅回了一声「是喔」,语气平淡得连自己也感到惊讶。 我回到房间后,立刻启动了笔电。 (得赶紧向天王寺同学和成香报告情况才行。) 距离我与她们俩道别,已经过了一小时。尽管如此,我仍没有自信能保持冷静,于是并未打电话,而是特意用文字叙述事情始末。 我尽可能地排除个人主观情感,将港学姊算计我们的事实告知两人。 发送了讯息后,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伊月,你还好吗……?」 「……嗯,已经冷静许多了。」 这是违心之论,我根本尚未冷静下来。 不过,倘若不在言语上故作镇定,我的大脑似乎永远无法降温。 (……得整理问卷调查结果才行。) 由于穿插了辩论会的作战会议,因此我还没确认完游击行销时发放的问卷。 我继续阅读着北与住之江同学帮我分类好的问卷。 过程中,我拿起其中一张问卷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突兀感。 这与开辩论会议时的不对劲感如出一辙。 (该、该死────!) 我心底翻搅的怒火与问卷上的突兀感连结出一个真相,使得原本即将沉寂的愤懑,再次因为这股突兀感而浮现出来。 「可恶!!」 我因为极度烦躁,忍不住大吼一声,并撕碎了问卷。 雏子坐在我的床缘边,吓得身躯一颤。我眼角余光瞥见她的身影,感觉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对不起,雏子,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我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我愤怒到连自己都感到讶异。 我瞅着撕碎的问卷,以手扶额。我生平或许头一遭这么动摇,就连我父母连夜卷款潜逃时,也不曾如此愤恨。 「……发生什么事了?」 雏子问道。 既然我吓到她……不,应该说让她害怕了,就有义务说清楚。 我维持着一样的姿势回答道: 「……其实我昨天放学时就注意到了,收回的问卷中夹杂着一些想混淆我们判断的答案。」 那些内容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支持我们,但仔细阅读后,会发现其实那暗中引导了我们走向毁灭之路。 问卷中设下了巧妙的陷阱。 「城东阵营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方了……」 毕竟,他们阵营连学院电脑都敢动手脚,以窃取对手的资料。或许我早该料到,他们会刻意捏造问卷的调查结果。 雏子闻言,哑然失声,其实当我发现的时候,也彻底傻眼了。 那些家伙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就算我们发现了,如果无法阻止,也毫无意义。纵使我轻率地认为这只是些小事,但不知不觉中,城东他们的策略已经对我的精神造成裂痕,这一切或许都是为了向我们心理施压的盘外战术。 (……正因为我不想造成大家的困扰,所以才不想使用这种手段。) 假使我采取阴谋诡计,便会害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蒙羞。况且以她们两人的个性而言,就算我请求协助,大概也会被拒绝吧。 可是……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面对这种陷害却依然保持沉默,真的是明智的选择吗? 倘若我意图运计铺谋,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势必会阻止我。 既然如此,只要像凛太郎一样,在不被她们俩发现的情况下暗中执行即可。 风险让我删除了这个选项,但事已至此,我却发现自己觉得畏惧风险的想法很愚蠢。 我输给了铤而走险的港学姊。 尝到了体无完肤的挫败。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当港学姊成为敌人时,我借由请雏子站台,以维持支持率的平衡。 那么,当我们遭受卑鄙手段对待时,是否也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不想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蒙羞,一心只想着这点,所以我至今都极力避免使用阴谋诡计。 然而,在我冷静地思考后,才发现这么想是不是太迟了? 因为我早就让她们俩蒙羞了。 我最气的是── 让天王寺同学和成香蒙羞的自己。 「……我不能再给她们添麻烦了。」 我下定决心。 我不再需要明哲保身了,此时此刻,我要暂时忽略旁人对我的评价。 我只专注于一件事:让两人获胜的捷径。 回想起来,琢磨先生从一开始就建议我运计铺谋。虽然雏子与静音小姐都不喜欢琢磨先生,但他的实力不容小觑。事实上,我就是因为听取了他的建议,才能在经营大赛中获得佳绩。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听从他的话…… (要不要……考虑看看呢?) 我试着思考策略。 不仅是以往那种正规方法,也包括无视道德的手段…… 结果── (哈、哈……!) 当我以「不择手段」为条件思考策略后,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这是为什么呢?──我脑中浮现出无数方法。 准备虚伪的政见如何?准备一些只对学生有利的政见,即使未来无法兑现这些空头支票,之后再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就行了。 捏造城东阵营违规舞弊的证据如何?虽然辩论会一事因为没有证据,使我放弃去告发他们,但如果没有证据,制造证据即可。捏造出城东阵营难以否认的证据,并在最终演讲日前搅乱局面,这个策略似乎会很有效。 找出在问卷上填写不实答案的城东阵营学生,然后把他们变成双面间谍也不错。以妨碍选举活动的名义威胁他们,对方应该就会乖乖听话。这虽然没有违反任何规定,但那些学生理应也不希望在校内名誉扫地。虽然需要去找出犯人,但总觉得这是我的拿手绝活。 种种无视是非善恶的手段不断涌现,那些清廉正直的人想不出来的卑鄙计划泉涌迸现,源源不绝。 琢磨先生曾说过,我天赋异禀,能洞悉隐藏于资料背后的真实人性。 既然我拥有这项才华,那么──自然足以伪造资料。 因为我就是知道当人们看到一份资料时,会如何解读它背后的含意。制作者的背景、资料中蕴含的理念、关键的项目、容易鱼目混珠的数字……我自然而然地能察觉出人们如何解读那些资料。 那么,我也能反其道而行,制造出无人可以识破的假资料。 我必定能找出绝对不会被识破的说谎方式。 既然我拥有能洞悉他人的力量,自然也拥有不被看穿的力量。 (难怪琢磨先生会这么建议我。) 我回想起他评论政治家类型与经营者类型时的事。 他当时也说过,权术谋略是我最能将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的领域。 但即便他这么说,我心里也不太好受,甚至希望自己能拥有其他天赋。 或许我错了吧? 我的才华──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而存在的吗? 「伊月。」 当雏子呼唤我名字的瞬间,我感觉心脏彷佛被人紧紧一扯。 对不起──我反射性地想这么说,却又闭上了嘴。我明明还没做任何坏事,却感到莫名地不自在。 我的心剧烈动摇着,冷汗从额头淌落。 雏子紧盯着故作镇定的我,道: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下一个计划,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点子。」 我没有说谎。 不过,雏子一刻也没有移开她的视线。 「真的只有这样吗?」 雏子纯真的双眸中映出我的身影,让我无处可逃。 「你现在……和我哥在想坏主意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和琢磨先生一样的表情…… 我很清楚琢磨先生对雏子来说是个怎样的人,换句话说,雏子看穿我的心思了,她看穿我想诉诸阴谋诡计的念头。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嗯,但伊月你这么坦白,你果然还是你。」 雏子松了一口气,勾起一抹憨然甜笑。 「伊月,你别动。」 「咦……?」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打算做什么?是想看我放在桌上的电脑萤幕吗?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雏子轻轻地抱住了我。 她轻轻勾住我的后脑勺,然后轻柔地搂向自己,使我的脸埋进她玲珑袖珍的胸怀中。 「雏、雏子!?」 「──不要紧。」 一道……一道非常温柔的声音从我头顶洒落。 「伊月……不要紧的。」 雏子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 「不能因为一次的失败……就自暴自弃。」 此时,我那狂躁不安的心莫名地安静下来。 从她肌肤传来的温暖缓缓融化了蛰伏于我内心深处的愤恨。 这名少女经历的磨难更胜我数百数千倍,却这样抱着我,这让我心中充满了歉疚与羞愧,两者交织成一股复杂的情绪。 「可是……」 话语不自觉地从我喉间溢出。 「可是……这是绝不能失败的一次啊…………」 这是一次巨大的失败。 我创造出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宛如屈服于城东跟前的场面,要在仅剩的几天内扭转这败北的形象,简直难如登天。 如果只是我个人的失败,那还无所谓。 我害两名自己打从心底尊敬的人不幸背负起失败的十字架。 那次原本绝对不能失败── 「没有那种事。」 雏子直勾勾地瞅着我这么说。 「你回想一下,我当时因为三秒原则而搞砸聚餐气氛的时候。」 虽然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但我还是照她所说,回想当时的场景。 那是她与集团客户餐叙时,不小心捡起了掉落在桌上、适用三秒原则的甜点,并因此受到责备。现在回想起来虽然觉得荒谬,但我们当时才刚认识,她对平民文化充满好奇,才会在心情松懈的一瞬间,习惯性地做出那样的举动。 「那时候……是谁帮助了我?」 面对这个问题,我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静音小姐。」 「呵呵……你没有说是自己,这点果然很像你会说的话。」 雏子笑了一笑。 不,我知道,我也算是帮助雏子的人之一。但关于那件事,我总觉得自己才是始作俑者,所以无法轻易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帮助我的是伊月你和静音,还有天王寺同学、都岛同学、旭同学,以及大正同学。」 雏子一个接一个,仔细列举出恩人的名字。 彷佛为他们祈祷一般。 「不过,我觉得直接帮助到我的,只有你和静音两人喔。」 这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天王寺同学她们是帮助到伊月你。」 「帮助到我……?」 「嗯,你帮助了我……而天王寺同学她们,帮助了想要帮我的你。」 随后,雏子喜孜孜地说: 「伊月……你别焦急,你身边随时都有很多会帮助你的人。」 她那双温柔的眼眸映照出我身处低谷的面容。 「没有人会觉得你造成困扰。」 雏子话音方落。 笔电发出微弱的电子提示声,提示有视讯通话进来。 对方是天王寺同学。 「你看吧。」 雏子彷佛早就预料到会这样,露出微笑。 我默默地接起电话。 『友成同学!!』 电脑喇叭中传出天王寺同学宏亮的嗓音。 『下一次我们一定会赢──!!』 她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这么说。 我一时无法跟上她的兴奋情绪,僵了好一会儿。 「…………唉?」 『唉什么唉!!在辩论会上尝到的屈辱……光是回想起来就让我手发抖!!我们要尽快雪耻!!』 听到这里,我才总算明白了天王寺同学的想法。 她已经在思考下一步了。 「那、那个……」 『什么事!?』 「那个……你真的没关系吗?我们可是中了港学姊设下的圈套……」 『我当然────肯定是气到火冒三丈啊!!』 一声怒吼传来。 『但那又怎么样!!』 这声怒吼一半是冲着她自己。 『很不巧,我对失败已经习以为常了。说起来,我来到这所学院之后,就一直输个没完呢。』 天王寺同学屡战屡败的对象就只有一人。 那就是完美大小姐──此花雏子,此刻在我身旁的少女。 『我早就经历无数次连身体都会颤抖不已的屈辱了,所以这种程度的逆境根本不值一提!!』 她心里肯定感到不甘吧,但她不认为那值得一提。 对天王寺美丽而言,「不甘心」这种状态是她日常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当我被天王寺同学的气势震慑时,电脑又响起了来电通知。 「……成香?」 『哎呀?来得正好呢。』 成香正在请求加入我们的视讯通话,由于经营大赛也使用这款通话软体,因此我、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用得很习惯。 我允许成香加入后,她的脸便显示在萤幕上,同时传来她的声音: 『抱歉,打扰你们讲电话了。』 「不,没关系……那个,你有什么事吗?」 『嗯,与其说有事,不如说我想宣布一件事。』 宣布? 我疑惑地歪着脑袋,成香则露出了认真的表情,道: 『伊月──我们应该要获胜。』 成香态度凛然,展现出坚定的决心。 『港学姊或许有她自己的苦衷,但无论有什么隐情,用卑鄙手段陷害他人都是不可饶恕的行为,而默许这种手段的城东同学也有责任。』 接着,她继续说: 『接到伊月的联络后,我回想起我表演居合斩时……城东同学的刀法精湛,正因为如此,更需要由我们来纠正他。这或许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但他本质上应该是个耿直的人吧?如果这么耿直的人会采取此种阴险的手段,我们就应该立刻让他收手。立志当上会长的人如果偏离正道,可说是违背了武士精神。』 「……你这话简直就像个武士呢。」 『你忘记了吗?我们家可是武士世家。』 话说回来,确实如此。 虽然成香的语气莫名地庄重严肃,却又如此贴切,或许是因为她平日里散发出的气质总令人联想到武士吧。 回想起经营大赛时,成香曾送给我一幅写有都岛五条誓文的挂轴,我记得其中一条是这么说的── 企业文化惟秉公义。 惟秉公义……面对秉持这份信念的成香,我更无法使用阴谋诡计了。 假使我采取与城东阵营相同的手段,感觉自己也会被成香一刀斩了。 「……说得也是。」 对啊。 我为什么要一个人钻牛角尖呢? 明明身边就有这么多值得依靠的人…… 我望向雏子,她微笑着轻轻点头。 正如她所说,我的身边有许多愿意帮助我的人。 我悄然吁出一口气──接着,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双颊。 『友成同学!?』 『伊月!?』 或许是因为我真的使劲拍打,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担心地惊呼一声。 「抱歉,我只是想提振一下精神。」 『提、提振精神?你的脸都肿起来了耶……?』 「这样还不够呢,我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用拳头揍。」 不过,这么做之后,我感觉刚才那个意志消沉的我已经不复存在了。 如果哪天我又再次陷入低潮……到时候再请你们帮我一把吧。 「我们要赢,现在就来想想获胜的策略吧。」 『好……!』 『这还用你说!』 我望着两人干劲十足的模样,也看到了希望。 成败尚在未定之天,我们还没输呢,从现在起也能扳回一城。 「这会是场持久战,我去拿些饮料!」 我说着便站起身,走出房间,准备前往厨房。 才刚踏出房门,我就撞见了推着茶水推车的静音小姐。 「静音小姐?」 「这看来会是场持久战,所以我拿了饮料过来。」 「……您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毕竟我已经在你身边观察很久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茶水推车上也放了雏子的饮料,茶壶里装的应该是红茶吧?这种时候能有精心冲泡的饮料真是太好了,能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伊月同学。」 此时,静音小姐郑重地唤了我一声。 「你别太骄矜自满了,天王寺小姐和都岛小姐并不是依赖你,所以就算你气馁了,她们俩也不会坐以待毙。」 「……说得也是,看来我或许有些傲慢了。」 这次的失败让我大受打击,甚至以为我们彻底没戏唱了。 然而,这都出于我的傲慢。 对我而言,这是毁灭性的打击,但对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来说,或许并非如此。 无论我多么绝望,但对她们俩而言,或许都只是尚能轻易挽回的困难而已。 我竟然忽略了这种理所当然的可能性。 「你应该放松一些。」 静音小姐温柔地笑了笑。 「你透过努力不懈,已经成长到足以承担他人未来的程度了。不过,承担并不总是正确的。即使你有这份能力,有时侯不帮人承担反而会更好。」 这句话点醒了我。 经历过经营大赛,又克服了这次选战的波折,使我或多或少都感受到自己有所成长。 因此,我可能真的有些骄矜自满了吧。 被港学姊设下圈套?被城东阵营的阴谋诡计所迷惑?──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会因为这些小事而情绪激动了?前学生会长·港学姊的程度原本就比我高出好几个层级,而城东也卓尔不凡。从一开始,我们就可能会输掉选战。 心里当然想谴责这种不正当的手段,但现在不是因为遭人摆了一道而沮丧的时候。 我最懊悔的,是让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蒙羞。 不过,她们俩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愁眉不展。 我与静音小姐一同回到房间。静音小姐朝回过头的雏子鞠躬行礼,再将茶水推车摆在房间中央。 我拿起杯子与茶碟,放到桌上后入座。 「久等了。」 『哎呀,你这么快就拿来了吗?』 「对,是静音小姐帮我送来的。」 天王寺同学知道静音小姐的存在,当我揭露自己的真实身分时,还特地找静音小姐而非华严先生商量。 我啜饮了一口红茶,隐约有股姜香。身体暖和起来,精神也随之振奋。 话说回来,在我去拿红茶的时候,成香的身影已经从萤幕上消失了。她去哪儿了呢?我正这么思忖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成香坐了下来。 『我妈批准了!!今天可以熬夜!!』 「不,熬夜会影响隔天的状态,我尽量不想熬夜……」 『唉!?可、可我还很期待耶……』 我见成香像孩子似地垂头丧气,不禁苦笑起来。 虽然我不想熬夜,但她那种准备熬夜的觉悟,确实提振了众人的士气。 就在气氛渐渐变得热络的时候── 「那么,我也略尽绵薄之力吧。」 「雏──此、此花同学!?」 我差点就像平常一样叫出「雏子」,连忙改口。 雏子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算了,如果是她们两人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不同于其他同学,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知道我的真实身分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也知道我住在雏子家。 我平复了心情,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那么慌张…… 『唔……!』 『呣……!』 然而,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不知为何,都板起了一张脸。 『那个……我知道你们住在一起……』 『但真的看到这一幕……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天王寺同学的表情像吃了黄莲,成香则把手捂在胸口。 也对,话说回来,穿着家居服的我与穿着家居服的雏子待在同一间房里,确实会显得比在学校里更为亲近吧。 雏子望着她们,脸上闪过一丝胜利的笑容,接着说: 「友成同学,要不要我帮你按摩肩膀?」 「咦?啊,好,那就麻烦你了……」 她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但我很开心,所以没问题。 随后,雏子纤细的手臂轻轻搭上我的肩膀。 『啊────啊!?此花雏子!?你在做什么!?』 『伊月!!你为什么允许她这么做!!那样太狡猾了──不对,是、是不干净!!』 「什么不干净啦。」 我的肩膀可是很干净的。 「呵呵……友成同学的肩膀好僵硬喔。」 『你、你你你会不会摸得太超过了一点点!?』 『就是说啊!!不、不只是按摩肩膀,根本是在上下其手了吧!!』 我也这么觉得。 雏子与其说是在按摩,不如说更像是在摸来摸去,让我感觉很痒。 过了一会儿,她放开了我的肩膀。 「呼……抱歉,我有点想睡了。友成同学,不好意思,我可以躺一下你的床吗?」 「我、我是不介意啦……」 喂……? 你刚才不是说要帮忙吗……? 『友、友友友成同学的床──!?』 『太、太太太太不检点了!!那、那那那那那样绝对不可以──!!』 天王寺同学向后仰,成香则是用力地指着我。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尖叫,引来各自的佣人推开房门查看,嚷嚷着「大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却仍紧盯着萤幕上的我们。 另一方面,雏子则滚到我的床上,幸福地轻喃: 「呵呵……有友成同学的味道。」 『我、我我我快要疯了~~~~~~!!』 『呼……呼、呼……!!不、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好想拿刀啊……!!』 天王寺同学搔抓着头发,成香则全身颤抖。两人身后的佣人们脸色发白,担忧不已。我隐约能听到「精神错乱」之类的词,不知道她们还好吗? 我今天回来后还没睡过床,所以床上的味道八成是洗衣精或衣物柔软精的味道吧。时序入冬,佣人房的寝具换成了羽绒被,因此那应该是洗衣精的味道,羽绒被不能使用衣物柔软精。 我想,雏子的床上大概也有同样的味道…… 雏子望着天王寺同学她们痛苦挣扎的模样,乐在其中似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雏子……? 你是不是在玩她们啊……? 「打扰了────」 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一道开朗的嗓音闯入房中,是百合。 「我端了刚出炉的茶点过来喔。」 「平野同学,谢谢你。」 雏子优雅地低头致意,十足完美的大小姐风范。 而我则是现在才知道百合今天也在这栋宅邸里,所以反应慢了半拍。 「雏……此花同学,你一开始就知道百合在吗?」 「对,她说今天要练习厨艺到很晚。」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你看起来心事重重。」 因此,她才选择保持沉默吧。 百合看着无话可说的我,笑了起来,说: 「既然还要别人为你操心,你还差得远呢。」 「……说得也是,我还差得远呢。」 「对,所以快补充点糖分,然后赶快恢复精神。」 百合将托盘放在茶水推车上。托盘里放着各种形状的饼干,我随手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好窝心。 大家的好意让我备感温暖。 享受完饼干的糖分后,我再次面向笔电。 「──开始吧。」 我本来只是自言自语,但萤幕中的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短暂的休息结束,今晚看来会是个漫漫长夜。 「我可以待在这里看吗?」 百合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啊,虽然我觉得应该没什么意思……」 「很有趣啊。」 百合说得理所当然。 「看着伊月就很有趣啊,对吧,此花同学?」 「嗯,一点也不无聊。」 『我也这么认为喔。』 『真是百看不厌呢。』 为什么大家会这么一致同意啊……? 我感受到百合的视线,同时检视着问卷。 「选举期也只剩下两天了,最后一天的行程只有早上的演讲,所以我们能做点什么的只剩下明天了。」 最后一天,上午会在礼堂举行会长候选人的政见演讲,随后立即进行投票与结果公布。 如果我们要执行一鸣惊人的计划,就只剩下明天可用,但我方在辩论会中才刚吃下败仗,所以并不允许我们采取轻率的策略。截至昨天,城东的支持率仅略占优势。虽然因为我方阵营原本领先,因此并未拉开太大差距,但思及明天支持度可能会下降,即便采取保守的策略,翻盘的可能性也不高。 『我希望能像游击行销那样,做点大胆的事情。』 天王寺同学这么说。 「那样做即使有高回报,也会伴随高风险……这样好吗?」 『对,就是要做点那样引人注目的事,才能让大家忘记今天的结果。虽然我不喜欢掩饰失败,但听你那么说明后,这次的失败实在是让我难以接受。』 我认为这是一个积极且理智的意见。 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让大家忘记辩论会上的失败,我们就能找到获胜的一线曙光。 「成香,你也同意吗?」 『对,我赞成。』 「好……那我们就朝这个方向来制定作战计划吧。」 将讨论引导至众人集思广益的氛围后,我再次将目光转向问卷。 我一边思考着是否有什么好主意,一边想起了琢磨先生的脸。 (……琢磨先生,对不起。) 我在心里向我的师父道歉。 这次的败北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不适合耍心机。) 当我心怀愧疚时,雏子一呼唤我的名字,就让我差点反射性地致歉,甚至害怕到会无意识地流下眼泪。 我或许能够想出阴谋诡计,却不具备执行的胆量。 我不是那块料……我没有能陷害他人的胆量。 我非常害怕自己的恶行被人看穿,那会让我无法与亲近的人对视交谈,我的手与声音会不停颤抖,晚上也肯定会因此失眠。 (所以如果我真有什么才能的话……我会将它用于正途。) 这或许会辜负琢磨先生的期望,也可能导致这段半推半就建立起的师徒关系画上句点。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远离计谋。 洞悉资料背后真实人性的才华。 ──我会将它用于正途。 我专心地阅读问卷……我要看清学生们在问卷背后的真心话。在这薄薄的一张纸底下,肯定隐藏着学生们的真实心声。 我集中精神,全神贯注,一心一意──突然间,我发现了一件事。 起初,我认为那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当我接二连三地看到类似的回答时,我改变了看法,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可以颠覆战况的武器。 我将问卷整理成一叠,然后望向雏子。 「此花同学,可以请你帮我把这些问卷按照我说的方式分类吗?」 「好的。」 此时,雏子与百合正和乐融融地轻松相处,聊着「呵呵呵,好好吃喔」「对啊,真的很好吃呢……」,我则向雏子请求协助。这两人感情变得可真好啊。 雏子接过那一叠纸,我向她说明了分类的方法。 「请你帮我依问卷内容分成关于选举时与选举后两部分。」 雏子略微睁大双眸。 这是个奇怪的指示,但相当具体,那么…… 「……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对,虽然之后得再细想能扭转局势的对策……」 雏子大概察觉出我的意图了吧,她并未再多问什么,开始着手分类问卷。 「我有点好奇,学生会具体来说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面对百合的问题,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回答: 「有很多耶,像是采购物品、编列预算,还有邀请各种活动的来宾之类……」 「活动是指像园游会那种吗?」 「对,学生会上任后的第一个任务,大概就是筹备园游会吧。」 「喔~~」 百合闻言,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贵皇学院的园游会是采邀请制的吧?你到时候要记得邀请我喔!」 「知道啦。」 「那很好……我很期待喔。」 她心花怒放地笑了起来。 见状,我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对吧。」 我突如其来地这么肯定,百合则感到疑惑,歪了歪小脑袋。 「果然会很期待园游会,对吧?」 这使得她的小脑袋更歪了。 刚才的对话中,隐藏着我一直在寻找的逆转提示。等雏子将问卷分类完毕后,我会再次确认问卷内容,但我大致已经决定出计划的大方向了。 我望向萤幕上的天王寺同学与成香。 「我想到了一个计划。」 我向两人解释了计划内容。她们一开始很惊讶,但听着听着,脸上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两人都对我感受到的胜算表示认同。 一旦灵光乍现后,这计划简直像是唯一解方。 由于大家似乎都想不出更好的方案,于是我们便开始敲定细节。我再次检查了雏子分类好的问卷,并领略到这项计划确实有效后,便一路钻研策略,直到濒临睡眠不足的极限。 那股找到脱困妙招的兴奋感,驱动着疲惫不堪的我。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直到最后都没有注意到。 得知港学姊对我们做的事情后,成香说「我们应该要获胜」,还说「需要由我们来纠正城东」。 她的主词却从未是──我。 我直到最后都没有察觉出这一点。 ◇ 视讯通话结束后,成香静静地吁出一口气。 夜已深,必须赶紧就寝了。虽然刚开始讨论时,她还信誓旦旦说要熬夜,但一旦睡意来袭,脑袋便不灵光了,让她反省这样做效率太低。 「只剩下两天了啊……」 她悄声重复着伊月说的选战剩余天数,今天是星期四,加上明天的星期五,以及下周一,选举将在这两天内结束。 她必须在星期一之前做出结论。 「这个烦恼……也必须做个了断。」 ──────────────────────── 三章 展望终局之后 选举期第十二天。 我一到学校,立刻拿起选举速报,确认支持率的变化。 果不其然,城东的支持率已经甩开我们了。获得了45%的支持率,几乎可说争取到将近半数学生的支持。 然而── (……我不需要动摇。) 该做的事已经决定好了。 而且,到了选举尾声,支持率还能有如此大幅的变化,这也证明学生的心意仍旧摇摆不定。尽管昨天的辩论会让许多票流向城东,但真心支持城东的学生应该还不多。一天造成的差距,也能在一天之内扳回。 「友成同学,早安~!」 我准备好今天的传单,正要前往操场时,碰巧遇到了刚刚到校的旭同学。 「旭同学,早安。」 「今天是最后一次发传单了耶,把我的份给我吧。」 「麻烦你了。」 自从解决他们姊弟阋墙一事后,旭同学每天都来帮我们的忙,等一下大正应该也会过来吧。 至于最后的传单写些什么呢?旭同学默默地注视着手上的传单,然后说: 「……这个超棒的!好期待放学后喔!」 「谢谢你。」 得到了预期的反应,让我很满意。 不过,我旋即又想「这样好吗?」,让她帮忙到最后,结果却只是三言两语地道谢,然后解散而已。 我认为这样未免也太过冷淡,于是重新望向旭同学,道: 「旭同学,真的非常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这次选战期间,你那开朗的个性帮了我们好多次。」 「哈哈哈……你这样当面道谢,我会不好意思啦。」 旭同学害羞地搔了搔脸颊。 「不过,让我振作起来的也是友成同学你啊。」 「顶多只有一半算我的功劳啦。」 虽然她这么感谢我,让我很开心…… 「凛太郎那件事,旭同学你才是最辛苦、最努力的那个人。」 那应该不是光靠外人帮忙就能解决的问题。 因为有旭同学竭尽全力,事情才能顺利解决,我只是在后面推了一把而已。 「选举很快就要结束了,但你的挑战才正要开始。所以,这次轮到我来帮忙了。」 决定在现实中也经营家电行动贩卖事业的旭同学,在选举结束后,肯定也会遇到各种困难。我肩负当初鼓励旭同学的责任,如果她未来遭遇困难,我就必须帮助她。 ……我们好像以前也谈过这些。 那是当解决凛太郎事件后的隔天,当时我们的立场相反,是旭同学答应要帮助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进入一种互相帮助的无限回圈,但如果是这种回圈,我可是举双手欢迎喔。 当时旭同学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想起来了。 「你就尽管吩咐吧,之后的我就是你的左右手了。」 「……啊。」 旭同学闻言,脸颊瞬间涨红,连忙用双手遮住,将脸蛋藏了起来。 「呜呜呜………糟糕。」 「咦?」 「等、等一下喔,我离远一点。」 旭同学莫名地慌张后退,拉开与我的距离。 「唉嘿嘿……再进一步的话,那个,会对天王寺同学她们很过意不去……」 旭同学的耳朵红得发烫,眼波荡漾地望着我。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提到天王寺同学的名字啊? 旭同学语无伦次,像在发烧一样,使我渐渐开始担心起来。 「旭同学,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哇啊啊!?」 我试图靠近旭同学,确认她的脸色,结果她以惊人的速度往后跳开。 咦……? 「友、友成同学!!」 「是!?」 她突然大声叫我,我也反射性地大声回应。 「这、这种事,只对天王寺同学她们做就好了!!」 「是!!………………什么?」 我反射性地回应后,却不明就里,纳闷地歪了歪脑袋。 「那个,『这种事』是指什么啊……?」 「你自己想啦!!」 旭同学指着我这么说。 当我大感困惑时,一名男学生走了过来。 「……你们俩大庭广众之下在做什么呢?」 凛太郎一脸无奈地走了过来。 「友成学长,早安。」 「凛太郎,早安……那个,抱歉昨天怀疑你。」 「没关系啦,说到底,本来就是我先做了会让人怀疑的事情。」 就算当时的我并不冷静,但不应该一开始就陷入疑神疑鬼的状态,我明明知道凛太郎对负面竞选一事感到后悔不已。 然而,凛太郎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地接受了我的道歉。 随后,他望向面红耳赤的旭同学,说: 「姊,如果对象是友成学长的话,我会支持你们的喔。」 「唔唉!?」 「如果你们能发展成那种关系,我也比较容易把友成学长挖角到公司去。所以说,来,请更大方地示爱吧。姊你很能干,所以什么都能做到吧,除了用美人计以外。」 「凛、凛太郎~~~~!!」 随后,凛太郎撒腿逃跑,旭同学则紧追在后。 真不知道他们感情是好是坏,但看在旁人眼里,他们的关系相当好。 总之,我打算开始发传单了……才刚这么想,就见到凛太郎随即转了个弯,跑回我身边。 「我可以拿传单吗?」 「可、可以。」 你明明可以跟旭同学拿的说…… 我看过去,发现旭同学在远处手扶着膝盖休息,看来这场体力竞赛是凛太郎赢了。 当我将传单递给他后,他便神情正经地读了起来,道: 「……我果然还是希望学长你能加入我们的阵营呢。」 凛太郎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 放学后。 我在之前用过的自习室前,静静地深呼吸。 除了最终演讲之外,今天此时此刻就是我们这些干部候选人的最后一战了。 我回想起至今为止的几场较量,自选战开打后,持续了一段演讲宣说攻防战。发传单、贴海报,还有港学姊编辑的《窥视干部候选人的日常生活单元》等等。起初,这些因素影响着支持率。 接着,凛太郎发起了负面竞选。与旭同学讨论后,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但取而代之浮现出两个新问题。第一,我们疲于辟谣自清,导致竞选进度停滞不前。 另一个问题在于城东使出真本事了。 他下定决心动真格后,第一件事就是拉拢港学姊。为了对抗他们,我们则争取到旭同学、大正、住之江同学、北同学,以及雏子的协助。这场站台角力的较量,结果可谓互不相让,战况陷入胶着。 之后,轮到我们发动游击行销。 尽管大致上取得了成功,但未能与城东拉开太大差距。回头想想,我本来想在这里就分出胜负,剩下几天则维持保守的选战策略。不过,城东并未让我们如愿,另出一计。 在之后的辩论会上,我们遭港学姊设下圈套,处于劣势。 就这样,我们迎来了今天,依然屈居颓势。 仔细想想,从游击行销开始,我们就一直透过活动,而非演讲来吸引学生的目光。按照这个趋势,仅透过演讲,也无法指望支持率会有大幅变化,这点我昨晚也与天王寺同学她们讨论过了。 至于我们决定以什么来进行最后一搏呢── 「那个……」 在我不知道第几次深呼吸后,一名女学生叫住了我。 「请问这里是不是天王寺同学的……」 「是的,是这个教室没错,快请进。」 我引导女学生走进自习室。 自习室的景象与我们上次使用时截然不同,以前这里摆满了电脑座位,但现在所有设备都已移到其他房间。 取而代之的是,房间中央搭建了种种摊位。 而提出这个创意的人正是天王寺同学。 「欢迎来到──政见体验会。」 政见体验会,这就是我们抛出的最后一张王牌。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可以提前体验政见实现后生活的活动。例如,天王寺同学的政见体验会设有好几个摊位,其中包括礼仪讲师与学生一对一商量的咨询摊位、采取讲座形式学习礼仪的教学摊位,以及实际演练餐桌礼仪的体验摊位等。 每个摊位的概念都由天王寺同学从头到尾一手包办,那么,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她本人也正在担任讲师,亲自教导学生餐桌礼仪。 「喝汤时,汤匙要从身体端往外移动。」 我听到天王寺同学的声音从靠窗的餐桌礼仪教学区中传来。 一张圆桌旁摆放着四张椅子,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名学生。桌上摆放着各式餐具,学生们手边也备有盛着汤的碗盘。 「请问如果汤的份量变少了,该怎么办呢?」 「就像这样倾斜盘子,不要发出声音地舀起来。」 天王寺同学亲自示范,她朝外侧倾斜汤碗,并舀起了汤。 (……真怀念啊。) 由内向外舀汤,这应该是英式礼仪。 我刚成为侍从的时候,静音小姐也是这样灌输我餐桌礼仪。后来,又蒙天王寺同学指导,我的餐桌礼仪才算大功告成。我所学到的礼仪,可谓静音小姐与天王寺同学两人共同的心血结晶。 「如果过于注重礼仪,会不会给人一种过于拘谨的印象呢?」 「那就要看情况了,如果与身分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一同用餐,我们主动破坏规矩并非明智之举。如果工作上有往来,我想应该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餐叙,所以没有必要急着拉近距离。」 像这种经验或许才是最有用的资讯。 知识与实践是两回事。即使能考试拿满分,但实际操作起来却不顺利,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就这点而言,天王寺同学在礼仪方面可说是身经百战,她的丰富经验吸引了许多学生。 接着,端上了面食。 坐在天王寺同学对面的学生吸食着面条。 「你吃得津津有味,但吸食面条是不合乎礼仪的行为喔。」 「咦?在中国也不行吗?」 「是的,只有日本人才会吸食面条喔。」 「……我都不知道耶,因为我以前的餐叙对象,大部分都是地中海国家的人。」 这点我也不知道。 话说回来,我学过英式与法式餐桌礼仪,但好像很少学到亚洲的礼仪,之后是不是也该向天王寺同学或静音小姐请教一下呢? 有些学生对餐点的滋味赞不绝口,这些一流菜肴需要以餐桌礼仪相待,其中有不少能让味蕾挑剔的贵皇学子甚至也为之倾倒。 现场提供的餐点全由一流厨师所烹制,关于这点,我花了很长时间与天王寺同学商量。虽然也有人提议用样品菜肴就好,这样预算会比较低,但因为我们是保守派,所以最终没有这么做。 城东试图透过破旧立新,以改变贵皇学院的传统,而我们所珍视的则是贵皇学院的传统……也就是贵皇学院的风范。 那么,贵皇学院的风范究竟是什么呢? 那就是货真价实。 假使此时敷衍了事,我们所珍视的一切都可能消失。因此,我们决定所有餐点都不使用样品,全都采用真材实料。 花钱也无妨,运用人脉也无妨,借助家族的力量也无妨。 在最好的环境中培育一流的人才──这才是贵皇学院。 我转移目光,见到刚才我引导进来的那名女学生走进了可以一对一咨询礼仪的摊位。 「我下礼拜有个重要的餐叙,可是我对餐桌礼仪没有自信……」 「那么就让我来指导您吧,请问餐叙的餐厅订好了吗?」 「我听说是精致义菜。」 「原来如此,那么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也顺便学习一下服装规定吧。」 精致义菜指的是义大利餐厅中较为高级的餐厅,基本上会有服装规定,点餐通常是套餐形式。不过,最近也有一些没那么严格的精致义菜餐厅,因此最好事先瞭解餐厅气氛,再决定穿着。 我将视线转回餐桌礼仪的摊位,发现学生们正好结束课程走了出来,但很快又有另一批学生走了进去。天王寺同学似乎完全没有休息时间,但她露出了充实至极的神情。 天王寺同学看到走进摊位的学生,开口说道: 「哎呀,好久不见了呢。」 「你、你还记得我啊,我们去年同班……」 「我当然记得,来,请坐这里吧。」 被叫到的学生乐陶陶地坐在天王寺同学的对面。 这或许是她个人的魅力所致,因此天王寺同学的摊位最受欢迎。 (也去看看成香那边的情况吧。) 我也想确认另一个政见体验会的状况。 当我走出自习室准备移动时,恰好遇到了福岛老师。 「福岛老师。」 「友成同学,辛苦了。」 「老师您也辛苦了……非常感谢您批准这次的活动。」 「别这么说,关于活用空教室进行选举活动的事,早在讨论游击行销的时候,就已经商量过了,所以这次很顺利地就获得批准了。」 不仅是游击行销的时候,这次的政见体验会我去咨询了多位老师。在他们百忙之中,特地拨冗相助,让我感激不尽。 「话说回来……你们企划了一个很棒的活动呢。」 福岛老师在走廊上望着自习室的情形,如此说道。 能得到老师的肯定,我也更有信心了。 「如果没有经营者的远见,就无法创造出这样的景象呢。」 不愧是老师,她似乎瞬间就察觉出我们的意图了。 贵皇学院的老师并非浪得虚名。 「是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企划了这个活动。」 我们彼此相视一笑。 当然,这个政见体验会不只是好玩而已,我们在这场活动中看到了两个胜算。 而福岛老师或许两者都看穿了。 「……在这次选举期间,有好几位干部候选人来过教职员办公室。」 福岛老师突然提起这件事。 大概是有些学生和我一样,想找老师商量吧。 「其中,来教职员办公室次数最多的……就是友成同学你了。」 我隐约有这个自觉。 「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多次麻烦。」 「不不不,我是在称赞你喔。」 闻言,我疑惑地歪着脑袋。 听起来一点也不像称赞……不过,福岛老师脸上却带着温柔的表情,彷佛真的在称赞我。 「其实每年选战一开打后,老师们之间就会流传一个消息……那就是在选举中当选的学生,都是来教职员办公室次数最多的人。」 竟然有这种传闻…… 「实际上,去年和前年也都是这样的结果喔。不过,这也很合理吧,来教职员办公室次数多,就表示候选人挑战了许多与众不同的事情。我想,正是那份行动力,抓住了学生们的心。」 福岛老师解释了使这个谣言变成现实的原因。 「今年的学生会选举比往年更热闹,虽然我在立场上,不能偏袒任何特定学生……但我认为原因出在友成同学身上。」 「……谢谢您。」 她考量到自己的立场,应该是婉转地在称赞我吧。 能被见证过往年选举的人这么说……我真是太高兴了。 「你现在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一切顺利,我想你应该能当选为副会长。」 「如果一切顺利,是吗……」 我不安地喃喃自语,福岛老师则不解地歪了歪头。 我明白福岛老师想说什么。凛太郎自从负面宣传竞选后,就低调行事了。那或许是他反省的表现吧,因此,假使一切顺利,我最终将能当选,这点不难理解,但是…… 「你在担心什么吗?」 「那个……我可能不会被选为副会长。」 福岛老师闻言,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 「嗯……抱歉,这说来话长,所以现在先不提了。我想,天王寺同学或成香在最终演讲时,会说明的。」 我也想去看看成香的情况,所以很抱歉,就留待下次再解释吧。 「不过,就算我没有被选上,也不会后悔的,老师请别担心。」 「……我明白了。」 福岛老师不情愿地转身离开。 我害她担心了啊……我在心里再次向福岛老师道歉后,便前往成香的政见体验会。 ◆ 天王寺同学的政见体验会,是在自习室中举办礼仪讲座。 成香的政见体验会,则是在礼堂开设沙龙。 我们起初考虑借用校内的咖啡厅,但那样会给原本想使用咖啡厅的人带来困扰。因此,我们与天王寺同学一样,决定利用放学后没有人使用的设施。礼堂仅用于全校集会等场合,因此与自习室一样,平时都是闲置的空间。虽然目前只是暂时借用,但如果成香当选学生会长,说不定就能让讲堂持续供我们使用。光是表现出这种可能性,学生们也会对成香的政见感到更加具体。 这次沙龙充分地运用了礼堂,看来就像一间大型咖啡厅,虽然有圆桌,但并未准备椅子。 我们刻意让这场沙龙采用立食形式,因为如果坐下来,学生的位置就会固定,沙龙的意义在于促进人际交流,这目的便会受到限制。采用立食形式是为了营造一个方便人们移动的氛围,摆放椅子会限制单一桌子周围能聚集的人数,但站着交谈的话,人数便没有上限。 话虽如此,一直站着可能会让一些人感到疲惫,所以我们也在靠墙的地方准备了椅子。我与成香讨论后认为,如果能营造出一种「累了就到墙边休息一下,过一会儿再回到中央的桌子加入谈话」的流动,那就再好不过了。 从目前来看,这个想法完美成真。 沙龙中央聚集了一大群人,只见一名女学生有些拘谨地向人群中央的成香搭话,道: 「其实我不太擅长武术,所以常常被父母骂……」 「那我来教你吧。」 「真、真的吗?」 「对,相对地,你很会读书吧。我记得,那边那位男同学似乎因为跟不上历史课进度而感到困扰。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教教他。」 成香巧妙地将学生们串联起来。 此时,那名不擅长读书的男同学轻轻地向该名不擅长武术的女同学低头致意。 「麻烦你了。」 「交给我吧,历史是我的拿手科目。」 虽然很想吐槽成香是不是也该一起学习……但暂且不提吧。 看来这边的政见体验会也进行得很顺利。 成香设立沙龙的政见,有别于天王寺同学的礼仪讲座,每位学生都能轻松地担任讲师。可以说,人人都是讲师,人人也都是学生。于是,即使其他桌没有成香在,也同样进行着类似的对话。 「我父母希望我继承家业,但我自己想去海外创业……」 「哎呀,真巧。我也正考虑去国外发展,前几天刚好和父母讨论过这件事。」 「你是怎么说服父母的呢?」 「嗯,我的情况是首先──」 学生们热烈地讨论着。 为了改变自己而对话……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回想起经营大赛。大家为了让自己的公司成长,积极地与其他学生交流……成香所追求的贵皇学院,或许就是想一直维持着当时的风气吧。 (……进展得很顺利呢。) 设立沙龙以活络学生间的交流,这项政见单从字面上看或许平淡无奇,但实际执行起来,却产生了极其有意义的成果。 我有教负责指导我的静音小姐,也有会主动与我搭话的旭同学与大正。 但那都只是运气好而已,说起来,大多数学生的身边肯定没有像静音小姐那样的前辈,也没有像旭同学或大正那样的朋友。正因为我具备侍从这种特殊立场,才能获得帮助。 我表面上是中坚IT企业的接班人。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还会立志成为企业管理顾问吗? 我没有这种信心,正因为如此,我才深刻体会到缘分的重要性。 要想改变自己,遇见贵人至关重要。 「你们又有大动作了啊。」 当我正平静地观察着沙龙的状况时,突然有人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后,发现我方应当打倒的对手──城东正朝我走来。随后,他站到我身旁,和我一样凝视着沙龙的景象。 「多亏你们,我们现在是狗急跳墙了。」 听我这么一说,城东愣了一愣,道: 「……我本来还做好被你抱怨个一、两句的准备,结果你什么都不说吗?」 「我当然想说啊,我想问你『你这卑鄙小人,是不是没从凛太郎那件事中学到教训啊?』这样。」 「哈哈哈,谢谢你放在心里,秘而不宣。」 是不是? 我可是绅士,怎么可能把那种话说出口呢。 「你们在最后关头企划了这么精采的活动,这可是政治人物模仿不来的做法。」 城东望着和乐融融地交谈的学生们,这么说道。 「政治人物诉诸理念,而经营者则承诺解决问题。能够言出必行的,绝对是后者。只要具备必要的条件,经营者就能立刻将其化为现实。」 说得没错,这正是福岛老师也看出的我们的胜算。 面对城东诉求让贵皇学院走向平民化的理念,我们则提出了并不难实现的问题解决方案,尽管规模与意图可能会有所变化。 我们是保守派,因此我们也是实践派。 将理想化为现实的能力,在这一层面上,我们占了上风。 「但是,即便如此……」 城东欲言又止。 但是,即便如此……我心里有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即便如此……气氛也太热烈了。 城东大致能正确地理解我们的胜算,但似乎仍无法全然释怀,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的确,只有经营者才能创造出这样的景象,但即使考量到这一点,眼前的景象也过于充满吸引力。 自己一定遗漏了什么,却又不知道是什么。 我看穿了城东的心境,开口问: 「你看出我们另一个目的了吗?」 「……另一个?」 城东似乎并未理解。 既然如此,我就来揭晓答案吧。 「请看看这画面。」 这就是我们的第二个胜算── 「是不是很像园游会,看起来很好玩吧?」 或许是我说这句话时显得自信满满。 城东愣了一会儿,定格不动,接着又无力地笑了笑。 「啊,原来如此………………被你们摆了一道呢。」 城东似乎也心领神会了。 我们的第二个胜算。 「往年学生会的第一项任务都是筹备园游会,所以学生们其实在选举期间就已经看到更远的地方,并且暗自期待着。大家会想,如果这个人当选会长,会带来怎么样的园游会呢?」 贵皇学院举办的活动都豪华绚烂,园游会也不例外,虽然是邀请制,但据说将是一场邀请大批宾客参与的大型庆典。 想必许多学生都非常期待园游会。 正因为如此──── 「看到这个活动,大家应该都会这么想──『想把园游会交给这个人来办。』」 这正是我们所追求的胜利模式。 为了让大家产生「想把园游会交给这个人来办」的想法,因此这次的政见体验会刻意营造出园游会般的气氛。 这不只是一个好玩的活动而已。 政见体验会是一个经过完美计算的活动,旨在衔接下一次园游会(生意)。 「选举……之后吗?虽然我确实有长远的规划,却忽略了近在眼前的园游会啊。」 我理解他的心情。 选战愈是激烈,我们就愈是只能专注于眼前的敌人,根本没有余裕去考虑更远的未来。 「我是看了回收的问卷才发现的,这所学校的学生都很认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特别期待偶尔出现的放松机会……虽然我也很惊讶,但统计问卷后发现,和选举内容相比,回答选举结束后活动的人更多。」 「这点……我倒是没注意到。」 其中一个意外的收获是,匿名问卷的形式降低了门槛。学生们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当面告诉会长候选人,他们比起选举内容,反而更在意之后的活动……正因为是匿名的问卷形式,才致使这些意见得以大量涌现吧。 「我跟你们不同,不会使用卑鄙的手段。」 我对着一脸苦恼的城东这么说。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昨晚下定的决心。 「但我稍微意识到了自己太过天真……我好像太过尊敬身为敌人的你们了,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害怕吧。当你们取得比我更好的结果时,我希望自己不是去懊悔,而是去尊敬,这样对我心理的伤害比较小……毕竟比起懊悔,尊敬更容易让人重新振作。」 这又有别于性善说了,我只是害怕内心受挫,所以才尊敬所有对手。只要将自己摆在较低的位置,当对方表现得比自己好时,就能坦然地表达尊敬,让事情告一段落。在受到伤害之前,就能心服口服地继续前进。 但这背后并无尊严,为了即使失败也能维持内心平静,我平常就像在假装弱小一般。 这才是真正的卑鄙之人。 这种轻易尊敬他人的性情,大概借着转学入贵皇学院一事,才于我心中根深柢固。毕竟,视野所及的所有人都比自己优秀,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拼命地挣扎求生时,我自然而然地学会了这种处世之道。 这种性格也曾多次帮助我。事实上,华严先生也曾称赞过我,正因为我能对任何人投以尊敬的目光,所以我才能比别人更加努力学习与成长。 不过,在听到这些赞美之词,并感到满足的同时,我却不知不觉放弃了思考。这种无论面对何人都会先尊敬对方的处世之道,最终只沦为一种习惯。 尊敬成了掉以轻心的种子,这次的事件让我为此付出了代价。 而这个代价不仅由我一人承担,甚至还牵连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 我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 「如果我当上副会长,就必须改掉这种低姿态的习惯。因为无论是谁,如果随意尊敬他人,最终受害的都会是会长。」 我不想像这次一样,殃及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我不想让自己由衷尊敬的人蒙羞。 「所以,我决定要变强…………将来也会改掉这种说敬语的习惯。」 城东闻言,眉毛抽动了一下,这多半是因为我突然改变了语气,而使他感到惊讶吧。 如果让他感到困惑,我很抱歉。 然而,这才是真实的我。 我必须一点一滴地展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我能做的就到这里了,剩下的就交给天王寺同学和成香来处理。」 剩下的选举活动只剩下下周一的最终演讲。 届时击败城东的不会是我,而是天王寺同学或成香。 但距离最终演讲还有时间,剩下的这几天,我将全力以赴地为她们俩贡献。 「城东,放马过来吧──我们一定会创造出一个比你更好的学院。」 我尊敬城东,也感受到自己远远不及他。 然而,尽管如此,我依然明确地宣告「你我势不两立」。 击败他──这是我有生以来首次对某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意志,但我的内心却感到豁然开朗。 ◆ 与城东告别后,我再次观察成香的政见体验会。 不过,我的心情并没那么容易平复。 为了让这股轻微的兴奋平复下来,我拿起桌上的水杯,润了润喉咙。那水带着淡淡的柑橘香,连一杯普通的饮品都能如此美味,平民的味觉逐渐取代了方才的兴奋。 「都岛同学!」 一名陌生的男学生兴高采烈地向成香搭话。 「非常感谢你举办了这么棒的活动!来到这个沙龙,听了许多人的分享后,我长年以来的烦恼都解决了!」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接下来,希望你也能为别人解决烦恼。」 「好!」 男学生爽朗地笑了。 「请你务必成为会长喔!我会支持你的!」 他这么说,真是令人开心。 我以为成香也会很高兴…… 「……嗯,谢谢你。」 成香却露出了一抹略带僵硬的笑容。 该名男学生或许并未察觉出她的异样,离开了成香面前,但我察觉到成香的样子与平时不同。 (……成香?) 怎么回事? 被支持成为会长,为什么会露出那样内疚的表情? 她以前应该会露出纯粹的笑容,感到开心才对。 是什么改变了成香……? 「…………啊。」 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成香原本应该展现出纯粹的笑容,我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见到那样的表情呢……我想起来了。 是在执行游击行销前一天。 我正要去教职员办公室,成香也正好有事,我们便一同走了一段路。 那时,我看到了成香纯粹的笑容。 (…………原来如此。) 仔细想想,从那时候起,成香或许就一直在烦恼了。 无论是在辩论会上失利,还是在思考政见体验会的策略时,成香势必都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独自烦恼着。 而现在她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因此,即使得到支持,她也无法坦然地高兴起来。 「成香。」 我走近成香,叫了她的名字。 「伊月……」 成香回过头来,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然而,她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般地开口了。 「伊月,其实……!」 「我知道,但你只需要跟我一个人说吗?」 我打断了成香的话,回头一看。 那里站着一名一年级的女学生,她正在犹豫应该加入哪一桌。 「她正好来了。」 成香要说的话应该也与她有关。 成香察觉出我的意图,紧张地点点头,然后走向那名女学生。 「西学妹。」 「啊,都岛学姊,你辛苦了。」 西学妹被成香叫了名字,友善地低头致意。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经常交谈的关系,两人看起来就像朋友一样亲近。 「我才刚到,这里真是热闹呢……我想大家都很需要这样的机会,都岛学姊你果然很适合当学生会长呢。」 西学妹发自内心地尊敬着成香。 回想起来,成香从经营大赛的时候起,就表现出这种天才型的一面,她能下意识地发现并提供大家潜在的需求……成香或许具备这样的才华。 不过,即使受到学妹的尊敬,她的脸上却并未绽放笑容。 成香的表情有些僵硬,开口道: 「西学妹,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可以请你到那边的桌子来吗?」 「……?好,可以啊。」 西同学不解地歪着头,顺从地跟着语气异常郑重的成香。 我、成香与西学妹三人围着一张空桌。 「那个,请问是什么事呢……?」 西学妹大概也察觉到接下来并非闲聊,她没有碰桌上的玻璃杯,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原本是为了改变自己,才立志成为学生会长的。」 成香娓娓道来。 「具体来说,我希望能培养和人互动的勇气,所以,我相中了似乎有很多这种机会的学生会长职位……」 或许是回想起这段日子的经历,成香暂时顿了一下。 「但在竞选的过程中,我开始烦恼这条路是否正确。」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开始觉得,互动机会最多的可能并不是会长。」 成香说出了她历经烦恼、迷茫后,最终得出的结论。 「在和你、阿倍野同学、淀川同学交谈的过程中,我的烦恼逐渐转变为确信,学生会长这个职位,虽然在干部会议上会积极发言,但跟一般学生的互动,大多会交由其他人处理……学生会长站在和其他学生保持一步距离的位置,那个位置和我以前被大家畏惧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差别。」 成香渴望获得与人互动的勇气,因此,她非常在意与所有学生的实际距离。 她大概认为光是拉近心理层面上的距离还不够吧,这也在所难免,人际关系中的心理距离,说穿了就是印象或形象。过去,成香曾因为他人对自己带有「可怕」的偏见,甚至被从未说过话的对象提防,这段经历成为成香的教训。心理距离相较于实际距离更加脆弱,有时会单方面地被人抱持奇怪的印象。 如果成为学生会长,肯定会获得所有学生的好感。但成香所追求的并非形象,她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直接面对面交流所产生的坚固连结,那才是成香真正的渴望。 「我认为就算成为学生会长,一切也不会有所改变。」 成香的视线望向桌面,缓缓说道。 「那么,我开始思考,哪个职位才有更多和人互动的机会呢?」 成香语毕,望向西学妹。 学生会中拥有较多与人互动机会的职位,那就是…… 「多半是……总务。」 西学妹正面迎向成香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说得没错,我想八九不离十。贵皇学院的总务也兼任公关一职,所以不仅在校内,还能跟校外人士有所接触。」 她边说边大致猜到了成香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的脸上虽然难掩惊讶之情,但能维持镇定,在我看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成香接下来要提出的,将是一个前所未闻的要求。 这肯定会让西学妹以及许多人感到困惑。 不过,成香不会停下脚步。 成香强烈渴望改变自己,绝不会就此却步。 「西学妹,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直视着西同学。 「你愿不愿意把总务这个职位让给我?」 成香深深地低头致意。 她的举止是那么优雅,我心想正因为只是单纯地低头,才能自然展现出她本人的气质吧。 这份姿态堪称礼仪的化身,非长年习武之人无法领会。明明是我看着她低头恳求,却差点脱口而出说自己甘拜下风。 然而,西学妹并未轻易答应成香的要求。 她也与成香一样,有着自己的觉悟。 「请你抬起头来。」 成香闻言,缓缓地抬起头。 「家姊作为总务,留下了无数功劳。」 西学妹也开始讲述自己的决心。 「例如,邀请知名咖啡师或虹吸咖啡师来到学院咖啡厅,提升商品的品质;或是改造庭园时,请知名景观设计师来打造焕然一新的景观;甚至在经营大赛的开幕式中,能请到现任部长级官员来,也是从家姊那一代开始的。」 「那真是……厉害啊。」 「对,她是我引以为傲的姊姊。」 西学妹骄傲地笑了。 「我以前也解释过,我会以总务为目标,是想追随家姊的脚步。但我跟姊姊不同,我是个平庸之辈,所以想说至少从一年级就开始行动。」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仅一年级,就立志成为学生会干部的原因啊…… 我身为转学生,因此最能够瞭解,刚进入贵皇学院时,许多人都会对课业难度感到困惑吧。在原本就够辛苦的时候,她还特地选择一条更崎岖的路来实现目标,这份远大的志向值得尊敬。 「你愿意背负我所有的心愿吗?」 西同学望着成香,如此问道。 她大概是故意对成香施加压力吧。成香是否能全部接纳自己的目标……甚至可以说是梦想的心愿呢? 成香悄声低语「这个嘛……」,接着开口道: 「我会尽力而为。」 她表情严肃地说道。 ……嗯。 这种时候是不是笃定地答应会比较好啊…… 「……你不愿全然答应吗?」 果不其然,西学妹用扫兴的眼神望着成香。 「对、对不起,但听你这么说,令姊是一位相当能干的人。老实说,以我目前的能力,无法保证能做出同样的成就。」 成香这番话听起来有些缺乏自信,但西学妹却微微露出笑容,她似乎很开心姊姊的功绩获得认同。 「所以,如果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像现在这样,向你请教吗?」 西学妹听到成香这句话,不禁睁大了眼睛。 「……咦?」 「……唉?不、不行吗?」 不知为何,反而是成香感到困惑。 我望着她们俩,忍不住笑了出来。 啊,对了,我差点忘了,成香从以前就是这样。 成香在贵皇学院的成绩,比起天王寺同学与城东略逊一筹。她虽然擅长运动,但在其他大部分领域,假使直言不讳,都可说是落于人后。 尽管如此,在这场选战中,成香的支持率仍与他们激烈拉锯。 原因就在于成香的前途不可限量。 她强烈渴望改变自己,未来肯定会持续成长。现在或许还追不上西同学的姊姊,但她拥有总有一天势必能望其项背的坚韧意志。 然而,这并非她必须独自完成的事情。 成香意识到自己必须蜕变,从那天起便打破了桎梏,明白单凭一己之力无法改变自己,于是开始积极地寻求他人的帮助。 她透过与人合作,逐渐成长。 她正确地将从中而生的情谊与缘分转化为养分,并不断进化。 这是天王寺同学所没有的才能。成香能毫不犹豫地仰赖他人,这种态度反而胸怀坦荡、纯真直爽,也因此吸引了他们。而且,她让帮助她的人涌起有朝一日要靠自己达成目标的上进心,让人不禁想守护她的未来。 「呵呵呵……真是的,这才像都岛学姊嘛。」 半晌后,西学妹也笑了出来。 只有成香一人显得困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在笑她。 别担心,我们可不是在嘲笑你。 我们只是感到安心罢了。 成香是个能肩负起他人心意的女孩,用她自己的方式…… 西学妹笑了一阵子后,又轻轻地低头致意,道: 「总务的职位就让给学姊你了……我一直以来都追随着家姊的脚步,但追随都岛学姊的脚步,似乎也很有趣呢。」 「……谢谢你。」 成香简短地道谢。 西同学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我,说: 「友成学长。」 她突然喊了我,使我这个几乎像个摆设一样待在旁边的人,慢了半拍才做出反应。 「友成学长,你对都岛学姊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人呢。」 「咦?」 「有你在都岛学姊身边的时候,她总是比平常更加正直帅气。」 对西学妹而言,现在的成香看起来既正直又帅气。 她真有眼光,我也这么觉得……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受我影响。 「……拜托你了。」 西学妹也向我低头致意。 拜托你了……这是指成香的事吗?还是学生会的事呢? 无论如何── 「好。」 我堂堂正正地点头答应。 西学妹抬起了头,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桌边。虽然她答应让出总务的职位,但内心肯定还是很复杂吧,她也需要时间整理心情。 成香在这阶段转而希望担任总务是符合规则的,之前,城东拜托雏子参选会长时,我事后查证过是否可行,在那个过程中,我知道这次的情况也没问题。 「……这样真的好吗?」 当西学妹的身影一消失,成香便悄声说道。 「我觉得很好啊。」 我对着回头看我的成香这么说。 「成香你原本就是为了改变自己,才立志成为学生会长的吧?」 「……嗯。」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问题了。 「成香你已经改变很多了,我一直在你身边看着,我可以保证……所以,我觉得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活得更自由。」 有些东西或许只有成为学生会长才能得到。 不过,没有必要认为那条路是唯一的解答。 「如果你有了比学生会长更想做的事……而且周围的人也允许的话,你根本就不需要退缩。」 在执行游击行销的前一天,成香曾露出纯真的笑容对我说「总务的工作非常有趣」,她想成为总务的心情无一丝虚假。 她心里肯定知道这是在最终演讲前突然改变方针,但她并未虚度这段时光,反而全心全意地投入这场分秒必争的炽烈选战中。 正因为成香尽心竭力地奋战过了,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其他条路可选。 假如她有所保留,势必无法得出这个结论。 此时,成香的眼眶扑簌簌地滚落下泪珠。 「这些眼泪……是为什么呢……」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哭泣,说: 「我并不难过……但不知为什么,眼泪就是不停地流下来……」 泪水很快变成大颗的泪珠,无论她怎么擦拭,都不断地滴落到地板上。周围的学生注意到成香的异状,想上前关心,但我摇摇头阻止了他们。没关系,不用担心,她之所以哭,并不是因为难过。 「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拼尽全力了呢?」 我望着沙龙里的景象,对着不停哭泣的成香说: 「你真的很努力了,你曾经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紧张,甚至不敢想像你站在人群面前的模样,现在却能吸引这么多人……应该没有人会再像过去那样误解你了。」 又有谁能预料得到这样的结果呢? 成香竟然能与天王寺同学展开你来我往的拉锯战。 而面对城东这突然现身的强敌,她也能毫不退缩地正面迎战。 「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哇啊啊…………伊月~~~~……!!」 成香哭着抱住了我。 我本想说「大家都在看喔」,但注意到她抱着我的手臂正微微颤抖,便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于是,我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后,她便用力地将头埋得更深了。 辛苦了── 我在心中再次慰劳成香。 ◆ 政见体验会顺利圆满地结束。 我在协助礼堂的善后工作时,察觉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自己。 我回头一看,发现有三人站在那里。 城东、凛太郎,以及最后一人是…… 「嗨,友成同学。」 「……港学姊。」 我见到港学姊悠哉地向我打招呼,不禁皱起眉头。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释怀了,实际上,我对城东并无那么大的怒火,但对港学姊,我的情绪似乎仍未平复。 「别用那种凶狠的眼神看我,我现在正要召集会长候选人,说明最终演讲的流程,你要一起来吗?」 「……我去。」 我点头答应后,与站在港学姊身旁的城东四目相交。 我才刚刚对他撂下狠话,因此目前无需多说。城东似乎也察觉到了,仅稍微点头致意,便移开了目光。 「都岛同学好像要退出选举,所以等找到天王寺同学后,就开始说明吧。」 港学姊说完,便打算离开礼堂,没有靠近成香。 「……学姊你怎么会知道成香要退出?」 「你们那么招摇过市,想不知道都难啊。」 招摇过市……? 「听说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热情相拥了呢,你们是约定终身的伴侣吗?」 「不是……但我很抱歉造成骚动……」 怎么办?我对选战结束后的事愈来愈不安了。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甩了甩头,努力忘却不安。 我告诉众人天王寺同学应该还在自习室,于是便一同前往。她那边的政见体验会恰好也刚结束,所以我们与许多正要离开学校的学生擦身而过。 那些学生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城东望着他们,默默地垂下眼去。 我不清楚……他现在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请问天王寺同学在吗?」 港学姊走进开着门的自习室,开口问道。 这里的政见体验会似乎也圆满结束了,正在进行善后工作,用于区隔摊位的隔板正从另一扇门被搬出去。 「哎呀,各位都到齐了,有什么事吗?」 天王寺同学注意到我们,走了过来。 「我想说明最终演讲的流程,可以请你现在过来学生会办公室吗……」 「港学姊。」 我打断了港学姊的话,道: 「既然都来了,可以请你直接在这里说明吗?」 「这倒是没关系,但这里正在收拾吧?会不会造成困扰……」 「我想在有其他人在场的地方听。」 如此一来,纵使她说明了假流程,如果其他人也在场听到,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能作证。 目前,自习室里除了天王寺同学邀请的礼仪讲师外,还有近十名学生自愿帮忙收拾。有这么多人作证,应该足够了。 港学姊察觉了我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是个好转变。」 这可不好。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考虑这些。 「那么,就借用这个地方吧。」 自习室里还有一个尚未拆除的摊位,我们便借用了那个空间。我们迅速准备了足够的椅子,所有人都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话说,都岛同学呢……?」 天王寺同学环顾四周,好奇地问。 这件事应该由我来说明。 「成香她……」 我告诉天王寺同学成香退出了学生会长竞选,她闻言后杏眼圆睁。 然而,随着我解释了事情原委,她也表示理解。 「……这是个正向的理由呢。」 天王寺同学听完我的说明,悄声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都岛同学有她自己选择的路。」 正因为她信任成香,所以才不担心。 不过,她心里多少还是感到落寞不舍吧。或许是心中的寂寥使然,只见她微微垂下眼去,望向下方。 我本想说「还有我在」──但这是我多虑了。 天王寺同学闭上双眸三秒,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不再动摇。这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克服自身弱点,展现坚强的姿态,人们称之为高尚。 ──接下来,就请交给我吧。 我彷佛听到了天王寺同学的心声。 「那么,我来解释流程。」 港学姊开始说明最终演讲的流程。 当天第一堂课结束后,学生们将从老师那里领取选票,然后集合到礼堂。在全体学生面前,会长候选人发表演讲,随后立即开始投票,并即时计票,计票工作似乎由全体教师共同进行。 学生在投票结束后,将返回各自的教室,并透过广播公布结果。按照往年惯例,约二十分钟内就会公布结果。在公布后,获选为学生会干部的学生将前往学生会办公室打照面。 等干部们回到教室后,便开始上第三堂课。 「以上就是当天的流程,有没有什么问题?」 无人举手,港学姊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最后,我们来决定演讲的顺序吧。」 演讲的顺序……正因为规模如此庞大,所以这是一个重要的环节。 就我个人而言,第二位感觉比第一位有利。一开始时,学生们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对演讲的形式与内容一无所知,等到他们大致掌握后,第二位演讲者感觉会比较好发挥。 「我先来吧。」 天王寺同学毫不犹豫地这么说。 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这样好吗?」 「对,我呢,一直以来都喜欢当第一名。」 天王寺同学得意洋洋地说。 看到她那张脸的瞬间,我将刚才所有的不安都抛诸脑后。只要天王寺同学能做自己,顺序根本无关紧要。 「真无聊。」 此时,城东忿忿地说道。 在众人目光环视下,城东瞪着天王寺同学,继续道: 「你们总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现在这番话,在我看来不过是放弃思考罢了。但得天独厚的人讲的那些看似得体的话语,却总能迷惑许多人,让人误以为自己也应该要那么做……可是,大多数的人根本模仿不来。」 面对城东的叹息,我们紧抿着唇。 得天独厚者不负责任的行为将迷惑许多人,城东展现出对此的愤怒。 「我以前就想说了。」 随后,天王寺同学凝视着城东,道: 「城东同学,你讲得有道理。」 「……啊?」 城东闻言,一脸错愕地望着天王寺同学。 在这种情况下,他大概没想到对方会认同自己吧……我也没想到。 「但是,你缺乏爽朗的感觉。」 天王寺同学又说: 「你缺乏豁达和爽朗的印象,以及堂堂正正的仪态。」 「……如果缺乏这些,又会怎样呢?」 天王寺同学闻言,斩钉截铁地说:「就不具备会长之才。」 「既然要君临这所高贵学府的顶点,我认为必须让学生们看到光芒。」 「光芒……?」 城东眉头深锁。 这比喻相当抽象,但奇怪的是却让人有如醍醐灌顶。 我隐约有些明白天王寺同学想表达什么了。 「你可要仔细看好最终演讲──我会让你亲眼见证我背负着众人之光的模样。」 ──────────────────────── 四章 光 选举期最终一天。 学生们聚集于礼堂,坐在椅子上,目光注视着讲台。 (……今天就要结束了吗?) 再过几分钟,天王寺同学就会出现在讲台上,开始演讲。 而等到城东演讲结束后,这场漫长的选战也将画下句点。 这是一场从头到尾都不能松懈的战役,我会情不自禁地想「是否还有什么没做?」,但即使现在才想到,也为时已晚。毕竟,天王寺同学他们已经在讲台侧边准备上台演讲了。 「友成,你意外地冷静呢。」 坐在我旁边的大正开口这么说。 「是啊,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天王寺同学了。」 说实话,我的感觉是自己已经竭尽所能了。 我当然也历经失败与挫折,但我认为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因此,我此时此刻能神清气爽地凝望着讲台。 「这么看来,气氛还挺不错的嘛。」 「我也这么觉得,政见体验会好像很成功呢!」 旭同学同意大正的说法。 环顾四周的学生,也凝聚出一股支持天王寺同学的氛围。 最后一天不会发放选举快报,因此没有人知道政见体验会对支持率产生多少变化,但我感觉颇有扳回一城的效益。 我预计选情已经逆转,最糟的状况也回升到五五波了。 「啊……神啊,请您保佑天王寺大人……!」 住之江同学坐在我前方的座位上,正在向神明祈祷。 聚集在礼堂的学生们依照指示,按班级入座。不过座位可自由选择,所以我们这些参与竞选的人聚集在一块儿。 这里除了大正与旭同学之外,还有住之江同学、北,以及雏子。 「此花同学,你觉得谁会赢?」 北这么问雏子。 那一刻────周围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雏子。 大家似乎都很好奇雏子的预测,但受到这么多关注,雏子的回答可能会影响最终的投票结果……这次的选战情势十分胶着,因此应该有学生仍在犹豫要投给谁吧。 我对坐在左边的雏子摇了摇头。 雏子则默默地点头,然后回答: 「我心里自有答案,但现在暂时不方便说。」 谢谢你,真是会察言观色…… 假如雏子在这里回答「天王寺同学」,那投票给天王寺同学的学生可能会增加,但天王寺同学应该不希望这样。对天王寺同学而言,雏子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如果她知道自己是靠着对手施舍,才能当上学生会长,在最糟的情况下,她甚至可能会辞去会长一职,天王寺同学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时,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嗯……? 「友成同学,是不是也有人在看你啊?」 「……我也这么觉得。」 旭同学这么问,我也点了点头。 这并非我自作多情,原以为望着雏子的视线中,有几道不知为何转向了我。 注视着我的学生脸色多半偏向负面,有些是担忧,有些则是诧异…… 而其中最多的是怀疑的目光。 (……难不成被发现了?) 只有一个原因会让我被大家这样注视着。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个时候? 我不解地歪头思索,却怎么也得不出答案,索性放弃思考。 让大家产生疑虑,我很过意不去,但应该能借由接下来的最终演讲来消除这份疑虑。 就算最终我并未被选为副会长也无所谓…… ◇ 天王寺美丽来到礼堂后,在前学生会干部的引导下,直接被带到侧台。她只需在这里等待,直到最终演讲开始。 侧台处,城东莲也已经抵达,但坐在离她较远的位置。 美丽的身旁则坐着另一名少女。 「我、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既然都已经被引导过来了,你就大大方方地待着吧。」 都岛成香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美丽见状,道「真是的……」,并轻轻一笑。 成香的个性一如既往地充满反差,平时会展露出不可靠的一面,但在关键时刻又会显得英气凛然,连美丽也会差点看得入迷。而且她个性天真无邪,并非刻意为之,更是让人不知如何是好。这名少女总是在无意间展现出不凡的实力。 当美丽听说成香退选会长一职时,心中产生了两种情感:寂寞以及紧张。假使她当上会长,未来必须与成香一同管理学生会。在成香那凛然目光的注视下处理公务,即使是美丽也会备感压力。 成香之所以会被引导到侧台,想必也是考量到她的影响力。尽管她退选会长一职,但直到不久之前都还是会长候选人,依然受到许多学生的关注。倘若她现在坐在普通学生的座位上,现场必定会议论纷纷。 等美丽入座等待时,港真希从前方走了过来。 「差不多要开始演讲了,麻烦你们准备一下。」 由于众人早已准备就绪,因此美丽与莲都没有任何动作。 而美丽与成香默默地瞪着真希。 「被你们俩瞪着,心脏还真有点受不了呢。」 「这不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真希闻言,笑着说「的确」。 「看来会场的气氛较偏向天王寺同学,是政见体验会吧?那场活动办得非常成功,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真希随手拿起旁边的椅子,放在美丽面前坐了下来。 「不过,你还有个未爆弹。」 真希与美丽眼神交会后说道。 未爆弹……? 「就是友成伊月这个人。」 真希再说: 「看来他对你们两人确实一视同仁,但一个人同时辅佐两位会长候选人,这可是前所未闻。要说所有学生都理解他的立场吗?我想并非如此。」 真希似乎话中有话地暗示着:这便是他们的胜算所在。 当美丽疑惑着对方想说什么时,真希又开口道: 「友成伊月为了获得会长票,刻意同时辅佐两人……我刚才已经去散播了这样的谣言。」 真希眼底燃起晦暗的火苗,这么说道。 在贵皇学院的学生会选举中,会长候选人也能参与投票,特别是当选会长者所投的票被称为「会长票」,其票数相当于全校三分之一的选票。这也代表当选会长的学生将更容易直接选出自己的干部。 友成伊月是不是在觊觎那张会长票……这项谣言如今正于学生之间流传──他独自一人辅佐天王寺美丽与都岛成香两人,是否图谋着无论谁当选会长,自己都能坐上副会长的宝座呢? 「有些人会怀疑吧?他是不是为了拿下会长票,才像墙头草一样,卑鄙地周旋在两个阵营间……这份疑虑也会波及你们,学生会怀疑你们信任那种男人,是不是也有问题。」 真希宛如蜘蛛凝视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瞪视美丽二人。 然而,美丽她们却── 「呵呵。」 美丽笑了起来,而成香也笑了。 真希则睁大了眼睛。 她不明白两人为何发笑。 「你好像一点也不瞭解友成同学呢。」 「说得没错,港学姊你根本就不瞭解伊月。」 她们俩原本还提心吊胆,猜测她会说出什么阴谋诡计,现在总算可以安心了。 什么嘛,就这么点事啊…… 就这点程度而已吗…… 「别担心,那个未爆弹不会炸开的。」 美丽站起身来,差不多到了最终演讲开始的时间了。 她一边回想演讲的步骤,一边思索着至今以来一直支持着自己的伊月。 真希根本不瞭解伊月……那如同真诚化身一般的男人不可能没察觉到这点小事。 ◆ 「第72届学生会选举最终演讲正式开始。」 站上讲台的前副会长简短地宣布演讲开始。 原本喧嚣的会场顿时鸦雀无声,我下意识地抬头挺胸,屏息等待着会长候选人登场。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名有着金色卷发的少女登上讲台。 天王寺美丽,我认为她比任何人都更适合担任学生会长,并一路支持她至今,这样的少女站到了麦克风前。 天王寺同学承受着来自贵皇学子的目光,他们未来注定将成为政商名流,而她开口说: 「首先──我要说明一下都岛同学退选的事情。」 她最先谈论的是她过去的竞争对手·成香。 「为了她本人的名誉,我要告诉大家,她之所以志愿担任总务,是因为她认为这条道路更有价值。都岛同学有她自己的想法,还请大家务必尊重她的决定。」 此时,天王寺同学稍微低头致意。 我也清楚她最终演讲的内容,她事先沟通过会在一开始提起此事。再次回想起来,演讲开场就以维护朋友名誉为重,展现出天王寺同学的风骨,颇有她个人的风格。她虽然执着于胜败,却绝不会不计过程,她追求的是一场光明磊落的胜利,而非仅仅胜利二字。 「那么,再次向各位请安。」 天王寺同学维护了朋友的名誉后,环视聚集于会场的学生们。 她张开了嘴── 「────我是!!天王寺美丽!!」 天王寺同学的声音回荡于整座会场。 随后,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礼堂正在摇晃……!) 配合着天王寺同学本身的气场,她的自我介绍紧紧掳获了学生的心。 在讲台灯光照耀之下,她那头金色纵卷发熠熠生辉。 「待我成为学生会长后,我定会将贵皇学院打造成一个让每位学生都能活出优雅风范的学府!!具体来说,就如同日前向各位展示的那样,我将实施礼仪讲座,让大家习得在社会上也能通用的言行举止!」 天王寺同学再次向大家阐述了她在先前的演说中已经说明过的事项。 「不过,礼仪讲座只是我设想的形式之一!如果有必要,我会透过各种方式提升大家的气质!──例如,都岛同学曾提出的交流沙龙等等。」 学生们闻言,开始议论纷纷。 这也就意味着……天王寺同学或许将继承成香所构想的沙龙愿景。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习得礼仪却不实践,那就毫无意义了……不论幸或不幸,这所学院存在着家世背景上的阶级差异。正因为如此,和家世不同的对象交谈,将成为有效的预演练习,对各位的未来有帮助。」 真高明,我认为她现在的主张非常出色。 日前辩论会中,屡次提及家世阶级差异的问题。天王寺同学将其诠释为正面的意义,正因为存在着差异性,这所学院才能够重现社会的真实面貌。反正纵使从这所学院毕业,也无法摆脱家世背景上的阶级差异。 「哪来那么多预算!!」 此时,不知何处传来学生的叫喊。 既要举办礼仪讲座,又要设立沙龙。不少学生都担心是否有足够的预算,然而── 「各位无需担忧。」 天王寺同学这么告知后,身后的萤幕随即亮起。 萤幕上显示出她制作的资料。 「这里有!!我所提出的学生会经营策略!!」 无数图表显示在萤幕上。 从学生会的预算,到所需的费用清单,以及中期目标等,天王寺同学所勾勒的学生会运作方式蓝图一目瞭然。 她承诺一旦她成为学生会长,这些资料将会全数公开,供所有人查阅。 「如果我成为学生会长,会完全公开预算的用途!!从邀请礼仪讲师的外包费用,到设备费、杂费等等,一切都会公开透明!!」 天王寺同学承诺了最为真诚的应对方式。 据我调查,过去的学生会长中,没有任何人能将资金流向公开到这种程度。只要仔细思考,任谁都能明白这是最为真诚恳切的一条路。尽管如此,却没有人这么做,正是因为这条路崎岖难行,甚至令人觉得难以持续下去。 将资金流向透明公开后,反而会给学生们抱怨的机会。这笔费用真的有必要吗?这项投资真的会成功吗?诸如此类的质疑将会源源不绝。这就像是爱发牢骚的股东一样,假使质疑过多,便存在着延迟决策的风险。 尽管如此,天王寺同学依然选择了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她身为经营者类型,有自信能让那些爱发牢骚的股东闭嘴。 我敢断言──城东不具备这种能力。 「看来有些人怀疑这是否真能实现,但是,你们都忘记了吗?我是天王寺集团总裁的独生女,在经营方面能胜过我的人──」 天王寺同学握着麦克风,瞥了雏子一眼后,又铿锵有力地道: 「──寥寥无几!!」 我觉得她这时候其实也可以直接说死啦…… 不过,想必众人也都认同天王寺同学的手腕。在经营大赛中,她也获得了不亚于雏子的成绩。 天王寺同学望向鸦雀无声的礼堂,神情严肃地开口道: 「城东莲的政见可谓极具革命性。」 她所说的这番话彷佛认同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让贵皇学院迈向平民化,透过这种方式,让这所学院的学生能在外面的社会立足,这想法的确有其道理。不过──」 天王寺同学紧握拳头,接着说: 「我同样也会赋予各位,在外面社会也能安身立足的能力!」 她那坚定的眼神射向聚集在礼堂的学生们。 「礼仪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意识到不对他人无礼的心态!只要熟知这一点,就无需畏惧阶级的差异!」 这点正是与城东策略在根本上的不同之处。 城东想打造一个没有阶级差异的学院,相对地,天王寺同学──却想建立一个即便存在阶级差异,也毫无问题的学院。 「走向平民固然重要!不过,恕我直言!我们是贵皇学院的学生!!身处这所备受尊崇的学府,我们就该以我们独有的方式融入社会!!」 天王寺同学透过言语,传达出她内心熊熊燃烧的热情。 不知不觉间,学生们都露出亢奋的表情,注视着天王寺同学。 映入他们眼帘中的──是一道金色的光芒。 「气质、品性、格调,贵皇学院的学生有时会被要求具备这些特质,想必有些人会因此感到自卑吧。」 在我看来,这所学校的学生们全都气质非凡。但正经八百的贵皇学子们每当经历社交场合或餐叙后,都会深刻体会到自己仍有所不足。 「既然如此,那就来建立吧!!──建立能够培养气质的教室!!」 聆听着演说的学生们都睁大双眼,我完全理解他们的心情。 没错,仔细想想,以前的状况很不自然。 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教室呢?为什么没有能够学习礼仪的课程呢?明明人人都知道在这所学校之中,相当重视礼仪。 为了成为一流的政治家与经营者,我们必须学习这些东西,但这所学院却没有教导。此时,众人终于意识到这种不自然之处。 天王寺同学为我们补上了这块缺失的拼图,她爽朗地填补了大家甚至并未察觉到的空白。 由于学习机会的匮乏,导致学生之间产生了能力上的天生差异。 透过正视这种不公,她要建立一个让众人不再受家世差异所扰的环境。 「然后,以我为目标吧!!」 天王寺同学如此宣告。 她的双眼与发丝都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成为像我这样,比任何人都更为高尚的人──!!」 天王寺同学脸上扬起一抹无所畏惧的笑靥,嗓音响彻云霄。 霎时间,现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虽然那高分贝使我几乎想掩住耳朵,但我仍决心,就算耳朵聋掉,也要听到最后。 这就是天王寺同学的力量。 这就是天王寺美丽这个人──!! 站在讲台上的天王寺同学犹若一道光芒,一道引领学生们的光芒,她是肩负着这所学院的高尚灯塔。 比任何人都更为高尚──即使她如此自称,也无人能够否定,这份说服力并非仅来自于此刻的耀眼光芒,想必更是来自于她过往的积累。 我环顾四周,贵皇学子平日里彬彬有礼、庄严肃穆,如今竟能发出如此响亮的喝采,这景象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彷佛置身于历史性的一刻,内心充满了亢奋。 事实上,在贵皇学院中这种说法或许一点也不夸张。 欢呼声渐渐平息,天王寺同学再次将麦克风凑到嘴边。 学生们见状,不发一语,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最后,关于一直辅助我的友成伊月同学,我有些话想说。」 天王寺同学接着道: 「他这次身为副会长候选人,做出了史无前例的举动,那就是独自一人辅佐两位会长候选人。不过,看到他的做法,怀疑他是不是为了会长票的人应该不在少数。我相信许多人看到他在选举期间的表现,都已经解开了这个误会,但或许仍有人抱持怀疑。」 天王寺同学的视线短暂地望向了我。 「友成同学……从一开始就预料到这种可能性了。」 此时,我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学生们有多么错愕。 诚如天王寺同学所言,我从选战开打前就察觉到这个风险了。我曾想过,如果置之不理,这风险总有一天会演变成对我们不利的未爆弹。 我回想起演讲开始前,旁人投向我的眼光,我猜测原因可能就在于天王寺同学目前提及的内容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问题了。 「在选举期开始的前一天,友成同学在承诺会辅助我和都岛同学后,又提出了另一个请求。」 天王寺同学说出了那天我对她们两人说过的话。 「无论我们谁当选会长────都希望我们不要把会长票投给他。」 讲堂里顿时哗然四起。 四周的学生不约而同纷纷转向了我。 坐在我旁边的大正也瞠目结舌,惊讶不已。 「友成…………真的假的?」 「真的。」 大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我。 「我们在一番挣扎之后,决定尊重他的意愿。」 天王寺同学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说道。 起初,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都持反对意见。尽管如此,我还是坚持要贯彻这个主张。而最终,她们俩也妥协了,我也认为这样很好。 如此一来,我就不会玷污讲台上的光芒了。 「我,天王寺美丽,在此宣布放弃会长票……至于副会长该由谁担任,友成同学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了大家。」 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我虽然失去了会长票,但这并不代表我一定会输。 如果我真的适合担任副会长,那么即便没有会长票,也一定能赢。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聆听!!」 最后,天王寺同学朗声为演讲画下句点。 现场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她挺起胸膛,满怀自信地离开讲台,那道身影俨如一道拖曳着彗尾的灿烂光芒,牢牢吸引学生们的目光,直到最后一刻。 学生们渐渐开始讨论起对演讲的感想。 礼堂转眼间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我们是不是赢了!?这是不是赢了啊!?」 「这根本已经等于赢了吧!!」 旭同学与大正一脸兴奋地说道。 「天王寺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住之江同学则泪如雨下地嘶吼着。 这次我无法责怪住之江同学这么失控了,毕竟环顾四周,虽然没人像她一样尖叫,但几乎所有学生都兴奋到可能随时放声大叫。 「天王寺同学的演讲固然精彩……但友成同学你的事也让人难以忘怀。」 北望着我说道。 闻言,旭同学与大正也转过头来,说: 「就是说啊!!友成同学,你实在太大胆了!!」 「放弃会长票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被两人逼问,让我有些尴尬。 「不,那个,我也有犹豫过啦……」 在与天王寺同学和成香商量之前,我自己也认真思考过。 尽管如此,我最终还是不想接受会长票的原因是── 「我不想只执着于成果,而是希望能成为一个能为成果感到骄傲的人……」 当我思考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时,就觉得绝不能收下会长票。 纵使我想当副会长,也不能牺牲重要的东西,而这与天王寺同学不想因人得胜的心情如出一辙。正是这种点滴累积,才能建立起未来的自信。 「怎……怎么那么帅啊……!!」 大正听到我这么说,双眼闪闪发光。 「友成……!!你真是个帅气的家伙啊……!!」 「被你这么直白地赞美,我会害羞啦……」 我或许说了些有点难为情的话。 我搔着脸颊,望向旭同学,只见她脸涨得通红,发出不明的呻吟。 「啊啊~~……不行不行不行,连我也牵扯进去的话,会很麻烦的……我要中立,我要中立,我要中立啊啊啊啊~~~~……」 只见她双手捂着脸颊,嘴里念念有词。 ……她最近偶尔会变得怪怪的耶。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才发现住之江同学正盯着我。 她死死地瞪着我的脸…… 「……算了,如果你想待在天王寺大人身边,说出那种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不明所以,但我似乎及格了。 旭同学不停地用手搧风,试图让涨红的脸降温。 「说真的,这份觉悟实在太了不起了,此花同学你也这么觉得吧?」 「是啊。」 旭同学向雏子搭话,雏子则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戴着完美大小姐的面具,表情沉稳地说: 「我们在这里建一座纪念碑吧。」 「此花同学?」 我不禁叫了一声。 拜托不要啊! 那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下一场演讲好像快开始了。」 住之江同学看着讲台这么说。麦克风与照明都已设置完毕,只等着城东出场。 在城东开始演讲前,我再次观察了周围学生们的反应……即使不刻意偏袒,天王寺同学的演讲也堪称完美。我并非掉以轻心,但感觉礼堂里的气氛已经稳稳地倾向支持天王寺同学了。 城东从侧台现身。 而我看到他的脸色后,便立刻心领神会。 这场选战────胜负已定。 ◇ 城东莲走上讲台,望着聚集在礼堂的学生们的表情后,立刻就看出了结果。 (我输了。) 莲意识到自己即将落败。 仅凭一场演讲无法扭转这种气氛。 (恐怕今早的支持率就已经被逆转了,再加上刚才那场演讲。在这种没有致胜奇招的情况下,我没有逆转的余地了。) 他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 虽然演讲可以随时开始,但既然败局已定,让学生们等待也没什么损失。 莲细细咀嚼着这结果,仔细思考着自己失败的原因。 (放弃会长票反而成了天王寺同学和友成同学展现诚意的最后推力……真是的,他到底是浑然天成,还是处心积虑呢?) 莲露出一抹浅笑。 偏偏在这个时候宣布放弃会长票…… 假如在选战刚开打时,就宣布放弃会长票,大概不会影响到支持率。但是在最终演讲的时机放弃,却赋予了那两人戏剧性的色彩。如此清白正直的事实竟然在选战尾声才浮出水面,任谁都会感到兴奋。 真希散播谣言也适得其反,在学生对伊月的质疑甚嚣尘上的情况下,宣告放弃会长票,反而成就了这场极度完美的逆转剧。 光芒…… 他想起了天王寺美丽曾说过,她必须向学生们展示光芒。 美丽在讲台上发表演讲时,确实光芒四射。但莲并不认为自己输在演讲上,如果只比较演讲时的表现,他甚至略胜一筹。 然而,莲意识到了一点。 关键不在讲台上。 学生们注视着天王寺美丽的眼中──闪耀着光芒。 莲望着学生们的眼神,终于明白那道光芒是什么。果然如美丽所言,那是一种豁达又爽朗的印象。 然而,那不仅仅是美丽散发出来的光芒,也源自于每一名学生。 支持天王寺美丽的学生们看起来都十分神清气爽,他们爽朗、坦荡荡、堂堂正正,且充满自信。而她身边的人也是如此,友成伊月、旭可怜、大正克也、住之江千佳、都岛成香,甚至连此花雏子……所有人都爽朗地支持着美丽。 这正是莲所缺乏的特质。 他脑中浮现出凛太郎以及真希的脸,他们注视着自己的眼底并未燃起光明,眼神之中尽是晦暗、不自然与摇摆无依。 当他无法点亮他们眼中的光芒时──莲就已经输了。 (…………该怎么办?)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获胜呢? 对莲而言,美丽所展现的光芒是他不擅长的领域,但并非无法重现。虽然有别于美丽这种能以身作则为学生们带来舒畅感的方法,而莲有办法透过欺骗学生来展现光芒。对于政治家而言,这正是惯用的手法。实际上是否清白并不重要,只要能说服选民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即可。 尽管如此,莲脑中浮现不出足以胜过美丽、获得众多学生期待的愿景。 他看着学生们的眼睛。 他们对美丽的信任,是如此坚定且不可动摇,他感觉那背后隐藏着众人对她的深刻理解。 此时,莲想起来了。 前几天的政见体验会,莲不仅偷偷视察了成香的沙龙,也暗中观察了美丽那边。 视察途中,他偶然听到一段对话。 『哎呀,好久不见了呢。』 『你、你还记得我啊,我们去年同班……』 『我当然记得,来,请坐这里吧。』 他之所以记得这段对话,是因为向美丽搭话的学生是他的同学。 莲原想先巩固自己的铁票仓,于是将校舍三楼视为本命区,成功争取到D班到F班学生的支持。 然而,许多学生却在最后关头倒戈了。 绝大多数倒戈的学生都是美丽与成香的熟人。 (…………原来如此。) 莲在脑中再次反刍那两人的对话。 去年──那是莲不曾拥有的时光。 莲从一年级第二学期开始,就松懈了一段时间。但在此期间,美丽她们却一直认真地过日子,无论是日常课程、段考、还是经营大赛,她们都全力以赴。 这就是差距。 自己缺乏过去的积累。 比起自己,学生们之所以会更加理解美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莲轻轻一笑。 到头来,决定胜负的仍是平日里的为人处事。 假使自己从一年级起,就一直全力以赴──结果或许会有所不同。 然而,这里并非假设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莲──失败了。 「我是城东莲。」 在历经漫长的沉默之后,莲对着麦克风这么说: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同学。」 学生们见到莲深深一鞠躬,显得有些错愕。 他们察觉到这与往常充满热情的演讲氛围截然不同。 莲抬起头,脑中浮现出那些支持他的人,凛太郎、真希……他在心里对他们说声「抱歉」,然后开口道: 「不过,我深刻体会到自己实力不足。」 这引起讲堂里一阵哗然。 「我不禁很想看看天王寺同学所描绘的学校。」 莲的声音回荡在宽广的礼堂之中。 想看看……那过于正直清白的少女的生存之道。 以及他们所描绘的学院全新面貌。 「所以我会投给天王寺同学。」 他离开讲台,回到侧台。 现场没有掌声,他大概让学生们感到困惑了。但过了片刻后,学生们开始明白莲已经举白旗投降了。 城东瞥了一眼旋即议论纷纷的礼堂,向位于侧台的真希低头致歉。 「抱歉,未能达到你的期望。」 「你无需道歉。」 真希注视着莲这么说。 「你心底深处难道不是希望获得这个结果吗?」 莲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回想起几天前的事情……当凛太郎实施负面竞选的那一刻,他确实预料到这个结局。为了承担宝贵学弟所犯的罪责,唯有退出会长候选人之位。如果说他没有闪过这种念头,那便是违心之论了。 于是,在举办辩论会前一天,他才会允许真希提议的窃取情报计划。反正都要退出,至少也应当担负起警告的职责。 「……或许吧。」 莲小声地肯定了。 「但我是真的全力以赴了。」 他又强而有力地说。 莲心底深处确实也觉得输了比较好。 不过,同时也渴望胜利──否则这份不甘心又是什么?当自己意识到失败时,又为何会寻找失败的原因呢? 他想赢。 他想带领这所学校。 「城东学长──!!」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学生冲进侧台之中。 凛太郎跑到惊讶的莲身边。 「凛太郎──」 「──是我的错吗!?」 凛太郎大声喊道。 眼泪扑簌簌地从他眼中落下。 「是因为我多管闲事吗……!?」 「……不,不是的。」 莲确实全力以赴地战斗,然后才落败。 纵使他心底深处曾希望失败,但也未曾因此而松懈。他可俯仰无愧地说自己在这场选战中,已然竭尽所能,倾注全力了。 「凛太郎……我从一开始就太依赖别人了。」 莲娓娓道出他在讲台上思考出的败因。 「我一直希望此花同学能成为会长,即使得知她不参与选举后,我也期待着会有人理解我们的理念,就这样期待了好一阵子。」 然而,就在这段期间,凛太郎却按捺不住,采取了极端手段。 莲虽然最终积极投入选战,但终究为时已晚。 「一直依赖他人,却想在最后关头获胜……这未免想得太美了。」 这不只是选战期间的事情。 是直到今日为止的岁月,自己是否活得够真诚,才决定了胜负。 他从侧台望着学生们的状况。 学生们原本备感困惑,目前也平静下来,为美丽献上祝福。既然莲已经宣布败北,便确认美丽将当选会长了。 美丽在人群中心接受掌声,挺起胸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莲也从侧台为她送上掌声。 「现在就好好庆祝吧……没关系,人生还很长,下次再活用这次的教训就行了。」 人生很长,所以才能不断累积点点滴滴。 莲心想,幸好能在成年前明白这个真谛。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 莲用彷佛见到耀眼事物的眼神,凝视着美丽。 而他的眸底也燃起了点点光芒。 ◆ 城东的演讲结束后,我们将事先在教室里发放的选票填上想投票的候选人姓名,然后投入设置在礼堂墙边的票箱。 投票结束后,我们回到教室等待计票结果。 在福岛老师的注视下,广播开始了。 『现在我们将公布第72届学生会选举结果。』 学生们紧抿着嘴唇。 在紧张的气氛中,响起广播的声音。 『学生会长由天王寺美丽同学当选。』 尽管早已预料得到────但我还是卸下了肩上的千斤重担。 A班学生为不在此处的天王寺同学鼓掌,而隔壁教室传来的热烈掌声,可谓天王寺同学备受信任的证明。我望向班上同学的脸庞,发现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期待。 远处传来「哦──呵呵呵呵呵!!」的宏亮笑声,是我的错觉吗?……就算不是错觉,今天这样也无妨吧。 当掌声渐歇时,我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 已经公布学生会长当选人了,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我的内心短暂地闪过一丝怯意……既然天王寺同学都已经是学生会长了,这样不就好了吗?目的也达成了。就算不当副会长,我也能支持天王寺同学,剩下的就交给凛太郎处理也行。 我这样心想,然后对想要放下重担的自己打气。 不行。 我想要赢。 我不想是其他人──而是由我来支持天王寺同学。 『接下来,公布学生会干部名单。』 我屏气凝神。 在漫长得彷佛永恒的沉默之后,再次传来广播的声音: 『副会长·友成伊月同学,会计·阿倍野春香同学,书记·淀川龙司同学,总务·都岛成香同学。』 这一次──────我放松了全身上下的力气。 我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如果被天王寺同学看到,她八成会大吼「抬头挺胸!」,但我一时半刻恐怕都动不了了。 好漫长…… 走到这一步,真是太不容易了…… 当我朦胧地回忆起至今所经历的艰辛时,班上同学的掌声便随之而来。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信任…… 『获选为学生会干部的学生,请移动至学生会办公室。』 啊……对了。 既然当选了,首先必须要前往学生会办公室和其他人见面。 我立刻撑起沉重的身体,站起来走向走廊。 就在途中── 「恭喜你!」 有人对我这么说。 「你做得很好!」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请加油!」 「我会支持你的!」 众人纷纷鼓舞着我。 听着回荡不绝的掌声与声援,我的眼眶不禁发热,停下了脚步。听到轻微的笑声,我感到有些羞耻。我暗忖「真是没用啊」,并用手背擦拭眼角。 即便没有会长票,我也能当选副会长,这都是多亏了大家。 多亏了大家对我的信任。 「──各位同学,谢谢你们!」 我强忍着泪水,深深地一鞠躬。 掌声不绝于耳,我则抬起头,与雏子四目相交。 我理解了她眼神中蕴含的话语,也同样仅以眼神回应。 ──路上小心。 ──我出发了。 成为即使陪伴于雏子左右,也无人敢置喙的存在。 今天,我朝这个目标迈进了一大步。虽然可能尚未完全实现,但至少已经步入轨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就这样笔直前进吧」。 前往学生会室的路上,光是走在走廊上,学生们就为我送上掌声。 彷佛凯旋归来。我边走边频频低头致意。 我在声援与掌声的推动下,抵达了学生会办公室,轻轻深呼吸后敲了敲门。 「请进。」 听到熟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使我不禁疑惑了一下。 打开门后,眼前果然出现我脑海中的那个人。 「港学姊?」 「友成同学,我等你很久了……恭喜你,从今天起你就是副会长了。」 「……谢谢学姊。」 我半感困惑地道谢。 我听说会在这里让学生会干部打个照面……难道去年的干部也会在此集合吗? 见我不解的模样,港学姊笑着说: 「为了交接,每年卸任的学生会长都会在这里迎接新当选的干部们。」 「……原来如此。」 听到是为了交接,我才恍然大悟。 话说回来,天王寺同学她们怎么还没来? ……或许是我来得太早了,因为刚才的掌声与声援过于热烈,让我又惊又羞,不由自主地赶路过来。 早知如此,我应该再悠哉一点。 「其他干部好像还需要一些时间……这倒正好。」 正好?这是什么意思呢? 港学姊注视着我,道: 「友成同学,我们聊聊吧。」 ◇ 港真希凝视着伊月,回想起自己高一时的记忆。 她刚就读贵皇学院时,家里经营的乐王集团业绩陷入停滞。乐王集团擅长的向来是电商事业,但近十年来市场趋于饱和,导致利润增长乏力。 真希的父亲为改善停滞不前的业绩,应股东要求,决定革新电商相关公司的经营团队,并制定改善获益的方案。 此时,被聘请为外部顾问的人,正是此花琢磨这个怪物。 这也成了契机──真希与琢磨因此相遇。 「喔?你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吗?」 「是的!」 那是她参加父亲与琢磨餐会时发生的事。 真希从小透过父亲的言传身教观察乐王集团,预料到电商部门迟早会面临萎缩,也自行思考了应对策略。 当她在餐会上阐述自己的想法时,父亲感到惊讶,琢磨则表现出兴趣。 毕竟,真希所构思的对策,竟然与琢磨作为顾问向父亲提出的策略不谋而合。 当真希得知后,兴奋不已──自己的能力已经能适用于成人世界了。事实上,一位与她拥有相似价值观的人,正在成人世界中大放异彩。 此时此刻,琢磨成了真希的指路明灯。琢磨提出的策略与真希的想法相似,但内容却比真希的更为精辟,细节也更加缜密。意即,琢磨是真希的高配版,也是真希所向往的未来体现者。 真希专注于观察并学习琢磨的战术,愈瞭解琢磨作为企业管理顾问所拥有的知识与经验,就愈让她感动。最重要的是,琢磨驾驭人心的能力非凡出众,她开始强烈渴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真希抑制不住日益膨胀的心情,终于有一天,向琢磨提出了请求。 「请收我为徒!!」 琢磨望着深深鞠躬的真希,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拿你没办法。」 真希获准拜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喜悦。 因此,她并未察觉到。 此时此刻,琢磨心里想的是如何加强与乐王集团的人脉关系,对他而言,与以惊人速度席卷业界的乐王集团建立人脉,也弥足珍贵。 琢磨之所以没有冷落真希,是为了维持与乐王集团的关系。 琢磨之所以允许真希拜师,是因为他判断这么做可以巩固与真希父亲的情谊。 真希并未察觉到:琢磨从一开始就对自己的实力不感兴趣。 所以,分离也来得措手不及。 「琢磨先生!我整理好资料了!」 「好,嗯,放那里就好。」 真希在学业之余,也担任琢磨的助手。 她绝非只做些杂事,她也曾随同琢磨外出办公,甚至一同进行企业管理顾问工作。虽然她与琢磨相比仍显稚嫩,但她偶尔也会提出自认相当精辟的意见。琢磨有时也会采纳她的建议,因此真希认为自己以自己的方式取得了成果。她无意轻视贵皇学院,却不禁自认所做之事早已超越了学生的范畴。 然而,为何呢?琢磨看真希的眼神,始终并无改变。 他似乎对她有用或没用……这种事不感兴趣。 某天。 琢磨递给真希几份文件。 「这家公司似乎在找合作伙伴方面遇到了一些困难。」 真希之前曾与琢磨一同拜访过这间客户,因此她立刻点头表示瞭解。她记得这家公司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将部分业务外包,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寻找合作伙伴了。 「你能从这份名单中,帮我找到有潜力的合作伙伴吗?」 真希闻言,杏眼圆睁。 这项工作的权限远远超出以往。 过去她只能提供想法,如今却终于能亲自挑选合作伙伴了。这使得她满心欢喜,认为自己的努力终于获得了回报。 真希手中握着琢磨递来的名单,双眼闪耀着光芒。 「我知道了!!请给我一星期的时间!!」 「你在说什么?」 琢磨平静地说道。 「现在就选。」 他那冷若冰霜的瞳仁映出了真希的身影。 半晌后,真希这才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权限大的工作,也并非她过往的努力获得了回报,赢得了琢磨的信任。 反而,恰恰相反…… 琢磨正在考验真希的才能。 他想看看真希能否运用有限的时间与资讯,找出最理想的答案。 真希觉得这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名单上的候选公司多达二十几家,一般而言,必须仔细研究每家公司的优缺点,如果需要,甚至得亲自拜访公司进行访谈,然后再经过深思熟虑,才能得出答案──顾问工作就是如此。 然而,琢磨应该能仅凭手头资讯就得出答案吧。 直到此时此刻,真希才终于明白琢磨想要什么。 琢磨想要的是:和自己同等水平的非凡天赋。 真希算是一名能干的学生──但这点程度的能力,根本入不了琢磨的眼,他对那些小聪明或雕虫小技完全不感兴趣。极端地说,琢磨对努力所能带来的结果不感兴趣,唯有与生俱来的秉赋才华方能博得他的青睐。 最终──真希没能给出让琢磨满意的答案。 琢磨看着无法立刻回答的真希,轻轻打了个哈欠,然后开始用笔记型电脑工作。真希则握着手中的名单,呆站十分钟后,才整理出自己的答案告诉琢磨,但只换来一声叹息。 「我们就此解除师徒关系,可以吧?」 琢磨言下之意为:你应该不会死缠烂打吧? 真希被琢磨的眼神射穿,除了点头之外别无选择。当她得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未受期待时,便失去了继续担任琢磨徒弟的自信。 琢磨或许已经从乐王集团那里获得了足够的人脉,从那之后,他自然不再与真希往来,而真希也开始避开琢磨。 真希之所以成为学生会长,不过是顺势而为。在担任琢磨徒弟的时期,为了获得琢磨更多的认可,她对学业投入了极大的热情,结果不知不觉间便走上了竞选学生会长这条既定路线。在旁人的声援下,真希顺理成章地坐上会长的宝座。 当她因为惰性而被选为学生会长时,不禁对贵皇学院感到失望。她认为贵皇学院即使号称名校,也不过是群乳臭未干的学生聚集地,竟然这么轻易就能坐上会长宝座。 然而,琢磨甚至抛弃了这样的真希。 或许这所学校里根本没有人能让那男人满意吧,搞不好连成人世界里也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一个小丫头竟然妄想成为他的徒弟,那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至少,让自己以曾是他的徒弟为荣,继续活下去吧。 真希抱持着这样的想法,为这段关系画下了句点。 然而──── 然而,他却出现了。 那男人的徒弟。 能让琢磨满意的少年。 竟然真的出现在这所贵皇学院中── (…………他明明舍弃了我。) 真希强忍着五内翻腾的情绪,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友成伊月……她察觉到他是琢磨的徒弟,是在经营大赛中听到他的评价,并研究了他的经营手腕时。 当时她非常震惊。 他的经营方式简直就像琢磨的翻版。 真希对此感到好奇,于是进一步调查了伊月这个人。既然他与此花雏子那位完美大小姐关系良好,那么与琢磨有交集也不足为奇。她愈是调查,就愈觉得伊月背后有琢磨的身影,于是在选举前打电话向琢磨确认。 友成伊月。 那个人的徒弟。 真希有权利去验证他的才华。 「坦白说,我本来以为辩论会能挫败你的斗志。」 真希接着说: 「我以为你会一蹶不振,或者会染指那些邪门歪道……但你没有这么做,是因为那两位会长候选人的缘故吗?」 「……是的,如果没有天王寺同学和成香,我或许也会采取和你一样的手段。」 听到这个答案,真希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样啊」。 真希曾怀疑天王寺美丽与都岛成香依赖着伊月,她原以为倘若伊月跌入绝望的深渊,那两人也会跟着一起沉沦,但看来这只是杞人忧天。 「你们的政见体验会办得很成功……贵皇学院的学生大多比较务实,尤其是对那些以成为经营者为目标的学生来说,就算只是建立基本架构的策略,也十分有效。」 真希说着,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 「你知道学生会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吗?」 「……是筹备园游会吗?」 「没错,虽然是每年的例行公事,但这段时间刚好是体制尚未稳固的时期,会有很多麻烦。我也吃过苦头,所以想帮你一把。」 真希将文件递给伊月,道: 「我把园游会所需的用品供应商候补名单整理好了……友成同学,你能从里面选出一个有潜力的合作伙伴吗?」 「选择……现在吗?」 「对。」 真希点了点头,并斩钉截铁地说: 「现在就选。」 她现在要重现自己曾经失败的考验。 伊月略显困惑地接过文件,并浏览内容。 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呢? 会像我一样,无法立刻回答吗? 他会不会像我一样,狼狈得汗流浃背,用那些半生不熟的知识,给出一个敷衍的答案呢? 「这个嘛……」 伊月一边浏览文件一边思考,突然露出了满脸困惑的神情。 他歪着头,接着用纳闷的眼神望向真希,道── 「──这上面写的全部都很不错。」 他理所当然地给出了这个答案。 「这里列出的合作伙伴,每一间都非常优秀呢……真不愧是前会长,谢谢学姊你为我们找到了这么多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这个回答堪称完美。 一如伊月所说……真希的名单上从一开始就只有优秀的合作伙伴,她原本的目的是给出充满恶意的考验,一旦伊月只从其中选出一家公司时,就会沦为失策。 然而,她得到的却是一个完美到近乎讽刺的正确答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真希放声笑了起来。 伊月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感到惊讶,但真正惊讶的则是真希本身。 ──她输了。 真希恍然大悟,自己输给这名少年了。 琢磨确实有识人之明,独具慧眼,他会看上这名少年是必然的结果。 这使得她无一丝懊悔,反而感到神清气爽。 长久以来,在她心底深处悬而未解的郁结,此时终于完全释然了。 (啊,我…………) 真希笑着,想起了琢磨。 她过去不愿意承认,其实曾无数次想去抗议,她想说自己才配得上当他的徒弟,如果错过自己,就再也不会出现如此优秀的徒弟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出现了。 一个比自己更适合接受他教导的人。 (我…………果然没能得到他的认同啊。) 过去苦苦强压于心底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 从今尔后,她应该能昂首阔步地向前迈进了。 ──────────────────────── 终章 当所有学生会干部到齐后,港学姊便开始进行交接。 虽然说是交接,但早已准备好大部分所需的资料,港学姊口头告诉我们的多半是关于设备使用方法等简单事项。例如,会计要使用这款软体,总务要用这本手册管理名片等等…… 待结束所有说明后,港学姊便干脆地离开了房间。 彷佛在说:接下来就让本届干部们好好享受只属于你们自己的时光。 「我是学生会长天王寺美丽!!」 天王寺同学大声打招呼。 「我可不打算成为一个只会嘴巴说说的女人,正如我在最终演讲中所说,我希望能成为学生们的榜样。」 她眼中闪耀着坚定的意志这么说。 在最终演讲中,想必有不少人会为了获得支持率而空口说大话吧。然而,天王寺同学的尊严不允许她这么做。 「因此……为了这个目标,还请各位多多协助。」 天王寺同学说着,向众人欠身致意。 众人见状,目瞪口呆。当然,我也很惊讶。 天王寺同学在最终演讲中,显得无比可靠,稳如泰山。却在第一次会面时,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鞠躬……大家肯定都始料未及吧。 不过,从她的态度中,却能感受到她的诚意。 她说要成为榜样,要引导众人,但她并未因此而骄矜自负。她之所以先行低头,是为了让大家知道,她不希望专断独行。 「我终究只是凡人,即便渴望引导学生,也会有许多力不从心的时候。届时,还希望各位能支持我。我想,从今以后,我大概只会在你们面前展露我的弱点。」 假如说天王寺同学引导众人的姿态是外显的一面的话,那么她在学生会干部面前的样子就是她私下的一面。 要在舞台上优雅地表现,幕后合作者的协助不可或缺。 因此,她希望我们能支持她。听到天王寺同学这么说,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尽力支持你。」 我边说边鼓掌。 我会支持她──说着这句话,我忽然想起了雏子。 雏子对外不得不维持完美大小姐的形象,因此在私底下会彻底放松。 天王寺同学今后或许也会面临类似的处境。 引导学生时,是外显的天王寺同学。 在学生会室里摸索时,则是私下的天王寺同学。 ……如果是这样,那可是我擅长的范畴。 我可不是白当雏子的侍从,照顾那些为了体面而汗流浃背地拼尽全力的千金小姐,对我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阿倍野同学与淀川同学也边鼓掌边打招呼。 最后,成香露出微笑,道: 「能在天王寺同学手下做事,我感到很骄傲喔。」 来自成香这名昔日竞争对手的鼓励,或许格外触动了天王寺同学的心弦。只见她面容一瘪,随后彷佛强忍眼泪一般,用力地睁大眼睛。 掌声响起。 我以为这场聚会会结束于这美好的气氛中── 「不过呢,我还是觉得都岛同学当会长比较好。」 阿倍野同学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为、为为为什么呢!?」 「因为她最先找我们开茶会了啊,虽然之后也和天王寺同学一起喝茶了,但按照顺序来说,那应该是都岛同学的主意吧?」 阿倍野同学面色平静地望向成香。 「嗯、嗯……」 成香不善说谎,有些拘谨地肯定了。 看来阿倍野同学目前似乎较为倾慕成香,而非天王寺同学。 天王寺同学懊恼地瞪着成香,道: 「都岛成香……!!你果然是我的竞争对手……!!」 「为、为什么我们明明是伙伴了,却还要瞪我啊!?」 这样好吗……? 这个学生会真的能团结一致吗……? 前途多舛啊……我心里这么思忖,同时也暗自立下了目标。 我身为副会长,当然要支持天王寺同学。 但除此之外,我还有身为副会长想做的事。 我回想起前学生会长·港学姊曾说过的话──这所学院里有一些人会做出卑鄙的事。 (……我想尽力让那种人不会出现。) 人道酬诚不酬欺,这或许是个过于美好的幻想。不过,我认为如果和天王寺同学一起,或许就能实现。 在这所学院里,有许多人正饱受家业重担所折磨。雏子这样,天王寺同学如此,成香亦然,而旭同学也是,凛太郎与城东更是如此,每个人都快要被这份重责大任压垮了。 我是否能向这些人伸出援手呢? 如果他们的心灵能获得喘息的空间,那么势必不会有人使用卑鄙的手段。 (就由我这平民来解决……贵皇学院独有的问题吧。) 换作以前的我,大概会说这根本是天方夜谭吧。但听到城东提出让贵皇学院走向平民的政见后,我就再也无法小觑这想法了。 假使我这……平民的观点能派上用场的话。 我就会为了天王寺同学全力以赴地运用它。 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人人都能活得优雅的校园。 ──────────────────────── 后记 东京的房价也太高了吧~~~~~!! 各位好久不见,我是坂石游作。 其实笔者差不多预计要搬去东京住了,老实说,这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硬要说的话,就是考量到未来,觉得现在是唯一能好好享受东京23区的时机……笔者以前也在东京住过一阵子,但那时候刚出道,也辞掉工作了,根本没办法抱着「要在东京大玩特玩!」的心情。时隔七年,生活各方面都稳定下来,这次笔者总算能好好享受这座首都了。 想当年,觉得自己真是太杞人忧天了。那时候笔者抱着「一定要存钱」的精神,把每月伙食费压在一万日币以下,之后又搬去租金三万的便宜房子,但或许是我运气好,到现在为止都没怎么穷困过。 ……不对,不是这样的。或许正因为笔者当时那么胆小,才能避开最糟糕的情况。感觉是这样……我这人胆小如鼠,找工作时也都靠着「优点是谨慎」这项特质四处闯荡,但这武器也太不起眼了吧。 所以笔者目前正在东京找房子,结果每间房都贵到让我惊掉下巴。感觉用同样的钱,在关西能租到多两个房间的房型了。这使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那弱小心脏正在哀嚎。 综合考虑了格局和各种条件后,筛选出来的房子全都紧邻车流量超大的主要干道,使我不禁笑了出来。结果最终有三间房列入考量,查询了一下位置,发现竟然全都位于同一条国道上,这条国道到底是有多吵啊?查了一下评价,居然有人说因为这条路上有医院,所以救护车的警笛声会夜夜响个不停。哇~原来如此啊。 笔者明明避开了搬家旺季,身为专职作家,理应能轻松搬家,没想到同期找房子的人意外地多。是因为能看的房子太少,所以大家都在看同一批房子吗?搬家这档事,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差不多也该聊聊拙作了!! 学生会选举篇总算告一段落了,从经营大赛篇开始,笔者写了好几个分成前后篇的故事,感觉篇幅较大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了。笔者在经营大赛篇的后记里也写过,这些故事可说是才女的侍从的扩充更新版,既然已经大幅拓展了地基,接下来应该能以更宏大的世界观来铺陈恋爱喜剧了。 正文里也写了,选举之后就是园游会。 不过,园游会嘛~如果下一集就直接写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在一本书里写完。视情况而定,可能需要类似准备篇的集数,所以第十一集的内容还没完全定案。无论如何,应该都会是与园游会相关的剧情,但也差不多想让恋爱喜剧的部分有所进展,所以笔者正在烦恼应该怎么办。 伊月在学生会选举篇中顺利成长,终于要真正涉及此花家的重责大任了。接下来的关键人物果然还是琢磨,再来就是华严了。伊月逐渐长大成人,我想也差不多要踏入成人的世界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接下来《才女的侍从》可能会迈入「成人篇」的定位呢。 但我现在还什么都没想好呢!!(先打预防针) 【谢辞】 笔者执笔本作时,获得各方关系人士的鼎力相助。致责任编辑,感谢您连剧情细节都仔细审阅。更重要的是,感谢您像经营大赛篇一样,允许笔者采用这种前后篇的架构,多亏如此,才能写出具有份量的故事。致みわべさくら老师,天王寺同学……天王寺同学真是太美了……(感动落泪)。第十集的封面气氛也与以往有所不同,非常引人注目,感激不尽。 最后,在此向购阅本书的读者献上我最深的谢意。 ──────────────────────── 特典 花花公子友成伊月 造谣专家的早晨总是开始得特别早。 旭凛太郎这天也早早起床,在晨会开始前一小时,就抵达贵皇学院。为了赢得学生会大选,更重要的是为了激起城东莲的斗志,凛太郎散播谣言抹黑对手已有一段时日。他感受到这项策略奏效,为了寻求更多灵感,在校园内四处闲晃。 (我的想法果然没错。) 凛太郎为自己独具慧眼感到自豪。 贵皇学子耿直刚正,原本不确定丑闻会被接受到何种程度,但竟以超乎预期的速度被接纳与广为流传。无论上流社会或平民百姓,人终究是人。凛太郎认为,贵皇学院的学生也具有对丑闻感兴趣的特质,这正是他们内心深处潜藏的平民心。他再次确定,不分贫富贵贱,一旦撕开这身皮囊,内在都是同一种生物。 接下来该散播什么样的负面消息呢?凛太郎边思考边走,经过了咖啡厅。他曾在此处与友成伊月交谈。 他听到关于高贵茶会的传闻,令人惊讶的是,成员中竟有自己的姊姊·旭可怜。 实际上,这场茶会可说是处在贵皇学院目前的阶顶端,毕竟,此花集团与天王寺集团的掌上明珠都在其中。更重要的是,就连不同产业领域的龙头人物·都岛成香也加入了。 这聚会不仅受到低年级生的关注,甚至连高年级生也相当关切。如果他们有意,甚至能轻易左右贵皇学院的未来。有一件事令凛太郎备感屈辱,因此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曾有一位野心勃勃的同学拜托他,希望他能帮自己与姊姊牵线,似乎想透过可怜来接近此花雏子。凛太郎不想与姊姊说话,当然拒绝了这项请求。姊姊并不知道这件事,凛太郎也不打算告诉她。从可怜的举止来看,或多或少能猜到,对他们本人而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聚会。就任她漫不经心地去吧。 尤其在这些成员中,最常被提及的是此花雏子、天王寺美丽、都岛成香,以及友成伊月。在经营大赛时,也曾听过几次姊姊可怜与大正克也的名字,但基本上还是最常听见自己先想到的那四人。 友成伊月这名少年声名远播,甚至与那三位千金并驾齐驱,坦白说,这实属异常。 (如果那三位千金其实在为争夺友成学长而勾心斗角的话,就能散播一些有趣的谣言了。) 凛太郎心中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但又突然察觉一件事。 总觉得……他身边的女孩子是不是太多了? 他才转学不到一年,或许只是最初接触的团体刚好女性成员较多,但尽管如此,这个男女比例也严重失衡了吧。 友成伊月的品格高尚,所以并非无法理解。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要不要姑且试着造谣看看?) 凛太郎身为造谣专家,获得了新的灵感。 友成伊月是个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 他尝试着散播了这样的谣言。 ◆ 「喂,你听说那个八卦了吗?」 「有,听来很耐人寻味呢……」 隔天,凛太郎听到女学生们在走廊上聊天,意识到自己散播的负面谣言已在校园内传开。 他所散播的新谣言被贵皇学子接受了。 不过,是以一种出乎意料的形式。 「到底谁才是他的真命天女啊!?」 原打算用来陷害敌对阵营的耳语却被学生们当作花边新闻,尤其大受女生们欢迎。 「那当然是此花同学吧?」 「可是,我听说他曾和天王寺同学一起跳舞……」 「你不觉得他和都岛同学走得很近吗?」 或许众人早已对这一男三女间的关系感到好奇,她们的兴奋似乎并非凭空而生,而是因为谣言而爆发。 「说到走得近,也听说他跟住之江同学也很亲密呢……」 「还有传闻说连港学姊也很关注他……」 各种谣言层出不穷。 (……这可不能全怪我啊。) 凛太郎身为造谣专家,深知个中奥妙,无稽之谈很快就会平息,也就是说,这次的谣言是「有稽」之谈。 那个人到底招惹了多少女生啊? 这使得凛太郎的罪恶感稍稍减轻了些。 「听说他最近和旭同学关系很好呢。」 由于自己的姓氏被提及,使得凛太郎差点就转过身去。倘若他冷静下来,应该就能明白对方指的是自己的姊姊。亲耳听闻谣言朝诡异的方向发展,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正同学呢……?」 谣言更进一步地朝着「男」以理解的方向发展了。 「唉……唉!?竟然还有这种事!?」 「这也算是一种多元化吧。」 这种学校还是干脆早点平民化算了? 虽然计划应该相当成功,但凛太郎决定回家后要赌气躺平大睡。 ──────────────────────── 特典 北佑辅与住之江千佳 选战开打后,北佑辅的日子变得忙碌起来。 「请各位支持都岛成香!!」 佑辅一边发着传单,一边提高嗓门喊着。成香宣布参选学生会长后,友成伊月拜托佑辅「能帮忙替成香助选吗?」,佑辅也爽快答应了。老实说,他原本就打算主动提出要帮忙,所以当伊月开口时,他非常高兴。 对佑辅而言,成香的人品魅力足以胜任学生会长。尽管最近校园里的学生纷纷对成香改观,但佑辅比他们更早就察觉到了成香的优点,他自诩自己才最适合为她声援。 佑辅的对面,也有一名同样喊得声嘶力竭、卖力发传单的女学生。 「请各位支持天王寺大人!!」 若提及改观,这名叫住之江千佳的少女也是如此。她以前给人清纯玉女的印象,但最近却有人私下说她是不是怪怪的。 「都岛成香──」 「恳请各位!!支持天王寺美丽大────人!!」 千佳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放声喊叫,导致佑辅的声音瞬间被盖过。 (这、这声音也太大了吧……) 嗓门这么大,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她到底是从哪里发出那种声音的?不只佑辅,其他路过的同学也吓了一跳,这是否适得其反了? (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细,体力却意外地好吗?) 佑辅看了看自己的体格。尽管自己是男生,但与千佳同样纤细,皮肤也很白皙,一看就知道是个室内派。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身材,却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更认真上体育课的……) 佑辅自从遇见成香之后,便开始对运动产生兴趣。周末没课的时候,他会在家里附近慢跑。虽然感觉体力有稍微变好,但毕竟才刚养成习惯,还称不上有什么戏剧性的变化。 (……再怎么泄气也没用,必须用我的方式来支持她。) 他重新振作起来。 午休时,佑辅拿着一张纸去找伊月。 「友成同学,你现在方便吗?」 佑辅将手中的纸递给转过身问「有什么事?」的伊月。 「我试着整理了一下都岛同学的优点,你觉得怎么样?」 伊月认真地看着佑辅制作的清单。收集与分析资料是佑辅的强项。 「……我觉得很不错,不过,感觉只有这里不太对,或许改一下比较好。」 「你是指在人前也能落落大方这一点吗?可是我原本觉得这很适合当作都岛同学最近的卖点耶……」 「毕竟现在的成香,还是处于勉强自己的状态呢。」 伊月无奈地笑了笑。 「成香的重点不在于展现她现在的实力,而是要突显出她未来的潜力。」 佑辅理解了伊月的用意,不禁深感敬佩。确实,成香最近虽然已能在人前从容应对,但与美丽相比,仍显得生涩。因此,与其强调现有的实力,不如突显未来的可能性。若比较她们近期的成长速度,成香必定能超越美丽。 佑辅向伊月道了声「谢谢」,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最瞭解都岛同学的果然还是友成同学啊。) 这件事虽然很可靠,却也让他有些不甘心。 ◆ 隔天一早,住之江千佳看到佑辅发传单的样子,注意到一件事。 (喔……改变策略了吗?真是明智的决定。) 佑辅正向收下传单的人仔细地介绍成香的优点,这虽然会增加耗费在每个人身上的时间,但千佳认为这个选择正确。 论人脉广度,千佳比佑辅更有利。因此,如果比拼收下传单的人数,千佳毋庸置疑会获得胜利。所以佑辅才选择了不比数量,而是比品质的竞争方式吧。他试图将那些大方收下传单的人,更进一步地转化为成香的支持者。 (不过,我可没说我办不到喔……!) 千佳也能滔滔不绝地阐述美丽的魅力。 「天王寺大人有许多大家不知道的魅力!」 千佳朗声道。 「天王寺大人神圣不可侵犯,所以或许有人会觉得她难以亲近!但是各位请放心!其实天王寺大人非常怕寂寞!没被邀请参加茶会的日子,她都会一脸沮丧地回家!各位可以多多邀请天王寺大人!」 这主要是对高一生说的,毕竟,高二生都知道,美丽虽然外表引人注目,实则十分友善。然而,当美丽在与人结缘时,往往必须由她主动接近。千佳看穿了美丽内心很在意这件事。 于是,千佳慷慨激昂地阐述了美丽其实也是个普通人。例如,她提到日前茶会上,美丽将甜点让给同学后,自己却还是想吃,因此在所有人离开后,又偷偷回到店里点了甜点。她热情地描述,美丽看似庄重,但其实相当幽默有趣,美丽既是值得崇拜的女神,也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存在。 「住之江同学。」 此时,伊月向滔滔不绝的千佳搭话。千佳心想「别打扰我」,转过身去瞪了伊月一眼,但伊月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天王寺同学抗议了。」 「怎么会!?」 闻言,千佳手中的传单应声落地。 「她说希望你别说那些让她难为情的事。」 「难为情?……你是不是把『惹人怜爱』说错了?」 「…………我是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伊月尴尬地说。 这男人,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果然还是懂的。 至少与其他庸才相比,这男人理解美丽的魅力。好吧,勉勉强强还能接受他成为副会长,陪伴在美丽身边。 「……哼!」 千佳情非得已地决定听从伊月的指示。 她在心中悄悄燃起了野心,总有一天,她要从这男人手中夺回美丽身旁的位置。 ──────────────────────── 插图 ──────────────────────── 第十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音无 扫图:linpop 录入:心月狐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就在学生会大选的激情刚平息之际。 贵皇学院终于即将迎来…… 园游会──────────────────────的准备工作!!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看着眼前的业务量,我一边苦笑,一边处理手边的工作。 不愧是贵皇学院,不仅是正式举行园游会的日子,就连准备工作都具备了足以称之为大型活动的规模感。事务繁多是理所当然,而且由于涉及庞大的资金流动,必须以十二万分的谨慎去执行工作。拜此所赐,今天学生会干部们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辛苦──但很有趣。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做这些事才立志成为学生会干部的,怀抱着身为学院核心的自觉,同时为了炒热活动气氛而绞尽脑汁,这是一份非常有成就感的工作。 「订购资材大致都完成了呢。」 天王寺同学敲打着键盘,抬起头说道。 在天王寺同学的前方,摆放着一张在学生会办公室中也显得格外巨大的办公桌。然而,大量的公文堆积如山,彷佛要掩埋住桌面一般。 桌子的大小,代表着责任的轻重。自从察觉到这点后,我对于天王寺同学所使用的巨大办公桌,不再感到羡慕,而是转为了向往。 「都岛同学,为了保险起见,请确认各项资材的送达日期。」 「知道了,要是全部一起送到也很令人困扰,我会尽量让送货时间分散开来。」 与校外的交涉,大多以身为总务的成香为中心进行。 其他干部接着处理透过成香取得的资讯。 「阿倍野同学,经费计算好了吗?」 在天王寺同学视线的前方,一位戴着眼镜、留着鲍伯头的女学生正以惊人的速度敲打着键盘,镜片上倒映着无尽罗列的数字。擅长处理计算工作的她指尖动作毫不停歇,开口回答: 「大致完成了,由于我们是老主顾了,即使我们这边的订单相当大笔,对方也给出了合理的价格,计算起来很轻松。」 「这是前任干部们传承下来的接力棒呢,我们也必须为了回应那份期待而奋斗才行!」 贵皇学院这个品牌之所以受到校外信赖,是因为学长姊们持续不断地擦亮这块招牌。我们不能让其蒙尘,更有使命要让它更加光亮,然后托付给下一届。 「淀川同学,邀请函制作完成了吗?」 「再一下就完成了!因为去年和前年的格式不一样,为了保险起见,我正在读议事录调查原因!」 淀川正全神贯注地浏览显示器上的文件。 正如他宏亮的嗓门所示,他是个充满活力的男学生,光是在附近说话就能让人提振精神。虽然我们同年级,但他身高偏矮、语气谦恭,再加上剪成平头的清爽发型,都散发出一股学弟般的气息。 ……总觉得选举期间在茶会上交谈时,他的语气好像更客气一点,不过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吧。 虽然他看起来不像会太在意细节的性格,但也许是因为选举期间而稍微装模作样了一番。话虽如此,当时感受到的活泼印象倒似乎不是假的。 此时,天王寺同学望向了我。 理解了她眼神含意的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友成同学──」 「追加的订购厂商,我都整理好了。」 我将文件轻轻放在天王寺同学的桌上。 「这家和这家厂商虽然是这次首度交易,但身为大宗客户的高级饭店和邮轮公司都跟我们学校有间接联系,我认为值得信赖。」 「谢谢你的调查,帮了大忙……毕竟届时会有众多宾客莅临园游会,若是设备不周全,可是会贻笑大方的。」 贵皇学院豪门子弟云集,这场园游会,身为学生家长的富豪们当然会前来造访。 由于贵宾们将齐聚一堂,冠盖云集之下,警备的安排也相当费力。来宾之中,也有像此花家这样希望能自带保全的人,因此必须制造机会,让他们安排的保全人员与我们准备的警备人员进行协调。既然不是由大人,而是由身为学生的我们来执行这些工作,就能清楚明白贵皇学院的学生会受到多大的信赖。 我身为副会长,工作范围之广仅次于身为会长的天王寺同学。作为学生会长左右手的我,和天王寺同学一样,也有权对其他干部下达指示。 「阿倍野同学。」 我向正敲打着键盘的少女搭话,镜片后方那双圆滚滚的眼眸随即转向了我。 「如果预算还有剩,请试算一下能不能将贵宾席的规格提升一个档次,因为听说今年经济产业省的大臣(译注:相当于我国的经济部长。)会莅临。」 「我知道了。」 据说今年的园游会,在经营大赛时前来致词的经济产业大臣将作为贵宾造访。既然对方不可能单独前来,我想将他们可能会久坐的数人份空间布置得特别豪华一些。 当然,这绝无半点贿赂之意,纯粹是为了答谢对方在经营大赛时的赞助而已。 「淀川同学,关于邀请函的格式,直接去问前任书记或许比较快,我记得前任书记家里应该是经营印刷业的。」 「确实是这样没错耶!说不定就是受那点影响才变更的!」 据我调查,园游会邀请函的格式并非每年更动,但也曾有过几次变更。然而,制作邀请函的费用与其他业务相比压倒性地低廉。因此我推测,格式之所以改变,并非基于成本考量,而是受到了负责该业务之人的影响。 最后,我向正与电脑萤幕大眼瞪小眼的成香搭话。 「成香,你刚才订购了餐具对吧?」 「唉?对,是有订……」 「你先转告那家公司,园游会结束后我们或许还会继续下单。」 「园游会结束后也……?」 对着歪头不解的成香,我简洁地告知。 「因为天王寺同学的政见。」 「啊……」 天王寺同学在竞选学生会长时,承诺过会举办礼仪讲座。 届时该讲座大概会消耗大量餐具,若能趁现在确保供货厂商,那是再好不过了。 「友成同学……」 天王寺同学听见这番话,喜孜孜地露出微笑。 这是我们两人为了成为学生会干部,绞尽脑汁才想出的政见。天王寺同学想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 当我心里这么想着并与天王寺同学相视而笑时,却察觉成香正死死地瞪着我。 阿倍野同学视线没离开萤幕,迳自开口: 「请别在那边打情骂俏,专心工作。」 「打──!」 我们才没在打情骂俏!!……虽然想这么说,但天王寺同学却红着脸撇过头去,害气氛变得有点难以否认……那个,如果你不否认的话,气氛真的会变成像是在打情骂俏耶。 我、我们之间,可是有着透过共同经历选战而建立起来的强烈信赖关系……!! 绝对没有那种不纯洁的念头……!!应该吧!! ◆ 「呼~~~~~~~~」 就在各自的工作告一段落时,天王寺同学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总而言之,今天的预定进度已经达成了呢。」 「大家辛苦了!」 淀川充满活力的声音响彻室内,那开朗的语气彷佛在说:但这工作很有价值喔!我对此也深表赞同。 由天王寺同学率领的第七十二届学生会,目前运作相当顺利。天王寺同学的手腕自不用说,阿倍野同学将她那一丝不苟的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完美履行着会计的职责;淀川也凭借着充沛的体力勤奋工作,书记的工作虽然单纯,但也因为需要过目庞大的文件、制作大量资料,或许很适合活力满点的他。 成香也运用至今为止的经验,能够与校外人士对等交谈。虽然成香长期以来对人际关系感到棘手,但为了克服这点而不懈努力的她,已逐渐掌握了如何表现出能够赢得对方信赖的态度。这样看来,比起与生俱来就擅长此道的人,或许克服了弱点的人反而能展现出更柔软的成果。在不久的将来,谈判或许会成为成香的拿手绝活。 至于我……又是如何呢?虽然姑且有帮上忙的感觉…… 我特别能感受到自己贡献一己之力的瞬间,便是在寻找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之时。在成香与校外人士进行交易前,多半会由我先一步调查该对象。经过经营大赛后,天王寺同学也相当信任我在这方面的眼光。 「按照预定计划,明天放学后要决定各班级园游会的参展节目,接下来一阵子恐怕会忙得不可开交,但我们要加把劲喔!!」 「好的。」 「收到!」 园游会的准备工作正按部就班地进行,今天完成了最基本的资材订购,明天起便必须开始审核各班级的节目。 贵皇学院的园游会,究竟会有哪些节目呢?……毕竟这所学校向来与众不同,肯定跟一般高中大相迳庭吧。 「友成同学,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班不知道会推出什么节目。」 因为忙于学生会的事务,最近我与同班同学的交流变得有些生疏。话虽如此,大家都很支持我,如果我主动去问,他们应该会告诉我很多事情吧。 大家究竟都在构思什么样的活动呢? 「应该可以确定A班会希望能演话剧吧。」 天王寺同学如此断言,我不禁望向她。 「为什么?」 「因为A班有此花雏子在呀。」 即便听了理由,我还是一头雾水。 然而,除了我以外的三人却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模样。 「对耶……那确实非常惊人呢。」 「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园游会上受到那般强烈的感动。」 「就是说啊!我就是从那天起才对戏剧产生兴趣的!」 三人显然知道某些我所不知情的内幕。 「话说回来,友成同学你是转学生,所以不知道这件事呢。」 见我跟不上话题,天王寺同学便向我说明。 「在去年的园游会上,此花雏子担任了话剧的主角,获得了极高的评价……虽然很不甘心,但那场表演确实精彩绝伦。」 天王寺同学发出了懊悔的低吟。 雏子她,担任话剧的主角…………? ──────────────────────── 一章 影后·此花雏子 「A班的第一志愿决定是话剧!!反对的人请举手。」 担任A班园游会筹备总召的似乎是旭同学,她站在讲台前这么说道。 听到旭同学宏亮的声音,没有半个同学举手。确认全场一致通过后,旭同学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我的座位旁。 「就是这样,友成同学,剩下的就拜托你啰!!」 「我知道了,那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要填什么?」 「嗯~~……填咖啡厅之类的可以吧?」 「也太随便了吧……」 面对态度显然很敷衍的旭同学,我只能苦笑。 关于园游会的节目,各班级必须准备三种志愿,并提交给学生会。如果希望能举办相同节目的班级过多,将由学生会进行公平抽签,决定各班级的节目,这是为了避免出现全校班级都开咖啡厅……这类状况的机制。 虽然第一志愿是话剧,但也得决定剩下的两个候补选项才行。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回想起日前在学生会谈过的事。正如天王寺同学所言,A班的第一志愿毫不犹豫便决定是话剧了。 「好吧,我也能体会旭的心情啦。」 正当我与旭同学交谈时,大正走了过来。 「虽然每年话剧的竞争率都很高,但今年其他班级应该也会礼让我们吧。」 「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我的询问,大正解释道: 「贵皇学院的园游会啊,有三个特别受瞩目的重头戏。分别是话剧、合唱,还有社交舞。这三个项目的竞争率很高,我想不管哪个班级都会把它们填在第一志愿吧。」 大正竖起三根手指说道。 接着,站在一旁的旭同学开口了。 「不过,我们班不管怎么说,都有去年在话剧大放异彩的此花同学在嘛!今年大家肯定也很想看此花同学演戏,我想应该会把话剧的名额让给我们吧!这就是我们的算盘!」 原来是这样啊…… 我曾听天王寺同学提起雏子在话剧方面的精采表现,由于话剧不是在教室,而是使用礼堂的舞台进行,名额本来就有限……既然如此,A班能演出话剧的可能性确实很高。 难怪会全场一致通过要演话剧,大家似乎都很想看雏子演戏。甚至可以说,有雏子在的A班,甚至飘散着一种必须演话剧的使命感。 「那个,顺带一问,此花同学没问题吗?」 我向坐在前方的雏子搭话。 雏子回过头,嫣然一笑。 「当然没问题,为了不辜负各位的期待,今年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她的笑容僵硬到了极点啊。 也是啦……毕竟她是雏子嘛,如果有时间参加表演节目,她肯定更想在家里呼呼大睡吧。 然而,与雏子这番真心话背道而驰,同学们因为刚才那句话而沸腾了起来。 「此、此花同学……!!」 「我们也必须努力才行,绝不能拖累她!!」 「我要去报名戏剧课程!!」 「那我就去练发声……!!」 同学们燃起了熊熊斗志,受到周围的热度所影响,雏子反而像缺水的植物一样,疲乏地枯萎了下去。 回去之后买个冰淇淋给她吃吧,不对,天气已经变冷了,还是买热饮比较好吧…… 「哎呀~~~~!!园游会真的好让人期待啊!!」 看着干劲十足的同学们,大正说道。 「怎么啦大正同学?突然这么正经。」 「因为啊,最近竞争类型的活动不是很多吗?像是经营大赛啦、学生会选举之类的。虽然这两者都很有成就感也很有趣,但偶尔也想放空脑袋尽情享受一下嘛……」 「大正同学的脑袋不是一直都空空的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大正同学仰天长叹:「我觉得我说得挺好的啊~~!!」旭同学则咯咯笑了起来。 不过,大正的那番话,却深深刺中了我的心。 听他这么一说,或许真是如此。在贵皇学院不涉及胜负的活动,对我来说这可能是第一次吧。 「啊,不过对友成来说,园游会也是很累人的活动吧。」 「没那回事喔。」 我一边回想这几天的忙碌,一边回答。 「虽然辛苦,但不只那样,我们也乐在其中喔。」 「真的吗?因为友成你偶尔会勉强自己啊……」 观察真敏锐……实际上,至今为止也有好几个人提醒过我适度休息的重要性。 「不过,学生会不能参加园游会的班级节目吧?」 「是啊,如果有空闲的话,或许能参加……」 考量到工作量似乎很难,学生会在当天也必须四处巡视。 虽说如此,我们并非一直被工作绑死。巡视是轮班制,我们干部也有充分的时间可以享受园游会。 「友成同学,真的不可以勉强喔!跟以前不同,学生会的工作我们很难帮上忙。」 「谢谢,不过,真的没问题的。」 难不成,大家……不信任我吗? 算了,因为我过去常常勉强自己,会那样想也情有可原…… 虽然感谢他们两人的担心,但唯独这次不是逞强。 享受园游会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 虽然是第一次担任主办方的经验,但相当有趣。能这么想肯定是因为,大部分学生都抱持着跟大正一样的想法吧。 正因为豪门子弟云集,平时贵皇学院无论如何都会发生意识到派系的竞争,但园游会不是竞争,而是以享受为目的的活动。既然学生们能瞬间将方向切换为享受,就代表平时并非因深仇大恨而展开竞争,只是投身于良性的切磋琢磨之中。 因为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我们也因此想打造出能让大家开心的活动。 享受吧,大家都好好享受吧。 这是我心中决定园游会方针的瞬间。 ◆ 放学后,我跟昨天一样完成学生会工作,一边转动并舒缓僵硬的肩膀,一边与此花家的轿车会合。 「辛苦了,伊月同学。」 「静音小姐,辛苦了。」 我向坐在副驾驶座的静音小姐点头致意,在后座坐下。 车子立刻开动。 「不好意思,今天也让你们久等了。」 「因为是学生会的工作,不需要道歉,大小姐和老爷都知道你会在这个时间回去。」 「虽然雏子感觉是一脸不情愿就是了……」 学生会的工作基本上是在放学后进行。 虽然不是每天都有工作,但跟以前相比,能和雏子一起放学的日子减少了。我和雏子都是等我当上干部后才发现这项事实,当时还互看对方,一脸「糟了!」的表情。 「不过,大小姐也很高兴喔。」 后照镜映照出的静音小姐脸庞带着微笑。 「事到如今,就算你站在大小姐身边,谁也不会觉得奇怪了吧……作为负责照顾大小姐的人,你正逐渐站上理想的立场呢。」 「……谢谢。」 身为侍从,我决定不做雏子真心讨厌的事。决定成为干部时,雏子也打从心底支持我,因此我才能踏出这一步。 为了站在完美大小姐的身边,我自己也必须接近完美才行吧。 前路漫漫,但确实正在前行。 「话说回来,两位班级的节目已经决定好了吗?」 面对静音小姐的提问,我想起了今天学生会的工作。 贵皇学院的园游会不同于其他学校,不只教室,也会在舞台上表演几个节目。考虑各班意愿的结果,今年决定在舞台上进行话剧、演奏与合唱,这些预定会在上午与下午各公演一次。 每个项目安排了两个班级的名额,能在舞台上表演节目的,总共六个班级……老实说,这需要非常严苛的时间管理,但那是我们学生会干部讨论后,决定努力实现的目标。 话剧也由两个班级进行,其中一个班级经过抽签,决定由一年级的班级演出。 而另一个班级是── 「──没错,我们要演话剧。」 如同众人所料,尽管话剧是热门节目,但将其列为第一志愿的班级却很少。竟然只有区区三个班级报名,除去我们二年A班,剩下的两个都是一年级的班级。天王寺同学她们推测,这大概是因为一年级生没看过去年的话剧,倒不如说,尽管如此却只有三个班级提出申请,这点才更值得惊讶。大概是在一年级生之间,也流传着雏子演技了得的传闻吧。 总之,我们A班如愿以偿要演话剧了。 静音小姐得知此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 这反应似乎话中有话,令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静音小姐默默拿出了智慧型手机,是在传讯息给谁吗?从时机点来看,似乎与刚才的话题有关…… 轿车抵达宅邸,我心中怀抱着些许疙瘩,下了车。 「大小姐已经在你的房间里耍废了。」 我也猜到了,于是便迳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结果,静音小姐默默跟了过来,或许是有事要找雏子吧。 下午六点,我比平时晚回家,打开了房门。 「雏子,我回──」 「伊月……!」 打开门的瞬间,原本在我床上慵懒耍废的雏子弹了起来。 她以极为罕见的敏捷动作冲了过来。 「园、园游会的、节目是……!?」 面对一脸焦躁凑过来的雏子,我诚实以告。 「我们班决定要演话剧啰。」 「呜啊~~~~~~~~~~~~~~~~~………………………………!!」 雏子抱着头,当场颓然倒地。 有、有那么讨厌喔…… 「……她消沉的程度前所未见呢。」 「是啊,去年还没到这种地步的说……」 也许是去年吃了很多苦头吧。 雏子蹲在地上,抬头看向我。 「伊月……」 「干嘛?」 「能不能运用学生会的权力……现在去把我们班的节目换掉……?」 她提出了荒谬绝伦的建议。 脚边的雏子如僵尸一般发出呻吟,我不由思考了一下,其实不用耍什么花招,学生会的成员应该也愿意跟我商量。只要说担任主角的雏子身体不适……之类的,天王寺同学应该也会帮忙调整吧。 可是…… 「……或许做得到,但我不想把努力得来的学生会位置,用在满足私欲上啊。」 「呜…………好、好扎心…………」 不知是否受到良心苛责,雏子一边蹲着,一边按住了胸口附近。 虽然是为了雏子,或许不算私欲……但终究是动用学生会的权力在私事上,我对此还是很抗拒。 不过,看她表现得这么讨厌,我也稍微有点在意起来了。 雏子去年究竟演了什么话剧啊? 「……那个,静音小姐。」 「是。」 「去年雏子演出的话剧,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面对我的提问,静音小姐还没回答,便慢条斯理地拿出了手机,似乎是有人传来了讯息。 静音小姐操作了一会儿萤幕后,抬起头看向我。 「关于这件事,老爷有话要对您说。」 「唉?」 明明只是随口一问,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山雨欲来的气息。 「请跟我来。」 静音小姐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暂且把雏子安顿到床上后,追上了静音小姐的脚步。 ◆ 静音小姐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我带伊月同学过来了。」 「辛苦了。」 华严先生的声音传来后,静音小姐推开了门。 「打扰了。」 我久违地踏入办公室,房内依旧弥漫着一股紧张感。 这里,是我初次与华严先生见面的场所。我在这里得知了雏子所背负的问题,并决心受雇成为她的侍从。 一切都令人怀念不已,之所以会这么觉得,或许是因为我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了吧。 华严先生端坐在桌子后方,神情似乎比以往柔和了些许。与往昔不同的,肯定不只有我。 「我们已经有一阵子没像这样交谈了吧。」 「是啊。」 虽然曾在走廊上擦身而过几次,但像这样面对面交谈确实睽违已久了。 最后一次谈话,大概是在经营大赛结束后。 「你还记得以前我们的约定吗?」 面对华严先生的提问,我没能立刻回答。 「就是一旦你进入贵皇学院的学生会,我便允许你涉足此花家内情的那件事。」 ──那个约定,我怎么可能忘记。 在选举期间,我不晓得回想过那个约定多少次,借此激励自己…… 「我、我记得!所以我才会进入学生会──」 「我会信守承诺。」 华严先生说着,对我投以认真的目光。 「从现在起,我将把你牵扯进此花家的内情之中。」 我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全身变得僵硬。 终于来了……这是我最真实的感想。虽然在这座宅邸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随着时间推移,对此花家的疑问却与日俱增。 以这座宅邸作为别馆来说,未免太过宽敞了吧? 为什么雏子一直住在别馆里? 雏子的母亲是何时过世的? 琢磨先生究竟想对此花家做什么? 华严先生为什么会对雏子变得如此严厉? 我终于获得了能够面对这些疑问的立场。 我紧闭双唇,等待华严先生的下一句话。 「很抱歉让你这么紧张,但我并不打算一次说明全部,这次我只说明与园游会相关的事项。」 「园游会……?」 「这次的话题非常单纯,希望你能放松心情听。并没有要你特别做什么,硬要说的话,只是关于心理准备的问题罢了。」 既然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姑且放松一下应该也无妨。 不过,园游会和此花家究竟有什么关系?我完全无法想像。 「园游会的节目……A班看来是顺利决定要演话剧了呢。」 应该是听静音小姐说的吧,刚才看她在传讯息,原来是把这件事回报给华严先生了。 我点头回应:「是的。」 「贵皇学院的园游会,各行各业的重量级人物都会莅临。换言之,园游会是向他们展现『雏子』这个人的绝佳机会。」 这……我当然明白。 可是若要这么说,至今为止的所有活动应该都是如此,无论是运动大会还是经营大赛皆然。 华严先生究竟觉得园游会有哪一点特别呢? 「去年我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将雏子送上舞台,结果,雏子担任话剧的主角,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似乎是这样没错,学校的人也说那是一出好戏。」 「因为回响超乎预期,所以我才跟雏子说,不用以进入学生会为目标。」 嗯?这两件事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看着歪头表示不解的我,华严先生解释道: 「一旦成为学生会干部,就无法参加园游会的班级节目了,不是吗?拥有与雏子同等存在感的两名学生……天王寺美丽与都岛成香,在这次的园游会中势必只能彻底担任幕后工作。因此,这场园游会将演变为雏子的一枝独秀。」 ……这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想到这种地步了吗? 虽然令人感伤,但这样反而比较符合他的作风。至今为止,华严先生对于提升雏子的形象,总是不遗余力。若说我不曾在意他为何唯独在选举时表现得那么消极,那便是违心之论了。 若问在园游会这个一年一度的活动中担任主角,其价值是否足以与成为学生会干部相提并论,这点虽然微妙……但若视为基于去年的成绩所采取的稳健策略,或许也是妥当的判断。况且,如果雏子成为学生会干部,她那早已捉襟见肘的体力极有可能会彻底耗尽。 我不禁这么心想,华严先生真是深谋远虑啊。 ……毕竟身为父亲,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对雏子知之甚详。 「总之,到目前为止都还在预料之中……但前些日子,捎来了一个无论是好是坏、都令人始料未及的消息。」 华严先生神情凝重地说道。 「此花家的现任家主听到了这传闻,表示今年务必要观赏雏子的话剧。所以伊月同学,你无论如何都必须引导话剧……引导这场园游会走向成功。」 华严先生切入了主题。 「听好了!今年的园游会,要办得比往年更加盛大浮夸,且更加高尚雅致。你既然已身为学生会干部,应当拥有那份权力吧?」 「这……我自然会竭尽所能……」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所以他刚才才会说是关于心理准备的问题啊。 确实,这件事并非要赋予我什么特别的任务。原本我就打算以学生会干部的身分炒热园游会的气氛,可以说要做的事情和之前一样。 尽管如此,这番话也让我感同身受。 必须让园游会成功的理由增加了,只要这么想就行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个地方让我很在意。 「请问,此花家的家主不是华严先生您吗?」 「初次见面时我应该说过,我是此花集团的会长。」 会长与家主有什么不同吗? 华严先生看穿了我的疑问,随即补充说明: 「我是此花集团的最高负责人,但并非此花家的掌权者。经营由我掌管,但家族事务则是由我的岳父……也就是雏子的外公所掌管。」 我试着自行消化华严先生的一席话。 简而言之,这个家族分为家族部门与经营部门两个区块。家族部门称为此花家,经营部门称为此花集团。 ……这我可不知道啊。 依照约定,华严先生正在告诉我关于此花家的内情。 「家主很讨厌公私不分,你和雏子居住的这栋别馆,原本是为了公务而建的,家族事务规定只能在主宅内处理完毕。」 「……请等一下。」 刚才那番话,无论如何都有个令人在意之处。 「如果家族事务归主宅,公务归别馆,那么雏子待在这栋宅邸的理由是……」 「……正如你所推测。」 我内心深处,彷佛有股怒火在翻腾。 雏子不住在为了家人所建的主宅,却住在为了公务而建的别馆,难道我至今为止都生活在如此冰冷的现实之中吗? 原以为踏进了一步,眼前却彷佛出现了更大的深渊。 搞什么啊? 这个家,到底在搞什么啊? 「太好了。」 华严先生露出了微笑。 「我很庆幸你是能露出那种表情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但我不想看见。 因为多半很丑陋吧。 「希望你别忘了,我也是待在这栋宅邸的一员。」 被他这么一说,我猛然回神。确实,在别馆确实也常常能见到华严先生,虽然知道他有时会在主宅过夜,但也频繁出入这栋别馆。 「虽然解释说是为了避免公私不分而建的别馆,但实际情况则比较接近上下关系。只有拿出成果的成功者才能住在主宅,这就是此花家的规矩……虽然我的身分可以自由出入主宅,但老实说,不算受到欢迎啊。」 华严先生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态度看起来彷佛事不关己,令我感到些微的焦躁。 这不是可以那么悠哉面对的问题吧? 「转换心情吧。」 被华严先生一瞪,我闭上了嘴。 「我之所以对你说这些,不单是为了信守承诺,更是因为我认为,现在的你能够承受来自此花家的压力。」 看穿了我心境的华严先生继续说道。 「我得再三强调,这次的事情并不复杂。你身为学生会的一员,只要考虑如何炒热园游会的气氛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怀抱着没解决的事,又同时处理其他该做的事务,是大人的日常。我认为如果是你就做得到,所以才选在这个时机点详细告知内情。」 我感受到他在暗示我,别让他对这个判断后悔,便将涌上喉头的情感硬是压回了肚子里。 华严先生很器重我,我能理解这一点。 「……您怎么了吗?今天您非常夸奖我呢。」 「你以为贵皇学院的学生会,是谁都能进得去的吗?」 华严先生严肃地回答。 「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夸奖你反而比较难……如果你怀疑我的心意,那我就说清楚吧。」 华严先生顿了一下,望着我说: 「幸好当初雇用了你。」 我脑髓深处彷佛感觉到一阵酥麻震颤。 我大概无意识地列了一张「想被这个人认同」的名单在过活吧。雏子、天王寺同学、成香、琢磨先生、静音小姐……我想肯定有各式各样的人在那份名单里,但我现在才察觉,名单上的第一个人,是华严先生。 没错,我一直都希望能被这个人认同。 我曾认为为了支持雏子,非得获得这个人的认可不可,从那之后便像个拼命三郎一样努力。 获得他的认同,是我最初设立的目标。 「……谢谢您。」 为了不让眼角的泪水滑落,我拼命地垂下眼帘。 最近大概是因为大家经常夸奖我的努力,总觉得泪腺变得脆弱了。 我用手背胡乱地抹去泪水,随着气息吐出快要溃堤的情感。缓缓吐尽气息后,我带着清爽的心情看向华严先生。 「──我转换好心情了!!」 「好,表情不错。」 他认同了我,光是这项事实,自己就能冷静下来,归根究柢或许还算是个不成熟的人吧。 虽然我也明白这种想法实在太过天真,但依然令人开心。 毕竟,能获得自己尊敬的长辈认同,就是这么一回事。 「若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透过静音找我商量……毕竟我也有义务款待家主,这回我们可是休戚与共。」 听华严先生说什么休戚与共,我又差点要紧张起来了。 冷静点……华严先生也说过好几次了,我该做的事,门槛并没有因此变高。 身为学生会干部,我的使命就是让园游会圆满成功。 还有── (我得比以往更加好好地成为雏子的靠山才行。) 虽然怕给雏子压力所以没告诉她,但这出戏成败与否,全系于她一人身上。 雏子多半也隐约察觉到这一点,才会表现得那么抗拒吧。这部分的重担,身为侍从的我必须替她分忧解劳。毕竟,我本是辅佐雏子的侍从,其次才是学生会干部啊。 当前,我想先厘清某个问题。 「虽然事到如今才问有点晚,不过雏子去年演出的话剧,究竟是有多厉害啊?」 「我就实际让你看看吧。」 华严先生弹了一记响指,一直在一旁待命的静音小姐便操作起不知何时拿在手上的遥控器,将影像投影在房间墙面上。 这情景……真令人怀念。 我第一次造访这房间时,也是像这样看了影片。 当时播放的是雏子的日常生活景象,但这一次…… 「喔喔……」 画面上映照出来的,是贵皇学院的礼堂。舞台上站着大约一个班级人数的学生,而在正中央,伫立着一位格外楚楚可怜的女学生──那就是雏子。 「戏剧长达一个小时,我会去别的房间办公,你就随意观赏吧。」 华严先生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我在沙发上坐下,开始观赏雏子去年演出的话剧。 ◆ 舞台帘幕落下,戏剧迎来尾声。 不知不觉间,我已泪流满面。 「呜喔喔………………呜喔喔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在华严先生面前强忍住的泪水,这下子全部溃堤了。 「呜哇哇……………………!!」 我止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出戏实在太精采了,感动难以言喻,影片中雏子的演技,剧烈地拨动了我的心弦。 等到泪水流干之际,房门开启,静音小姐走了进来。 「伊月同学,你觉得如何呢?大小姐演的戏。」 「超级好看的,总觉得,该怎么说……全部都很棒。」 「看来您的表达能力显著下降了呢。」 也许当人们邂逅了绝妙的艺术时,会觉得用言语表达是一件不解风情的事吧。我不想将这份感动化为言语传达给任何人,一旦诉诸言语,就会任人解读。万一那样的解读与他人产生歧义,便会衍生争论。我无法忍受那种情况,我希望将这份感动深藏心中,当作无人能玷污的宝物。正因为坚信这份感动绝对正确,才没必要拿出来与他人磨合。 「请放心,看过那出戏的人,大多都会变成那样。」 「……静音小姐你也是吗?」 「……………………止于不至于影响工作的程度。」 原来你也是啊…… 但我并不感到意外,雏子的演技超越了人格层面,直接撼动了人类的本能。 雏子的演技非比寻常,即使隔着萤幕,喜怒哀乐依然鲜明地传达过来,看见雏子开心,我也跟着雀跃;看见雏子悲伤,我也忍不住想哭。那确实是紧紧揪住了人心的演技。 至今为止,我不曾深入思考过演技的好坏。但在今天,我初次理解了,所谓精湛的演技就是这么一回事。演员的情感如雪崩般涌入心头,化作自己的情感。直到刚才,我的灵魂都被那舞台给吞噬了。 (……是因为平时就在演戏,所以才这么厉害吗?) 我不认为这是什么意料之外的才能。 毕竟,雏子一直都在扮演着完美大小姐,她投注在演技上的时间,肯定比职业演员还要来得长。 而且,没人看穿那是在演戏。对雏子而言,贵皇学院就是舞台本身。她无时无刻不在意着观众的视线,持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难怪会演得这么好,不,应该说不可能演不好。 那是经由习惯养成的精湛演技,一旦运用在艺术上,竟能带给如此多人感动……想必连华严先生也始料未及吧。 ……我心里有点开心。 因为我发觉了此花雏子这名少女崭新的魅力。 「有参考价值吗?」 「有,我大概能想像贵皇学院的园游会是什么样子了。」 我将思绪从观众切换回学生会干部模式,望向静音小姐。 「布景豪华得超乎想像。」 「毕竟会有众多达官显要受邀参加贵皇学院的园游会,为了款待那些宾客,想必投入了巨额的预算。」 的确如此。 园游会当天,身为学生家长的富豪们,并非单纯为了参观学院而来,而是抱着享受园游会的心态以宾客身分莅临。要款待这些眼光与味蕾都极为挑剔的人,自然得备妥一流的环境。 ……难怪预算会这么高。 身为学生会干部,我大致能算出园游会投入了多少预算。虽说掌管会计的阿倍野同学应该知道得更详细……但我不太敢问。 毕竟那笔金额,大概足以包下一艘豪华邮轮好几天吧…… 「那么,我要回去工作了。」 「好的……啊,请问雏子现在在哪里?」 「我想她应该在房里处理老爷交代的课题……你有什么事吗?」 「有,我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告诉她。」 这份心情,我一定要传达给她本人知道。 离开办公室后,我快步奔向雏子的房间。 由于心里太过焦急,以致我敲门的同时便直接推开了门。 「──雏子!!」 「嗯唉……!?」 雏子原本在床上耍废,被突然闯入的我吓得跳了起来。 虽然我瞬间闪过「这不是完全没在念书吗……」的念头,但现在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 「怎、怎怎怎、怎么了,伊月……!?」 「雏子……我、我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 「嗯呣呣呣唉唉……!?」 我爬上床,抓住了雏子的双肩。 虽然感觉一时冲动,似乎有点抱住她了,但那种事也不重要。 「手、手……!!被、被被、被被被、被抱住了……!?」 「雏子……!!我、我……!!」 「等、等等,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不过我希望你说……嗯,你说吧……!!现在立刻说……!!」 雏子的表情瞬息万变,脸颊染上一片绯红,凝视着我。 可以说出来对吧……!! 那我要说啰……!! 「雏子……!!」 「嗯……!!嗯……!!」 「去年的话剧────真是太棒了!!」 「我也最喜──────────耶?」 虽然雏子惊讶得目瞪口呆,但这点对现在的我来说只是其次。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说对话剧的感想。字句如溃堤的洪水般,从唇间奔涌而出。虽然我很害怕一旦诉诸言语,这份感动便会随之消散,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有千言万语想告诉她。我向雏子倾诉的并非感想,而是感动。 霎时间,我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我看你两眼都充血了,就悄悄跟过来看看……这是在做什么呢?」 「好痛!?」 静音小姐的铁沙掌劈在了我的头顶上。 我上过防身术课程,所以知道……刚才那一掌,她是来真的。 「大小姐,您没事吧?」 静音小姐担忧地靠近雏子。 然而,雏子却露出一脸痴迷的神情回答: 「虽、虽然没听到我想听的那句话,可是…………好、好幸福…………」 雏子自己抚摸着刚才被我抓住的双肩,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静音小姐傻眼的视线,转向了我这边。 「……伊月同学,大小姐变成了这副怪样子,我会请你好好负起责任的喔。」 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想说出这份感动而已啊。 ◆ 隔天放学后,我也一如往常地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公务。 对于学生会办公室的景色我已完全习惯了……不,老实说根本连习惯的时间都没有。因为选举一结束后,园游会的筹备工作便紧锣密鼓地展开,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而驱使我们如此拼命的,正是笼罩着全校的节庆氛围。 贵皇学院上上下下目前正为了炒热园游会的气氛而团结一致,他们那纯粹的态度,足以让我们愿意粉身碎骨去投入。 「今天早上,我趁着一点空档去了一年级校舍巡视……」 阿倍野同学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说道。 「有位大型林业公司继承人所在的班级,正在研拟于操场搭建小木屋。他们似乎也有知名建筑设计师的门路,说是想以次世代学校为主题举办展示会……」 这是在办万国博览会吗? 这主题实在不像是学生想出来的,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而,接到报告的天王寺同学并不惊讶,只是略作思考。 「使用操场的条件是不损害景观,必须请他们先提出设计图才行。」 「瞭解,我会再联系他们。」 阿倍野同学再次专注于工作后,这次换淀川向天王寺同学发言。 「昨天也有学弟妹来找我商量!说要把家里经营的海洋工程技术引进学校,建造一座水族馆!虽然他们希望能批准放入真正的鱼,但如果太困难,也可以用机器鱼或立体投影代替!」 这是在盖展览馆吗? 光是盖水族馆这点就已经够奇怪了,总觉得大家都在研拟那种大企业会砸下重金举办的展览项目。 不过,天王寺同学依然冷静地应对。 「其他班级希望开设的植物园、动物园也一样,希望能避免产生异味的项目。若有相关对策,使用真鱼也无妨。」 「瞭解!」 这么说来,好像也有班级希望能盖植物园或动物园啊…… 在决定各班级的展出项目时,学生会确实确认过提出的志愿,但我当时负责其他业务,所以不太清楚详情,这项工作主要是阿倍野同学与淀川在负责。 现场隐约弥漫着一股可以找天王寺同学商量的氛围。 继淀川之后,这次换成香找天王寺同学商量。 「有个班级希望能举办关于太空产业的研讨会,来找我商量能不能邀请现役太空人当嘉宾。听说已经有门路了,可以批准吗?」 「这个嘛……既然有门路那是无妨,不过学生会这边希望也能先跟那位嘉宾见个面。」 「那由我去吧,与外部接触是总务的工作。」 成香显得干劲十足。 依学校不同,有些会设有「公关」这个职位来负责这类工作,但在贵皇学院则由总务负责。成香打从一开始就想参与这种公关工作,才会从会长转任总务。对于与外部交涉,她似乎特别有动力。 「如果需要纪录的话,我也可以参加喔!」 「真的吗?帮大忙了!」 淀川这种积极的态度,屡屡提振了学生会的士气。 既然成香的话题似乎也告一段落,最后就换我来商量一下吧,虽说我想商量的对象并不是天王寺同学。 「成香,你现在方便吗?」 成香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便说明用意。 「有个班级要表演日本传统技艺,听说内容也包含了武术介绍,目前似乎正在寻找负责监修的人选。虽然找专家协助也是一种方法……但由成香你来做会有困难吗?」 「包在我身上!讲到传统技艺,我大抵都很有自信喔!」 成香立刻一口答应。 若是以前的成香,我想她应该会却步吧……真是可靠极了。 「难得你信心满满啊。」 「唔,别捉弄我了。最近我在很多地方,都被人夸奖说充满自信呢。」 是这样吗……? 我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是在哪里被夸奖的啊?」 「厂商那边,为了订购资材,我亲自跑过几趟,大家都对我很亲切喔。不但夸我是个能干的孩子,回程还送了我好多伴手礼。」 成香露出一脸神气活现的表情,并「呣呵~」地笑了出声。 ……总觉得,你那样不像是被当成孙女看待了吗? 成香精通武士道、对日本传统技艺也知之甚详,说不定很受长辈欢迎。 「……伊月你是怎么想的?」 成香凝视着我。 「最近的我怎么样?表现得还称职吗?」 我从成香的眼眸深处,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在选举期间,成香将参选职位从学生会长改为总务,这件事牵扯进许多人,特别是对于原本志愿担任总务的西学妹,肯定对她的人生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正因为背负的担子特殊,成香或许内心也感到不安吧。 「放心吧,你一直都很出色喔。」 「是、是吗……嗯呵呵,是吗是吗……」 成香脸上浮现出窃喜的笑容。 正因为你一直都很出色,西学妹才愿意让出总务的位置。像那种一年级就立志当总务、自我要求这么高的孩子,怎么可能把目标让给一个吊儿郎当的对手呢。 真的成长了啊……正当我看着窃笑不已的成香这么想时,却发现天王寺同学正目不转睛地瞪着着我。 此时,阿倍野同学彷佛代言了她的心声般开口道: 「请不要在那边打情骂俏,专心工作好吗?」 「我们才──」 我们才没有!!……话说回来,之前也有过这种事呢。 成香脸颊涨红,陷入沉默……所以我说,你那种反应只会让气氛更尴尬啦……!! 「──咳哼!!」 天王寺同学那刻意的干咳声响彻了学生会办公室。 ……与其说是干咳,刚才她是不是用嘴巴喊出了「咳哼」这两个字? 「文、文书工作也告一段落了,我想各位最好先各自回班上去确认一下状况!」 天王寺同学接着说道: 「每个班级都准备了大规模的活动项目,我很担心确认事项会有疏漏,看来我们还是亲自跑一趟比较好。」 虽然天王寺同学的样子有点奇怪,但这意见倒是很确实。 在决定发表项目后,似乎还有许多班级有问题想商量。在他们随便自行判断并执行之前,我们最好先行去确认状况。 (我也去确认一下班上的状况吧。) 毕竟我不仅是学生会的一员,同时也是A班的学生。 无法参加话剧演出本来就让我有点寂寞了,既然有露脸的机会,我希望能尽量参与。 ◆ 当学生会成员解散后,我回到了A班的教室。 走在走廊上,每一间教室都传来热闹的声响。由于贵皇学院没有社团活动,放学后通常是一片死寂,但在园游会筹备期间,到处都洋溢着欢乐的人声。我的脚步自然而然变得轻快,心情也雀跃了起来。 明明忙学生会的工作忙得筋疲力尽,但我依然觉得浑身充满干劲,这恐怕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能单纯享受园游会吧。 以前的高中因为打工太忙,园游会我几乎没能参加。由于没帮上什么忙,总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所以总是克制着不去享受。对那时的我来说,总觉得园游会事不关己。被卷入这种事不关己的活动只会让我不自在,虽然对大家很抱歉,但我当时只希望活动能赶快结束。 现在不同了,别说是事不关己,我甚至是主办方。 我这才深切体会到,只要拥有当事人的自觉,参与活动竟能如此令人愉快。 我再次觉得,能加入学生会真是太好了。 「啊,友成同学!」 我走进教室,最先注意到我的是旭同学。 「学生会的工作告一段落了吗?」 「是啊,所以我来看看情况,准备得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喔!」 旭同学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说道。 A班的同学们正聚集在讲桌前讨论事情,有几个人注意到我,向我轻轻点头致意,我也微笑着点头回礼。 「听说班上同学的亲戚是知名编剧呢,多亏了那个人,我们好像能拿到很棒的剧本喔!」 「喔……」 原来还有这种门路啊。 虽然事到如今才说有点晚,但这所学院的学生平时就在社交圈广结善缘,要在这种活动中找帮手想必易如反掌吧。或许也是因为难得有机会能展现苦心经营的人脉,学生们都很积极地引进自己的门路。 与外部的牵扯愈多,学生会的工作就愈繁重。我现在也能理解,为何有干部不能参加表演节目的原则。以这种工作量来看,确实无法兼顾班上的表演。 选举期间,我有好几次都强烈意识到,学生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园游会。契机大多来自学生们填写的问卷,想必他们也很清楚学生会在这次园游会中的定位吧。我们学生会若不振作点,就无法让贵皇学院的学生完全发挥出非比寻常的实力了。 园游会的营运比想像中辛苦,但也真的很有成就感。 「去年此花同学演出的话剧,演的是《罗密欧与茱丽叶》对吧?」 「喔,真不愧是友成同学~原来你有做功课啊。」 「既然评价那么好,我当然会好奇去查查看啰。」 虽然实际上根本不用查,是华严先生直接放影片给我看的。 「我对戏剧不太瞭解,不过《罗密欧与茱丽叶》去年好像有稍微改编过内容对吧?」 「对啊,剧本改编成以此花同学饰演的茱丽叶为中心……刚好刚才我们正透过视讯跟编剧商量今年该怎么做,看来今年也会采取同样的形式吧。」 难怪讲桌上放着笔记型电脑。 「今年要演什么呢?」 「《哈姆雷特》喔!」 旭同学信心满满地说。 「因为去年演了《罗密欧与茱丽叶》,为了延续当时的好评,我们决定继续从莎士比亚的作品中挑选。如果是《哈姆雷特》,复仇剧的故事浅显易懂,而且视演技发挥,还能挑战复杂的主题,感觉很适合贵皇学院。这不光是编剧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商量决定的喔!」 我一边「喔~」地附和,其实根本不清楚《哈姆雷特》的详细内容,之后得自己去查查故事与主题才行。虽然跟华严先生谈过之后,我立刻查了世界知名的戏剧,所以名字至少是听过的……但从旭同学的语气推测,这出戏大概是贵皇学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等级吧。 我感受到了教养的差距,让我有些沮丧。虽然我很努力念书了,但总会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候感受到成长背景的差距。 「对于此花同学担任主角,编剧接受吗?」 「超·级接受的喔!咳哼……『这、这是多么楚楚可怜的少女啊!!沉鱼落雁的美貌,与禁锢其中的人性烟火气所产生的联姻,简直就像哈尔施塔特湖畔般饶富意境!!请务必让我为这孩子撰写剧本!』大概是这种感觉。」 旭同学模仿起编剧的样子……还挺有模有样的。 不过,哈尔施塔特湖畔的事还是待会儿再去查吧……话说那位编剧,是不是隐约看穿雏子的本性了啊? 这编剧真是深不可测……待会儿还是跟静音小姐报告一下好了。 「竟然特地为了此花同学写剧本啊。」 「嗯,就是所谓的量身打造吧。今年会以《哈姆雷特》为基础,变成一出以此花同学为中心的话剧喔。」 《哈姆雷特》加上为雏子量身打造,似乎就是今年的内容。 光是用听的就觉得,若使用那种量身打造的手法,似乎能写出将演员魅力发挥到极致的剧本。换言之,这对这次的话剧而言是再适合不过的做法。 「话说回来,旭同学你也很会演戏呢。」 「唉嘿嘿~说不定我也有才华喔。」 旭同学虽然开心一笑,但感觉她似乎把我的话当成了玩笑。 「我觉得你真的有才华喔,就算由旭同学担任主角也很合适。」 「喂、喂喂!友成同学该称赞的对象还有别人吧!?」 别的对象……是指谁啊? 至少,现在在我面前的只有旭同学。 「再、再说,如果我这种人当主角,场面会冷掉啦~!!」 「是吗?我觉得很适合啊……」 就算旭同学站在舞台中心,在我的想像中也能完美契合。 我真诚地这么想,旭同学却满脸通红,用拳头轻轻捶打我的胸口。 「吼────!!友成同学!!吼──────!!」 「怎、怎么了!?旭同学!?」 因为她拿捏了力道,所以完全不会痛就是了…… 「请问,此花同学要演哪个角色呢?」 我一发问,旭同学便恢复了正经。 「当然是欧菲莉亚啰!!」 凭我临时抱佛脚的知识,光听角色名其实没什么头绪。不过,记得那是《哈姆雷特》剧中的重要人物。 「因为想让此花同学当主演,所以这次的《哈姆雷特》预定让欧菲莉亚当主角!只是,这样一来原作的高潮,也就是欧菲莉亚溺死的场景就必须彻底改掉了……」 「……原来如此,照原作演出的话,欧菲莉亚会中途退场呢。」 「对呀!让此花同学中途退场太可惜了吧?所以现在大家在讨论该怎么改编以代替溺死的展开才好。」 旭同学补充道:「虽然最终还是得跟编剧商量啦~」 总算听完了来龙去脉,我也明白大家现在在做什么了。看来大家都在研拟计划,为了将雏子这位女演员的魅力发挥到淋漓尽致呢。 我很在意讨论进展到了哪一步,于是侧耳倾听同学们白热化的议论。 「既然是不中途退场的改编,就得设定欧菲莉亚还活着……」 「那样故事骨干的悲剧性不就消失了吗……?」 「可是,比起莎士比亚的世界观,更重要的是此花同学的世界观吧……」 「这倒也是……」 厉害,雏子真的被当成当红女星对待了。 围绕着雏子的氛围与以往不同,十分新鲜。然而,当事人虽然表面上笑脸迎人,内心肯定正接二连三地叹气吧。对雏子来说,现在的同学们简直就像是在讨论要用什么刑罚折磨自己的拷问官吧。 「如果欧菲莉亚还活着,立刻跟哈姆雷特重逢会不会冷场啊?」 「为了让两人无法见面,欧菲莉亚就算没溺死,也要受重伤,或是因为伤心过度而闭门不出之类的……」 把雏子晾在一边,同学们的讨论持续进行着。 「干脆设定成受到冲击,导致性格大变如何……」 某个人提出了这样的意见。 参与讨论的一位男同学向雏子搭话。 「那、那个,此花同学。」 「什么事呢?」 「那个,虽然我知道这非常困难,但我有个提议……」 男同学语带客气地说道: 「请问你能演出跟平时的此花同学完全相反,那种懒散的性格吗?」 懒散的性格…… ………………那不就是平常的雏子吗?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提议,连雏子看起来也相当困惑。 「……我试试看喔。」 沐浴在同学们注视的目光下,雏子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再次张开眼睑,映入眼帘的那双瞳孔────是我非常熟悉的软烂样。 「好──想──睡──喔…………」 教室里一阵哗然。 完美的千金大小姐此花雏子,竟然会露出这种模样,想必谁都无法想像吧……但大家立刻想起来了,这是演技。 「我想翘课……想回家~~~~……」 「多、多么精湛的演技啊!!」 「简直就像平常也是这种感觉!!」 因为她平日就是这副德性啊。 真要说的话,我想刚才那些话全都是真心话。 或许是因为这演技太过逼真,导致同学们有一瞬间彻底忘了雏子是在演戏。我察觉到这点,吓得全身冒冷汗。 (这对心脏真不好……) 侍从这职责,便是为了掩饰雏子的真面目而存在的。对我而言,眼前的光景原本应是搞砸了一切时才会看到的景象。 然而,同学们看了雏子的演技后却大为兴奋。 「好,那就采用这个方针吧!」 「欧菲莉亚因为受到太大的打击导致性格大变,变得很颓废懒散!」 「正因平时是完美的此花同学,这演技才更有价值!」 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要扮演懒散的家里蹲,对雏子而言应该易如反掌吧。毕竟她本来就是那种性格,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演。 虽说如此……我姑且还是确认一下好了。 一旦角色定案,针对正式演出的练习就会开始,如果要反悔只能趁现在。 雏子在人前必须伪装成完美大小姐,无法斩断充斥教室的这股狂热气氛。再这样下去似乎会被牵着鼻子走,于是我靠近雏子,悄悄地对她耳语。幸好同学们正为了雏子的演技兴奋不已,似乎没注意到我们在交谈。 「雏子,你真的可以演那个角色吗?」 「嗯……比起扮演不熟悉的性格,或许还好一点……」 这似乎是发自肺腑的感想,她看起来比刚才那副嫌麻烦的样子要好上一些。 (……难不成,因为只需展现本性,这样对雏子的负担反而比较小?) 虽然雏子平时老嚷着演戏很累,但这次舞台上要求的是本色演出。既然如此,雏子的负担应该会比较轻吧。 「可是……哈姆雷特,我希望由伊月来演。」 雏子忸忸怩怩地说道。 我不禁歪过头。 「我要忙学生会的工作,没办法参加话剧……为什么是我?」 「……伊月,你知道欧菲莉亚和哈姆雷特的关系吗……?」 「不,我不晓得耶。抱歉。」 说来惭愧,虽然我查过哈姆雷特与欧菲莉亚的名字,但对于故事内容并不清楚。 面对想要探究原因的我,雏子脸颊泛起红晕,开口说道: 「欧菲莉亚和哈姆雷特是…………那个,情侣……」 「……是这样啊。」 ……………… ………………………………原来是这样啊。 「呃,所以,那个…………」 「……嗯。」 「如、如果不介意…………那个,伊月能不能…………」 雏子别开了视线,脸颊如苹果般染上一片绯红。 不过我想,我的脸大概也是同样的颜色。 雏子说了,欧菲莉亚和哈姆雷特是情侣,所以希望由我来演哈姆雷特,这句话的意图是…… 「雏子,这意思是──」 「──!!」 抢在我说些什么之前,雏子先开口了。 「因、因为要跟陌生人演那种关系,我觉得很难……!!」 雏子脸上渗出汗珠,说话速度突然变快。 听了她这番话,我也恢复了冷静。 「确实,如果不是熟识的对象,演起来会很困难呢。」 要跟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饰演情侣,看来并非易事。虽然我不懂演戏,但这点程度认知还是能想像得到的。 ……呼。 吓了我一跳。 我还以为那是变相的告白。 「你们两个怎么了?」 「大正同学……」 被大正一搭话,我们转过身去。 就在这一瞬间,雏子挺直了背脊,变回了完美大小姐。 看着大正一脸茫然,我忽然灵光一闪。 「哈姆雷特这个角色,由大正同学来演如何?」 「唉唉!?我!?」 大正大声惊呼。 「为什么啊!?」 「因为我觉得你很适合。」 「嘿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啰。」 你也稍微推辞一下吧…… 看来他还挺有兴趣的,如果是强人所难那我会很过意不去,但看这反应,似乎连一丁点罪恶感都不需要有。 我也清楚大正的为人,虽然容易给人粗枝大叶的印象,但他其实很懂得观察他人。在选举期间,最先察觉旭同学怀有心事的也是大正。 如果是大正,绝对不会做雏子讨厌的事吧。 只不过,我指名大正还有另一个理由,于是我用其他人听不见的微弱音量说明道: 「说正经的,我觉得没几个学生能面对此花同学还不怯场的……」 「啊──……这倒也是,毕竟我平时也会参加茶会,或许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吧。」 他能这么快理解真是帮了大忙。 去年的话剧……若要举出一个在意的点,就是饰演罗密欧的那位男同学动作十分生硬。即使隔着萤幕都能感受到他面对雏子时的紧张,所以今年我想试着改善这点。 「好,那我去毛遂自荐啰,你就好好见识我的男子气概吧。」 说完,大正便走向同学们。 「喂──!哈姆雷特这个角色,可以的话能让我来演吧!」 ……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大正果然是个值得尊敬的男人。 在明白怎么做比较好的瞬间,立刻就能付诸行动的人究竟有多少呢?那是我想要效仿的背影。 雏子饰演的欧菲莉亚设定已经定案,哈姆雷特这个角色,看样子也即将决定由大正接手,A班应该能就这样顺利地推进话剧的准备工作吧。 (……再去看看其他班级的状况吧。) 察觉到班上已无须操心后,我便走出了教室。 我走在走廊上,悄悄窥探着B班的情况。 「嗯?……伊月!」 我明明只是若无其事地透过走廊窗户张望,却立刻被成香发现了。 加上她那笑咪咪迎面走来的模样,她果然给我一种像小狗般的印象。虽说对大家而言,她似乎也有过宛如可怕恶狼的时期…… 「怎么啦,伊月?」 「我们班那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所以我正在四处巡视其他班级……成香你们班是合唱对吧?」 「对,刚好我正在教大家怎么发声。」 发声方法?正当我疑惑地歪着头时,成香略带羞涩地补充道: 「那个,好像是因为选举时我的嗓门很大吧,大家就拜托我教导发声的方法……实际上,我对音量确实挺有自信的,毕竟发声与武道是相通的嘛。」 是呼吸法或肺活量之类的应用吗? 仔细回想起来,成香演讲时的声音确实很宏亮。早在还不习惯在人前说话时,她的嗓门就很大了。 正当我们两人在交谈时,一位B班的女学生从背后叫住了成香。 「姊姊大────都、都岛同学,请问方便打扰一下吗?」 「什么事?」 她刚才想叫什么? 看着回过头的成香以及那位女学生,我不禁心生疑惑……既然成香似乎不在意,我也没必要深究。毕竟我也不想自找麻烦。 「如果使用腹式呼吸,声音会有什么样的改变呢?」 「我示范一下吧。」 面对女学生的提问,成香一副「问得好」的样子,整个人干劲十足。 然而,我在一旁默默守候了一会儿,成香却害臊地望向我这边。 「不示范吗?」 「那个……被伊月看着,我会紧张。」 「如果在人前发不出声音,那也没办法教人吧。」 「不是那样的……」 那你刚才是怎么教大家发声的?我不禁纳闷,但成香却一脸尴尬地说道: 「在、在伊月面前大声嚷嚷…………总觉得很难为情……」 「……是、是喔。」 面对明显只对我抱持特殊情感的成香,我再也无法多说什么……正因为知晓成香的心意,我对这种态度也只能表示理解。 「那、那我先离开好了……」 「啊,等等!」 正当我想离开教室时,成香慌忙叫住了我。 「之前你不是找我商量关于传统技艺监修的事吗?刚才我跟那个班级讨论过了,决定不光是监修,我也会亲自协助表演。这不会花太多时间,而且也已经得到天王寺同学的许可了。」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成香接着说: 「所以……那个,如果伊月能陪着我,我会比较心安。」 「好啊,成香你也很忙吧,我也来帮忙。」 「谢谢你……!!」 虽说如此,但我也不晓得自己能做些什么就是了…… 正当我思索着这些事时,成香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之前西学妹不是说过吗?我和伊月在一起时,比平时更加率直,而且很帅气。」 「对。」 确实说过呢…… 「我觉得她说得没错,所以,希望伊月能尽可能待在我身边。」 成香脸上又浮现出羞涩的神情。 面对她如此直率的信赖,我也感到有些害臊……但涌上心头的喜悦更胜于此。 如果是以前的成香,在理解了西学妹的那番话后,或许会萌生出一种「不能永远待在我身边」的自立心吧。然而,最近的成香在不断努力之后,已经能区分「自己能做的事」与「交给别人做比较好的事」。 本来成香对于依赖他人这件事是持肯定态度的,而从前的成香,有时会让我觉得带着一种「希望有人帮助不成熟的自己」这种卑微的意味,但现在我能感受到,她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结果才依赖他人。 所以大家被成香依赖时,才会感到开心。 我能打从心底觉得……有我在确实比较好。 「我知道了,当天我会尽可能待在你身边。」 「伊月……」 成香凝视着我的眼眸中,泛起了些许泪光。 ……不过,凝视着我的人,并不只有成香一个。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完、完、完全没有!!」 面对询问腹式呼吸的女学生,成香慌慌张张地开始给予建议。我瞥了那幅光景一眼,便动身去窥探其他教室。 (天王寺同学所在的C班……好像是跳社交舞吧。) 在教室练习跳舞应该很不方便吧,C班的学生说不定不在教室里。我原先是这么想的,但一靠近教室,便听见了热闹的声音。 「喔喔……」 向教室里一窥,我不禁发出了赞叹声。 在桌椅都被挪到角落的教室中央,一对男女正在跳华尔滋。虽然不认识那位男学生,但女方正是天王寺同学,那引人注目的金色纵卷发正轻盈地摇曳着。 乐曲终了,共舞的两人也停下了动作。 正当他们似乎准备休息的时机,天王寺同学的目光捕捉到了人在走廊上的我。 「哎呀,友成同学。」 天王寺同学一边用手当扇子对着有些出汗的肌肤搧风,一边走了过来。 「你班上的状况还好吗?」 「没问题,所以我正在四处巡视。」 「认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话虽如此,我倒也不曾怀疑过友成同学这一点就是了。」 天王寺同学优雅地微笑道。 「原来是在教室练习社交舞啊,我还以为会是在礼堂之类的地方。」 「之后有这个打算,毕竟也得让大家记住场地的使用方式。不过为了先提升个人的舞技,目前正在进行一对一的检视。」 听到一对一,我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让天王寺同学教我念书时的情景。 从那时起,天王寺同学的指导就很浅显易懂……回想起来,那似乎就是我和天王寺同学变熟的契机吧。 「那、那个!」 C班的女学生向我们搭话。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也让我们看看两位共舞的模样呢!?」 「咦?」 为什么连我也要?……我虽这么想,但环顾四周,C班的学生们全都点头如捣蒜,看来是所有人都想看我们跳舞。 唉……为什么? 「……说得也是,机会难得,就由我和友成同学为各位做个示范吧。」 示范!? 「那个,这责任好像太重大了点……」 「会吗?」 天王寺同学纯真的眼眸映照着我。 「你应该大致上都会跳吧?」 呃,这个嘛…… 托你的福…… 「那么,就有劳你陪我共舞一曲了。」 被天王寺同学拉着手腕,我进到了C班教室。 不但被C班学生包围,还沐浴在充满期待的视线中。我难免感到紧张,但不可思议的是,在与天王寺同学面对面的瞬间,身体便放松了下来。 一触碰到天王寺同学的肩膀,紧张感更进一步消退。 我理解了内心逐渐平静的原因。 我的全身上下都清楚知道,只要是和这个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会很顺利。 乐曲响起,我们跳起了华尔滋。渗入身体记忆的动作,回应了我的信赖。即便不假思索,也能自然地展现出优雅的舞姿。 舞动之间,我与天王寺同学四目相对。 「把你卷进来了呢。」 「真的被卷进来了呢……」 我苦笑着说。 「你讨厌吗?」 「怎么会。」 我怎么可能讨厌。 「能和天王寺同学你共舞,是我的荣幸。」 我看着她的双眼传达真心话后,天王寺同学便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你还是一样很会说话呢。」 来到教室角落时,我们以旋转幅度较小的左转步转身折返。时机掌握得完美无缺。甚至无须眼神接触,我们的默契天衣无缝。 我看了看周围学生们的表情。 大家都用闪闪发亮的眼神注视着我们。 (……是选举活动的余韵吗?) 贵皇学院的园游会有三大重头戏表演,话剧、合唱,以及社交舞……不知是否纯属巧合,二年A班到C班刚好分别负责这三项表演。 不过,以负责统计各班项目的立场来看,关于A班和C班,我总觉得其他班级其实有私下揣测志愿并礼让的嫌疑。A班自不用说,是为了想看雏子演戏;至于C班,则是为了想看天王寺同学跳舞。 选举期间,我和天王寺同学采取了在学生面前跳社交舞的作战策略,感觉当时的影响还残留着。实际上,在各班提出的志愿调查表中,甚至有人在上面备注写着「想看天王寺同学跳舞」。 「虽然契机或许是选举活动时的那支舞……」 天王寺同学凝视着我的双眼说道: 「但大家请求想再看一次,这毫无疑问是凭借着我们的实力喔。」 说得也是。 要是跳得很拙劣,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说想再看一次。 「我明白。」 「哎呀。」 天王寺同学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我也不是永远只会谦虚而已喔。」 没错,光是谦虚是不够的。这是我在选举期间遭城东阵营谋略陷害时领悟到的,虽然这份领悟来得太迟了。 为了不重蹈覆辙,该怎么做才好?──其实我心里有个想法,但还没能付诸实行。 那需要一点勇气。 舞蹈即将结束,我们踏出经典的舞步。右转锁步、左帚形步、反身抑制步……最后以天王寺同学挺起胸膛的定格动作收尾。 我们行了一礼,学生们便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掌声中,我与天王寺同学四目相对。 「你的舞艺没有生疏呢。」 「你过奖了。」 社交舞是男女身体紧密贴合,在气息交融的距离下视线交错,共同创造出一种艺术。或许正因如此,跳完舞后距离感会变得有些奇怪。像这样与天王寺同学直视着彼此,也完全不觉得害臊。因为直到刚才那一刻,我们之间似乎还有着更深层的连结感。 「友成同学,如果不介意的话,园游会上要不要也来跳一曲呢?」 天王寺同学微笑着提议。 「我原本就预定只帮忙跳一首曲子,那种程度的话也不会影响学生会的工作……既然机会难得,我想指名友成同学当我的舞伴。」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要对象是天王寺同学,无论受邀几次都是我的荣幸。 「如果不嫌弃,请让我作陪。」 「……呵呵,你还是很谦虚呢。」 天王寺同学轻声笑了。 「非你不可喔。」 ……哎呀,这下被摆了一道啊。 我对着汗湿的身躯,用手掌搧风散热。 脸颊莫名地发烫。 ◆ 等确认完D班的状况时,原本汗湿的身体也冷却得差不多了。 毕竟已经十一月中旬,吹过走廊的风带着寒意,要是流了汗却没擦干,反而会让身体着凉。 我接着窥探E班教室,发现学生们聚集成了一团。 看见位于人群中心的那位男学生,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城东莲……是在学生会选举中,直到最后都阻挡在我们面前的男人。 他的发型依然梳成背头,虽然选举前半段他曾放下头发遮住眼睛,但我隐约察觉到,他大概不会再变回那副模样了吧。对城东而言,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我再次觉得,现在的发型比较适合他。 老实说,我认为那场选举只是险胜。只要我们采取的策略中有任何一步出错,落败的肯定就是我们。 回想起来,我们的策略之所以大抵奏效,多亏了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至今累积的人望。反之,假使城东也具备那样的积累,局面恐怕会相当岌岌可危吧? 选举已经结束了,尽管如此,一见到城东的身影,我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对我而言,城东就是如此强大的劲敌。 (……抱持着这种心态可不好啊。) 今后还一直受这感觉影响并非好事,如果可以,我想趁现在将其破除。产生这种想法,我决定主动向城东搭话。 「城东同学。」 一叫他的名字,城东立刻回过头,朝我走来。 「友成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是以学生会的身分来巡视的……看来进展很顺利呢。」 「还可以啦,我们班有两位同学家里是经营观光业的,所以便以他们为中心,针对与贵皇学院有渊源的土地进行推广活动。」 大略环顾教室,可以看到几张似乎正在制作中的展示海报。上头汇整了贵皇学院御用红茶的茶叶产地,以及制服缝纫工厂的相关知识。 这意外地有趣,像这所学院使用的一流产品,产地似乎也很独特,例如制服的一部分好像是在海外制造的,听说是设计师的意思。 确实很有观光业的风格,使用了大量精美的照片,不过…… 「但我看城东同学才像是核心人物吧。」 「……你看到了啊。」 仅就刚才目睹的光景来看,这个班级的核心人物应该是城东没错。事实上,此刻也有许多像是想请示城东意见的学生,正将视线投向这边。 「明明在选举中落败了,却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追随我……正因如此,我感到很抱歉。果然,我还是希望能赢的。」 感觉到了那股于余烬中将熄未熄的火焰确切的热度,我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在城东面前,我必须抬头挺胸,这才是胜者应该表示的诚意。 「我会努力,不让你日后有机会说出『换我来做』这种话的。」 「像那样设下把自己逼入绝境的条件,还真有友成同学你的风格呢。」 唔…… 原以为漂亮地为对话做了收尾,没想到却突然飞来一把言语利刃,让我脸部不由得僵了一下。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许真的很容易陷入这种思考模式…… 「这或许有些多管闲事,但刻意在内心强调责任的重大,不正是你没有自信能达成职责的证明吗?」 「唔唔唔……」 「虽然这样或许有助于自我成长,但既然已经身处副会长这个立场,那种缺乏自信的态度可是会对周遭造成负面影响的喔。」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快、快住手…… 太痛苦了……我的内心完全被他看透了…… 虽说期间不长,但毕竟是互认为竞争对手的关系。就像我观察着城东一样,城东想必也一直在观察着我吧。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比起没什么交流的同班同学,城东绝对更彻头彻尾地瞭解我这个人。 然而,城东在陈述完一轮意见后,却露出了愧疚的表情,说道: 「……抱歉,我说得太过了。」 他表现出反省的样子。 「我也还不成熟啊……原以为心情已经平复了,看来我还是很不甘心。」 虽然我觉得城东的话很有道理,但对他本人而言,那似乎是多余的发言。 我们彼此都不成熟,所以才会露出破绽,演变成那样的激战。 倘若,我们其中一方是完美的……好比戴着完美大小姐面具时的雏子那样,胜负恐怕在一瞬间就立见分晓了吧。 那样一来,说不定反而会令人感到寂寞。 「最后还有一件事。」 城东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你说话的语气打算一直维持那样吗?」 「……」 在最后的最后,被触及了最不想被戳中的痛处。 不……光靠我自己或许永远下不了决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人愿意触及这个话题或许是件好事。 这是为了从光会谦虚毕业的一步,我认为那就是说话的语气。 我不认为这只是区区遣词用字的问题,特别是在重视礼仪规范的贵皇学院,品格也寓于语气之中。一旦失去这份品格,随之而来的恐惧绝对不容小觑。 简而言之,至今为止因我使用敬语而被容许的事,今后或许不会再被容许。 对于自己究竟能否承受这种环境的变化,我感到不安,这就是我迟迟无法跨出那一步的原因。 「当初你对我撂狠话的样子,可是很帅气的喔。」 城东留下这句话,便回到了教室中央。 正因为不久前还将他视为敌人,如今获得他的认同,反而让我涌现了自信。 ……做吧。 这种事还是愈快愈好,要是想着等园游会结束再说……结果肯定会养成一直拖延下去的坏习惯。 事不宜迟,择日不如撞日,打铁要趁热。 我用言语武装好胆量,前往学生会办公室。 ◆ 回到学生会办公室时,阿倍野同学与淀川已经回来了。看来他们各自负责的班级状况都没什么问题吧,两人都默默地埋首于工作。 我也开始处理工作后,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一起回来了。 大家简单报告完各自巡视的结果后,便再次集中精神办公。 在这恰到好处的静谧中,我下定了决心。 (……也已经取得静音小姐的许可了。) 我已经跟雏子商量过了,再也没有正当理由拖延下去了。 正当我坚定决心时,阿倍野同学递给了我几张文件。 「友成同学,我试着算了一下接待大臣一行人的可用预算,似乎可以将贵宾席升级成这种椅子……」 ……正好碰上了绝佳的机会。 确认完预算与椅子的资料后,我看着阿倍野同学回答: 「好,我觉得那样很好喔。」 我故作镇定,用我原本的语气回答。 就在那一瞬间,学生会办公室里的所有成员纷纷转头看向我。 「咦?」 天王寺同学瞪大了双眼。 「啊!」 成香一脸焦急……大概是以为我讲错话了吧。 「啥?」 淀川一脸茫然,彷佛想问我是不是听错了。 最后,阿倍野同学表情僵硬地看着我。 「……那个,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 「不不不!!没那回事!!啊,不对,与其说没那回事!!」 也是啦。 突然改变语气,比起被接受,大家只会先感到困惑吧。 还是算了吧,我压抑住想要用这句话蒙混过去的冲动,开始说明原委。 「其实,是我心里有些想法,想要改变说话的语气……」 有些想法?大家歪着脑袋感到不解。 看来这种半吊子的说明是行不通的。 我和学生会的成员将会是长期互相扶持的关系,还是从头好好说明吧。 「……虽然有几个人已经知道了,但这才是原本的我。刚转入贵皇学院时,我为了跟上大家而改了很多,但最近不知不觉养成了采取低姿态说话的习惯。正因如此,选举时也曾一度陷入危机。」 正因为不管对谁都抱持敬意,我才没能看穿港学姊的恶意。看见那些比自己更有成果的人,涌上心头的不是败北感,而是理所当然的接受。 「所以……我也想试着表现得稍微理直气壮一点。」 我想摆脱采取低姿态的习惯──我将这份意志传达给了所有人。 「……我觉得并不坏喔。」 不知是否想为最初误解我的意图负责,阿倍野同学率先做出了反应。 「友成同学真诚的人品并不会因此消失,不如说语气稍微随意一点,感觉比较适合友成同学。」 这句适合,大概也包含了她的体贴吧。 我有自觉被许多人认为是个真诚的人,既然如此,我就暂且自认我是真诚的吧。只是,若再加上过度的客气,就会超越谦虚而变得卑微,这是我最近才察觉到的。 凡事都有分寸,虽然刚转学时这份谦虚的态度拯救了我,但现在的我若对谁都用恭敬的语气说话,恐怕就已经步入了做得太过火的范畴。 正如阿倍野同学所言,我只是改变语气,并不打算改变想要保持真诚的初衷。只是,对现在的我来说,二者择一就足够了。既然如此,我就选择继续保持真诚的心态,将语气调整为下一个阶段所需的模式吧。 接下来我所需要的,是身为上位者的自觉。 城东的面孔掠过脑海,我不想让他对我感到失望。 「话说回来,你跟都岛同学从以前开始,就是用那种语气说话的吧?我想大家应该都隐约察觉到了,那才是友成同学你原本的样子。」 阿倍野同学接着说道:「虽然我是因为太突然才吓了一跳……」 这么说来,的确是那样没错,我和成香一直都是用原本的语气交谈。 看来是我太过杞人忧天了吗? 「我也赞成你展现真性情喔!那样比较有威严,很棒耶!」 淀川表示赞同。 「我当然没意见。」 「我也赞成。」 成香与天王寺同学也表示理解。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时,天王寺同学笔直地注视着我。 「友成同学……恭喜你。」 天王寺同学突如其来地道出祝福。 接着,成香也微笑着献上祝福: 「是啊……伊月,恭喜你。」 我立刻明白了祝福的含意。 她们两人知晓内情,知道我的真实身分并非什么企业接班人,只是一介平民。知道我为了掩饰身分,从语气到态度,必须切换这一切的苦衷。 这对我而言,是一场毕业典礼。 是从那个对任何人都只能卑躬屈膝的自己毕业。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对我至今为止付出的努力致上了敬意。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话题是只有我们跟不上的呢。」 「就是说啊,好寂寞喔!」 阿倍野同学与淀川面面相觑地说道。 虽然没打算排挤他们……但实际上,我和天王寺同学、成香是连茶会都经常碰面的交情,共有的话题确实特别多。 「毕竟天王寺同学和成香,从我刚进入贵皇学院时就认识我了啊。当时的我为了融入周遭环境,可是拼了命地努力,包括说话语气在内……」 所以,她们才会慰劳我。 听我简单说明后,阿倍野同学他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原来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啊,因为我只认识最近的友成同学,并没有觉得你有哪里不成熟……」 「我也是!不如说友成同学在经营大赛等场合大显身手的印象太强烈了,我还以为你打从一开始就是个天才咧!」 没想到我竟然会有被当成天才的一天。 这一路走来,真的好辛苦啊……真怀念被天王寺同学纠正姿势的日子,虽然现在偶尔还是会被纠正就是了。 「原来友成同学是努力型的人啊!我真心尊敬你!」 「谢啦。」 淀川投来闪闪发亮的视线。 「……虽然我一直很好奇,不过淀川你的语气还挺独特的呢!」 说不定,他也和我一样经历过一番曲折? 我抱着这样的心情试着问道,然而…… 「啊,因为我也超级自来熟的,所以爸妈强迫我要讲敬语!可是讲敬语没办法完全表现出我自己,也很难拉近距离,所以我就改良成这种大家不会太在意的程度!因为是瞒着爸妈的,还请各位帮我保密喔!」 这理由超级俗气的。 当我苦笑时,这次换阿倍野同学向淀川提问: 「不过淀川同学,请你制作邀请函时我就在想了,你的字很漂亮呢,是跟都岛同学一样学过书法吗?」 「是啊!」 淀川点点头。 「因为我从小就静不下来,书法也是被爸妈逼着学的!虽然结果只是变成了一个字写得很漂亮的长舌公就是了!」 淀川哈哈大笑,而我们只能苦笑以对。 这家伙,也太乐观了吧…… 不过,对于使用敬语就无法完全表现自己、难以拉近距离这项烦恼,我倒是能感同身受。或许有些人就算讲敬语也没问题,但我总觉得,自己在与人真心交流时,终究还是会流露出原本的语气。无论是跟雏子、跟天王寺同学,还是跟成香,在谈论重要的事情时,我应该都变回了原本的语气才对。 「呵呵。」 天王寺同学微微一笑。 「回想起来,学生会选举结束后,园游会的准备工作立刻就开始了……或许我们还没能好好加深彼此的情谊呢。」 我们还很难说是已经熟知了彼此,对于能有这个契机让自己意识到这点,天王寺同学似乎心怀感激。 「如果可以敞开心胸说亮话的话,有一件事我想问问……」 阿倍野同学看向我。 「究竟,友成同学是不是花花公子呢?」 「……」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阿倍野同学,你是从哪听来这种传闻的?」 「一年级生都在传啊,我也经常被熟人问到真相,虽然我都回答那是空穴来风的谣言……但如果是谎话那就太抱歉了。」 也就是说,阿倍野同学在怀疑我该不会真的是花花公子吧。 被人问了好几次,会产生这种感觉也在所难免……但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否定到最后啊。 我叹了一口气回答: 「那是空穴来风的谣言,只是竞选活动时流传的众多抹黑造谣之一罢了。」 「……这么说来,确实流传着各种谣言呢。」 阿倍野同学似乎有一瞬间接受了这个说法,但…… 「那么友成同学跟会长,还有都岛同学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关系啰?」 「……」 要断言说……清清白白……总觉得好像也不是真的完全没什么…… 也许是觉得沉默的我十分可疑,阿倍野同学望向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问道: 「会长和都岛同学也是这样,对吧?两位对友成同学都没有任何意思,我这样的认知是正确的吗?」 「……」 「……」 天王寺同学和成香,都跟我一样陷入了沉默。 两人的脸都很红……特别是成香红得更厉害。但我懂这种心情,毕竟,我很难说自己与成香之间一清二白。 因为,成香曾向我告白过。 看着我们的样子,阿倍野同学思考了一会儿,又道: 「………………………………原来传闻是真的吗?」 「不对!!总之,那个,不对!!」 我才不是花花公子!! 我才………………不是!! ◆ 学生会的工作结束后,我回到宅邸,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回来了。」 「嗯咿……欢迎回来~……」 雏子理所当然似地趴在我的床上。 她撑起上半身坐在床边,注视着放下书包稍微喘口气的我。 「伊月,你看起来很累……?」 「还好啦,因为我在学生会试着用原本的语气说话了……」 虽然我跟雏子提过想改回原本的语气,但没告诉她是今天,所以雏子有些惊讶。明明选举刚结束我就下定决心了,却一直拖到现在,她大概以为我会等园游会结束、回归日常后再说吧。其实,我内心某处也是这么打算的。 「大家的反应……怎么样?」 「比想像中还要干脆地被接受了呢……让我顿时松了口气。」 因为太过干脆,让我到现在还没什么真实感。 面对这样的我,雏子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谢谢。」 雏子也像天王寺同学与成香那样,给予了我祝福。 这世上,有些人一直在身边守护着我的努力,我必须感谢这个事实。 「雏子你看起来也很累呢。」 「嗯唔……排练话剧,比想像中还累人。」 比起我,雏子似乎更累。平常她总是表现出「想懒散度日」的心情,但现在脸上却写着「想休息」,这两者之间有着难以言喻的差别。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喔?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的话。」 「……那,可以稍微拜托你演一下哈姆雷特吗?」 「当然可以。」 雏子拿起放在床边的剧本,递给了我。 既然剧本在这里,表示雏子回到宅邸后,也持续练习了一段时间的话剧吧,以平日懒散的雏子而言,还真是难得的勤勉。 「念这一段就行了吗?」 「嗯……伊月,你知道《哈姆雷特》吗?」 「是啊,为了保险起见,我先做过功课了。」 我是放学途中在车上查的。 《哈姆雷特》据说是十六世纪初上演的作品,为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在四大悲剧中,另外三部分别是《奥赛罗》、《马克白》与《李尔王》,著名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其实并不包含在内,据说是因为《罗密欧与茱丽叶》中含有许多喜剧成分的缘故。 实际上,《哈姆雷特》是以王位继承的宫斗为主题,是剧情从头到尾都极为沉重严肃的作品……身为丹麦王子的哈姆雷特,正为父王的逝世感到悲伤,然而某日,他得知父亲是遭人杀害,而凶手正是身为现任国王的亲叔叔。对方谋杀了父亲,夺走了王位与王后。得知真相的哈姆雷特发誓要为父报仇,但这场复仇却将许多人牵连其中,导致了种种不幸。 被卷入哈姆雷特复仇风暴的人物众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正是名为欧菲莉亚的少女,她是哈姆雷特的爱人。然而,欧菲莉亚无法承受被复仇冲昏头的哈姆雷特所展现的疯狂,因而伤心欲绝。最终,哈姆雷特误杀了欧菲莉亚的父亲,绝望的欧菲莉亚也随之发疯,落水而亡……是一出无可挽救的悲剧。 雏子要演出的,正是欧菲莉亚这位少女。愈是深入查阅愈能明白,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可以说正是这个角色的存在,铸就了《哈姆雷特》这部悲剧。 读着雏子递给我的剧本,我在脑海中想像着接下来要演出的场面。 「这可是名场面呢。」 「嗯……所以,必须稍微认真一点才行。」 既然连只要一有空档就想偷懒的雏子都这么说了,这个场景想必特别重要,足以左右整出话剧的品质吧。 这是发誓复仇的哈姆雷特,与欧菲莉亚决裂的场景。哈姆雷特为了报仇而装疯卖傻,欧菲莉亚则因那股疯狂而混乱与悲叹。 老实说,我没自信能突然演好这部分……大正现在大概也正在抱头苦恼吧,饰演哈姆雷特似乎比想像中还要辛苦。 「那我开始念啰。」 既然只是当练习对象,我就演得像样一点给你看吧。 我拿着剧本与雏子面对面,此时,我察觉到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我拿着剧本,雏子就没办法看了。 「台词你都记住了吗?」 「嗯咿……全部背起来了。」 「……不光是这个场景?」 「剧本上写的关于欧菲莉亚的台词,我全部背起来了……虽然这是初稿,之后应该会再修改就是了。」 她依然只有能力是属于天才级别的。 既然这样,剧本就让我使用吧。 我现在是哈姆雷特,父亲亡故,在伤心欲绝后,领悟到那是他杀,因而燃起复仇之心。虽然对身为爱人的欧菲莉亚很抱歉,但儿女私情绝不会优先于报杀父之仇,我在与自尊仅有一线之隔的疯狂中,被摆弄得团团转。 「『永别了,欧菲莉亚,进修道院去吧。人类不该结婚,人类骨子里都是恶徒。』」 向欧菲莉亚告别后,我从她面前离去……为了至少在气氛上重现这样的演出,我走到了墙边,拉开与雏子的距离。 被哈姆雷特告别的雏子,露出了充满悲哀的神情叹息道: 「『啊,众天使啊!请让哈姆雷特殿下恢复原状吧!』」 那是令人目眩神迷的优美演技。 「『一颗多么高贵的心就这样殒落了!朝臣的眼睛、军人的利剑、学者的洞察,这样无可挽回地殒落了!在疯狂中凋谢!』」 那逼真的演技,紧紧揪住了我的心。 仅有我一名观众,实在太过可惜。刚才的演技应该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现,应该呼唤更多的观众来观赏。那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即便现在立刻去召集观众,也是我的使命。 雏子轻轻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往常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看见这幅光景,我才终于恢复了理智。明明只是一瞬间、听了短短几行台词,我却全身汗如雨下,彷佛只要一开口,兴奋的火焰就会从体内喷涌而出。 「……真的很厉害啊。」 我拼命压抑着心中的火焰,传达感想。 「演技之所以能好成这样,果然是因为平时就在演吗?」 「我想是吧,毕竟我很习惯意识到他人的目光……」 果然是这样啊。 「可是,欧菲莉亚还不够完美……」 我很清楚雏子此刻口中的完美两字指的是什么。 跟平时的演技相比,对雏子而言,欧菲莉亚这个角色大概还不够充分吧。 「为了让外公满意,我不对演技更讲究一点不行……」 听见雏子的自言自语,我有些惊讶。 「你知道家主会来啊。」 「嗯,爸爸告诉我的……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雏子「呜呃──」一声,一脸厌烦地叹了一口气。 「外公的眼光极为挑剔……我想光是这样他是不会满意的。」 「那还真是严格啊……」 连刚才那样的演技都不行吗…… 虽然在我看来,这作为最终版也完全没问题就是了。 「不过,我已经找到改善点了,这个场景应该没问题了……谢谢你的帮忙,明明伊月你自己也很忙的。」 「我倒也没那么辛苦啦。」 今天我也只是试着跟学生会成员用原本的语气说话而已,不过── 「想到明天就觉得紧张,接下来得向班上同学说明语气的事才行。」 「我支持你,加油喔~……」 ……这加油声还真是有气无力啊。 不过挺让人放松的就是了。 「终于能从虚假的语气中解脱了呢……」 「是啊。」 虽然或许不该把单纯的敬语形容成虚假的语气,但实际上,我也不是那种性格彬彬有礼到会对同学使用敬语的人。就算不能称之为虚假的语气,但我以虚假的态度对待大家却是事实。 一想到明天,心中便涌现一种类似高昂感的紧张,以及一抹寂寥。 为什么会感到寂寞呢?才刚感到不可思议,我立刻就理解了。 「毕竟至今为止那恭敬的态度,曾拯救过我无数次。就这层意义而言,虽说是虚假的语气,但也曾对我很重要吧……」 我深切地这么认为。 如今已成枷锁的那种卑躬屈膝的习惯,过去也曾像伙伴一样支撑着我,会感到依依不舍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了我这番话,雏子她── 「…………唉?」 不知为何,雏子瞪大了双眼,显得十分惊讶。 为什么会这么惊讶呢? 「怎么了,雏子?」 「…………没、没什么。」 雏子摇摇头,别开了视线。 虽然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事……但雏子终究没告诉我,之后也几乎保持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雏子回到房间,立刻将身体沉入床铺。 钻进棉被里,被温暖的黑暗包覆。疲惫的身躯与大脑都感到愉悦,就这样进入梦乡对雏子而言曾是无上的幸福。 可是,现在却睡不着。 从刚才开始,伊月的话语便一直在脑中盘旋。 (虚假的语气,很重要……?) 伊月说了,至今为止的语气,对他而言也有所价值。 这对雏子来说无法理解。 (………………明明是在演戏耶?) 回想起来,就像雏子在学院扮演完美大小姐一样,伊月在学院里也扮演着与本性不同的谦卑性格。虽然没什么自觉,但伊月也一直做着跟自己相似的事。 所以我才会慰劳他,一直以来,辛苦你了,终于能解脱了呢……这样。 因身分与头衔而被强迫进行、仅让人感到拘束的演技,自己明明深知着那份从中解脱的喜悦,比谁都能感同身受。 然而,伊月的反应却与雏子所想的不同。 伊月并不觉得至今为止的演技是件坏事。 (我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自己的演技所拯救……) 难道说……我也是那样吗? 她将脸颊埋在松软的枕头里思考着。 对雏子而言,演戏不过是件累人的苦差事,但说不定,自己正是靠着这份演技才获得了容身之处。 完美大小姐。 另一个我…… (虽然我一直觉得,演戏是很讨厌的事……) 回想起往事,那个不得不开始演戏的契机。 被誉为神童的幼年时期,那时候大家都很温柔。但即便被大家吹捧,自己也并未因此沾沾自喜。比起被赞颂为天才的时间,我更喜欢平稳的时光。 当自甘堕落的本性曝光后,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是让当时的未婚夫感到失望,解除了婚约。刚好在那时期,母亲过世了。 母亲的死令人悲伤,但有人比雏子更加伤痛。 此花华严……雏子的父亲,那双哭肿的眼眸中寄寓着强烈的决心,命令了雏子。 扮演完美的大小姐吧,他说。 (……我知道。) 雏子在棉被里叹了口气。 反弹回来的气息温热,令人不快。 (大家想要的……是正在演戏时的我……) 雏子隐约明白。 这世界追求的,是正在演戏时的自己。 虽然她也没悲观到觉得真正的自己不被任何人需要……但至少察觉得到,需要真正自己的人寥寥可数。 那么,她也跟伊月一样,借由日复一日的演技获得了容身之处吧。 纵使那并非雏子所望…… (……没关系,只要伊月愿意看着真正的我就好。) 伊月是少数愿意接纳真实的雏子的人。 在差点解除侍从职务的那时候,伊月对她说了:『我想成为那个你不必勉强自己的对象』……那句话给了雏子强大的支持,让她有了足够的勇气,觉得在伊月身边时,维持原来的样子也无所谓。 但是,她忽然想到。 伊月是个懂得体贴的人,他之所以接纳真实的自己,说不定只是同情自己被迫演戏的遭遇。 伊月并没有特别明说。 他连一句我比较喜欢真实的雏子都没有说过。 (……伊月喜欢的,究竟是哪一面呢?) 雏子从棉被里探出脸,紧紧抱着枕头思考着。 现在的自己,与身为完美大小姐的自己。 伊月,究竟喜欢自己的哪一面呢? ──────────────────────── 二章 双面「真面貌」 隔天早上,我到学校上学,带着些许紧张推开了教室的门。 「友成同学,早安~!」 我走向自己的座位,旭同学立刻发现我并走了过来。 没问题,这个瞬间我已经模拟过好几次了……我静静地深呼吸让心冷静下来,装作平常的样子看向旭同学,问候道: 「早、早啊,旭同学。」 「……………………嗯?」 对于语气和平常不同的我,旭同学慢了半拍才纳闷地歪着小脑袋。 「友成同学,今天也有学生会的工作吗?」 「对,我想会一直持续到园游会结束吧。」 「这样啊,话剧那边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也会加油的!」 「谢啦,我很信任大家喔。」 面对干劲十足的旭同学,我尽量保持爽朗的笑容回应。 然而,旭同学却张大了嘴,盯着我的脸好一会儿。 「…………………………唔耶。」 旭同学眼角噙着泪水,发出了快哭出来似的声音。 「旭同学!?」 「友成同学…………你学坏了吗……?」 「不对不对!!我会解释的,你听我说!!」 我想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学坏的人会有的应对方式吧……但语气的变化似乎冲击大到让那些细节都无所谓了。 因为这场骚动,同学们纷纷聚了过来,于是我像昨天在学生会办公室做的那样,向大家说明原委。虽然我不想闹得这么大……但这也是迟早的事吧。 虽然我也想避免混乱,但总不可能做出「各位请听我说,今天开始我想改变说话语气」这种像笨蛋一样的宣言吧,我也是有羞耻心的。原本希望能尽量低调带过,但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结果只能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进了教室。 「喔……这不是挺好的吗!」 说明原委后,大正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我很开心喔,感觉隔阂消失了。」 「……大正,谢啦。」 「喔,终于愿意直呼我的名字了吗……嘿嘿,真令人感慨啊。」 「抱歉,其实我在心里一直都是直呼你的名字。」 「真的假的?」 不是从昨天到今天,而是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就连大正也惊讶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基本上,我对男生都是直呼名字,对女生则会加个同学,这是从前一所高中延续下来的习惯。 不过,大正刚才无意间说出口的那句话让我有些在意。 感觉隔阂消失了……既然他会这么想,那么代表至今为止的我果然让人感到了隔阂吧。 这也没办法,无论再怎么掩饰,人的本质终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隐藏的。 除非是像雏子那样的天才演员…… (……总觉得,又这么干脆地被接受了呢。) 我观察了一下大正以外的同学们的样子,大家都对我的改变表现出善意的态度。虽然我不认为会有人对这种私事抱持恶意,但即便如此,这也太过顺利了,让人有些落差感。 「友成,怎么了?」 「没事,那个……因为大家接受得太干脆,反而让我有点担心……」 大家都那么镇定,结果反倒是我自己乱了阵脚。 「我最担心的就是被误解成『当上副会长就嚣张起来了』之类的……」 「哎唷,没人会那样想啦。」 大正看着周围的同学们,彷佛在说「对吧,各位?」。 同学们纷纷点头。 「毕竟我们观察你半年了嘛……反正你肯定又跟平常一样,烦恼了很久才决定的吧?」 「……话是没错啦。」 「我们很懂你的。」 大正拍了拍我的肩膀,周围的同学们也点着头,那模样彷佛听得见他们心里在说「不用再多说了」。 该怎么说呢……虽然帮了大忙,但心情有点复杂。 难道我看起来像是每次都那样犹豫不决、烦恼个没完吗?……虽然也不算有错,因此让我无法反驳就是了。 「我觉得真的比较容易亲近,这样很好啊,旭也这么觉得吧?」 「唔嘿!?」 被大正一点名,旭同学吓得肩膀震了一下。 「啊,呃,嗯,我也这么觉得喔……!」 她显然是在隐藏真心话。 「旭同学,难道你觉得以前的我比较好吗?」 「咦!?完、完全没那回事喔!!」 「可是,从刚才开始你就不跟我对上眼。」 「那、那是……」 旭同学的视线游移不定,最后像是豁出去似地直视着我,说道: 「是、是因为我会心跳加速啦!!」 旭同学的声音响彻教室。 「因为友成同学比平常更有男子气概,害我心跳个不停,没办法好好说话啦!!」 「抱、抱歉……」 不知该做何反应,我反射性地道了歉。 旭同学单手按着胸口,瞪视着我,彷佛在说脸颊的红晕也好、现在受到的瞩目也好,全都是我的错。 看着我们这副模样,大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友成,难道你这家伙……是想利用反差萌受欢迎吗……!?」 「才没有。」 你不是说很懂我吗? 这半年来你到底都在看什么啊。 我轻叹一口气,忽然往前方看去,只见雏子正坐在位子上定睛注视着我。 感觉那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走近向她搭话。 「雏……此花同学?」 好险好险,刚才差点就叫成雏子了。 就算恢复了原本的语气,我和雏子的关系是秘密这一点依然没变。 「有什么事吗?友成同学。」 「……没事,如果是我想太多那就好了。」 有着些微的不对劲感,那是只有经常在一起的我才能察觉的程度。 若要说有什么头绪,会是对话剧练习有什么想法吗?从昨晚陪她练习那时候开始,总觉得雏子的样子就变得有点奇怪。 「话剧练习,我会帮你加油的。」 「谢谢。」 雏子以行云流水的动作低头致意,琥珀色的长发轻轻飘动,那优雅仪态中所散发出的瞬间气质,确实配得上完美大小姐这个称号。 但在我眼里,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 放学后,我走在前往学生会办公室的走廊上,看见了成香的背影。 「成香。」 「嗯?……伊月!」 明明目的地相同,成香却特地小跑步折回来我这边……真像只忠犬,是不是该准备给她奖赏啊。 「伊月你也正要去学生会办公室吗?」 「是啊,因为我们班交给大家似乎也没问题。」 「我那边也是……真是的,都搞不清楚是谁在帮谁了。」 成香开心地笑了。 我很懂她的意思,既然获选进入学生会,我也努力想成为学生的支柱,但实际看来,反而切身感受到是大家在支持着我们。我们班的同学,对有学生会工作在身的我也相当体贴,他们频频传达话剧方面万事顺利,大概是想让我安心吧。 真要说还有什么挂心的,果然还是雏子的状况。 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是跟话剧有关,还是其他的事呢…… 「伊月,怎么了?」 我正陷入沉思,成香观察起我的脸色。 「只是觉得此花同学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怪,从时间点来看,我想应该跟园游会的准备有关……」 说到这里,我察觉到了。 还有一件最近发生的事。 「……或者是,跟我恢复原本的语气有关吗?」 我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让雏子感到不快了呢?如果是那样就太抱歉了。 听了我的推测,成香认真地思考起来。 「……伊月在学院外,是用原本的语气跟此花同学说话的吗?」 「咦?」 突如其来的尖锐指谪,让我一时语塞。 虽然在以前这是应该保密的事……但既然现在已经用原本的语气跟所有人说话了,说出来也没关系吧?毕竟别的人也就算了,成香原本就知道我住在此花家的宅邸里。 更重要的是,成香值得信赖。 「……希望你帮我对大家保密,确实是那样没错。」 「果然啊,毕竟在同一个家里生活,会变成那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那规模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就是…… ……至于我们几乎都待在同一个房间这件事,还是对成香保密吧。 冷静想想,我之所以会用原本的语气跟成香说话,也是因为我以前曾经长住在成香家的关系。大概是因为跟自己的情况重叠,所以她很容易就接受了吧。 「这纯粹只是我的猜测……对于你用原本的语气跟大家说话这件事,此花同学是不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啊?」 成香有些尴尬地问道。 但我无法理解,歪着头问: 「为什么会心里不是滋味?」 「唔,这个嘛,那个……」 成香冒着冷汗,神情有些慌张。 「因、因为我自己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是这样吗?」 「因为!至今为止在学院里,伊月只会对我用原本的语气说话不是吗!明明只有我是特别的……但现在你却变成大家的了!」 变成大家的啊…… 这说法虽然让人有点害臊,但我懂她的意思。这就像是原本认定的挚友,突然也跟其他人变得很要好那样的感觉吧? ……不,成香的情况或许并非如此。 成香她,那个……因为喜欢我,所以对这种事可能特别敏感。 喜欢的人跟自己以外的某人变得很要好,那种时候心中产生的疙瘩,恐怕不是挚友等级所能比拟的吧,大概啦…… 「……这也没什么,虽然语气变得跟大家一样了,但我打从一开始就能展现本性相待的对象就只有成香你,这项事实依然不会改变吧。」 「…………你是想讲些复杂的道理来蒙混过去吗?」 才不是那样。 我可是说出了很让人害臊的话耶,你就多相信我一点吧…… 「因为成香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所以我才能从一开始就用原本的态度跟你说话。我是说,这份特别的关系本身,今后也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伊月……」 成香凝视了我一会儿。 接着,她突然咬牙切齿,表现出一副正在拼命压抑激动情绪的模样。 「特、特别之类的,偏偏对我说这种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引人误会嘛……!」 「……抱歉,老实说刚才那句话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用字遣词的选择真是困难。 「呼──呼──呼──………………你给我小心点,我也是有忍耐极限的。」 你刚才到底在忍耐什么啊? 一瞬间,她用一种宛如凶猛肉食野兽般的眼神瞪了我……还是别问好了,感觉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我和还在压抑心中余火的成香,一起前往学生会办公室。现在要是跟她搭话,感觉会在各种意义上被吃干抹净,于是我保持沉默,但这份沉默也让我的脑袋冷静了下来。 (雏子的样子之所以奇怪,真的是成香说的那个原因吗……?) 总觉得好像不太对。 虽然这只是直觉,我试着寻找各种根据想将直觉转化为确信,却一无所获。 「哎呀,两位一起来了呢。」 一走进学生会办公室,我们以外的所有成员都已到齐。 看来大家班上的状况都没什么问题。 「友成同学,很抱歉要追加工作,希望你能从这份名单中选定园游会的嘉宾,筛选标准就交给你全权判断。」 「是,我知道了……不对,好的。」 「呵呵,看来你自己也还没习惯呢。」 被天王寺同学取笑了,让我有点难为情。 根深蒂固的习惯,看来即便判断不再需要,也没办法轻易舍弃。 那么,工作方面……原来如此,今年每个班级都想邀请嘉宾,但要是请太多人会无法管理,所以希望能限制人数的样子。 考量到贵皇学院的品牌形象,不该以预算作为标准,就从因商业竞争引发的纠葛,或是经历的可疑之处等方面来进行筛选吧。 (……华严先生也拜托过我,我就赶快把学生会的工作处理完,去看看我们班的状况吧。) 我也想顺便确认一下雏子的情形。 幸好今天的工作量似乎没那么多。只要集中精神,应该能腾出时间去班上露个脸吧。 我拍了拍双颊,注入干劲。 「──好!!」 「喔,友成同学今天很有干劲喔!」 我随时都充满干劲。 所以我才会坐在这个位子上。 ◆ 虽然不晓得凭着一股干劲能提升多少效率,但我顺利地提早完成了工作,随即前往A班查看状况。 正当我带着轻松的心情想走进教室时,便听见了想必是正在排练话剧的演员们的声音。打扰到他们就不好了,为了尽量不发出声响,我缓缓地打开门走进教室。 教室和之前的C班一样,桌椅都被挪到了角落,空出来的中央区域被当作练习空间。此刻有两名学生正在场中央练习演技,其中一人是雏子,而周围的学生们都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紧张感,这种切换自如的态度果然很有贵皇学生的风格,还好我有识时务地悄悄开门。 在众人的守望下,雏子化身为欧菲莉亚,对着眼前的男同学说道: 「『父亲,哈姆雷特殿下对我展现了无数次纯粹的爱意。』」 「『纯粹?哈哈,真是天真姑娘家的想法,你真的相信那份爱吗?』」 「『父亲,哈姆雷特殿下已经对天发过誓了。』」 「『那样的誓言不过是一时的激情罢了。』」 这是序幕的对手戏,欧菲莉亚对话的对象,是她的父亲波洛涅斯。欧菲莉亚深信自己与哈姆雷特彼此相爱,但身为父亲的波洛涅斯却认为那只是哈姆雷特的一时兴起。 欧菲莉亚极力主张这份恋情是真情实意,波洛涅斯则坚称那只是错觉。遗憾的是,这对父女的对立永远无法化解。 因为波洛涅斯将会遭到杀害。 「那接下来稍微跳过一些场景,来练习波洛涅斯死后的部分吧。就是欧菲莉亚因父亲之死,性格变得懒散的那一段。」 观看两人练习的一位男同学,指示他们转移到下一个场景的练习。 波洛涅斯会被杀死,死在哈姆雷特手中。但哈姆雷特也并非故意的,哈姆雷特误以为那是他憎恨的叔叔,才错杀了波洛涅斯。 然而,即便不是故意的,失去父亲对欧菲莉亚而言,依然是太过沉痛的打击。 结果是,原本贞淑高贵的欧菲莉亚,性格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欧菲莉亚,你为什么不从房间出来呢?』」 波洛涅斯死后,哈姆雷特的母亲──王后葛簇特有一场与欧菲莉亚对话的戏,看来就是这一幕了。 ……王后由住之江同学扮演啊。 这选角真合适,在班级同学中,住之江同学的气质仅次于雏子。 只要不开口的话…… 在这样的住之江同学面前,是与刚才截然不同,彷佛全身力气都要融化般的雏子。 「『算了吧……我累了,我哪里都不想去。』」 我可以感觉到同学们倒抽了一口气。 这与刚才的演技有着天壤之别的温度差,无论是声音、仪态还是气质,简直判若两人。这惊人的反差,肯定能牢牢吸引住观众的目光吧。 雏子遮着嘴打了个呵欠,望向窗外。 「『难道只有老人有权利躺着过活吗?那我也算是老人了。毕竟这颗心是如此渴望睡眠,渴望那种再也不会醒来的、深沉的睡眠。』」 「『欧菲莉亚,来外面吧,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不要……我要睡了。与其站起来往前走,不如像笼中鸟一样,每天只要负责吃饲料还比较幸福……晚安,别叫醒我喔……』」 雏子当场侧身躺下,表演起入睡的演技。 住之江同学则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练习结束了。 「太完美了……太完美的演技了!!」 「简直是奥黛丽·赫本再世!!」 同学们被雏子的演技感动得无以复加。 我也姑且配合大家拍手,不过…… (……她只是变回本性而已啊。) 虽然使用了符合世界观的台词,但那态度跟在宅邸时的雏子几乎没两样,台词的内容该不会也全是真心话吧? 「我把影片传给编剧看,对方立刻就有回应了,说是完美!」 北手拿笔记型电脑这么一说,教室里顿时欢声雷动。 北似乎转居幕后了,毕竟家里是IT企业,本人也精通相关技术,这应该是他自己选择的角色吧。由于《哈姆雷特》的登场人物没那么多,可以拨出部分人力到幕后,制作出更精良的话剧。 有了编剧「完美」的保证,同学们的情绪十分高昂。然而…… 「……完美。」 唯独身为当事人的雏子,露出了某种复杂的神情。 明明练习的演技很顺利,我原以为雏子此刻至少会感到高兴……她果然像是有什么烦恼。 ◆ 「你是说,大小姐的样子很奇怪吗?」 「是的。」 「嘎吱」的摩擦声响起。 脚底踩踏在榻榻米上,静音小姐试图抓住我的衣领。但我早已读出她的动作,向后退开了相当于我手臂长度的距离,闪过了这一招。 「这么说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偶尔也会陷入沉思呢。」 静音小姐伸手抓向我的手肘……这是假动作,真正的目标是位于腰部附近的另一只手。如我所料,我在避开抓向手肘那只手的同时,静音小姐用另一只手试图抓住我的腰带。 由于动作完全被我看穿,我顺势拨开了那只手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的事。」 打破胶着状态的是静音小姐。 她直线缩短了距离,于是我将双手轻轻向前伸,牵制她不让她切入跟前。就在那一瞬间,静音小姐用力抓住了我的双手手腕。 看来是想诱使我伸出手臂── 「嘿咻。」 「哎呀。」 在静音小姐扭转我的手臂将我摔出去之前,我抢先向前踏出一步,贴近静音小姐。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投技和关节技都无法施展。 「我还以为刚才那一招能成呢。」 「因为那是我警戒的招式之一。」 看来这场胶着战还会持续很久,于是我们先暂时分开重来。 在彼此拉开距离的时机,我轻轻吐了口气。这是久违地受到静音小姐邀请的防身术课程。虽然担心身手是否生疏了,不过看来没问题。 虽然有一半是想流流汗,但更重要的是我想找她商量雏子的事,所以才接受了邀约。不过,看来静音小姐也没有头绪。 「关于大小姐的事,我也会多加留意的。」 「那就拜托您了。」 我原还以为雏子是怀抱什么对我难以启齿的烦恼,但看来她对静音小姐也只字未提。 说不定这一切只是我的误会……但我总觉得侍从的直觉正在发出警讯。 「话说回来,改回原本的语气后,同学们的反应如何呢?」 静音小姐一边整理凌乱的道服衣领一边问道。 「完全没问题,不过我想,大概正是因为现在这个时机才被接受吧。」 「看来你并没有因此得意忘形,真是太好了。」 静音小姐用手指拨开因汗水黏在脸颊上的发丝。 「这虽然是侍从的宿命,但既然待在大小姐身边,刚转学时无论如何都会受到负面的瞩目。加上你那『中坚企业接班人』的立场,在那所学院里并不是多么耀眼的身分。可以说正因为你在经营大赛和学生会选举中拿出了成果,才终于获得了认同。」 我也同意静音小姐的看法。 不过,无论听几次都觉得好笑。在贵皇学院中,「中坚企业接班人」这个头衔,竟然普遍到只能拿来当作掩护身分的障眼法。 「不过,若没有拿出成果,原本也就没必要改变语气了。」 「……说得也是。」 「你本来也有选择不引人注目、屏气吞声度日的选项,为了大小姐特地选择有所表现,我真是感激不尽。」 「您已经感谢我够多次了啦,谢谢您。」 静音小姐这个人,该严格的时候严格,该称赞的时候也会好好称赞。 而且我最近才发现,静音小姐对于该称赞之处,会一直称赞下去。不光是最近的事,偶尔连以前的事也会拿出来夸奖。 照这个样子看来,今后若继续跟静音小姐在一起,她迟早会变成无止尽地夸奖我吧。 ……真想看看那种画面呢。 为了不被炒鱿鱼,我会努力的。 我俩重新开始切磋,一旦进入近身扭打,男女肌力的差距会让我占上风,因此静音小姐一边保持距离,一边窥探我的动向。 我出招,被她拨开。 她出招,被我拨开。 为了寻找攻略的突破口,这样的攻防持续了好一阵子。 「……在我面前,你要维持那样吗?」 「咦?」 「我是指说话的语气。」 我伸出的手被她「啪」一声拨开。 察觉到她似乎要踏步切入,我向右移动,让她难以抓取。 「我在静音小姐面前,打从一开始就是展现本性啊,我原本对长辈和上司就是用敬语的。」 「我不认为我们的关系淡薄到能用长辈或上司这寥寥数语就打发掉。」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可爱的话???? 静音小姐试图抓我的腰带,好险,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跳开。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比起同班同学,我想我与你相处的时间应该更长才对。」 这倒也是。 但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竞争的事吧…… 「……难不成,您觉得有点受冷落了吗?」 「…………………………我没有。」 刚才那个停顿,应该可以视为肯定吧。 虽然静音小姐不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人,但这情绪终究影响到了她的动作,重心转移变得很粗糙,趁现在的话应该能轻易破局。 「得手了。」 我抓住静音小姐的肩膀拉向自己,在她失去平衡的瞬间,用手肘内侧推压她的脸部,将她向后放倒。 静音小姐无法支撑身体,在榻榻米上俐落地做了个倒地受身。 「……是入身摔吗,漂亮。」 「虽然我不擅长合气道,但偶尔还是能成功呢。」 正当我想着「果然还是柔道招式比较容易成功啊~」的时候,倒在地上的静音小姐一脸别扭地伸出了手,那表情大概不是因为输了比试的缘故吧。 我抓住她伸来的手,拉了一把将静音小姐扶起。 真拿她没办法……虽然对静音小姐不讲敬语,让我有点诚惶诚恐就是了。 「怎么样?我也变强了吧?」 「──唔!」 我试着照她的要求用随意的语气交谈后,静音小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区区一个伊月同学……」 静音小姐慌慌张张地拉开与我的距离。 那眼神看似不甘心地瞪着我。 「区区伊月同学……竟然让我产生这种心情……」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啊…… 结果,今后我还是决定继续用敬语与静音小姐交谈。 毕竟,倘若彼此都做着不习惯的事,恐怕根本没办法好好工作。 ◆ 冲完澡后,为了见雏子,我前往自己的房间……虽说是事到如今,但要找雏子时,最先前往的地点竟是我的房间,这实在是件怪事。 虽然找她的理由是想确认状况,但无论如何,我身为侍从,向来致力于在完成每日课题后,尽量待在雏子身边。对于已做完预习与复习的我来说,寻找雏子已不再是工作,而是一种习惯。 在前往房间的途中,华严先生从走廊深处走了过来。眼看就要擦身而过,我停下脚步点头致意。 「华严先生,您辛苦了。」 「刚好,我正在找你。」 找我? 虽然想着会有什么事呢……但答案也显而易见吧。 是关于园游会的事。 「话剧的状况如何?」 「目前没有问题。」 我将脑袋切换成工作模式。 最近,我掌握到了像学院众人那样切换思维的诀窍。大概是因为在经营大赛与学生会选举中,接连不断地过度使用大脑的缘故吧。身体正逐渐记住那种专注于业务的状态,只要唤醒那种状态,思维随时都能切换过去。 「学生会方面也正在进行舞台架设的准备,暂且不论其他,至少在环境方面,似乎能维持与去年相同的水准。」 「观众席方面,不能准备特别的位子吗?」 「因为今年大臣会莅临,预定会准备几个专用席位……但我不确定光凭此花集团家主的身分,能否确保拿到那些席次。」 「……贵皇学院还真是个魔境啊,一般来说,光是亮出此花集团家主的名号,应该什么事都能通融才对。」 我也这么觉得,但如果在贵皇学院这么做,就必须为绝大多数的贵宾准备特等席了。毕竟,几乎所有宾客都是VIP,就算想给予优待也会没完没了。 「琢磨先生有参与经营大赛的制作对吧?如果以这个为理由,或许有可能──」 「绝对不准。」 一道显露焦躁的嗓音,打断了我的发言。 华严先生态度骤变,令我吓了一跳。他随即回过神来,一边懊悔自己的失态,一边说明道: 「家主很讨厌琢磨,讨厌到甚至不想听见他的名字。」 「……我明白了。」 刚当上侍从的时候,静音小姐曾对我说明过。关于琢磨先生是否足以继承此花集团,似乎受到质疑。当时我不太理解这句话的主词是谁,但看着现在的华严先生,我终于理解了全貌。 不认同琢磨先生成为继承人的,是家主。与其说是华严先生,不如说是他上面的此花家长辈们讨厌琢磨先生。 「园游会有咖啡厅吗?」 「有的,因为咖啡厅很受欢迎,预计有七个班级会经营。除此之外,学院的学生餐厅也预定会对外开放。」 「希望能在学生餐厅那边,准备我指定的红茶。是锡兰乌瓦的特调茶,配方似乎很特殊,平时都是从法国订购的。」 那恐怕是家主喜好的茶叶吧。 随后,华严先生从外套口袋取出名片夹。 「我给你印有联系窗口的名片,有必要的话就报上此花集团的名字……」 他又话语一顿。 「……不,你可以使用此花华严这名字。」 我默默收下了他递出的名片。 我理解了这改口的含意为何。 理解的同时,胸口也随之热了起来。 华严先生对我这个人的信赖,已经到了愿意借出个人名义的程度。这份心意传达过来,让我感到无比开心。 「我知道了,有必要时我会使用的。」 华严先生脸上浮现些许满足的笑意,随即转身沿着走廊离去。 收到的名片上全是用法语写的,虽说是联系窗口,但看来对方也是法国人。虽然公关是由成香负责,但视情况而定,或许拜托其他人比较好。 ……感觉天王寺同学应该就能流利地说法语呢。 我也该开始学习外语了。 (去找雏子吧。) 想起原本的目的,我朝着与华严先生相反的方向迈步走去。 一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就看见雏子呈大字型睡在床上。 「嗯……伊月……?」 「你醒着啊。」 「刚才还在睡~……」 看这样子也是……棉被都乱成一团了。 「伊月,可以再陪我练习一下话剧吗……?」 「是可以啦……你最近很有干劲呢。」 雏子拿起床头的剧本递给我。 虽说雏子本性懒散,但这并不代表她喜欢给别人添麻烦。雏子真心期望的肯定是众人的幸福,而将自己包含在内,对雏子而言,这想必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所以我能理解她对话剧的成功抱有责任感,即便如此,今天的雏子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有干劲。 是我在学生会办公室工作的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激发她动力的事吗? 雏子在我眼前,化身为欧菲莉亚。 这次是性格转变之后……饰演变得懒散的少女的场景。 「『大家也跟我一样,一起懒懒散散地过活吧!吃吃点心、躺在床上,只要放松身体的力气,就像这样………………呼噜。』」 雏子念着台词,坐在椅子上,最后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桌上。 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睡着了。 我有些在意地靠近一看,雏子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怎么样?」 「哇!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的睡着了。」 「诀窍就是,要进入睡着的前一秒……」 雏子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那样不会很危险吗……? 要是正式演出时,雏子真的在舞台上呼呼大睡该怎么办…… 「伊月。」 正当我妄想着舞台上发生大惨案时,雏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我的演技……完美吗?」 「……?嗯嗯,我觉得很完美喔。」 对我而言,雏子的演技是完美的,那程度就跟她平时扮演完美大小姐的演技一样。 然而,雏子却陷入了沉思。 「雏子,你果然有什么烦恼吧?」 「嗯唔……因为有点复杂……所以你别在意。」 她肯定了自己正在烦恼,虽然成香说原因可能出在我的语气上,但在这个时间点烦恼,十之八九是关于话剧演技的事吧。 大概是还没在心中分析好烦恼的根源,所以无法传达给别人吧。这种事我也常有,现在或许该让她静一静。 等睡过一晚,要是情况还是没变,我再问问看吧。 之后我又陪她练了几次话剧,让雏子去洗好澡,最后送她回房间。 ◇ 雏子回到自己房间后,立刻倒在床上。 洗完澡后发烫的身体,接触到冰凉棉被的感觉十分舒适。父亲交代的课题已经做完了,话剧练习也多亏伊月得以充分进行。今天就算直接睡觉也不会有人有意见,但雏子没有闭上眼睛,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伊月展现了真实的自己,却被大家接受了。) 回想起的是在学院看见的光景。 伊月向大家展现了原本的语气,那是这半年来,他所隐瞒的事情之一。 就算语气稍微变得随意,对伊月的信赖也不会因此崩塌,雏子始终在一旁守护着伊月累积至今的成果,这点程度轻易就能想像得到。 不过,亲眼目睹同学们接纳伊月的光景,雏子却无法压抑从心中涌出的疑问。 (…………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样呢?) 如果我展现出本性,大家会愿意接纳我吗? 隐瞒的时间长度跟伊月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早在入学之前,雏子就一直扮演着完美大小姐。那张面具不仅对他人,对自己而言也已变得坚不可摧,甚至到了无法想像将其舍弃的未来会是什么情况的地步。 然而,最近却迎来了舍弃那张面具的机会。 就是在饰演欧菲莉亚的时候。 (我一直以为必须成为完美大小姐,所以不断地演戏……可是,现在原本的我却被说是完美……) 回想起今天放学后,在教室练习话剧时的情景。 对于饰演懒散的欧菲莉亚的雏子,同学们赞赏那堪称「完美」,专业编剧透过视讯连线,也夸奖那是「完美」。 明明我只是展现了本性而已…… 完美,为了得到这两个字,至今为止我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雏子拼命扮演大小姐演到甚至发烧,原以为完美是那份努力的报酬。但现在就算展现本性,完美也能轻易的到手。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努力呢? (嗯──……搞不太懂了……) 她感到困惑,明明被严厉告诫绝不能脱下的面具,一旦试着脱掉,却什么也没改变。她曾期望因此而发生什么事吗?倒也不是那样。明明应该是令人松了一口气的状况,内心却骚动不已。 (对大家而言,所谓的完美大小姐……是哪一边?) 我的完美,究竟在哪里呢? 感觉就像迷了路一样。 此时,放在床边桌上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这个时间打电话来还真罕见,雏子惊讶地接起电话。 萤幕上显示着朋友的名字。 「平野同学?」 『啊,接了接了,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是方便……」 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呢? 我还以为是有急事才接的,但听声音又不太像。 『只是想问下次要借你什么漫画啦,最近我好像都拿同一种类型的漫画给你对吧?想说偶尔也让你看看别的。』 原来只是闲聊。 仔细想想,这时间要睡觉还太早,一般人大概都会像这样在电话里聊些琐事吧。 这通电话,符合完美大小姐的身分吗?依往常的习惯,雏子不禁这么思考。但现在那份习惯的价值正在她心中动摇。在日落西山、洁净身心,理应沉浸于静谧安宁之中获得疗愈的这个时刻,与朋友在电话里聊得热火朝天,或许不太像个完美大小姐。但此刻,作为大小姐的价值观,感觉离雏子有些遥远。 「想要的漫画……这个嘛……」 确实,最近好像借了好几本同一类型的漫画。 原本借漫画的理由,是为了让迟钝的侍从回头看看自己,以及为了正视自己对那个迟钝侍从的心意。 为了研究,今后雏子也想继续读少女漫画,但现在除了恋爱之外,她还怀抱着一份无处安放的情感。关于变得让人搞不懂的演技,她想瞭解更多。 「有跟演戏相关的漫画吗?」 『演戏?是有几部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具体啊。』 「其实我现在正在练习园游会要演出的话剧,想说能作为参考。」 『喔~!此花同学你要演话剧啊!』 别说演出了,根本就是主演,但雏子实在不好意思自己说出口。 『愈来愈期待园游会了呢。』 「是啊,我会恭候你的大驾。」 『漫画等我去你家的时候再带过去,我先把书名传给你,如果你想立刻拿来当参考,可以上网找找试阅之类的来看喔。』 通话结束后,百合立刻传讯息送来了预定要借雏子的漫画清单。对于雏子想用来当作话剧练习的需求,能感觉到她希望能帮上一点忙的亲切心意。努力的人会对他人的努力抱持敬意,看伊月也能明白这一点。 话说回来…… (试阅……?) 这是第一次听到的单词,雏子坐在书桌前,用笔记型电脑查询关于试阅的意思。理解意义后,她搜寻了要借阅的漫画书名,浏览了官方网页。 虽然从这里似乎也能进入购买页面……但难得有朋友愿意出借,有时候坦率接受对方的盛情也是一种礼仪吧。不是作为大小姐,而是作为朋友的礼仪。 雏子立刻开始试阅。 如雏子所愿,那是一部以话剧为题材的漫画。主角是立志成为女演员的少女,她拥有卓越的演技天赋,第一话便结束在她向导演展现那份才华的场景。接下来,这位少女想必会与劲敌切磋琢磨,以此踏上通往女演员的阶梯吧。 视线离开萤幕,雏子吐了一口气,感觉获得了渴求的知识。 演技是有价值的。 演戏绝非坏事。 所以父亲或许才会要求自己去演戏。 因为那会成为此花家的价值。 (……奇怪?可是现在的我,在学院却被要求不要演戏……) 父亲也默许了这件事,因为话剧的成功是最优先事项。 现在的我毫无价值吗? ……不,不对,那样父亲是不会原谅我的。 现在,自己在学院展现给大家看的,是「没有在演戏」的演技。 雏子至今为止在学院一直都在演戏,但现在,仅限话剧练习期间,她演出了「没有在演戏」的自己…… 为了大家,她现在正用「没有在演戏」的演技,去演欧菲莉亚…… (………………?????????) 愈来愈搞不懂了。 算了,睡觉吧。雏子钻进被窝里,睡眠能解决一切,把纠结成一团的思考揉成一团,扔向遗忘的彼端就行了。 一闭上眼,睡魔随即包覆全身,她很中意自己这种好入睡的体质。 然而,平时总是能立刻沉入深层睡眠的这颗脑袋,今天却做梦了,肯定是因为直到刚才都还在思考复杂事情的缘故。 梦中,雏子去学校上学。 早上睡过头,上课中也一直在昏昏欲睡。雏子在学院展现出懒散的模样,但同学们却说「这样比较没有隔阂」、「太完美了!!」,而接受了她。 雏子回到宅邸后,立刻回房,默默地完成父亲交代的课题,用餐礼仪一百分。父亲和静音都称赞说「不愧是我女儿」、「太完美了」。 在学院时可以懒懒散散,在宅邸时却得振作精神…… ……咦?是这样吗? 真正的我,是哪一边啊? 算了吧。 连在梦里,她都不想思考这么复杂的事。 ──────────────────────── 三章 完美大小姐 早晨,我一如往常地完成了身为仆人的简单工作后,便前往雏子的房间。 最近,用来打扫的水变冷了。此花家的宅邸无论何时看来都一尘不染,但现在的我明白,这背后有着脚踏实地的清扫工作。地毯与摆饰的清洁似乎需要专业知识,现在的我还做不来。我想,肯定还有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从事着繁重的工作,而我正无意识地享受着这份恩惠。 如果说享有这份恩惠的此花家人对此很迟钝,那倒也未必。不如说恰恰相反,正因为华严先生与雏子都能敏锐地感受到那些在脚下支撑着他们的人们,所以才能努力度过充满干劲的每一天吧。 雏子也是,虽说嘴上抱怨,但也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那么,稍微有点烦恼也是合情合理的……昨天睡前得出这个结论的我,敲了敲房门。 「雏子,我进去啰。」 虽然完全没想过会有回应,但我姑且还是知会一下。 好了,今天也从叫醒雏子开始吧,正当我这么想时── 「请进。」 门的另一头传来了雏子的回应,让我吓了一跳。 骗人的吧,她该不会醒着吧? 这可是那个贪睡的雏子耶? (…………嗯?她刚才是不是说了『请进』?) 一瞬间,无数疑问塞爆了我的脑袋。 听错了吗?是在说梦话吗?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打开了房门。 「早安,友成同学。」 琥珀色的公主,正背对着晨曦伫立着。 窗帘已拉开,床单平整,睡衣毫无皱褶,长发梳理整齐,嘴角完全没有口水痕迹,脚下也规矩地穿着室内拖鞋。 「今天也是个清爽的早晨呢。」 「……………………啥?」 我是在作梦吗? 我原本接下来要帮她做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不……问题不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完美大小姐雏子会在这里? 「友成同学,怎么了吗?」 「啊,没……」 我突然紧张起来,一时语塞。 「呵呵。」 看见困惑的我,雏子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今天的友成同学真有趣呢。」 那如人偶般精致的脸庞,绽放出花朵般柔和的笑容。 看着那张理应看惯的脸,我不禁看呆了。 (好……好可爱…………) 虽然平常就很可爱了…… 不,我在想什么啊。 我瞬间将这份身为侍从不该有的邪念,扔进心灵的垃圾桶里……好险,这突发状况实在太过惊人,害我错愕得理智都快飞走了。 「话说回来,友成同学……」 面对拼命想让心情平静下来的我,雏子忸忸怩怩地说道: 「那个……我差不多想换衣服了……」 「失、失礼了!!」 我急忙奔出房间。 关上门后,我捏了一下脸颊……好痛,不是梦。我甚至怀疑刚才的光景是梦,才做出了这种老套的反应。 「伊月同学,怎么了吗?」 正当我还在怀疑这是不是梦的可能性时,路过的静音小姐叫住了我。 「静、静音小姐……!!雏子变成大小姐了……!!」 「我想大小姐原本就是大小姐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因为无法顺利说明,我指向了房门。静音小姐微微歪头后,敲了敲门。 「大小姐,打扰了。」 由于她在换衣服,我也会尴尬,于是退离房门几步。 从开启的门缝中,传来了两人的对话。 「哎呀静音,早安,能请你帮忙我换衣服吗?」 「…………………………………………唉?」 静音小姐简直跟我刚才一样惊讶。 「大、大小…………啊,换衣服…………好的,我来……帮忙。」 「呵呵,今天的静音也很有趣呢。」 脑海中浮现出雏子优雅微笑的模样。 房门关上,雏子从睡衣换成了制服。 等了大约数分钟,门再次开启,雏子与静音小姐走了出来。 「友成同学,原来你在等我啊,那我们一起去餐厅吧。」 我既说不出「好」也回不了「是的」,只能无言地走在雏子身旁。 静音小姐悄悄地对我耳语: 「伊月同学,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难得静音小姐会如此慌乱,但我也混乱到了极限,根本无暇顾及她。我们连故作镇定都办不到,就这样张大着嘴走在走廊上。 在前往餐厅途中,与一位拿着空玻璃杯的女仆擦身而过。 女仆一如往常,深深鞠躬问候。 「大小姐,早安。」 「嗯,早安。」 哐啷!! 女仆手滑摔破了玻璃杯。 雏子关心了女仆后,又迈步走向餐厅。 这次是与搬运花瓶的女仆擦身而过。 「大小姐,早安。」 「好的,早安。」 喀锵!! 女仆手滑摔破了花瓶。 糟了,灾情正不断扩大。 竟然在雏子面前失态,这些女仆们虽然犯了大错,但每个人都用惊悚的眼神凝视着雏子,甚至忘了道歉。静音小姐本来应该予以斥责,但似乎也惊魂未定,继续保持沉默。 哐啷!!喀锵!!磅当!!咚隆!! 今天宅邸一早还真热闹啊。 哈哈哈…………损害总额不晓得有多少,睡一觉起来能不能全部恢复原状啊。 我以此放空大脑,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抵达了餐厅。 长桌的对面已有人在。 「早安,难得在这个时间碰面啊。」 华严先生一边享用早餐,一边瞥了我们一眼。 还来不及等我和静音小姐回礼,雏子便先开口了。 「父亲大人,您早。」 「………………………………」 华严先生正要吃沙拉的手忽然停下,宛如石像般僵住,最后用一种彷佛听得见「嘎吱嘎吱」摩擦声的动作,缓缓转头望向雏子。 「老爷,那个,请您冷静一点。」 「……我没事,我怎么会惊慌失措。我好歹也是背负着此花集团八十万名员工生计的人,因为这点小事就错乱的话,要怎么给部下做榜样。」 华严先生以此说服自己似地说道,随即如宣言般恢复了平时的神情。 可是……华严先生…… 叉子……!! 您的叉子晃得太厉害,沙拉都掉光啦……!! 只有华严先生周围的桌巾湿成一片。 「……静音,简洁地跟我说明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据伊月同学所言,似乎从早上起床时就是这副状态了。原因不明,但至少昨晚她还是跟平时一样的。」 华严先生的视线移向了我,看来是希望我也说明一下。 刚好,我有一个推测想让他听听。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原因……但这几天,雏子似乎对演戏感到很烦恼。说不定是以话剧的演技为契机,连带影响到了平时的演技,才会变得怪怪的。」 「变得怪怪的……」 华严先生重复了我的话。 变得怪怪的这点一看便知,问题在于细节。现在的雏子究竟处于什么样的状态?我试着做出自己的推测。 「…………该不会是从完美大小姐的演技状态,变不回来了吧?」 听了我的预测,华严先生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是那样的话,去学院上学倒是不成问题。」 的确,只要持续维持完美大小姐的状态,对外在形象就不会有影响了。 但我对这个判断感到惊讶,华严先生是那种行事极度谨慎的人,没想到他会让现在这个无法预测的雏子出现在人前。 「距离园游会正式演出没剩多少时间了,我不希望她缺席话剧的排练,这是我的真心话。」 「可是,以雏子的实力,就算休息一天也……」 「团队活动会因领导者的举止而变成天堂或地狱,雏子的缺席肯定会造成负面影响。」 不光是担心雏子,也在担心我们A班的学生吗? 正如华严先生所言,若现在让雏子脱离A班,士气难免会下降。虽然大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但要演出备受瞩目的园游会重头戏,肯定多少都会感到紧张。正因为有雏子在,肯定能防范许多问题。 「伊月同学,你身为侍从,在学校里也能帮助现在的雏子吗?」 华严先生的双眼注视着我。 「……我会试试看的。」 「拜托你了。」 就这样,我与处于完美大小姐状态的雏子,一同前往了学院。 ◆ 坐上车后,雏子的样子依然没有改变。车子刚起步她就对司机说了句「麻烦您了」,害得差点发生车祸。 雏子笑盈盈地望着窗外流逝的景色,彷佛在说她很期待去学院似的。我默默看着她的侧脸,坐在前方副驾驶座的静音小姐悄悄对我招手,于是我将脸凑了过去。 静音小姐用雏子听不见的微小音量对我说道: 「一旦进了学院,我们就无法再监视了,要请你逐一回报状况。」 「我知道,我会当作成为侍从的第一天,谨慎行事。」 「那样正好,在两位待在学院的期间,我这边也会调查关于大小姐的症状。」 看来我们双方都稍微恢复了冷静。 「今天你们两个的悄悄话很多呢。」 雏子忽然这么说道。 她看着我与静音小姐,娇俏地鼓起了脸颊。 「虽然我不会过问……但被排挤在外的感觉好寂寞喔。」 「唔!」 「呃!」 我与静音小姐同时发出了呻吟。 良心好痛……这就是完美大小姐吗? 既是令人尊敬的文武双全才女,同时也兼具如初雪般一尘不染的纯真无邪。那股清纯无垢的气质,让人觉得愈是靠近,内心的邪念就愈是被净化。 轿车停在距离学院稍远的位置。 首先轮到我下车。 「伊月同学,请随时注意大小姐的状况。」 「好的。」 车子放下我后驶向了学院。 依照惯例,我也预定走一段路后在校门附近与雏子会合。但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心神不宁,于是用比平时更快的步伐走向会合地点。 (虽然可能如华严先生所想的那样,只是杞人忧天……) 实际上,只要雏子维持这个状态,就不会有任何问题。真要说有问题,顶多就是知道雏子本性的我们内心会剧烈动摇罢了,对外在的影响几近于零,学院的众人应该不会察觉雏子的变化吧。 不如说,现在的雏子,说不定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 如果是现在的雏子,就不会有在不经意间暴露出懒散本性的风险。 现在的雏子,是货真价实的完美。 对此花家而言…… 「此花同学。」 我在穿过校门处看见雏子,便向她搭话。 「早──」 「──此花雏子,早安呀!!」 在我走到雏子身旁之前,有个人抢先一步出现在雏子面前。 那是我们的学生会长,金发纵卷发的化身……天王寺同学。 「看来今年你也获选为话剧主角了呢,虽然很不甘心,但我深信身为我劲敌的你一定办得到的!!身为学生会长,我也会让园游会热闹非凡,还请你也尽情地发光发热吧!!」 天王寺同学激励着雏子。 多么好的人啊,距离园游会已没剩几天,或许正因为处于身心俱疲的这个时期,这个人才特地来为雏子加油打气的。 在贵皇学院的园游会中,话剧主角这个立场,光论瞬间责任的沉重程度,甚至足以匹敌学生会长。正因为此刻正亲身体会着学生会长这份重责大任,天王寺同学作为相互切磋琢磨的劲敌,才想要推雏子一把吧。 如果是完美大小姐,肯定能察觉到天王寺同学的那份温柔。 然而,雏子却睡眼惺忪地眨着眼睛。 「呜呜……早上的天王寺同学,闪亮亮地好伤眼喔……」 「……………………什么?」 天王寺同学闻言,不禁杏眼圆睁。 我想,我大概也用同样的表情僵在原地吧。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 是雏子说的吗……? 「好想睡……我想回家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当下大吼一声试图蒙混过去……虽然不晓得有没有成功蒙混过去。 (我、我搞错了……!!) 我原以为,雏子是无法从演技状态中抽离。 但不是那样。 是完美大小姐与本性状态互相调换了──!! 望着天王寺同学依然僵在原地,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蒙混过去!? 这是我成为侍从以来,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此、此花同学现在正在练习演戏啦!!」 我一边自觉脸部肌肉正在抽搐,一边解释道。 「因为今年的话剧要饰演懒散的性格,跟去年的演法不同,所以白天也都拿来练习话剧……好像是这样。」 虽然焦急之下胡说八道了一通,但至少逻辑还算说得过去。 拜托,请你上当吧……!! 「令人敬佩的演员精神……!!真有一套呢!!」 太好了,幸亏天王寺同学这么好骗……!! 由于成功蒙混过关,一口藏不住的安心气息从嘴边泄了出来。 「那、那我们先回教室了!」 转头看向雏子,她仍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为了避免再露出马脚,我拉起雏子的手,迅速离开天王寺同学身边。 然而,我们并没有直接前往教室,而是躲进了庭园深处的树丛里,联络了静音小姐。 「静音小姐!大事不好了!雏子她变懒散了!」 『那不是跟平常一样吗……不对,今天的话确实不是。』 我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静音小姐。 静音小姐思考了一会儿后,做出了指示。 『老爷正在谈生意中,看来无法立刻取得联系……既然已经顺利蒙混过去了,请你继续在大小姐身边待命。』 「……就这样继续待在学院里真的好吗?」 『尽可能撑下去。』 静音小姐想必也明白,这是如履薄冰般的状况。 我挂断电话……也想尽可能回应华严先生的信任。 虽然很可怕,但就再观察一阵子吧。 「……教室是在哪边呀?」 雏子一走进校舍,便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问道。 原本的雏子就是自甘堕落,即使有能力做到的事,只要她不想做就不会去做,甚至连想都不愿意想。虽然到了非做不可时她还是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干劲,但一看就知道,现在对雏子而言并非那个时候。 简而言之,原本的雏子怕麻烦又爱撒娇。 「这边。」 「嗯咿……」 我牵着雏子的手,移动到教室。 虽然这互动完全就是我们在宅邸时的样子,但我绝不能忘记……这里是学院,我不能像在宅邸时那样叫她「雏子」。 (视线好刺人……!!) 无数的视线贯穿了我全身。 那位完美无瑕、身为高岭之花的雏子,竟然被一名男学生拖着走,且看起来或许就像是互相牵手。虽然我很想立刻说明原委,但如果每感觉到一道视线就要解释一次,那根本没完没了。反正无论如何都必须向班上同学解释,之后就期待它变成传闻自动传开吧。 「嗯嘿嘿……伊月的手,暖呼呼的……」 雏子露出了像孩子般悠哉且天真无邪的笑容。 与紧迫的状况相反,我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对我而言,这个雏子是可以互相展现本性、相处起来很轻松的对象。 就在我感觉彷佛回到了在宅邸度过的时光、肩膀逐渐放松之际,我又咬紧牙关找回了紧张感。 ◆ 「──事情就是这样。」 一抵达教室,为了避免招致多余的误解,我迅速说明了原委。 「原来如此,是练习演戏啊……」 在聚集过来的同学之中,大正低声说道。 「……要是没听你解释,我大概会吓昏过去吧。」 大正与同学们一起回头望去。 雏子正在自己的位子上打瞌睡。 她以往坐在椅子上时,总是挺直背脊、神情凛然地注视着前方,现在却把下巴靠在桌上,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这位贵皇学院人人效仿的模范生千金,仅仅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能轻易做出贵皇学院所有人都会自我克制之行为的懒散人物。看着对此变化哑然失色的同学们,我不禁怀疑,让大家看到这个状态的雏子该不会造成反效果吧。 「那个,此花同学,很抱歉在你练习演戏的时候打扰你,但我实在有不懂的地方想请教你,能不能教教我呢……?」 一位女同学向雏子搭话,虽然希望她教导功课应该是真心话,但看起来更像是为了观察雏子的状况才出声的。 雏子身为学院第一才女,经常教导学生们功课。 虽然这是平时常见的光景,但今天…… 「不要……好困。」 雏子瞥了那位女同学一眼,说完便立刻垂下了脸。 教室里一阵骚动。 「好、好厉害……完全看不出来是演技……!!」 「今年的此花同学是来真的……!!」 太好了,班上的同学们也都很好骗…… (……不,并不是好骗吧。) 众人之所以能容忍现在的雏子,是因为她有着至今为止的积累。正因为她一直展现出品行端方的高贵姿态,任谁都不会怀疑现在这副模样竟然是她的本性。大家都深信不疑,若非是在演戏,她是不会变成这样的。 现在的雏子,是靠着至今赢得、名为信赖的存款在支撑着。 但既然是存款,终究会有见底的一天。 要是这个状态一直持续下去,大家迟早会开始怀疑吧……难不成,这才是她的本性? (在那之前,得让她变回来才行……) 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熟睡的雏子,我不禁冒出冷汗。 「虽然知道她是在练习话剧啦。」 旭同学看着雏子拱起的背影说道: 「但在上课中该怎么办呢?」 这个嘛……该怎么办呢。 谁也无法回答的这个疑问,很快便揭晓了。 ◆ 第一节,国文课。 福岛老师身为A班班导,虽然一开始还照常讲课,但几分钟后便察觉到了异状。 「那、那个,此花同学……?」 福岛老师中断讲课,叫唤雏子。 雏子从上课开始,就一直趴在桌上。 正确来说,是从上课前就一直是这样了…… 「那个,虽然我想应该不可能……但你该不会……是在睡觉吧?那个此花同学,竟然在上课中睡觉……不可能有这种事吧……?」 福岛老师一边再三确认,一边靠近雏子的座位。 然而,雏子对于福岛老师的接近毫无反应。 「……呼噜。」 好像听见了类似鼻息的声音。 福岛老师用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揉完看着雏子,再揉一次,再看一次雏子,无论确认多少次,眼前的光景都没有改变…… 「…………对不起,老师的眼睛好像变得怪怪的,我要早退了。」 福岛老师走出了教室。 学生们议论纷纷,尽管如此,雏子依然没有醒来,继续呼呼大睡。 糟、糟了…… 雏子一早就惹出一堆风波,害得我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总之,先向福岛老师说明一下状况吧,毕竟就这样放着不管实在太可怜了。 我冲出教室,急忙追上福岛老师。 「福岛老师!」 「友成同学,可以请你改天再说吗?老师现在要去看眼科。」 「不,其实是……」 我向意志消沉的福岛老师说明了原委。 「是、是这样的啊……」 福岛老师听说雏子是在练习演技,用手指拭去了滑落的泪水。 「太好了……并不是因为我的课没有听讲的价值啊……」 这下不妙了。 雏子的形象太好了,导致没人会想到这全是雏子的错。 究极的资优生一旦突然采取不认真的态度,对方反而会认为责任在自己身上吗……这感觉简直像在看什么心理学实验。 福岛老师总算重新振作,继续为我们上课。 ……之后,直到午休前的三堂课,我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事。 ◆ 到了午休时间,雏子依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动作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拿出便当盒。平常我们都会聚集在旧学生会馆的顶楼,只有我跟她两人一起吃午餐,但今天看来是不打算这么做了。一想到现在的雏子就是宅邸里那个雏子,她大概连一步也不想多走吧,这也算是自然的发展。 「原来此花同学是带便当派的啊……」 「我还以为她总是会叫主厨过来呢……」 明明她平常也都有带便当盒啊。 为什么会有那种传闻呢……该不会,大家想像的是那种只带空餐具来,然后让主厨把菜盛进去的风格吧? 刚才跟福岛老师交涉时我就这么觉得了,因为雏子形象太好,比起庶民且自然的想像,大家往往倾向于高贵且不自然的想像,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像雏子是个充满俗世气息的人类吧。 这也是极致演技的力量吗…… 正当我思考这些事时,雏子拿着便当盒走到了我的座位旁。 「伊月……像平常那样,喂~我……」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我因为太过焦急,竟然做出了奇怪的反应。 视线如长枪般贯穿了我的全身,大正的眼神彷佛在控诉「你是叛徒吗?」,旭同学不知为何露出了极度悲伤的表情,北则惊愕得瞪大了双眼,住之江同学也瞪着我,眼神像是在说「你是叛徒吗?」,为什么啦?????? 「哈、哈姆雷特里面,有这种场景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干笑着随口敷衍过去,但额头早已满是冷汗。 有那种场景吗?几位同学开始重新翻阅剧本。拜托!一定要有啊!类似的也可以! (静音小姐……!!救救我,静音小姐……!!) 再这样下去,我再也撑不住了……!! 我的心脏啊……!! ◆ 「真是辛苦你了。」 放学后,我坐上此花家的车,静音小姐什么都没问,先对我说了句慰劳的话。虽然话语简洁,但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同情之色,看来这次她真的理解了我的劳心劳神。 「有顺利蒙混过去吗?」 「勉强算是……但我觉得这招撑不久。」 一边回答静音小姐的问题,我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雏子。 「友成同学,怎么了吗?」 不知何时,雏子已经变回了完美大小姐。 今天我向学生会请了假,提早与雏子会合。虽然学生会的工作堆积如山,但现在我想优先处理雏子的事,希望能设法查明原因…… 「我也问过医生了,确定是精神方面的问题,毕竟大小姐原本就是精神状况容易反应在身体上的体质……」 静音小姐悄声地对我耳语,这段期间,我与她也一直观察着雏子的样子,雏子平常总是在车上睡觉,现在却挺直背脊坐着,就像在学院上课时那样。 「话剧那边怎么样?」 静音小姐问道。 现在的我们面临两个课题,一是为了不让大家察觉雏子的异状而设法掩饰,另一个则是引导话剧迈向成功,两者缺一不可。 不过,关于话剧── 「完全没问题。」 我想起放学后在教室进行的话剧练习。 雏子一如往常地参加了练习,饰演欧菲莉亚时,她似乎能好好地表现出完美大小姐的样子。 而且,关于欧菲莉亚的另一个面貌……也就是懒散人格的演技,甚至比以往更加精湛。多亏如此,同学们现在也都接受了,表示「白天的练习真的有派上用场呢!」看那样子,暂时应该能继续隐瞒雏子的异状吧。 「话剧的布景也接近完成了,负责效果的同学似乎去参观了位于伦敦的莎士比亚剧场,打算重现正宗的氛围。」 依然是令人咋舌的规模感,听说是几位同学特地去视察了曾经上演莎士比亚戏剧的环球剧场。既然是会来参加贵皇学院园游会的宾客,肯定也有对正宗氛围知之甚详的人吧,据说是为了让那些人也赞叹不已。 尽管雏子的演技原本已被评价为完美,如今更加登峰造极了。我今天强烈感受到了同学们想要追随这股气势的热情,虽然只是结果论,但或许稍微勉强一点让雏子来上学还是值得的。 (……既然能正常地演出欧菲莉亚,那就表示对雏子而言,话剧的演技是另一回事吗……?) 原本雏子有两种状态,完美大小姐与懒散的状态。 我原本担心欧菲莉亚的演技会不会也跟着调换而变得一团乱,但看来这份不安只是杞人忧天。 如此一来,雏子烦恼的并非话剧的演技。话剧的演技终究只是契机,她大概是在至今为止所扮演的完美与懒散之间摇摆不定吧。 虽然毫无疑问是在烦恼演技的事,但关于话剧的演技,她显然将其视为另一码事。 「到了呢。」 雏子望着车窗外说道。 汽车停下,看来是抵达宅邸了。 司机打开车门,我们依序下车。 走向宅邸时,正在整理庭园的园丁注意到雏子,行了个漂亮的礼。 「大小姐,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 雏子以令人陶醉的美丽微笑回应。 恐怕是华严先生已经跟佣人们说明过情况了吧,虽然没有像今早那样发生打破花瓶之类的失态事件,但园丁依然张大嘴巴,惊讶得无以复加。 「…………太美了。」 仅仅一句话,他将所有的感情浓缩其中倾吐而出。 我懂……我懂喔……那种心情。 明明平时就看惯了,但现在的雏子让人感受到一股别具一格的美,充满了与平时的可爱截然不同的魅力。 穿过玄关进入宅邸,我与静音小姐以眼神交流。 接下来该怎么办?正当我们交换着视线思考时,雏子看向了我。 「我现在可以去友成同学的房间吗?」 「唉!?」 我反射性地惊讶出声。 「不、不行,现在有点……」 「为什么?平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话是没错啦!! 要让现在的雏子进我房间,让我有股强烈的抗拒感。 我的心脏撑得住吗……!? 这跟在学院时是不同意义上的心神消耗……!! (……等等?) 我想到一个妙计,头脑因此冷静了下来。 如果刻意照平常那样度过,雏子会不会变回来呢?直到晚餐前让她在我的房间睡觉,懒散地吃晚餐,一起洗澡……这样做的话,原本懒散的性格会不会变回来呢? 有希望。 「……那,去我房间吧。」 「好的。」 雏子露出了如向日葵般的笑容。 ……虽然是希望,却是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希望,太过悠哉的话是会被烧伤的。 我和雏子一起前往房间……这次似乎不用牵手也行,现在的雏子是完美大小姐,不可能会迷路。 一到房间,我立刻走向书桌。 「那、那我要念书了,雏子你在床上好好休息吧。」 「?在床上吗?」 雏子不可思议地歪着头,乖巧地坐在我的床上。 ……怎么搞的? 现在坐在床上的雏子,让我心跳加速…… 冷静思考的话,同年龄的女生进入男生房间,当然会心跳加速吧。如果是那个懒散的雏子,我才不会意识到这种程度,但对方是现在的雏子,我就逃不过这种理所当然的苦恼。 专心念书吧,我这么想着,在笔记本上沙沙沙地写着算式。 就在脑袋稍微冷却下来时,一缕柔顺的琥珀色秀发映入眼帘一角。 雏子就在我身旁,探头望着我的笔记本。 「雏子!?」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吗?」 我无言地摇摇头。 心跳好快,心脏……心脏要炸裂了……!! 「啊,这道算式有点错了喔。」 「唉?」 「正确来说……是这样。」 雏子拿起自动铅笔,流畅地在笔记本上写字。 这应该是挺难的问题,但她似乎一眼就发现了错误,平时在学校展现的头脑依然健在。 「……谢谢。」 「不客气。」 雏子放下笔,专注地凝视着我的脸。 「友成同学总是非常拼命呢……我觉得那样,很帅气喔。」 「……唔。」 心跳更加剧烈了。 脑中除了雏子之外无法思考其他事,在一片空白的思绪中,我觉得光是凝视着这这女孩的脸庞就能沉浸在幸福里。 (冷静点,我……!!) 心脏有种快要爆发的情感,我拼命地压抑它。 身为侍从的尊严,以及不想那么轻易动摇的男人骨气……更重要的是,脑海中掠过的原本的雏子那懒散的笑容。 我对现在的雏子抱持这种感情,对原本的雏子是不是一种背叛呢? 我不能断言没有那种心情。 正当我拼命按着胸口时,房门被敲响了。 静音小姐打开门走了进来。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已经这时间了吗? 我阖上笔记本,与雏子一起前往餐厅。 老实说,静音小姐能来真是帮大忙了,现在跟雏子两个人独处很不妙。 「你们来啦。」 一到餐厅,华严先生已经先入座了。 原本以为是偶然,但华严先生还没开始用餐,看来是为了跟我们一起用餐而特地等待。 理由当然是为了观察雏子的状况吧。 我与雏子一起坐在华严先生附近,接着待命的佣人们开始动作,菜肴陆续上桌。 晚餐开始。 今天似乎是义式料理,我一边吃着经典前菜卡布里沙拉,一边看着雏子。 理所当然地,雏子的餐桌礼仪十分完美。虽然最近我也不再生硬,但看着雏子与华严先生的举止,还是觉得有云泥之别。 一流的礼仪用餐法,就像演奏乐器的乐师般华丽。左右手持着的银色餐具划出美丽的光弧,微弱的餐具摩擦声,彷佛让人联想到小提琴的音色。看着他们的举止,连刀叉、玻璃杯,甚至盘上的料理看起来都闪闪发光。一流的料理,借由一流的礼仪表现,而更显完美。 「雏子,话剧练习得如何了?」 华严先生轻啜饮着红酒问道。 「很顺利,我想外公大人也一定会满意的。」 「这样啊,但不可大意。家主极少离开主宅,这次却说无论如何都要出席,你要抱着万分之一的失败也不被允许的觉悟。」 华严先生望着雏子的眼神稍微变得锐利。 若是以往的雏子,应该会露出一脸倦容抱怨吧。之后应该会在我房间发点牢骚,或是闹别扭地跑去睡觉才对。 然而,现在的雏子── 「没问题。」 雏子以凛然的声音回答。 「再怎么说,我也是此花家的女儿。」 「……」 华严先生瞪大了双眼。 他见到了足以背负此花集团、光辉灿烂的未来。 ◆ 晚餐结束后,我在房间重新开始念书。 雏子不在,平常晚餐后我们都会一起度过直到睡觉,但她这天不一样。 (虽然课题做完了,但还有想自主学习的部分……吗?) 雏子平常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我再次觉得,化身为完美大小姐的雏子实在充满活力。因为她的举止沉稳优雅,所以很难有那种印象,但其实活动量非常大。她毫无喘息时间,一直在做些什么,包含至今在学校里,她想必也是每逢下课时间就在应付找她交谈的人吧。 我放下自动铅笔,稍微喘口气。多亏有雏子教我功课,才能提早完成今天的进度。 我想起晚餐时看到的华严先生的表情。 雏子的内在,毫无疑问具备足以继承此花集团的才华。看到那一幕,华严先生是怎么想的呢? (……对华严先生而言,现在的雏子或许才是理想吧。) 这么想的,或许不只华严先生而已。 光是这一天,就有多少佣人看雏子看到入迷了呢?……就维持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抱持这种心情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没有表里之分,能贯彻始终作为一位完美大小姐。 肯定有一些人将其视为理想的模样。 (……觉得这样下去不好的,难道是我的自我满足吗?) 念完书……做完该做的事后,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此时,传来了敲门声。 门后出现的是静音小姐……她今天很常来我的房间拜访。毕竟,雏子的状况不太对劲,于是我们彼此确实都处于特殊状态。 「伊月同学,大小姐找你。」 「?我这就去。」 雏子现在应该在自己的房间念书,会有什么事要找我呢? 虽然觉得奇怪,我还是前往雏子的房间。 敲门进入后,发现雏子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放在桌上的读书用具已经收拾好了,看来是刚念完书。 「雏子,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想差不多该去了。」 去?……去哪里? 正当我歪着头时,雏子便说着「真是的」,并呵呵笑了起来。 「是洗澡呀,我们不是总是一起洗吗?」 她理所当然似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我确实想过,只要照平常那样度过就行了…… 要洗澡吗……!? 跟现在的雏子,一起洗澡……!? 我真的可以一起洗吗……!? ◆ 「……呼。」 热气掠过眼前。 脚伸进浴缸,发出了轻微的水声。这是我习以为常的玫瑰香气,我与雏子坐在明明很宽敞却连一点水垢都没有的浴缸边缘。 「真让人放松呢。」 「……是、是啊。」 我们一起洗了啊──────────────────!! 罪恶感如泉涌般停不下来!! 怎么办……我根本无法转头面对雏子。 视野角落映出了雏子穿着的白色泳衣,让我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明明是看过无数次的东西,现在却觉得像是禁忌之物。 ……不行!! 我受不了!! 「水、水温怎么样!?会不会有点烫!?」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烫。」 「我、我去调整一下!!」 我的心脏比热水还要烫,再这样下去我会变得怪怪的,于是我强行拉开与雏子的距离。 我操作更衣室附近的面板,将热水温度调低了一度……其实那是跟平常一样的温度,根本没必要调低。 光这点时间脑袋根本冷静不下来,我龟爬一般缓缓走回雏子身边。雏子的背影十分纤细,让人想要保护她。濡湿的琥珀色秀发有一束垂在肩头,滴落的水珠滑过了那吹弹可破的肌肤。 我隔着比刚才稍微远一点的距离,坐在雏子身旁。 雏子则感到奇怪,将身体靠了过来。 我不禁稍微退开。 雏子又靠了过来。 我又试图稍微远离雏子── 「友成同学。」 雏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你今天为什么不愿意靠近我呢……?」 「──唔!」 雏子用一种像是在目送父母离去、怕寂寞的孩子般的表情注视着我。 我当然没有要让雏子伤心的意思,只是,面对露出这种表情的「现在的雏子」,光是保持理智就已经耗尽我的全力了。 (冷静点……在经营大赛的时候我就想过的……!!我必须接纳雏子的这一面啊……!!) 那时候,我望着认真经营公司的雏子,是这么想的。 雏子具有双面性,若想以侍从的身分辅助她,就必须贴近这两面。我希望能理解这两种雏子,并获得这两种雏子的信赖。 「能像平常那样帮我洗头发吗?」 「…………………………是。」 我都错愕到不自觉地冒出敬语了。 即使心里默念着冷静,但我早就过了能冷静下来的阶段。 心如止水……接下来得抛弃这颗俗心。 做不到的话心脏会炸裂的。 我绕到雏子背后,轻轻捧起那如丝绢般柔顺的秀发。被头发遮住的白皙肌肤显露出来,不管是还没用洗发精就散发出的香气,抑或颈项间散发出的女人味,全部都不要去在意,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 「啊……稍微有点痒。」 拜托,快住手…… 别再让我变得更奇怪了…… 我现在真的很认真在考虑,要不要跟静音小姐拿那种让那里失去雄风的药…… 「友成同学总是帮了我很多呢。」 忽然,雏子用沉稳的语气说道。 「……光是洗头发的话,你自己也能洗吧?」 至少,如果是现在的雏子…… 我总是照顾着雏子,但我有时没自信是否在真正意义上帮到她。像这样帮忙洗头发,究竟能支撑雏子那沉重人生的几分之几呢。 「友成同学。」 雏子轻轻抓住我的手腕,回过头来。 「请再多看我一点。」 「雏、雏子……?」 面对把脸凑近的雏子,我感到困惑。 雏子的眼眸中,映照着我的脸。 我的眼眸中大概也映照着雏子的脸吧。 「再看仔细一点……这样你还不明白吗?」 「什、什么……?」 面对不知所措的我,雏子宣告道: 「我究竟受了你多少帮助。」 对着哑口无言的我,雏子微微笑了。 「我知道友成同学总是为我着想,你今天之所以没去学生会办公室,也是为了待在我身边对吧?」 「那是……」 我之所以没能立刻承认,是因为不想成为那种借此居功的人。 实际上,正如雏子所言。 「为了能站在我身旁,你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我都知道。」 雏子在胸口附近,轻轻地双手合十说道。 彷佛在爱护着那里的宝物一般。 「全部、全部,都传达给我知道了……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雏子的眼眸中,只映着我一人。 独占了那双眼眸的,唯有我一人。 想必,我也一样吧。 此刻,我的眼中除了雏子之外,别无他人。 「我去洗身体啰。」 雏子站起身来。 就这样走向莲蓬头方向的雏子,回头看了我一次。 「……其实我也希望你能帮我洗身体就是了。」 「不、不,那样实在太──!?」 「我开玩笑的。」 雏子呵呵笑了。 「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 那份发自内心的感谢传了过来。 眼前的明明应该是戴着完美大小姐面具的雏子,但那句话绝对是出自真心。现在的雏子明明是在演戏,理应是虚假的,但从口中道出的情感却毫无疑问真实不虚。 ……这不是虚假的。 明明想着要接纳雏子的双面性,但我或许在内心深处,还是替这两个雏子排了尊卑顺序。 可是,不对,这两种都是真正的雏子。 存在于雏子心中的完美大小姐,是演技,却绝非贗品。我终于理解了这一点,长久持续下来的那份演技,有着层层累积的记忆,那些记忆化作崭新的价值观……让她能说出本性说不出口的话,能感受到本性感受不到的事物吧。 对雏子而言,完美大小姐这个立场,或许比我想像的还要巨大得多。 甚至……巨大到足以撼动原本的自我。 ──────────────────────── 四章 点心般的大小姐 校园正逐渐染上园游会的气氛。 操场与校舍中,各班级节目用的舞台正接二连三地搭建中。由于光靠学生的力量赶工建造稍嫌不足,因此许多工作都委托给了外部厂商。而委托所需的相关业务,主要是由我们学生会负责。 说到园游会,原本给人的印象应该是学生们靠自己的力量炒热活动气氛,但在贵皇学院,财力与人脉也被视为学生实力的一环,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吧。 看着水族馆或星象仪这类设施被搭建起来,让人有种来到主题乐园般的感觉,心情也不禁雀跃起来。虽然这与我认知的园游会截然不同,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如果是由城东当上学生会长,或许就会举办我所熟知的那种园游会了吧。 「呜呜~……好困喔~……」 沐浴于晨曦之下,雏子已经一副想回家的样子了。 话剧练习似乎进入了佳境,这一天也让雏子来上学了。虽然我还是很不安,但跟第一次相比已经冷静多了。 走向校舍时,我与天王寺同学对上了眼。 天王寺同学只对着我一个人轻轻招手,是有什么事吗? 「天王寺同学在找你喔。」 「嗯唔……眼睛还没适应,晚点再说……」 你把天王寺同学当成太阳还是什么了吗? ……虽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没办法,我只好请雏子在原地等待,自己走向天王寺同学那边。 「早安,天王寺同学。」 「嗯、嗯嗯……早安。」 「?怎么了?」 「那个,我还没习惯你的语气……差点就不小心叫成伊月同学了呢。」 后半句是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的。 这样啊……确实,至今为止天王寺同学都是以称呼我「伊月同学」为信号,才会开始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很懂这种心情,面对现在的雏子,我也差点就要把「此花同学」叫成「雏子」了。 「话说回来,此花雏子怎么没过来?」 「这个嘛……她好像觉得太阳太刺眼了……」 「原来是在练习演技啊。」 她这太阳自然而然地接受这借口了。 「那么稍后也请帮我转达给此花雏子……方便的话,今天午休要不要开个茶会呢?」 「茶会?是可以啦……」 因为有些突然,我不禁思考起是不是有什么理由。 「没什么持别的理由,真要说的话,是因为我想久违地跟大家聊聊天。」 「……这么说来,选举结束后我们还没开过半次茶会呢。」 「是啊,这可是有损『高贵茶会』之名呢。」 天王寺同学半开玩笑地说。 虽然那是别人擅自取的名称就是了…… 「其实,我个人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是吗?我还以为天王寺同学会喜欢呢……」 「我不喜欢那种相对贬低他人的语感。」 原来如此。 天王寺同学是想表达,其他学生应该也很高贵。 「……你真有学生会长的度量啊。」 「你现在才知道吗?」 天王寺同学露出得意的表情,哼了两声。 「虽说如此,现在大家都很忙,所以我想就在午休时间举办吧。」 「这样也好,我们有学生会的工作,其他人也要准备园游会。」 如果是现在的雏子,就算参加茶会感觉也会睡着,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如果可以,我希望天王寺同学与成香能仔细观察现在的雏子。 为什么雏子会变成这样。 真的维持这样就好吗? 对于我心中的这些烦恼,总觉得如果是那两个人,或许能给我一些提示。 接受了茶会的邀约,我告别天王寺同学,正打算回到雏子身边。但我随即发现,刚才还在那里的雏子不见了。 「伊月~~你在哪~~~~……?」 不知不觉间,雏子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在人声鼎沸的走廊上,我拉高嗓门喊道。 「雏──此花同学!!这、这里!!我在这里啦!!」 糟了,要是放着现在的雏子不管,她铁定会迷路的。 练习话剧这个借口,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 到了午休时间,照预定计划,我们为了开茶会而聚集在咖啡厅。 咖啡厅可以用餐,自带外食进来也无妨。平时都去学生餐厅用餐的天王寺同学、旭同学与大正点了餐点,我与雏子、成香三人则在桌上摊开了便当。为了应对这种时候,我与雏子的便当菜色完全不同,应该不会被发现是同一个厨房做出来的。 虽说是兼作午餐,但光吃饭不太像茶会,于是全员都点了饮料与一些饼干。 就在大家的餐点都到齐的时机,天王寺同学环视了我们的脸庞,说道: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虽然时间不多,希望能像往常一样悠闲地聊聊──」 「我要睡了…………」 坐在旁边的雏子,把头搁在桌上。 几秒钟后,便传来了安稳的鼻息声。 「她、她真的睡着了吗?」 「看起来是那样没错……」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雏子。 此时,雏子慢条斯理地抬起头。 「啊,又醒了。」 旭同学如自言自语般说道。 雏子捏起手边的一块烤饼干,喀吱喀吱地咀嚼着。 「嗯唔…………洋芋片比较好吃……」 她只抱怨了一句,便又睡着了。 「吃了饼干,又睡了……」 大正如实陈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她是动物园里的熊猫吗? 行动全凭本能,与其说是人类,还比较接近动物。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这恰好与园游会话剧中她所饰演的欧菲莉亚形象重叠了。知晓剧情内容的大正与旭同学自不用说,天王寺同学与成香想必也听说过概要吧,因此任谁也没有怀疑。 雏子将脸颊贴在桌上,发出了安稳的鼻息声。 面朝我这边的樱桃小嘴,正流着口水。 「真是的……」 我一边想着真拿她没辙,一边用手帕擦拭雏子的嘴角。 就在我仔细折好手帕的那一刻……才察觉到大家正纷纷看向了我。 「友、友成同学?」 「你刚才做了什么……?」 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不知为何显得十分震惊。 什么做了什么…… 不就只是擦个口水而已吗……? 「啊。」 我在搞什么啊!? 就算雏子正在练习演技,一般来说,也不会擅自帮人家擦口水吧。 我照着平时的习惯就动手了…… 「那、那该不会也是演技练习吧……?」 「刚才那动作看起来相当自然耶,简直就像平常都这么做似的。」 旭同学与大正也感到困惑。 「话说回来,那条手帕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伊月你不会喜欢那种颜色啊。」 成香望着我手中的粉红色手帕说道。 这家伙……突然指出这么锐利的问题……! 「这、这是,那个……」 这是专门用来擦雏子口水的手帕。 一开始我是用自己的手帕擦,但因为去洗手间洗手时也会用到,所以决定分开使用。顺带一提,雏子大概不知道这条手帕的存在,毕竟我大都在雏子睡着时才使用…… 「以、以前我养过狗!想起了那时候的事,就不由自主地帮她擦了。」 「喔~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因、因为没机会说嘛,我会让它睡在我床上,还会在浴室帮它洗澡之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雏子,对不起。 只有现在,请让我把你当成狗吧……!! 「至于手帕,就只是刚好……」 「…………是──喔。」 成香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我。 不行……比起雏子的变化,反倒是我没能适应啊。 之后,茶会虽然恢复了往常的气氛,但我直到最后都冷汗直流。 ◆ 「哎呀,已经这个时间了呢。」 以天王寺同学留意时间为契机,今天的茶会就此结束。 「此花同学直到最后都一直在睡呢。」 「真厉害啊……今年的话剧肯定很不得了喔。」 旭同学与大正注视着睡着的雏子。 话虽如此,若让她一直睡下去上课会迟到,于是我轻轻摇晃雏子的身体叫醒她。 「此花同学,差不多要开始上课啰。」 「嗯啊……再五分钟……」 这是我每天早上都会听到的台词。 虽然我很习惯从这个阶段叫醒雏子,但为了不像刚才那样被怀疑,我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我只能适当地苦笑着,继续摇晃雏子的身体。 「嗯唔……抱我……」 「这是演技喔~~!!这个是在演戏喔~~!!」 为了保险起见,我一边向周遭解释,总算是把雏子叫醒了。 「能久违地聊聊天真是太开心了,今天就到此解散吧。」 天王寺同学说完收束语,我们便散会了。 正当我们打算直接回教室时……我停下脚步,对雏子耳语道: 「雏子,能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吗?」 「好的,没问题喔。」 唉? 为什么完美大小姐突然跑出来了……啊,对喔,因为本性与完美状态互换了,所以在学院里讲悄悄话的时候,反而会变成完美大小姐吗? ……太复杂了吧!! 我脑袋都混乱了。 「……可别像今天早上那样,擅自乱跑喔。」 「没问题的,友成同学你真是爱操心呢。」 这张嘴刚才明明说着「抱我」,还真敢说啊…… 虽然很抱歉,但我信不过她,于是我在视线不离开雏子的状态下移动。 「天王寺同学、成香!!」 我离开雏子身边,叫住了天王寺同学两人。 我询问回过头来的两人: 「那个……看着今天的此花同学,你们有什么想法?」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确实有很多想法啦……」 「什么都好,能告诉我最直接的感想吗?」 看见我认真的态度,天王寺同学与成香也开始认真思考。 大正与旭同学因为和我们同班,我已经听过他们对现在的雏子的感想了,我希望能从天王寺同学与成香口中也问出点什么。 因为那说不定会成为解开雏子变成这副德性之谜的线索。 「……以前,友成同学曾教过所谓的三秒规则对吧?」 对于天王寺同学的话,我点头表示肯定。 那是很久以前某次茶会上的事了。 「当时,此花雏子捡起掉在桌上的烤饼干,亲身实践了三秒规则。即便到了现在,我依然觉得那不像是此花雏子会有的举动……」 天王寺同学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现在的此花雏子,跟那个时候的此花雏子有点像呢。」 「──!」 面对这过于敏锐的观察,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不过,那样一来就表示当时的此花雏子也在练习演技……哎呀?我愈来愈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了……」 可惜……其实是相反的。 正确答案是,那时候和现在都并非在演戏,都是本性流露。 但天王寺同学却察觉到了,当时与目前的状态是相同的。雏子偶尔在不经意间会流露出自甘堕落的一面,以及她目前谎称在练习演技来蒙混过关的举止。既然能察觉出这两者是同一种状态,迟早也会触及雏子的真实面貌吧……除了演戏之外,此花雏子或许也有着这一面,天王寺同学距离这个真相,仅有一步之遥。 (……不妙啊。) 不能再悠哉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绝对会穿帮的。 而且,是在不远的将来…… 「天王寺同学想表达的意思,我大概也明白。」 成香手抵着下巴说道。 「不过,我觉得现在的此花同学,那样也自有那样的好,我还挺喜欢的。」 「……唉?」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意见,我有些惊讶。 然而,天王寺同学却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也懂都岛同学的意思……所谓的人类,纵使被誉为多么完美,只要长伴左右,总会看见一两处不足之处,但此花雏子却没有……老实说,这让我觉得不太自然。」 也就是说,她觉得不自然。 换言之,天王寺同学在思考,至今为止的雏子是否是虚构出来的形象。 明明是该焦急的情况,我的内心却很平静。 那样也自有那样的好……成香说出的这句话,在脑海中强烈回荡着。 「抱歉,我下一堂课要换教室,差不多该走了。」 「……啊,抱歉,留你这么久。」 成香正打算离去,但在那之前,她注视着我的脸。 「伊月,虽然我不晓得你在烦恼什么,但我随时都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喔。」 成香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当然也持同样的意见喔。」 「……谢谢。」 两人都这么可靠,让我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我有很好的朋友呢……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问个稍微深入一点的问题吧。 「天王寺同学。」 「什么事?无论什么事都可以依靠我喔!」 那我就不客气了。 「天王寺同学,你的头发是染的,语气也是后来才改成那种奇怪的腔调吧?」 「嗯啊!?」 天王寺同学发出悲鸣,捂住了胸口。 「为、为、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抱、抱歉,不过我是说正经的。」 我的问法或许太过直接了。 「像那样做,简单来说就是想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对吧?在那过程中,过去的自己有没有跑出来,或是混杂在一起过?」 有没有互换过?虽然我很想这么问,但要是问得太直接,感觉会被她察觉到雏子的状态。 「虽然不懂你问题的意图何在……但确实有过那种情况呢。」 她大概是回想起了年幼时期的往事吧。 怀想着过去那段艰苦岁月,天王寺同学流露出温柔的眼神,接着说道: 「不过,我认为那是永远的课题。」 「永远的课题?」 「理想的自己与真实的自己,只要还抱持着『理想的自己』这个目标,这两者之间产生的落差,就会一直存在。」 只要还向上看,就无法填补与现状的落差。因此,也无法逃离因那份落差而产生的痛苦与混乱。 雏子的情况,并非自愿向上看。 只是,雏子心中也同样存在着这两者之间产生的落差,那时不时会以发烧的形式,侵蚀着雏子的身心。 ……或许这也是在那条延长线上。 现在雏子的变化,本质上或许跟因演戏疲劳而发烧是一样的。 「……天王寺同学是怎么从那种痛苦中重新振作的?」 「与其说是振作,不如说是豁出去了!!」 天王寺同学神清气爽地断言道。 「身为天王寺家的女儿,我必须时刻力争上游!!既然如此,这份痛苦就会无限持续下去!!那么,为此感到悲伤也是徒劳无功!!」 天王寺同学选择的道路,不是从痛苦中解脱,而是继续力争上游。 真帅气啊…… 能这么豁达的人,肯定寥寥可数。 「虽然还想跟你商量,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呢。」 天王寺同学环顾四周说道,留在咖啡厅的学生只剩下我们了,大概是学生们都已做好了上课准备,校舍变得一片寂静。 「这么说来,还没把这个拿给你呢。」 天王寺同学说着,从口袋拿出一小叠纸张递给我。 「这是淀川同学制作的园游会邀请函,之后预定会发给全校学生一人两张,但我们学生会干部可以无限制邀请喔,如果不够随时跟我说。」 「知道了,谢啦。」 虽说是无限制,但也得控制在常识范围内才行……也罢,反正我也没那么多人可邀就是了。 至少有一个人我是务必要邀请的,所以我决定近期去见那个人一面。 顺便也想找她商量…… ◆ 隔天是星期六,我独自造访了百合家。 「嗨。」 「欢迎。」 我已有段时间没在这里与百合见面了。 时间是下午三点,虽然错开了午餐时段,但百合家经营的大众食堂平丸里依然有几位客人。 我与正在甩锅的百合父亲对上了眼,由于我不想打扰他工作,因此仅轻轻点头致意,便走进了百合的房间。 「没想到,你竟然会当上贵皇学院的副会长呢~」 「因为我很努力嘛。」 我简短地回答,百合则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眼神。 「喔~你变得有点威严了耶,明明以前都只会说『哪有哪有,像我这种人……』这类毫无意义的谦虚话。」 「……我哪有那么软弱啊。」 「毫无意义的谦虚」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必须改变建立自信的方式,我想起以前天王寺同学的父亲……雅继先生曾对我说过的话。所谓自信,即是自己的成果。雅继先生说过,在关键时刻能支撑自己的,正是过去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已经累积了足够的成果。 在经营大赛中获奖,在学生会大选中获选为副会长。 如果永远抱持着「还不够好」的精神,是没人愿意追随我的。今后我身为副会长必须率领各式各样的人,所以在真正的意义上,必须昂首阔步才行。 光靠「今后我也会努力!」这种心态已经行不通了。 我已全力以赴了喔!……我必须成为能说出这句话的人。 「我带来园游会的邀请函啰。」 我将装在包包里的那叠纸,递给了坐在大型坐垫上的百合。 我在百合正对面的另一个坐垫坐下后,身体便深陷其中,完美贴合。这是什么来着,这个大得离谱又舒服的懒骨头沙发,记得以前好像流行过。 「其实你在此花同学家交给我也行的说,我明天会过去喔!」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种东西还是由我亲自拿过来比较好吧。」 「是喔……谢啦。」 虽然百合装出一副平淡的态度,但似乎有点开心,表情变得柔和了。对我来说,如果要邀她来参加园游会,还要让她特地去拿邀请函……那样总觉得有种像在对待客人般的距离感,让人感到寂寞,所以这样正好。我并不是想招揽客人,而是为了邀请朋友才想使用邀请函。 另外,我也希望能找百合商量关于雏子变化的事。 虽然也想过在宅邸商量,但在宅邸期间,雏子大都在身边。在本人面前实在难以启齿,所以我才想换个地方。 虽然我也想尽可能待在雏子身边……但现在的雏子在宅邸时非常安静。我与静音小姐一起判断这样应该没问题,尽管如此,为了保险起见,在我回去之前还是请静音小姐陪在她身边,这才出门来见百合。 「邀请函我先给你五张,这样够吗?」 「嗯……可以找以前学校的人来吗?」 以前学校的人。 也就是知道我庶民真面目的人们。 以我现在的立场,找他们来是有风险的,但我也预测到了百合会这么提议…… 「我就猜你会这么说,所以已经先找静音小姐商量过了。如果只是真正值得信任的少数几个人,似乎没问题。」 「瞭解,那我今天之内决定要给谁,会先跟你说一声喔。」 那样真是帮大忙了。 ……虽然很紧张,但也令人期待。 以前在学校时忙着打工,几乎没有心情交朋友。虽然多亏百合居中牵线才没被孤立,但人际关系稀薄到像这样会互相联络的对象只有百合一人的程度。 即便没想过要重来一次……但我脑海中还是浮现了几位「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的人选。 很期待能在园游会上与那些人重逢。 「我爸妈也想去,没问题吗?」 「绝对没问题。」 百合的父母值得信赖。 不管怎么说,毕竟他们都是百合的父母嘛。 「此花同学要演话剧对吧?真教人期待。」 「对啊,虽然我有时会去偷看练习,但还没看过整体的排演,所以我也很期待。」 「啊……学生会不能参加表演节目对吧?」 是这样没错…… 虽然学生会的工作也很有成就感,但不经意间还是会感到有些寂寞。 「难得有机会,要不要一起看?反正你也会看吧?」 「好啊,就这么办。」 跟谁一起看话剧似乎也很有趣,还能分享感想……不过在华严先生的办公室看去年的话剧时,因为太过感动反而什么话都不想说呢。算了,那样也是一种满足,无所谓吧。 「……为了保险起见我问一下,你的时间够用吗?」 「唉?」 「没有跟其他人约好吗?」 也没约什么特别的,应该没问题吧…… 成香要帮忙传统技艺的表演,我也要陪同。 要跟天王寺同学跳一首曲子。 还有学生会的工作当然也跑不掉。 身为侍从,也必须待在雏子身边…… (……哎呀?) 总觉得,好像没有休息的时间耶。 「……好像不太妙。」 「唉,我就知道会这样。」 百合叹了一口气。 「如果时间太紧就直说,我也不是不能跟别人一起逛。」 「不,可是我想跟百合一起逛啊……」 「………………………………………………那你就给我腾出时间来。」 她转过头去说道。 对于正朝着目标迈进的我们而言,喘口气的机会很宝贵,至少这种时候我想跟她一起度过。 「话说回来,百合。」 「干嘛?」 「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你还真的每次都找我商量耶。」 因为……你很可靠嘛…… 还有,正因为不在贵皇学院,反而更容易商量。我现在周遭,能以跟我一样的庶民视角提供意见的人,意外地很少。 「……百合,你觉得自己是那种有双面性的类型吗?」 「不觉得耶。」 也是啦~~…… 怎么办,没让她看过雏子本人,很难商量啊。 「该怎么说呢,我想聊聊关于演戏的事……」 「演戏……跟园游会的话剧有关吗?」 「算是吧。」 「这样啊……对于园游会的话剧,此花同学也很努力呢。前阵子她也说为了参考,想跟我借跟演技有关的漫画。」 原来是这样…… 不过,那个理由大概是借口。雏子对话剧的演技并没有那么困扰,我陪她练过几次,她似乎很快就掌握诀窍了。 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雏子就在烦恼了。 关于真实的自己,以及完美大小姐。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唉──……就是上礼拜三吧。」 那是我开始用原本语气跟班上同学说话的日子。 有一瞬间,成香的预测掠过脑海。说是因为我用原本语气跟大家说话,所以她吃醋了……但如果那是原因,应该会有更多像是黏着我不放之类的变化吧。虽然这么说,也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借了什么漫画给她?」 「很常见的那种喔!主角加入戏剧社后开无双的那种。」 ……虽然或许很常见啦…… 雏子一直对演戏抱持否定态度,毕竟那是会让她发高烧的元凶,这也理所当然。可是,如果那样的雏子读了肯定演戏的漫画,会怎么样呢?说不定价值观会受到剧烈震撼。 原本以为没有价值的东西,但其实是有价值的。 那种冲击,我最近也才感受到。 成香说过的那一句话──我觉得现在的此花同学,那样也自有那样的好,我还挺喜欢的。这句话一直留在我脑海中,直到现在我才理解了其中的理由。 这是第一次。 不是完美大小姐,而是真实雏子的价值获得了众人的认同。 虽然最近借由练习话剧这个借口,雏子懒散的模样被众人接受了,但那终究只是作为让话剧成功的价值而获得认同。然而,天王寺同学与成香的反应截然不同,她们是将懒散的雏子,视为一种个人特质在评论。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同时也感到高兴。 雏子想知道的,不正是这件事吗? ……说不定。 说不定雏子是在想,如果自己展现出本性会变得怎么样呢?看到展现本性的我,让她也想确认看看自己的情况吧。 真实的自己,与完美大小姐的演技,她想确认各自的价值吧。 ……感觉我猜对了。 可是,既然如此……她打算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最终,雏子要确认什么之后,才会满意地变回来? (……难道,她不打算变回来了吗?) 虽然没想到她的心境变化会如此剧烈,但我再次察觉到,并无保证能确保雏子会变回从前那样。 仅就茶会上的情况来看,照这样下去雏子的本性绝对会曝光。一旦变成那样,华严先生也不可能默不作声。 我成为侍从已有半年,此花家背负的重责大任,透过雏子与华严先生的背影,我一直切身感受着。如果雏子不变回来,此花家的支柱将会剧烈摇撼吧。届时,我与雏子所处的环境将会变成什么样……我完全无法想像。 可是,即便如此…… (那么,叫她「变回来」,这不是侍从该做的事。) 会说这种话的人已经多到不缺我一个了。 为了此花家着想,雏子最好变回来,这我明白。不过,那样做不就让真实的雏子变得孤独了吗? ……真想找雏子好好谈一次啊。 可是,该怎么谈呢? 雏子似乎认为目前的状态很自然。 「嗯……」 「你还真烦恼呢~」 百合没有主动探听,只是望着眉头深锁的我。 这种体贴真让人感激。 「……真要说的话,我想聊的不是话剧,而是关于人际关系中的演技。」 我说着,一边望向百合的脸。 「百合你大概不太会在人前演戏吧?」 「那是当然的啊,那种麻烦事,我才做不来呢。」 「……该不会只是你没灵活到能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吧?」 「你说什么?」 「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啦,所以快住手,别用铁爪功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不愧是厨师,指甲虽然修得很短,但也正因为是厨师,指力似乎经过千锤百炼,我的脸被强而有力地紧紧箍住。 那只手臂应该是为了做菜而存在的,不该是用来伤人的才对啊……!! 「……就算是我,在你以外的人面前多少也是会装乖的喔。」 百合害臊地说道。 「话说回来,你自己还不是会因人而异,稍微改变态度吗?比方说,跟我在一起时的态度,还有跟此花同学在一起时的态度就不一样吧?」 「……听你这么一说也是呢。我的情况是,觉得跟你在一起时最能展现本性。」 关于这点,我在经营大赛参访公司时也学过呢。 我们理所当然地切换着态度,面对有活力的人就聊些开朗的话题,面对安静的人就聊些沉稳的话题。明明平时就在做这些事,一旦紧张起来却会不小心忘记,变得莫名地想要贯彻自我。 这种程度的态度切换,或许称不上是演戏。实际上,虽然我无疑是在跟百合说话时最能展现本性,但这并不代表跟其他人对话就会感到疲累。 然而,雏子或许不同。 对雏子而言,那演技或许规模宏大到必须塑造出另一个类似人格般的东西也说不定。 正当我思考着这些事时,百合露出了窃笑。 「你那表情是怎样啦。」 「没~什么~~只是觉得,原来你最愿意展现本性的对象,是我啊~~」 唔……早知道就不说了。 正因为那是自然脱口而出的话语,事到如今也很难否认。 「……反正百合你能展现本性的对象也是我吧。」 「什、什么!?我我我、我可没说过那种话喔!!」 「那是别人吗?」 「唔。」 百合语塞了。 「…………好、好吧,那个……是你、啦……」 「你看吧。」 「吵死了!!不要看这边!!」 喔~~?你的脸好像很红喔~~? 虽然还想多品尝一点形势逆转的快感,但我没忘记我是要来认真商量的。 「我是说假设喔。」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认真的气氛,百合顶着那张还红通通的脸望着我。 「如果百合变得跟至今为止相反……变成对我装模作样,对大家展现本性的话,你觉得原因会是什么?」 「……也就是说,你想问如果我对你装模作样的话,理由会是什么吗?」 「对。」 我有自觉问了个难题。 我默默等待着陷入沉思的百合。 「嗯──……一般会想到的,就是感情变差、变得疏远之类的吧?」 「……我跟百合你吗?」 「不太可能呢。」 「也是呢。」 虽然偶尔可能会吵架,但我完全看不见我们会变得那么生疏的未来。 而这点对雏子来说也是一样的。 若说我和雏子的关系会断绝,恐怕原因会出在家世的差距吧。但我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发生,每天都在努力,最近也确实有了些成果。至少,我觉得这次雏子的变化跟家世无关。 「还有其他的吗?」 「嗯──……这个嘛,虽然也有点难以想像……」 百合有些难以启齿似地回答。 「…………是因为觉得装模作样的话,好像比较容易被喜欢之类的?」 百合用比平时更小的声音,有些害臊地说道。 「被喜欢……」 「喜、喜欢是指那个喔!?是是是作为一个人喔!?你可别误会喔!?」 「这我知道啦……」 「…………我干脆全部抖出来算了。」 百合突然板起了脸。 因为我正在思考事情,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啊……? 「可是,那样不会很累吗?靠装模作样来讨人喜欢……」 因为我一直看着雏子,所以很清楚戴着面具来讨人喜爱有多辛苦。 然而,百合并不这么认为。 「也不见得吧?」 百合露出了温暖的微笑说道。 「如果是为了喜欢的人,稍微演点戏也不算什么苦差事喔……女生尤其是这样的喔。」 ◆ 当我回到宅邸时,已经快到晚餐时间了。因为时间不早,百合也提议要不要干脆在平丸吃完再走,但我很在意雏子的状况,因此还是回来了。 穿过玄关,我与正在指示女仆们的静音小姐对上了眼。 「我回来了。」 「伊月同学,欢迎回来。」 「雏子正在做什么?」 面对我的询问,静音小姐顿了一顿。 彷佛在说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一般。 「大小姐,正在协助老爷办公。」 瞬间,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毕竟,雏子目前回到宅邸后,还会主动念书,协助华严先生办公,这确实很符合现在她的作风……是吗,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啊。 听说两人都在办公室,总之先去露个脸吧。如果打扰到他们,立刻退出来即可。 「打扰了。」 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听见华严先生回应一声「嗯」,我便打开了门。 「哎呀,友成同学,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雏子从华严先生旁边的办公桌,对我嫣然一笑。 她真的在帮忙工作耶…… 我望向华严先生,与他对上了视线。他看起来有些困惑,连华严先生也对这个雏子感到有些棘手。 「父亲大人,机会难得,要不要也请友成同学帮忙呢?」 因为雏子若无其事地提出这种建议,让我吓了一大跳。 「不,应该会有商业机密之类的吧……」 「……无妨,你不是那种会到处乱说的性格吧。」 虽然我觉得问题不在于会不会乱说……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吗? 毕竟,我已经是有过伪造身分参加股东大会前科的人了。既然是在信任与期待之上所获得的灰色地带指引,我就只要考虑如何不辜负这份心意并趁机将其化为自己的养分吧。 华严先生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笔记型电脑,于是我走过去领取。接着,雏子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桌子,说道: 「友成同学,请来这边。」 「……好。」 我拿着电脑走到雏子身旁。 ……没想到,竟然会有跟雏子并肩处理此花集团公务的一天。 我将笔记型电脑放在这张恐怕是佣人为了雏子搬来的桌子上,墙边放着一张备用椅子,我就借来用了。 ……为什么会有备用椅子? 难道雏子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也帮忙工作吗? 为了让我学习关于此花集团的事? ……是我想太多了吗? 我打开电脑准备工作,在此期间,雏子他们也继续处理着公务。 「父亲大人,关于改善共享服务的案子,投资人提出了一些意见,我汇整在这边了。」 「可以无视BPO的提案,最优先事项是整顿已经快腐烂的治理机构,你要说明清楚确保独特性的依据。」 哇…… 不妙……他们在说什么,我也只是勉强听得懂的程度。 我知道他们是在谈集团公司的经营,共享服务……记得是将分散在子公司的会计或总务这类杂务,集中到一个部门处理的意思吧。 BPO就是将其委外,然后,所谓的治理是指监督经营……总而言之,投资人建议将杂务委外,但华严先生则希望能活用现有的部门,是这个意思吧。 好……花点时间的话应该跟得上。 在经营大赛中,雏子的公司被揭发隐匿召回事件时,幸好我有认真研读过关于集团公司的经营。 一打开电脑,刚好有个正在作业中的档案。只要帮忙处理这个就行了吧。 (针对共享服务改善的各项业务移转模拟……真有种企业家工作的感觉啊。) 他们似乎是想计算将分散在集团各公司的杂务进行统一管理后,具体能获得多少效益。只要完成这项统计,不光是集团公司的员工,应该也容易获得投资人的赞同。 「伊月同学,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没问题,我先试着完成看看。」 共享服务的对象有四家公司,全都是最近才加入集团的公司。 嗯──……原来如此,我就觉得明明是日本第一的此花集团,作为集团的经营策略却如此拙劣实在很奇怪,看来是因为反覆进行分拆与并购导致子公司增加,而使得经营管理变得更加困难吧。 这就像是经营上的定期维修检查吧,既然如此,这项工作应该重复过很多次,肯定有作业手册之类的东西。找找看……喔,有了。总之,先边读边做,如果觉得太难再问华严先生吧。 我默默集中精神工作,办公室里笼罩着长久的沉默。 不过我的专注力并没有持续太久。 (……雏子呢?) 雏子能集中精神吗? 我这么想着瞥了旁边一眼,察觉到视线的雏子转过头,我们四目相对。雏子露出柔和的笑容后,又注视着萤幕专心工作。 那副姿态,对担忧此花家未来的人们而言,想必正是理想吧。 不过,雏子本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纤细的手指、单薄的背影、脱俗绝尘的眼眸。雏子总是全力以赴,甚至努力过头,这真的是她的理想吗?而会这么想果然是我的自我满足吗? ……或许是自我满足吧。 我想起百合对我说过的话。 我的不安,有可能全部都是杞人忧天。 「雏子,把这份文件拿去交给静音。」 「是。」 雏子从华严先生手中接过文件,在门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呼。」 就在只剩下我们两人时,华严先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停下手边的工作,望向华严先生。华严先生也中断了工作,将体重倚靠在椅背上,望着斜上方的天花板。 看那气氛我就察觉到了。 华严先生是为了能单独跟我对话,才让雏子离开房间。 「真是奇怪啊,以前的我,明明将现在的雏子视为理想才对……」 华严先生彷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没错,在我刚遇见他们的时候,华严先生比谁都希望雏子成为完美的大小姐。但现在,那份价值观似乎有所动摇了。 自从那时候起,大家都变了。我、雏子、静音小姐、华严先生都是。 「……关于雏子在学校的状况,已经有几个人开始察觉到她的本性了。按照交情深浅,迟早会穿帮的。」 「是吗……反正园游会一结束,也无法再使用练习话剧这个借口了。在那之前必须请她变回来才行,可是……」 说到这里,华严先生望向了雏子刚才走出去的那扇门。 「……撇开那些不谈,我很惊讶自己竟然会认为,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 华严先生揉散了眉间的皱纹。 我身为侍从华严先生刚才的那番话令我欣喜。华严先生说了,即便撇开此花家不谈,他也抗拒放任现在的雏子不管。过去唯独我怀抱的那份心情,如今已能与华严先生共有了。 「……或许是,现在的雏子与内子重叠了吧。」 华严先生轻声低语,神情显得有些寂寥。 「恕我冒昧,尊夫人已经……」 「已经过世了,在那孩子五岁的时候。」 「……请节哀顺变。」 尽管华严先生语气冷静,但内心的复杂情绪显而易见。至今仍戴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便诉说着这一切。 不过,雏子五岁的时候吗…… 那个年纪,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记得是…… 「……这跟琢磨先生搬去另一栋别馆居住的时期一样呢。」 「……你倒是很清楚啊。」 在雏子第一次于我面前发烧倒下时,静音小姐曾告诉过我。 说是琢磨先生在雏子五岁左右离开了家,开始住在另一栋别馆。 「琢磨先生之所以分居,契机就是母亲过世吗?」 「……没错。」 母亲的死,与琢磨先生的分居。这两件事在我心中连结起来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于是华严先生带着几分认命的态度开始娓娓道来: 「这与其说是此花家,不如说是私人的事,细节我就先不谈了……但内子的死因是过劳死。」 华严先生垂下视线,接着说道: 「对于身为入赘女婿、苦于立场压力的我,她一直对我说『你维持原样就好』……不过,那份善良却遭人利用。」 华严先生双手交握。 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没漏看他温柔地触碰戒指的动作。 「内子的死,给了我们一家人一个契机。我决心成为此花集团的齿轮,琢磨则相反地开始质疑此花家的体制。而当时年幼的雏子,则在我的命令下,开始扮演起完美的大小姐。」 华严先生夫人的死,似乎改变了其余家人的日常生活。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雏子并非打从娘胎出生就在演戏,肯定是在某处,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契机。 「……那个,我可以问个非常失礼的问题吗?」 「你失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唉…… ……虽自知尚有不足,但也没想到会被认为是失礼。 见我有些沮丧,华严先生叹了口气。 「但是,人与人之间若不抱着失礼的态度踏进对方的领域,有时是无法互相理解的……你总是顾虑着踏进来的时机,这点我也感受到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他这算是在难为情吗? 已经不用再问这种问题了……华严先生曾这么说过。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踏进他的领域吧。 「明明尊夫人是过劳死的,您却还要强迫雏子那样乱来地演戏吗?」 甚至到了因此发烧卧病在床的程度…… 光看就知道,华严先生至今仍深爱着亡妻。既然如此,我认为他强迫雏子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并不自然。 然而,面对我的质问,华严先生却「哈哈」轻笑了一声。 「真正的过劳,绝非那种程度……那正是为了避免过劳的最佳对策。」 我在华严先生的眼眸深处,窥见了深沉的黑暗。 真正的过劳,那或许是与发烧、卧病在床这类病状截然不同,犹如地狱般的状态。 ……这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人都死了。 「虽然我想应该不可能,但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才强迫雏子演戏的吧?」 「……那当然不是。」 在刚回归侍从职位后的社交聚会上,我曾问过华严先生。 非雏子不可吗?──我是这么问的。 对此,华严先生当时确实是这么回答的。 若有替代人选,我早就冲过去求对方了──他是这么说的。 「你拥有与琢磨相似的才能呢。」 华严先生招了招手。 我一靠近,华严先生便转动电脑萤幕给我看。 「这是集团公司提出的报告书,内容包罗万象,有新事业、设备投资、会计审计等等,你姑且看看吧。」 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但出于纯粹的兴趣,我没特别感到疑问,便读起了报告书。 里头有各式各样集团公司的、各式各样的报告书。 业种、型态与内容都支离破碎……但唯有一点是共通的。 「……啊?」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令人作呕的欲望? 被琢磨先生认同的、那份能洞悉资料背后真相的才能正在起反应。 潜藏于这些报告书深处的企业家脸孔。 他们那卑鄙下流的嘴脸── ──想要得利。 我听见了受欲望驱使的野兽咆哮。 想赚钱,想逞威风,想炫耀,想掠夺,想操控,想独占,想高高在上,想斗垮他人想压榨,想嘲笑,想轻松赚钱,想花天酒地。 数量庞大的私欲漩涡。 潜藏在这背后的企业家们,脑子里只想着贪图享乐。 丑陋……………………至极。 「呜。」 我感受到过于强烈的欲望,不禁作呕。 那种不快感,就像突然被人把头压进水沟里一样,害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的反应跟以前的琢磨简直一模一样啊。」 华严先生见我捂住嘴巴,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正因为经历过经营大赛,所以我明白。 这很难说是健全的经营,说白了就是异常。 此花集团并不正常。 「到了这个等级,连我也能感觉得到。此花集团的高层,尽是这类老奸巨猾的妖魔鬼怪。」 华严先生阖上电脑说道。 「想要和这些妖魔鬼怪分庭抗礼,除了没命似地工作并持续拿出成果外别无他法。我下定决心成为齿轮,指的就是这回事……」 华严先生神情复杂地说道。 「……因为光凭我一己之力有所不足,才会把雏子也牵扯进来。」 面对这平静的语气,我陷入了沉默。 这大概是一种忏悔吧。 愿意让我听到这些,是华严先生独有的诚意。 「把雏子变回来吧,与其让她在外头暴露本性,还是在这宅邸里懒散度日要好得多。」 华严先生垂下了头。 这不单是对我的礼仪,那颗头此刻看来,彷佛正被自身力有未逮的悔恨给压垮了。 直到刚才,华严先生还是在与此花家无关的立场下担心现在的雏子。但他的立场不允许他感情用事,所以他撇除自身情感来拜托我。 因为这样下去此花家会很危险,所以请帮帮我……他咽下了「身为父亲我很担心」这句话。 华严先生对我有大恩。 被此花家捡回来后,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透过重要的相遇与经验,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人成长了许多。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弥补华严先生的不足。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即便如此…… 「对不起,我无法和您约定。」 华严先生闻言,惊愕不已,他大概以为只有这次,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吧。 实际上,我不久前也抱着跟华严先生一样的不安。 维持现状真的不行吗? 这样下去雏子会不会很痛苦? 但跟百合谈过后,我看见了不同的可能性。 大概,我不该感到……不安。 「但其他事情我可以跟您约定。」 我该做的事,更加单纯。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持续陪伴在雏子身边。」 华严先生因立场束缚而不得不忍耐的部分,就由我来陪伴雏子。假使是这种弥补不足的方式,现在的我也应该办得到。 现在回想起来,我根本不必想得那么复杂。 我是雏子的侍从。 只要记得这点就好。 ◆ 离开办公室,我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询问擦身而过的佣人有没有看到雏子,随即发现雏子正从走廊尽头走来。 「雏子。」 「友成同学?你已经帮完父亲大人了吗?」 「对──……算是吧。」 总不能说是太尴尬,所以逃出来了吧。 也罢,反正工作也进行到了一个段落,我想应该没问题。 「正好,友成同学,你明天有安排吗?」 「明天?是礼拜天,我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既然如此,要不要去观赏音乐剧呢?」 音乐剧?我不解地歪着头,雏子则对我说明了缘由。 「是同学送我的票,说是希望能作为参考。虽然对方说有空再去就好,但那是很好的位子,机会难得,我想跟你一起看。」 我明白来龙去脉了。 但令我惊讶的是,雏子想在假日外出这件事本身。 是吗……如果是平时的雏子,休假日就算死缠烂打也不肯出门,但如果是完美大小姐,会认为假日出门比较有意义也不奇怪。 「可以啊,不过找我好吗?如果是为了参考,比起我,找有参加演出的同学是不是比较……」 「如果目的只有学习的话或许是那样……」 雏子有些羞涩地说道: 「因为是假日,我想优先享受乐趣。」 「……是吗?」 优先享受乐趣的结果,就是选择了我吗? 该说是开心,还是光荣,或者说有点害臊呢…… ……这正好。 其实我也想在明天跟雏子做点什么,虽然本来想着如果能在宅邸里做些什么就好,但若她愿意一起出门,对我来说也比较方便。 「那明天我们就一起去看音乐剧吧。」 「好,真令人期待呢。」 我默默注视着雏子开朗微笑的脸庞。 因为雏子变成了现在这样,使我抱持了种种担忧。找静音小姐商量、找天王寺同学商量、找成香商量、找百合商量,也与华严先生谈过了。 最终,我心中得出了结论。 为什么一开始不这么做呢。 我决定要毫无顾虑地,享受与完美大小姐共度的时光。 ◆ 隔天,我们搭乘此花家的车前往剧院。 下车后,我与雏子两人走向目的地。 「这就是歌剧院啊……」 在高雅办公大楼与商业设施林立的街道中,那座歌剧场宛如拼图的一片般完美契合。作为日本最高峰、历史悠久的歌剧院,光看外型虽然只是栋扁平的大楼,但那光泽亮丽的黑色柱子与沉稳的茶色窗框,营造出了高级感。观众彷佛被建筑物吸入其中,大多是盛装打扮的贵妇。 「你进去过吗?」 「有过几次,但也称不上习惯就是了。」 这或许是顾虑到我很紧张,但她实际上看起来确实不怎么习惯。毕竟,平时的雏子只要有空档就在睡觉,除了必要的交际之外极少外出。 好了,那就快点进去吧……在这么做之前,我确认了一下手表。 「……距离开演还有一段时间呢。」 为了保险起见,说好要提早出门,加上原本以为会在当地随意观光,结果提早了两个小时抵达,实在太早了吗? 正当我思考着该怎么打发时间时,雏子指向附近一栋高耸的大楼。 「去那边的百货公司打发时间如何呢?」 「就这么办吧。」 当我们移动时,感觉周遭有几位成年人也跟着移动,多半是此花家的保镳正暗中保护着我们吧。 这一带虽然是高级精品街,市容整洁,但人潮众多,难以说治安良好。外国人也相当多,载着他们的计程车往来穿梭。 ……我就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车道侧吧。 我假装对马路对面的店家产生兴趣,悄悄地与雏子调换位置。 结果雏子立刻露出柔和的微笑,说道: 「谢谢。」 马上就被看穿了…… 真让人难为情,真希望能做到自然而然地护送她啊。 因为交通号志变成了红灯,我们停下脚步。我闲来无事,不经意地望向雏子,视线便被牢牢地吸住了。 「友成同学,怎么了吗?」 「没,那个……」 想起自己还没说过,我决定就在此时此地告诉她。 「这身衣服非常适合你喔。」 虽然原本的雏子偏好休闲且便于活动的服装,但今天的雏子与以往不同,身穿缀有细致荷叶边的洋装,如巧克力般的棕色搭配格纹,营造出一种优雅又充满少女情怀的感觉。 「谢谢,看来我的努力值得了。」 雏子喜孜孜地羞红了脸。 虽然我不打算刻意说出口,但今天的外出毫无疑问是场约会,看着为了这场约会精心打扮的雏子,我的内心受到了剧烈的震撼。 虽然这或许只是出于礼仪的努力,但我却不禁擅自想像起这背后是否包含更多心意。衣服自不待言,无论是那层淡妆,抑或梳理得柔顺亮丽的秀发,显然都是花费时间精心打理的成果。 为了掩饰我的错愕,我将视线从雏子身上移开,迈步走向百货公司。 走进这家与剧场同样历史悠久的百货公司,我不禁因那闲静的氛围而停下脚步。 「这么说来,这是我第一次进百货公司呢。」 「是这样吗?」 雏子露出了彷佛看见稀有动物般的表情。 高中生便习惯逛百货公司,这才比较稀奇吧……不,是这样吗?说不定像百合那样只是逛习惯而已。 毕竟在成为侍从之前,我过着很难称得上正常的生活,偶尔会搞不懂一般人的感受。 「此花集团旗下也有百货公司吗?」 「集团里没有呢,不过,有经营类似规模商业设施的公司喔。」 「是此花不动产吧?在集团中也算是相当大的公司。」 「哎呀,原来你有做功课呢。」 那当然啰。 毕竟,我开始受到华严先生信任,因此最近也在研读关于此花集团的资料。 百货公司那种沉稳的氛围十分独特……陈列着宝石与手表等一流名牌商品,万一不小心撞到掉在地上,绝对会让人吓得脸色发白。正因为如此,几乎看不到年幼的孩子,感觉这里的沉稳氛围,主要是由那些面对名牌也不会却步的高雅人士所营造出来的。这种气氛……跟贵皇学院有点像。 而我,正是属于会却步的那一种人。 看着服饰店里陈列的衣服,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每一件都好贵啊……) 不过,雏子现在穿的那套衣服大概更贵吧……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时,雏子彷佛要窥探我的表情般看了过来。 「你想要买衣服吗?」 「不,也不是想要啦……只是这价钱……」 我的视线忍不住投向标签,而非商品。 看着这样的我,雏子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可是友成同学,你有在赚钱吧?至今为止我都没觉得奇怪……不过你平常钱都花在什么地方呀?」 「……」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吗? 正如雏子所言,其实我赚得还不少。侍从的日薪是两万日圆,因为没有休假,每个月有六十万的收入,再加上包吃包住,省下了房租与伙食费,这可是让社会新鲜人听了会萌生杀意的优渥条件。 照理来说存款会变多……应该会变多才对。 「……那个,我都拿去买社交场合穿的西装、皮鞋,还有手表之类的了。」 「?工作用的服装应该会由我们家配给才对呀。」 「是没错啦,可是穿配给的衣服让我静不下心来。因为那价钱太惊人了,我总是会担心弄脏了怎么办之类的……所以我最近都只请静音小姐帮我挑选款式,钱则是我自己出。」 正因为如此,其实我手头并不宽裕。 「如果友成同学觉得这样就好,我没意见……但工作赚来的钱,是用来花在自己身上的喔!」 「唔。」 被人点破我生性穷酸,让我感到非常羞耻。 我就猜到会被这么说,所以才想保密的。 可是,此花家配给的那种西装一套就要二三十万,穿着那种衣服去参加立食派对之类的社交场合,光是为了不弄脏衣服就卯足全力了,根本没办法享受餐点啊……心不在焉又会疏忽礼仪,不得已只好自己买,但这确实很难说是为了满足自己而购物。 (话说回来……我好像没怎么为了自己买过东西呢。) 毕竟在当贫苦学生的时候,打工赚钱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为了生存。 「看来这件事,得由我来教教你了呢。」 雏子突然充满了干劲。 「在音乐剧开始前,我们就在这家百货公司买样东西吧,今天就由我来陪你购物。」 被追加了奇怪的目标…… 不过,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现在站在我身旁的,是变身为完美大小姐的雏子。平常都是我在照顾她,我也对此感到满足……但偶尔让她陪陪我也无妨吧。 于是,我决定接受雏子的好意。 ◆ 「首先果然还是衣服呢。」 「衣服啊……」 第一家店,我们最先关注的,是眼前的服饰店。 若说没兴趣便是违心之论了,当我成为侍从后,不管是好是坏,便开始穿起各种名牌服饰。 但那仅限于正式的社交场合,跟一般高中生想像的那种时髦或潮流不太一样。我有兴趣的终究是西装或皮鞋,并不是牛仔裤、夹克或球鞋。 说到底,因为雏子是室内派,我也没必要添购外出用的便服,这点影响很大。 趁这个机会,买个一套也不错吧。 (……站在一起一看,我还真是没特色啊。) 我望着镜中映出的我们两人。 对比雏子那充满少女情怀的服装,我只有简单的衬衫与西装裤。 「试穿看看你感兴趣的衣服吧?」 「机会难得,雏子你要不要也试穿点什么?光是等我也很无聊吧?」 「不会,一想到能看见你穿各式各样的服装,就觉得很开心呢。」 这样啊……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尽情试穿吧!! 我将感兴趣的衣服全都拿进试衣间。 首先是夹克搭配牛仔裤这种四平八稳的穿搭! 「嗯,非常适合你呢。」 使用大一号衬衫的宽松穿搭! 「感觉很新鲜,不错喔。」 帽T搭配风裤的微坏风格穿搭! 「呵呵……那个,有点……呵呵呵。」 背心搭配透视衬衫的性感穿搭! 「还是别穿那样比较好喔。」 我也许选得太随便了。 总之手边拿的衣服全都穿过一轮了,我拉上试衣间的帘子,拿起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 「友成同学,可以请你再穿一次第一套吗?」 「?是可以啦……」 我将穿惯的西装裤再次脱到地上,重新穿上夹克与牛仔裤。 一拉开帘子,早已架好智慧型手机的雏子便按下了快门,「喀嚓」一声。 「就我个人而言这套最适合你,不过姑且也请静音看看吧。」 原来如此,这是个好办法。 雏子操作着手机,传了讯息给静音小姐。 「啊,她回信了呢。」 未免也太快了吧? 静音小姐……你有在工作吗? 雏子将萤幕给我看,我们便一起确认静音小姐的回信。 『大小姐的品味是正确的不过考量到伊月同学的体格我觉得上下半身都再小一个尺寸会更好近来的流行趋势在正式与休闲之间的切换很剧烈所以掌握这两者的中间地带是比较保险的做法但高中生要是随便尝试休闲风格很容易摆脱不了孩子气的印象特别是伊月同学长着一张娃娃脸所以这方面我建议统一采用比较干净俐落的穿搭再利用配件来中和朴素的氛围──』 「呜哇。」 我不禁脱口而出。 雏子则把吓得倒弹三尺的我晾在一旁,喜孜孜地微笑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静音打这么长的一串文字呢。」 「在我当上侍从之前,你们不曾有过这种互动吗?」 「对……自从你来了之后,静音变得活泼了许多呢。」 也是啦,毕竟她都会穿角色扮演的衣服,还拜托我帮她拍照了嘛…… 「要参考静音的建议,买点什么吗?」 「这也行啦……不过既然要买衣服,还是等我也多做点功课比较好,我对流行趋势完全不懂。」 「说得也是,不用着急,买衣服的事就下次再说吧。」 透过静音姐的热情,我彷佛窥见了服装世界的深奥。既然是初学者就该有初学者的样子,我觉得还是先好好做过调查再买比较好。毕竟,买衣服一旦失败,就很难挽回了。 「下一家店……去这里如何呢?」 搭乘手扶梯上楼后,雏子带领我去的第二家店是…… 「……家具啊。」 沙发、床铺、桌子等等,放眼望去各式各样的家具琳琅满目,这一层楼似乎有一半都被家具量贩店占据了。 这或许不错。 自从当上侍从后,我就一直待在佣人房里,差不多也是时候增加一些新的室内装饰了,我知道有些佣人会在自己房里摆设画作或观叶植物。 因为看到了喜欢的桌子,我便靠近看看标价牌。 (超────────────────贵!!) 我不禁仰望天花板。 冷静想想,家具原本就是相当昂贵的购物项目。加上又是在百货公司里,品质自然是最高级的。光是一张桌子就要价二三十万,在百货公司里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宅邸里的家具大概比这还贵吧。 真要说的话,我房间里原本就有的那张书桌,大概也就这个价钱。 「奥特加图腾的商品种类很丰富呢……」 雏子饶富兴味地看着地毯。 看着那副模样,我不禁开口问道: 「雏子你喜欢这种风格吗?」 「是啊,这类图腾在制法上大多是难得一见的独特样式……」 「不,我不是指图腾。」 我对着回过头来的雏子继续说道。 「包含接下来要看的音乐剧也是,刚才看衣服和家具时的雏子看起来很开心,我想你是不是喜欢这类艺术鉴赏呢。」 提议要去看音乐剧的也是雏子,比起参考,她优先选择了享受乐趣,这代表她对音乐剧很感兴趣吧。 「我想,我是喜欢的。」 面对我的提问,这位完美大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是啊,我喜欢。绘画能丰富心灵,音乐能撼动人心,我很喜欢那种能在心中留下些什么的艺术。」 雏子细心地拾掇自己的心情,将其化作言语。 但那究竟是不是出自真心的话语呢? 在断言喜欢之前,雏子花了那么一点点时间……她是不是在思考,艺术这项兴趣是否符合完美大小姐的身分呢? (……哎呀,不行不行。) 我明明决定要把这些事都留到结束后再思考的。 现在,我要面对眼前的雏子。 「有看到中意的东西吗?」 「嗯──……抱歉,突然要我对这个价位区间的东西出手,我的心脏会受不了。」 「金钱观因人而异,我觉得这样很好喔。」 她帮我找台阶下了…… 就算我在宅邸使用的家具比较高级,但我还没做好拿自己的钱包买这家家具的觉悟。 「友成同学,接下来我们去这里看看如何?」 雏子指着手扶梯前的导览看板提议道。 第三家店,我们前往的是…… 「……餐具啊。」 不愧是百货公司的品质,这里陈列着许多宅邸里也常用的名牌商品。虽然外观比起其他店家更为华丽,但仔细一看价格天差地远,古董区里也有不少便宜货。 「玮致活、麦森、则武……经典品牌都很齐全呢。」 「在学校也是这样,有钱人对于茶具或花器都相当讲究呢。」 「艺术价值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接待宾客吧,我们家应该也会先把钱花在这类物品上才对。」 在我看来,宅邸里的东西全都像是高级品,根本不存在什么优先顺序……不过若是为了接待宾客,茶具或花器这类物品,或许就跟装饰在走廊上的画作或摆饰有着同样的作用吧。 我好像明白花钱的理由了。 「公司的内部装潢也是一样的喔,频繁接待客户的楼层,我们会聘请设计师装潢得豪华又时尚。反之,客户不会来的楼层就会削减成本,外观通常会比较朴素。」 「这样啊~」 「偶尔还会因此收到员工的抱怨呢,像是『为什么那边的楼层那么时尚,这边的楼层却这么简陋!』……之类的。通常原因就只是在于有没有客户会来而已,不过还是需要努力让员工理解呢。」 我附和着雏子详细的解说。 听她这么一说,我想起制造商旗下的工厂与办公室,内部装潢给人的印象也截然不同。工厂会让人联想到穿著作业服的员工以及朴素的地板墙壁,办公室则会让人联想到穿着西装的业务在整洁明亮的办公桌前工作的样子。 要让员工理解这种事……恐怕很辛苦吧。 假使能在薪水或休假等待遇方面做些调整就好了。 「真是学到了一课啊。」 「我想友成同学你或许也会喜欢这种话题,所以就稍微聊了一下。」 我隐约也猜到了这点。 而且,她的预测完全命中。对于将来想成为企业顾问的我来说,刚才的话题非常有趣。 (真的……太完美了。) 不知不觉间,原本面对不同于以往的雏子而有些浮躁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这是因为雏子特意选择了我会感兴趣的话题。 「如果愿意的话,下次要不要去参观集团的公司呢?如果是你的话,我想父亲大人也会答应的。」 「你的心意我很开心,但我还是不太想滥用特权啊,而且也不想打扰员工们工作……」 「可是,事先看看将来工作的环境,我想也是很好的学习喔!」 「将来的工作……?」 对于雏子这句若无其事的话,我不禁歪了歪头。 于是,雏子羞红了脸,陷入沉默。 「…………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看着那反应,我也自觉脸愈来愈红。 看来在雏子心中,我将来会在此花集团工作这件事,似乎已经成了既定事项。 该怎么说呢……心里有点痒痒的。 「友成同学,真要说的话,你是咖啡派对吧?」 「是啊。」 虽然我也喜欢红茶,但因为咖啡更能提神,所以我比较常喝。 不过比起味道更被其功能性吸引这一点,我也没资格自称喜欢咖啡就是了…… 「既然如此,我推荐陶器或炻器喔。」 「……是指材质吗?」 「对,这类茶具有用土制成的陶器、用石制成的瓷器,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炻器,就像这样……」 雏子拿起架上的两个杯子。 「厚的是陶器,薄的是瓷器,虽然用哪种都无妨,但我认为喝咖啡还是用厚的杯子比较合适,也比较保温。」 「原来如此……因为在园游会开咖啡厅的班级申请了两种杯子,我之前还在想为什么呢,原来是这个理由啊。」 咖啡与红茶使用的杯子不同,虽然隐约知道这点,但我从未意识到区分的标准为何。 两者的色调也不同,经常用于红茶等的薄杯子……瓷器,多半绘有花朵或小鸟等色彩鲜艳的图案。另一方面,厚实的陶器基本上都是单一色调,但会透过染色的方式展现变化。 (……对嗜好品有所讲究,总觉得这样很帅气啊。) 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为何雏子会被称为完美大小姐?我想理由或许就在于她能享受这种对话吧。光是成绩优秀应该还不至于被称为完美,雏子不仅头脑好,能谈论的话题也很丰富。 在贵皇学院,有人望的人与其说是有趣,不如说是给人一种内涵丰富的印象。无论是人生阅历丰富、知识丰富、感受性丰富,或是想像力丰富,这种人散发出的乐趣与品格兼容并蓄,这或许是与普通高中截然不同的一点。 回想起来,天王寺同学也是如此。拥有足以与雏子匹敌的高贵身分,以及随之而来的人生阅历。对艺术造诣之深、对舞蹈与礼仪等的热情,都与其他学生截然不同,因此她才会受到众人的喜爱。 成香也一样,对运动拥有无可比拟的知识与才能,对武艺、插花与茶道也能应付自如,那是一种兼具武士与日本传统女性的生活方式。虽然因为本人的性格过于内向,导致长期怀才不遇,但如今她已拥有足以与雏子、天王寺同学并驾齐驱的深厚人望。 丰富的人生……或许值得以此为目标。 这对至今将钱花在无趣之处的我而言,无疑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目标。 「要怎么办呢?距离音乐剧开演还有一段时间,也可以去逛逛其他店家……」 「不,我就在这里买。」 相较于服饰或家具,茶具的价格比较亲民。 而且…… 「至今为止喝红茶或咖啡都只是为了交际应酬,但如果有了中意的杯子,感觉今后我就会开始主动喜欢上这些东西了。」 说不定会多出一项兴趣。 我想珍惜这份预感。 「那么,我也买一个专属杯子好了。」 雏子似乎也决定要买茶具。 专属杯子……这称呼真好听。 用自己为自己挑选的、只属于自己的杯子度过的时光,肯定十分优雅吧。 「友成同学你要选哪个呢?」 「颜色方面我喜欢这种的,还有,最近我很常喝热饮,有把手的或许比较好……」 「既然如此,这个,或是这个如何呢?」 「也是呢……」 虽然雏子推荐的也不错,但我还想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 一旦决定要当成兴趣,突然就讲究了起来。虽然挑选似乎会花上不少时间,但也正因如此才有趣。大概在贯彻这份讲究的过程中,我也会开始自己调查各种事物,进而增长知识吧。 「要不要先决定你的杯子?我也能当作参考。」 我想参考看看雏子是怎么挑选杯子的。 然而,雏子却说: 「嗯──……我想等你决定后再买。」 「咦,为什么?」 我反问道,雏子便忸忸怩怩了起来。 「那个…………因为我想跟你买成对的……」 看来雏子是想买对杯的样子。 没想到竟然藏着这么可爱的意图…… 「喔、喔喔。」 我不禁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之后,我和雏子一起买了成对的杯子。 是英国制,名为Denby的品牌中,帝王蓝系列的产品。那圆润可爱的轮廓,我想就算是容易神经紧绷的我,看到这个心情应该也会平静下来,所以选了它。 对我来说这是一件昂贵的购物,但在雏子眼里或许觉得很便宜吧。尽管如此,雏子还是因为买了成对的杯子而感到非常开心。 重要的并非价钱。 而是不为物欲所束缚,我认为这是完美的思考方式。 ◆ 观剧后。 我们默默地走到歌剧院外,几乎同时看向彼此的脸。 「雏子。」 「友成同学。」 我们四目相对,一同吐出了在心中翻腾的感动。 「────真的,太棒了呢。」 「────真的,太棒了呢。」 这次我们观赏的是音乐剧《悲惨世界》,原著似乎是法国的历史小说,标题《Les Misérables》的意思据说是「悲惨的人们」。 简单来说,这是个讲述原本坐牢、对人性不信任的主角尚万强,被某人的善意所拯救,自己也努力成为正直之人的故事。然而,为了成为正直之人,他必须对抗恶意及不公不义,愈是想要保持心灵纯洁,他的心就愈受消磨。 「一开始我很支持尚万强,但到了后半段,我反而希望他什么都别做,好好休息一下……虽然很痛苦,但真的是出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剧。」 「在将诚实视为美德的同时,却又将诚实表现得像是一种弱点,这点很深奥呢。正确的软弱、错误的坚强……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即便如此尚万强最后依然选择了前者,我觉得那种人生之道很高尚。」 不愧是雏子,用比我更深刻的视角在享受这出剧。 这就是艺术鉴赏的乐趣所在,根据观赏者的感受性不同,关注的点也不一样,彼此交流后,就能连结到新的发现。 「有什么能当作园游会参考的地方吗?」 「有很多喔,特别是展现给观众看的表情平衡等等……毕竟最前排跟最后排看到的样子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学到了可以准备最前排用的表情跟最后排用的表情,再适时切换就好。」 感觉她在讲非常高深的事。 虽然对话剧的感想我还跟得上,但这些我就跟不上了。 我轻轻活动肩膀,望向天空,太阳差不多快下山了。 「虽然看得入迷到忘了时间,但有点累呢。」 「是啊,毕竟一直维持同样的姿势嘛,要不要稍微散散步?」 「就这么办吧。」 《悲惨世界》的演出时间将近三个小时,虽说中间有休息,但还是挺长的。观赏时没注意到,现在觉得身体有点酸痛。 我与雏子一起漫步在街头,与白天相比,人潮稍微少了一些。 (……在回去之前,先谈谈吧。) 我们预定要在晚餐前回宅邸,此花家的车应该已经在指定位置等我们了。 最近,华严先生经常在宅邸露面,大概是因为担心现在的雏子吧。虽然我很尊重那份心情,但恐怕下次见到雏子时,他会直接提出「希望你变回来」的要求吧……因为我没能接受华严先生的请求。 所以我想趁现在,先跟雏子谈谈。 在雏子跟华严先生或静音小姐他们谈之前……我想先跟她谈谈。 关于今后的雏子。 「演员们感觉演得很开心呢。」 我们一边穿越摆着花与长椅的小公园,一边聊着。 「是啊,光看就感觉得到,那就是他们生存的意义。」 「不光是台词,所有动作看起来都很自然。要是钻研到那种地步,说不定演起戏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吧。」 「……嗯。」 雏子的回应有了一小段空白。 这位完美大小姐语塞了,对于这个事实,我应该感到更加不协调才对。 ……我心知肚明。 已经无须再多说什么了。 雏子你,也是那样吧? 我在公园中央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雏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将心中的确信,摊在雏子面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能一直演戏也不会发烧了?」 雏子微微睁大了双眼。 看着她那副模样好一会儿,终于,雏子的嘴唇轻轻颤抖。 「……为什么,你会发现呢?」 「比起在学院,你待在宅邸的时间更长。如果在宅邸这段时间都在演戏的话,以你过去的体力绝对撑不住。」 我一直都在她身边看着,对于雏子的体力,我自认多少有些瞭解。 现在的雏子在学校时,虽然只要有空档就在睡觉……但考量到至今为止的情况,休息依然极为不足。她并不是所有课都在睡,放学后还要练习话剧,如果是过去的雏子绝对早就倒下了。 然而,在宅邸时的雏子却完全没表现出疲态。 她并不疲倦……我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找几个人商量过关于你的事……我在想说不定在你心中,对演戏的价值产生了动摇。至今为止你对演戏都抱持负面看法,但会不会以园游会的话剧为契机,转变成了正向看法呢?」 雏子认真地听着我说话。 因此,我继续说道: 「如果,你变得能肯定完美大小姐的演技,是不是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感到疲累了呢?……当我涌现这个疑问时,我就在想,你该不会是故意制造出现在这种状况的吧。」 我再次说出了我得出的结论。 「这也是演技对吧?雏子你只是演出了表里互换的戏码而已。」 因为雏子是演戏的天才,所以能将其伪装成不可避免的症状。 我与静音小姐从第一步就搞错了,其实根本不需要让医生看诊。因为这全部,都是雏子凭自己的意志所扮演的。 「……那个想法有不合理之处。」 雏子冷静地指出。 「你自己说着说着,不觉得反了吗?如果我是以园游会的话剧为契机而感到正向,那对象应该是真实性格,而不是完美大小姐才对。」 没错。 雏子在饰演欧菲莉亚的过程中,真实性格获得了同学们的肯定。那么照理来说,对真实性格的肯定感应该会提升,反而会烦恼是否不再需要扮演完美大小姐了才对。 可是…… 「我认为那只是顺序的问题……既然觉得在学校展现本性比较好,那么相反地,就会产生『那在宅邸是不是扮演完美大小姐比较好呢』的想法,这不是很自然吗?」 若真实自我的价值有所动摇,那么与之表里一体的演技的价值,理应也会随之动摇。 「如果只是对真实的自己产生了正向看法,那你只要一直维持本性就好了吧?没必要像现在这样特地继续扮演完美大小姐……雏子你不光是真实的自己,也开始能肯定正在演戏的自己了。」 对雏子而言,扮演完美大小姐是件累人的事。既然如此,无论在宅邸还是在学校,只要一直维持懒散的自己即可。 但雏子并没有这么做。 大概对她来说,真实的自己被学院众人接纳这件事,其冲击性是我无法想像的巨大吧……于是,她思考了很多,想着或许完美大小姐也不坏。 反过来会不会比较好? 是不是能有比以往更聪明的生活方式? 她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听了我的预测,雏子嫣然一笑。 「真是厉害的推理呢,侦探先生。」 「别这样别这样,这又不是在解谜。」 「可是,很适合你喔!要不要现在去参加园游会的话剧呢?」 「喂,别捉弄我。」 别想以此蒙混过去。 「我既不是侦探,也不是医生,但我可是你的侍从。」 这半年来,待在雏子身边最久的人是谁? 毫无疑问是我。 「所以,就算不会推理……只要是你的事,我自然而然就会明白。」 就算父亲没察觉,就算女仆长没察觉,就算同学们没察觉。 唯有我一定会察觉到。 因为我是此花雏子的侍从。 「……你能这么理解我,我很开心。」 听了我的话,雏子羞涩地笑了。 「不过,你只有八十分喔。」 雏子露出恶作剧般的淘气笑容,非常可爱。 ……她还没解除完美大小姐的模式。 也就是说,这代表话还没说完。 「……扣掉二十分的理由是?」 我并非放弃思考。 直到像这样跟雏子对话之前,我已经思考到极限了,再也无法从脑袋里挤出更多的答案了。 「正如友成同学你所说,我现在能够肯定这份演技。但那不光是因为真实的自己在学院获得了认同,我在宅邸变得会扮演完美大小姐,其实另有理由。」 ……我确实想过有这个可能。 真实性格之所以在学院能获得肯定,是因为透过欧菲莉亚这个角色,让大家都接受了懒散的模样,这点单纯明快。 我只是做出了「既然她能肯定真实性格,是不是也能肯定完美大小姐呢?」这种逆向预测,却没能找出依据。 果然,还有另一个理由吗…… 我重新思考,却毫无头绪,只有时间不断流逝。 「时间到。」 「……能不能再给我五分钟?」 「不行,请不要说出像刚睡醒的我会说的话。」 雏子呵呵微笑。 「我想无论花多少时间,你一定都不会明白的。」 我不会明白? 那是什么意思? 「我之所以在宅邸变得会扮演完美大小姐的理由是……」 雏子的眼眸映照着我的脸。 「……是因为我想,友成同学你或许比较喜欢我的这一面。」 雏子语毕,不再言语。 后面没有下文,直到我理解刚才那句话已完整表达了雏子想说的事,花了好几秒钟。 「……………………我?」 「你一脸出乎意料的表情呢,所以我才说扣二十分呀。」 雏子鼓起脸颊,娇俏地表现出她的不满。 「无论几次我都会说,我之所以能肯定完美大小姐的理由,是因为我认为你或许比较喜欢我的这一面。」 唉…… 真的吗……? 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就、就因为那种事,你就克服了演戏的疲劳吗……?」 「我不希望你用『那种事』来形容。」 雏子闻言,又摆出了不悦的表情。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喔!……因为,我是女孩子嘛。」 雏子脸颊微红地说道。 「其实我本来想花更多时间确认的……但既然变成这样,我要直接听你的回答。」 雏子说着,一双澄澈的眼眸映照着我。 「友成同学,你到底喜欢哪一个我呢?」 真实的我,与演戏的我。 雏子直率地质问我究竟喜欢哪一面。 ……看来她并不打算捉弄我。 没想到,真的…… (……原来是因为我的心意啊。) 我并未过度小觑自己。 尽管如此,没想到在雏子心中,我的存在竟如此巨大……心中充满了喜悦、光荣与害羞。 但是,我必须冷静下来。 因为雏子……搞错了。 「雏子。」 雏子以为我会二选一,显得非常紧张。 但我决定,不容分说地解除她那份紧张。 「我没办法选。」 「……唉?」 雏子瞪大眼睛感到惊讶。 花了点时间冷静下来后,雏子缓缓开口: 「……不行,这是很认真的话题,请不要逃避──」 「我没有逃避。」 我摇了摇头。 「就算你问我喜欢哪一个,但在我的眼中,也只有雏子你而已。」 在我眼前的,就只有一位少女。 并不是两位少女。 「雏子,你误会了。这个世界上,既没有完美大小姐的雏子,也没有懒散的雏子喔。」 「……那么,我是什么呢?」 她大概以为我会回答完美大小姐吧。 不对,在我眼前的── 「是既完美又懒散的雏子……打从一开始,对我而言的雏子就只有这一位。」 太好了。 虽然我不明白雏子为何会对扮演完美大小姐变得正向……但除此之外的部分都如我所料。 她果然在烦恼着这件事啊。 正因为这么想,我才希望能跟她谈谈。 「我所认识的雏子,无论何时都是既完美又懒散的。并没有什么百分之百完美的雏子,也没有百分之百懒散的雏子喔。」 所以,就算问我喜欢哪一个,我也很困扰。 「大家都会随时间场合改变态度,比方说在宅邸时的我,跟在学院时的我也不同吧?……大家都跟雏子一样,是边演戏边生活的喔。」 无论是天王寺同学、成香、旭同学,抑或大正……任何人都拥有多个面向,大家都无意识地在演戏过活。 「但是,雏子你的演技太精湛了,所以你才会那样想吧。」 我们即便或多或少都有在演戏,但也做不到那种与本性相差甚远的举止,因为我们没有那种伪装自己的能力。 但雏子不同,雏子能扮演截然相反的自己。 对我们而言,演戏是为了让人际关系圆滑的调整;但对雏子而言,演戏却是为了隐藏真实自我的切换。 因此,才会产生哪一个比较好……这种想法。 「此花雏子只有一个人……不用去想哪一个比较讨人喜欢喔。」 为了周遭的人们,雏子让两种价值观在自己心中天人交战。 是真实的自己比较好?还是完美大小姐比较好? 我则告诉她,根本不需要有那种烦恼。 「……那么,我该怎么办才好?」 雏子喃喃说道。 「既然克服了演戏带来的疲劳,只要我想,就能永远继续当个完美大小姐,我无法抹去是不是那样比较好的疑问。」 至今为止因为演戏会累,所以根本没产生过要一直当个完美大小姐的想法。正因为现在克服了疲劳,才会面对这个烦恼吧。 我很轻易就能察觉雏子的心情。 许多人所追求的,不是真实的雏子,而是完美大小姐的雏子。 即便她克服疲劳的原因是我,但从旁加强「或许继续演戏比较好」这种想法的,则是周遭的人们。华严先生、学院的同学们,还有最重要的是此花家的人们,这些对他们的顾虑束缚着雏子。 正因为如此,我想好好传达那个不包含在其中的、我的声音── 「就连友成同学你,在跟完美的我在一起时,也很常心跳加速不是吗?」 「唔。」 被、被发现了吗…… 被本人指出来真的非常羞耻。 雏子目不转睛看着我的脸。你看吧,友成同学果然比较喜欢这边的我……她的视线如此诉说着。 那是天大的误会。 虽然是误会……但要传达给雏子知道,我就必须毫不隐瞒地暴露平日的想法…… (……没办法了吗?) 我绝对必须解开,比较喜欢完美大小姐雏子胜过真实雏子这种误会。 「那个啊,雏子,若要那样说的话,我……」 下定决心,我开了口。 「就算跟平常的你在一起,我也会心跳加速喔。」 「…………………………唉?」 雏子显而易见地有所动摇。 「怎、怎么会……你骗人。因为,跟完美大小姐的我在一起时,你会露出了跟以往和我在一起时不同的表情。」 「只是表情不同而已,我一直都在心跳加速喔。」 原来如此…… 看到我做出平时没有的反应,雏子以为这才是正确的答案啊,或许还以为只要演戏就能让我开心。 …………但完完全全不是那样。 我之所以会对现在的雏子表现出不一样的反应,纯粹只是被现在的雏子耍得团团转,没有心情故作镇定罢了。因为光是应对不习惯的状况就竭尽全力,所以感情才会表露无遗,说穿了平时我的内心就是这样。 我必须告诉雏子……我一直都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 环顾四周。 现在这里只有我和雏子两人,没有熟人。 ……既然如此,也无所谓吧。 就算尽情……说出我的真心话也无所谓吧。 「你听好啰!首先,真实的你很可爱。」 「……唔唉?」 雏子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看来我的发言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但我继续说道,将这半年来,累积的所有思念── 「你撒娇的举动很可爱,像婴儿一样马上睡着的地方也很可爱,刚睡醒抓着棉被的样子很可爱,嘴角留着口水痕迹的地方也很可爱。」 「等、等等……!?那个……!?」 「讨厌吃蔬菜的样子很可爱,反之像松鼠一样嘴里塞满洋芋片的样子也很可爱,驼着背走路的样子很可爱,偶尔因为睡不着而困扰的样子也──」 「请、请住口!!已经够了!!已经够了啦!!」 雏子满脸通红地制止了我。 但我摇了摇头。 「还不够,才讲了一半而已。」 就这样结束可是会消化不良的。 「听好啰?雏子你──就连是完美大小姐的时候也很可爱。」 「啊唔。」 雏子脸红到连耳根都像苹果一样,发出了怪声。 「念书时那清澈的眼神很可爱,跟人说话时的笑容也很可爱,鼓起脸颊生气的样子很可爱,进出房间时恭敬低头行礼的样子也很可爱,偶尔开玩笑的地方很可爱,意外不服输的地方也──」 「可、可可可、可以了!!别再说下去了,真的,拜托你住口……!!」 大概是脸太烫了,雏子微微渗出了汗水。 「呜、呜呜……为、为什么要在现在,说那种让人害臊的话啊……!!我、我可是在跟你认真的耶……!!」 我也是认真的啊? 话说回来── 「说出让人害臊的话的人是雏子你吧,前阵子午休,你不是在大家面前说了『喂我~』之类的话吗?」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雏子大声喊叫试图掩盖我的发言。 原来雏子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啊…… 「那时候你也是清醒的吧?你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口的啊。」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雏子演出了表里互换的戏码。 换言之,她在学院里的所有发言都出于清醒的意识。 无论是在走廊迷路,还是茶会上只吃饼干就睡着,全都基于雏子自己的意思。这么一想,我的发言根本不算什么。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再让她混乱下去会没完没了,就做个总结吧。 「我一直都对你心跳加速,无论是你展现真实自我的时候,还是扮演完美大小姐的时候,我一直都觉得你充满魅力。」 「魅……!?」 雏子则一直处于动摇状态。 ……为什么我能这么理直气壮呢? 肯定是因为,我真的从以前就一直这么认为吧。 刚这么想的时候或许会害臊或难为情,但随着时间经过,那些都会成为过去与事实。既然只是陈述事实,我就不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 既完美又懒散的此花雏子,是个充满魅力的人类,这是事实。 是无须引以为耻的真相。 「即便如此,如果雏子你说想在真实的自己与演戏的自己……这两者中选出一个的话,我想做选择的人不该是我,而是雏子你自己。」 我并不是要强迫雏子做选择。 「因为,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待在你身边。」 我对脸颊红晕逐渐退去的雏子说道。 「我能对你说的只有一句话……在我的身边时,请不要勉强自己。」 「……啊。」 雏子轻轻发出了声音。 「以前我也说过同样的话呢,你还记得吗?」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那是在我被解除侍从职务后,强行闯入宅邸时的事。 我想成为那个雏子不必勉强自己的对象,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因此,无论雏子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无所谓……只有一点,她只要不勉强自己,我便能继续以侍从的身分待在她身边。 虽然对华严先生很抱歉,但比起让雏子变回原样,我想优先考虑不让雏子勉强自己。 因为我是她的侍从。 如果是为了雏子,我可以将其他一切都视为次要。 「……一开始我也觉得维持现状是不是不太好,我很害怕你是不是在勉强自己……但是,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中途,我察觉到雏子克服了演戏带来的疲劳。 既然如此──在那之后只要尊重雏子的意愿就好。 我得出了这么单纯的结论。 「我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如果你心中自由的形式改变了,我觉得继续前进也无妨……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会跟随你的。」 在这之前,我认为保持真实性格是雏子的自由。 但现在,如果那份自由改变了,我也会肯定那份变化。 无论雏子追求什么样的自由,我都只要不在意地继续跟随即可。 「那么,如果………………」 雏子垂下视线说道: 「如果我想继续当完美大小姐,友成同学你会跟随我吗?」 「我会。」 「反之……如果我想一直以真实的自己活下去,你也会跟随我吗?」 「当然会。」 虽然华严先生绝对不会原谅,但那跟我无关。 「无论哪一边我都会跟随你……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想清楚,那样活下去是否真的能得到幸福。」 这是不能自暴自弃决定的重要选择。 无论选哪边我都会跟随她,但必须要思考,那个选择是否真的正确。 「……太狡猾了。」 是啊…… 我有自觉这说法很狡猾。 若现在决定一直以真实性格活下去,肯定会遭遇无数困难与冲突吧。虽然我打算全力支持,但也势必无法避免与华严先生及此花家为敌的未来。老实说,那是我不太想去思考的状况。 「现在无法选择的未来,或许有朝一日也能选择。相信这点并试着等待,我认为也是一种方法喔。」 我会一起等待。 我会一起拉近那个未来。 选择的机会并非只有现在,只要我们还在,无论何时应该都能选择。 「真是的……既然你都有这种觉悟了,我也不能退缩呢。」 雏子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真的可以吗?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一直维持这个样子喔?」 雏子确认着我的意愿。 「我可是被称为完美大小姐喔!在学院里也是最受欢迎,长相也挺可爱的。会念书,也会运动,是高岭之花的才女喔!」 没错,此花雏子是完美大小姐。 在豪门子弟云集的贵皇学院,始终君临顶点,是众人理想的化身。拥有配得上此花之名的能力,却不因此骄傲自大,为人高尚。 厉害、令人尊敬、可爱……是人人向往的完美大小姐。 「你可以跟这样的我……一直在一起喔?」 雏子双眸氤氲,注视着我。 「确实,现在的雏子也很棒……」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禁这么想: 如果雏子希望,一直维持现状也无妨,但现在的雏子终究是在演戏。 我──不想否定真实的雏子。 「但我也很喜欢照顾那个懒散的雏子喔!」 我这么一说…… 这位完美大小姐便露出了既开心又羞涩的笑容。 「……………………真是的。」 ◇ 不久前,此花雏子曾想过: 万一比起平时的我,伊月更喜欢完美大小姐的话该怎么办…… 当想到这个可能性时,雏子心中萌生了些微的不安。虽然稍微感到有些遗憾,但也远远称不上绝望,坦白说,甚至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那时,雏子自觉到── 如果是为了伊月,自己可以永远当个完美大小姐…… 所以她才决定试探看看,试探伊月究竟喜欢哪一个自己。她也决定在学院展现本性,确认真实的自己与演戏的自己的价值。 然后,如果伊月追求的是演戏的自己……也就是完美大小姐的话,她也打算一直维持那个样子。 可是…… 「我没办法选。」 伊月看着的,既不是真实的雏子,也不是完美大小姐的雏子。 而是兼具两者的,真正的此花雏子。 (……真是奢侈的答案。) 明明完美就在这里。 明明父亲与学校的同学最喜欢的完美大小姐就在眼前,明明有个优雅、端庄,大概是多数男人会喜欢的我在这里…… 尽管如此,伊月依然将雏子的事放在第一位。 雏子喜欢这样的伊月。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想清楚,那样活下去是否真的能得到幸福。」 这应该是为了不让雏子自暴自弃的忠告吧。 伊月连将来都已考量进去,这让雏子在心中想道: (……能得到幸福喔。) 就算那样活下去,我也能获得幸福。 (因为只要友成同学喜欢我……我就十分幸福了。) 其实,只要有那个就够了。 伊月大概思考了很多吧,与父亲的关系、与此花家的关系,是在考量了各种风险后,才做出了慎重的主张。 但其实,只要有伊月在就好了。 无论是一直以真实的样貌度过,还是一直以完美大小姐的身分度过,只要伊月愿意待在我身边就好,风险什么的都是其次。 对此花雏子而言,友成伊月是即便将其他一切都视为次要也无妨的宝物。 (……喜欢你。) 雏子维持着完美大小姐的演技,心中想着。 我喜欢友成同学。 喜欢总是拼尽全力,无论跌倒多少次都会重新站起来的友成同学。 喜欢明明自己也很忙,却无法对有困难的人置之不理、滥好人的友成同学。 喜欢比起此花家的事,更优先为自己着想的友成同学。 喜欢为了站在我身旁,总是念书念到深夜的友成同学。 喜欢只要我状况不好,就能立刻察觉的友成同学。 喜欢能立刻猜中我想要什么的友成同学。 喜欢愿意为了我去跟父亲谈判的友成同学。 (……他要是现在能在这里,向我告白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会立刻答应的。 我明明这么渴望被告白……但他肯定没察觉到吧。 对于那个尽为别人着想的伊月,总有一天我要清楚地告诉他。 我喜欢友成同学。 喜欢你,爱着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爱你。 我──────最喜欢友成同学你了!! ──────────────────────── 终章 园游会的前一天。 我们一如以往,午休时间聚集在咖啡厅开茶会。 「那么,此花雏子。」 喝了一口红茶的天王寺同学,定睛注视着坐在对面的雏子。 「演技练习已经结束了吗?」 「是的。」 雏子点了点头。 「这阵子给各位添麻烦了。」 她原本挺直的背脊深深弯下致歉。 柔和的嗓音、用餐时优雅的仪态……这都是大家所熟知的完美大小姐。 「你完全没有添麻烦喔!」 「虽然吓了一跳,但班上同学也都乐在其中喔!」 旭同学与大正笑着说道。 两人似乎都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实际上,昨天的总彩排真的很厉害呢。」 「对啊!感觉此花同学演技好逼真!比去年更棒了!」 雏子微笑着说「谢谢」,旭同学他们对那笑容看得入迷了一会儿。看着那样的两人,我轻轻笑了出来。 以往的日常回归了。 既然雏子已经克服了演戏带来的疲劳,我再次自觉到,我也喜欢这幅光景。因为至今为止雏子是被迫扮演完美大小姐,所以我对于肯定那份演技有所顾忌,但我果然一直都觉得现在的雏子也充满了魅力……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雏子正是汲取了我的这份心意,才试着调换性格的吧。 听说昨天放学后进行了总彩排,因为我有学生会的工作所以没能去参观,但班上同学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照这个样子看来,话剧的品质应该能回应华严先生的期待吧。 万事解决……不,一切都比以往运转得更加顺利。 我怀抱着神清气爽的心情,津津有味地享用此花家特制的便当时,成香语带客气地开口了。 「不过……那真的全部都只是在演戏吗?」 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视线注视着雏子。 这大概也是大家内心都很在意的事吧,毕竟,两个雏子之间的差距就是如此巨大。 在弥漫着些许紧张的气氛中,雏子宣告道: 「其实,并非如此。」 她面对瞪大双眼的众人,坦白地说: 「我……其实喜欢吃洋芋片。」 ◆ 茶会和平地结束,我与雏子两人正走向教室。 旭同学与大正似乎被同学拜托处理与话剧相关的杂务,快步前往了教职员办公室。虽然我们也提议要帮忙,但据说两个人就足够了。 「呼──……好累。」 剩我们两人独处后,雏子便展现出了本性。 「终于就是明天了呢。」 「嗯咿……好麻烦……」 嘴上虽嫌麻烦,但她终究参加了所有话剧练习,演技似乎也扎实地进步了。 虽然想懒散度日,却不想给人添麻烦。 我喜欢雏子这种充满人情味的地方。 「洋芋片……很正常地被大家接受了呢。」 「嗯,我终于懂伊月你之前说的意思了……」 是指什么事呢? 「就是那个一旦展现本性,却意外干脆地被接受的话题……」 这样啊…… 是指我展现原本语气那时候的事啊。 不……不如说洋芋片反而更为众人所接受吧。在那之后,大家立刻用手机查询洋芋片,最后甚至变成了「下次茶会大家各自带洋芋片来吧!」这样的发展……贵皇学院这样没问题吗?我脑中的城东正在唉声叹气。 不过,也多亏如此,大家看起来似乎更喜欢雏子了。 「大家的反应看起来也很开心呢,感觉跟你的距离更近了。」 「嗯──唔……今天放学后,我也打算跟班上同学说说看。」 「我觉得很好啊,毕竟真实的雏子也有很多讨人喜欢的地方嘛。」 虽说如此,要是把真实的雏子全部展现出来,此花家的面子还是会挂不住的。不过,这部分只要身为侍从的我协助调整就行了吧。 雏子并不想与家人为敌,那么我就支持她这份意志。 完美大小姐的完美二字,说不定甚至包含了「不完美」在内。毕竟,这世上不可能存在没有半个弱点的完美人类。 多亏这次的事件,雏子与同学之间的距离似乎大幅缩短了。甚至让人不禁觉得,难道至今为止她都是孤独的吗? 「可是伊月你,对身为完美大小姐的我,曾经心跳加速对吧……?」 「不、不是,所以说那个是,平常也是一样啦……」 「平常也是……?」 「唔。」 糟了,说溜嘴了。 我不禁按住嘴角,雏子却轻声窃笑。 「因为友成同学你,也喜欢我的这一面,对吧?」 雏子变身为完美大小姐,脸上浮现窃笑注视着我。 长长的睫毛,澄澈的眼眸……最近原本已能不用在意的东西,忽然变得无法忽视,以此搅乱我的心。 是吗……既然演戏已经不觉得累了…… 也就是说今后,她随时都能轻松地切换模式了吗…… 「请你最好小心一点喔。」 雏子倏地将脸凑近,说道: 「因为完美的我,可是很积极的喔。」 ──────────────────────── 后记 动画化企划正在进行中~~~~~!! 赞啦~~~~~~~~!! 咚咚咚叭噗叭噗~~~~~~~!!……话说这种表现方式的起源到底在哪里啊,还有「叭噗」是什么鬼? 我是坂石游作。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至今为止的支持,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不过关于动画化企划,现阶段似乎还不能透露任何细节。虽说如此,要是什么都不提,又怕被认为我是个冷淡的作家,总之先开心庆祝再说! 耶~~~~~~~~~~~~~~~~~!! 雏子要动起来啦~~~~~~~~~~~~~~~~~~~~~~!! 伊月也要动起来啦~~~~~~~~~~~~~~~~~~!! 还能看到娇羞的天王寺同学,或是社恐大爆发的成香喔~~~~~~!! 赞啦~~~~~~~~!! 以上!!!!!!!!敬请期待后续报告!!!!!!!!!!! 【谢辞】 在拙作的执笔过程中,承蒙相关人士许多照顾。责任编辑,感谢您给了我再次思考伊月身为侍从这个身分的机会。みわべさくら老师,封面雏子的大腿肉感十足,实在太耀眼啦!!赞啦~~~~~~~~~!这次我的情绪可能有点怪怪的。 最后,对购阅本书的各位读者,致上我最诚挚的感谢。 ──────────────────────── 特典『续·百货公司约会!』 在音乐剧开演前的空档。 我和雏子在附近的百货公司买了成对的马克杯,看着电扶梯旁的导览板,寻找还有没有可以消磨时间的地方。 「喔……这里顶楼还有庭园啊。」 「难得过来,要顺道去看看吗?」 「也对。」 一旦音乐剧开演,好一阵子都得坐在位子上。我们都想趁现在活动一下筋骨,转换心情,便搭乘电扶梯前往顶楼。 抵达顶楼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绿草皮。或许是因为百货公司本身占地广大,这座庭园的规模简直像个正式的公园。外围铺设的木质平台与修剪整齐的绿篱,让人仅仅隔了一层楼,便能感受到充满自然气息的景致,确实是个不错的休闲去处。 「大楼里竟然有庭园,感觉挺新鲜的。」 「给人一种都会绿洲的印象呢。」 这里的楼层挺高,视野不错,我记得是在九楼。 园内百花齐放、色彩缤纷,各处的花卉布置都极具艺术感。不过,若论及这方面的眼光,我们倒是早就被养刁了。 「虽然每天看都快看习惯了,但我们宅邸的庭园真的很惊人。」 「毕竟玄关是宾客必经之地,父亲吩咐过园丁们要费尽心思打理。」 「原来如此,这就像茶具一样,是为了款待客人吧。」 木质平台上设有能悠闲放松的露天雅座,那里已有几组客人,一边将购物袋搁在身旁,一边愉快地谈笑着。 「难得来了,要不要在露天座喝点什么?」 「好啊。」 距离开演还有些时间,我们在柜台点了果汁,带到露天雅座饮用。 若是私下的雏子,无论吃什么喝什么都会对着我张嘴讨喂,但此刻这位完美大小姐自然不会做出那种举动。真实的雏子连宝特瓶饮料都不太会喝,眼前的雏子却能优雅地使用吸管喝果汁。 (这段时光还真是奢侈啊。) 在时髦的百货公司露天雅座,一边眺望市区美景,一边悠哉地喝着果汁。而且陪伴在侧的,还是贵皇学院的高岭之花──此花集团的千金小姐。 贵皇学院里应该有很多男生都在妄想这种情境吧,至少我就知道有一个男生对雏子抱持着明确的好感。我们曾在运动大会上对决,他现在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喝完果汁后,我们决定绕行庭园一圈再下楼。由于这带的街景风格整洁统一,从高处俯瞰的景色十分美丽。到了晚上,肯定会被灯光点缀得更加迷人。 再往里头走去,便看见一座心形的装置艺术。 「情侣圣地?」 装置艺术前方设有放置智慧型手机的支架,看来所谓被称为「情侣圣地」的景点似乎有不少,这里也是其中之一。原来如此,世上的情侣们就是来到这种地方合照的啊。 我不禁由衷感叹这真是项有趣的设施,最近或许是因为忙着学生会的工作,常要检查各班级的摊位,我不自觉地切换成了观察学习的模式。 随后,我意识到现在并非学习的场合,转头望向雏子。 只见她满脸通红,不时地偷瞄我。 「难……」 难? 「难得过来,那个,我们要不要拍张照?」 「咦?」 我轮流望着心形装置艺术与雏子。 这、这算是「难得过来」就能做的事吗……!? 这可是爱心喔!! 是爱心耶!! 「那、那就……拍一张吧……?」 雏子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将手机放在架子上,设定好相机定时。 两人各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并肩站在心形装置艺术前。 ……该摆什么姿势才好!? 定时器只剩下几秒,雏子似乎也没想好,我们两人手忙脚乱地动着。 既然是恋人圣地,脑中难免浮现一些像情侣的姿势……但跟雏子做那种动作,这不太好吧!? 总、总之先比个耶好了!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雏子突然用力拉住我的手臂。 「喀擦!」一声,手机传出了快门声。 我们维持着宛如情侣般挽着手的姿势,拍下了合照。 「那个,刚才是一时冲动……」 雏子依然挽着我的手,羞涩地说道。 「那个……你会讨厌吗?」 雏子抬眸凝望着我。 我则不禁撇开目光。 「完全……不讨厌。」 之后,我立刻将拍好的照片分享给雏子。 虽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但在音乐剧开演前的这段期间,雏子频频盯着手机萤幕,脸上还挂着幸福至极的憨甜笑容。 ──────────────────────── 特典『穿搭教主·鹤见静音』 伊月与雏子去观赏音乐剧当天。 静音一如往常,在此花家的宅邸工作。她向各个女仆下达指示、协助华严处理公务,接着打扫雏子的房间……期间也数次收到此花家保镳传来的联络。在收到负责监视伊月与雏子的保镳传来「并无异状」的讯息后,静音再次专注于工作。 就在她为了洗涤而摺叠寝具时,智慧型手机震动了起来,告知有新讯息传入。她以为是保镖传来的联络,立刻确认了内容。 但看到萤幕后,静音感到有些惊讶……是雏子传来了讯息,还真稀奇呢。 她传过来的是一张照片与一则简短的讯息。 『静音,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随着这句询问一同传过来的,是伊月在试衣间更衣后的照片。 距离音乐剧公演似乎还有些时间,想必他们是在附近的百货公司消磨时间吧。伊月的穿搭虽然中规中矩,但每件单品质感都相当不错,看来选了一间好店。 静音放下手边的工作,深吸了一口气。 那两个人竟然…… 那两个人,竟然对穿搭产生了兴趣……!! (我必须全力回应才行。) 她反覆修改了五次左右才将讯息送出,尽管迫不及待想收到回覆,她依然立刻重新审视刚送出的讯息,心想刚才说明的资讯量或许还不太够。 剩下的说明,就等两人回到宅邸后再说吧。 静音带着比平时更高涨的情绪,开始处理剩余的业务。 ◆ 当晚,伊月与雏子回到了家。 雏子已经恢复如常,静音望着边嘟囔着「好困……」边走向伊月房间的雏子背影,总算松了一口气。原本她还担心自己是否再也没机会与真实的雏子交谈,看来伊月又再次解决了问题。 静音持续处理着工作,直到两人洗完澡各自回房。 就在今天的工作终于宣告结束时,静音又振作起精神。 她心想:「那么,该是讨论穿搭的时间了。」她首先造访的是雏子的房间,想必雏子就快要就寝了,在那之前必须好好畅谈服装相关的事情。 「大小姐,打扰了。」 静音进入房间后,惊讶地发现雏子正坐在椅子上对着书桌,她本以为雏子会像平常一样懒散地躺在床上。 「嗯……静音,怎么了……?」 「我是想来跟您续谈中午收到的那则讯息。」 「中午……?」 雏子一脸不解,歪着小脑袋思索。 静音突然注意到雏子双手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蓝色的杯子。 「大小姐,请问那只杯子是?」 「这个?这可是……嘿嘿……我跟伊月一起买的,成对的杯子喔。」 雏子脸上带着憨笑,满心欢喜地说着。 原来如此,是炻器啊。静音那勤勉的脑袋瞬间得出了答案,由于宅邸的家具摆设皆统一为西式风格,茶具基本上也是选用适合搭配红茶的瓷器,不过偶尔买些陶器或炻器或许也不错。 刚才还在想她今天难得不怎么困,看来她是回到房间后就一直赏玩那只杯子。 这种心情静音也不是不能理解,当她买到中意的衣服时,有时也会把脸埋进去长达一小时之久。 「……大小姐,那衣服呢?」 「衣服?」 面对雏子的反问,静音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您没有……买衣服吗……?」 「嗯,后来决定下次再说。」 静音仰望天花板,茫然自失。 不久后,她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雏子的房间。 接着前往的是伊月的房间。 「伊月同学!!」 「哇啊!?吓死我了!?」 由于太过心急,她在敲门之前就先推开了房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买衣服!!」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啊!?」 伊月没想到会接连两次听到莫名其妙的问句,一脸混乱地注视着静音的脸。 不行,我必须冷静一点。 静音深呼吸,试着让脑袋降温。 「你对穿搭的热情难道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静音小姐,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或许是吧。 但我如果不舒服,那也是你害的。 「今天中午左右,大小姐联络过我了吧?说是想要穿搭方面的建议。」 「啊,是的,是有联络过……」 「看到那则讯息后,我一直满心期待你们会买什么样的衣服回来。今天一整天,我可是把这当作工作的动力呢。」 「你还是把其他事情当作动力比较好吧……」 伊月用担忧的神情望着静音。 「你听好了,穿搭有着不亚于茶具的魅力。」 「是喔……」 「伊月同学对办公服装的意识似乎有所提升,但穿搭本来就是能根据心情自由搭配的东西。换言之,称穿搭为嗜好品的一种也不为过。例如──」 静音慷慨激昂地陈述着,希望让伊月体会穿搭的魅力。 另一方面,伊月则深刻地反省……以后绝对不要再在静音小姐面前,表现出对衣服有兴趣的样子了。 静音的发表持续了两个小时。 而伊月早已陷入半梦半醒的弥留状态了。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