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软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应了精明未婚夫的赌局 作者:小田ヒロ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要不要打赌我是否真的会和你解除婚约?」 我转生为女性向游戏里的反派伯爵千金──琵雅。 面对未来遭到驱逐出境的命运,我的内心变得软弱不堪,于是我向宰相之子路法斯少爷提出解除婚约并成为策展人的请求,没想到他却似乎反而被激起斗志? 在我埋首于化石研究的日子里,路法斯少爷一直守护在我身边,并接连消除了可能让我惨遭流放的危机──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月 录入:kid 在天气依然酷寒的新年夜晚。 按照往年惯例,在「王立学院」的礼堂里,正举办着庆祝国王陛下生日的舞会。王立学院是我国亚修贝尔王国的教育机构,王国里优秀的年轻人从十五岁开始在此学习三年。 所有人都穿着华丽礼服,为国王陛下即位后长期维持的太平盛世而欢欣鼓舞,各自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国王的长子菲利普王太子殿下正就读学院的二年级,因此今年将是盛况空前的舞会──事情本该如此。 「艾梅莉亚·奇斯侯爵千金!从今天起我要解除跟你的婚约!」 如果王太子没有突然指着以淑女和聪明伶俐着称,同为该学院学生的艾梅莉亚小姐,并做出如此发言的话。 「什么?怎么突然在今天?骗人的吧?为什么……」 我──琵雅·洛克威尔伯爵千金,隐藏着内心焦躁,以壁花的姿态旁观这个情况。我的身分既是学生又是研究者,立场上有点微妙,因此还在犹豫要不要加入学生之中时,就落得自己独处的情况。不过我的护卫麦克应该就在附近。 手中漂亮的酒杯里是不含酒精的饮料。我现在十七岁,虽然已经过了法定的成年年龄十六岁,但被严格禁止在外饮酒,毕竟若是因为喝醉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就糟了。 王太子殿下的身边站着一位有着一头金发,粉红色大眼睛的学生,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轻拉着殿下袖子的模样,让人不由得产生保护欲。 啊,真是怀念,这幅画面就跟游戏一模一样。那女孩确实是凯萝琳,身穿一件既艳丽,颜色又与殿下眼睛相似的红色礼服,非常适合她。与朴素的我相比……没错,这时应该要说就像是月亮和鳖一样天差地远。 她身后站著名门望族的儿子们──骑士团团长的儿子亨利·考克斯伯爵少爷、医疗师团长的儿子杰雷米·劳伦子爵少爷,还有尼克逊侯爵的胞弟,学院的数学老师盖伊·尼克逊。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地激动控诉,艾梅莉亚小姐和他们的未婚妻是如何欺负凯萝琳·拉姆杰男爵千金。 没错,就是你一言我一语,毫无章法说个不停…… 不过在游戏中,是由宰相的儿子一条一条列出宣读。 「嗯──虽然发生的时间早了一点,但结果和琵雅预测的一样呢。」 「咿呀!」 那个宰相的儿子路法斯·史坦侯爵少爷不知何时,用一副毫无破绽的模样站在我的身边。而且还拿走我的杯子一口喝完,并毫无礼仪可言地舔了舔嘴角。 「琵雅真了不起,竟然没喝酒。」 「你怎、怎、怎、怎么做这种事!」 就算是家人也不会用同一个杯子!因为这是个非常亲密的行为。老实说,这个行为在这个世界……就与在床上发生行为无异! 与黑色西装这一身朴素的衣着相反,侯爵少爷显眼的行为,使中间讨论解除婚约的吵杂声两极化。那些发现路法斯少爷的口袋巾,与我的礼服是同一块布料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布料的颜色是路法斯的眼睛颜色──翡翠绿。应该跟我的浅灰色眼睛不搭吧?不过,我想相信自己没有个性的黑发能搭配任何颜色。 我们是未婚夫妻这件事并不是秘密,也得到了国王陛下的许可,但像这样一起站在他人面前,应该是自儿时入学前王宫举办的茶会以来,而且那次马上就回家了……观剧时周围光线昏暗,应该也没有人看见。 路法斯少爷轻轻地把杯子放在桌上后,用优美的动作做出在我的前世被称为壁咚的姿势,堵住我逃跑的去路。 路法斯少爷是治理山贼出没的辽阔领地的继承人,所以从不懈怠剑术的锻炼,他的精实身躯甚至比我高出一颗头。相较之下,因为山中下雪的季节不能实地考察,只能待在研究室的我,怎么想都不可能从他身下逃脱。 当他那鼻梁端正的美丽脸庞从上面靠向我,嘴巴贴在我耳边时,周围的女学生都「呀!」地轻声尖叫。他用低沉的声音低语。 「如琵雅的预言,王太子殿下解除婚约。但我并不在那里,所以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路法斯少爷摆出从容的表情轻笑一声,旁若无人地像平常一样亲吻我的额头。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 第一章 我是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 我叫琵雅·洛克威尔,是洛克威尔伯爵家的女儿。伯爵家负责治理位于王都附近的郊区,连知名特产都没有的小领地,洛克威尔领。 我与虽是贵族间的政治联姻,但感情还不错的父母,以及大我五岁,不太会陪我玩的哥哥拉尔夫一起过着平凡的贵族生活。 由于父亲工作的关系,我们主要居住在王都(但在郊区)的老宅邸,领地则是每年父亲休假时,全家会一同回去几次。 我在十岁那年冬天感冒发高烧,徘徊在生死之间。 在朦胧的意识中,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神奇的景象,于是向照顾我的专属资深侍女(不过她当时是十七岁,只比我大七岁)莎拉询问。 「莎拉……我问你喔……你有看过像鸟一样在天空飞,铁做的车子吗?」 「夫人~!琵雅小姐情况不对劲~!请赶快找医疗师来看看~!」 既然连莎拉这个成年人都不知道,我看到的景象果然不属于这个世界。 画面中的那个人留着一头尚未及肩的头发,穿着我没看过的奇怪衣服,操纵着一台有两个黑色车轮,缺乏稳定性,会自动移动的交通工具,她不是琵雅,但绝对是我……我想她是以前的我,也就是我的前世。 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前世的记忆慢慢地在脑海中展开。 前世的我出生于在地球这个世界中名为日本的国家,这个世界的人会搭乘铁车在地面上奔驰、在空中飞翔、潜入地下,甚至是飞向称为宇宙的天际。当时我二十五岁左右,是就读那个世界最高学府的研究生……是个认真描绘梦想的学生。 第一次交到的男友跟我同校,我不小心撞见他出轨的现场,结果他笑着说「你才是第三者,我只是对你那沉闷的研究感兴趣而已」。 我急忙察看后发现,不知不觉间倾注心血取得的研究成果全都以他的名字发表了。我不知所措,感觉好像失去了一切。 在我从外貌到性格都遭到对方的谩骂,被狠狠地抛弃,心神不宁的时候,不幸遇到便利商店抢劫现场,并被一刀刺死……如此沉重的情况在脑海中形成画面,然而只有十岁的我根本无法承受── 「咿呀啊啊啊啊啊!」 「琵、琵雅大小姐!」 我再度失去意识。 多亏了母亲和莎拉悉心的照料,大约一周后,我终于整理好脑中的记忆,身体也总算开始好转。 就在我决定让过去成为过去,将前世的记忆默默放在心里时,我的未婚夫前来探病。 「琵雅小姐,您的身体好点了吗?」 「……完蛋了。」 看到同龄的未婚夫路法斯·史坦侯爵少爷那随着光线绽放银色光泽的灰金色头发,如白瓷般光滑的肌肤,还有稚气尚存,圆润翡翠绿眼睛的瞬间,前世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我连招呼都没打就跪倒在地,昏了过去。 「琵雅小姐!」 「大小姐!」 前世在同为研究生的朋友推荐下,我玩了一款名叫「凯萝琳与虹色魔法点心」(粉丝之间通称为魔法凯萝)的手游,他是其中一位攻略对象「路法斯」。因为可以不花钱就玩到结局,我当时也沉迷其中…… 也就是说,我转生到了女性向游戏…… 游戏「魔法凯萝」的主角是在坊间长大的凯萝琳,在被亲生父亲拉姆杰男爵找到后,以三年级学生的身分进入聚集王国菁英的王立学院。她用只有自己会做,注入魔法的朴实点心「虹色饼干」,为在学院遇到的攻略对象消除疲劳,并与玩家选择的男主角在一起,迎向快乐结局。 (插图003) 游戏的开始画面是凯萝琳穿着围裙在烤箱前拿出烤盘,上面摆放着烤好的饼干,身旁围着五位面带灿烂笑容的美男子。就连认真老实、不谙世事的我都有玩这款游戏,相信玩家人数应该很可观。 我在攻略完主要的王太子路线后就满足了,但依稀记得作为狂热粉丝的朋友,跟我分享的其他路线内容。 我记得路法斯是冷酷型的角色。在担任宰相辅佐的路法斯因为繁忙的工作而精疲力尽时,主角会送饼干给他吃。路法斯的未婚妻生气地表示「竟然送没有试过毒的食物!」并将饼干丢掉。路法斯在知道这件事后,愤怒地将未婚妻驱逐出境,最后与凯萝琳结婚。婚后凯萝琳每天都会喂路法斯吃饼干,对辛勤工作的丈夫说「今天也辛苦了!」迎来幸福结局…… 我就是那个只有剪影,没有角色插图又没有名字的路人未婚妻。 丢掉他人的饼干确实不符合礼仪,但仅凭这点就驱逐出境也未免太可笑。 路法斯是历代培养出宰相这一重要职位的侯爵家嫡子。宰相就是前世日本所谓的内阁总理大臣。更何况这个世界比前世还要危险,作为未婚妻,当然要帮他排除毒杀的可能性。 老实说,对有未婚妻的男性出手的女性根本是渣女吧!明明有未婚妻,却总和其他女性幽会,还包庇那个女人的男人也是超级人渣! 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在「魔法凯萝」中,即便女主角在主要的王太子路线中迎来幸福结局,其他攻略对象也会说「就算无法和你结婚,我也想守护你一辈子」,发誓一生都会作为女主角的后盾,并嫌弃各自的未婚妻碍手碍脚而解除婚约,将之驱逐出境。 这是一款女主角至上主义的游戏,在与其中一位男主角确认关系后,仍会受到其他男人持续喜爱。 而作为反派千金的未婚妻,无论如何挣扎都会在大庭广众下被定罪,迎来悲惨的结局。 前世的经历和游戏中如此残暴的对待在脑中不断循环,使我无止尽地陷入沮丧。 我难道依然得面对明明彼此是恋人(今世的未婚夫),却因为对方的一句「是你的错觉,笨蛋」而遭到舍弃的命运吗……铁定会是这样的结局……毕竟这里是女主角占据绝对优势的棋盘,而我只是没有任何特征和优点,只有剪影的反派千金,不可能会有胜算。 而且因为我是路人,讯息量太少,根本找不到避开成为反派角色的线索。 啊……又来了吗?……饶了我吧…… 我和路法斯少爷的婚约是在九岁时,由双方家长订下的。一个月会一起喝一次茶,我因为「虽然没有爱也要一起让家族兴盛」的微妙同伴感,对他产生了感情。甚至在这个年纪下定决心要支持他一辈子。 十岁的我还是个孩子,哭得很凄惨。 既然将来注定会遭到伤害、抛弃,还不如在感情还未转变为爱情前先被抛弃。 我今世的父亲洛克威尔伯爵,在与中央政治斗争毫无关系的王宫研究所埋头于药学。偶尔研究也会实际应用在各领域,但这并不是个能够赚大钱的工作。 领地的收支平衡,收入状况并不充裕,但只要不贪心,我们家族和领地的居民在生活上并不会有问题。父亲棕色的头发最近变得稀疏,样貌完全就是个路人父亲。 「我的研究一点用都没有,竟然连让琵雅恢复精神的药都做不出来……」 眼睛的颜色与我相同的父亲,一脸难过地说了这句话,笨拙地爱着他的女儿。 「琵雅,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难过呢?没事的,乖孩子。」 母亲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一双温暖的褐色眼睛,面对正在哭泣的女儿,她抚摸着女儿的背,轻声安慰。 「父亲的药对人类没有用,但是可以一口气驱除大量害虫,拯救了许多农家不是吗?」 哥哥的眼睛和头发颜色都与我相同,不知为何他以更为笨拙的方式在安慰父亲。与父亲一样,哥哥也是学者个性,相当认真,常常会多嘴。正因如此,他才没有萌生出利用妹妹的婚姻,企图出人头地的想法。 尽管我的男人运依然不好,但我的家人都很好,真是庆幸。 「父亲、母亲、哥哥,谢谢你们……」 * 在我昏倒后过了几天,路法斯再次来探望我。 我下了床,在自己房间的小客厅接待他。点缀小小紫玫瑰的茶具是我最喜欢,专门为路法斯少爷准备的茶具。我轻轻将茶杯递给坐在上座的路法斯少爷,自己则坐在他的正对面。 「琵雅小姐前几天在我面前晕倒,真是吓了我一跳。你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身体真的康复了吗?」 我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洋装。考虑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题,觉得只要看起来干净即可,所以才选了这件,但因为瘦了许多,穿起来有点宽松,莎拉将褐色的天鹅绒布料绑在我的腰部打了个蝴蝶结。 而且因为头发绑起来又会感到头痛,最后只用米白色的蕾丝缎带做了发箍的造型。 路法斯少爷立刻就发现我的状态,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其实……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大概是先前那场病,让我的身心都变得虚弱许多……看样子是无法作为侯爵家的妻子操持家务。」 这个心情并不是谎言,毫无疑问是我的真心话。 在生病之前,我还无忧无虑地想说这是一门好亲事~但现在我的脑中混着二十几岁的成人想法,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能嫁到目前担任宰相职务的侯爵家!只能摇头表示太过勉强了!能力完全不足。 而且……路法斯今后将会是个无可挑剔的人,我并不适合他,也没有任何可以帮助他的才能。 想起前世的男朋友完全否定我的人格,我就软弱到不行。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人,我都没有自信。即便想要转换想法,也因为伤口太深而无从下手。 「……是这样吗?」 路法斯少爷微微地歪头。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路法斯少爷能够主动提出与我解除婚约……」 我家的地位比较低,无法提出这个要求。 「哦──这个婚约……不仅是家族之间,王室也牵扯其中,是考虑到这个国家的权力平衡所安排的婚事,你应该知道这些吧?」 路法斯少爷一手拿着杯子,露出不像是同龄人的犀利眼神。我想要逃走!但是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拼命挤出声音。 「是、是的,真的非常抱歉。」 今天这番话姑且已经得到双亲的同意。他们看着我瘦弱无力、摇摇晃晃地走路时,似乎觉得这个婚约确实有点勉强。要解除婚约的话,早点处理对两家都好。 父母还对我说他们要亲自向路法斯少爷低头道歉,应该是觉得这件事对于身心虚弱的我来说是很沉重的任务。 但是史坦侯爵夫妇忙得不可开交,路法斯总是只带着一个随从来拜访。既然要说些严肃的话题,若是仅有我这边有监护人,那也太不公平。无论表现出来的样子有多笨拙,我都必须自己处理! 虽说是权力平衡,但只要父亲加入宰相的派系,也能够得到相同的效果吧。 路法斯少爷闻了闻我家的特制红茶的香气,喝了一口后,用平稳的声音表示。 「和我解除婚约后,你说不定会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我很清楚,毕竟我没有能够吸引男性的魅力。」 我非常清楚这件事。再次想起前世意外撞见男朋友和他真正的女朋友那混乱的场面,我努力忍住心中的痛苦,强颜欢笑。 「不,我没有说得那么严重……这样你在伯爵家不会被当成累赘吗?」 哥哥结婚继承爵位后,我在这个家里确实就没有立足之地。不过无论是在今生还是在前世,这都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到时候我会成为平民,低调地生活。啊,但是学院会影响未来的出路,所以就算要向父亲下跪,我也会拜托他让我入学。您可能会嫌我碍眼,如果我们在路上擦肩而过,也请您当作没看见我。」 「嗯──我知道了。」 路法斯少爷说完这句话后,将茶杯轻轻地放回茶杯碟上。 「非、非常感谢您!」 幸好路法斯少爷比想像中的还要好说话! 「我要回说不客气吗?我非常了解你那非比寻常的觉悟了,那接下来可以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 「啊?」 「上次探病时,你一看到我的脸就昏倒了吧。方便告诉我你当时察觉到什么吗?不管你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怪罪你,请放心。」 虽然我以暧昧的态度岔开话题,宰相少爷却挂着笑容完全不搭腔,还坐到我的旁边,我们的距离近到膝盖都要碰在一起。我感受到压力,出了一身冷汗,在几分钟内就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只好把事情全盘托出。 「呃──我整理一下。当时你在看到我的瞬间,接收到神的启示……也就是预言。七年后,升上学院三年级的时候,会出现一位金发桃色眼睛,名叫凯萝琳的男爵千金。包括我和王太子在内的五人会被她迷住,然后你这个未婚妻明明没有犯错,本少爷!被爱冲昏头!在毕业舞会上!冤枉你!将你驱逐出境?」 路法斯少爷愤怒到让人不敢相信他只有十岁,导致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但、但是,我不可以害怕! 「是、是的!我不奢求您相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那就是预言!」 毕竟是女性向游戏,即便是有点乱来,也会让剧情继续发展。 路法斯少爷不愧是下任宰相,慢慢控制自己的情绪,气氛也没有那么火爆了。 「琵雅小姐……我可以叫你琵雅吧?虽说你说的预言很荒谬,但很多部分又很具体,很难判定是不是妄想。能给我一点时间吗?让我先去调查那个拉姆杰男爵家,如果准确……」 「不行!请您尽快与我解除婚约。求求您!我不想再受到伤害了!与其受到那种折磨,不如现在就与我断绝关系!」 路法斯少爷看着流着泪摇头的我,沉思片刻……也许是为了冷静下来,换了一个话题。 「……在那之前我想问一下,如果像琵雅说的,离开家里成为平民,那你一个女孩子要如何生存下去?」 「那个就是……找化石。」 前世的我是理学院古生物学系的博士生。这个世界还没有化石的概念,不过即便是异世界,也是从远古时代就有生物和人类在活动,或许会有化石……甚至可能有恐龙化石埋在某处也说不定。我向路法斯少爷解释化石的概念。 「那个『化石』?要怎么找?」 「首先,寻找的过程就足以令人兴奋!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找到,但是如果发现的话,不贵重的就卖掉。不管是哪个世界都会有喜欢历史或是喜欢搜集新奇物品的富翁。有幸挖到本世纪的大发现时,我会盖一间博物馆进行展览,担任博物馆的策展人……负责展品的介绍、保养、管理。只要过得简朴,生活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拼命组织语言,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要传达给路法斯少爷。 「嗯──但是啊,我还是无法接受。我真的会对那个女人迷恋到抛弃你这个真正的未婚妻,抛弃身为贵族的职责吗?」 「刚才路法斯少爷不是也说了吗?和我的婚约是政治因素。当您遇到凯萝琳,了解何谓真爱之后,无论我从现在开始付出多大的努力,到时候您都会觉得我很碍眼吧……」 这让我想起主要路线里王太子与凯萝琳的温室约会,在「魔法凯萝」中有详细的描述。王太子的未婚妻艾梅莉亚试图在暗地里对凯萝琳使坏。 想像着艾梅莉亚换成我,王太子换成路法斯少爷,撞见心爱之人背叛的场景,那个画面与前世的记忆如此相似,让我的心里充满绝望和黑暗。 但我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做不到跟艾梅莉亚一样用行动来抗议,像是泼红酒在凯萝琳的礼服上、跟关系好的千金们一起大声指责凯萝琳。顶多只能一个人在深夜殴打枕头。年幼的我眼眶再度蓄满眼泪。 「我再也无法忍受……被喜欢的人讨厌了……」 我低着头咬紧下唇,光是想像就流泪,多么失态。 「再怎么爱慕对方都绝对……赢不了。我的恋情连被静静埋葬都不受允许,而是会被您亲手摧毁。因为是个路人角色,虽然并没有描述出驱逐出境后的生活,但一定是在国外逐渐凋零吧……」 游戏中的画面和前世的经历在脑海中交织在一起,导致我不小心将心里的话都说出口。自己说的话让我陷入窒息感,心情再度跌到谷底,不禁用双手捂住脸。 「喂、喂!你还好吗?我在预言里对你这么过分吗?……琵雅……你那个表情……难道不只是想要与我们侯爵家结缘吗?洛克威尔家族确实自建国以来都保持中立,没有任何打算攀住权力的动作……也就是说,你受到如此大的伤害,纯粹是对我的爱慕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与其他女性不同,将我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想与我共度未来……原来是这样……唉,真是服了你,琵雅,可以抬起头来吗?」 路法斯少爷不知道在喃喃自语思索什么后催促我抬起头,我慢慢将手放回膝盖上。 「琵雅,不好意思,我不会解除婚约。我现在是凭自己的意志决定你是我的伴侣。」 「什么!为、为什么?」 我惊呆了。 「琵雅,你只要在我身边见证我的永不背叛就好了。」 路法斯少爷的背后燃烧熊熊的斗志!为什么啊? 「怎么这样!我会很困扰!若是您这样吊我胃口,最后还是喜欢上凯萝琳,到时我根本没有退路!现在马上解除婚约,趁还在父母的庇护下开始研究化石,长大后才有办法靠此维生。而且现在这个年龄解除婚约的话,受的伤害也不会太大。以后说不定子爵或男爵中会出现愿意娶我的温柔男性……咿咿咿咿!」 不知为何,能在路法斯少爷的背后看见愤怒的不动明王! 「琵雅?刚刚我才说过你是我的伴侣,你竟然还提到其他男人,真是个坏孩子。」 「坏、坏孩子?」 意思是我已经是反派千金喽? 「你是真的觉得我是会背叛未婚妻的男人,我的自尊心受伤了。」 「跟路法斯少爷本人无关!只是俗话不是说,爱情是盲目的吗!」 我也曾经沉迷于那个渣男所打造的温柔乡。 「你觉得我会为爱情盲目啊?不过我现在很清楚你是真的在害怕。好,来打个赌吧。万一我在学院毕业时背叛你,站在那个名叫凯萝琳的女人身边,我会赔偿你一亿金币,并允许你一辈子都能够自由进出侯爵领地。在那里挖出来的化石可以归你所有。所以目前就先维持婚约。如何?你愿意接受这个赌局吗?」 「一、一亿金币!我、我付不出那么多钱!」 我露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回答。 「呵呵!你输的话不用支付赔偿,这单纯是我的自尊心问题。啊──你真的很有趣。」 咦?刚刚是不是说了侯爵领地的进出许可?路法斯少爷的史坦侯爵领地我记得…… 「史坦侯爵领地位于北方的国境,卢斯南山脉的全部区域。」 沿着壮丽的雷吉恩河往上……会看到冰川!全都未经开发!绝对会挖出大型化石…… 看来……只能答应这场赌局了,但是…… 「如、如果您愿意跟我签订纸本契约,我会考虑。」 前世的男朋友经常对我说「喜欢你」、「我爱你」、「我们结婚吧」,但全部都是谎言,他夺走了我的金钱、为了博士学位的研究成果、自尊心,还有一切的一切……我不相信口头的承诺。 「真是谨慎呢,我真是愈来愈中意你了。身为宰相的妻子,如果轻易就被欺骗也太可笑。签契约没问题,给我纸笔。」 路法斯少爷丝毫没有停顿地写好合约。从前世成人的角度来看,这完全不是在哄骗孩子,确实是根据法律写成的合约。 刚刚打赌的内容也用生硬的书面语记录在上面,我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行。 「另外,若上述事件并未发生,乙方须与甲方结婚,并立即搬进甲方住处。」 「最后这段有必要吗?」 「……你那么仔细地看完全部的合约啊。虽然我没有资格这么问,但你真的只有十岁吗?不会轻易被金钱蒙蔽双眼的态度,真的很棒。订了婚要结婚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也和至今为止的婚约内容没有出入。如果只列出对你有利的条件,我有什么好处?我也想要战胜预言的奖励啊。」 「奖励……?有需要吗?不如说,这段文字算是奖励吗?」 我不禁歪着头。 「有需要,也是奖励没错。先不说我今天才了解到你可爱的本性,虽然得花一点时间证明……能够接收神谕,再加上能利用『化石』这个前所未有的概念名利双收,前途不可限量的女性……要是被王室抢走我可受不了。我也不相信口头承诺。好了,琵雅,签名吧?」 「好、好的。」 因为觉得路法斯少爷的笑容有点可疑,我又看了一遍合约内容。真的只写了对我有利的条件……我用力签上名字。看到自己比路法斯少爷稚嫩许多的字,相较之下便觉得难为情。 「怎么了?突然这么沮丧,你还是不想签这份契约吗?」 「不是的,就是觉得路法斯少爷的字真漂亮……让人感到沮丧。从今天开始我要认真练习写字。」 奇怪?路法斯少爷的脸有点泛红。 「啊……第一次有人称赞我字写得好看。努力得到认可,真让人开心,谢谢你。你喜欢我的字吗?」 「是的,我非常喜欢,是个为阅读的人着想的温柔字迹。」 我用食指轻轻地描绘路法斯少爷的签名。 「啊──不行,太坦率了,受不了。」 说完这句话,路法斯少爷的手环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向他,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什么?啊?咦?」 我下意识摸着被亲的地方。 「亲吻这点事我会做喔,毕竟是未婚夫妻嘛。我们不只是被父母凑在一起,也是彼此都接受的婚约对象。」 「是、是这样吗?」 「没错。好了,我的未婚妻大人,琵雅大病初愈,今天就乖乖练字吧。我来教你。」 路法斯少爷护送我站起来,将我带到书桌前,不知道为什么是他自己先坐下来,再将我放在他的腿上。 「咦?啊?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我的字吗?像这样抱着你比较好教。」 路法斯少爷比矮小的我高半颗头,我坐在他的腿上,两人视线正好是相同的高度,他的脸从我的肩膀后方看向桌子。 脸、脸贴在一起了!啊,是刚刚他亲我的地方……路法斯少爷身上有种像是柠檬味的柑橘香气。所以说真的太近了啊! 路法斯少爷无视慌张的我,轻轻握住我拿着笔的手。像是压着纸一样将我的左手放在纸上,自己的手则是环绕在我的腰上。我的整个背部都贴在路法斯少爷的身上。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为、为……」 「记住我写字的动作,动作愈像,写出来的字就会愈相似。」 路法斯少爷比我稍微大一点的手像是要包住我的手背一样握住我的手,如同教科书般在教我写字。 这个房间没有其他人。 我们是十岁的小孩,而且都很受大人信任。虽然门是开着的,但因为茶都准备好了,所以在路法斯少爷准备回家前,莎拉和路法斯少爷的随从都不会进来…… 「您、您是不是靠太近了?」 「为什么?你不是希望写出更漂亮的字吗?小时候的家庭教师都是这么教的吧?」 路法斯少爷歪着头,一副在询问「有什么问题?」的样子。那个样子的美少年太可爱了,可爱到害我头晕目眩! 难、难道是我太在意了吗?这个动作对孩子来说是OK的吗? 「你相信我会背叛的预言,但是我没有三心二意的打算。而且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背后算计我。琵雅,我赌上自己的自尊,宣布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我们家族的人意外地喜欢决胜负,愈是困难……就愈有干劲。我会完美地获得胜利,所以琵雅,不可以用你那温暖的浅灰色眼睛看向除了我以外的男人喔。」 虽然只经过了不到一小时,但笑着说完这句话的路法斯少爷的表情跟之前截然不同。变得更真诚,彷佛拿下了面具……是因为共享了秘密吗? 感觉……距离拉近了许多……(从物理上来说也是) 总觉得……开启了奇怪的开关…… 总之我和攻略对象路法斯的婚约,在玩笑般刺激到他的自尊心后,决定继续维持。意料之外的发展让人难以跟上。 不过我们家族的地位本来就比较低,不可能忤逆史坦侯爵家,只好答应赌局。目前就接受符合路法斯少爷的未婚妻兼下任侯爵夫人的教育吧。相信无论将来落入何种处境,这些知识都能够有所帮助。 以防未来还是如「魔法凯萝」的剧情发展,我要认真找回前世的记忆,做好靠化石维生的准备。 与此同时,为了避免被抛弃时感到撕心裂肺,不作那些欠缺考虑的梦想,要提前预测所有的可能性,排除任何意外。把自己赤裸的内心严密地包裹起来,好好守护。 毕竟像前世那样的遭遇……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不过,距离命运之日还有八年,这段时间稍微像个孩子一样享受生活也是可以的吧? ──────────────────────── 第二章 化石和温柔的未婚夫 决定维持婚约的路法斯少爷来我家拜访的频率变得比以前更加频繁。 我也以每周一次这种意外的频率,受邀到据说是王都第一雅致的侯爵府邸。自订婚仪式后,我再次向路法斯少爷的双亲,也就是侯爵和侯爵夫人问好。 侯爵大人与路法斯少爷一样是翠绿色的眼睛(显然是侯爵家的优良基因),还有一头焦糖棕色的头发。侯爵夫人是天蓝色的眼睛和灰金色的头发,美到令人头晕目眩。看来路法斯少爷是从这位美女那里遗传了鼻梁和发质。 「欢迎来到史坦家,好久不见,我可以直接称呼你为琵雅吗?」 「呵呵呵,我一直想要一位女性同伴,请多多关照。」 两位身上散发出用一只手就能牵动整个世界的霸气,我这个小姑娘忙着压抑擅自颤抖的身体,没办法好好回应。 来到侯爵家的目的是接受侯爵夫人的教导,学习侯爵家内部运转的基本知识和技能,以及贵族夫人的派系和势力图。不过课程结束后,我可以阅读侯爵家收藏的大量文献,或是与路法斯少爷一起听家庭教师教课,过着充实的一天。 与侯爵夫人一起在侯爵宅邸宽敞的庭院,挑选要放在玄关的花朵时,我被放养的大狗与小狗扑倒,以仰躺的姿势倒地。我甩不掉侯爵家的狗狗们,只能使出必杀技「装死」度过这段时间。它们在我身上闻来闻去,但我必须忍耐…… 「呵呵……看来连小狗们都很喜欢琵雅呢!琵雅没有喷劣质香水,也不会吵闹说些不必要的话,应该是知道琵雅不会伤害它们吧。我们家的小狗经过训练,会提防不怀好意的人,它们的直觉肯定没错。琵雅,棕毛大狗叫布拉德,黑白点状花纹的狗叫达格喔!出门时一定要带着它们,请好好相处吧!」 「好、好的,婆婆大人!呀,布拉德!不要舔我的脸啦~~!唉唷~达格不可以拉我的衣服~!」 我该不会是要负责遛狗……陪狗狗玩吧? 「琵雅真的好可爱呀……难怪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路法斯会对她这么认真。是个努力生活,没有心机的孩子呢!但是她太过坦率,让人有点担心。就算动用金钱和权力也无妨……必须……好好保护她。不过这两只狗在她旁边的话,应该可以杀死五个人吧。虽然我是个冷酷的母亲,总是要求自己要以第一侯爵家的责任为优先,但琵雅提醒了我,我仍然和其他人一样,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 侯爵夫人是个全身闪闪发光,既华丽又有魄力的美女,但在多次的相处之下,我知道她其实是个爽朗、宽容的人。因为不喜欢拘谨的称呼,所以她让我叫她婆婆。 就算我和狗狗滚来滚去,弄得全身都是草,即便我受到前世的影响,不小心使用平民的用语,她都会微笑着原谅我。我从中看到真正伟大之人拥有的从容不迫。 * 那年夏天,路法斯少爷到我家拜访,建议我到侯爵家的北方领地,也就是我憧憬的史坦领地避暑。 「我没办法住在侯爵家的本宅!礼仪规矩之类的都还没学好!对吧?父亲大人!」 到目前为止,因为每周只有几个小时,还能想办法避免犯下大错。但如果要在他人的地盘上过夜,我绝对会做出蠢事!在今世除了家里的人之外,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其他人,一想到要在待在除了路法斯少爷以外全是陌生人的环境,脑中就会浮现出因为紧张而犯错的样子,好可怕! 「对、对啊,路法斯少爷,我也希望我们可以跟去,但我和我太太有不能推掉的事情……请等琵雅再长大一点,不会给各位添麻烦时再邀请吧。」 路法斯少爷露出微笑。 「岳父大人,很遗憾,我的父母也没办法离开王都,所以不住在本宅,刚好琵雅也可以放松不是吗?当然,我们有最优秀的佣人,不会为琵雅带来不便。而且琵雅也从来没有给我添过麻烦。」 「这、这样啊……」 父亲瞬间就被打败,我恳求地看着母亲。 「但、但是,琵雅是女孩子,有些事可能不方便和路法斯少爷或侯爵家的人商量……」 「当然可以派莎拉或是其他需要的人跟着。住宿费和这段期间的薪资都由我们负担。这次本来就是去度假,不用担心学习、礼仪或是其他事。」 「这、这样啊……」 母亲也屈服了。 「还有,必须要让里里外外的人知道,琵雅从现在起是能进出侯爵家本宅的人,也是唯一的特例。而且我希望她能够尽快融入侯爵家。」 「……好可怕!怎么执着到这种地步?而且竟然是这么了不起的十岁小孩……好险他是自家人。」 路法斯少爷看向小声说话的哥哥,哥哥一副没事的样子摊开放在脚上的书本。 「那从下周开始,请将琵雅借给我一个月左右。琵雅,我家的佣人并不可怕,你不用担心。毕竟你深受母亲喜爱,我们家没有人敢对你做出无理的行为。」 「但是……」 我紧抓着裙子,那么不安也不是没道理。因为前世的记忆,我的想法比较成熟,但事实上我才十岁,冲动的感情自然会将我拉向不安的方向。 「琵雅,你不是想在史坦领地挖掘吗?」 我不自觉地抬起脸。 「难道……在结婚前就允许我在领地内挖掘吗?」 到目前为止,我当然只在我们洛克威尔领地进行挖掘调查。当我兴致勃勃地谈论化石时,我的家人从头到尾都一脸微笑地倾听,并表示「不愧是我们家的孩子」,完全没有阻止我进行研究。然而洛克威尔领地的山地很少,家人也没有多少时间能够陪伴年幼的我,所以至今还没有任何发现。 为了迎接无可奈何的未来,我利用工作手套、长绳、卷尺、凿子、较长的桩柱、方格纸等现有的物品改造成便于挖掘的工具,真是好险这个世界已经有指南针。应该不用考虑坡度测量,主要是挖掘化石。 顺带一提,因为我的父亲和哥哥都很喜欢研究,对于制作新工具这件事很有兴趣,便帮我搜集材料和进行改造。因此一切准备就绪。 没错,剩下的就是前往有价值的土地进行挖掘……我吞了吞口水。 「当然啊,琵雅已经是史坦家族的一员。相信大家都同意对吧?好了,琵雅,有精神地跟大家说再见吧!」 「……我出门了。」 「「「路、路上小心?」」」 出发的日子转眼间就到了,我们移动的那几天,晚上住在伯爵家一生都住不起的高级旅馆,最后花了四天的时间抵达史坦侯爵领地。 当路法斯少爷牵着我的手下马车时,大概是这个国家最高级的佣人们一阵骚动。 「路法斯少爷竟然和外人坐同一辆马车……?」 「不是嫌麻烦,所以平常都是单独搭一辆马车吗?」 真的吗?这几天路法斯少爷一直都很平静地向我介绍窗外陌生的景色、陪我玩前世的接龙游戏,还拿点心给我吃。 「路法斯少爷,我是不是太吵,造成您的困扰了?」 一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让他费心,就觉得既难为情又沮丧。 「怎么可能!多亏琵雅,平时觉得无聊漫长的路程都感觉都变短了。说起来,琵雅不是外人,是我世上独一无二的未婚妻,都知道了吧?」 「「「「「您说得是。」」」」」 在我回答前,大家都先回答了,我连发问的机会都没有。 路法斯少爷紧握着我的手,用前世的说法来说就是十指紧扣,催促我进入宅邸。 总而言之,史坦领地本宅的佣人以总管家托马先生为首,所有人都非常亲切,在接待客人方面也相当专业,莎拉也主动询问物品的安排和侯爵家的行程及规矩。尽可能为了让我安心而行动,真的很感谢她能够灵活处事的态度。 「莎拉,宅邸的人有没有提到关于我的事?像是觉得土气或无聊,还是配不上路法斯少爷之类的。」 「什么?完全没有。大小姐胆小归胆小,但是个会听人说话的孩子,所以大家都很放心……反而是绝对不让她逃走!保护好她!的感想比较多呢。」 「嗯?为什么?我以为路法斯少爷是人人抢着要的未婚夫人选呢。还是说因为领地离王都太远,所以都市的千金小姐会担心?」 不过对我来说,就连山间这片土地都充满吸引力就是了。 「这……其实跟其他千金小姐的想法无关,重点在于路法斯少爷本人坚定的意志,那就是全部了。」 「什么?」 「好了好了!您就当作光是您愿意来到偏远的侯爵领地,他们就很高兴吧。反正我也没有说错。」 莎拉在我再次开口说话前,用力勒紧我的腰带。 「唔哇!」 * 在消除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后,我穿上路法斯少爷的旧长袖衬衫和裤子,进入心心念念的山里。看天气的状况,进山的频率大约是三天一次。因为不能一个人行动,所以我总是既老实又坐立不安地听从指示。 接着在第四次挖掘时…… 「路法斯少爷──!您看~!我找到了!这是蕨类的化石!这大概是石炭纪的地层!好棒喔!才两个星期就找到了~!」 「……很厉害吗?」 路法斯少爷待在我挖掘的山壁旁,穿着简便的衣服,躺在垫子上看书。在他身边的是包含布拉德、达格在内的五只狗,附近还有护卫待在不显眼的地方。路法斯少爷是独生子,也是侯爵家唯一的继承人,当然要受到万全的保护。 「很厉害!我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花三年才能够找到!之后能以这个地层为记号来挖掘!这是几亿年前的蕨类呢?啊!这边也有!呵呵呵~这个形状我在那边也没看过耶~是这边特有的吗……」 我用从家里带来的自制工具小心翼翼地挖掘,把挖出来的化石放在铺着软布的托盘上后,测量挖出的位置,记录相关的资料。从此开启我的挖掘人生。 路法斯少爷打着哈欠,坐起身露出苦笑。 「真是的,你就像是找到宝物一样。」 「当然是宝物!」 「比宝石还珍贵吗?」 「宝石……也是这颗星球经历长久的时间创造出来的,从这点来说,跟化石同样是宝物!啊!您知道琥珀是树液的化石吗?圆圆的很可爱吧!」 「呵呵。钻石跟这些碎块是同类吗……来,琵雅,张开嘴巴。」 路法斯少爷将便当里的三明治放入我嘴里。 「嗯?……呜哇!好好吃!不愧是侯爵家的三明治,总是吃这么美味的食物,我一定会变胖。」 「琵雅生了那场病后,身心俱疲,瘦了不少吧?我不在的时候找个人……不对,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能喂琵雅吃饭……玩土的时候,你能够心无旁鹜,忘记烦恼,产生食欲,这是好事。来,再吃一个!」 「……好好吃!这次是鸡蛋口味!路法斯少爷,真的很感谢您愿意带我来这里!」 多亏了路法斯少爷,我能够继续手边的作业。我坐在地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刷子刷掉沾附在化石上的泥土。 (插图004) 「……感谢我吗?母亲刻意戴在身上,连王族都想要的传家之宝钻石,她完全不感兴趣。跟会毫不犹豫咬死入侵者,与可爱沾不上边的猎犬嬉戏。欢欣雀跃地跟我来到一点都不华丽,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深山领地,穿着我的旧衣服自得其乐,比起八卦更喜欢铲子的女孩……不行了,我不想让她离开领地了。可是感觉她应该会很乐意窝在这里,这也是个问题……我待在王都时,她得陪在我身边才行……不过只要我有能力保护她就没问题了。」 「路法斯少爷,嘴巴张开?」 路法斯少爷一个人在一旁喃喃自语,我将三明治送到他嘴边。 「什么?」 「请放心,我去河边洗过手了!偶尔也让我喂您吧,路法斯少爷可以继续看书喔。」 路法斯少爷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将鲑鱼三明治放入口中,大口咀嚼。 「真的耶,很好吃,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路法斯少爷露出满足的笑容,不知为何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对吧~!」 我们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啊!达格!你要把我的帽子咬去哪里!等一下~!呀!」 我被自己挖出来的土堆绊倒。 「琵雅!你没事吧?呜哇!全身都沾满泥土了……啊,真是的,好可爱。」 路法斯少爷扶起摔倒的我,拍了拍我身上的泥土后,亲了一下我的鼻尖。 「呜啊!」 「那里擦破皮了,所以我帮你施了魔法。眼睛真是连一刻都不能离开琵雅呢。」 我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包括莎拉在内,所有的侍从都像时间停止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当我盯着他们看时,大家马上转过头不看我。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路法斯少爷突然抱起我,将我放回垫子上。 「吃饱后要休息喔,躺一下吧。」 我按照他的话躺下。蓝天很美,虽然身在树荫下却很刺眼,我闭上眼睛。好舒服…… 其实路法斯少爷的领地并不安全,据说会有山贼等坏人闯入,所以我和路法斯少爷约定好,只有在他同行时才能进行挖掘工作。 而且没想到布拉德和达格,还有其他大型狗都是猎犬,幸好它们不觉得我是敌人!不过倒是被当作玩具就是了…… 逗留在领地的期间,路法斯少爷作为下任领主有永无止尽的工作。 他在书房的时候,我会在旁边倒茶、看书或是刺绣。 「琵雅……那个土黄色的刺绣……盘着卷起来的图案是……?」 「这个吗?问得很好!这是一种叫做菊石的化石!跟蜗牛有点像,但也有人说是章鱼的同类!」 「……我想也是。就算会搞错看成大……嗯哼,嗯,经你那么一说的确是化石呢。」 「您喜欢吗?那我在这个手帕的刺绣图案旁边刺上『路法斯』,送给您吧!」 「不需要!」 ……有时也会像这样被赶出书房。 这种时候我会到餐厅借用宽敞的餐桌,靠着笔记本画下挖掘地点的地图,并趁记忆犹新的时候,详细记录当下的情景。用歪七扭八的字写的话,之后自己可能会看不懂,所以要如同向路法斯少爷学习的一样,认真地书写。 以本宅的总管家托马先生为首,很多人经过时告诉我他们注意到的资讯。像是指着地图说在这里看到熊、这里因为崩塌无法通行、在这里看到罕见的石头(之后确认是大理石),真是帮了大忙。 路法斯少爷看到地图后,招集我和所有的佣人,要大家发誓。 「对于这张地图的事情守口如瓶!」 我吓了一跳。 「路法斯少爷,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路法斯少爷对惊慌失措的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没有喔。琵雅画的地图帮了大忙。因为我们没有太多空闲连山地都制作地图,若你能够抽空完成,我会很感激。」 「但您刚刚说要守口如瓶……」 「没错,必须守口如瓶。琵雅只会用在挖掘上对吧?那就没问题。佣人的嘴巴也都很紧,不用担心。」 「没错,琵雅小姐,这张地图对领民很有帮助。总之……用跟鸟类一样的视角绘制的地图,这种手法实在新奇……路法斯少爷,请您尽快为少夫人申请专利!」 「……啧!托马,我知道啦。」 是可以当作灾害预测图使用吗?算了,刚刚托马先生摸了摸我的头,我应该是做了什么好事吧。嗯?不过他刚刚说的烧麸仁是什么?是晚上的新菜色吗? 后来那张地图被直接挂在路法斯少爷的父亲……同时是宰相阁下,也就是侯爵大人的书房。由于太过丢人,我只能干笑。 在这段期间,我的住处不知不觉从客房移到僻静的家族区,在这栋宅邸获得一间简朴的木纹房间。而且史坦领地本宅和王都的侯爵宅邸两边都有我的房间!也太信任我了吧!反而好可怕!就连一直跟着我的侍女莎拉,也已经跟侯爵家的佣人打成一片。 在领地时,早上路法斯少爷会带着从庭院摘的美丽花朵来叫醒我。 「早安,琵雅。」 我上辈子从来没收到过花束。每次收到花束,就会涌出温暖的心情,让人觉得感伤。我想这一定是所谓的……「幸福」。 吸着花朵的香气,今天早上是带着朝露的小白玫瑰,在递出花朵的那一侧,是正在期待我的反应的路法斯少爷。 「今天早上的花也非常纯洁美丽,谢谢您,路法斯少爷。」 「你喜欢就好。好了,准备一下,一起去吃早餐吧。」 托路法斯少爷的福,今天肯定也会是美好的一天。 我和路法斯少爷在花香的包围下一起练字,他明明很忙,不知道是从哪里抽出的时间。 我依然坐在路法斯少爷的膝盖上。 「路法斯少爷,真是的,我应该变重了吧?可以不要再坐在这里了吗?」 「咦!琵雅是觉得自己写的字比我还漂亮了吗?」 「我没有那样说吧!」 我们共享了许多时间,一边互相找出彼此的优缺点,透过生气(主要是我)、大笑(主要是路法斯少爷)、哭泣(主要是我),一边加深感情,并在温柔和蔼的大人和狗狗的守护下携手成长。 ──────────────────────── 插曲 只有溺爱的精明少爷 「琵雅,休息时间到了,来补充水分,躺下来睡个午觉吧。」 我大声地对正在凿着崖壁的琵雅说。 「路法斯少爷,请等我一下,现在刚好挖得很顺手。这个断面!跟上次挖到杉树化石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琵──雅──!不听话的话,以后不带你来了喔?」 「是是是是!我马上睡觉!一秒睡着!」 琵雅匆忙地从梯子上爬下来,到溪边洗手,躺在我旁边说声「晚安」后闭上眼睛。不久后就听到她稳定的呼吸声,莎拉在旁边替琵雅搧风。 「最近琵雅会说梦话吗?」 「没有,像今天这样在户外度过一天后,或许是适度的疲劳,通常会睡得很熟。」 「但她还是很瘦。」 「……大小姐有时会露出不像十岁小孩会有的表情,陷入消沉的情绪里。在那种情况下,她的食量就会变小……不知道大小姐究竟是背负着什么样的烦恼。」 遗憾的是,琵雅担心的事情不是可以即刻解决的事。我想起了那个我强迫琵雅倾诉心事的命运之日。 * 基于既不会让其他贵族担心权力过于集中于史坦侯爵家,又值得信赖,不会做出反抗行为,而且加入派系后不会带来坏处等条件,我在八岁的时候,被安排与洛克威尔伯爵千金见面。父亲认为没问题后,第二年我跟琵雅的婚约就订下来了。 当时我认为这个对象不好也不坏,只要不扯后腿,结婚对象是谁都无所谓,贵族间的婚约就是如此。 但是琵雅却因为高烧在鬼门关走一遭,预言在此岸和彼岸间的缝隙,刻进了她的脑海中(后来预言成真时,我打了一个寒颤,深深庆幸自己相信了琵雅说的话)。 从那之后,事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琵雅对预言的绝望,使她变得极为软弱,并拿掉了一般千金小姐都要温顺听话的面具,接着告诉我想要解除婚约,因为不想被我讨厌。 「我那么爱路法斯少爷,结果路法斯少爷却对我说『我连你的脸都不想看到』……抛弃了我……呜呜……」 等等……?跟我结婚的话,洛克威尔伯爵家未来三代都会很太平喔?在公爵夫人已经去世的现在,成为我的妻子就等于是除了王室之外,在贵族社会中地位最高的女性,可以享受各种奢侈的事物喔?只要成为常识范围内的夫妻,就可以拥有一切。第一侯爵夫人的头衔,难道不是最大的吸引力吗?事实上,尽管已经公开宣布我与琵雅的订婚,至今仍有好几个贵族向我推销自己的女儿。 对琵雅来说不是这样吗……?不想被我讨厌的意思是……想要得到我的爱…… 难道这个女孩不是为了侯爵家的钱,也不是为了权力,而是想要我的爱吗? 她拼命地忍住却依然落下的眼泪……原来如此……这个人想要的是我这个人。 多么……可爱啊。 一想到这里,我的身体瞬间变得温暖,感觉内心深处充满阳光。我立刻意识到眼前的她是现在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的宝物。哭泣的琵雅虽然很可怜,但我无法允许她为了我以外的男人哭泣。 我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坠入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体会到的「爱情」之中。对于意料之外的人生发展感到惊讶,但我很快就平静下来。这没有什么,只要得到琵雅就好。 我会创造一个你可以安心爱我的环境,所以,你只能在我的怀里哭泣。 我会非常珍惜、疼爱你,与你一起成长。 洛克威尔伯爵家世世代代都是学者。现任伯爵成功开发出低成本的农药,并将其提供给王室,条件是必须广泛普及这项技术,因而备受尊敬。有些人嘲笑他无欲无求,但从现在开始,我绝不会放过这些蠢货。 发色和眼睛眼色都与琵雅相同的大舅子,拉尔夫伯爵少爷目前是学院的学生,同时也是研究室里的研究人员,听说他在研究声音。人类的耳朵为何能听见声音、声音在空气中的传递方式、声音能够传到多远、震动的分析等等──因为我不感兴趣,对此一知半解,但根据研究的方向,军方应该会设法挖角他。 温柔守护这一家人的岳母大人也许才是洛克威尔家族的支柱。她无意赚钱,只是统合善良的一家人,并负责管理小小的领地。希望能够跟琵雅所爱的岳母大人维持良好的关系。 令人意外的是,琵雅才是这条血脉的集大成,她是个神童。年仅十岁就对地形和地质有独到且坚定的见解。 透过缜密的调查掌握地形,加以管理,从地质推测可能挖掘出的矿物,谨慎分析发生灾害的可能性,并提出证明,没有耍小聪明赚钱。她是个凭借着朴实、踏实的作业,对国家发展做出贡献的女人。 我回想着怀念的记忆,回到现实。 「来人,刚刚达格跑进森林了对吧。有几个人?」 我家的护卫悄声无息地出现。 「六个。」 「目标是侯爵家还是琵雅?」 史坦领地非常辽阔,因此很不幸地会有山贼等无赖出没,有时企图推翻父亲的敌对派系也会在领地内引起骚动。而且卢斯南山脉是国境,有可能会遭到邻国的突袭。尽管这片土地有得天独厚的部分,但治理起来必须耗费大量力气。 「刚刚抓住人了,审问后立即向您报告。但那些人的怀里藏着安眠药,我个人认为他们的目标是少夫人。」 莎拉摸着琵雅的头,脸色凝重。 「哼~那些人怎么都学不乖呢?方法任你选,务必要让他们把主谋吐出来。莎拉,只是几只小虫而已,不必担心,希望你别告诉琵雅。」 我会冷静地替琵雅开道,踢开成群的飞虫。 现在睡着看不到,但那眼皮底下的浅灰色眼睛注视着人类的真理,不含任何杂质的黑头发彷佛反映出她坚定的信念和贯彻的意志。一旦埋头于研究,就不能随便打扰她。 然而如同知识化身的她一看到我,眼前就会一亮,并扬起粉色嘴唇露出灿烂的笑容,用雀跃的声音呼唤我「路法斯少爷!」。这也难怪每次看到她,我的内心都会充满爱意。 我想要的不是琵雅今后可能带来的利益,我希望在我的面前她就只是个一心爱着我的少女,永远带着笑容。 只有被琵雅选择的我才有实现这一个愿望的特权,我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她是我的。 岂能让我心爱的琵雅卷入肮脏的权力斗争! 「是时候该好好告诉他们,与史坦家为敌,与我为敌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 几天后的深夜,我与带领史坦侯爵家佣人的总管家托马,以及警卫负责人麦克一起聚在父亲的书房里。 「关于这一周内入侵领地的事件,两起是邻国梅里克的间谍,一起是领地内的盗贼,三起是来自于贝亚德伯爵家。目前可以推测除了愚蠢的盗贼,其他的人目标都是少夫人。」 托马皱起眉头。 「看来应该是地图的存在不知道从哪里外流了。」 「梅里克是因为史坦领地变换了私人军队的部署,认为我方有军师而命令间谍下手。」 我抬头看了一眼挂在这个书房最好的地方,琵雅使出浑身解数画出的地图。这个地图完全暴露了史坦领地的地形劣势。但这个划时代的地图迟早会普及化,花力气隐瞒并没有意义,毕竟琵雅的地图所带来的优点远远多于缺点。 不过在普及前,当然要先对防守薄弱的地方补强军力。 「军师是吗?要是他们知道那是个十岁少女应该会很惊讶吧。」 我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至于贝亚德,则听说是因为洛克威尔伯爵向国王进言时不小心透露出是琵雅的提议,于是便采取了行动。」 麦克一脸为难地报告。 「是岳父大人啊……」 「路法斯少爷,请您别这么说,琵雅小姐的父亲当然有权利谈论他自己的女儿。」 托马稍微劝了我一句。 「我明白,只要我们提高警觉,保护好他们就好了。」 我记得贝亚德伯爵家的嫡子比我们大四岁,他们想要拐走琵雅,让她和那个男的生米煮成熟饭,迫使琵雅嫁进他们家吗? 「把贝亚德毁掉好了。」 「家主大人说要让他们稍微再逍遥一阵子,似乎还有一部分与他们同伙的底层贵族尚未抓到。」 也许是觉得谈话的时间会很长,托马边泡茶边回答。 「应该是想一网打尽吧,毕竟宰相阁下是完美主义者。」 就连一直遵守纪律站着的麦克也坐到了沙发上。 「不过啊,不觉得他们想从我身边抢走琵雅很不知死活吗?总之,先把我们家的次等木材一口气投入王都。」 「王都现在正为了明年的约翰国王即位十周年大兴土木,哪怕是次等品,想要获取史坦家木材的贵族,当然会舍弃贝亚德的主要产业杉木。真是个朴实又有用的报复手段呢。」 托马勾起一边的嘴角微笑。 「我能够不经父亲许可,直接做主的事情也只有这个了。单纯是天真无邪的孩子想表达善意,为了庆祝即位纪念投入库存罢了,如果价格崩盘,会补偿隶属我们的家族。」 「我已经深刻感受到对少夫人出手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了。」 麦克露出苦笑,托马则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真是的……想不到全国第一天才竟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在看到路法斯少爷牵着那位戴着雪白帽子,有着一双圆眼睛,宛如天使的女孩走下马车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路法斯少爷不仅没有摘下那株幼苗,还为她安排能够自由成长的环境,您的慧眼令我钦佩不已,少夫人成长得很优秀。」 「琵雅小姐在成为第一侯爵家的未婚妻后也没有摆架子,无论是对我们这些粗人还是作为园丁学徒的少年,说话都很友善,每次看到我们还都会低头致谢。如此谦逊的态度应该是来自于洛克威尔家的教育。」 从一般的角度来看,琵雅的说话方式确实相当直率,偶尔会有为了让脑部有效率地思考,省去多余措辞让进展更加顺利的状况。虽然这并不是什么需要纠正的缺点,但在公开场合时还是小心为上。 话说回来,麦可口中的园丁学徒的少年是谁?不过算了,比起这件事还有更重要的事。 「琵雅的家族已然是我的弱点,帮我请父亲在洛克威尔家安排护卫。那个家毫无防范对策,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堆满整个书桌的笔记可是一座宝山啊……」 琵雅的内心因为我在预言中的行为而受伤,怎么能让她再受到伤害! 关于那个预言,琵雅恐怕有些事没告诉我,多半是没办法与任何人商量的绝望内容吧。 话说回来…… 「麦克,拉姆杰男爵家最近的动向如何?」 「目前没有什么显眼的行动。看起来连聘请新佣人的余裕都没有,只是勉强度日。」 「是吗……」 因为预言的关系,琵雅有种成熟地看破一切的感觉。明明活在不安中,却仍然爱慕我,想要我的心。 宰相这个职位有时会被迫做出残酷的决定,烦恼如何判断,为孤独所苦,这是我即将面临的未来。但琵雅却单纯地信任并爱着我,她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救赎。 被纯洁的琵雅爱着的事实改变了我的自我认同,现在如果少了琵雅的温暖,我甚至无法站立。 「麦可,你已经是负责人了,拜托你这件事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可以麻烦你今后跟在琵雅的旁边吗?因为琵雅是……宝物。」 「能守护侯爵家的宝物,是我的荣幸。」 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不管未来我们两人还会面临何种威胁,我都会一一击溃。 ──────────────────────── 第三章 在王宫的茶会 在家人、路法斯少爷和史坦侯爵家的温暖呵护下,我们一起学习,追求各自的兴趣,今年我十四岁了,距离入学还有一年。 「魔法凯萝」的凯萝琳目前尚未出现,而路法斯少爷成为了一个超过满分一百的两百分未婚夫。不过在游戏的世界中的这个时间点,我们的关系一定也很好吧。 一想到凯萝琳入学后,这段经年累月建立的重要关系可能会瓦解……我就无法承受,完全睡不着。 包括伯爵在内,爵位高于伯爵,尚未在社交舞会亮相的贵族子弟,每年会有几次被找去参加小型茶会,这是在王宫举行的社交场合。如果这一代有王子或王女,为了物色未来的同学、将来的随从,或是王室尚未决定婚约对象的状况,会更加频繁地举办。 我们与王太子殿下同龄,路法斯少爷由于其高贵的身分,从出生起就是殿下的玩伴,今后也会是学院的同学。 当我说不想跟王太子殿下……应该说不想跟在预言中迷恋凯萝琳的男性们(游戏的攻略对象)见面后,这段时间路法斯少爷便一一帮我处理,让我即使不参加茶会也没关系。不过这次…… 「琵雅,抱歉,这次你不得不参加。我之前都声称你因为体弱多病无法参加舞会,结果王太子殿下竟然亲自下达命令,说要见到我的未婚妻。竟然会下这种命令……真是丢脸。」 可能是因为之前都没有参加,反而让王太子殿下产生兴趣。 「路法斯少爷,抱歉让您如此费心,我会保持低调的。」 打个招呼后缩到角落,应该就不会妨碍路法斯少爷了吧?因为我习惯用前世的说话方式思考,遇到令人紧张的场面,就会下意识使用不符合千金小姐的用词。要尽量避免与路法斯少爷以外的人交谈。 「不是的,之前一直没让琵雅参加社交活动,是我和侯爵家一致的意思。因为琵雅可以说是我们史坦家珍藏的宝贝,所以不想让纯洁的你吸到充满肮脏想法的混浊空气。不过今后似乎比较难办……总之,琵雅,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啊?呃……好的。」 路法斯少爷噘着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是别多问了,简单回答就好。 * 这是我恢复记忆后,第一次造访王宫,就像是前世的电影布景一样,璀璨而不真实。其他人已经来过很多次,早就已经习惯,会在这种场合感到胆怯的人多半只有我吧。从「十四岁左右的参加者不得父母陪伴,只能带一名佣人」这一规则就能证明这点。 到了停马车的地方,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琵雅小姐!请绷紧神经!」 在侯爵家磨练本领,愈来愈有威严的莎拉如此告诫我。 「……是!」 毕竟今天出席的人,明年都会在学院见面。我做好觉悟,请莎拉再帮我检查一次装扮后深呼吸。 好!上战场吧!我正要站起来时,车夫却「叩、叩!」敲响车门。 「发生了什么事?」 「路法斯少爷来接琵雅小姐了。」 他特地过来停马车的地方吗?好开心……但也觉得很难为情,感觉他能看出我害怕的心情……不过还是很感谢他。 莎拉对我点头后打开车门,熟悉的柑橘清爽香气弥漫。 「琵雅,抱歉,硬是过来找你。」 路法斯少爷的灰金色头发整齐地往后梳,穿着新制作的藏青色西装,丝毫不见过去稚气的样子。他轻盈地爬上台阶,若无其事地上了马车,坐在我旁边。 「路法斯少爷,您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安?………您猜得没错,其实我正在发抖,非常感谢您来接我。」 一直以来,我时常在路法斯少爷面前表现出极其软弱的模样,所以就算现在装腔作势也没有意义。 「我的琵雅真诚实,不过对我以外的人不用那么老实没关系。我来迎接你,除了想要尽快将你抱入怀里,还希望你戴上这个。」 说完这句话后,路法斯少爷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炼,上面挂着一颗大小跟小鸟蛋差不多,透明度高得惊人的祖母绿宝石。接着他伸出手,转眼之间就把这条项炼戴在我的脖子上,装饰在胸前。我战战兢兢地捧起这颗宝石。 「是要借我戴……的意思吗?」 「嗯?与其说是借,不如说我家的宝石饰品全部都是琵雅的,毕竟史坦家的女儿只有你而已。礼服是米白色的啊……如我所想,你根本不会想到要把我的颜色穿戴在身上,幸好有带来。因为礼服很朴素,所以可以衬托出『妖精之泪』。但希望你从下次开始能穿我送给你的礼服。」 「这、这怎么可以!」 要是弄丢了该怎么办?我的背都冒冷汗了。 「哎呀……完全显露出您的占有欲了呢……」 莎拉小声地不知道说了什么,路法斯少爷略微看了她一眼。 「莎拉,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我们家的琵雅大小姐就拜托您照顾了。」 莎拉不知为何对路法斯少爷低下头。 「咦?什么?是我准备不足吗?」 「没有喔,很适合你。好了,我们走吧!」 路法斯少爷先走下马车后向我伸出手。我握住那只手,慢慢地下马车。路法斯少爷优雅地将我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用着比以往更严肃的表情轻声表示。 「这里是敌营,绷紧神经喔。」 「是……我会努力不造成麻烦。」 我轻声回应,走入王宫。 王宫二楼的中厅、木兰厅都已经聚集了许多同龄的年轻人。有站着谈笑的人,也有坐在摆满甜点的桌边喝茶的人。如此亮眼华丽的人群,让我眼花撩乱。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我完全没有能够做出端正行为举止的信心。 接着,发现路法斯少爷的人开始骚动。 「啧。」 路法斯少爷的右手放在我的腰上,将我拉向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好奇的视线。 「刚刚……是在咂嘴?」 「没有啊。好了,快去跟殿下打招呼然后回家吧。」 我在路法斯少爷的催促下往前走,排在地位高的人才能排的队伍中。 「路、路法斯少爷,好久不见。」 「……嗯。」 无论是从前面还是后方向他打招呼,路法斯少爷都一脸严肃,毫无兴趣。我抬头看向他,只见他微微摇头。好的,意思是不要多说话。 我对可能是路法斯少爷的朋友的人行个礼,一言不发地退后一步。因为路法斯少爷的应对,我稍微没那么紧张,于是开始倾听周遭的声音,打算了解他的交友关系,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想记住对方的名字和长相。 那个从发色来看,是会在将来成为医疗师的杰雷米少爷吗? 浅紫色的发色很少见,他正面带温和的微笑与千金小姐交谈。那个高个子的红发男性一定是骑士团团长的儿子……看样子游戏的攻略对象都在这里。胸口像是被紧紧抓住般难受。我得记住他们的长相,以后尽量避免与他们有所接触。 话说回来,能感觉到许多人盯着这里。 「大家都想跟路法斯少爷谈话呢,会不会是重要的事情?您背负着大家的期待真辛苦,要不要我先离开一下?」 我踮起脚尖,悄悄地对路法斯少爷表示。 「……大家好奇的并不是我,而是在争抢着下一世代的势力,尽是些贪婪的人群中,唯一保持纯粹的琵雅……算了,琵雅不用在意。有事的话……等到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再听你们说。」 路法斯少爷说完这句话后瞪了周围一眼。 「路法斯!你也太恐怖!干嘛威吓其他人!」 我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而转头,看到刚才那位红发男性及一位身材高挑,将棕色直发绑成马尾,蓝色眼睛带有强烈意志的少女。 因为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我的身体抖了一下,路法斯少爷马上将我藏到身后。 「亨利!闪边去!」 没错,他是亨利·考克斯伯爵少爷。我没有在游戏中玩过他的路线,但听说他是最容易攻略的角色。 据说只要在学院的体术和武术课上一直称赞他,与他一起吃午餐,送他点心,蓝绿色眼睛就会闪闪发光,坠入情网。 「路法斯是第一次带女孩子来吧?大家当然会好奇!嗨,你好啊!」 「呃!」 没想到他会突然对我说话,脑子一片空白!怎、怎、怎么办? 我紧紧抓住路法斯少爷背上的布料,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因为第一次有既是攻略对象又拥有高贵身分的男性,没有经过路法斯直接对我说话!我得想办法回答一些得体的话!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路法斯少爷像是浑身喷出寒气一样。 「亨利……你把我的未婚妻吓成这样,是不要命了吗?」 「哪有那么夸张,我们同为王太子殿下的近侍都认识十年以上耶。话说回来,你真的有未婚妻啊!我跟殿下赌一万金币,赌你没有未婚妻耶!」 「……真是的!一点都不夸张好吗。看他们靠得这么近,还不知道路法斯少爷是认真的吗?你果然是笨蛋吧!那个……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叫艾琳·怀特。」 调解般插入对话的少女从上方担心地看着我。难道这位漂亮的小姐是亨利路线的反派千金吗? 总之,我必须振作!虽然前世也不擅于交际,但好歹是成熟的大人!如果连打招呼都做不到,反而会惹人厌吧! 「我、我叫琵雅·洛克威尔……」 没什么精神,声音因紧张而颤抖,好难为情…… (插图005) 「啧,名字被知道了。」 路法斯少爷砸嘴了! 「路法斯少爷……」 「啊,抱歉抱歉,琵雅,你不用理会这种愚民。」 「多么……可爱啊。」 艾琳小姐小声地念念有词,便把亨利少爷推开,毫不犹豫地往前迈了一步。 「路法斯少爷!我想跟琵雅小姐当朋友。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按照您说的做,您不在的时候由我保护琵雅小姐!拜托您了!」 路法斯少爷听到艾琳小姐说的话后露出怀疑的表情。 「我不会离开琵雅身边。」 「这很难说!明年入学后,多半会有一些只有女性才能进入的地方或场合。我赌上怀特家之名,会保护好这位超级可爱的琵雅小姐!」 保护我?不不不,虽说我家是伯爵家,但地位比较低,不是需要受到保护的身分……等等!她刚刚说的怀特家……不就是四大侯爵家之一吗! 在我坐立不安的时候,话题还在继续。 「嗯……你能当场发誓效忠史坦家吗?」 「路、路法斯少爷,您在说什么?」 我慌慌张张地想要打断他们的对话,艾琳小姐却立即单膝下跪,露出温柔的笑容。 「怀特家长年以来一直苦于领地内河水泛滥。两年前,在陛下牵线下,借助洛克威尔伯爵的智慧拓宽河道,修建堤防,大大降低损失……但据说说中确切位置的人是伯爵千金……现在按照指示在上游建造水库。工程虽然还需要几年才能完工,但我已经很期待……」 「慢着!别在这里说这么多。而且并不是『说中』,琵雅是有根据的。我知道了,你先起来吧。我姑且先相信你,之后我会派使者过去让你宣誓。」 艾琳小姐认真地点点头,以美丽的姿态站起身。 「喂──你们在说什么?」 亨利少爷,我也想问一样的问题。 「琵雅,这位艾琳侯爵千金想和你交朋友。」 「咦?这么帅气、漂亮的侯爵千金竟然想和我这种人交朋友?」 「哎呀!我的天啊!竟然还是个谦虚的小动物系!」 艾琳小姐这次推开路法斯少爷,用双手温柔地抱住我。意外是个不怕死的人? 「「喂!」」 「那还用说,琵雅小姐,让我们聊个够吧!」 「好、好的!」 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交到朋友。虽然很突然,但艾琳小姐主动拥抱我……这表示她对我有好感!好开心,开心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毕竟一直以来能够亲密交谈的同性只有莎拉。 我紧张地移动视线,仰望路法斯少爷,用眼神询问:「可以跟她当朋友吗?」 「唉……嗯,太好了,琵雅。」 「嗯!」 为了尽量留下好印象,我鼓起勇气,轻轻地把手放在艾琳小姐的背上,露出笑容。 「艾、艾琳小姐,请多指教!在学校时我会好好地跟在您后面的,请跟我当朋友!」 艾琳小姐不知为何愣了一下。 「用水汪汪的眼睛抬头看人……竟然还不会有做作的感觉,这有可能吗?我终于知道路法斯少爷为什么不让琵雅小姐出门了,这根本是种威胁!聪明、脆弱、无戒心的融合体!」 「真的是威胁对吧?艾琳小姐,你很懂嘛。」 「喂,我可是不懂喔。」 我和亨利少爷再次被他们抛诸脑后。 突然出现的两人为了与其他人打招呼离开了。我们回到排队的队伍里,片刻后便轮到我们。 看到路法斯少爷鞠躬,我也跟着做。 「感谢殿下邀请我们参加今日的茶会。」 「路法斯,不要说些违心的话。好了,小姐,把头抬起来。」 我静静地站直身体,我早已做好见到殿下的心理准备,虽然还是会慌张,但没有跟刚刚见到亨利少爷一样慌张。 「嗯──你就是路法斯藏了多年的未婚妻吗?」 王太子菲利普有着深紫色头发和红宝石般的眼睛,坐在量身打造的豪华椅子上,看起来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娇小。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手机画面里的他是三年后的模样。 「我是琵雅·洛克威尔,参见殿下。」 我模仿路法斯少爷,不说多余的话。 「还以为是多有魅力的女人……真的是一副瘦巴巴,虚弱的样子。」 「殿下!对淑女说这种话太失礼了!」 王太子噘着嘴,一副没意思的样子。站在他身旁的女性当场开口劝说。啊,这位是艾梅莉亚·奇斯侯爵千金。她有着一双反派千金才有的水汪汪大眼睛,但现在尚且年幼,表情不像游戏中那么严肃,单纯让人觉得可爱。精心打理的白金色头发,理所当然是螺旋卷发。 「别生气啦,艾梅莉亚,我只是想说你才是我喜欢的类型。幸好路法斯的眼光和我不一样,如果与路法斯为敌,我可不觉得我会赢。」 「殿下真是的……」 殿下耸耸肩,艾梅莉亚小姐毫不客气地拍打殿下,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我再度想起关于游戏的记忆。 「魔法凯萝」游戏最后的画面是,在学院的舞会上,比现在高大许多的菲利普王太子瞪着艾梅莉亚小姐,谴责她的行径。 他不允许艾梅莉亚小姐反驳,艾梅莉亚小姐只能露出痛苦的表情忍受。 明明现在如此和睦,结果才过三年,他们的感情就会变得那么恶劣吗? 我也是吗?我跟路法斯少爷也会这样吗?明明现在建立了如此良好,像是战友般的关系,最后还是会招来他的怨恨吗? 「……雅!琵雅!琵雅!」 路法斯少爷摇晃着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来。 「啊……」 我将右手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这样不行,都已经被叮咛要紧绷神经了,我却一直没有成长,还是那么软弱。 「洛克威尔伯爵千金,你的脸色很苍白,最好还是休息一下。」 艾梅莉亚小姐不仅能对殿下提出意见,还会为他人着想,多么正直又美丽的人。 「魔法凯萝」中的你是个妨碍玩家恋情,令人讨厌的存在。但是当游戏成为现实的现在,你才是那个正确的人。如果不欺负凯萝琳,始终支持殿下的你才是应该成为王妃的人。 「是啊。你的身体真的很虚弱,不好意思把你叫来。路法斯,带她去休息。」 王太子的手背往我们挥了挥,催促我们离开。 「……那我们先告退了。」 我与路法斯少爷一起低下头。 「琵雅,你走得动吗?」 我急忙点头,如果在王宫里被人背着走,将会成为后世的耻辱。 我们一起慢慢离开现场,我回头看了一眼,殿下他们正在与下一个排队的人谈话。我低着头,在路法斯少爷的带领下往前走。 走出大厅后,他让我坐在可以眺望美丽庭园的阳台的椅子上。 「琵雅,我去帮你拿水,你待在这里等我。」 「路法斯少爷……对不起。」 路法斯少爷担心地用手指碰了碰我的脸颊。 「脸色都苍白成这样……等我喔。」 我目送快步回到室内的路法斯少爷,结果他被一个又一个认识的人拦住,迟迟无法前进,不高兴地板着脸。 「哎呀……呵呵……」 我轻声笑了。在「魔法凯萝」中,路法斯少爷在设定上是扑克脸的冷酷男子。 路法斯少爷,我果然还是拖累您了,对不起。 我们的感情能够永远都这么好吗?我将视线转向庭院中修剪成几何图形的树木。 远处的玻璃屋是温室吗?在「魔法凯萝」里,那是王太子殿下与女主角约会的地方。我想东想西,愈想愈郁闷,轻轻叹了口气。 结果从恢复记忆的那天起,情况没有任何改变。 凯萝琳会在我们进入学院就读的第三年(十七岁)出现,游戏世界的剧情一天没有运转,我的心就会一直悬着。 我不想再思考路法斯少爷路线的事了……虽然无论女主角选择攻略谁,我的结局都是被驱逐出境。可是如果每天看到他们恩爱的模样,我一定会崩溃。 至少要避免传出我欺负凯萝琳的传闻,将出门频率降到比现在更低,或者干脆去国外留学……在侯爵夫人(婆婆)的训练下,现在外文的能力已经能够应付日常会话。 不过这个方法不可行,毕竟洛克威尔家根本没有那种人脉和金钱。如果对方国家没有得到好处,他们也没有那么好心,不会接受如此平庸的我。我得想办法拿出实绩…… 我从套在手腕上的蕾丝暗袋中拿出代替护身符,一个小小的双贝壳化石,看了看。 「每个国家都一定会有化石。」 ……不过只有这个国家有路法斯少爷。 「嗨,可爱的小姐,你在这种地方……哎呀?脸色很差呢。」 头顶上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我惊讶地抬起头。那里站着一位男性,红色的眼睛闪烁着愉快的光辉,看起来比父亲稍微年长一点,金发中夹杂着白发,穿着不可能会出现在王宫的休闲穿着──白色衬衫和卡其色的裤子。 这个人会是谁呢?今天的茶会应该没有人带父亲同行。是宾客的侍从?王宫的佣人?可是……他散发出跟公公大人一样无法言喻的威严感。 「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在这里休息吗?嗯?你胸前的石头……不是『妖精之泪』吗!原来你就是史坦侯爵家严密保护的『智慧洛克威尔』千金啊!你小时候我还远远见过几次呢……原来如此,浅灰色的眼睛是遗传自伯爵。呵呵,父女俩都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那个……胸前的「麻雀之泪」?SIM锁(注:日文的「SIM锁」与「智慧洛克」发音相似)?他说话的速度太快,听不清楚。 「初次见面,我叫琵雅·洛克威尔。」 本来打算站起来,在他用手制止后,我顺从地又坐下来。 「我可以叫你琵雅吗?至于我嘛……你就叫我强尼叔叔吧。原来如此,已经把你当作一家人了啊……与史坦一派为敌很麻烦,琵雅似乎不太想引人注目,那就由我先采取行动好了。今天玩得开心吗?」 「啊,那个……」 「放心,别紧张,叔叔跟那边与你同龄的人不一样,不会笑你,也不会把我们谈话的内容告诉其他人。我如果那么做的话反而会被训斥,雷欧可恐怖了……」 「怎么能称呼您为叔叔!」 连不谙世事的我都知道,绝对不能如此称呼他。我深呼吸了一下,回答刚才的问题。 「我、我第一次出席这种社交场合……真的很不习惯,什么都做不好。又造成路……未婚夫的负担。」 「你想认识许多人,跟他们愉快地交谈吗?」 「我比较想尽可能地不引人注目,低调地度过这段时间。」 「喔?明明这一世代的人都强烈地想表达自我的意见,你却想要悄悄地躲起来啊。这么说来,从某种意义来说,脱离战线坐在这里不是正合你意吗?」 强尼叔叔露出笑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或许……是吧。」 我也微微一笑,轻轻地抚摸手上的化石。 「嗯?那是什么?」 强尼叔叔注意到我的双壳贝,真有眼光!我有点开心。 「这个是双壳贝的化石。」 「化石?我可以看看吗?」 「请看。」 我轻轻地将化石放在强尼叔叔伸出来的手心上。 「这看起来只是一般的石头啊?」 「不是的~这是大约一亿五千万年前的贝壳,经历时代的变迁后形成的石头。研究这些化石是我个人的兴趣。」 「喔喔!突然流利地说起话来了!原来如此……真浪漫呢,这是与太古时代的邂逅……不对,慢着,这个花纹好像在哪里……跟前几天视察,被视为是新一代能源的储油岩花纹一模一样……琵雅,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个的!」 强尼叔叔突然整个人往前倾。我很高兴像他这样的成年人对我的化石感兴趣,但、但是好恐怖啊!我不禁往后退。我也不能随便跟别人说史坦领地的地形。 「我、我忘记了。」 「哈哈!口风果然很紧!难怪那个挑剔的宰相会认同你。糟了!路法斯带着恶鬼般的表情回来了!琵雅,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研究加油!我会偷偷帮助你的!」 我顺着强尼叔叔的视线看去,路法斯少爷一只手拿着玻璃杯,正快步走回来。叔叔显然和侯爵家有交情,那他是有一定地位的贵族或是高级官员吗……? 「琵雅!刚刚是不是有其他人在这里?有没有冒犯到你?」 「路法斯少爷,这位是……咦?」 强尼叔叔像忍者一样消失了。 「自称强尼叔叔,眼睛像红宝石,能够穿着便服出入这里,可能是使用王宫秘密通道的中年男性?不会吧……要请父亲叮嘱一下吗……?琵雅,喝完这个就回家吧,该见的人我刚刚都打过招呼了,身体还好吗?」 刚刚和突然出现的强尼叔叔聊天后,不知不觉转换了心情。 我接过杯子,慢慢地喝着冷水。 「让您见笑了,我已经没事了。」 「莎拉已经先去准备马车了,那么……嘿咻!」 路法斯少爷把手伸向我的膝盖与后背,将我抱起来。 「路、路法斯少爷!我、我走得动!」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为了确保不掉下去,我双手抱住路法斯少爷的脖子。 「觉得害羞吗?没事的,直接穿过庭园回去,没有人会看见的。而且不抱着你我会很担心,我刚刚还以为你要晕倒了,所以你就乖乖让我抱着吧。」 路法斯少爷让我的脸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抚摸我的后脑杓后,迈着稳定的步伐走下台阶,往庭园前进。 「真是的……有够烦人,虽然完全不想让其他人看到琵雅可爱的脸,但是得让大家知道我们两个人的感情没有他人插足的空间。」 突然停下脚步的路法斯少爷亲吻我的额头。会、会不会亲太久了? 「路法斯少爷,那个,呃……」 「我在驱虫。马车应该准备好了。」 王宫里有虫吗?要不要送父亲做的杀虫剂给王宫? 个性沉着冷静,几乎已经确定为下任宰相的路法斯少爷,以公主抱的方式抱着未婚妻,并在当众亲吻她后扬长而去……这轰动的消息传遍整个王都,但始终没有传到我的耳里。 连续第五年在路法斯少爷的领地度过夏天,我和路法斯少爷都长大了。 与路法斯少爷相处的时间愈久就愈明白他是个努力的人。花别人三倍的时间学习、锻炼身体,不露声色地协助双亲,花一般人十倍的时间谋划(?)各种事情。 路法斯少爷默默地守护着我,带我到领地,丝毫没有看不起远远背离贵族千金常识的我的人生价值──挖掘化石,让我自由地做自己。 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上了他。 他会对成为家族一员的我露出在「魔法凯萝」中只会对女主角展露的笑容。不只笑容,还会让我看见不悦、惊讶和疲惫这些只在家里显露的表情。不是游戏里的登场人物,而是活生生的、真正的路法斯少爷。 他也有毒舌的时候,但其实很重视家人,心里总是想着要如何改善领地居民的生活,是个非常体贴的人。 我以前认为,就算不幸地走上「魔法凯萝」的路法斯少爷路线,面临驱逐出境的危机,只要有钱和化石,就能够生存下去。 但那是我年纪还小时的想法。 我喜欢他到连前世的男友都觉得不重要,如果被路法斯少爷抛弃,我应该会比那时还要落魄吧。会不会连这个千真万确的爱意,都是在帮忙奠定「魔法凯萝」高潮的舞台?光是想到这点我就忍不住想哭。 那样的话,我可以看到进入作为「魔法凯萝」舞台的学院就读后,一切按照游戏剧本发展的未来,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啊啊,如果能够回到与达格和布拉德一起,牵着路法斯少爷的手,在山野间奔跑的幸福童年…… 「琵雅,怎么了?你的手停下来了喔?那篇论文最好在入学前提交给学院。」 在路法斯少爷的建议下,我将迄今为止采集搜集的结果归纳成文章。有实绩的话,似乎能够在学院得到优待。当然,我并没有写上挖掘的具体地点,在雷吉恩河找到砂金也是秘密。 「抱歉,我不小心恍神了。」 糟糕!差点把墨汁滴到婆婆大人挑选的最高级便服上。我本来很害怕过于华丽和太多的蕾丝花边,但穿起来意外地好活动,而且路法斯少爷看起来也很满意……于是我便觉得穿着也不错。 不过,本来想要支付这件洋装的钱,但到最终都没问到价格……连饼干屑都不该掉在上面,更何况是墨汁! 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道为何,前世关于游戏的记忆愈来愈清晰。难道是因为我的年龄愈来愈接近「魔法凯萝」剧情开始的时间,或是和前世享年相同的岁数吗? 躺在我脚边的达格蹭着我的膝盖撒娇,这只狗非常敏锐,每当我心情郁闷时,它就会像这样解救我。 我下意识地抚摸达格的头,陷入沉思。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琵雅,张开嘴。」 一颗巧克力放入我的嘴里。 「好甜……」 「『糖分会活化大脑』对吧?」 「是的。」 路法斯少爷对我溺爱至极。 ──────────────────────── 第四章 学院入学 年满十五岁的我,终于到了入学(?)王立学院的时候。 没想到我凭着去年写的化石论文获得了地质学博士学位,这是我前世梦寐以求的博士学位,我惊讶到有点茫然。 地质学、化石研究是纯粹的学问,不会与这个世界现有的学问有所冲突,也没有妨碍既得利益的问题,因此学院的高层似乎很开心。 「考虑到琵雅的功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知道你低调,对权势没有兴趣,但是为了防止可能破坏我们感情,预言所说的男爵千金对你出手,提高身价是个好办法。比起过去没有地位,现在你的立场将永远受到国家最高学术机构的保护。」 「是这样吗?」 「因为学院的校长拥有与国家大臣等同的权限。而且我记得目前实际以博士的身分工作的人,全国应该只有二十个人左右。对国家做出贡献,已经得到认同的人与普通女学生的发言,只要是正常的成年人,不用想都知道谁的意见比较重要。多一点防范措施,对你更有益。啊,不过你只需要照常生活,处理麻烦事是我的专长,交给我即可。」 路法斯少爷原来是考虑了这么多,才建议我写论文。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包括我的博士论文在内,所有的研究成果都以史坦侯爵的名义严格管理。无论是学院还是国家,在使用我的理论或方法时,似乎都要经过我(应该说是史坦侯爵家和洛克威尔伯爵家)的同意。虽然我并没有写什么很了不起的内容…… 那么身为博士,事到如今还要在学院学什么呢?为什么不努力走自己的路?于是我在学院的研究大楼里得到一间挂着我的名牌的研究室(这也是前世的梦想),只需要上自己想上的课即可。 凡事总有先后顺序,在取得博士学位的前一天,校方就安排我从学院毕业。这样比喻有点不知好歹,但感觉就像是在匆忙间颁发文化功劳奖,和文化勋章给诺贝尔得奖者一样。 我和路法斯少爷商量、决定今后要参加的课程。学院没有分班,和前世的大学一样实施选修制度。路法斯少爷推荐我的都是我不擅长或今后需要的课程,例如政治学和经营学等。 因为我说不想顶着博士这个头衔,引来不必要的注目,因此决定用从以前就向众人传播的设定──生病,当作不上必修课的理由。并拜托所有老师在他人询问时如此回答。 由于我是史上最年轻的博士,校长和教授都称我是天才。 对学院来说是个非常正面的话题,所以明白他们想要把我当作代言人向世界宣扬的心情,但我希望他们能够谅解。我的知识在前世翻翻教科书就能够查到,并不是我的原创点子,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即便我把前世的事情全盘托出,也只会被当作奇怪的孩子。我和路法斯少爷一起反覆拜托,不要给我太多特殊待遇。 就这样开启了我假装(?)是学院一年级生的生活。我总是静静地坐在教室最后面听课,旁边通常都会坐着路法斯少爷或是……艾琳小姐。 「哈啊啊~!是雪莉老师一周一次的国史课,这是我人生中最期待的课程!雪莉老师还会分享女性才能聊的后宫内幕。最重要的是,路法斯少爷没有上这堂课,所以我可以独占琵雅小姐!」 国史不是前世知识的覆盖范围,但路法斯少爷已经是这方面的专家,毕竟家庭教师教授的比学院老师来得详细,所以没有必要来上课。 「艾琳小姐,拜托您直接称呼我为琵雅!不然真的很不妙!」 侯爵千金艾琳小姐敬称我为小姐时,大家都会转头看我们。 「是吗?不是因为琵雅小姐很可爱吗?」 「并不是!」 虽然不礼貌,但我还是要在这位地位超高的艾琳千金小姐说更多话前阻止她。 这个国家的贵族地位高低按顺序是公爵、侯爵、伯爵……依序往下。目前公爵家是前前任国王的弟弟,只剩下夫人去世的高龄公爵一人。论有在运作的贵族,侯爵家的地位最高。 这些侯爵家中,以路法斯少爷的史坦家为首。其他分别是艾琳小姐的怀特家、艾梅莉亚小姐的奇斯家,以及尼克逊家。为首的侯爵家会根据时代的趋势交替。这么说来,尼克逊家族也有「魔法凯萝」的攻略对象。 伯爵家中当然也有分地位高低,我家洛克威尔家位于最底层。应该就连子爵、男爵家都没有千金的制服斗篷是哥哥穿过的吧?不过哥哥穿衣服时都会保持干净,而且他其实更常穿白袍,所以我并不介意。 也就是说,艾琳小姐本来不是我可以随意交谈的对象。明明如此,下课后她却在树荫下摆着许多桌子的中庭与我共进午餐。因为她知道我不想去食堂。 「今天课有点无聊,为什么不快点进入中世纪战争呢?对吧,琵雅?呵呵呵!直接叫名字像是好朋友一样,感觉真不错。今天来吃我们家厨师做的便当吧。」 便当摆在面前的桌子上,地位低的我不可能拒绝得了。 「谢谢您总是像这样和我吃饭。这个柔软的高丽菜苹果三明治很好吃。我也想偶尔做点什么来回报您,但我的厨艺真的很糟……」 「这样啊,你的工作是做实验,我还以为你很擅长呢,真让人意外。其实我也完全不会做料理,我们是同伴呢!」 为了在被驱逐出境时,能以平民的身分度过节约生活,我多次向我家的厨师学习,再加上我还有前世自己料理的知识。结果每次料理都在做好前掉落,或是在烤箱里爆炸。 我最近觉得,可能是想衬托出女主角能够做出美味点心,所以才把我设定成不会做料理吧?如果连艾琳小姐都不擅长做料理,那就更不用说了。 去年参加完茶会后,虽然我试着回想「魔法凯萝」的剧情,但好像没有提到艾琳小姐的名字。她一定跟我一样是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如果是这样的话,艾琳小姐也会跟我一样被未婚夫──亨利少爷背叛,驱逐出境吗?这么平易近人,看起来绝对不会欺负人的艾琳小姐也…… 「这是因为路法斯少爷命令……不对,拜托我盯着你好好吃饭。而且厨师本来就要帮我做便当,多做你那分也没有多麻烦。午休时间我一般都会用来练剑,本来就不会去食堂。」 「练剑?」 「对呀,我不是要嫁进考克斯伯爵家吗?所以订下婚约后,我就开始前往考克斯家学剑术作为新娘修行。琵雅也有去史坦侯爵家学习吧?」 「嗯,对啊。」 只是修行的内容差很多就是了。 考克斯家族是现任骑士团团长率领的武家,所以夫人理所当然也要通晓武术吗?这么看来,艾琳小姐姿势端正,体态出众,可能就是拜平日训练所赐。她深邃的五官,蓝色的眼睛,明亮的褐色头发,会让人联想到日本人,散发出与前世的剑道少女一样的爽朗气质。干净俐落的蓝白相兼连身制服相当适合她。 「呵呵呵,不过我放心了,琵雅博士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像是料理和国史,我原本还以为你和路法斯少爷一样是完美无缺的天才呢!」 「请、请别这么说!我根本不是天才!我到处都是缺点!」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喜欢?莫非是恋爱话题?(注:日文的『喜欢』与『缺点』发音相似)」 旁边的树篱突然发出沙沙声,某种红色的东西突然从脚边窜出来。 「呀啊啊啊!」 「亨利!不要吓人啦!你都害琵雅把茶打翻了!你是想被路法斯少爷消灭吗?」 那抹红色……原来是亨利少爷的头发。我喘了一口气,调整好呼吸,这位少爷难道不能正常登场吗? 「啥?我的剑术比路法斯好耶!」 「你是不是笨蛋啊?那个男人可是能想出一千种不用剑消灭你的方法!」 他们两个正在激烈的争论,我只想说太天真了,路法斯少爷的话起码可以想出一万种喔,大概啦。 「这种事就算了啦,便当我拿走喽,一直以来谢谢你!为了下次的公开练习,明天来场模拟战吧!那我先走了!那边的护卫先生也辛苦啦!」 亨利少爷对我的护卫麦克挥了挥手后离开。没错,这是对我过度保护的路法斯少爷派来的护卫,武艺相当高超。他对我来说是从小就很熟悉,像是哥哥般的存在,一般都会待在我的身边。 麦可将黑发绑在身后,假装是穿着朴素西装的老师。深褐色的眼睛总是会忙碌地四处察看,但一点都不显眼,这点真的很神奇。 对了!刚刚亨利少爷说「一直以来谢谢你」……我抬头悄悄地瞄了艾琳小姐一眼,艾琳小姐一脸害羞的表情。 「那个……就算是政治婚姻,也会想尽量跟对方建立良好的关系吧?」 「……那当然!」 真希望同为路人角色的艾琳小姐和我,都不会引起女主角的注意,顺利跟未婚夫结婚。 *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家女儿才会被叫去怀特侯爵家啊?」 母亲盯着窗外远处的山林。 其实是艾琳小姐邀请我到她家玩。之所以会邀请到家里,是因为她认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在意周围的视线,大聊特聊感情的话题。 艾琳小姐非常平易近人,但问题在于她是侯爵千金,发言的分量很重,往往会被当成命令,使对方感到畏缩。因为我们这代有不少贵族苦于找不到结婚对象,如果谈到她与亨利少爷之间美满的婚约关系时,说的方式不够巧妙,很容易会被认为是高阶贵族在炫耀。 说起同一阶级的千金小姐,虽然还有艾梅莉亚侯爵千金,但她因为是王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已经不是可以画上等号的阶级。而且艾梅莉亚小姐身边总是围满了人,艾琳小姐没有勇气插入他们的谈话。 照艾琳小姐的说法,我跟她同年级,能够对等说话,加上有破格级的未婚夫,所以她等于是交到了一个不管怎么聊天,都不会嫉妒她的朋友。 我有异议!我跟艾琳小姐根本不对等。侯爵家和低等伯爵家之间的差距可大了。更何况我本来就很畏缩啊! 我试着将这段话包装后提出控诉。 「我说啊,先别说你博士的身分了……你可是那个路法斯少爷的未婚妻喔?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呢?琵雅也很特别喔,明白了吗?」 啊……我可能有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路法斯少爷有时会散发出令人吓一跳的黑色氛围,不过通常都是有原因的,反而很有人情味,让人感到安心。 「到底要送什么伴手礼呢?据说怀特家是侯爵家中最保守、严格的家族……」 母亲苦恼不已。 「是这样吗?可是艾琳小姐很随和喔!我觉得家里的厨师做的糕点就很好吃,送这个应该就可以了吧。」 我抱着一点希望看着哥哥。 「嗯~送父亲实验时碰巧做出来的除草剂如何?」 不应该问他的。 「……哎呀,他们搞不好会很高兴喔。怀特侯爵领地因为国王的命令,目前正急忙整顿街道和铺路。」 父亲从书中抬起头插了这句话。 「什么啊!怎么可以送女性除草剂!我之前找到的松果化石还比较好……」 「信心十足炫耀化石的琵雅出现了!」 「哥哥好过分!」 「唉,不如就全部都装进去吧,总会有一个对的吧。」 母亲的个性意外地干脆。 怀特侯爵宅邸与史坦侯爵宅邸中间隔着王宫,位置完全相反。那是一栋常春藤缠绕,充满历史感,相当广阔的宅邸。 艾琳小姐身穿黑白配色,既漂亮又优雅的洋装迎接我。我则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洋装,因为母亲曾斩钉截铁地表示「想不到要穿什么的时候就选藏青色!」,看起来就像前世求职时穿的套装。 我紧张地前往拜访,但侯爵并不在。不过我想也是,我白天去史坦家拜访时,公公大人也是几乎都不在家。 怀特侯爵家的继承人是年长我们许多的兄长,已经成年并结婚了,所以不住在这里。 艾琳小姐的母亲,侯爵夫人则是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 「我们家是假面夫妻,要参加王宫的活动时,母亲才会回家。」 我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比较好。总之,先把伴手礼都拿给艾琳小姐! 「这个……就是那个『化石』?原来如此,一般人完全看不出来它的魅力在何处,为什么会说是伟大的发现呢?真难懂。」 「这是外形几乎跟现在一样的松果!很棒吧?母亲送的是磅蛋糕,父亲送的是除草剂,家兄送的是类似音响的东西。」 「……可以让人坦然收下的只有蛋糕,代我向你的母亲问好,等一下一起吃蛋糕吧。你父亲真的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对于没有交情的我家来说,上次的建议和这次的伴手礼都非常贵重啊……至于音响,我连它的价值都不清楚……总之我会向路法斯少爷报告,商量怎么处理。不管如何,谢谢你。琵雅,温室那边已经准备好茶了,我们走吧!」 玻璃结构的温室里开满从未见过的原色花朵,树上结满与小孩的头差不多大的黄色果实。 「好大喔!这种果实能吃吗?」 「可以喔,等我一下。」 艾琳小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轻轻一跃,就俐落地割下一颗果实。她优雅地要我坐在已经摆好的椅子上,灵巧地将果实削皮,分切果肉后盛放在盘子里。 「切好了,稍微有点苦,但吃起来很清爽。因为味道会被甜味盖过,所以先吃这个果实吧!」 是哪里来的帅哥吗! 我依照艾琳小姐的建议,先品尝有着鲜黄色泽的果实。清新的香气飘散在鼻腔中,让人上瘾的酸苦味和淡淡的甜味弥漫在口中。非常多汁,吃起来跟前世的晚白柚一模一样。 「好好吃。总觉得这个味道令人怀念。」 「我好高兴,费了很大的工夫才从邻国移植过来,却没有人喜欢吃。现在好像是水果愈甜愈受欢迎的时代。」 艾琳小姐的手放在脸颊上,一脸失望的样子。明明这么鲜美多汁,太可惜了。 「这个巨型橘子富含维生素,对皮肤很好唷!而且果皮的香气好像有稳定心神的效果。如果一定要是甜的,把厚厚的皮拿去用砂糖腌制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不过重点在于这种果实的数量并不是很多,可以限量贩售,提高稀有价值,靠口耳相传的方式来打广告……」 「你、你等一下!我做一下笔记。那边的侍女,帮我拿纸笔过来!」 侍女匆忙地回到屋里,把吩咐的纸笔拿出来。艾琳小姐喃喃自语地写着。 艾琳小姐家的侍女服是褐色的长洋装和白色围裙,站在我身后的莎拉则是身穿全灰色的制服。 「莎拉,那套衣服好可爱,我们家要效仿一下吗?」 「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大概三年后我应该就会换上史坦家的纯黑侍女服了。」 「三年?是这样吗?」 「我写好了,久等了!请品尝怀特加引以为傲的糕点,我要来吃吃看琵雅带来的磅蛋糕。」 虽然很在意莎拉刚刚提到的神秘期限,但我还是把注意力转向今天的女主人。 红茶喝起来有点涩,没想到是专门拿来泡奶茶的茶叶。我在这次的人生中第一次喝奶茶,因为身边没有人会跟我分享这种青少年年纪的少女独有的知识,我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哎呀?你很喜欢吗?」 「在稀有植物围绕,气氛恬静的温室里,最喜欢的艾琳小姐教我怎么喝茶,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开心的事了。」 艾琳小姐不知道为什么脸红,她抱着脑袋沉默了一下后,把视线投向我的身后。 「那个……你是叫莎拉是吗?这是琵雅的本性对吧?」 「是的,那是她的真心话。恕我冒昧,琵雅小姐没有理由去讨好艾琳小姐。」 「这样要怎么在贵族社会中生存……比起那个危险性,听着琵雅说出口的话生活,感觉更舒服、更幸福,所以与其纠正她,宁可守在身旁保护她。毕竟是史坦侯爵家,应该做得到这点……啊──!听到那个冷漠、嚣张、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的男人非常宠爱未婚妻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难怪他会沦陷。」 我隐约也有自觉……自己无法在贵族社会生存。因为前世的记忆太过强烈,贵族那些无意义又不合理的规矩,我怎样都没办法习惯。 当我以为自己会被嘲笑时,听到艾琳小姐说路法斯少爷很冷漠。冷漠是在说他很冷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跟「魔法凯萝」的设定一样。艾琳小姐和社交圈的其他人是怎么看待路法斯少爷的呢? 「艾琳小姐和路法斯少爷认识很久了吗?」 「与其说是认识很久,更接近是义务?为了选出将来辅佐王太子的近侍,我记得从三岁左右开始,高阶贵族就要参加小孩版的茶会。女性在侯爵家有两位,所以还没问题,但是男性只有路法斯,便从伯爵家选了几个优秀的孩子,亨利就是其中一位。等到大一点之后,小两岁的二王子殿下也开始加入这个茶会。」 从三岁就要相亲!高阶贵族的义务好辛苦。 「在茶会上,侍女会带领、鼓励我们一起玩,但路法斯少爷完全不领情,总是自己一个人在一旁看书。是天真无邪的王太子殿下跑去邀请他,还拉着他的手,这才一脸无奈地加入。路法斯少爷的餐桌礼仪完美无缺,在音乐会上崭露了技巧高超的钢琴演奏。我学的是小提琴,每次都会被迫跟他共同演出,被人拿来比较,真的是痛苦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哦~路法斯少爷会弹琴啊……拜托他的话,他会弹给我听吗?不对,感觉他会要我一起弹,根本是自掘坟墓,还是算了。 「总之,路法斯少爷的精神年龄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很成熟,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用带着歉意的微笑看着我们。面对前来讨好他的孩子,他会用艰涩的话题打发他们……我不想跟那种搞不清楚在想什么的男人扯上关系,就跑去看亨利他们斗剑。」 「那个……总觉得有点抱歉。」 我作为未婚妻,姑且还是道歉一下,艾琳小姐轻笑出声。 「最后,因为艾梅莉亚小姐与王太子殿下订婚,就没有我的事了。我和当时受邀到茶会担任讲师的骑士团团长聊过几句,因此和亨利订下婚约。男性们的茶会现在还在继续举办喔。不过我想路法斯少爷应该参加得很不情愿就是了。」 「原来如此!不过从结果还看,能跟亨利少爷结下良缘,参加茶会也算值得!」 「是、是没错啦。」 「艾琳小姐喜欢亨利少爷的哪些地方呢?」 进入今天的正题。虽然前世今生都是个孤僻认生的人,但前世姑且还是个有度过青春期的成年人,所以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其实都很想聊男朋友的话题。 「我、我说琵雅,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不过既然你都问了……跟你说喔,亨利的优点就在于他是个笨蛋。因为他很笨,所以不会言行不一,在背地里说人坏话。」 「这一点路法斯少爷也一样呢。他忠于自我,绝对不做不想做的事。」 「……我觉得好像不太一样。总之,我能相信他在面对我的时候,眼中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想跟像母亲一样,住在这里却想着与其他男人共组家庭……虽然这种事在贵族社会并不少见……但我还是不想……」 「……我懂你的想法。」 「我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觉得很抱歉,所以我也算是有在努力不让亨利对我厌烦喔。像是跟他一起练剑,搜集有趣的话题跟他分享。最近从你那里听到的,路法斯少爷超令人意外的日常,他就觉得非常有趣,感谢你提供话题!」 「咦咦咦~……」 我感觉到背后在冒冷汗,我应该没有泄漏机密吧? 艾琳小姐一边说亨利少爷是笨蛋,一边对他的剑术有多高超,而且出乎意料在有些地方很尊重女性等等等赞不绝口。感觉甜到要吐出砂糖了。 我喝了一口茶打算换换口味,抬起头时突然看到脱掉外衣只穿衬衫的亨利少爷,正无声无息地走到艾琳小姐身后。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差点惊呼出声,但他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我不要发出声音。 我原本还以为他是想要遮住艾琳小姐的眼睛,用着甜蜜的嗓音说「猜猜我是谁」。没想到他从后面架住艾琳小姐的双臂。 「不会吧──!」 在我尖叫的同时,艾琳小姐站起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在电光石火间,亨利少爷就倒在她的脚边。艾琳小姐将亨利少爷的双手压在他头上,右膝压在他的胸膛。 「啊──被发现啦~!」 「请你适可而止,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在艾琳小姐解开束缚后,亨利少爷嘿嘿地笑着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我不知不觉中也站了起来,握紧拳头,但在知道这似乎是这对情侣经常会开的玩笑,就放松下来,坐回椅子上。亨利少爷就不能用正常的方式登场吗? 突然有一只手从后方环绕我的肩膀。 「咿!」 「琵雅?吓到了吧。这两个人真的是……你还好吗?」 我的右耳旁响起一个低沉、温柔,我非常喜欢的声音。 「路法斯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在王宫……帮父亲的忙,结果亨利跑来邀请我突击未婚妻的茶会。参加女性的聚会未免太不识相,所以我本来是拒绝他的,没想到他却说就算只有自己也要过来。」 路法斯少爷叹了一口气。他看起好像瘦了一点?入学后过了两个月,最近他一直都在请假,似乎是宰相阁下的办公室极度缺乏人手,他被要求过去帮忙。就连今天这样的假日也要工作,相当忙碌。 「打扰您工作很抱歉,但好久没见到您了,我很高兴。亨利少爷,谢谢您带他过来。」 「琵雅,我也很想你。既然琵雅都这么说了,亨利,我姑且原谅你。」 「路法斯笑了……」 「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 听到他们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我便转向他们,看到亨利少爷张大嘴巴凝固在一旁,艾琳小姐耸耸肩,吩咐佣人把有点凌乱的桌椅摆好。 不一会儿就摆好了四人的座位,亨利少爷和路法斯少爷理所当然般坐在各自未婚妻的旁边。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尽量不要接触其他攻略对象,好好地活下去的…… 总而言之,我打起精神询问艾琳小姐。 「那个──亨利少爷总是像这样突然出现吗?」 「对啊,毫无预兆的突袭。」 「先告诉你的话,就不好玩了吧?话说回来,艾琳今天的衣服好像琴键喔。」 亨利少爷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用手拿起青苹果放入嘴里。听说他不喜欢甜食,因为甜食吃不饱。 「你这个人真是的!」 艾琳小姐捏了一下亨利少爷的侧腹,但她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毕竟这家伙常常一个人一脸无聊地待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耶,当然要好好吓吓她啊!好痛!」 艾琳小姐这次毫不留情地捏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转过头。 亨利少爷的作风虽然很粗鲁,不过他似乎很清楚艾琳小姐的情况,为她着想。好让她在这栋豪宅里不会感到寂寞孤单。 「亨利少爷……真温柔呢。不知道我作为艾琳小姐的朋友是否合格?」 「啊?这是什么问题?艾琳看人的眼光比我准好几倍,我怎么可能会对艾琳选择的朋友有所怨言。而且我看你和艾琳与路法斯在一起时的样子,就知道你是个好女孩。我也喜欢琵雅唷!我们好好相处吧!」 「路、路法斯少爷!您也知道这个人就是个笨蛋!他没有别的意思!亨利!你不想活了吗!」 「嗯?」 「……艾琳小姐,骑士团下次的公开训练是什么时候?你们应该都会参加吧?我久违地也参加一下吧,帮我跟团长说一声。我要在正式场合宰了这家伙一次。」 「喔!时隔这么久,终于可以和路法斯交手了吗?太棒了!」 「哇啊,你们三个都要参加的话,我想要去观战!可以吗?」 「啊啊啊啊!大家为什么这么悠哉?为何感受不到地狱就在眼前?」 就这样,我们四个人一起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我为喜欢柑橘类的路法斯少爷剥了一颗刚刚提到的晚白柚(?),他吃得津津有味。 但艾琳小姐的脸色愈来愈差,是因为女人之间的恋爱话题被听到了,觉得焦虑不安吗?就像是被蛇盯着的青蛙一样…… 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妨碍她与亨利少爷独处的机会,于是我和路法斯少爷先行一步离开怀特侯爵宅邸。 我家的马车已经载着莎拉离开了,所以我搭上路法斯少爷的马车,两人面对面坐下。 「啊,刚刚那是四人约会。」 我不禁脱口而出。和最喜欢的他与最喜欢的朋友一起玩,是最幸福的情景。前世我一次都没有做过这种事。 「四人约会?」 路法斯少爷听到我的自言自语,疑惑地歪着头。 「就是像今天这样,两对情侣一起和睦相处。路法斯少爷和艾琳小姐的关系很好吗?」 「嗯。我知道艾琳小姐很了解琵雅便放心了。至于亨利……如果他以后还敢跟你装熟,立即告诉我,我会消灭他。」 「我看到路法斯少爷和亨利少爷毫无顾虑的相处方式,我觉得很有趣,所以请您不要消灭他。」 「亨利捡回一条小命啊。」 尽管路法斯少爷一连说了几句听起来很危险的话,但看来亨利少爷对路法斯少爷来说算是能够推心置腹的朋友。希望还可以四个人一起享受这样的愉快时光。 为了避免背负罪名,惨遭驱逐出境,至今我想了很多。光是担心自己就已经分身乏术,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帮助他人。所以我本来打算在学院时,也独自默默挣扎。 然而,我遇到并喜欢上艾琳小姐和亨利少爷。难道「魔法凯萝」的灾难也会降临到这对如此为对方着想,令人称羡的情侣身上吗?凯萝琳预计会在三年级时入学,届时会因为她的登场导致两人关系破裂,互相憎恨吗? 总是露齿大笑,个性直率的亨利少爷,会在毕业舞会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指着艾琳小姐责骂吗? 这根本不是别人的事情。正因为今天一天都很幸福,导致我比平时更加焦虑。 「对了,琵雅,关于你之前提到的凯萝琳。」 凯萝琳?路法斯少爷的口中突然说出我正好想到的角色名字,我慌慌张张地看向他。 「她的姓氏是拉姆杰对吧?」 「……是的。」 我在十岁时似乎连凯萝琳的姓氏都告诉路法斯少爷,他连五年前这种对话内容的细节都记下来了吗? 他真的相信我的「预言」,明明没有任何证据。 「拉姆杰是我们国家的男爵家,在西侧有一个小领地。前几天收到消息,他们家似乎领养了一位养女。但她不出席社交场合,闭门不出,所以掌握不到更多消息。」 在游戏设定上,凯萝琳的设定也是养女,所以拉姆杰收养的人很可能就是凯萝琳。 「您一直在监视拉姆杰男爵家吗?」 「嗯,但他们非常警戒,再加上相关人士口风很紧,所以很难掌握内情。我今天应亨利的邀请过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 「这样啊……」 我很感谢路法斯少爷与我分享情报,但总觉得凯萝琳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好可怕…… 当我低着头咬着下嘴唇时,路法斯少爷发出焦急的声音。 「喂,不要误会喔。凯萝琳的事情只是个契机,我当然纯粹是因为想见你才来找你的!就算是亨利,我也不可能让其他男人趁我不在的时候跟你见面吧?」 「但是他的未婚妻艾琳小姐也在喔?而且不管怎么看,亨利少爷和艾琳小姐都是心意相通的。」 「不管对方是谁,一想到琵雅的眼里映照出其他男人,我就会非常嫉妒。」 「嫉妒……吗?」 我因为路法斯少爷意外的回答瞪大眼睛。 「没错。我以前没说过吗?我的爱是很沉重的。对了,我之前应该也说过,以后跟家人以外的人见面时,记得穿上我送你的礼服。」 「穿订制的高级礼服去朋友家,不会太夸张吗?」 「那我得帮你订做更多衣服了。」 路法斯少爷一边这么说一边坐到我的旁边。我抓着朴素的藏青色洋装,思索着要如何将母亲的藏青色信仰与史坦家的绿色结合。 「说起来,是路法斯少爷误会了,我从来没有受欢迎过。更何况光是您一个人就几乎占满我的脑袋。」 「哈哈!几乎啊……意思是偶尔也会被化石吸引啰?那我会努力不输给化石。」 路法斯少爷笑出声的同时,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 今天久违地被婆婆大人召见。 我学着婆婆大人的样子将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明明是最高级的茶叶,却因为太紧张,完全尝不出味道。为了放松心情,我看向窗外,外面仍然在下着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下雨,不过绣球花和蜗牛似乎很开心。 「其实呢,不晓得王妃殿下是从哪里听到你的传闻,她邀请我和你一起去参加茶会,你觉得如何?」 「我不要!办不到!」 我依然很软弱,但是路法斯少爷这几年一直在教育我,做不到的事情就直接拒绝,因为随便答应反而会造成他人的麻烦。再说了,要是给路法斯少爷造成困扰,我们整个家族都得以死谢罪! 「哎,我想也是。王妃殿下对政务毫无兴趣,虽然陛下觉得她这点很可爱……但我无法理解。真苦恼呢,她明明对你至今累积的研究成果一点兴趣都没有,叫你过去只是为了炫耀你这个蔚为话题的吉祥物。」 婆婆大人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我和她相处了五年,能够看懂她微妙的表情变化。微微地皱眉,嘴角向右翘得很高。啊,她用扇子遮住鼻子以下!可以确定她现在很生气…… 「竟敢把我家的女儿当作余兴节目……」 优雅的扇子发出啪叽的声音,婆婆大人的侍女无声无息地换了一把新的扇子给她,一切都好可怕! 「婆、婆婆大人!我会照您说的做!」 「是吗?那我把琵雅的论文中最不会危害到利益的第三十四篇论文《关于两亿年前蕨类①的进化和退化,以及过渡到一亿年前蕨类②的考察》的复本给她看,告诉她等她整理好与论文有关的十个问题,琵雅再过去回答。」 「咦咦!那篇论文我写得非常认真耶!让我想写那篇论文的蕨类化石很有特色,是我目前看过叶子最圆的……」 「琵雅!自己和别人的价值观是不一样的。总不能在这里贱卖第十五篇的《不同地层内含物质的推测》与第四十四篇的《海岸线与海啸的预测》吧!」 「是、是的──!」 婆婆大人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头上。 惹得她更生气了……咦?虽然婆婆大人巧妙地用化妆遮掩了,但还是看得到眼下的黑眼圈。是因为雨下太久导致头痛吗? 不对,该不会是…… 「婆婆大人,您是不是顾着照顾公公大人都没怎么休息呢?」 婆婆大人停顿了一下,低头垂眸。 其实前几天路法斯少爷告诉我他之所以缺席学院的课程,是因为公公大人生病,他作为代理宰相处理工作。他不想让我担心,原本是不打算告诉我的,但因为病情拖得比想像中的还要久。 公公大人今天的状态也不太好吗?因为涉入太深并不礼貌,我犹豫了一下,但一向完美的婆婆大人出现纰漏,代表事情非同小可。 我相信这几年来建立的羁绊,于是鼓起勇气迈出一步。 「那个,我可以去探望公公大人吗?路法斯少爷叫我今天在这里等他回来,所以有很多时间!」 婆婆大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呼──地吐气,表情放松了许多。 「别担心,跟夏季感冒差不多……不过这么说也是,听可爱的琵雅聊聊学院的生活,雷欧也会很开心吧。找个人带琵雅去主卧室。」 年轻的侍女向我鞠躬,提示我起身。当我准备跟着她离开客厅时,婆婆大人也站起来,并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抱住我。 「琵雅,谢谢你。」 婆婆大人身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太好了……她接受我了。我也紧紧地抱了她一下,之后微微地低着头,跟上侍女的脚步。 侍女带我到位于宅邸最深处,家主的卧室。 我静静地走进去,房里灯光昏暗,公公大人躺在一张附有天盖的大床上。只有雨声像是摇篮曲般飘荡。 我悄悄走到公公大人的床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公公大人看起来似乎瘦了一些,或许是难以吞咽而没什么吃饭吧。只见额头流下不适的汗水,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柔软毛巾,轻轻地擦拭。 「……是谁?」 隐约可以看见在路法斯少爷脸上看惯的翠绿色眼睛。 「是我,琵雅。」 我小声回答。 「……碧安卡呢?」 「婆婆大人去休息了。」 「你怎么会来?」 「我想跟公公大人报告在学院的生活,就不请自来了。」 公公大人瞪大双眼,那张与路法斯少爷酷似的扑克脸消失了。 「呵、呵呵……咳咳咳……连碧安卡都没你这么天真纯朴啊。那来说说你最近在学院过得如何吧。」 我小声地叙述,但语气轻快,尽量不表现出担心的样子。 「好的!首先,虽然校舍很漂亮,但我的研究室十分老旧。风会从缝隙窜入,门也关不紧,整间房间会嘎吱作响。不过光是给我一间研究室,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但是在入冬后可能会很冷。」 「那还真是个……大问题。」 「啊,我交到朋友了!是艾琳·怀特侯爵千金。其实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多亏路法斯少爷的介绍才能认识……不过我不善交际,真是丢脸。」 「不……那是因为路法斯对你过度保护的关系吧……」 「艾琳小姐美丽、聪明又活泼,能跟这么优秀的人成为朋友我很开心,同时又有点嫉妒……我心胸如此狭窄,真是糟糕呢。」 「嗯……琵雅,我们对于你的才能给予高度的评价,但是史坦家最喜欢的是琵雅一心一意爱着路法斯这一点。那样就好,那就是一切。」 「但、但是,要爱着路法斯少爷很简单呀。毕竟他那么有魅力,又很努力,还很贴心……其实我很明白有比我更适合路法斯少爷的人……可是我厚颜无耻地无法放手……」 我不禁低下头。 「不是的,应该不会出现比你更了解路法斯的人了。好了,你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我会被他骂的。我想睡了,唱首流行歌来助眠吧。」 「公、公公大人也太强人所难了,您明明知道我一心都专注在研究上,实在是不谙世事……」 我的话还没说完,公公大人就已经闭上眼睛,强硬的一面好像与路法斯少爷有点像?我拼命地唱着脑中记得的歌曲,但只想得到两首。公公大人的呼吸变得平稳规律,似乎已经睡着了。那样的话,来哼个几首记忆犹新的前世热门歌曲吧。 不是软弱无力的歌,而是充满活力,很多女孩开心地唱唱跳跳,气氛热烈的歌曲。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幸运饼干呢?想和恢复健康的公公大人一起吃。 话说回来,「魔法凯萝」的必胜道具也是饼干…… 想起讨厌的事了,我摇了摇头,整理好公公大人的被子,唱着前世小时候下雨天穿着雨靴边跳边唱的温馨童谣。 希望公公大人能够早日康复…… * 路法斯无声无息地走到父亲的床边时,父亲慢慢地睁开眼睛。琵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上睡着了。 「感觉如何?医疗师说毒素几乎都已经排出体外了。」 「下周就能回去工作。抱歉啊,都是因为我。」 「没那回事,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像父亲。话虽如此,究竟是谁用这种新开发的毒药……对了,琵雅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呼……咳咳咳,怎么会,她很可爱。大概是为我点的助眠香生效了,她原本在为我唱其他国家的神奇摇篮曲,不过之后我们似乎都睡着了。我猜她八成沉浸于研究,总是睡眠不足吧。」 「明天我再向您报告和商量今天的政务,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 路法斯小心翼翼地抱起琵雅,对着没有醒过来的心爱女孩露出微笑。 「对了,琵雅跟我说,她在学校的研究室,风会从缝隙窜入,门关不紧,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有贼闯入了呢。学院的建筑再怎么老旧,也不可能会把能够左右研究结果,有瑕疵的房间分配给国家首屈一指的研究员。以后再调查这件事是否跟毒杀父亲未遂这件事有关……难道目标是琵雅的研究成果吗?一般人根本难以理解琵雅的论文内容,却还要费劲来偷。琵雅在研究室的时候麦克也在,所以不用担心,但晚上……方便借一下『影子』吗?」 「尽管用吧……琵雅真的好纯真无邪,让她嫁进我们这种肮脏,在暗处活动的家族真是糟蹋了。」 「我深有同感,但我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我想也是,被我们看中是她运气不好。你不要让她接触到肮脏的一面,好好给她幸福即可。」 「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晚安。」 路法斯再次深情地抱着琵雅,离开房间。 * 说来惭愧,在公公大人的面前睡着的我回家后,被母亲狠狠地训了一顿。她命令我改善生活的节奏,我只好把研究时间从一天十个小时缩短到七个小时,多出来的时间用于睡眠。 我在没有课程且研究有进展的日子,如果婆婆大人方便,会到侯爵家接受教育。自幼订婚的贵族,通常从学院毕业后,只要准备就绪就会结婚。因此婆婆大人对于教育也很投入。 公公大人顺利康复,回到工作岗位。但以此为契机,为应对突发事件,路法斯少爷正式以宰相助手的身分正式参与国政,现在很少在学院看到他。 今天下课钟响后,在我收拾行李打算直接回家时,研究室的门传来敲门声。这个时间是谁?我的护卫麦克慢慢站起身。 「请问是哪位?」 我朝着门询问。 「琵雅!你记得我吗?我是强尼叔叔,去年在王宫见过面。」 确实是听过一次就忘不了的男中音。我示意麦克退下后打开门。 「琵雅!好久不见!还是叫你洛克威尔博士比较好?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是博士,上天真爱开玩笑!」 我像孩子般被抱起来转了一圈,在头晕目眩的时候听到锵的一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麦克把手放在剑上,站了起来。叔叔轻轻地把我放到地板上。 「……也是,当然会有护卫。加上……雷欧的影子有两个吗?别瞪我,我跟你的主人一样,知道琵雅是宝物。」 「那个……要不要先喝杯茶?麦克,没事的,请帮我跟马车夫说我会晚三十分钟。」 在麦克与门外的护卫说话时,我将水煮沸,泡了茶端给叔叔。冷静下来后提出疑问。 「那个,叔叔?叔叔是怎么进入这栋研究大楼的呢?」 学院的研究大楼是这个国家的科学技术顶端,进行着眼于十年、二十年后的研究,拥有大量即便现在用不到,但可能会在未来带来巨大革新的情报。因此严格管理人员进出。 我的通行证包括自己的在内共有三张。洛克威尔家中,父亲和哥哥的研究都有成果,所以有自己的通行证。因此剩下的两张分别是给路法斯少爷和麦克使用。 「这个嘛,你看。」 (插图006) 叔叔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张红色通行证,我吓了一跳。红色通行证是一张能够进出所有区域的作弊卡,我以为只有学院的校长有这张通行证。顺带一提,我的是黄色通行证,只有校长室和金库室进不去。 「居然是红色通行证,您到底……」 「嗯?啊啊,我跟这里的校长关系不错。」 叔叔说了这句话后露出微笑。这抹笑容……我在侯爵家看过,是在示意不要多问。他跟那个头发花白,留着长长的白胡子,像是魔法师爷爷的校长关系不错啊……虽然我觉得他们是不同世代的人。 哎呀,麦克的表情突然变得紧绷,他很少会在外人前露出这种表情,真难得。 「那个……所以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那天不是说好还要见面吗!好久没看到琵雅精神饱满的样子,虽然从校长那里听说你在专心学习,不过光听传闻也不准。啊,我带了点心给你,吃吃看吧。」 叔叔从手边的袋子里拿出烘焙点心,哗啦哗啦地放上准备好的容器。是我没看过的点心……如果用前世的知识来说,是小马卡龙? 「喂,你要试毒吗?」 「……不敢。」 麦克摇了摇头。我对麦克做了一个「可以吃吗?」的手势,他对我点点头,于是我咬了一口。果然是烤蛋白霜的口感,中间夹着莓果果酱。这辈子第一次吃到这种甜点。 「入口即化,香甜柔软,好好吃。」 叔叔喝着茶,笑眯眯地看着我大口吃点心的样子,并看准我吞咽的时机,探出身子。 「听说这是时下最新的甜点,琵雅喜欢真是太好了。其实这是贿赂喔!」 「贿赂?」 「没错,今天是来委托你工作的。」 「委托……我吗?」 「嗯,想请你去南方迪鲁调查海岸线。当然还是以学业和研究优先。」 迪鲁……?老实说我心动了。在这个世界,土地基本上都是私有地。如果跟前世一样随意走动,在被发现的瞬间就会被杀掉。所以我现在能够自由调查及挖掘的地区只有洛克威尔和史坦领地。 既然是得到土地领主许可的正式委托,便是能挖到未知化石的大好机会。 我拿着叔叔给我的资料翻看,调查内容下面是横跨海洋线的各地领主的签名,还有负责建设的大臣签名。完美的文件让我的内心怦怦跳,期待不已。 「前年你调查过史坦领地的东部对吧?照那样做就行了。」 咦?他是怎么知道的?我的论文明明从来没有提到过史坦领地的地名。确实,之前见面时,从说话的内容可以看出他与公公大人有关系……好吧,从他可以出入这里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即便如此── 「强尼叔叔,许久未见,您却突然提出委托,我没办法理解。」 「琵雅,除了调查费、制作费、旅费等必要经费,当然也会提供酬劳。日薪十万金币,如何?」 「十万金币?」 利用寻找化石的空闲时间测量而已,就能赚到这么多钱吗?还是我用自己的双手在这个世界赚的钱! 「你可是现在最受瞩目的研究员,还是位名符其实的博士,我可以保证这是个合理的金额。」 钱……工作很重要。两年后我可能会被驱逐出境,最好累积更多工作的实绩和储蓄…… 「琵雅小姐!」 麦可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这份工作很有吸引力,但我不能自己决定,我得回家跟家人讨论。」 「说得也是,虽说是博士,但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我就知道家教好的琵雅会这么说,所以我请他写了一封信,请看!」 叔叔说完后,拿出一个信封给我。我拿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写着: 「琵、琵雅,我们家受到这位先生许多关照,你务必要恭敬地接下委托。父亲上」 虽然线条有点抖,但确实是父亲一丝不苟的笔迹。 「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签个书面契约吧。」 「琵雅小姐!」 麦克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但是他应该也知道,既然有父亲的信,我就不能拒绝。而且……能够光明正大收下的钱,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 「性格软弱,关键时刻却不会退缩吗?原来如此,难怪雷欧会这么得意地引以为傲。」 母亲前几天才骂我要好好安排时间,结果我还是让自己的生活愈来愈忙碌。 * 如果要将测量土地当成工作的一部分,就必须比以往更加严谨地进行测量。为此,我需要适当且刻度统一的工具。虽然会不像前世使用雷达测量那么准确,但我仍有自己的尊严。 于是我邀请忙碌的路法斯少爷来我家,并拜托下任伯爵的哥哥一起出席讨论此事。 「挖掘和测量的工具啊……史坦领地有炼铁厂,桩柱这种铁制工具在史坦领地生产应该比较好。」 「洛克威尔领地有小型纺织工厂,工作手套、绳子、卷尺可以在洛克威尔制作。」 「绳子最好尽量做成没有伸缩性,因为误差在累积下会出现很大的差异。而且为了统一刻度,同一个地方的刻度尽可能由同一个人负责书写。」 「书写刻度的专门人员,与仔细确认刻度的人为一组,要有好几组……」 我记得前世的我还有国家认证的测量师资格。 「不好意思,麻烦两位了。」 「不会喔,琵雅,领地有新的生产线是好事,我很欢迎喔。」 哥哥肯定的态度让我松了一口气。目前使用的工具都是小时候在父亲和哥哥的帮助下制作的,所以我想不需要另外说明吧。 「可是很花钱啊。铁价涨了许多,我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拿到调查费,但如果没有工具又没办法调查……」 「琵雅,前期的投资由我来负责,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据我推测,应该马上就能回本。就像大舅子所说的,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生产线能够有新的工作是好事。而且我想跟你学习测量的技术,组建专属于洛克威尔和史坦的优秀技术团队。毕竟未来也会有琵雅一个人无法处理的情况。」 有种化石被冷落的感觉,虽然无法释怀,但我没办法处理两个领地的领民问题,所以很感谢路法斯少爷和哥哥帮忙。 于是在学院的暑假期间,我要在史坦领地为从洛克威尔领地与史坦领地招募到的潜力测量师进行实务讲座,这些人都是通过哥哥和路法斯少爷面试的人。 路法斯少爷作为宰相阁下的助手,最近非常忙碌,我不忍心让他陪我,于是我建议他让我自己一个人去。 「先不说那是我的领地,我怎么可能让琵雅去我管不到的地方呢?」 路法斯少爷真是过度保护。 先把桩柱打在测量点,用有高度的物体做记号,再用标有准确长度的绳子将测点绑在一起。用罗盘测量角度,每次都要记录下来,回到领主的宅邸后,以这些数据为基础绘制地图──我反覆示范这个朴实的工作流程。按前世的说法来说,这叫做「导线测量法」。这次我不希望测量高度和坡度,毕竟测量终究是挖掘化石时附带的作业。 所有的参加者……还有路法斯少爷都认真地观摩和倾听我笨拙的动作和话语,丝毫都不放过,他们看过一轮后觉得讶异不已。明明我之前在作业时,路法斯少爷总是躺下来看书。 「测量啊……琵雅的想法令人佩服,理论上可以理解,但是脑子里想是一回事,加以实践并完成的才能是另一回事。实在没想到绘制地图的过程这么需要耐性。要脚踏实地反覆多次,取得多个数据,让数据更加准确……难怪你那么讲究工具。如果事情发展成拥有更准确地图的人将能控制这片土地就糟糕了……必须好好保护这项知识和技能。发明这个方法的琵雅就不说了,要叫在场的所有人暂时一起行动,派护卫保护吗?啊啊,为了防止这个知识泄漏,也要修改合约……」 路法斯少爷一脸严肃地写笔记,他在展现下任领主的威严吗? 接着路法斯少爷突然搂住我的肩膀。 「大家都掌握诀窍了吧?各自在有警卫看守的范围内测量,绘制好的地图明日会由博士来修改,并指出问题。听懂了吧?解散。」 在下任领主的呼声下,大家各自散开。我抬头看向路法斯少爷,他对我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啊! 「路法斯少爷,谢谢您!那我去忙挖掘化石的事……」 「琵──雅──!」 「是?」 「今天禁止挖掘。看看你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多久!别以为你的体力和那些精力充沛的男人一样!补充水分,休息!睡一下,然后吃饭!知道了吗?」 「怎么这样……」 我突然被路法斯少爷抱起来。他将我抱到阴影处,达格跟在一旁,我喝了莎拉递来的水,接着他丝毫不让人提出异议地让我躺在地垫上。 「路法斯少爷好过分。亏我还有预感今天绝对有哺乳类化石在等着我……」 「我没有说不行,只是要改天。而且我可没有那么宽容,怎么可能让人继续看着我的琵雅。好了,闭上眼睛。」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照着路法斯少爷的话闭上眼睛,一下就感受到身体变得沉重,看来我确实很累。达格和其他狗一边呜呜叫一边像是慰劳我似的蹭了蹭我的头。 路法斯少爷一直都记得我曾经在他面前昏倒,所以比我自己更加关心我的身体状况。我很抱歉为他带来奇怪的心理创伤,但是…… 「呵呵呵。」 「怎么了?」 「我只是想说,在这里与路法斯少爷还有达格、布拉德一起睡午觉,是最幸福的事。」 「……我也有同感,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幸福的事。世间万物,就算是命运,也休想从我手中夺走你。」 路法斯少爷理所当然地亲了我的脸颊后,躺在我的身边,双手交叠枕在头下,闭上眼。我瞬间清醒,轻轻地将身体转向路法斯少爷的方向,趁他睡着的时候,仔细观察他的样子。 路法斯少爷在进入学院后,一下子长高许多,肌肉更加结实,原本与我差不多的体格,不知不觉间增添了男子气概。 灰金色的直发长及耳际,偶尔会往后梳。原本圆滚滚的眼睛随着年龄的增加变得细长,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充满智慧,像是能看透一切般闪闪发光。但在面对我时,却闪烁着幽默的光芒……每当想起他那个样子,我都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啊……再久一点点也好,希望这种和平的时光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到游戏开始前只剩下一年半的时间。 我不禁如此祈祷。 ──────────────────────── 第五章 女主角登场 在我每天孜孜不倦地累积知识时,距离入学已经过了一年,我十六岁,升上了二年级。 我的研究室位于低调的四楼尽头,当我正在阅读一些参考资料时── 「琵雅!」 突然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路法斯少爷,请不要吓我。」 「我有敲门,麦克也有叫你喔。」 我好像太过专心了。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催促路法斯少爷坐下来,并泡了他喜欢的茶。 今天的路法斯少爷不是穿校服,而是一套带有刺绣的黑色西装。他是从王宫过来的吗?他在沙发上优雅地翘起脚,手臂靠在扶手上喝茶。 我也急忙地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好暖和,好香。 「其实我刚刚接获通知,明天会有转学生转进来学院。她的名字是凯萝琳·拉姆杰,是拉姆杰男爵千金。不是养女,而是出生后就跟男爵分开的女儿……是女仆生下的私生女。跟去年搜集到的消息并无出入。从你口中得知这件事是六年前,现在证明预言是真的。没想到能够听到神的启示,琵雅真厉害!」 ……凯萝琳? 喀锵!杯子掉在地上。红茶溅得到处都是,杯子碎了一地。 路法斯少爷慌张地冲过来抱起我。 「麦克!」 「是!」 站在研究室角落的麦克立刻跑来收拾。 「啊!我来收……」 「坐好!没有烫到吧?」 「我、我穿着白袍,没事的。」 麦克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收拾好地上,带着已经沾湿,我脱下来的白袍安静地离开现场。 路法斯少爷维持着抱着我姿势坐在沙发上。自从入学后,就没有再一起练字,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抱着了。我挣扎着想要下去,他却抱得更紧。 「琵雅……你害怕凯萝琳吗?」 「…………」 「无法相信我吗?」 「路法斯少爷不也说了,我的预言……说中了。」 「是啊,终于来到重头戏了。」 不过为什么?在「魔法凯萝」的设定中,凯萝琳明明是在年满十七岁的今年被男爵找到,在我们升上高三时才会转入学院。我以为还有一年,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明天「魔法凯萝」的剧情就要开始了吗?我安稳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吗? 为什么凯萝琳转学的时间比游戏还早?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我无法掩饰内心的不安。 「时间比预言早了一点吗?可是舞台和演员都到齐了。琵雅,你就在一旁见证,我究竟是不是会被突然出现的男爵千金诱惑的男人吧。」 路法斯少爷轻轻一笑。 我如果有他一毫米的自信就好了…… 我的身体对不安很敏感,胸口马上就感受到疼痛,开始出现心悸。我反覆地深呼吸,不停暗示自己要保持平常心、平常心。 路法斯少爷察觉到我的情况后,马上轻抚我的后背。 「喂,琵雅!冷静点,慢慢调整呼吸……好多了吗?我会毫不留情地处理掉自己即将遭遇的危机,但我没有打算将你牵连进来。琵雅之后在学院打算怎么办?」 他让我在他的膝盖上与他对视,那个表情是在告诉我说出来,不要退缩。我小声回答。 「……我……不想见到凯萝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想和她独处……」 路法斯少爷轻轻地点点头。 「知道了,我会安排不让你们的课程重叠,也会设法避免你们见到面。麦克或是家里的人一定会跟着你,绝对不会让你落单。而且如果她不肯放弃我,可能视你为情敌,搞不好会加害于你。保持距离确实更安全。」 其实我担心的是所谓的剧情强制力。我害怕只要待在她的身边,身体就会随意行动,演变成恶劣的事件,像是将她推下楼梯,或是撕掉她的课本。 但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于路法斯少爷的心。 「路法斯少爷就算被凯萝琳吸引,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她很漂亮,远比我还要漂亮。但是,万一哪天您误会或怀疑我欺负她,连喜欢您的这份心意也受到怀疑的话,我……我……」 凯萝琳的外表就跟经典女性向游戏的女主角一样可爱。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路法斯少爷根本不可能不对她一见钟情。 与凯萝琳相反,我在制服外面穿了一件脏掉的白袍,齐腰的黑发则是从衣领处开始编成两条麻花辫,以免妨碍研究。而且自从我开始使用显微镜后视力下降,在办公桌工作时都要戴着眼镜。 化妆的话,除非特殊情况,婆婆大人都用「结婚前都不可以唷!要不然会抓狂」这种难以理解的理由阻止。 也就是说,我和前世一样,都是认真严肃的样子。 我清楚地知道,如果路法斯少爷讨厌我,我会在哭泣中腐朽。为什么人生总是不顺利呢?我忍不住流下眼泪。 「琵雅……你竟然会讲这种话……可恶!」 路法斯少爷把我紧紧地抱在胸前,我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是我的错,不仅我的心意没有传达给你,你对自己的评价还低成这样!是因为我太过于保护你吗?因为我极力避免你和他人见面,你才不了解自己的成就有多伟大吗……?琵雅的家人,你的父母和哥哥都是学术个性又对他人漠不关心……难道是因为大家都是天才,所以不知道女儿的成就值得表扬吗?真是失策!」 路法斯少爷轻轻松开手臂,为了让我停止哭泣,继续轻抚我的后背。接着,他用一只手抬起我的脸。 「琵雅,你还记得那天的我们订下的契约吗?」 我点了点头,当然还记得。 「我赌上自己全部的自尊,不会屈服于你以外的女人。所以你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是毕业前的这两年。只要带着麦克,你就算在王都稍微无拘无束地行动都无妨。」 「意思是……两年后我会被驱逐出境吗?」 刚停下来的泪水再度盈满眼眶。 「不是──!意思是两年后,你这颗聪明的脑袋,到这个可爱的脚尖都将属于我!琵雅,你绝对会后悔自己一直怀疑我的真心。」 路法斯抚摸我脸颊的手抬起我的下巴,他低下头……我第一次与他人接吻。 「啊……」 明明是第一次,居然是深吻……路法斯少爷用手臂紧紧地固定我的头和身体,这是绝对不会对讨厌的人做的事……我惊讶得停止了哭泣。 路法斯少爷的嘴唇离开几毫米,亲吻我眼角的泪水,看着我的眼睛。 「谁叫你要刺激我,我可是一直都在拼命忍耐。这样你应该稍微感受到我的心意了吧?反正两年后就要结婚了,这点程度不成问题吧。」 「什……什……」 路法斯少爷释放着强烈的魅力,再次用舌头舔我的嘴唇。 「琵雅真甜。」 * 我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波澜壮阔的新学年,但生活却出奇平静。一如往常,我一边在研究大楼与前辈或教授交换情报,一边在学院的课堂上学习知识。 我完全没看到凯萝琳,因为麦克总是走在前面带路,有时也会绕远路,我猜应该是提前避开了凯萝琳。我对于自己是个麻烦的未婚妻感到抱歉。包括麦克在内,路法斯少爷的部下肯定觉得连一介女学生都无法应对的我有多么胆小。但这是事实,我也没办法。 路法斯少爷已经成为宰相阁下的助手。为了堂堂正正地工作,他去年通过某种国家公务员(?)的考试,取得了宰相辅佐的头衔,正从事国政工作。换句话说,学院反而是其次。 对于路法斯少爷经常因为工作向学院请假,目前尚未遇到凯萝琳,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最喜欢,唯一的挚友艾琳看起来却一天比一天还要没精神。 「琵雅,对不起,突然跑来你神圣的研究室。但是在这里的话,就不用看到那讨厌的景象……」 我和艾琳成了直呼对方的名字,可以敞开心扉聊天的好朋友。如此重要的朋友正烦恼不已。我泡了有镇定效果的花草茶,坐在她的旁边。 「谢谢。其实啊,你因为做研究经常待在这里,所以应该不知道,两个月前来了一位转学生。该怎么说呢……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形容,要说是一位神秘的人吗?总之是个很奇怪的千金。」 我的身体立刻开始警惕,不过在确认艾琳没有注意到后便尽量放松。 「她会看准时机突袭高阶贵族和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性,并故作亲昵。」 「亲昵?」 「没有得到对方的允许,就直呼男性的名字喔,就像是宠物一样!你能够相信吗?就连学院里地位最高的女性艾梅莉亚小姐都不会做这种事!而且她还动不动就和男性有肢体上的接触,完全不在意那位男性是否有未婚妻,成何体统!不过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亨利对那种女人露出迷恋的表情……」 那个露出阳光笑容环抱艾琳的亨利少爷? 我冷静下来确认。 「那位千金是?」 「凯萝琳·拉姆杰男爵千金,听说她是在市井里长大,最近被找到,进入了男爵家。」 果然是……凯萝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魔法凯萝」的世界已经启动,凯萝琳的游戏开始了。 「她简直像是在刻意表现出庶民出身的天真无邪,拢络有钱人家的少爷。做作到令人恶心!她已经转来两个月了耶!照理说应该早就学会贵族社会的禁忌,除非她是个笨蛋!」 艾琳像是在抱怨一样说了这段话,看着我露出无力的笑容。 「看到我说别人的坏话,你对我幻灭了吗?」 「怎么可能!」 我坐在艾琳的旁边,用双手握住她正在颤抖的手。 「我去问问看亨利少爷的想法如何?」 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艾琳痛苦不已。艾琳和我一样是反派千金,但是绝对不会做讨人厌的事情,她是我心地善良的……挚友。就像路法斯少爷保护我一样,我也想保护艾琳!我要想办法成为她的力量! 为此,我必须知道亨利少爷确切的情况。凯萝琳真的是在攻略他吗?我想确认一下攻略的进度,所以必须行动! 过去这一年,我与亨利少爷交谈了好几次。他会若无其事地提起与艾琳结婚的未来,还笑着跟我说:「我们应该会有很长久的往来,请多关照。」 看艾琳的眼神就像是在说我的未婚妻又强又可爱! 亨利少爷真的变心了吗?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艾琳因为母亲的影响,憎恨不忠的行为。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确认女主角是否走的是亨利路线,毕竟听说亨利是最好攻略的对象…… 「如果亨利和凯萝琳是两情相悦,我打算退出。」 「艾琳……」 多么高尚啊……明明自己都受到这么大的伤害,却还能以亨利少爷的幸福为重,庸俗的我绝对做不到。 「但是刚刚我也说了,那个女人对好男人见一个勾搭一个!」 说完这句话,艾琳发出空虚的笑声。 与亨利少爷相处得不错,同时还搭讪别的男性吗?……对了!这个游戏是女主角至上主义。虽然女主角最终会选择一个人,但她也是个想要跟大家友好相处的博爱主义者。所以即便对其他攻略对象出手也没问题,只会跟所有人变得亲近。 「……比如说,她亲近了谁呢?」 艾琳的蓝色眼睛因泪水而颤抖,她叹了一口气。 「首先是比她小一岁的杰雷米少爷,还有教数学的盖伊老师!竟然连老师都出手,你敢相信吗?还有尊贵的菲利普殿下!艾梅莉亚小姐目前还不以为意……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光是跟有未婚妻的人走那么近,就已经脱离常识了,竟然连国王决定,堪称国家未来的婚约都不放在眼里。」 从艾琳那里听到名字后,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围绕在凯萝琳身边的五名美男子的长相和名字。 亚修贝尔王国王太子 菲利普殿下。 骑士团团长考克斯伯爵嫡子 亨利。 医疗师团长劳伦子爵嫡子 杰雷米。 王立学院数学老师 盖伊。 还有宰相史坦侯爵嫡子 路法斯少爷。 艾琳列举的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是「魔法凯萝」的攻略对象。即便方便起见选择了一个人,但凯萝琳是否是个非得达到全员好感度MAX的好结局才会觉得满意的人呢?还是说她单纯只是八面玲珑的人? 她就没有考虑过有人会因此暗自伤心吗?这个世界不是游戏,而是现实。 「琵雅,我要回领地一阵子,我决定……暂时跟亨利保持距离。难得连父亲都没有反对我休学。」 我忍不住紧紧抱住忍着不哭的艾琳。 平时的关系很难说,但侯爵大人看到女儿憔悴的样子,应该也很担心吧。 暂时离开王都或许是件好事……如果女主角选择亨利路线,艾琳不仅会成为众矢之的,或许还会因为剧情的强制力,被迫表现得跟反派千金一样。 「好吧,不过我会寂寞的,毕竟我只有艾琳你这个朋友,我可以寄信给你吗?」 「我说你啊,都有路法斯少爷了,在胡说什么啊!不过……谢谢你。我也会寄我们领地里你可能会喜欢的点心给你的。让你边写论文边吃。」 「对了!暑假期间要不要来史坦领地?一起找化石吧!会沉迷到忘记时间喔!」 「什么?琵雅是笨蛋吗?我如果去当电灯泡,会被路法斯少爷杀掉的!不过你跟往年一样预计在史坦领地度过夏天啊?最近路法斯少爷似乎很忙,你们都没见面对吧?在离开之前听到你们会一起过暑假就放心了。」 艾琳抬起头,像是看到什么耀眼的东西一样,眯起眼睛看着我。 「琵雅千万也要小心喔……不要变得跟我们一样。」 尽管艾琳说这句话时没什么深意,但我还是打了一个冷颤。 我无比宝贵的挚友艾琳,带着难过的笑容离开了王都。 艾琳回到领地后过了几天,某天的午休时段,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确认,最后终于在通往食堂的走廊遇到亨利少爷。 「亨利少爷!」 「咦?真难得琵雅会主动找我说话,最近过得如何?」 他姑且停下脚步,看来现在似乎对我没有敌意。 「我很好,那个,您今天中午不用练剑吗?」 「啊?跟你没关系吧?你该不会是那家伙派来的吧?真是烦死了,因为对剑术有自信就向人炫耀……真希望她跟凯萝琳一样有女人味!」 ……他在说什么啊?艾琳才没有炫耀剑术,一开始我确实以为她因为有优秀的体格,满腔热血都放在剑术上。 但是在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她只是为了成为考克斯家族优秀的夫人,为了讨骑士团团长考克斯伯爵和亨利少爷的欢心才努力练剑。 她并没有特别喜欢武术,也不是很有天赋。艾琳是个喜欢用浅蓝色丝线编织小花图案蕾丝的普通女孩。 只是因为喜欢亨利少爷,想跟亨利少爷待在一起。因为待在一起的时间愈多,关系就愈亲密,所以她一直很努力。手上总是磨出茧,即使茧破了,也继续练到手掌长出硬皮…… 「对了对了,帮我告诉她不用再帮我准备便当了。我最近跟人约在食堂吃午餐。」 亨利少爷知道吗?最近午餐的便当中,火腿起司三明治是艾琳做的。 因为我说运动的人需要蛋白质,最重要的是亨利少爷说过他喜欢。大概是为了衬托女主角,游戏把我们设定成不擅长做料理,对我们来说,光是切开材料夹进吐司中这么简单的动作也是一大工程。话说回来,难道他没有发现艾琳离开王都了吗? 「拜啦!」 「请、请等一下!听我说!艾琳只是对您……」 我想要追上亨利少爷,但麦克挡在我的前面。 麦克的工作之一是不让我跟凯萝琳见面,也就是说,她就在亨利少爷要去的地方。 我放下伸向亨利少爷的右手,盯着地面。凯萝琳的攻略进行到亨利少爷不相信艾琳的言行,甚至口出恶言的程度…… 「麦克……对于重要的朋友……什么忙都帮不上……我这是哪门子的天才?」 麦克为难地露出微笑。 「琵雅小姐……下一堂是美术史,您很喜欢对吧?接下来请往三楼移动。」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无精打采地回到校舍。 每个礼拜我都很期待美术史,看着那些用着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手法绘制的名画,听着老师讲解。但是今天却没什么兴致,我从最后面的靠窗座位往外看。 夏天即将到来,我望着枝叶繁茂的树木发呆时,听到下面传来的声音。我往下看后,从树枝的缝隙中看到人影。两个人?一位浅紫色头发的男性和一位金发女性。 那个发型不是在「魔法凯萝」里见过很多次的女主角,以及攻略对象之一的杰雷米少爷吗?我的心跳瞬间加速,下意识放低姿势,像偷窥一样往下看。 「大家都一直叫我努力再努力,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 「杰雷米已经很努力了!你和父亲是不同的人,没有必要变得像他一样。」 与其说是女性,不如说是属于少女的高亢、引人注目的声音,和游戏里一模一样。贵族女性的地位愈高,愈要表现出沉着冷静的气质,因此会被教导要尽量低声说话。凯萝琳是利用这种截然相反的印象,挑逗男人的心吗? 「是这样吗……你说的话让我好感动,谢谢你凯萝琳!」 「呵呵,不客气。你能打起精神真是太好了!你需要放松,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没办法,我周末排满了医疗服务的行程……」 「看吧!就是因为这样你才需要放松啊!」 「伤脑筋,败给你了。啊,已经上课了,那待会儿见!」 「不要太过努力唷~!」 伴随着笑声,杰雷米少爷离开了。 「……这下『林中斑驳的阳光下』这个事件就完成了,接下来先去找老师吧……我记得这个时间他没课,在空的准备室里备课……」 凯萝琳毫不犹豫地朝着与杰雷米相反的方向离开。 杰雷米·劳伦子爵少爷,父亲是被誉为神之手的医疗师团长。在游戏「魔法凯萝」的杰雷米路线中,杰雷米因为父母太过优秀,差点被过高的期待压垮,是凯萝琳治愈了他,而他是小凯萝琳一岁的撒娇鬼角色。游戏最后成为超越父母的医疗师,可喜可贺。 「那样的话,就不应该缺席医疗服务吧。」 还在上课中,我却不小心低声脱口说出这句话,我慌张地捂住嘴。 医疗服务是国家每个月在各地举办的免费医疗服务,对象为贫困、没机会看诊的人。这是当今的国王陛下以「国民健康才能建立强大国家」为宗旨所制定的重要活动。连不懂医疗的王族当天也会带头参加,做些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像是填写病例或是搬运药品。是最受国民欢迎、支持的政策之一。 还没独当一面就不参加这样的志愿活动,不仅会妨碍杰雷米少爷的成长,对他的未来也会造成伤害。 「魔法凯萝」是坠入爱河的游戏,不是使人生堕落的游戏。 「……奇怪?话说回来,刚刚凯萝琳是不是说了『完成事件』?」 而且她喃喃自语说要去找的老师,一定是盖伊·尼克逊数学老师,也就是尼克逊侯爵的胞弟。 ──为什么她会知道攻略对象所在的地方?她刚刚跟亨利少爷在食堂见面也是,是因为知道食堂是食量大的体育系男孩亨利会出没的区域?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完成事件」这种说法吧?「林中斑驳的阳光下」是游戏中的事件名称吧? 「难道说……凯萝琳也是『魔法凯萝』的玩家?所以她是转生者?不会吧……」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如果她是转生者,那她现在应该知道「魔法凯萝」所有的剧情,并完美地跟着剧情行动。 可是这个世界虽然和游戏很像,但也有很多游戏中没有描述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游戏最后所写的「Happy End」实际上代表什么。即便迎来成为王妃的结局,又怎么能确定自己之后会幸福呢? 她是单纯把这个世界当作游戏,享受攻略的快乐?假设她选择了王太子路线,她是想要既成为王妃,又想享受逆后宫的乐趣吗?如果是转生者,作为执政者的妻子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她到底在想什么?我完全没有头绪。 我唯一知道的是……凯萝琳迟早会开始攻略路法斯少爷。 听到喀哒喀哒的声音后,我回过神来,发现周围的人都已经站起来走向走廊,看来不知不觉已经下课了。麦克在门口等我。 我心情沉重地收拾桌上的东西,与麦克一起回到研究室。 * 回家后,我完全打不起精神,便换上家居服,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亨利少爷、凯萝琳还有艾琳。 凯萝琳如果真的是转生者,那我被驱逐出境的可能性似乎会更大,因为她绝对不会选错「选项」。唯一的例外是路法斯少爷,他事先就知情,警觉性也很高。 不过,无论路法斯少爷再怎么小心,女主角是转生者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为了按照游戏的剧本发展,她也许会祭出强硬的手段,搞不好她还有只有女主角才有的密技…… 我当然不希望最喜欢的路法斯少爷爱上她,但是……还是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必须要尽快培养在遥远的国家也能够独自生活的力量。 「我现在的存款有三百万金币……完全不够啊……」 事情若是按照剧情发展,所有反派千金都会被驱逐出境,要不要跟艾琳一起生活呢?两个人的话,刚开始可能会很艰辛,但最终也许可以迎来开心的生活。 不、不对,这不是艾琳想要的。艾琳的幸福需要伴随亨利少爷。就算我自己无法逃脱运命,难道就没有办法让艾琳跟亨利少爷结婚吗?亨利少爷喜欢的人绝对是艾琳。虽然我在前世切身感受到男人很容易变心,但是那个正直的亨利少爷不一样!我想相信他不一样!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正想到这里时,有人敲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都变得昏暗了。 「莎拉?」 「琵雅小姐,路法斯少爷来了。」 我正疑惑的时候,路法斯少爷直接打开门走了进来。莎拉理所当然地允许他开门,并退到门边。 路法斯少爷依然穿着合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我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坐在沙发上,他跪在我的脚边,握着我的手,担心地看着我。 「琵雅?你身体还好吗?听说亨利的态度让你很失望,你铁青着脸,没说什么话就回家了。」 原来是这样,从麦克那里听到我的情况,路法斯少爷不可能置之不理。是我的不对。让这么忙碌的人如此苦恼。 「路法斯少爷,我很抱歉让您担心了。我很好,只是提不起劲做研究,请放心。」 「……这是你说的喔。」 「是的。」 我勉强露出笑容。 「那我们去约会吧!琵雅,你愿意为我盛装打扮吗?莎拉,帮忙准备。」 「是。」 「……咦?」 我还在茫然时,转眼间就穿了一件淡雅的嫩芽绿色礼服,上面点缀着多层蕾丝花边。头发则是高高绑在头上。 脸上也画了淡妆,戴上从路法斯少爷那里借来的祖母绿宝石项炼后,我就被交给路法斯少爷。 路法斯少爷将手放在下巴,对着我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 「嗯……像小树妖精一样漂亮。抱歉,因为我没有出息,所以一直没能让琵雅穿上礼服。好了,走吧。啊,今天需要眼镜,记得戴上。莎拉,我们是晚上约会,所以会晚一点回来,帮我跟岳母大人说十二点前会好好地把琵雅送回家的。」 「遵命,路法斯少爷……让琵雅小姐打起精神的事就交给您了。」 路法斯少爷和我牵着手走出玄关,接着他把我推上已经在门口等候的马车。我们手牵着手理所当然地坐在同一侧后,马车开始行驶。 「我刚才真的在反省。我在思考要怎么让琵雅打起精神时,父亲对我说『偶尔给我去约会』,还骂我『都没带你一起去王都逛逛』,就这样把我赶出办公室。」 「用不着特地出门约会……在研究室喝茶我就很开心了。」 想到也许这样的日常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我微微地低下头。是不是应该把刚刚对于凯萝琳是转生者的怀疑也告诉路法斯少爷呢?告诉他凯萝琳也知道预言。但是我没有确切的证据,等头脑更清醒的时候再跟他商量吧,今天我的脑袋都要爆炸了…… 我闭上眼睛,试图暂时远离焦虑时,肩膀突然被抱住,脸颊被亲了一下。 「啊……」 「琵雅,你今晚约会的对象是我。看着我,只想着我就好,可以吗?」 我能够感觉到自己已经面红耳赤。当然,我现在只想着路法斯少爷。 看到我点了点头后,路法斯少爷莞尔一笑,紧紧地抱住我。 路法斯少爷带我来的地方是王立剧院。现在是夜晚,但这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盛装打扮的人,比白天时更耀眼夺目。我看到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察觉到我的害怕,路法斯少爷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慢慢地迈出脚步。 「今天上演的剧目是很受欢迎的喜剧。好像是理发师自暴自弃地回应客人无理的要求,最后出人头地的故事。」 「那是什么剧情……」 「我也是第一次看。母亲推荐我『虽然剧情无聊,看了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但就去让脑袋放空一下吧』。」 「哎呀,婆婆大人把票让给我们了吗?」 「没有喔,史坦侯爵家有季票。因为有社交上的关系。」 剧院的正前方有一个很大很壮观的喷水池,水从四面八方飞溅到不同的高度,就像是妖精在翩翩起舞。看到这一幕,我突然想起,这里也会发生「魔法凯萝」的主线事件。 凯萝琳非常想见识现在大受好评的戏剧,但因为票太贵买不起。于是她独自坐在剧院前的喷水池前,想说至少欣赏一下从剧院传出的音乐,结果在戏剧上演时,因公务迟到的王太子出现了。 在了解事情经过后,王太子笑着表示「什么嘛,就这点小事」并对凯萝琳说: 「公主殿下,请把手给我。」 王太子优雅地护送凯萝琳进入剧院的皇家包厢,度过如梦一般的时光。 艾梅莉亚听闻这件事后大发雷霆表示:「明明没有婚约关系,却在昏暗的包厢内两人独处,岂有此理!」善意之举遭到责备,王太子的心逐渐远离艾梅莉亚,并被纯粹享受生活的凯萝琳吸引。 我慌张地环顾整个喷水池。 在那里!隔着喷水池的另一侧,凯萝琳正独自坐在喷泉边。她正在四处张望,难道是在寻找菲利普殿下吗……? 「琵雅?怎么了?」 路法斯少爷转过身来看着我的正面。 不好,路法斯少爷会遇见凯萝琳!如果路法斯少爷因为所谓的剧情强制力,一见到她就立刻坠入情网该怎么办?是啊,如果看到我和路法斯少爷在一起,我作为路法斯路线的路人反派千金的长相就会曝光!该怎么办才好!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路法斯少爷沿着我的视线看去,讶异地睁大双眼。 「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在这里!我可是不久前才决定今天要和琵雅来这里。琵雅,你好像会各方面都想得太多,接下来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好。你原本就知道那个女人在这里吗?」 「不、不是。」 「你会发现她在这里……是因为那个预言吗?」 「……是。」 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路法斯少爷就已经认识凯萝琳了。我慌乱地退后一步,路法斯少爷揽住我的腰,轻抚我的后背。 「琵雅,我没有和那个女人见过面,也没有说过话。由于必须了解目标,我只有看过肖像画并记住特征,放心吧。」 听到路法斯少爷的回答,我松了一口气,但依然很紧张。 「总之,在那个女人发现我们之前先进去吧。麦克!」 路法斯少爷呼唤麦克。 「盯着那个女人,要是她发现我们,立即告诉我。」 「是!」 在麦克离去的同时,路法斯少爷为了避免让凯萝琳看见我,用身体挡着视线,并带着我走进剧院。 在象征该剧院的红色宽阔楼梯上快步往上爬时,我开口询问。 「路法斯少爷……那个……你在看到她后有没有触电的感觉?那个……一见……」 (插图007) 「并没有。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能动摇我的心的人只有你。你不相信吗?」 「我相信您。只是……我害怕美丽的她进入您的视线范围……我真是个心胸狭窄的女人……这算是吃醋吧。」 在我下意识地咬紧嘴唇时,腰上的那只手突然施力,把我和路法斯少爷的距离拉得更近,两人的距离化为零,耳边响起热情的低语。 「那样的话……可真是令人开心啊。」 一旦开始表演,可能就没办法离开座位了。我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跟路法斯少爷打个招呼后前往洗手间。 用冰凉的冷水洗手,照了照镜子。不知道是因为和凯萝琳异常靠近而感到不安,还是因为太过担心艾琳和亨利少爷的事,亦或是只是单纯的睡眠不足,我在镜子中看到脸色苍白的自己。难得路法斯少爷都带我来这里了,这样可不行。 我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让脸颊显得红润些,然后拿出莎拉帮我准备的淡红色唇膏,涂在嘴唇上。这样看起来脸色应该比较好了吧。 走出洗手间后,路法斯少爷并不在我们刚刚分开的地方。我环顾四周,看到他正在与一位一头白发,看起来有点年纪的男性谈话。幸好戴了眼镜,这里这么多人,如果没有戴眼镜绝对找不到他。 我和路法斯少爷对视,但他似乎无法抽出身,看来是不能随意对待的对象。毕竟开演前的这段时间是与认识的贵族交换情报的社交时间。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靠向一旁的柱子。从二楼俯瞰挑高大厅,景色相当优美,可以看到许多女性穿着华丽的衣服,梳着精致的发型。其中有不少女士穿着黄色或金色的礼服,凯萝琳也是穿这系列颜色的礼服。这是来该剧院的规矩,还是单纯是本季的流行呢? 就在我如此想的时候,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一下。我以为是路法斯少爷回来了,微笑地回头,结果看到一位陌生的男子站在那里。那个人的脸渐渐泛红,慢慢用戴着纯白手套的右手捂住嘴角。 「请问……有事吗?」 难道是想询问座位的位置吗?我微微地歪着头。 「……不,只是想问美丽的小姐您是一个人吗?」 原来他以为我迷路了,我露出微笑。 「谢谢您的关心,我有人陪伴,请不用担心。」 我适当地低下头,当我抬起头时,不知为何他已经拉近彼此的距离。他的个子很高,和路法斯少爷差不多?深金色的头发带着卷曲,水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冷漠。从他习惯穿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装来看,他的年龄应该比较大,大概二十岁左右? 「……真不敢相信,竟然让您这样如此美丽的女性落单。别管那种男人了,要不要和我一起玩?啊,还是您是跟家人一起来的?如此精致的礼服,还有使用在本国买不到的高纯度玻璃眼镜,推测您出生于伯爵以上的家族。小姐,能请问芳名吗?」 他抓住我没有拿扇子和包包的左手,亲吻我的指尖,我感到一阵恐惧。 「呵呵,亲个手背就吓到,真是青涩。」 难、难道这个人就是前世所谓的花花公子吗?为什么会选我当作目标?前世今生我都没有被搭讪过,没办法处理这个情况,只能僵在原地。 「真是可爱,总之我们先去柜台吧,我请你喝杯甜甜的饮料如何?」 他拉住我的手,我的脚感觉要绊倒了。 这时,他的手啪的一声被挥开,我摇摇晃晃的腰被拉入熟悉且宽广的手臂里。 「可以不要假装跟我的未婚妻很亲昵吗?贝亚德伯爵少爷。」 路法斯少爷的谈话终于结束了,太好了,我放下心来。 「史坦!……宰相辅佐,你好。是吗……就是她啊,没想到拥有极高的才华,还如此地美丽动人。」 那个男人一瞬间就改变形象。刚才的暖男模样荡然无存,他眯起眼瞪着路法斯少爷。 「你说她是你的未婚妻,但她连戒指都没戴。显然琵雅小姐心意未决吧?」 我明明没有自我介绍,却暴露了身分! 「你没看到她的项炼吗?我们之间是向国家提出的正式婚约。可以不要打扰我们愉快的约会吗?很不识相喔?」 路法斯少爷说完后,以流畅的动作掀起我的浏海,亲吻我的额头。在这里?在大庭广众之下?我瞬间面红耳赤,因为太过害羞不自觉地把脸埋在路法斯少爷的怀里。 「……啊,已经让她戴上传家之宝啦。不过婚约期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哎呀,好像到开演的时间了。下次见,琵雅小姐。」 当我缓缓抬起头,他对我微笑了一下,便迈开长腿优雅地走向座位区。 「路法斯少爷,那位到底是?」 「马里乌斯·贝亚德伯爵少爷,偏偏是受到他的关注。竟然趁着我把麦克安插在凯萝琳身边的空隙……琵雅,抱歉让你一个人独处,你很害怕吧?」 「我吓了一跳……脑袋一片混乱……」 「我们也去座位吧。」 路法斯少爷依旧维持搂着我的腰的姿势,将我带到三楼右侧的包厢座位。身后有一位专门服务这个包厢的服务生,路法斯少爷随意点了饮料。不久后便送来了两杯饮料,分别是路法斯少爷的琥珀色小玻璃杯,与我的桃红色小玻璃杯。 「为与琵雅的第一次约会干杯!」 路法斯少爷真是的,根本不用那么在意是不是第一次约会。我轻轻地笑出声,在彼此的玻璃杯碰了一下后喝了一口。像葡萄柚一样清爽的味道,好好喝。 「白天总是有政务,抽不出时间。但今后只要是琵雅下午有空的日子,就能像今天这样在晚上约会。」 「说是有空……学会的论文快截稿了,我今天却在偷懒。」 「这有什么关系呢?你平时都很认真,而且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能够限制你的学问。麦克,回来了吗?」 麦克跪在路法斯少爷的脚边。 「在那之后,王太子殿下来到凯萝琳的身边,两人讲了两、三句话后,就进入剧院了。现在正一起待在皇家包厢。」 看来与王太子的事件……顺利触发了。她在正确且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等待,这么想来,她果然是转生者。但还缺乏决定性的证据。 路法斯少爷优雅地翘起脚。 「殿下啊……他的未婚妻艾梅莉亚小姐呢?」 「没看见。」 「竟然一个人来看这种恋爱喜剧,他到底在想什么。」 剧院是未婚夫妻、情侣的绝佳约会场所。在他人眼里,独自前来就等于是在寻找伴侣。虽然我是第一次来剧院,但这点知识我还是知道的。所以刚才马里乌斯少爷才会来搭讪我,因为他误会我在寻找对象。 若是看悲剧或战争等主题比较硬派的剧目,一个人看戏还可以理解。如果艾梅莉亚小姐得知今天晚上的事情…… 慢着!所以凯萝琳现在跟游戏剧情一样在剧院里面对吧? 喀哒一声,我失礼地发出声音站了起来。 「路法斯少爷,我要回去了,我还没做好和她见面的准备……」 「等一下,琵雅。皇家包厢在二楼,就在这里的正下方,对吧,麦克?所以他们不会看到我们,而且这是私人行程,不必跟殿下打招呼。回去时也是直接从三楼下楼即可,当然麦克也会继续看守,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喔。难得出来一趟转换心情,好好享受第一次的约会吧?拜托你。」 路法斯少爷都拜托我了,我怎么可能拒绝。我小心翼翼地坐下来,躲在隔开包厢的窗帘后面。我从角落也可以清楚看到舞台。因为带着眼镜,所以连大大小小道具的细节都……说到眼镜── 「路法斯少爷,您送我的这副玳瑁眼镜,是不是其实相当昂贵?」 「谁知道呢。」 麦克再次离开后,灯光暗了下来,乐队开始演奏。 我从以前就不擅长玩乐,从未观赏过戏剧,所以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新鲜,处处都吸引着我的目光。在我看着管弦乐队轻快的小提琴部分时,舞台上出现了一个胖胖的大叔,似乎是扮演主角的演员,他开口唱起歌,音量大得惊人。 当我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到舞台上时,路法斯少爷抱起我,从背后抱住我。 「路、路法斯少爷?」 「你如果躲在那种角落看就太可惜了,这里很暗,谁也看不见,你放心从正面观剧吧……因为我会看着你。」 因为太好奇这个故事剧情,我决定就照着路法斯少爷所说的放心观剧,将注意力放在舞台上。路法斯少爷笑着亲吻我的头和耳朵。 「这样我会分心!」 我小声抗议。 「呵呵!抱歉抱歉。」 道歉只是嘴巴说说而已,结果整整两个多小时的演出,路法斯少爷一直不停地亲吻我。 为了掩饰害羞,我喝了很多果汁,我的脑袋渐渐地变得轻飘飘,不再在意亲吻和凯萝琳的事。 最后,演员们聚集在舞台上圆满收场,乐队放声演奏,让快乐结局更为热烈。许多观众都站起来为演员鼓掌。 好开心,好震撼。也许是难得的兴奋,我有点头晕目眩,但还是边拍手边转身抬头看着路法斯少爷。 「琵雅,好看吗?」 「好看!剧情节奏很快,一下子就结束了。」 「琵雅……你那泛红的脸颊……难道你喝这点鸡尾酒就醉了?」 「什么?鸡尾酒?没有啊,我没有醉呀!」 「喝醉的人都这么说。算了,没关系,虽然我可能会被骂一顿,但如果你的心情有好一点就好。」 ……路法斯少爷什么都知道。我靠在他的身上,不知为何变得喋喋不休,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感受。 「我见不到最喜欢的艾琳了,都是亨利那个笨蛋害的。」 「叫亨利笨蛋吗?我赞成,但你果然喝醉了。」 「亏您还特地介绍朋友给我……对不起。」 「这样啊……」 路法斯少爷缓缓地抚摸我的头,好舒服。 「唉──艾琳不在……好寂寞喔。」 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我明明不想对他说丧气话。 「……迟早会回来的。一旦知道琵雅的魅力,就不可能离得开你。抱持着相信她的心情等待就好。」 路法斯少爷安慰我,他真的很温柔。才刚看完那么欢乐的戏剧,不知为何却好想睡觉……但必须要为今天的事道谢。 「路法斯少爷,今天谢谢您。意外遇见凯萝琳后,发现她其实是转生者,而且本来因为与艾琳的事情撞在一起,我觉得很绝望,但被您安慰后,我打起精神了!」 「转生者?」 「嗯?就素凯萝琳也知道剧情的意素!」 「剧情?是指预言吗?」 「没错。凯萝琳似乎跟我一样,所以她绝对盯上您了。好痛苦……但我不是很确定,所以还不能告诉您……可是我又觉得很痛苦……」 「……你说那个女人也是预言家?所以她才能像今晚这样,预先采取行动吗?……真让人不爽。不过既然是你说的,我会提高警戒等级,一点异状都不会放过……」 「路法斯少爷您怎么了?表情好可怕,是我太重了吗?」 「不是的,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 路法斯少爷放松表情道歉,然后又在我的头上啾、啾了几下。 「您为什么在演出的时候一直啾我?」 「啾?亲吻的意思吗?你真的是完全醉了啊……噘起嘴巴,用不满的表情说啾的事情,是在拷问我吗?这个嘛,我的未婚妻是洛克威尔博士一事在高阶贵族中已经慢慢传开来了,再加上今天还被马里乌斯看到,很难再隐瞒下去了。因此这是牵制,直接告诉他们琵雅是谁的人。而且只要不会被那个女人看到脸,做得夸张一点也无伤大雅。」 「什么嘛,原来是牵制。还以为您是喜欢我才啾我。」 当我感到闷闷不乐时,路法斯少爷倒吸了一口气,用像是叹气一样的声音低语。 「……当然喜欢你,喜欢还不足以形容我对你的感情。无论敌人有多么难缠,我也绝对不会饶恕伤害你的人,你由我来守护。琵雅喜欢我吗?」 「当然!最最最喜欢了!」 「琵雅……你是想杀了我吗?今天应该是由我安慰你才对。」 「咦?」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路法斯少爷已经拿下我的眼镜,覆盖在我的脸上吃我的嘴巴……不是,他是在亲吻我。不知为何这一刻剧院里喧闹声沸腾。 我陶醉地睁开眼睛,发现路法斯少爷的翡翠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路法斯少爷像是小红帽里的大野狼。」 「小红帽?那是什么?真是的,虽说我已经决定不再隐瞒,但琵雅这样娇媚的表情,可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回家!你,带我去后门!」 「咦──竟然看不起我的脸,好过分~!」 路法斯少爷把自己的外套盖在莎拉精心帮我梳理的头发上。当视野一片黑暗,感到焦躁时,他突然抱起我,就这样离开剧院。 路法斯少爷的外套散发出熟悉的柑橘香,让我感到安心……我一搭上马车,就在他的怀里酣然入睡。 * 礼拜一上完所有的课程后回到研究室,许久不见的强尼叔叔已经站在门前等我。 进到研究室后,我递上他委托的调查报告书并进行说明。 「嗯,一如往常整理得很仔细,琵雅,谢谢你。」 「不,我才要向您道谢,能够去没去过的国有地调查,我非常雀跃。尤其是发现未知的水杉属树叶化石时……那种植物约百万年前从亚修贝尔消失,一想到它或许还默默地活在这个世界某个未开发的土地上,就觉得好浪漫喔。我真的可以把它当作私人的研究材料吗?」 「……水杉?当然可以,毕竟能够在化石上找到意义的人也只有你了。」 强尼叔叔一脸苦笑地说了这句话。 「对了,姑且算是合作者的领主也看了上一次的调查结果,他看完非常讶异,而且很兴奋。说是请你务必帮他绘制领地部分地图,意下如何?」 「您不介意的话……啊,但这算是二次使用,得向史坦侯爵家征求许可。麻烦帮我转达领主大人,联络窗口是宰相阁下。」 「……雷欧那家伙可真精明……」 我在一旁看着喃喃自语的叔叔,觉得工作的事情已经谈完了,便开始泡茶。叔叔也会意地将伴手礼的点心拿出来放在点心盘里。 「虽然想委托你下一份工作,但夏天应该不行吧?」 「是的,这阵子比较忙……秋天应该可以培养出三位跟我同等级的测量师。」 叔叔今天带来的伴手礼,外观和味道都像是前世小宝宝会吃得很开心的小馒头。 「口感酥酥松松很好吃吧?听说王都的淑女都很喜欢。」 温和、怀念的味道让我不禁露出笑容。 「幸好你吃得开心。那么,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不惜搁置测量……搁置最爱的挖掘吗?」 不知为何,强尼叔叔看穿了我消沉的心情,逼我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用我的担忧会动摇国家这种夸张的言词施压,于是我立即把事情全盘说出。 在没有说出专有名词的情况下,我表示朋友过得很痛苦,因为她的未婚夫被其他有魅力的女性夺走。 「一想到我的未婚夫或许也会被盯上,就觉得无法置身事外……觉得很痛苦……而且刚刚说的那位女性,前几天还跟王太子殿下观剧约会,可见她有多么吸引人。」 「不,琵雅,我觉得唯有路法斯不用担心,他对你的执着……不过竟然放着奇斯侯爵千金不管,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而且怀特侯爵千金伤心到离开王都?不能就这样放任事情发展下去……」 强尼叔叔皱起眉头,急忙地离开了。 * 开始放暑假后,我照惯例和路法斯少爷一起来到史坦领地。 公公大人似乎也给予宰相辅佐假期,心情愉悦地送路法斯少爷离开,让他去熟悉广阔无边的领地工作。 结果是路法斯少爷必须在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于是他在书房工作,我则与护卫和狗狗们一起前往未开拓的山地。我在达格吠叫的地方挖掘了五天后,首次发现疑似是鲨鱼牙齿的化石……我终于找到了动物化石! 「达格!你真棒!」 搓揉完达格,连同嫉妒的布拉德和其他狗狗都搓揉一遍后,我小心翼翼地用凿子刮掉多余的泥土,取出几乎保持着原形的化石,陶醉地望着它。 因为是第一个动物化石,我想要永远放在身边,不过只要卖了这个一定能赚很多钱……这是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 路法斯少爷太过于忙碌,没办法陪我去挖掘,但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每天早上都摘花给我,与我一起用餐。这几年在领地度过平静的日子已经是日常。 在临近返回王都的某一天,我在晚餐后被叫到路法斯的房间里,这种事并不常见。 「琵雅,坐到我旁边。麦克,把东西拿过来。」 路法斯少爷坐在三人座沙发上,当我坐在他旁边后,麦克谨慎地把一个大型东西放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揭开盖在上面的布。 「呀啊!」 站在身后的莎拉发出悲鸣。 那是小动物用的笼子,精心地制作了几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都有一只白老鼠。 「莎拉,你会怕的话可以先离开。琵雅会怕吗?」 「不会,那个,这些老鼠究竟是……?」 难道是路法斯少爷养的宠物? 「这待会儿再说,其实我有件事没告诉你,在放假前,凯萝琳小姐真的来找我了。明明是初次见面,她却用随意的语气故作亲昵,令我感到烦躁。明明就算我要求了,琵雅也仍然对我用敬语。」 我因为鲨鱼牙齿化石产生的好心情一下子变得沮丧。路法斯少爷还是见到凯萝琳了…… 她终于开始攻略路法斯少爷了。 我紧握双手,设法掩饰涌上心头的不安,从下方偷偷看向路法斯少爷,他一脸不悦,太阳穴还在不断抽动。 啊……他想起来那些回忆,正在不爽,大事不妙…… 路法斯少爷是「对亲近的人也要有礼貌」的人,而且是要花费好几年的时间才能亲近的慎重派。因为我是他像是青梅竹马一样的未婚妻,才得到额外的照顾。我以为凯萝琳也是特例,但似乎不是。 「可、可是我听说她漂亮到连说话随意都让人觉得可爱。虽然我只有在观剧那时一样,远远地看过她……」 「那是谁的标准?以一般人的审美观来看,艾梅莉亚小姐的五官更精致、立体。而且我不喜欢她那看不出真心的眼睛,不过我也没有资格说人家就是了。」 「咦?您的眼睛总是绽放着翡翠绿的光芒喔。漂亮到我都羡慕不已。」 路法斯少爷的脸颊突然泛红。 「真是的……谢谢你,琵雅。总之这是凯萝琳的资料,你稍微看一下。」 路法斯少爷递给我一张纸,是调查了凯萝琳吗?不过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资料上面写着她的出生年月日和出身经历。她的母亲是曾经的男爵家侍女,在村子里生下她。在母亲过世后,她从母亲的遗言中得知自己的父亲是男爵,来到王都的拉姆杰男爵宅邸,父女俩感动重逢。她这一年来被灌输贵族子女的基本常识,转入学院就读一直到现在。 除了登场的时间外,其他都与游戏设定一致。 然而,身为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七年的人,我不禁产生疑问。 首先,在短短的一年内,姑且不论贵族的一般常识,真的能具备转入学院的能力吗? 第二,一个从未见过却自称是自己女儿的人来访,作为一个父亲会马上承认并接受吗? 「琵雅,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在路法斯少爷的催促下,我一边整理脑中的讯息一边组织成言语。 「据我所知,我国学院的入学考试合格标准非常高,转学考试的难度更加困难,在市井生活长大的她,是怎么掌握贵族聘请家庭老师学习多年的学问呢?」 「转学考她考了满分。即便是我,在入学考试时都错了几题。她要不是有在你之上的才华,那就是考题外泄,是哪一个呢?不过从她目前在学院的成绩,答案不言自明。」 看来路法斯少爷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我暂时松了一口气。 「意思是拉姆杰男爵在学院有门路啰?」 「想必是有关系亲密又能干的朋友吧。还有呢?」 「拉姆杰男爵和凯萝琳长得像吗?」 「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不过她若是一口咬定自己像去世的母亲,我们也没办法。为什么要问这个?」 「感觉以会对侍女下手的人来说,认亲的过程太过干脆了。」 首先,正妻和其子女就会反对,发生一定程度的争执应该很正常吧? 而且如果是喜欢拈花惹草的男人,应该不会只对一名侍女出手。我实在不觉得每个找到家门口的人他都会承认,这样岂不没完没了了吗? 我又看了看手上的报告,看他是否有足够的财力接受好几个孩子。结果男爵领地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产业,资产也不多。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与凯萝琳见面前不久,正妻和儿子都因病去世。不要说争吵了……他还用因为觉得孤单为借口,接受从小与他分离的女儿,这是身边的人给予的情报。 「『在绝佳的时间,出现刚好可以送进学院的女儿』,是这个意思吧。」 我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同意路法斯少爷的话。先不论逆后宫之类的事,男爵不惜走后门也要把凯萝琳送入学院的目的是什么? 「和琵雅聊一聊,原本还模模糊糊的问题都明确许多,真是帮了大忙。我们暂且回到刚刚的话题。」 我的视线从手上的报告移到路法斯少爷身上。 「那女人无视我是否方便,自顾自地讲了一堆话,就好像对方乖乖听她说话是理所当然的事。我耐心地听她想说什么,结果她却对我说『路法斯的未婚妻是哪位?不管我问谁都没人知道,我觉得不懂社交的女性没有资格当你的未婚妻!要不要我帮你想办法?』连没见过面的琵雅都被她当作目标,我吓了一跳。这种不自然的情况,让琵雅的预言更加可信。幸好我事前已经禁止身边的人透露琵雅的事。」 凯萝琳是转生者,游戏里并没有出现我的长相和名字,所以不知道路法斯路线的反派千金是哪个女人,这点应该让她感到很为难吧? 话说回来,路法斯少爷竟然对我的事下了封口令。 艾琳和我一样也是路人反派千金。一定是亨利少爷直接暴露了未婚妻的身分,导致艾琳老早就成为攻击目标(Lock on)。幸好艾琳在受到直接伤害前就离开王都避难了。 「我回答她『我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只想独占未婚妻,我没打算告诉你她的事』后,她却脱口而出奇怪的话,说什么『怎么会这样?明明只是策略婚姻,关系应该不太好啊……路法斯路线果然有BUG?』我也觉得那女人很危险,能够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怕她了。」 路法斯少爷认定凯萝琳是危险人物了……从她的角度来看,确实是BUG没错。 「最后她还说了『宰相大人病倒期间,都是你在帮忙处理工作对吧?我好尊敬你喔!』这种话!」 「呃!」 我用双手捂住嘴,好不容易才没有叫出声,真希望有谁来表扬我! 身为宰相阁下的公公大人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但是他去年病倒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可是公公大人生病的事到现在都还属于国家机密。 宰相身为国王近臣又是国家栋梁,他生病的消息如果传开,不仅会引发国内的权势斗争,他国还可能会趁虚而入。 知道公公大人生病的,除了史坦家的人外,应该只有国王陛下和两名宰相直属的部下。连我的双亲,洛克威尔伯爵家都不知道。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我出入侯爵宅邸,并多次留下来过夜帮忙照顾。毕竟婆婆大人偶尔也需要休息。 「到底为什么……」 「哼哼哼,不知道是谁走漏风声,我正派人调查。不仅如此,她还说什么『宰相的工作是负责国家事务,你应该很辛苦吧』我问她『说说看宰相的工作是怎么样的辛苦』结果她回我『……我总觉得是那样啦』。」 呜哇……路法斯少爷最讨厌「不懂装懂」了,干脆地说「我不知道,抱歉」他还会友善地说明…… 凯萝琳别说是攻略了,根本是一个一个踩爆路法斯少爷的地雷,反而到了让人担心的程度…… 「然后当时,她说『总、总之为了帮你分忧解劳,这个给你』给了我这个。」 路法斯少爷给我一个包装得很可爱的纸袋,我提心吊胆地看向里面,这是── 「虹色饼干……」 路法斯少爷以紧靠我的膝盖的距离重新坐下,拿起纸袋摊开在面前的盘子上。看起来像是前世的造型饼干,有心形、星形、月亮形,很可爱。这些是为「魔法凯萝」的攻略对象带来活力的魔法点心(Magic Sweets)── 「……好吃吗?」 「笨蛋吗?我怎么可能吃。你都跟我说饼干是重要关键了!」 原来十岁的我讲了这么多啊。都吓成那样了还讲得这么清楚真了不起! 「不过我也不可能吃第一次见面的人给的东西吧?喂,琵雅!绝对不可以吃喔!那女人知道父亲的事……我怀疑里面有毒。」 「毒!」 那款女性向游戏那么血腥吗?难道那时候宰相阁下(公公大人)是被下毒才卧床不起吗? 「所以我决定用这些老鼠做实验。」 这些老鼠竟然是实验用的白老鼠…… 「路法斯少爷好厉害……我从来没想过要用科学来弄清女性向游戏的强制力……」 我凝视着老鼠喃喃自语。 「女性向?那是什么?」 「您找我过来,意思是实验结果出来了?请务必告诉我!」 路法斯少爷点点头,指着老鼠。 「从左到右,分别是只吃一次饼干的老鼠、五天吃一次的老鼠、两天吃一次的老鼠、连吃两天后一天没吃的老鼠……然后,最右边的是每天都吃的老鼠。」 愈往右边的老鼠就愈情绪不稳定,最右边的老鼠在自己的笼子里转来转去,偶尔还会撞到栅栏。 「你看。」 路法斯少爷将饼干放在最右边的老鼠面前,老鼠立即做出反应啾啾叫着,身体靠着笼子。当饼干放进笼子时,它呲牙裂嘴地把饼干夺走,抱在怀里专心吃了起来。 「……有成瘾症状吗?」 「好像是,愈吃愈想吃,还会变得凶暴。」 ──就像前世的违法药物。 「专家的意见是?」 「我先给家里医疗师看了,现阶段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说八成是愈吃幻觉症状就愈严重。」 「幻觉啊……」 「而且据说它们会不自觉地爱慕给它们美味饼干的人,但如果得不到饼干陷入饥饿状态,情绪就会不稳定,甚至具有攻击性。」 说得也是,对中毒的患者来说,有人免费给予他们想要的东西,对方当然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而且会对那个人言听计从……但还是太危险了! 「不过里面验不出任何既有的毒物或药物。」 「也就是说,现有的证据就只有这个实验结果。」 这是靠女性向游戏的力量吗? 女主角只要揉揉面团,就会加入让人感到飘飘然的成分。 但是老鼠与人类不一样。 「那个……其他少爷都已经吃了这个饼干吗?」 「包括王太子殿下在内,有几个人都收到了饼干。如果试毒没问题,应该都吃了吧。对老鼠来说饼干跟自己的身体差不多大,但对人类来说只是一块小饼干,目前尚不晓得人类吃多少才会出现幻觉症状……总之我把这个实验结果向父亲报告后,他已经以宰相的名义上报给国王,相信与否全看国王了。」 「说得也是……」 老鼠眼睛充血地吃着饼干。路法斯少爷没有吃下这么恐怖的东西真是万幸……但是…… 「亨利少爷……」 「……一定是吃了吧。当时我不知道,无法处理。」 想起艾琳靠在我的肩膀默默流泪的那天,还有放弃一切,换上成熟的表情喝茶的艾琳。 「琵雅?怎么了?」 我直视着路法斯少爷的眼睛。 「路法斯少爷……我想拜托您一件事,不过我知道会很麻烦……」 「无妨,说吧。」 「我想请您帮艾琳、艾梅莉亚小姐以及其他人的未婚妻……制造确切的不在场证明。她们或许会被未婚夫以欺负凯萝琳为由而定罪。」 「……像我在预言中冤枉琵雅一样?」 路法斯少爷为之苦笑。 「……是的。凯萝琳的行为已经让众多女性感到不快,她们搞不好真的会去欺负凯萝琳。但如果是受到冤枉……那就不是可以饶恕的事情。」 「……是为了避免迷恋凯萝琳的男性的未婚妻遭受到不公的待遇吧?我知道了,我会采取措施,尽量让她们不要落单,而且会建议她们记录平常的行程,方便证明自己的行踪,用来防身。」 「……没办法从大家那边回收饼干吗?」 「琵雅,我懂你的心情,但这么做有困难。在已经中毒的情况下,突然停止摄取反而会有危险。」 「……也是。」 「不过可以想想能够做些什么。」 「谢谢您,路法斯少爷。」 我暂且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我总是在依赖路法斯少爷。 「包括殿下在内,沦为凯萝琳俘虏的男性几乎都跟我交情匪浅。要是他们中毒,我也会担心。尤其是亨利,作为一个贵族虽然算不上是好事,但他表里如一,是个好相处的男人,能救的话我也想救。话说琵雅,我这么努力有没有奖励?」 路法斯少爷用两只大手捧着我的脸颊,露出有点恶劣的笑容。 我用力地点点头。 「当然有!只要是我给得了的,什么都可以。」 路法斯少爷突然屏住呼吸,贴近我的脸,在我的耳边轻声低语。 「我想要你最珍贵的东西。」 我……最珍贵的东西…… 「……我知道了。」 我哭着从口袋里拿出鲨鱼牙齿的化石,交给路法斯少爷。 「……没想到你会给我这个……不需要……但这确实是琵雅最珍贵的东西……唉,结婚后就会变成共同财产,先收下好了。变成我的东西就不能卖了……」 「路法斯少爷?」 奇怪?他看起来不是很开心……那可是宝物耶…… 「是是是,谢谢,你人真好。」 「我人才不好……她们的立场明明跟我相同……看到未婚夫被凯萝琳迷得团团转,她们一定在默默哭泣。艾琳那么痛苦,我却独自逃跑……」 我咬住下嘴唇,嘴唇渗出血。 「……琵雅,琵雅并没有逃避。这七年来你不是跟我合力不让事情变得跟预言一样嘛!不是吗?」 「……是。」 不知从何时起,老鼠、莎拉和麦克都不见了。 「琵雅……」 路法斯少爷抱着我,手指伸入我的黑发里,嘴巴含住我的下嘴唇。路法斯少爷的嘴唇沾上了我的血。 「啊……」 「改掉咬嘴唇忍耐的习惯,要咬就咬我吧。」 我就这样收下既温柔又漫长的吻。 ──────────────────────── 第六章 软弱的反派和强硬的女主角 暑假结束后,我们再次回到学院。 我和路法斯少爷互相承诺,务必要遵守以下三项行动准则:①绝对不要落单、②不要跟凯萝琳见面、③收到可疑物品立即回报。而且为了让我安心,路法斯少爷每周都会找时间过来向我报告「这礼拜我也没有对凯萝琳产生感情」。 没有艾琳造访的研究室非常安静,艾琳还没有回到王都。最近她在信上写着她又开始拉小提琴,是不是稍微……打起精神了呢? 据说路法斯少爷向公公大人拜托,借用实力高强的忍者(?),成功调换了亨利少爷手中的饼干。为了避免亨利少爷的身体状况恶化,重点似乎在于要留三片原本的饼干。 路法斯少爷为了朋友、为了我一次又一次地采取对策。我也相信路法斯少爷报告的「今天也没有异常」,所以想为艾琳做点什么。首先便是减少亨利少爷的饼干摄取量…… 「……只要在亨利少爷跟凯萝琳见面前,先用比饼干更美味的食物填饱他的肚子是不是就可以达到这个目标?」 即使对饼干有欲望,只要吃一片就稳定下来,便不会过度摄取。我记得在某次的四人约会上时有听说过,亨利少爷本来就不喜欢吃点心。我转身看向站在门边的麦克。 「麦克,你觉得亨利少爷最喜欢吃什么?」 麦克皱着眉思考后表示。 「我想想……既然立志成为骑士,应该会想锻炼身体,所以是肉吧。」 我想也是,拉开抽屉拿出皮包,里面有两万金币。 「好!离午休时间还有一小时,出门购物吧!麦克,带我去你最喜欢的肉类料理店!」 刚好有空闲时间,所以我到学院外的商店街买了麦克推荐的红龙串烧。虽然价格高昂,但调味料的焦香味让人食欲大增。我带着散发令人垂涎三尺香气的串烧,急忙地回到学院,埋伏在通往食堂的走廊前。 午休的钟声响起,过了一会儿,便看到亨利少爷走了过来。果然午餐时段的食堂是亨利少爷主要的攻略地点。 「亨利少爷!」 「嗯……琵雅?」 真是万幸,从他的声音听起来,我还没有被他讨厌,还是认识的朋友。但是感觉他好像没什么精神。 「我因为工作出去了一趟,发现看起来很好吃的串烧,就买了一些……要不要一起吃呢?」 「咦?为何找我?」 「因为我们是朋友呀!跟朋友分享美食很奇怪吗?」 「可是……我跟人有约……」 「咦咦咦!这可是市面上很少见的红龙串烧耶!」 「红龙?」 「是啊……好可惜喔……超抢手的,我挤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才买到……您不吃的话,费尽千辛万苦讨伐魔物的骑士也会很失落吧……我也是想像着您大快朵颐的样子买的……这下都白费了。」 我故意把串烧从袋子里拿出来,周围弥漫着香喷喷的香气。 「我、我吃!我吃啦!」 「太好了!走吧走吧,去那边的桌子一起吃吧。」 我推着亨利少爷的走向我跟艾琳在中庭经常坐的位置。 「……好吃!」 「请多吃一点,我已经吃饱了,剩下的都请你吃。」 「呃,我已经吃不下了。」 「咦咦!那只好丢掉龙肉了……」 「等、等等!好浪费!琵雅,我吃就是了!」 亨利少爷在午休时间吃完吃四大串串烧,摇摇晃晃地走回教室,看都没看食堂一眼。 「麦克,暂时按照这个计画行事。帮我多调查一点男生会喜欢的肉类料理。」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琵雅小姐真慷慨,两万金币相当于参加国土委员会的报酬,而且国土委员会里又尽是些让人紧张的顽固家伙。」 虽然我只是个在路法斯少爷的庇护下瑟瑟发抖的软弱女人……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让最喜欢的艾琳拥有像我前世一样的想法…… 「只要能让艾琳笑着回来,多少薪水我都愿意花。」 于是「让亨利少爷随时都很饱大作战」在麦克的协助下,三天执行一次。因为麦克说每天进行的话会被怀疑,我决定改成三天一次。确实亨利少爷如果每天都不去食堂,凯萝琳应该马上就会起疑。 「琵雅……我不行了,真的好饱。」 「咦──!我特地为了亨利少爷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野生虎虾烧……」 「别、别哭!我吃!我会吃的!」 只要是为了艾琳,不管是假哭还是什么我都愿意。 「对了,琵雅……最近……怎么都没看到那家伙?她怎么了?」 「……什么?您说的是哪位?」 想起艾琳确实值得赞许,但哪能这么轻易就告诉你。 上课钟响起,亨利少爷今天也慌慌张张地直接赶去上下午的课。 我慢吞吞地整理桌面,无精打采地回研究室。脑中想着自己这小小的抵抗能够构成攻击对方的一拳吗? 接着随着麦克一句── 「糟了!」 我不知道被什么撞上,屁股着地摔在地上。 「呀啊!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 骗人的吧?我下意识张大双眼! 这个声音是……凯萝琳!我急忙重新将眼镜戴好,看向在后方犹豫不决的麦克,用眼神示意他退下。让对方知道我有护卫跟着并不是好事。 「我、我没事。」 我慌忙地站起来,拍一拍身上的灰尘。 「可是你的衣服脏掉了吧?」 凯萝琳意外地做出符合常识的反应?我一边想着一边选择无可非议的理由。 「正如您所见我穿着白袍,白袍就是拿来弄脏的。」 她打量我的全身。 「这样啊。你穿着白袍,代表你是研究大楼的职员吧。我第一次看到戴眼镜的女生,没有隐眼真麻烦呢。」 隐形眼镜……她果然是转生者,而且完全没发现我的真实身分! 「对了,既然是研究员,你知道路法斯在哪里吗?我们的课都不一样,根本遇不到他。我听说有人说在研究大楼看过他。」 路法斯……即使不在本人面前,也不能随意直呼名字吧。而且研究大楼的目击情报是真的,因为他会来我的研究室。 「您说的是史坦侯爵少爷吗?如果是的话,据说他非常优秀,出现在研究大楼并不奇怪,但我这阵子并没有看见他。」 我不会说谎,所以只是挑可以说的内容来说而已。 「好吧,不过刚刚好!你可以带我进去研究大楼吗?那里的保全太过森严,连偷看里面都没办法。」 为了跟路法斯少爷接触,真是不择手段。 「……不好意思,如果用我的通行证让你进去,我会被解雇的。」 「这样啊。女人能做的工作有限,被炒鱿鱼就糟了。啊──就差路法斯一个而已,好气喔~!不能进研究大楼堵他的话,那就……啊,拜拜。」 就如同来的时候一样,凯萝琳跑走了。 我谨慎又小心地与跟在后面的麦克一起快步回到研究室。听到麦克锁门的声音,我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琵雅小姐!」 我挥了挥手表示不用担心。 「非常抱歉!跟踪那家伙的人似乎被甩掉了……」 能够甩掉跟麦克一样出色的护卫,反而要感叹凯萝琳很厉害。 「我的身分没被发现吧?」 「是的,她应该以为您只是研究助理。她应该没想到侯爵少爷的未婚妻会穿着白袍在研究大楼工作。」 在贵族的眼里,白袍等同于平民劳动者的工作服。事实上是工作服没错。 「幸好……」 我把手放在额头上闭上眼睛。没想到会直接和她对话,当下真的很害怕。 虽然见面的时间很短,却大有收获。她显然正盯着路法斯少爷,而且还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无法与我牵扯上关系。我衷心庆幸自己是个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 「我立刻与路法斯少爷报告,琵雅小姐有什么话要顺便传达的吗?」 「……请他多加注意。」 当天晚上,路法斯少爷来访。因为时间有点晚,莎拉很生气,但我还是一边安抚她一边出去迎接。 「琵雅!」 路法斯少爷带着外面的冷空气一把抱住我。 「我今天过得胆战心惊!没想到你竟然直接和那个女人说话!」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但是当下和麦克一起逃跑会显得很奇怪……」 「我知道。但是没必要和她说那么久的话吧!那个女人很危险!搞不好她会散播毒药,别因为在学院就放松戒备!」 路法斯少爷抓着我的肩膀,严肃地说了这段话。 「您、您说得对。」 「抱歉,我的语气太严厉了,你没有错。单纯是因为不能陪在你身边,让我很焦急。」 路法斯少爷在学院应该已经学不到什么知识。难得有那么棒的才能,要在宰相办公室大显身手,没有必要把他绑在我的身边。我轻轻地把手放在路法斯少爷的背上。 「麦克一直都代替您跟着我,相信在紧急时刻他会保护我的。而且您明明这么忙,却愿意抽时间来看我,我非常开心。谢谢您,路法斯少爷。」 「看来你很信任麦克,总觉得心情很复杂,不过这也没办法……」 一直待在玄关也不是办法,我带路法斯少爷到玄关旁的小休息室,两个人并肩坐着。莎拉为我们泡了热茶。 「她……凯萝琳好像迫切地想要见您。」 「我听说了,她似乎试图掌握我的行踪,真令人毛骨悚然。麦克跟我报告后,母亲联络我,说她竟然在傍晚的时候,突然带了一堆那种饼干直接杀到我家。」 「杀到侯爵家!」 ……太不像话了,但她的行动力真的让我甘拜下风。 「听到门卫说我不在时,她似乎说完『我是路法斯的朋友,他好像很忙,在学院都遇不到他,所以我带了点心给他,大家一起吃吧』这句话后,就把饼干硬塞给他们。」 「那还……真可怕。」 完全就是个跟踪狂。 「是啊,所以我当然会担心你。」 「有人吃了饼干吗?」 「当然没有,我也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了,所以母亲精神奕奕地表示这次要用更大的动物来实验。琵雅,不要再那么胡来了,知道了吗?」 「可是,她误以为我只是在研究大楼工作的助手。继续跟她接触,说不定能够对针对她的行动先下手为强……」 「琵雅!」 「对、对不起!我不会贸然行事!」 但只要谨慎行事应该就可以……?虽然要承担风险,不过接触后能够获得的情报会更多…… 「对了琵雅,喂食亨利的计画好像进行得挺顺利的?」 「喂食……他完全不亲近我啊。」 「亲近你就麻烦了。今天我在王宫遇到骑士团团长,团长似乎也掌握了许多情报,他把艾琳离开王都这件事看得很严重。你的喂食计画他也默许了,他说『既然博士这么做应该有其意义』。不过亨利那家伙好像变胖了,晚上会被迫训练到精疲力竭为止。」 「哎呀……」 亨利少爷的父亲考克斯伯爵是骑士团团长,他好像非常疼爱艾琳。如果亨利少爷能够在其父亲的训练下累到沉沉睡去,就不会想起多余的事,应该是好事吧。 「我偶尔也想被你喂食呢。」 路法斯少爷的手放在扶手上托着脸颊,往上看着我。 「外面找不到比侯爵家的厨师更厉害的人了!我的胃从十岁起就被牢牢地抓住了。」 虽然这么说,但看到路法斯少爷疲惫的样子,我把强尼叔叔给的小馒头放入他的嘴里。他看起来被融化在舌尖的口感吓了一跳。 「这样啊?得尽快让你每天都能在我家吃饭才行了。」 「对啊!嗯,什么?」 路法斯少爷露出微笑,我察觉到他的意思后忸忸怩怩低下头,他靠向我的脸,用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 「今天我的眼里也只有琵雅一个人。」 * 在学院学习,周末完成强尼叔叔的委托,然后把报酬投入喂食亨利少爷的计画,在这种存款完全没增加的负债经营下,季节从秋天转为冬日。 我在学院的中庭迈着步伐踩着落叶。天气这么冷,就不能进行室外挖掘工作了,我的身体依然很虚弱,动不动就会发烧。 相反的,从现在开始进入社交的季节,但我并不打算加入其中,而且路法斯少爷也忙于政务,无暇参加这些活动,所以我还是老样子一个人。现在的天气寒冷彻骨。 「好想见面啊……」 想和艾琳见面,当我心不在焉地这么想时,麦克将手放在我的肩上,我回过神来。 「琵雅小姐!不能去前面!」 ……也就是说,凯萝琳在前面! 我当机立断,向麦克低头表示道歉,甩开他的制止,绕过校舍的转角。 在那里看到凯萝琳被三个我从未见过的女学生包围。 「再说了,你主动跟王太子殿下说话是想怎么样?未免太无礼了!」 「对啊!因为殿下心胸宽阔才这么放肆!」 看样子是凯萝琳正在被女学生们逼问。从外观来看,她们三人像是某家的千金。 「但是……大家都跟我说学院里人人平等,可以不用顾忌直接搭话。」 「那当然是场面话啊!」 「即使真是那样,缠着有未婚妻的男性不放可不只有身分上的问题!」 「对啊!有够没常识!」 「我、我只是在跟愿意与我好好相处的人开心聊天而已,你们好过分!」 凯萝琳捂住胸口,眼眶湿润。 「你才过分吧?你知不知道艾梅莉亚小姐有多心痛!」 「……是艾梅莉亚小姐嫌我碍眼,才派你们过来的吧。这样就不会弄脏自己的手……真是卑鄙……」 「跟艾梅莉亚小姐没关系!是身为朋友的我们自己想这么做的!」 责备凯萝琳的女性们,竟然是王太子路线的反派千金艾梅莉亚的朋友。她们看起来非常生气。 「因为我身分卑微……你们才会对我的行为指指点点……如此心胸狭窄的人,竟然是这个国家的高阶贵族……」 「你是把我们当笨蛋吗!」 一位身材高挑的黑发千金对凯萝琳打了一巴掌,凯萝琳夸张地摔在地上,低着头: 「呜哇啊啊啊──!」 如此大声哭泣。 我是个因为遇到激烈冲突的情况而僵在原地的胆小鬼,但不管是为了哪一方我都必须阻止这个情况!我做好准备,跳入漩涡之中。 「各位!发生什么事?我听见很大的声音!」 我装作好像刚刚经过一样,踏出脚步声跑向他们。 「咦?呃,那个,没事!凯萝琳小姐!请你记取教训,注意自己的言行!」 她们说完后快步离去。 凯萝琳蹲坐在地上,哭着说道: 「那些人……呜呜呜……说我不过是个男爵家出身,还敢那么嚣张,就欺负我……」 凯萝琳流着眼泪抬头看向我,她是如此漂亮,就连身为女性的我都想保护她。不过她看到我后马上变脸,也不流眼泪了。 「咦?你是……前几天的那个研究员?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明明是路法斯看到我被欺负前来救我的事件啊!」 凯萝琳站起身,拍了拍沾在制服上的尘土,手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是这个人救了我?难得有这种能引起同情的舞台,这样不都白费了……」 「那、那个,您有受伤吗?」 「说起来只有钓到三个小喽啰……艾梅莉亚这个反派千金本人为什么不出现?在游戏中明明直接来抱怨、摔坏我的东西,做了很多讨人厌的事情!是她的自尊心不允许把男爵千金当作对手吗?以后她慌了手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真有精神啊。看来不用担心。从她的自言自语听来,这应该是路法斯路线的事件。 是凯萝琳被叫到校舍角落受到谴责时,路过的路法斯少爷拯救、安慰她,并提高对反派千金的仇恨……这样的内容吗? 但是路法斯今天也在王宫工作,因为他不能来,由作为未婚妻的我替他回收事件,真不知道该不该笑。 「路法斯不按照我的计画行动,导致无法触发他与盖伊为我吵架的事件……明明很想体验一下那种感觉啊……而且同样也没有发生我与路法斯一起在我家的领地使用现代的知识,为整个国家带来技术革新的事件,爸爸得到奖励的机会也没了。爸爸叫我要好好和路法斯打好关系……果然是出了点BUG吗……」 她以为一切都会按照「魔法凯萝」的剧本进行,多亏了(?)路法斯少爷,事实并非如此。既然有些事情没有按照凯萝琳的剧本展开,说不定能够躲过被驱逐出境的未来?这给了我一点希望。 奇怪?她刚刚说了「爸爸叫我好好和路法斯相处」? 我突然想到这件事,把视线移开,就看到麦克冷冷地盯着我……该走了! 「真是的,反派千金都不做事,害我的计画都落空了……啊。」 我终于和她对视了。我迅速将目光移向我的打扮,白袍、眼镜和辫子,和上次一样朴素,很好! 「你看起来没有受伤,那我就放心了,先告辞了。」 我低了一下头示意后,准备离开。 「等一下!你是听见我的哭声才特地赶来的吧?谢谢你。话说回来,现场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不,我没有看到。」 「亏我特地挨了一巴掌,但观众居然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感觉讲话没什么分量的平民。」 凯萝琳自言自语的声音虽小,但我却听得一清二楚。真抱歉,我讲话没什么分量。 「唉,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好意思,我很少离开研究大楼……」 「呵呵,没关系,不认识我就代表不会用有色眼镜看我。」 我并没有说谎,我完全不认识「现在的你」。 「我想请你以在地人的角度给我一点建议,因为我遇到很大的瓶颈……假设你非常希望某个人可以注意到你,对方却理都不理你,你会怎么办呢?」 这个回答将会成为分歧点,我装作平静,说得斩钉截铁。 「毫无希望的话,我会放弃。」 求求你!放弃路法斯少爷! 「那可不行……一定要攻陷他,不然我的存在意义……」 ……存在意义?凯萝琳的?女主角没有选择的自由吗?她身上也有什么强制力吗? 「那个……您非常喜欢那个人吗?」 「并不是,我注定要受到众人的喜爱,不能有任何破绽。」 意思是要完美通关,路法斯少爷是必要条件吗? 「……没有希望,您对对方又没有爱的话,要不要去寻找您真正喜欢的人?因为您是这么地漂亮。」 再次从正面看凯萝琳,她果然很漂亮。滑顺有光泽的金发梳成公主头,粉红色的眼睛大到快要掉出来一样。金色的睫毛又长又翘。纤细的身材,大胸部,水蛇腰,正是女性梦寐以求的完美比例。 虽然我觉得艾琳比她漂亮一百倍……这是喜好的问题。 「呵呵呵,啊──哈哈哈!」 凯萝琳突然大笑,我一脸疑惑。 「谢谢你,我很开心。你真的觉得我是美人,没错,我很漂亮吧?跟前世判若两人,好不容易成为完美的女主角,事情却不如预期,真让人烦躁!依照原本的计画,今年内就有希望开后宫,跟爸爸报告好消息!没想到以我这个外貌竟然会遇到瓶颈……亏我还信心满满地跟他说我会攻略所有人……啊──我到底在干嘛?」 凯萝琳低着头,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 「那个……你还好吗?」 「不行……毕竟这是我唯一能够活下去的办法……犹豫的时机早就过去了,我得坚持到最后。好不容易转生成女主角,我要尽情享受,无论如何都要攻略路法斯!我绝对会建立以王太子为中心的逆后宫,十倍奉还爸爸的恩情。」 「那、那个?」 凯萝琳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抬起头。 「为什么在你面前,我总是不自觉地像这样滔滔不绝?是因为你是平民?啊……我知道了。你那头黑色头发和没有化妆的脸很像日本人,害我下意识放下戒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在缅怀自己心中出现的景色。片刻后,上课钟响起了。 「那我走喽,白袍研究员小姐,拜拜!」 凯萝琳做出前世与人道别时的挥手动作,像上次一样跑走了。 等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后,麦克一脸愤怒地出现。 「琵雅小姐!真令人难以置信!是您自己说不想见到凯萝琳的!」 「麦克,真的真的对不起。」 除了低头道歉外别无他法。 「建议您今天直接前往史坦侯爵家。」 「我会去的……」 在通知家里我要去史坦家一趟后,我就被护送到侯爵宅邸。婆婆大人不在所以不用向她打招呼,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我在宅邸自己的房间里萎靡时,没过多久有人敲门。我应了一声,门就打开了,接着是表情僵硬且非常愤怒的路法斯少爷和麦克走了进来。 我小心翼翼地请他坐下,他长叹了一口气。当我伸手去拿为路法斯少爷准备的紫玫瑰茶具时,绿色的眼睛锐利地瞪着我,看来他现在没心情喝茶。 坐着的路法斯少爷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我提心吊胆地在他身旁坐下。麦克依旧站在门边的老位置。 「真想不到琵雅会违反跟我的约定!接获通知时我因为过于震惊,差点停止呼吸。」 「对、对不起违反了约定,麦克有阻止我,他没有错!是我独断专行,您会生气也是无可厚非,可是请让我趁记忆还鲜明时,将今天跟凯萝琳的谈话内容告诉您。之后,那个,再请您好好责备我!」 路法斯少爷叹了一大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催促我快说。 我仔仔细细,尽可能一字不漏地叙述千金们和凯萝琳的对话,以及凯萝琳和我之间的对话。路法斯少爷皱起眉头,没有出言打断,让我说到最后。 「……说完了吗?我想听听琵雅的发现。」 「首先,她这次也没有发现我的真实身分,而且她也以为自己的身分没有暴露,所以非常……没有警惕。可能是确定我是平民,不仅态度友好,也露出有点泄气的一面。」 「嗯。」 「她如预言所示,执着于与以王太子殿下为中心的五个人成为情侣关系,因为路法斯少爷没有按照她所想的行动,她非常焦躁。」 「这样啊。」 「我尽我所能地试图引导她放弃您。」 「啊,原来你的用意是这个?」 路法斯少爷突然露出讶异的表情。 「什么?」 「没事,你继续。」 「那个,我跟她说既然不喜欢您,那可以放弃,结果她说问题不在这里,这是她存在的意义,必须坚持到底,也说这是父亲叫她做的……从这些话中可以看出,她似乎是按照拉姆杰男爵的命令在行动。但是终究还是因为她认同自己的行为,不愿妥协,目标是得到五个人的爱。话说回来,她还有说与路法斯少爷相爱,就可以进行技术革新使领地受惠,可能也有这方面的目的吧。」 「意思是……既然不爱就放弃……反过来说,琵雅爱着我所以无法放弃……这件事先放着,麦克,你怎么想?」 「如琵雅小姐所言,我也认为她像是在听命行事。从会对琵雅小姐吐露心声来看,她并不称职。恐怕只是用过即丢的棋子。面对多个对手,能够注意到观众并利用让自己成为受害者的话术是很精彩,但也许如此恶劣的女人不会对单纯的琵雅小姐说谎也说不定。」 「嗯,我想在她使用毒药时,就再也不能称之为普通女学生的恋爱游戏了。她的背后有男爵作为后盾,虽然似乎是听从指示在行动,但其中也有她自己的意志。但现阶段并没有证据,这些只是推测而已。也不确定她之所以盯上我们的原因,只知道她不爱我们。是这个意思对吧?」 我和麦克同时点头。 「那这件事先这样,麦克谢谢你,退下吧。」 麦克低着头退了出去。 「好了,琵雅……」 我站起来,跪在路法斯少爷的脚边,把手放在地上低下头。 「非常抱歉。我自己说不想见到她,您为了我用尽千方百计,我却擅自违背了约定。我害怕路法斯少爷和她见面,前几天才重新承诺不会跟她见面……请您责骂我吧。」 头上传来几声深深的叹息。 「琵雅,这样我很难跟你说话。」 我瞬间就被抱到路法斯少爷的膝盖上,我们四目相对。 「琵雅,你真傻。」 「……是。」 「她在你面前或许没有敌意,像个好人,不过如果连这些都是演戏呢?你和她只见过两次面,你了解她吗?」 「…………」 正如路法斯少爷所言。 「即便她是遵从父亲的指示,但她可是对亨利下毒,害艾琳伤心哭泣的人。她让你最喜欢的艾琳陷入不幸。而且她如果没有花时间将那种毒混入饼干中,而是直接塞进你的嘴里,你也许会死。」 「……我……太轻率了。」 凯萝琳和我说话时很正常,但是不能忘记,她是让艾琳坠入地狱的罪魁祸首。她为了处置反派千金,扬言要设下陷阱。一旦知道我是反派千金之一,她就会毫不犹豫地除掉我。 「记好了,假如琵雅有任何万一,我会在用尽全力击溃凶手后……随你而去。」 路法斯少爷那双清澈的翡翠色眼睛里,出现了一抹阴影。看到这一幕,我的心脏像是被抓住一样缩紧。 ……我真是个笨蛋,明明是为了最喜欢的人而行动,结果却伤害了心爱的人,甚至让他说出这种话。一股悔恨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 「呜……对不起……我想说只要知道她的目的,就能找到因应的方法,也许您就不会被抢走了。试着和她说话后,她说她并不喜欢您,我就想她说不定愿意放弃您……我明明知道预言中不可能发生那种事……艾琳的事情也是……结果我只想到自己……总是害您操心……我、我……」 我的头愈来愈低,低到无法再和路法斯少爷对视,他用指尖擦拭我的眼泪,拿起我的眼镜放在桌上后,把我揽进怀里,搂住我的头。 「唉,你平常明明那么软弱老实,紧要关头却像这样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是为了我吗……琵雅,别哭了,再答应我一次,别再跟凯萝琳接触。要是你再违背约定,我就把你关在史坦领地,永远不放你出去!知道了吗?」 「是!」 我的眼泪溃堤,停都停不下来,路法斯少爷一直轻抚我的头和后背安慰我。 * 在路法斯温柔的安慰和怀抱之下,琵雅不知道是觉得获得原谅,还是因为从下午就紧绷到现在的紧张感消散无踪,又或许是哭累了,亦或是慢性睡眠不足,她显得筋疲力竭,一下子就睡着了。 「琵雅?睡着了?是太累了吧,真是的……听到你是为了我才涉足危险,我不仅舍不得苛责你,甚至觉得惹人怜爱……我根本是被恋爱冲昏头了吧。」 路法斯轻轻用拇指拭去琵雅眼尾的泪水。 「话说回来,凯萝琳想和我联手进行技术革新?那不就是琵雅在做的事吗?琵雅的成就全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我只不过是为她铺路而已。凯萝琳和我合作能做到什么?不对,她也是预言家……说不定潜藏着某种才华。」 路法斯眯起双眼,陷入思考。 「这种事果然不是凯萝琳一个人能够策划。但是拉姆杰既没有金钱也没有权势,也没有门路能够取得毒药。巧妙地躲藏在拉姆杰背后操纵的是……贝亚德吗?」 贝亚德伯爵家从祖父那代起便与史坦侯爵家对立,动不动就设法陷害史坦家。想起前几天在剧院遇到马里乌斯的事,路法斯咂嘴。 「……只不过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这是琵雅拼命拿到的情报,得想办法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 路法斯放松表情,看着怀里的最爱,朝着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琵雅,你知道吗?要是没有你的爱,我将无法维持自我。」 * 从那天之后,我遵守约定,再也没有去见凯萝琳。 凯萝琳如她那天所宣称的,对路法斯少爷展开愈来愈激烈的攻势,但路法斯少爷依然忙于辅佐公公大人,几乎没有出现在学院。因此,凯萝琳屡次被挡在侯爵宅邸的门外,她也拜托疑似路法斯少爷的朋友,但都一再遭到拒绝,她现在一定非常焦躁。 除了我以外,包括艾琳在内的所有反派千金都还在观望事态的发展,这也是令凯萝琳感到烦躁的原因之一。艾梅莉亚小姐她们听从路法斯少爷的建议,冷静地应对凯萝琳,但她们的内心应该很痛苦。 她们都出生于有地位的家族,身边总是有兼任护卫的学生跟着,即便凯萝琳想要设下陷阱,也完全没有机会。 有一次在换教室的时候,我与艾梅莉亚小姐擦肩而过,她注意到我之后,以美丽的姿势低下头,静静地微笑。那个微笑和艾琳离开王都时一样……悲伤。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不久前谴责凯萝琳的那些千金们果然是擅自行动,跟艾梅莉亚小姐没有关系。 话说回来,我再次见到在剧场遇到的那个装模作样的搭讪男──马里乌斯·贝亚德伯爵少爷。他竟然以来找年龄相近的哥哥为由,突然造访我家。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一般上班族绝对不会在家的时间过来,但他都说是为了哥哥来的,我也不好赶走他。所以我们聊了不到一小时。当然,因为我是个很怕生的人,所以始终都只是面带微笑附和他而已。 哥哥回来接棒后,他只待了五分钟就离开了。我问哥哥他是来做什么,哥哥说他只是来问共同朋友的近况。 「说起来我跟他在学院又不是同一个年级,好像是小一岁?虽说同为伯爵家,但贝亚德家的地位远比我们家高,我们只是点头之交。他的目标根本是琵雅你的研究吧?你不要总是吸引一些像蛇一样的人。」 「难道……他盯上我最近挖到的化石?是听到水杉属的传言了吗……」 「……我认为不是喔。」 当然,在我跟路法斯少爷报告这件事后,他立即赶过来,在紧张的气氛中,他仔细地听了我转述的对话内容。 「完全没有提到史坦家!」 我明确地告诉他这件事,但他好像在思考其他什么事情。 就这样,新年来临了。 我来到史坦侯爵宅邸拜年,从公公大人和婆婆大人那里收到前世所谓的压岁钱后,在路法斯少爷的房间休息。 「王太子殿下对凯萝琳非常执着。去年底我去拜访他的时候,他炫耀似的告诉我要和凯萝琳一起过年,还试图牵制我。当我告诉他『我心里只有我的未婚妻,你放心吧』时,却又恼羞成怒地问我『为何不明白她的魅力!』。我真搞不懂陛下为何袖手旁观。」 我将莎拉泡好的茶递给烦恼的路法斯少爷,和他一起喝茶。 过年事件「新年的永恒誓言」是确定选择王太子路线后固定会触发的事件。看样子凯萝琳已经按照她所宣言的那样选择了王太子路线。但这个事件是游戏的尾声,两人会在此次的事件中宣誓对彼此的爱,最后就只剩下在过年后举行的毕业派对上的定罪事件了。 但是我们明年才毕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呢?想透过这个事件先确保王太子,好让自己放心吗?因为时间轴和游戏差太多,不知道最终会如何发展。 在某种程度上,殿下才是问题所在!当权者过分迷恋一位女性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那位女性野心勃勃的话那就更不用说了。 从前世的世界史得知,有些国家确实因此而灭亡。现在是公正的国王陛下在位,还没有问题,但王太子殿下总有一天会继位。 然而,明明知道她会危害国家,但同为转生者,我内心的某处希望她不要犯下决定性的错误。 ──────────────────────── 第七章 决定命运的日子 就这样回到开头(序章)的那一幕。 在大厅中央,如同游戏的定罪场面还在继续。时间和舞台都不同的这个场合竟然会触发定罪事件……与游戏不同的发展,让我无法隐藏内心的不安。 我依然夹在墙壁和路法斯少爷之间,当我尝试隔着他肩膀偷看舞台(?)时,路法斯少爷却把我挡得愈来愈严实。 「喂,琵雅,不要出来!你今天怎么化妆又戴饰品?眼镜呢?」 「啊……因为路法斯少爷为了今天送了我礼服,我想着不能让您丢脸,所以姑且努力打扮一番了……但是看来您不是这么想的。没有戴眼镜我也有点苦恼……」 这不是我习惯做的事情,对路法斯少爷来说一定觉得很怪吧?真令人沮丧。 「琵雅……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将目光投向柔弱的你吗?你差点要成为狼群的猎物!你要有危机感!因为没戴眼镜,所以不知道吗?一直被盯着看的话,琵雅的尊贵感就会减少!平时就已经很可爱了,但穿着了礼服却变得超级漂亮的妻子,我怎么可能让其他男人看到!待在我后面不要出来!」 「……什么?」 虽然不太懂路法斯少爷在讲什么,但舞台那边的发展似乎正处于高潮,总之我还是注意聆听发生了什么事。身为未婚妻的女性们似乎正手持记事本,仔细地一个一个反驳男性对她们的指控。 「安洁拉!听说你打算将凯萝琳推下楼梯!」 这是那天从教室下面传来的声音,是杰雷米少爷。 「……那天我从早到晚不都在郊外进行摘药草的实习吗?我根本不可能推她下楼!您翘掉药学实习了吗?这明明是取得医疗师资格的必修课程!药草学老师能够证明我的清白。」 这位似乎是杰雷米少爷的未婚妻,安洁拉·路兹子爵千金。 「雪莉,听说你身负教师这个神圣的职务,却撕毁学生凯萝琳的教科书。」 「那天我从早到晚都有课,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去撕毁一介女学生的教科书。而且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你身后的那名女学生,我从未批阅过她的试卷。想必她应该花了很多时间在数学上呢。可以证明清白的人是有上我课的学生……以及校长也可以吧。」 这个大人间的对话是教数学的盖伊老师和教国史的雪莉老师?我在雪莉老师的课堂上确实没见过凯萝琳。 「艾琳,听说凯萝琳一个人安静地在食堂吃饭时,你将热红茶泼在她身上?」 接下来的熟悉声音是亨利少爷。 艾琳是在新年时回到王都的,因为这是高阶贵族的义务,她必须回来参加这个派对。 「……说来惭愧,我这半年来身体不好,回领地疗养了。我没有去学院上课,当然不可能在食堂将红茶泼在那个人的制服上。您的父亲考克斯伯爵可以为我作证。这段时间考克斯伯爵来我家领地探望过我好几次。」 「是吗……」 最后登场的是王太子殿下! 「艾梅莉亚!你仗着自己的身分,平时都在欺负凯萝琳,结果还在这么冷的冬天将她推进中庭的水池不是吗!怎么可能让你这种人成为一国之母!」 「唉……她刚转进来的时候,我确实有提醒她几件事,例如不应该和有未婚妻的男性独处,以及对于身居高位的男性不应该直呼名字等事。但我很快就放弃了,因为我那个有良知的青梅竹马告诉我……就算我提醒她也只会招来怨恨。那天我被传唤进王宫,接受大神官大人的礼仪指导。王太子殿下,您最近都没有出席礼仪课呢。大神官大人和……第二王子殿下都是我的证人。」 完美!我可以起立鼓掌吗? 我抬头看向路法斯少爷。 「路法斯少爷,谢谢您帮助大家。」 「琵雅,别担心。她们也已经对自己的未婚夫不抱希望了,现在正放眼未来,为了解除婚约采取行动。表面上艾琳也是如此。这场骚动应该会加速这个行动吧。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不遗余力地介绍新的未婚夫候选人给她们。毕竟如果只有琵雅一个人幸福,你应该会很愧疚吧,所以我会尽可能给予帮助。」 「太好了……」 我们这些反派千金本来注定在毕业舞会上被解除婚约并驱逐出境。随着各种情况的变化,似乎都和平地避开了这一切。虽然每个人的内心多少都受到伤害,但至少避免了最糟的结局。 我紧抓着路法斯少爷的西装,不让泪水流下来。咬嘴唇会挨骂,所以我也尽可能地忍住咬嘴唇的冲动。 路法斯少爷不知为何在我的头顶落下亲吻,他到底在做什么?算了,大家都在关注舞台,应该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终于找到你了!路法斯~!大家都在欺负我~!救救我~!」 如糖果一般甜蜜的女声突然响彻全场,没错……这是「魔法凯萝」的凯萝琳发出的声音。相较前两次见到她时,我现在没那么紧张了。这就是她的游戏模式?还是该说是认真模式?总之这个情况……很糟糕! 听到唰的一声,我知道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我们这里。 怎么办?凯萝琳会把路法斯少爷…… 路法斯少爷把我搂到怀里,慢慢地转头看向舞台。 「……你这家伙……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凯萝琳直呼路法斯少爷的名字……真的太不像话了──! 「连我可爱的妻子称呼我都还带尊称。明明是琵雅的话,直呼名字也没关系。」 我的脑袋里再次响起喧嚣的声音! 「那、那个路法斯大、大人?我可是你的同伴喔!啊,那个人是你的未婚妻?你别被她骗了!那个女人也欺负了我好几次……」 凯萝琳似乎意识到指控自己被一个连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欺负有多么牵强,于是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但说到一半也足够了,凯萝琳提前一年上演了所谓女主角至上主义的场面──一起定罪反派千金,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让路法斯少爷散发冷酷的霸气……使会场陷入恐惧中。 「……你这家伙,不仅是我,还想愚弄我最爱的妻子吗?你是想与史坦侯爵家为敌是吗?我知道了,我会倾尽全力击溃你的家族。」 凯萝琳完全没有准备。在「魔法凯萝」中,除了女主角外,路法斯少爷对其他人都非常严厉。她是以为自己是女主角就没关系吗? (插图008) 话说回来……虽然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现在我应该可以问了吧? 「路法斯少爷?那个,从刚刚开始您就一直称我为『妻子』?」 「当然,终于等到这个时候,琵雅,我深爱的妻子!」 「呃……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了?」 「刚才不是确认了吗?赌约是我赢了对吧?」 「是的。」 「在那一刻,麦克就冲去提交申请书了。」 「动作太快了吧!」 给前世的我,我做到了喔……才十七岁就成为有夫之妇…… 不知不觉中,整个会场响起鼓掌声。 「等、等一下,结婚是怎么一回事?菲尔明明说法律上规定十六岁成年,但只要还是学院的学生,就没办法结婚啊!而且要是真的结婚了,我不就无法攻略了吗!」 凯萝琳无畏的发言再次让现场陷入一片寂静。更何况,菲尔是菲利普王太子殿下的昵称,竟然在公开场合如此称呼王太子……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不过我和我妻子早就从学院毕业了。」 「咦?路法斯少爷也毕业了吗?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完全没听说! 「……其实第一年就已经跳级毕业了。」 路法斯少爷一脸尴尬地回答。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继续在学院上课呢?」 明明如果没有去学院上课,就不会遇到凯萝琳,也不用面对从小就让我感到恐惧的定罪场面。 「因为不能小看预言。我认为与其在不知情的时候深陷圈套,导致无法妥善处理,不如做好充分的准备再正面迎击……如果你反对的话,我会很为难,所以才瞒着你。抱歉,琵雅,看在我确实保护好你的分上原谅我吧。」 我的……丈夫(?)再次亲吻我的头顶。 「喂,那个冷漠的宰相辅佐竟然在亲吻一位女性……」 「难道他怀里的那位女性就是传说中深受宰相辅佐的喜爱,在小型茶会晕倒后就再也不被允许外出,那个虚幻的千金吗!」 「不,才不是虚幻的千金。据说前些日子还出现在剧院的包厢里,吸引了所有上层观众的注意力。听说那对美丽的情侣上演了比舞台上的剧目还要甜蜜的一幕,导致演员都很难再继续演下去……那天的舞台从某种意义来说可以说是传说级的特别演出呢!」 「无论多么漂亮的千金向他搭讪,路法斯少爷都面无表情地果断回答『你认为我会让你站在我身边吗?麻烦有自知之明,我的未婚妻是你活上千年也无法企及的女人!』。」 「他刚刚不是说未婚妻……而是称呼妻子?」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那位女性……啊!是那个据说在学院里遇见三次就能获得好运的白袍妖精?」 「好可怕……那个礼服和项炼……占有欲都要满出来了……」 ……太多第一次听到的资讯,我的大脑来不及处理…… 「真是的!你们竟然把我丢在一旁你侬我侬!五个攻略对象都已经到齐,接下来只要王太子解除婚约,就算时间提前了,定罪事件也可以完成吧?况且这个游戏的设定就是我会受到大家的爱戴啊!为什么擅自反驳王太子殿下啊?菲尔的身分明明就是最高贵的!话说回来,为什么路法斯完全没有上钩?我都已经做好触发事件的准备了,却被完全无视,就算去他家也被拒之门外!」 「事件……?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路法斯少爷像是要完全把我藏起来一样,用西装外套把我的脸遮住。 「……等级提升和提高好感度明明都没有问题,这四个人就是证据,他们都顺利堕落了。好不容易转生为女主角,原本打算要尽情利用前世的记忆,享受女主角至上主义(逆后宫)的生活,结果没有一个反派千金完成她们应尽的职务,这也是一个BUG。尤其是你!」 听到朝我呐喊的恶毒声音后,身体忍不住颤抖,路法斯抱着我的力道更加用力。 「原本以为你是个路人角色就放着不管,难道就是错在这一步?完全没有机会和路法斯扯上关系,只好推迟攻略的进度。直到最后路法斯都像个隐形人,根本抓不到人。」 她如果知道我是那个跟她说过话的白袍女子,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如果你好好完成事件,像是阻碍我和路法斯在图书馆学习、扔掉饼干或是大肆宣传宰相生病的事情,路法斯应该至少会吃一口饼干!」 在她说到「宰相……」时,路法斯少爷散发出来的氛围愈来愈愤怒。 「……看来你真的不想要这条小命了。说王位继承人『堕落』,作为口头上的证据已经足够了。卫兵!将这个人……」 「算了!虽然和游戏不同,定罪事件进行得不太顺利,但除了路法斯以外的人都攻略成功了!」 凯萝琳打断路法斯说的话,转身挽着王太子殿下的手臂,发出甜美的声音。 「菲尔,你看~!路法斯说要将我击溃,我好害怕……你快点惩罚他啦!」 「呃,嗯。我知道了。路法斯,我无法容忍你对凯萝琳的无理!我要把你驱逐出境!」 没想到王太子殿下会下令将路法斯少爷驱逐出境……全场的人都瞪大双眼。 因为不能将没有露面的我和其他未婚妻驱逐出境,所以把目标转向路法斯少爷?就算是游戏修正,这也太乱来了吧? 我从路法斯少爷的怀里伸出头,打算看向王太子殿下,但马上又被按进怀里。 「喂,不要出来!」 「但是王太子殿下或许是受到饼干的影响,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恢复了。殿下,我明白了,我和我的妻子现在起卸下职务前去国外!琵雅,走吧。」 路法斯少爷轻盈地抱起我,我慌张地抱紧他的脖子时── 「慢着!这个愚蠢的家伙!」 双开大门被人打开,对方带着大批的近卫走进来……骗人的吧?是全国各地挂着的肖像画,在高面额的纸币上会看到的熟悉面孔……国王陛下本人。 「把那两个人给我抓起来!」 什么?要抓我们?是要治我们不敬王族的罪吗?难道我们要代替证明自身清白的艾梅莉亚小姐们被定罪吗?我眼睁睁地看着士兵跑过来。 啊……都是我的错。 「路法斯少爷……对不起,都怪幼时的我把你牵扯进来……」 我毁了路法斯少爷前途似锦的未来……我泪流满面,将脸埋在路法斯少爷的脖子里,哽咽地哭着。 明明我比任何人还要爱你,甚至胜过于爱自己…… 「……笨蛋琵雅,把头抬起来。」 我听从路法斯少爷的话,慢吞吞地抬起头,与他对视后,他像是要让我安心般对我微笑,我悄悄地看向四周。 看见双手被绳子绑在背后的王太子殿下和凯萝琳。 「你们这群蠢蛋!难道忘记路法斯和洛克威尔博士至今的功劳了吗?让这两个人的离开是国家的损失,但没有你们,国家不痛不痒。竟然对无辜的臣子滥用权力,想将他们驱逐出境!既然是王族就更不能原谅!带下去!」 「等、等一下,父皇,我今天还没拿到凯萝琳的饼干……」 「为什么!国王陛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菲尔!我不是拜托你也要把饼干拿给国王陛下吃吗?……呀啊!」 近卫将两人的嘴堵住后,就把他们拖走了。 其他三个攻略对象看到这一幕,急忙追上去。 「等、等等!你们要把凯萝琳带去哪里?」 「凯萝琳等一下还要跟我去数学准备室喝下午茶……」 「凯萝琳!我们不是说好今天会给我三片饼干当作奖励吗?啊!父亲!您终于肯和我的凯萝琳见面了吗?」 穿着白袍的劳伦医疗师团长带领着多名部下站在一旁,好像是跟陛下一起进来的。与儿子杰雷米一样有着一头浅紫色头发的团长,皱着眉一脸不悦地下达命令。 「……动手!」 在团长的示意下,部下围住三人,碰了碰他们的脖颈,他们三人便瞬间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艾琳和其他女性发出轻微的尖叫声。 医疗师们看都不看周围一眼,不慌不忙地背着三人离开。 「国王陛下,我暂且先将他们个别隔离在房间里,之后再逐一向您报告过程。我为犬子这次的所作所为向您致以万分歉意。」 「不必道歉!我家的也一样。」 团长向陛下和路法斯少爷深深鞠躬后,甩着白袍离开。 我不明所以,总之先用路法斯少爷递给我的刺有菊石图案的手帕擦拭眼泪。紧张的时刻结束,气氛缓和下来,会场一片哗然。 「洛克威尔博士……是那个发明划时代地图的人?」 「不是从地质学的观点发现新煤矿的煤矿博士吗?」 「不是水利博士吗?曾经在那个地图上准确指出水库要建在哪里的人……」 ……好像听到很多传闻……是我听错了吧?嗯,是我听错了。 陛下快步走向我们。 「路法斯、琵雅,让你们卷入这场无聊的闹剧真的很抱歉。」 「是啊,我之前应该已经上奏要尽早将他们隔离并解毒了!」 「……身为国王,无论再怎么觉得可疑,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办法随意动手。他好不容易终于犯下决定性的错误,可以名正言顺地逮捕他……但已经造成这么大的混乱。哈哈哈,菲尔……是我耽误了时机……」 陛下懊悔地摇头。 「明明只需不对外公开,利用影子强制他们接受治疗就好了,这样也是为了殿下本人好!」 「……王妃不听我的话,只觉得我对男女之间的恋爱游戏太过大惊小怪。我自己也半信半疑。没想到他会因为那个饼干……」 陛下用已经放弃的难过表情回答路法斯,看着这样的他,我感到很痛苦。 但是路法斯少爷可以用这样的口气和殿下说话吗……嗯?奇怪? 「陛下……呃,强尼……叔叔?」 强尼叔叔没有这么茂密的胡子和胡须,但是长得一模一样。不仅长相,还有弯起眼睛叫我「琵雅」的男中音也是。 陛下转向我。 「没错。可爱的琵雅,我是强尼叔叔。我一直想见见路法斯和雷欧……啊,路法斯的老爸,藏起来不让外界看到的天才,才乔装打扮跑去孩子们的茶会看看……从那之后我就是琵雅的忠实粉丝。琵雅,容我再次感谢你为这个国家的发展做出贡献,还有就是替我家那个笨蛋儿子向您道歉。是否可以拜托你们留在这个国家呢?」 「陛下竟然瞒着我偷偷地……」 路法斯少爷的眼里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是你把琵雅藏得太隐密了!」 「那不是当然的吗?我都被那个怪女人盯上了!」 「说得也是……」 陛下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我刚刚已经和琵雅结婚了,请祝福我们。接下来我要休两个月的婚假,剩下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等等!两个月太长了!现在国家要是没有你,运转上会出问题的!等、等一下,给我一点时间!琵雅!你不在学院谁来疗愈我啊!我会把研究室留给你的,偶尔过来一趟!喂、喂!」 路法斯少爷维持抱着我的姿势,无视闹哄哄的会场离开学院。 * 一辆上面印有熟悉的侯爵家徽的黑色马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候,就好像是算准了时机一样。跟以往一样的车夫对着被抱住的我露出微笑,打开车门。 在路法斯少爷抱着我上马车后,车门立即关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出发了。 侯爵家的马车里相当宽敞,但路法斯少爷仍然把我放在他的膝上。在横抱的状态下,把我的头放在右手臂上,这对路法斯少爷来说是最佳姿势。 「琵雅,我没有相信那个女人的谎言喔!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 路法斯少爷一脸愉快地说了这句话……我忍不住又哭又笑。 我一直告诉自己,路法斯少爷最后也会干脆地舍弃我,走到凯萝琳的身边。 为了避免自己崩溃,我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心意。 然而这等同于是在质疑路法斯少爷的想法和决心。 「不愧是路法斯少爷……没能相信您我真的很抱歉。听起来像是借口,但因为预言非常清晰、强烈……我就想着早点放弃会比较轻松……」 ──直到最后我依然软弱、胆小、卑鄙。 路法斯少爷解开我绑起来的头发,用手指将黑发梳开。 「没关系,因为琵雅发起的挑战书,我的人生突然变得很有趣。那天如果没有心血来潮地逼问琵雅,我可能也不会拥有现在的力量。结婚一事也一样,若非如此,我跟琵雅也不会有如今这么紧密的羁绊。」 我擦拭眼泪看着轻易就原谅我的路法斯少爷。 「之前的日子对琵雅来说,因为害怕预言成真,每天都备受煎熬,但并非只有如此,对吧?」 和路法斯少爷一起坐在书桌前、路法斯少爷陪我在史坦领地挖掘化石、在找到砂金的上游发现金矿目瞪口呆的我们,还有在研究室里靠着彼此的肩膀小憩的我们……有许多共同度过的幸福回忆。 「但是对路法斯少爷来说,难道不是因为我伤了您的自尊心,您为了争口气给我看吗?不是只是发脾气而已?和我结婚真的好吗?」 我想相信路法斯少爷对我至少还有战友的感情…… 「琵雅……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这么匆忙地让婚姻成立?因为我想要你,想要你名副其实属于我,为了避免你被任何人抢走。啊,我们还要举行婚礼。我想要与穿着婚纱的琵雅对着神发誓,看到美丽的你,父亲、母亲还有领民应该都会非常开心吧。因为大家早就在盼望着琵雅嫁入侯爵家。」 「怎么可能会有人想抢走我……」 「想要琵雅的男人多到数不清,不过,没有比我更爱你的男人。」 我倒吸了一口气,眼泪再次涌出。路法斯少爷说他爱我…… 「琵雅!你怎么了?」 「您、您第一次说爱我……」 「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我以前应该说过啊,而且我怎么可能会把不喜欢的女性抱在自己腿上!」 路法斯少爷从我的手中拿走手帕,一脸苦恼地帮我擦拭眼泪。 「过去的七年我们一直在一起。被世人称为天才的琵雅、穿着男装与狗玩耍的琵雅、因为对化石的狂热,全身沾满泥土的琵雅、彻夜照顾卧病在床的父亲,体恤无法对外示弱的母亲的琵雅。只有我知道这一切。」 「我不是什么天才……」 我只是利用了前世的知识…… 「嗯,琵雅才不是什么天才,只是坐在我的膝盖上,拼命模仿我的字迹的琵雅。」 那时……确实很努力。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想让自己的字看起来更像路法斯的字迹,想让他称赞我进步了。 路法斯少爷似乎想起那时候,牵起我的手,亲吻我的指尖。 「琵雅,我爱你。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好开心……但是像路法斯少爷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喜欢我……?」 泪珠掉了出来。 「琵雅……你不在乎我的身分地位,而是渴求我这个人本身,这让我很开心。在察觉到自己的爱意后,我对琵雅的爱愈来愈深厚。正因为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所以不是盲目的感情,今后也不会消失。」 路法斯少爷双手捧住我的脸,用拇指擦拭我的眼泪。 「时至今日,你整个人都很可爱,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你,你是我的。」 路法斯少爷亲了我一下。 「因为亲吻而害羞的样子,还有最后心神荡漾充满魅力的表情,只有我知道即可。接下来,琵雅也回应我吧?」 路法斯少爷的脸突然靠得很近,近到鼻子碰到的程度。他温柔地堵住我的逃跑路线,让我吐露出心声。 「一、一直以来谢、谢您……总是一味给您添麻烦,对、对不起。但、但是我已经无法接受路法斯少爷以外的人……我真的……好喜欢您,喜欢到,如果您喜欢上凯萝琳,我就会哭泣而死的程度……」 我一边泪流不止一边语无伦次地传达我真正的想法。 「……真热情啊。」 路法斯少爷脸颊泛红,闭上眼睛,接着一反常态,露出认真的表情。 「琵雅。」 他用一个又一个的吻拭去我所有的眼泪后,轻轻地吻了我的嘴唇一下,然后他从极近的距离看着我的眼睛深处。 「我会履行约定的,我的夫人。」 接着用着我无法拉开距离的力道紧紧地抱着我,我沉沦在渐渐加深的亲吻时,被带到准备万全的新房。 ──────────────────────── 终章 大家好,我是琵雅·洛克威尔伯爵千金,还不是史坦家的下任侯爵夫人。 原因在于昨晚,也就是我从前世的诅咒中解脱的命运夜晚,我们的结婚申请以没有公公大人的签名为由,不被受理。 当然,路法斯少爷不声不响地大发雷霆。 「把我当成独当一面的大人随意使唤,这时候又说要父亲的签名?」 想必国王陛下的快马一定是在某处超越了赶向王宫提交申请的麦克。感觉有什么只有王室才能走的捷径。 因此,路法斯少爷本人表示他怀着肝肠寸断的心情,把无法成为妻子的我从准备万全的新房送回洛克威尔家。父母和哥哥看到我回去都很惊讶。 「琵雅怎么了?你们已经开始夫妻吵架了吗?」 「琵雅,如果是你的错,马上道歉比较好喔。」 「喂……你该不会又被卷入什么麻烦的事情里吧……」 听说在麦克出发的同时,路法斯少爷也派了其他侍从到我家和史坦侯爵家,报告今天就要结婚的消息。路法斯少爷似乎在我不知情时已经向两家宣布,一旦时机成熟就会立即结婚一事。听到哥哥的话,我的脸下意识抽了一下。 话虽如此,哥哥啊,我好累,心情很差。于是我用十公分高的高跟鞋踩了哥哥的脚,简单说明无法轻易结婚的原因,并直接了当地表示其他事情明天再说后,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大睡特睡。 隔天,来接我的人带我前往常去的侯爵宅邸,而不是昨晚的新房。 路法斯少爷用右手搂着我的腰,左手喝茶。距离也太近了吧……这里是侯爵府邸里一间有阳光洒落进来,光照很好的休息室。婆婆大人、麦克、管家和莎拉都在场,距离这么近好难为情…… 「路法斯少爷,已经下午了,您今天不用工作吗?」 路法斯少爷一身罕见的休闲打扮,穿着白衬衫搭上藏青色的裤子。这个模样不像是会去王宫的样子。顺带一提,我穿的是黄绿色的格子洋装。托路法斯少爷的福,我的衣柜全都是对眼睛有益的绿色。 「对一个需要监护者签名的『孩子』来说,不可能做得了辅佐宰相的工作吧?」 啊……泄愤的报复开始了,毕竟强尼叔叔也出了烂招。 不受理我们的结婚申请的原因是家主的签名栏位是空白的,不过这个栏位照理来说,在成年后可填可不填。强尼叔叔的意思是我们两个都是国家的重要人物,必须要双方家主和国王齐聚在王宫,当着双方的面签名,否则很难得到正式的承认……总之就是强词夺理。 「路法斯,这个行为终究是自掘坟墓,所以仅限今天一天。」 婆婆大人用阖起来的扇子指着路法斯少爷告诫了一句。 「本来现在琵雅已经属于我了。唉,还让琵雅看了要当作惊喜的新家。是不是再买一栋比较好……」 「路、路法斯少爷!我还没有进去里面,所以还是惊喜喔!请放心!」 「是吗?真是万幸。」 路法斯少爷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婆婆大人、莎拉还有所有人都用着温暖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禁低下头。 婆婆大人那位我已经很熟悉的漂亮侍女为我端来蛋糕,我低头致谢。 「路法斯少爷,请告诉我舞会那件事的后续。」 路法斯少爷看着我的眼睛点头。 「首先是王太子殿下让我们蒙上冤罪,以滥用王族权利的罪名被关进贵族监狱。杰雷米和盖伊被送去医疗院隔离。关于要如何处置他们,要等到毒素排出后才能决定。」 「……哎呀?那亨利少爷呢?」 「考克斯伯爵……骑士团团长不听医疗师团长的劝阻,把亨利带回领地。他说自己要承担责任,重新教育亨利,并透过排汗的方式将毒素排出体外,重新矫正亨利的个性。」 亨利少爷是要接受地狱般的特训吗? 「大家的治疗能够顺利吗?」 「……听说相当暴躁,判断会受伤的情况下就会注射镇定剂。亨利大概会在铁拳下睡着吧,毕竟那里有很多猛将,压制暴躁的亨利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想起去年夏天看到的中毒老鼠。希望在专家和斯巴达团长的帮助下,大家都能够慢慢地恢复意识。 「陛下今天早上召见了被隔离的当事者家族的家主,包括艾梅莉亚的未婚妻们以及其家族的家主,还有我到王宫,解释事情的经过,让当事者一方有机会道歉,以及未婚妻一方能够提出解除婚约的要求。以奇斯侯爵家为首的各家族似乎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严肃地接受道歉,并平静地办完解除婚约的手续。」 这是路法斯少爷事前打好基础得到的结果。 「但是……考克斯伯爵向艾琳和怀特侯爵低下头,请求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让亨利恢复正常,并表示『亨利肯定喜欢艾琳,我也一样。如果是因为毒药的原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艾琳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不过怀特侯爵最后还是决定先保留婚约。」 艾琳…… 「那可以说是加害者的凯萝琳和拉姆杰男爵会怎么样呢?」 「凯萝琳目前还没到要受惩罚的程度,毕竟她只是向殿下要求放逐我们。与多个有未婚妻的男性自由恋爱虽然不符合常理,但并未犯罪。没有什么可以妥善处理的方法,在找到物证之前只能先行保留。」 「物证是指混入饼干里的东西对吧?」 「没错,为了抓到证据,接下来应该会搜查拉姆杰男爵的宅邸。不过这次的案子牵涉范围过于广泛,只有男爵一个人执行实在不太合理,再加上也看不出动机。如此看来,他们背后应该有什么人在操控,但现阶段我不能再透露更多。凯萝琳姑且算是嫌疑人,目前是将她软禁在不能与外界联系的某个地方。」 「这样啊。」 她现在被国家软禁,代表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使用含有毒药的饼干伤害四个人的罪责相当严重。即便没有找到证据,那四个人也都是国家重要人物的子女,社会性制裁在所难免。 希望凯萝琳认真反省并赎罪。毕竟剥夺了他们还很漫长的未来以及身心建康,而且这也不再只是游戏的世界。 婆婆大人像是要转换气氛,啪的一声打开扇子。 「好了,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琵雅,结婚申请书我和雷欧随时都能签。不过本来就计划和其他学生一起毕业,在一年后举行婚礼,再享受一下未婚时期的快乐也不错吧?」 路法斯少爷锐利地瞪着婆婆大人,婆婆大人回以优雅的微笑。 总之,今天该问的差不多都问了,在我打算为了眼前漂亮的蛋糕拿起叉子时……路法斯少爷把整个盘子都拿走。 「哎呀?」 「琵雅,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外面温室吃吧。来人,把东西搬过去。对了,麦克和莎拉都不要跟过来。我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觉得很不爽。我会带上达格和布拉德,所以没问题,我有做好准备。」 路法斯少爷牵着我的手将我拉起来。 「咦?您心情不好的话,那我今天先回去吧?」 「大小姐!请别开玩笑了!」 「琵、琵雅小姐,现在就请老实地跟上吧。」 「琵雅,史坦家男人的爱就是会沉重一点,请多担待。」 难道我是活人献祭? 路法斯少爷牵着我手走进温室,这里的温室没有艾琳家的那么大,是可以和家人一起享受的空间。里面比楼下早一步开满粉色和黄色的春天花朵。 在中间有一片大约两块榻榻米大小的空间,侯爵家伶俐的佣人已经铺上软绵绵的毯子,在上面的托盘里摆放刚泡好的茶。可能是因为在室外,糕点换成不用叉子,可以直接用手拿的类型。不知道刚才的蛋糕能不能打包带回家? 我脱掉高跟鞋,侧坐在毛毯上,路法斯少爷也像往常一样屈膝坐在旁边。 ……悠哉地享受风景,想着糕点,自从入学后就忘记了这种从容感。 零压力的生活终于来临。多么美好啊! 许久不见的达格和布拉德从温室的入口跑进来,头在我的膝盖上蹭来蹭去。我像往常一样抚摸它们后,它们就安静地躺在我们的脚边。 「路法斯少爷,阳光好温暖,感觉好舒服。这些孩子也在,让我想起小时候在领地野餐的时候。」 「……不再忧郁的琵雅在阳光下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纯真和耀眼,完全就是天使。」 路法斯少爷已经能看到天使了吗?难道是天使来迎接了?不好,疲劳度已经MAX! 「路法斯少爷,啊~」 我拿起一个看起来很甜的糕点送到路法斯少爷的嘴边。是自从上次路法斯少爷没有陪我挖掘后,久违地喂他吃甜食。 「真是的……琵雅,你想杀了我吗?」 路法斯少爷靠在我的肩膀上。 「您已经忙到会死的程度了呢。那就更应该多吃一点!」 「不,等等,在这里也太羞耻了。」 (插图009) 「您刚刚不是让他们都退下了吗?」 「影子就在附近,并会将所有事情逐一向双亲汇报……唉,这不能告诉琵雅吧。」 我把马卡龙塞进心不甘情不愿张开嘴巴的未婚夫嘴里。 「总之……您辛苦了。」 咦?这一幕……跟「魔法凯萝」路法斯路线的完结图一模一样。为了让路法斯少爷打起精神,我跟游戏里的凯萝琳做了一样的事情。 所以我反抗命运,赢得了这个位置吗? 「呵呵!」 我看着拿着糕点的指尖,不禁笑出声。 「琵雅,你在笑什么?」 「我只是想说,这场赌局是我输了,但我却觉得自己赢得了胜负。」 路法斯少爷扬起一边的眉毛。 「琵雅,还没结婚你就想找我吵架吗?意思是只要能挖掘,结果怎么样都没问题吗?好,我知道了,我们再打一个新的赌吧?」 咦?我好像又不小心踩到老虎的尾巴。路法斯少爷一脸认真地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就赌是我先从陛下那里获得结婚许可,还是琵雅先挖到五十公分以上的动物化石,如何?」 「太过分了!您是不是觉得我一定挖不到?也太瞧不起我了吧!好啊!这场赌局我接受了!我绝对要赢,我要让路法斯少爷愿赌服输,并向我道歉!」 「好啊,但如果我赢了,这次从那一瞬间开始……我要整整一个月把琵雅锁在我的怀里,你可要做好觉悟。」 「……咦?」 我依然是极致软弱的千金,但又不小心答应了精明未婚夫的赌局。 完 ──────────────────────── 后记 大家好,我是小田ヒロ。 感谢购买《极致软弱的千金,不小心答应了精明未婚夫的赌局》(书名好长!)。请务必简称本书为《极致软弱》。 本作之前曾发表在网路上,这本书是将内容翻倍后的版本。 这次的故事对我而言是一大挑战。我以往的写作风格都是充满高低起伏,发展较为沉重。但在现今这个忙碌、充满压力的社会,我决定写一部从一开始就能放心阅读的作品。 于是我最后尝试了「破题」的方法,可以立刻得知主角回避了「定罪」。如此就能够以悠哉、轻松的心情阅读中间的过程,微笑地观看事件的始末。这样应该就可以达到无压力阅读的目标。 因为已经知道结局,大家在阅读时就不会感到胆战心惊,不过琵雅却代替大家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抱歉了琵雅! 一点点也好,希望琵雅懦弱的行为举止,为了帮助世界、帮助他人意外努力的样子,以及路法斯的阴险和过度的溺爱能够让大家开怀大笑。 还有……我写了含糖量超乎想像的恋爱场景,请大家务必称赞我「做得好!」。 接下来是致谢。 首先感谢在网路版时就喜爱、支持化石宅女琵雅的各位。在大家的鼓励下,我开辟了新的写作道路。 接着是找到这部作品,赋予我出书机会的责任编辑Y大人,以及参与出版的所有相关人士。我还要向Tsubasa.v老师献上最深的谢意,感谢他将路法斯和琵雅画得如此美丽,如此栩栩如生。 以前的梦想是出版一本封面上有闪闪发光的经典俊男美女的书,现在终于实现了!感谢所有阅读《极致软弱》的各位。 最后,我衷心祝福各位未来一切顺利。 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见面。 小田ヒロ ──────────────────────── 插图 ──────────────────────── 第二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月 录入:kid 打开研究室的窗户,一股花香随风飘入室内。 我,琵雅·洛克威尔伯爵千金,在这个春天对外成为三年级生,成为亚修贝尔王立学院最高年级生。为什么会说是「对外」呢?因为我在地质学领域取得些许成就,实际上已经毕业并获得博士学位。 不过就算是地质学领域的顶尖学者,对于我这个转生者而言,这世上还有许多不了解的领域,所以打算在剩下的一年内好好学习。 ──没错,我是转生者。 前世的我是一名住在日本,学习古生物学的研究生,因为一场不幸的意外丧命。转生到与我过去所沉迷的手游──「凯萝琳与虹色魔法点心(Magic Sweets)」,通称「魔法凯萝」一模一样的世界。而我是是没有角色插图,连名字都未被提及的反派千金。 我在意识到这件事后非常绝望……因为该游戏里所有的反派千金,无论未婚夫是否被攻略,最后的结局都是遭到驱逐出境。 但是我的家人、侍女莎拉,还有身为我的未婚夫,也是「魔法凯萝」的攻略对象之一的路法斯·史坦侯爵少爷支持着软弱的我,让我成功跨越前几天的定罪舞会。多亏路法斯少爷的精明手腕,我与其他反派千金们一同躲过坏名声以及被驱逐出境的厄运。 但除了路法斯少爷以外的攻略对象,身体状况都出了问题,所以现在并不是我可以举起双手大声欢呼的情况。即便如此,这个结果也像作梦一样。竟然能和最喜欢的家人、最喜欢的路法斯少爷一起在这个世界走向未来,现在想起来仍会感动到热泪盈眶。 今后我不用再害怕「魔法凯萝」,可以做我自己,活到一百岁! 「琵雅小姐,现在室内已经通风得差不多了。傍晚的风有点凉,我先把窗户关起来。」 麦克说完这句话,仔细检查窗外后锁起窗户。我的研究室位于四楼,窗外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那个,麦克,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再当我的护卫了,因为凯萝琳已经不在了。而且麦克原本不是史坦家的警备负责人吗?我觉得你应该保护的是婆婆大人,而不是我。」 凯萝琳作为事件的重要证人,目前软禁在合适的地方。 「关于这件事请您直接向路法斯少爷提议,但我想大概会被驳回。」 毕竟我的未婚夫路法斯少爷对我过度保护。小时候的我因为害怕「魔法凯萝」的结局,不仅在他面前昏倒,还哭着依赖他。 「我也认为琵雅小姐需要护卫,而且当您的护卫并不无聊,请不用担心。」 帅气哥哥麦克对我露出微笑,不知道是否因为已经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也对我过度保护。 我耸了耸肩,开始处理即将截止,要交给学会的论文。 当我用双手紧握自己搜集的数据,为了导出结论喃喃自语时,研究室的门被敲响。麦克毫无戒备地打开门。 「琵雅,我来晚了!」 「路法斯少爷,您辛苦了。」 路法斯少爷穿着量身订作的藏青色西装出现。 虽然年初以高阶贵族解除婚约为开端的事件并未公开,但舞台就在宴会场,因此会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而且这件事对国政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受到余波影响的公公大人,也就是宰相阁下,以及身为宰相辅佐的路法斯少爷工作愈加繁重。路法斯少爷几乎可说是被关在王宫里,几乎不会来学院。虽然路法斯少爷其实也已经毕业了。 不过从去年开始,我们的惯例是不管多忙碌,他每周都会抽空选一天来陪我。今天就是那一天。 「路法斯少爷,您的气色好糟,明明不用为了我特地过来学院的……」 「琵雅,你生气了吗?」 路法斯少爷弯腰看着我的眼睛。 「怎么可能!麦克,麻烦帮我锁门。」 我拉着路法斯少爷的手臂走出研究大楼,搭上史坦家的马车,告诉车夫要先前往史坦侯爵宅邸。 「路法斯少爷,您可以靠着我的肩膀休息,虽然可能会不太舒服。」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琵雅的肩膀确实有点低。」 路法斯少爷突然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我,将我放在他的腿上。 「怎、怎、怎么回事!突然这样!」 眼前突然出现路法斯少爷那张漂亮脸蛋的特写,让人目眩神迷! 「嗯?是抱枕喔。」 路法斯少爷用力抱着我,额头靠在我的左肩上,整个人陷入附有软垫的椅背中。 「啊……终于见到琵雅了。」 我本来还在因为害羞而挣扎,但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后便停下动作。 ……接着听到平稳的呼吸声,看样子是睡着了。 「我也……想见您。」 累的话不用特地来找我。这句话说得好听,但我的世界最终还是以路法斯少爷为中心运转,这一周每天都在数着手指头,盼着今天的到来。 路法斯少爷就是因为知道我在想什么,才勉强过来的。我慢慢地把手臂放在他的背上,用力抱住他。 「我啊,真的是一个很麻烦的女人。」 我也闭上眼睛,放任身体随着马车晃动。不久后马车静静地停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准备,车门就被人从外侧打开。没想到站在车门口的人是史坦侯爵夫人,也就是婆婆大人。我难为情到完全无法跟她打招呼。 「那、那个、那个……」 「哎呀,真是的……因为琵雅会顺道过来才在这里等的,想说打个招呼也好……你知道这孩子会把工作带回来,连在家里都不睡觉吗?真让人烦恼。但是如果是对琵雅,他就能够敞开心扉撒娇呢。路法斯,醒醒!我们得让琵雅回家。」 婆婆大人用合起来的扇子随意地敲了敲路法斯少爷的手臂后,路法斯少爷慢慢抬起头,眯起眼睛。 「……什么啊,已经到了啊。琵雅,你今天可以在我家过夜吗?继续当我的抱枕……」 「没有事先联络,就让尚未嫁进门的千金小姐在家过夜很没礼貌,我不会让你做这种事!好了,快点下车!」 「所以我才想早点结婚……」 路法斯喃喃抱怨着,在我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把我放在座椅上后下了马车。 「琵雅,有什么事都可以联络我,不用有任何顾虑。无论再怎么忙我都会赶过去。知道了吗?晚安。」 「晚安。」 我还沉浸于亲吻的余韵,马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载着我一个人驶向洛克威尔伯爵宅邸。 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够为路法斯少爷做的事呢? ──────────────────────── 第一章 我不再是反派千金 从十岁那年想起前世记忆以来,我第一次以平静的心情度过每一天,这都是多亏了路法斯少爷。 但除了我们之外的事件相关人士,包括艾琳都还处于混乱中。 凯萝琳的饼干真的有毒吗?是因为吃了那个饼干,菲利普王太子殿下、盖伊老师、亨利少爷、杰雷米少爷才会出现中毒症状吗? 如果饼干真的有毒,那是什么毒?为什么会选择这四个人和路法斯少爷?目的为何?动机又是什么? 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饼干的真面目为魔法道具「虹色饼干」,吃下饼干的人会情不自禁地被凯萝琳吸引,他们会被选上则是因为身为游戏的攻略对象。「目的」是凯萝琳想要创造逆后宫的结局。 但这是只有知道「魔法凯萝」的我才能得到的答案。这里不是女性向游戏,而是一个好几亿人口生活的现实世界。而且这个世界和前世一样没有魔法这种有趣的能力。 在陛下的生日舞会上解除婚约,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豪华的丑闻上。不过隐藏在丑闻背后的是谋杀王太子未遂事件。这件事当然没有公诸于众,但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搜查。 国家的调查机关也不认为仅凭凯萝琳一人可以造成如此严重的事件。但出现中毒症状之人的共通点是吃了她做的饼干,因此认为饼干是最有可能的致毒原因,也是解决整起事件的重要线索。 如果不考虑复杂的因素,那与凯萝琳最亲近的人……也就是她的父母应该与此事有关。于是国家保卫队(前世所谓的警察)要求凯萝琳的父亲拉姆杰男爵进行讯问,但男爵以自己没有嫌疑为由拒绝。 无论是凯萝琳还是拉姆杰男爵,目前的确都没有他们造成现况的证据及动机。 凯萝琳目前并不是以「谋杀未遂」为由,而是以愚蠢的理由教唆王太子殿下将路法斯少爷驱逐出境的「教唆罪」关进单人牢房。从她那里也没有得到有用的证词。 父亲没有犯罪,女儿只是教唆这种相对轻微的罪刑,对于要进行强制调查来说,理由不够充分。 也就是说,现在完全陷入僵局。 「国家历史和近代史没有什么伟人,缺乏浪漫要素,都没有上课的干劲了。」 艾琳沮丧地如此表示。虽然我们坐在教室最后方,但胆小如鼠的我依然害怕谈话声会被站在讲台上的雪莉老师听到。 「近代史有活生生的证人和资料,没有想像的空间。」 我露出苦笑,这部分和前世的日本史及世界史一样。 在眼前讲课的人是负责本国史的雪莉老师,她的前未婚夫──数学科的盖伊老师也是「魔法凯萝」的攻略对象。 雪莉老师、我和艾琳本来应该一起遭到驱逐出境,但我们成功回避这个糟糕的结局,而且听说她还宣布「我暂时不会订婚也不会结婚!我要将身心都投入学问中!」。据说她已经获得从明年开始以公费到海洋彼端的学术都市留学的资格。同样是前往国外,但驱逐出境和留学截然不同。 看到老师充满活力地教课,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很担心盖伊老师和其他攻略对象。 除了路法斯少爷,「魔法凯萝」的攻略对象出现的中毒症状,是会无法抑制地思念给他们饼干的凯萝琳。据说无法拿到饼干的现在,他们陷入饥饿及激动的状态,并出现暴躁的行为。如果是类似前世的非法药物,那今后身心也许会更加痛苦,光是想像都让人觉得忧郁。 当我回过神来,急忙抄写黑板上的内容时,下课钟声响起,雪莉老师飒爽地离开教室。 放学后,我邀请艾琳到洛克威尔宅邸作客。 「哎呀!艾琳小姐,欢迎欢迎!」 「伯母大人,打扰了。」 母亲用她丰满的身体用力地抱住比她高出许多的艾琳。艾琳之前有点不知所措,但现在也会回抱母亲。 「艾琳小姐,这个周末请好好休息,我还想要听您演奏小提琴呢!」 「呵呵,我知道了。」 对高位的侯爵千金这么说话并不恰当,但以前世的日本来说,母亲就像是一位爱管闲事的邻居阿姨,请原谅她的无理。一想到艾琳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栋庄严的怀特侯爵宅邸,就忍不住邀请她来我家。 毕竟至今一直关心艾琳是否孤独的亨利少爷现在也不在。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为艾琳泡茶,这个房间里装饰着许多我挖到的化石。 「抱歉,母亲是艾琳的小提琴粉丝,因为我和哥哥都没有持续学习任何乐器。」 「不会,我反而很开心,觉得在领地接受的地狱特训都有价值了。」 艾琳的婶婶大人是一位专业音乐家,她逗留在领地的期间,似乎曾受过严格的指导。我想婶婶大人应该是得知王都的情况后,为了不让艾琳胡思乱想,才这么做的吧。 「婶婶说我的资质很好,邀请我陪同她去夏季演奏旅行。琵雅实际上也毕业了,那我应该也不用去学院了吧?」 「什么!明明我会出席课程是因为我和艾琳还有很多话想聊!」 「呵呵,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次就先拒绝吧。但我想说成为婶婶的徒弟,以音乐家为人生志业好像也不错。即将要解除婚约的千金就像有瑕疵的器具一样。父亲听说我在发生这次的事件之前,就对结婚没什么好印象后也沉默了,不再提新婚事的事情。」 我心中不知道第几百次燃起对亨利少爷的愤怒。就因为他自己不谨慎,吃了未婚妻以外的女人做的饼干,艾琳才会受伤到这个地步! 艾琳和亨利少爷的婚约因为考克斯伯爵家的恳求,暂时还处于保留的状态。 「艾琳……那亨利少爷呢?」 「……偶尔会收到他写的信,一开始因为颤抖得太严重,渗出很多墨水,但最近字体已经很工整了。」 应该是因为饼干的影响,导致手一度无法正常活动吧? 「亨利少爷都写了什么呢?」 「他的日常还有道歉的话,我真的受够他的道歉了。」 「所以你接受他的道歉了吗?」 「我接受了。毕竟亨利是被陷害的……不过我有忍不住嘲笑他疏忽大意。而且尊敬的骑士团团长阁下对我低头很多次,但是……」 身为当事人的艾琳,当然有人向她说明关于那件事的情况。也有告诉她,亨利少爷突然的变心和有违绅士的行为举止,很可能是因为饼干的关系。尽管艾琳接受了道歉,但这并不代表她有立即重修旧好的心情。 因为艾琳深爱着亨利少爷,当时她哭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亨利少爷冷漠的态度使她多次感到彷佛被利刃割伤的痛苦。 「你不原谅亨利少爷吗?」 「琵雅也想劝我原谅他吗?」 「……不是的。我会站在艾琳这边。」 如果艾琳过得幸福,永远当我的朋友,我会尊重好朋友的意思。但我觉得……艾琳的幸福依然在与亨利少爷相伴的未来里。 他们订婚的时间远比我和路法斯少爷来得早,在这么长的期间里,慢慢地培养出彼此之间的爱。我不认为他们的爱情会在这短短一年内消失。 但亨利少爷却让艾琳产生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 要想挽回我高雅漂亮的挚友──艾琳的心,必须非常努力。亨利少爷,您来得及吗?如果恢复速度继续如此悠哉,艾琳就要离开这个国家喽? 都已经过了四个月,恢复速度却依然很缓慢。我的脑海中突然清晰浮现出去年夏天的实验老鼠。 * 周末婆婆大人传唤我到王都的史坦侯爵府邸,接受侯爵领地管理方面的指导。看见今天婆婆大人拿来的侯爵领地收支报告,我害怕地打了个寒颤。 「婆、婆婆大人……我认为这个……不是我可以看的文件……」 「当然,目前我还健在,领地则是由从上一代开始辅佐家主的总管家托马在管理。琵雅可以暂时专注于自己的研究。」 「是。」 「但是,不管是雷欧、我、路法斯,还是琵雅,都有可能像之前的事件一样,身体突然出问题对吧?」 「是的……」 「要掌握往年的明细,花了多少钱,有多少收入,并知道平均值是多少。最重要的是,必须要把数字记在脑海里,这样在觉得有问题,拿出帐本仔细查帐时,才能够确认是否真的有不准确的地方。」 婆婆大人说得没错,既然已经知道路法斯少爷会忙于公务,我迟早都要参与治理史坦领地一事。 只是……金额也太大了吧?有九个零的金钱进出是怎么一回事?好吧,如果是有这么多零的数字,反而不会产生这是自己的钱的意识。 婆婆大人向我进行简短的说明后,我就把过去两周的收据和字据摆出来,快速地抄在帐本上,仔细地进行计算。 达格和布拉德在我脚边叼着球,炯炯有神地看着我。我也想和你们玩~!为了不辜负它们的期待,我拼命地计算,必须趁着天还亮的时候,和它们一起去庭院里玩! 「嗯……没想到你会这么老实地记帐……难道琵雅喜欢这些琐碎的工作?」 「只是习惯了而已,因为测量和地质调查都要将数字列出来。」 有没有人能在这个世界开发一个试算表软体? 「也是,不管喜不喜欢,我们不做的话领民就活不下去,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婆婆大人轻轻地摸了摸我、达格和布拉德的头,是把我当宠物吗? 在我专注于计算时,不知不觉已经超过预定回家的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要在侯爵宅邸过夜,看样子是趁白天的时候联系了我家。 婆婆大人和我一起吃了简单的晚餐后,就出发去参加晚宴。听说是到宴会场后再与公公大人会合。正式的晚宴会持续到深夜,真担心成为侯爵夫人后,我会在宴会场上打瞌睡。 我在侯爵宅邸的自己房间里仔细审阅填写好的文件时,听见了楼下的动静。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快要超过半夜十二点了。 在我因此感到讶异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后,门就被打开了。 「琵雅,你竟然工作到这么晚!」 那是我的台词吧?我在心里对着走进来的路法斯少爷吐槽。 「欢迎回来,路法斯少爷。」 路法斯少爷向我伸出手,但看了看穿着西装的自己,于是咂嘴。 「因为有流汗,我去换件衣服,琵雅也把那些文件收一收,做好睡觉的准备。」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急忙地走出去。 我已经洗好澡,穿上连身睡衣披着长袍,感觉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了。 「莎拉,我是不是应该换成平常穿的衣服比较好?」 「唉,事到如今已经太晚了。从小时候开始,您不就已经让路法斯少爷看过不少次穿着睡衣、流着口水的样子了吗?」 「骗人──!」 我不禁擦了擦嘴角,走到镜子前。虽然为时已晚,但我还是整理好长袍前襟,用梳子梳了梳头发。这时门再度被敲响,穿着居家服的路法斯少爷顶着一头湿发走进来。房间里瞬间弥漫他身上一贯的柑橘香气,可能是洗发精的味道。 「莎拉和麦克,退下吧。已经很晚了,明天也要早起,我和琵雅说一下话后就会回房。如果担心的话,你们也可以待在门外。」 两人听完路法斯少爷的话后便干脆地离开……虽说在这个家也不能做什么不正经的事。目送他们离开后,路法斯少爷完全不给我吓一跳的机会,便把我抱到沙发,像往常一样让我侧身坐在他的腿上。 「我真的很开心琵雅在我家,但这样就落入母亲的圈套,让人有点火大……」 「原来路法斯少爷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直到爱德华第二王子学会他的工作为止。」 也就是说在各方评估后,认为菲利普王太子殿下因为「虹色饼干」,今后无法像以前一样执行公务。亨利少爷似乎正在慢慢地康复,但殿下和其他人的症状似乎比他严重许多。 「调查有新的进展吗?」 当我问起搜查情况时,路法斯少爷轻叹了一口气。 「保卫队完全陷入胶着的局面,但是相关人员不会允许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毕竟受害者都是备受期待,前途一片光明的千金少爷。饼干的成分至今尚未查明,但如果是毒物,他们可能就会因此失去生命,没有人可以接受这起事件就这样成为悬案。 「所以陛下终于下达了『王命』,强制搜索拉姆杰男爵家的宅邸。」 「『王命』啊……」 国王拥有的最大权力就是「王命」。以此名义下达命令,就算是杀人也必须要完成。这是国家绝对统治者的证明,臣子必须服从。 当然,「王命」会载入史册,行使无意义的「王命」将会失去民心,并且后世也得蒙受这个耻辱。因此国王几乎不会下达这个命令,按照惯例,通常会在听取法学家和宰相等人的意见后,再慎重评估是否下达…… 不久前王太子殿下将路法斯少爷驱逐出境的「命令」就相当于「王命」。陛下之所以生气,就是因为他在身后女人的要求下,轻易地下达「命令」。 陛下的愤怒至今仍未消散,因为殿下的病情并没有好转。 身为贵族的拉姆杰男爵毫无疑问是国王陛下的臣子,不可违抗这个命令。 「所以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只是……」 「只是?」 「拉姆杰男爵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 「琵雅,你没事吧?」 「没事,虽然我这样的反应很冷漠,但毕竟是没见过面的人。」 尽管觉得非常遗憾,但我说不出「好难过」这种虚伪的话,只是觉得很震惊。是因为对孩子的不当行为感到忧虑吗?是为了承担责任而自杀?还是有人为了将罪刑全部推给男爵,以死封口? 「有留下遗书吗?」 「嗯,遗书上写说『对于这次女儿失控的恋慕之情感到抱歉,以死谢罪』。」 「……是亲笔写的吗?」 「不知道。」 路法斯少爷会这么说,应该是代表他不相信。 「这样的话……真相就石沉大海了。那搜查就这样结束了吗?」 「怎么可能,刚刚也说了,每个家族的父母都气得火冒三丈。而且对于没有吃饼干而安然无恙的我,吃得少所以病情相对较轻的亨利,他们的家人感到非常不满,经常说些挖苦的话。」 「怎么可以这样!」 早在去年夏天,我们就已经向陛下提出饼干可能具有危险性的报告。而且杰雷米少爷的父亲,也就是医疗师团长应该也看过这分报告。但因为从饼干里没有检测出有毒物质,认为仅凭老鼠的验证不足以采信。是他们不把我们的话当作一回事! 「琵雅,你没有必要生气。我和父亲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攻击轻易受伤。」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因为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情受到责备,无论是多么坚强的人,也会感到难过。我用力抓住路法斯少爷的衣服,将额头靠在他的怀里。 「琵雅?我真的……不对,谢谢你,只要琵雅理解我就好了。回到刚才的话题,全国的搜索行动将会持续到找到解毒的线索为止。」 「大家目前的情况如何?」 「分别单独隔离在房间里,注射将毒素排出体外的药物,如果情绪暴躁就让他们睡着,就这样不停地反覆。情况相当……严峻。」 「毕竟不确定是什么毒,就没办法精准用药。」 虽然我从来没有在学院内直接见到菲利普王太子殿下,但他性格开朗,身边总是聚集着许多人,其中包括未婚妻艾梅莉亚小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相当耀眼的一群人。年纪较小的杰雷米少爷在那个群体里就像是吉祥物一样。随着那个耀眼的群体从校园里消失,总觉得学院现在没什么活力。 「我心里总觉得殿下会恢复健康回来,但陛下却直接告诉我,从今以后要辅佐爱德华殿下,所以今后爱德华殿下也必须学习更进阶的工作。」 「听起来王太子……会换成第二王子殿下。」 国家不能让一个没有用的王太子继续占据那个位置,菲利普殿下大概会降级为臣子。陛下……强尼叔叔一定很痛苦吧。 「这还是只能在这里谈论的未定事项。爱德华殿下应该也很辛苦,只能请他加油了。」 爱德华殿下比我们小两岁,今年入学。但我从来没有在学院里见过他,想必他应该和路法斯少爷一样待在王宫里。 「爱德华殿下也很出色,但他到目前为止所受的教育远远不够。不过事已至此,他必须掌握不输给菲利普殿下的帝王学,在某种程度上尽到王太子的职责。」 当大家都认为将登上王位的人毫无疑问是菲利普殿下时,爱德华殿下就只是个备胎。他不如王兄精通帝王学和王太子的个人职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忙于宰相辅佐的工作,又要指导爱德华殿下做王太子的工作,还要处理殿下留下的事情,所以路法斯少爷才会工作到这么晚。 长时间下来,身体总有一天会出问题。婆婆大人也很担心。要怎么调整他的工作量呢?路法斯少爷是完美主义者,他有可能调整吗?这样的话…… 「路法斯少爷,我们来打个赌吧?」 路法斯少爷用有点吃惊的表情看着我。 「……琵雅第一次说要打赌呢。『先结婚还是先找到化石?』的赌局还在进行,你的意思是要再另外打一个赌吗?」 「对。」 「哦?说来听听。」 (插图003) 路法斯少爷放开我,把手臂放在沙发椅背上,露出调皮的笑容。 「路法斯少爷是否能在今年内让爱德华殿下成为王太子,如何?如果您能在我完成自己打赌的课题前,顺利完成这件事,赢的人就是您!」 除了让爱德华第二王子殿下迅速独当一面,没有其他方法能让路法斯少爷更轻松了。 「琵雅打赌的课题是什么?」 「我打赌的课题是……如果我在路法斯少爷让爱德华殿下成为王太子前,达成我自己的研究目标,赢的人就是我!」 我的目标是查明饼干的有毒成分。虽然毒不是我的专业,但听了路法斯少爷和艾琳的话,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正因为我知道「魔法凯萝」的剧情,所以可以确定问题出在饼干,也许能从游戏的知识中找到解决的线索。 希望可以借此支持路法斯少爷,减少他需要操心的事,并帮助亨利少爷他们恢复健康。我没办法在路法斯少爷努力时,以局外人的身分坐视不管,我也想帮上一点忙。 但如果我提起这件事,他一定会担心,所以还是悄悄地进行吧! 「琵雅的研究?是化石吗?如果不告诉我内容,我不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达成了吗?」 「我绝对不会对路法斯少爷说谎!达成的时候,我会确实地向您报告,请您放心。我只是想跟您朝着同一个方向一起努力而已。」 「好吧,我知道琵雅的研究都很有用,但应该是安全的吧?」 「我出门的时候都会带着护卫,不用担心!如果我赢了这个赌局,路法斯少爷就得帮我背一个星期挖掘化石的行李!」 「喔?那我赢了呢?」 「我会实现路法斯少爷一个愿望。」 希望他可以上钩。我在心里如此祷告。没想到我抬头看向路法斯少爷时,他的眼睛却在闪烁!我讶异到不由自主地弯下腰。 「当、当然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摘下月亮或是无齿翼龙全身化石我可做不到!」 路法斯少爷露出笑容,用力抱住我。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琵雅,我接受这个赌局!突然充满干劲了!好,明天开始我要努力将知识灌输给爱德华殿下!」 「什么?嗯?」 「琵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做好觉悟了吧?」 奇怪?我难道是搞错什么了吗? 呃……我该不会提出了一个非常轻率的赌局? ──────────────────────── 第二章 精明未婚夫的生日 在空气变得清新,新叶开始发芽之时,王宫向国民表示菲利普王太子殿下从马上摔下来受了重伤,目前还无法预估何时能复原。因此宣布由爱德华第二王子殿下接任王太子一职。 显然是决定隐瞒菲利普王太子殿下差点遭到毒杀,出现精神上的中毒症状一事。 总之这么一来,不仅是文书工作,在社交方面也是,路法斯少爷现在似乎可以公开教导爱德华殿下工作。 此前,菲利普王太子殿下在重要的会议和宴会,几乎都会把路法斯少爷当作援手带着出席。所以他目前以助手的身分陪同还不熟悉的爱德华殿下。据说他都在殿下耳边低语,从第一次与协商对象见面时要谈到什么程度,到根据对方的兴趣提供话题,全部一手包办。 因此路法斯少爷依然不会来学院,爱德华殿下也不曾到学院露面。我与路法斯少爷的约会依然是每周一次在回家的马车上。 「今天也要靠着我的肩膀睡一下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路法斯少爷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琵雅的『目标』进展得如何?」 「嗯……目前正在研究要从哪个方面下手会更有效率。」 「还在那种阶段吗?我这里的话,爱德华殿下因为新立王太子的公告,比以前更有干劲了,所以很顺利。这个赌局我绝对会赢,你就把脖子洗干净等着吧!」 「呵呵,好的,我等您。」 但愿能够顺利举行重新册封王太子的典礼,这样至少路法斯大人会回到原本(?)忙碌的生活。 就这样迎来草木茂盛,穿着轻便的季节,路法斯少爷的生日就快到了。 到目前为止,我送给他的礼物有化石,刺了前世深受男性欢迎的暴龙、无齿翼龙等恐龙系列的手帕(今年姑且也一针一针地刺了)。 「……只要是琵雅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很开心喔,谢谢。」 路法斯少爷每次都是说着这句话收下,完全没有出现喜极而泣的情况。追根究柢,就是因为我没有送礼物的品味,每年都很苦恼。 「艾琳!你都送什么礼物给重要的人?」 今天下雨,所以不是在中庭,而是在我的研究室享用午餐。 「啊,路法斯少爷的生日快到了对吧?你们的感情真好。」 原本想说在艾琳与亨利少爷的婚约问题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聊这种话题也太没神经,于是尽量避免提起这类的事情。结果前几天艾琳生气地骂我:「这种奇怪的顾虑反而让我更烦躁,不要做这种事!」 「不要嘲笑我啦!我真的很烦恼!麦克,这件事要保密喔。」 麦克微笑着点头。 「你之前都送了什么?」 艾琳一边挑选三明治一边问我。 「刺绣手帕或哥哥推荐的皮革钱包之类的。」 「嗯──意外正经的选择呢。」 「但是今年想要送点比较有冲击力的礼物,希望他可以比平时更开心!」 毕竟他虽然嘴上抱怨,却仍然正在为了国家鞠躬尽瘁。 「冲击力啊……琵雅在自己头上绑蝴蝶结后说『礼物就、是、我!』,应该是会让路法斯少爷最开心的礼物吧?」 艾琳真是的……但是能够开这种玩笑,就代表她正慢慢恢复成原本开朗的样子吧?好开心啊。 「咳咳,那艾琳之前都送感情好的对象什么礼物?」 「你是想问我送给亨利的礼物吧?说到这个,听说他很快就要回王都了,你可以帮我把这个消息转告给路法斯少爷吗?回到刚刚的礼物话题,小时候我也是送手帕。其他还有防身用的小刀、一套刀具保养工具。因为他在冬天出生,也送过温暖的外套。前年则是送情侣对剑。还在上面刻了名字,看起来非常华丽。」 「对、对剑!好棒喔!好浪漫!」 ──直接跳过去年的礼物,我也刻意没有追问。 「对呀,刻上名字后,自然就会想好好珍惜。」 艾琳缓缓从包包里拿出一把匕首,取下皮制的刀鞘。那把短剑闪烁着银色的光泽,刀刃下方的握把上刻着「艾琳」的字样。 「好帅!我要采用这个点子!我也要送对剑!」 「等、等一下,路法斯少爷先不说,琵雅应该不会用剑吧?」 「这、这么说来……我拿剑也没有意义……」 好不容易想到好主意……我低垂着头,意气消沉。 「不用这么沮丧。这时候就要听听男性的意见,麦克,你觉得有什么可以代替剑吗?」 突然被抛了话题,麦克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我想想……对于以骑士为目标的考克斯伯爵少爷来说,剑是一种职业用具,他应该很熟悉,也会觉得开心。也许琵雅小姐可以从路法斯少爷的职业用具中选择?」 「路法斯的职业用具……文具吗?」 「哎呀,这不是很棒吗?一对的钢笔之类的。琵雅可能不太在意,但是钢笔也有各种颜色和形状,用自己喜欢的钢笔书写,学习会更有动力吧?」 「那、那就决定是钢笔了!艾琳,我要去哪里买这种会激发动力的钢笔呢?」 「呵呵呵,我们周末一起去买吧?」 「艾琳──!」 人生第一次收到逛街邀请! 「我要去我要去!可以吧,麦克?到路法斯少爷生日那天之前都要帮我保密,拜托!」 「如果让我跟着去,当然没问题。」 「太棒了!第一次的午餐约会~!」 「「第一次的午餐约会?」」 经过深思熟虑,最后在麦克的建议下定为制服约会,于是我脱掉白袍,以校服的造型迎来盼望已久的周末。艾琳是侯爵千金,要是打扮得漂漂亮亮被歹徒袭击就麻烦了!不过感觉吃亏的会是歹徒。 王都的街道对学院的学生很友善。虽然也有支持学生课业的想法,但因为学生大部分都是贵族,所以不用担心会被欠债或吃霸王餐。 麦克的穿着既不是史坦家军服(?)也不是模仿老师的打扮,而是摇身一变成为邻居的哥哥。我们两人一起等待艾琳。就连与朋友会合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体验。 「琵雅、麦克,你们等很久了吗?」 校服搭配马尾,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干净俐落的艾琳登场了。 「没有等很久,我只是因为太兴奋提早到而已!」 「真的吗?我也很期待!快点出发吧!」 我跟着艾琳在商店街边东张西望边往前走。我为了实地勘察,走遍山野和乡村,但这是我第一次在都市的街道上闲晃。进行为了不让亨利少爷吃饼干的「亨利少爷饱到吃不下大作战」时,我也是直奔目的地,赶在午休时间跑回学院。 街上很多人,充满生气。商店的商品琳琅满目,而且在街上广泛流通,这都要归功于公公大人和路法斯少爷拼命工作,但想想又觉得很心酸。 「琵雅,这里是我推荐的文具店。」 这家店虽然面向主要街道,但店面小到让人不禁会想说身为侯爵千金的艾琳怎么会知道这家店?一开门……上方的门铃铛响起框啷框啷的声音。里面相当狭窄,摆满文具用品,通道的宽度容纳一个人就已经是极限。 这里的商品种类相当丰富,有重视实用性的咖啡色笔记本、胶水、剪刀等。艾琳指向的地方则是陈列着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钢笔。 「好壮观喔……」 今世主流的钢笔类型与前世的钢笔差不多。我一眼看中的是笔杆为琥珀色的钢笔。 「麦克你握握看,用男性的角度来看便于使用吗?」 「握起来很舒适,收到应该会很开心。」 对我的手来说有一点粗,但价格不到一万金币,考虑到是手工制作,这个价格还算在合理范围,也在预算之内。接下来是书写的舒适度。 我向鼻子上戴着眼镜在柜台后面工作的工匠搭话。 「不好意思,请问可以试写吗?」 工匠的肩膀因为讶异微微晃动。 「琵雅,新品还没有放入墨水,没办法试写!」 糟了……因为前世在原子笔贩售区可以随意试写,看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粗细和颜色。这么说也是,装入墨水后就不是全新的状态,如果客人试写后说不要这支笔,我应该会很生气吧。毕竟每一支笔都是精心制作出来的。 「抱、抱歉!」 我立刻低头道歉。 「没事……有一瞬间我确实觉得这个想法不符合常识,但仔细想想,这个想法很合理。对学生来说,我们家商品的单价较高,如果用舒适的体验让他们想要购买……好!这里有几种没能成为商品的失败品,您可以试写看看,看哪一个写起来最满意,我再帮您挑选最接近的商品。如果是能够换成喜欢的笔杆的种类,我也可以帮您处理。」 「哇啊!谢谢您!」 「不用谢,是我获得做生意的好点子,您觉得这个纸可以吗?」 工匠给我八支笔,我根本感觉不出来为什么它们会是失败品,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个用折扣价卖不就好了吗?」 「……小姑娘!折……那是什么?」 我一边用这几支笔画圈,一边解释折扣贩售是什么。 「但是那个,是叫瑕疵品吗?这样卖的话,不会造成价格暴跌吗?」 不知道从何时起,艾琳也开始试写钢笔,反覆签写自己的名字。 「说得也是……那就举办一年一度感恩顾客大回馈,感谢平时的光顾!像这样带有特殊感的活动如何?应该就不会影响日常销售。」 「原来如此……小姑娘,您还有其他做生意的方法吗?我只是个工匠,虽然对制作的商品很有信心,但不擅长做生意,经常在亏损和盈利之间反反覆覆……」 「咳咳!琵雅小姐!」 「啊,麦克!抱歉让你久等了。老板我要这个,这个握起来中指的触感相当舒适!」 「老板,我要两支这个!我经常用力握剑,握力比较大,会很用力写字,但用这支笔写字,字却没有因为我的力道而变粗!没想到不同的笔,可以让笔迹改变,我好惊讶!真是大开眼界,如果是这支笔,我也可以写出有女人味的字了!」 「原来如此……每个人的喜好差异很大呢……」 老板自称为摩根。摩根先生为我和艾琳挑选符合我们要求的全新商品。 我拜托他帮我刻上名字,一支刻上路法斯,另一支刻琵雅。 「这个想法真的好棒。琵雅,我可以借用你的想法吗?」 刻上名字本来就是艾琳的点子,我当然点头表示同意。 艾琳选的钢笔颜色是火红色,是亨利少爷头发的颜色。我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离开去看其他商品。 有挖掘时可以用,挂在脖子上的画板、高磅数的模造纸,还有可用于刮除硬土的砂纸等,结果我驻足于商品架前,想买的商品愈挑愈多。 在我沉迷其中的时候,麦克正和摩根先生谈论。 「老板……」 「黑鹫的家徽……?呃!史、史坦侯爵家!」 「包括刚刚的试写在内,琵雅小姐告诉您的经营方法绝对不可外传。今晚会重新派人过来,到时候会再和您协商细节和签约,知道了吗?」 「好、好的!」 「麦克?你的表情好恐怖,发生了什么事了吗?摩根先生,麻烦帮我结帐。」 麦克这次露出困扰的表情。 「琵雅小姐,路法斯少爷吩咐我,要由史坦家支付开销。」 「麦克……要给路法斯少爷的礼物,我怎么能用史坦家的钱呢?」 我可是有强尼叔叔给的报酬呢!虽然因为亨利少爷少了很多。 「刻名字要一个小时左右,您们有什么打算呢?」 麦克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钱包,询问两位女孩。 于是艾琳在付钱时提议。 「那来我的店吧!这附近开了一家怀特领地特产店。可以准备轻食,而且我想听听琵雅的意见!」 「什么?艾琳领地的特产店?我想去!很近吗?」 我们决定暂时离开文具店。不知为何,摩根先生向我们深深鞠了个躬,这是在表达顾客就是上帝的意思吗? 艾琳说的店距离摩根先生的店不到五分钟。就像是怀特侯爵家的温室一样,从店面到店内摆满许多色彩缤纷的花卉盆栽和水果,迎接我们的是穿着打扮干净俐落的店员。 「哇啊!感觉有点南国的氛围,好漂亮!」 想起前世也经常去位于首都的地方特产店。我那时是个贫苦的学生,没有钱去旅行,所以很喜欢在地方特产店买一些著名的点心和不常见的罐装食品。 艾琳请工作人员带我们去二楼。我们前往的房间摆放着品味高雅的桌椅,可以想见这里是一个商谈空间,而非喝茶的地方。 我和艾琳面对面坐着,麦克则站在我的背后。 「艾琳,这是家只要是女性看了都会很兴奋的店呢!」 「去年琵雅不是给了我一些关于水果的建议吗?我以那些建议为基础,拜托父亲开了这家店,展示怀特领地珍贵的特产,提高稀有价值。」 「是艾琳主导的?」 「没错,我想证明即便跟亨利解除婚约,我还是有用的……啊,因为是博士的想法,我用了琵雅的名字,抱歉。」 「那种事倒是无所谓……」 虽然她是侯爵千金……但就像我紧紧抓住化石一样,不论是这家店还是小提琴,艾琳摸索出不结婚也能生存的道路。大概是除了亨利少爷,她对与其他人结婚并没有抱持着幻想。真让人觉得无奈。 「我本来就没想过可以获利,但没想到会这么不赚钱,虽然那些因为产品的稀有性而购买的的客人,在尝过后都会成为回头客。不过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哥哥会嘲笑我是在扮家家酒,并终止这家店的营业。」 在艾琳叹了一口气时,店员为我们送上轻食,是夹满水果的三明治。 「哇啊!有红色、黄色、绿色的水果,像是色彩缤纷的宝石盒!」 我不小心说出像是美食评论员会说的话。 「来,请用。方便的话,麦克也吃吃看,请告诉我男性的感想。」 「我开动了!」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面前的三明治咬了一口,这是草莓?比市面上的还要甜。这是……竟然是香瓜!这辈子第一次吃到!鲜奶油不会过于厚重,完全不会影响水果的味道。 「这个绿色的水果非常美味,一颗的价格是多少呢?」 麦克站着享用后询问艾琳。 「你是说卡罗纳香瓜对吧,一万金币喔。」 「这……对平民来说真是可望不可及。」 价格确实高昂,但是因为投入的设备和肥料等成本,应该赚不了多少钱。哪怕是一点点也好,想在自己的国家普及这种美味!要怎么传达出这种热情呢…… 我这么想着,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一股黏腻的甜味瞬间扩散到整个口腔,我看了一下三明治的横切面,是一种颜色金黄的水果。 「艾琳,这个黄色的果实是什么?」 「那是奇连,很甜对吧?」 是个介于香蕉和芒果之间的味道,如果卖得便宜,绝对会深受大众喜爱!便宜的话…… 「艾琳,把这个加入牛奶,打成果汁卖五百金币如何?应该可以成为吸引顾客持续消费的第一件商品?」 「……来人,拿书写用具给我!」 我想到的其实就是奶昔。这种叫奇连的水果味道浓郁,就算加了大量的牛奶也不会失去风味。还有我家(?)的史坦领地位于北国,是冰块的产地。在夏天时加入碎冰混合,做成杯装果汁贩卖,应该就能获利。等这个方案成功后,就可以用其他水果推出第二波商品。 「琵雅,陪我去一下内场!现在马上试做看看!」 我向厨房的厨师描述我想像中的样子,他马上就做出样品。我和艾琳当然不会插手料理的过程,毕竟我们注定不会料理。 「好好喝……太好喝了!」 艾琳的双眼恢复了光彩。 「太好了!味道完全没问题!麦克觉得如何?」 「味道好不好喝因人而异,但喝了会有饱足感,对我们这种以体力为主的人来说很棒。史坦领地的冰块也能以琵雅小姐的友情价提供。」 因为讲究新鲜,不能拿着边走边喝,但能够推荐在约会的时候和男性一起喝。 我希望艾琳为了建立自己的事业而构思的这家店,即便无法获利,至少也要发挥出地方特产店的作用。我也会尽量到店里逛逛,捧场喝个果汁。 「你提议站着喝吗?那会不会有点有失礼仪呢?至少也要摆个长凳……哎呀?」 艾琳从二楼的窗户看了下方的店面,惊呼一声。她正看着一群手臂都挂着同样的纸袋,吵吵闹闹经过的年经女性。 「最近到处都会看到那个浅蓝色和白色条纹的纸袋呢。听说那家店卖着各种从未见过的稀奇甜点。」 「啊!你说的是马卡龙吗?那个的话我也吃过。」 那一定是强尼叔叔经常带给我的甜点,我认得那个设计风格清爽的纸袋。 「马卡龙?」 糟了,不小心脱口而出前世甜点的名字!这个世界的店铺可能是用不同的名字贩售。 「那个……总之就是新颖好吃的点心!」 「哦?既然琵雅都推荐了,那我下次也去买来吃吃看好了。」 ……姑且蒙混过去了。 除了马卡龙,还有小馒头,我记得也吃过一次法式糖霜面包?这些让我想起前世的慰问品,怀念的味道总是令人感到温暖、舒适。但我突然陷入疑问,与前世的甜点完全一模一样真的是偶然吗?顶级的烘焙师傅在不同的世界也会想到那种味道和形状吗?不对啊……那也太像了吧。 考虑到凯萝琳有前世的记忆,能够做出魔法点心「虹色饼干」。而能够制作出前世的各种熟悉甜点……的这家甜点店似乎也并非毫无关系。 难道凯萝琳是假装自己做,实际上是从那家店买的吗?……怎么可能?毕竟那家店的商品深受大众欢迎,却没有任何人出现中毒现象。 在我一边沉吟一边思考时,艾琳看了看时间开口说道。 「琵雅,钢笔上的名字应该差不多刻好了?我们走吧!」 「啊……!嗯!」 尽管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在离开艾琳的店时,心中还是留下了模糊不安的感觉。 * 路法斯少爷的生日从来都不会举办华丽的宴会,至今都是我们两个一起悠闲地度过。然而今年连这样的空闲都没有。 「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赢得和琵雅的赌局!」 听到他这么说,我除了苦笑别无他法。 生日当天,我想拜托麦克转交礼物,但他却在说了「请亲自送给少爷」后,把我带到史坦宅邸。公婆大人不在,我不知道为什么独自吃了生日晚餐。原本打算去在史坦家里的自己房间等待,结果被告知在路法斯少爷的房间等他回来。 「不不不不不,本人不在,我进去不好吧。」 「这是夫人的命令。」 我被带到一个主人不在,相当雅致的房间。在茶端上来后,我开始发呆。实在是闲到发慌,便突然决定久违地来练字。为了写出更成熟的书写风格,我费尽心思地练习,这时钟声告诉我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生日……已经过了呢。」 我刚小声地说完这句话,门就「砰」一声打开了,路法斯少爷走了进来。 「琵雅!抱歉!我没想到你会过来!母亲有跟我说她准备了一个惊喜礼物,但我完全忘记是我的生日!」 没想到是忘记了啊……代表他真的忙昏头了。我站起身,苦笑地歪着头。 「路法斯少爷,十八岁生日快乐。」 一眨眼,路法斯少爷就抱住我。 「所以我才说希望早点结婚,明明结婚的话随时都能够在一起!连与琵雅的第一次午餐约会都错过了!」 光是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瞬间就觉得轻松许多。 「路法斯少爷,您可以收下我的祝福吗?」 我请路法斯少爷坐下,拿出礼物。我坐在他旁边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纸后,一支刻有名字的琥珀色钢笔映入眼帘。 「这就是传说中的……琵雅,还有一支对吧?可以给我看看吗?」 麦克,你是不是告密说我偷偷买了一对?我难为情地犹豫了一下,拿出刚才练习写字的钢笔。 「这个是那个……我的笔。」 「嗯,可以给我这支刻有琵雅名字的钢笔吗?我们交换。琵雅,谢谢你。」 路法斯少爷自然而然地把刻有他名字的新笔放在我的手上。 「为什么要交换?我的已经用过了喔?」 「我想要让它代替琵雅,随身携带。」 我明显感受到我的脸愈来愈热。 「我、我很高、高兴您、您能喜欢。」 路法斯少爷马上就在散落于桌上的废纸上画圈。 「先试写才选的钢笔啊,写起来很顺手。」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但时间已经太晚,不能再待了。 「路法斯少爷,那我先回去了,不好意思,那么晚还打扰您。」 「等等!」 路法斯少爷把我逼到沙发角落,将头枕在我的腿上。 「什、什么?」 「嗯,膝枕。生日的话,这点程度应该可以原谅我吧?这样琵雅就暂时不能回家了。」 他闭上眼睛,比沙发还长的双脚,左脚屈膝放在椅面上,右脚则放松地垂放于地板。 「这个姿势……不会反而更累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梳理他那头如丝绸般的美丽头发。路法斯少爷闭着眼睛微微一笑,我松了一口气,他并没有拒绝我。 「琵雅,膝枕是男人的浪漫。」 「……真是奇怪。话说回来,我总是坐在路法斯少爷的腿上,这是第一次路法斯少爷枕在我的腿上。」 「好像是……不过该来确认琵雅写得字是否有进步,你刚刚好像也在这里练习对吧。」 我真是自找麻烦。 打了个哈欠后,路法斯少爷就不再说话了,好像真的睡着了。我该什么时候回家呢? 难得看到他毫无防备的脸庞,我继续抚摸着他的头。睫毛长到令人羡慕……但是皮肤却黯淡无光,看起来非常疲惫。也许他应该吃一些艾琳店里卖的水果,摄取维生素……奇怪?胡渣?对了,都已经十八岁了呢。因为颜色是亚麻灰,之前都没注意到。 突然想起前阵子照顾公公大人时对方的睡相。路法斯少爷也会像那样变老吗?我忍不住想像。 希望路法斯少爷到公公大人那个年纪时,我还能像这样待在他的身边。 「路法斯少爷……不可以对我以外的人……做出膝枕的行为喔……」 我悄悄吐露心声。明明凯萝琳已经不在了,但可能是因为前世的关系,我还是无法消除这股莫名的不安。 「不能让……其他女人看到……您不修边幅的样子……」 路法斯少爷那双翡翠绿眼睛突然缓缓睁开。抓住我触摸他的右手,亲吻我的指尖。 「啊……」 「我永远都不会碰琵雅以外的女人。」 他灵巧地用左手把我的头拉向他,看起来就像我压在他上方一样,我惊讶地睁大双眼。 「所以不要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 路法斯少爷用双手捧住我的脸,从下方掠夺我的嘴唇。 「琵雅,你可以更加疼爱身为寿星的我吗?」 他眯起眼睛,确实地锁定目标后,换了一个角度反覆亲吻。深夜在男人的房间里独处,我被用力地抱住,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扑通扑通跳着。 不应该这样的,但我又觉得就这样下去也没关系……都已经订婚了……而且我还很喜欢他……在我下定决心的瞬间── 「呼──……」 听见了路法斯少爷平稳的呼吸声。 「不会吧……」 我无力地看着路法斯少爷睡着的脸,完全就是在熟睡……我小声地笑出来,打算轻巧地从他的手臂中离开,却被紧紧抱住。 「咦咦!开玩笑的吧……」 结果只能过夜了。 第二天早上,我面对一脸严肃的公公大人,以及高兴地表示「看来昨晚睡得很好呢!呵呵呵!」的婆婆大人,和脸上不爽地写着「睡着了什么都没做」的路法斯少爷,在他们旁边吃早餐时觉得如坐针毡。 ──────────────────────── 第三章 在剑术大会重修旧好 「真的非常抱歉!」 从上俯视亨利少爷那红色的独特发旋,多么完美的跪姿……这是继前世和奶奶一起在晚间看时代剧以来第一次看到……我不禁这么想。 我今天在史坦侯爵宅邸一间雅致的接待室里,睽违半年见到亨利少爷。 我旁边坐着的是穿着白衬衫和灰色裤子,翘着脚俯视朋友的未婚夫。 因为我告诉路法斯少爷我所知道的游戏剧情,手握有利条件,并没有受到女主角凯萝琳的吸引,一直守护着软弱的我。 与之相反,对路法斯少爷反覆的警告充耳不闻,着迷于凯萝琳的就是亨利·考克斯伯爵少爷,也是我的挚友艾琳·怀特侯爵千金的未婚夫。 我收到亨利少爷的信,表示希望我可以帮他制造向艾琳道歉的机会,路法斯少爷对此表示「如果毫无对策就让他们见面,情况反而会更糟吧?亨利真是个笨蛋」,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就改成今天提前在这里开对策会议。 「那我也……」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中年男子突然也打算跪在地上。住、住手!我吓到不禁停止呼吸。 「骑士团团长,请不要这么做,琵雅都吓坏了。」 「唔,是这样吗?」 再次坐到沙发上的红发肌肉叔叔是考克斯伯爵,我们国家的骑士团团长。 「亨利,你也坐下,这样没办法说话。」 在路法斯少爷的催促下,亨利少爷起身坐到沙发上。他比在学院的定罪现场时憔悴许多,脸上还留有黄色的瘀青。 「亨利少爷,您是不是应该继续静养?」 「琵雅……真的很对不起,我对你的态度也很过分。可是你却为了我拼命奔波,我之后才明白你的用心良苦……我真的很不像话。」 「不要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不,当我听到连陛下引以为傲的洛克威尔博士都哭丧着脸行动时,才终于察觉当时的情况并不正常。在那之前,我很清楚这家伙一心迷恋艾琳小姐,只当作是学生恋爱常见的争风吃醋。如果他自己不能处理,那我又能怎么办,根本没想过这已经是个大问题。」 按照骑士团团长的说法,我的「亨利少爷饱到吃不下大作战」似乎有发挥一点作用。 「……陛下引以为傲的洛克威尔博士?」 路法斯少爷,您的重点放错了喔。 「那、那个,您是说亨利少爷对凯萝琳小姐一点感觉都没有,并希望他跟艾琳重修旧好对吗?」 「嗯,我只要艾琳,虽然不管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 笑着这么说的亨利少爷令人感到心痛。 「我也一样,除了艾琳小姐外,我不欢迎其他任何人。明明还没结婚,艾琳小姐却从小就对我们殷勤备至。如果艾琳小姐放弃这小子,我们考克斯家就在亨利终生不娶下结束。」 什么……竟然牵涉到考克斯伯爵家的灭门危机。 「亨利,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如何?毒素都排出了吗?」 路法斯少爷担忧地询问。 「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影响,但偶尔会有严重头痛和莫名的焦躁感。」 亨利少爷把手放在额头上。 「那可……真是麻烦。」 路法斯少爷皱起眉头。如果亨利少爷的目标是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军队高层,就必须随时保持冷静,受到头痛折磨的话就没办法做到这点。 「身体动起来,用气势驱散那种情绪!」 骑士团团长,您比我听说的还要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短期这么做是还好,但一辈子都这样是会累的。这就是那个饼干的后遗症吗…… 「琵雅,自从我变成愚蠢的男人之后,艾琳怎么样了?」 我平静地告诉他,艾琳在我的研究室很伤心,时不时就流泪的事情。我还强调自己之所以会喂食亨利少爷,也是为了最喜欢的艾琳。 「难怪无论是寄信还是送礼物,她都没什么反应。我……是不是无法挽回她了……」 亨利少爷发出不争气的声音,用双手捂住脸。 但亨利少爷所说的话中,最令我震惊的是他跟凯萝琳在一起的期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了达成查明毒物成分的目标,第一步就是吃了「虹色饼干」的当事人的宝贵经验,于是我决定借机询问。 「亨利少爷,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请您告诉我,您和凯萝琳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像是她是哪个部分吸引您,或是一起做了什么事。」 「其实……我记不太清楚,脑子昏昏沉沉的。我记得自己失去自制力,对艾琳说了很过分的话。但是那时候想要快点见到凯萝琳,见不到她就会觉得不安。现在回想起来,她不管是长相、声音还是个性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那时候只要吃了她给的饼干,就会冷静下来,觉得充满干劲,做什么事都会成功。后来听说那可能都是因为饼干的关系时,我根本不敢相信,因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点心而已。」 说着说着,似乎是头又开始痛了,亨利少爷按了按额头。 大概是以轻松的心态吃了那个「普通点心」中毒后,大脑误以为是「喜欢上给自己饼干的凯萝琳」。 虽然假设凯萝琳是将会出现这种症状的毒草之类的混入饼干中比较妥当,但我对植物不了解(植物化石另当别论)。而且有名的毒草和毒蘑菇,身为专家的医疗师团队应该都已经调查过了。 对于吃下饼干的亨利少爷,我打从心底觉得他很可恨。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吃了其他女人的手作饼干,从女人的角度来看,他在那一刻就已经出局了。 虽说如此,我还是想看到艾琳和亨利少爷走向美好结局。 「没有人可以弥补过去的失败。亨利少爷要展现出自己帅气的一面,让艾琳重新喜欢上您。还必须让艾琳感受到您喜欢的人是她,不是凯萝琳,以及今后绝对不会花心的决心!」 听到我用强硬的语气说了这句话── 「琵雅为了艾琳就能够展现出强势的一面,我有点嫉妒了呢。」 路法斯少爷苦笑开口。 「这是让她再次爱上我的机会吗……」 「亨利少爷绝对不会输给别人,最拿手的领域是什么?」 「姑且……是剑吧。」 竟然说姑且……看样子他变得跟我一样极致软弱。 「虽说这个方式很老套,但赢得剑术比赛,把奋战的剑献给艾琳!这样的发展如何?」 这是前世少年漫画的经典桥段,爱与友情与胜利! 「这对琵雅来说有效果吗?」 路法斯少爷突然开口询问。 「看到喜欢的对象为自己拼尽全力的样子,谁不会感动呢?」 「哦~」 我正想着路法斯少爷在思考什么时,骑士团团长的拳头突然「砰」一声捶向桌子,茶具发出「哐当」的声响弹起。 「今年度的预算还有剩。好,就由骑士团主办剑术大会吧!」 「什么?这完全是在滥用职权……」 我不禁说出内心话,我捂住嘴巴环顾四周,发现路法斯少爷正露出微笑。 「近年来国家和平是好事,但是骑士团的大家都松懈许多,士气低落。现在正适合制定目标,鼓舞他们。骑士团内优秀的人将获得升格,非骑士团的人则可以获得免试入团许可证。怎么样?宰相辅佐?」 「如果是在骑士团的预算范围内,当然没问题。」 「那当天我会和艾琳一起在观众席加油。」 我不自觉地在胸前合掌,好期待呀! 「好,就这么决定了。亨利,绝对要取得优胜,挽回艾琳小姐的爱!」 团长拍了拍亨利少爷的背,亨利少爷则是紧张地抿嘴。 「……我知道了。」 「琵雅也会去加油吗?」 路法斯少爷歪头。 「毕竟我的工作是带艾琳去会场不是吗?」 「我知道了,这样啊……」 * 在进入绿意盎然,稍微动一下就汗流浃背的天气时,在骑士团基地内的竞技场举办了一场剑术大会。我和艾琳、麦克、艾琳的护卫一起坐在南侧中央的看台上观看比赛。 在骑士团团长考虑是否执行全体参赛者的淘汰赛这一豪爽的对决方式时,有人提出异议,表示让职业选手和业余选手比赛有点过分。但团长认为业余选手战胜职业选手才有趣,便决意使用淘汰赛制。最后决定以年龄划分,分成两组比赛,一组是是十九岁以下,另一组是二十岁以上。 「这八成是团长发起的吧?在这么不上不下的时间举行剑术大会,大概是为了激励亨利,让他发挥出自己的本事?」 艾琳彷佛在说「哎呀哎呀」般耸肩。聪明的艾琳看透了一切。 艾琳穿着深蓝色的礼服,不知是因为礼服,还是最近太过操劳,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标志性的马尾也稍微烫卷,看起来非常优雅。马尾上则绑着精致的蕾丝缎带。 顺带一提,骑士的战场被视为是神圣的场所,女性必须穿着正式礼服。因此我也是穿着以含有光泽的白线刺绣出嫩叶的绿色礼服。今天的发型也不是三股辫,而是梳成公主头,用与礼服相同布料的丝带绑起,当然也戴着路法斯少爷送我的祖母绿项炼。 「虽然艾琳已经看出意图,但既然都来了,就为他加油吧。话说回来,我还以为艾琳也会参加比赛。」 「最近完全没有练习,以这样的状态出赛,受伤的话反而会造成大家的困扰。」 「这样啊……」 也就是说与亨利少爷的关系出问题后,艾琳就没有再握剑了。 「不过琵雅……你真的备受关注呢。」 「…………」 我已经在那个反派千金定罪舞会上公开了长相。不过现在「魔法凯萝」的剧情已经结束,我并不在乎他们是否认得我这张朴实无华的长相。 在学院里,包括校长在内的老师们都很照顾我,让我得以维持安宁的日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嫉妒我是超级美男路法斯少爷的未婚妻,此时此刻有不少人盯着我看。因此我们的座位是只有具有身世背景的人才能进入的指定席,是骑士团团长为我们安排的。 「不是,你搞错了喔。大家关注琵雅也许和路法斯少爷有关,但几乎所有人都是想设法认识你本人,希望你可以去测量他们家族的领地。对吧,麦克?」 麦克周围散发出明显的杀气,一边警戒一边微微点头。 「什么?为了测量吗?但和我说那种事也没有用,因为现在测量已经由公公大人建立的地质调查公会负责管理,所以应该去那里申请,按顺序等候。」 「琵雅的徒弟现在应该也没几组吧?现在申请还得等好几年,所以大家都想靠关系。」 「竟然……真傻呢。我怎么可能对掌管公会的路法斯少爷和托马先生提出意见呢……」 「哎呀,果然如此。」 「啊,但如果是艾琳拜托我的话,我会亲自去怀特领地喔。」 「……大家觊觎就是这点!你这个笨蛋!」 爱德华第二王子殿下负责开幕致词。他背对我们,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他的声音很像他的王兄。 首先进行的是二十岁以上的淘汰赛。参赛选手大部分都是职业骑士团成员,那些三十几岁的人应该也具备实战经验吧?外行人是没办法战胜他们的。 「啊──先发制人却没打中。哎呀!应该多善用脚的!什么?没有体力了?最近的骑士也太松懈了吧?」 我听着艾琳愈来愈热血的解说,一边赞叹互相碰撞的剑术一边享受比赛。 有一位选手在赛前突然走向观众席,从一位女性手里拿了什么东西。 「他们在做什么?」 「啊啊,大概是手帕。这是在模仿战争期间会从恋人手里得到手帕作为护身符,发誓前去战场获得胜利,并平安归来的行为。现在的选手在比赛前会说『为你献上胜利』,并从未婚妻或是妻子那里收下手帕。」 「这样啊。」 「当有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对你做这种事,如果不是真正的恋人应该会觉得很尴尬吧。」 艾琳,你现在是在立旗吗? 「艾琳,你应该有带手帕吧?」 艾琳这时才似乎意识到这件事也与她相关,便睁大双眼察看包包。 「我想亨利应该连护身符都不知道,倒是琵雅应该有带手帕吧?」 没错……事实上,路法斯少爷也有申请参加今天的剑术大会,宰相辅佐明明是文官,他为什么要参加呢? 然后今天我的手帕刺的是……菊石。因为不知为何大家对菊石都没什么好感,无论是路法斯少爷还是家人看到菊石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我只好自己用了。 为了前几天的生日,我姑且也有准备刺绣手帕,但路法斯少爷因为钢笔很开心,感觉那个氛围并不适合送给他……听说今天会很热,所以我总共带了五条手帕。 「艾琳,你要吗?」 「……恕我谢绝。今天你的兄长大人不是有来吗?给他一条?」 「我哥哥不可能参加比赛啦。只是目的地方向一致,才坐同一辆马车而已。」 音响宅哥哥,在今天这样的假日应该也会开心地窝在研究室里进行实验。 「琵雅的兄长大人既认真又温柔,真好,他一定不会花心吧。」 话题的走向太糟糕了。虽然对我来说,若艾琳成为嫂嫂,我只会开心到不行。 「哥哥的花心对象就是研究,搞不好研究才是他的真命天女。」 「那可真让人困扰呢。」 「艾琳的兄长大人没有参加吗?」 「我哥哥也不可能参加。前些时间久违地见面时,他都变胖了,不过那是幸福肥,也算是好事。」 在我们聊天时,场上出现了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人,我急忙从包包里拿出眼镜戴上。 「啊!是搭讪男。」 「搭讪……?那个成对的独角兽家纹!等一下!你认识贝亚德伯爵少爷吗?路法斯少爷知道吗?」 艾琳看起来很着急,我便告诉她去年观剧时遇到搭讪男,而路法斯少爷也同行的事。 「琵雅……路法斯少爷很宠爱你,但正因如此,作为你的挚友才必须给你忠告。贝亚德伯爵家是史坦侯爵家的政敌,这是任何对政治有兴趣的高阶贵族都能隐约察觉到的事。」 「什么?」 我瞪大双眼,不禁回头看向麦克,麦克正瞪着艾琳。 「作为路法斯少爷的未婚妻,就应该跟贝亚德伯爵家保持距离。父母的事情与子女无关只是漂亮话。有传闻说贝亚德家族忽视他们主要的林木产业,打算抢先一步进口稀有物品,以此快速致富。我们家也会进口水果和树苗,并坚持按照正规手续进口,但其他人却把我们跟贝亚德伯爵家混为一谈……所以怀特家也很不满贝亚德家。」 艾琳眯起平时总是很温和的眼睛,散发处于政治中心的侯爵家千金会有的冷淡光芒。 「原来……谢谢你清楚地告诉我这件事。麦克,请不要责怪艾琳,我完全没关系。虽然今后没有打算接触他,但……好丢脸,我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真是羞愧得不行,我是将来要成为史坦侯爵夫人的人,竟然不了解关于史坦家族的事。但婆婆大人的教育也没有提到这类事情,反而在女性之间的派系问题花了许多时间…… 总之,先跟父母和哥哥说一声吧。尽管我们这个弱小的伯爵家在面对最有权势的贝亚德伯爵家时,应该也没有任何能准备的事。 正当我满脑子都塞满事情时── 「琵雅·洛克威尔伯爵千金!」 赛场上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脖子僵硬地转往那个方向,只见自带闪闪发光特效的马里乌斯·贝亚德伯爵少爷正站在我待着的观众席正下方。 「琵雅小姐!您是否可以给我您的手帕呢?这样我的全身就会涌出力量,把胜利献给您。」 ……什么? 我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搭讪男想要我的手帕? 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看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用认真到让人疑惑的表情等待我的回答。 「骗人的吧……」 「可恶,怎么搞的……」 艾琳的喃喃自语和麦克咂舌的声音传到我耳里,其他声音好像都消失了。每个人都屏息观望我的行动。 (插图004) 该怎么办才好?我能够在这么多观众面前说「我有未婚夫,不能给你手帕」吗?我不在意对方会怎么样,但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极致软弱的我根本做不到啊! 还是给他手帕?这样大家不就会觉得,我明明有路法斯少爷这个未婚夫还给他手帕,真的是厚颜无耻! 啊,裁判吹哨了。时间不等人。我下定决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琵雅,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喔!」 我对着艾琳点点头,走到观众席的最下方,将手帕递给贝亚德少爷。 「啊啊!我的女神!谢谢您!这样胜利就在眼前……」 「我很高兴您喜欢。今天可能会有像这样令人钦佩的人收到我的手帕,愿意帮我宣传化石,以防万一我带了五条绣有菊石图案的手帕。剩下四条,先抢先赢。请大家多多关照!化石真的很棒喔!」 我在贝亚德少爷说完整句话前坚定地大声宣布。 贝亚德少爷一脸茫然地打开手帕。 「什……这个……大……」 我丢下哑口无言的贝亚德少爷,夸张地鞠躬后,匆忙回到座位。 「艾琳──!」 当我顶着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回到座位时,艾琳抱住我。 「做得很好,临场反应很不错!亚伯,拿给亨利!」 艾琳在笔记本上不知道写了什么,撕下来后交给站在后方的怀特家护卫。 「接下来就交给我。」 可靠的艾琳抚摸着我的头。我转向赛场的方向,比赛已经开始了,观众也逐渐把注意力拉回比赛上。 麦克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史坦家其他护卫,他本人则消失无踪,绝对是去向路法斯少爷报告我给其他男人手帕的事情。 「完蛋了……」 在我不知所措到翻白眼时,贝亚德少爷赢了第一轮比赛。他用复杂的表情向我挥手,我行了个客气的礼。 「还不如输掉比赛呢,这样琵雅的手帕就会变成『诅咒手帕』,再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靠过来。」 艾琳居然说还不如输掉比赛,真令人吃惊。 「可是『诅咒手帕』也太……」 我的菊石手帕评价愈来愈低了。把这个手帕给路法斯少爷时,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我叹了一口气,看着手中土黄色的刺绣。 贝亚德少爷最终未能战胜专业的骑士团成员,在第三轮比赛败北。这时我已经紧张到胃痛,彷佛会吐出胃酸。得救了。冠军是出身于骑士团长所治理的考克斯领地的年轻选手。 「太好了,他获得优胜,就保住了考克斯家族的名誉。」 艾琳下意识的发言简直就是考克斯伯爵家的夫人,当然,我装作没有注意到── 「终于到十九岁以下的组别了!」 微笑拍手迎接进场的选手们。 首轮出场的是亨利少爷。 「琵雅!也给我一条诅咒……不是,给我一条化石手帕──!」 原来如此,这就是艾琳的安排啊。如果亨利少爷收下我的第二条手帕,我的手帕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我紧握了一下艾琳的手,跑下楼梯,身体向前倾,把手帕递给亨利少爷。 「亨利少爷抱歉!因为我的关系,您没办法收到艾琳的手帕。」 亨利少爷收下手帕,露齿而笑。 「别在意!刚刚她在信上写了『我的手帕只会在决赛时给你!』,所以我会努力的。」 「我会和艾琳一起为您加油!而且这不是诅咒的手帕!为了证明这点,您一定要赢!」 亨利少爷摊开手帕后「呜呼──!」笑出声,他挥舞着手帕回到赛场中央。我无法理解他的行为,只好快步回到座位上。 「亨利少爷的对手很强吗?」 「和我们一样是学院的学生,如果连那种程度都赢不了,我是不会再和他说话的。」 在响起比赛开始的哨音后,亨利少爷横扫正面直击的对手,赢下这一轮。 经过几场和平的比赛后,在所有观众全神贯注的注视下……路法斯少爷入场了。 「……琵雅,过来。」 路法斯少爷穿着赛场上罕见的黑色军服,声音极度平静。 「琵雅……我会帮你处理后事的。」 艾琳和刚回来的麦克都用下巴示意我快点过去。 我僵着脸再度跑下楼梯,朝着路法斯少爷跑去。 路法斯少爷面带微笑,但右边颧骨部位正在抽搐……他在生气! 要在这里给他菊石手帕吗?明知道他不怎么喜欢的情况下?他会不会更烦躁?琵雅!快思考,想想该怎么办! 但我没有带什么可以随身携带,而且不会妨碍战斗的东西。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把手帕放回包包里,解开头发上的绿色丝带,我的黑发飞舞着垂落在背后。 「喂!琵雅!」 我用力把路法斯少爷伸出的手拉过来,将丝带紧紧缠绕在他的上臂后打结。 「那、那个,我也会和路法斯少爷一起战斗!是这样说吗?」 路法斯少爷愣住了,不知为何,整个会场也鸦雀无声。几秒钟后,路法斯少爷回过神,他满脸通红。与刚才相反,换他拉着我,强硬地勾着我的脖子并亲吻脸颊…… 「谢谢,有了琵雅这个心意,我不会输。」 ……心意是指? 路法斯少爷迅速转身,跑向赛场中央。与此同时,会场内响起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不知道为何,我回到座位时,两旁的人都请我和他们握手。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艾琳……难道我搞砸了什么吗?」 「搞砸了一件大事。」 平时总是沉着冷静的麦克,抖着肩膀,忍住笑意地说。 「琵雅,你真的是不小心的吗?那个啊,将穿戴在身上的贴身物品送给男性,就好比是在说『我爱你』喔!」 「我、我不知道──!」 我抱着包包呐喊! 「典故来自很久以前的畅销小说,但现在已经是常识了喔。还有,在对方面前拿下穿戴在身上的物品,这个行为就像是在说『请爱真正的我』。」 「咿呀──!」 「不过,我觉得像这样对在座的所有人传达『我们两个是这种关系了,没有你们插足的余地』的讯息好像也不错?对吧,麦克?」 「嗯,毕竟已经做了,而且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正向思考会比较……」 「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已经做了又是什么暧昧的表达方式──!」 哔──!哨声响起。 「胜者!路法斯!」 在我呐喊的时候,路法斯少爷的第一轮比赛结束了。 亨利少爷和路法斯少爷都没有受什么伤,顺利地进入准决赛。伤痕累累的人只有我。我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在外面走动了。 接下来终于来到决赛!竟然是亨利少爷对上路法斯少爷。 我兴奋地期待两人的精采比赛,而且我当然希望路法斯少爷可以获胜。 看向身边的艾琳,她紧张到脸部僵硬。说好的决赛,是亨利与艾琳久违再次直接面对面的机会。 路法斯少爷和亨利少爷两人稍微休息了一下,一边谈论着什么一边回到赛场,看起来很轻松,完全不像是等一下会打一场的样子。 路法斯少爷直接走向自己的位置,亨利少爷则是朝着我们走过来。 「艾琳!」 我旁边的艾琳抖了一下。 「我赢的话再给我手帕!待会儿见!」 亨利少爷说完这句话后,笑着跑回到赛场中央。亨利少爷让手帕成为获胜的奖励,而不是决赛时的鼓励。 「……你这一年过得那么颓废,还觉得能赢我吗?」 路法斯少爷瞪着亨利少爷。看来因为贝亚德少爷的关系,他的心情不太美丽。 「是啊,因为我已经没有后路了!」 「那个……笨蛋……」 艾琳紧握着手中带着红鸟刺绣的白手帕。 哨声「哔──」地响起。 「决赛开始!」 路法斯少爷瞬间突破亨利少爷的防线,可能是打算想先下手为强,迅速结束这场比赛。即使朋友有难,路法斯少爷也不会放水。 路法斯少爷将有所耗损的刀刃挥向亨利少爷的身体。亨利少爷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竖起剑挡住这一击,将其击退。两人迅速保持距离后,剑再度碰撞在一起,展开激烈的交锋。 速度方面,路法斯少爷更快,招式似乎也更多。亨利少爷则处于守方,不时可以听到沉闷的声响,表示路法斯少爷确实命中,但亨利少爷并没有倒下。 观众对于有来有往的战况给予热烈的应援。我也要来加油!嗯?但如果说「打赢他!」亨利少爷就输了。而且我好像在书里看过不可以对已经在努力的人说「加油──」。那我该喊什么呢? 「呀──!好帅──!」 听到女性的尖叫加油声后我恍然大悟,把这里当作偶像的演唱会会场就可以了吧?我猛然起身。 「路法斯少爷──!超厉害──!好帅──!」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个瞬间,杂乱的喧闹声突然停止,我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路法斯少爷维持在右脚稍微往前的中段姿势,动作停顿了一下。 亨利少爷趁这个空隙冲上去,缩短彼此的距离,一脚踢在路法斯少爷的胸口,并在路法斯少爷的身体弯曲的瞬间,把剑挥向他的头。 「停手!得分!获胜的是亨利──!」 整个会场响起轰然雷动的欢呼声!我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麦克。 「难道他刚刚分心是……因为我?」 「……不是难道,就是因为琵雅小姐。」 「天啊,不会吧──!」 我看了一眼赛场,路法斯少爷看着裁判高举获胜者亨利少爷的手臂,无精打采地拍手。 「不过没有因为刚刚的手帕出现受害者,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麦克,我遍体鳞伤,你却总结得好像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在我郁闷不已时,艾琳默默走到观众席的最前排,我最好的朋友到最后还是如此勇敢。亨利少爷也走到了艾琳的前方。 「艾琳……」 亨利少爷抬头用着恳求的目光望着艾琳,艾琳正面接受了他的眼神。 「今天的胜负我完全无法认同。」 「嗯,我想也是。」 「但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们约好了,给你。」 艾琳的脸突然转到一边,只将手臂伸向亨利少爷,打算把手帕递给他。 「艾琳,太远了,我拿不到。」 艾琳勉为其难地越过观众席和赛场之间的栏杆,伸出拿着手帕的右手。结果亨利少爷突然抓住那只手,拉向自己。 「呀啊!」 下一个瞬间,艾琳翻越栏杆和墙壁,被亨利少爷搂在怀里。 「艾琳,真的很对不起,我想要再次成为你的未婚夫。」 「笨、笨蛋!怎么在这种地方……」 艾琳为之动摇,在亨利少爷的怀里挣扎,但是亨利少爷却纹丝不动。 「在你回答我之前,我不会放你走。」 「……我真的很讨厌花心。」 艾琳瞪着亨利少爷。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对其他女人动心,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证人!」 在寂静的竞技场,艾琳闭上眼,痛苦地皱起眉头。 大约过了一分钟……似乎已经考虑好的艾琳终于慢慢地睁开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里滑落脸颊。 「好啊……恢复婚约也行。」 「艾琳!谢谢你!」 亨利少爷用着感激的神情用力抱住艾琳,非但没有把她放下来,还开始原地转圈。 「我会珍惜你的!不会再让你哭泣了!艾琳,我好喜欢你──!」 「笨蛋!停下来!我头都晕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艾琳眼里带着泪光,逐渐放松表情,弯起眼睛露出笑容。全场爆发祝贺的欢呼声。 真是太好了。我不禁流下眼泪,用第三条「幸福的手帕」擦了擦泪水。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琵雅,那个加油声是为了让亨利获胜故意喊的吗?」 路法斯少爷不知何时驾临了观众席…… 「您、您应该知道我不会做那种巧妙的事吧?我当然是在为您的胜利加油!而且我还在努力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圆满解决所有事耶!」 「真是的……不管是大喊好帅……还是把戴在身上的丝带解下来给我……」 「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很抱歉!」 「居然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就在众人面前暴露解开头发的样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咦咦咦~?」 好,我学到了,最好不要告诉他我有时早上来不及,会直接不绑头发就去学院的事。 「比起那种事,路法斯少爷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琵雅要在『喂食作战』时找到的推荐餐厅里,为输了比赛的我开慰劳派对吗?」 「好啊!既然都要去,那艾琳他们也……」 当我看向在赛场上的两位时,他们正靠着彼此,眼里含泪地认真交谈。 「今天就别管亨利和艾琳了吧。」 本来还想邀请他们的我真是不解风情。 「琵雅,今天我们两人单独好好聊聊吧?」 不知道为什么,背后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为了招待路法斯少爷,我带他来到一家贩售红酒炖鬼鹿的店,这是最受亨利少爷好评的料理。 路法斯少爷询问我店名后就帮忙订位了,店家用隔板在客满的餐厅角落隔出座位。护卫们都谢绝了我的邀请,所以我和路法斯少爷并排坐在狭窄到膝盖会撞在一起的桌子旁,点了我推荐的料理。 路法斯少爷换了衣服,他现在穿着休闲的白衬衫和藏青色裤子。从他胸前的口袋可以窥见我给他的丝带。 相比之下,穿着礼服的我在这家平民餐厅里看起来尤其浮夸,虽然路法斯少爷不在意的话就没关系。 「嗯,完全消除了鹿肉的腥味,相当美味。好了,琵雅,你该跟我说什么?」 「恭喜您获得第二名。虽然非您所愿,不过今天还是把荣誉让给亨利少爷吧。」 「唉。我知道了,还有呢?」 「还有?那、那个──啊!很抱歉陷入不得不送贝亚德少爷手帕的窘境。我不知道手帕会带来好运的事,我对于自己总是这么无知感到羞愧。以防万一,我也有准备路法斯少爷的分,您要收下吗?」 「不要,我不需要。」 竟然这么拒绝得这么直接!好想哭! 「我的脑袋可以理解琵雅别无选择,只能送他手帕,但还是觉得很郁闷。我也完全不知道送手帕的典故。」 「不过因为艾琳的机智,亨利少爷也跟我要了一条,我的手帕瞬间就没什么价值了!话说回来,刚刚的丝带是路法斯少爷送我的礼物,是我很喜欢、最宝贝的丝带,您可以还给我吗?」 我向路法斯少爷伸出朝上的手掌。 「那是琵雅在众多观众面前向我表白爱意的证据,我怎么可能还给你。我会再送你别的礼物。」 「那我也要送您手帕!」 「……那从下次起刺玫瑰就好了,我希望不要再出现那么与众不同的刺绣。」 竟然说平凡的刺绣就好,我有点失望路法斯少爷缺乏冒险精神。 我捏着可爱的菊石手帕,看着路法斯少爷时,发现他的嘴角沾有咖啡色的炖汁,我悄悄地伸出手,用手帕帮他擦掉。 路法斯少爷睁大双眼,几秒后,满脸通红。 「琵雅……那条手帕还是给我吧。」 看样子他终于知道我的手帕有多棒了! ──────────────────────── 第四章 帕帝斯•富士 艾琳和亨利少爷之间感觉仍然有点尴尬,但他们谈话的频率逐渐增加,午休时间也像以前一样一起锻炼。我最喜欢听着麦克的解说,从旁看着他们。 为了对我们的关照表示感谢,我和路法斯少爷被邀情到怀特侯爵宅邸作客。 跟一年前一样,我们被带到怀特侯爵宅邸的温室。按照跟上次双人约会时相同的位子入座后,艾琳的父亲,怀特侯爵居然亲自露面。 严肃的面孔,及肩的白发和胡子,瘦削的身材穿着笔挺的高级西装。就像我前世想像中的贵族一样。 「宰相辅佐,这次小女受您照顾了。」 「毕竟是我少数的朋友。」 没有否定照顾艾琳这件事!不愧是路法斯少爷! 「洛克威尔博士,首先请帮我跟令堂转达我的谢意,谢谢他帮我解决领地长久以来的问题。还有,感谢博士……对小女的情谊,毕竟这个家没有人能理解女孩子的心情。」 「我才总是受到艾琳的照顾,请允许我今后继续和艾琳当朋友。」 「当然没问题。」 侯爵大人微微弯了弯眼睛……但他在离开时,似乎怒瞪了一眼在谈话过程中一直九十度弯着腰鞠躬的亨利,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亨利,你还没得到侯爵的原谅吗?」 「这也没办法,愿意给我试用期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亨利少爷抓了抓头,终于能够坐下。艾琳一边为我们倒茶,一边抱歉地看着亨利少爷。茶点当然是怀特领地引以为傲的水果。 「那个亨利……凯萝琳的饼干真的那么好吃吗?」 艾琳推荐我们在茶里加牛奶的同时询问亨利少爷。艾琳注定不会做料理,但她似乎很在意掳获亨利芳心的饼干。 我已经告诉艾琳饼干导致的中毒症状,并声明目前还没有证据。然而,与知道「魔法凯萝」剧情的我不同,艾琳可能一时难以相信亨利少爷变心后的所做所为都是因为饼干。 「嗯──吃起来有奶油的风味,味道应该算是普通好吃。不过那种程度,我家的厨师也做得出来。」 「那你为什么会那么想吃呢?」 「有次训练结束非常饿,身边唯一的食物就是那个饼干,所以就一下子吃了很多。之后就突然无论如何都很想吃那个饼干……」 看来是因为大量摄取直接中毒。 「亨利少爷,那个……我那时候给你吃一大堆午餐,你当下是怎么想的?」 「老实说……当时觉得很烦,明明想要快点去找凯萝琳,但是本能又在大喊如果把琵雅弄哭,我会立刻被杀掉,所以只好拼命吃。」 「你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吗?」 双手抱胸,俯视亨利少爷的路法斯少爷如此表示。看样子我的「亨利少爷饱到吃不下大作战」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亨利少爷对于路法斯少爷刻在心底的恐惧。 「每次害怕琵雅会哭,疯狂把食物塞进嘴里时,都会神奇地想起琵雅身边没有艾琳这件事,艾琳哭泣的样子就会与眼前琵雅难过的表情重叠。」 亨利少爷双手遮住脸,用力地吐了几口气。 「凯萝琳说她被艾琳欺负,于是我就觉得艾琳很差劲。但是当我和琵雅一起吃午餐时,又觉得艾琳不是会欺负其他女人的人……更何况艾琳每天的行程都被本来应该是侯爵夫人的工作、来学院上课、和我一起练习剑术这些事塞满,哪有时间去欺负没有交情的女人……大脑里同时出现两个相反的意见,我开始感到困惑。」 「也许是因为琵雅的粮食攻势,亨利的饼干摄取量逐渐减少,神智才慢慢恢复正常。」 对于路法斯少爷说的话,我点了点头。 「琵雅……原来是这样。」 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有好好跟艾琳说过粮食攻击的事情。 「是啊,琵雅偶尔会用很可怕的表情瞪我,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在我被那个女人唆使,对艾琳口出恶言之后的事……当时琵雅一定很生气。」 「当然啊!就是因为艾琳喜欢亨利少爷,虽然我本身不擅长交际,还是尽全力了,结果您竟然那样说我最喜欢的艾琳!」 艾琳突然开始哭泣。 「艾琳?怎、怎么了?」 「对、对不起,琵雅!我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我在领地的时候,有位在交际方面有交情的千金寄了一封信过来,好心地告诉我,在我不在的期间,不只是凯萝琳,连那个穿白袍的女性也凑到亨利身旁。」 「啊啊啊啊?」 「我当然知道琵雅不会做那种事,更何况路法斯少爷也不可能会允许。明明很清楚,但还是会想问为什么琵雅会跟亨利一起吃午餐?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上心头……」 啊啊……因为怕她担心这会造成我金钱上的负担,才没有告诉她,结果却适得其反。 「对、对不起!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得到好结果,再加上不想再给你带来负担,所以才没说。让你烦恼了真的很抱歉!我一点都不喜欢亨利少爷,连三叶虫那种程度都没有!我到死都只喜欢路法斯少爷!」 「「「…………」」」 其他三人突然沉默不语,艾琳也不再掉泪。咦?看向旁边的路法斯少爷,只见他伸出右手遮住自己通红的脸。 「呼──!公开告白耶!太棒了,路法斯!」 「呀啊啊啊!」 亨利少爷的话提醒了我,我羞得把脸埋在桌子上。 「呵呵,琵雅,谢谢你为了消除我的不安坦白心意。路法斯少爷,我也最喜欢琵雅了,如果您让一心一意的琵雅哭泣,我可不会原谅您喔。」 「我当然知道。」 他们三个人一起温柔地注视我,关系因此更加紧密,从这一刻起,紧张的气氛突然消失了。我受不了自己为了让事情圆满收场牺牲自我的个性,真希望可以改一改。 「亨利,你在领地是怎么治疗的?」 「和一般治疗中毒症状的方法一样,最一开始的那几天只让我喝水,把残留在我体内的食物都排出去,禁食结束后,开始以蔬菜为主的饮食。说是这些方法都有助于排毒。」 是前世流行一时的解毒法吗? 「但可能因为体力下降,幻觉症状加重,醒来时因为大吼大叫被殴打,醒来后因为到处胡闹也被殴打……不久后,医疗师警告我父亲,过于激烈地停止摄取毒物也很危险,于是开始照着医疗师团长的指示,摄入少量回收的饼干。之后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开始可以看清周围,在察觉自己并不想回到那段时间的状态后,遇到想吃饼干的情况时我会找人聊聊,或是请求他人帮助……因为觉得自己带给太多人麻烦,想要快点好起来向他们道歉,于是我一直在喝水……直到现在。」 这听起来是一段非常艰辛且漫长的旅程。但从听到的消息看来,很遗憾,其他三人摄取了大量的饼干,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够恢复。而且治疗方法若与以往相同,就不能直接打击到这次的有毒成分。 「亨利少爷……治疗辛苦了。」 「不是的,琵雅,这是我自作自受。」 「没错,我就绝对不会吃琵雅以外的女人做的料理。」 「对了,医疗师给我的饼干,有一半以上都是普通的饼干。但还是能让我的心情平静下来,人类的脑袋真难懂。于是我就这样减少饼干的摄取量,最后一次吃饼干大概是在一个月前。」 「你真的……很努力。我只是一昧地觉得痛苦的只有我一个人……」 「艾琳……因为艾琳原谅我了……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亨利少爷用绣着红鸟的手帕帮艾琳拭去泪水,轻轻地抱住她。我和路法斯少爷默默起身离开。 我们搭上史坦家的马车后,一一整理刚刚听到的消息。 「喝水促进排毒,并慢慢地减少摄取量……」 「让患者重新看清周遭的环境,借此产生想要打破现状的强烈意志,就能真正摆脱中毒症状。可惜没有什么新发现。还是得查明是什么毒,并研发出针对性的解毒剂或中和剂,否则就不会有明显的改善。」 路法斯少爷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饼干到底下了多少毒。」 「他刚刚说吃起来的味道跟普通饼干一样。」 路法斯少爷翘起脚,重新陷入思考。 在寂静的车厢内,我张望着车外,看到女性们并排站在一起,手上拿着之前看过的水蓝色和白色条纹的纸袋。因为是在街道上,马车行驶的速度很慢,我连纸袋中的商品都可以看到。突然,我发现纸袋上有小小的金色文字。强尼叔叔带伴手礼来时,总是很迅速地把点心摆到盘子上,所以是第一次看这到这行字。 我重新戴上眼镜,阅读那行字。 「是店名吗……帕帝斯·富士……嗯?富士?」 「嗯?怎么了?琵雅?」 「没、没事!我只是想说外面的女生拿着的点心看起来很好吃。」 「……这样啊。那下次为你准备一些吧?」 「谢谢!我很期待!」 设法用笑容蒙混过去了。 贩售前世熟悉的点心,那家店的店名似乎叫做帕帝斯·富士。这个世界没有姓「富士」的人,当然也没有「富士山」。如果不是像我一样前世是日本人的人,应该不会想到这个词汇,难道说…… 我的心脏就跟发现鲨鱼牙齿化石时一样扑通扑通地狂跳,也许可以在「帕帝斯·富士」找到重要的线索! * 在强尼叔叔介绍「帕帝斯·富士」的老板给我后(实际上应该是陛下的随从?帮我联系的),我询问老板是否可以稍微跟他聊聊,他答应在非营业时间和我见一面。 「什么?大小姐您要去王都的少女圣地『帕帝斯·富士』吗?」 「莎拉也知道这家店吗?」 「当然!我陪您一起去。」 我先从学院回家一趟,换上乡村风格的棉质连身裙,与莎拉一起乘坐马车。陪同的护卫是与麦克轮班的史坦家护卫比尔。比尔是一位富有魅力的叔叔。 我对比尔说「我无论如何都想去看看那家有名的甜点店,所以就预约了!」,他没有任何怀疑,毕竟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女性都着迷于糕点。 「哎呀──!如果让麦克知道莎拉也一起过来,他一定会闹别扭的。」 比尔露出苦笑说,我和莎拉一脸疑惑地歪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马车停在距离王都主要街道一街之隔的地方。从车窗看到的店面尽管灯光昏暗,但水蓝色的墙壁和白色的屋顶,还是给人一种童话故事的感觉。 走进店里后,一位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色裤子,将微卷的金色长发绑在颈部的男子正对我鞠躬。 「承蒙贵客光临,不胜荣幸。」 ……到底是怎么介绍我的?还是说打从一开始就不该透过王室来联系? 「那、那个,总之请先抬起头,拜托您了。」 听到我说这句话后,他才慢慢地抬起头,长得挺帅气的。 这位帅哥瞪大那双像是融化的蜜糖色眼睛,指着我说:「这不是冷酷型宰相路线的反派千金琵雅吗?这是怎么回事~!」 从十岁想起前世那天以来,我第一次哑口无言。 (插图005) 比尔和莎拉听到他说我是反派千金,并直呼我为琵雅,感到愤怒不已。我在安抚他们后,与老板在二楼的私人空间互看。莎拉在房间的入口处等候,比尔则守着大门。在得出这个安排前,经过了一番波折,最后还是我说「因为会说到有关王室的秘密!」,强行通过这个方案。 「抱歉把事情搞得一团乱,我叫凯尔,因为是平民所以没有姓氏,是这家店的老板。」 「初次见面,我叫琵雅·洛克威尔,是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因为研究时有人带这里的点心来拜访,我觉得非常好吃,所以才冒昧来访。」 「原来是这样,合您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是的,哈哈哈……」 因为太过在意无法继续话题,我做好最坏的打算,下定决心开口。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凯尔先生……您是从日本转生来的人吗?」 「……难道,你也是?」 我点了点头。 「哈……哈哈,原来……太好了,原来不是我的脑子有问题啊……那边确实存在……我确实在那里活过……」 凯尔的眼里瞬间盈满泪水。 相较因为拥有前世记忆这种轻微不安感,我更担心反派千金的下场,所以只是不停地想办法回避。这个过程中还有温柔的家人和路法斯少爷的陪伴,其实我算是很幸运的人吧。 这个人拥有前世神奇的记忆,这种不能告诉他人的秘密,他的人生一定过得比我还要更艰苦,更不用说他还是个平民。 我也因为他的泪水和在遥远的异国遇到同乡的心情,热泪盈眶。 「凯尔先生,我想我们将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今后请多多指教。」 「对不起!气氛都变得忧郁了,我才要请你多多关照。」 凯尔含着泪露出笑容。 我们小声地做着详细的自我介绍,而且约好两人独处时,不用在意礼仪,可以随意地畅所欲言。 「我啊,前世是制菓专门学校的学生。高中时还出赛过甜点甲子园。所以我拼命回想前世的食谱,想办法重现那些糕点,当作谋生的工具。」 前世的凯尔年纪比我小,现在却比我大,感觉好奇怪。 「店名的『富士』是我想的那个吗?」 「嗯,富士山!应该没有日本人不知道富士山吧?我一直希望有一天会有人注意到。琵雅……真的很高兴你找到我!」 他这个想法让我感到揪心。 「还有……刚刚你说我是反派千金对吧?也就是说,你也有玩『魔法凯萝』?」 「嗯。高中的甜点社除了我以外都是女孩子,为了跟上女性向游戏的话题,我经常玩游戏,『魔法凯萝』就是其中之一。」 「你有发现这里是个类似『魔法凯萝』的世界吗?」 「在报纸上看到王太子殿下的画像时就发现了。『这个妹妹头不是菲利普吗!』这样。但对于转生成平民的我来说,这不关我的事。我没有想那么多,每天就是做点心贩卖,一边睡觉一边祈祷明天还有地方睡觉,就这样过到今天。琵雅担任反派千金这种大角色,虽然看起来很柔弱,但从结果来说很不错。奇怪?但是你应该没有戴眼镜啊?」 「就是这个!你怎么知道我是路法斯少爷路线的反派千金?在游戏中我不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只有剪影的角色吗?」 「什么?是这样吗?但是不对啊……啊──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魔法凯萝』在正式发售前有Beta版!我破关的是Beta版。」 「Beta版?」 那是什么?从来没听过。 「你不知道吗?琵雅不是游戏宅吗?Beta版可以说是制作方的测试版。『魔法凯萝』在发售前有一段时间能够免费下载喔。借由Beta版,制作方会利用从用户那里得到好评的部分,反之,则会省略不受欢迎的设计……经过这个阶段,调整游戏后正式发售。」 「我完全不知道。这种游戏的贩售方式应该很常见吧?虽然我没看过Beta版……」 「就『魔法凯萝』来说,在正式发售前就把Beta版删得一干二净了喔。也有那种因为太过受欢迎,连Beta版都留着的游戏啦,但是非常少。」 原来如此,我会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是在正式版流行后才开始玩的。 「在Beta版中,所有的反派千金都有长相和名字喔!当然琵雅也是。所以我一看就知道了,才会一不小心就喊出来。」 「原来是这样……但是为什么我的角色图在正式版中被删掉了呢?」 「据说是因为大部分的玩家都选择王太子路线,所以与其把容量用在其他路线的细节,不如拿来丰富主要路线。原本的画面比想像的还要漂亮喔。不管是琵雅还是其他千金,我想想,像是艾琳啊,还有我最推的雪莉姊姊,以及傲骄的安洁拉?确实因为角色很多,Beta版载入的时间很长,这可能也会造成压力。但没想到会直接删除名字和角色图!绘师的辛苦都付诸流水了……」 凯尔还知道艾琳、雪莉老师她们的名字和长相。全路线破关真不是说假的。那他可能掌握着我不知道的讯息。 「对了,琵雅,你带着可怕宰相家的护卫过来,代表你成功避免解除婚约了对吧?我也想听听琵雅的故事。」 我大略讲述了从小为了躲避定罪事件如何生活的日子,以及女主角出现后,攻略对象与包括我在内的反派千金的动向,以及不知道为何提前进行的定罪舞会的结果。 「原来如此,琵雅,你很努力呢。好了不起。」 凯尔像是前世的亲戚哥哥一样摸摸我的头。 「谢谢。没有被驱逐出境,还维持着路法斯少爷未婚妻的身分,我松了一口气。不过,其实凯萝琳也是……转生者。」 「什么?明明是敌人,你们谈话的内容却这么深入?」 「不是的,是她本人在定罪舞会上亲口说出游戏的事情。」 「看来女主角也是『魔法凯萝』的玩家啊……」 「今天我会来拜访凯尔的店,是想询问专业人士对饼干的有毒成分的看法。既然都知道对方是转生的同伴,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记得的游戏事件内容。就如同刚才所说,吃了凯萝琳给的『虹色饼干』的人都还在受苦,所以我想做些什么。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毒,混入饼干里后不影响味道,而且吃起来也不会觉得怪怪的?」 「普通的糕点师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么危险的毒。啊,等等,我记得Beta版的小游戏中有制作饼干的计时挑战……」 凯尔把右手靠在嘴巴上深思。 「你知道『虹色饼干』的作法吗?」 「大概……因为是小游戏,所以内容满随意的……在有限的时间内从橱柜找出正确的材料,凑到所有的食材后混合擀开,选择形状适合攻略角色的模具……抱歉!一时间想不起来,请给我一点时间。」 「当然没问题!麻烦你了。」 「嗯。他们的症状很严重吧?我会拼命回想的。」 大致聊完后,我把坐立不安的莎拉叫进来,一起试吃凯尔烤的点心。我向莎拉解释,我和凯尔已经成为朋友,所以不介意他的用字遣词。 「莎拉,很好吃吧。不会过于死甜,很好吃。话说回来……凯尔说话的方式听起来像是女孩子……你应该是男性对吧?」 「这个啊……我啊,多亏了国外的知识,才能做出新颖的点心对吧?所以同行对我非常眼红。我会这么说话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躲避那些奇怪的人,另一个原因是,我转……我生来的长相就帅到连我自己都吓一跳的程度,随着店铺的评价上升,有些贵族阿姨会要我当她们的情夫。」 「……难以置信。」 她们是认为只要是平民的话就可以随意玩弄他们的心吗?我不禁咬着下唇。 「对啊,所以我变得有点无法相信他人。但是直接拒绝的话反而会招来怨恨,只是间平民的店铺,她们随便就能让它倒闭。所以就试着用这个方式说话,结果那些阿姨就飞快地逃走了。」 「也、也太恶劣了!」 在此之前一直安静吃着点心的莎拉,将点心一口吞下后愤怒不已地发表感言。也许是因为同为平民,她深有所感。 「莎拉小姐,谢谢你为我生气。不过因为不再有年轻的女性来告白,我也不用再和她们的父母纠缠,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树立了明确的个性,客人也愈来愈多。我也不知不觉习惯用这种说话方式了。但在能够敞开心扉的人面前,我还是会用回原本的说话方式。」 因为不像我身边有厉害的人愿意守护自己,所以才选择女性化的用词来保护自己。凯尔的生活比看起来的更加艰难,真是个坚强的大人。 「身为小姑娘的我说这些话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从今以后会成为凯尔的力量!我认识很多了不起的人喔!」 当然是要利用别人来战斗啦。 「谢谢你,琵雅……我真的开心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大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莎拉看着手表提醒我。 「等一下,我想要买一些甜点!商品还有剩吗?」 「我想想,生菓子已经卖完了,如果是烘焙点心的话似乎还剩下一点,你可以直接去店里挑选喜欢的。」 我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下楼。 在确认琵雅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莎拉突然靠近凯尔。 「凯尔先生,不知道琵雅小姐是否有跟您说过,她的未婚夫是史坦侯爵家的少爷,在这个国家相当有权势,他非常宠爱琵雅小姐。」 「真的吗?不是冷冰冰的政治联姻,而是和那位路法斯少爷两情相悦啊,真是万幸……莎拉小姐,请你放心,我会把琵雅当作妹妹一样爱护。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做会让琵雅伤心的事情。」 「虽然很冒昧,但我也把琵雅大小姐当作妹妹一样爱着她。」 「那样的话莎拉小姐跟我也是兄妹了,请多指教。下次你们一起在开店时间过来吧!」 「太、太棒了!约好了唷!凯尔先生人真好!请务必让我成为您的妹妹!」 「喂喂,琵雅大小姐和莎拉小姐怎么一下子就和那个美男子成为好朋友?总觉得我会有生命危险啊……」 今日的护卫──比尔喃喃自语的话消失在黑夜中。 * 不久之后,凯尔联系我说他想起小游戏的内容。为了吃蛋糕,我决定在白天前去拜访,还邀请艾琳一同前往,她欣然答应。 今天是从学院回家,所以护卫是麦克。因为艾琳也在,要注意别让他们发现我正在积极调查毒物的事。路法斯少爷现在每天都紧跟在爱德华殿下身边,不能再带给他新的烦恼了。 凯尔笑着迎接我们,他跟上次一样带我们到二楼的私人空间。店内挤满许多客人,我们在他们羡慕的目光下走上楼梯。 当我和艾琳坐下来,麦克站在我身后时,凯尔端着一盘香甜的蛋糕走过来。当他从正面看到艾琳的脸时便愣住了。 「艾琳小姐来了……这种普通人绝对无法展现出的高贵气场是什么?比静态画面还要漂亮好几百倍,神情还如此锐利,简直犯规!一点也不像反派……」 我慌忙地盖过凯尔的声音,向他们介绍彼此。 「凯尔,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艾琳·怀特侯爵千金,另一位是史坦侯爵家的麦克,从我小时候就一直照顾我。这两位都是知道饼干情况的关系人,所以前几天我拜托的事情,你可以直接说没关系。啊,但是魔法凯……请避免使用专业术语。」 希望游戏方面的话题,他可以婉转地带过。 「……了解。欢迎光临,我叫凯尔,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凯尔露出营业微笑鞠躬。 「初次见面,今天我是被甜食吸引过来的。」 「……你好。」 面对蛋糕满脸喜悦的艾琳,与不知为何瞪着凯尔的麦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凯尔战战兢兢地开口。 「关于前几天你稍微提到关于饼干混入毒物的事情,我也……那个想起过去阅读过的资料和在某处听到的故事,我想那可能是一种叫做『魔法粉』的材料。」 「「「魔法粉?」」」 「产生的作用应该类似前几天听到的症状。它的外观异常纯白,在光线的照射下会闪闪发光,颗粒比砂糖还要细,但又比面粉还要粗。应该是混入『魔法粉』做成会让吃的人都成为俘虏的饼干吧?」 让吃的人成为俘虏……凯尔形容得真好。 「因为饼干吃起来一样美味,我想『魔法粉』本身应该没有什么味道。」 「凯尔先生对『魔法粉』有什么线索吗?」 艾琳用着严肃的表情询问。 「没有,只是听过传闻,也没有在市面上看过。我认为对自己的配方有信心的专业人士根本不会使用奇怪的材料。」 「这样啊……」 对于凯尔谨慎的回答,艾琳感到很失望。 「凯尔,谢谢你帮我调查。」 光是确定那个饼干里混入「魔法粉」,对我来说就算是有所进展。凯尔在这个世界好像还没见过实物,但如果是凯萝琳在游戏中使用过的,就代表魔法粉真的存在。 下一步是查出「魔法粉」是什么。我紧闭着嘴思考。 「不用客气,来,请吃我为了分享给可爱妹妹的自信作吧!」 凯尔亲自切蛋糕、泡茶。麦克似乎也对王都第一的名声感兴趣,老实地坐下来。 「「「我开动了!」」」 凯尔为我们准备的是巧克力口味和抹茶口味的蛋糕。艾琳和麦克都默默地大口吃着,确认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后,我低声向凯尔说话。 「凯尔!你是去哪里得到抹茶的?」 「我向茶农提出无理的要求,要他们给我未发酵的叶子,这是经过十年反覆测试的结果喔。很像日本的宇治抹茶,对吧?」 「嗯,太厉害了!但是不是没有类似鲜奶油蛋糕的品项?」 「我想做啊!但很难买到新鲜的水果,这个世界商品流通的成本太高了!」 嗯? 「凯尔,可以用像晚白柚那种柑橘类的水果吗?」 「你说的是那个很大的橘子对吧?我想要拿来做成起司蛋糕!」 「像是香蕉那种有浓厚风味的水果呢?」 「想要切成片夹在巧克力蛋糕里,也想要捣碎后做成磅蛋糕!」 「艾琳!我想跟你谈个生意!」 「「「什么?」」」 我告诉凯尔,艾琳的领地特产是水果,不仅如此,她还积极地在温室里栽培其他国家的水果,也有在王都开设地方特产店。 「你难道是说,要我批发来自那个平民憧憬不已,以疗养胜地闻名的怀特侯爵领地的水果?」 「你难道是说,王都第一,神一般的糕点师,要用我家的水果做蛋糕?」 艾琳和凯尔两个人都讶异地张大嘴巴。 「凯尔可以做出他心心念念塞满水果的蛋糕,艾琳则是可以向凯尔的顾客推广怀特领地的水果。艾琳的水果虽然单价比较高,但若只是切片放在蛋糕上的话,就算是学生也一定吃得起!」 凯尔端正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 「怀特侯爵千金,您愿意和我这样的平民做生意吗?」 「请和琵雅一样称呼我为艾琳!你拥有的技术如此优秀,可以让大家的人生感到幸福,我当然愿意与你做生意,请多多关照!」 艾琳和凯尔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麦克,你不觉得我做了一件好事吗?」 面对意想不到的收获,我自而然而地露出灿烂的笑容,抬头看向麦克。 「没想到这么快就获得琵雅小姐、莎拉、艾琳小姐的信任……这个男人不容小觑……」 麦克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不情愿。 「不过麦克,既然这么美味那也没办法吧?」 「是的,真的非常美味,完全惨败。」 麦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与艾琳分别后,麦克在回家的马车中用锐利的目光问道。 「话说回来,琵雅小姐,我听说您今天是为了吃蛋糕才去那家店,但您好像是拜托他调查饼干毒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你想想,那天在艾琳的茶会上也提到凯萝琳送的饼干。回想起亨利的症状和去年的老鼠实验,还是会在意饼干的事对吧?所以上次去帕帝斯·富士的时候,我想说如果是糕点专家的话,可能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试着询问看看的!以防万一,我已经再三告诉他这件事是秘密。凯尔是位值得信任的人,不会有事的!」 虽然省略了许多部分,但全部都是真话,毕竟我很不会说谎。而且我相信同为转生同伴的凯尔,不会泄漏王室的最高机密。 「是这样吗……?琵雅小姐,请您千万不可以独自一个人计划做些什么喔。」 「我、我知道。」 这个了不起的护卫麦克好像已经看穿我一半的想法,我不禁流下冷汗。在他继续追问之前,我强行改变话题。 「话说回来,麦克,你从进到店里后就一直没什么精神。因为我很感谢麦克对我各方面的照顾……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送你今天喜欢的糕点如何?还是你想要摩根先生的钢笔?」 「……虽然不是礼物……希望您能帮我腾出莎拉的时间……可以吗?」 麦克难得说话含糊不清。 「莎拉?是要讨论什么事情吗?那样的话根本不算是什么礼物吧?」 「是要讨论警备方面的事情,如果行动能够更有效率,可以算是礼物。」 「虽然不太清楚这是什么礼物,但这种事情应该早点处理比较好吧?明天吗?你能派其他人来护卫我吗?」 「不行,路法斯少爷坚持您在学院时得由我来护卫。虽说是护卫,但少爷并不打算再派其他新的男性到琵雅小姐身边。」 「喔……」 「所以如果可以配合我周末的休假时间,将不胜感激。」 「但是你要在休假日谈工作吗?那我们不就是黑心企业了吗?休假的时候就该休息!在上班时间腾出时间……」 「我没有关系!协商需要的时间很短,结束后我会好好休息的。」 「喔……那这个周末我会让莎拉配合你的时间去指定的地点。」 「可以的话,请帮我告知她记得穿便服过来,因为我打算约在平民的店。」 这位大哥,您的要求可真多。总之,在我同意两人的见面后,麦克终于露出微笑。 回到宅邸后,我告诉莎拉麦克指定的时间。 「……我都用工作忙碌为由躲着他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请琵雅小姐转告……这样不就不能拒绝了吗……」 「哎呀?莎拉,你和麦克商量事情会觉得尴尬吗?」 「不是,那个……以家世而言,麦克的父亲拥有骑士爵位……我的身分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骑士爵位是授予有战功的武人的一种荣誉爵位,无法世袭。 「莎拉不也非常努力地从学院毕业了吗?」 我父亲在雇用佣人时,是根据他们是否有学习欲望决定的。我们家是个贫穷的伯爵家,也不知道能够照顾这些佣人到什么时候。不过我们希望他们至少拥有知识这个武器,这么一来,即便失去我们家的照顾,他们也能很快就找到下一个工作。 「了解这个想法,即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开除,也想要学习!」抱持着这个心情选择来我们家的少数佣人,从父亲和母亲那里接受一定程度的教育。如果有意愿的话,也可以在家庭老师来上课时,在我和哥哥后面旁听。而且知识达到一定程度的人,父亲会为他们指明通向学院的道路,并表示「我替你出钱,但不接受除了『优』以外的成绩」。 那些知道学习的乐趣,懂得无知有多可怕的人会接受这个提议。身兼佣人和学生这两个身分,拼命地往前跑,成长为比一般人更有能力的人。 这样的他们不会嘲笑我们家以研究为重的家风,也不在乎衣服和家具是否损坏,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家把钱花在什么地方。 顺带一提,到目前为止,靠着母亲的毅力克服困难,至今还没有佣人被开除。不过倒是有想要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主动辞职的人。 莎拉专门服侍我这个身体不好却又闲不下来的人,她甚至舍不得睡觉,把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并顺利从学院毕业。从学院毕业是这个国家最高的社会地位之一。 「不管麦克是史坦家的警备负责人,或是骑士爵的儿子,莎拉跟他比起来都毫不逊色喔。而且你们不是只是要商量护卫的部属吗?还是说你不喜欢麦克?你害怕和他独处吗?」 对我来说,麦克是一位既严厉又和善的哥哥,该不会那是因为我是他的护卫对象,他对其他人的态度其实很恶劣……不,麦克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不不,不是的,怎么可能!他很重视琵雅大小姐,是一位非常棒的人,但是配我太可惜了……」 「好吧,我不会勉强你的,我不想做让最喜欢的莎拉讨厌的事情。」 「也没有……勉强。」 还是说莎拉和麦克正在吵架,麦克在提议和解吗?既然我和路法斯少爷是未婚夫妻,他们两个今后难免会见面,希望他们能友好相处。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向餐厅准备吃晚餐。 * 路法斯于深夜从王宫回到史坦家,他在自己的书房里皱着眉头,听麦克汇报今天发生的事情。顺带一提,侯爵与侯爵夫人一起去参加晚上的社交活动。 「『魔法粉』啊。以毒物的行话来说,这个名字很女孩子气。竟然知道这种事,那个叫做凯尔的男性,真的长得很好看吗?」 坐在正对面的麦克平静地回答。 「我对他进行了详细的背景调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实际见过面后,我可以向您保证他只是个普通人。就连胆小的琵雅小姐也已经对他敞开心扉。」 「真令人不爽,和我以外的男性这么亲近。琵雅真是毫无戒心且放松啊。」 路法斯的眼神闪着冷光。 「不过,两人互动的气氛和与哥哥拉尔夫少爷相处时相当类似,所以我认为路法斯少爷没有必要感到焦虑。琵雅小姐的注意力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点心上。」 「麦克,你周末要和莎拉约会是不是很开心?我除了爱德华殿下的教育外,其他事情都无法预测,永远有烦恼不完的事。」 路法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浏海往上拨。 「您的意思是中毒症状没有好转的迹象,仍然尚未看到事件的全貌是吗?凯萝琳依然保持沉默吗?现在不是到了该强迫她开口的时候了吗?」 「拉姆杰男爵宅邸没有任何证据到相当异常。正如你说,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个女人说出真相,但是今天陛下的试探……为什么非得要把琵雅牵扯进来……」 麦克在确认今后的行程后离开房间。 路法斯目送麦克离开后,拿起一个琵雅托麦克拿来的帕帝斯·富士的烘焙点心,一边瞪着点心一边放入口中。 「琵雅,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感受,在我看不到的时候,你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是不是要惩罚你呢?我们是时候该谈谈了。」 ──────────────────────── 第五章 与女主角的再会 在莎拉和麦克进行协商的周末,路法斯少爷通知我穿着简单的衣服前往史坦府邸,但不知为何还要带着白袍。应该是要出门,会是秘密约会吗?我有点兴奋,但如果是这样,就真的不知道白袍的用处了。 如果是要讲严肃的话题,大概是想直接跟我谈谈「魔法粉」的事。目前只知道名字、形状和症状,但如果对国家调查有帮助,还是共享资讯比较好。 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想尽全力愉快地度过彼此能够见面的时间。 我和莎拉先前往史坦家,接着把莎拉交给麦克。我挥手目送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担忧的莎拉。今天莎拉穿的不是平常的灰色侍女服,而是有夏天感的水蓝色连身裙,看起来是一位很漂亮的淑女。 如果我是麦克一定会因为莎拉心动到不行~嗯?奇怪? 「路法斯少爷,难道麦克喜欢莎拉吗?」 「……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帮他安排了吗?他说琵雅出手帮他时,我还想说以研究痴琵雅来说可真是稀奇。」 「怎么会……麦克该不会马上就一口把莎拉吃掉吧?」 「什么一口……琵雅,他们两个比我们还要成熟许多,不用管他们。」 麦克和莎拉乘坐马车离开后,平时那辆史坦家的马车停在玄关。 「路法斯少爷,今天要去哪里?」 「琵雅,你是否愿意先坐上马车呢?我想先和你商量后,再决定目的地。」 我牵起用一反常态的严肃表情看着我的路法斯少爷的手,让他护送我上马车后,像平时一样坐在同一侧。我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琵雅,话先说在前头,这不是命令……凯萝琳说想要见你。正确来说,她是说想要见一位黑发、戴眼镜、穿着白袍的女研究员。」 「什么?」 凯萝琳想要见我?不对,不是我,而是想见穿白袍的女性。有很多人在那个定罪舞会上看到了我的长相,难道路法斯少爷有特别注意角度,避免凯萝琳看到我吗?不过我穿着与平时相去甚远的礼服,也许她根本没有将反派千金和朴素研究员联想在一起…… 「拉姆杰男爵去世后,剩下的凯萝琳完全保持沉默。在我们毫无头绪,焦躁不已时,凯萝琳主动表示想要见你。」 我想起和她对峙时的情景。从路法斯少爷的话语中,能够想像她现在在监狱里的模样。 「琵雅和我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也是关系人,不仅遭遇了种种不愉快的事情,朋友还受到伤害。国王陛下也透过我父亲表示,如果琵雅无法帮忙也没关系。所以是否见面就交由琵雅自己决定。」 凯萝琳……是想跟我说什么呢? 我想知道在这个与少女向游戏类似的世界中,我长久以来害怕的存在的真实身分。想知道艾琳为了什么流泪,为什么亨利少爷会陷入必须承受后遗症痛苦的状况。虽然如果能直接从当事人那里顺利了解关于魔法点心的事情……不过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想去见见她。」 如果路法斯少爷在我的身边,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好……真是帮了大忙,琵雅。」 「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去一个地方吗?」 在距离王都中心相当遥远的草原上,突然出现了四栋被高墙包围的冰冷建筑物。 「这里就是监狱吗?」 「是为了关押那些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走或是越狱的罪犯所建造的。」 我们在厚重的大门前下了马车,门上有一个巨大门栓。这个外观让我有点无法承受,在身体忍不住颤抖时,路法斯少爷牵起我的手。 路法斯少爷对看门的人说了两、三句话后,门立即发出嘎吱声打开了。 里面有位我很熟悉的男性,他带着不符合这个地方的微笑等待我们。 「琵雅。」 「陛下!」 我慌忙地想要屈膝敬礼,陛下用手势阻止,并用眼神催促路法斯少爷让我起身。 「琵雅,我今天并不适合出现在这里,所以就跟之前一样叫我强尼叔叔吧。」 「好、好的,强尼叔叔,好久不见。」 陛下穿着休闲的衣服,没有戴假胡子,和他悠闲地来实验室时一样。 「嗯。琵雅,你看起来很健康真是太好了。真是抱歉今天麻烦你这样的事。」 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可以让陛下道歉。 「请、请把头抬起来,下次来研究室时能带个慰问品,我就很开心了!」 「这是件小事,琵雅。」 「陛下,到时候我也会在场。」 「路法斯……你这家伙……算了。琵雅,他是医疗师团长,你知道吧。」 从陛下一旁的阴影中,出现了那位著名的浅紫色头发男性。 「洛克威尔博士,初次见面。尽管领域不同,但我一直对您的研究很感兴趣,论文我也都拜读了。这次小犬造成您的困扰,我深感抱歉。」 劳伦医疗师团长,杰雷米少爷的父亲对我鞠躬道歉。 「没有的事,我什么都没做!」 我慌张地摇头。 「医疗师团长也会在场,如果能够获得关于毒物的讯息,直接让他听到会更好。」 我对陛下说的话轻轻点头。我与今天的护卫比尔在这里分别,在被陛下的护卫团团围住后走进监狱内部。 我们进入位于最里面的高塔,爬上螺旋形楼梯。除了入口,每间牢房的门外都站着一位狱卒。室内有窗户,但是从窗户掉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如此严密的监视……凯萝琳是比我想像中还要重要好几倍的犯人。 在进入最高层的房间前,劳伦医疗师团长向我传达该注意的事。 「博士,请尽量不要激怒她。不要试图从她口中套话,让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会从那些内容中找出想要的讯息。此外,只有那位狱卒和博士可以进去,因为她已经知道我们的长相,我并不认为她在我们面前会露出坦率的态度。当然,我们会在隔壁房间监视,一旦有什么问题,我们会立刻救您出来。」 「我没听说过这件事!你们是要让琵雅一个人去面对那个女人?太不像话了!」 路法斯少爷低声反对。 「路法斯!你肯定也是他们的目标!如果这个女人的手段不是毒物,而是可疑的技术,你可能也会成为牺牲品。她的腰被绑在椅子上,隔壁监视用的房间墙壁很薄,能偷偷窥视里面。这里是单人牢房,我不可能让琵雅陷入危险,而且那个狱卒是我最厉害的护卫。」 听到陛下的话,装扮成狱卒的强壮男子向我们鞠躬。 「路法斯少爷,对她来说我只是个研究员,我不会有事的!」 我说完这句话后,轻轻抓住路法斯少爷的袖子,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琵雅,白袍。」 绕到我身后,帮忙披上白袍。我从包包里拿出眼镜戴上。 「琵雅,如果觉得不舒服就举手,知道了吗?」 「是。」 陛下打了暗号后,带着忧心忡忡的路法斯少爷和劳伦团长进入隔壁房间。铁门伴随着生锈的声音开启,我跟着狱卒走进牢房内。厚重的门就这样敞开着。 看向前方后,我不禁停止呼吸。凯萝琳穿着一件棕色的棉布连身裙,腰部用绳子固定,坐在椅子上。眼睛被蒙住,耳朵里塞满棉花,嘴巴则是戴着口塞。 「这是为了防止罪犯自杀,我把它们拿下来。」 我对狱卒点头。他拍了拍凯萝琳的肩膀,她的身体抖了一下,之后狱卒依序把眼罩、耳塞拿掉。她和我四目相对。 「凯萝琳,我们终于找到你期望的客人。你连名字都不知道,为了找到她费了不少工夫。你从现在起可以自由说话,不要对远道而来的客人无礼。」 凯萝琳点了点头。狱卒拿掉口塞后,她毫不迟疑地开口。 「那个,白袍研究员小姐,好久不见?」 「是、是的,你好。」 「很抱歉请你到这里,那个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是的,因为我也是学院的学生。」 毕竟都来到这里了,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未免太过虚假。 「不过连国王都露面了,应该会上头条吧……你觉得我无可救药吗?」 「不,坦白说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我的脑中一直想着,就如同那时所说,您很漂亮,就算不做那种事也能得到幸福。」 「那是因为,难得我生得这么可爱,当然会希望向往的王子大人说我可爱,说喜欢我,让妨碍我们的人闪边去吧?毕竟还是个学生嘛。」 凯萝琳吐了吐舌头。之后的谈话内容就变得很随意,内容听起来像是在控诉自己还年轻,做了蠢事也没办法。 应该是想要向无害的我,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啊──我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好想快点回家啊。」 「回家后……您想做什么呢?」 「嗯?我想和爸爸一起吃饭,因为我们是贫穷的贵族,爸爸有时会做料理。爸爸做的芜菁汤很好喝喔。」 ──等等……难道凯萝琳不知道拉姆杰男爵自杀的事吗? 「嗯?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爸爸发生什么事了吗!」 「…………」 「你给我说清楚!你以为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就是因为你很诚实,不会说谎、不会夸大其词也不会阿谀奉承!难道说……死了?」 我不知所措地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看着这样的我瞪大双眼。啊……劳伦团长都说不可以刺激她了……如果让她知道这件事,影响调查该怎么办? 「竟然……是啊,那接下来就换我了……」 凯萝琳以空洞的眼神喃喃自语。 我看向狱卒,他对我摇头,意思是该出去了。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走向凯萝琳。 「凯萝琳小姐,虽然现在拿出来有点晚,但我今天有带伴手礼过来。可以的话,你要不要吃吃看?」 她僵硬地接过我手里的小盒子,打开盖子。 ……她的眼睛慢慢恢复光芒,拿着盒子的手也开始颤抖。 「这、这个不是铜锣烧吗?为什么?为什么『魔法凯萝』的世界里会有铜锣烧?」 「我从最近很有名的一家店买的。老板告诉我,这个点心来自于遥远异国,本来想夹红豆馅,但是找不到红豆,所以就用一种叫做抹茶鲜奶油的馅料代替。」 我拜托路法斯少爷在来这里之前带我去凯尔的店。当我把事情告诉凯尔后,他说「刚好有试作品」,就让我拿这个铜锣烧的仿冒品过来。 凯萝琳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张开小嘴咬了一口。 「是抹茶……好好吃……好想回去……妈妈……妈妈──!」 「凯萝琳小姐!」 凯萝琳崩溃大哭,发出悲壮的叫声,我想都没想就跑过去轻拍着她的背。 (插图006) 「白袍小姐……既然爸爸都死了,那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你可以听我说吗?虽然我要说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请告诉我。」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以传达出想要知道真相的想法。 「我啊,和母亲两个人在乡下过着穷困、俭朴的生活。但当母亲因为传染病去世,只剩我一个人时,我便做好为了活下去只能卖身的觉悟。」 ……我现在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一个女孩要独自生存有多么艰难。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我这个贵族千金和身为平民的她之间的一切都……不一样。我觉得心好痛。 「那时我看到的报纸上刊登了菲尔的画像。寻人启事栏位上则刊载了拉姆杰男爵的消息,说是要『寻找出生就分别的女儿』。我看到那则寻人启事后……就灵光一闪,因为我的名字叫『凯萝琳』。」 大概是想起前世的记忆,发现这里是类似「魔法凯萝」的世界。 「我为了活下去拜访了拉姆杰男爵。他没有打探任何事情,欣然接纳我为他的女儿,并满足食、衣、住的需求。后来他说希望我去学院,我深信跟着剧情行动是我的命运。」 「那个,您的父亲对您好吗?他不是您的亲生父亲对吧?」 「光是他让我这个只有脸蛋好看,没有任何身世背景的小女孩在干净的环境活下来,他就是我的恩人。父亲没有对我使用暴力,非常和善。即便接纳我是别有用心,只要可以帮上父亲的忙,我都无所谓。」 原来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活下去自愿的。 「我临阵磨枪学习贵族教养后转入学院。我在学院内收到了爸爸首次下达的具体指令,也就是『要与包含王子在内的五个有权势的贵族儿子变得极为要好』。我因此知道了他收养我的原因。但对一个贫穷贵族父亲来说,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好处,我想这一定是更高层的人下达的命令。但爸爸似乎并不希望我追究,所以我没有过问。」 我点点头,表示有认真听她说话。 「攻略这五个人对我来说很简单,毕竟我知道剧情。我不在乎背后的用意。每天回家向爸爸报告状况时,他会明显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并称赞我。我们虽然是假的父女,却是命运共同体,跟一般的父女一样会互相关心。」 就算是虚假的父女,也存有某种感情。总觉得……好难过。 「但是中间突然接到加快攻略速度的命令。我避重就轻地告诉爸爸这样会脱离剧情,最好不要着急时,他露出阴沉的表情表示『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如预期,似乎很着急』。爸爸好像总是在害怕某件事。」 是因为那位主管(?)的关系,定罪舞会才会提早一年发生? 「后来,我在攻略路法斯时陷入困境,明明爸爸跟我说要优先拢络宰相的儿子。之后爸爸拿了一种白色粉末给我,要我『混进什么东西里面给他吃』。我才想到,啊──原来是在这里呼应『魔法点心』这个标题啊。那个粉末会闪闪发光,真的就像是魔法粉末。所以我把那个白粉和面粉混合在一起,模仿游戏用模型压出形状,烤成饼干。不知道是不是魔法马上见效,大家都想要吃,我吓了一跳。从那之后他们比我想像得更快速爱上我,但是路法斯没有吃,我被逼到走投无路。」 闪闪发光的白色粉末──啊啊,这个特征跟凯尔跟我说的「魔法粉」一样!而且路法斯少爷竟然是最先被缠上的……为了弄清楚毒物,这件事先放一边。 「您自己有试吃过那个饼干吗?」 「没有,父亲说因为太过贵重,没有我们的份。」 如果真的是这么说的话,拉姆杰男爵是在保护女儿吗……? 「那个白色粉末是什么呢?在哪里找到的呢?」 「不知道,这部分跟剧情一样,我并没有怀疑,应该是放在保险柜吧?重要的东西爸爸都放在保险柜里。话说回来,有一次他在给我魔法粉末的时候,我看见他特地戴着手套拿了放在保险柜里的银色石头。我很感兴趣,觉得应该是很贵重的宝石。结果爸爸自言自语地说『未经提炼的石头有点臭』。我记得当时因为不是宝石觉得很失望。」 银色的石头、要戴着手套才能碰、有点臭味…… 「为什么不说话?白袍小姐也想要魔法粉末吗?但那是女主角专用的道具,白袍小姐就算用了应该也没有效果喔?」 凯萝琳似乎仍然把这个世界和游戏混淆在一起。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魔法那种奇幻的东西,凯萝琳所说的魔法粉末──「魔法粉」,大概是一种能够发挥可怕效果的……毒。 「凯萝琳小姐……那些吃了含有白粉饼干的人,现在都病得很严重,被单独隔离在病房里,没有康复的希望。」 「……骗人……那只是提高好感度的方便道具……像酒一样喝到酩酊大醉,不吃后就会恢复原样不是吗?从那天之后都已经过了半年多了!」 「我……从研究者的角度推测,您添加到饼干中的白色粉末接近于非法药物。」 「非法药物?什么?菲尔和杰雷米……难道已经死了吗?」 「假设真的是非法药物的话,会对神经产生作用……现在他们正在努力接受治疗。」 「怎么会……我没有那种打算!当然没有打算杀了他们!我以为是个可爱的魔法,只是暂时性的……啊……所以爸爸才……」 可能是内心太过不安,她如此大喊。但最终还是平静下来,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凯萝琳小姐,我再问您一次,您是受父亲所托攻略殿下他们。他们向您表示好感的主因是加入白粉的饼干对吧?」 「……是的。但对我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对爸爸来说多半也是。我享受攻略的过程也是事实,就算处以极刑我也不会有任何辩解。」 凯萝琳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她大口吃着剩下的铜锣烧。 狱卒似乎是看准话题终止的时机,催促我离开牢房。 「凯萝琳小姐,那个,保重。」 也许是因为嘴里还咬着食物,凯萝琳向我挥手,用像前世一样的手势道别。 「……继妈妈之后爸爸也去天堂了啊,我应该也快了……下次转生时,一样贫穷也没关系,想要永远和妈妈在一起……只要有妈妈的话……我……」 铁门关上的瞬间,凯萝琳凝视着远方,泪水轻轻地从眼里滑落。 「琵雅!」 一走出单人牢房,视野就变得一片漆黑……我被路法斯少爷搂进怀里。 「我担心到感受不到自己活着!」 路法斯少爷就这样把我抱起来。 「呀!请、请放我下去。」 「总之先出去吧。」 以陛下严肃的声音为指示,大家开始走下楼梯。直到离开塔楼时,路法斯少爷也没有把我放下,我觉得很难为情,但也没办法,只好从他的怀里为自己的失误道歉。 「劳伦团长,很抱歉,您都说不要刺激她了。」 「不会,得到超过预期的收获,博士,感谢您的协助。」 「没错,如果不是琵雅,根本没有人可以让她完全敞开心扉。剩下的我们会去确认,谢谢你,琵雅。路法斯,让琵雅好好休息吧。」 我仿效路法斯少爷向陛下低下头,与比尔会合后回到马车。 在马车上,路法斯少爷没有把我从腿上放下来,脸颊一直贴在我的头上。即便傍晚回到史坦宅邸,在他的书房安顿下来后,依然保持这个状态。 我害羞到脸都要烧起来了,但史坦家婆婆大人的侍女却若无其事地帮我们端上茶水,坐在正前方的麦克也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麦克在约会(?)结束,将莎拉送回洛克威尔宅邸后,早就回到这里。总感觉他心情很好,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进展吗? 路法斯将从凯萝琳那里得到的资讯告诉专家麦克,同时在脑中整理这些内容。 「大致与预想的一样,那个女人果然只是个棋子。」 「是与预想的一样,但毕竟要得到证词才能够思考下一步。」 我设法扭动身体,成功从路法斯少爷的怀中挣脱。 「既然在拉姆杰府邸没有找到证据,那下一步就是要透过其他途径找到那个白粉,也就是『魔法粉』,并证明是同一种东西,还有与主谋的关联性……从处理方式来说,凯萝琳所说的银色石头似乎也有关系。」 和我的目标几乎一样,我右手握拳,默默地为自己加油打气。 「话说回来,凯萝琳的态度改变的契机是琵雅喜欢的糕点师做的糕点。你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吗?」 「……我觉得没有女性会不喜欢凯尔的糕点。」 凯尔和我同为转生者,并奇迹似的相遇,结交为好友,唯独凯萝琳被排除在外,这让我有点内疚。在知道凯萝琳也经历了许多困难后更是如此。铜锣烧是我自以为是的赎罪。 「当然,我也有准备路法斯少爷的分,甜食可以消除疲劳喔。」 我从包包里拿出一个铜锣烧递给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脸不高兴,张大嘴巴大口吃完。 「你和那个帕帝斯的老板好像见了好几次面,还有书信往来,感情真融洽。这是什么意思呢?我认真对待琵雅的赌局,减少和琵雅见面的时间拼命指点殿下,正觉得很寂寞呢。」 「什么?您、您误会了!我和凯尔之间没有什么!」 我四下张望,打算寻求麦克的帮助,但他就像烟一样消失了。 「凯尔?嗯?直呼名字呢。明明一直以来对我都是敬称。」 「不是的!我和凯尔见面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得到关于毒物的消息……啊啊!真是的!我赌的事情是查明饼干里的毒啦!我一直在独自调查毒物,希望能够帮上大家的忙!」 是的,我坦白了。我根本不可能在一脸认真的路法斯少爷面前说谎。当我提心吊胆,僵硬地抬起头时,路法斯少爷已经露出像鬼一样可怕的神色! 「……原来如此。琵雅,我很久之前是不是有说过,不要一个人埋头往前跑吗?我非常清楚琵雅的行为是出于好意,不过你因此经常和我以外的男人见面,让我感到嫉妒,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嫉、嫉妒?路法斯少爷吗?」 我讶异地睁大双眼。 「我相信琵雅的心意,但听说你在我不在的地方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时,不可能对此毫无反应。」 「对不起……我做事欠缺考虑。」 本来是为了路法斯少爷,结果却反而让他感到难过。我咬着嘴唇蜷缩起身体时,他再度把我抱到他的腿上,吻了吻我的头。 「那个,但是,虽然只是绵薄之力,我还是想要帮忙。我也会一起调查『魔法粉』和银色石头。」 我不行动的话,路法斯少爷可能会更放心吧。但是就这样对苦于中毒症状的四个人袖手旁观,我以后也没办法过上安稳的生活,所以只好再次拜托路法斯少爷。 「太聪明也是个问题啊……会被迫卷入灾难中。但说实话,我也不得不依赖琵雅,所以拜托你,绝对不可以单独行动。」 路法斯少爷皱着眉头,把我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们两人永远都是一体的。」 「好的,我会把调查的所有结果都告诉路法斯少爷,今后会毫不客气地依赖您。」 「那样就好……你又咬嘴唇了?上面有痕迹。」 路法斯少爷说完这句话后,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亲吻我。 ──────────────────────── 第六章 太子册封典礼与晚宴 在到处都响着蝉鸣声时,学院放暑假了。 最后一学年的暑假,学生们大都留在王都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研究,埋头于书桌。我想艾琳和亨利少爷现在应该也在许多书籍和资料的包围下苦思吧。 但我在入学前已经提交了毕业研究的论文,所以现在可以专心于调查毒物。总而言之,那颗和「魔法粉」一起保管的银色石头很可疑,我打算找找看,但因为线索太过模糊,决定先边挖石头(化石)边思考。于是便来到每年都会来的北方的广阔土地!打扰了,史坦侯爵领地。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啊啊真是的,这里也只有黄金!」 寻找银色石头时都只看到金光闪闪的黄金,这里似乎与雷吉恩河上游的金矿相连。 「麦克……刚刚琵雅大小姐随手往后扔,达格像是咬着球一样咬着跑来跑去的那个……是黄金对吧?」 「……没错。莎拉,您的主人真的是……即便过了好几年,还是会有新的发现。」 我听到莎拉和麦克在我背后窃窃私语,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确实有一点进展。 「真是的,金子的待遇还不如化石好呢。达格!布拉德!咬过来!琵雅,稍微休息一下吧。」 在路法斯少爷的呼唤下我站起来伸懒腰,拍了拍腰部。我今天也穿着路法斯少爷的白衬衫和米白色裤子,戴着草帽。 路法斯少爷一边将达格它们咬来的矿石放入袋子中,一边观察我的脸色。 「看来没什么进展。」 「是……」 我漫无目的地看着自己挖掘出来的岩盘,陷入沉思。我正在寻找那个不明的银色石头,因为它与被怀疑是毒物的「魔法粉末」有关…… ……嗯?难道说那个银色石头才是毒吗?这个想法突然浮现于脑中。但石头是毒物这种事……不,完全有可能!我现在才想起,前世的世界充满了石头的毒……有毒矿物。 「麦克──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知道有什么毒是矿物产生的吗?」 我大声呼喊麦克后,他马上皱着眉头赶过来。 「……没有,我所知道的是在黑市流通的毒,像是如乌头一样的毒草、毒蘑菇及河豚这种鱼产出的毒,我从没听说过来自矿物的毒。」 史坦家精明能干的护卫麦克不知道,代表这个世界没有毒来自矿物的认知,例如铅和水银之类的。看来与化石相同,这里对石头不太感兴趣。 银色的石头,还有白粉「魔法粉」,把这两者与我的知识结合会得到…… 「砒霜吗……」 在前世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砒霜在古代就已经是一种相当常见的毒。时代剧中的毒馒头大部分都是使用砒霜制成。 砒霜──正式名称更长,但我忘记了──无臭无味,可透过加热砷黄铁矿使其形成结晶提炼,但我记得在极罕见的情况下,那种矿物上也会附着呈现白色粉末状的自然物质。而且矿物本身似乎会散发类似大蒜的气味…… 就算不是砒霜,是不是有一种这个世界独有的……银色矿物,可以提炼出引起身体不适,有致幻作用,并且使人沉迷的毒品呢? 「琵雅,你在想什么?可以跟我说吗?」 路法斯少爷一脸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在挖掘化石的时候,会发现各种矿石,这些算是附带的收获。」 「我很清楚这件事喔,刚刚不也找到了金矿脉吗?」 「……据我所知,在极少见的情况下,有些矿物所含的成分,被人体吸收后会对身体有害。」 「什么……这就是为何您刚才会提到矿物产生的毒吧。」 麦克惊讶地睁大双眼。 「凯萝琳看到的银色石头是具有毒物成分的矿物,从中提炼出的就是白色粉末。会不会是因为这种毒物在这个国家不为人知,没有试剂,检查结果才会是未从饼干内检测出有毒反应?这就是我的假设。」 路法斯少爷转变为严肃的表情。 「矿物产生的毒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与其说贵重,不如说接触到很危险,所以才会『戴手套』。难道我们也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摸并放入嘴里吗?」 「如果是类似我猜想的砷黄铁矿,那种矿物并不罕见。」 我听说江户时代的女性用来化妆的白粉,是用水银制作的。水银确实有毒,但在那个时代是很普遍的用品,所以应该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吧。 假设那个毒物类似砒霜,在前世,砷黄铁矿产出的地方位于金、铜、锡等的矿山地带或是火山地带、温泉地区等。但即便我想要调查这些地方,也会跟挖掘化石时遇到相同的问题──不能随意搜索他人的领地,而且他们也不可能把矿山这种领地中最珍贵的资源告诉一个小姑娘。 「琵雅,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要进行专业的评估。还要继续在这里挖掘吗?」 路法斯少爷双手抱胸,催促我下结论。 「……撤退吧。这里大概挖不到,毕竟根本没有散发臭味的矿物。」 「我知道了,先暂时回宅邸吧。」 回到领主宅邸,吃完晚餐后,我与路法斯少爷在昏暗的阳台上喝茶。 虽说要寻找在这个世界类似砒霜的毒物……但该怎么找呢? 拉姆杰男爵是怎么取得的呢?如果是在领地附近,就会有现成的证据,所以肯定是从远方送来的。那是从哪里呢?我无计可施地喃喃自语。 「如果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工具,工作效率就会完全不一样……」 像前世一样有这个世界的矿床分布图,就能够进行预测。至少要确定想去的地方,才能够和领主进行协商。 「可以帮上忙的工具是指什么?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只要是我能做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做。」 矿床分布图的制作方法……因为矿物不是我的专业,记忆很模糊。根据想要找的矿物可能会有所不同,但我想大概是透过卫星照片,或是电波和电磁波来勘测矿床。 「电磁波的流动……应该说是借由波形的变化来调查……」 「波形的变化?我在大舅子的论文上读过。老实说我完全无法理解,不过是关于用声音的反射找到潜入水里的敌人之类的。去和大舅子讨论看看如何?」 哥哥是在研发前世所谓的鱼群探测机吗?话说回来,路法斯少爷在百忙之中还抽空翻阅未婚妻哥哥的论文,真是令人感动。 用声波代替电磁波……真的可行吗?用超音波来确认是否有矿物?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想听听看那些从不同角度掌握科学事物的人提供的意见,也许能够激发一些火花。 「路法斯少爷,我要回王都。」 「你这次不是还没挖掘化石吗?不是说想要找到超过五十公分的生物化石,赢得跟我的赌局吗?」 「……现在不是悠闲地说那种话的时候。不知道他们下次又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威胁你们的生命!」 我不禁大喊,紧咬着嘴唇。 即便是在黑暗中,我也知道路法斯少爷正讶异地睁大双眼。 「是啊……聪明的琵雅怎么可能不会发现呢?」 「拉姆杰男爵的背后有幕后主使者。必须赶快抓到他!之前还有可靠的预言,现在已经没有了!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躲避危机!」 与凯萝琳见面后,我脑中拼命思考的不光是毒的真实身分。如果凯萝琳只是一颗旗子,当她任务失败后,那幕后操纵的人应该会为了达到目的,制订新的计画并行动。而且下一次的计画将会更加巧妙。 对方的动机依然不得而知,但是目标大概会与上一次相同。正如凯萝琳所说,首当其冲的人将会是路法斯少爷。 「我一想到路法斯少爷随时有可能被躲在暗中的敌人袭击,我就……我就……」 我脑中浮现可怕的画面,全身颤抖不已。 「琵雅。」 路法斯少爷把杯子放到一旁,轻松地抱起我,让我坐在他的两腿之间,从背后搂住我,下巴靠在肩膀上,整个人被他拥在怀里。 「不仅是为了饱受痛苦的殿下他们……还为了我放弃最喜欢的挖掘化石的机会,寻找含毒的矿物。」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是路法斯少爷的未婚妻!我无法忍受您生病或是受伤!我绝对会找到证据,保护您……」 我被迫转身,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固定我的下巴,我与路法斯少爷的嘴唇交叠,他轻柔迅速地亲吻了好几次,不久后他稍微往后退一毫米,用沙哑的声音低语。 「琵雅要保护我吗?」 「是的……」 「我好开心,但是他们的目标是史坦家,就代表琵雅也是目标之一,因为琵雅是我的未婚妻。」 「这么说也是……」 「所以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跟往常一样,可以吧?虽然很遗憾这次不能长时间在这里逗留,等休息过后,就马上回王都吧。我们一起回去。」 「好的。」 我们将额头靠在一起,看着彼此的眼睛。 「只有琵雅会这么做。大家都认为我不需要帮助,只有琵雅愿意为了我,用瘦小的身躯拼命努力……不想失去我的人只有琵雅……」 路法斯少爷再次亲吻我,我的身体稍微往后仰,星空映入眼帘。路法斯少爷明亮的绿色眼睛就像是星星一样,我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 「想用人耳无法捕捉的振动频率打出声波,利用反射波调查埋在地底下的东西?琵雅,你从哪里得到这种方法的?」 哥哥用怀疑的表情看着我。 「不,我是从路法斯少爷那里打听到的,说是哥哥的论文里写有这样的理论。」 「……很可惜,目前那个理论的实用性为零。我怀疑无论再怎么努力,死之前都还未必能完成那项技术。」 哥哥随手将钢笔扔到桌上,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这样啊……」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失去期待的希望,还是受到很大的打击,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要靠什么来调查了…… 「琵雅,你是要找路法斯少爷原本可能会吃到的毒物来源吧?」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路法斯少爷将至今发生的事情经过告诉了我的家人,对我的父母鞠躬道歉,表示牵连到他们的宝贝女儿很抱歉。 「那你应该商量的对象是父亲。」 「咦,父亲?为什么?」 父亲的话,刚刚抱着刚收成的马铃薯,笑容满面地穿过庭院。 「父亲的专业是提高农业技术,包含改良品种、制作肥料,还有……开发农药。」 「农药……是毒……!」 这就是所谓的身边的事情反而容易忽略。我打开窗户呼唤父亲。 「矿物产生的毒物啊……我也没有在农药上用过呢。」 我们三个在堆满资料的狭窄书房内面对面坐着。父亲用力抓着头回答。 「这样啊……」 我不禁露出沮丧的样子。 「不过我有一点线索,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到琵雅。」 「请告诉我!」 现在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要抓住。 「在我为了国家的调查到各地的农村拜访、探听时,发现某个地区的人会在田地边缘放置石头或是撒粉末,类似防范害兽的『辟邪物』。」 「防范害兽……吗?」 这个道理应该跟前世日本的田地周围会种许多石蒜一样吧?石蒜的根有毒,据说会拿来防止老鼠和鼹鼠破坏田地,不过这也有可能是迷信。 「我很好奇是否真的有效,所以请教了农民取得石头的位置并前往察看,结果发现那座山一片死寂。」 「那是跟……恬静农村截然相反的景象。」 哥哥瞪大双眼。应该是那一带有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矿床,在遭到毒物的污染后,树木枯萎,万物死亡。 「父亲,您还记得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我怎么可能记得,但我有笔记下来。」 父亲露出了一丝调皮的笑容,不愧是研究者,正确记录研究过程是基本中的基本。 「我马上去房间拿地图!」 我打算回自己房间去拿一本我自制的地图手册,那是给我自己看的,里面记录的内容比任何一张地图都还要详细。 「琵雅,你先不要着急,我现在一时想不起来我把记录的内容放在哪个箱子。我记得是五年前……不对,好像是放在以地区分类的箱子里?是在已解决的箱子还是未解决的箱子里呢?」 「啊──我懂父亲的心情,整理文件真的太麻烦了。」 「请快一点!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哥哥也不要顾着动嘴附和,快帮忙找!」 「「咦──!」」 * 在母亲催促父亲尽快找出文件时,王室竟然决定将爱德华第二王子册封为太子。路法斯少爷,别说是在今年内,才刚入秋就已经决定了胜负……真不知道赌输的我得接受什么样的要求。 还有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艾梅莉亚小姐决定成为爱德华殿下的未婚妻。虽然可以想像与菲利普殿下解除婚约的过程中一定发生了许多纠纷,但没有人比艾梅莉亚小姐更适合担任国母。虽说这是一场政治婚姻,但我希望他们两个人都能够得到幸福。 我完全把这件事当作别人的事,正想着是否要在他们两人结婚时买一个带有肖像画的纪念装饰板时,有位客人听说我明明在放暑假,却还在研究室准备下次的挖掘,便前来拜访。 这位客人就是亚修贝尔王立学院的学术界顶端人物──拉古纳校长,长长的白胡子与遮住双脚的黑色长袍,让他的神秘感增加十倍。校长身为这所学院的管理者,从学生到研究者都在他关注范围内,偶尔也会来到这栋研究大楼,依序走访每间研究室,聆听大家的想法并给予建议。 而且他还保有国家首屈一指现役研究员的地位。不禁让人疑惑这位老爷爷到底为何有这么多精力。 「什么?太子册封典礼与晚宴?」 「嗯,小琵雅因为身分的关系,所以要出席。」 校长露出笑容,往红茶里放了四汤匙的砂糖,未完全溶解的颗粒沉淀在杯底。 「那个……我有什么身分能参加吗?」 「这次的典礼将会有国内各领域的顶尖人物参加,目的是向国内外展示在爱德华王太子殿下的新体制下,国家依然坚若磐石。」 我赞同地点点头。 「行政、司法、贵族和军人等各领域的前五名有参加的义务。」 「这样啊。」 「也就是说,小琵雅在学术领域排名第五,所以要出席。」 「绝──对不可能!」 明明在学院这栋研究大楼里还有二十个成果比我更优秀,对社会做出更多贡献的老师! 「怎么没可能呢?毕竟实际上有在研究的研究员意外得少。不过小琵雅本来是第十五名就是了。」 「就算如此,也还是不合理!」 我用力地摇头。 「这是本年度的正式排名。除了小琵雅以外的成员,都处于会顾此失彼的状态,还涉及到派系的问题……不管选谁都很麻烦。」 上面的老师们……是感情不太好吗?我不想知道这种事。 「所以就到了我们学术界的吉祥物女孩,小琵雅登场喽!」 「谁是吉祥物女孩啊?」 面对露出笑容的校长,我想也不想便反驳。 「当我通知相关人员,打算让小琵雅出席后,他们一致表示赞同。当然也包括第五到第十四名的老师。」 「为、为什么?」 「因为小琵雅的研究没有和大家重叠,而且世代差了好几代,不会有无聊的嫉妒心。再加上他们知道这有助于提高研究和学术领域的地位,都『小琵雅!向每个人面露微笑,目标明年预算翻倍!』如此开口表示。毕竟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是陛下和宰相的心肝宝贝。」 这个责任也太重大了吧──! 「事情就是这样,你先做好准备。」 「请、请等一下!那个,如果不先询问我未婚夫的意思,之后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毕竟我的行动,已经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了…… 「我当然已经先向路法斯确认过了,老朽可是很惜命的。」 校长看了一眼麦克。 「琵雅小姐,路法斯少爷会因公务出席,所以无法护送您,他对此深感抱歉。」 「啊,这样啊。」 看来现在还得跟在刚成为王太子的爱德华殿下旁边。 「因此那天由老朽来当小琵雅的护花使者。用路法斯的话来说,就是除了老朽之外的人都不可以。所以你要穿一件既可爱又聪明,能够争取到预算的礼服。」 终于达成今日拜访目的的校长,一脸幸福地喝茶。 「咦咦咦……?」 贫穷的伯爵千金居然要参加我国隆重又盛大的典礼…… * 在湛蓝的天空与积雨云形成鲜明对比的盛夏,今天爱德华第二王子殿下跪在国王面前,国王将王太子的王冠戴在他的头上。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最前排注视这一切的人是即将年满十八岁,自然科学学术领域排序暂列第五名的琵雅·洛克威尔。 「小琵雅很娇小,所以请站在最前面观看。」 「「「就这么决定吧!」」」 在校长和其他前辈的关照下,我被推到最前面。明明路人最不擅长应对这种既严肃又华丽的场合。 爱德华王太子殿下的身材颠覆了我的想像,他比菲利普殿下更加强壮,我本来以为他小我们两岁,会比较瘦小。金发红眼的爱德华殿下,长相跟强尼叔叔更为相似。 在座的所有人……就连作为主角的本人,在心里的某个地方都会想到那个唯一不在现场的人吧。 朝着正面,右侧排列着几位王室成员,旁边是以侯爵家为首的高阶贵族。史坦家的公婆大人和艾琳的父亲怀特侯爵以优雅的姿势站立着……怀特侯爵旁边的女性是艾琳的母亲吗?果然是个美人。路法斯少爷不在我可以看见的地方,是在幕后活动吗? 左侧是贵宾──其他国家的王室和领导阶层,他们各自穿着充满特色的传统民族服装,相当华丽。 在我稍微移开目光时,爱德华殿下戴着王冠,披着红色的披风,缓缓地走到舞台的后台,护送一位女性再次回到台上,那位女性身穿与殿下眼睛颜色一样的红宝石色礼服。 艾梅莉亚小姐! 「各位,趁此机会我在这里宣布,我与这位艾梅莉亚·奇斯侯爵千金订婚了。大家应该都知道,艾梅莉亚一直以来都在王兄身边支持他。这次是我向她提出无理的要求,恳请她再次加入王室。因为我知道只有她才能帮助还不够成熟的我,未来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后,爱德华殿下轻轻吻了一下艾梅莉亚戴着手套的指尖。 我等臣子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相较于以往的典礼,当天傍晚延续的晚宴显得格外轻松随意。校长和格林教授站在我的两侧,护送我进入会场。用前世的说法来说,消瘦的校长像是穿着晨礼服的魔法师,而格林教授仅次于校长排列第二,是我国建筑学的权威,他也穿着晨礼服,身材相当圆润,衣服的扣子像是要爆开一样。这两位爷爷为了谁来护送我争吵不休,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护送。听说两位的夫人都已经去世。 顺带一提,我穿了有着华丽荷叶边的翠绿色礼服。 「哎呀,居然和小琵雅挽着手臂,从乡下出来真值得啊!」 格林教授竟然将我所有的论文都看完了。冷门的话题能够相通,真是学者之间才有的乐趣。在后面露微笑看着我们,排名第三和第四的天才加泽塔夫妇也称赞了我的论文。能够获得认同,我真的高兴到快哭了。 「喂,你不要贴得太近,小琵雅的未婚夫路法斯可是个很恐怖的男人。是史坦喔?那个史坦的嫡子!」 校长说着,推了推教授。 「哎呀,被史坦侯爵家抓到了呀。喔,仔细一看那条项炼是『妖精之泪』对吧?宰相在订婚的时候,也让现在的夫人随身戴着呢。」 教授似乎知道公婆大人的事情。 「格林教授,这个『妖精之泪』那么有名吗?」 「这是史坦家送给心爱女人的宝石。老朽不太了解宝石,但听说它的价值等同于一个小国家。而且据说如果不是史坦家承认的人戴在身上,就会受到诅咒,不仅那个女人,连同她的家族都会整个毁灭。」 「没想到诅咒的道具又重新……」 我忍不住把手伸到脖子后面,想要将它拿下来。 「小琵雅住手!如果你把它拿下来,我们就死定了!」 校长发出惨叫声,教授也耸耸肩。 「是啊,如果拿掉那个可怕的项炼,会有一大堆人为了讨好小琵雅靠过来。你最好把它当作驱邪用具戴着。」 「所以到底是诅咒还是驱邪?」 「小琵雅,吾等可是科学家喔?怎么可以相信那种东西!」 明明开启这个话题的是你们…… 在众多豪华的参加者中,像我们这样的学者只是小角色。进场的顺序是从不怎么重要的人开始入场,最后才是陛下,我们领头就坐。 虽说是小角色的学者桌,但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是众星云集的一桌,我决定搜集一些关于有毒矿物的资料。 「那个,请问老师们,你们知道这个国家哪里有铁矿山或铜矿山吗?我只知道一些著名的地方。就算是产量少,已经废弃的也没关系。附近有温泉的地点更好。」 「小琵雅,这跟化石有关系吗?」 「不是的,加泽塔博士,这是完全不相关的事。我在调查能开采出银色附带物的矿山。我可以郑重地声明这不是为了中饱私囊!」 「唉呀!呵呵,这是为了某个人对吧?明明忙着在国内到处测量,却对未婚夫如此尽心尽力……我都希望你能嫁来我家了呢。加泽塔领地没有温泉,但是有煤矿和锡矿。虽然会让人跟着,但你随时都可以来参观。」 加泽塔夫妇对我点了点头。 「为了某个人……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在提交给学院的资料中好像有写到今年入学的艾莲家族是金矿,贾斯伯尔家族是铁矿和煤矿,巴拉尔家族是铜矿。话说回来,麦克劳德领地曾经也开采过优质的铜矿?而且还有温泉。」 校长爽快地告诉我其他人的个人资讯,我绝对不会泄漏出去的!格林教授对这个话题没有给予回应,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然后转了转黑眼珠,做了个鬼脸。 在大部分的人都入座后,广播响起了。 「接下来入场的是从友国远道而来的贵宾。」 我将目光从菜单上移开,戴上眼镜看向那边。 出乎意料的是第三组进场的是路法斯少爷,他护送着一位看起来相当高贵的年轻女性进场。那是一位有着一头明亮柔顺的棕发,五官深邃,充满异国风情的美女。 「那个穿着缤纷民族服饰的人不是邻国帕玛斯的第二公主吗?原来如此,路法斯的公务是这个啊。」 「喔──那是史坦的儿子吗?跟他老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个公主看起来很喜欢史坦的儿子呢,她的手臂都勾成那样了。」 公主殿下坐在来宾席后,路法斯少爷就这样坐在她的旁边。公主殿下对路法斯露出看起来教养良好,明净美丽的笑容。我的内心比想像中的还要烦躁。 「小、小琵雅啊,路法斯难道没有告诉你他要护送国宾吗?天啊,不要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 校长用食指抚平我眉间的皱褶,我的表情有这么难看吗? 「小琵雅,史坦的儿子眼睛完全没在笑。他都让未婚妻的你戴着诅咒的宝石待在会场了,怎么可能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情。」 「那是驱邪宝石!重点不是这个!真是的!」 祖母绿宝石是身为路法斯未婚妻的证明。我相信路法斯少爷绝对不会做背叛我的事情。 但是有哪个男人跟这么漂亮的美女挽着手同行会不开心呢?她可是看起来美丽动人、活泼开朗、品味高尚,连行为举止也很完美的公主殿下。 相较之下,我虽然不再是反派角色,但是依旧是没有任何特色,只有剪影的路人千金。 「惨败……」 我喃喃自语,整个人变得软弱无比。 「嗯?喔,已经到这个时候啦。干杯!」 既然都接了人家递来的香槟杯,我便向坐在高一阶位置的强尼叔叔举起酒杯,并喝了一大口。不愧是王室的晚宴,是品质上好的气泡酒。 「好好喝……」 到了吃饭畅谈的时间,两旁的爷爷不断将料理盛进我的盘子里。 「嗯,小琵雅真的太瘦了,老朽的虾子也给你吃。」 「小琵雅,老朽的甜点也给你,今天老朽只要喝酒!不愧是王室!都是高级酒!」 开始有人在会场中央跳舞,首先是国王陛下夫妇,接着是王太子殿下和艾梅莉亚小姐……路法斯少爷和帕玛斯的公主殿下也加入其中。这个画面真是耀眼。 路法斯少爷是我们国家第一侯爵家的嫡子。他是除了王室之外,地位最高的青年贵族,非常适合作为邻国第二公主下嫁的对象。 路法斯少爷完全相信我年幼时所说的荒唐故事,我不可能会怀疑他对我的感情。我知道他不会像前世的男友一样变心,甚至觉得把他们拿来比较很可笑。毕竟我对路法斯少爷的感情不亚于任何人! 但如果是邻国主动提议结婚,那可以拒绝……吗? 我用着大吃一顿的心情享用眼前堆积如山的食物,低着头不断塞进嘴里,搭配红酒下肚。为了掩盖那难以言喻的烦躁心情,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总之我就是很讨厌路法斯少爷身边站着一位那么漂亮的女性。 我没有发现有一群人远远围在我的旁边想和我搭话,也不知道校长用可怕的眼神牵制他们,格林教授则是用高大的身躯遮挡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想说可以让年轻的姑娘有机会放松一下,老朽和陛下才决定带小琵雅参加这个公开场合……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想要随便利用小琵雅……」 「……怎么可以让那些无法想像出要脚踏实地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获得成果的人跟吾等的小琵雅说话!而且现在史坦的儿子也被麻烦的公主缠住,但毕竟是友国,也不好拒绝。」 「嚼嚼嚼……两位请不要在我的头顶上叽叽喳喳地说话!」 我吃完甜点,擦了擦嘴巴,喝着代表结束的茶时,周围的氛围突然改变。 就像前世学到的摩西分开红海一样,人墙靠向两边,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王太子的未婚妻艾梅莉亚小姐穿着红宝石色礼服,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向这里。包括我在内的学术桌五人全都立刻站起来,九十度鞠躬,由校长代表致贺。 「艾梅莉亚小姐,恭喜您订婚。」 「校长,谢谢您。我在学院学习的时间还有半年,请多多关照。」 不愧是艾梅莉亚小姐!尽管还是学生,却主动亲自过来会面学院掌权人的校长。她的细腻心思令人感动。 「话说回来,洛克威尔博士,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咦?」 不知道为什么,未来的王妃带走了我这个绝对不会和她扯上关系的路人之王。 离开会场,来到不远处的小休息室,我按照指示坐在沙发上。 「艾梅莉亚小姐,真心祝贺您订婚。我从好几年前的小型茶会开始,就一直觉得艾梅莉亚小姐是最适合成为王妃的人。」 艾梅莉亚盯着我看了片刻后,不知道为什么打开扇子,遮住脸。 「是、是吗?该怎么说呢……从来没有人毫不嫉妒地对我说这种话。好吧,既然是路法斯少爷的未婚妻,的确没有必要羡慕和王室的婚约……承蒙您这份心意了,非常感谢。」 「是!」 「咳咳,琵雅小姐,我从陛下和史坦侯爵少爷那里听说了。您从科学的角度进行判断,推测出今年新年舞会的惨况,并在研究的空档到处奔波。听说您的努力,让考克斯伯爵少爷只出现轻度症状?」 「没、没办法顾及全部的人,我很抱歉!」 很抱歉没办法拯救菲利普殿下,我不自觉低头道歉。 「不是的,我不是在责怪您!无论是路法斯少爷、亨利少爷还是艾琳小姐,说起来都是我的青梅竹马。有两个人逃过一劫,我真的很开心。」 这么说来,大家都是那个小茶会的初期成员。 「但是……」 菲利普殿下至今还在受苦,因为是主要的攻略对象,他吃下的饼干应该比任何人都还要多。而且艾梅莉亚小姐和菲利普殿下的感情还那么好。 「作为相关人士,几乎所有的消息我都听说了。我得到的结论是,在吃饼干之前,对殿下来说凯萝琳就已经比我更具吸引力。所以决定解除婚约并不是因为饼干。」 「什么……?」 「我和殿下与其说是恋人,不如说是战友。我对这样的关系感到满足,但殿下并不满意,所以才会喜欢上凯萝琳。要是凯萝琳也是真心爱殿下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也可以欣然退出。但凯萝琳竟然只是按照某人的指示假装爱他?我无法忍受。」 「艾梅莉亚小姐……」 「也就是说,无论有没有饼干,我和殿下对彼此抱持的感情都不一样,这是因为……我能力不足。我想当面感谢琵雅小姐,为了避免我受到伤害,提议让我和吃了饼干后,具有攻击性的殿下保持距离。真的很感谢。」 「没、没有那回事!」 我切身感受到我国最美丽的人,心灵有多么纯洁和无奈……忍不住流下眼泪。我慌忙地拿出手帕擦拭眼泪。 艾梅莉亚小姐被我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就在我觉得不小心又给人家带来困扰,想要快点停止哭泣时,听到轻微的敲门声。 「糟了!」 艾梅莉亚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发出紧张的声音。 「琵雅……我进去喽。」 「路法斯少爷?」 本来应该在晚宴会场招待公主的路法斯少爷,不知为何出现在眼前。 「艾梅莉亚小姐……为什么琵雅在哭呢?」 路法斯少爷用冰冷的眼神瞪着艾梅莉亚小姐。 「不、不是的!是我擅自想像艾梅莉亚小姐温柔的坚强、对我们的体贴,以及她内心的遗憾,不禁深受感动而已!」 我慌慌张张地居中解释。 「琵雅小姐……」 艾梅莉亚小姐缓缓地和路法斯少爷交换位置。 「路法斯少爷,感谢您至今对爱德华王太子殿下的悉心指导。托您的福,今后爱德华王太子殿下将进入向政务官员学习细节的阶段,我也会着手提供帮助。今后也请您继续支持我们。」 路法斯少爷在我身边坐下,对艾梅莉亚小姐露出怨恨的表情。 「请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虽然可能看不太出来,但我相当感激两位。总之,作为您陪伴伊莉玛公主的奖励,我准备了琵雅小姐,还请您原谅我。您们可以随意使用这个房间直到宴会结束。」 艾梅莉亚小姐与自己的侍女一起优雅地行礼后离去。 确认门关上后,路法斯少爷转过来面向我。 「……那就承蒙艾梅莉亚小姐的好意吧。琵雅,你还好吗?陛下无论如何都坚持要让你以博士的身分出席,所以我为你准备一位除了我以外,姑且算是最适合的护送人……」 没想到……提案的人是陛下,拜托校长的人是路法斯少爷吗! 「没想到竟然连格林教授都出席了。教授随着年龄的增长愈来愈乖僻,过去十几年他一直待在因功绩授予的领地。无论各方再怎么邀请他到王都都完全不为所动。但他似乎对琵雅非常好奇,才忍不住出席这次的典礼。」 「什么!」 难怪大家对待格林教授的方式,彷佛他是稀有怪兽一样! 「琵雅和教授,还有身为国家顾问的学院校长,加上天才数学家和物理学家的加泽塔夫妇,今天琵雅坐的那桌比其他人更受关注。难得一见的成员出席太子册封典礼,为爱德华殿下提高身价,陛下也非常高兴。」 「也就是说,我的角色是珍奇异兽啊。」 「你的角色明明应该我的未婚妻。」 不过,哪怕只是一点点,能够为爱德华王太子殿下的起点做出贡献,我觉得很开心。 今天的路法斯少爷和大家一样穿着黑色晨礼服,搭配银色领带。奇怪?他的胸巾是鲜艳的柠檬黄。照理说这种场合不会在衣服上搭配点缀色。 「难道说,您那个胸巾和帕玛斯公主是一对的?」 「啊啊!真是可恶!」 他快速地抽出那个胸巾。 「琵雅,我当然不想戴这种东西,这是陛下的指示。这笔代价可是很昂贵的,可恶的王室……最好做好觉悟。」 「真的吗?可是您们刚刚很开心地在跳舞。」 忍不住用带着怨气的语气说话,我真是个小心眼的人。 「琵雅的眼睛是瞎了吗?对我来说,除了琵雅以外,和别的女人说话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我都想冲进琵雅和校长他们那一桌一起友好地交谈了!但这样的话琵雅也了解我的心情了吧?即便没有那个意思,只要看到或听说自己喜欢的对象和其他异性待在一起,还是会觉得嫉妒。」 「嫉妒……所以我是在嫉妒……」 知道自己现在满脸通红,我害羞地用双手遮着脸颊。 「呵呵,这样就扯平了。话说回来,琵雅还没有跟任何人跳舞对吧?」 「因为监护人一直要我多吃一点,我连站起来的时间都没有。」 「校长,做得好。那我们来跳舞吧!啊,等我一下。」 路法斯少爷从西装内里的口袋里拿出一条新的胸巾,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这次的颜色与领带一样是银色。 「这是琵雅眼睛的颜色喔,加上礼服是黑色的,这样我整身都是琵雅的颜色。」 「嗯?但是我的眼睛不是浅灰色吗?」 「嗯,是比银色还要清澈的灰色,但是透过眼镜的镜片,看起就像是闪闪发光的银色。琵雅也很适合我的绿色礼服呢,那我们来跳舞吧。」 在只有两人独处的休息室里,靠着会场隐约传来的音乐,我们牵着手踏出第一步。在侯爵家也上过几次舞蹈课,但这次是第一次实践,我整个人相当僵硬。 「路法斯少爷,对不起,我完全不会跳舞。」 「琵雅没有时间练习舞蹈这种事,我再清楚不过了。」 是啊,毕竟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今后你也只会和我跳舞,所以就算不会也没关系。空闲时间与其跳舞,不如去找你最喜欢的化石。」 路法斯少爷优雅的转身,让我的脚为之打结。 (插图007) 「但是,路法斯少爷还会和今天一样,跟我以外的人跳舞不是吗?」 「……你是真的很不高兴吗?今天罕见地很执着呢,虽然我也很欢迎你可爱的嫉妒。」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可不是看到您和不是我的女性在那边转圈,还能够装作若无其事的人!」 「是这样啊……抱歉,琵雅。」 路法斯少爷用避免我的头发散开的力道,轻柔地抚摸我的头。 「而且那个对手还是我不管怎么努力也敌不过的超──级美女!我没有自信,觉得很不安,又觉得自己很小气差点哭出来。」 「琵雅不相信我吗?」 「就算我相信路法斯少爷,但如果登场的是像公主这样无法抗衡的对手,路法斯少爷就可能会被带走嘛!」 「嘛?……说话比往常坦率,脚步不稳……琵雅?你应该是喝酒了吧?」 「对呀!校长他们说『今天的工作是喝酒!路法斯少爷也同意了』。」 「我没有同意……算了,我就借这个机会问问。琵雅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上公主?」 「不是喜欢而是被抢走!用国家的权力!如果那边跟这边的国王命令说『你跟公主结婚!』,路法斯少爷也只能点头同意不是吗?」 「原来如此……琵雅担心的不是我会变心,而是自己能力不足啊。」 所以……事情会变成那样吗?好像有点偏离话题,我绞尽脑汁地思考。 「如果让我与其他国家的公主结婚,成为牺牲品,我会毁了这个国家的。」 「嗯……?」 他刚刚说毁灭国家?我不禁看着天花板思考。 「啊,也可以让史坦领地独立。」 「那种事做得到吗?」 「只要下定决心,当然可以。之后去提出我的想法好了。」 对谁?总觉得话题的走向愈来愈奇怪,而且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总之,琵雅,我只记得刚刚的公主有一双眼睛。艾梅莉亚已经顺利公布婚约的事,之后她会帮我陪着公主。我发誓除了琵雅和双方的母亲,还有我们未来的女儿,我再也不会护送其他女性。」 「我、我们的女儿?」 话题又突然朝着别的方向发展,我不禁语调上扬。 「我一直梦想着和琵雅结婚生子,一家人一起野餐。」 我想起了在史坦领地山脚的树荫下,我们和道格及布拉德一起,享用着三明治的画面。画面里再加上我们的孩子……光是想像就让人激动不已。 「我、我也想要实现相同的梦想。」 「我可不允许有其他的可能。」 路法斯少爷说完这句话后,带着我转圈,绿色礼服的裙摆轻盈地舞动。在最后音乐停止时,他用双手搂住我的腰,将我拉向他。 「话说回来,琵雅,爱德华殿下终于册封为太子了,这次的赌局可以算我赢吧?」 「当然可以!您也知道我自己订下的目标才刚起步。真的辛苦了,这么一来您终于可以放松了!」 从超级忙碌的每一天,到有点忙碌的每一天,这样生活应该会安稳许多。 「嗯!终于有更多时间和琵雅待在一起了。接下来我会帮忙琵雅完成目标的。所以你会答应我一个愿望对吧?」 他果然还记得我那个未经大脑的发言…… 「那个,我会尽量满足您的愿望。您已经决定好要许什么愿望了吗?」 「嗯,我希望琵雅主动吻我。」 路法斯少爷用闪闪发光的双眼如此说道! 「什么!」 「平常都只有我表达爱意,我也想感受琵雅的爱。」 我瞬间从醉意中清醒,路人如我主动亲吻这个美男子?不会被冠上不敬的罪名吗? 路法斯少爷离我愈来愈近,一脸开心地与我对视。 「那个……在王宫还是有点……」 「艾梅莉亚小姐不是说谁都不会来打扰吗?好了,快点!」 ……路法斯少爷是在这种时候绝不会退缩的人。我早早认命,闭着眼睛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右脸颊。 「噗!琵雅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这、这点请饶了我。」 我因为太过害羞,不由得泪眼汪汪。 「要好好记住这个感觉,在下次亲吻时活用喔。」 路法斯少爷一转眼拿下我的眼镜,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后,左手扶着我的后脑杓,右手放在我的脸颊上,毫无空隙地吻上来。 「……知道了吗?那接下来换琵雅了。」 「刚、刚刚……我不是已经亲完了吗?」 「我们没有约定只亲一次就结束喔,我这几个月一直都很渴望琵雅。」 我们就这样离开王宫,回到家的时候,脑中已经没有美人公主的身影了。 ──────────────────────── 第七章 寻找「魔法粉」!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父亲终于从自己的资料中找到类似砷黄铁矿……暂称「有毒矿物A」的可能位置,并帮我标在地图上。 但是,这些理所当然都在与我们毫无关系的其他领地。 「亨利少爷的考克斯领地,也很刚好不在里面……」 「算是在预料内,但我家下属的领地也没有列入。」 王太子教育一事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路法斯少爷今天也来到我家,积极地帮助我解决这件事。 「琵雅,地图上的号码是代表优先顺序吗?」 「是的,我以父亲亲眼所见且觉得可疑的地方,与和校长、老师在晚宴后给我的详细资料为基础,试着排了顺序。」 「我明白了,这个地图借我几天,我会帮你拿到进入许可。」 两天后,路法斯少爷拿着一个漆黑厚重的盒子过来。 「是……敕书吗?」 「嗯,以陛下的名义,上面写着『此人受王命进行调查,必须尽快受理入内』之类的内容。听说可以用在优先顺序排在前五的地方。」 ……这难道不是哪位老爷子的印章盒吗? 「对于不确定的调查,陛下竟然会给予这么令人敬畏的东西……」 「我本来打算在关键时刻用各种底牌威胁他,但没有机会采取行动。毕竟指定挖掘特定地点的是深受陛下信任的洛克威尔伯爵,再加上对实际操作部分非常谨慎的洛克威尔博士,他当然愿意给予信任。」 「真是万幸。」 「况且……尽管陛下因为立场的关系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其实相当烦躁。」 对于让儿子遭遇那种事的犯人,还有没能防患于未然的自己吗? 「路法斯少爷,谢谢您的帮忙。接下来为了在暑假期间完成,我要赶快准备好出发前往第一个候选地点。」 第一个场所位于国家西南部的居礼子爵领地。首先要带上凯尔的糕点当作伴手礼,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 「琵雅,你在说什么呢?我当然也要去,而且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来接你。」 「咦?但、但是路法斯少爷不是要工作……」 即便培养王太子的任务结束了,宰相辅佐的工作应该仍然照常运作才对啊? 「琵雅觉得我是会让未婚妻独自无依无靠地前往陌生地方的男人吗?更何况这还是奉陛下命令的行程。」 「莎、莎拉也会去!」 我下意识转头,与莎拉一起点点头。 「有很多男性可以同时把琵雅和莎拉扛在肩上绑走。而且琵雅那么怕生,能够和第一见面的领主协商吗?住宿、交通等各方面的安排,洛克威尔应该帮不上忙吧?」 「绑架……对了,之前艾琳警告过我。她说有人为了测量接近我。」 「目的不是测量,是琵雅本人。」 是一样的意思吧。不过这个世界无法只靠一支智慧型手机,就能预约好高铁和饭店。 不仅不知道居礼子爵领地是否有住宿的地方,也不晓得对方会不会愉快地迎接我,我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是我太鲁莽了,路法斯少爷,请您带我过去。」 我老实地低下头。路法斯少爷笑着戳我的脸颊。 「很好。」 我只准备了挖掘工具和自己的换洗衣物,就和莎拉坐上了侯爵家的马车。 以结论来说,居礼子爵是一位刚继承爵位的年轻小哥,对于王命相当惶恐,非常配合。然而我们却没有挖到想要的东西。 由于没有多少时间,我们直接向东穿越,前往第二个候选地点──麦克劳德男爵领地。这段路程搭乘马车需要花费四天的时间,但与王都到史坦领地差不多,所以还可以忍受。 「麦克劳德男爵是什么样的人呢?」 「嗯?你不知道吗?不过这样也挺有趣的。」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马车突然摇晃了一下。这是第几次了呢?乡下的道路一定很不好走。路法斯少爷看了外面一眼后眯起眼睛,小声地碎念。 「马鞍上有独角兽的家纹……是忘记遮住了吗?真是拙劣的突袭。话虽如此,居然在其他人的领地攻击我们……是很着急吗?」 「独角兽?路法斯少爷,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于我的疑问,路法斯少爷露出微笑,不知为何将马车的窗帘都拉起来。 「嗯,按照这个速度,傍晚就会抵达了。但是后天开始天气似乎会变得不好,所以明天必须要完成作业计画。琵雅,窗帘都拉上了,没有多余的光线,你睡一下吧?莎拉也休息无妨。我知道这次的行程对女性而言很辛苦。」 如果不在这时候休息,反而会给他人造成麻烦,所以我和莎拉老实地靠在车厢上闭起眼睛。 至于为何我醒来时,路法斯少爷好像是要保护我整个人一样抱着我这件事是个谜。 比预定的时间提早一天,我们花了三天就抵达的目的地。眼前是一栋从没看过,像是菱形艺术的建筑,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柊树围篱。 「路法斯少爷,这里是?」 「麦克劳德男爵的本宅喔。因为这附近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承蒙对方的好意借宿在这里。」 不是史坦家族的派系,也完全没有来往,却愿意让我们借住宅邸,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是路法斯少爷表示会给予大量金钱吗?如果是的话,我感到很抱歉,但我也不是出于个人利益来挖掘的……但对于男爵与路法斯少爷之间的共识,我也只能感到高兴。 当路法斯少爷牵着我的手下马车后,那栋前卫的府邸大门「砰」一声打开了,熟悉的啤酒桶体型映入眼帘,那位爷爷张开双臂悠然地走过来。 「小琵雅──!欢迎光临!」 「咦?……格林教授?」 几个礼拜前在太子册封典礼上初次见面,有所接触的教授,愉悦地笑着迎接我们。 建筑学界的权威,格林教授的宅邸将正中心设计成庭院,无论是哪个房间,都能从大窗户看到独特的庭院,相当新颖。 「因为奖励老朽多年来的功绩,我得到不能继承的爵位和这块领地。这片土地很安静,可以建造许多我喜欢的建筑物,而且还有能够缓解腰部、腿部僵硬及酸痛的温泉,几乎完美符合我的需求,虽然原本不喜欢社交和喧闹,过着隐居的生活,但只要是为了小琵雅,我很乐意提供场所。」 在会谈室喝茶时听闻教授这番话。看来教授对我抱持着超乎想像的善意。 「教授,真的很谢谢您,路法斯少爷本来就知道了吗?」 「琵雅不知道麦克劳德男爵是格林教授才让我讶异。教授,感谢您这次的协助,这是我们领地的特产蒸馏酒。」 「史坦产的四十年蒸馏酒?呵呵!大家像在自己家一样就好!」 不愧是路法斯少爷,准备周到!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我也已经向校长打听了这次的调查,所以我知道小琵雅肩负着重大的责任。我家有显微镜、秤、测量工具,请随意使用,不用客气。还有准备让你们当作工作室的空房间。」 天啊……多么令人感动啊……我平常总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孤单地进行研究,但实际上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伟大的前辈们一直关注着我。 「教授,谢谢您!」 「嗯!回礼可以在脸上亲一下吗?」 当我兴冲冲地把头伸向教授的脸颊。 「不可以!琵雅也是,为什么打算照做?明明对我就很犹豫不决!」 第二天,靠着父亲的笔记,我与路法斯少爷等人一起穿过男爵领领民的农田及教授引以为傲的温泉,朝着目标峡谷前进。 「莎拉,等一切结束后,要不要去拜托教授让我们泡温泉?听说露天温泉在枫叶季时看到的景色非常漂亮。」 我在今世还没有体验过温泉。 「太棒了!我听说温泉有养颜美容的功效。老实说,大小姐和我最近都太过疲惫了。」 「「不可以!」」 路法斯少爷和麦克不知为何异口同声反驳。 「咦咦?明明可以纾缓疲劳……」 「是因为警备的问题吧?但也太小气了。」 莎拉也是一脸不高兴。 随着我们深入父亲也曾进入过的森林时,温泉的气味逐渐变得刺鼻,花草树木几乎都已经枯黄凋零,之后便能看见一片裸露的红褐色山坡。我向同行的所有人告知注意事项。 「各位,就如同出发时的说明一样,请在口鼻处缠上布条。还有,没有带工作用的手套不可以碰这一带的物品。如果身体感到不适,请立即离开。」 在确认所有人都顺从地点头后,我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平时使用的凿子和槌子,分别抓在手中。 山坡上有几处可能是农民用十字镐或锄头挖掘的痕迹,省去了我从头开始寻找的麻烦。 经过仔细的调查后,在可疑的地方开采一定程度的块状物,并进行编号,以便辨识来自哪个区域,接着分别放入不同的袋子中。现在新挖掘出来的断面是银。每次用槌子敲打,矿物就会散发刺鼻的气味。 人为痕迹最明显的地方已经被挖成一个小山洞。里面刺鼻的气味无法飘到外面,弥漫在空气中,甚至有点刺激眼睛。我重新将眼镜紧密地戴好,口鼻用厚厚的围巾盖住,再度爬进去。 「请把提灯给我。」 路法斯少爷也跪下来,将提灯递给我的同时察看山洞内部。 目标是前方的墙壁,不可以停留太久。我拿着凿子有节奏地敲击,动作比挖掘化石大胆许多。接着,有一块东西掉到地上,我慌忙寻找脚边。 「掉下去了……啊!有了有了……咦?……」 「琵雅?怎么了吗?」 那里散落着好几个以前的人挖出来的碎块……银白色的外观经过风化失去光泽,而在它们周围的是……白色的粉末…… 这与我前世在某个参考书上看过的,砷黄铁矿上附着天然砒霜的照片非常相似。 「路法斯少爷,似乎是找到了。」 为了避免不慎吸入飞扬的粉尘,我屏住呼吸,将碎块装进袋子中。 回到教授家时,不知为何学院的拉古纳校长也在等我们。 「看你一脸紧张的样子……应该是找到了吧?」 「校长!您怎么会在这里?」 「想着就算白来也没关系,老朽也来帮忙。毕竟在化学领域上老朽比小琵雅更了解。」 何止是了解,根本是这个世界自然科学领域的活传奇! 「老朽也先准备好了。」 教授提供的工作室里竟然放着装有几只老鼠的笼子。 这样就能立即验证意外得到的天然砒霜……暂称「毒X」。 「校长,可以请您帮我用焙烤的方式,从这个石头萃取出白色粉末吗?」 校长从袋子里拿出「有毒矿物A」,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嗯……这里有烧制陶器的窑炉吗?可以在那里进行加工。对了,还需要一些木炭。」 「如果是破烂的窑炉,就放在庭院的角落,那是前领主的遗物。木炭的话可以从放木炭的仓库随便拿。」 听着两位的谈话,我急忙把可能对实验有帮助的用具摆在桌上。但此时路法斯少爷抓住我的手腕。 「拜托!到目前为止都只能依靠琵雅没错。但如果你再继续碰危险的物品,我的心脏会受不了。」 突然听到他这么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这是我拿出来的,应该由我负责……」 我偶然看向路法斯少爷的身后,两位爷爷也点了点头。 是时候退出了。事实上,从现在开始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毕竟我本来就是化石专家。于是改变心意。 「我知道了……那我要去梦寐以求的温泉!」 「那个不行。」 第二天如同预料,下雨了,所以没能去泡温泉。我把至今挖掘的结果写成报告,阅读教授珍贵的藏书,度过悠闲的时光。 傍晚路法斯少爷通知我去工作室,前往拜访时发现两位爷爷正在热烈地讨论。旁边的老鼠一边发出尖锐的声音激烈地撞着栅栏,一边转来转去。 跟用凯萝琳的饼干做的实验……一模一样的结果。 「可能因为这次是直接喂食『毒X』,很快就出现反应。」 路法斯少爷似乎是亲自用笔或凿子,从「有毒矿物A」刮下「毒X」喂给老鼠吃。 如果是砒霜的话,喂这么大量大概会死。也就是说,前世的砒霜和「毒X」虽然相似,但却是不同的毒物。 「接下来,会用校长精炼而成的粉末再次进行老鼠实验,确认是否与天然的『毒X』相同。毕竟市面上流通的毒物不可能完全依赖那些稀有的天然物质。还有这个跟凯萝琳看到的是一样的形状吗?混入饼干中也能不被发现吗?这些问题都必须解决。」 我对路法斯少爷的话点了点头,看到校长摇摇晃晃昏昏欲睡,教授则是转动着肩膀。对上了年纪的他们来说,想必这是非常疲劳的工作。 「校长、教授,辛苦了!真的很感谢您们!」 听到我说的话,两个人挺起胸膛,不好意思地笑了。 「嗯……这次的问题太过严重,如果光是依赖你们,身为成年人的我们也太不中用。」 「是啊,不管老朽有多么喜欢隐居的生活,既然知道了就无法置之不理。」 身边有如此可靠的人,我真的很幸运。 路法斯少爷插嘴表示。 「教授,可以请您禁止他人进入那个地方……」 「老朽知道,会尽快准备围栏。」 根据预测,明天会是晴朗的天气,于是我们决定一大早就动身前往王都。因此教授说今晚是告别派对,招待了我们许多美味的食物。 收拾好行李后,莎拉道了声晚安便退下了。 但我睡不着。放弃睡觉的想法之后下了床,披上薄长袍,从窗户走到阳台。天上的月亮在挖掘的那座山上闪耀着。 对于发现「毒X」并经过验证,证明其有害这件事我并不后悔。总算达到这个阶段,我松了一口气。只要校长破解「毒X」的化学式,一定能够为现在仍苦于中毒症状的四人提供有效的治疗,但是…… 「琵雅?」 路法斯少爷穿着居家服从阳台的另一边走过来,看来这里的阳台与他房间的阳台相连。 「怎么了?睡不着吗?」 「那个……」 「你在烦恼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路法斯少爷牵起我的手,亲吻指尖,认真地低头看着我的脸。他都这样了,我根本无法随便塘塞。 「……从结果来说,我让大众认识了他们以往不知道的毒物。如果今后人们把这种矿石毒物当作新的武器随便使用,我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降低了杀人的门槛?那我不就是罪犯的帮凶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 「琵雅,那种毒已经在一般大众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发现,并在暗中流通。与其在不知道原形的情况下扩散,不如掌握它的原形并制定对策,受害者反而会减少。你不要担心。」 「如您……所言。」 脑袋可以理解,但是来到这里后,我非常害怕毒物。 「我总是像幼时一样软弱……真是抱歉。」 我把额头靠在路法斯少爷的胸膛上,他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这比过于相信自己的强者要好得多。如果你觉得自己软弱,那就像这样让我保护你,好吗?」 「从相遇之后,都是我在给您添麻烦。」 当我为自己毫无长进感到沮丧时,头顶上传来温和的笑声。 「完全没有,我只觉得开心。琵雅只要随心所欲地做研究就好。这一阵子你一直没有去找最喜欢的化石对吧?我一定会安排可以悠闲挖掘的时间,你等我。」 世界固然广阔,但除了路法斯少爷,没有人会愿意帮助一个把毕生都奉献给挖掘化石的女人吧。唯有他接受真实的我。 「谢谢您,路法斯少爷。」 「不过呢,在这样繁星闪烁的时刻,琵雅唯一的归宿只有我的怀里。」 我也把手放在路法斯少爷的背上,抬起头。 「那路法斯少爷也请务必回到我的身边喔。」 极致软弱的我,不由自主地对路法斯少爷许下愿望。 「当然。琵雅……为什么你一直以来都这么惹人怜爱呢。」 今晚路法斯少爷的吻带有淡淡的酒味。 ──────────────────────── 插曲 史坦侯爵家的夜晚 深夜时分,时隔三周回到王都,我将琵雅送到洛克威尔宅邸后回到家。 正当我洗掉汗水和灰尘稍作休息的时候,收到父亲叫我过去的消息。我顶着还未擦干的头发,穿着居家服进入父亲的书房。 「父亲今天回来得真早。」 「算是吧,你是不是已经准备要睡了?抱歉,但我也很着急。啊,麦克也辛苦了,坐下吧。」 在父亲的命令下,麦克顺从地拉出我身后的简易椅子坐下。 「我已经从信里的内容把握大致的情况,但希望你们可以补充细节。」 「路上遭到多次突袭,我和麦克都很疲惫……」 我告诉父亲,尽管如此我们依然顺利地在麦克劳德领地挖掘出琵雅猜想的「有毒矿物A」。虽然数量不多,但幸运的是上面附有天然物质「毒X」,并多亏了教授,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的实验。几乎可以确定「毒X」和「魔法粉」是同一种毒物。 接下来的计画是确认这次挖掘出的「有毒矿物A」,经由精炼专家──学院校长的协助,并针对是否能够提取出足以混入饼干的用量,以及实际与饼干混和后是否有任何奇怪之处等问题,迅速对食用该饼干的老鼠进行实验和调查。 「不过,我个人认为没有等待实验结果的必要,因为琵雅几乎已经确定了。」 琵雅发着抖说「我发现可怕的东西了」。想起她当时痛苦的表情,我就觉得心很痛。 「我明白了。话说回来,麦克劳德男爵竟然会愿意合作,真让人意外。麦克劳德不至于说是……敌人,但毕竟对我们漠不关心。」 没有哪个领主会主动把自己的领地暴露给非亲非故的掌权者。 「其实曾经的第一候选居礼子爵就不悦地拒绝了,所以路法斯少爷用了强硬的手段,让他的嫡子代替他成为子爵了吧?」 麦克右边的眉毛灵活地扬起。 「麦克,事态紧急,而且我会给新的居礼子爵特别待遇。」 「毕竟前居礼子爵是个顽固的男人。拜托他的事情分明不寻常,难道不应该意识到背后藏着严峻的问题吗?不过路法斯,你也没必要公开扮演惹人厌的角色吧?这时候应该推给王室才对。」 父亲如此说着,一边倾斜琥珀色的玻璃杯。 「连下那点工夫我都觉得麻烦,而且陛下最近令我费解的动作有点多。」 「帕玛斯的公主吗……似乎是想测试你能忍受的程度。」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琵雅因为这件事非常不安。」 琵雅依然很自卑,觉得自己比那个吵闹,顾着谈论自己的女人还要差劲。明明对我来说,最幸福的事情是在专注挖掘化石的琵雅身旁轻松地阅读,或是眺望雷吉恩河面反射出的光辉。 「老爷,麦克劳德男爵将琵雅小姐视为自己的孙子般疼爱。真没想到我们这些毫无关系的人,竟能够进入那座被誉为是男爵最高杰作的要塞。里面布满秘密通道这点也很令人讶异。入侵者会被引导至中庭的玻璃制砂砾密室,从某种角度来看,这种设计非常安全。」 麦克打从心底觉得有趣地谈论。 琵雅说自己完全是建筑的门外汉,但很少有千金小姐会愿意听一位老人过去的英勇故事,当然会受到喜爱。 而且琵雅还说「我将来打造化石博物馆的时候,一定会来请教教授!因为这座宅邸的地基非常坚固!想必桩子打得相当深对吧?就算地震也不用担心。教授那里的木匠们也很了不起」,不是对高级的设计,而是对一般人想不到的地方表示感动……所以教授完全沉沦于琵雅的魅力。 「这是琵雅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必须对麦克劳德男爵和拉古纳校长的帮助心怀感激,谨记在心。」 听了琵雅的事,父亲露出连我都从未看过的温柔表情。 「麦克劳德领地的山谷并没有大量开采的迹象。校长表示如果量产的话,不可能瞒得过周围的人。我们布在全国的线人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因此可以推测饼干使用的毒物并非在国内开采、提炼的。根据琵雅的说法,有毒矿石很常见,应该在世界各地都开采得到。」 如果毒物工厂是在国内秘密运作,那我们家的影子组织就必须整个解散重组。 「麦克劳德领地的山谷是在洛克威尔伯爵的建议下造访的,这个地方与琵雅预设的特征有哪些重叠之处?」 「火山、温泉和铜矿山。要说国外有哪里符合这些条件,虽然证据不足,这么假设有点冒失,但我认为这次的有毒矿物来自梅里克帝国。那里既有火山,国内还遍布温泉。」 梅里克帝国是我国的邻国,与史坦领地之间隔着卢斯南山脉。边境地带经常会发生小冲突,时时刻刻都处于紧张的状态。过去在我们更动军队的部属时,曾将琵雅视为军师,并试图绑架她,真是罪该万死。 「我从琵雅小姐那里听说有毒矿物的事情后,动用所有人脉打听。据说梅里克帝国有一些只有王室才能调配的毒药,还有传闻说,有些地区的金矿产量不高,却意外受到重重防护。遗憾的是,在毒药和暗杀技术方面,我们可能远远落后于其他国家。」 麦克平静地报告。 「可以认为在我国之外,有毒矿物正在暗中流通,想想就头痛。」 父亲揉了揉眉间缓解疲劳,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也觉得很累。 「梅里克帝国最近苦于天然资源枯竭,人民因接连不断的寒流,饥寒交迫。他们想要我国的资源和港口,虎视眈眈地盯着所有可能的漏洞。各国一致认为梅里克帝国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还要期待亚修贝尔王国陷入混乱。尽管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们确实有动机。」 「梅里克今年秋天似乎也歉收,我不认为他们有足够的储备粮食。」 父亲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梅里克至今为止已经对我们采取了大大小小的各种行动。可以猜测其中之一就是一举摧毁可能成为我国下届权力核心的年轻人,并让他们的父母,也就是现在的重要的人士引咎辞职,以此来削弱我们的国力吗?」 「这是所谓的美人计吗?」 凯萝琳的角色应该是要摧毁有望进入下一任权力核心的年轻人。 「是的,不过尽管梅里克帝国有这样的背景和动机,凶手也有可能根本就是国内的人,他们只是秘密从梅里克帝国那里取得毒物。例如贝亚德伯爵家。」 「呵呵……贝亚德好像非常享受进口游戏呢。」 「而且根据凯萝琳所言,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我……也就是史坦家。要说最想摧毁史坦家的政敌是谁,贝亚德伯爵家肯定排第一。」 「如果顺利把史坦家拉下马,他们就可以重回国家核心,甚至比上一代更接近中心。即便失败也只要把毒物藏起来,让拉姆杰男爵家承担所有罪责。几乎不会对贝亚德伯爵家造成任何损失。这个国家对有毒矿物没有概念,所以他们应该认为我们几乎不可能发现毒物的真面目。」 「在路上遇到的袭击中,七件有六件是带有贝亚德标志的蹩脚刺客。从结论来说,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是贝亚德。至于梅里克帝国参与到什么程度,只能用推测的,毕竟是国家间的问题,很难搜集证据。不过,只是出口所需的毒物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情,他们当然也乐意奉陪。」 「尽管梅里克帝国相当可疑……但首先应该要掌握贝亚德作为幕后黑手的证据。」 听到父亲说的话,我把准备好的资料交给他过目。 「慎重起见,我们已经仔细调查过那些在过去一年间行为可疑的人,以及包括史坦家在内,对王子和少爷的家族怀恨在心的人。小奸小恶之人是挺多的,但实际会出手的只有贝亚德。路上袭击我们的刺客都还活着,可以当作贝亚德敌视史坦家的证据,真是帮了大忙。」 「再者,除去路法斯,史坦家没落的话……琵雅就会落入他们手里。」 听到父亲说的话……我的脑海中浮现马里乌斯带走琵雅的画面。想起马里乌斯在剑术大会对琵雅露出的不怀好意眼神,我就觉得愤怒不已。 「……我可不会如他所愿。」 如果出现想从我手里抢走琵雅的男人,我会毫不犹豫地亲自动手。 「父亲,我的报告到此为止。」 父亲将玻璃杯递给我和麦克,一边倒威士忌一边询问。 「话说回来,去年我中的毒也是那个『魔法粉』吗?」 「不是,症状完全不同,应该是不同的毒。」 「哎呀哎呀,到底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毒呢……」 我把目光从一脸苦涩的父亲身上移开,喝了一口面前的威士忌,轻轻地吐气,回想这几天的事情。 一路上接二连三的刺客让我厌烦不已……但在这段旅程中久违地和琵雅悠闲的交谈,是非常宝贵的时光。 我将琵雅抱在怀里,避免她察觉刺客的存在时,她满脸通红,害羞地抱怨。还有减少自己的休息时间,拼命寻找「有毒矿物A」的琵雅。原以为她是为了帮助殿下,结果却是害怕我被盯上。 琵雅和小时候一样聪明、纯真、爱担心。如果说因为担心我而发抖的琵雅,让我感到怜爱不已,会不会显得个性很恶劣? 琵雅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是用言语,而是用行动表达爱我的女人,真想快点……和她在一起。当我正在想这些事情时,父亲探出身子。 「今后要专注于找出贝亚德家族和拉姆杰家族勾结的证据。另外,麦克,我要你澈底调查包括梅里克帝国在内,所有潜入他国的间谍,是否都持有这种毒物。可能会有点危险,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如果不知道其他国家流通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毒物……将会影响国家的存亡。即便这次是贝亚德伯爵家单独犯案,也无法预测梅里克帝国何时会对我们下毒。」 麦克看着父亲点头。 「我去向陛下申请察阅全国境的帐簿,调查从梅里克帝国进口的货物及其行踪吧。」 货物通过边境时,海关会当场检查并记录是否有任何非法物品。因为帐簿里的内容代表每个领地的财产,除非发生什么严峻的问题,否则是绝对保密的资料。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大家都知道贝亚德伯爵家正努力靠着进口来寻找活路……父亲认为这种史无前例的申请会通过吗?」 「这是关系国家存亡的问题,当然要采取超越法律的措施喽。」 父亲露出只有嘴角上扬的笑容,将玻璃杯倾斜。 「老爷,您要亲自动手吗?」 麦克讶异地睁大双眼。因为父亲是掌权者,不会公开采取行动,都是在背后使唤他人,并操控他们达到自己的目的。 「毕竟都对我们家的宝物出手了。」 对父亲来说,琵雅似乎也很特别。 ──────────────────────── 第八章 与艾梅莉亚的茶会 拉古纳校长提炼出一种看起来闪闪发光,没有臭味的白色粉末「毒Y」。果然臭的是矿石而不是粉末。我们照惯例用「毒Y」进行相同的老鼠实验,结果老鼠的反应跟吃下天然物质「毒X」时完全相同。由此可证明天然物质「毒X」和提炼物质「毒Y」是同一物质,今后便统一称为「毒X」。 从「有毒矿物A」中可以提炼出其重量十分之一的「毒X」。也就是说,只要有「有毒矿物A」,无论多少,都能够得到「毒X」。 公公大人手下的忍者(?)们还潜入邻国梅里克帝国,躲过森严的警备,从某个矿山悄悄地带回几块与我在教授领地发现的「有毒矿物A」相似的石头。 「小琵雅,看看这个。」 校长对梅里克帝国的石头也进行提炼,并与上一次提炼的「毒X」放在一起,用显微镜观察。 「是一样的。」 「一样的喔。」 「也给我看看……原来如此,看来可以确定他们是一样的物质了。」 路法斯少爷接在我后面确认。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这个也用老鼠做实验吧。」 「校长,谢谢您的协助,剩下的将由国家负起责任解决。」 路法斯少爷以宰相辅佐的身分对校长鞠躬。感谢校长愿意在百忙之中毫不吝啬地提供时间、知识和技术。 「说什么呢,路法斯。整起事件都是在老朽的学院发生的,老朽也是相关人士。没有发现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是老朽的失职。他们都是很有前途的学生……我真的很后悔啊。」 看到校长一脸疲惫,沮丧失落的样子,我觉得很难过,便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为他打气。 「路法斯少爷,接下来按照计画,希望可以分给我些许『毒X』。」 「嗯,我们快点进行下一步吧。这次我也一起去,我想跟他打声招呼。」 隔天,提前打好招呼后,我们来到打烊后的帕帝斯·富士。 「琵雅!欢迎!」 「凯尔!好久不见!你有帮我留蛋糕吗?」 「当然……天啊,冷酷宰相竟然来了。讨厌耶,本人真可怕。」 凯尔像是少女一样躲在我的身后。 「路法斯少爷,这位是这个国家最棒的糕点师,也是我的第二个哥哥凯尔。凯尔,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这位是路法斯·史坦侯爵少爷,我的未婚夫。」 「感谢你一直以来对琵雅的关照。」 「很荣幸宰相辅佐来到我们小店,请到里面坐。」 凯尔如此说完,对路法斯少爷深深地鞠躬。 我们在之前那间二楼的私人空间等待,凯尔笑着端来蛋糕和茶水。 「凯尔!这个水果是我想的那个吗!」 「没错,这是我从艾琳小姐那里采购来的水果喔!非常适合搭配我做的糕点,味道很美味!吃吃看这个橘黄色的果肉吧。琵雅说她的未婚夫喜欢柑橘类水果,请您也尝尝这个。」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叉子! 「我开动了……哇啊!好好吃!这是香瓜对吧?好适合搭配鲜奶油!路法斯少爷,您觉得如何?」 「嗯,很美味。」 路法斯少爷也一口接着一口,他喜欢真是太好了。 「对了,琵雅,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吗?」 「嗯,我有想让你看的东西。」 我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皮革袋,递给凯尔。 凯尔解开绳子,看向里面,并将内容物倒在面前的盘子上。 「这是……『魔法粉』?」 凯尔倒抽一口气,一边看我们的脸色一边询问。 「你觉得如何?像吗?」 「嗯,透过萤幕也是这样闪闪发光。我可以舔一口吗?」 「不可以!但是我想请你帮我制作混入这个的饼干,重现那个『魔法点心』。」 「我知道了,只要是为了琵雅,我什么都可以做,交给我吧!」 凯尔马上就答应我的请求,我松了一口气。接着,在一旁看着我们的路法斯少爷稍微思考了一下后……插入我们的对话。 「你叫凯尔吧?我听说是从你那里得到『魔法粉』的情报,但你了解得有点过于深入。你为什么这么了解这次的事件?琵雅,难道你跟外人提及这件事吗?还有,你直呼琵雅的名字让我很不愉快,跟我的未婚妻太亲密了。」 我慌慌张张地想要解释。 「路、路法斯少爷!您误会了!凯尔是那个……」 「琵雅……小姐,我会好好解释的。宰相辅佐大人,我就直接了当地说了,我也是预言者,是继琵雅小姐、凯萝琳后的第三个。」 「预言者……也就是说……」 路法斯少爷讶异地睁大双眼。 「我和琵雅小姐都接受了相同的预言。而且我记得更清楚,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像琵雅小姐那样,直接参与预言的内容。因此,我才会与琵雅小姐互相核对、确认并验证现实与预言的差异。『魔法粉』也曾出现在预言中。」 「真的是这样吗?琵雅?」 「是的……凯尔接收到的预言比我还要清楚许多。」 我讶异凯尔爽快地告诉路法斯少爷他是预言者(?)的事情,同时点头同意他的话。 「带着预言生活……相当艰辛。因为能够与琵雅小姐分享这种感受,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立场,表现得太过亲密,让身为未婚夫的您感到不愉快,我非常抱歉。」 凯尔从椅子站起来,跪下并将双手放在地板上。怎么办!都是因为我没有事前向双方好好说明! 「凯尔,快坐回去!路法斯少爷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生气的!就算我挖化石挖到满身泥土,直接扑进他的怀里,他都不会生气!」 「那真的很棒呢!」 凯尔露出柔和的微笑。 「凯萝琳也跟魔法……如预言那样非常可爱,可是路法斯少爷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愧是路法斯少爷!」 「路法斯少爷从小就比任何人都还要努力,为领民尽心尽力,但是他不会炫耀,因为他觉得大家知道后会费心顾虑……」 「琵雅!到此为止吧,我快受不了了。」 路法斯少爷突然打断我们的对话。 「呵呵呵,琵雅小姐很喜欢路法斯少爷对吧?」 「明明才见过三次面,怎、怎么会被你发现!」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脸颊。我好害羞!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所以放过我吧。我明白你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快坐下!今后我不会阻止你直呼琵雅的名字,也不会阻碍你们友好的相处。另外,我听说你为了在社会上生存,使用女性的说话方式。你面对我时可以轻松一点没关系。」 「啊,我用哪一种说话方式都没关系的!」 凯尔优雅地坐回椅子上。总之,他们两个好像变亲近了,我松了一口气。 「那我带两位到厨房,请走这里。」 我和路法斯少爷把椅子搬进厨房,看着凯尔熟练地搓揉面粉。他似乎已经完全想起Beta版里的小游戏。 「依照我的直觉,这个『毒X』的用量只需要面粉分量的一成左右。如果超过这个比例,风味会受到影响,口感也会比较黏,吃起来会不够松软。」 「可以帮我阶段性改变『毒X』的用量,做成几种版本吗?啊,千万不可以徒手摸,慎重起见,还要捂住口鼻。」 「了解!」 大约一个小时,专家就烤好了大量的饼干。 「这些饼干的『毒X』用量分别是三成、两成、一成和○·五成。我还做了一些无毒的饼干方便拿来比较。即便是放了两成,外观看起来也很美味,但是我觉得应该不好吃,奶油的香气都消失了。」 放了三成的「毒X」的饼干看起来软软的,不怎么好吃的样子。要想发挥出毒物的效果,含量当然愈高愈好,但是亨利少爷说饼干的味道还不错,所以应该如凯尔所说的,放了一成毒物的饼干才是正确答案。总之,我们拿到五种饼干。 「凯尔!谢谢!无法试吃真的好遗憾!」 「手腕非常出色,不愧是王都第一,感谢协助。」 「呵呵呵,不客气。琵雅,我有点累了,你能帮我准备一下茶吗?我会请路法斯少爷帮忙挑选伴手礼。」 「我知道了!我会为凯尔和路法斯少爷泡超级好喝的茶。」 琵雅跑上二楼布置餐桌。 「路法斯少爷,其实我知道连琵雅都不知道的预言。」 「你是要……动摇我吗?」 「不是的,那是已经完美回避的无稽之谈。在预言中……您牵着凯萝琳的手,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解除与琵雅的婚约,将其驱逐出境。」 「……我有听说这件事。」 「接下来是琵雅不知道的预言。琵雅看着与凯萝琳亲密相依的你,眼里的泪水不断地滑落,强颜欢笑地表示『路法斯少爷,我从小就一直爱慕着您,祝您幸福』后便离开,从此不再回到这个国家……」 路法斯的脸瞬间扭曲。 「……我的心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只属于琵雅一个人,琵雅不想离开我,我也不会让她流下难过的泪水。需要我发誓吗?预言者大人?」 凯尔沉默地摇头。 「我现在放心了。这是我个人的看法,我认为预言者不会看见幸福的前……预言。光是回想预言就充满痛苦……请您让她拥有许多快乐约会的回忆,使她忘记那些预言。欢迎随时来我这里坐坐,如果可以的话,也请考虑让我成为史坦侯爵家专门的供应商!」 「……真会耍小聪明呢。」 「是的。我想再次声明,自己对琵雅的感情既不是爱情也不是恋慕,只要把我当作是守护孙子的爷爷就好了。」 「真是成熟呢。好吧,你想成为专门的供应商的话,就向史坦侯爵家立誓吧。你的甜点味道不错,价格公道,我们很欢迎。不过如果你伤害了琵雅,我可不会轻易地放过你。」 「当然没问题,我将会向路法斯·史坦侯爵少爷夫妻献上我一生的忠诚。」 「我明白了,为了琵雅,今后我会成为你的后盾。」 我们两个人搭乘马车,踏上归途。 「非常感谢您还买了一些用来放在研究室的点心给我,这样我落后的论文应该会有所进展。路法斯少爷,您和凯尔的感情好像比较融洽了,我松了一口气。他身为平民似乎经历了不少困难才走到这一步。」 「在琵雅离席的时候,我也从凯尔口中听到预言。凯尔至今的人生跟你完全没有重叠,他却说出内容几乎完全相同的话,令我感到毛骨悚然。他是一位很珍贵的同伴,你和他说话的过程中,应该能够排解预言者的孤独吧?」 「如您所言。」 「但是啊,琵雅。」 路法斯少爷突然伸出手臂,用力地搂住我。 「你们不可以单独见面,知道吧?」 「我知道了!我们一起来不就没问题了吗?」 路法斯少爷亲吻我的嘴角。 「那就好。你的嘴角沾到鲜奶油了。」 「您告诉我一声,我会自己擦掉!」 「不要,太浪费了,难得琵雅这么甜。刚刚琵雅的疯狂称赞差点杀了我,我还想说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啊啊,这里也沾到了。」 路法斯少爷这次舔了另一边的嘴角。 「哪、哪有。」 「都是琵雅太可爱的错……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你是我的。」 「啊……」 在抵达洛克威尔宅邸前,我一直被他的嘴唇耍得团团转。 * 在窗外的银杏树开始染上金黄色的时候,我、路法斯少爷、亨利少爷以及想确认实验结果的校长聚在我的研究室,麦克在入口处看守。 桌上放着关有老鼠的笼子,我将前几天凯尔帮我做的饼干从袋子里分别倒在盘子上。 「一模一样……」 亨利少爷一脸复杂地喃喃自语。他看到饼干似乎没有想吃的冲动,真是太好了。 我也再次想起去年夏天让人深受冲击的老鼠实验。颜色和形状都一模一样,闻起来只有奶油的香气。正因为是凯尔的专业领域,他才清楚记得「魔法凯萝」里的插图。 「这些老鼠的状态和去年一样,已经喂了两个星期的饼干,愈往右边喂食的频率愈高,最右边的老鼠每天都会喂食。顺带一提,使用的是含有一成『毒X』的饼干。」 和上次一样,喂食频率愈高的老鼠,就愈是焦躁和失控,在笼子里发出「咖锵咖锵」的声音奔跑。 亨利少爷小心翼翼地把饼干放进最右边的笼子,老鼠立即龇牙咧嘴,露出威吓的样子,并用双手抱住饼干,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与上次的状况完全一样。 「真的假的……我们吃了这种东西吗……」 亨利少爷脸色苍白低下头。经亨利少爷证实,饼干的外观一模一样,老鼠的行为也完全相同,终于重现「虹色饼干」了!我和路法斯少爷、校长互相点头确认后,麦克将笼子撤离,研究室陷入一片寂静。 终于……完成了……正当我感慨不已时── (插图008) 「嗯,看起来确实很美味,给老朽来一个。」 没想到校长居然拿了一片饼干打算放入嘴里。 「校、校长!您在做什么!」 亨利少爷慌张地抓住校长的手臂,制止他。 「实验的老鼠吃了都没死,老朽吃了也没问题。」 「会中毒啊!跟我们一样!」 亨利少爷表情扭曲地大喊。 「……是老朽考虑不周,抱歉啊,亨利。不过,天然物质和提炼出的『毒X』……应该叫『魔法粉』,老朽都已经舔过了。」 「校长!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这次也跟着发出惊叫声。 「科学家的天性就是要亲身体验才会感到满足嘛。但老朽还不想死,只是舔了根据老鼠实验计算出的安全分量。如果要以人类当作实验对象,那最年长的老朽不正是最佳人选吗?对吧?路法斯?」 「……校长没有必要试吃,我会找出其他办法的。」 「喔?没想到路法斯挺善良的。不过,还是自己吃比较快,从右边开始,分别是三成、两成、一成、○·五成、零对吧?好!」 「「啊!」」」 校长毫不犹豫地将放了三成,最毒的饼干放入嘴里,接着马上吐出来。 「这什么鬼东西!好难吃!下一个!这个还能吃……好,接下来是一成。嗯,这就是普通的味道,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混在里面。○·五成的……这个味道也一样。这是没放的……如果这是原味的话,放入一成毒物的饼干不仅味道相同,量也是最多的。果然这是最佳的版本,跟糕点师说的一样呢。」 正当我们面对把饼干一个接着一个吃下肚的校长哑口无言时,他从胸前拿出一个小瓶子,一口气喝完里面的液体。 「这个是?」 路法斯少爷灵巧地扬起一边的眉毛询问。 「这是老朽自制的解毒剂,这个也得实验确认是否有效对吧?下一个阶段是……将解药喂给老鼠,搜集数据,与医疗师团一起寻找最有效的配方。」 「校长,我!请让我也当实验体!让我为殿下、盖伊老师、杰雷米尽一份力!」 亨利少爷拜托着校长。 「老朽知道你的心意了,去和骑士团团长商量一下吧。」 校长像是在对待幼儿般,摸了摸亨利少爷的头,并当场写了一封信给骑士团团长,亨利少爷拿着这封信,鞠了个躬后就跑走了。 「好了,路法斯,下一步是什么?」 校长平时温和的氛围瞬间消失,双眼紧盯路法斯少爷,像是在说不许有任何欺瞒一样。实际上,校长重现了「魔法粉」,这点使他成为深入其中的相关人士。 「事到如今,我不会对校长有所隐瞒,但在防卫队出动前请保密。根据掌握到的所有讯息,我们认为制造出『魔法粉』的是梅里克帝国。」 从前几天拿回梅里克产的「有毒矿物A」后,我就隐隐约约有这样的猜想。 「果然连别的国家……都牵涉其中啊。」 路法斯少爷微微地点头。 「梅里克啊。那里是个封闭的地方……自从现任的皇帝继位后,就完全失去跟那边的学者们的联系了。」 校长看着窗外遥远的天空。 「虽然没有发现从梅里克帝国直接运送到我国的货物,但在这两年内,有八批可疑的货物经由其他国家进入。这些货物的收件人都是贝亚德伯爵。另外,我们还掌握了贝亚德伯爵的外甥与梅里克的高官密会一事。」 「什么啊,居然是贝亚德伯爵家?到头来是针对你们史坦家吗?还牵涉了整个国家。」 「请不要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虽然现在手中的证据姑且能够把他们拖到法律面前,但我们还希望得到能够证明贝亚德伯爵家与拉姆杰男爵家勾结的证言或证物。而且目前尚不清楚梅里克帝国只是毒药进口来源,还是积极参与其中。如果梅里克是主谋……想想就觉得麻烦。」 「嗯,不过贝亚德计画失败,应该会想尽办法逃走吧,不会那么轻易地让我们抓住尾巴吧。」 路法斯少爷听了校长的话后一脸不高兴,嘴巴向下弯,不过他的表情突然出现变化。 「等等……现在证据都齐全了,如果不愿让我抓住实证,那我不如引诱他们,让对方自己交出来。」 路法斯少爷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扬起右边嘴角。 「路法斯……你的表情真是邪恶,稍微掩饰一下吧。毕竟你这么能干,大家才使唤你做那么多事,真是辛苦了啊。等事情告一个段落后,希望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休息。」 听到校长慰劳的话,路法斯少爷露出苦笑,喝了一口茶。 我再次看向留在桌上的「虹色饼干」。脑海中突然浮现我在前世的「魔法凯萝」游戏中只有剪影的样子。 「竟然送没有试过毒的食物!」 游戏里的琵雅这么说着,把饼干扔在地板上。 我的眼眶不禁涌出泪水。 你没有错。你不是单纯充满嫉妒的恶毒女人,你至少保护了一次游戏中的路法斯少爷,让他免于受到有毒饼干和背后恶意的伤害。 「琵雅!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流到脸颊上。 「我没事……只是觉得解开饼干的谜团……大家有机会能够恢复健康……太好了。」 我露出笑容却泪流不止,路法斯少爷把我抱入怀里,轻拍我的背安慰我。校长拍拍我的肩膀后走出研究室。 「真的就像校长说的,必须休息。琵雅,我们去旅行吧?要去哪里呢?」 「呜呜……呜呜……如果是跟路法斯少爷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你怎么总是说些会杀死人的话啊……」 直到日落为止,路法斯少爷一直陪着哭个不停的我。 * 转眼间,新的一年来临了,地面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完成了自我设定的目标──查明饼干的有毒成分,重新回到与化石搏斗的生活……本该如此,但自年末以来,我却一直忙于回覆信件和礼物。 路法斯向国家报告「凯萝琳的饼干才是导致菲利普殿下等人做出怪异行径与之后身体状况不佳的原因。目前已经查明该饼干里含有此前从未发现,一种名为『魔法粉』的毒物,现在正分析该毒物并制作解毒剂中」……但竟然是以我的名义向上呈报。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我感到头晕目眩,差点晕倒。 由于尚未抓到下毒的人,这份报告并没有公开,但马上就传给了相关人员。国王陛下、王太子殿下、盖伊老师的尼克逊侯爵家、杰雷米少爷的父亲劳伦医疗师团长,还有考克斯骑士团团长及艾琳,我快淹没在大家过度的赞美和谢礼中。 不过真的很高兴大家的未来都有了希望。而且之前唯一没有遭到毒害,成为大家嫉妒对象的路法斯少爷,终于得以摆脱这个情况,我松了一口气。 在这些感谢信中,还有一封来自艾梅莉亚小姐的茶会邀请函,地点在王宫。不知为何还备注「穿着不显眼的衣服出席」,母亲、莎拉还有我都感到不知所措。 「母亲……怎么办……?」 「我女儿为什么会被未来的王妃叫去王宫呢……家里没有可以带进王宫的伴手礼……总之,就穿藏青色的礼服去吧。」 「夫人,不可以!一定得穿绿色的!在王宫也许会遇到路法斯少爷!」 「但是路法斯少爷送的礼服,都是些显眼的衣服。」 全部都是顶级品,无论设计再怎么简单,也会散发特别的气质。路法斯少爷不会生气,又不显眼的衣服……我不经意地看到眼前莎拉低调的模样。 「对啊……重点不在于衣服,而是成为不显眼的存在!」 「「什么?」」 迎接的马车抵达的地方是位于王宫角落的佣人专用出入口,我惊讶地与莎拉一起走下马车后,看到艾梅莉亚小姐正静静地等着我。 「两位侍女……?不对,是琵雅小姐?你为什么要装扮成侍女的样子?」 「因为艾梅莉亚小姐邀请函的内容,写着穿着要避免引人注目,我的解读错了吗?」 「不是……真是惊人地适合……搭配你纯朴的个性很刚好……但被路法斯少爷发现时一定会很可怕……不过乔装打扮真是个好主意。好了,快走吧,在这里可不能随意谈话。你假装成是我的侍女,跟在我后面。啊,我的侍女会负责接待琵雅小姐的侍女。」 与莎拉分别后,我微微低着头,快步跟在穿着深褐色朴素礼服的艾梅莉亚小姐身后。不久后,我们进入王宫主要的中央大厅,紧张感逐渐增加。但最终抵达的地方却是像后院的某个毫无装饰,木头裸露在外的小房间。 坐在室内已经事先准备好的两张椅子上后,我们靠得很近,近到手臂都碰到的程度。艾梅莉亚小姐把嘴巴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表示: 「抱歉,突然叫你过来。我今天早上从王太子殿下那里听说,从现在开始要让那位被认为是主谋的人露出狐狸尾巴。这是你家那位路法斯少爷想的办法。」 「露出狐狸尾巴?」 「是的,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掌握到拉姆杰男爵与贝亚德伯爵勾结的证据。因此才会进行试探,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好听。琵雅小姐对这次事件所付出的努力无人可比拟。没有告知你,由我这个只是在宅邸里等待事情好转的人见证结果,总感觉不是很安心……所以才邀请你过来。不知是否造成你的困扰了?」 「不会!没那回事!感谢您还为我着想。」 「接下来,我们就从墙上的缝隙偷偷看里面的情况吧!王太子殿下已经允许我们使用这间房间。谈话就先到此为止吧。」 ……竟然知道了王宫的秘密房间,我感觉自己迟早会被吓死。我明明是全国最软弱的女孩,拜托请饶了我吧。在我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群人喧闹的声音便传入耳里,我和艾梅莉亚小姐一起消除存在感。 以国王陛下为首,跟着两位随从,紧随其后的那两个人好像就是幕后主使者。一个是曾经见过的人,高个子、些微自然卷的金发──马里乌斯·贝亚德伯爵少爷。也就是说,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戴着眼镜,头发灰白的男人就是贝亚德伯爵喽? 「能够受到陛下的邀请前来喝茶,这是何等的荣幸!」 「让你跑一趟了,贝亚德伯爵,毕竟最近都没有好好聊聊的机会。」 今天的陛下当然戴着假胡子,搭配灰色的西装,以国王的姿态现身。 两人从天气的话题开始,谈论到市井的情况、这个冬天的休闲旅行、贵族间的传闻等,心平气和地一个话题接着另一个话题。马里乌斯有时跟着附和,有时则放声大笑。 突然,陛下将视线转向随从。马里乌斯在这一刻收起笑容,警惕地环顾整个房间。他还看向我躲藏的墙壁,感觉我们的目光有一瞬间相会。不会的,一定是我的心理作用!从表面上来看一定隐藏得很完美,但我的心跳还是疯狂加速。 这时墙外传来敲门声,王宫的佣人推着放有茶器、茶点的推车进入房间,并在三人的桌边服侍,完成后离开。 陛下拿起茶杯,享受香气后喝了一口。 「对了,今天的点心是用从拉姆杰男爵家扣押的秘方制作的,听说额外添加的白色调味粉是美味的秘密。菲尔还跟我说『他们家的点心非常美味,父王务必也品尝看看』。我认为食物无罪,于是就让人重现了,想必身为知名美食家的贝亚德伯爵也会想吃吃看。」 陛下的发言让我吓了一跳,我认真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桌子中央是一个精致的白瓷大盘,里面美丽地摆放着「虹色饼干」。 我下意识看向艾梅莉亚小姐,她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当我匆忙地将视线转回去时,只见陛下愉快地用右手拿起一块饼干,就这样优雅地咬下一口又一口。像是在仔细品尝般吃完一整块后,他轻拍双手,拍掉沾在指尖上的粉末。这一幕让我感到非常绝望。 「嗯,是很朴实的美味呢,好了,你们两位也吃吧。」 陛下一手撑着下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们。 啊……陛下的内心正默默地大发雷霆,气到哪怕是自己吃下毒物,也要让眼前的男人下地狱的程度。 只要走错一步,国家就会一举失去重要人物──这个严峻的问题会使国力一落千丈,政界出现缺口,为其他国家制造机会。况且陛下还差点失去他的爱子……不,他已经失去了,失去那个身为王太子的菲利普殿下。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 马里乌斯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块「虹色饼干」,说了句「我开动了」就大口吃掉了。贝亚德伯爵「啊……」说不出话,脸色苍白。 我的胸口又一阵剧痛。 「……抱歉,陛下,这个饼干吃起来非常普通,是我的舌头太迟钝吗?」 马里乌斯优雅地用手帕擦拭指尖。 陛下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马里乌斯转向贝亚德伯爵。从远处看,贝亚德伯爵坐立不安,颤抖着身体。 「怎么了?贝亚德伯爵?」 在陛下的凝视下,贝亚德伯爵可能是终于做好觉悟,把手伸向桌子,接着…… 「唔嗯,马里乌斯吃不出那种美味吗?那再加点调味粉吧?」 陛下说完这句话后,从上衣的内袋里拿出一个茶色信封,从「虹色饼干」的上方,将闪闪发亮的「魔法粉」洒满整个大盘子,那个分量看起来非常不妙! 「好了,这样一定会更好吃!吃吧!」 陛下露出略为冰冷的微笑。 「为什么那个……不、不行!我没办法!我还、我还不想死啊──!」 贝亚德伯爵尖声大喊,弄倒椅子站了起来,他用扭曲的表情看着陛下往后退,朝着刚刚出入的那扇门跑去。 解除婚约事件的目击者很多,已经传遍各处。 然而导致少爷们身体出问题的原因是饼干,而且饼干里多半含有毒物这件事,是只有守口如瓶的相关人士才知道的秘密中的秘密。再加上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拉姆杰男爵家的白色调味粉极其危险。贝亚德伯爵并不是相关人士,不该如此害怕饼干。 「抓起来!」 在陛下的命令下,好几位士兵从房间的某处冲出,迅速逮捕贝亚德伯爵和马里乌斯,两人随即被带出房间。马里乌斯睁大双眼,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看起来是这样。 两人离开后,从我们窥视的对面墙壁突然出现一扇门,从里面陆续出现王太子殿下、公公大人、路法斯少爷、骑士团长、医疗师团长。他们开始与陛下进行密谈。在这段期间,陛下的随从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回收「虹色饼干」。 不久之后,陛下与所有人大步离开房间。餐具也已经收拾干净,空荡荡的房间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归静悄悄的模样。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呼吸,于是「哈啊──」大口吐气。 「果然是贝亚德伯爵……菲尔……」 艾梅莉亚小姐小声地叫出前未婚夫的昵称。我知道艾梅莉亚小姐在「魔法凯萝」、在今世有多么爱慕菲利普殿下。我轻轻地把手搭在艾梅莉亚小姐的肩膀上,靠向她,艾梅莉亚小姐也将手放在我的手臂上。 「这样一来……终于结束了。琵雅小姐,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是的。」 我们两个互相握住对方的双手,各自陷入沉思。 突然间,秘密房间的门打开了,是路法斯少爷和爱德华王太子殿下。 「艾梅莉亚小姐,请不要把琵雅卷进来。」 路法斯少爷非常不高兴地对下任王太子妃如此表示。 「恕我直言,我们也想要有一个了结。如果真有原因,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非得遭受这么痛苦的事情。」 艾梅莉亚小姐用坚决的态度反驳,真不愧是她。 「路法斯、艾梅莉亚,你们不要吵了。你是洛克威尔博士对吧?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话吧?初次见面,感谢你这次为了王兄的康复所做的努力,希望今后你也能够继续帮助我和艾梅莉亚。」 初次与爱德华王太子殿下面对面说话,他似乎是位非常正直的人,让我松了一口气。 「恭喜您册封为太子,我才是,今后请多多指教。」 当我准备拉起裙子打招呼时,想起自己身上穿的是灰色的侍女服。我行礼过后,缓缓地从下方偷看路法斯少爷。 「你来王宫的打扮可真是有创意呢,琵雅?」 「咿呀!」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路法斯少爷抓住我的手臂。 「王太子殿下、艾梅莉亚小姐,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啊,嗯。」 「琵、琵雅小姐,祝你好运?」 路法斯少爷牵着我的手,穿过迷宫般的走廊(秘密通道?),在没有遇到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王宫。 搭上史坦家的马车时,莎拉已经在里面等候。我无视麦克「也太适合您」的声音,被迫向路法斯少爷说明自己为什么会过来王宫。谈话过程中,马车抵达史坦侯爵宅邸。出来迎接我们的是熟悉的管家和侍女,他们看到我的打扮时动作顿了一下,不过── 「「「欢迎您们回来。」」」 他们立即装作没事一样打招呼,真是太专业了。 接着,我们两个并排坐在路法斯少爷房间的沙发上。 「艾梅莉亚小姐也做了大胆的行为,我理解琵雅无法拒绝。」 我松了一口气,打算解开侍女的白色帽子,路法斯少爷伸手帮忙。 「为什么你穿这身衣服完全没有不适合?不过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琵雅当时在场,从这点来看算是件好事……」 终于把莎拉插得满头都是的别针全部拆掉后,我的头从侍女帽中解脱了。路法斯少爷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梳开我的黑发,轻轻往后拨。 「路法斯少爷当时也在场对吧?根据艾梅莉亚小姐的说法,这次提议试探的人是您,为什么要这么冒险……」 希望路法斯少爷尽可能地待在安全的地方,身为宰相辅佐的未婚妻,这个愿望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知道我不会参加会输的赌局吧。陛下认为仅凭间接证据就已经足够,打算逮捕贝亚德伯爵。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正当性就会动摇。贝亚德派的人比想像中还要多,有可能会引起骚动,所以我才设下这个圈套。」 路法斯少爷平静地表示。 「但是,居然让陛下吃下毒物……」 「这次也让凯尔做了有毒和无毒两种饼干,陛下吃的是无毒的饼干。虽说盘子很大,但我们排练了很多次,所以无毒那块饼干的位置不会出错。陛下开玩笑地表示校长吃了都没死,他吃有毒的饼干也没关系。但陛下的身体属于国家,不能出现丝毫意外。」 「如果贝亚德伯爵吃了饼干,那就无法逮捕了不是吗?」 「如果他真的有骨气吃下那个沾满粉的饼干,那我会赞赏他这份精神,保留他的名誉,判定为意外死亡。结果因为他不敢吃,就成了与事件有关的铁证,被关进监狱。现在大概已经在搜索贝亚德伯爵在王都和领地的宅邸。」 在宅邸里大概会找到「魔法粉」吧。我们掌握了进口的事实,那也不是能够轻易扔掉的东西,再加上人类往往会再次使用那些方便的物品。 「马里乌斯少爷吃了有毒饼干对吧?情况如何?」 「马里乌斯现在应该已经洗过胃,正在服用校长做的解毒剂,不会让他死的。」 「这样是证明了马里乌斯少爷与此事无关吗?」 「不是那样的,一般来说,成年贵族嫡子都会共享父母所做的事情。我怀疑他吃下饼干,以及前后的言行都是在演戏。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可真令人佩服。」 公公大人和路法斯少爷经常共享讯息,一起合作守护领地和领民。就如同史坦家这样,嫡子如果不知道父母正在做什么,那就糟糕了。毕竟这个世界比前世更加动荡不安,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继承爵位。如果到了接手的时候却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接受过教育,那就会连同领民一起走向末路。 「琵雅,你会害怕这样制裁他人的我吗?我之前一直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路法斯少爷露出有点寂寞的笑容。 「不会!我是路法斯少爷的未婚妻,我知道这是您努力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支持您!」 路法斯少爷至今一直支持着我,只有我会永远站在路法斯少爷这边。 「而且那些想要杀死路法斯少爷的人,也是我的敌人。如果现在不抓住他们,您又会再次遭到袭击不是吗?如果路法斯少爷不处理掉他们,我会处理的!我绝对不会让路法斯少爷遭遇危险!」 当我满怀干劲地说出这番话时,路法斯少爷一脸讶异地盯着我。我立刻就后悔了。 「那个……抱歉,说了愚蠢的话。您被吓到了吧?我没有任何能力可以战斗,说要保护路法斯少爷也太不知分寸了……」 「不是那样的。」 路法斯少爷用温和的声音说了这句话后,伸出双手温柔地拥抱我。 「只有琵雅能够守护我的心。如果没有琵雅,我一定会崩溃。琵雅,你愿意永远陪在我的身边保护我吗?」 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但路法斯少爷可能也因为这次的事件深受伤害。他差点就被杀了,有人讨厌他到想要杀掉的程度,怎么可能不受伤呢?我轻轻地抚摸路法斯少爷的脸颊,努力不让自己情绪低落。 「只是陪在身边吗?路法斯少爷,难道您是个怕寂寞的人吗?」 「嗯,不过是琵雅限定。」 这是……在向我展示他脆弱的一面吗?这代表他对我敞开心房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很高兴。我抬头看着路法斯少爷露出笑容。 「那我会永远永远陪在您的身边。」 「呵呵,好开心,真的很谢谢你。」 我的额头被亲了一下。 「只要琵雅相信我,其他的我都不需要。」 「……咦?」 路法斯少爷的氛围忽然发生变化。原本抱在身上的手臂猛地收紧,我的身体与路法斯少爷贴合在一起。他接着抬起我的下巴。 「我爱你,琵雅。」 对于路法斯少爷比平常更加激烈的亲吻,我感到不知所措。但我还是怀着满足对方的心情接受。不久后,我就像往常一样,整个人沉溺于心爱之人。 ──────────────────────── 第九章 不是女性向游戏的快乐结局 脚边仍有积雪,但阳光已经温暖许多。距离去年庆祝国王陛下生日的舞会已经过了整整一年,事件终于告一段落。 凯尔邀请我去品尝热腾腾的新商品,我和艾琳便一起雀跃地来到打烊的帕帝斯·富士。 「凯尔!这不是松饼吗!」 「这是从我们家批发购买的莓果和晚白柚对吧!竟然把它们装饰得这么漂亮,我好开心!」 艾琳和我的眼睛闪闪发光。 「请依照喜好添加鲜奶油和蜂蜜享用吧!」 「「我开动了──!」」 两个女人默默地吃着,松饼的厚度太完美了!吃起来松松软软的! 「如何?」 凯尔倒着茶,坐立不安地看着我们的反应。 「让我想起高中时期排两个小时吃松饼的日子。」 「啊,有一阵子很流行呢。」 对我和凯尔的对话一知半解的艾琳抬起头询问。 「什么?这个也会流行吗?」 「当然会流行。艾琳家的果园今后也会忙得不可开交喔!」 我可以保证,这项产品无论是味道还是外观都具备了流行的要素。 「嗯!生产追不上出货速度真的是令人开心得想尖叫。凯尔先生,谢谢你!」 「呵呵呵,艾琳小姐和我是双赢不是吗?」 「说得也是,是双赢呢!」 艾琳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跟一年前判若两人 「还有……那个,能告诉我那个事件最后的结果吗?消息没有传到平民这里。」 「当然可以。因为凯尔是协助者,我已经得到告知你的许可了。」 消息已经公开给事件相关人士中想要知道状况的人,所以艾琳也已经知道了 在贝亚德伯爵被迅速逮捕后,与贝亚德伯爵有关的地点无一幸免,所有的宅邸都遭到搜查。结果在贝亚德伯爵在王都的宅邸里发现「有毒矿物A」与装在皮袋里的「魔法粉」,这些都是确凿的证据。此外还找到一份拉姆杰男爵写给贝亚德伯爵家的高额利息借据,明确显示两家的关系。拉姆杰男爵可能是无法偿还庞大的债务,因而对贝亚德伯爵言听计从。 由于以王太子为目标的罪刑严重,因此审判速度异常迅速,最后当然判处死刑。 「看来没有酌情考量的余地,我还希望他稍微在监狱里反省一下。」 「凯尔先生……他们已经被处刑了。陛下强烈表示,不要对犯罪者手下留情,即便是有权势的贵族也不例外。」 听到艾琳的话,凯尔震惊地睁大双眼。 「原来如此……那他的儿子最后怎么样了?他不是吃了我做的有毒饼干吗?」 「马上就让他吐出来,并服用医疗师团研发的解毒剂,健康上没有问题。他否认自己与事件有关,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有涉及,因此直接释放。贝亚德家从伯爵降级为子爵,由他继承家主之位。」 我想起初夏的武术大会时的马里乌斯,我当时只以为他是个有点怪癖的搭讪男。面对艾琳「我就说贝亚德是史坦的敌人吧」的眼神,我露出苦笑。 话说回来,我在那间秘密房间里时,他用警惕的冰冷眼神看向我,真的是巧合吗?反正我不想再卷入其中。 「凯萝琳呢?」 「虽然她作为实行犯罪的人,无法免除其罪刑,但她在不知道毒物危险性的情况下遭到利用,而且提供了可以查明毒物的证言,因此送入了终身监禁的修道院。」 「原来如此……我可以想像琵雅和艾琳小姐因为凯萝琳有多么痛苦。但是,同为平民,我觉得凯萝琳非常可怜……我可以偶尔送一点糕点去收容她的修道院吗?」 凯尔对于同为转生者的凯萝琳感到同情。 「凯尔先生,请不要在意我。老实说,我因为那个女人流了不少眼泪。但我毕竟是贵族的掌上明珠,无论是贫穷的困苦,还是必须卖身否则无法生存的地狱我都无法想像。我没办法原谅她,但亨利已经恢复健康,这样就够了。」 校长和医疗师团队合作制作的解毒剂,效果愈来愈好。除了亨利少爷外,其他三位重症患者的症状也逐渐好转,可以看到情况逐渐明朗的迹象。 「我和艾琳的想法一样,凯萝琳一定也很期待铜锣烧。」 「你们两个真的都是好孩子呢……哥哥我觉得很感动!」 凯尔这么说完,抱了我和艾琳一下后,分别像摸乖孩子一样摸我们的头。 「咦?什么!」 凯尔突如其来的野蛮行为(?)让艾琳感到惊慌失措。 「艾琳,凯尔只是在称赞我们而已,直接接受即可,他就像是我们的哥哥一样。凯尔,谢谢你!」 「原、原来如此……连亲哥哥都没有像这样用亲密的举止称赞过我……呵呵,谢谢哥哥!」 「好可爱!不愧是我的妹妹们!」 在凯尔的怀抱里,我和艾琳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没看到……我没看到……」 麦克突然开始念经。 * 我仍然关在研究室里,埋首于好一段时间没有进展的化石研究,路法斯少爷也以宰相辅佐和爱德华王子近侍的身分过着忙碌的生活。在这段期间,艾琳和亨利少爷接受毕业论文的最终面试,两人都顺利通过。艾琳当然是得到「优」,亨利少爷因为长期休学,以「可」的成绩勉强毕业。 「勉强及格也没关系,只要毕业就好!」 「我要把你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报告给骑士团团长!」 「拜托你饶了我。」 他们两人都稍微成熟了一点,明显可以看出亨利少爷对艾琳更加温柔体贴。 明天我们将一起从学院毕业。而毕业的前一天,也就是今天,是举办毕业舞会的日子。 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定罪事件在一年前就已经结束,凯萝琳在距离这里非常遥远,位于海边的修道院里安静地生活。不过正因为这是原作「魔法凯萝」里的高潮场面,所以我从早上就过于紧张,心跳比平时快速、强烈。 「琵雅大小姐,不用这么紧张,您看起来非常漂亮喔。」 莎拉轻柔地将我的头发盘起,透过镜子对我微笑。 我今天穿的是点缀了大量蕾丝的浅绿色礼服。依据凯尔所说,我在Beta版中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天鹅绒礼服,所以我挑选明亮的颜色,稍微抵抗了命运的齿轮。顺带一提,没有绿色以外的选择…… 因为今天的节目中没有舞蹈的环节,选用没有蓬松感的裙子。 由于一年前的不幸事件,正在养病的菲利普殿下无法参加。这次舞会的执行委员都是同年级的同学,他们都没有心情跳舞,因此决定今年的毕业舞会以小型茶会的方式举行。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但路法斯少爷表示: 「如果殿下恢复健康后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非常生气。因为他们擅自回避、约束庆祝活动,让他觉得丢脸。毕竟菲尔最讨厌别人顾虑他的心情。」 想必大家都想被健康的菲利普殿下怒斥吧。当然,殿下也不会参加毕业典礼,但殿下相当优秀,已经取得了必要学分,所以将与我们一起毕业。 在我戴上「妖精之泪」时,路法斯少爷已经抵达我家来迎接我。 「琵雅,你今天又更漂亮了,像是象征春天来临的女神。」 「路法斯少爷……真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呢。」 这次的服装主题是正式的衣服,或是今后任职处的制服。路法斯少爷今后也将继续担任宰相辅佐,今天依旧穿着量身订做的黑色西装。 今年国王陛下的生日舞会因为刚好遇到那起事件正复杂繁忙的时候,校长便决定暂停举行。所以这是自太子册封典礼后,我们第一次参加的舞会。 「路法斯少爷,今晚琵雅会回家吗?终于结束了学生的身分,稍微放松一下也没关系喔!」 「母亲!」 母亲的暗示让我想起去年告知不会回家,结果却回家的事件。 「岳母大人,今天会早点送琵雅回来。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而且因为很快就会一起生活,就算不这么慌乱也没关系。」 「「什么?」」 在最后那句话依然是个谜的状态下,我在路法斯少爷的护送下上了马车。 虽说规模比往年还小,但作为会场的礼堂却充斥着庆祝活动的华丽氛围。在这样的气氛下,我挽着路法斯少爷的手臂入场。去年因为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自己的长相,我是一个人偷偷从后门溜进去的。 大家都在看着路法斯少爷,大概是因为他不常出现在学院里,而且明天就是最后一次看到这张美丽的脸庞,我了解他们的心情。也许是因为被其他人缠住很麻烦,路法斯少爷用力地把我拉向他,是想把我当作防波堤吗? 「琵雅!」 艾琳穿着鲜艳有光泽的朱红色……与亨利少爷的发色几乎一样,显得热情洋溢的礼服小跑过来,后面跟着亨利少爷。亨利少爷已经决定毕业后要加入骑士团,所以穿着火红色的制服,看起来有模有样。 「穿着制服魅力会增加两成的传闻,原来是真的啊……」 「喂,琵雅!你真是失礼啊!」 亨利少爷假装生气,接着对我露齿而笑。恢复健康了……真是万幸。 「琵雅,别那么高兴地盯着亨利看!门口附近很冷,我们进去吧。」 我们四个人一起走进会场,走到最右边没有人坐的桌子落座。 今天舞会的规模虽小,但散发着幸福的氛围。原因在于桌上居然摆着使用大量怀特领地的水果,由帕帝斯·富士制作的糕点!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拿起糕点。 艾琳毕业后将在父亲底下工作,目标是将怀特领地特产的销售量增加为去年的一倍,并让地方特产店转亏为盈,步入轨道。虽然她的母亲在远方表示反对,认为「贵族女性怎么可以工作!」,但艾琳似乎并不在意。 「艾琳,没想到你会想到把水果带来这个场合,这个点子真的很不错,毕竟聚集在学院的人都是将来有前途的学生。这么一来,身为下任侯爵的令兄,不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哥哥肯定有他该做的事。」 路法斯少爷也对艾琳深感佩服,我最好的朋友真是能干。 「亨利少爷,您会介意艾琳热衷于商场生意吗?这样不会耽误两位结婚吗?」 「这我没有资格干涉,我会一直等到艾琳准备好。而且归根究柢,艾琳之所以这么热衷于卖水果,是因为小时候我说过比起糕点,更喜欢水果……」 「亨、亨利!不要再说了!」 正当艾琳急忙打断亨利少爷时,广播声响起。台上站着的人是笑着并手握酒杯的拉古纳校长,他依旧留着气派的胡须,身穿黑色长袍。 「接下来,让我们为毕业生光辉灿烂的未来干杯!」 「「「「干杯!」」」」 我们互相碰撞酒杯后,一口气喝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只有我的酒被换成无酒精的饮料,我下意识地瞪了路法斯少爷一眼,他扬起右边的嘴角,把一口大小的小塔派塞进我嘴里。这么一来,直到我吞下这块塔之前,都不能说出埋怨的话。 「大家,毕业快乐!」 听到端庄有礼的声音后我转过身去,看到穿着带有金色华丽刺绣的粉色礼服的艾梅莉亚小姐,在爱德华王太子的陪同下站在那里。 我们正打算行屈膝礼时,殿下笑着制止我们。 「今天我只是个低年级的学生。恭贺前辈们毕业。洛克威尔博士、怀特侯爵千金,我稍微借用一下路法斯和亨利。」 殿下把他们两人强行带到舞台另一端,一群男性聚集在一起的地方。 「我想和你们单独聊聊,才请殿下帮了我一下。」 总是品行端正的艾梅莉亚小姐可爱地吐了吐舌头,我和艾琳讶异地睁大双眼。 「那个……从那之后的一年,我想大家应该根本没想过会以如此平静的心情迎来毕业这天吧?」 啊,艾梅莉亚小姐是想和女性们单独聊聊那个秘密吧。 「是啊……我那时候已经完全放弃了。」 艾琳看着地板说出这句话。 「虽然有痛苦的事……也有难过的事,但我们彼此都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能做的事情,努力挣扎,最终克服了困难。不觉得我们很努力吗?」 艾梅莉亚小姐露出带了点忧伤的微笑,头歪向左边。 「如您所言!」 我充满热情地表示赞同,用力地点点头。 「雪莉老师已经漂洋过海去国外留学了,安洁拉是低年级生所以缺席。就让我们三个人一起称赞彼此的努力吧!还有……我能不能也成为你们两人的朋友呢?」 「「当然可以!」」 没想到我会与总是完美无缺,各方面都很努力的下任王太子妃艾梅莉亚小姐成为朋友……真是路人人生的奇迹! 我们再次拿起酒杯。 「让我们为平安度过解除婚约的艰困局面──」 「亨利和其他未婚夫都恢复健康──」 「还有我们成为朋友,进行庆祝。」 「「「干杯!」」」 我们露出笑容,眼眶有点湿润,将艰辛的日子变成回忆。 交际广泛的艾梅莉亚小姐和艾琳到其他桌逐一打招呼,我独自回到壁花的身分,感慨万千地环顾四周。 十岁的我根本无法想像自己能够像这样与未婚夫、朋友、家人一起庆祝毕业。 当我打算慢慢吃着桌上的糕点时,发现用艾琳的水果做成的糕点几乎都已经被拿光,我很开心这些糕点如此受欢迎。 在这些空盘中,有一种奇妙的糕点孤零零地滞销。粉红色的颗粒中混着较大的石榴色颗粒,在小碗中堆成小山。 「这不是……红豆饭吗……」 我满怀着兴奋的心情拿起一小碗,用汤匙舀了一口放进嘴里。似乎是将面粉揉成乌龙面的样子后切成小块,染上淡淡的颜色后再搓成圆形煮熟。红色的颗粒则是一种口感扎实的莓果果冻。完美复制的只有外观而已。 「我记得凯尔曾惋惜地说过,他找不到糯米和红豆。」 即便如此,凯尔还是找到了替代品,而且还做得很有模有样,味道固然不一样,但还是非常珍贵。他很清楚我能够平安地迎接今天代表什么意思,并且想为我做些特别的食物。 他传递的讯息让我的内心感到一阵温暖。 「琵雅!我不是说你不能一个人待着吗!这个不明物体是什么?」 路法斯少爷露出恐怖的表情独自回来我身边。 「这是遥远异国的庆祝料理,您要吃吃看吗?」 「好吃吗?」 「不太好吃。」 「那就不要推荐给我。」 「这对我来说很特别,您就不要说这种话,为了我吃一口?」 我想跟路法斯少爷分享这分喜悦,强硬地塞进他的嘴里。 「唔!……我只允许琵雅对我做这种亲密的事情喔?话说回来,这个味道太难以言喻了。」 「重点在于外观,我想撒点黑芝麻和盐巴,但是到处都没有。」 「在这个上面撒盐巴?你的味觉没事吗?黑芝麻又是什么?」 从那之后直到舞会结束,我们两人都平静地度过。今天一整天,从头到尾都和「魔法凯萝」以及去年的舞会不同,我终于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第二天,我从三年的学院生活毕业(?)了。真是可喜可贺。 * 毕业典礼的隔天,也就是现在,我被带到位于开满各色早春花朵的王宫深处,只有少数人能够进入的华丽小会议室。 在宽敞的会议桌正前方,主座上坐着强尼叔叔……不,是穿着轻礼服的约翰国王陛下,他的两旁各站着一位随从。 桌子对面的右边是斯坦侯爵和夫人,以及路法斯少爷。 左边是我的父母洛克威尔伯爵夫妇、拉尔夫哥哥,还有穿着薄荷绿优雅礼服的我。我们这一侧都紧绷着脸,母亲和哥哥大概都是第一次见到陛下吧,没想到初次见面就是如此近距离…… 昨晚路法斯少爷突然通知我们洛克威尔一家前来这个会场,我们当然不能拒绝。 「陛下,我和琵雅的家人全部都到齐了,大家都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您应该会给予许可吧?」 路法斯少爷穿着黑色西装,浏海往后梳,干劲十足(?)地率先开口。对一个国家的国王,语气这么强硬没问题吗? 他当然是在询问我跟他的婚事,自从不被受理后已经过了一年多。 路法斯少爷当初接受婆婆大人正向的提议「等大家都毕业」,选择退让。看来这次他不打算让陛下提出任何怨言。 现在完成了上次结婚申请未满足的条件「双方家主在王宫当着两人的面签名」,同时也解决了两家人在监护者一栏签名的问题。 「两个月前你就已经安排好我的行程了吧?真是个谨慎的家伙。」 陛下说完这句话,苦笑着在眼前的结婚申请表上签名,这么一来,我就和路法斯少爷结婚了……真是简单。 我完全无法想像路法斯少爷准备得有多充分。 「史坦侯爵家嫡子路法斯,与洛克威尔伯爵家女儿琵雅在此缔结婚姻,恭喜两位。希望两位今后也不要忘记对彼此的家人抱持感谢之意,更加努力精进。」 陛下也对我们说了几句话,让人不胜荣幸。 「为了国家与陛下在位期间的发展,两家将会一起精进,更加努力。」 公公大人代表回应,所有人都深深地低下头。 整理好重要的文件后,桌上摆上香气四溢的茶与凯尔做的各色马卡龙,马卡龙堆得像结婚蛋糕一样高,很有艺术感。 「毕竟琵雅最喜欢这间店的糕点呢。」 陛下一瞬间转变为强尼叔叔的表情,露出笑容,现场的气氛缓和许多。 「老实说,我没想到您会这么轻易地许可。还以为您打算要我入赘到帕玛斯王国。」 「抱歉啊,路法斯。帕玛斯是少数值得信赖的友国,我并不想引起纷争,但我从没有想过要让你入赘。我还是知道这么做会使国家分裂。」 陛下一脸为难的样子,眉头都皱成八字形。洛克威尔家面对这可怕的对话感到不知所措,所有人的背上都流下冷汗。 「再加上这次路法斯和琵雅所做的一切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你们让身为国家宝藏的四个年轻人恢复健康,为他们的家人带来希望,真的很感谢。我必须给予你们谢礼和祝贺。」 「不是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这都是因为有路法斯少爷安排好一切,我只是行动而已。」 我慌忙地解释事情的原委,陛下如果完全相信那个报告,我会很为难。结果路法斯少爷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哈啊……你还是一样毫不在意自己的功劳……我相信陛下十分清楚,这一切都是始于琵雅灵光一闪的想法才得以解决。」 「嗯,是啊,正因有你们两位,才能各自发挥出最佳的实力,我不可能把你们分开。」 「毕竟您也不想被能干的臣子怨恨不是吗?总觉得除了帕玛斯以外的邻国……有一股火药味呢。」 婆婆大人优雅地用扇子遮住嘴巴,插入话题。 「碧安卡……你也生气了呢。好吧,我不否认想进一步巩固与优秀、忠诚的臣子的关系。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我后来才知道,不仅是公公大人,连婆婆大人也是陛下在学院时的同学,所以陛下才允许用亲近的口吻交谈。不知道这件事的洛克威尔家,在充满紧张感的对话中几乎快要昏迷。 在大人谈话时,路法斯少爷来到坐在末座的我身边。 「琵雅,伸出手。」 路法斯少爷在我的无名指戴上一枚金色的戒指,上面均匀地镶嵌着祖母绿宝石和钻石。 「好漂亮……就像是我们之前一起看的星空……谢谢您!」 「我尽量做成不会妨碍琵雅挖掘和研究的款式,你觉得如何?这是用来保护琵雅的,绝对不可以拿下来喔!」 路法斯少爷竟然是用我在寻找「有毒矿物A」时挖掘并丢到一旁,最后被达格捡起来的矿物加工成戒指。 「我好开心。还包含着那天的回忆呢。」 「不客气,琵雅也帮我戴上吧。」 路法斯少爷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戒指放到我的手里,这枚戒指除了没有宝石和钻石外,设计与我的款式一模一样。我轻轻拿起戒指,握住路法斯少爷骨节分明,一直守护着我的手,将戒指戴到他的无名指上。 「很适合路法斯少爷。」 不过其实人长得好看,戴什么都适合。 「嗯,谢谢你,琵雅。」 「……不客气?」 只属于两人的小小仪式结束后,路法斯少爷搂着我的腰,转身走向家人和陛下。 「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们将放一个月的婚假。刚刚陛下提到的祝贺我可以理解成这个意思吧?这段期间我们也会完成婚礼的准备,打算在夏天来临之前在史坦领地举行婚礼和婚宴,各位都同意吧?」 「等等,路法斯!华丽的婚宴会引起伊莉玛公主的反感!不能再进一步刺激她了,只有这点要配合一下!」 「我们本来就不喜欢太过华丽的场合,婚宴会在领地秘密举行,请不用担心。那么各位,我们就先退下了。琵雅,我们走吧。」 「不是,我也想要乔装参加!拜托你到时候叫我一声!路法斯!」 无视国王陛下的声音,我急忙向家人和陛下深深鞠个躬,追上路法斯少爷,跟着他离开王宫。 在路法斯少爷的帮助下,我搭上之前从没看过,比平时小一点的马车。我与坐在旁边的路法斯少爷之间的距离非常近,驾驶马车的人也与平常不同。 「啊,这是我买的马车,我和琵雅中间的距离这么大就够了。包括车夫在内,我也雇用了新的佣人,之后再一起介绍。」 马车如预期般地停在一年前的玄关处,也就是我们的新家。我明白了,如果分开住就需要另一辆马车。 我再次眺望整个宅邸,上次是在晚上,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那是一栋有着米白色墙壁、深褐色屋顶,小而温馨的房子。四周开满春天的花朵。 「好温馨……好可爱的房子。」 与路法斯少爷干练的形象有点不同,想必是为我挑选的。 「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我们会知道彼此所在的地方,也更方便保护琵雅。毕竟最后我们还是得回到那栋宽敞宅邸,在那之前就在这里舒适地生活吧!接下来……」 「咿呀!」 路法斯少爷一转眼就把我抱起来,我慌张地抱住他的脖子。 「为、为什么要把我抱起来?」 「凯尔告诉我喽。他说他在预言里看过,搬进新家时,如果新郎没有抱着新娘,就无法获得幸福。琵雅的预言也是这么说的吗?」 「我、我想想,是这样吗……」 凯尔,那是欧美国家的习俗吗?我不知道在日本有人这么做……但是我在前世也没有结过婚,难道是流行吗?还是是凯尔在整我? 路法斯少爷抱着我进入玄关时,门自己打开了,当我想着该不会是自动门时,才发现原来是麦克从里面为我们打开门。 「路法斯少爷、琵雅小姐,欢迎回来,同时也恭喜两位。」 「「「恭喜!」」」 「莎拉!麦克……还有大家……」 以麦克为首,站在那里等候的人,有换上史坦侯爵家黑色侍女服的莎拉,与待在婆婆大人身边,熟悉的完美侍女,还有做为年轻见习管家的男性。 「大家都是来协助我们的生活吗?」 「没错喔,他们有提出申请。但先别理会他们了。」 我连欣赏着重木纹的内部装潢的时间都没有,路法斯少爷走上楼梯,打开位于最里面的一扇大门。这是一间用浅灰色的壁纸装饰,雅致小巧的房间,大型家具只有沙发、桌子和床铺。 路法斯少爷抱着我坐在沙发上,右手像是在摸易碎品一样放在我的脸颊上,接着他轻轻地吻了我一下。 「我等了好久……终于能够履行契约。现在的琵雅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是我的……妻子了。」 我想起小时候将赌局的内容用书面形式签订契约的事情。从相遇到现在已经十年,订婚也有九年了。这段日子,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害怕中度过。居然能够跟这个人结婚,我真的不是在作梦吗? 路法斯少爷怜爱地用自己高挺的鼻子碰了我的鼻子两、三次。他从这么近的距离看着我,我不禁心跳加速。 「我、我从来没看过路法斯少爷以外的男人!是、是初恋喔!」 「嗯,但是,我担心有人会把你带走。」 因为我开始做测量这类没有人会的事情,路法斯少爷愈发担心我会被绑架(?)。 「不过,真的遇到那种情况时,路法斯少爷会来接我,对吧?」 「当然,我一定会找到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任何将我和琵雅分开的人。」 不知道是想起什么事情,路法斯少爷的眼里闪烁冰冷的光芒。我不想让他露出那种表情,于是急忙寻找能够暖化路法斯少爷的话。 「不管几次我都会发誓,我会永远待在您的身边。就算您嫌我麻烦,也会死缠着您!」 路法斯少爷周身的紧张氛围顿时缓和许多,他用带点难过的语气低喃。 「我才不可能嫌你麻烦。我那么爱你。」 虽说已经稍微了习惯这样的接触,但是像这样的直球告白…… 因为太过害羞,我把脸埋在路法斯少爷的怀里,头上传来亲吻的声音。当我觉得身体好像浮起来时……便发现自己被放在床上,我不禁睁大双眼! 「咦?那、那个……」 「琵雅,你忘记跟我的第二个打赌了吗?」 ──是路法斯少爷先从陛下那里得到结婚许可,还是我先找到五十公分以上的动物化石?如果路法斯赢得赌局,好像会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得在他的怀里待上整整一个月?路法斯少爷的手臂撑在我脸颊两侧,身体轻轻地压在我的身上,没有施加重量。没错,我现在整个人在他的怀里。 「认命吧,我的夫人。」 与轻松的语气相反,路法斯少爷用认真的眼神直视着我,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神圣的氛围笼罩四周。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的心在颤抖,自然地闭上眼睛,他像是在发誓般,缓缓地亲吻我。 (插图009) 我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近在眼前的绿色眼眸,里面的倒影只有我一个人,这点从以前就一直没有改变。因为前世有过遭到背叛的经验,我不禁流下眼泪。 「喜、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我知道这是奇迹。」 路法斯少爷讶异地睁大双眼,用拇指拭去我的眼泪。 「谢谢您一直相信我……认可我……如果我是奖励的话,就请收下我吧……因为我也爱着路法斯少爷的一切……」 我设法表达自己的想法,第一次主动亲吻眼前的嘴唇,虽然依然泪流不止,但我还是努力露出感激的笑容。 「……真是的……该怎么办……可爱到让人受不了……我真的好喜欢你……」 路法斯少爷甜蜜的低语让我深受感动,我闭上眼睛,将自己交给他。 这时,「砰!」一声,我们房间的门打开了! 「呀──啊!」 路法斯少爷把发出尖叫的我挡在身后,瞪着门的方向。婆婆大人的完美侍女站在那里。 路法斯少爷发出低吼加以质问: 「……玛莉,有什么事?」 「夫人嘱咐在婚礼上向神发誓前,必须守护少夫人的贞节。」 「……啥啊啊啊?」 路法斯少爷跪倒在地。 ──────────────────────── 终章 「难以置信……找到超过五十公分的生物化石了……如果再早一个月,我就可以赢得和路法斯少爷的赌局,让他对我认输……」 我在经常前往,位于史坦领地卢斯南山脉的化石地点,找到我前世今生盼望已久的大型生物(?)化石,因此浑身颤抖。 我们在新家度过一个星期左右的新婚假期后,便雀跃地来到史坦领地。包括托马总管家在内,这里所有的佣人都为我们的缔结婚姻喜极而泣。 在消除舟车劳顿的疲劳后,我终于不用管毒物之类的事情,可以心无旁鹜地寻找化石。结果那个化石就在那里。 「琵雅,怎么了吗?」 也许是注意到我全身僵硬,原本在一棵长出黄绿色嫩叶的树荫下阅读的路法斯少爷,带着今天也精神奕奕的达格和布拉德走到我身后。 「……路法斯少爷,你能看到从这里到这里大概七十公分隆起的土壤吗?细细长长又凹凸不平,看起来有点粗糙。」 「这里吗?看起来确实和其他土壤不一样,这也是化石吗?」 在路法斯少爷的脸靠近那块化石时,我吓了一跳,用力把他拉开。 「是的,是很厉害的化石。」 「琵雅,你看起来并没有跟平常一样开心耶?这是什么化石?」 「暴龙的……」 「暴龙?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最大最强的恐龙对吧?那不是很厉害吗!所以是暴龙的什么?」 「……粪。」 「粪?」 「……大○。」 「……什么~!」 「请不要退后!这是个大发现啊!从这个大小来看,您应该可以想像出本体有多大对吧?里面有骨头的碎片,绝对是肉食性的龙啊!一定是暴龙!最重要的是,有粪的话,就代表附近会有本体!就在这个卢斯南山脉!这可是世纪大发现!」 「虽说是世纪大发现……但总归还是大○不是吗……」 「呜哇──路法斯少爷是笨蛋!都不了解我的心情──!」 我含着眼泪捶打路法斯少爷的胸膛。老实说,我也想找到更漂亮的化石啊! 「是是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如果是琵雅的话,总有一天一定会找到暴龙的全身标本,我可以赌上我所有的财产。」 路法斯少爷说完后,眨了眨单边眼睛,安抚似的亲吻我的脸颊。 「真是的!路法斯少爷,怎么可以随便就赌上全部财产!」 虽然路法斯少爷是用开玩笑的语气,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是个从小就一昧地相信我、爱着我的真诚的人。我前世的心灵创伤在路法斯少爷的爱护下,不知不觉再也不会感到疼痛。今天我要如何才能对这个我最爱的人传达谢意呢? 「那我赌上这个化石,我一定会和路法斯少爷建立一个快乐的家庭……」 「不需要!而且快乐的家庭是确定事项,不能成为赌注。」 「咦!我偶尔也想要赌一个会赢的赌局……」 我嘟起嘴巴,而路法斯少爷把我高高地抱起,转了一圈后露出温柔的笑容。 「那就赌结婚典礼没哭的人赢。输的人要在出席观礼的人面前亲吻赢的人?」 「这、这次我绝对不会输!我一──定不会哭!」 我这个曾经的极致软弱千金,又再度答应了精明丈夫的赌局。 完 ──────────────────────── 后记 非常感谢这次购买《极致软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应了精明未婚夫的赌局》第二集的各位。多亏大家热情的回应,《极致软弱》才能够出续集!我高兴到都快要飞起来了! 「《极致软弱》的优点就在于开门见山,可以毫无压力地阅读喔!」我听从责任编辑的建议,于是在第二集,提心吊胆、心跳加速的人依旧只有琵雅,抱歉了琵雅。我相信这集大家也都可以安心阅读。 因为我的少年漫画脑,我为路法斯安排了名为比赛的对决场面,同时也毫无遗憾地表现出对琵雅的溺爱。我在痛苦挣扎中写到几乎逼近B’s LOG文库的极限(?),就让我们一起沉溺于甜蜜至极的泥沼中吧! 另外,当初想说如果可以出第二集,我也想写第一集没写够的女生友情篇。希望大家可以关注极致软弱,但又耿直善良的琵雅是如何与她最喜欢的好朋友艾琳、女主角凯萝琳,以及标准反派千金艾梅莉亚小姐产生关系的。但愿各位能够接受每个人的处境和情感。 顺带一提,《FLOS COMIC》居然将《极致软弱》漫画化!我真的太幸福了!拥有神级美貌的路法斯第一集就会登场,能够尽情地欣赏帅哥!琵雅被戏弄时的表情非常有趣,让人忍俊不禁!请大家务必连同漫画版一起欣赏。 接下来,请让我再次致谢。 感谢责任编辑Y引导我克服全新创作过程中的重重障碍,也谢谢所有参与出版的相关人员。衷心感谢将相亲相爱的路法斯和琵雅,描绘得甜美动人的Tsubasa.v老师。还有村田あじ老师,谢谢您用可爱又风趣的方式描绘两人令人怀念的童年。 也感谢所有从第一集就开始喜欢、支持琵雅与路法斯以及化石的各位读者。如果能够让大家开怀大笑,我会非常荣幸。 最后,我衷心祝福各位未来一切顺利。 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见面。 小田ヒロ ──────────────────────── 插图 ──────────────────────── 第三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月 录入:kid 虽然已经来到春天,但位于亚修贝尔王国北部,路法斯少爷的──不对,应该说我们的史坦领地,寒意尚未退去,清晨时分的泉水依然是结冰的状态。 我──琵雅·洛克威尔伯爵千金,不久前刚与我的未婚夫路法斯·史坦侯爵少爷结婚,成为琵雅·史坦侯爵少夫人。 琵雅·史坦、琵雅·史坦。虽然前世的记忆让我在脑中想着这个名字有点尴尬,但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改变。反正其他人只会称呼我为「琵雅」或「史坦夫人」,所以就算了吧。 拥有日本研究生记忆的我,转生到与女性向游戏「凯萝琳与虹色魔法点心(简称魔法凯萝)」相似的世界,成为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但由于路法斯少爷高明的手腕,我得以成功躲过被驱逐到国外的结局。 之后还与路法斯少爷一起厘清女主角凯萝琳赠送给攻略对象的「虹色饼干」里所含的有毒成分「魔法粉」。攻略对象的治疗也有了眉目,因此我得以放松地在我最喜欢,有着丰富化石资源的领地度蜜月。 虽说如此,在史坦领地宅邸,连接着我与路法斯少爷房间的中间那扇门,目前依然是上锁的状态。因为婆婆大人露出灿烂的笑容表示:「就算有书面资料,还没有在神殿立誓前,禁止夫妻同寝!」 因此,路法斯少爷一边处理领地的内政,一边加紧准备要在史坦领地神殿举行的婚礼。 「都已经受理结婚登记书了,不用这么着急吧?」 「琵雅,这世上可是有一种蠢人,他们只要从某个角度认为对方无法证明自己已经结婚,就会打算趁虚而入。如果就这样维持半吊子的状态,万一哪天有坏人绑架并软禁琵雅,还宣称琵雅是他的人……可恶,光想像就觉得愤怒!」 即便绑架我,贫穷的洛克威尔伯爵家也无法支付赎金……啊,难道说是因为如果我刚嫁过来不久就遭到绑架,会造成史坦侯爵家的负担吗?不对,假设真的被绑架,作为护卫的麦克应该会立刻消灭对方吧?不管怎么看,都不觉得绑架我会有什么好处,不过我不能给路法斯少爷添麻烦,于是点头表示同意。 我在从小就开始使用,位于本宅的房间里书写婚礼和宴会的邀请函。收件人是艾琳、艾梅莉亚小姐,以及我的转生者伙伴兼甜点店老板凯尔。 在这个世界,受邀参加婚礼时,如果有配偶或是婚约者,必须一起参加才符合礼仪。两位朋友应该会分别与亨利少爷和爱德华王太子一起参加,不过他们同时也是路法斯少爷要邀请的客人,所以应该会收到路法斯少爷准备的邀请函。 我的朋友只有这三位,毕竟小时候只往返于家里和史坦侯爵家之间,而在学院时也都只窝在研究室。 当然,站在我身旁,穿着史坦家黑色侍女服的莎拉也是我最喜欢的朋友。不过与其说是朋友,更像是姊姊。 莎拉前几天请了假,昨天才和麦克一起到史坦领地与我们会合。似乎当我和路法斯少爷待在一起时,他们的请假申请会比较容易得到批准。 「所以麦克的双亲如何?感觉好相处吗?」 「是的,他们非常欢迎我,多亏了洛克威尔伯爵大人(我们老爷)的信。」 麦克和莎拉先前竟然订婚了!在我每天慌慌张张、忙忙碌碌的时候,麦克牢牢地抓住了莎拉的心。莎拉明明是很能干的人,但对男性的主动追求意外地缺乏抵抗力。 麦克的父母也以家臣的身分深受史坦家公婆大人的信任。他的父亲曾在与梅里克的小冲突中立下功劳,而被授予骑士爵位。如果是在那样的父亲底下锻炼成长,我可以理解为什么麦克的身心都如此强健。 麦克的父亲正稳定地管理史坦领地的第二大城镇,所以麦克带莎拉过去问候。 「父亲的信才不会有那么大的效果,一定是因为他们喜欢莎拉既开朗又体贴的个性。」 这次我才知道,莎拉原本是子爵千金。在双亲因意外去世后,曾与子爵大人有交情的我的父亲找到并雇用她。莎拉总是陪在我身边,没有请假,是因为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不是的,老爷代替我已故的父亲,直接对麦克说『我不会轻易把女儿嫁给你!』。而且他还提到,自己没办法对路法斯少爷说这种话。」 父亲原来这么想演这种戏码啊…… 「什么──!那麦克有没有觉得父亲很麻烦?总觉得很抱歉。」 「没有……他低下头对老爷说『请把小姐交给我』。」 「这样啊……」 在这个瞬间,原本评价就很高的麦克哥哥股,在我的心中直接涨停了。 「莎拉,既然父亲都称呼你为女儿了,那洛克威尔就是你的娘家。和麦克吵架的时候,就回洛克威尔家吧!」 「我和麦克不会吵架的……因为我们每天都会在服侍大小姐和路法斯少爷中度过。不过……琵雅小姐,谢谢您。」 「今后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 「是,请放心地交给我。」 像姊姊一样的莎拉、每当我鲁莽行事时,严厉训斥我的麦克,还有包括托马总管家在内,在所有温柔、可靠的人的帮助下,我才能作为路法斯少爷的妻子日以继夜地研究……并在这片土地尽情挖掘化石! 目标是挖到暴龙化石! ──────────────────────── 第一章 成为侯爵少夫人(暂定)的我 「琵雅,今天下午要去神殿进行礼拜喔。」 「我知道了。」 逗留在领地的期间,我每隔几天就会与路法斯少爷一起前往史坦神殿,聆听以神话为蓝本的结婚心态讲座,并讨论婚礼仪式流程的细节。 从宅邸往卢斯南山脉的方向行驶马车约一个小时,并沿着森林中的礼拜道路步行一个小时左右才会抵达神殿。大树的根部仍可以看到残留的积雪,路法斯少爷在我身上披了一件布料中塞着羽绒的银色温暖外套。看来路法斯少爷在颜色的偏好上银色仅次于绿色。 我与身穿黑色窄身大衣的路法斯少爷牵着手走在路上,一边欣赏树木发新芽,一边回忆我们小时候玩捉迷藏时的情景。 「捉迷藏啊……琵雅身材娇小,只要藏起来就完全找不到,每次都搞得我很紧张。」 「咦?您不是一直都会来接我吗?就算我扭伤脚蹲着不动,您也会找到我,把我背回家。」 「我那时候其实作弊了,我让达格帮忙寻找。当时真的很吓人,因为琵雅的脸色一片苍白。」 「原来是这样啊,达格真是聪明呢!」 达格听到自己的名字,走到我脚边,我摸了摸它的头。 其实不久前,达格与跟在它后面的布拉德退休了,它们将护卫的任务交接给达格的孩子索德和斯皮尔。从十岁时开始保护我的这些孩子,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上了年纪。其实布拉德也结婚了,不仅有了孩子,甚至还有孙子,自认是它们母亲的我,震惊到差点晕倒。 虽然想要继续和它们待在一起,不过经路法斯少爷的提醒,仔细观察后发现,达格的后腿有点跛,布拉格金色的毛中不知何时长出了白毛。 「琵雅,它们只是不再是护卫而已,只要你希望,它们还是会跟你待在一起。」 「我当然希望!拜托您了,路法斯少爷!」 所以达格和布拉格现在不是作为护卫,而是以朋友的身分和我们一起散步。顺带一提,索德和斯皮尔在我们刚下马车时,就立刻奔向森林的某个地方。现役的孩子真是有活力,索德和斯皮尔都很调皮、可爱。 亚修贝尔王国各地的神殿都供奉着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但史坦神殿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也将赐予我们恩惠的卢斯南山脉奉为神明,长期以来被许多人信仰,这就是所谓的山岳信仰。因此神殿坐落于进入卢斯南山脉登山道的入口,与平地相比,海拔相当高。 尽管如此,愈是靠近神殿,天气就愈暖和,积雪量也逐渐减少。 「路法斯少爷,我每次来这里都有个疑问,这里的雪为什么比平地还少呢?」 「神殿附近的气温从以前就比较高一点,我也觉得很神奇,而且只有这里的树木长不大,视野开旷。所以无论冬天的气候多么严峻,都能够抵达这里。是因为有神殿的缘故呢?还是因为这片土地有所特殊,才在这里建造了神殿呢?本以为所有的神殿都是这样,但看来只有这里比较特别。」 「跟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差不多,真是神秘。」 「我们领地的人民都说这里是受到神明祝福的土地。」 神殿周围完全没有积雪,开满了蒲公英和白花三叶草。 「准时抵达了呢,琵雅,你会累吗?」 「我可是靠挖掘锻炼出了好脚力,请不要小看我。」 我刻意挺起胸膛。 「说得也是,不过有点可惜。如果琵雅喊累,我就有理由抱着你走了。」 「真是的!您说这什么话……!」 我们两个聊着天,爬上雪白的楼梯后,映入眼帘的是由大理石建造,华丽的神殿入口。 「哇啊啊啊啊!路法斯少爷,怎么办!这里!这里不是石头的模样,仔细观察会发现是化石呢!」 「喂!琵雅,等等!」 我放开路法斯少爷的手,小跑到石柱旁,戴上眼镜。 「路法斯少爷!快过来看!您知道这个像细箭头一样的花纹吗?这是箭石!」 「箭石?」 「我想想喔,算是乌贼的朋友。」 使用于高级住宅的石材之一──大理石,是一种由海洋生物沉积而成的石灰岩,换句话说,就是化石的宝库!这么说来,我想起前世曾在各地使用大理石作为墙壁材料的历史建筑中寻找化石。 「……软体动物还会交朋友吗?」 「啊──!发现路法斯少爷最喜欢的菊石了!啊,菊石是章鱼的朋友喔。避免您误会,跟您说明一下。」 「我并不喜欢,而且我对它们的交友关系没兴趣。」 「可是您不是用了我的手帕……」 「那是因为我宁愿自己留着,也不想要你送给其他男人。」 「又这么说~」 「呵呵呵,您们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呢。」 从头到脚罩着水蓝色神官服,如老奶奶一般露出优雅微笑的年轻女性是史坦神殿的神官长──艾希莉。与这座神殿相邻的护理之家是由包含艾希莉大人在内的五位神官和几位佣人一起营运的。 「少爷、少夫人,欢迎来到神殿。」 我们被带到接待室,轮流朗读关于夫妻誓言的心态教义。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这都是在神殿举行婚礼时的必要流程。 这些教义从各种角度阐述要敬畏神明并感谢身边的人,而且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夫妻应该齐心协力,一起克服。因为紧张的缘故,过程中不至于会想睡觉,但是地板也是大理……啊,这个网状的纹理……是珊瑚吗?等神官长大人离开后,我可以趴在地板上看吗? 路法斯少爷在其他神官的传唤下离开后,神官长大人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 「琵雅小姐,其实我是故意让少爷暂时离开的。想必您内心有只能向女性询问或谈论的话,对吧?」 多么可靠的人啊。我不由自主地双手交握,仰望神官长大人。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应该可以说几句软弱的话吧? 「神官长大人……我仍然对于自己是否能够胜任历史如此悠久的史坦侯爵家的侯爵夫人这一身分感到担忧。不知道领民是否会认可我在这个与当地有着深厚渊源,富有历史的神殿举行婚礼……毕竟我很清楚自己配不上路法斯少爷……」 神官长大人对于我说的话没有立即表示否定或肯定,她点了点头。 「……您知道吗?琵雅小姐从小时候,每年都用着娇小的身躯,历经漫长且艰辛的旅途来到这片土地度过夏天对吧?恕我冒昧,不只是我,许多领民都守望着那样的您。大家都在热烈谈论您们,像是『哦哦,少爷终于订婚了』、『希望不要只待在王都,可以更了解这里就好了』、『啊啊,今年也来了,长大了呢』、『竟然还牵着手进到山里,是在采野菜吗?』。其实琵雅小姐早就得到大家的认可了,反过来说,如果突然有其他女性出现,大家反而会感到困惑,想着这是怎么回事,感到不安。」 「是这样吗?」 明明每年来到这里,我都是抱持着「今年要发现新化石!」的觉悟,只顾着埋头挖掘悬崖而已……史坦领地的大家都好温暖。 「但现在与避暑、玩乐时的责任不一样了不是吗?我可以成为像婆婆大人(母亲)一样,帮助丈夫的侯爵夫人吗……」 我揉着放在膝盖上的手说道。 「路法斯少爷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他卓越到可以成为谋士的智慧,这应该也是神赐予的才能吧。我非常理解琵雅小姐因为路法斯少爷感到自卑的心情。」 我顺从地点点头。 「但是呢,如此优秀的路法斯少爷,作为丈夫可是刚起步的初学者。」 「路法斯少爷也是……初学者……?」 初学者是跟路法斯少爷最不搭的词汇。 「没错,琵雅小姐作为妻子也是初学者,两位是新手夫妇。」 「是……这样吗?」 「初学者就应该像个初学者。只要仔细地讨论彼此的想法,一起认真地解决每一个问题,包括我在内的领民都会伸出援手,全力支持您们。」 「但是……我真的很内向,不善于交际……我担心会让大家感到不愉快……」 因为神官长大人很温柔,我不禁表现出极致软弱的一面。 「碧安卡夫人在新婚的时候也犯过可爱的错误。表面看起来很完美,但当事人的状况却并非如此。」 「那个超级完美的婆婆大人也会犯错……」 我有点无法想像。 「不过,反之亦然……明明让史坦领地的生活发展到如此富裕,本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少爷,您已经回来了吗?」 顺着神官长大人的视线,我看到路法斯少爷正靠在墙边。 「少爷作为丈夫的第一个工作,就是要让琵雅小姐清楚知道所有领民都欢迎她。」 神官长大人走向路法斯少爷,亲昵地用拳头轻轻打了他一下。 「我会随着情况,不时地向她说明的。」 路法斯少爷站直身体,向我伸出手。 「接下来,去史坦家的祖先墓地祭拜后就回家吧。」 「啊,我还要把伴手礼拿给护理之家的孩子。」 「啊啊,已经分送给他们了,孩子们正和达格它们玩在一起。」 「效率好高!路法斯少爷,谢谢您。」 「不客气,那走吧。神官长,下次见。」 「好的,我会在这里等待您们到来。琵雅小姐,有什么疑虑随时都可以找我商量。」 路法斯少爷再次将外套披在我身上,我勾着他的手臂,一起走向墓地。 邀请函差不多写完后,我得到了路法斯少爷的挖掘许可。由于原本打算挖掘的地点仍然残留着积雪,我们来到至今未曾开发的雷吉恩河支流的河滩。 我今天穿着冬季版的路法斯少爷的旧衣服,包括衬衫、毛衣、裤子和外套。我好像在路法斯少爷十几岁时曾看过他穿这些衣服……但我穿起来裤管还是太长! 路法斯身上穿的则是我这身衣服的最新版本。 「这次不是在山坡挖掘呢。」 「无论身在哪里,只要相信化石,自然就会有道路。路法斯少爷就去溪边钓鱼吧。」 「不是吧,就算你突然这么说,我也没有工具……」 「不用担心!因为莎拉已经帮我们准备好了!」 我看向莎拉,彷佛在向路法斯少爷炫耀自己的先见之明。 「莎拉,你知道怎么钓鱼吗?」 「我小时候住在河边,所以……」 莎拉将挂上鱼饵的鱼竿交给路法斯少爷。 「嗯。你和麦克休假的时候可以去雷吉恩湖,听说那里可以捕到很多卡沙。」 「哎呀!那不是除了极少数的渔夫外,都不能去的禁止捕鱼区吗?谢谢您。」 因为有大丰收的预感,莎拉双眼闪闪发光,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卡沙用前世的说法叫做鳟鱼。 「那么,莎拉教路法斯少爷钓鱼。我有麦克保护,莎拉不用一直守着我也没关系喔?」 「琵雅小姐就交给我。」 麦克恭敬地向路法斯少爷行礼。 我弯腰仔细观察河岸边的大岩石时,水面突然溅起水花。我一边想说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转头,结果看到路法斯少爷钓到一条和我的手臂一样长的淡水鱼。 「路法斯少爷,您竟然第一只就钓到这么大的猎物!真是太厉害了!」 莎拉的声音兴奋地拉高。 「哼──这鱼的力气真大。」 他毫不犹豫地从鱼的嘴里取出鱼钩,随手将鱼扔进水桶里后,再次把鱼饵挂在鱼钩上,将鱼竿抛入水面。 ──怎么回事?如此干净俐落的熟练动作,简直像是有着多年经验的高手。他不是说他第一次在河川钓鱼吗?这难道是攻略对象的特殊能力? 不对,路法斯少爷的优秀,根本无法用「魔法凯萝」里的设定来解释。我从十岁起就在他身边,在最靠近他的地方,亲眼目睹他一直以来对每件事的关注和永不懈怠的努力。这次的钓鱼肯定也是应用了他过去所学到的知识,所以…… 「啊,又上钩了。靠近了……嘿咻!喔,又钓到了。」 「…………」 会感到嫉妒也没办法。绝对不可以让路法斯少爷接触开采化石的事。不然只要稍微指导一下,他马上就会找到暴龙的头,这样的话我便会失去立足之地。 我放弃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脚下,发现一块湿润的深灰色岩石上有一条白色纹路。 「呜哇……好大!」 这是贝壳大约有一公尺大的厚齿双壳贝化石,周围聚集许多较小的厚齿双壳贝化石与海胆化石。 「史坦领地真是个天堂……」 不过,依照岩盘的硬度和大小,似乎无法开采。我回到行李放置处,将画板和卷尺挂在脖子上,回到现场,对化石和周围环境进行素描,并记录数据。 「琵雅,你找到什么了吗?」 路法斯少爷隔着我的肩膀看向化石。 (插图003) 「咦?您不是在钓鱼吗?」 「钓了十条鱼也够了吧。」 「……说得也是。嗯……这附近的白点全都是贝壳化石。」 「啊,你之前有说过史坦领地很久以前是一片大海。」 「不是全部都是大海,但在化石生物生存的时代,海平面可能比现在高两百公尺。」 「从这个化石还能得到什么讯息?」 厚齿双壳贝是生物礁石灰岩主要的构成要素,神殿的大理石也是如此,我经常觉得史坦领地的石灰岩很多。这样看来…… 「……这个化石的石灰岩层是储存石油的岩层,也就是说,那之中有可能储存着能作为地下资源的油。」 我指着地面回答路法斯少爷。 「你的意思是,这里有可能开采出被视为是下一代能源的油吗?」 路法斯少爷微微扬起右眉。 「是的,但是目前没有能够挖掘这么坚硬的岩盘的技术,如果这里是能开采下一代能源的地方,那是不是应该先记录下来,留给路法斯少爷的子孙比较好。而且之前陛下看起来对这种能源很感兴趣。」 「原来如此……因为你的表情很严肃,我还以为又跟有毒矿石有关,现在放心了。陛下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放在心上没关系。对了,琵雅,你应该知道我的子孙是你生下的孩子与后代吧?」 「当、当然!」 确实是这样没错,我的孩子……明明气温还没回温,我的脸却烫到不行。 「这可不是别人的事,是跟你有关的事喔。不过,我很开心你愿意跟我共享所有资讯。话说回来,这块土地能挖出油啊……不愧是琵雅,我的夫人就是厉害!」 突然被称赞,让我感到更加害羞。 「还是跟父亲说一声,让陛下不要来视察好了……」 我想起前几天为了得到结婚认可晋见陛下时的事。他当时笑容满面地祝福了我们,但我发现他眼睛下方有黑眼圈。尽管问题姑且是解决了,他这段时间应该还是因为心力交瘁,累积了不少压力吧。 不过,只要爱子菲利普殿下恢复健康,陛下的气色一定会迅速好转的。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顺利恢复健康……」 路法斯少爷立即就知道我指的是谁。 「应该有吧。你这么拼命地查明有毒成分,而我们国家这方面的顶尖专家,医疗师团长和校长已经研制出药物。亨利似乎已经开始接受常规的骑士团工作和训练,相信其他三人也能快速回归原本的生活。」 「说得也是!」 「走吧琵雅,鱼烤好了喔!」 我不经意地看向路法斯少爷的后面,发现河滩上已经生起火,空气中弥漫烤鱼的香气。 「咦?您是什么时候处理鱼的?这里应该只有采矿和钓鱼的工具,没有带任何烹调用具吧?」 「只要有刀子就好了吧?」 说得也是,谁叫我的丈夫是个超人……我耸了耸肩,打算回到铺着地毯的休息处。 「呀──!」 我刚踏出一步,就因为岩石上潮湿的苔藓滑倒了。我一边不禁想着,为什么我会这么倒楣呢?果然这就是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的命吗?一边仰望着天空,背部朝下跌落── 「嘿咻!」 路法斯少爷用修长的手臂抓住我,将我拉起来。 「琵雅,没事吧?」 「吓我一跳……谢谢您。」 差点要面临掉入冰冷到像是结冰一般的小溪,全身湿透,进而感冒的未来。 「果然还是……嘿咻。」 「路、路法斯少爷?」 路法斯少爷用右手手臂像是抱小孩一样把我抱起来,我不由主地搂住他的脖子。 「这样就没问题了,至少待在一起的时候依赖我吧。」 「好……好的。」 路法斯少爷用左手保持平衡,轻巧地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我用不妨碍他活动的力道抓住他后,随即闻到他身上一贯的清新柑橘香气。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嗯?」 也就是说,路法斯少爷也会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在我脑中浮现出这个可怕的想法时,我们已经回到岸边。 「路法斯少爷,我身上是不是有汗臭味?真是抱歉!」 「天气这么冷,怎么可能会流汗呢。」 路法斯少爷一脸疑惑地说完后,将脸埋在我的脖颈间。 「不会吧!」 我吓了一跳,想也没想便试图用右手推开他,他面带愉快的笑容抬起头。 「嗯,琵雅和往常一样,只有甜甜的味道。」 ……竟然被他发现我每天偷偷吃零食!看来已经没办法再瞒着路法斯少爷任何事了。 「路法斯少爷,请、请吃。」 我从口袋中拿出一颗糖果,递到路法斯少爷的嘴边,他讶异地张大双眼,脸颊浮出淡淡的绯红,靠着我的手吃掉那颗糖果。 「虽然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算了,这个也和你一样甜。琵雅久违地喂我吃东西了呢……希望你永远保持这样,不要喷太浓的香水喔。」 「虽然不太懂您在说什么,不过研究者是严禁喷香水的喔。」 即使是化石研究者,嗅觉也很重要。据说发生山崩等现象前也会先闻到气味。 「是吗?太好了,尤其是这样的私人时间,还是原本的琵雅最好。」 「那样的话……您要再吃一颗吗?」 「不了,难得的机会,我们去吃烤鱼吧。」 路法斯少爷在距离我极近的地方如此说道,他的吐息中散发出和我一样的草莓香气。 莎拉和麦克也加入我们,大家一起围着篝火,热闹地享用刚钓上来不久就火烤的鱼。达格它们也跑过来。绝对新鲜的鱼伴着初春的风景与岩场的化石群,真是奢侈的时刻。 以首席侯爵家来说,我们在史坦神殿举行的婚礼,预计将会是个不同于惯例的小规模婚礼。原因在于地点位于王都有段距离,若是扩大邀请的范围,将会有永无止境的宾客。因此婚礼的宾客仅限于亲戚与亲密的内部人士。 我们为了维系关系,计划分别前往拜访领地内具有权势的人士。至于与王都贵族的关系,则是打算与公婆大人一起参加下次王室主办的晚宴,以便让他们认识我们。听说我们只要向王室致意即可。 洛克威尔家的宾客仅限于我的家人和几位亲近的亲戚,及前几天寄出邀请函的对象──艾琳、艾梅莉亚小姐和凯尔,我的朋友真是少到让人感到凄凉。 艾琳从学院毕业后,到父亲怀特侯爵底下工作,目前正致力于开拓领地农产品的销售渠道。我收到她的回信,信纸上镶边的水仙花纹看起来相当漂亮。从她用潦草的字迹回覆「我当然会参加」,可以想见她的生活有多忙碌。 「这是摩根商店今年春天的新品对吧。」 在沙发上,与我并肩坐着的路法斯少爷一样也在制作宾客名单。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信,说了这句话。 「摩根先生的商品是根据您的指示制作的吧?」 「我只是转达琵雅的想法,并提供资金而已。不过这也有可能是母亲的主意,通常这个时期,母亲的院子都会开满水仙花。」 去年送路法斯少爷生日礼物时,我拜访了王都的文具店摩根商店。这家店不知从何时开始,门口挂上了史坦侯爵家的黑鹫家纹。据说隶属于史坦侯爵家的商店,加上帕帝斯·富士,一次增加了两家,这是二十年来首次出现的情况,因此似乎在王都引起了些许骚动。 「女性不只会为了实用性的物品,也会为了有装饰性的物品掏钱啊……从华丽的礼服卖得很好这点来看,确实可以想见……但当琵雅说『我想要可爱的信件套组』时,我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没错,为了在路法斯少爷忙碌到无法见面时可以写信,我们两个一起去摩根商店买了信件套组。当时我无意中的一句话竟然成为了商品,所以这并不是我死皮赖脸要求的。顺带一提,价格是普通款的两倍。 「听说流行于年轻女性间。而且图案设计和上色的工作成为史坦领地冬天的副业,也为无法从事体力工作的领民提供了工作机会。」 「责、责任竟然如此重大!客人也有可能很快就厌倦了吧?」 「为了不让客人厌倦,当然会根据季节变换花朵的种类。这是我在艾琳的水果上学到的稀少性原则。对了,琵雅的利润和侯爵家的份是分开管理的。」 「竟然还有我的利润!请把这些利润分给那些描绘出漂亮镶边的人……虽然只是零用钱的程度。」 多亏自己知道剧情,我一点一滴存了一些钱来应对被驱逐出境的情况。不过和路法斯少爷结婚后的现在,没有花大钱的计画,而且看起来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完全不是零用钱的程度,但既然琵雅这么说了。我也没有打算让你有缺钱的时候──如果这么做可以提高领民对琵雅的忠诚度,反而相当划算……」 路法斯少爷的自言自语还在继续,但我看到白色和水蓝色条纹包装的包裹,便立即开心地拆开。里面果然是凯尔的回覆和帕帝斯·富士烤的糕点。 「凯尔说在回答是否出席之前,有事想先跟路法斯少爷商量。还说来这里参加婚礼时,想提前过来停留两天,因此询问我们的意愿。」 「要商量什么?他提前过来可能是因为我请他负责婚宴的甜点。因为毕业晚会时,桌上的糕点相当华丽。」 「那么商量的事情,我回覆他说路法斯少爷会再跟他联络喽。啊,这个是……」 那是一个没有花纹,但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级品的象牙色信封,封口是厚重的奇斯侯爵家蜂蜡,是艾梅莉亚小姐寄来的。我用拆信刀划开,拿出里面的信。 象牙色信纸上是与艾梅莉亚小姐本人优雅的人品相称的美丽字迹。在信件开头她就表示无法出席婚礼。 「琵雅小姐,恭喜你与路法斯少爷结婚。我非常希望能以朋友的身分参加两位在史坦神殿举办的婚礼,但私下告诉你,其实菲利普殿下的身体状况仍旧不太理想,我跟爱德华王太子殿下目前都无法离开王都。因为是琵雅小姐,我不想瞒着你,其实我现在也没有心情参加任何庆祝活动。不过你应该知道,我非常支持两位结婚,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什么意思……为什么?」 我把信放在桌上,用右手捂住嘴。 「琵雅,你怎么了?里面写了什么?可以让我看看吗?」 我轻轻地点头,路法斯少爷将信拿起靠向自己,他一看到内容就皱起眉头。 「为什么菲尔……麦克!」 「是。」 原本静静站在一旁的麦克上前一步。 「你去打探一下菲利普殿下、盖伊·尼克逊侯爵胞弟,还有杰雷米的恢复情况。」 这三个人是「魔法凯萝」的攻略对象,因为吃了加入有毒矿物的「虹色饼干」而出现中毒症状,目前正在治疗中。另一位攻略对象,亨利少爷已经几乎恢复,重新融入社会。 「收到。」 麦克为了下达指示走出房间。 「我一直以为……大家和亨利少爷一样,都已经几乎恢复了,才会送出婚礼邀请函。没想到我竟然做了这么缺乏深思熟虑的事情,真是对不起艾梅莉亚小姐……不过殿下接受的治疗应该比任何人都还要完善吧?应该不是一般的医疗师,而是由团长亲自负责的吧?」 「嗯,能接触王族的医疗师只有团长和副团长,还有参与制作解药的拉古纳校长。因为殿下是校长的学生,他肯定也很在意殿下的情况……」 明明已经由医疗师团长和拉古纳校长这个最强组合负责治疗,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几天后,路法斯少爷收到菲利普殿下亲自回覆邀请函的信件。 「菲尔……」 路法斯少爷猛地将信扔在桌上,双手掩面。我无法看见他的表情,但一向冷静沉着的路法斯少爷竟然会表现出这一面,让我感到讶异。我坐在他的旁边,身体往前倾,偷看那封信的内容。 信上的文字因为颤抖或是其他原因……说难听一点,简直像是蚯蚓爬行一样潦草,我反覆仔细阅读后……终于勉强看懂信中的内容,里面写着:「由于体力尚未恢复,医疗师团不允许我外出旅行,也不能中断目前正在服用的特制生药。我只能遗憾地婉拒参加婚礼。」 「琵雅不是很喜欢我的字,还称赞我吗?菲利普殿下的字啊,比我写的字还好上一大截。毕竟国王的字迹会作为历史留存于后世,因此他们都接受过英才教育。虽然殿下已经不会成为国王了……」 「原来……咦?」 两张信纸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所以刚刚没有发现第二张。我对路法斯少爷点了点头,翻过第一张信纸。第二张信纸的下方,有着优雅的女性字迹,字里行间带着一丝直言不讳的感觉。 「恭喜结婚。在这种情况下举行喜事,真是令人羡慕。」 明显是带着讽刺的话。菲利普殿下正卧病在床,而我们居然要举办华丽的婚礼,对方是在批评我们太过不知分寸。 「路法斯少爷……」 路法斯少爷从我手中接过信纸,读了一遍后,表情凝重。 「……是王妃殿下。」 我震惊到不禁屏住呼吸。 「我们是不是对王妃殿下做了什么无理的行为呢?」 「不是的,考虑到陛下的请求,我们的婚姻延期了一年才得到批准,所以没有任何问题。我无法理解王妃殿下对于肩负国家重任的史坦家,做出如此幼稚的行为是在想什么。」 「不过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虽说对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生病的儿子寄送婚礼邀请,但还是会想要抱怨个几句。」 「如果是一般家庭的母亲这么做还情有可原。而且,虽然在王宫里允许亲戚之间自由表达想法,但不可以直接向外界说出这种话。王妃殿下是国母,换句话说,我和琵雅都是王妃殿下的孩子。对于身为孩子的国民,无法对他们的喜事表示喜悦,还表达不满,这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陛下和公公大人、婆婆大人是学院时期的朋友对吧?会不会是因为这样,王妃殿下说话才会这么直接呢?」 我只有在庆祝活动上远远看过王妃殿下在露台上挥手的样子。像我这种小人物会认识陛下本来就是件怪事。 「王妃殿下是从波吉奥王国嫁过来的。是年纪最小的美丽公主,像蝴蝶和花朵般在百般呵护下长大。总是随心所欲地行动,完全不考虑对周围的影响,而且多年来仍无法理解如何应对这个国家的贵族和臣子。陛下曾拜托母亲陪伴王妃一段时间,但似乎因为个性不合,没能坚持多久。托马,把这个拿到父亲的书房。」 就连在我们身边等候,总是一脸沉稳的总管家托马,也面有难色地接过那封信。看来王妃殿下对史坦家来说是个难缠的对象。不过身为一个人,我可以理解王妃殿下对此表示不愉快的心情。 我突然想到,刚进学院时,她曾透过婆婆大人邀请我参加王宫的茶会,我当下立即拒绝。也许正因为如此,王妃殿下对我们的印象并不好。 为了避免其他人听到,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正当我低着头时,路法斯少爷修长的手指映入我的眼帘。他帮我把掉落到前面的头发拨到耳后看着我。 「琵雅,我们在婚礼前回一趟王都好吗?按照这个情况,你应该无法以轻松的心情向神明宣誓吧?这是一生一次的婚礼,我希望你没有任何一丝忧虑。而且我也担心殿下的情况,虽然让麦克去调查了,不过应该没办法得到什么重要的资讯。」 「可是日子都决定好了……」 我四下张望,看了看托马先生和莎拉,想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时间还很充裕,再加上招待的客人几乎都是亲戚,就算更改日期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托马,剩下的准备和安排可以交给你吗?」 「我知道了。」 托马先生优雅地鞠躬。 「路法斯少爷……」 「要让全国上下都知道琵雅是我的,让菲利普殿下、艾梅莉亚小姐和爱德华王太子殿下都出席是最好的做法。」 路法斯少爷像是要打破沉重的气氛,以开玩笑的口气这么说,并对我眨起单边眼睛。 「那么,在忙着准备回王都之前,我们一起享用总管家泡的好茶,配上凯尔送来的糕点吧!」 「呵呵,说得也是。莎拉。」 路法斯少爷迅速收拾好桌子。 「谢谢你,莎拉。托马先生和莎拉也一起享用吧?」 「琵雅小姐,我不是已经拜托您许多次,请直接称呼我托马了吗?那就让我陪同两位一起享用,我非常喜欢帕帝斯·富士的糕点呢。」 准备好四人分的茶具后,大家一起伸手拿起凯尔的糕点,放入嘴里。 「哇啊!这个巧克力在舌尖上融化了!」 「嗯,这个玛德莲不会太甜,甜度刚刚好……」 「路法斯少爷,谢谢您。」 我要对不仅带来从遥远王都寄来的信件,并送来我喜欢的凯尔牌糕点,除此之外还对我表现出关爱与体贴的路法斯少爷表示感谢。 「不客气。」 路法斯少爷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 第二章 继续学院生活 从史坦领地回来后,望向树叶间,可以看到一朵朵小小的粉红色花朵绽放。从我的研究室窗户所看到的王都,季节变化比史坦领地还要快一步,充满浓浓春意。 艾琳和同年级的同学都已经从这所王立学院毕业,但我最后依然待在熟悉的研究室。 我本来打算待在史坦领地,以未来领主夫人的身分跟着托马先生学习,累积经验,成为合格的侯爵夫人──同时利用闲暇时间多多开采化石──然而,拉古纳校长却建议我作为隶属于学院的研究人员,继续留在学院内。 「小琵雅,在习惯的环境下研究,进展会更加顺利。老朽也可以给你一些建议,缺少的器材也可以马上帮你准备。而且私生活和工作场所要确实分开,才能做好工作。」 「是这样吗?」 「还有啊,路法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你已经在这间研究室各个地方都做了不少防范措施了吧?再说,学院的警备非常完善,我认为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保护小琵雅的地方了。而且如果你在王都工作,小琵雅留在领地,你应该连觉都睡不好吧?」 「确实……」 经过这样的讨论后,对我过度保护的路法斯少爷,正式帮我提交许多繁琐的文件,让我重新过着与之前几乎相同的生活。而且竟然还能够领薪水! 要想在这座象牙塔里拥有研究室的基础条件是每年至少要在学术会上发表一次论文,或是在学院授课,指导学生。若是同时达成这两项条件,就能够提前获得教授等头衔,薪水也会随之增加。 依照我这胆小又怕生的个性,完全不可能指导学生,再加上作为侯爵家的一员,肩上担负的责任应该也会逐渐增加。因此我打算专心发表论文,尽可能长久地留在这间研究室。不过除了提交论文,还有要邀请其他老师,在讲堂上发表的义务,光是想像就觉得胃痛…… 顺带一提,同样从事研究工作的父亲和哥哥,他们的名字留在学院名单上的同时(受到荣誉会员的待遇),父亲现任职于国立农业研究所,哥哥则是在军中担任职务。他们两人都有领主需要做的工作,所以才选择了比较灵活、自由的职场。 「麦克,目前看来可以继续待在这里,你的行李就放在这里吧,请随意使用那边的新柜子。」 麦克依然负责担任我的护卫。说到麦克就想到,无论是在王都还是领地,若我能老实待在宅邸里不外出,他的警备工作应该会轻松许多,顿时对他感到抱歉。 「琵雅小姐积极、热情地进行研究,是包括我在内所有领民的心愿。请努力工作,向外界展现您与其他夫人的不同之处。」 「真的吗?不过,我确实知道自己与其他贵夫人和千金不太一样。」 难道我对化石的迷恋已经传遍整个领地了吗……这样的话……我也只能坦然面对,让大家忍受真实的我了。 「唉……您竟然会说『看来可以继续待在这里』……明明不愿放手的是国家和学院。国内外向您发出邀请的研究机构明明多不胜数。而且宰相阁下和路法斯少爷都逐一审核过,还将可疑的机构处理掉……但琵雅小姐若是宣称自己隶属于这里,就能为学院增添光彩,让他们保住颜面……」 「麦克你在说什么~?是柜子不够大吗?」 「没事,我只是在想,应该把名牌上的名字从琵雅·洛克威尔博士改成琵雅·史坦博士。」 听到麦克的建议,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咦!婚、婚礼结束后再改就好了吧?总觉得有点难为情,而且现在就改,不会显得我太得意忘形吗?」 「不会,若要珍惜生命,应该尽快更换。您的制服不能弄脏,能把这件事交给我吗?」 「那、那么就拜托你了?」 麦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木牌,开始刻起我的名字。麦克啊,你真是万能…… 话说回来,研究者的穿着没有规定,但我依然穿着制服,因为制服会让我看起来与其他学生没有区别。如果想要隐藏某个事物,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将它置于同类事物中。 「琵雅小姐,差不多到约定的时间了,您带上『那个』了吗?」 「唉……带了。」 研究室位于清冷的四楼,从四楼走到二楼后,会进入一个装饰着画作和半身像的华丽空间。这是学院研究大楼里的顶尖团队所在的楼层。 我和麦克一起走过柔软的地毯,来到最里面。我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过去强尼叔叔持有的红色卡片。插进门缝里后,听到「咔嚓」一声,门锁打开了。接着,麦克隔着我的头顶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喔,小琵雅!你真准时!」 这里就是学院校长,拉古纳校长的房间。 「校长……如果您会像这样等我,那我觉得只要敲门请您开门就好了,红卡还是还给您吧。」 红卡是张能够开启从存放学生个人讯息的校长室,到深处金库室的万能小卡。持有这样的一张卡,我只觉得害怕。 「你就忍忍吧。从防止不当行为的角度出发,理事会决定红卡持有者除了陛下和老朽,还要加上学术领域排名前五名的研究员。如果老朽做了什么坏事,要拜托小琵雅阻止喽。」 我听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内容! 「请、请等一下!我是太子册封仪式时才暂时排名第五吧?」 「不是喔。从最近的表现来看,你已经被正式评为第五名了。」 「骗人的吧──!」 尽管不符合礼仪,我还是放声大叫。 「就是因为小琵雅这样的个性,老朽才放心地让你拿着红卡,不过应该也没有哪个笨蛋会去偷你的东西,所以大家都很放心……这么担心的话,就让那边的护卫拿着如何?」 「原来还有这个办法,麦克,给你。」 「……我得和路法斯少爷商量一下。」 因为麦克不愿意收下,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卡放回口袋里,并将凯尔的最新作品,也就是前世所谓的佛罗伦汀脆饼盛在盘子上。正当我想着校长是个极度甜食派,这个甜点很适合他时,就看到他往红茶里放入一颗又一颗的砂糖…… 「小琵雅,要不要来点砂糖?」 「……不必了。校长,今天想与您商量一件不想让他人知道的事情,才特地来拜访。」 我在校长对面坐下。说了这句话后,校长的眼睛紧盯着佛罗伦汀脆饼,点了点头。 「是关于菲利普第一王子殿下的事情,我收到他的来信,信上表示他目前仍然无法下床,所以没办法出席我们的婚礼。校长知道些什么吗?在初春的毕业典礼上,我明明听说殿下的身体正在好转。」 校长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 「……你说什么?不应该这样啊。距离老朽制作『魔法粉』的解毒剂并送上去后已经过了三个月。根据从老鼠和亨利那里搜集到的数据,他应该在两周内就可以站起来,现在几乎可以回到正常生活才对。」 「但收到的信上,字迹却相当颤抖……路法斯少爷没有说出口,但他其实非常担心。」 「嗯,等我一下。」 校长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翻阅桌上一本厚重的黑色帐簿。 「同样是中毒受害者的盖伊老师和杰瑞米,虽然还得继续追踪身体状况,不过都已经回来上课了。」 「什么……两位都已经恢复了吗?所以只剩菲利普殿下?」 「是这样没错……嘿咻。」 学长坐回我对面的沙发上,一边拿着汤匙在茶杯里搅拌,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为什么呢……是无法再现老朽的处方吗?不应该啊……王宫医疗师是以团长为首的菁英团队。为什么疗效会和杰雷米他们差这么多?」 「恕我冒昧提问,校长有没有诊断或是探望过菲利普殿下呢?」 麦克从我后面开口提问。麦克比我更精通关于毒物的知识,和他在一起让我很放心。 「没有,正如刚才所说的,老朽把处方笺交出去后,便把治疗的事交给医疗师团了。毕竟老朽是学者,插手过多会影响彼此的关系。当然,我曾多次申请探望,但对方总是以『等病情好转』这样模棱两可的理由拒绝。我只是单纯想亲自把毕业证书交给他而已……」 校长似乎也无法见到菲利普殿下。 「有没有可能……菲利普殿下吃下的毒与杰雷米少爷他们不同呢?」 「做饼干的凯萝琳只是个普通人,要她混和两种毒……应该做不到吧?」 校长将视线转向麦克。 「她既不是下毒的专家,也不是糕点师,对她来说应该很困难。」 连知道「魔法凯萝」Beta版内容的凯尔,都没有提过饼干含有两种毒。我不认为凯尔会忽略与饼干有关的资讯。还是说,他们为了菲利普殿下这个主要目标,准备了放入其他毒物的「魔法点心」呢? 「那个……还是让专家凯尔抽出时间,我问问看他?」 校长对我的提议点了点头。 「不过,如果殿下的身体状况真的那么糟糕,负责的医疗师团应该要与校长商量才对吧?」 是殿下的病情恶化到不能让努力帮忙做出解毒剂的校长见他?还是说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因为医疗师团的自尊吧。」 麦克低声说了一句。 「明明攸关殿下的性命,却还要顾及面子?真是荒谬。总之这次老朽不会再透过其他人,会直接向陛下求见殿下。」 如果能够直接向国王陛下提出请求,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您能见到殿下,请务必告诉我们他的情况。」 校长点了点头,拿起盘子里的饼干,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话说回来,小琵雅,老朽怎么没收到你们寄给菲利普殿下的结婚请帖啊?」 「咦?您要来参加吗?」 我讶异到不禁停下扠着糕点的叉子。我原以为对于学生多如繁星的校长来说,应该已经受够参加学生婚礼这种事,寄邀请函给他可能会造成困扰。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老朽可是小琵雅的上司!组织的领导人!贺词不是由老朽发表,还有谁有资格?」 「但是史坦领地很远喔?」 「别把老朽当老人!老朽会慢慢过去的,不用担心!」 「那、那么,请您务必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稍后我会正式送上邀请函。」 我和麦克交换眼神,赶紧开口邀请校长。 「好极了!哈哈,这下可以向格林炫耀了。」 不知道校长为何提到与自己齐名的建筑学教授,只见他一脸满足地喝下那杯彷佛听得见砂糖沙沙声的红茶。 我们的新居位在从学院搭乘马车大约三十分钟车程的普通住宅区。相较位于王宫周围最佳地段的史坦宅邸,更靠近在王都边缘的洛克威尔宅邸。这是路法斯少爷贴心的安排,让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时可以随时回娘家。 这栋建筑物本身较为老旧,但路法斯少爷将室内设备全部换新,住起来相当舒适。关于房间配置,一楼是书房、接待室、客厅、餐厅、厨房和佣人房。二楼则是我们的私人房间和客房。 庭院比侯爵宅邸和领地本宅要小得多,但是侯爵宅邸的园丁会特地出差过来照顾花草,因此房子周围总是围绕着许多可爱的花朵。每天早上路法斯少爷都会亲自摘一朵随着四季变化而盛开的花朵给我。 「早安,琵雅。」 「早安,路法斯少爷。」 今天早上是白色陆莲花。 「这种花我只看过粉红色的,原来白色的看起来如此干净、清爽,谢谢您。」 「我觉得比起言语,用吻来表达会更好喔。」 「唉唷!」 我双手紧握着花朵,在路法斯少爷靠过来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这个画面已经成为我们的日常。我早就不在乎被他看到我睡觉的样子,或是被听到我在说梦话。 负责管理这栋房子的是自愿从王都的史坦宅邸过来,刚当上管家不久,既年轻又有干劲的查理,与婆婆大人能干的侍女玛莉,还有麦克和莎拉。其他佣人则是通勤上班。 路法斯少爷一回到王都,就忙于休假时堆积的宰相辅佐工作。今晚也收到会晚归的通知,所以我让人准备三明治,在自己的房间边吃边匆忙地阅读文件。这样其实相当不符合礼仪,但大家对我都很宽容,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是我住在这里的期间──也就是在路法斯少爷继承爵位之前的这段时间,才能够做的行为。 我手里拿着的是我不在家的期间寄来的,地质调查公会所制作的调查资料。 由我担任技术指导,公公大人建立的公会,成员组成则是史坦领地或洛克威尔领地的领民。无论是谁都要接受训练,并通过我的考核后才能加入公会。目前有三个团队正忙着接受委托,奔波于全国各地,还有一个团队正在实习中。 他们制作的调查资料最后会寄到我的手里,确认没问题,并盖上我的印章──黑鹫与路法斯少爷写的P字后,才能送到委托人手中。 老实说,我并不想看任何与化石无关的地图,就跟我不想知道那个地方的秘密,却被迫知道一样。不过这里的地形真的很麻烦……虽然跟这次的调查没有关系,我还是会在其他纸上注明山崩的危险性,这时候如果有便利贴就好了……是不是应该去摩根商店商量一下…… 窗外传来马蹄声,我看了一下时钟,发现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楼下有点忙碌,听到两、三句对话后,传来上楼的脚步声,接着查理轻敲一下门,门打开了。 「琵雅,我回来了。查理,明天和往常一样,你可以退下了,晚安。」 「欢迎回来,路法斯少爷。」 我开心地跑过去,在查理关上门的同时,路法斯少爷将我抱进怀里,顺手牵起我的左手,在戒指上轻吻了一下。 「那是公会的调查报告吗?你也工作到太晚了吧。」 「我可不想听您这么说。话说回来,我还是想要在玄关迎接您,毕竟我们结婚了嘛。」 「如果时间还早,我当然很乐意,但是洗完澡穿上睡衣后,就不要再走出房间了。我流了汗,先去换衣服。」 我仔细按顺序整理资料,将文件放到要送往公会的箱子里时,路法斯少爷一边擦干头发一边走回来。 「您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没关系。校长怎么说?」 路法斯少爷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立刻坐在他身边。 我尽可能详细地将我从校长那里听到的内容传达给路法斯少爷。他不希望我只说重点,似乎是因为我和他对于「琐碎事情」的判断标准有所不同。 「校长也不知道殿下的状况吗?我今天也去求见,但以不允许例外的理由,被拒之门外,明明一起工作了这么久。」 竟然连路法斯少爷也见不到殿下。他不仅是史坦侯爵家嫡子兼宰相辅佐,还一直在背后支持殿下……借用艾梅莉亚小姐的话来说,他们算是儿时玩伴。 「不知道为什么……我愈来愈担心殿下是不是真的病得很严重。」 「我请爱德华王太子殿下腾出时间,稍微聊了一下,据说菲尔保有意识,做得到扶着他人的肩膀,自己去洗手间这种事。已经没有情绪激动等中毒症状,但就是非常虚弱,爱德华殿下判断他可能已经瘦了十公斤。」 「这么多?亨利少爷也有点消瘦……如果体重减轻了,那本来可以治愈的疾病,也会变得难以痊愈……」 「想当然耳,王妃殿下非常生气。认为因为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凯萝琳的存在,才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她对周围的人异常警戒,除了与王妃殿下关系密切的人和医疗师团长,几乎不让其他人靠近菲尔。不幸的是,整个史坦家族都不受王妃殿下的待见。」 我想起不久前从菲利普殿下那里收到的信上,王妃殿下潦草的字迹,失望地点头。 「爱德华殿下也非常担心,但是王妃殿下告诉他『哥哥就交给我,你要好好地履行作为王太子的职责』后,他对于因为自己还不成熟,只能回去工作这件事感到相当沮丧。」 两位殿下只相差两岁,看到憧憬的哥哥憔悴的样子,爱德华王子想必非常担心吧,艾梅莉亚小姐一定也是。 「陛下现在的情况如何?」 「陛下目前正在非正式地逐一拜访友好国,讨论对梅里克的制裁。据父亲所言,陛下相当紧绷,毕竟对陛下来说,这一切都是梅里克的错。」 身为父亲,陛下应该也不想离开菲利普殿下的身边,但以他的立场来说,又必须优先考虑国政,不知道他的内心该有多痛苦。 「陛下之前每个月都会过来研究室一次,每次都会带珍贵的书籍和糕点作为伴手礼。但自从结婚那天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下次看到他的时候……」 「琵雅。」 路法斯少爷少见地打断我说话。 「谢谢你帮我询问校长,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 「什么?」 「我不会说你是无关人士,毕竟你是唯一看穿『魔法粉』的人。我知道你纯粹是担心菲利普殿下,但我希望你不要介入这件事。」 「可、可是……」 「你有可能会因此被王妃殿下盯上。她似乎无法理解我们对朋友纯粹的担忧,再加上唯一能够制衡王妃殿下的陛下现在也不在。正因为知道这点,我才不希望琵雅牵涉其中。」 「可是如果危险到要让我远离,那对路法斯少爷来说也一样危险啊!」 「我会做好一切防范措施再涉入。我能够保护自己,你不用担心。而且菲尔是我的朋友,我会尽全力做好万全的准备,你可以放心。」 「说得……也是。」 我担心的当然是菲利普殿下的健康状况,但对我而言更令人担心的是,因为殿下而心痛的路法斯少爷。 如果我的担心会拖他后腿的话……可是……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已经很晚了,路法斯少爷请去休息吧,我要回去隔壁房间了。」 我睡在隔壁的客房里。目前只有路法斯少爷一人睡新婚床,如果不分床睡的话,遵照婆婆命令的玛丽会严加防备。 「回隔壁是什么意思?琵雅要回的地方只有我的怀抱里喔?唉,真想快点跟你一起睡。」 路法斯少爷紧紧抱住我。 「如果琵雅出了什么事,我绝对无法忍受。千万不要去探查有关王室的事情。」 「……晚安。」 路法斯少爷松开手臂,我轻轻打声招呼后就起身离开。 客房的床应该也很舒适才对,但是我却迟迟睡不着。 「午安~」 「琵雅!欢迎光临,好久不见!」 为了驱散心中莫名的烦闷感,周末我和护卫麦克一起造访了怀特领地的土特产店,也就是艾琳开的店。当然,我已经事先联络她,所以她在这里等待我们来访。 艾琳忙于进货和洽谈生意,到处奔走,如果不提前联络就无法见到她。 从学院毕业后的艾琳穿着一件高雅的橙色连身裙,俨然就是一位高阶贵族的千金。而这种充满活力的颜色,也非常适合她经营的水果店。 「做生意嘛,外表也很重要不是吗?」 我最好的朋友不仅外貌出众,还愈来愈可靠。相较之下,我因为要在街上走动,穿着白衬衫和米色裙子,像个平民一样。 「没错,就算是不能小觑的对手,也必须在商谈中让他们有压迫感。打扰了。」 我在被带到二楼接待室的途中,向熟悉的店员和厨师致意。 「艾琳,亨利少爷还好吗?」 「嗯?一来就问亨利的事吗?他最近因为骑士团的新团员演习,一直待在西南部的沙漠地区。不久前骑士团团长阁下来的时候笑着说亨利现在非常疲惫和狼狈,但没打算放弃。」 考克斯骑士团团长是艾琳未来的公公。他来这里露面,代表对艾琳的商业热情表示认同,真是太好了。 「这样啊。能够承受严酷的演习……亨利少爷应该几乎已经恢复健康了吧。」 「嗯。他信里的字迹看起来很有精神,字也和往常一样大到快超出纸面喔。所以,为什么您这么关心亨利呢?已婚的琵雅小姐?」 「不是那样,我关心亨利少爷完全不是那种意思喔?」 我慌张地强调接下来要说的话是秘密,并谈起菲利普殿下的事。毕竟艾琳是相关人士。 「咦?为什么会这样……亨利确实比大家都早一步解毒,但自从服用解毒剂后,立即显现出效果,他说身体一下子感觉轻松许多。」 艾琳担心地将右手放在嘴边。 「殿下……应该没有什么旧疾啊……啊,真是的!那个毒真让人生气!路法斯少爷应该有在调查原因吧?」 「嗯,也许吧。」 「从结果来说,菲利普殿下在所有近侍中最依赖的人就是路法斯少爷。路法斯少爷也是,不管怎么说都很会照顾人,所以他们相处的时间比别人都还要长。公事上当然会互相帮忙,除此之外在工作之余,当殿下说一些无聊的话时,路法斯少爷会毫不客气地笑出来……从中可以看出他们同甘共苦培养的信任。」 「原来如此……」 我能够轻易想像出艾琳所描述的情景,脑海中的两位都面带笑容。 「我还想说以新婚来说,不应该会有这样的表情,原来是发生了这种事。」 艾琳从位子上站起来,坐到我的身旁,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我。 「没问题的,交给路法斯少爷就好!和往常一样,他会精明能干,面不改色地轻松解决。不过琵雅这么温柔,要你安静地等待一定很难受吧?让我们一起想想能够为殿下做些什么吧?为了让大家都可以露出笑容。」 「可是,路法斯少爷希望我不要跟这件事有所牵扯……」 我小声说完这句话后,艾琳张着嘴,露出讶异的表情。 「路法斯少爷过度保护的毛病又犯了!确实不宜做过多的干涉,但如果我们两个……把亨利也加进去好了,我们三个人一起送点慰问品,这种程度作为朋友和臣子应该是允许的吧?而且朋友生病时,漠不关心的话才奇怪不是吗?」 「你说得对,不过,如果想要传达希望早日康复的心意……要送什么才好呢?」 「呵呵呵!琵雅,你忘记我是水果商了吗?」 对了!前世探病时的慰问品,最常出现的就是水果和花。 「我从领地带来了尚未上市,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绿葡萄。喜欢新事物的王妃殿下绝对无法拒绝!」 「艾琳!我最喜欢你了!」 「呵呵,我也最喜欢琵雅了喔!」 (插图004) 正当我们两人紧紧相拥时,门被敲响。在得到艾琳的允许后,这家店熟悉的年轻女厨师面带微笑地走进来。 「对了,差点忘了,今天我想让琵雅试吃准备在夏季时作为店面限定贩售的新甜点。」 像是回应艾琳的话一样,厨师将盘子摆放在前面的桌子上。盘子上放着卷起来的金黄色薄饼皮── 「是可丽饼!」 「你很懂嘛!没错,这就是天才糕点师凯尔设计的特制水果可丽饼!用薄饼皮将我家的水果和牛奶冰淇淋包起来,再用纸包在外面,就可以单手拿着吃了。来,请享用。」 「我开动了──!」 我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的瞬间,首先是哈密瓜和莓果等新鲜水果的味道在嘴里扩散,接着是牛奶冰淇淋──我在今世首次吃到的冰淇淋,带来的冰凉感和甜味向我的味蕾袭来。 「对了,冰淇淋的冰块和牛奶照例是以友情价从史坦领地采购。有北国领主少夫人这个朋友真是太好了!」 「真的好好吃喔!艾琳,等你有余力时,请务必在洛克威尔和史坦领地开设分店,真希望领地的大家也都能吃到。我相信只要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食物,路法斯少爷肯定也会愈来愈愿意提供材料给怀特家。这种在喉咙中凉爽融化的感觉,绝对会比去年的奶昔更加受欢迎!啊……在喉咙中的滑顺感……」 「琵雅,怎么了?」 「这个冰淇淋……可以拿来当作给殿下的慰问品吗?」 前世在国中时,我曾在老人照护设施进行过职业体验课程,因为学生们没有专业知识,主要是协助年长者用餐,冰淇淋和布丁几乎是每天出现在菜单中。 设施的老师告诉我们,这些食物对年长者和病人来说不仅营养价值高,还容易吞咽。最重要的是因为美味,大家吃的时候都会露出笑容。 「我可以请教校长,看有没有可以放入冰淇淋也不会改变味道的营养剂,再加入艾琳的水果混在一起。到时候公开食材的详细资料,或许就有机会顺利送到菲利普殿下那里。」 凯尔最近愈来愈忙了,但他应该愿意帮忙吧? 「不过制作冰淇淋并运送,即便距离并不远,应该还是需要很多冰……不知道我的零用钱够不够负担……」 「琵雅小姐,若是要献给王室的物品,费用会从侯爵家的经费拨款,请不担心。」 一直保持沉默的麦克温和地开口说了这句话。 「可是这样的话,路法斯少爷可能会不高兴……」 毕竟他已经嘱咐我不要介入这件事了。 「到时候就说是我决定要做的。这是『亨利少爷饱到吃不下大作战』的续篇『为菲利普殿下送上营养满分冰淇淋大作战』!这次可别再把我排除在外喽。」 艾琳帅气地竖起大拇指。 「那就派人去处理吧,先写信给校长和凯尔。」 麦克毫不犹豫地将传令用的纸笔递给我。 「麦克,你不用先得到路法斯少爷的许可吗?」 「少爷当然会同意。」 麦克扬起右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对呀,琵雅。路法斯少爷对自己和他人都很严格,但他待人处事其实很有弹性。琵雅如果将想法如实告诉他,他应该会更开心。提出想法后,至于是否有危险,再由他来判断就好,毕竟是夫妻嘛。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对你发脾气。」 听了艾琳说的话后……感觉眼前的烟雾一瞬间就消散了。艾琳说得对,只要像以往一样相信路法斯少爷,并和他商量就好。 「艾琳果然很可靠,谢谢你。」 「如果你的心情能够因此稍微好转,那就太好了。接下来就是等到周末『那个』时再大声喊出来,心情就会好很多啦。啊,糟糕了!趁还没融化前赶快吃吧!要不然我家的厨师会哭的。」 「说得也是!嗯,真的好好吃。」 今后的天气会愈来愈热,而且只能待在床上的生活缺乏变化,虽说这个冰淇淋无法帮助他恢复健康,但希望能够让殿下转换心情…… ──────────────────────── 第三章 剑术大会与事件之后的反派千金们 在绿叶郁郁葱葱的季节,第二届剑术大会隆重举行。 去年的剑术大会,是骑士团团长为了亨利少爷滥用职权举办的,但广受参赛者和观众好评,于是决定今年也继续举办。 「今年的比赛将实验性增加娱乐要素,允许在基地内设置摊位。」 就如同路法斯少爷在我身旁告知的,骑士团基地内的竞技场,从平时粗旷的形象摇身一变,充满了庆典的氛围。竞技场周围摆满摊位,四周飘散着诱人的香气。 与去年不同的是,观众的数量明显增加。由于座位有限,可能有些人得站着观看。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挤一挤,腾出座位?」 我左边有两个空位。 「不用,虽然现在没有人坐,但这里都是贵宾席,之后会有人坐在这些位子上,所以空着也没关系。似乎是去年给予手帕和丝带的场面看起来非常浪漫,今年好像已经不只是观赏武艺,还被视为是适龄男女的相亲场合。」 我坐在与去年一样,能正面看到赛场的贵宾席上,坐在右边的路法斯少爷对我进行说明。我想起当时在紧张下,将绑头发的丝带解开并交给路法斯少爷的那段不堪历史,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脸。 没错,今天路法斯少爷也是观众之一,我穿着青柠绿的礼服,戴着项炼「妖精之泪」,还有一枚翡翠绿的结婚戒指。一副身为史坦家儿媳的完整装扮,挽着路法斯少爷的手臂走到这里。因为受到过多的关注,我已经精疲力尽。 「路法斯少爷今年没有参加呢。」 「因为最近又是回领地又是忙到不行,完全没有时间练习。」 路法斯少爷今天的衣着是一套比上班时的穿着薄一点的藏青色西装,搭配一条绿色领带。我想起他去年穿黑色军服的样子。 今天的大赛由骑士团举办。骑士团是指忠诚于亚修贝尔国王陛下,以武力保卫王室的骑士所组成的团体。这是一个将全国的强者聚集在一起,受人尊敬的职业,那套红色制服更是年轻人的憧憬。 我国还有另一个武装集团,即军队。这是当国与国之间爆发战争时,负责整合及指导包括骑士团在内,服从于各个有权势领主的私人军队与征召来的平民,并根据作战进行指挥的组织。 路法斯少爷除了学院的课程与宰相辅佐的工作外……竟然还完成了培养军人的士官学校学业。 「因为在战争时会要求我负责参谋的工作,父亲要我先取得军队干部的资格。」 因此,他那身代表干部身分的黑色军服并不是装饰。他拥有路法斯·史坦中尉这个头衔……这也是我在察看提交给国家的结婚申请书复本后才知道的。他好像偶尔会参加兵棋推演等军事活动。 从相遇至今已经十年,但路法斯少爷身上仍有许多我不知道的能力。 随着小号吹奏的号角响彻全场,考克斯骑士团团长宣告大会正式开始。接着,突然爆发出叫喊声和拍手声。 「咦?强尼叔叔?」 陛下竟然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君主登场,让国民全都站起来热烈欢迎。约翰国王陛下没有犯下什么失误,因此深受国民喜爱。 「刚从国外回来应该很忙才对,却能抽出时间过来,真是厉害。」 「对于国民来说,更换王太子这个决定太过突然,不知道内情的国民心中充满疑惑,相当躁动。看样子应该是决定借着这个正向的活动来消除这些负面想法。同时也是为了展现亚修贝尔王国依然稳定的国威。」 「原来如此。」 在我们悄声交谈的时候,陛下已经离开台上,现场依然留有适度的兴奋感。 「即便只在一开始短暂出现,陛下仅仅是赶过来露面,就能为获奖者增添更多荣誉。」 「说得也是,陛下也许还会给予赏金。」 当我和路法斯少爷一起看着赛程表,讨论谁会获胜的时候,比赛跟去年一样,从二十岁以上的组别开始。 这个组别的参赛者没有我认识的人。当我纯粹地观赏骑士团团员熟练的技术时,路法斯少爷却少见地发出不愉快的声音。 「哼。」 我急忙戴上眼镜,顺着路法斯少爷的视线看去。 站在那里的是马里乌斯·贝亚德伯爵少爷……不对,是贝亚德子爵,他正等着出场。 「没想到他会参赛。」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而且似乎晒黑了一点。 「听说换了领地后,他为了适应新领地,每天都过得非常忙碌。关于爵位被降,尽管不清楚细节,但谁都能猜到他应该是做了什么背叛陛下的事情。社会对他当然会比较严苛。但他堂堂正正地来参加比赛,显然是想借此表明自身的清白,告知大众犯错的是他的父亲,也就是前伯爵,自己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贝亚德子爵如同去年,一脸若无其事地走向赛场中央。我一度担心他会再来找我说话,但比赛就这样直接开始了。在贝亚德子爵以些微差距获胜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琵雅,今年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路法斯少爷拍了拍我紧握在膝盖上的手,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外面的世界还是充满了各种不安的因素,所以路法斯少爷才会一直待在我身边。 「路法斯少爷……我总是这么胆小,没办法独当一面,真是对不起。」 「我们都已经结婚了,你不必独当一面吧?」 「我这么懦弱,总觉得只有我从这段婚姻获得好处。」 「你是笨蛋吗?想要待在你身旁的人是我,而且我也经常得到你的帮助喔。」 即使知道是客套话,我还是觉得开心。 贝亚德子爵输了第二轮比赛。总感觉有一瞬间和他的水蓝色眼睛对视了,但观众那么多,大概是我的错觉。 我突然想起当时躲在王宫的秘密房间里时,他那探询般的冰冷视线。但不久后我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场上令人目不暇给的比赛上。 今年的冠军也是来自考克斯领地的年轻人。想必艾琳现在应该在这个会场的某处松了一口气吧。 在二十岁以上组别的比赛结束,一部分观众离开,新的观众进场后,十九岁以下组别的比赛随着号角声响起开始了。在第一轮比赛顺利进行时,场上突然传来女性的声音。 「琵雅!请给我你的菊石手帕!」 呼喊的人是──穿着水蓝色军服的艾琳!原来艾琳为了符合考克斯伯爵家准媳妇的身分,这次也参加了比赛,我顿时感到无比激动。 「艾琳!路法斯少爷,该我出场了,我出发了喔!」 「好好好,去吧。」 路法斯少爷挥了挥手。 我从包包拿出珍藏的手帕,激动地跑下楼梯。 艾琳穿着军服和黑色长靴站在场上,帅到让人神魂颠倒!她像往常一样甩着马尾,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完全就是个威风凛凛的剑士。 「艾琳!请收下我的胜利手帕!我比任何人都还要支持你!」 我用单手拿着手帕,往栏杆外探出身体,艾琳轻盈地跳起来收下手帕。 「有了琵雅的手帕,一定能获得胜利!去年亨利也是因为有了这个而获胜呢!」 艾琳朝着观众席摊开我的手帕。看到我习得阴影法刺绣后重新设计的菊石刺绣时,场内再次发出欢呼声。 「为了艾琳,我特地把菊石刺在最显眼的中央位置!」 「真、真是太棒了。各位!请多多支持琵雅·史坦博士的化石挖掘研究──」 艾琳为了我寻求资金援助。如、如果是为了艾琳,我也可以!我用今年最响亮的声音大喊: 「各、各位,怀特领地的水果非常好吃喔!艾琳,加油!」 我一说完便逃跑般爬上楼梯,回到路法斯少爷的身边,大口地深呼吸。 「琵雅……你不是不喜欢引人注目吗?你那个满足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嗯?我在想这样是不是能够为艾琳店铺的销售做出一点贡献。」 路法斯少爷露出无奈的表情,但还是和我合掌,也就是前世所谓的击掌。 「呵呵,两位感情真好。路法斯少爷、琵雅小姐,您们好。」 才刚闻到突然飘来的花香味,身穿简约红宝石色礼服的艾梅莉亚小姐就在我身旁落座。周围的警备瞬间变得更加森严。 「艾梅莉亚小姐!好久不见。原来这里是您的座位,好开心喔!您今天也好漂亮,礼服也很适合你,香水的味道很好闻!」 「咦?……琵雅小姐真是的……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会场太热,艾梅莉亚小姐红着脸,用扇子搧风。 「话说回来,艾琳小姐真是太厉害了!如果我有多准备一条手帕就好了,但与琵雅小姐的大作相比,我的手帕应该会显得逊色许多。为了朋友胜利的手帕……这美好的友情真令人动容。」 能够获得高贵的艾梅莉亚小姐温柔的称赞,让我觉得熬夜努力刺绣相当值得。 我将目光转回赛场后,发现艾琳的对手比她高出一颗头。 「艾琳小姐应该没问题吧?」 「学生时代的艾琳每天都和亨利一起努力训练,应该没问题。不过艾琳是什么时候成为后备军的?」 路法斯少爷对艾琳水蓝色的军服感到讶异。 「听说她从学院毕业后,马上参加一个月的后备军训练,并通过考核。」 后备军是指那些平时是一般民众,但在遇到紧急状况时,会接受召集,以军人身分活动的人。每年会进行一次训练更新资格。顺带一提,骑士团并没有后备军的制度。 「在战争时期或遇到灾难时,经常会有女性的存在能带来帮助的情况。艾琳小姐真是太可靠了,作为朋友真是为她感到骄傲。」 对于艾梅莉亚小姐说的话,我点头表示赞同。我的朋友虽少,但都很优秀,一位是完美优等生兼王太子的未婚妻,一位是能干的商人兼军人,而且两位都是超级美人!我则是原本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我得尽量不拖她们后腿才行。 比赛一开始,艾琳就冲向对方,压低身体,横向挥动木刀,对方束手无策,一屁股摔在地上。 「速度真快。」 路法斯少爷吹了一声口哨,表示佩服。 「是吗?艾琳跟亨利少爷在学院午休时间练习时,速度更快喔。」 「这样啊,可能是最近忙着做生意,身手比较生疏。」 「琵雅小姐也是,每天看着接受骑士团团长训练的他们,培养了好眼力。」 听到呼喊胜利者的声音后,艾琳向我们挥手,我与艾梅莉亚小姐也对她挥手。 「话说回来,艾琳小姐是参赛者的话,今年就不能送手帕给亨利少爷了吧?毕竟他们姑且算是敌人吧?」 「亨利少爷似乎觉得他这辈子只要有得到去年那条幸运红鸟手帕就好了。」 我露出调皮的笑容告诉艾梅莉亚小姐这件事。 「也是……真的和好啦……太好了……不像我跟菲尔,最终还是没有缘分……啊,抱歉,请当我没说。」 艾梅莉亚慌张地撤回自己说的话,我则静静地摇了摇头。 菲利普殿下和艾梅莉亚小姐从三岁起就一直在一起,两位的感情不可能轻易切断。我轻轻地把手放在艾梅莉亚小姐的手上,为了避免她因为我强烈的感情感到不适,我将视线转回比赛。艾梅莉亚小姐温柔地反握我的手,她的手摸起来相当水嫩。 「对了,爱德华王太子殿下的情况如何?」 路法斯少爷巧妙地转换了话题。 「什么?殿下也参加了吗?」 「他今天也只睡了三个小时,不要太期待喔。」 路法斯少爷似乎早就知道了,他之所以没有说,是因为王太子殿下和艾梅莉亚小姐一直调整行程到最后一刻,无法确定今天是否能够出席。 「但是殿下其实非常期待这次的活动,他说机会难得,毕竟最近他连和朋友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无论以路法斯少爷为首的优秀近侍们如何帮助王太子殿下,还是有许多必须由他本人完成的工作。看样子作为王太子的第一年,爱德华殿下过得相当辛苦。 不久后,换爱德华殿下进场。殿下理所当然身穿黑色军服,毕竟作为将来的国王,他必须站在所有人之上。继陛下之后王太子的登场让场内的气氛更加高涨。 「因为接下来还有公务要处理,无论是赢是输,这都是殿下的唯一一场比赛。」 殿下面带和蔼的笑容,挥动双手的同时,朝着观众席走来。难道说这是要……! 「艾梅莉亚!请给我你的手帕!」 他一说完这句话,全场沸腾。 艾梅莉亚小姐深吸一口气,从包包拿出一条手帕──上面刺了红色,与王族眼睛同样颜色的玫瑰──小跑着下楼梯,探出身体将手帕递给殿下。未来的国王夫妻亲密的姿态,引来观众的掌声和口哨声。 「比、比想像中的还要难为情……」 回到座位的艾梅莉亚小姐用扇子遮住脸,总觉得她……好可爱。 「我非常能够理解您的心情,虽然今年是为了艾琳,但我还是很紧张。」 「咦?但你刚才看起来相当可爱呢!去年也是,对吧?路法斯少爷?」 路法斯少爷露出苦笑。 「好了,让我们为殿下加油吧!比赛要开始了!」 随着开始的哨声响起,爱德华殿下从正面冲向对方,他体格健壮,看起来气势十足。 「殿下!加油!艾梅莉亚小姐也一起替他加油啊!」 「好、好的!爱德华殿下!加油!」 对手跟爱德华殿下一样是以力量压制的类型,双方陷入僵持直到比赛时间结束,最终判定是对方获得胜利。 「竟然判定输的人是殿下,这裁判可真有胆量。」 路法斯少爷如此轻笑说道。 「啊,真是可惜。对吧,艾梅莉亚小姐?」 「是啊,不过看他没有受伤,还一脸开心地与胜利者勾肩搭背……还是觉得很棒。」 艾梅莉亚小姐露出欣慰的表情,看着爱德华殿下愈来愈小的背影。感受到艾梅莉亚小姐与殿下的感情正在慢慢萌芽,我的内心不禁感到一股悸动。 之后,当我偶尔请路法斯少爷帮忙讲解战况,并时不时请教艾梅莉亚小姐观众席上有哪些人是身为侯爵家的儿媳需要记住的人时,艾梅莉亚小姐突然发出讶异的声音。 「哎呀,那不是……」 我透过眼镜仔细地看了看赛场后,发现一位有着浅紫色头发,身材瘦弱的青年,正在如熊一样高大的对手面前尖叫逃跑。场内充满笑声。 「那个发色是……劳伦子爵少爷吧?」 他是「魔法凯萝」里的攻略对象之一,也是毒饼干受害者,还是医疗师团长的儿子──杰雷米·劳伦子爵少爷。由于他比我低一年级,我和他没有交集。但是艾梅莉亚小姐和路法斯少爷好像曾在茶会和正式宴会上与他有所交流。 子爵家族的阶级不如侯爵家,但由于他的父亲担任医疗师团长这一要职,因此一些会严格筛选名单的宴会也会邀请他们一家。 「是他没错,但是他应该从来没学过剑术吧?怎么会来参加比赛呢?」 路法斯少爷看着这一幕,换了翘脚的方向。 「不擅长战斗的杰雷米却参加了剑术大会,并表现出如此狼狈的样子,可能是为了之前引起的骚动进行赎罪吧。」 「原来如此。啊,跌倒了……天啊,被抓住要害了!哈啊,果然输了。不过看来他完全恢复了……太好了。」 艾梅莉亚牵着我的手突然用力。 「为什么……为什么杰雷米少爷已经恢复到这个程度了?为什么菲尔却……」 我和路法斯少爷当然也听到了艾梅莉亚的喃喃自语……内心隐隐作痛。杰雷米少爷已经恢复到能够参加这种消耗体力的活动……想到曾与菲利普殿下关系密切的艾梅莉亚小姐和路法斯少爷会是何种心情,我就觉得无法释怀,甚至有点烦躁。我偷偷看向路法斯少爷,他面无表情到显得有点不自然。 当我低头陷入各种思绪时,艾梅莉亚像是要转换心情一样,突然「啪」一声阖上扇子。 「我必须先走了,中途离席真是抱歉,琵雅小姐,请务必与艾琳小姐一起来奇斯家。之后我们一边喝茶一边向艾琳小姐分享今天的感动和激动吧。」 「好的,我很乐意!」 艾梅莉亚小姐在观众的欢呼中挥手,带着护卫离开现场。 「……艾梅莉亚小姐接下来也有公务要处理吗?」 「可能吧,王妃殿下从以前开始就已经把不少工作交给艾梅莉亚小姐了。」 「是为了照顾菲利普殿下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她过去也不太热衷于公务。」 难道是因为并非出身于我们亚修贝尔王国,所以对公务没有太大的成就感?不对,擅自推测王妃殿下的想法就太不知分寸…… 正当我思考这种事情时,身穿红色骑士团制服的亨利少爷出场了,上届冠军会安排在第一轮比赛的最后上场。 他躲开瘦小的对手正面刺出的攻击,并以侧踢攻击对方腹部,仅用两秒就结束了比赛。 「那家伙知道这是『剑术』大会吗?」 路法斯少爷如此说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看到亨利少爷恢复到跟很久以前说「我们是朋友」时一样健康的模样,我感到安心许多。 我在脑中慢慢整理今天新得知的各种事情时,突然传来了一个可爱的女性声音。 「那个……我有话想跟史坦侯爵少爷和少夫人说。」 我抬起头,前方站着一位将深红色卷发绑成公主头,身穿深粉红色礼服,表情严肃的千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你是……?」 路法斯少爷盯着她,试图唤起记忆,并若无其事地把我搂向他。 「我叫安洁拉·路兹。在一年前解除婚约的风波中非常感谢您们的帮助,我一直想要正式致谢,结果没想到在犹豫时两位都毕业了。今天鼓起勇气来问候两位。」 (插图005) 安洁拉小姐……是刚才上场的杰雷米少爷路线中,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啊,眼角有点上扬的棕色眼睛和脸上的雀斑,让她看起像是个不服输的反派千金,我瞬间对她产生了同伴意识。 「这样啊,我记得在学期间,曾经对你提出几次建议。路兹子爵千金,你现在是否一切安好?」 「是的,我得到劳伦子爵家正式的道歉,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现在每天都很有精神地在学院里学习。」 我点头表示万幸。我记得她与杰雷米同年,比我小一岁,现在是学院的最高年级生。可能是觉得话题一时半刻不会结束,路法斯少爷示意她坐在原本艾梅莉亚小姐坐的位置。 「因为路法斯少爷没有吃那个饼干,及时察觉到危险,才将损失降到最低。而且两位毕业后就马上结婚,可见两位的感情非常好!真是美好的关系。」 「是吗?」 安洁拉小姐似乎比较放松了,开始充满活力地说起话来。 「刚刚艾梅莉亚小姐也在对吧?艾梅莉亚小姐一直都是我们这些低年级生的憧憬,她依旧那么漂亮……而且亨利少爷和艾琳小姐也回到原本的关系,大家看起来都很幸福,真令人羡慕。」 「那个……安洁拉小姐对杰雷米少爷是否还放不下呢?」 我主动对看起来有点失落的安洁拉搭话。心里想着莫非她是想埋怨如果我们早点救下杰雷米少爷,他们就不会解除婚约了? 「啊,史坦夫人,请不要误会。我一点都不想跟他复合,从订婚时我就觉得我们不适合。虽然我认为他赞美凯萝琳的行为举止根本不符合常识,但主要是我对那个人的所作所为感到相当烦躁。」 「那个……例如说?」 「您有看到刚刚那场比赛吗?他其实只要认真战斗就好了吧?但却故意东躲西藏……这种行为让人觉得很虚假。似乎是想要引起观众的注意,矫揉造作地让自己看起来很可爱。」 「安洁拉小姐给予的评价意外尖锐呢。」 「一旦觉得那种天真无邪的样子绝对是计算出来的,就再也无法喜欢上这个人。」 「魔法凯萝」杰雷米少爷的小狗狗形象似乎是演技。虽然有点失望,但这里毕竟不是游戏世界,当然不可能一切都如同游戏设定。 「我记得有提供其他婚约候选人给你吧?」 「啊,因为与母亲的想法不合,尽管是个好对象,但最终还是没有谈妥。真是抱歉,让您费心了。」 对了,在攻略对象的态度因为饼干而改变时,路法斯少爷曾说过会根据需求安排相亲。毕竟不管怎么说,解除婚约对女性造成的负担相对而言更大。结果是艾梅莉亚小姐、艾琳和雪莉老师都没有向路法斯少爷请求这方面的帮助,而他为了安洁拉小姐费了一番心思……真是谢谢他。 「不会,总比事后被抱怨好,婚姻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路法斯少爷对低头道歉的安洁拉小姐挥了挥手表示没什么。其实他可能早就忘了吧?毕竟他做这些事情并没有要求得到回报。 「明明辜负了路法斯少爷的好意,您却还能这么宽宏大量……这就是阶级的差别吧。我切身感受到路法斯少爷和琵雅小姐的恩情。那次事件的对手中,为首的人是王太子殿下,我们子爵家很有可能就会这样被澈底击垮……我这一生都会忠诚于两位。」 「嗯……这样啊,那你可以向我们宣誓忠诚吗?」 路法斯少爷盯着安洁拉小姐看了看后,说了这句话。他到底在说什……奇怪?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看过? 「忠、忠诚吗?」 「我们刚好正在寻找人才。琵雅今后会继续在学院进行研究,在你还在学院就读的期间,如果琵雅需要女性帮忙时,你能够协助她吗?」 「这、这简直是奖励──!我愿意我要做请务必让我成为两位的仆人!」 「仆、仆人……?」 安洁拉小姐过于热情的态度,让我不禁往后退,结果撞到路法斯少爷的肩膀。我一回头,他便在我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就、就说在外面不要这样了!」 「哇啊!好甜蜜!完全是在牵制对手!我保证绝对不会做出破坏两位感情的事情,而且只要一察觉到有任何不妙的情况,我会立即向路法斯少爷报告!」 安洁拉小姐直视着路法斯少爷,满怀真诚地表达决心。 「……我之后会派人去路兹家,你再签个名吧。啊,记得告诉子爵,这与政治派系无关,请他放心。」 「不,我反而希望我们路兹子爵家能够加入最强史坦侯爵家!啊──原来苦尽甘来这句话是真的!本来只是想来打声招呼,没想到两位不仅愿意听我说话,还让我成为仆人~」 「并没有要让你成为仆人……」 此时,又出现另一个人向我们问好。 「真是热闹啊,可以让我也参与话题吗?看来相关人士都齐聚一堂了呢。」 微卷的黑发,穿着棕色的西装,看起来比我们年长一代的沉稳男性,难道是…… 「尼克逊老师。」 路法斯少爷向对方问安。果然如此!我慌忙地想站起来行礼,但因为站起来会对后面的观众造成困扰,于是盖伊老师制止我。他优雅地坐在安洁拉身旁原先为爱德华殿下准备的座位。 「宰相辅佐,还有洛克威尔博士……现在应该是史坦博士?我听说两位很少一起参加社交活动,因此今天我也想趁这个机会来打声招呼。总之,非常感谢两位救了不慎落入陷阱的我。」 盖伊老师说完这句话,将右手放在胸前,对我们低下头。 「您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 「嗯……老实说,可能无法像杰雷米和亨利那样战斗了,年轻真好。我的目标是在暑假结束时重返讲台,目前正专注于复健。」 盖伊老师距离完全康复似乎还差一步。但康复的情况与年纪有关吗?说到年轻,菲利普殿下明明也很年轻。 正当路法斯少爷和盖伊老师相谈甚欢时,安洁拉小姐慢慢举起手。 「盖伊老师!我有问题!老师对前未婚妻雪莉老师还有留恋吗?」 「「咦?」」 安洁拉小姐的直球发问,让我和在外都一脸冷静的路法斯少爷皆讶异地瞪大眼睛。突然间是在说什么?而且还是如此敏感的话题! 不过,成熟的盖伊老师却认真回答。 「没有留恋。作为同事,我很尊敬雪莉。我希望她出国留学后变得更加出色,有朝一日回到我们国家,继续教导学生。」 我确实也很好奇盖伊老师的心情,对于安洁拉小姐看似欠缺考虑,却相当勇敢的提问,我在心里表示感谢。原来如此,盖伊老师已经重新振作,朝着崭新的未来前进。 「那您觉得我如何呢?我因为与老师相同立场的杰雷米少爷解除婚约,感到困扰不已。如果觉得我很可怜的话,是否可以对我负起责任呢?如果老师不在意雀斑,请务必考虑!」 「「什么!」」 我再次与路法斯少爷一起瞪大眼睛。安洁拉小姐拥有钢铁般的心脏吗?然而,盖伊老师依然展现出大人的从容。 「呵、呵呵呵,原来如此。如果你今年的数学成绩能够拿到年级第一,毕业后我就和你约会吧。」 「真、真的吗?琵雅小姐、路法斯少爷,两位是我的证人喔!好,我会努力的!」 盖伊老师愉快地笑出声。 路法斯少爷对于刚刚才纳入阵营的安洁拉小姐展现出的言行感到讶异。 「安洁拉小姐……可真是随心所欲呢。」 「路法斯少爷,如果我的发言让您觉得轻率,我在此道歉。但我这个年纪还没有婚约者的贵族所剩无几,我真的很着急。盖伊老师,在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您,您看起来又更加帅气了。」 安洁拉小姐在本人面前如此大胆地说了这句话,真是个了不起的强者。 「第一次遇到……有人的发言如此直率,真是可爱。但是抱歉……我感到有点疲惫,请恕我先告辞。宰相辅佐,请代我向宰相阁下问好。」 盖伊老师的身体似乎尚未恢复到能够在陌生环境活动自如的程度。路法斯少爷向他点头致意后,老师露出略显疲惫的样子起身离开。安洁拉小姐随后也跟着站起身。 「盖伊老师,我送您到马车那里!路法斯少爷,我们全家族会一起等候来自史坦家的使者。那么琵雅小姐,之后在学院见喽!」 安洁拉小姐这么说完后,便跟上盖伊老师的脚步。盖伊老师步伐缓慢,安洁拉小姐像是扶着他一样走在他身后。安洁拉小姐笑容满面,不见一开始的紧张。 她的言行让我有点震惊,但她毫无疑问是个温柔的孩子。目送她的同时,我的内心感到一阵温暖。 而且就爵位而言,子爵家能与两个侯爵家建立关系,的确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出身于弱小伯爵家的我,能够体会她这种心情。不过相对于她表现得非常高兴,我这个小心翼翼的人却先感到害怕。 话说回来,和尼克逊侯爵胞弟见面,代表我已经接触了国内四个侯爵家,实在不敢当。 「亨利又用足技吗?看来是最近在骑士团学到这招,忍不住一用再用。」 听到路法斯少爷说的话后,我急忙把视线转向赛场,结果只看到亨利少爷获胜的背影。 「啊!我竟然因为发呆错过比赛。亨利少爷也太快结束比赛了吧。」 「琵雅就算没有看到我以外的男性,应该也没关系吧。」 「呃……?」 之后来向我们问安的客人络绎不绝,我在一旁像是旁观者一样想着,毕竟能以非正式的形式见到下任侯爵──路法斯少爷,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尽管如此,居然敢打断路法斯少爷观赛,真是勇者……表面上虽然平静,但我想路法斯少爷的内心一定相当烦躁。如果因此惹恼他,他可能会说出明年不想出席剑术大会这种话,真希望他们可以适可而止。 在我来回看着赛场和路法斯少爷的过程中,亨利少爷和艾琳都顺利晋级。没想到当我们两个喝着莎拉装在水壶里的茶,加油声援时,艾琳和亨利少爷要在决赛中对决。 「艾琳其实非常厉害呢。」 「嗯,我也有点吓到。因为体重轻,瞬间爆发力连现役骑士团成员都被她玩弄于股掌间。不过亨利相当熟悉艾琳的对战方式,所以这将是两位对彼此再了解不过的选手之间的实力对决。」 艾琳一进场,年轻女性们爆发出异常的欢呼声。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看见各位淑女的眼睛都变成心形,嘴里呐喊着「艾琳大人──!」。这个心境应该跟前世那些支持男装美女剧团的粉丝一样吧? 女剑士艾琳像是完全没听到周围的喧闹声,专注地盯着接着进场的亨利少爷。 「亨利的脸有点紧绷呢。」 与未婚妻对决,亨利少爷应该很困扰吧,毕竟是想要好好珍惜,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的对象。 「不过,艾琳的表情却相当认真。」 「无所谓,琵雅,我们好好享受这场比赛吧。」 路法斯少爷将视线投向史坦家的护卫,似乎是表示这场比赛不接待客人,要专心观战。 随着比赛开始的信号响起,艾琳一如既往向亨利少爷发起先发制人的攻击。亨利少爷后退一步闪躲,身体放低使出扫腿。艾琳往上跳的同时,手上的剑则往下挥。亨利少爷为了抵挡这一波攻势,将剑横劈,慢慢站起来后凭力量将艾琳往后推。逆转了两人的攻击态势! 「亨利在第五回合终于用上剑了呢。」 在力量和耐力上,亨利少爷占有压倒性的优势,我必须全心全意地替艾琳加油! 「艾琳!我最喜欢你了!无论如何都要赢~!」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我的声音,场上的两位突然都颤抖了一下,接着出现不自然的空隙──从远处看,似乎看到艾琳的嘴巴微微动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亨利少爷的动作停顿了。艾琳立刻将对方的剑弹开,并直接刺向亨利少爷没有防备的身体。 「咳、咳咳!」 「停下动作!胜负揭晓!胜者──艾琳·怀特!」 「太──棒了!艾琳万岁!」 「琵雅!都是多亏了琵雅的手帕唷!我也最喜欢你了!谢谢!」 艾琳开心地弯着双腿蹦蹦跳跳,亨利少爷则跪在一旁地上,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 「……艾琳刚刚低声了说什么?不过算了,不管怎么样,都是露出破绽的亨利输了。」 「什么?路法斯少爷!艾琳赢了喔!太厉害了!」 「话说回来,琵雅,居然对我以外的人说『我最喜欢你了』这种话,你应该做好觉悟了吧?」 「咦?」 听到路法斯少爷比平时还要低沉的声音,我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干杯!」」」」 我和路法斯少爷、艾琳、亨利少爷来到去年我与路法斯少爷一起来过的那间卖红酒炖鬼鹿的店,举行庆功宴。 「本来以为亨利会获得优胜,才在琵雅的建议下,提前预约了位置……」 优胜者艾琳正不断被店里的客人敬酒,这位突然出现并夺得冠军的女剑士,如今已经成为整个王都的偶像! 「喝吧,亨利。我原本打算支付这顿饭的费用,不过骑士团团长的心情很好,给了我十万金币。这里的炖肉是你喜欢的料理吧?」 「老爸竟然……明明就算我赢了他也不怎么高兴,真是过分……」 路法斯少爷略为不耐烦地为亨利少爷倒酒。顺带一提,我们已经成年了(十六岁)。而且我记取去年在这家店太过显眼的教训,换上了乡村风连身裙。其他三人也都脱下外套,只穿白衬衫和裤子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华丽。 「艾琳!你那个咻飞起来,然后唰地一剑,真是太帅了!」 我比手画脚地模仿艾琳的动作后,艾琳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们兴致高昂,但两个女孩的杯子里装的其实都是果汁。 「呵呵呵,谢谢,母亲有点崩溃,父亲反应平淡但还是恭喜我了。我现在感觉非常爽快!」 「我想也是。真羡慕,我也好想挥剑战斗!」 「琵雅,你明明只拿过裁纸刀,在说什么呢。」 路法斯少爷用食指戳了戳我的额头,我不禁反驳。 「您说得没错,我只用过小刀,但我可是很会用槌子和镰刀喔!」 「镰刀吗?擅长用镰刀的妻子啊……」 「琵雅,你这样有点恐怖耶!」 亨利少爷哈哈大笑。 「话说回来,亨利,你怎么会在那么关键的时刻停下动作?」 「……因为艾琳在我耳边说『终于恢复成帅气的亨利了呢』。」 「原来如此……意思是你终于回到起点后,就马上输掉比赛了啊。」 「你别说出来……」 「艾琳这次一战成名,你看,她已经被包围了喔。」 听到路法斯少爷这么说,我转头一看,发现走出洗手间准备回来的艾琳被一群男性围住。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艾琳是高阶贵族,但仍不断靠近礼貌地一一回应的艾琳。 亨利少爷皱着眉头起身,椅子发出沉重的声响。我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亨利少爷笔直朝着艾琳走去,推开围绕在她身边的两层人群。原本想抱怨的人,在看到他那气势逼人的表情后,也立刻打消念头。不知不觉间,这家平民餐厅安静到与这里的环境极不相符。 艾琳和亨利少爷的周围空出了一圈空间。亨利少爷在艾琳面前无声地单膝跪下。此时的亨利少爷不再是平日那爱玩闹的样子,而是一位经过严格训练的骑士。 「艾琳,我喜欢比我还要强的你,我想要一辈子看着你挥舞刀剑。」 「亨、亨利……」 艾琳睁大蓝色的眼睛,双手捂住嘴巴。 「我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忠诚……我再也不会犯错……请和我结婚吧。」 亨利少爷说完,拉下艾琳盖在嘴上的左手,像在祈祷般亲吻她的指尖。 艾琳的眼眶迅速盈满泪水……当泪水滑落到脸颊时,她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好。」 艾琳的回答虽然非常小声,但店内所有的人都清楚听见了。 「「「「「恭喜────!」」」」」 店内瞬间充斥着祝福的氛围(以及一部分邀请艾琳约会的男性的凄凉叹气声)。 亨利少爷一手紧握艾琳那只他亲吻过的手指,另一只手害臊地抓着头,与艾琳一起站在光环的中心。艾琳……因为中间隔着人群,我只看到她马尾上的缎带。 「骑士宣誓居然是对艾琳而不是陛下,如果被团长知道,会被狠狠地骂一顿吧。」 「应该不会吧?毕竟骑士团团长可是非常疼爱艾琳呢。」 这么说着,我们朝着被人群簇拥,已经完全看不见的两人露出笑容。路法斯少爷用拇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只要琵雅开心就好,我无所谓。老板!今天全部的帐单都由我来付,希望大家能够愉快地祝福这两位的新生活。」 「「「「「呜喔──!!」」」」」 店里的气氛瞬间高涨,大家朝着路法斯少爷大喊三声万岁,整家店充满欢笑和祝贺的声音。这是我今世第一次参加这种持续到深夜的热闹聚会。 「路法斯少爷,我也想喝一点酒。」 「不可以。」 路法斯少爷即使在这样的庆祝氛围中,依然没有喝醉。 从此以后,我的菊石手帕被称为带来好运与幸福的手帕…… 剑术大会结束后过了几天,用香蕉和芒果味的奇连果实制作,营养丰富的冰淇淋完成后送到了我们家。我之前透过信件拜托凯尔和校长协助由艾琳命名的「为菲利普殿下送上营养满分冰淇淋大作战」,他们都非常乐意。 想让回到家并洗完澡的路法斯少爷试吃看看味道。 在被告诫不要介入的情况下,我还这么多管闲事,路法斯少爷会不会不高兴呢?虽然艾琳和麦克都说不会有问题……但在等待他的反应时,我愈来愈觉得不安,为了避免被看到,我将双手放在桌子底下紧紧交握。 「嗯,很好吃,即便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人,冰凉的口感也会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穿着睡衣,罩着黑色长袍的路法斯少爷津津有味地拿着汤匙品尝。看到他这个反应,我才终于放松紧绷的身体。 「您觉得如何?可以当作给菲利普殿下的慰问品吗?」 「我打算透过父亲,直接把这个冰淇淋交给从国外回来的陛下。如果陛下品尝过后表示同意。即便让菲利普殿下食用,也不会有人提出异议。我会配合陛下的行程来安排。」 听了他的话,我对计画的进行感到安心。为了清口气,我泡了茶递给他。 「谢谢你,琵雅。」 路法斯少爷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喝了一口茶,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相当疲惫。这时候去睡觉应该比较好,但是…… 我怀抱着艾琳的鼓励,决定坦率表达自己的想法。于是我鼓起勇气,跪坐在路法斯少爷面前,抬头看着他。他立即露出想让我安心的表情。 「那、那个,我想到的顶多是准备一些慰问的食品,我并不打算违背路法斯少爷的叮嘱,我不会直接介入王族的事情。」 「嗯,帮了大忙。」 路法斯少爷轻轻整理我的浏海。 「不过,我至少可以做到听路法斯少爷抱怨。不仅限于殿下的事,工作上的事情也可以。」 我根本不奢望自己能够帮助精明的路法斯少爷。 「在我面前不必强忍着烦恼,勉强露出笑容。这里是我们家,辛苦的时候就说辛苦,痛苦的时候就说痛苦,即使不想说明理由也请试着说出来。这么一来,或许能够让您的心情稍微舒缓一点。」 路法斯少爷不断向菲利普殿下申请探望。在旁人看来,他似乎只是严肃地处理繁重的日常工作。 不过,他是否有察觉到自己时不时就会皱眉头、用右手遮住脸,或是盯着窗外看呢?他心中一定很担心菲利普殿下的健康状况,并对未来感到莫名不安。 然而,只要我与他交谈,他便会隐藏这些情绪,露出温柔的微笑。 「因为我们……是夫妻啊。」 当我加上这句话的时候,路法斯少爷的手抬高我的下巴。 刚才的笑容已经消失,他睁大双眼仔细地盯着我,像是想用探询的眼神看穿我。 「……虽、虽然还没正式向神宣誓……」 在这无声的压力下,我忍不住开玩笑,真像个笨蛋。 接着路法斯少爷抬高我下巴的手慢慢包住我的脸颊。 「……就算我哭着抱怨,琵雅也不会讨厌我吗?」 「倒不如说,哭着抱怨反而更有人情味,让人感到放心。因为我经常担心路法斯少爷的完美是不是已经到了跟神一样的程度。」 「原来……所谓的夫妻……是这样啊……」 在我理解他说的话之前,他的手臂穿过我的两侧腋下,接着我就跨坐在路法斯少爷的腿上。还没来得及感到慌乱,路法斯少爷的脸就靠在我的右肩上。 「……菲尔……从小就过得比我们想像得还要孤独。他经常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承受大众的期待,但却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他甚至无法向家人撒娇。即便同样都是有毒饼干的受害者,他与我或亨利的处境也完全不同……」 路法斯少爷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出藏在内心的话,我仔细侧耳倾听,生怕漏掉任何只字片语。 「他现在一定也是一个人待在那冰冷宽敞的房间里……」 ……大家都以为路法斯少爷是冷酷无情的人。因为他总是用冷酷的表情和严厉的言辞示人。但面对那些走进内心的人,他会展现出极大的忠诚和信任。其实他非常……重视朋友。 「啊啊……」 路法斯少爷发出低沉、痛苦的呻吟声。 我急忙伸手抱住他。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唯一一个能够听到他如此痛苦叹息的人,就忍不住颤抖。 就像路法斯少爷保护我一样,我至少要守护好他的内心。我无法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我可以倾听、共鸣、分担他的感受。我将脸颊轻轻贴在路法斯少爷那柔顺的灰金色头发上。 「路法斯少爷……我会一直陪着您……」 与前世的痛苦回忆不同,路法斯少爷选择我,从未背叛我,一直陪在我身边并爱着我,他是只属于我的人。 对于解决问题我无能为力,不过我绝对不会让路法斯少爷感到孤单。 「琵雅,路法斯少爷对冰淇淋的反应如何?」 为了避免变形,凯尔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自制的冰淇淋装进盒子里,一边开口询问。 「他说非常美味,还说隔天感觉身体轻松许多!」 「真是太好了。这都要归功于拉古纳校长的营养剂。」 我匆忙地与护卫麦克和比尔一起叨扰帕帝斯·富士的厨房。因为公公大人联系我说,今天要将冰淇淋交给陛下。 我穿着制服、戴着眼镜,直接从学院赶来。 「凯尔,这里根本没有冷冻库,你是怎么做出冰淇淋的呢?」 这个世界还没有冷冻库,也没有干冰。 「小时候在一本科学杂志看到一个以自由研究为题的内容,上面写着在冰块里放入冰块分量三分之一的盐巴混和均匀,温度就会降到零度以下,接着只要在里面不断搅拌,就能做出冰淇淋。于是我根据这个方法,努力尝试和调整多次后,终于完成了。」 「好厉害!」 「因为可以随意使用冰块才能够完成,真的多亏了路法斯少爷。」 凯尔小心将做好的冰淇淋装入他自己设计的临时保冷箱──内外包覆铝箔纸,里面铺满冰块和盐巴。接下来能做的就是在融化前送达。 「那就拜托比尔了!冰块会慢慢融化,所以拿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倾斜。」 「好的!那我出发了!」 比尔又用一层毛皮包裹在保冷箱外面后背在背上,骑着马奔向王宫。 「希望能够尽早赶到,在最佳状态下让陛下品尝。」 「没问题的,老爷不会白费琵雅小姐的苦心的。」 麦克理所当然地点头如此表示。最近都没有见到公公大人,回去后要写封感谢信给他。 「好了,我们也赶快享用剩下的冰淇淋吧,要不然融化就浪费了。」 在凯尔的劝说下,我和麦克相视而笑,一如既往地前往二楼。我们三个争先恐后地把所剩不多,各种口味的冰淇淋盛到自己的碗里。 「哈啊,真冰凉!好清爽!夏天一定会卖得很好!」 「我是想卖,但因为没有冷冻库,不能先做起来存放,所以没办法贩售。而且我这里也不像艾琳小姐那里一样,有专门现场制作冰淇淋的厨师。」 「两位刚刚一直提到的冷冻库是什么呢?」 我向好奇地歪着头的麦克解释。 「严冬时的史坦领地,冰窖会降到零下二十度对吧?以人工的方式制作出那个环境,就是所谓的冷冻库,这可是梦幻般的设备呢!对吧,凯尔?」 「对呀!」 「原来如此,如果是在我们的领地,就可以先做起来存放了对吧?」 「严冬的时候是可以,但那种天气应该不会想吃冰吧?」 「不,我觉得锻炼后全身发热时吃会很开心。」 确实,前世也觉得冬天时在温暖的房间里吃冰淇淋别有一番风味。 「这样啊,那我请凯尔教我作法,今年冬天我就在那边做……」 「「住手!琵雅(小姐)!」」 就算我有宛如受到诅咒的厨艺,但只是在冰块上混合材料这种事还是能做到的…… 「对了!我下周要为了采买去旅行,今天能够收到通知真是万幸。」 「你这次采买之旅要去哪里呢?」 「其实我还没有放弃红豆,这次的锁定的目标是南部的农村。」 「哇啊!好期待!抹茶也很好吃,但还是好想吃到真正的红豆铜锣烧!」 这个世界是与日本手机游戏极其相似的世界,我相信前世的食材肯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 「你果然懂我的心情!还有啊,我打算顺路去一趟佛斯特修道院。每次我带着糕点过去,修女们都会喜极而泣……看着她们露出的表情,我就会想起做糕点时的初心──希望我做的糕点能让更多人露出笑容……!」 凯尔的理想之高,让我既激动又感动。佛斯特修道院啊……那是凯萝琳生活的地方。同为转生者,凯尔偶尔会悄悄地给予她关怀。 这或许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凯尔……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你能够在修道院跟凯萝琳私下谈谈吗?」 凯尔讶异地看向我,还把视线投向麦克。我没有打算瞒着麦克,于是对他点点头。 「……在帮忙灌溉田地时,应该可以找到机会。」 「那个啊,关于之前那个饼干的事情,其实只有前王太子殿下的恢复速度比较慢。我希望你可以帮我问她给殿下吃了多少饼干,以及给殿下吃的饼干是不是不只『魔法粉』,还有添加其他特制的毒,有没有给殿下吃含有其他毒物的糖果或魔法点心。不过打听这种事情,可能是越权的行为,所以要对王室和医疗师团队保密。」 麦克小心翼翼地举手插话。 「琵雅小姐……您这么说听起来好像是……怀疑王室和医疗师团队里有危险分子?」 「我只是因为路法斯少爷说不要跟王族有所牵连,所以不想涉入其中而已……」 还是说我下意识地怀疑了呢? 凯尔和麦克交换了一下眼神。 「好的,我会小心地找机会问问看。如果殿下有生命危险,我当然愿意帮忙。」 「谢谢你,凯尔。」 不久后,凯尔暂停营业两周,开始了他的采买之旅。 等不及夏天来临的蝉开始鸣叫,学院的学生即将迎来暑假。窗外来往的人们身穿的衣服也随着季节变薄,并洋溢着莫名兴奋的氛围。 然而我的心情却与这种兴奋的氛围相去甚远。若是没能出门挖掘还能说是无可奈何,但现实是我今年没有取得什么重大的研究成果。 明明在暑假开始前必须完成至少一篇论文,才能继续留在这个研究室!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一年中最大规模的学术会即将到来。 学术会是研究者发表成果的舞台,至今因为被视为是学生,只需要提交论文,不用发表。但从今年开始,我也必须进行发表。现在既然得到了研究者的头衔和优秀的研究环境,就不能再依赖外界的宽容。 因此我决定用之前研究中尚未发表的部分为题材,加以修改后进行发表。 「琵雅,这个〈关于建造人造湖治水〉与〈被视为石油储层的石灰岩产地地理预测〉,我希望你先不要发表。」 「咦?为什么?这些题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因为会有危险喔,琵雅。」 路法斯少爷一一否决我觉得合适的论文题材。 「您说危险……就是为了避免危险才建造水坝,石灰岩也是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找到的喔?」 「嗯,危险的不是那些事物和地点,而是其他问题。比起这些,我希望琵雅能够发表你最喜欢的蕨类化石等,让听众摸不着头绪。」 「我并不是最喜欢蕨类植物喔?还有菊石也……」 「琵雅,只有蕨类植物这个选项。」 经过讨论,最终决定发表关于目前只发现粪便化石的暴龙。好吧,反正关于他我也有很多话可以说,所以没关系。 「琵雅,最好不要将龙的粪便称为『他』,这样听众可能会对你投以异样的眼光。」 总之,作为丈夫的路法斯少爷的检查标准实在是太过严苛了。 学术会当天,我在学院讲堂的舞台后方瑟瑟发抖。 平时这所学院只允许学生或相关人士进入,但在举办学术会的研究发表时,外界的老师也可以自由进出、听讲。在有众多听众的讲台上演讲十分钟,简直如同地狱。啊啊,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路法斯少爷,主要的老师都已经发表结束了,听众是不是比较少了?」 当然,由于担心极致软弱的妻子,路法斯少爷也陪我等待。他看了一眼舞台。 「没有,反而更多人了,还有人站着听。」 「……为什么?啊!难道是因为大家对暴龙有兴趣吗?」 「哈啊……当然是为了来看你……算了,可能就像你说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路法斯少爷回答时没有看着我。没有看我?对了! 「路法斯少爷!我想要一个好办法!如果我不戴眼镜,把听众当成马铃薯,或许就不会紧张了!」 「不可以,你会在前面的楼梯跌倒。还有,我怎么可能会让你露出素颜。啊,主持人在叫你了。琵雅,你只要低头照稿念就好了!不必交际,也不用看观众的反应,一口气念完,赶快回来!」 「好、好的!」 路法斯少爷推了我一把,我踉踉跄跄地走上讲台。 我依照路法斯少爷的指示,只顾着念自己的文章,最后说了一句「我的发表到此结束!」,鞠躬后抬头……发现包括来宾席的校长和大部分的听众都已经睡着了……看来我完全没有把暴龙的伟大之处传达给大家! 当我感到失落时,听到零星的掌声,我循声望去……果然是我最爱的艾琳。隔壁的亨利少爷已经双手抱胸睡着了。 在不远处,劳伦医疗师团长也面带微笑地鼓掌。可能是因为今年的学术会有生物学系教授的特别演讲,校长才会邀请他出席。连我这个底层研究员的发表,他都全程听完,真是位认真的人。 父亲和哥哥则是看着资料,认真交谈。 总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第一次在学术会发表时,没有睡着一直听到最后的各位。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快步回到后台。 「琵雅,辛苦了,你做得很好。你现在可能想要稍微休息一下,但我们得先回家。」 「咦?现在马上就要回去吗?我还想跟艾琳还有父亲聊聊……」 「麦克报告说贝亚德也来了。」 又是贝亚德子爵……虽然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什么也做不了,但我能理解路法斯少爷的担忧。 「我知道了,昨天紧张到睡不好,回家后睡一下好了。」 「睡完午觉后,我们在家庆祝吧。琵雅的发表让我感到非常骄傲。」 为了不打扰下一位发表者,路法斯少爷在我的耳边轻声称赞。我觉得很难为情,不禁低下头。总觉得多年来的研究和努力……稍微得到了回报。 在麦克的引导下,我们离开了学院。 消除了学术会带来的疲劳后,从寻觅红豆之旅回来的凯尔请我去一趟,于是我和路法斯少爷一起造访了打烊的帕帝斯·富士。 「路法斯少爷,感谢您优先提供小店冰块和牛奶等珍贵的材料。事实上,糕点的味道好坏完全取决于精心培育的食材好坏,而不是糕点师的技术。」 「凯尔,别那么谦虚。事实上,那个冰淇淋受到陛下的赞赏,所以我们才要感谢你身为史坦家的供应商,出色地完成工作。」 看到我最喜欢的两人见面时相处融洽的样子,就觉得好开心。 没错,不久前凯尔帮忙制作,送往王宫的冰淇淋顺利送到陛下手中,陛下在品尝过后,转交给菲利普殿下。 「路法斯、琵雅,冰淇淋非常美味,我在试吃过后马上让菲尔品尝,他露出久违的笑容。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虽然王妃唠叨个不停,但若是不相信你们,我还能相信谁呢?而且那个冰淇淋应该是来自帕帝斯·富士吧?我可是比琵雅还要早发现那家店呢!是那家店的忠实粉丝。」 与其说这是来自陛下的信件,不如说是透过公公大人交给我们,用轻松口吻写的留言。想必陛下是在处理公务时抽空写的。看到陛下写的内容,我和路法斯少爷互相依偎在对方肩上,松了一口气。 「凯尔,你在修道院有见到凯萝琳吗?你有告诉她你是转生……预言者同伴吗?」 为了让路法斯少爷听到也没关系,我模糊了一些内容后询问。 「我没有告诉她,今后也不会。我只是采购材料,顺便带慰问品过去的糕点师而已。不过这次的事情我告诉她,是与路法斯少爷……与史坦家有关,不知道这样说可不可以?」 「无妨,能够不经过王室直接获取讯息,帮了大忙。」 路法斯少爷优雅地品尝凯尔泡的茶。 「好的。我在佛斯特修道院见到凯萝琳,关于给菲利普殿下的饼干数量,她表示当初非常想多给殿下一点,但事实上,四个人给的数量差不多。原因在于殿下经常因为公务没有去学院。而且殿下的饼干都必须先经过试毒,所以实际上吃的数量可能只有其他人的一半。」 试毒?听起来理所当然,但试毒的人还好吗?晚点要拜托路法斯少爷帮我查一下。 「相对来说,在学院更容易遇到盖伊少爷和杰雷米少爷,也能更轻易地把饼干交给他们。亨利少爷后期不再来食堂,所以数量比其他人少。据她的推测,因为盖伊少爷有教课之类的限制,总结下来,吃下最多饼干的人应该是杰雷米少爷。」 不过,就如前几天在剑术大会所见,杰雷米少爷活蹦乱跳的程度仅次于亨利少爷。 「有没有可能殿下的饼干里的『魔法粉』用量不同,或是额外添加其他毒药呢?」 「据她说言,饼干是一次性大量制作,随机装袋,所以不存在这种可能。而且除了饼干之外,她并没有制作或给予其他糕点。我在Beta版也没有见过那样的情……预言。」 凯萝琳是负债累累的拉姆杰男爵家的养女,她可能根本没有时间分次悠哉地制作饼干。看来关于其他糕点的假设是我多虑了。 没有用其他的毒物,也没有其他糕点,「魔法粉」的使用量也是固定的。尽管只是推测,撇除亨利少爷,菲利普殿下的食用量也是三人中最少的。菲利普殿下迟迟没有恢复这件事果然很奇怪。难道他是不易解毒的体质吗?还是说每个人的解毒过程有所差异? 「那个……这么说可能会让两位感到不快,但凯萝琳非常担心殿下,她听到这件事后脸色苍白。虽然只是暂时的一段时间,但他们的确有过每天都待在一起,对彼此来说都很美好的时光。」 「那段时间他们那么亲密,会产生出这种情谊也在所难免。」 情谊……听到路法斯少爷说的话,我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有点扭曲的想法。 「路法斯少爷,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您可以不用在意。不过杰雷米少爷是医疗师团长的儿子。您有没有设想过,他可能会为自己的儿子制作特制药物?根据凯萝琳的说法,杰雷米少爷是摄取最多毒素的人不是吗?那他的复原情况是不是因为得到父亲的偏袒……不,抱歉,医疗师团长应该不是那种会因个人情感……行动的人吧。」 「不……不能说完全不可能,毕竟医疗师团长也是为人父母,他可能会因为疼爱孩子,给予特别照顾。原来如此,劳伦医疗师团长啊……」 路法斯少爷将手放在扶手上托着脸颊,低头沉思。 「好啦!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今天我准备了富含维生素的果冻,希望能帮助两位消除疲劳。来吧,请享用!」 凯尔打破沉重的气氛。 「呜哇,有透明和橘色两种颜色!看起来好时髦。这是路法斯少爷喜欢的柑橘类,我们赶快吃吧。」 「嗯……啊,吃起来清爽可口,不愧是凯尔。」 一如往常,凯尔的糕点是让人充满活力的「奇迹甜点」。 回到家后,我们两个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我做好隔天工作的准备,向莎拉询问路法斯少爷的情况,她表示路法斯少爷正在书房处理文件工作。 「莎拉,今天路法斯少爷也在,你可以先去休息了。」 「好的,那我先退下了,琵雅小姐,晚安。」 我披上长袍走下楼梯,敲了敲书房的门后,麦克打开门。 「琵雅……我不是说过走出房门时不要穿成这样吗?啊,已经这么晚了吗?你是来跟我说晚安的吗?抱歉。麦克,麻烦帮我锁门。」 我在夏天穿着能够遮住脚踝的长袖睡衣,外面还披了长袍,包得比修女还要紧……正当我这么想时,路法斯少爷的手臂绕过我的膝盖后面,轻松把我抱起来。麦克将门敞开。 「麦克,剩下的明天再说,晚安。」 「晚安。」 「路、路法斯少爷,这里是家里!我可以自己走!」 「不行,我不可能让穿着睡衣的琵雅自己走。」 路法斯少爷将我拉近,一步步走上楼梯。走进我们的房间后,他坐在沙发上,维持着横抱的姿势,把我放在他的腿上。 「所以,琵雅,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我鼓起勇气,开口将这几天一直在烦恼的事情告诉他。 「那个……我知道只有纸上的婚姻,并不能稳定我的身分,所以路法斯少爷才会想要尽快在神殿举行婚礼。」 「嗯?……我之所以执着于举行婚礼是想真正拥有琵雅……算了,这不是重点,继续说。」 「对于路法斯少爷、公公大人、婆婆大人、托马先生,还有所有正在准备婚礼的人造成困扰我真的很抱歉,但是婚礼和婚宴能不能等到菲利普殿下康复后再举行呢?」 「琵雅……」 路法斯少爷慢慢地将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这次回王都就是为了确认菲利普殿下的情况。在知道情况有多怪异后,就算现在举行婚礼也无法发自内心感到喜悦。路法斯少爷……一定很担心殿下吧?」 「…………」 「我知道路法斯少爷是因为想让我远离危险,才要求我不要与王室有所牵扯,我也认同您的想法。但如果路法斯少爷要面对妨碍菲利普殿下康复的犯人,请让我在背后支持您。」 「……意思是你不出面,只是一心相信我,支持我吗?」 路法斯少爷皱着眉头,凝视我的瞳孔深处。我咬着下唇,努力保持镇定。 「因为,就算只是书面上而已……但我们是……夫妻啊……」 艾希莉神官长大人也说过「新手夫妇要仔细讨论彼此的想法,一起认真解决每个问题」。如果我们可以多沟通,找到彼此的折衷点,一起克服难关…… 「真是拿你没办法,琵雅。」 路法斯少爷轻轻地将额头靠着我的额头,表情变得柔和。 「我知道了,那就延期吧。那样的话……我们来打赌,在冬天之前解决菲利普殿下的健康问题如何?不过既然是夫妇,就要一起合作,禁止单独行动。谁先找到解决的线索谁就获胜。输的人要为赢的人送上一份目前能想到最棒的礼物,怎么样?」 啊,太好了,他接受了。我松了一口气,眼眶不由得变得湿润。 「这个赌注,我当然要接受。我会从路法斯少爷那里收到什么最棒的礼物呢?是什么呢~?我不打算输,不过姑且还是请您告诉我想要什么吧,现在接受许愿喔。」 我故意开玩笑地这么说。 「最棒的礼物啊……其实我早就已经收到了。」 「啊……」 路法斯少爷往后退,暂时直起身后,将我轻轻推向沙发靠背。接着轻压在我身上,像整个人扑过来一样,一遍又一遍用着不同角度,短促而轻柔地亲吻我。 「路……法斯……少爷……」 他的左手把我的头发从太阳穴往后梳,回到我的脸颊上。 「琵雅,我喜欢你,请用你的吻来安慰脆弱的我。」 我原本想要反驳他说「您哪里脆弱」,但我的嘴唇再次被吻封住。我紧紧地抱住略显焦躁的路法斯少爷,想让自己的心意传遍他的全身,希望能够成为他因为担忧殿下而疲惫不堪时的力量。 ──────────────────────── 第四章 与菲利普的会面 学院进入暑假。 路法斯少爷一直请求探视菲利普殿下,就算会面时间不长也无所谓,但至今仍未如愿。 「难道是病情愈来愈糟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也不让校长见他?还是其实殿下的病情正在恢复,但由于某些原因而决定隐瞒呢?菲尔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晚餐后的两人独处时间,路法斯少爷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焦躁地在书房走来走去。尽管对这个情况感到担忧,不过因为他愿意把自己的不安告诉我……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本来想在王宫询问爱德华王太子有关其兄长的情况,但殿下身为学生能够用于公务的长期假期非常珍贵。他现在正以新王太子亮相的名义,与艾梅莉亚小姐一起积极地出国访问。 话说回来,那些不是「魔法凯萝」的攻略对象,却意外吃到有毒饼干的试毒人员,据说现在仍健康地工作着。路法斯少爷解释,他们的身体已经习惯毒素,再加上有五个人分担,每次又顶多只吃一片,所以影响不大。以防万一,还是悄悄将校长亲自调配药物送给他们,他们也欣然地服用了。 据路法斯少爷的推测,似乎有重大的事件正在发生,我对此感到担忧。我只是稍微低下头,他立刻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搂住我的肩膀。 「琵雅,无论如何都不可以离开我或麦克,这次要比以往更加小心。」 「路法斯少爷也务必要小心。无论是阴谋……还是美人计!」 「不用担心,我的心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整个沉迷于清澈的灰色眼睛里了。」 「什么!」 路法斯少爷完全没有打算给我一个人闷闷不乐的机会。 天气愈来愈炎热,由于往年夏天我都在凉爽的史坦领地度过,面对这种酷暑,身体变得极其脆弱,一点用都没有。 然而,这样的酷暑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机会。 「琵雅,我得到允许了,明天可以与菲利普殿下会面。据说是因为天气过于炎热,殿下命令再次送上冰淇淋!太好了……」 平时若不是什么大事,很少喜形于色的路法斯少爷明显露出安心的表情。我的心情跟他一样。 「那就请凯尔多做一点吧!我要拜托他做出最美味的冰淇淋!」 「嗯,还有上次校长做的营养剂也要加进去。毕竟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菲尔……等着吧!」 「路法斯少爷,请好好鼓励殿下,让他打起精神,跟他说大家都在等待殿下康复。」 「嗯?琵雅也受到邀请了喔,我们要一起进宫。」 ……什么? 隔天,我将凯尔卯起来制作,色彩缤纷的冰淇淋放入上次的保冷箱中,来到自爱德华殿下的太子册封仪式以来再次踏入的王宫。 接着,我们来到王宫的私人区域。老实说,身为一个市井小民,我非常紧张,但今天的目的就是探望殿下。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默默走在路法斯少爷和麦克的中间。 由于是去探病,为了避免过于华丽,我身穿一袭朴素的绿色连身裙。路法斯少爷说祖母绿就如同是家徽,所以我身上配戴着祖母绿宝石。 路法斯少爷则是穿着平时工作的西装。或许是延续日常生活的氛围很重要,才没有特别做其他打扮。 在佣人的引导下,我们走过像是迷宫的王宫通道,最后来到一扇白色大门前。 佣人敲门后,门从里面打开,一位年长的侍从示意我们进去。我依然夹在路法斯少爷和麦克的中间,走进房里。 室内的墙边似乎整齐地摆放着优雅、美丽的家具,但无奈光线昏暗,无法看得很清楚。路法斯少爷在环顾四周后,狠狠瞪着侍从的背影。 在距离入口最远的地方有一张深红色带有床幔的床,侍从示意我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们并排坐下后,侍从小心翼翼地拉开帷幔。 距离那场解除婚约的舞会,过了一年半才又见到面的菲利普殿下正躺在床上休息,留得相当长的深紫色头发铺散在雪白的床单上。脸颊凹陷,宛如瓷器的白皙肌肤似乎略显暗黄……难道是内脏功能出了问题吗? 「……如果殿下还在休息,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路法斯少爷为了不惊扰殿下,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 「不用,殿下交代宰相辅佐抵达后就叫醒他。殿下,客人已经到了。」 殿下似乎是处于浅眠状态,稍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睁开眼睛。他的眼睛与强尼叔叔一样,是王族特有的红宝石色。殿下缓缓转过头看向我们。 「……唷,路法斯,你来啦。抱歉,能扶我起来吗?」 「殿下!如果您不躺着的话……」 「我怎么可能躺着说话,路法斯,帮我一下。」 「我知道了。」 路法斯少爷用眼神示意侍从退下,亲自扶着殿下坐起来,并在殿下背后放了许多枕头和靠垫,让殿下靠着床头板。接着自己也坐在床缘,伸手环住殿下以防万一。 「谢谢你,路法斯。你有带上次那个冰淇淋过来吗?」 「天气这么热,要带过来又不让它融化可不容易!快吃吧。麦克,把冰淇淋拿过来。」 「殿、殿下!您不能吃规定以外的食物!如果里面有什么可疑成分的话……」 当然,路法斯少爷不会让侍从把话说完。 「喂,你是想说我会蠢到给殿下下毒吗?更何况我还是毒害事件受害者?」 「不、不敢,只是根据规定……」 殿下一脸疲倦地打断侍从的话。 「唉……你先退下。好不容易邀请了朋友,本来的好心情,都被你的唠叨给毁了。我想暂时和朋友单独聊聊,让所有人都退下。」 「万、万万不可!王妃殿下……」 「你是我的侍从吧?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更何况路法斯杀我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得安排丧礼,徒增自己麻烦。而且这对夫妇都深受陛下的喜爱,你敢对陛下说三道四吗?」 殿下的音量虽然很小,但却有种让人服从的力量。 「不、不是那样的。」 「放心吧,我只是想要跟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无拘无束地聊聊,而且陛下的影子一直跟着我。都退下吧。」 陛下的影子是指直属于国王陛下的菁英护卫队。我去监狱探视凯萝琳时,假扮成狱卒,保护我的就是其中一位。他们只听从国王陛下的命令,他们在外所见所闻的讯息都会传到陛下耳中。 陛下的影子潜伏在这个房间的某处。陛下让他们跟着菲利普殿下是理所当然的安排。我们并没有打算进行任何被陛下发现会造成麻烦的对话,而且这么做反而可以证明我们在这段期间的清白。 包括侍从在内,正在准备茶水的侍女等房里的人都不情愿地离开了。 「麦克,把东西交给琵雅,你也在外面等候。」 公平起见,路法斯少爷也让麦克退下。 我走到接待桌,打开麦克拿给我的装满冰块的木箱。 从刚才的谈话来看,似乎并未通知要在这里吃冰淇淋,所以房间里没有准备餐具。我果断地拿起准备用来泡茶的茶杯,用茶匙将冰淇淋盛入茶杯,放在托盘上,小跑着递给殿下。 「殿下,让您久等了,请选择您喜欢的口味。」 每个杯子都装有三种不同颜色和口味的冰淇淋。 「白色、黄色和绿色?有点无法想像是什么味道,就选这个吧。我可以叫你琵雅吗?」 「当然可……」 「不可以!」 殿下听到路法斯少爷响亮的声音后,握着汤匙愣了一下。 「路法斯,我没有问你,你心胸可真是狭窄。既然得到琵雅的许可了,那我也叫你琵雅。」 我快速地点了点头。 「啧!」 路法斯少爷毫不掩饰地咂嘴,状态极佳。 「琵雅,那我开动了。」 殿下挖了一口黄色冰淇淋放入嘴里,那瞬间他紧紧闭上眼睛。 「好冰!呼,真好吃,这是南方的水果吗?」 「是的,这是怀特侯爵领地的特产。」 「啊,你跟艾琳感情很好对吧?艾琳是个直率的好孩子。听说她跟亨利的婚礼已经决定好时间了?是订在明年初夏吗?真是太好了。」 殿下卧病在床,依然对朋友的近况瞭若指掌。殿下接着将绿色冰淇淋送入嘴里。 (插图006) 「……这是什么啊?又苦又甜,真有趣。啊啊,好久没有这么享受食物了,老实说,最近都没什么胃口……但不久前陛下叫我试试这个,他说『就当作被骗,吃一口看看』,结果很顺利地咽下去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身体感觉轻松多了。想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再吃一次也无妨,于是今天才会提出这么任性的要求。」 冰淇淋里加了校长为殿下特制的营养剂,如果有效果的话,那等于是大成功。 「菲尔,待在这么阴暗的房间里,怎么可能会有食欲呢?如果没有因光线而头痛的症状,那晒晒阳光,过着让大脑意识到日常的时间变化,更容易回到社会。我看中毒相关的书都是这么写的,我家的医疗师也是这么说的。」 路法斯少爷最近总是皱着眉头看着又厚又陌生的书……原来是为了殿下帮助殿下恢复健康,学习非自身专业的知识。 「是这样吗?可是他们都说光线暗一点才有助于睡眠……」 「一整天都在睡觉,当然不会觉得饿,而且浅眠会让人焦虑。菲尔,用常识思考!」 「……琵雅,可以帮我拉开窗帘,通通风吗?」 「好的!」 我果断拉开通往阳台的大窗帘,午后阳光照入室内。接着打开窗户,盛夏潮湿的空气涌入,驱散房内沉闷的空气。 「好热啊。」 光线变得明亮后,我再次看向殿下,发现他少了许多肌肉,皮肤不仅泛黄,还很粗糙。为了避免他察觉到我的震惊,我低下头,把托盘递给路法斯少爷。 「冰淇淋就是要在炎热的时候吃。」 路法斯少爷拿了一个茶杯,像个专家一样说完这句话后,用鼻子哼笑一声。 「咦?路法斯,你也要吃吗?」 「当然啊,融化了多浪费。」 说完这句话后,路法斯少爷三两下吃完冰淇淋。他选择的冰淇淋配色与殿下一模一样,虽然吃的顺序不同,但他应该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毒。 我拿起剩下的杯子,坐在椅子上。冰淇淋是紫色、白色和粉红色。紫色的味道就像前世的黑醋栗。冰凉的口感让我不自觉地紧闭眼睛,睁开眼睛时,我与殿下四目相对。 「琵雅,我从陛下那里听说,是你和路法斯一起努力解决了这起事件,谢谢你们。我想起以前说你身体虚弱,结果惹路法斯和艾梅莉亚生气的事,结果变得比谁都虚弱的人反而是我自己。」 殿下将空的茶杯递给路法斯少爷,在毛毯中屈起单脚的膝盖,望着窗外的积雨云。 「我听说琵雅现在已经与艾梅莉亚成为好朋友。尽管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但艾梅莉亚今后的立场会愈来愈艰难,希望你务必支持她。」 「我非常尊敬艾梅莉亚小姐……就是单纯地很喜欢她。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们永远,直到成为老婆婆都还是朋友。」 我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充满气势地传达了自己的想法。看到殿下到现在都依然如此关心艾梅莉亚,我的内心泛起一阵酸楚。 或许是我不小心把心情流露在表情上,殿下露出有点苦恼的笑容。 「啊,你不用在意。我是真心为艾梅莉亚与弟弟的订婚感到开心。我现在对艾梅莉亚的感情就只是作为伙伴的友情而已,毕竟我曾经爱上凯洛,我真的很喜欢她。如果这份感情是假的,那我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殿下用昵称「凯洛」来称呼凯萝琳,我记得凯萝琳确实也用「菲尔」这个只有路法斯少爷等与殿下亲近的人才能使用的昵称称呼殿下。 「今天请你们两人过来,除了想吃这个冰淇淋,还想把这个交给你们。恭喜结婚。」 殿下说完这句话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棕色信封,交给路法斯少爷。路法斯少爷面露疑惑,小心翼翼地解开信封上的绳子,从里面拿出几张纸。 「……这是萨菲尔地区的土地?」 路法斯少爷不知所措的语气让我吓了一跳,忍不住从旁边偷看。那张纸上是关于殿下将土地转让给路法斯少爷,以及土地所有权转移的契约与土地权状。萨菲尔地区位于王都正中央,是全国最好的黄金地段。 「既然要祝福路法斯,我不可能随便送礼吧?我也有我的自尊心。已经获得陛下的许可,而且为了避免王妃殿下得知造成麻烦,还特意支开所有人。」 所以是为了送上结婚礼物,殿下以冰淇淋为借口邀请我们?但是萨菲尔地区的土地也太夸张了吧?而且让渡的手续一定相当繁琐。光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殿下有多信任路法斯少爷,以及他们之间的友情有多深厚。 「史坦领地太远了,我应该无法参加你们的婚礼……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我想亲自把这份礼物送给你们。琵雅,路法斯就拜托你了。要是我不在了,能跟路法斯开玩笑的人就只剩下亨利了。至于爱德华,他年纪还小,又崇拜路法斯,没办法用对等的态度对待路法斯。我的好朋友就麻烦你了……」 殿下说完后,对我露出一抹虚幻的微笑。 这些话让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找不到回应的词汇。骗人的吧?这个破格的礼物……难道是打算当作留给朋友的遗物吗?他是怀着如此悲壮的决心召见我们的吗? 「……少开玩笑了。」 路法斯少爷以低沉有力的声音掌控了现场的氛围。我悄悄地抬头看他,他满脸通红,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怒气,瞪着殿下。 「如果你打算祝福我和琵雅结婚,就参加在史坦领地举行的婚礼!我只接受那时候的祝福!」 「我根本去不了!你看不出来吗,路法斯?」 「对啊,我看不出来。你为什么要擅自决定自己不能去?为什么不考虑恢复健康后的事情?」 「你懂什么!拖着这样的身体,我根本无法为人民工作,明明我为了国民,从小一路努力过来了!」 「在健康方面我确实不懂,但是……」 路法斯少爷话说到一半,就被情绪激动的殿下打断。 「不仅是凯洛,当我察觉到的时候,信任的人也一个个离开了,我也失去民众对我的信任。不会再有人对我感到期待或是需要我不是吗!」 殿下的话语几乎就像悲鸣一样。 「菲尔……」 两人因为对彼此说了重话,陷入沉默。对于我这个很少与他人接触,不擅长沟通的人来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但我知道他们两位都没有错,正因为互相珍视,才会不肯让步,着急不已。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因为吵架而分离!随便什么都好,不管多么无聊都没关系,只要能逗他们笑就可以了! 我决定全心投入这一生中最重要的盛大表演。 「那、那样的话,菲利普殿下,您是否可以回应我的期待呢?」 「琵雅?」 路法斯少爷用询问的表情看着我 「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未来最大的梦想是在亚修贝尔王国建造全世界唯一的化石博物馆!」 「那个……原来如此,以贵族女性来说,这可真是个罕见的梦想呢,而且这个梦想跟路法斯完全无关,真是新奇。你觉得这样好吗?路法斯?」 「……因为是琵雅,所以可以。」 无论是殿下还是路法斯少爷都回应了我说的话。毕竟两位都受到良好的教育,绝对不会做出轻视女性的行为。 「我希望殿下能够成为博物馆的名誉馆长!如果是深受人民爱戴,学识渊博,外表帅气的殿下成为代言人,讲述化石的好处,资金必定会源源不绝地涌入。博物馆的工作种类相当广泛,像今天这样身体状况不佳时,可以做内勤工作,像是在地图上画等高线之类的,在状态好的时候,就一起去实地考察吧!啊,对了!」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另一个袋子。 「殿下,这是音乐盒,上了发条后就会自动演奏美妙的音乐。这是哥哥给我的,希望可以帮您打发无聊的时光。对了!在皇宫里治疗的时候,一边听着音乐盒的音乐,一边标记您担任馆长时想要去的地方如何?这是亚修贝尔王国最新版本,最完整的绝密地图,这支笔也一起给您吧。这是连字都写不好的我,都觉得很好书写的笔。」 沉默再次垄罩,刚刚尝试上了发条的音乐盒,反覆播放着哥哥挑选的,众所皆知的古典音乐。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真是的,身为一个家里蹲久违与人交谈便太过紧张,不仅讲得太快,甚至口沫横飞地说了一些多余的话,真糟糕…… 我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内心却冷汗直流,视线四处游移、徘徊。终于,音乐盒发出「喀擦」一声停止播放音乐,完蛋了…… 这时,「噗!」从床上传来忍不住笑出来的声音。不不不,王族怎么可能会发出如此不雅的笑声呢?我脑中这么想,却又悄悄地看向低着头的殿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直以为琵雅是个文静的千金小姐,没想到在说到擅长的领域时,完全变了一个人!居然有人不是同情我,而是来向我提议工作……路法斯,你竟然能找到如此有趣的女性。所以是要我当琵雅博士的助手,把全国都测量一遍吗?」 看到殿下大笑的样子,路法斯少爷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琵雅……」 「路、路法斯少爷,因为艾梅莉亚小姐告诉我殿下比任何人都还要热爱我们国家,我认为对殿下来说,了解这个国家的每个角落应该是件快乐的事……这并不完全是玩笑……」 当然,我并不是真的想让殿下当我的助手(名誉馆长的提议倒是认真的)。我只是希望殿下能康复到可以全国旅行的程度。 「殿下,您愿意和我一起探索,您所爱的这个国家尚未被发现的秘密吗?」 殿下在放声大笑片刻后,露出慈爱的笑容。 「是啊……即便不再是王太子,不必再出现在公众面前,也要为了让我所爱的亚修贝尔王国更加富足,继续做出贡献……与琵雅博士一起。」 「好、好的!」 我和殿下紧握彼此的手,路法斯少爷突然冲过来大喊「握太久了!」并拍开殿下的手。 「唉,真是的,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悲观?校长可是打包票,说一定会让你痊愈喔?」 路法斯少爷将浏海往后拨,狠狠瞪着殿下。 「因为一直感到恶心和不安,睡眠很浅……有时候还会因为听到母……王妃殿下的啜泣声而醒过来。也会断断续续地听到医疗师团长对她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话……」 殿下露出有点尴尬的样子,因为说话的对象是路法斯少爷,他才会透露这些内幕。对于这样的殿下,路法斯也毫不客气。 「如果是我的话,比起那些明知自己的状态没有好转,却不会果断改变治疗方针的人,我更相信作为故知,坚决表示一定会治好自己的校长。」 「…………」 面对犹豫不决的殿下,路法斯少爷继续对他施加压力。 「菲尔,你今后打算继续听从医疗师团的话吗?他们对于你病情没有好转这件事,没办法从科学上做出解释,只会趁你睡着的时候说些悲观的话喔?如果现在相信我,向校长求助,还能够获得我一生的忠诚,你觉得如何?」 殿下眯起双眼,反过来瞪着路法斯少爷。 「把你的忠诚献给我的弟弟爱德华吧。就算没有忠诚那种东西……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相信你了。」 路法斯少爷对于殿下意料之外的话惊讶到睁大双眼。 「只有你即便长大成人,面对我时仍会直接表现出自己的心情。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让你看到这副憔悴的样子。但听说你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请求探视……会做这种事的人,果然只有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难为情,殿下突然低下头,把掉落的深紫色头发拨到耳后。路法斯少爷盯着这样的殿下后,闭上眼睛……握紧拳头,再次张开眼睛时,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决心。 他瞪向窗户的方向。 「……转告陛下,秘密采集菲利普殿下的血液和尿液,并送到拉古纳校长那里。行动时务必谨慎,不要让佣人和王宫的医疗师察觉。」 不知从哪里的墙壁深处传来「喀哒」的声音。路法斯少爷是在跟影子说话吗? 「告诉陛下,我……赞成路法斯的做法,我有合作的意愿。」 殿下也稍微抬起头,补充说道。这么一来,从进来之后的对话就会传达给陛下了吧?影子的工作是把他们的所见所闻确实地传达给陛下,剩下的只能相信陛下会按照路法斯少爷的希望而行动。 「菲尔,这是混在刚刚那个冰淇淋里,校长做的营养剂原液。我只有告诉陛下并得到许可,请你悄悄地喝下去。」 路法斯少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殿下,殿下讶异地睁大双眼,但随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紧闭着嘴,点了点头。 「路法斯,这个给你。」 殿下从长袍的口袋中取出某样东西,拿给路法斯少爷。 「这是?」 路法斯少爷的手上放着一包印有医疗师团标志的药包。 「这是我中午吃的药,每天都会拿到,遗憾的是我现在手边只有这个。」 「……交给我吧。」 之后,就像是敲门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突然响起激烈的敲门声。路法斯少爷耸了耸肩,起身开门后,只见佣人面色不悦地走进来。 殿下偷偷地对我眨了一下眼,慢慢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在与路法斯少爷告别时,殿下只是面带痛苦地点了点头。 马车一启程,我就感到一阵疲惫,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我们搭乘的是小型马车,所以麦克骑着马在后面护送。 「琵雅,辛苦了,有那么紧张吗?」 「那是当然,自从入学前的小型茶会后,我没有跟殿下说过一句话。」 那个时候也只是打声招呼,今天才算是真正的初次对话。 「菲尔其实意外随和吧?」 「怎么可能?那是因为路法斯少爷平常就会见到重要人物,已经麻痹了。」 「没这回事吧。」 路法斯少爷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绕着我的黑发玩。 「对了,琵雅,那个送给殿下的音乐盒,是大舅子做的吗?」 「是的,哥哥临时托付给我的。他说『希望能稍微安慰正在疗养中的殿下』。听说以前多亏了殿下,才能得到预算。」 哥哥的研究中几乎没有能迅速获利的项目,如果没有赞助者,就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维持。因此哥哥当然会对支持他的殿下深感谢意。 「原来如此,所以音乐盒简单来说,是声音播放装置吗?」 「嗯──应该是音乐播放装置?因为是用凹凸来当作音阶,透过弹击来发出声音。如果是声音,那应该会是录音装置?不过从凹凸再现的原理来看,两者应该差不多。」 「这样啊……我有事情想要跟大舅子商量,你觉得他什么时候方便?」 真难得,居然要找哥哥商量事情,不知道我那位哥哥能够帮上什么忙。 「洛克威尔家族当然会以路法斯少爷的事情为优先喽!」 「真的吗?那我们现在一起去拜访吧?」 「哇!母亲一定会很开心!」 突然车夫「咚咚」敲了两下,作为暗号。 「……真是辛苦啊,还要跟踪我们,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路法斯少爷?」 「不必把洛克威尔家卷进来……琵雅,今天还是直接回家吧,马好像有点状况。你有空的时候帮我问一下大舅子什么时候方便好吗?」 「好的,我知道了。马是不是踩到什么了?真可怜。」 搭乘的感觉没有变化,应该是只有马夫才能察觉到的细节吧。 「话说回来,琵雅,你刚才邀请殿下做你的研究助理对吧?」 「我很清楚那是轻率的发言,但我只是想要消除那种悲痛的气氛。」 从结果来说,我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于是笑容满面地抬头看着路法斯少爷。然而当我以为他会称赞我时,他却板着脸。 「咦?」 「琵雅,你难道要不顾自己已婚的身分,与其他男人单独相亲相爱地一起去挖掘,或是制作地图吗?」 「您、您误会了!即便殿下愿意参与这个计画,他也会带一大堆随从不是吗?我也一定会与莎拉和麦克同行。归根究柢,殿下怎么可能会去那种连住宿的地方都没有的乡下,还帮我做会沾得满身泥泞的挖掘工作呢?」 路法斯少爷带着压迫感突然靠向我。 「你不懂,问题不在有没有可能性,而是琵雅竟在我面前邀请殿下,才是问题所在!」 「咦咦咦~!」 「假设我在王宫的办公室与一位年轻女性一起工作,你不会觉得不高兴吗?」 「如果是工作,那也没办法吧?而且路法斯少爷不是那种会在工作时胡思乱想的人。当然若是每天都只有两个人独处,我可能会有一点不高兴吧。」 「……你也太相信我了。不过这也是事实,除了琵雅以外,我基本上也不会把其他人放在心上。总之!」 「咿呀!」 路法斯少爷跟以往一样,将我横抱放在他的腿上。 「就算你没有那个意思,也不可以邀请其他男性,知道了吗?」 「如果是护卫和公会的人呢?」 「工作上的人由我来挑选。」 「原来如此。」 路法斯少爷根本不懂,即便我再怎么邀约,也不会有人答应。我原本就只是个路人,结婚后更不会有男性对我有兴趣。如今的我简直是隐形的反派千金…… 「所以路法斯少爷,您愿意跟我一起去西海岸进行地层调查吗?」 「当然可以。你能邀请的人只有我喔!」 幸好说出正确的回答。当我松了一口气时,路法斯少爷亲了一下我的额头,随后就这样抱住我的头。 「今天在王宫中擦肩而过的那些人,对琵雅投来烦人目光……难道已经不能只靠『妖精之泪』了吗?」 「路法斯……少爷?」 「没什么。琵雅,希望你那双清澈、能够拯救悲痛之人的灰色眼睛……永远只看着我一个人。」 当我不懂他在说什么,抬起头时,他轻轻地将手放在我的下巴上,给我一个直到回到家为止的绵长亲吻。 与殿下见面后,路法斯少爷似乎有了许多想法,工作之余还忙着向麦克他们下达指示。我相信等时候到了,他就会告诉我他在做些什么。因此在暑假期间,我也会去学院的研究室,边流汗边专心整理那些未处理的化石。 「史坦夫人!」 「我不是说不要称呼我为夫人吗!安洁拉小姐!」 安洁拉按照当时的宣誓,开始造访研究室。即使是在暑假期间,她也总是穿着制服,根据当天的心情选择发箍,将她那头漂亮的红色卷发整理整齐。 「如果您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我就不再叫您夫人。」 「……安洁拉?」 「是!琵雅小姐!」 「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喔。」 「咦,不行,我还不想死。」 直呼我的名字是会被谁杀死? 「请听我说!放暑假前,我在盖伊老师的测试上拿了满分!这都多亏了琵雅小姐的教导,真的非常感谢您!」 前世的我是理科研究生,一般的数学问题对我来说不成问题。但我还是很烦恼,让盖伊老师被这位斗志满满的女学生追着跑,到底是不是好事……算了,盖伊老师是成年人了,应该能够自己解决吧,反正现在已经没有饼干了。 「那个,安洁拉?你喜欢盖伊老师的哪一点?」 我满怀期待地抛出久违的恋爱话题。 「嗯,首先是外貌。其次是尼克逊侯爵家的家世,加上他不是长男的身分,以及他有学院教师这个稳定的职业。还有一点是他曾经因为女性犯过一次错,毕竟是这么大的失误,应该不会再轻易出轨了吧?」 真是充满算计到令人震惊的程度。 「没、没有爱情吗?怎么会?」 「琵雅小姐与路法斯少爷之间一开始也不是爱情对吧?这种感情通常是在确定关系后,随着时间慢慢发展出来的。」 「是、是这样吗?」 我不禁在内心大喊:「盖伊老师,加油啊!」 「对了,我想请问琵雅小姐,您那里有没有什么不错的临时工作?」 竟然直接询问兼职工作,这对于贵族女性来说相当冒险的话题,看来她真的很缺钱。 「你急需用钱吗?」 「说起来相当难为情,但我必须从现在开始准备购买明年毕业舞会礼服的资金。就算我到时候真的成功追到盖伊老师,我也不觉得我们的关系会好到他愿意帮我买礼服……」 「这样啊……」 参加那个派对时,如果有未婚夫,通常会由未婚夫准备礼服。就我来说,路法斯少爷为我订制了一件贫穷的伯爵家绝对无法负担的美丽礼服。 我不知道路兹子爵家的家境如何……但如果她原本指望曾是未婚夫的杰雷米少爷为她购买礼服,那现在肯定陷入了紧急状态。 「如果是地图誊写的工作,我可以介绍给你喔,虽然一点都不华丽,还需要耐心……不过必须先通过公会的技能审查,并宣誓保密才行。而且这份工作不能带到其他地方,只能在这里或是在公会完成。」 「琵、琵雅小姐!没有比这个更体面、更单纯的工作了!我的家人一定也会非常高兴。我会仔细、正确地誊写,绝对不会让介绍我这份工作的琵雅小姐丢脸!好险我有抱持失败的打算问出口!」 安洁拉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露出放松的笑容。 「这样啊……不过,要是粗心大意就没办法通过审查,必须谨慎小心才行。麦克,请帮她跟公会联系一下。」 麦克低下头表示了解。 「审查通过的话……我就会成为亚修贝尔活土地神的弟子!这对未嫁的女性来说是最棒的加分项目!」 「活土地神……?安洁拉,那是什么?是在说腔棘鱼吗?还是某个新品种的鲎?麦克,你知道吗?」 「……咳咳。安洁拉小姐,公会的审查非常严格,此外还有时间限制,等通过后再开心也不迟。」 「也、也是!我会努力的!」 之后安洁拉展现出三次挑战公会审查的毅力。在临摹技术达到销售的水准,并获得路法斯少爷的许可后,她开始在放学后到我的研究室努力打工。 「哇啊,琵雅小姐,测量公会的所有人都好聪明、好帅气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那可是史坦领地和洛克威尔领地的菁英集团喔。」 「是啊~!既聪明又坚强,还很正直!啊啊,如果是测量师或是计量师,也许和平民结婚也是不错的选择!」 「总之,你还是先将目标锁定在盖伊老师身上吧。」 我发誓要尽全力保护我们领地纯朴、老实的菁英们,避免受到这个猛禽盯上。 缺乏化石资源的王都也度过盛夏的高峰,秋天的昆虫们开始在各处鸣叫,天气一天比一天还要舒适。学生的暑假也已经结束,学院开启新学年,回到喧闹的日常生活。 「琵雅,周末要去史坦宅邸,预定午后出发,要提前做好准备喔。」 「咦?是有什么急事吗?」 大多数的贵族夫人,假期都会塞满各种社交活动的行程。她们会在这些活动中获取各种资讯,为丈夫提供帮助。 然而我只是个不擅长社交的化石爱好者,所以路法斯少爷在这方面对我完全不抱期待。 「什么?茶会?晚宴?我们没必要参加这些活动。流言蜚语不会影响我的地位,需要的资讯会由情报部门提供。比起这种事,我觉得琵雅应该专注于那些让你烦恼的报告……你那么聪明,不知道那些企图绑架你的不法之徒会躲在哪里,只要不是王室主办的活动,都可以无视。查理,这些邀请函全都回覆缺席,并将发信人的名单交给我。」 因为路法斯少爷曾经说过这种话,于是除了陛下与公会的紧急案件,我的行程都可以随意调整。 「周末是……琵雅的生日吧?家人说想要一起庆祝。其实我本来是想跟你两个人一起度过婚后的第一个生日!」 我看了看日历,确实是我的生日没错,时间过得真快。 「谢、谢谢您。不过史坦家应该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吧?」 初夏路法斯少爷生日时,我们两个去了艾琳推荐的可爱餐厅庆祝。 「说是媳妇另当别论。母亲正充满干劲地准备。抱歉,要麻烦你配合她一下。」 史坦侯爵夫妻──我的公婆,与初次见面时相同,依然是一对极其美丽的夫妻,身上散发出的威严还随着年岁增加。一般人光是看着他们就会因为太过耀眼,觉得好像要被消灭。 我穿上婆婆大人为了这个日子送给我的薰衣草色礼服,把头发整齐地盘起后,前来拜访侯爵家。结果婆婆大人穿着同样布料的礼服,只是款式的设计更加沉稳。这是成对的礼服,也就代表这件礼服尤为特殊……胆小如我,心脏像是被紧紧抓住般觉得窒息。 「琵雅,有没有哪里过得不如意?路法斯有在履行作为丈夫的责任吗?」 「什么?公公大人,路法斯少爷一直都很完美喔。」 「真是的,呵呵。我从玛丽那里听到了不少事情……看来你还是有好好忍住呢,路法斯。」 「啧!父亲和母亲就不能给我们这对新婚夫妇一点私人空间吗!」 「我们不是已经给你们私人空间了吗?但今天是为了庆祝琵雅的生日,对吧,琵雅?」 「是、是的!谢谢您!」 侯爵家的午晚餐以一道用珍贵香料调味的鱼料理作为前菜,主菜则是严寒的史坦领地的名产炖鸡料理。我的食量依旧比较小,长时间相处的本宅厨师深知这点,调整过盛给我的份量,让我不用勉强就能吃完,真是令人感激。 「这、这道鱼带有一点辣味,很美味。」 「是啊,这个调味料是最近从南方买来的,就是为了让琵雅多吃一点。」 这个香料一定和宝石一样昂贵……我一瞬间感到头晕目眩。 餐后甜点竟然是凯尔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经琵雅介绍成为隶属于史坦家的帕帝斯·富士,糕点师有着很好的手腕,幸好没有被其他家族抢走。由于可以最早拿到新推出的产品,我现在在社交界可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了呢。」 不不不,就算没有糕点的帮助,婆婆大人依然是社交界女王! 「听到您这么说,我非常高兴。凯尔也很努力……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我一定会转告他,希望未来也能让帕帝斯·富士继续待在史坦家的庇护下。」 当我低下头时,公公大人双手手指交叉,把下巴靠在上方,露出微笑。 「琵雅,不用担心那种事。我们一旦招揽了,就会负责到底。话说回来,碧安卡,为什么蛋糕上插着蜡烛?」 「糕点师说,在遥远的异国有一种习俗,在生日当天吹熄数量相当于年龄的蜡烛,就能幸福度过一整年。听起来真是美好。」 凯尔真是的……谢谢你。 「哦──真有意思,如果只需要蜡烛,在平民间应该也会流行起来,凯尔果然很有一套。那来点蜡烛吧。」 在一一点燃一根大蜡烛和九根细蜡烛后,房间的灯光随之熄灭。凯尔竟然教侯爵夫人到这种程度?某种程度来说,他真是个强者。 婆婆大人不知为何站起身,绕到我的身后,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好了,琵雅,请吹蜡烛。」 「好的!」 我「呼──」吹气,依次吹熄蜡烛,房间逐渐转为昏暗。这时,婆婆大人似乎在做些什么,有个不明的重量挂在我的脖子上。感觉到婆婆大人回到座位的同时,房间再次亮起灯。 「「「琵雅,生日快乐!」」 「「「「「琵雅小姐,祝您生日快乐!」」」」 收到家人和佣人们温暖的祝贺和掌声,我当然很开心,不停地低头致谢,但还是很在意脖子那里的重量。 「谢谢……大家?」 不知道为何,公公大人和路法斯少爷盯着我的胸前。 「母亲……现在就要给琵雅吗?」 「路法斯,我们大家都很忙。如果可以,当然希望每年都可以像这样四个人聚在一起庆祝,但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最好不要错过每一次重要的机会。」 「嗯,我也没有异议。毕竟无论碧安卡什么时候给『妖精之心』,路法斯都不会放开琵雅。」 「妖精之心」?听到这个词汇,我的脑海中立即警铃大作。 「那、那个?各位是在说什么?」 「啊,琵雅应该看不见吧,等我一下。」 路法斯少爷站起来,绕到我身后解开金属扣环,将那个物品放在我眼前。在看到的那一刻,我讶异地说不出话。 这是……小时候来这里学习礼仪时,婆婆大人曾经配戴的……一颗大约拇指指甲大小的粉红钻石…… 「为、为什么……」 「这是史坦侯爵家的传家宝。配戴这个的人便是史坦家的女主人。钻石不容易损坏,可以放心配戴。我想最近差不多是时候了,仅靠『妖精之泪』应该已经无法再避免那些没礼貌的目光。嗯,这样正好,可以减少苍蝇的数量。」 怎么可能放心配戴啊!我在心里吐槽。 「那、那个,我还不是女主人啊!应该还是婆婆大人戴着比较合适。」 「哎呀,我已经被认可为女主人了,就算没有这个也没问题。」 「嗯,碧安卡的地位坚若磐石。」 虽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但配戴著名的珠宝,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虽然不太可能,但这颗宝石应该没有什么关于诅咒的轶事吧?」 「琵雅?你身为科学家是在说什么呢?不可能会有诅咒。不过如果配戴这颗宝石的女性出了什么事,史坦家会竭尽全力,迅速解决灾祸的根源。」 听到路法斯少爷的话,我才知道世界上还有比诅咒更可怕的事情。 「再加上我只要配戴这个,王妃殿下就会缠着我要我让给她。希望她不会那么厚颜无耻,想夺取我已经送给媳妇的宝石!」 听到这番话,我的内心只剩下恐惧…… 「这样啊,那在王妃殿下面前,琵雅暂时不要戴这个会比较安全。」 「……请路法斯少爷务必帮我保管。」 「呵呵呵,琵雅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欲望呢。」 公公大人用与路法斯少爷一模一样的脸露出笑容。 「说到王妃殿下,顺带提一下……前一阵子,王妃殿下对你们私下去见菲利普殿下这件事感到非常生气。我能理解一位母亲爱儿子的心情……但是她爱人的方式根本是错的。于是我告诉她『没有比朋友的探望更能让人打起精神的方法了。学生时代的陛下生病时,我也是经常与学院的朋友一起去探望他』,顺利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居然堂堂正正地反驳王妃殿下……说不定路法斯少爷意外地很像婆婆大人。 「无论如何,琵雅,你得小心别一个人面对王妃殿下,因为那位就像是个感情用事的孩子。麦克、莎拉,你们都听到了吧?」 麦克、莎拉和我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凯尔做的生日蛋糕非常大,在这个没有冰箱的世界里,就算天气变得凉爽也无法长时间保存。因此所有的佣人都一起热闹地享用这个美味的蛋糕。吃饱喝足后,在路法斯少爷的催促下,我们先告辞了。 「琵雅,你很紧张吧?」 回到我们家,路法斯少爷护送我进入玄关。 「紧张是难免的,但能见到公公大人和婆婆大人,我还是很开心。」 虽然我在礼仪和礼节方面都未达到侯爵家标准,但从小公婆就很疼爱我。可能是所谓的笨孩子更惹人疼吧……毕竟亲生儿子实在太过完美。总之我非常喜欢既优雅又宽容的他们。 「希望总有一天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回报恩情……」 「那两个人发下豪语说只要琵雅冠上史坦的姓氏,他们的人生就完美了。父亲还总以自己从同龄的千金中选中琵雅为荣,听了真是让人郁闷。」 「抱歉,您是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总之那颗钻石代表父亲和母亲对琵雅的喜爱。真是的,与那个钻石比起来,所有的礼物都显得一文不值……琵雅,你有想要我送你什么吗?」 「今天早上我不是已经收到许愿的丝带了吗?真的很可爱!」 路法斯少爷事前询问我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我许愿一条华丽的绿色丝带,这样我在工作时也能绑在辫子上。再漂亮的钻石也不适合日常配戴,如果是丝带,就能每天绑在头发上。 「嗯……我觉得自己好像输给了母亲,心里很不是滋味。什么都可以,有没有什么是只有我才可以送的礼物?」 就算他这么说……多亏身边的人,我已经很满足了,脑中想到的都是暴龙化石或是冰封的猛犸象标本……啊,改天我也想去雷吉恩冰河……对了!不知道不是物品的礼物是不是也可以…… 「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您不会生气吧?」 「琵雅,你怎么可能提出会让我生气的愿望呢。」 「那样的话……」 我牵着面带疑惑的路法斯少爷,一起进入接待室,走到贵族家必备的钢琴前。 「我想听路法斯少爷弹钢琴。」 艾琳说过,高阶贵族小时候聚集在王宫时,路法斯少爷曾经在艾琳的小提琴伴奏下弹奏钢琴。 「钢琴?琵雅……只要弹钢琴就可以了吗?」 「这可不是简单的愿望!请问除了您小时候的表演,有谁听过您弹奏钢琴吗?」 「没有,我很久没有弹了。」 「对吧!路法斯少爷的演奏非常珍贵,请把听您弹琴的权利当作礼物送给我,这就是我的愿望!」 路法斯少爷犹豫片刻,耸了耸肩。 「……呵呵,知道了,短曲可以吗?」 「太棒了!那请麦克和莎拉先退下。听众只有我!这是我独享的特权!因为是我的生日,我可以独占路法斯少爷!」 路法斯少爷不知为何把左手放在钢琴椅椅背上,用右手捂住脸。 「哎呀!其实我也想听路法斯少爷的演奏,但既然琵雅小姐想独享,就没办法了,走吧,麦克。」 「毕竟是琵雅小姐的生日,请慢慢享受,今日我们就先退下了。」 两位夸张地说完这番话后,就匆匆离开房间。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这两个人……糟了,我开始紧张了。」 路法斯少爷打开钢琴盖,将深红色的钢琴防尘布摺叠好放到一边,接着坐在钢琴椅上调整高度。 「这个家里没有乐谱啊……」 「只要您愿意为我弹奏,哪怕只是弹《郁金香》,我也会感动得哭出来!」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椅子挪动到可以看到路法斯少爷双手的特等席。 「《郁金香》?抱歉,我不知道这首歌。到底是什么样的曲子呢?对了,如果是琵雅的话,那首曲子应该可以……我要将自己的钢琴演奏献给今天生日,我最爱的琵雅。我要弹喽。」 (插图007) 路法斯少爷将手指放在琴键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后,随着他睁开眼睛,猛烈敲击琴键的声音响起。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以惊人的气势回荡于房间内。路法斯少爷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且灵活地来回滑动,从左到右覆盖了整个琴键范围。那男性特有的充满力量的演奏技巧,让我打从心底感到震撼。以前世来说,也许更接近爵士音乐。他毫无喘息或疲惫,整首曲子直到最后都以充满情感的旋律演奏,并强烈地画下结尾 一瞬间,我陷入如梦境般的状态,动弹不得。但我随即回过神来,急忙站起来拍手,用全身来赞美他的演奏。 「怎么样?还满意吗,夫人?」 「太棒了!超厉害!可惜我语汇能力太过贫乏,无法表达出有多么精彩!真不敢相信您竟然藏了这么优秀的琴技!」 我跑过去紧握他的双手,不停地说「好厉害、太帅了!」。路法斯少爷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惊讶,接着慢慢眯起双眼微笑,抬起我的一只手,轻轻落下一个吻。 「既然你这么开心,以后我就只为你一个人弹奏。」 「只为我一个人吗?不过,说实话,这么高超的琴技不展现给大家看,感觉有点浪费……刚刚那首曲子,是哪位作曲家的作品?我之前都没听过!」 我也想听听这位作曲家其他的曲子,就像前世所谓的冲著作者购买作品! 「……小时候练习钢琴时,老师教的那些传统柔和的曲子太过无聊,没有我真心想弹的曲子,于是就自己创作了这首。」 「……自己创作?」 我是不是听错了?创作的意思是说,路法斯少爷就是作曲者吗? 「但是,钢琴老师觉得这种吵闹的曲子是对艺术的冒犯,他很生气地训斥我,从那之后我就不太碰钢琴了。」 「怎么会这样……我对艺术这种高深的领域不太了解,但您的这首曲子让我一下感到惊讶,一下兴奋地心跳加速,还有点提心吊胆,最后甚至因为爽快感忍不住想要大声欢呼。我非常喜欢这首曲子,想一听再听。」 「琵雅的评价听起来真客观,不,还是说你是在偏袒我呢?」 「我没有偏袒!是真的真的很棒啊……」 路法斯少爷站起来,收拾好钢琴后,用刚刚弹奏出美妙乐曲的左手臂搂住我的腰,并用右手食指按住我的嘴唇。 「谢谢,既然琵雅都这么说了,那我的钢琴演奏就当作我们两个的秘密吧。秘密愈多,就愈能切身感受到彼此是特别的人。」 与路法斯少爷两个人的秘密……我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 「那、那个,刚刚那首曲子的名字是什么呢?」 「曲名吗?因为是小时候取的,我记得是《与你的大冒险》?」 「啊,难怪那么令人心跳加速,这个曲名太贴切了。」 「是啊,自从遇见琵雅,我也一直像是在冒险。」 「咦?」 「琵雅,我已经等不了了。请给我你十九岁的第一个吻好吗?」 路法斯少爷温柔地将我拉近,给了我一个如刚刚的音色般激烈的吻。当我喘着气时,他说了一句话: 「不过,琵雅的吻从头到尾,无论何时都是属于我的。」 「……嗯?」 「我的意思是,我愈来愈沉醉于十九岁的琵雅。」 我想开口说「沉醉的是我才对」,但路法斯少爷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秋意渐浓,研究室窗外的景色点缀着美丽的枫叶。学院的所有课程也从基础转为进阶应用的阶段。看到的学生都匆忙地跑来跑去,与朋友讨论自己的论点。 「前世也有人说秋天是学习、阅读的季节。不管怎么说,都是个适合生活的季节。三年级的学生应该在努力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研究吧。」 就在这个学院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路法斯少爷询问是否能把我的研究室当作商谈要事的地点。 「讲堂似乎正在举办演讲,而且最近学院里的人变多了,大家比较不容易注意到平时不会出现在学院的人。再加上这间研究室的出入管理非常严格,也改造成方便警备的样子,比在王宫更能守住秘密。」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后,路法斯少爷以我丈夫的身分,光明正大地在我的研究室惬意地休息,以他为首,参加的成员也陆续聚集在这里。 「克里斯医生,好久不见。」 「琵雅小姐,您似乎消瘦了一点,路法斯少爷,身为她的丈夫,您有好好地让她吃饭吗?」 「我有让她吃!只是琵雅一有心事就食欲不振,所以我们得尽快解决问题。」 克里斯医生是史坦侯爵家的私人医生,是一位白发苍苍,戴着眼镜的和蔼老爷爷。几年前照顾公公大人时,我第一次与他打招呼,从那之后就受到他多方照顾,像是与他讨论购买眼镜的事情,在我感冒的时候还特地来家里帮我看病。 克里斯医生对史坦侯爵家宣示效忠,他的医术得到路法斯少爷和公婆百分之百的信任。他毫不避讳地表示,会把史坦侯爵家放在医疗师团和国家之上,似乎是因为上一任家主──路法斯少爷的爷爷对其有恩。 「路法斯,别那么烦躁。琵雅,你过得好吗?啊,学院和琵雅的研究室都久违了呢。还是和以前一样堆满零食。」 亨利少爷如果穿着红色骑士团的制服会相当引人注目……更何况他本身的存在就很显眼,因此他这次装扮成路法斯少爷的随从,和麦克一起穿着普通的深棕色西装进来。据说他向骑士团请了半天假。 「好了,时间拖愈久愈容易引人怀疑,马上进入正题吧。琵雅,资料什么的都放在桌子上,茶水就不用了。」 拉古纳校长不知为何从我堆满研究资料的屏风后面出现。 「校长,您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稍微……放了一个大型行李在那里,回去时会整理好,别在意。人都到齐了吗?」 校长一声令下,大家便一一坐在研究室的沙发上。校长和克里斯医生在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亨利少爷、路法斯少爷和我则是并排坐在三人沙发,有点挤。两位爷爷一脸认真地交谈着什么。 「他们两位认识吗?」 「克里斯作为一位出色的医疗师,在业界非常有名。至今依然有不少人抱怨他没有加入医疗师团和学会,而是由史坦家这一贵族私下雇用并独占他的医疗技术。不过既然双方都愿意,那些抱怨就没什么意义。」 路法斯少爷耸耸肩告诉我。 「那由老朽先说吧。在路法斯与殿下见面后,老朽从陛下的影子那里拿到菲利普殿下三天分的血液和尿液样本。这些样本是由一名具备医疗师资格的影子采集来的。」 看来那天与殿下见面时的对话有透过影子传达给陛下,而且陛下还迅速地委托校长和克里斯医生进行科学调查。 根据校长所言,影子在完成任务前,不会向国王以外的人透露真实身分。也就是说,他想表达这些样本是由一位与医疗师团无关的人采集的。 「老朽和克里斯……嗯,虽然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让自己置于与国家医疗师团这一大型组织为敌的危险中,但在做好觉悟的前提下达成共识,分工进行分析。当然是秘密进行,没有让任何人帮忙。老朽手中有之前亨利中毒时的『魔法粉』数据。克里斯则是有作为医疗师多年来累积的数据。我们将这些数据与殿下的分析结果进行比较。」 校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将一份有柱状图的图表和数据放在桌上,并用手指点了点。 「检测结果显示,如果亨利目前的解毒程度为十,那殿下大概是三。」 「等、等一下!校长!我一年前在领地休养,回王都时的情况是什么程度?」 「当时大概是五左右吧。」 「骗人的吧……所以说,现在殿下的情况跟我在领地痛苦到满地打滚时一样?怎么会这样!居然还在那种阶段?医疗师团到底在干嘛!他们不是国内最顶尖的精英团队吗!」 亨利突然拍桌,我不禁抖了一下,但我的心情和他一样。殿下现在根本就处于几乎没有解毒的状态,这一年半以来,比任何人都还要精心接受的治疗到底算什么? 路法斯少爷按住亨利少爷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后,克里斯医生微微地举起手。 「路法斯少爷,关于阁下四年前的那件事可以说吗?」 「啊……嗯,无妨。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在场的成员也都承诺会保守秘密。」 「那我就直说了,有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我在殿下的血液里发现亨利少爷的血液中没有的成分……根据这个成分的数值以及从路法斯少爷那里得知的菲利普殿下的症状来看,虽然无法断定,但我们怀疑那个成分与过去宰相阁下被下的毒是同一种。」 「什么!」 我脑中浮现公公大人消瘦、脸色苍白,在床上痛苦呻吟的模样。这么一想,前几天见到的菲利普殿下也是消瘦、脸色不好、浅眠……我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资料仔细阅读。 「克里斯,你的意思是殿下身上不仅残留饼干的『魔法粉』,还中了其他毒是吗?而且那个毒可能与父亲当年中的毒有关?」 「是的,根据目前的症状和数值来看,殿下应该到近期也在持续服用毒药。」 「怎么会这样……」 突然,从屏风后面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路法斯少爷搂住我的腰,让我冷静下来。 从屏风后面出现的人是强尼叔叔。我、克里斯医生和亨利少爷反射性地站起来,向他低头致意,他用手示意我们坐下来。 校长抚摸着自己白色的胡子,缓和现场的气氛。 「抱歉,吓到你们了吗?这位大叔坚持自己也要在一个比较轻松的地方偷听我们谈话的内容,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克里斯,别在意,继续说吧。」 「陛下……明明那么忙……」 路法斯少爷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似乎不只是校长,路法斯少爷和麦克也早就注意到陛下的存在。 麦克把我办公桌的椅子搬过来,请陛下坐下时,陛下轻轻举起右手道谢,坐了下来。 「那我就接着说了,这是我根据拉古纳校长的解毒剂成分表,调配出现阶段最适合菲利普殿下的药物。除此之外,这个橘色的药粉是之前为宰相阁下调配的解毒药。希望这个也能让殿下服用一周。至于目前开的处方药,请不要再继续服用。」 克里斯医生在国王面前坚定地声明以自己的药物优先,展现出沉稳的自信。 「克里斯,你调查过医疗师团的处方药成分了吗?」 陛下直接询问医生,代表陛下也认识克里斯医生。史坦家究竟是招揽了多伟大的人物……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喜欢送我糖果,还会耐心听我说着没完没了的化石话题的和蔼爷爷。我真是有眼无珠。 「收到的样本数量太少,目前还没有详细的分析结果。不过里面不仅没有校长之前急迫找出来,用于解毒的有效成分,反而还有一些奇怪的数值偏高,我怀疑那是毒药。」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没有考虑发言的顺序便脱口而出。 「那、那个!殿下曾经提到『必须服用生药』,所以无法来史坦领地参加我们的婚礼,您知道原料是什么吗?如果是药草,卢斯南山脉有很多,如果克里斯医生可以一起去寻找原料并配药……」 「琵雅小姐,里面一点生药的成分都没有。老实说,那根本不能称为药物。」 「但是,殿下一直以为是生药……所以才无法离开王都……原来……」 原来……殿下被骗了,竟然欺骗病人,玩弄生命……我整个人陷入沙发里。 「菲尔……」 亨利少爷也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出痛苦的声音。 路法斯少爷紧紧握住我的手,直视着陛下发问。 「这就是我们这个非官方组织调查的结果,您觉得如何?」 随后,陛下庄重地拿起桌上克里斯医生调配的药物。 「当然是接受,还会照你们说的去做。我知道克里斯非常优秀,还怀有作为治疗师的骄傲。而且站在这里的只是个一心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康复的父亲约翰。至于之后的事……等我回到王座后再仔细考虑。总之先秘密进行,表面上还是按照以往的治疗。大家都要谨记这件事。」 陛下说完后,便急忙站起身,打算立即执行。 「菲尔……会愿意服用那个药吗?」 对于这样的陛下,路法斯低声询问。 确实,菲利普殿下可能已经隐约察觉,但要接受过去全心全意信任的治疗不仅毫无意义,甚至是有害的事实,一定相当困难。开处方的人是身为旧识,以「神之手」之称备受尊敬的治疗师团长,而且还是母亲王妃殿下崇拜的专家。 陛下突然露出心疼的表情,弯下身拥抱坐着的路法斯少爷,拍了拍他的背。接着再摸了摸眼眶泛泪的亨利少爷的头,就此离开。 陛下的脚步声消失后,大家同时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气氛终于得到缓解。 「……校长,现在可以泡茶了吗?」 「……说得也是,小琵雅,拜托你泡壶热呼呼又美味的茶。路法斯,把桌子整理一下。亨利,那个右边的盒子是我带来的伴手礼,你去切一下。」 「唉──!我来切吗~?」 我们各自压抑着心中无奈和无法释怀的情绪,愉快地享用着富有秋天风味的烤苹果派,同时祈祷殿下能够接受并服下药物。 几天后,我们拜访了史坦侯爵宅邸,我与达格和布拉德在宽阔的庭院里来回散步。这时路法斯从房里走到露台,看来他与公公大人要谈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我沿着建在室外,通向露台的楼梯走上去时,狗狗们一眨眼就超过我,围绕在路法斯少爷的脚边。 路法斯少爷交替抚摸两只狗的头和脖子后,朝着我微笑,坐到椅子上。我也和回过头来接我的达格一起坐在旁边。布拉德趴在路法斯少爷身旁,一副准备睡午觉的样子。 「据父亲所言,菲利普殿下正在按时服用克里斯开的药。明明才过了几天,但身体处于这一年半来的最佳状态。」 「路法斯少爷……真是太好了。」 「另外,王妃殿下似乎骄傲地宣扬过『身为国宝的菲利普殿下,其药物自然是由医疗师团长亲自制作』。」 这代表之前声称含有生药的药物,确实是出自医疗师团长之手。 「这样就确定了,劳伦医疗师团长就是罪魁祸首。至于王妃殿下的参与是故意还是过失,还需要进一步厘清。不过我认为王妃殿下不过是那家伙强而有力的后盾,为了让事情进展更顺利的旗子。菲尔死了,对王妃殿下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菲利普殿下当然是王妃殿下的亲生儿子。从王妃殿下安排自己崇拜的医疗师团长来为殿下治疗,并且经常去探望殿下的行为中,能感受到她对菲利普殿下的爱。甚至还在给我们的信中写了那句话。 「王妃殿下也被利用了吧……」 「在菲尔的床边胡说八道说什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种话,可能也是为了让王妃殿下认为殿下的病情很严重,如果发生什么事,也能使事态更加自然,算是一种保险吧。」 路法斯少爷叹了口气,将头发往后拨。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的内心感到一阵刺痛。虽然不知道医疗师团长是出于什么动机,但他究竟把菲利普殿下,把人的性命当作什么?不仅是殿下本人,还有所有爱着他的人都因此受到如此大的伤害。 当我感到痛苦不已,不禁低下头时,看到布拉德将前脚放在路法斯少爷的膝盖,担心地看着他,路法斯少爷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布拉德的头。我悄悄看向路法斯少爷……发现他正面无表情地咬着下唇。 「竟敢对菲尔做这种事……劳伦……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路法斯少爷在我面前露出怒意,是自探望菲利普殿下以来的第二次。比起上次的瞬间爆发,今天的怒火犹如潜伏在地底的岩浆,可以感受到巨大的热能。可以看出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有多大。 我想要帮忙,却什么办法都没有,我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沮丧。 除了轻轻地用手包住路法斯少爷紧握在膝盖上的拳头外,我想不到其他方法。 不久后,他深吸一口气,搂住我的肩膀。我们两个就这样偶尔摸一下达格和布拉达,静静地看着云朵在秋天清澈的天空中移动。 ──────────────────────── 第五章 小型音乐会 从研究室可以看到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完全掉落,日落时分也慢慢提早,逐渐到了万物寂寥的季节。 根据托马先生信里的内容,卢斯南山脉的山顶已经开始积雪,可以想像故乡全被银色覆盖的景象……虽然很美,但应该很冷吧。 究竟什么时候会在这样的史坦领地举行我们的婚礼呢? 婚礼延期的最大主因是菲利普殿下的病情,医疗师团竭尽所能治疗也没有好转──对外的官方公告是这样。 事实上,菲利普殿下不再服用医疗师团开的处方药,而是服用克里斯医师的药物,以及拉古纳校长不断改良的营养剂。将毒素一点一点排出体外后,焦躁感和倦怠感减轻了,逐渐看到康复的迹象。 医疗师团开的药其实是毒,而殿下的主治医师是医疗师团长劳伦。这是团长个人的决定?还是牵涉整个医疗师团的犯罪行为?抑或是团长受到第三者控制呢? 为了厘清犯人的动机,殿下假装自己仍然被蒙在鼓里,本来这时应该要开始在房间里进行复健,但若是引起对方怀疑就不好了,因此现在的情况相当胶着。 为了殿下,亨利少爷准备大小可以藏在棉被里的哑铃跟重训菜单,偷偷交给校长后,再经由陛下带给殿下。把国家最高权力者当作送东西的使者好像不太好,但听说陛下满面笑容地连药一起带回去了。亨利少爷如此纯粹的好意,相信每个人都明白吧…… 就这样一直维持着困难演技的菲利普殿下,传来了秘密信件。 「他上面写着『已经快没有耐心继续假装被骗,差不多该抓住犯人了』,真是急躁。」 路法斯少爷将便条纸拿给我看,上面的字迹还有点歪斜,但已经变得很好阅读,让人松一口气。 「但如果证据不足,他可能会躲在王妃殿下的庇护之下……直接以现行犯的方式逮捕更好……等菲尔可以行动自如后再行动的话,比较不会有被卷入的危险……」 路法斯少爷以逮捕犯人为目标,思考最有效率的做法。既然已经知道对手是谁,计画应该要更加缜密。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希望殿下做出任何危险的举动。但不尽快查明真相,装作不知情地过日子也维持不了多久。而且再不接受专业的复健治疗,原本有机会康复的病情也可能会无法好转。毕竟殿下已经卧床不起将近两年。 我相信路法斯少爷,决定在背后支持他。 「琵雅小姐──!这片悬崖就这样用红字摹写下来吗──!」 「啊,我看看……喔喔,是可能会有崩塌危险的居礼西部海岸对吧?嗯,为了让大家留意到这部分,用红字摹写!」 「好!」 上午就结束今日课程的安洁拉,来到我的研究室做摹写的打工。我一开始对她都是小心翼翼地指出工作的错误,软弱的我真不适合指导别人。但我小声说的话,安洁拉都认真听进去了。 「我怎么可能对琵雅小姐露出不耐烦的样子或反驳您呢?如果有那一天,路兹家会被消灭的。更何况可以学习到这个世界只有少数人才会的技术,说真的我很自豪,让我涌出『要加油!』的心情。为了在某天可以得到琵雅小姐弟子的称号,请您严格地指导我!」 我不懂为什么路兹子爵家会被消灭,但我可以理解她的雄心壮志。 话说回来,安洁拉和杰雷米订婚的时期,不知道有没有拜访过劳伦子爵家呢?平常在劳伦家族里的团长,是什么样子呢? 我一边观察安洁拉是否会排斥这个话题,一边开口问她。 「安洁拉……你现在对杰雷米少爷还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怎么这么突然。我现在的目标肯定是盖伊老师啊。」 「那我可以问你杰雷米少爷的事情吗?我对医疗师的生活有点好奇,为什么安洁拉会成为杰雷米少爷的未婚妻呢?成为医疗师的妻子需要什么特质吗?」 安洁拉不知道为何一脸担忧。 「琵雅小姐……像这样讨论其他男人没问题吗?您应该不是对杰雷米少爷有兴趣吧?」 「咦?啊,那个,我对医疗师有兴趣是因为我们家族的医疗师,他技术高超又沉着冷静,和杰雷米少爷完全是不同类型,请放心。」 实际上,在我知道克里斯医生除了温柔之外,也有冷酷的一面后,就非常崇拜他。 「什么?啊,不过麦克在听的话,表示路法斯少爷也会知道,那应该没关系吧。我想想喔,成为医疗师妻子不需要什么特质,会选择我单纯是因为同年纪又对他们有利吧。」 「有利吗?」 「对啊,就算一样是子爵家,他们可是万人之上的医疗师团长,地位比我们家高。在订下婚约时,曾立下约定『不干涉医疗师的工作、就算结婚也不在本家同居、金钱由公婆管理、医疗师有保密义务,所有在本家看到及听到的事情都不能泄漏出去』。」 「那时候你还很小吧?真是严格呢。」 「杰雷米少爷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我根本不觉得自己可怜。严格来说,杰雷米少爷的母亲,劳伦子爵夫人才真的恐怖!我记得她曾经瞪大眼睛骂我『穿领口这么开的衣服,不嫌丢脸吗?』。说是领口大开,其实就跟制服差不多而已。而且还是在盛暑的正中午!她不让我进去本家,我就只能坐在庭院的椅子上!真的是热到受不了!」 盛夏时,在王都的劳伦子爵宅邸进行庭院约会?外面……也太辛苦,一定会中暑。 「庭院里应该种满了药草吧?」 「才没有什么药草,杰雷米少爷连药草采集课都翘课,想着因为会跟杰雷米少爷结婚才去上课的我跟笨蛋一样。不过药草的知识让我改善了祖父的腰痛。啊,话说回来,庭院虽然没有很宽广,但有个奇怪的祠堂,总是供奉着鲜花,应该是很重要的地方吧?」 「祠堂?是小型的神殿吗?」 「不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但应该是用花岗岩组成的四角椎。」 确实很罕见,以前世来说的话,类似墓碑金字塔吗?我不自觉地望向麦克,麦克静静地点头。 「那是在吃饼干前的事情吗?」 「唔──是在吃饼干后,大约中期的时候吧?就连我也忍不住想抱怨。当我说『未婚妻就在眼前,不要在大家面前卿卿我我』,他却回我『这没什么好在意的』,完全不把我当一回事。我听到谣言说他珍惜地吃着从那个女人那里拿到的饼干时,以讨人厌的口吻跟他说『那么好吃的话,也分我吃吧』。」 「你、你吃了吗?!」 我下意识大声问道。如果真的吃了,要赶快服用解药才行! 「没有,他一脸冷淡地说『给你吃也可以,出事的话自己负责』,露出一副不觉得有什么乐趣的笑容,老实说我那时候……比现在还胖五公斤,所以我就没吃了。」 给你吃也可以,出事的话自己负责?这应该不是在讽刺安洁拉的体型吧?话说回来,瘦了五公斤也很不正常。 「安洁拉……你是怎么瘦下来的呢?」 「……应该是因为解除婚约造成的打击吧。再加上我们家在贵族里的地位较低,随之而来也发生了一堆恼人的事情……亲近的朋友逐渐远离我,父亲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怎么会这样!安洁拉完全是受害者。」 「就算是这样,两家的名声完全不同,世人会擅自解读成拥有神之手的劳伦医疗师团长没有错,一定是我们路兹家做错了什么。」 「真没道理……」 「魔法凯萝」的反派千金是我、艾琳、艾梅莉亚小姐、雪莉老师,以及安洁拉这五人。我有路法斯少爷的支持,艾琳和艾梅莉亚小姐当然也会受伤,但两位都是侯爵家的千金小姐,应该很少人会直接对她们指指点点。雪莉老师也会受伤,但她是大人,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到不会被谣言影响的国家留学。 就只有安洁拉,成了喜爱造谣的不知名评判者的猎物。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觉得立场最脆弱的她是个胆识过人,非常坚强的孩子…… 「安洁拉,对不起,我都没注意到你的困境,要是早点问你就好了。」 「咦?我们所有人在不知真面目的陷阱前,什么都做不到不是吗?之前我也说过,我很感谢路法斯少爷告诫我,不要一直追着沉迷于那女人的杰雷米少爷,因为这样我才能证明自身的清白。」 「是这样吗?」 「是的。要是他没有告诫我,我一定会说那女人的坏话,那女人只是个男爵千金,真的要战斗的话我也能与之抗衡。如果是在还不知道连王太子殿下都已经站在对方那边的时候,我更有可能挑起纷争,那就更危险了。」 安洁拉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那一连串事件,并说服了自己。 「反倒是骚动之后,我一直都很犹豫不决。直到听到琵雅小姐为了找出毒药的真面目,来回于国内的废弃矿坑后,我才决定要振作起来,决定要找到一个很棒的对象,让那些在我家背后议论的人好看。」 我做的事情没有这么了不起……麻烦的事情全部都丢给路法斯少爷了……但能够成为安洁拉继续向前的动力真是太好了。 「而且,虽然杰雷米少爷在康复之后有来跟我道歉,但态度非常平淡,对于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只想用口头敷衍,就连复合的复都说不出口,和那种人切断关系只是刚好而已。不过,在去年的剑术大会看到亨利少爷抱住艾琳小姐的样子,其实还是很羡慕……」 看着呵呵笑着的安洁拉,我觉得心痛。 「不好意思,请问劳伦子爵家有赔偿路兹子爵家吗?」 麦克不经意地插话。 「有依照从中仲裁的王室所提出的金额赔偿,不多也不少。但是名誉受损不是赔钱就能解决的。」 安洁拉说得没错,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诚意,我不禁用手抵住额头。 「总之我想努力找到一个比杰雷米少爷还要在意我的人订婚,还要得到琵雅小姐弟子的称号,实现经济独立,努力让路兹家不会因为一点恶意就轻易倒下!请务必严格指导我!」 笨蛋如我也完全明白了她的立场和觉悟。 「……那么,下次我们一起去附近的现场吧?对了,要先去挑选挖掘工具,我推荐的工具在公会买不到,我介绍认识的文具店跟皮革制品职人给你。」 「好的!和琵雅小姐一起出去购物,感觉会很开心!我会加油的!」 等这件事解决后,和志愿成为弟子的安洁拉,以及博物馆馆长候选人菲利普殿下一起前往田野调查吧!脑中浮现出看着这些东拼西凑的伙伴,一脸愤怒的路法斯少爷,我不由得扬起嘴角。 当晚我请路法斯少爷在睡前腾出一些时间。我将从安洁拉那里听到的事情告诉他,请他进一步判断什么是必要的情报。若有模糊不清的部分明天再请麦克帮忙补充吧。 「哼,虽然剑术大会的时候也听到她说了类似的话,但我看到的杰雷米和安洁拉看到的杰雷米似乎很不一样。」 路法斯少爷坐在我对面,把茶杯放回托盘时如此说道。 「是这样吗?」 「嗯,在我们身边时,可以说是『可爱的学弟』,做事机灵,态度也很好。」 在路法斯少爷与其周边的人──菲利普殿下和亨利少爷──的面前应该没有贵族子弟敢表现出态度不佳的样子吧。 「原来他是那种面对地位比自己低的人,会改变态度的类型……以还是学生的身分来说实在愚昧。」 不愧是对谁都采取一贯态度的路法斯少爷,发言相当有说服力。我一边喝果汁一边露出微笑。 「听了安洁拉的话,杰雷米少爷对于取消婚约一事似乎不痛不痒,真要说的话,这也是安排好的吧?」 解除婚约不等于废除婚约,最后会成为女方的丑闻,不过对男方而言也不是完全没有伤害。如果希望未来一帆风顺地出人头地,绝对要避免这种情况,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加以掩饰,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也就是说,不只是医疗师团长,杰雷米也有嫌疑吗?你是想说他们不仅阻碍殿下恢复健康,而是从毒饼干事件时就已经牵扯其中了吧?」 「如果是我想太多的话很抱歉,对于动机是什么,我其实没有任何头绪。」 「不,不管想到什么都尽管说,从各个角度去思考才能尽早找到真相。」 路法斯少爷这样说着的同时,双手抱胸陷入思考。我把事情说完后松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月亮在晚秋澄澈的天空中闪烁。稍微有点缺口的月亮覆盖着薄云,不知从何处传来悲伤的虫鸣声,沁入心扉。 「话说回来,为什么琵雅会如此沮丧?」 路法斯少爷出声询问,我慌张地拉上窗帘,站起来想要关上窗户。转头一看,他也站起来,一边盯着我看一边靠过来,我说不出什么话塘塞。 「……安洁拉和我的立场最为相似,虽然是贵族,但家族并没有什么权力,未婚夫的家族地位比我们高得多,因为政治因素订婚。我的对象是缘分深厚的路法斯少爷,才能这样过着安稳的日子,但是安洁拉……我认为她是我其中一个未来的样子……」 路法斯少爷把手抵在下巴,一边思考措辞一边开口。 「……我和琵雅一开始确实也是政治联姻,父亲想要招揽洛克威尔伯爵加入我们派阀,所以才会和琵雅订婚,这点倒是没错。」 他踏出一步,两手环抱我的腰。 「但是,和琵雅签订书面契约的那天,我就已经选定你了,除了你没有别人,我只想要你。就算是偶然与琵雅相会,我也会把那一瞬间变成必然。」 路法斯少爷微微一笑,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不自觉地往后退,背部撞到墙壁。 「我说琵雅,那一天,在十岁的时候你就已经属于我了喔?和安洁拉完全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把心爱的你置于像安洁拉一样不稳定的立场喔。」 路法斯少爷用手指缓缓抚过我屏息的嘴唇。 「要是我也愚蠢到吃下那个饼干,琵雅要求解除婚约我也绝不会答应的,我会比亨利还要厚脸皮地跟琵雅求饶。」 「路法斯少爷怎么可能会……」 我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手指压住,没办法继续说话。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像杰雷米一样冷漠,我用尽全力得到琵雅,未来也会用尽全力抓住你。你可能会有点委屈,原谅我好吗,琵雅?」 我被夹在墙壁和路法斯少爷中间,接受了委屈的吻,他的右手轻柔地抚摸我的脸颊,从上方像是要吃掉一样夺取我的嘴唇。我的身体失去力气,他抱住这样的我,将我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唉……现在这样简直生不如死……母亲真是……」 被路法斯少爷身上的肥皂香气包围,我内心的不安消逝而去。 在进入冬天之前,我和麦克、莎拉、公会的新人,一起完成了陛下的委托──三件在附近测量的案子。回到家时路法斯少爷正在制定一个吸引人的计画。 「小型音乐会吗?」 「嗯,因为菲尔说他太无聊了,我想召集擅长乐器的朋友一起演奏,小时候大人也让我们做过一样的事情。当然,琵雅也要来听喔。」 我想这件事应该是有包含什么计画在内吧……经验上让我想把疑问问清楚。 「这是为了成为某个解决线索而举行的聚会对吧?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吗?」 「琵雅的工作就是和菲尔一起快乐地享受就好了,琵雅太过正直了,如果跟你透露太多,你的行为就会变得不自然,这种程度可以原谅我吗?」 太好了,路法斯少爷毫无隐瞒地告诉我可以说的话和不能说的话,如果这是身为妻子该做的掩护,那我只能全力以赴。 「我知道了,我会成为完美的听众!」 「琵雅……谢谢你,舞台设备的搭建会委托大舅子帮忙处理,所以现在要不要去一起去洛克威尔家?这个时间大舅子应该在家。」 「嗯?哥哥吗?」 可是哥哥和我一样是跟乐器没有缘分的人耶? 其实从学院回家的路上,我偶尔会顺路绕去位于王都的洛克威尔宅邸,日益增加的资料和报告一直放在我房间里。因为我不能忍受体积庞大的纸本资料堆积在我可爱的新家…… 于是,我回到没什么变化的娘家。 「我回来了~」 「哎呀,琵雅,欢迎回家。路法斯少爷也一起回来了吗?您好,琵雅有没有造成您的困扰呢?」 「岳母大人,好久不见,我们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那就太好了!请到客厅坐。」 「在那之前,请问大舅子在家吗?」 「拉尔夫?有的,他今天有回来。」 「那我先去跟他打声招呼。」 因为是路法斯少爷来往了十年的房子,他马上就朝着位于二楼的哥哥房间走去。 我和母亲在客厅泡茶,等待路法斯少爷。母亲问起今天来访的目的,我说是为了鼓舞菲利普殿下,要与志同道合的人一同举办音乐会,好像需要哥哥协助,所以才和路法斯少爷一起回来。 母亲打开茶罐的手,明显停了下来。 「……王子殿下的痊愈祈福音乐会,为什么会邀请琵雅呢?大家应该都是了不起的有志人士吧,难道是我想多了吗?拉尔夫也要帮忙?炸弹增加了可怎么办?突然觉得头好痛……总之,让拉尔夫去凯尔那边带些糕点过去吧,琵雅记得要穿连身裙……不对,王宫的音乐会就算是小规模也要穿礼服吧?不做一件藏青色的礼服可不行……」 「岳母大人,这些事情我都会安排,请不用担心,大舅子要带给殿下的伴手礼,选择凯尔店里的糕点倒是个好主意。」 路法斯少爷在绝佳的时间点回来,打断了母亲的思考。 「路法斯少爷,哥哥怎么说?」 「嗯,他爽快地答应我了,大舅子真是可靠。」 哥哥和我一样是没有社交能力的研究笨蛋,在这个宽广的世界里会说哥哥可靠的人也只有路法斯少爷了。我和妈妈两个人的双手不禁在胸前合掌,忍着泪水为路法斯少爷祈祷。 「……唉,这个家完全不了解自己对社会多有贡献,不过这样的人比较可以毫无烦恼地投入研究,也不能全盘否定。反正只要我全心全意地守护就好了。对于那些把洛克威尔当作食物的愚蠢人们……」 「路法斯少爷?食物?您肚子饿了吗?」 「啊,没事。好香,岳母大人,可以倒杯茶给我吗?」 「哎呀?还没泡好耶,再稍等一下喔,对了,琵雅,我用刚采收的地瓜做了地瓜塔,要不要带回去?」 「好棒!我要带回去跟莎拉一起吃!谢谢母亲!」 地瓜塔是我参考前世记忆,拜托我家主厨做的,原本是想要自己做,但我被下了料理的诅咒…… 「地瓜塔?第一次听说,是糕点吗?」 想不到路法斯少爷对这个有兴趣,果然是肚子饿了吗? 「路、路法斯少爷?那个是非常平民的糕点,不是可以请路法斯少爷吃的食物……对吧,琵雅?」 「对啊!路法斯少爷,只是地瓜而已,和凯尔或侯爵家精致的糕点不一样,不用勉强自己吃……」 我和母亲两人倒着茶,逃避路法斯少爷心血来潮的发问。 「可是琵雅是因为很喜欢才那么高兴不是吗?是朴实的家乡味吧?琵雅喜欢的东西我全部都想知道,岳母大人,请给我一份。」 面对路法斯少爷这么热切的请求,也只能答应了,我走到厨房,把将地瓜馅塞入挖空的地瓜皮再拿去烤,外表还是地瓜模样的地瓜塔盛到盘子上后,放在路法斯少爷的面前,路法斯少爷说着「那我开动了?」用叉子吃了一口。 「这个味道……就是地瓜本身温暖舒适的味道,比想像中还要不甜……对吧,琵雅?味道浓郁带有一点黏性,如果把药混在里面,应该很好入口吧?」 「啊……」 总是为菲利普殿下着想的路法斯少爷才是……更加温暖的人。 「……平民的味道也是一种社会学习,要不要带去音乐会呢?」 当我如此提案时── 「不可以──!太丢脸了!」 母亲用尽全力阻止,同时父亲以满身泥泞,提着笼子的模样走进屋内。 「喔,路法斯少爷,欢迎欢迎!地瓜刚好烤好了!要不要尝尝?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能够在贫瘠土地种植的地瓜,味道终于达到标准,既松软又香甜喔。」 「……岳父大人!这真是太棒了!请务必让我品尝!」 「就说不要推荐地瓜给路法斯少爷了!」 母亲的叫声响彻在晚秋的天空。 终于到了小型音乐会当天,我和路法斯少爷一起下马车,正准备踏入王宫玄关时── 「琵雅!」 艾琳一边挥手一边呼喊我的名字,旁边是恭敬地用双手提着小提琴箱的亨利少爷。 艾琳穿着和自己眼睛颜色同一色系,深蓝色的简约礼服,看起来是为了方便演奏的设计。作为搭档的亨利少爷则是穿着黑色晚礼服,与我身边的路法斯少爷一样。 今天的男性演奏者全部统一穿着晚礼服,看起来就像是乐团成员。起初说要穿燕尾服,但路法斯少爷率先发声,表示他们不过是业余,不用这么专业也没关系。 大家明明才十几岁,却随时备有燕尾服和晚礼服……我深刻感受到高阶贵族的不凡。穿什么都很好看的路法斯少爷,就算是简单的晚礼服也因为高级材质而显得尊贵。 演奏者都像这样穿着正装的话,听众也不能穿得太过随意。我拿出那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镇在衣橱里,薄荷色上装饰着深绿色刺绣花纹,首次亮相的新礼服,配戴生日那天收到的钻石项炼,头发是盘起来的风格。 先不说礼服,钻石项炼在我还来不及反抗的时候就被路法斯少爷戴上了,正当我想抗议的时候── 「我想跟大家炫耀琵雅这位史坦家可爱的夫人……是我太任性了吗?」 路法斯少爷仰望着我说道。 「我、我很荣幸……」 胆小的我只能这么说了。 「艾琳!好久不见,幸好你从怀特领地回来了,亨利少爷要演奏什么乐器呢?」 「我本来是小号,但大家都以反对噪音的理由阻止我,所以我今天是听众。」 「和我一样呢!那我就放心了。」 要是没有亨利少爷的话,听众就只有菲利普殿下和我而已,亨利少爷表面上也兼任殿下的护卫,我想这应该也是路法斯少爷计画中的一环。当我盯着路法斯少爷看时,他轻轻点头回应我。 今天的参加者是精心挑选的成员──令人怀念的「小小茶会」初期成员。事实上,对于卧病在床的菲利普殿下,早已选定能够探望的人。 大家负责的乐器分别是艾琳拉小提琴、艾梅莉亚小姐弹竖琴、爱德华殿下拉大提琴、杰雷米少爷弹钢琴。 杰雷米少爷并不是茶会的初期成员,但以「同为毒饼干受害者同伴,即便殿下在他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也不会难为情」为由受到邀请。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理由奏效了?如此吵闹的活动,连最有可能率先表示反对的王妃殿下和医疗师团长也没有开口阻止。 「自从乐谱送来后,我每天都在为殿下练习,但还是紧张得……咦?今天弹钢琴的不是路法斯少爷,是杰雷米少爷吗?」 王宫的佣人带我们四人去等候室时,艾琳如此询问。 「杰雷米说他擅长弹钢琴,我就让给他了。」 也就是说今天是以杰雷米少爷为中心的作战计画。路法斯少爷可能已经确定杰雷米也是犯人之一,精心设计了这个他一定会参加的情境。 「哎呀?那路法斯少爷要演奏什么呢?」 「小提琴,艾琳,请多指教。」 「不要啊啊啊啊啊!」 艾琳突然眼前发黑,摇晃了一下,亨利少爷从后面扶住她。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小提琴?明明还有那么多乐器可以选!」 「没办法啊,手边只剩下小提琴。不过我会把主要部分让给你演奏的。」 「重点不在那里──!」 艾琳的眼里噙着泪水,看起来好可怜…… 「话说回来,路法斯少爷,您居然也会拉小提琴?已经没有您不会的事情了吧?说不定比起钢琴,您更擅长小提琴?」 「你在说什么傻话,无论是钢琴还是小提琴,我都没有像艾琳那样达到专家认可的水准。」 「什么?我夺走了您弹钢琴的机会吗?真是抱歉!」 我们的声音似乎太大了,因为一到等候室,杰雷米少爷就深深地低下有着淡紫色发丝的头。看到那个模样,不禁让人产生保护欲。 不过在像这样见到杰雷米少爷之前,我已经先听到了安洁拉对他的评语,所以退一步冷静地观察他。 「杰雷米,别在意。路法斯弹的钢琴我们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这次是第一次听他拉小提琴,这样反而更有趣。」 爱德华王太子殿下爽朗地挥手向我们打招呼,我们简单地行了礼。 「但我完全可以理解艾琳小姐的心情,路法斯少爷不是弹奏竖琴真是万幸。之后我会安排一个只有女性参加的聚会,让艾琳小姐可以尽情抱怨。」 这个世界的竖琴的体积很大,稍微张开双腿会比较容易演奏。因此艾梅莉亚小姐身穿的深红色礼服,设计上类似前世下摆为波浪状的裤裙。 「艾梅莉亚小姐!听您这么说,我的心情稍微好一点了!」 艾琳小跑着奔向艾梅莉亚小姐,轻轻地抱住她,两位美女相拥的场景十分赏心悦目。然而亨利少爷却不解风情地走上前,硬是插入其中,将小提琴连同琴盒一起交给艾琳。 「好了,艾琳,加油喔。琵雅,我们走吧。」 正当我歪着头不懂为什么要先离开时, 「我们要先合一次音,再去殿下面前进行正式的表演。琵雅,你先跟亨利一起去殿下那边等我们。」 原来如此,他们现在才要第一次合音。只在当天彩排,这些高阶贵族的子女真是厉害。 「好的!我很期待各位的演奏。」 我将手放在亨利少爷伸出来的手臂上,在他的护送下离开等候室。 变成两人独处的瞬间,亨利少爷的神情变得像是骑士一样。穿着黑色晚礼服,身材结实的骑士。让我不由得想起前世间谍电影里的主角,不禁露出悠闲的微笑。 「琵雅,你可以稍微离远一点吗?我怕剑不好拔出来。」 带剑来王宫却没被抓到?能够允许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好的,紧急时刻您随时可以把我推开。」 我点了点头说了这句话,并稍微退开一点,保持大概半步的距离。亨利少爷露出惊讶的表情。 「推开琵雅?那可不行,我会被杀掉的,毕竟我还兼任琵雅的护卫。」 我被带到先前曾经拜访,菲利普殿下的私人房间。房门一打开明亮的光线便照射进来。与上次相比,这里的环境看起来健康许多,我松了一口气。我们两人简单地向殿下打招呼。 「殿下,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的身体状况如何?」 「殿下,今天请让我作为观众与您一起……咦?哥哥?」 床幔松散地绑在一旁,菲利普殿下靠在床头板上,面带高贵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家兄正坐在他旁边。 「我邀请了来帮忙准备音响的拉尔夫一起听音乐会。他欣然答应,说对大家的演奏很感兴趣。」 哥哥对音乐演奏感兴趣?这怎么可能。我原以为他做完事前的准备后就会离开……然而正因如此,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意义。 「很高兴能和哥哥一起欣赏音乐。能够听到难得的精彩演奏,我也非常期待。」 「嗯,很高兴见到如此有精神的琵雅。亨利少爷,初次见面,妹妹受您照顾了。」 哥哥身穿简约的藏青色西装,向亨利少爷低头致意。藏青色西装无疑是母亲出的主意。洛克威尔家和考克斯家虽同为伯爵爵位,但地位截然不同。考克斯家世世代代都用身体保卫国家,我们家只会烤热呼呼的地瓜,当然要由我们先低头致意。 「您是被称为军队研究部的爆音魔术师的洛克威尔上尉……久仰大名,我是亨利·考克斯。」 亨利少爷对哥哥行了个标准的敬礼。原来如此,哥哥作为军人的身分,拥有上级的位阶吗?我们会聊研究,但他从不谈工作,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竟是爆音魔术师?获得有趣的话题了。我对着哥哥露出暧昧的微笑,他却狠狠捏了一下我的手背,真过分。 我们将椅子摆放在殿下的周围后坐下。时隔一个月终于再次见到殿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气色好了许多,看起来也圆润了一点?我这么想着,忍不住盯着他看时,殿下将食指放在嘴巴前,用滑顺的深紫色头发遮住脸部轮廓。 「话说回来,『妖精之心』已经交到琵雅手中了吗?就算不做到这种程度,大家应该也知道琵雅属于谁吧……啊,是因为母亲大人的无理取闹吗……」 「殿下?」 「没事,我只是在想史坦侯爵夫人和琵雅看起来感情很好,让人有点羡慕呢。对了,听说你今天带的伴手礼是地瓜塔?是点心吗?」 「什么?琵雅!难道是我们家的那个吗?那不是为了消耗家里农田里过多的地瓜而制作的点心吗!居然把这种平民食物带来王宫,你在想什么啊!」 「这当然是路法斯少爷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啊!」 「呵呵呵,琵雅和拉尔夫感情真好。不过,收获过多的地瓜……是否可以在东部伟德地区种植呢?那片土地这几年不幸一直歉收……」 「我们完全不懂农业,但我一定会转告父亲。」 「父亲之前说过,接下来只要改良味道就好了。」 「谢谢,我很期待。」 我和哥哥一起低下头致意后,殿下说出让我们受宠若惊的道谢。 明明近两年都被毒素缠身,殿下却依然能掌握最近国民的情况。我果然还是希望殿下能早日康复,在公开场合发挥其才华。 就在我们四人愉快地交谈时,门被敲响,以佣人为首,刚才那几位成员陆续走进来,演出即将开始。 「兄长,聚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希望兄长早日康复。我们会用心演奏,希望能让兄长的心情得到些许放松,早日恢复健康。」 在爱德华殿下如此寒暄时,菲利普殿下露出无力的微笑,用没什么力气的声音说道。 「谢谢。我一直在期待这一刻,快点开始吧。」 演奏者们各自就位,调整了几次音确保音准后,在爱德华殿下的指示下,杰雷米开始演奏钢琴。 最初是我们国家的古老民族音乐,钢琴与艾梅莉亚小姐带着怀旧感的竖琴音色编织出田园风景。不久后,艾琳由专业的姑母指导的独奏开始了,她将传统和现代流行的元素交织在一起,优雅地拉着一首新曲,身体随着音乐摆动。 随着艾琳的演奏速度愈来愈快,路法斯少爷和爱德华殿下也跟着加入,形成了华丽的弦乐盛宴── 「原来路法斯少爷也会拉小提琴,他这么忙,到底是什么时候练习的?」 哥哥张着嘴巴,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我也是第一次听他拉小提琴……这个水准,已经可以向听众收费了吧?」 我一样张着嘴巴,讶异地睁大双眼回答。 「路法斯几乎所有乐器都演奏得还不错喔?琵雅,你不知道吗?」 「……我完全不知道。」 「琵雅,路法斯并不是那种会为了得到别人的肯定而努力的类型。」 正当殿下为了不妨碍演奏低声告诉我,我所不知道的路法斯少爷时,全体演奏者开始随着音乐摆动身体,尽情展现各自乐器的魅力。 听着欢快明亮的曲调,我下意识用脚尖打着节奏。当节奏轻快的副歌部分再次重复后,随着乐器整齐地「锵锵锵」的声音,演奏结束。 我、哥哥和亨利少爷为他们送上热烈的掌声。以路法斯少爷为首的五人全部站起来,向菲利普殿下深深地鞠躬致意。 「今天各位特地为了我聚在这里演奏,我很感谢。毕竟你们每个人都很忙碌……真的很令我感动。各位的忠义深深打动我。我会专心接受治疗,尽快恢复健康。虽然只是微薄的回礼,我在另一个房间准备了轻食,希望各位能够享受片刻的愉快时光。尽管我也想参加,但果然还是有点疲惫了,请容我稍微休息一下。」 殿下说完这些,轻轻吐了口气,静静地躺下,闭上了眼睛。 接着亨利少爷以从未有过的谨慎动作,重新为殿下盖上被子,细心地将殿下整个人包裹在被子里。 「琵雅,让殿下安静地休息。我们就承蒙好意,照殿下说的去品尝点心吧。大舅子也一起吧。」 路法斯少爷拿着小提琴过来迎接我们,我随着其他人的动作,向殿下行礼后退了出去。 菲利普的寝室一片寂静,房门悄然无声地打开,轻声走进来的人是──杰雷米。他走到躺在床上的菲利普枕边,确认菲利普呼吸平稳,正在熟睡。 「殿下,能不能快点去死?不然我家就要被灭口了,我已经受不了这个压力……」 他面无表情地低语后,拿起放在床边小推车上的药瓶。 「父亲的做法实在是太悠哉了……」 这瓶药是医疗师团长从昨天开始,对于病情迟迟没有好转的殿下追加的药物。杰雷米打开盖子,在手掌上倒出少许品尝,确认这样的溶解度是否还能够继续添加。 「快去死吧。」 他从胸口口袋取出棕色药包,将其倒入瓶中。当他看着颗粒慢慢溶解在液体中的样子时,旁边白色被子突然在他眼前展开,视线瞬间被遮住。就在他反应过来的瞬间,喉咙上已经抵着一把刀。 杰雷米缓缓将眼球往旁边移动,发现持刀并瞪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菲利普。 当我们在休息室享用时殿下准备的轻食时,杰雷米突然说要去洗手间便走出房间。路法斯少爷和亨利少爷随即开始动作。 其他人屏气凝神地看着事情的发展,这时亨利少爷快步走回来,跪在爱德华王太子殿下面前。 「已经确认目标行动了。」 「辛苦了。」 爱德华殿下快步离开房间,亨利少爷也跟了上去。 艾梅莉亚站起身。 「我们也去吧。」 正当我想到路法斯少爷可能不喜欢我去危险的场合,内心纠结不已时,艾梅莉亚眯起眼睛如此说道: 「琵雅小姐,证人愈多愈好。」 我其实也想亲眼见证事情的经过,于是我和艾琳看着对方点点头,跟在艾梅莉亚身后追出去。 走进菲利普殿下的房间后,映入眼帘的画面是菲利普殿下披着长袍坐在床上,旁边站着爱德华王太子。在他们面前的是压制杰雷米少爷的亨利少爷,路法斯少爷则在站在距离稍远的地方,注意周围的情况。 (插图008) 王宫的护卫们似乎还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慌慌张张地围在外侧。 「杰雷米,你对护卫说是『父亲的要求』正大光明地进来我的房间,并试图在暗中让我喝下来历不明的东西,这已经犯了死罪,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听到菲利普殿下的话,杰雷米不知为何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啊啊,殿下!真是遗憾,您似乎出现了幻觉!明明刚刚还在和我愉快地畅谈,却突然拿出刀来……请马上叫父亲过来,替殿下看一下状况!」 杰雷米居然说殿下的发言是妄想。这里的成员确实都知道「魔法粉」会产生幻觉。所以杰雷米才会试图说服大家不要相信尚未解毒的殿下的发言。这实在太过无礼了。 菲利普殿下眯起眼睛,怒视杰雷米少爷。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我所说的话不能当作证据是吗?那如果是你自己说的话呢?洛克威尔上尉!」 「是。」 哥哥从我的背后走到殿下的身边。我完全忘了哥哥也在这里,但这是怎么一回事? 哥哥走到床脚旁,用力拉开沉重的深红色床幔,那里放有一个木箱,上面是大型金属伞形物体,伞面朝向我们这边摆放。从木箱中延伸出来的绳索向上连接至床上方的横梁上的滑轮,绳子的另一端悬吊着一个重物。 「这个呢,是这位洛克威尔上尉的发明,也就是所谓的录音机。我想在今天这场精彩的演奏结束后,反覆聆听大家为我演奏的曲子,当作我卧病在床无法出门的生活慰借,所以请上尉帮我安装了这个。上尉,如何?」 兄长看了看木箱里面,检查装置的状态。 「是。从演奏到现在,针头都正常地将振动传递到蜡板上。老实说,刚才的演奏实在太过精彩,我这个录音装置根本无法重现,但就录制人声来说,应该没有问题。」 「这样啊,那能不能只播放最后的部分?」 「我明白了,请稍等一下。」 大家屏气凝神,静静看着哥哥将发条往回转动,并将录音设备从录音模式切换到播放模式。杰雷米少爷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这一幕。 「接下来,把针放在最后几分钟的地方。」 听到哥哥的话后,大家都侧耳倾听,杂音相当明显,随着演奏的高潮部分响起,我们热烈的鼓掌。演奏结束后,因为菲利普殿下距离装置很近,可以清楚听到他的赞美之词。 接着是吵闹离开的声音,短暂的寂静后,门「咔嚓」一声打开了,一阵沙沙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声音。 『殿下,能不能快点去死?……快去死吧。』 「咿!」 艾琳发出尖叫声的同时,杰雷米少爷突然开始用力挣扎,用全身的力气甩开压制他的亨利少爷。 「可恶!」 当亨利少爷正打算重新摆好姿势时,杰雷米转动戴在左手上的大戒指,将手凑到嘴边。 在那一瞬间,路法斯少爷拉近距离,右脚用力蹬地,跳起来后左脚使出回旋踢踢向杰雷米少爷的脸。杰雷米少爷整个人连同手臂被踢飞! 「戒指里的是毒药!不要让他喝下去!麦克!」 在路法斯的指挥下,待在周围的麦克和王宫护卫们迅速冲过来,支援再次压制杰雷米少爷的亨利少爷。人多势众,杰雷米少爷很快就被用绳子反手绑住。 「我想起来了……琵雅的兄长大人是声音专家。以前我曾收到过一个音响?和这个类似的东西。」 听到艾琳喃喃自语的内容后我才明白,叫哥哥过来并不是要让场面更热闹,而是为了获得确凿的证据而请他来协助。因为要抓捕的对象是大人物,仅凭目击证词无法将他定罪。 杰雷米少爷一扫往常讨人喜欢的表情,被戴上口塞带走了。 「杰雷米……因为年纪最相近,我对他产生亲近感……还希望他能作为近侍和朋友,协助我治理国家……哈哈哈……」 爱德华王太子无力地笑出声。 「殿下,我们也一直将杰雷米视为可爱的弟弟,没有人……看清他这个人。」 艾梅莉亚小姐拍拍爱德华殿下的背安慰他。 「艾梅莉亚说得对,真是……难以原谅。」 菲利普殿下这么说完,怒视着杰雷米少爷离去的那扇门。我突然看向艾琳,她被吓到全身颤抖,亨利少爷正抱着她。 在这样的情况下,哥哥默默地收拾设备,路法斯少爷……则在前线指挥后续的善后工作。这是一起贵族对王子殿下的谋杀未遂事件。只有拥有相应身分和力量的人才能够处理这件事。尽管心里明白,心中仍感到无奈…… 「殿下,事情已经暂一个段落,您一定很疲倦吧,请先休息一下。再麻烦王太子殿下直接向陛下报告。」 「……我知道了。」 「大家都先回家吧,这件事我会依法处理。今天的事不许外传,知道了吗?」 我们一起点了点头,分别向菲利普殿下告辞后退下。 「琵雅,你一定累了吧?你今天要不要直接跟大舅子一起回洛克威尔家?」 「咦?」 路法斯少爷今天居然想赶我走……我不由自主地做出咬住下嘴唇的坏习惯。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怎么能让路法斯少爷独自一人?我绝对无法接受。 「不了,即便突然回去,我的房间也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地方睡。对吧,哥哥?」 「……说得也是,抱歉,琵雅还是得拜托路法斯少爷照顾,麻烦您了。」 「……既然大舅子都这么说了。」 路法斯少爷略显为难地点了点头。 我与麦克一起先回到马车上,我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消磨时间,大约一个小时后,路法斯少爷回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辛苦您了。」 「没什么,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马车缓缓启程,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那个,路法斯少爷,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把哥哥牵扯进来的?」 「从上次探望菲利普殿下时看到音乐盒开始。对手狡猾到难以抓住把柄,就算拿到证据,他们也有可能逃脱。再加上医疗团长和杰雷米都是『品格高尚的人』,受人爱戴、信任,所以必须要掌握确凿的证据才行。」 路法斯少爷姑且还愿意与我闲聊,我觉得这样总比闷闷不乐好,便不顾气氛继续问道。 「但是,菲利普殿下的房间里应该有陛下最得力的影子吧?万一发生什么事,影子不是可以帮忙作证吗?」 路法斯轻轻地将食指抵在我嘴唇上。 「琵雅,王室『影子』的存在是比侯爵家的影子更为机密的秘密喔。当然,聪明的人能够猜想到他们的存在,像是校长和骑士团团长。只是『影子』本身是不存在的,所以无法作证。不过陛下一定会得知一切真相,因此可以在背地里悄悄报复。但我想要让那些人的罪行公诸于众,所以需要获得能够在法庭上问罪的确切证据。所以我请求大舅子的帮助,于是他先暂停眼前的研究,为这次的计画做准备。」 虽然不清楚具体准备了什么,但在搜集材料上应该费了很大的功夫。对哥哥来说,这或许是一个恰好出现的机会吧? 「结果能符合路法斯少爷的期望真是太好了。啊,这应该是结婚以来,洛克威尔家第一次帮上路法斯少爷和史坦家的忙吧?哥哥真了不起!看来下次见面得帮他捶肩膀了!」 我轻轻拍了一下手,路法斯少爷却摇摇头。 「……琵雅,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所以我再重申一次。我和父母都非常尊敬洛克威尔伯爵家。你们拥有我们无法企及的创造力,并且会以惊人的行动力将其付诸实现。」 「研究方面或许是如此,但除此之外都太没用了,所以才会是万年贫穷的伯爵家。」 「今后我会整顿这部分的。总之,我从打从心底信任和尊敬琵雅、你的父母和大舅子。很感谢能够结下这样的缘分。这跟能不能帮上忙没有关系,我从未想过我在妻子的娘家,能够不用心怀戒备地武装自己。」 「请别在洛克威尔家武装自己!毕竟大家的武力值都是零!」 「武装只是比喻而已。不过说到武力……」 我瞬间想起刚才路法斯少爷踢倒杰雷米少爷时的情景。结果仍无法避开这个话题。 「那个戒指里果真藏有毒药吗?为了阻止他喝下去,您同时踢了他的手和身体对吧?」 「……真是卑鄙。用毒药折磨所有人后,却又想要借着毒药轻松逃避。」 路法斯少爷不屑地说道。 「路法斯少爷的判断没有错。这么一来,菲利普殿下就不用再假装服用医疗师团的药了,如果和克里斯医生……史坦之间的关系受到怀疑,他可以选择服用其他中立的医疗师开的药,并开始进行复健。」 「嗯,我对今天的结果可是一点都不后悔喔。」 「那么……您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痛苦呢?」 路法斯少爷一脸讶异,我用双手轻捧住他的脸。 「那是……你的错觉。」 路法斯少爷将目光落在脚边,我挪动膝盖,一点一点靠近他。 「路法斯少爷,结婚这半年来,我每天都在看着您。您每天都非常帅气,今天穿着晚礼服的样子也帅气到让我沉迷,我至今仍会想说,与路法斯少爷结婚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如果是梦我会很困扰的,夫人。」 路法斯少爷被我捧着的脸颊微微泛红。 「所以啊,我看得出来。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路法斯少爷今天和以往不同,这大概是作为妻子的特权。」 「琵雅……」 「说出来的话,会稍微轻松一点。回到家后,所有的佣人都在。路法斯少爷不想引起大家不必要的担心对吧?现在车内只有我和路法斯少爷两个人,正是最佳时机喔。」 车内陷入寂静,路法斯少爷依然看着下方,我似乎太过投入了,总觉得有点尴尬,我忍不住想悄悄地放下双手。结果他却抓住我的左手手背,阻止我的动作。抬头一看,发现路法斯少爷露出了有点窘迫的表情。 「唉……被心爱的人读懂表情,让她感到担忧,看来我还是不够成熟。」 「什么……?」 「我的担忧是……首先不想让你看到我暴力的一面。其次是让心地善良的女性们在不知详情的情况下,因为卷入这起事件而受到伤害,我打从心底感到抱歉。还有,想到由于年龄相近,比起我们,与杰雷米感情亲密的王太子殿下……我就觉得非常无力和愤怒。」 我慌张且激动地回应。 「那不能说是暴力!从结果来说,您也救了杰雷米少爷的性命不是吗?我认为您的处理方式没有错。相较世界上那些没有道理的暴力,这根本……」 因为那没有道理的暴力,我前世的生命在一瞬间消逝。 「我本应该让你远离所有暴力的,究竟在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不过你说得对,敏感的你不可能想像不到真正的暴力。你不害怕……我吗?」 「不会,如果真的是我无法接受的恐惧,我一定会当场哭出来,您应该知道我有多胆小吧?」 「……说得也是。」 路法斯少爷放下我的手,我们重新用力握住彼此的手。 「而且艾梅莉亚小姐和艾琳虽然肯定会感到震惊,但她们绝对知道为了保护菲利普殿下,这个时机和这种方式都是正确的。我的好朋友不仅心地善良,而且还很聪明。如果刚才她们流泪了,那一定是因为懊悔。」 「是这样吗……真神奇,只要是琵雅说的话,我就能毫不犹豫地相信。」 说完这句话后,路法斯少爷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表情也随之放松。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也放下心,紧紧握住他的手。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这次背叛并不是最近的事,是从很久以前就精心策划好的。」 「…………」 「我怎么没看出来呢……真是没用啊,我居然被骗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在怒气几乎平息后,路法斯少爷心中剩下的是后悔和自责,像是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察觉,殿下就不会这么受这么久的苦……还有觉得自己早该察觉这种阴谋,真是没脸见人…… 我将右手臂搂在路法斯少爷的腰上,额头贴着他的胸口,紧紧抱住他。 「路法斯少爷……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过一句话说『婚姻会使痛苦和悲伤减半,将喜悦加倍』。」 这是我在前世时常听到的人生金句。 「痛苦减半……喜悦加倍……」 「多亏路法斯少爷用尽一切手段让我们结婚,我们已经获得了这个权利!让我们一起分享一切,一起……克服困境吧?」 「……是这样吗?」 「是的。」 路法斯少爷松开我们紧握的手,轻轻搂住我的肩。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我知道,我的心意已经传达给他了。于是我也稍微往后退,面对面靠着他,分享彼此的力量。 在经过一段舒心的沉默时光,在快抵达我们家时,我随意开口询问。 「对了,路法斯少爷为什么不弹钢琴呢?在王宫的话,应该可以两台钢琴一起演奏吧?」 「我曾发誓只为琵雅弹钢琴不是吗?因为你说想要这个专属于你的特权。」 「啊……」 路法斯少爷竟然还记得这种琐碎的愿望,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热,让我不禁有些忸怩。 路法斯少爷似乎也已经整理好心情,恢复成平常的语气。 「呼……总之,这次的赌局结束了呢。」 在冬天之前找出菲利普殿下不适的原因,谁先找到让他恢复健康的线索就获得胜利。 「这次……就当作我们圆满打成平手吧?」 我抬头看着身旁的路法斯少爷提议。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败者送胜者礼物,改成互相许愿想要什么礼物如何?」 「咦──!真的可以吗?我唯一的选项就是化石之旅!请务必拿到王都西海岸线的许可!虽然那里有军港,不过只要靠路法斯少爷的能力就能够解决!」 我故意兴奋地这么说。 「你的要求可真是大胆……嗯,那我想想办法吧。至于我的愿望,呵呵呵,我想听琵雅弹钢琴。」 「什么──!我、我根本不会弹钢琴啊!」 对于如此意外、轻率的愿望,我慌张地摇头摆手。 「骗人,贵族子女基本上都会学钢琴,洛克威尔接待室里的钢琴也会定期调音。不久前我问过岳母大人,她说你小时候曾跟她一起坐在钢琴椅上,为她弹奏没听过的曲子喔?」 这难道是指……我教给母亲,前世那首叫做《踩到猫》的曲子吗? 「不行不行不行!在听了路法斯少爷技巧高超的曲子后,我怎么可能还敢弹啊!」 「嗯?你不想去军港附近调查了吗?」 「我想去~!」 「哈哈哈!」 路法斯少爷笑着扑向我,这次我抱住了他。 「琵雅……」 「能够为重要的菲利普殿下找到康复的办法……真是万幸对吧?」 「嗯,我放心了。琵雅……我爱你……」 路法斯少爷把脸埋在我的脖子附近,直到我们抵达前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我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身上。 路法斯少爷是什么事都能够应对自如的精明丈夫,不过有时候他也需要停下来休息,毕竟他也是人。 我真心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路法斯少爷停歇的港口。 ──────────────────────── 插曲 史坦侯爵家的深夜 琵雅就寝后,我将护卫的任务交给玛莉和比尔,并带着麦克搭乘马车前往侯爵宅邸。父亲只有这段时间有空,如果不在深夜前往,就没办法见到他。 坐在书房桌子前书写的父亲还穿着工作的衣服。看到我进来,父亲一边说着「欢迎回来」,一边示意我和身旁的麦克坐到沙发上,自己也移动到对面的沙发坐下。 「真是的,随着调查深入,劳伦团长就更加难辞其咎。」 「他老实地坦白了吗?真是让人意外。」 父亲将手臂靠在扶手,托着脸颊,眯起眼睛。 「陛下非常生气,用尽各种拷问方法,说不定死了还比较痛快。啊,因为路法斯在第一时间转告杰雷米在戒指里藏毒一事,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就先把不明就里的劳伦的衣服全脱光。他的戒指和臼齿都藏了毒,专业人士就是麻烦。」 在臼齿里藏毒……应该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他真的有如此觉悟,直接咬舌自尽不就得了?」 「为了不让他如愿,审问以外的时间,都用药物让他陷入昏迷状态。这是他声称为了安全所制作的药物,自己可以成为样本,应该很开心吧。」 「原来如此。」 总之,知道劳伦逃跑未果就放心了,我靠到椅背上,双手抱胸。 「就像你所知道的,劳伦通敌,从你出生前就有所动作。始终没发现的原因在于他位居子爵的位置,而且是与政治没有直接关联的医疗师。」 「本应拯救人命的医疗师居然是敌国的间谍,要是他借机杀害大量人民,后果将不堪设想。竟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而被误导,我会认真反省。」 坐在一旁的麦克低下头,用相较于平常,没什么气势的声音如此说道。 「麦克,你不需要道歉。就如同你所说,这是数十年来都好好工作,获得了大家的信任的人才能犯下的罪行,劳伦可以说是慢性毒药。」 恐怕劳伦不是只有这一次,而是长久以来都以生病的名义杀害我国的优秀人才。 父亲正准备将威士忌倒进玻璃杯里,我挥手制止他。因为我必须回到琵雅身边。父亲微微扬起右边眉毛,只倒满了自己的玻璃杯。 「话说回来,劳伦果然是梅里克的走狗没错吧?」 父亲微微点头。 「在调查劳伦的身世后发现,申报资料上写着其夫人是小国帕杰特的低阶贵族,但她其实是梅里克出身。为了隐瞒这一点,她特意以养女的身分登记在别人名下。」 「杰雷米的母亲是梅里克出身吗……」 我在脑中仔细思考琵雅从安洁拉那里获得的关于杰雷米母亲的资讯。梅里克的女性偏好高领的衣服,原本是为了抵御北国寒冷的气候,如今却成了一种谦逊端庄的礼仪。 在庭院里建祠堂源于梅里克的风俗习惯,因为冬天雪积得太高,无法去神殿参拜,所以在家建造可以祈祷的地方。 「原来如此……那个国家从很久以前就在我们国家种下种子了呢。这样看来,可能不只劳伦家而已。麦克,帮我确认一下,那些之前没有调查过身世,但有机会接触子爵家和王室的官僚是否有问题。」 「也包含其夫人和母亲对吧,我知道了。不过如果医疗师团长是在暗地里从中牵线……可能就不太好办。」 麦克一边叹气一边轻声说道。毕竟我们都没注意到那家伙是间谍,反而还信任他,导致内部讯息泄漏到敌国。 「从结果上来说,劳伦和贝亚德是同伙,故意拖延毒药被发现的时间,隐瞒解毒剂的材料,并巧妙地引导凯萝琳在监狱中不说出多余的证词。」 父亲一脸厌烦地倾斜玻璃杯。 「无论如何,都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对,没错。王妃殿下非常喜爱与一流的人物交往,并热衷于接受各领域地位最高的人吹捧,劳伦利用这一点得到王妃殿下的信任。据说在你们提到饼干的危险性时,他积极向王妃殿下建议『只是饼干而已,太大惊小怪了。这只不过是孩子的恋爱游戏,趁他们还是学生,应该给予他们自由的空间!』。他甚至也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吃下饼干,让他生病,以此模糊众人调查的方向。真是了不起的演员。」 我们认真的研究成果也被当成玩笑对待吗……我不禁干笑。 「为什么只有杰雷米恢复得那么快?」 「当然是事前就在服用梅里克做好的解毒剂,而且他早就已经记住中毒时的症状,要假装毒药还残留在体内也不难。」 「完全被骗了,被摆了一道。」 「哼。不只是你们,之前我中毒的事也是拜劳伦所赐,当时还向下毒的对象请教解毒方法,对此我感到十分羞愧。当然也因此做了不适当的处置,我可永远不会忘记这件事。还好有将对医疗师团失望的克里斯留在身边,才因此获救,不给两倍薪水可过意不去。」 父亲笑得让人心底发寒。 「他有说出对殿下杀人未遂的动机了吗?」 「说了,不过当事人可能不记得自己吐实的事了吧。由于贝亚德的计画失败,就想说只有一个人也好,至少要让菲利普殿下看起来像是因为贝亚德和凯罗琳的毒,导致身体状况愈来愈差,最终丧命。」 「菲利普殿下虽然已经不是王太子,但如果去世的话对国家来说可是一大打击。」 听到麦克的话,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菲尔不只是帅气而已,还很聪明、开朗……和我不一样。所以很受国民的爱戴,若是失去菲尔,这个国家将会陷入悲伤之中。 再加上尽管失去王太子的身分,菲尔还是保有王位继承权。在爱德华王太子还没有子嗣的情况下,菲尔依然是继承权的第二顺位。即便他之后成为作为臣子的公爵,这点也不会改变,而且继承权会传给菲尔的孩子。如果只有一个人拥有继承权,对国家来说将会面临存亡危机。 也就是说,如果菲尔去世了,国家就会衰弱。我则会成为连朋友都保护不了的愚蠢之人,一辈子憎恨这样的自己。 「幸好……最终赶上了。」 我不自觉地看向天花板,父亲接着开口。 「路法斯,这次杰雷米作为现行犯倒入药瓶中的毒药,经过鉴定后结果显示是他们混合在日常药物中的毒药,也就是说与我曾经中的毒一样。而且这次的用量是平时的三倍,看来是被梅里克逼急了吧。据报告指出,他表示『期限早就过了』。」 「果然。」 根据克里斯的说法,如果每天都服用这个声称为药的毒药,从我们探病的那天开始,大概一个月内就会丧命。 虽然称不上恢复,但对于迟迟没有丧命的菲尔,敌人应该相当焦躁。我相信只要给予机会,对方就一定会行动,但没想到他们最后决定用相同的毒药来一决胜负。 「父亲的行动遇到了困境,所以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还是梅里克直接对杰雷米下达指示?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儿子也已经成年,视为同罪。」 从杰雷米说出「殿下,能不能快点去死?不然我家就要被灭口了」这句话来看,恐怕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作为父母和梅里克的道具活着,可以推测他还被下令要加速执行。尽管觉得这样的杰雷米很可怜,但也不能当作危害菲尔的理由,我并没有打算原谅他。 「老爷,我想请问医疗师团长和杰雷米的现况。」 「分别收押在单人牢房里,夫人也在找出自杀用的毒药后,软禁在搜查完毕的宅邸里并派人监视。直到他们把所知的一切都交代清楚前,不会让他们那么简单地死掉。」 显然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我在脑中整理一遍目前为止听到的内容,准备回家。 「谢谢招待,麦克,回去吧。」 「说什么谢谢招待,你只有喝水而已吧。路法斯,你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父亲往前探出身体,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劳伦宅邸的书房里,有将琵雅的情报和功绩翻译成梅里克语的草稿,还有几份琵雅的论文。」 「草稿吗?」 「我想正本应该已经送到他们国家了。」 之前……为了见凯萝琳而前往塔里的单人牢房时,他曾说「我一直对博士的研究很感兴趣,论文我也都拜读了」。一想起劳伦当时和蔼可亲的笑容,我不禁咂舌。这么说来,今年的学术会他也有出席。 与菲尔结束会面时,回家的路上也有间谍跟踪……那是劳伦指示的吗? 「麦克,再确认一遍琵雅身边的警备是否万无一失。相信你也知道,要是琵雅身陷危险,最有可能受伤的人就是莎拉。」 莎拉把琵雅当成妹妹一样疼爱,在路法斯遇到琵雅前就是如此,无庸置疑。不过就算届时她挺身而出,也可能无法保护琵雅。 「……我知道。」 麦克难得露出不悦的表情回答。 「话说回来,路兹子爵的女儿好像进到研究室了,没问题吗?不过老实说,子爵本身是个既无益也无害的男人。」 「『让琵雅伤心就等于背叛史坦家』这点我已经清楚告知她与她的双亲。她曾说过『从订婚期间就觉得杰雷米很不可信』,洞察力意外地还不错,这点很有趣。反正在研究室时有麦克,在公会有父亲的影子伪装的公会成员暗中监视,绝对不会让她们独处。目前琵雅与她相处得很愉快,所以先维持现状。」 「有在留意就好。对了,麦克,寄到研究室的信在拿给琵雅前一定要先检查,除了可疑的信件外,不可疑的也要小心。」 「……父亲,比如说?」 「王妃殿下之类的。这次她是被劳伦所骗,与罪行无关,但听说正因如此她非常愤怒。往后依然要非常谨慎,不能懈怠。王妃殿下是会选择无法反驳自己的人,以玩弄他们取乐的类型。我个人不希望那位和琵雅见面,如果遭受了没有道理的怒意,像琵雅这样的人应该无法负荷吧。」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我紧咬牙根。 「父亲,要是我被胁迫要选择琵雅还是国家,我绝对会选择琵雅。」 「呵呵,我想也是,我也会选择这样的儿子和可爱的媳妇。琵雅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史坦家的人,绝不能让她被碰到一根寒毛。我会加派影子,你那间狭窄的房子会愈来愈拥挤,路法斯,忍耐一下。」 「非常感谢。」 「不用谢我,毕竟琵雅是我的媳妇。」 父亲露出今天最爽朗的笑容。 ──────────────────────── 第六章 在神殿宣誓 过完年后正式进入冬天,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期待在到处都是雪的史坦领地。 这样的北国,平时只有静悄悄的下雪声,相当宁静……但今年不一样。没想到路法斯少爷居然要强行举行我们的婚礼。 「路、路法斯少爷?不用勉强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举行吧?」 「我的愿望就是能尽早和琵雅成为真正的夫妻,难道琵雅不是吗?」 路法斯少爷这种探头窥看我的角度和表情实在是太犯规了。 「唔……不是这样的,只是觉得出席的宾客会很辛苦。尤其是住在王都的大家都不习惯走雪路,对马来说也不太好吧?」 「你说得对,这也代表可以筛选掉一些不来也没关系的宾客,太过热闹也不适合我们,对吧?当然,我们洛克威尔的家人,还有琵雅挑选过的朋友们,我都会特地派人去迎接,让他们能够舒适地抵达,不用担心。」 「那个……可是下任侯爵的婚礼,这么小型真的可以吗?因为这样的气候,宾客比当初预定的还少……还是说回到王都后要再宴客一次呢?」 以上一次侯爵家嫡子的婚礼来看,也就是八年前艾琳的兄长大人,光是邀请的宾客就有五百人,当天到场的人数甚至是预计的两倍。若真是如此,我得做好心理准备。 「春天时已经解释过了不是吗?我说过不需要,父母也赞同,这样就没问题了。我不希望有更多人知道琵雅的外貌,如果是在史坦领地,发现可疑人士的当下马上就能处理。」 「什么?外貌?」 脑中浮现前世看过的时代剧里的通缉犯协寻告示。 「你想想,陛下以前不也说过,为了避免刺激邻国帕斯玛,希望规模小一点吗?我只是服从命令而已。」 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因为每天都过得兵荒马乱,我完全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就这样,豪华马车陆续抵达迎宾门廊,我们两人从二楼的大窗户往下眺望,大家都带了很多行李。 「大家都带了些什么来呢?御寒衣物吗?是不是应该早点跟他们说我们可以借给他们呢?」 「那些大概是要送我们的礼物喔。活动再怎么不盛大,也还是首席侯爵家的喜事,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送什么寒酸的东西。」 「什么!」 路法斯少爷不经意地刺激到我脆弱的心。 「只是出席而已……还准备礼物。」 「……就是说啊。」 辛苦有了代价,春天发出邀请函时,预定缺席的宾客全都更改为出席。 「真是万幸,接着就剩明天的典礼,只能祈祷不要出现暴风雪。」 「不会有问题的,只要琵雅平时举止良好。」 「那路法斯少爷呢?」 「我怎么可能会好呢?」 路法斯少爷爽朗地笑出声。 「是吗……我从来没遇过其他像路法斯少爷一样优秀的人喔?」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人像这个人一样努力又重感情。虽然因为他容易害羞,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知道。 「嗯──我现在在想多坏的事,你应该想像不到吧?」 「是这样吗?」 「明天婚礼结束后,我不会让琵雅离开我片刻,做好觉悟吧。」 「什么……?」 我正想着这是什么意思,路法斯少爷就露出坏笑,将我从窗边拉向他,困在墙壁和他的手臂之间,轻轻地在我的鼻子上落下一吻。 隔天依然寒冷,但是个大晴天,清澈的蓝天与白雪及白色墙面的史坦神殿形成强烈对比。我第一次知道白雪会反射阳光,耀眼而美丽地在空气中洒落。 神殿的屋顶和树木的树梢都积了厚厚一层雪,但周围的地面却依然没有任何积雪。是因为路面的温度比其他地方还高吗?不过不会让穿着礼服的宾客脚边沾上脏污就好。 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父亲将头发整理整齐,穿着黑色礼服的样子,比想像中还要帅气。 「琵雅,你会不会冷?」 「应该是会冷,但紧张到都没感觉了。」 我和父亲两人一起在神殿门外等候,坐在里面等着我的是最喜欢的宾客、家人,还有路法斯少爷。我紧张到发抖。 「毕竟新娘穿得比较单薄,没事的。」 我的婚纱是在白色丝绸上用蕾丝层层叠叠地绣着精致的史坦领地传统花纹,婆婆大人说是为了御寒,但我觉得应该是把两件礼服的预算都花在这件婚纱上,让人坐立难安。 而且是长袖高领的款式。当初制作婚纱的夫人强烈建议露出脖子才符合现在的流行── 「你觉得我会允许别人看到你的肌肤吗?啊啊,琵雅。再加上你的身体不好,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但特地陪同丈量尺寸的路法斯少爷直接否决。不过实际上真的冷到快冻僵了,路法斯少爷的反对是对的。 脖子上配戴着史坦家的传家宝──钻石和祖母绿两条项炼,实在是太过华丽了。说实话真的很重!我忍不住哭着求救,但婆婆大人劝我放弃挣扎。 不过配戴后完全不会不适合。钻石在蕾丝的衬托下,散发出优雅的粉色光辉,下方的祖母绿则高雅地闪烁。听说在设计时也有考虑到叠戴的情况。 父亲将一身纯白的我揽入怀中,摩擦我的手臂和背部。父亲的体格虽然小于平均数值,但对怀中的我来说已经十分宽广。 「父亲……我没有帮忙管理领地,也没有尽到做女儿的本分,是个整天只想着化石的怪女儿……谢谢您一直守护着我。」 从顺其自然地住进与路法斯少爷的新家开始,就一直对于没有好好致意感到抱歉。前世的我也是没和故乡的父母说什么就早早去世,是个不孝的孩子。 连同前世的份,正因为我是您们的女儿,所以想要告诉您们,希望您们能够健康、幸福。但实在太过难为情,只能把脸埋在父亲的胸前。 「父亲,我最喜欢您了,您要好好听母亲的话,就算沉迷研究,也不要忘记吃饭喔。」 头上传来温柔的笑声。 「呵呵呵。琵雅也是,没有放弃我这个只对研究有兴趣的失败父亲,真的很谢谢你。」 父亲轻轻地抱起我,像小时候一样在两颊「啾」各亲了一下。 「琵雅,和路法斯少爷一起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我会的。」 映照出我的脸庞,与我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眼眸,果然和我一样泛着泪光。 从厚重门扉的另一侧传来庄严的管风琴音色。 「琵雅小姐。」 莎拉不经意地靠过来,重新整理了我的衣着。 「谢谢你,莎拉。无论是今天,还是至今为止,以及未来都要请你多加关照。」 今天的莎拉并没有穿平常的黑色侍女服,而是穿着浅蓝色的礼服,发型也比平常还要华丽。陪伴在我的身后,熟练地帮我处理拖在地板上的裙摆,除了莎拉,没有其他人能做到这件事。 「琵雅大小姐……您健康长大了,我的大小姐果然最漂亮,可以理解为什么路法斯少爷想要把您藏起来。我要盖下头纱喽?」 我觉得头纱会造成视线不良,容易跌倒,所以并不想戴,但路法斯少爷完全不愿意妥协,他到底对新娘的礼服有多讲究? 「而且今天还禁止戴眼镜……」 「只要挽着我的手就不会有事。莎拉,准备好了吗?好,琵雅,走吧?」 「好的。」 当我和父亲往前走时,双开的门扉缓缓打开了。我们配合着结婚典礼一定会有的管风琴乐曲缓缓前进,到祭坛前的道路都装饰着温室栽培的花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史坦领地各区域的重要人士,其次看到的是……咦?是拉古纳校长和格林教授。拉古纳校长的确是一副绝对会来的样子,但格林教授从麦克劳德领地过来这里要花两个礼拜耶?两位坐在新娘这一侧的长椅上,格林教授满脸通红地挥舞着双手,校长则是紧握着手帕哭泣。这两个人都喝酒了吗? 再来是我和路法斯少爷的亲戚。紧接在家人之后,在最上方的位子,新郎那一侧是菲利普殿下、爱德华王太子殿下与亨利少爷。新娘那一侧则是艾梅莉亚小姐和艾琳,他们穿着华丽礼服坐在那里。 通常订婚的未婚夫妻会坐在相邻的位置,但今天的座位安排,看起来是重点强调新郎新娘各自的朋友。这点真是让人感激,我的内心涌上一阵喜悦。 史坦家的公公大人、婆婆大人,母亲和哥哥都在最前排看着我们……在正面等候我们的是艾希莉神官长和路法斯少爷。 父亲和路法斯少爷互相行礼,父亲握了握我的手后,坐到母亲旁边的座位。 路法斯少爷轻轻揽着我的腰,让我站到他身旁。我隔着头纱偷偷看过去,路法斯少爷眯着眼睛微笑。他把头发全部往后梳,穿着黑色礼服搭配近似浅灰色的银色领带。全部都是我的颜色……的样子。 并排站在神官长前方,我紧握捧花,听着严肃的祝词,时而依照学习过的礼仪回应,小心翼翼地避免出错,努力做好每一个步骤。 终于来到尾声,彼此在宣誓书上签名。因为去年的结婚申请书,路法斯少爷已经帮我填好了,像这样在正式的文件上签名,是自从小时候打赌的合约后第一次。 路法斯少爷的字迹愈来愈优美流畅,我则是在他的签名底下,为了避免错误,小心地签上名字。比起当时成为我们两人变得亲密的契机,那份赌上我自身命运的合约,路法斯少爷是否会称赞我,字写得更漂亮了呢? 省略交换戒指的步骤。那枚戒指自从去年在陛下面前戴上后,就一直在我的左手无名指闪耀光辉。 「接下来是誓言之吻。」 随着神官长的话语,我们看向彼此。路法斯少爷将手套放进口袋,慢慢掀起我的头纱。从早上到现在,我终于可以清楚看见他的脸庞。 「琵雅。」 比我高大的路法斯少爷,抱住就算穿着高跟鞋也还是很矮小的我,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低喃。 「谢谢你跟我结婚。」 「我、我也、啊……」 路法斯少爷将我揽入怀中,身体微微转向一侧,自己的背对众人,将我藏起来。随后他低下头,吻上我的唇。 (插图009) 果然一被吻,心跳就开始加速,脑中一片空白,除了喜欢路法斯少爷之外,什么都无法思考。当我握紧花束,避免压坏它的同时── 「路法斯,亲太久了──!」 「的确是太久了,这家伙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亨利少爷和菲利普殿下的声音传到我耳里,吓了我一跳。我用紧握捧花的手拍了拍路法斯少爷的胸口,他才终于停止亲吻,不高兴地往后看。 「经历了种种波折,我终于名副其实地得到琵雅。一切都必须完美无瑕进行才行。神官长,你有好好地确认我们的誓言之吻吗?没有任何遗漏,顺利结束了吧?」 「哎呀哎呀,年轻人真是……那么,婚礼仪式没有遗漏的全部进行完毕,请在场的宾客给予受到神明祝福的两位年轻人热烈的掌声!」 等我慌张地重新面向出席宾客时,路法斯少爷紧紧搂住我的腰。 温暖的掌声、爆笑和苦笑,响彻在我们史坦领地这座富有历史的神殿内。 因为太过害羞,我高举捧花遮住脸,但果然还是很在乎周围的反应,只好露出脸── 母亲和莎拉带着微笑哭泣,哥哥嘴角上扬对我眨眼,后面是大哭的艾琳,还有眼眶泛泪的艾梅莉亚小姐笑着对我挥手。出席的宾客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当回过神来时,发现我的脸颊上也有泪水。 「怎么了,琵雅?」 「……太感动了,我们真的结婚了,而且大家都特地前来恭喜我们,我真的很开心。」 「嗯,就是说啊。」 路法斯少爷和往常一样,吻去我这个爱哭鬼流下的眼泪。 「哎呀!不、不要在大家面前这样,我说过多少次了!」 「呵呵,各位,我和琵雅正式成为夫妻。虽然不成敬意,但我们准备了宴席,请各位移步。」 路法斯少爷露出难得一见的满意笑容,整座神殿内响起惊叹的声音。 我先回到休息室取下头纱,将小小的鲜花插在编发上,换成方便向大家致意,裙摆较短的礼服。礼服当然是绿色的,上面绣着史坦地区的传统花纹。接着重新回到路法斯少爷和宾客所在的现场,神殿的大厅已经成了小型宴会场。 「如果在史坦宅邸宴客的话,参加的门槛会很高,所以从好几代以前就是借用神殿来宴客。所有领民都可以进来用餐,不过因为寒冷的天气,今天来的人不多就是了。」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夏天的时候走访一遍领地的每个城镇就好了。」 「说得也是!到时候也请顺便让我进行测量。」 至少在这个部分我必须要为史坦领地做出贡献才行! 「有能干的夫人真是帮了大忙,谢谢。」 在充斥着欢笑的大厅中,我环视四周。 「……找到了!路法斯少爷,在那里!凯尔──!」 凯尔像平常一样穿着糕点师的衣服,补充桌面上的料理。 「琵雅!恭喜你。你好~~可爱喔!」 「凯尔……谢谢你。」 凯尔对我来说是和路法斯少爷不同类型,但一样特别的人。我也有招待凯尔参加婚礼,但在确定日期后,凯尔就说参加宾客都是贵族──就连王族也出席的婚礼,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我曾说服他,这些宾客没有贵族的优越意识,都是非常优秀的人,不会有没问题。路法斯少爷却选择站在凯尔那边。似乎是凯尔不久前就和路法斯少爷商量过这件事。 「琵雅,不要太过勉强他,凯尔也有他的考量,他如果认为自己不该出席,那就应该尊重他的想法。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 用常识判断的话,下任侯爵和平民之间确实有着巨大的隔阂,要是做出了什么逾矩的行为,可能会影响未来的生意,但是…… 「所以我命令隶属于史坦侯爵家的糕点师凯尔,担任我们本次婚宴料理的负责人。这已经是决定好的事项,可要全力以赴。」 当我心烦意乱,困扰不已时,路法斯少爷提供了这个解决方案。 真不愧是路法斯少爷,为了我想出可以让凯尔安心参加婚宴的方法。因此凯尔现在可以用平常糕点师的模样参加婚宴,毫无压力地献上祝福。 「您觉得如何呢,路法斯少爷?」 「嗯,以轻松方便的食物为主的想法很好,毕竟领民中可能有一些人会在意礼仪,不过那个蛋糕真是大得惊人呢。」 坐镇在路法斯少爷视线彼端的,是大得像我平常绘制地图用的模造纸般巨大的蛋糕。 「这叫做结婚蛋糕,大家一起分食一个蛋糕,就好像把幸福分给每个人一样。因为史坦本宅有个巨大的烤箱,我可是烤得很漂亮喔。」 「琵雅的生日蛋糕也是一样的概念……很有卖点。」 我无视一边喃喃自语地考虑着什么,一边从各个角度察看蛋糕的路法斯少爷。 「明明是严冬却放了好多厉害的水果……是从艾琳那里进货的吗?」 「当然!习惯了怀特领地的水果,就没办法再使用其他材料了。」 我想着希望能留一份给我吃,环顾四周,不知道为什么有许多人朝着阳台的方向排队。 「呵呵,那是在排冰淇淋的队伍喔!今天不用担心会融化真好呢。」 看样子应该会成为史坦领地冬天的名产,我露出笑容,想拿杯饮料,视线转向桌面。 「啊……」 那里是去年毕业典礼剩下的…… 「凯尔,你又特地做了红豆饭吗?」 「当然啦,不过很可惜没找到红豆,这次也是用果冻代替。作为在这个世界奇迹般相遇的伙伴,祝福琵雅幸福的这份心意,我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喔。」 像这样微笑点头,说着温暖话语的凯尔,是和路法斯少爷并列的帅哥。 「我也希望凯尔一辈子幸福。」 「我的幸福是不必遇到困难,就能制作出美味的糕点。托琵雅和路法斯少爷的福,已经实现了喔,不用担心。」 正当我和凯尔开心地交谈时,突然有人大声叫我。 「小琵雅──!过来这边──!」 我转头看到一脸紧绷的岳父大人,没想到格林教授居然搭着他的肩膀朝我挥手。我朝凯尔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他们。 「小琵雅,没想到宰相阁下意外是个懂道理的人!哇哈哈哈!」 「咦咦咦……?」 我想能够阻止教授的只有校长,东张西望寻找后,却发现校长正抱着菲利普殿下哭泣。 「殿下──!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呜呜呜呜……」 「爷爷,你好烦。」 菲利普殿下一脸疲惫地说着,甩动着那头留长的深紫色头发,努力想要摆脱校长。穿着白色礼服的殿下看起来与绘本中的王子更像了……虽然他本来就是王子。 「爷爷?」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追上来的路法斯少爷告诉我。 「因为原本菲尔会成为国王,家庭教师当然是国家最高规格的阵容,校长每天寸步不离地指导菲尔到十岁,偶尔我也会被要求坐在旁边。」 「原来是这样……」 拉古纳校长好像是喝醉之后会大哭的类型,不过这也太混乱了。 「琵雅,你真的好漂亮。不愧是路法斯少爷,不用过多的装饰就能凸显出琵雅朴素的可爱,真是太完美了。」 「琵雅小姐,恭喜你,非常感谢你邀请我来这种没有压力,像是在家一样的宴会。原来只要离开王都,连这种事情都能够做到。」 「艾梅莉亚小姐,不是因为离开王都才能实现,而是因为是史坦家才有这个可能。」 「哎呀,你说得对。」 艾琳和艾梅莉亚小姐微笑对我献上祝福。 艾琳彷佛是在表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一样,封印了招牌的马尾,在头顶绑了一个华丽的编发,礼服的颜色是比眼睛还要明亮的蓝色……也就是和亨利少爷的眼睛一样,带有光泽感的浅蓝色,散发着干练的气质。 艾梅莉亚小姐穿着如同王族眼睛的红宝石色,荷叶边层层堆叠,像花朵般的礼服,发型当然是华丽的螺旋卷发。美丽的两位为整个会场增添了光彩。 「离爱德华殿下毕业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下一个结婚的会是艾琳小姐吗?」 「什么!还、还没有确定细节啦,不过暂时决定是在明年夏天……」 忸忸怩怩的艾琳看向被校长缠上的亨利少爷,菲利普殿下似乎是把亨利少爷当作挡箭牌后逃跑了,现在正躲在爱德华王太子殿下宽广的背后稍作休息。爱德华殿下开口大笑……两兄弟的感情这么好,真是太好了。 达格和布拉德穿过宾客间的缝隙,兴奋地来到我的脚边,蹭着我的身体。 「你们两个怎么啦?觉得寂寞了吗?」 我一弯下腰,聪明的达格立刻坐好,在我面前放了一块咖啡色物体。 「是什么呀?达格?……不会吧,这是琥珀……」 我看着这个和前世的兵乓球差不多大小,颜色像麦芽糖一样,高纯度的琥珀震惊不已。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挖出来的? 「喔,达格真厉害,这是送给琵雅的礼物对吧。」 路法斯少爷抚摸达格的头,达格得到称赞,用力地摇着尾巴。 和平到让人想哭。有我的家人、朋友、转生的伙伴,以及恩师和爱犬,还有路法斯少爷。现在已经把「魔法凯萝」里所有的不安要素全部解决了。而且可以带着对路法斯少爷的爱,向神明宣誓。 「话说回来,琵雅,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嗯?」 「『结婚典礼没哭的人赢,输的人要在出席观礼的人面前亲吻赢的人』,对吧?」 「啊……」 我在记忆里寻找片段,从打赌到现在都还没过去一年啊……是互相挑衅时下的赌约,我讨厌轻易打赌的自己。 「你刚才哭了对吧,琵雅?」 路法斯少爷笑着等待我。 「那个……难道是现在吗?」 「嗯,现在。亲我吧,琵雅。」 路法斯少爷搂住我的肩膀,脸靠近到额头都要贴在一起,完全无路可逃。 今天就算做些稍微有点夸张的事情,也会得到原谅吧……?反正现在大家的注意都在凯尔的料理上……我做好觉悟。 「路、路法斯少爷,请您弯一下腰。」 路法斯少爷转向正面,身体朝着我倾斜。 「琵雅和路法斯打赌输了,现在要亲路法斯喽!」 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亨利少爷大声呼喊,所有人都看向这里。 「笨、笨蛋亨利!」 艾琳替我感到窘迫,但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没有退路,我只能打起精神!我抓住路法斯少爷的肩膀,站直身体,现在正是摆脱极致软弱,只有剪影的路人千金称号的机会,琵雅! 路法斯少爷露出饶富兴味的表情,弯着眼角微笑,正当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趋近为零时── 轰隆──! 响起巨大声响的同时,建筑物开始剧烈摇晃。 「敌袭吗!」 护卫们拿起剑,领头的麦克朝着玄关方向奔跑,未携带武器的人则是蹲下或将伴侣抱紧,各自确保安全。 不过依照我的前世经验,刚才的摇晃与其说是被人袭击,更像是地震的冲击,更何况今天的警备如此完备。如果是这样的话,继续待在这栋古老的建筑物里面不是很危险吗?我朝着准备指挥而跑向公公大人的路法斯少爷大喊。 「路法斯少爷!建筑物可能会有倾倒的危险,先把大家撤离到外面!」 「既然琵雅都这么说了!所有人撤离到建筑物外面!年长者、孩子和需要帮助的人优先撤离!大家冷静!我以史坦之名发誓,绝对不会让各位陷入危险之中!」 还好参加派对的人数不多──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呼喊神官们,当我匆忙抓起礼服的裙摆,小跑步迈向玄关的时候,身体突然离地。 「路法斯少爷,先让客人撤离!」 「打扮得最厚重,最难行动的人就是琵雅了。难道我会把你交给其他的男人吗?要跑了,抓紧我!」 「好、好的。」 就算因为未知的事情感到焦躁,只要有路法斯少爷守护就没问题,我莫名感到安心。 一到外面瞬间感受到的是──奇怪?好暖和? 弥漫着一层薄雾,空气中闪闪发光。是钻石粉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一脸茫然的人们围成了人墙。 路法斯少爷向前迈步,抱着我穿过人墙,于是我看见── 「这是怎么回事……」 从地底喷出强烈的水柱,还散发着热气。 「难道是……间歇泉?」 我突然想起……前世曾经在旅游节目中看到过一样的画面。 「哦哦!这可是品质很好的温泉呢!」 喝史坦产威士忌喝到醉醺醺,满脸通红的格林教授用双手从已经成形的水洼中捞起温泉,爽朗地说着。 我们与招待的宾客仰头看着喷出来的温泉时,被落下的温泉溅到,每个人都湿答答。 「呵、呵呵呵,哇──哈哈哈哈!」 我转头望向突然响起笑声的方向,菲利普殿下把手臂靠在亨利少爷的肩膀上捧腹大笑。 「路法斯,琵雅,你们真的太棒了!我努力复健来到遥远的史坦领地,真是太值得了。谁的人生会突然遇到地面喷出温泉这种事情?啊──太有趣了。琵雅,我们国家确实充满神秘的事情呢!不一起到处探勘可不行啊!哈哈哈!」 「菲尔!这一点也不好笑!」 路法斯少爷把我放下来之后,大步跑到笑到流泪的殿下身边,双手搭着殿下的肩膀,生气地瞪着他。 「抱歉!原谅我,路法斯!」 「啊──好久没看到路法斯这么生气了~!」 「亨利!为什么要讲这种搧风点火的话!笨蛋!」 我们美丽又和平的宴会,一瞬间陷入极其混乱的状态。 ──────────────────────── 终章 自从我跟路法斯少爷在神殿举行完婚礼后,就完全脱离了「魔法凯萝」的世界线。 也就是说,因为「魔法凯萝」而惴惴不安的生活已经结束了!当我这么想的同时,出现了间歇泉。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史坦领地靠近梅里克,地底下可能和梅里克的火山相连。 在那之后,路法斯少爷和公公大人为了宾客的安全,在预定结束时间前就开始安排宾客的回程。并忙于间歇泉的土地整备及后续处理。 然而因为喷出来的只是无害的温泉,而且还是在下任领主的婚礼当天。「是奇迹!」、「是神的祝福!」的声音此起彼落,领民们诚挚地为我们献上祝福,举国欢腾到极点,史坦领地的景气急速上升。这边有人来商量事情,那边又有王都派来的人…… 也就是说,我在文件上和仪式上都已经完婚……但实际上还没有跟路法斯少爷同房。话虽如此,路法斯少爷应该已经忙到没时间阖眼了吧? 不过旁人不会知道夫妻间的事,而且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我们应该是一对登对的夫妻,那么就没问题了! 间歇泉过了大约两天后不再喷出,现在的状态是在水漥里咕噜咕噜地涌出,虽然温度有点高,但调查结果显示不含有害物质,只是普通的温泉。 「小琵雅!你来得正好,老朽的婚礼祝贺完成了!」 「哇啊!是露天温泉。不愧是格林教授!太感谢您了!」 不请自来参加婚礼,还滞留在这里的格林教授,教导史坦领地的木匠们打造露天温泉的方法,还帮忙盖了温泉上面的小屋。 「老朽可是在领地内经过反覆的改良,可以说是老朽建筑技术的结晶!」 世界级建筑学权威的技术结晶居然是这个露天温泉……嗯,真是感恩。使用了史坦领地最高级的木材,看起来就像前世的大人物所使用的浴池一样,更衣室的设计也很时尚,还加了扶手,让每个地方都很安全。 毕竟转生前,我是以世界上最喜欢泡温泉而自豪的民族……已经等不及了!我马上将毛巾挂在脖子上,拿下因为热气起雾的眼镜。 「那么,凭我史坦领地少夫人的特权,请让我第一个泡温泉!」 「当然不行!而且你明明对少夫人这个称呼很犹豫不决,为什么现在突然搬出这个称号!」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路法斯少爷从背后冒出来,拉住我的后颈。 「啊,路法斯少爷欢迎回来!事情告一个段落了吗?」 「工作一个接着一个!总之,琵雅不能自己一个人泡温泉!」 「可、可是,才刚加完水现在温度刚刚好,机会难得!啊,达格和布拉德也……不然索德跟斯皮尔也一起的话,您就能放心了吧?」 「这可是我等了那么久的新婚,怎么可能让狗抢先!」 「咦咦咦?」 就在这时,格林教授拍了拍手,打断我们。 「小琵雅,路法斯也累了吧,夫妻吵架到此为止,两个人泡个足浴和好吧!老朽先回屋里去了。」 「足浴!教授,这个主意太棒了!路法斯少爷,就这样穿着衣服也不错吧?请把裤管卷起来。」 目送教授离开后,把更衣室的椅子拿进泡汤区,坐在浴池旁边一起把脚放进温泉里。 「哇啊……好温暖──」 「这真是……太舒服了。」 从温泉往外眺望的景色是卢斯南山脉的正面,白雪霭霭。今天的气温应该也在零度以下吧,不过温泉让我们从脚底温暖到全身。 「路法斯少爷,一边泡足浴一边吃冰淇淋,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事喔!下次要试试看吗?」 「冰淇淋吗……关于冰淇淋的事情也迅速传开了呢。大家都在说,菲尔是因为吃了只能在史坦领地和艾琳的店才买得到的冰淇淋后振作起来的。基于安全考量,没有对外说构思的人是琵雅……抱歉。」 「构思的人是凯尔喔?」 「说得也是……因为琵雅的善良衍生出来的产品,只要我知道就好。」 在还没成为化石的代言人前,菲利普殿下似乎先成了冰淇淋的代言人,愈是了解就愈是清楚,殿下是个从容、温柔,诚实且值得信赖的人,对这个国家来说是必要的存在。 「虽然我知道路法斯少爷很忙碌很辛苦,但史坦领地变得愈来愈繁荣了,除了雄伟的景色和丰富的资源,还有化石跟冰淇淋……甚至连温泉都有了!」 「……所以才会面临许多不安定和潜在危险……琵雅喜欢史坦领地吗?」 为什么要特地问我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当然。虽然这里环境严峻,但也有许多自然的恩赐,像这样没有差别的给予……让人感到很温柔。哎呀?路法斯少爷也是这样呢,最喜欢你了。」 我一边看着雄伟的山脉一边说着,但发问的人却没有回话。奇怪?我转头看向旁边,发现路法斯少爷用右手捂着脸。 「路法斯少爷?咿呀!」 路法斯少爷从背后紧紧抱住我。 「……谢谢你,琵雅。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路法斯少爷亲了一下我的太阳穴,我既开心又害羞,将视线转向他环着我的手臂,紧紧握住。即使结婚了,我依然沉迷于他的甜蜜举动无法自拔。 (插图010) 「我说琵雅,我想把这个温泉当作我们结婚的纪念,私人使用。另外在稍微靠近山下的地方引进源泉,建设成公众用的温泉。」 「哇,好奢侈!私人温泉,也太棒了吧!」 「公众用的温泉一定也会很受欢迎,比起琵雅找到恐龙化石,再与菲尔建造博物馆,打造温泉街应该更能促进史坦领地发展吧?」 嗯?路法斯少爷这是在找我吵架吗?我扭头瞪了一下路法斯少爷。 「温泉街是一个非常长远的计画吧?绝对是我先找到化石,带动这里的经济!我的化石大作战已经距离成功不远了!」 都已经找到粪便了,这附近一定有暴龙的本体! 「哦,那要来打赌吗?」 「如您所愿!」 「那样的话,由经济效益率先达到一亿的人获胜。琵雅赢的话,我就委托格林教授建造地上两层,地下一层的博物馆。」 「路法斯少爷真慷慨!谢谢!」 「如果是温泉街先达标的话……你每天都要陪我一起泡温泉喔,夫人。」 「我、我做不到!」 明明足浴只泡到脚,但我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脸像煮过一样红通通的。 耳边响起路法斯少爷低沉又温和的笑声。因为太喜欢这个声音,内心不禁小鹿乱撞。 我成了极致软弱的夫人后,依然接受了精明丈夫的赌局。 完 ──────────────────────── 后记 不知道各位是否已经看过《极致软弱》的漫画版了呢?我睡前一定会看过一遍,许愿路法斯可以出现我的梦中(目前还没出现就是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极致软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应了精明未婚夫的赌局》第三集出版了!这都多亏了许多读者表示希望能有续集,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第二集是以琵雅为中心的女子友情篇,因此第三集是聚集了路法斯和「魔法凯萝」中所有攻略对象的男子友情篇! 在漫画版中描绘的菲利普×艾梅莉亚这对王道CP实在是太亲密,想到这两人将会遭遇小说第一集最后的未来,我就忍不住想哭……于是在第三集中,菲利普的出场次数增加到原来的三倍。希望全国人民都能知道他的好! 第三集对各位读者来说也完全没有压力,但对于明明是夫妻却还没有和琵雅同房的路法斯来说很有压力……抱歉路法斯,忍耐吧路法斯!作者差不多要被影子灭口了。 为了这样的男主角,我写了非常多超甜的画面,多到连编辑都忍不住表示「接吻的内容太多了!」要我适可而止。请各位务必准备好「吐糖袋」喔! 婚后依然按照自己的步调,超喜欢化石和路法斯,(自称)平凡的琵雅,以及如果是为了让心爱的琵雅幸福,一秒就能让敌人死亡(?)的路法斯,这次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接下来,请让我再次正式致谢。 谢谢总是严厉批评并全力鼓励极致软弱的作者的责任编辑Y大人,以及出版相关的各位。非常感谢将成为夫妻的路法斯和琵雅,描绘得如此充满爱意的Tsubasa.v老师,与在漫画化过程中让他们活泼地动起来,并为我带来灵感的村田あじ老师。 再来是即便「魔法凯萝」的定罪事件已经结束,仍然在意两人后续,而持续给予关注的各位读者们,真的很谢谢你们,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最后的最后,我衷心期盼各位都能得到幸福。 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见面。 小田ヒロ ──────────────────────── 插图 ──────────────────────── 第四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秋雨月 录入:kid 「呼……真是舒服呢,对吧,琵雅?」 「是!婆婆大人。」 作为史坦侯爵家「真正的最高决策者」碧安卡·史坦侯爵夫人的忠实粉丝,我气势满满地回覆。我是成为路法斯少爷妻子的琵雅·史坦,今年十九岁。 这里是一个与我的前世一款名为「凯萝琳与虹色魔法点心(Magic Sweets)」(简称魔法凯萝)极为相似的世界。游戏中的女主角凯萝琳(现在已经改过自新,在修道院生活)所制作的魔法点心,让所有攻略对象的身体都出现不适症状。 最终查明这些点心的成分和功效并不是什么魔法,而是来自一种名为「魔法粉」的毒药。历经制作解毒剂、让长期罹患重病的前王太子殿下──现任第一王子殿下终于康复等事件,我和路法斯少爷总算得以举办婚礼。 然而婚礼当天,婚礼场地──史坦神殿前方突然涌出温泉,公公大人和路法斯少爷正忙着处理这个突发状况。 而我和婆婆大人优雅地接受了「第一个泡温泉」的殊荣,但不知为何,路法斯少爷极力反对,难道是因为羡慕吗? 「在我不在的时候泡温泉?绝对不可以!」 「我会好好安排侍女和护卫的,当然护卫会以女性为主。你到底在反对什么?如果我们史坦领地出现不法分子,一定是雷欧和你的问题吧?」 「琵雅……你应该不会和母亲一起去泡温泉吧?」 「……对不起!路法斯少爷!」 我屈服于温泉的诱惑,结婚以来第一次反抗路法斯少爷!现在也是,我一边对正在工作的路法斯少爷感到抱歉,一边将全身泡在浴池中,只露出一颗头。 世界级的建筑师格林教授自信地表示这个温泉是他的最高杰作。确实如他说言,作为材料的当地木材结合了前卫的设计,而且浴室和浴池的结构还考虑到动线,相当出色! 水温也刚刚好,既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冷,一眼望去是山顶点缀着积雪的卢斯南山脉。简单来说,超棒的! 「莎拉和玛莉也一起来泡如何?空间这么宽敞。」 「还是命比较重要……」 莎拉说的话让人不知所以,正准备追问时,却被围着粉红色罩衫的婆婆大人发出的笑声打断,但其实我也没有特别在意。 在这个世界泡温泉时要围着薄罩衫。不过,薄罩衫沾湿后会紧贴在皮肤上,虽然比裸体稍微好一点,但仍可以清楚看见身体的曲线。 就在我感到有点害羞时,突然注意到婆婆大人腹部上的红色疤痕,不禁失礼地盯着看。 婆婆大人察觉到我的眼神,低下头看向自己后露出苦笑。 「婆、婆婆大人!对不起,我做了不够体贴的行为!」 我慌张地低下头,溅起水花。 「没关系,这个疤痕可是我的荣誉勋章喔!不过,能不能请你为了克里斯保密呢?」 「克里斯医生……吗?」 克里斯医生是史坦侯爵家专属的医疗师爷爷。 「这道疤痕啊,是生路法斯时留下的。那时我难产,克里斯帮我切开这里,取出路法斯,所以克里斯是我和路法斯的救命恩人。」 「剖腹产……?」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世界会使用这种生产方式。 「这种生产方法尚未确立,在国外是有几个案例,但我们国家的医疗师团队至今尚未认可。克里斯啊,年轻时是个追求创新,个性尖锐的医疗师,曾经被学术界排挤。于是曾在战场上受过克里斯帮助的上任侯爵,将克里斯招揽到史坦侯爵家。当时提的条件是『无论花多少钱在研究上都没关系,但要承诺优先处理史坦家的大事』。」 从现在个性温和,总是笑容可掬的样子来看,实在难以想像克里斯医生曾经是个个性尖锐的医疗师。 「……在永无止尽的阵痛中,我被告知要放弃孩子。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生下雷欧的孩子,我不想让其他女人替我生孩子,就算死也不愿意。所以啊,我威胁克里斯,要求他展现对史坦家的忠诚。」 「婆婆大人……」 在我现在这个年纪时,她被迫面临选择自己或孩子。尽管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的心脏还是激动地跳动。 「多亏他,我和路法斯才能像这样活着,但我已经无法再生育了。既然要身负侯爵家这一重责大任,就不能只有一个继承人吧?我对此感到一筹莫展。但雷欧对我说『你难道觉得我无法让路法斯顺利长大成人吗?有路法斯一个人就够了』实际上,路法斯也以令人嫉妒的速度,快速、健康地茁壮成长。」 「公公大人也……」 「所以啊琵雅,结婚后周遭会理所当然地将传宗接代的压力压在你身上。若说我不想要孙子就是骗人的,但生产的结果只有神知道,所以你们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进就好。如果像我一样是不易怀孕的体质,从亲戚那里收养也无妨。这是我与雷欧的想法,要放在心里喔。」 「……好的!」 婆婆大人不惜揭露自己过去的伤疤来关心我,让我不禁感动万分。 但是……我现在根本不可能有孩子啊! 我在内心朝着远方的卢斯南山脉大声喊道。 ──────────────────────── 第一章 成为侯爵少夫人的我 在神殿举行婚礼后,因为温泉的涌出,整个史坦领地充满庆祝的氛围,但也掺杂着些许困惑和期待。 根据莎拉打听到的消息,领民认为温泉的出现正是我得到卢斯南山脉山神认可的证明,还因此为我喝采!大家过高的期待真让人伤脑筋…… 然而,在温泉专家和国家官员等生面孔暂时逗留于领地后,与兴高采烈的领民不同,包括身为领主的公公大人、路法斯少爷以及托马总管家,史坦侯爵家本宅里的每个人都一脸严肃,绷紧神经地专注处理这件事。 由于宰相不能长时间离开王宫,公公大人和婆婆大人提前返回王都。于是领地的工作全压在路法斯少爷的肩上。 随着我们完成婆婆大人「在神殿中立誓」的任务,隔着我与路法斯少爷房间的那扇门已经能够随意敞开。 路法斯少爷立即命人撤走我房间的床,现在只剩他房间那张特大双人床。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睡在同一个房间。 但因为过于忙碌,路法斯少爷眼下的黑眼圈愈来愈明显,每晚都是过了午夜才回到房间,并在对我说了一句「抱歉」后,便昏倒般倒头就睡。 也就是说,我和路法斯少爷之间尚未越过那条线,依然清清白白,纯洁得让人吃惊! 「琵雅,我不想在忙碌中匆匆忙忙地度过我们宝贵的初夜。我希望那段时光可以成为值得怀念、令人铭记在心的回忆。」 在婚礼结束的那天晚上,他低着头对紧张不已,在床上正襟危坐等到黎明的我说道。 「我是没关系……」 我有一次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被忙到深夜才回家的路法斯少爷搂在怀里。抬头看向他,只听见轻微鼾声,看来真的相当疲惫。 「辛苦您了。」 我对于无法帮上忙的自己感到无力,后悔自己结婚前没有在洛克威尔伯爵家学习经营领地的知识。虽然父亲一心都在研究上,但明明只要前往洛克威尔领地,那里就会有愿意严格、细心教导我的人。 「唉……」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路法斯少爷下意识地将我搂得更紧。我轻轻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路法斯少爷远远比我更加高尚、浪漫。」 我将头靠在他的胸膛,闭上眼睛,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领地那看似永无止境的工作,在路法斯少爷卓越的能力下,已经处理到足以交接给托马总管家和其他人的程度。于是,我们跟随公婆大人的脚步返回王都。 对旅行相当熟悉的路法斯少爷牵着身穿朴素棕色旅行服,手上几乎没有拿任何行李的我,一起坐上马车。 我们乘坐平常那辆小型的双人马车,莎拉和玛莉她们则乘坐另一辆马车。 其实马车大小和装饰也是贵族地位的象征之一,不过路法斯少爷却喜欢这辆小巧、朴素的马车。 「琵雅,你可以靠过来一点吗?……我觉得有点冷。」 「糟糕!您该不会感冒了吧?一定是太劳累了……回王都的路途还那么遥远……请靠在我身上,再盖上毛毯……好了,安心睡吧,我会一直守着您的。」 我把毛毯摊开,盖到两人的肩膀以上后,双手抱住路法斯少爷的身体,紧紧地靠着他,试图把体温传递给他那高大的身体。 这个姿势有点难为情,但这里没有人在看,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路法斯少爷的身体状况。如果现在有其他人在场,我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幸福果然就在身边……谢谢你,琵雅。」 我们就这样在这辆小马车里相互依偎,离开史坦领地。 亚修贝尔王国的第一王子,路法斯少爷的朋友──菲利普殿下是「魔法凯萝」的主要攻略对象,他在吃了女主角凯萝琳添加了「魔法粉」的「虹色饼干」后,陷入中毒状态。 在解毒剂开发完成后,他的症状依然没有好转,菲利普身边的人都为此感到心痛。结果是因当时的劳伦医疗师团长与其儿子杰雷米背叛,将新毒药伪装成药物让菲利普殿下服下。 医疗师团长背后的幕后黑手,是近年来与本国关系日益恶化的邻国梅里克。现在的情况已经脱离了「魔法凯萝」等女性向游戏世界会有的情节,演变成外交问题。 为了掌握梅里克涉及事件的证据并追究其责任,担任宰相的公公大人与担任宰相辅佐的路法斯少爷,每天都在办公桌前努力工作。 回到王都,我就像往常一样,早上对路法斯少爷说「路上小心」,目送他离开后,前往学院进行化石研究或复查测量结果。回到家后则处理一些零碎的杂事,等待近午夜时分才回来的路法斯少爷,对他说「欢迎回来」。 路法斯少爷洗完澡回到房间,穿着厚实的黑色长袍坐在沙发上,我加大暖炉的火势,泡了一杯清淡的茶放在桌上,暖和他的身体。 「久违接触政务还好吗?」 「嗯,大家都先祝福我『恭喜结婚』喔,但接着就忙得不可开交。琵雅,过来吧。」 正想去准备零食时,路法斯少爷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他身旁的座位。看来他只要喝茶就够了。 顺带一提,我穿着一件像修女一样长到盖住脚踝,布料厚实,前世称为睡袍的睡衣,外面披着保暖用的米白色长袍。摘下眼镜,头发也已经梳顺,一副准备要睡觉的样子。 「那个……我可以问杰雷米少爷他们之后的处理结果吗?」 回到王都后,我不禁想起那起事件,心里相当在意。 「琵雅是相关人员,当然没问题。劳伦医疗师团长一家还在接受严格的审讯,不过感觉差不多要告一个段落了。整个家族都牵涉其中,接下来会在法庭进行审判。」 「这样啊。」 「我们根据他们的证词向梅里克抗议此次事件,但对方坚持毫不知情。」 明明有活生生的证人,梅里克依然不肯承认。或许是攸关大国的颜面问题,但这已经超过容忍范围。 「因此,我们暗中向周边国家解释情况,获取他们的支持,计画以封锁经济等手段来逼迫梅里克。」 「除了平常的工作,还要处理这件事,您一定非常忙吧。」 路法斯少爷耸了耸肩,打了一个哈欠。 「关于医疗师团是否参与对菲尔下毒一事,目前第三方委员会正在详细调查至今的治疗纪录和信件。就算这起事件完全是劳伦一家独断专行,但如果治疗方针的制定、药物调配完全没有经过他人确认,而他们甚至可以任意使用药品库存,就代表这个组织并不健全。若整个团队都无法对团长劳伦提出异议,那本身也是一个问题。」 假设医疗师团完全是在劳伦前团长的独裁体制下运作,那就必须重新检视组织结构。不然当团长失职,整个团队就会陷入无法收拾的情况……就像现在这样。 虽说如此,劳伦前团长在我出生前就已经拥有天才的称号,并在医疗师团中获得超然的地位。软弱的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周围的人会因为感到害怕、压力或自卑,表现出退缩、不敢表达意见的态度……但这当然是错的。 「担任第三方委员会委员长的人是盖伊老师,他能够从统计学的角度做出判断,而且他不仅是受到大家尊敬的高阶贵族,同时还是毒药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当然其他成员──包括拉古纳校长──也都是名声显赫的人士,所以不会草率地做出结论。至于下任医疗师团长一职,目前尚未找到递补的人选,听说在辗转寻找人才时,还询问过克里斯。」 「什么?如果以后不能随意见到克里斯医生也太让人寂寞了。」 「我们当然拒绝了这个提议,毕竟并不打算让克里斯离开啊。而且克里斯也说,他现在可不想再回到王宫做那种拘谨的工作,要大家放过他。」 听到克里斯医生的名字,我不禁回想起之前泡温泉时与婆婆大人的对话。因为这是个比较私密的话题,我想要先告诉路法斯少爷,自己已经得知这件事。 「我听婆婆大人说,克里斯医生是她和您的救命恩人。既然医生是您的恩人,那也是我的恩人。」 路法斯少爷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看着我。 「是母亲告诉你的吗?连我都忘记这件事了。克里斯还真是倒楣,听说当时父亲抱着痛苦的母亲,恐吓他说『如果没有母子都得救,我就杀了你』。」 「什么……?」 明明是同一个话题,男性和女性的说法却完全不同。 「不过,父亲曾说过『薪水是医疗师团长的两倍,不干涉研究内容,设备投资也由史坦家负担,唯一的要求是史坦家出大事时,以史坦家为优先,这样的报酬已经非常足够了吧?』而且克里斯也毫不客气地索取他国的资料和器材,我想他应该很满意这个待遇。」 ……那就是双赢吧。说到克里斯医生的厉害── 「菲利普殿下之后的恢复状况如何?」 在医疗师团重组之前,由克里斯医生负责为殿下调配药物。 「就像在婚礼看到的那样,他的状况愈来愈好了,今天还在帮王太子殿下处理公务。但严禁过度勉强,所以克里斯警告他只能工作半天。」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差不多把在意的事情问清楚了。 我双手捧着茶杯,一边轻轻地将茶水吹凉,一边整理刚刚得到的讯息。 「只要在依法审判犯人、调查机关和第三方委员会进行完公正的调查后,提出梅里克涉案的证据,梅里克就无法逃脱或隐匿对吧?为了在一切真相曝光时避免梅里克脱罪,陛下、公公大人、路法斯少爷现在才会对周边国家进行交涉。」 「与大国对立当然没那么容易。但其实周边国家也频繁发生因梅里克独有的毒物,而受到损害的事件,他国意外地相信我们说的话,已和各国在交换毒物资料上建立合作关系。」 「原来如此……要是能够团结一致地给予外交压力,让梅里克承认罪刑,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俗话说狗急跳墙,在被逼到走投无路时,可能会不顾一切地行动。梅里克究竟拥有多少,又藏有什么样的军事力量?一想到他们是持有「魔法粉」的国家,就让人心生不安。 我突然想起拉古纳校长曾说过他与梅里克的学者伙伴失去联系的事。 既然是校长的朋友,那些学者八成都是顶尖的科学家。梅里克帝国的军队可能强制带走他们,并强迫他们研发类似这次出现的未知毒物──就像我的祖父一样。虽说祖父并非受到强迫,但也不可能拒绝得了…… 假设梅里克真的发动战争,最先遭到攻击的将会是以卢斯南山脉为国界,与梅里克接壤的……史坦侯爵领地。 「我就这样跟着您一起来到王都了,但仔细想想,既然公公大人和婆婆大人几乎都待在王都,我应该留在领地比较好吧?」 我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承担史坦领地的政务,但若是我在那里,真的发生什么情况时,就可以立即传递消息,并将路法斯少爷的指示代为传达给大家。 我们这一年多以来一直待在一起,想到要离开路法斯少爷,心中不免有点不安,但短期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应付……而且巡视周围山区时,还可以顺便在有兴趣的地方进行挖掘…… 「琵雅,除非遇到非常紧急的情况,夫妻应该要待在一起。至于领地,有优秀并忠诚于父亲的人在,他们会好好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路法斯少爷这么说着,伸手环住我的腰并轻轻往上抬,让我坐在他两腿之间。他的双手从背后环抱我,在前方十指交扣,下巴靠在我的右肩上,彼此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 「而且……琵雅,你就算和我分开也无所谓吗?」 听到他带着不满的语气,我慌忙地否认。 「才不是无所谓!只是身为路法斯少爷的妻子,如果想帮上您一点忙,当然得努力才行!虽是这么说,但我也知道没有我能做的事……得多向婆婆大人学习工作上的事才行。」 我愈说就愈软弱,声音也逐渐变小。 「为了我……吗?」 路法斯少爷低声呢喃后转头在我的太阳穴亲了一下。 「谢谢你,有琵雅守护领地,托马他们一定会更加有干劲。但是我会很寂寞。我之所以能够努力地坚持下来,就是因为知道你每天晚上会为了对我说『欢迎回来』而等待。你能不能陪在我的身边呢?」 内心虽然呐喊着「就算没有我,路法斯少爷的精明能干依然不会受到影响吧~!」,然而,听到耳边传来的低沉呢喃声,我只能视线飘忽地点点头。 「太好了。」 说完这句话,路法斯少爷用力地将我拉向他,我整个人被他拥入怀中,他的心跳透过皮肤传来。 「不过……是啊,应该要仔细准备一下万一分开时的对策。」 「路法斯少爷?」 「嗯?没什么,差不多该睡觉了。」 路法斯少爷从背后将双手伸到我腋下,将我抬起来,我就像个被抓住的外星人一样,双腿悬空着被放到床上。路法斯少爷前去关灯后走回来。 在王都这栋小小的宅邸里,我们共用同一间卧房。 「会冷吗?」 他边问边帮我脱掉长袍,在自己也脱掉长袍后,快速地把棉被摊开,我们一起躺下。 现在正值隆冬,外面寒风凛冽,但是只要路法斯少爷侧身抱着我……就一点也不冷。更何况像这样与自己最爱的人贴在一起,全身都会忍不住发烫! 为了不让他看见我满脸通红的样子而钻进被子里,把额头贴在他的胸前。这时,扑鼻而来的肥皂香气让我更加头晕目眩。 「琵雅?怎么了?」 「唔!我只是有点害羞。」 「这样啊,晚安,我的琵雅。」 不久后,我听到路法斯少爷平稳的呼吸声。 为什么他可以跟平常一样冷静?再继续这样下去,我绝对会睡眠不足…… 隔天目送路法斯少爷去上班后,我搭上马车前往距离城镇约一个小时路程的郊外。目的地是一座小丘,山体裸露在外,远远可以望见城镇的轮廓。 下了马车,踩在地上后,霜柱碎裂的清脆声响传入耳里。 「琵雅小姐~!」 安洁拉站在约二十公尺远的地方,开心地挥手迎接我。 她穿着厚厚的棕色大衣,里面是平日穿的连身裙,并搭配靴子。看到她这身看起来还算新的衣服,我不禁嘀咕了一声。不过我事前已经提醒过她,要穿脏了也没关系的衣服过来,想必这身打扮就是她的工作服吧。 我照旧穿着路法斯少爷的旧夹克和长裤。或许对王都的贵族子女来说,穿着长裤的难度可能还是太高了吧。 现场还有三位穿着红色制服的中年男性骑士在一旁等候,我朝安洁拉小跑的同时,麦克大步走向那几位骑士。 这里是王室领地的郊外,我们在路法斯少爷的协助下拿到进出许可。今天会在这里教安洁拉一些挖掘的基本技巧。她上周已经顺利递交毕业论文,现在正在等待下一阶段的口试。 安洁拉在学校一直都很认真,不太可能会不合格,不过她表示在成绩出来,确定毕业前,无论是待在家里还是学院,她都无法集中精神。因此尽管正值隆冬,我还是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带她进行实地演练。 就好比拿着最喜欢的镰刀,一边挥砍草丛开路一边往前进。安洁拉正在没有路的地方奋力开拓前行,她这份坚毅让人觉得前途无量。 从地质和地形来看,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惊人的发现。而且通常在可能发现化石的地方,我会有种心跳加速、充满期待的激动,但这里并没有那种感觉。 然而这里再怎么萧条,也还是王室的领地。即便看似是没有人会来的偏僻地区,依然有骑士负责警备,确保不会有人擅自带走这里产出的任何物品。因为没有打算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让他们在这寒冷的天气守在这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如果没有琵雅的话,他们永远都找不到这些矿物,你却一如往常地老实交出去……真是让人不爽。不过嘛,责怪在现场的骑士也于事无补。我会好好向他们答谢的,你就和安洁拉尽情享受吧。」 这是出发前路法斯少爷说的话。我将和骑士交涉的任务交给麦克处理后,跑向安洁拉。 「安洁拉,让你久等~……咦?」 从安洁拉的后方,肩膀下方的位置,可以看到粉红色的缎带正在微微晃动。我好奇地垫起脚尖想看清楚,安洁拉突然露出严厉的眼神。 「玛蕾娜,是你说什么都要跟来的,好好打招呼啊!」 安洁拉看向身后并严肃地说完后,一位和安洁拉一样有着深红色头发、浅棕色眼睛的少女慢慢探出头。她脸上既紧张又严肃的表情,与第一次在剑术大会看到的安洁拉如出一辙。这么看来…… 「早、早安……」 我看着握着安洁拉的手,怯弱地对我打招呼的小女孩,再看看安洁拉的长相后询问: 「她是你的妹妹吗?」 「是的,她是我的妹妹玛蕾娜。她听到我说今天要向琵雅小姐学习挖掘技术后,就缠着我硬要跟来……是否可以让她参与呢?不行的话,我让她坐马车回去。」 将对挖掘有兴趣的孩子送回去?那未免也太可惜! 我转向玛蕾娜,避免她害怕而小心翼翼地开口: 「玛蕾娜小姐,初次见面。」 「您、您好。」 「你有心想和姊姊一起学习我的技术,我非常感激。我正好也在寻找可以信任的挖掘伙伴。不过老实说,挖掘是一个相当平凡又单调的工作。常常会遇到无论再怎么挖,却什么都没挖到的情况,而且还会弄脏衣服,你可能会觉得无聊也说不定。之后真的觉得无聊时,能够安静地在一旁做自己的事吗?」 毕竟她看起来才十岁左右,会觉得无聊也不奇怪。到时候若能够自己消磨时间,不打扰正在认真工作的人,那让她留下来也没关系。 玛蕾娜不知为何瞪了我一眼。 「我不会因为无聊去打扰别人!我也要像姊姊一样,学习琵雅小姐的技术,赚很多钱才行!如果姊姊和盖伊老师结婚了,我得帮忙振兴路兹子爵家……」 「玛蕾娜~~!」 安洁拉急忙捂住玛蕾娜的嘴巴,但感觉关键的内容已经都说完了…… 「安洁拉小姐在子爵宅邸都是这样谈论琵雅小姐的吗?」 (插图003) 不知何时回到我身旁的麦克迈出一步。 「麦克,您误会了!我真的很尊敬琵雅小姐!但金钱上确实有困难……不要杀我~!」 「还有关于与盖伊老师结婚一事,您的发言听起来像是已经是决定好的事情。」 「不是的~!哇啊,我该如何解释~!」 安洁拉双手合十向我求救,真是的……我露出苦笑。 「麦克,别再为难安洁拉了,你看,玛蕾娜小姐也吓到了。」 虽然看起来很坚强,但玛蕾娜毕竟还是个孩子,她发现自己的发言让姊姊为难后,脸色苍白且不知所措。 「好了,再拖下去天气会变得更冷,马上来进行解说吧!麦克、比尔,请帮我把马车上所有的行李都放在地上。首先从介绍工具开始。」 安洁拉会帮忙誊写地图,所以我先简单地向她们两位解释「导线测量法」。因为我希望她们了解自己的工作要经过多么繁琐的步骤才能完成。接着,我让她们在狭小的空间里实际操作。 「玛蕾娜!把长度记下来!我看看喔,角度是……」 「姊姊~这里的旗子可以拿掉了吗?」 「可以喔~」 姊妹俩感情融洽,真是太好了。玛蕾娜的步伐比姊姊更灵活,负责跑到远处插旗子。她像只小松鼠一样忙碌地来回奔走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但她的灰色裙摆沾满了泥土,希望她不会被母亲责备才好。 「玛蕾娜小姐,数据要仔细、正确地记录喔!因为没做好的话之后只会害到自己。」 「我、我知道了。」 测量的实践课程结束后,我在裸露的山体前大致讲解地层的构造,接着将槌子和凿子递给她们,让她们试着有节奏地在山体上挖出一些小洞。 「啊!挖掘这些小石块意外轻松呢。」 「那可不一定,其实也有坚硬的岩石,请试着挖掘这里可以看到的所有岩壁,亲身感受其中的不同。接下来就来挖出这块石头好了,玛蕾娜小姐负责这里。」 「嗯,好的。」 玛蕾娜刚回答完,手中的槌子突然滑落,掉到她小小脚指尖的旁边。 「玛蕾娜小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不要这样盯着我看!」 她大声反驳,我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玛蕾娜!注意你的言词!琵雅小姐,真的很抱歉。」 我向安洁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在意。 虽然不至于会对一个孩子生气,但她过于强硬的语气,让我觉得有点沮丧,我是不是在无意中让感到她不快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地看着我们作业的麦克开口。 「……琵雅小姐,也许是因为您跟玛蕾娜小姐说话时,她会不自觉地感到紧张?」 「嗯?可是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皱起眉头,用手指着自己。这时安洁拉向麦克用力地点点头。 「是的,正如麦克所猜想的那样,因为是有名的琵雅博士亲自传授技术,她不想错过任何细节,再加上她觉得必须为了家族努力奋斗,过于逞强,结果反而更加紧张……」 多么……坚强又勇敢的小松鼠啊…… 「除了玛蕾娜小姐外,安洁拉还有其他兄弟姊妹吗?」 「就我们姊妹俩而已。比起老早就从梦中清醒的我,对于我与杰雷米少爷解除婚约一事,年幼的玛蕾娜似乎受到很大的打击。」 与自己年龄差距甚大且最喜欢的姊姊,与出身名门、年轻有为的医疗师新星,外貌英俊又出众的未婚夫。对玛蕾娜来说,他们或许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和王子一样。 「而且,身为大人的我们早已预见未来家境会愈来愈困难,所以只是无奈地继续过日子,但玛蕾娜却无法适应……她的朋友因为还是孩子,好像直接说了一些残酷的坏话,她也因此受到了伤害。」 我再次看向沉默地认真挥舞槌子的玛蕾娜。 这么小的女孩竟然经历了那么痛苦的事……不光是伤害殿下,杰雷米少爷还让她遇到这种事! 「为了安慰玛蕾娜,我开始跟她说一些比较愉快的话题,例如我成为国内顶尖博士琵雅小姐的助手,或是我和盖伊老师的感情愈来愈好了。甚至变成了习惯,在和玛蕾娜道晚安时,会不小心说出夸大其词的话……」 「那刚才提到和盖伊老师结婚的事怎么样了?」 「啊~请不要再提了!完全没有任何进展!我现在还在等待成绩,不知道自己的数学是否能成为学年第一的阶段呢。」 安洁拉紧握着用于擦手的毛巾,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哎呀……」 「玛蕾娜似乎变得害怕相信其他人,提到今天要接受琵雅小姐的特训时,她眼眶泛泪地恳求我说『我也想要拥有让子爵家继续存在的力量,带我一起去』……」 对身为姊姊的安洁拉来说……这应该是非常难过的事吧。 「相信他人并非坏事,我自己现在也依赖着琵雅小姐和路法斯少爷的帮助。重要的是看人的眼光,我一直这么告诉她。但可能是因为她还年幼,无法一次接收那么多观念。」 说到看人的眼光,我也没有。毕竟我在前世被自己选择的人夺走了一切。这一世之所以没有遇到困难,全都是因为受到路法斯少爷的庇护。 「但是啊,安洁拉,对方可是厚颜无耻地过着正常的生活,同时对朋友下毒的罪犯,要识破他的真面目并不容易。我认为没有必要过度责备自己缺乏看人的眼光。」 「……说得也是。」 「还有,那些因为医疗师团长一家的社会地位,对其巴结奉承,从而疏远路兹子爵家的人,就只是表面上的朋友而已,努力割舍掉他们吧!不要去想那些离你而去的人,而是要记住那些在困难时陪伴、帮助过自己的人!这样精神上会比较轻松。」 或许听起来有点冠冕堂皇,但还是绞尽脑汁鼓励安洁拉。听完我说的话后,安洁拉沉默了几秒。 「……听您这么一说,我现在最先想到的就是琵雅小姐和路法斯少爷,还有盖伊老师……您说得没错,玛蕾娜身边也有一位一直陪伴着她的小朋友。下次要请对方来家里喝茶,努力陪她们玩。」 「也、也有我吗?感觉自己好像借着分配工作的理由,对你进行了诱导式提问,有点难为情呢。」 我害羞到忍不住用双手捧着脸。 「没有这回事!而且,前几天有个我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突然来访,她竟然厚颜无耻地对我说『你在研究大楼做什么呀?听说是在帮史坦博士工作,也帮我介绍一下吧』,明明是她家单方面终止与我家的合作,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我吓了一跳。 「那个,那位前朋友也是为了赚零用钱吗?」 「当然不是!」 安洁拉立刻否定我的推测,我只好抬头看向麦克寻求答案。 「学院里的人都称琵雅小姐为白袍妖精,因为您是极少露面,学术排名第五名的顶尖人物。总是有一些不自量力的人想要接近、讨好您,从中谋取一些利益。不过我会在他们贸然出现于您面前之前,将这些人妥善解决,您只要在安静的环境中继续研究即可。」 极少露面……难道我被当作座敷童子了吗?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可能和对安洁拉不友善的人来往。你拒绝她了吗?」 「当然拒绝了!我告诉她『去找宰相辅佐帮忙如何?我就是这么做的』,结果她生气地说『就是做不到所以才来找你啊!』然后气呼呼地离开了。麦克,这样处理应该没错吧?」 「不愧是安洁拉小姐,将矛头转向路法斯少爷,这样的应对方式非常正确。毕竟主人并不希望琵雅小姐和您受到任何伤害。」 「麦克称赞我了!太棒啦!」 比起艾琳,麦克与安洁拉相处时更加亲近。应该是因为艾琳散发着侯爵千金的氛围,显得有些距离感,所以面对安洁拉时麦克会比较轻松自然。就像是对我一样,麦克是用哥哥关心孩子般的眼神看着安洁拉,所以莎拉没什么好担心的,完全没问题。 因为姊姊解除婚约而心痛的妹妹,以及担心妹妹受伤的姊姊,真是一对好姊妹。安洁拉经历了许多痛苦的事情,但现在她已经可以与麦克愉快地聊天。相信玛蕾娜的伤痛也会在姊姊温暖的关怀下,慢慢地愈合,毕竟时间就是良药。 「对了,琵雅小姐,那位前朋友居然说您和路法斯少爷是『没有爱情的政治联姻』,还说了『宰相辅佐就是因为不想和您在一起,才会不太带您出席社交场合』之类的话。我听到这些话非常生气,最后就和她断绝往来……」 「什么?」 关于我们夫妻,外面流传着这样的谣言吗?虽然我们的婚姻确实有政治联姻的考量。 「这个谣言……流传的范围很广吗?」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听过父亲提过类似的话。他说『支持被宰相辅佐疏远的琵雅小姐真的没问题吗?』。当然,我立刻驳斥了这个谣言。再加上每次更新与史坦家的合约时,都能看到琵雅小姐周边的警备措施非常严密,父亲才逐渐了解事情的真相。」 得知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传出这种谣言,我充满担忧。不过路法斯少爷大概会说「别在意」吧。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进行挖掘训练,我不想搞砸气氛,决定先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谢谢帮我消除你家人对我们的误会。对了,路兹子爵家已经决定让安洁拉外嫁,并由玛蕾娜继承家业了吗?」 「还没有,现在完全没有任何计画。」 「那安洁拉最好还是先学会一技之长比较好。无论是挖掘还是誊写地图都要更加努力!虽然未来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预测,但盖伊老师看起来是不反对女性工作的类型。」 「我反而希望您对我说『你和盖伊老师一定会成为恋人的』!」 「啊,抱歉。」 面对鼓起脸颊气呼呼的安洁拉,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那、那个……」 玛蕾娜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似乎注意到我和安洁拉的对话已经告了一个段落,看来是个聪明的孩子。 「请、请直接称呼我为玛蕾娜……琵雅老师。」 她抬起头说完这句话后,满脸通红地再次拿起工具,大力敲打坚硬的岩层。 「安洁拉……你妹妹是天使吧?也太可爱了!」 「是的,她在路兹家是像光一样的孩子。为了让玛蕾娜幸福,我也必须更加努力!」 真是一对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幸福的姊妹。如果以后还有任何因为婚约解除一事,让路兹子爵家平白无故受到指责的情况,我一定会想办法请路法斯少爷出面帮忙。 「对了,琵雅小姐,我也好想看您穿婚纱的样子,一定非常漂亮!」 「安洁拉,你好好想想,艾梅莉亚小姐和艾琳也在现场喔?与她们比起来,我根本黯然失色。」 而且还发生了间歇泉的骚动,我穿婚纱样子应该没有人记得吧。 「啊~!艾梅莉亚小姐的华丽的确是无人能比~」 好喜欢安洁拉的真诚,真是值得信任。 「没错,所以像今天这样穿着裤子挖石头才是最适合我的装扮。」 「说起来,穿裤子挖石头这个行为是受到哪位的影响呢?老实说,对贵族女性来说,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我总不能说是受到前世的影响…… 「那、那个啊,其实是我的曾祖父,他曾经在山上挖掘石头生活,我是在模仿他。」 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去世的洛克威尔曾祖父,以挖掘石头为国家做出贡献一事,在上一代的贵族之间相当有名,我不算说谎。 「哇啊!也就是说,挖掘是洛克威尔伯爵家的家传技术啊!」 「嗯,差不多是那样。」 我这么说着,含糊地笑了一下,这时突然有人大声声援我。 「我、我觉得穿裤子的琵雅老师也很可爱。下次来上课的时候,我也会穿裤子来!」 玛蕾娜……难道是傲娇吗? 「我在玛蕾娜心里算是合格了吗?」 「琵雅小姐,想要模仿您是玛蕾娜给出的最高赞赏,请欣然接受吧。」 这对姊妹老是让我感到难为情。发现玛蕾娜也在听,我提高音量。 「能得到玛蕾娜的称赞好开心呀~真期待我们一起穿裤子的样子~!」 玛蕾娜敲击岩石的声音,变成了节奏感十足的「当、当当当」。 我和安洁拉相视而笑。 在吃完午餐休息一下后,我们各自在喜欢的地方挖掘山壁,这时刮起了冷冽的北风。可不能让玛蕾娜感冒,下次等天气暖和一点后再举行吧。我朝麦克点了点头,随即大声喊道: 「今天到此结束,请把工具放回这里──」 安洁拉举起一只手示意知道了,站在她旁边的玛蕾娜也仔细地整理周边后,跟着姊姊一起回到集合处。 包括麦克,护卫们迅速收拾现场,甚至比来之前还要干净。当我转身准备向路兹姊妹道别时,却看到玛蕾娜忸忸怩怩的,似乎有话要说。我好奇地弯下腰看着她。 「玛蕾娜,怎么了呀?」 「那个……琵雅老师,这个……」 玛蕾娜把右手伸到我前面,缓缓地摊开手掌。她的掌心上放着一颗白色半透明的尖形石头,尺寸跟她的指甲差不多。 「哎呀……玛蕾娜,这是水晶喔!可以让我看看吗?」 看到玛蕾娜点了点头后,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水晶放在太阳底下查看。嗯,是一颗普通的水晶。是无论在前世还是今世,在任何土地都能找到的水晶。 「你是在哪里发现的呢?」 「不是在山壁,是在地上发现的。一闪一闪的,我想说是什么东西呢,就挖出来了!」 「这样啊!能自己发现水晶真是了不起!」 老实说,这颗水晶平凡无奇,还带有一点杂质,没有什么价值。不过,作为今天努力的成果已经足够了。毕竟就算是大人,花了一整天却毫无所获,也会感到气馁。再说,即便是随处可见的水晶,也只有愿意寻找的人才能够发现。这应该是上天给予玛蕾娜的奖赏吧,因为她是个既认真又为家人着想的好孩子。 「真的很漂亮呢!」 当我将水晶放回玛蕾娜的手上后,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如孩子般的笑容。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突然有只手从头顶伸过来,水晶从玛蕾娜的手中消失了。 「「「咦?」」」 我、玛蕾娜和安洁拉三人愣愣地抬头,发现那里站着一位穿着红色制服的骑士。 「在王室领地内开采出的物品,尤其是宝石类,必须全部向王妃殿下报告并上缴。」 玛蕾娜的眼眶泛起泪光,我慌慌张张地小声对骑士强调: 「请、请等一下!这颗根本没有价值!跟随处可见的石头差不多。而且体积小,卖了也不值一个金币!」 「博士……即便如此,规定就是规定。」 那位中年骑士面露愧色,微微垂下眉毛,但始终没有松口同意。 「琵雅小姐。」 麦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为难骑士也无济于事。 我怀着无奈的心情转向玛蕾娜,看到她一副沮丧的样子。 啊啊……明明好不容易有人主动走进这个没有什么人理解的挖掘世界,结果却让玛蕾娜留下难过的回忆。本来还希望她能和姊姊一起,一边聊着今天发生的事一边笑着回家。 不知道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报今天的玛蕾娜。 我在手提包里四处翻找。但今天的目的是挖掘,所以我并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最起码应该要准备一些凯尔做的点心当作小礼物的,真让人懊恼。无论怎么翻找,手提包里只有手帕、零钱包、眼镜还有装在束口袋里的护身符……护身符! 我拿出早已习惯放入包包里的绿色小束口袋,跪在默默低头哭泣的玛蕾娜面前。 「琵雅……老师?」 「玛蕾娜,这是我为了奖励你今天一天顺利学习挖掘和测量技术,特别准备的礼物。」 我说完这句话,轻轻地将小束口袋放在她沾满泪水的手掌上。她暂时收回眼泪,用她一贯的谨慎和认真打开束口袋,将里面的物品倒在左手手掌上。 「这个是?」 「这个啊,是鲨鱼牙齿的化石。几年前好不容易找到的,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发现的动物化石。」 当时我还是学院的学生,对「魔法凯萝」和凯萝琳充满恐惧。我曾经将它送给路法斯少爷,结婚时他表示「这应该留在琵雅身边」,并将它还给我。 「自从发现这颗化石后,无论是在测量还是挖掘时,我都没有遇到任何事故,幸运一直伴随在我身边。而且多亏了我那位出色的丈夫,我的人生已经足够幸福。所以如果接下来能由玛蕾娜好好珍惜它,我会非常开心。」 「琵雅老师的第一个化石……人类还不存在时的鲨鱼……」 「没错,我是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卢斯南山脉找到的。发现鲨鱼的化石就证明了那里在过去曾是一片海洋。化石会告诉我们这个星球的历史。」 「卢斯南山脉……我听说那里有亚修贝尔王国最高的山,那里以前是海洋吗……?」 玛蕾娜重新认真端详化石,从各种角度仔细地观察。 「那不是琵雅小姐随身携带的宝物吗!居然把那么珍贵的东西……!」 我站起来后,安洁拉匆匆地跑到我旁边,为了避免玛蕾娜听见,她在我耳边低声劝说。但我毫不后悔将这个宝物交给玛蕾娜。 「正如我刚才所说,化石代表着这个星球的历史,不应该私有化。玛蕾娜,你长大后如果遇到合适的时机时,请将它交接给下一代好吗?」 我笑着对她说。 玛蕾娜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她的姊姊。安洁拉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玛蕾娜对上我的目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琵雅老师的宝物,我会一辈子好好珍惜的!而且我也一定会抢在老师之前,找到不输给它的化石!」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决心,看来她已经不再执着于水晶了,我松了一口气。玛蕾娜今后一定会找到许多水晶和化石。小小的化石、矿石迷诞生了。 安洁拉也把手放在妹妹的肩膀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看着她们,我不禁心生喜悦,再次伸手在手提包里翻找,用双手将拿出来的东西「啪」地摊开! 「玛蕾娜,这个也一起送给你!这是我一针一线用心绣出来的菊石手帕……」 「嗯?我不需要这个。」 竟然拒绝得这么干脆!为什么! 「就这样把你那么自豪的鲨鱼牙齿送出去真的好吗?」 一回到家,就听到路法斯少爷的询问。麦克当然已经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向他报告了,也就是说,水晶被骑士收走的事也被知道了…… 「再挖就好了呀!很快我就会找到更厉害的化石!和路法斯少爷结婚后的现在是我运气最旺的时候呢。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很快就会在卢斯南山脉东南部挖到暴龙的头骨。『温泉街先建造完成还是先找到暴龙化石』这场赌局,我绝对会赢!暴龙化石那么大,到时候还要请路法斯少爷帮忙挖掘喔。」 这次我特意先邀请路法斯少爷,而不是菲利普殿下。 「当然没问题。琵雅啊,新的一年才刚开始你就这么有自信?」 路法斯少爷弯起眼角,发出轻笑声。 「话说回来,没想到琵雅竟然懂得怎么与孩子相处,毕竟我们从小身边就只有大人。」 确实,我和路法斯少爷都没有弟弟或妹妹,也没什么机会与年纪差距较多的孩子接触。今天能够和临时加入的玛蕾娜一起度过愉快的一天……最大功臣应该是前世的记忆。 前世我也是家中的老么,但为了在研究的空档赚取生活费,我曾当过家庭教师和补习班老师,甚至还考量到之后或许无法继续留在大学,参加了教育实习。 因为死前的记忆太过鲜明,我刻意不去回想,但在前世的日常生活中,曾经也有过像今天一样,可爱的女孩子围绕在我身边喊着「老师!」的幸福时光。 「琵雅?」 当我不禁神游时,路法斯少爷将我唤回现实。 「啊,对呀……毕竟玛蕾娜那么坚强、可爱,让人不禁想疼爱她。路法斯少爷若是见到她,一定也会想要对她好一点的。」 「我吗?老实说,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除了琵雅以外的女性我一点也不感兴趣。嗯?但如果是像琵雅的小女孩的话……」 路法斯少爷忽然将手放在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路法斯少爷?」 「没什么,只是找到了一个新的期待。琵雅,谢谢你。」 「不客气?」 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能抱持新的期待也不错。 只要路法斯少爷露出笑容,我就会很开心。 ──────────────────────── 第二章 极致朴实的洛克威尔领地 隔天早上,在沐浴于阳光的温暖小巧餐厅里,我和路法斯少爷并肩坐在一张以贵族来说尺寸小到不可思议,甚至会碰到彼此的手肘的餐桌(路法斯少爷挑选)旁享用早餐时,路法斯少爷放下茶杯开口说道: 「琵雅,我们顺利举行了婚礼,也已经回到了王都。你差不多该邀请我到洛克威尔领地了吧?我也想如你所做的那样,前去参拜你的祖先,看看你所爱的洛克威尔领地。而且……我希望能够亲自向你敬爱的祖母大人正式报告我们的结婚的事。」 「什么?」 停下正要用叉子扠起蛋的动作。听到路法斯少爷想亲自拜访妻子的亲戚,我有点惊讶。 我和路法斯少爷的婚姻,就如坊间流传的那样(?)一开始确实是一场连接史坦侯爵家和洛克威尔伯爵家的政治联姻。然而,两家之间并没有任何金钱上的债务纠葛,双方的关系也极为融洽。而且我的父母,即洛克威尔伯爵夫妇几乎都住在王都,只要一有机会,路法斯少爷都会纡尊降贵地前往拜访,与他们交流。 即便到了洛克威尔领地,那里也只有一片并不繁盛,既平凡又狭小的土地。对路法斯少爷而言,仅有几位与我关系疏远的亲戚住在那里。前任伯爵,即我的祖父早已去世,侯爵家作为地位较高的一方,其实并不需特别关照洛克威尔家族的亲戚关系。 因为知道路法斯少爷有许多比洛克威尔的亲戚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我从未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坐镇在领地的祖母在我心里的地位很特别,而且也是我最喜欢的祖母,但是…… 「祖母……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喔?」 我说完后,用观察的眼神望向路法斯少爷。我的祖母,也就是洛克威尔前伯爵夫人在社交界的评价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孤僻的老妇人」。但从亲戚的角度来看,她会这样是有原因的。 想到祖母无法得到他人理解的烦恼,我不由得低下头,看向桌面。 这时路法斯少爷将我的浏海拨向耳后,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有听说了,不用担心。」 他当然知道,毕竟那也不算是秘密。 「……我知道了,我确认时间后再告诉您。」 路法斯少爷难得提出请求,我根本没办法拒绝。 希望路法斯少爷不会讨厌我最敬爱的祖母,反之亦然。所以我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嗯,我很期待去洛克威尔领地喔。」 我决定暂缓今天的研究,与莎拉一起前往洛克威尔家位于王都的宅邸,虽然距离上次回来并没有间隔多久。 「我回来了~」 「哎呀?琵雅、莎拉,欢迎回来!」 母亲出来迎接,并依次拥抱我们。 「婚礼真的很棒,琵雅整个人光彩照人,路法斯少爷英姿挺拔。婚宴的料理还有我从未吃过的食材,回来时都胖了一圈呢。」 母亲一边走向客厅,一边滔滔不绝地分享对婚礼的感想。 「莎拉的礼服也很符合你那诚实又可爱的气质。不愧是我,真是选了件绝佳的礼服。」 「虽然母亲总是挑选蓝色系衣服,但那件真的很适合莎拉~不愧是母亲大人!」 「夫人……那件礼服对我来说过于珍贵,真的非常感谢您。」 莎拉害羞地向母亲低头致谢。 「不用客气。不过史坦领地比想像中的还要冷,我吓了一跳呢。你们两个喉咙没事吧?我用蜂蜜腌了家里的白萝卜,很好吃喔,要不要带一些回去?所以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的?还是说,你打算瞒着路法斯少爷偷偷练琴?」 ……这么一说,我想起上次与路法斯少爷打成平手的赌局,当时说好的礼物是要弹琴给他听。我完全忘了这件事。 「……母亲,请不要对路法斯少爷提起这种无聊的小事!今天父亲在家吗?不在的话,那哥哥呢?如果可以,希望大家都在家,这样商量事情比较方便。」 「他们两个都在喔,今天早上很冷,说是要在家处理工作。莎拉,可以麻烦你帮我叫他们过来吗?啊!还有一封你朋友寄来的信,等会儿记得看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您。」 听到有信件,莎拉的眼中闪闪发光。莎拉的房间与我的相同,在这座洛克威尔宅邸中维持着原样。莎拉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家里的一份子。她本人听到洛克威尔这个有点古怪的家族说她是家人,还感动得流下喜悦的眼泪。她是我不可替代,如姊姊般的存在。 不久后,原先在处理文件的父亲和昨天似乎很晚睡,一直打呵欠的哥哥来到客厅。母亲把准备茶水的事交给莎拉,与我们一同坐在那张已经褪色的沙发上。 我告诉他们路法斯少爷想要拜访洛克威尔领地的事情。 「他是在顾虑母亲吗?真令人感激。虽说母亲已经放权隐居,但孙女毕竟嫁给了史坦侯爵家嫡系。照理说,应该是母亲去侯爵家打招呼才对。」 父亲一边叹气,一边抬头看着天花板。哥哥替父亲继续说道: 「好歹也应该参加婚礼,她却以『我那不便的腿,没办法前往史坦侯爵领地』为由,拒绝出席。虽然这不是谎话,但毕竟是连祖母大人最不喜欢的王室都会出席琵雅的婚礼,即便在王都的神殿举行婚礼,她也不会出席吧。琵雅,帮我泡杯咖啡,让我提神一下。」 「好的。」 在这个世界并没有贩售的咖啡,来自于洛克威尔领地。我的转生伙伴,糕点师兼前世食材猎人──凯尔,在寻找红豆的旅程中发现咖啡树苗,由于他自己既没时间也没地方可以种植,便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目前在领地进行实验性栽培,现在收获的果实足以应付我们家和凯尔喝的量。而祖母对这种事情的并不会固执己见,爽快地同意了。 「婆婆大人其实人不坏,只是一开始接触时会比较严厉。只要长时间相处,就能够理解她那独特的温暖。但就是不知道第一次与她见面的路法斯少爷能不能够接受。」 与祖母是婆媳关系的母亲把手放在脸颊上,与她丈夫一同苦恼地叹气。培养母亲长大的子爵家是洛克威尔伯爵家的远房亲戚。 小时候我钻进祖母的被窝和她一起睡觉时,她曾说过──从小时候开始,想法就很脚踏实地的我的母亲,是她物色来的儿媳。 「琵雅,你父亲一旦开始投入研究,眼里就只有研究对吧?所以我在认识的人中找到最稳重的孩子,也就是你母亲。在相亲的过程中,你母亲嘴里嘀咕着『为什么我出生于贫穷的子爵家,会有机会和伯爵家的嫡子订婚?总之,穿上这身保守的藏青色礼服应该不会有错?嗯!一定没错!』呢。」 虽然对于母亲是否稳重一事还有待商榷,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我们家里唯一一个不会因研究而废寝忘食,能够保持日常生活正常运转的人。 我边回想那些怀念的过去边将咖啡递给哥哥。哥哥说了一声「谢谢」后喝了一口。 「我们没有理由拒绝路法斯少爷拜访洛克威尔领地。他们迟早都会见面,路法斯少爷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求。我们应该没有必要为路法斯少爷的事烦恼吧?」 听到哥哥说的话,大家暂时陷入沉思,接着父亲点点头。 「拉尔夫说的没错。嗯,就交给路法斯少爷吧!」 「……说得也是。总之我会先写封信给婆婆大人,告诉她『路法斯少爷是位对琵雅来说过于出色的青年』。莎拉,你有什么想法吗?」 母亲转身询问站在背后的莎拉。 「路法斯少爷知道琵雅小姐相当尊敬老夫人,所以绝对不会和老夫人作对。」 「出现了,路法斯少爷对琵雅莫名溺爱的行为。」 「哥哥,注意你的言词!」 我打了一下哥哥的膝盖。 「拉尔夫想说的是,正因为路法斯少爷如此疼爱琵雅,我们才能够放心地把琵雅交给他。我会告诉母亲,我们全家都百分之百信任路法斯少爷。」 「父亲、母亲,麻烦您们了。」 虽然最后的结论是「这件事就交给路法斯少爷来处理!」,不过能让家人了解情况,并获得他们的支持,来这么一趟还是值得的。 「那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琵雅,可以帮我分切番薯磅蛋糕吗?啊,莎拉,你坐在琵雅旁边吧。」 「咦?好的……」 莎拉疑惑地歪着头,坐到我旁边。三个人坐在这张沙发上会有点挤。 「莎拉,你应该有事要报告吧?」 父亲将下巴靠在十指交叉的双手上,眉毛微微上扬。我没想到父亲会做这种装模作样的动作。 「报告……吗?」 莎拉看起来毫无头绪,我也是。 「你不是已经和未婚夫麦克,决定要在春天举行婚礼了吗?」 「呀!」 莎拉罕见地发出如此动摇的声音,我和哥哥都讶异地瞪大双眼。 「咦?已经决定了吗?」 「麦克前几天有来跟我商量日期的事喔?」 「怎么会!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这么具体的安排!」 莎拉站起来说完后,又愣愣地坐下。 「不过莎拉的行程,麦克只要跟宰相阁下或路法斯少爷商量就可以调整。」 哥哥将手肘靠在扶手上托腮,打了一个哈欠。 「结果就变成,他先跑来确认『代替父亲』的父亲之后的行程,完全没通知莎拉。麦克这家伙真是的!」 虽然我也把麦克当作兄长敬仰,但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站在莎拉这边。 「他是说春天吗?但我也需要准备……」 「莎拉,在婚礼上要不要由我牵着你,把你交给麦克呢?啊,真好吃。」 我还在分切磅蛋糕,并一一摆在盘子上时,哥哥已经直接用手拿起来吃。他大概又是没吃饭,通宵研究了吧。 「拉尔夫!那是我的工作!就算是儿子,我也不会让给你!」 父亲「砰」一声拍响桌子。 「父亲、哥哥,你们两个稍微等一下!首先要做的事是,跟麦克说要先问过新娘的意见,不可以擅自行动!莎拉对自己的婚礼当然也有期望和准备工作要做啊!」 「真是的,男生就是这样,都没有考虑到人家的心情,真伤脑筋。我这个当母亲的,得向女婿好好抗议才行。」 母亲的眼神毫无笑意。也许应该要让麦克知道,在我们家里最不能惹的人是母亲? 「夫、夫人,那个……谢谢您。不过还请您手下留情,麦克并没有恶意。」 莎拉露出为难的笑容。 之后我和母亲就「什么样的婚纱适合莎拉」展开一场激烈的交锋,最后达成的共识为──身形纤细的莎拉最适合「鱼尾裙」的款式。 莎拉露出少女般的表情,面带羞涩地听着我们讨论。 「唉……连莎拉也要嫁出去了吗……好寂寞啊……」 「父亲,琵雅和莎拉都觅得良缘,您在说什么奢侈的话呢。」 哥哥一边说一边像家里最大的长辈一样环顾着大家,满意地把剩下的蛋糕一口吃掉。 透过父亲将想前往拜访的想法告知住在领地祖母后,她回覆了确切的日期。在那一天到来前,为了让双方的会面能够顺利一点,我决定准备一些伴手礼。 「琵雅、路法斯少爷,新年快乐。」 「凯尔!新年快乐!」 「这是什么问候?凯尔,婚礼的料理备受好评,谢谢你。」 我和路法斯少爷一起前往刚打烊的帕帝斯·富士。 「要送去洛克威尔领地的伴手礼啊……如果是要给祖母大人,应该选择不要太硬,对肠胃负担较小的品项比较合适对吧?」 「嗯,因为她的食量明显变小了,准备小巧、能够随时拿来吃的小点心比较好。」 「这样的话,把这些搭配成一盒吧?饼干的话就重新烤成一半大小如何?」 「就这么办吧,因为是特制的伴手礼,可以收取额外费用。」 三人一起讨论完伴手礼的内容后,决定在当日早上由护卫比尔来取货。 「包装可以弄得可爱一点吗?希望可以有特别的感觉。」 「好的,琵雅的祖母大人应该是个很可爱的人吧?」 「嗯……哈哈哈……」 我错失告诉凯尔她其实和我是完全相反类型的时机。 我们像往常一样移动到二楼坐下后,凯尔为我们泡了奶茶。我不禁露出笑容,想起第一次艾琳招待我奶茶时的情景。说到艾琳── 「凯尔,婚宴上的冰淇淋真的很好吃,而且非常受欢迎呢。我拜托艾琳在洛克威尔领地开设分店。所以我想趁现在冰淇淋不易融化的天气,让祖母也吃吃看样品。可不可以请你连同伴手礼帮我做一点呢?」 「可以是可以……不过艾琳小姐的店要开分店有这么容易吗?这么说有点失礼,但材料费相当可观喔。」 「并不是长期开设,因为艾琳在王都的店冬季不会贩售,想请她在洛克威尔领地开个期间限定的店面。这样的话,就可以让艾琳店里的厨师出差支援,而且因为天气寒冷,也能提前制作并保存。」 本来也没有打算赚钱,我打算以此对洛克威尔领地的领民表达一直以来的感谢之意。 洛克威尔领地是一片资源匮乏的土地,但领民们却没有表露不满。即使我是个毫无用处的领主女儿,他们仍对我爱护有加。甚至在我虚弱病倒时,带着花和储备粮食来探望。 「琵雅,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但你不需要动用自己的积蓄,材料大多可以由史坦领地供应。为促进两地之间今后的友好关系,这份礼物就由我们领地来准备。」 「那可不行!说来惭愧,我们洛克威尔领地并没有能够回报给史坦领地的东西。」 总是单方面接受对方的好意让人很不好意思,希望至少能够让我支付一点代价。 「并非如此,洛克威尔领地可是人才的宝库。多亏洛克威尔领地勤勉的年轻人在公会认真工作,我们的公会才得以维持高品质的成果,评价一直以来都非常好。若要对他们出色表现表达感谢之意,这些冰淇淋的材料还远远不够。」 洛克威尔领地得到赞美时,就像在称赞自己一样开心。路法斯少爷的这份心意让我感动不已,内心暖洋洋的。 但一直温柔注视我们的凯尔突然脸色一变,端正坐姿。 「路法斯少爷,其实我也有件事情想与您商量,请您先看看这个。」 凯尔从橱柜中拿出一封信,坐回我们对面的同时,在桌上摊开那封信。 「这是?」 「凯萝琳寄来的信。」 我讶异地瞪大双眼,而路法斯少爷只是微微扬起眉毛,伸手拿起信件。 「凯萝琳居然会写信给凯尔?」 「信件内容应该都有经过修道院院长的检查。」 「现在贝亚德伯爵和劳伦父子的罪行已经曝光,凯萝琳的待遇也改善了不少。」 路法斯少爷这么说着,目光扫过信纸,皱起眉头。接着,他理所当然地把信递给坐在旁边的我。 我接过信,阅读凯萝琳带有圆润笔触的文字。信上表示,有一位带着他国口音、态度高傲的绅士来到修道院找她,语带威胁地说「把手上的白色粉末交出来!我知道你偷偷藏起来了!」于是她灵机一动,将平时用来缓解痛风的小苏打粉交给对方。 「我会定期寄一些用来当作膨胀剂使用的小苏打粉过去,听说喝了之后,院长的痛风会稍微缓解一点。小苏打粉既是白色又带有光泽,看起来确实有点像『魔法粉』。」 我对凯尔说的话点点头,继续看第二页,发现上面用另一个笔迹写着「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凯萝琳的情绪相当稳定,最近却总是一副害怕的样子」。应该是院长检查信件时写上去的。 「被一个陌生男人那样威吓,会害怕也是正常的,看来她应该受到不小的惊吓。」 「修道院特地附上这段文字,应该是借此表达想增加警备人员。谢谢你,凯尔,接下来就交给我处理。」 「那就拜托您了,路法斯少爷。」 凯尔低头致意,他的侧脸看起来有点没精神,带点愁容……然而当他抬起身体时,又恢复了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 尽管每天都忙于政务,路法斯少爷依然在祖母指定的日期请假。我们带着莎拉和麦克,一大早前往洛克威尔领地。 「从我们家搭马车,单程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对吧?」 「是啊……」 真是万幸,今天天气很好,因为领地周边的道路尚未进行铺设,要是下雨的话,可能会需要两倍的时间。索德和斯皮尔在我的脚边缩成一团,因为今天要前往陌生的领地,以防万一带上了现役的两只护卫。 因为在马车上的时间较长,我建议穿着舒适的衣服,不过路法斯少爷还是穿了新订制的西装和新鞋,借此表达他对祖母的敬意。 既然路法斯少爷穿得如此正式,我当然也不能穿得太随便。于是我选择了一件尚未穿过的白色礼服,上面点缀着幸运草刺绣,优雅得体。我希望能以此向祖母表达,我现在的生活相当舒适,无需为我操心。 「中途休息的话可能还会多花一点时间。我们的领地是从祖父那一代的东方山间换到现在这里……」 「嗯,我知道。你可以跟我介绍一下领地里的亲戚吗?」 是想要复习已知的资讯吗?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在脑中整理说明顺序后开口: 「前任领主,也就是我的祖父安格斯已经去世,现在的领地内,我唯一的血亲是祖母维多利亚。如您所知,洛克威尔伯爵家的血脉致力于研究某一个领域,而非政治或商业……祖母便是一直支持这样的公公和丈夫,一手承担管理领地的责任。她至今仍替我那经常不在领地的父母接受领民的陈情。祖父母还有一位女儿,也就是嫁到了哈里斯家的我的姑姑。」 「是哈里斯伯爵家对吧?为什么没有邀请他们参加我们的婚礼呢?你们不太亲近吗?」 「不是的,小时候我曾与姑姑和表兄弟们一起在领地的宅邸生活。这次是因为父亲认为『太多人前往史坦领地会造成对方的不便』才没有邀请。不过,姑姑和表兄弟都有写信送上祝福。」 与其说是祝福……应该说是充斥着担忧的信件,像是「喂喂,琵雅,你神经这么大条,嫁到侯爵家真的没问题吗?」……话说回来,上面好像还有写说「最近会去关心一下祖母大人的心情,顺便探望她老人家」之类的? 「哈里斯伯爵家……嫡子比我们大三岁对吧?」 「是的,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当时他们、我还有哥哥四个人经常会在祖母的轮椅旁玩耍,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怀念。对了,祖母行动不便后,祖父将宅邸改建成适合轮椅使用的样子,所以她不喜欢离开本宅,也就没有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往上偷偷看了一眼路法斯少爷,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祖母无法活动的双脚……史坦侯爵家什么都查得到,他应该早就知道了……不过我还是自己亲口解释一下比较好吧。 「我的曾祖父,也就是上上代洛克威尔伯爵,是个天生的研究者,他发明了比以往更为实用的火药。当然,国家不会对此视而不见,于是以『委托』的名义,要求他改良这项技术。最后完成的制作方法传承给了祖父,但有一次祖父与祖母一起乘坐马车移动时,遭到以这项技术为目标的叛贼袭击。因为那起事件,祖母的双脚失去了行动能力。」 路法斯少爷静静地点头,搂住我的肩膀靠向他。 「为国效力却没有得到应有的保护,洛克威尔伯爵家还因此遭受了极大的伤害。这就是为什么祖母不信任他人,尤其无法信任王室。甚至对家人以外的人态度都很强硬、顽固。听到如此不敬的话,您会感到失望吗?」 「怎么可能。」 我小心地观察路法斯少爷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不仅是现在,当年祖母受伤时,史坦侯爵家都位于政治的核心。尽管路法斯少爷当时还未出生,但对祖母来说,史坦侯爵家可能也算是王室的同伙,也就是没有帮助她的那一方。 「我非常爱我的祖母,但我又很担心会让路法斯少爷感到不愉快。」 谈论这种难以启齿的话题,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愈来愈小声。不过,路法斯少爷依然认真地聆听,没有责怪我的意思。 「是吗……那要不要来打赌?」 「……打赌吗?」 我没想过他会在这时提起打赌。 「我如果能和琵雅的祖母大人建立良好的关系,就是我赢;反之,我若是没办法获得祖母大人的信任,就算你赢。」 真是个……温柔的赌局啊。毕竟路法斯少爷从来不会打自己会输的赌。被路法斯少爷搂着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 「我第一次想要赌输。路法斯少爷,请您一定要赢,我已经做好赌输的准备了。」 「琵雅应该都没赢过吧?」 路法斯少爷翘起脚,好整以暇地轻笑。 从王都进入洛克威尔领地后,整个景色和气味立刻转变得跟乡村一样。眼前是一片在隆冬季节时休耕的田地,偶尔会有白萝卜等冬季蔬菜的叶子点缀一抹绿色。 在那片田园风景的前方,逐渐可以看到洛克威尔宅邸。那是一栋方方正正,完全以工作效率为考量而建造的建筑物。据说这座建筑的外观曾经也是符合伯爵地位的设计,但因为祖父和父亲在实验时将房子炸毁才会改建成这样。 我将马车的窗帘拉开,向门卫爷爷露出脸,他挥手示意我通过。在抵达玄关前后,马车的门打开。 索德和斯皮尔率先跳下马车,路法斯少爷跟在它们后面下马车后,向我伸出手。我说了声「谢谢」,踏着踏板下车。 「琵雅小姐,欢迎回来!」 管家山姆笑容满面地迎接我……但我真希望他不要做出忽视路法斯少爷这种不顾小命的事情…… 「山姆,我回来了,看到你这么健康我很开心,这位是我的丈夫。」 「……我明白了,请进。」 ……这对话完全不对劲。难道是因为山姆是祖父母的得力助手,才会对中央权力者如此反感吗? 明明身为领主的父亲被路法斯少爷迷得神魂颠倒(?)。 正当我感到不知所措时,路法斯少爷用另一只手轻拍我搭在他手臂的手。抬头看去,他对我微微一笑。看来他原谅了山姆的失礼行为,真是太感激了。 「路法斯少爷,屋内很暖和,请进。索德、斯皮尔,过来!」 我回头一看,随行的莎拉等人也下了马车。 这座洛克威尔本宅虽然朴素、不怎么风雅,但却是已故的祖父为了无法自由活动的祖母,亲自打造成最适合祖母的空间。我牵着路法斯少爷的手,踏入山姆打开的玄关。 走入玄关旁的接待室,我与路法斯少爷并肩坐在一张老旧的沙发上等待,这时,听到这个家熟悉的滚轮声逐渐靠近。我站起身来,准备迎接。 「祖母大人!我回来了!」 祖母坐在轮椅上,穿着像是丧服般的深灰色连身裙,披着一条看起来很暖和的驼色膝上毯,后面是推着轮椅的莎拉。祖母的白发俐落地与下腭线切齐,这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贵族女性身上的发型,我本来以为路法斯少爷会对此感到讶异,但他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由于她无法自己去浴室洗头,为了让帮忙洗头的侍女轻松一点,祖母才特地把头发剪短。而且她不会离开领地,外貌并不重要。这是合理的选择,且对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这种鲍伯头非常适合祖母。遗憾的是并不符合当今社会的主流风格。 「琵雅……你已经结婚了,不应该说『我回来了』而是要说『打扰了』。」 祖母用那双与我相同的浅灰色眼睛盯着我。 「咦?说『我回来了』也可以吧?」 「你要守分寸,能说『我回来了』的只有现在还没嫁出去的莎拉。」 说完这句话后,祖母用满是皱纹的手拍了拍莎拉握着轮椅把手的手。莎拉像往常一样,轻轻吻了一下祖母的脸颊。 莎拉和祖母的关系当然也很好。听说莎拉已故的父亲在学生时期,暑假期间经常来找父亲玩。莎拉虽然不是祖母的亲孙女,但我认为她在祖母心里的地位就像是亲戚中,需要自己保护的女儿。 接待室的上座没有沙发,因为那是祖母轮椅的固定位置。基本上不会有比领主家地位还高的人来拜访,才如此摆放,但路法斯少爷是首席侯爵家的嫡子。我对于没有考虑到身分高低的座位安排感到着急,打算低头道歉时,路法斯少爷用眼神示意我不用在意,希望他不要因此感到不悦。 当祖母移动到对面的位置时,家里的两只狗不知为何围在祖母的脚边缩成一团。 「居然专程来这种偏僻的地方看望老人,是闲着没事做吗?」 「祖母大人!」 祖母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我脆弱的胃开始感到刺痛。然而,路法斯少爷的依然维持着平时的样子,笔直地站起身。 「初次见面,洛克威尔前伯爵夫人。我很期待这次的见面,我是路法斯·史坦,请叫我路法斯。」 祖母用高傲的眼神示意路法斯少爷坐下。我从来没看过有人用这种态度对待路法斯少爷,尽管如此,路法斯少爷却丝毫不在意,优雅地入座。就像是巧妙地忽略祖母的挑衅,轻松避开攻击。 「宰相辅佐大人,您似乎利用我孙女赚了不少钱?」 都让她称呼为「路法斯」了,祖母却还是叫他「宰相辅佐大人」……我不禁把右手放在额头上。 「琵雅的收入与史坦家的资产分开管理。如果有需要的话,请与琵雅商量,并用于洛克威尔领地的发展。」 真奇怪,山姆应该将室内的温度调整得刚刚好,但这个房间却彷佛吹着暴风雪般寒冷。 「莎拉,我觉得有点冷,再多加点柴火吧。」 「好、好的,琵雅小姐,我也这么认为。」 莎拉也面带尴尬地快步走向壁炉。 「哎呀,真是谢谢你,莎拉。冬天真是讨厌呢,旧伤总是会隐隐作痛。宰相辅佐大人,您知道为什么我的脚无法自由行动吗?」 (插图004) 「是的,我已经调查过了。」 话题如此迅速地转到这件事上,我的心中充满不安。 「原来如此,真用功呢。当初与梅里克的战争中,我的公公与丈夫都服从王命,为国效力。然而战争一结束,王室翻脸就跟翻书一样,马上把洛克威尔家视为麻烦。接着又盯上洛克威尔家的技术,以我们受伤为借口,夺走山区,强行更换领地。这种待遇,身居国家核心的史坦侯爵家,难道没有参与其中吗?」 「关于发生在洛克威尔领地的事件以及领地更换一事,都是前任国王陛下所下的决定,史坦侯爵家完全没有参与。」 「是吗?假设真如您所言,但身为宰相阁下的人,难道不应该察觉那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努力防患于未然吗?」 「祖母大人,这件事是在路法斯少爷出生前发生的……」 我忍不住插嘴,然而祖母完全无视我这句话,并对我说: 「琵雅,最近收获的咖啡豆刚好已经烘焙好了,久违地帮我泡杯好喝的咖啡好吗?莎拉也去帮忙磨咖啡豆。」 难道是要把我支开吗?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路法斯少爷轻轻握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 「琵雅,咖啡是什么呢?是热饮吗?可以也帮我泡一杯吗?」 路法斯少爷这么说着,对我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像是在说「交给我吧」。 我偷偷叹了一口气,与莎拉一同起身离开。 ──────────────────────── 插曲 路法斯VS维多利亚 琵雅的祖母,维多利亚·洛克威尔前伯爵夫人,对我──路法斯投来了一个胆子不够大的人可能会昏倒的眼神。原来如此,我可以理解了。 在执政者中,她的外号是「洛克威尔的看门犬」、「防波堤」。 她的公公,上上任伯爵是一个与生俱来的研究者,而且还是个老好人,专精于火药领域;丈夫是上一任伯爵,传承了火药研究的相关结果,并为了安全问题研究水;儿子是现任伯爵,专精农业领域。她是为了保护他们和孙子──拉尔夫小舅子及琵雅免于伤害,勇于承担所有不讨喜角色的强者,是洛克威尔家族中唯一一个「能够拒绝他人的人」。 父亲曾经形容她「是个甘愿为了所爱的人牺牲自己,坚强勇敢的人」。这代表她是因为爱着琵雅,才会对我露出獠牙。如果是这样,为了赢得我和琵雅的赌局,与其思考对策,不如直接诚实地展示我拥有的资讯会更好。 她很快地就将琵雅和莎拉赶出去,我也让麦克跟着琵雅离开。 「好了,宰相辅佐大人,您认为中央的权力者是如何看待现在的洛克威尔伯爵家呢?看来最近的局势不太稳定呢,您打算如何压榨琵雅和拉尔夫?可以的话,请告诉我。不过,因为拉尔夫是自愿加入军队,我也没办法说什么就是了。」 「是否可以先让我确认自己的认知有没有错误呢?到上上任洛克威尔家族为止,当时所治理的东部领地曾产出天然硝石。洛克威尔这个名字也是来自于此对吧?基于这一点,研究型的领主们……以最近几代来说的话,就是上上任的布莱恩与您的丈夫安格斯,他们制作人工硝石,进而制造出火药。」 维多利亚夫人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看向我。 「从岳父大人和琵雅的个性来看,布莱恩大人他们应该并没有打算将自己所制造的火药用于战争,对吧?然而当时我国却与梅里克之间爆发战争,王室需要火药,并决定量产。」 与习惯沾染血腥的史坦家不同,洛克威尔的先人们一定跟琵雅一样心地善良,所以对于自己的发明被用作杀人兵器之事,肯定会日复一日地感到痛苦不已吧。 「由于这种比其他国家更易于使用的火药发挥极大的作用,战争也就此拉下帷幕。然而,战争一结束,王室便开始猜忌、防备拥有技术和材料的洛克威尔伯爵家。」 据父亲所言,前国王比现任的约翰国王更加胆小,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战争心力交瘁。 「在战后处理那么混乱的情况下,继承家主之位的安格斯大人与您搭乘马车移动时,遭到了同样害怕洛克威尔伯爵家技术,亲梅里克派的贵族袭击。」 「……我至今依然记得当时马匹的嘶鸣声与侍女们的尖叫声。那是一个可怕的夜晚。我的丈夫虽然勇敢,但他并不具备武艺的才能,完全无法抵御……」 维多利亚夫人像是在回忆那段往事般喃喃自语。 「即便明知袭击者与梅里克密切相关,却以国家还在重建,内政尚不稳定、避免引起更多风波为由,下令将之定位为国内贵族间的冲突。而袭击者和作为主犯的贵族并没有受到公开审判。」 那种人一旦遭到揭发,就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罪状浮出水面。在隐瞒袭击事件的情况下,以不会对国家造成太大影响的逃漏税和走私等罪状,判以轻微的处罚。 袭击自己的人根本没有受到社会和法律的制裁,也没有任何人讨论这件事,对于这样的结果,当事者当然会感到愤怒。 「接着,以待在王都旁更便于保护重要的洛克威尔家族,加上为了让洛克威尔家族专心从事研究工作,选择不太需要打理的领地更适合……为由,将领地换成王都旁的小土地。原本的领地则是成为了王室领地。」 实际上是瞄准了硝石以及避免洛克威尔的技术泄漏。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监视,一旦洛克威尔家族出现可疑的行动,王室就能立刻察觉。 「洛克威尔家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命令,开垦新的领地。不久后,安格斯大人因为袭击时的伤口恶化早早去世,岳父大人继承爵位,就这样直到今天。我的理解是否有误呢?」 原本将手肘放在扶手上托着腮,闭着眼听我说的维多利亚夫人张开眼睛。 先前眼里散发出的危险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的神情。 「我丈夫曾说过,他不想再过着动荡的生活,也不想卷入权力斗争中,所以接受了新的土地,在这里过上平静的生活。」 她的目光移向挂在壁炉上方的肖像画,画中的人应该就是她的丈夫──琵雅的祖父。 「连我都有听说袭击我们的吉尼斯伯爵家,与梅里克有勾结的事。对王室而言,事先对他们施加压力,并派遣骑士来保护洛克威尔伯爵家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想您也知道,贫穷的洛克威尔家私兵少得可怜。如果他们如此重视我们的火药,我本希望能看到诚意。算了,那个伯爵家不知何时也已经没落了……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 看到与琵雅相同的眼睛流露出失望,我感受到比想像中更加难受的心境。 「秘密处理这起事件的决定,宰相阁下也牵涉其中吧?」 「我不否认。准确来说,这是祖父时代发生的事情。不过,洛克威尔伯爵家对国家的忠诚心,以及始终保持稳重的态度、圆融的智慧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我认为总有一天必须回报这样的洛克威尔伯爵家……」 维多利亚夫人皱起眉头,瞪视着我,我露出苦笑,继续说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父亲在决定我的未婚妻时,从名单中找到了琵雅。」 「他是认为只要让琵雅嫁给作为权力者的史坦家,就能将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吗?」 由于对孙子的关切,维多利亚夫人的语气愈来愈尖锐。 「您要这么想我也无可奈何。不过,在调查现任领主……也就是岳父大人的个性和研究成果的过程中,发现他跟记忆中的一样,是个很好的人。」 「哼,我们家的立场哪能够拒绝这个婚约。」 「我很感谢能够在您们无法拒绝的情况下遇见琵雅。」 我从放在旁边的行李中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放在桌上并打开。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一个白色的盒子。 「这是约翰国王要我转交给维多利亚前伯爵夫人的信。」 我说完这句话后低下头,她微微扬起右眉。 从与琵雅结婚时开始,我就打算制造出这样的机会,并在事前做了一些准备。这次陛下相当积极且迅速地配合我的安排。 「国王陛下的信,才是真正的伴手礼……对吧?」 我将信件推向无法自行移动轮椅的维多利亚夫人,她伸手接过,指尖轻轻地摩挲上面的王室纹章,短暂地陷入沉思后,拿起一旁的小刀划开信封。 我在事前已经听说,信里的内容包含对维多利亚夫人身体状况的关心、对她的儿子洛克威尔伯爵的赞美,以及表示王室已清楚了解琵雅和下任伯爵拉尔夫对国家的贡献。此外还提到,希望为了年轻的一代,放下过去的恩怨。 维多利亚夫人看完信后,揉了揉眉间。 她拿起下面的箱子,打开后看到放在里面由红色丝带装饰的勋章──这是为了表彰对国家有所贡献的贵族所颁发的勋章,以及不少的金币。这些金币表面上附属于勋章,但金额远远超过一般的额度。既是抚慰金、赔偿金,也是对近年来的贡献所给予的奖励金。 「……是想用金钱解决吗?」 「除了金钱,还能用什么方式解决呢?维多利亚夫人的双脚,不管再做什么也都无法治愈了。」 「也是。」 她小声地喃喃自语,露出觉得没意思的笑容。虽然她经常语带讽刺,但实际上是个通情达理且想法实际的人。因此看着这样的维多利亚夫人,反而让人感到心酸。 维多利亚夫人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放回原处后,从下方像是观察一样看着我。 「如果哪天琵雅跟我一样双腿无法自由行动,不能再挖掘和测量,变得毫无用处,宰相辅佐大人会怎么做?」 看来关于旧怨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现在轮到我接受考验。不过,我对于答案没有一点犹豫。 「很简单,我会成为琵雅的双脚,代替她挖掘化石,让她一辈子待在我的膝盖上。不过,我并不只是迷恋琵雅的技术。」 「那您到底喜欢她什么?琵雅可没有您漂亮。」 尽管面前是位年长的女性,我还是忍不住嗤笑。 「您在说什么呢?我有多么肮脏,您应该看得一清二楚,否则我也无法在宰相家工作。对我来说,世界上没有比琵雅更漂亮的人了。硬要说的话,是她那双只看着我的浅灰色眼睛,还有那张流露真挚话语的嘴巴……算了,果然她的一切都让我心动。因为是琵雅,我才会如此。」 「哼嗯。」 和琵雅相同的浅灰色眼睛重新仔细地审视我。 「……看来您是认真的,您对她用情至深啊。」 「再者,恕我冒昧反驳,维多利亚夫人,您并非『毫无用处』。您本身的存在,就是在提醒国家不要忘记过去的罪行,也成为了震慑他人不对洛克威尔伯爵家下手的力量。请务必为了琵雅长寿安康。」 「琵雅已经是史坦家的人了。洛克威尔伯爵家变得怎么样,已经和她没关系了吧?」 「怎么可能,难道您认为琵雅不会因此而难过吗?琵雅的幸福正是我活着的意义。」 「所以,您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琵雅的幸福,要我在洛克威尔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老实说,的确如此。」 「哈!您的行动原则倒是干脆到令人佩服。」 维多利亚夫人笑出声,她放松下来的笑容让人联想到琵雅。 「我可以称呼您为『祖母大人』吗?」 「……好吧,为了琵雅,就退让一步……路法斯少爷。」 看来我成功获得最起码的信任。我按照祖母大人的指示,将红色箱子盖上,移动到桌子的一角。琵雅差不多要回来了。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祖母大人和琵雅真的很像呢。」 「什么?像那种老好人?没有人这么说过,啊,是因为眼睛吧?」 祖母大人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冷静理性的眼睛当然相似,但我指的是……为了自己所爱之人,毫不犹豫成为盾牌的那份心意。这个世上只有琵雅会这样为我挺身而出,甚至到了让人感到心痛的程度。」 正因为如此,无论祖母大人对我再怎么过分,我也无法讨厌她。 如果是为了自己珍视的宝物,就算化身为矛也无所谓,还会不择手段地战斗,这点与其说是像是琵雅,更偏向史坦家,她跟我们是同类。 「另外,深受我家狗的喜爱这点也一样。」 索德它们和其父亲达格一样,受到的训练是对带有恶意的人毫不留情……同时要保护现场最弱小的人,所以它们刚刚毫不犹豫地离开琵雅,留在祖母大人的身边。 这位年长者的身心其实已经疲惫不堪,但她刻意不让感情流露在脸上。 「……这样啊。对了,路法斯少爷,那个孩子从小就会作恶梦,有时会按着左胸,发出让人听了都感到心痛的悲鸣。她父母忙得不可开交,把她托付在这里时,我曾经抱着安慰她,哄她入睡。你们睡在一起,遇到这种情况时,希望你不要觉得奇怪。」 「……我知道了。」 大概是看到预言了吧。现在毒饼干事件已经解决,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苦于预知梦? 当我想着这件事时,听到门外吵闹的声音,看来时间到了。 为了获得信任,我再次向祖母大人宣誓。 「今后我会在政治上站出来,保护洛克威尔伯爵家。」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领吧。」 这真是一段愉快的时光。 ──────────────────────── 第三章 不平静的茶会 当我端着咖啡和凯尔准备的糕点回来时,刚刚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缓和许多,祖母和路法斯少爷似乎互相做出让步。我、莎拉和麦克对看一眼,松了一口气。 「祖母大人,今后我是否可以自由前来洛克威尔领地呢?」 「毕竟是琵雅的丈夫,当然没问题,也不必提前通知。琵雅,你再去关卡打声招呼。」 「是!」 她居然愿意让路法斯少爷称呼自己为「祖母大人」! 谈话间,莎拉将咖啡摆放在桌上,路法斯少爷皱着眉头抿了一口。 「颜色真是惊人……嗯,好苦!我还是比较喜欢普通的茶。」 「有这么苦吗?难道是烘过头了?路法斯少爷不想喝的话,我把剩下的喝完吧,要不然丢掉太浪费了。」 前世的我可是个咖啡爱好者,无论是酸味还是苦味我都能接受!我从路法斯少爷的手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嗯,香气在口中蔓延,带有一点苦味,好好喝。 不过路法斯少爷竟然会觉得这点苦味很苦……?应该是因为他不习惯这个味道吧。下次要不要尝试做成拿铁看看呢?还是干脆做成甜甜的阿法奇朵?说到这个! 「莎拉,帮祖母大人准备冰淇淋……咦?」 身旁的路法斯少爷红透了耳朵,正用右手遮住脸。 「路法斯少爷?」 「琵雅小姐……用同一个器皿喝相同的饮品,等同于是在宣告自己和对方是非常亲密的关系。不过,既然都已经是夫妻了,这个行为当然没什么问题。」 莎拉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指出问题所在。 「这、这点事我还是知道的,只是不小心忘了!反正这里只有家人,大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眼嘛!」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愈来愈烫。 「琵雅,你真是……」 「哎呀、哎呀,竟然能把这位精明能干的宰相辅佐耍得团团转?琵雅,你可真有两把刷子呢。」 「祖母大人,请不要搧风点火!莎拉,冰淇淋冰淇淋!祖母大人,请务必尝尝这个。我打算得到祖母大人的允许后,在冬季的特定期间,慰劳这些年来辛苦工作的领民们。」 祖母似乎对冰淇淋很感兴趣,凝视了一会儿后,才拿起汤匙挖了一匙放入嘴里。那是最经典、最能展现食材味道的牛奶口味。 「口感要比冰块柔和许多呢。不错的想法,你们就说这是分享新婚夫妇的幸福,分发给大家吧。」 啊啊,祖母给了我们这个公开的机会,进一步来说,是给予路法斯少爷获得领民好感的机会。 「谢谢您。」 路法斯少爷恭敬地低下头。 「就这样吧。接下来──那边的护卫过来一下,把我们家优秀又可爱的莎拉骗走的人就是你吧?」 「什么?」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一向冷静沉着的麦克瞪大双眼,全身僵硬。 莎拉和麦克似乎需要一点时间,于是我披上外套,邀请路法斯少爷出门散步,打算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家的领地。 索德与斯皮尔像是等着这一刻似的,兴奋地跑了过来,但因为这里不是史坦领地,有帮它们套上牵绳。 「琵雅大小姐~欢迎回来~」 「琵雅小姐~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我们牵着手走在未铺设道路的乡间小路上时,正在采收蔬菜或是整理田地的农民挥手向我们打招呼。我拉起裙摆,轻巧地跳过沟渠,向他们送上新年祝贺后回到路法斯少爷的身边。这样的动作我反覆进行了好几次。 「你跟领民真亲近呢。」 「是这样吗?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是跟着祖父离开熟悉的土地来到这里……感觉就像亲戚一样。这里的产业还在成长阶段,大家都付出了不少辛劳。」 「产业?具体来说有哪些呢?」 「如您所见,我们主要从事农业,大家都在踏实稳定地种植蔬菜和棉花。这里有一条雷吉恩河的支流,因为尚未被王都拿来当作生活用水,水质非常好,利用这一点,我们也有做一些纺织业。」 「啊啊,当时正式开始测量时,大舅子说过长绳和手套可以在洛克威尔制造。」 「没错,现在公会也会定期订购,真的非常感谢。」 我深知能够垄断生产、销售这些产品,都是多亏了路法斯少爷,于是向他低头致意。手套的缝制在现在这样的休耕期,是领民们重要的收入来源。 「不过那条河是在哪里呢?我怎么都没看到?」 「啊,那条河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祖父一生致力于灌溉研究。利用祖父的智慧和方法,我们将沟渠引导到需要的地方,如此一来,不仅能用于工厂、农田和家用,还可用来提供驱动水车的能源,以此在这片新土地开辟出一条生路……不过,目前进度还差得远就是了。」 目前洛克威尔伯爵领地的财政状况几乎是持平。作为下任伯爵的哥哥,将来要面对的道路会非常艰难。而且,虽然说出口很难受,但祖母会比我们先离开这个世界,祖母不在之后,我们是否能够像以往一样,照顾到领地的每个角落呢? 总之,因为只有我们兄妹两人,至少我得赚些钱来帮助哥哥……嗯,前提是要得到路法斯少爷的允许。 「虽然我早就听过这些消息,但亲眼见到后,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东边那个水车是三座连成一组对吧?而且明明看起来是上坡,为什么水却还能往上流呢?」 「灌溉设施的维护和检查工作是在祖母大人的指示下,由曾经是祖父大人的得力助手,也就是刚刚那位管家山姆负责。如果是现在的路法斯少爷,他应该会很乐意告诉你原理。至于父亲和哥哥,作为领主,他们早已学会这个技术。我自己对这方面不太用功……不过前世……那个,只有书中提到的水灾防治方法是我提出的请求。」 「说到这个,我记得怀特领地的水库,也是琵雅的建议对吧?」 「嗯,我只是听了父亲的说明,看了简易的河流周边图,指出『是这里吗?』而已,但跟化石没关系,我不太记得了。呀,索德!那里有捕捉野猪的陷阱,不可以过去──!」 「……算了,总之我已经知道这是个规模小,但非常完美的土地。不过,愈看愈觉得简朴的小镇和农村风景……难道是故意的吗?为了避免再次经历领地更换的痛苦,祖母大人刻意选择并坚持过着隐密、不引人注意的生活……作为亲人,我无法忽视这一点……」 「路、路法斯少爷,您看到什么不能忽视的地方吗?」 我被突然加速的索德拉扯,只好身穿礼服竭尽全力奔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索德。气喘吁吁时,路法斯少爷似乎有点烦恼地喃喃自语,并与斯皮尔一起追了上来。 「嗯?洛克威尔领地很棒,我无法忽视任何一个角落,也爱上了琵雅所爱的这片土地呢。我保证,即便大舅子继任,史坦领地依然会与洛克威尔领地保持友好的关系。」 「太好了……我希望就像我爱着史坦领地一样,路法斯少爷也能够稍微喜欢上洛克威尔领地。索德和斯皮尔也喜欢这里吗?那下次我们也带爸爸它们一起来吧!」 我露出安心的笑容,轮流抚摸索德和斯皮尔时,路法斯少爷本来牵着我的手改为搂住肩膀,将我拉向他,随后便被抱在怀里,路法斯少爷在我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接着,从看不到的地方传来好几个人的惊呼声。 「路、路法斯,少、少爷?」 「这是牵制。即便是琵雅所爱之地的领民,我也得让他们知道,琵雅已经是我的人。」 根本没有这种必要吧! 之后,我们抵达祖父安眠的墓地。路法斯少爷单膝下跪,按照约定诚挚地为祖父祈祷。 不久后时间到了,我们向祖母承诺会再来拜访后,带着一脸憔悴的麦克和神情恍惚的莎拉踏上归途。 解决了一件担心的事情后,我在学院的研究室整理假日收到的信件,麦克也在一旁帮忙。这时,我看见给全体职员的定期通知信混在其中。 我重新戴上眼镜阅读,信上说从新年开始,友国帕斯玛的伊莉玛公主已作为交换生来到学院就读。 「伊莉玛公主殿下……」 我想起在册封太子典礼上,由路法斯少爷陪同的公主,还有强尼叔叔曾提过,为了顾及她的感受,最好避免举行过于盛大的结婚典礼。 「接受她的留学请求,借此强化与友国的关系,应该是为了进一步巩固对梅里克的包围网吧。」 麦克探头过来,看了内容后对我进行说明。原来如此,我对他点点头。 不过,伊莉玛公主来亚修贝尔王国留学的目的,真的纯粹是为了学习吗?还是说是为了路法斯少爷呢? 可是,路法斯少爷已经与我结婚。现在这种局面,政治上最好不要出现任何风波。这个行为难道不会引起问题吗?上面写着「已作为」,是代表她现在已经在学院上课了吗? 「麦克……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呢?到底……」 「路法斯少爷早已处理妥当与帕斯玛的关系,但确实有点奇怪,我会立即去确认。」 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总之,今天最好不要离开研究室,不对,回覆完比较急迫的信件就回家更妥当。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研究室的门却在下午被敲响。开门确认的麦克神情僵硬地回来。 「琵雅小姐,伊莉玛公主邀请您参加学院贵宾室的茶会。」 「现在?」 「是的,公主的侍女正在研究大楼的玄关等您。」 「难以置信……」 照理说不应该有这种突如其来的邀请。然而,若只是「既然在同一间学校学习,对方又正好在学校,那就一起喝个茶」这种较为随意的邀请,倒也不至于会遭到责备。 况且对方本来就是王族,加上我在研究室一事早已曝光,根本无法拒绝。 「麦克,怎么办?我好想吐。」 事前完全没有得到消息,看不出这次邀请的意图。如果只是建立友好关系的茶会,会做出这种类似突袭的行为吗?不安涌上心头。 「目前尚未收到路法斯少爷的指示。总之,不管公主说什么,绝对不能立即回应!琵雅小姐,千万不可以让我离开您的身边!」 「这不是当然的吗!」 胃已经开始抽痛,我用右手按着肚子起身。 迈着沉重的步伐下楼时,我努力从脑海的角落回想关于帕斯玛的基础知识。 帕斯玛是比我国东南部的怀特领地更南边的友国。因为位于南方,气候温暖,大部分的国民都是褐色皮肤,且身穿色彩缤纷的民族服饰。 此外,帕斯玛王国早一步发现被视为是下一代能源的石油,加上全国各地都有度假胜地,经济状况不虞匮乏。也就是说,王室应该过着十分宽裕的生活。 据说伊莉玛公主是在帕斯玛王国内备受爱戴的第二公主,这样的人召见我,我真的还能活着回来吗? 走出研究大楼时,就听到伊莉玛公主的侍女可怕的自言自语「竟让公主殿下等……」。我战战兢兢地跟随她前往食堂二楼的贵宾室──菲利普殿下和凯萝琳曾经待过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踏进这里。 「琵雅小姐,就算是装腔作势,您也要挺直腰杆!您是下一任史坦侯爵夫人,不可以让人有任何可乘之机。」 麦克小声地提醒我。 我知道,若是给人留下狼狈的印象,会损害一直以来教导我的婆婆大人和史坦侯爵家的名声。我咬紧下唇──这次是为了振作精神,所以没关系──就像婆婆大人教我的那样,想像有条线从天花板拉着头,挺直腰杆,收起下巴,进入房间。 伊莉玛公主斜坐在贵宾室的三人沙发上,看起来比上次拜见时更加艳丽。 虽然是学生,却没有穿着制服,也没有穿适合她的民族服装,而是穿着在我的婚礼上,许多女性追随流行所穿的橙色礼服。强调眼尾的妆容非常漂亮,是个无可挑剔的美丽女性。 我按照惯例打招呼,在听到「请坐」后,依照公主侍女的指示,坐在单人沙发上。那位侍女回到公主的右侧,左侧则站着一位褐色皮肤的男性侍从。 「初次见面,洛克威尔伯爵千金。你看起来很平凡呢,看来不是需要紧张的对象。」 啊……很遗憾,是被召见来挑衅的。我现在琵雅·史坦,并非洛克威尔。而不需要紧张这句话是在暗示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作为曾经是「剪影路人反派千金」的人,现在早已不会因为平凡或小人物这种话受伤,但一开始就受到攻击,想到接下来的发展就让人忧郁。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也不喜欢事情迟迟不赶快解决,所以就直说了,你为什么那么厚脸皮地待在我的路法斯身边?有自知之明一点,你根本配不上路法斯!」 真是直接了当。公主殿下是为了从我这里夺走路法斯少爷,才会越过国境来到这里。 「我们彼此相爱,可他因为婚约受到你的束缚,你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已经够了吧?你该离婚了。」 在公主眼中,我似乎是一个以过去订下的婚约为盾牌,不顾路法斯少爷的意愿,强行与他结婚的女人。难道说,她也听说过我和路法斯少爷的婚姻只是政治联姻的谣言? 只有有趣的流言才会流传,而那背后通常都带有恶意。只要想到不知道我与路法斯少爷关系的陌生人正在观察、嘲笑我们,就感到背脊发凉,动弹不得。 还有「你该离婚了」啊……尽管有预想过这个可能,不过实际听到时,心里还是觉得一阵刺痛。一想到我的婚姻并不被祝福,就感到沮丧。 尽管很想要反驳,但因为公主并没有允许发言,我只能挺直腰杆、低着头、垂下眼眸。 公主的主张愈来愈激动、夸张。 「你知道现在国际的局势有多紧张吗?为了对抗梅里克,帕斯玛应该与亚修贝尔携手合作,结果你却在这种时候妨碍我们。我与路法斯结婚,他便能够得到强大的后盾和援助,你这种人能够为他做什么?听说你只是画个地图,就受到特别的对待,那算什么?作为臣子,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比起这些,作为下一任侯爵夫人,你能带给他什么实质的帮助?」 假设路法斯少爷和公主殿下真的相爱,毫无疑问,我就是最大的阻碍,根本是反派千金。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绝对不是那样!我们是在那个闪耀着钻石星辰的美丽神殿中互相立誓的夫妻! 可是当她自信满满地说出这些话时,我有种自己搞错了事实的感觉,但这种想法或许能够让我逃离眼前伴随着痛苦的攻击,就像是洗脑一样。 而且公主似乎对我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调查,她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不是没有道理。我的地图受到重视,但这些事情迟早有一天可以完全交给公会。要说我作为下一任史坦侯爵夫人有做出什么贡献吗……完全没有。 「听好了,我和路法斯结婚会强化两国的关系,在对梅里克制裁时能够展现出两国的团结,对亚修贝尔王国来说只有好处。即便位于底层,你好歹也是贵族之一,应该舍弃私欲,为国家牺牲吧。」 公主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不过我和路法斯少爷已经结婚了,而且如果目的是加强两国的关系,其他未婚的人也可以吧…… 「我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如果你还坚持己见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因为你会成为帕斯玛与亚修贝尔敌对的罪魁祸首,这样你应该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吧?」 听到这些话,我讶异地瞪大眼睛。这是威胁吗?如果我不屈服,帕斯玛就会从制裁梅里克的包围网里退出……吗?我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认为公主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但我对帕斯玛的政治制度并不了解。而既然公主的态度如此强硬,她或许可以直接插手外交部分。 「呵呵,虽然这么说,但你终究还是得与路法斯离婚,为国家做出贡献。毕竟我已经得到亚修贝尔王国的王妃殿下认可。」 没想到我国的王妃竟正式承认这件事……指尖感到一阵寒意。 「啊,听说会为你安排一位新的丈夫,真是太好了呢!但下次可别再高攀了,像你这种不起眼的女人,普通的男性更适合你,这样在社交界也不会太突兀。」 我稍微往上看了一眼,伊莉玛公主正露出获胜的微笑。我本来已经完全忘记了,但她的笑容却与前世男友出轨现场时,那个一脸愉悦的女人正好重合。 难道我又是被抛弃的那个人吗?反派千金的恋情注定没有结果?我的想法愈来愈负面。 「……你有在听吗?回答我!」 「琵雅小姐!」 听到麦克的声音后,我才回过神来,努力地发出声音。 「非常抱歉,无法立即回答您,请容我回去考虑。」 这时,公主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你竟然打算再次浪费我的时间,胆子真不小。好吧,今天是茶会,我就为你倒杯茶吧。」 公主的侍女在我的面前放了一杯琥珀色的红茶。 「好了,喝吧!」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一脸茫然。茶会通常是由地位最高的人先碰食物或饮品,以此为信号,告知大家茶会开始,但公主的面前连水都没有。 (插图005) 看到我困惑的样子,刚刚的侍女对公主耳语。 「不必担心礼仪的问题,我不会追究,所以快喝吧。」 在极度的紧张与混乱中,我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运作,我准备依照指示伸手去拿茶杯。 「不行!」 麦克用急迫的语气提醒我。看到他的表情我吓了一跳,急忙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集中注意力。不能喝这杯茶……难道里面有毒吗? 突然间,我想起在修道院的凯萝琳之前写的信,她提到其他国家的人曾去她那里寻求「魔法粉」的事情。难道这杯茶里添加了「魔法粉」? 这个时机和「其他国家的人」这一细节不谋而合。 但作为一国的公主,真的会做出对其他国家的贵族下毒这种事吗?毕竟我现在已经是史坦侯爵家的一员。她再不喜欢我,这种行为也太过冲动,会引发国家之间的问题。 我将视线转向公主两侧的随从。那位将我从研究大楼带来这里,并在刚才端上这杯可疑饮品的侍女,正用轻蔑的眼神俯视着我。站在另一边的侍从则是在与我四目相对时,慌忙转开视线。 ……原来如此,这两位随从似乎也是共犯。再加上这位侍女显然非常忠诚,在关键时刻大概会跳出来承担所有罪责。 总之,我必须要想办法避免喝下这杯可疑的饮品。 「……恕我冒昧,由于突然受到邀请,我已经吃过午餐,现在实在无法再喝任何……」 「你是在说我的茶不能喝吗?」 遭到高高在上的公主威吓和压迫,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无力反抗。 没办法了,这多半只是加了小苏打粉的红茶。我放弃抵抗,伸手拿起杯子。万一真的有毒……相信拉古纳校长会替我制作解毒剂的。我咬紧下唇,努力抑制住因恐惧而忍不住想要发抖的身体。 就在这时,走廊突然传来吵杂声。公主的侍女打算察看情况而打开门,接着那扇门就随即被整个推开。我那高雅的好友,身穿水蓝色,设计朴素的礼服走了进来。我因为放心,差点哭了出来。 「哎呀,这是在举行茶会吗?我是否可以参加呢?伊莉玛公主殿下?」 是艾梅莉亚小姐!她带着三位看起来很能干的侍女和护卫,优雅的气场瞬间支配这间贵宾室。 「稍、稍等一下……奇斯侯爵千金,你这样未免太过强硬无礼了吧?」 原本的计画被打乱,公主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瞪着艾梅莉亚小姐。 「比起您没有事先通知就单独召见他国夫人,这应该只是小事吧?」 艾梅莉亚小姐一边说,一边迈着悠然的步伐在伊莉玛公主身边坐下。 公主吃惊地稍微挪开身体,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坐在我身旁,未免太无礼了吧?」 「哎呀,真是抱歉。不过,陛下可是赐予我与王太子妃同等的地位喔?在大部分的状况下,我应该可以依自身的判断就座。」 艾梅莉亚小姐说完这句话后,优雅地打开扇子掩盖嘴角,伊莉玛公主不自觉地露出扭曲的表情。 作为王族的伊莉玛公主,表面上地位比艾梅莉亚小姐──奇斯侯爵千金更高。然而,艾梅莉亚小姐不仅仅是未来的王太子妃……更是下一任王妃。 尽管在「魔法凯萝」事件中,她遭受到最严重的伤害,但她还是选择继续留在王室,因此获得国内所有男性王族最大的敬意。她将来的地位已经确定,终将成为这个世界的顶尖女性之一。 因此,两人的地位可说是旗鼓相当。 「看来路法斯少爷派奇斯侯爵千金前来帮忙了呢。」 趁伊莉玛公主一行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艾梅莉亚小姐身上时,麦克悄悄地在我耳边低语。能够派出下任王太子妃作为先锋的人,只有路法斯少爷。而且艾梅莉亚小姐还回应这个要求赶过来……这份崇高的心意,让我感动到眼眶泛泪。 我也必须采取不愧对我最爱的丈夫和友人的态度来应对!我紧握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重新打起精神。 「奇斯侯爵千金,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为了向来到我国的公主殿下致意。因为我国并没有公主,陛下特地亲自嘱咐,要我细心地照料殿下。目前是否有让您觉得不便的地方呢?」 艾梅莉亚小姐一使用陛下的名义,伊莉玛公主立刻压抑了先前毫不掩饰的烦躁。 「……并无任何不便。」 「那真是万幸。而我刚好与这位史坦侯爵少夫人交情匪浅。呵呵,前一阵子我和王太子殿下也一同参加了他们的婚礼,真是一场美好又愉快的仪式,对吧,琵雅?」 「艾梅莉亚小姐能够来参加婚礼,我感到非常荣幸。」 我向艾梅莉亚小姐深深行礼。 艾梅莉亚小姐直视着伊莉玛公主的眼睛,宣布我和路法斯少爷的婚姻得到她、王太子殿下,还有国王陛下的认可和祝福。 「既然公主殿下和我最好的朋友正在举行茶会,我当然非来打扰不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既然艾梅莉亚小姐说是理所当然,那无论谁说什么,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公主紧紧抿着嘴,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然而,艾梅莉亚小姐并没有打算减缓攻势。她这几年被迫经历了种种辛劳,比起在帕斯玛王宫中如花似蝶般养大的公主,不知道狡猾了多少倍…… 「哎呀,明明说是茶会,却只有一个杯子?不过也罢……」 艾梅莉亚小姐瞬间创造出一股寒冷彻骨的沉默气氛。接着,她「啪」一声阖上扇子,交给随身的侍女,并将那个杯子拿到自己面前。 「因为我是以王妃代理的身分执行公务时匆匆赶来的,所以非常口渴……这杯茶还没有人喝过吧?那我就不客气地享用了。」 除了艾梅莉亚小姐和她的侍女们,所有人都愣住了。艾梅莉亚小姐的身体要孕育将来的国王,她的健康关系着国家长久的安宁,绝不能让她喝下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 怎么办?我要阻止她吗?要从艾梅莉亚小姐手中夺下杯子吗?如果没有人动作,似乎只能这样了! 杯子愈来愈接近艾梅莉亚小姐的嘴唇。我下定决心,准备站起来伸手阻止她时── 「不要喝!」 公主在最后关头大叫,终于……我吐出了堵在胸口的气。 「……梅格,拿去检验。」 艾梅莉亚小姐将被子递给侍女,侍女将茶碟盖上杯口,准备将杯子带走。 「请、请等一下!请原谅我们!我们并无恶意!」 在颤抖的公主旁边,一直袖手旁观的侍从低下头,大声说出这句话。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没有恶意的毒杀呢?而且还是针对身为王太子未婚妻的我。」 艾梅莉亚小姐将回到自己手中的扇子指向帕斯玛一方。 「并不是要针对您!」 公主的侍女激动地大叫。 「也就是说……目标是史坦侯爵少夫人。这比针对我还要罪孽深重,毕竟有其他人可以代替我,但琵雅小姐却是无可替代的人。总之,只要调查这杯茶,一切都会明朗。如果在这里老实承认……或许还能获得一些怜悯,但若是装作不知情,我会负责拘押各位,并以国家的名义向帕斯玛正式提出抗议。」 「非、非常抱歉!一切都是我独断专行,殿下什么都不知道!请惩罚我一个人就好!」 刚才还对我投以严厉目光的公主侍女,跪下来低头痛哭。 「你说公主不知道,但刚刚阻止我的人却是公主殿下,不是吗?您应该知道茶里加了什么东西吧?」 艾梅莉亚小姐将扇子放在嘴边,看着公主。公主瞪着右下方,非常不情愿地开口。 「抱、抱歉。」 「您是针对什么道歉呢?」 艾梅莉亚并不接受仅仅一句简单的道歉。 「在茶里放了药……」 「药吗……那是什么药呢?」 「真是烦死人了!是能让固执不听话的人也变得老实顺从的药啦!听说只要喝了,就会认清自己的身分,安分守己地听从我的话。又不是什么毒药,何必把事情闹大,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公主殿下!」 随从的惊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伊莉玛公主是因为在艾梅莉亚小姐的逼迫下,觉得自尊心受到伤害吗?突然恼羞成怒,把意图都说了出来。话说回来,让对方听命于自己?那不正是「虹色饼干」的功效吗?我不由得大吃一惊。 路法斯少爷说过,「魔法凯萝」事件的详细情况并没有泄漏到其他国家。毕竟让他国知道本国男性落入美人计的陷阱,无疑是一种耻辱,而且将能打击国家的事情暴露给他国,在外交上并不妥当。 我们对外仅宣称梅里克帝国派间谍潜入,试图用该国特制的毒药陷害亚修贝尔王国,最后当然是未遂,间谍随即遭到逮捕、处分。 那伊莉玛公主怎么会知道「虹色饼干」的功效呢? 「艾梅莉亚小姐,请问我是否可以发言呢?」 艾梅莉亚小姐静静地示意我发言。 「伊莉玛公主殿下,如此可疑的药物,请问您究竟是如何得到的呢?」 「从你们国家的贵族那里听说的,说是亚修贝尔王国的佛斯特修道院有制作这种药,负责人是一位粉红色眼睛的修女,只要礼貌请求,她就会分一点给我们。」 我至今看过的人中,拥有粉红色眼睛的人只有凯萝琳一个。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现实,但老实说,粉红色眼睛就像是游戏女主角的设定。这个世界可能只有她一个人有粉红色眼睛,即使有其他人,应该也只有少数几人吧? 也就是说,所谓修道院里粉红色眼睛的女性,完全就是在说凯萝琳。 「该讯息是国家机密,而且还非常危险,能告诉我是谁告诉您的吗?」 艾梅莉亚小姐收起笑容,带着压迫感询问。 「不、不知道!我刚入境就立即被叫去参加王妃殿下的茶会,是当时坐在同一桌的男性告诉我的。他是个年轻、英俊,穿着讲究的男性。」 「王妃殿下的身边又增加了毫无主见只会拍马屁的人了呢。」 艾梅莉亚小姐冷漠地低声说着。据路法斯少爷所言,王妃殿下非常喜欢被一流人士奉承,甚至曾让劳伦前医疗师团长陪伴在身边。 「还有……他身材高挑、金发碧眼,大家都称呼他为子爵。」 那个容貌特征……莫非是马里乌斯·贝亚德子爵?难道他最近经常出入王妃宫殿吗? 他的父亲,前贝亚德伯爵是取得「魔法粉」后,对王妃最爱的儿子菲利普殿下的健康造成伤害的罪魁祸首。尽管身为儿子的马里乌斯并没有直接牵涉其中,但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想和这种人见面。 然而,如果马里乌斯成功获得王妃的信任,那他可能真的非常擅长处世之道。 「对了,他还戴着纯金的独角兽图案的袖扣,应该是位非常成功的人吧?」 独角兽……我想起来了,贝亚德的家纹也是一对独角兽。 「如此正经,而且还是王妃殿下亲信推荐的人,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但你却这样责备我……我真的非常不高兴,记住你的无礼!」 艾梅莉亚小姐优雅地站起来,与大发脾气而起身的公主对视。 「公主殿下,能够操控他人的不是药物,而是毒药。即便您与王妃殿下关系亲密,但这显然已经越界。我曾经差点喝下那个毒药,遭到您操控。作为未来的王太子妃,我在此提出严正的抗议。」 「什么!过分僭越的家臣真是烦人,只会妨碍国家的统治!王妃殿下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王妃的想法真的是这样,那「僭越的家臣」应该是指我和史坦侯爵家。竟然觉得我们碍眼到这种程度,真让人感到难过。 「没有宰相阁下和路法斯少爷,国政会在一瞬间瘫痪。而且若是琵雅死了,国家利益将会受损,拥有最强私兵的史坦家绝不会袖手旁观。」 艾梅莉亚小姐侧头看了我一眼,用着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啊啊真是的,你要抗议就去抗议吧!明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药物,真是小题大做!」 正因为是了不起的药物,才会成为问题。然而,因为我们无法告诉帕斯玛「魔法粉」的细节。最终,抗议也会显得无力。 当我无助地看着再次发脾气的公主时,贵宾室的门总算猛地打开,我们的拉古纳校长赶来了! 「伊莉玛公主殿下,身为教育殿下的人,我已经正式得到帕斯玛国王陛下的许可,所以说的话可能会有些刺耳。因为殿下身分高贵,必须谨慎行事,不可让周遭的人感到不安。行动时要保持冷静,展现出落落大方的样子。那么,学生的本分的是学习,公主殿下作为闪耀的帕斯玛王国的代表,是为了获得必要知识来留学的吧?我这里正好有一些适合您的资料,让我替您带路,请跟我来。」 校长将手伸向走廊,示意公主离开。 「说、说得也是,我可是很忙的,根本没时间和那些只会挖土,假装是专家的人打交道。校长,您辛苦了,我们走吧。」 公主抬起下巴,带着侍女先行离开房间,侍从一脸憔悴,再次向艾梅莉亚小姐深深鞠躬后,小跑步跟上公主。 校长也和艾梅莉亚小姐行礼,并对我做了一个「抱歉」的口型后离开。 「「「「哈啊……」」」」 我、麦克、艾梅莉亚小姐、艾梅莉亚小姐的随从们同时叹了一口气。 「艾梅莉亚小姐,感谢您赶过来帮忙。」 我深深地低头致谢后,艾梅莉亚小姐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那是琵雅小姐的身分无法抗衡的对象,让我过来处理才是正确的。」 「恕我冒昧发言,请问是我的主人请您过来的吗?」 麦克恭敬地弯腰询问。 「是的,路法斯少爷正在开会,没办法离席,幸好我当时也在王宫。」 艾梅莉亚小姐目前的公务大多是探访医疗院之类的,并不会一直待在王宫,这次真的是运气好。 「老实说,我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喝下那杯加了药的红茶。艾梅莉亚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愿意终生以家臣的身分支持您。」 那个药大概只是小苏打粉,但我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杯水里可能藏着与想像完全相反的可怕阴谋,也许真的是立即见效的毒药也说不定。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说这句话时,艾梅莉亚小姐露出比平时更天真无邪的笑容……不过,她立刻敛起笑容。 「不过,没想到她刚来留学就引起这样的骚动。但因为最终的结果没有造成实际的损害,且现在与帕斯玛王国的关系闹僵并不符合国家利益,还有那个疑似贝亚德子爵做出的事情,既没有提到名字,证据也很薄弱。我认为这一切只会用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结案。明明琵雅小姐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听到艾梅莉亚小姐的想法,我点了点头。我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帕斯玛与亚修贝尔的关系恶化。 虽说如此,心中仍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闷。至今从未打过招呼的公主,第一次见面就单方面地讨厌、辱骂我,甚至试图夺走我的尊严。她却不会因此受到惩罚,真让人感到愤怒和不甘。 这时,艾梅莉亚小姐轻轻地握住我的手,侧头望向我。 「琵雅小姐,你还有工作要忙吗?如果可以拨出时间,可不可以带我去作为史坦侯爵家专属供应商的文具店呢?爱德华王太子殿下看到路法斯少爷那支刻有『琵雅』字样的钢笔后,说他也想要。」 「讨厌啊啊啊!太难为情了啦~!」 路法斯少爷啊,您居然在王太子殿下面前使用那支钢笔! 我心里如此呐喊,但还是无比感激艾梅莉亚小姐对我的关怀,便和她一起出门上街。 文具店老板摩根先生,因为未来的王妃殿下莅临,以及收到「在钢笔刻上『艾梅莉亚』和『爱德华』字样」的订单,晕了过去。 离开店铺后,我与艾梅莉亚小姐道别,搭上来迎接我的马车。 马车门关上后,四周垄罩着寂静。我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段与伊莉玛公主相处的恐怖时光,而不是几分钟前与艾梅莉亚小姐一同度过的美好时光。 我闭上眼睛,认真思考。如果国王真的下令要我与路法斯少爷离婚,他必须前往帕斯玛,那该怎么办? 连路法斯少爷都无法对抗的人,我又怎么可能应付得了?但即便如此,我能够放弃路法斯少爷,放弃至今与他共同走过的时光吗?光是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想哭。 「明明我都已经发誓,就算力量微不足道,也要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更不用说如公主所言,要与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男性结婚──这根本不可能。我无法接受路法斯少爷以外的人站在我身旁,只能是路法斯少爷── 若是拒绝王室安排的婚约,洛克威尔伯爵家是否会因此受到惩罚?想到家人和领地那些重要的人可能因此承受苦难,我就无法原谅自己。 「……难道只能假死,跑到国外了吗……」 向国家提出死亡证明,借此躲避新的婚约,离开国家,舍弃原本的名字,一个人独自生活?没想到我居然会再次考虑这个选项…… 想到这里,我突然恍惚地想起,当初由于对「魔法凯萝」的未来发展感到恐惧而存下来,从未动用过的「遭到驱逐出境时的准备」或许真的要派上用场了。 ──────────────────────── 第四章 狩猎狐狸 「早安,琵雅。麻烦你过来一趟,真是抱歉。」 「早安,公公大人。」 在经历了伊莉玛公主那场令人恐惧的茶会后,迎来了新的一天。 昨晚,我因为不擅长说谎,无法掩饰自己的低落情绪,怎么样都打不起精神。难得路法斯少爷早早回来共进晚餐,我却无法愉快地聊天。 对于如此软弱的我,路法斯少爷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地抱着我,陪我一起入睡。 而今天出门上班的路法斯少爷不知为何带我来到了公公大人的工作地点──位于王宫内的宰相办公室。 既然是有关公公大人的事,我自然二话不说马上赶来,但为什么得在职场上戴着侯爵家的传家宝项炼呢?而且还是两条? 虽然这是每次出门都会上演的事情,但今天出门前,路法斯少爷又不容分说地将项炼戴在我的脖子上。考虑到目的地是路法斯少爷的工作场所,我穿着像是卢斯南山脉的针叶树般深绿色的连身裙,外面套上米色的大衣,整体看起来简单又朴素。结果在进入王宫前,路法斯少爷直接拿走我的大衣,导致我的脖子完全露出来! 他是觉得大衣不适合我吗?还是要让路上的人因为不符合这个场合的饰品而讶异?总之路人投来的目光如刺,相较以往更让我感到痛苦。 这里是国家政务最高权力者的办公室……在路法斯少爷和公公大人讨论重要的事情时,我忍不住四处张望、走来走去。 房间整体的设计以深棕色为主,非常符合公公大人的气质。那张深咖啡色的皮革办公椅,不知道坐起来是否舒适? 当我正沉浸于观察周围事物时,左边墙壁的书架突然向旁边滑动。 「呀啊!」 我吓得惊叫出声,连忙用双手捂住嘴。从那个突然打开的昏暗空间里……陛下出现了! 脑中突然浮现在进入学院前的那场小茶会上,第一次见到强尼叔叔的事。他那时也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原来王宫里四处都有隐藏通道。 路法斯少爷立即走到我前面,向国王做了一个对上位者的正式行礼,我模仿他的动作。 「路法斯、琵雅,早安,还有恭喜你们结婚,我听两个儿子说婚礼办得很棒。喔,这两条项炼真适合你,当然,琵雅才是拥有者,先就坐吧。」 这么说来,之前听说过王妃很喜欢宝石,她一直都想要这个「妖精之心」。 陛下坐在最上座的单人座,隔着夹角,左边是公公大人,右边是路法斯少爷,我则是浅浅地坐在路法斯少爷的身边。 「直接进入正题吧,就昨天伊莉玛公主对我们家的琵雅·史坦毒杀未遂一事,作为史坦侯爵家的家主,要求对此事进行严惩。此外,以王的名义命令嫡子路法斯与琵雅离婚,要求路法斯入赘帕斯玛,这无疑对我们家族的污辱,我强烈抗议。会议结束后,我们将会离开王都,回到自己的领地,当然也会缺席新年传统的狩猎活动。在做出相应的处理后,请再联系我们。」 公公大人直接且冷淡地对陛下陈述。正因为与陛下有着深厚的信赖关系,而且是在屏除旁人的宰相办公室,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而陛下显然也同意这个安排,将场所定在宰相办公室。 虽说如此,竟然说要离开王都…… 「雷欧……」 陛下双手抱胸,一脸苦恼地闭上眼睛。然而,公公大人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继续说道: 「起初,在王太子殿下册封太子典礼上,帕斯玛在未收到邀请的情况下,带着伊莉玛公主出席,更糟糕的是,由于公主没有护送者,对方的解决方法竟然是指名路法斯护送她。当下尽管不满,但为了让典礼顺利举行,我们还是遗憾地遵从了这个要求。那时候我已经明确地告诉陛下和帕斯玛,路法斯已经有未婚妻了。更何况,路法斯和琵雅结婚申请书上的签名还是陛下亲手签的。」 陛下沉默地点点头。 「昨天伊莉玛公主对琵雅的谩骂,我已经收到逐字逐句的报告。琵雅从小就为我们史坦侯爵家付出无数心血,事到如今已经是我的女儿。对于她所受到的极度不公平待遇,即便不是从我的立场来看,都会感到非常震惊和愤慨。」 公公大人居然说我是他的女儿,还为我感到愤怒…… 「我完全无法理解琵雅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对待。而且据说伊莉玛公主是从王妃殿下那里得到的建议,我也没办法理解陛下为什么会对这种不慎的言行置之不理。我们侯爵家才刚迎娶琵雅进门,就让她遇到这种事,真的是无颜面对洛克威尔伯爵。此刻,碧安卡应该正在向伯爵夫妇低头道歉吧。」 「咦?」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我忍不住发出声音。婆婆大人正在拜访洛克威尔宅邸(我家)?这种事应该是第一次吧?我是否为他们带来麻烦了?是因为我没能好好处理与公主的关系,陛下和公公大人如同菲利普殿下和路法斯少爷那样的亲密的感情才会产生裂痕……?公公大人和婆婆大人对我的关照,让我非常感激,但是…… 当我不自觉地咬着下唇,双手紧握时,路法斯少爷将他的大手放在那之上。 「琵雅一点错都没有,作为家主,父亲所说的都是常识且理所当然的事。」 「……没错。琵雅没有错。我收到艾梅莉亚的报告,她说你当时脸色发白,几乎要晕倒。让你留下痛苦的回忆……很抱歉。」 没想到接在路法斯少爷后面发言的人是陛下。他看着我,难过地轻皱眉头,接着他挺直腰杆,依次看着我们的眼睛,平静地开口: 「昨天在学院发生的事情,我也从派到学院那里的人那里收到确切的报告。派艾梅莉亚帮助琵雅,是最聪明的解决方法,真不愧是路法斯。」 听到陛下的称赞,路法斯少爷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听到的报告……内容令人十分寒心,连影子在传达时都有一丝迟疑,老实说,我听到时整个人头昏眼花。首先,我要明确地表示,同意路法斯和琵雅结婚的是我,为了国家的利益,要求两人离婚并让路法斯出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一个是凭借天赋的才华和个人的努力,在十几岁时就已经有能力成为国家掌舵手的人才,另一个是从测量和挖掘等前所未有的领域中,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才。失去两位的信任,使人才外流,才是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如果我这么做,直到末代都会被讥笑为愚昧的国王。」 陛下完全否定了昨天伊莉玛公主的发言。 「就我个人而言,我也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关注着路法斯和琵雅的成长。无论是你们的初恋结成果实,还是为了成为更适合彼此的人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会做出将你们分开的事情。更何况,你们还是菲尔的救命恩人。我再次感谢你们,谢谢。」 「那、那没什么。」 陛下向我低头致意,我吓了一跳。得知陛下在百忙之中仍然关心着我们,心里感到一丝温暖。 然而,与我不同,路法斯少爷依然只是沉默地低头。 「遗憾的是,伊莉玛公主说的那些话,源自于王妃的轻率发言。我已经澈底否认王妃的误解,并向她解释琵雅和路法斯是一对幸福的新婚夫妻,他们两人在一起可以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说到底,这件事似乎是王妃和公主这两位女性恣意妄为所致。即便如此,陛下在叙述时措辞上有点迟疑,内容也有些含糊不清。 「我会透过非正式的渠道再次向帕斯玛国王传达,伊莉玛公主和路法斯不可能结婚,并就王妃轻率的言论造成困扰而致歉。至于强行夺取修女『重要的痛风药』一事,因为完全是错误的行为,虽然无法公开,但会提出抗议,要求对方道歉,并回收帕斯玛拿走的剩余药物……这点务必请你们谅解。」 换句话说,就如同艾梅莉亚小姐所说的,他们试图将那个药物放入红茶里来操控我的行为,无法正式立案。 「对了,昨晚你很疲惫,没能告诉你,混入红茶里的果然是小苏打粉。」 路法斯少爷告诉我结果。因为有证据,所以只有这件事可以提出抗议。 「难道您觉得仅凭这样的处置,能够挽回史坦家吗?」 公公大人露出不悦的冷笑,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表情,与路法斯少爷生气时的眼神十分相似。 「……王妃……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陛下勉强挤出这句话。 「王妃殿下是波吉奥王国的公主,而波吉奥王国至今仍由宠爱王妃殿下的那个国王在治理,不是吗?」 「这点我会妥善安排,不过,如果王妃突然从公众面前消失,恐怕会导致国民不安……毕竟前一阵子更换王太子一事,已经在国民心里留下了混乱的印象。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我会自然地处理这件事,请稍微再忍耐一下。」 陛下与公公大人对视了片刻,公公大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露出疲惫的表情,将头发往后拨。他看了一眼路法斯少爷,后者也默默地对陛下行礼。看来双方似乎已经达成共识。 陛下起身准备回去办公时,我打算起身送他离开,但他用手示意我坐下且不必送行,接着大步走向隐藏通道,机关门随即无声地关上。 「怎么说好呢……明明陛下是梅里克和贝亚德一事中的最大受害者,真让人遗憾。」 看着陛下离去时那略显孤单的背影,我不禁脱口而出。 「那是两码子事,他该下定决心了,不能再坐视不管。」 公公大人这么说着,回到办公桌前。我简单打了声招呼后去泡了一壶茶。这并不是一场愉快的会面,还是喝杯茶缓解一下吧。 「琵雅,你实在是太善良了。昨天没能赶过去,对不起。」 路法斯少爷说这句话时,露出了好像有哪里疼痛般的扭曲表情。我连忙摇头。 「我可是有值得信赖的路法斯少爷、公公大人和婆婆大人在身旁支持我喔!没问题的!你看,我这么有精神!」 我这么说着,将泡好的茶放在公公大人的桌上,他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拿起茶杯,闻了闻香气后喝了一口。 我们回到原本的沙发上,喝着刚泡好的茶稍作休息,温暖的茶让人放松。耳边传来路法斯少爷「嗯,真好喝」的赞美。 看着我们的公公大人用严肃的口气唤了我的名字。 「琵雅,虽然我们绝对不会再让你经历这种事,但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发生紧急的情况,我们可能会让你一个人回到领地。」 所谓的「紧急的情况」,应该是指与王室对立的时候吧?尽管不愿去思考这种情况,我仍知道公公大人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于是低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非常喜欢史坦领地。若届时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我会一边挖掘化石,一边等待大家回来。」 虽然对我来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回到史坦领地都是一种奖励,但却从来没有单独待在那里过。我太过习惯和路法斯少爷待在一起,想到得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就有点不安。不过,关键在于提前了解「紧急的情况」,就能做好心理准备。 而且,就算说是「一个人」,这也与和路法斯少爷离婚后的「一个人」完全不同。毫无疑问,路法斯少爷会回到我的身边,我将在他所热爱的史坦领地,与同伴一起等待他。 重新整理好心情后,我对自己点点头。看见这个举动的公公大人接着说道: 「琵雅真是个好孩子。琵雅,关于史坦侯爵夫人,从第一代领主得到这片史坦领地时起就规定,只有取得『妖精之心』或『妖精之泪』,并在史坦神殿立下誓言的女性,才能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女主人。」 「什么?」 我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前,虽然早在生日那天就知道这颗宝石是身为女主人的象征,但没想到它代表的地位竟然如此不可动摇。我抬头看向路法斯少爷,他肯定地点点头。 「领民们绝对不会认可不符合这些条件的女性,而且除非得到家主的许可,女主人以外的人不得进出本宅。」 所以婆婆大人才会如此执着于我们必须在神殿举行婚礼,路法斯少爷也加紧脚步地推动进度。还有在神殿举行婚礼后,领民热情的举动…… 「也就是说,就算是王族,没有我和路法斯的同意,也绝对无法踏入史坦领地一步。而且我们领地的边境具备足以抵御任何压力的力量。我有自信,没有地方比史坦领地还安全。我们史坦家族向来就非常讨厌自己选择的女人被夺走或是受到伤害。」 公公大人的眼神闪过一道光芒,嘴角上扬。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如果要形容,可以说是好战吗? 还在困惑时,路法斯少爷搂住我的腰,让我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琵雅可是很早就进入本宅了呢,包括托马在内,对佣人来说,你既以未来女主人的身分受人尊敬,同时又是那个喜欢挖石头,和狗狗翻滚玩耍,迅速与大家亲近,非常可爱的女孩。琵雅很早就确立了属于自己的地位,所有人对你的忠诚心与对我们的忠诚心无异。」 「我才没有翻滚。」 我急忙否认那部分的描述,同时从另一个角度得知自己从十岁起,每年都在史坦领地愉快度过的那些日子并不是单纯的假期,也是踏板。 「是吗?总之,除了琵雅以外的妻子,无论是我、父亲、母亲还是领民,所有人都不会接受。」 也就是说,假设陛下没有遵守承诺,今后王妃和公主依然想要伤害我,或是想要把我从路法斯少爷的妻子位置赶下来,他们都会站出来战斗。我很感谢也很开心大家愿意保护我,但是……我不安地紧握双手。 「但我不想要因为自己,导致托马先生他们受伤,或是传出背叛王室之类有失名声的谣言……」 「托马和护卫都不会受伤的,谣言这点小事也不会让我们受伤。我们可不会雇用那些缺乏锻炼的人,这些是琵雅在杞人忧天。」 「是这样吗?」 托马先生、护卫们、园丁和厨师等佣人,明明看起来都很温和啊?不过,既然路法斯少爷都这么说了,应该就是那样吧。 「所以,没有必要『假死并跑到国外』,如果要走就去史坦领地,知道了吗?」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想法?……啊啊,又是麦克。我用双手捂住脸。 「好……」 「总之就是这样,琵雅。那么路法斯,你送琵雅回去后再开始工作吧。」 「什么?路法斯少爷明明就在这里工作,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自己回家。」 「琵雅,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哭泣,而且你可能会回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对吧?父亲,晚点见。」 「不用着急,我会借这个机会处理一点你的工作。」 「是。」 于是在公公大人过度保护的吩咐下,我只能坐在过度保护的路法斯少爷腿上,直到回到家。之后,他要求我今天不要出门,在莎拉的陪伴下,我写信给托马先生和神官长大人,度过了这一天。 同一周的周末,我在路法斯少爷和婆婆大人的陪同下,首次参加「猎狐」的活动。 「猎狐」与夏末的「舞会」是由王室主办的两大年度盛事。除此之外的活动,除非是像册封太子典礼那样的特殊场合,基本上是由其他贵族主办。至于史坦侯爵家,除了婆婆大人偶尔会邀请信赖的朋友举办茶会,几乎不会举办任何活动。 也就是说,「猎狐」是国内最高级的社交场合。因此,参加者会经过严格筛选,未成年不得出席,且至少需要是伯爵阶级以上的夫妇才能参加。 顺带一提,洛克威尔伯爵家过去也曾受邀参加。然而自从祖母双腿受伤后,王室做为邀请方似乎有所顾虑,不再发邀请函。老实说,真是帮了大忙。 狩猎从武器、装备到马匹和猎犬,每一项都必须投入大量的金钱。因此,自然而然地会演变成贵族之间的虚荣心竞争,像是「我家的马比那家更好!」、「我家的马匹用具比那家更高级!」之类的。 此外,这个国家的「猎狐」规则是,猎犬追捕到猎物后,由参赛者亲自猎杀。如果参加狩猎的男性没有一定的本事,会使家族蒙羞。所以,那些完全不擅长狩猎的参加者甚至会为了避免毫无所获,提前准备好已经捕猎到的猎物。 另一方面,在等待男性狩猎回来的期间,女性会穿着当年最流行的礼服,尽力展现自己的魅力与才华,试图得到王族的青睐。 愈听愈觉得这项活动完全找不到任何有趣的要素。然而仍有人认为,参加王室举办的两大盛事,并对他人讲述当年活动的情景,可以彰显社交地位……因此,每次活动都非常热闹。另外,活动的热烈程度也会成为王室是否受欢迎的指标。 作为首席侯爵家的史坦如果不参加「猎狐」会怎么样呢?将会有人怀疑史坦家对王室的忠诚,甚至反过来质疑王室,是做了什么事才会失去侯爵家的忠诚……想必会在社交界引起轰动吧。我记得上次与陛下交谈时,公公大人似乎也稍微提过不参加的事? 总之可以肯定的是,参加这个活动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我也已经做好觉悟。 这次王室寄来的邀请函有两封,收件人分别是公婆和我们。由此表示王室承认我们是夫妻……虽然事实本来就是如此。 公公大人以工作优先为由,表示不参加。我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的,还是想透过家主缺席来表示抗议。不过,确实不可能所有的高阶贵族都参加狩猎,毕竟当前的局势并没有稳定到可以骄傲的程度。 不过,婆婆大人无法眼睁睁地让我这个脆弱的羔羊,在丈夫狩猎时被丢进狼群中,因此决定跟我们一起参加。事实上,由于我的两个好朋友和徒弟(?)目前都未婚,今天并没有受到邀请。如果没有婆婆大人,我真不敢想像自己会处于何种困境! 在冬日晴朗的天空下,位于王室领地的狩猎场空气冷冽,我与婆婆大人穿上温暖的外套在外面等候,准备鼓励即将出发的男性并为他们送行。 这场狩猎是从准备好的人依序出发,并且可以自行决定结束的时间。因为并不是赌上生计的活动,而是社交的一环,规则相对宽松。 在等待路法斯少爷出现时,我向婆婆大人询问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婆婆大人,我听说您去拜访了洛克威尔宅邸。因为我老是这么没用,让您们担心了,真的很抱歉。那个,我想请问您与我的双亲谈了些什么呢?」 尽管不认为我那对胆小的父母会对这位强势的婆婆大人做出无礼的举动,但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 「……几乎都是在谈论你们两个的婚礼,没有谈到那些你担心的话题。」 她避重就轻地回答,若她是这样的态度,那就算询问父母亲应该也会得到类似的答案。即便已经是可以参加「猎狐」的大人,我还是能深刻感觉到自己仍处于被保护的立场。 虽然是外行人的想法,但狩猎场的猎物数量有限,愈晚出发,找到猎物的机率应该就愈小。所以从刚刚开始,男士们就争先恐后地朝着远处的草原奔驰而去。 然而,我的丈夫却一直没有出现。 「路法斯少爷真慢呢。」 「他应该不太在意能不能捕到猎物吧。」 确实,就算在这里没有得到好名次,路法斯少爷也早已位于同龄人的顶端,因此他并不需要努力取得成果。但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再加上我们这些等候的人也快要冷到牙齿颤抖。这时,路法斯少爷终于和牵着马匹的比尔一同出现。 「抱歉让你久等了,稍微被耽搁了一下。那么,琵雅,我出发了。」 他这么说着,用拇指抬起狩猎帽,弯腰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一下,但他的情绪显然不太好。是因为被强迫参加了之前从没参与过的社交活动吗?还是说,因为是新的参加者,四周投来的失礼目光让他感到不舒服?刚开始时我也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过,第一次看到路法斯少爷的狩猎服装,还是让我有点兴奋。类似前世所谓的马术服,上衣是舒适、好活动的棕色夹克,裤子却是贴身的裤型,搭配及膝的黑色靴子,他以这样的穿着打扮准备出发。 随行的有达格、布拉德,以及年轻的索德和斯皮尔。我也依序揉了揉四只跑过来撒娇的狗,并对它们送上声援。 「路法斯少爷,路上小心,我会一直待在婆婆大人身边的,请放心。」 「嗯,琵雅,你的鼻子都冻红了,快点和母亲去温暖的招待所吧,毕竟你从以前就很容易感冒。我会早点回来的,母亲,我出发了。」 路法斯少爷跨上深棕色的马,吹了声口哨,踢了一下马腹奔驰而去。随着狩猎开始,四只狗迅速超越马匹,奔向猎物的巢穴(?)。 当婆婆大人与正好在场,同为夫人的朋友交谈时,我目送路法斯少爷它们的背影愈来愈远。「琵雅小姐!」后方突然传来麦克带着一丝急迫感的叫声,我讶异地抬头,同时又有人叫住我。 「琵雅博士!」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背脊一阵发凉,但我还是尽力保持淑女的风范转身。如我所料,马里乌斯·贝亚德一手拿着马鞭站在那里。 在贵族的社交场合,他为何不称呼我为「史坦夫人」而是叫我「琵雅博士」呢?这样只会让我更引人注目,真希望他可以饶了我。 「好久不见。」 为了让话题无法延续,我故意简短地回应。因为这个人八成就是那个在暗中唆使伊莉玛公主去袭击凯萝琳的人。无论是「魔法粉」的事、凯萝琳是多么重要的人物,还是凯萝琳人在哪里,他肯定都知道,而且他还打算让我喝下「魔法粉」,企图操控我。 然而,我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指控他,或是明目张胆地避开他。关于独角兽的袖扣,路法斯少爷表示,使用独角兽图案的家族并非只有贝亚德,因此这并不能成为决定性证据。 「不过……会受邀参加王妃殿下茶会,家里有年轻男性的家族,范围其实没有很大。」 虽然路法斯少爷那时啧了一声,补充了这句话。总之,我必须小心谨慎! 话说回来,虽然我并没有阶级歧视的意思,但为什么贝亚德子爵会出现在这里?按照常理,应该只有阶级在伯爵以上的贵族才有资格参加。难道是因为他受到王妃殿下的喜爱,所以拥有特权吗?他今天也穿着一套合身且品质优良的狩猎服,笑容可掬、彬彬有礼,高雅到甚至看起来像是个王族。 「琵雅博士,听说您终于在神殿举行了婚礼。尽管是政治联姻,但嫁给那么冷漠的男人,您真是太可怜了。」 他居然用这种出人意料的话来纠缠,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请再忍耐一下,我一定会救您出来的。啊,到我出场的时间了,容我先失陪。」 马里乌斯优雅地对我行礼后跨上马。即便连离去的身影都那么英俊,我却始终无法适应他的视线。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继伊莉玛公主后,马里乌斯也擅自认定我和路法斯少爷之间是没有爱情的政治联姻。到底是谁在散播这种谣言?如果将安洁拉说的话也纳入考虑,那些流言似乎巧妙地在所有与我和路法斯少爷──也就是与史坦侯爵家和洛克威尔伯爵家──无直接来往的人之间散布。如果是艾琳等朋友听到,应该会立即否定。 心里残留着一股模糊的不对劲。散播我们不合的谣言,意图使我们离婚,甚至打算将路法斯少爷驱逐出境。即便无法达到最终目的,让夫妻关系紧张并对史坦侯爵家造成打击,会因此得益的人到底是谁?一边思索一边盯着马里乌斯的背影,无法确定他是否与此事有关。 「琵雅,差不多该走了。」 婆婆大人唤了一声……对啊,今天有最强的伙伴陪伴在我身旁──我想起这件事后就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婆婆大人的脚步。这时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臂,用力地将我拉到她身边。前方有玛莉,后方则由麦克作为护卫跟着,她用扇子遮住嘴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叫你『琵雅博士』吗?」 对于这一点我也很疑惑,我努力思考后回答: 「……我听说他与王妃殿下交流密切,那么是否代表他和殿下一样,不承认我史坦夫人的身分呢?」 「不对,原因更单纯喔。」 更单纯的理由? 「是因为憎恨史坦家,所以不愿意称呼我为史坦夫人吗?」 「啊啊,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正确答案是──他没有资格主动向史坦侯爵少夫人说话。」 「……啊。」 贝亚德家是子爵家,与史坦侯爵家之间有着明显的身分差距。 「子爵在正式场合主动与未来的侯爵夫人说话,这在过去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因为有着没有阶级制度的前世记忆,在这方面的敏感度较为迟钝。但就算再怎么迟钝,我也没有胆量主动对地位远高于我的人说话,所以至今应该从未做过失礼的事……吧。 「本来绝不允许他直呼你的名字,然而也许是想让人以为你们在学术方面有联系,他以『琵雅博士』来称呼你。听到的人会自行猜测你们两人可能是允许对方随意交谈的关系,于是旁人会暂时不做判断。接着,他把想说的话说完后就转身离开,真是令人讨厌的人。」 「我没有当场纠正他,真是抱歉!」 竟然被这个无视规则的男人牵着鼻子走,掉入他的陷阱。 我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地位比对方高,就在心里埋怨他为什么不尊敬。虽然我不清楚其他国家的情况,但在亚修贝尔王国,地位愈高责任就愈重。具体来说,像是领民的数量、困难地区的治理、需缴纳的税金,以及负责的公务。对于那些付出自己两倍甚至三倍的人,当然要心怀敬意。 然而,马里乌斯却无视这一点,我还成为帮凶。 「我并没有指望你能够应付,所以没关系。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贝亚德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才没有插手干预,抱歉呀。」 「婆婆大人……太好了。」 世上竟然有这么宽容的婆婆,令人难以置信,我感动到热泪盈眶,向婆婆大人合掌。 「琵雅,别做那种奇怪的举动。话说,那个男人应该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人吧。」 「啊?」 突然聊起恋爱话题,我不禁发出奇怪的声音。 「因为迎娶心爱的女人为妻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冷漠呢。」 婆婆大人说完这句话,涂着艳丽的红色口红,形状漂亮的嘴唇轻轻上扬,露出愉快的笑容。那表情简直和路法斯少爷一模一样,让我慌乱不已。 「婆、婆婆大人……您真是的!」 「他应该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在玩些自私的恋爱游戏吧,真是个无聊的男人,让人失望透顶。」 听完婆婆大人对马里乌斯的犀利评价,我的心情豁然开朗。 狩猎场的一角建有一座纯白的招待所,听说活动举行当天若遇上雨天,会在这里举办替代的宴会。 今天阳光明媚,就这个季节来说,气温预计会逐渐升高。因此,临近狩猎场,宽敞的玻璃露台上摆满了座位,以及名为「轻食」,从没看过的美味佳肴。室内因为有壁炉的柴火,相当温暖。 「琵雅,不可以擅自拿食物喔,必须按照麻烦的顺序。」 「原来如此……」 多亏婆婆大人明智的忠告,我得以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一般来说,除了王族以外,其他人都是自由落座,但事实上,根据默契和长年的习惯,早已决定每位家族夫人的座位。光是想像自己不小心坐错位置,就忍不住抖了一下。 当我们走到右后方,比他人还要宽敞的桌子时,玛莉帮我和婆婆大人脱掉外套,整理好礼服。 婆婆大人今天穿了一件有光泽、线条高雅优美的薰衣草色礼服,发型则是挽成优雅低发髻的经典款式。 我穿着与路法斯少爷眼睛相同颜色的翡翠绿礼服,相较婆婆大人,裙子的布料更加丰盈,是易于行动的款式。发型则是用与礼服相同布料的丝带绑成公主头。据玛莉所言,这个发型可以表现出我缺乏的活泼气质…… 而且这次的礼服,领子和裙摆都有以春天花鸟为主题,用银线绣成的精致刺绣……我和婆婆大人都有。也就是说,两件礼服是同一个系列!今天早上见到婆婆大人时吓了一跳,我明明只是穿上路法斯少爷送的礼服而已。 这套服装从各个角度展现出我就是史坦家的媳妇,让我感到相当惶恐。 至于饰品,婆婆大人表示「有麻烦的人在」,所以只戴了一条金项炼,而我则是只戴着「妖精之泪」。 王室的佣人快速走过来帮我们拉开椅子,我轻声对他道谢后落座。 「婆婆大人,为什么史坦家坐在这里呢?」 明明是侯爵家,这个座位却不是在王族的附近,也不能看到整个狩猎场。 「这是确保退路的结果喔。」 「……不愧是侯爵家。」 对于不再需要与更有势力的贵族建立关系的史坦家来说……反而要担心其他人蜂拥而至,因此最重要的是,要在避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离开。对于我这种不善社交的人来说真的太感谢了!我今后也必须死守这个位置! 当最后一批男士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后,由王室主办的女性聚会开始了。 大家同时起身,低下头。随着这个动作,传闻中的王妃殿下出场。在册封太子典礼时我也有这种感觉,王妃年轻的样貌让人难以想像她有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说她只有二十几岁也不为过。 大家就座后,王后简单地致词「感谢各位今天前来参加此活动,祝各位玩得愉快」,并开始进行愉悦的交谈。王妃周围立即排起长长的队伍。 「婆婆大人,奇斯侯爵夫人的位置在哪里呢?我想问候并就前几天的事向她道谢。」 艾梅莉亚小姐的母亲肯定是个绝代佳人。 「我想她大概缺席吧,作为下任王太子妃的家族,他们非常谨慎。毕竟如果大家都跑去跟奇斯侯爵夫人打招呼,王妃殿下一定会非常嫉妒。不过,她却把麻烦的工作都丢给艾梅莉亚小姐,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可以缺席『猎狐』吗?」 「那是特例喔,因为王室欠奇斯侯爵家人情。」 应该是因为之前艾梅莉亚小姐被当众解除婚约吧?按照这个道理,因为当时在菲利普殿下旁边的亨利少爷而受到伤害的怀特侯爵夫人──艾琳的母亲,是否也缺席了呢?我开始寻找长得像艾琳的女性。 「琵雅,不要四处张望,大家都在看着你!好了,虽然让人心情沉重,但还是轮到我们了。如果听到不愉快的话,你只要微笑就好,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好的。」 当我们起身离开座位,静静地朝前方走去时,就像是在开玩笑般,周围的人自动为我们让出一条道路。 随着我们接近高台,王妃注意到我们,并察觉到我的身分,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唉,我已经想要回头了。 当我们抵达高台下方时,王室的佣人大声宣告「史坦侯爵家夫人一行人」。终于要进入今天的高潮! 「非常感谢今日的邀请,对于王妃殿下……」 婆婆大人在进行常规的问候语时,我一直低着头,然而面对迎面而来的压力,我的内心快要崩溃。 「你是叫琵雅吗?过来。」 被王妃殿下突然直呼名字,我感到讶异。我并不在意王族对我的称呼,但女性之间直呼名字,通常应该是在关系更亲密后才会这么做。既然称呼婆婆大人为「史坦侯爵夫人」,正常来说应该要称我为「下任史坦侯爵夫人」。 难道她依然不愿承认我是史坦家的人吗?我心中这么想着,往前迈出一步,与婆婆大人并排后再度低下头。 「……你啊,身为贵族女性竟然在面对他国公主时大声喧闹……真令人遗憾,我感到非常失望。」 ……事实正好相反,是伊莉玛公主单方面大吵大闹,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一直沉默,结果还差点被她下毒…… 「陛下以我试图破坏和睦的夫妻为由训斥我,我只不过是出于好意为亚修贝尔王国提出建议罢了。怎么可能有比身为国母的我所安排的婚姻更重要的事情。」 王妃说完这句话,用阖起来的扇子敲打着另一只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上位者所谓的「我是好意」,是只会让拒绝的人感到内疚,最糟糕的命令──我这么想着,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婆婆大人在这时开口。 「今日比任何人都还要光彩夺目的王妃殿下,能否允许我发言?」 (插图006) 「唔……你说吧。」 王妃似乎对婆婆大人突如其来的称赞感到意外,声音微微上扬。 因为好奇王妃的模样,悄悄地移动视线往上看。王妃的礼服是金色的,确实光彩夺目。 从衣服摩擦的声音可以判断,婆婆大人起身了。 「光彩耀眼的王妃殿下,请务必将您的能力用在尚未结婚或未订婚的单身者身上。我们家并无适合的对象,只能容我谢绝。我一直以国王陛下和王妃殿下为榜样,教导我的儿子和琵雅成为一对和睦的夫妻。王妃殿下自结婚以来一直深受国王陛下的宠爱,愈来愈美丽。多亏了这样优秀的榜样,我的儿子和媳妇相爱到让我们感到难为情。希望不要再听到您要求以国王陛下夫妻为榜样的夫妻离婚的话语。」 婆婆大人一边过度赞美王妃殿下,一边毫不客气地告诉她不要干涉史坦家,王妃听到后瞪大双眼。 「那个,是的,陛下非常宠爱我。没错!我很高兴听到你的赞美,但真若如你所说的那样,为何不奉上粉红色钻石呢?宝石必须由真正的主人配戴才会发光!那颗宝石根本不适合年轻女性,快点献上来,以此彰显侯爵家对王室的忠诚!」 王妃殿下似乎只记得婆婆大人赞美的部分。而且她果真非常喜欢珠宝,没有配戴「妖精之心」是正确的。 「我完全不懂你儿子为什么那么坚决拒绝我的提议。他难道不知道帕斯玛是多么了不起的国家吗?能与那个国家结亲是相当难得的机会,他连这个都不明白,居然还能担任宰相辅佐的位子。如果这么相爱,那就更应该迎娶伊莉玛公主为妻,把这位姑娘当作爱妾,这样既能得到财富,也能够获得爱情。」 在我听到如此蛮不讲理的言词,愣愣地看着地板时,突然听到婆婆大人手里发出「啪嚓」的声音。婆婆大人那把深受她喜爱,独一无二的透明雕刻扇子在她的右手里断掉了。 我对于王妃殿下向我说出的爱妾发言感到很想哭,但对方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或许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路法斯少爷狩猎回来后,应该会直接回到领地吧…… 话说回来,王妃还真是推崇帕斯玛王国。 我曾经研究过各国的生活方式,以防自己的结局真如「魔法凯萝」那样遭到解除婚约并流放到国外。从搜集到的资料来看,帕斯玛给我的印象就像是前世的夏威夷。那里长年如夏、娱乐活动丰富、水果美味,而且人民的性格相当豁达大方。王妃殿下应该是以亲善访问为由去过帕斯玛后,非常喜欢那里。 王妃殿下和婆婆大人之间的紧张气氛引起了周围的注意,大家开始低声议论。我拼命地想着该怎么办,但因为太过紧张,脑中什么想法都没有。我在内心大喊──完全束手无策啊!路法斯少爷! 然而,援手真的从天而降了。 「琵雅!很高兴你来参加这个活动。史坦侯爵夫人,好久不见。」 那种与生俱来能够让所有人遵从的声音,瞬间掌控了整个局面。 这位救世主不是路法斯少爷,而是── 「菲利普第一王子殿下。」 以婆婆大人为首,在场的所有女性都站起身,向他行礼。 「大家继续聊吧。因为我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无法骑马,所以来帮忙我亲爱的王妃殿下。希望在男性们回来之前,各位能够轻松愉快地度过这段时间。」 随着殿下的话语,大家再次落座。然而,自两年前从马上摔下来后,菲利普殿下是第一次公开露面,大家不免坐立不安地观察对方的脸色,在确定一切正常后松一口气,或是在心里感到疑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菲利普,你今天原本不是不打算出席吗?」 王妃像是与幼小的孩子说话般,对着菲利普殿下歪头。 「我知道王妃殿下的宴会会非常热闹──而因为自己曾让殿下感到担忧不已,今天是来表示感谢的。好了,拿过来!」 在殿下的命令下,宫廷糕点师推着装满精致玻璃器皿的推车走了进来。往里面看,是装着五颜六色的……冰淇淋! 「我能够恢复健康,得益于国内最顶尖的学者,也就是在场的琵雅,以及王立学院的校长所设计的冰淇淋。琵雅,你是我的恩人,谢谢你。」 菲利普殿下说完这句话后,竟然抬起我的右手,亲吻我戴着手套的手。 「唔!」 不仅仅是我,现场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双眼。 「如此贵重又出色的冰淇淋,是琵雅和路法斯为了今天的『猎狐』带来的伴手礼。请王妃殿下务必第一个享用。我看看喔,母亲……这个粉红色的冰淇淋非常可爱,相当适合您。来,请品尝吧。」 菲利普殿下不给王妃殿下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冰淇淋和汤匙递给她。 「真是的,对母亲说『可爱』这种话……总是这么爱撒娇,真让人头疼。」 嘴上这么说,王妃殿下却还是挖了一口冰淇淋送入嘴里。 「哇啊,真好吃!吃起来冰冰凉凉的,却会在舌尖上轻盈地融化。又甜又清爽,留在嘴里的味道也很棒,这个伴手礼真是优秀,谢谢。大家也尝尝吧。」 佣人端着装有冰淇淋的器皿,穿梭在桌子间的走道分送给大家。趁着场面混乱的时候,菲利普殿下朝我眨眨眼,护送我和婆婆大人回到座位。 王宫的佣人安静地准备好了殿下的椅子。我们先请殿下就坐,然后坐在他的左右两侧。 「婆婆大人,感谢您准备了伴手礼,我都没有注意到需要做这些准备,真是抱歉。」 「不是我准备的喔。」 婆婆大人这么说着,还转了转眼珠。那究竟是谁准备的呢? 「这个冰淇淋是路法斯知道我迷上它的味道后,在冬天时定期送过来的。我一直珍藏着,今天全都拿出来了。不过广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史坦侯爵家赠送的伴手礼吧?」 ……我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得知路法斯少爷对殿下的关爱。他从来没提起过,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当然,我刚才已经得到路法斯的同意了。」 原来在狩猎开始前抓住路法斯少爷的人是殿下呀,我刚才还有点好奇,想说到底是哪位勇者能够让路法斯少爷留步。 「殿下,那个……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但谢谢您让我从王妃殿下那里脱身。」 这么说话有点僭越,但由于路法斯少爷与殿下之间的关系如兄弟般亲密,身为他的妻子,可以对殿下随意发言。 「……我才是,都不知道该如何道歉才好。真的很抱歉,琵雅、侯爵夫人,改天我会亲自登门致歉。」 殿下说完这句话后,闭上眼睛,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上,他没办法低头。 「呵呵,您愿意护送我这样的阿姨,就足以一笔勾销啦。」 「怎么这么说呢?从我小时候到现在,您一直都这么美丽动人。」 听到殿下这番话,我立刻用力点头表示同意。婆婆大人说了「哎呀哎呀,真会说客套话」后开始与菲利普殿下聊起往事。 婆婆大人真的非常漂亮。接着,我看了王妃殿下一眼,也不禁感叹,她是另一种风格的美人。王妃殿下宛如少女般,正双眼发亮地品尝冰淇淋,与那些比我们更加亲近她的夫人愉快地交谈着,就好像刚才根本没有和我们起冲突一样。 我想起婆婆大人形容王妃殿下时的话──那位就像是个感情用事的孩子。王妃殿下现在大概已经完全沉浸于冰淇淋的美味之中,将先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抛诸脑后了吧。她似乎只会记得那些带给她快乐或美好事物的人,并因此偏袒对方。 从某个意义来说,这可能是人类追求的理想个性。但在现实中,大部分的成年人不管遇到的事情多么讨厌、令人疲惫,只要有必要就得接受,否则无法生存下去。 王妃殿下之所以可以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生活,无非是因为她的地位。默许王妃殿下这个样子的人正是陛下。那些被王妃殿下耍得团团转的人,渐渐会认为「陛下是觉得这样的王妃殿下很可爱吧」。 不过前一阵子见到陛下时,他也曾提到自己试图提醒王妃殿下,但似乎无法让她理解。 我无意要求强尼叔叔权衡臣民的利益和王妃殿下的利益,只是单纯觉得夹在中间的他应该很辛苦吧。 正当我在想这些事情时,远处传来狗的吠叫声。 「第一批已经回来了,真快呢。」 「殿下,马好像也回来了,猎物要如何处理呢?」 「不管是狐狸还是其他猎物,都已经被猎犬咬到面目全非。让这些优雅的夫人看到太过残忍了,就在树林的另一边处理吧。」 顺带一提,猎物不会让贵族们自行带回家享用,而是会当作医疗服务时的烹调食材。 我在那些陆续归来的男性中,看到了路法斯少爷。就算没有戴眼镜,仅凭坐姿就能让他从人群中如浮雕般鲜明地映入我的眼帘。 「太好了,路法斯少爷平安无事。」 「真的耶,啊,他一看到我就皱眉。好!」 菲利普殿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一手亲密地揽住我的肩膀,一手朝着路法斯少爷大力挥动。 「殿、殿下!这样不好吧!」 「我现在又没有未婚妻,完全没问题喔!」 殿下露出灿烂的笑容。就在这时,路法斯少爷策马疾驰,骤然加速,直直地向我们冲了过来! 「婆、婆婆大人,我去一下洗手间……」 「琵雅,很遗憾,他已经从马背上下来了。真是的,这孩子只要遇到琵雅的事,总是无法保持冷静……」 婆婆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忽然响起热烈的欢呼声,路法斯少爷从外面的楼梯走上来,出现在露台上。 他完全无视周围看向他的视线,毫不客气地直接朝我们走来。这、这时候应该要先下手为强吧! 「路法斯少爷,欢迎回来!」 路法斯少爷没有回应,他挥开菲利普殿下的手臂,拉起我的手,将我拥入怀中。耳边传来夫人们的尖叫声,脸颊感受到路法斯少爷衣服上传来的寒气,还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干草味道。 「菲尔,你果然想被杀死是吗?我今天带了这么多武器来喔?」 「那又没什么,琵雅也是我的朋友不是吗?」 「啊?琵雅根本不需要什么男性朋友。」 「不需要得到你的许可吧。琵雅,你什么时候要带我去挖掘呢?」 听到殿下叫我,我慌忙露出脸。 「殿下!您真的想要成为博物馆馆长吗?那事不宜迟……唔!」 路法斯少爷把我压回他的胸膛上,害我的鼻子直接撞了上去。当痛到快昏过去时,感觉到头顶被亲了好几次。以前好像也发生过一样的事……? 周围的喧哗声愈来愈大。 「……看起来真令人欣慰……就像是一对亲密的新婚夫妇。」 「……之前分明还听说少夫人不顾身分,执着于小时候的婚约,插足路法斯与帕斯玛公主之间的关系。」 「……我听说的是,为了避免博士的技术外流,侯爵家强行把她关起来呢。」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宰相辅佐更宠爱博士?」 「……她看起来与侯爵夫人的关系也很好,要不然怎么会绣上同一系列的刺绣……」 「……你们听到了吗?她还是菲利普殿下的朋友呢,他们三个看起来那么开心。」 「……暂且不论上一代,下一代的关系倒是很不错……我得告诉我丈夫……」 我悄悄地侧耳倾听──原来谣言就是这样四处传播的啊……这时,头顶上传来路法斯少爷的低语。 「……平常根本不在意这些谣言,但如果是有人为了陷害而故意散播,当然要回击。」 「是啊,最近似乎流传着荒唐的谣言,说你们两个之间毫无感情。不过,在场的家族应该已经解开误会了。」 殿下也低声回应。 「总之先坐下吧,所以,你猎到什么?」 听到婆婆大人的话,路法斯少爷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我,和殿下一起坐在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椅子上。我的位置被悄悄地调换了,现在坐在婆婆大人和路法斯少爷的中间。坐在路法斯少爷对面的菲利普殿下轻笑出声。 「猎物?一头雄鹿。」 「就这样?路法斯,你是不是偷懒了?」 「这样已经够了吧?把琵雅留在这里,我根本无法放心。」 「明明你母亲也在?」 「母亲也无法赶走像菲尔这样的人吧。」 路法斯少爷继续怒视着殿下。 「我玩笑开过头了,抱歉。另外,在我到达前,王妃殿下确实也引起了一些问题──包含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之后会重新跟你解释并道歉。」 「又来?……真是个麻烦的人。」 在菲利普殿下面前,即便是路法斯少爷,也不会做出把王妃殿下批评到一文不值的行为。我再次看向坐在上座的王妃殿下。 王妃殿下似乎喝了酒,脸颊微微泛红。可能是觉得有点热,她一边用扇子搧风,一边将头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相当性感,让我不禁觉得,美女无论做什么都像画一样漂亮。这时却突然看到意料之外的东西,那是什么?……原来如此! 「虽然和王妃殿下在想法上有所不同,但我能感受到她对菲利普殿下的爱!」 我自信满满地插入路法斯少爷和殿下的对话。 「什么?嗯,虽然母亲并没有为我特别做过什么,但她跟普通的母亲一样疼爱我喔。」 「琵雅,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王妃殿下似乎喜欢华丽夺目的宝石,但她今天的耳环却是深蓝色的!那是代表菲利普殿下的颜色,这不就在表示她想要一直与殿下在一起吗?」 我将手掌朝上,示意他们看向王妃的方向。 「深蓝色的宝石?是蓝宝石吗?」 我没有戴眼镜,无法确认宝石的种类,我们四个人一起盯着那颗宝石,结果── 「……啧!」 路法斯少爷用力地咋舌。 「咦?什么?」 对面的菲利普殿下双手撑在桌上抱着头。 「那个、那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我的背脊逐渐感受到一阵寒意。我究竟做了什么? 婆婆大人打开新的扇子,遮住嘴巴,轻轻叹了一口气。 「琵雅,那不是深蓝色,是黑色喔。王妃殿下的耳环是……黑珍珠。」 「啊,搞错颜色很抱歉,可是黑色有什么问题吗?」 我捏着手帕,慌张地询问。 「黑珍珠啊,是非常稀有而且昂贵的珠宝。连我都没看过这种珠宝在国内流通。」 「说得……也是。」 在前世,真正的珍珠之所以会在市面上流通,是因为养殖技术已经成熟。但这个世界应该只有天然珍珠。潜入海中寻找真珠蛤这类的贝类──更何况要找的不是白色,而是黑色的珍珠──这个机率大概和发现暴龙化石差不多吧? 「琵雅,黑珍珠是帕斯玛外交的王牌,可以说是他们国家的特产。」 「啊……」 听到路法斯少爷说的话,我终于明白来龙去脉,不安地看向菲利普殿下。 「那个八成是伊莉玛公主的贿赂。哈哈哈,我真是受够了。」 啊啊……怎么会这样,我的脑中回荡着很多想法,但其中最强烈的是──我如果没有注意到就好了。 我竟然伤害了把我称作朋友的菲利普殿下。 「……啊啊,陛下刚好回来了,我过去一趟。」 菲利普殿下恭敬地亲吻婆婆大人的手背后,走下露台,匆匆走向狩猎场,朝坐在马上的国王走去。 「路法斯少爷,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菲利普殿下的背影,小声呢喃。 「琵雅,只要近距离打招呼,我也会察觉到的,这不是你的错。至于菲尔的心情,我们无可奈何,身为朋友的我们无能为力。」 「是啊,真的无能为力。」 我也是相同的心情,我们三个垂头丧气,再度寻找菲利普殿下的踪迹。 不久后,殿下来到从马背上下来的陛下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话。本来看到儿子亲昵地靠近,露出微笑的陛下顿时皱起眉头,随后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着。 这时,有很多人都注意到陛下归来,密切关注陛下的一举一动。陛下神采奕奕地大步爬上楼梯,来到露台的女性区域,并毫不犹豫地走向王妃殿下,亲吻她的脸颊。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王妃啊,我回来了,我猎了一头肥硕的野猪!真希望能让你看看!」 「哎呀,真不愧是陛下!恭喜!」 陛下护送王妃殿下走到露台的一端,那里也能看到狩猎完正在休息的男性贵族们。 「今天的狩猎,我肯定是头奖!毕竟我有女神相伴。能迎娶你这位女神为王妃,我真是太幸运了。」 国王向王妃殿下表现出的热烈爱意使现场气氛格外热烈。现场大部分都是高阶贵族,但大家还是忍不住发出像是「陛下真厉害啊~」、「王妃殿下今天也很漂亮!」不至于失礼的调侃声。 在这样的氛围中,我们这桌一边与其他人一同鼓掌一边屏息凝视,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看起来心情相当愉悦的王妃殿下,以及她耳朵上那颗闪耀神秘光辉的黑真珠上。这时,为了不打扰现场的气氛,菲利普殿下悄悄地回到我们这桌。 「可以让我待在这里吗?」 「当然。」 看见朋友憔悴的样子,路法斯少爷没有开玩笑,沉默地将目光转回国王夫妻身上。 「大家应该都知道,今年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我想送给王妃一点心意,以犒劳她这些年来的辛劳。」 现场响起一片欢呼。王妃殿下则露出期待的表情,抬头看着国王,双手放在嘴巴前。 「第一份礼物是伟大的祖母曾戴过的黄金叶王冠!」 后来从艾梅莉亚小姐那里得知,那是在王国比现在更为富裕时制作的王冠,上面镶嵌了各种大小不一的黄钻石,是奢华无比的国宝之一。 「哎呀,拿到黄钻石了呢,这么一来,应该就不会一直盯着『妖精之心』了吧?」 「婆、婆婆大人!」 虽然距离相当远,但当事人也在场,婆婆大人大胆的言词让我的胃一阵抽痛。 此时会场和外面狩猎场的气氛已经达到了最高潮,陛下拍了拍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屏息凝神地等待下一句话。 「第二个礼物是,前往齐鲁爱达岛度假!」 会场中爆发出「喔喔──!」的欢呼声。 「哎呀,这个礼物好棒!陛下,谢谢您!」 看来这份礼物让王妃殿下非常开心,她感激到热泪盈眶,激动地抱住陛下。陛下也张开结实的双臂拥抱王妃,嘴角优雅地上扬,但在我看来,他的眼里并没有笑意,此时的眼神格外冰冷。 「路法斯少爷,如果我没记错,齐鲁爱达岛是王室领地里的度假胜地对吧?」 在陛下的委托下,我绘制过多次亚修贝尔王国全境的地图,但从未亲自去过的地方只能临摹陛下手里的那份粗略的地图(虽然粗略但仍是国家机密!)。印象中,那是一座位于王都西边,形状画成菱形的岛。 「没错,那座岛主要是用来招待宾客,以便与其他国家进行重要会谈。因为是从王都的港口出发需搭船半天才能抵达的小型孤岛,外敌难以入侵,警戒守备相对容易。而且据说岛上有一座极其奢华的宫殿。」 婆婆大人将从公公大人那里听来的知识告诉我。接着,路法斯少爷转向菲利普殿下,用确认的语气开口询问: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陛下不打算让王妃陛下离开那里了对吧?」 菲利普殿下露出一抹好似已经放弃的笑容,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王妃殿下今后再被人利用,她将在齐鲁爱达岛的离宫度过余生。身为国母的政务将全数交给艾梅莉亚处理。希望做到这种程度,侯爵家能够接受。话说回来,竟然未经国家同意,寻求黑珍珠……为什么她就是偏偏不懂,哪些事是不该做的呢?」 殿下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吧,他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王妃殿下是犯了大错没错,但她作为母亲,对殿下他们的爱是无庸置疑的。 殿下抬起头,发现我正在看着他后,静静地开口: 「琵雅,希望你能帮助艾梅莉亚,我也会尽全力支持王太子夫妻。与你们不同,我暂时并不打算结婚,要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 「当然没问题,虽说如此,但艾梅莉亚小姐这么完美,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我皱着眉头这么说,心里想着──殿下是否还爱慕着凯萝琳呢? 「就像路法斯对我的意义一样,只要在艾梅莉亚想要发牢骚时,待在她身边就好。」 虽然无法承担如路法斯少爷那样的重任,但只是听听抱怨,我随时都可以奉陪,于是我笑着点了点头。 「等体力完全恢复后,我打算代替无法随意离开王都的爱德华巡视全国。尤其是那些王族最近未曾造访的地方,慰劳当地的领主,亲自看看人民生活的情况。这是琵雅之前建议我的探索之旅。」 殿下说完后,开玩笑似的对我眨眨眼。 「菲尔,你从刚刚就一直在调戏琵雅,你是真的想被消失吗?」 「嗯?啊,笨蛋!住手!」 两个关系亲密的人开始以吵架为名互相打闹,我将目光再次转向今天的主角。看着在众人的称赞中,笑得天真无邪的王妃殿下,我略感同情。这时,婆婆大人「啪」一声阖上扇子,用儿子们听不到的音量告诫我。 「严禁同情喔。那位曾让国家陷入危险,这样的处置方式已经相当宽容了。你将来是要成为侯爵夫人的人,所以在行动前,要仔细思考自己的行为会对史坦领地的人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婆婆大人的叮嘱让我意识到自己半吊子的心态。 「……我会牢记在心。」 我们判断之后不会有比这个更重大的消息,于是决定告辞。无论是晚宴还是舞会,通常都没有明确的结束时间,会持续到天亮。因此大家会自己判断离开的时间。与婆婆大人告别后,我与路法斯少爷一同搭上马车,车上只有我们两人。 「陛下会遵守约定,这样我们就不必再因为王妃殿下的任性和欲望烦恼了。」 既然路法斯少爷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放下心来。 「但是,竟然是流放──处分的方式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路法斯少爷听到我不自觉轻喃的话后回答: 「考虑到她至今的所作所为,我反而觉得这样算轻,毕竟她还做了不少你不知道的事。不过她生下了王太子殿下和优秀的王子,这一点的功绩可不小。说是流放,仍可以享受干净的环境、丰富的食物和华丽的服饰,过着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生活。她最好是在岛上过得开心一点。」 看来那里凑齐了王妃殿下生活的必要条件,大概只缺在一旁奉承她的帅哥吧? 说起来,王妃殿下去度假后,拍她马屁的马里乌斯会怎么样呢?他当初应该满心想要把王妃当作新的后盾吧? 「话说回来,从去宰相办公室那天到现在才几天而已,情势真是急转直下啊。」 「关于这点,我觉得岳父大人的影响很大。」 「我父亲吗?」 听到意料之外的人,我不禁重复了一遍。从今天父亲没有出席这点也可以看出,他是这个国家中离政治最远的弱小伯爵。 「嗯,我听那天去道歉的母亲说,岳父大人知道你被诬陷的事情后,除了目前正在进行的研究,当天下午便以『我能力不足』为由,拒绝所有国家委托的农药研究。因为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负责的部门好像非常慌张。若说岳父大人能力不足,那全世界应该没有人能够成功开发这些技术。」 作为亚修贝尔王国的贵族,长年来一直服从国家与王家命令的父亲,居然拒绝了他擅长且唯一能够带来现金收入的农药研究。 「当年就算调换了领地,洛克威尔家也只是默默地接受。但这次事件,想必让岳父大人忍无可忍了,才会下定决心为女儿挺身而出吧。当然,岳母大人和大舅子应该也同意了他的选择。」 「父亲……母亲……哥哥……」 为了我……这份情感让我一时语塞,无法言语。 「洛克威尔伯爵家对权力并不执着,行动相对灵活。根据我上次拜访领地的印象,领民也对由祖母大人领导的领主一家忠心耿耿,这点让洛克威尔更能随心所欲地行动。而在王室理所当然地认为洛克威尔会永远效忠,觉得什么都不必做就能获得忠诚而忽视洛克威尔时,洛克威尔若是突然改变态度会如何呢?假如他们不只是单纯地不听命令,而是『知识的洛克威尔』──也就是伯爵和大舅子离开这里,到他国发展呢?这种全新的可能性对陛下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没想到我的每个行动都会影响到周围的人,甚至可能导致意想不到的情况……」 「嗯,虽然我并不是想说这个,但的确如此。」 我回想起先前婆婆大人的叮嘱。我的一举一动不仅会影响史坦侯爵家,还会影响洛克威尔伯爵家,进而改变两地领民的人生。 「怎么办……」 连呼吸都让我感到害怕。我紧紧抱住自己,用力咬住嘴唇。 这时路法斯少爷伸手环抱我的背,将我的脸轻轻按在他的怀里,将脸颊靠在我的头上。 「害怕了?」 「……是的。」 在路法斯少爷面前逞强没有意义。 「会害怕很正常,放心吧。」 「就算您这么说,我还是觉得很不安。」 作为史坦侯爵家的一员,我真的能够履行自己的责任吗?真的能让领地里的所有人都顺遂地过完一生吗? 此时,上方传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我也会感到不安喔?史坦侯爵领地是一片充满挑战的土地,不仅环境艰苦,领民也大多很难讨好。而且国内外的政敌也不少。从父亲手中继承侯爵领地后,先不论发展得如何,我是否能将它完好无损地传承给下一代呢?──这份压力一直压在我的肩上。」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我为什么会以为路法斯少爷能够轻松解决呢?他再聪明、成熟,也和我一样,只活了十九年而已。 「但是,因为琵雅在我身边,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都能迎刃而解。」 「我、我吗?」 我不由得抬起头,路法斯少爷微微一笑,靠向我的额头,他长长的睫毛似乎要触碰到我的眼皮。他轻声低语: 「是的。因为我们是夫妻不是吗?你不是说过,我们要互相扶持,面临困难时要一起商量解决办法,共同克服吗?我们不是孤单一人,正因你说了这些话,我才能变得更坚强。」 路法斯少爷因担心菲利普殿下而心痛不已时,我结结巴巴说出的那句话,他居然是这么解读的。 「琵雅的确成为了一个有影响力的人,但你不必想得那么严肃。人类只要活着,或多或少都会互相造成麻烦。像以往那样平静地生活,若想尝试新事物,就一起商量,即使失败,也不是一个人承担,只要一起扭转局面就好。夫妻不就是要把痛苦减半,把喜悦加倍吗?」 真神奇,心情竟然轻松了不少。路法斯少爷的温暖缓解了我内心的僵硬与不安。 「真的无论多小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吗?」 我也跟路法斯少爷一样,用耳语般的音量询问。 「我可是希望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与琵雅分享喔?」 「那明天的缎带,您觉得是红色比较好,还是绿色呢?」 「只有绿色这个选项,我想将你澈底染上我的颜色。」 「什……」 (插图007) 在我因为他的回答而语塞的瞬间,路法斯少爷移开他的额头,像是要安慰我一样,落下了一个如甘霖般的吻。只要有路法斯少爷在我身边,感觉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够克服。 「路法斯少爷……」 「……嗯?」 我将左手放在路法斯少爷覆在我脸上的右手。 「我最喜欢您了。」 他是能接受我所有软弱与不足的人。 「……我喜欢琵雅的程度,是你喜欢我的百倍。」 以这句话为开端,路法斯少爷把我整个人搂进怀里,毫无间断地落下比我的喜欢还多出百倍威力的吻。 等进入位于王都的住宅区时,我的不安早已转化为一种莫名的积极,从早上就开始紧绷不已的神经也都放松了…… 「晚安,琵雅。」 我在这世上最令人安心的怀抱中闭上眼睛。 总算避开离婚危机,接下来只希望造成这次骚动的另一位元凶──伊莉玛公主能够接受现实,冷静下来。 「琵雅?睡着了啊……看来真是累坏了……你对自己的评价怎么依然还是那么低呢?真是让人头疼。明明早就已经为史坦侯爵家,甚至是整个国家贡献了其他人一辈子都无法比拟的功劳。虽然刚刚那么说,但我根本不打算让琵雅承受一分一毫的痛苦。让琵雅露出幸福的笑容,才是所有领民共同的愿望。话说回来,表面上唯一地位比我高的王族里,竟然有那种蠢材,而且还造成如此棘手的局面,真是令人厌恶。今后不会再装作和颜悦色的样子,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 第五章 不速之客 进入新的一周,我久违地在研究室里平静地撰写论文。 安洁拉已经完成毕业论文最后一道难关──口试,现在正在等待结果。与其在家里坐立不安,她选择摊开地图,在摺叠桌上勤奋地投入打工的工作中。 此时,一位经常被提起的客人如约而至。安洁拉看到在麦克的引导下,从屏风后面露出身影的贵公子,眼睛瞬间变成爱心。 「盖伊老师~!」 「午安,安洁拉。琵雅博士,打扰了。」 「盖伊老师,不对,应该要称呼您为盖伊博士,欢迎光临!」 盖伊老师因为之前吃了「魔法粉」导致健康出问题,长期在家休养。在疗养期间,他完成了一篇结合算数高低位转换与物理学的论文,并于新年刚开始时获得博士称号。而他的研究室竟然就在我的隔壁。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问小琵雅就好。嗯?为什么有其他空房间,却和小琵雅同一个楼层?那是因为只有身分可靠的人才能进入琵雅所在的这个楼层。路法斯肯定也会同意让对小琵雅怀有感谢之意的盖伊博士待在隔壁的。更何况四楼对年过四十的人太勉强了。」 这是前几天校长陪同成为研究员来打招呼的盖伊博士所说的话。我才觉得感激,有这么可靠的人待在隔壁,真令人安心。 因此,今天是为了盖伊博士进驻研究大楼举办的庆祝茶会。 「接下来,非、非常冒昧地,由我来主持干杯仪式。祝福盖伊博士未来日益活跃,干杯!盖伊博士,恭喜您!」 「恭喜!」 我们轻轻举杯,避免热茶洒出来。 「谢谢你们两位,今后也请多指教。你叫做麦克对吧?既然是邻居,今后在防盗方面互相合作吧!」 「路法斯少爷也是这么说。如果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请互相分享资讯。」 麦克这么说完后低下头致意。真是个让人不安的话题…… 「话说回来,盖伊博士,您能够在数学领域拿到博士称号真是厉害!」 因为不是专业人士,我不太清楚详细状况,但从外行人的角度来看,数学这个领域已经研究得非常透彻。比起我借由这个世界尚未开发的领域获得博士称号的人,难度天差地别。 「一定重写了非常多次,还被驳回过吧?毕竟盖伊博士的领域里,有天才加泽塔夫妇坐镇。那两位平时人非常温和,但据说一旦谈到工作,就会像鬼一样严厉……」 前世的我也是,舍弃了宝贵青春时光中的所有玩乐,多次进行实地考察,彻夜写论文,努力追求那个梦想中的博士称号,然而最终还是没能实现。肯定是因为在前面有比我更加努力的人。但自己所做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真的会让人感到相当难受。 对了,盖伊博士可能和前世的我差不多年纪。可是,盖伊老师在写博士论文的同时,还在学院授课、处理侯爵家的社交事务,最近甚至还担任了以王太子毒杀未遂事件为契机,建立的医疗师团改革第三方委员会的委员长。以前的我根本无法与这种忙碌程度相比。他究竟什么时候睡觉的呢? 「啊──真厉害,太厉害了!」 「琵雅小姐,真的那么厉害吗?」 「安洁拉,盖伊博士的研究和我的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哇啊~盖伊老师,喔不,应该说博士,太帅了!」 「你们两个差不多可以了,太让人难为情了。」 我和安洁拉一起转头看向这么说的盖伊博士,这位帅哥的脸已经红得像苹果一样。 「不过,我真诚地接受你们的称赞,谢谢。过程真的非常辛苦,没想到与同样亲身体验过这种艰辛的人产生共鸣,会是这么开心的事情。我的家人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 盖伊博士露出苦笑地表示。出生于侯爵家的他,选择走向学问领域或许是相当罕见的事情。前世的我也是,没有去工作而是去读研究所,而且还是没办法直接找到好工作的研究领域──所以最后也没能让父母理解。 啊啊,我切身地感受到拥有洛克威尔家族和史坦家族这样,总是温暖守护我的环境有多么幸运。 「怎么办啊?原本就很帅的盖伊博士,现在还提高了社会地位,这样肯定会有其他女性想出手!」 安洁拉愁眉苦脸地大喊。她说的话确实有可能,毕竟像我这样如此平凡的人,成为博士后也受到许多关注。 「盖伊博士!数学的总分还没出来吗?」 「这个我可不能说。」 盖伊博士露出苦笑。 「唔嗯,那先不论『获得第一名就约会』,您能不能在毕业舞会上护送我呢?我现在还是孤单一人!作为学院的老师,您那天应该原本就有舞会的行程对吧?」 「嗯,是的。」 安洁拉开始展开猛攻,盖伊博士显得有些招架不住。 「老师拜托您了!陪我入场就好。礼服在琵雅小姐帮我介绍工作下,我已经自己准备好了。只要和我从礼堂的大门走大约五十公尺就可以了!」 「毕业舞会的礼服是自己……」 盖伊博士是学院的毕业生。他知道毕业舞会礼服的意义,而且瞬间就明白为什么安洁拉要穿着自己准备的裙子,独自一人参加舞会。盖伊博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唉,你都这么恳求了,如果不护送,就不能称作男人了。不过,我身为教职员必须登台,真的只能护送而已,这样也可以吗?」 「盖伊老师!只要护送就够了!太棒了!谢谢您!琵雅小姐,您听到了对吧?您可是我的证人喔!」 「听到了,听到了。安洁拉的坚持赢了喔。果然有说有机会呢~」 我故作讶异地耸肩,好让安洁拉认为这次的护送是她的攻势奏效,而不是出于同情。 「好,我的身材也有些变化,看来需要添置一套新衣服,必须穿上适合护送安洁拉的帅气西装才行。」 我想像着两人盛装出席,走进礼堂时引起周围惊叹的画面,忍不住露出微笑。这时低沉的敲门声响起,麦克前去应门。 「琵雅小姐,您今天还有邀请其他客人吗?」 我沉默地摇摇头,心里完全没有头绪。不久后,麦克一脸凝重地走回来。 「琵雅小姐,是我们的传令人员带来的消息,伊莉玛公主似乎正在闯入洛克威尔领地。据说这位他国王族在未事先通知的情况下前往洛克威尔,并吵着要求放行,位于领地边境的关卡相当困扰。总之,我们暂时安排她入住领地边境的旅馆,等待下一步指示。」 对于如此荒唐的情况,我目瞪口呆。 「什么?等等,为什么伊莉玛公主会突然去洛克威尔领地?」 「其实自从贵宾室事件后,伊莉玛公主多次拜访此研究大楼,但路法斯少爷的命令表示,没有必要再与王族有任何瓜葛,因此我们每次都将她赶回去。就连她透过正式管道向王宫和侯爵家提出会面的申请,也都一律拒绝。也许是因为恼羞成怒,才选择闯入人手较为不足的洛克威尔领地,很抱歉没能防患于未然。」 「赶回去?可以这样对待一国的公主吗?」 「帕斯玛国王已经同意此事。」 「琵雅小姐?」 安洁拉歪着头,一脸困惑。我几乎没什么在社交,总是独来独往,但安洁拉却时常待在我的研究室,从伊莉玛公主的角度来看,大概会认为她跟我关系亲密。再加上公主可能还会再次造访这栋研究大楼──经过思考后,我认为还是稍微向她解释一下比较好。 「……帕斯玛的伊莉玛公主殿下喜欢路法斯少爷。她认为比起政治联姻的我,作为公主的自己更能给予路法斯少爷幸福,所以要求我们离婚。」 我偷偷看了一眼盖伊博士,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那次在学校贵宾室的谈话,应该也知会了身为教职员的盖伊博士吧。 「因为无法强行让我们离婚,她希望我能够爽快地主动退出吧。」 在得知本以为已经解决的问题又回到原点,我不禁感到沮丧。 「她一定是非常喜欢路法斯少爷吧。不过无视路法斯少爷的心意,身为王族不仅对两国已经决定的事情心怀不满,还造成他国麻烦,未免也太过分了。这种行为甚至可能影响自己国家的声誉。感觉她把自己当成悲剧女主角,真是麻烦。」 听到安洁拉说的话,知道自己的想法并非不正常,我松了一口气。 「恋爱……总是让人变得愚蠢,但琵雅博士也真是倒楣。不过你别担心,国内的高阶贵族都很清楚,并不是你缠着宰相辅佐,反而是宰相辅佐执着于你。」 盖伊博士说这些话时带着些许自嘲的语气,似乎想起了自己的某段经历。 艾梅莉亚小姐和艾琳都是高阶贵族,但她们都是我的好友,假设真的遇到什么事情,她们出面维护我,恐怕也会被人认为是对我的偏袒。 不过盖伊博士身为有影响力的侯爵家一员,又比我们大一辈,其立场完全不同。知道盖伊博士会支持我,我由衷觉得感激。 但是他刚才说的「执着」是什么意思……? 茶会一结束,一脸烦躁的路法斯少爷便带着莎拉一起来接我,前往上周才刚回去的洛克威尔领地。乌云密布的天空彷佛是在表达我们的心情。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回去领地。路法斯少爷,很抱歉打断您的工作。但我一个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依赖您的提议。能够和您一起来,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当然也要过来,这次我不会再放过她。」 路法斯少爷的表情没有一丝温度,既冷漠又凶狠……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胃好痛。这是我第一次心情如此沉重地回到最喜欢的洛克威尔领地。 我们稍微催促马跑快一点,花费比上次还短的时间抵达。当我在关卡从马车探出头时,洛克威尔的士兵马上泪眼汪汪地喊道「琵雅小姐~」,他们可能被公主吓坏了,之后必须带点好吃的食物来安抚他们。 位于镇上最靠近领地的地方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以及一辆看起来很熟悉,已经使用多次的马车。当我们抵达时,里面走出一个人。 「哥哥!」 哥哥当然也赶来处理这个对自家领地造成极大麻烦的大事。 「我本来想先进去听听公主殿下的说法,但还是觉得应该等你和路法斯少爷过来,商量一下处理方法再行动。」 「大舅子,这一切都是我不够谨慎,造成你的困扰,真的很抱歉。」 路法斯少爷对哥哥深深鞠躬,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哇,请抬起头来!路法斯少爷明明才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不是吗?」 「问题就在于我没办法掌控这个局势,变成所谓的受害者。在这种情况下,祖母大人可能会对我失去信任,大舅子或许也会相信公主嘴里我和她相爱这种胡说八道的话。这完全不是事实,请不要误会。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我都打算和琵雅在一起。」 「……呃,这方面我完全没有误会喔?」 哥哥的眼神有一瞬间飘到远方,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他竟然还分心! 「那么,请把一切交给我来处理,我们走吧。」 路法斯少爷像是在怒视前方一样,走进旅馆。我们这对胆小的兄妹小心翼翼地交换眼神后,快步跟上去。 伊莉玛公主坐在乡村小旅馆的客房床边,她今天大概没去上课,穿着鲜艳的民族服装。旁边除了上次的侍女与男性侍从,还加上了护卫,使本来就拥挤的房间更加狭窄。当我们三人进去后,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自册封太子典礼以来终于看到路法斯少爷,公主的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路法斯!终于直接见到你了!大家都忽视你的想法,挽留你对吧?快点和我一起去帕斯玛吧。父王嘴上说要我放弃,但我相信只要回到帕斯玛,他一定会热烈欢迎我们的!」 应该已经有很多人将路法斯少爷和我的立场、想法告诉公主,但她似乎认为那些话都是谎言。深信一切都会按照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的行为,让我想起当年与女主角时期的凯萝琳谈话的情景。 难道伊莉玛公主是其他游戏的女主角?而我再次成为拆散他们的爱情,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 路法斯少爷完全无视公主张开双臂热烈欢迎的样子,简短地重新向她介绍了自己、哥哥和我,并接着表示: 「我并没有那样的打算。对于王妃殿下的发言我感到抱歉,但我国陛下已经亲自向帕斯玛国王道歉,两国已经达到共识。请您忘记这件事,在亚修贝尔王国留学期间多充实自己,以获得丰硕的成果。」 路法斯少爷的应对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稳重,我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路法斯少爷说的话,应该可以顺利传达给公主吧? 「你在说什么呢?在册封太子典礼后,我曾经老实地回国过。但你们的王妃殿下说路法斯其实喜欢我,只要我尽到礼数,麻烦的事情会由亚修贝尔处理。在听到她这么说后,我才确定了与路法斯的婚事,因此放下心来。」 「那是透过哪个管道达成的约定呢?无论是不是正式的管道,只要没有经过两国的国主和外交大臣的审阅都毫无意义。」 「我都说是王妃殿下了!」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王妃殿下一个人的误解和错误。我从小就只深爱着我的妻子,而且一辈子都没有离婚的打算。」 「怎么会……骗人的吧……」 公主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也许她已经慢慢地意识到,路法斯少爷真的对自己毫无想法,也没有想要为了与她结婚而离婚这一事实。 「「公主殿下……」」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公主的随从们也十分震惊,甚至抱头苦思。 看她如此受打击的样子,她……似乎并不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找碴,想把我跟路法斯少爷分开。而是真心相信王妃殿下的话和谣言,坚信路法斯少爷喜欢自己? 「怎么会这样……可能是恋爱中的人听到他人说对方喜欢自己,兴奋得忘乎所以……毕竟还年轻……而且通常都不会怀疑一国王妃说的话是无稽之谈吧……」 总觉得有点心痛,我低声自语后,立即遭到哥哥责备。 「琵雅,同情会使人判断错误,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我紧闭双唇,不再说话。 「那么……那么,你是要让我这样恬不知耻地回国吗?我可是相信你和这个国家才来这里留学的!不可原谅!我无法接受!」 「我对您的遭遇感到遗憾,但如果您要我负起责任,我无能为力。」 公主的情绪愈来愈激动,然而路法斯少爷依旧保持一贯的平静语气。也许是因为路法斯少爷的反应让她感到不满,公主突然将矛头转向我,憎恨地瞪了过来。 「你退出的话,这件事就能解决了吧?爵位明明只是伯爵,竟然敢反抗王族,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这间客房、我和哥哥,随后不屑地嗤笑一声。 「看起来是个贫穷的领地呢。我倒是可以考虑帮助你们,前提是你和路法斯离婚。」 什么?我和哥哥互相对视,心中充满疑惑。我从研究室过来,所以穿着白袍和制服,戴着眼镜。哥哥刚刚似乎也在军队的研究所工作,穿着有点脏但舒适的旧衣服和白袍。 「这是……」 「会那么想也是无可奈何……」 正当我和哥哥两人暗自感到沮丧,觉得应该先换衣服,才不会像这样丢路法斯少爷的面子时,路法斯少爷小声地自言自语: 「没想到我才刚说自己爱着那位女性,几秒钟后竟然就有人去嘲笑她。」 听到这句话的哥哥,露出「糟糕了」的表情,抬头看着天花板。 「究竟要多少援助才要离婚?我可以按照你开的价格付钱!总之,你现在就自动退出!这是命令!」 「公主殿下!」 不知道公主是不是因为我们没什么反应而感到焦躁,发出愈来愈尖锐的声音。她显然已经说得太过分,男性侍从慌张地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可能不知道要如何缓和被甩掉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她是王族,从未有过争夺想要的事物或是吵架的经验。 不管怎么样,再继续说下去会非常不妙!拜托你不要再说了!我双手合十地祈祷。 「……我明白了。看来您真的丝毫不值得尊敬。」 听到路法斯少爷冰冷的声音,包括我在内,除了公主以外的人都浑身僵硬。 「公主殿下,请冷静下来。那个,史坦侯爵少爷,我是伊莉玛公主的侍从,是帕斯玛王国塔米尔伯爵家的次男,楠迪·塔米尔。」 侍从终于有所行动,自称楠迪的人在路法斯少爷面前跪下,低头致歉。 「我与公主殿下是表兄妹的关系。对于刚才的失态,真的非常抱歉。公主……不对,殿下,那个,可能是因为心意无法相通受到打击,情绪失控……」 原来这位侍从是公主的表兄啊,听他这么一说,他们的鼻梁还真的有点像。 但既然是这么亲近的人,为什么上次发生那起事件时,他没能及时劝阻公主呢? 「应该是因为事情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发展而发脾气吧?」 「那、那个……」 「我听说贵国的国王已经向伊莉玛公主解释过了。当初确实是我国的王妃殿下做出错误的行为,因此我国陛下已经向贵国国王正式道歉,这件事也就此落幕。那为什么还会做出这种行为?难道在帕斯玛王国,可以原谅这些缺乏王族自觉和品德的无礼、谩骂吗?难道在他国,侍从就能这样放任公主如此损害贵国名誉吗?」 由于事情是源自于我国王妃的失误,路法斯少爷才会保持低调,避免挑起争端。然而面对这位公主的失控与随之而来的侮辱行为,他似乎决定不再忍让。 「我会好好告诫她的。」 「太晚了!」 为时已晚,路法斯少爷现在非常愤怒,他抬起下巴,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瞪视公主。 「公主殿下,您曾经说过我和您结婚更有利对吧?请您举例……快点。」 尽管惊讶于路法斯少爷态度骤变,公主依然努力拿出自信的态度回应。 「我、我是公主喔。」 「所以呢?」 「与我结婚的话,你就能成为王族的一员。」 「那种烦人的身分,我死也不要。」 「唔……我有很多财产。」 「我也有,而且会愈来愈多,没有必要透过结婚获得。」 「我长得很漂亮。」 「是没错,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能成为两国之间的桥梁。」 「刚刚您已经完全摧毁那座桥了。」 「我能向国王陛下提出建议。」 「帕斯玛国王是位有常识的人,不会混淆政治与公主的任性。」 「…………」 「结束了吗?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不需要的东西。」 公主紧握拳头,颤抖着身体。 「太过分了!我喜欢过去温柔的你!你对我的侮辱无异于是对我国的侮辱!」 「您可真不了解我,去问问贵国的外交官吧,没有人会说我温柔。而且我的爱是给我的妻子,不是给殿下您的。如果您再继续制造麻烦,我已经获得帕斯玛国王的许可,可以将您赶出我国。我原本是想要和平解决这个问题的,结果您却是这种态度。您难道认为我会让一个一味将自己情感强加于人、轻视他人、没有一丝同情心的女人待在我身边吗?更何况,您还伤害了我最爱的琵雅,我现在只想杀了您!」 听到路法斯少爷的尖锐言词,并得知自家国王也认同路法斯少爷说法,帕斯玛一行人都脸色苍白,愣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这么过分的话?我那么喜欢你!我明明那么喜欢路法斯!你明明也说过喜欢我──!」 公主最终在众人面前放声大哭。侍女急忙跑过来安慰,但她丝毫没有停止哭泣的迹象。 这时,旅馆老板从楼下出现,他皱着眉头,指着外面说「拉尔夫少爷……」 这个位于领地边境,平时都很安静的小镇,突然出现从未见过的豪华马车,连下任领主也来到这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女性的哭声。 似乎有愈来愈多人聚集过来,哥哥立刻做出决定。 「总之,请先移驾到本宅,到那边再继续讨论。」 由于公主的大型马车无法通过部分狭窄的农道,我们决定搭乘洛克威尔和我们自己的马车前往本宅。我原本想说让哥哥自己一人和公主一行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感觉很可怜,像是把他当作祭品一样。所以表示自己也要搭乘洛克威尔的马车,结果路法斯少爷也跟着搭了上来。 在只有坚固这一优点的马车上,坐着公主殿下和侍从楠迪,对面则是我们三人,相当拥挤。气氛十分尴尬,所以大家都选择看向窗外。 窗外的景色从之前杂乱的王都街道,转变为宽阔的农田景色。与不久前看到的一样,白萝卜和油菜等冬季蔬菜相当茂盛,田地四周布满了沟渠。今年天气稳定,收成应该会跟从前一样好。 当我沉浸在这些想法中时,对面坐在公主旁边的侍从楠迪呼吸突然变得粗重。 「殿、殿下、殿下!请快看窗外!快点看啊!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连楠迪都这样……好过分……」 「是谁过分啊!总之,若您真的是为帕斯玛着想的公主,就抬起头来!」 之前一直都很顺从的侍从楠迪,甚至不惜挑衅公主,也要她看向窗外。 究竟是发生什么事? 「楠迪……连你都看不起……咦?」 不知道为什么连公主都说不出话,我疑惑地也朝窗外看去,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眼前是一如既往的乡村道路。正当我感到奇怪时,与楠迪四目相对。 「我是否可以问个问题呢?──谢谢您。那个,这片土地水源丰沛吗?」 水?原来如此,是看见田间里像是棋盘的沟渠吧?哥哥代替我回答: 「这里的情况和其他土地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为了更加方便而设置沟渠,并让领民了解其重要性和维护的必要性。」 公主也停止哭泣,积极地向哥哥询问细节。 「这里的水源没有特别丰沛吗?那为什么连这么角落的地方都如此完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突然对灌溉设备这么感兴趣……」 路法斯少爷一脸怀疑地眯着眼睛看着公主。公主似乎因为这个眼神感到受伤,美丽的脸庞微微扭曲。 「……并不是突然。我留学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你,还想学习如何解决我国降水量不足的问题……」 原来如此……位于南方的帕斯玛大概跟前世的南方岛国一样,四周环绕海水,但淡水相对珍贵。 即便因恋情的牵动而情绪失控,但身为公主的她依然关心国家最大的问题──水资源。 「哼。」 路法斯少爷冷淡地回应,公主忍住泪水,转向哥哥再次询问。 「虽然不确定是否能够解决问题,但我们的灌溉系统并不难。」 「那么,请、请教教我!」 对于如此认真的公主,路法斯少爷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什么想法,态度稍微软化。 「殿下,您不要完全相信他的说法比较好。这片看似宁静的田园风景其实投入了最新技术、资金和领民的劳动力。若是殿下把您那条项炼卖了,也许有机会能凑到头期款。」 路法斯少爷说完露出苦笑。 既然两人开始对话,那应该代表外交危机已经解决了吧?我稍微松了一口气,于是趁着这段空档和哥哥进行例行性的意见交流。 「为什么我非得卖掉宝石!」 「这个问题在于是否有决心要让人民幸福,光是嘴上说说谁都能做得到。刚好,您可以请听听琵雅和大舅子的谈话,但是请千万不要插嘴。这个家族是透过对话来共享讯息,找出问题所在,寻求解决方案。」 「哥哥,那座水车是祖父大人晚年做的吧?我一直以为它还能继续运作。是打算换新吗……不修理吗?」 「其实它勉强还能使用,总之必须趁它还能运转的时候制作新的水车,以防在更换前坏掉,造成巨大的损失。」 「总共有几座呢?」 「目前有四座。」 「四座!啊,怎么一个坏掉的时候,其他就跟着一起坏呢?工匠们还好吧?」 「大家年纪都大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做好世代交替的准备,希望赶快有年轻人成为徒弟,将水车的技术传承下去。」 「毕竟这是最重要的事。四座水车的材料费和人工费用……嗯,哥哥,这次的花费由我负担吧,最近因为不太安定,地图卖得很好。一座水车的基本材料费是五百万金币对吧?所以总共是两千万?加上人工费用要再翻倍……不过,只要再画两百张地图就能应付得了。」 「不用你来付,我前阵子因为将录音机的尺寸缩小到原本的一半,得到额外的收入。」 「哥哥,额外的收入应该直接花掉!」 「真是的,你这点是像谁啊。算了,我们各付一半好了,先暂时各出一千万吧。」 「他们穿得这么朴素,竟然能够调动这么大笔的资金……真意外。」 「无论是大舅子还是琵雅,在临时出现额外的支出时,如果有必要,他们会将自己赚来的钱用于领民身上。因为这片土地还在发展阶段,他们认为领地的收益无法应付这些开销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您所谓的资产是谁赚来的呢?您打算用谁赚的钱来为我挥霍呢?该不会是帕斯玛人民缴交的税金吧?况且,我自己也有能力让史坦领地更为丰饶。而且,我和琵雅一样热爱自己的土地,我怎么可能轻易抛弃这里,跑到邻国去当上门女婿。」 「唔!」 我们抵达洛克威尔本宅时,事先接到消息的祖母,已经坐在轮椅上在玄关等候。 在隆冬冷冽的寒风中,祖母大人开口就是一拳。 「看来您在我们的领地上引起了相当大的骚动呢。一国的公主竟然为了拆散他国的夫妻,特地跑来我们这个小领地?时代真是变了,难道如今的王族流行把摧毁善良百姓的幸福当作消遣吗?」 这话实在太过失礼,我的心脏这次差点因为自家人而停止。 「我、我可是公主!你不觉得你这种说话方式很无礼吗?」 「哎呀哎呀,没有事先通知就冒然前来,让老百姓感到为难,却仗着自己公主的身分如此自以为是,难道说帕斯玛的品德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哎呀,您说我无礼?如您所见,我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您就算砍下我的脑袋我也无所谓。来吧,请动手。」 「什么……」 祖母并非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公主似乎意识到这点,整个人说不出话来。 面对这位可怕到能够随意说出「杀了我也无妨」的老妇人,年轻的公主根本无法应付。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公主最后陷入茫然的状态。或许是因为无人帮她辩护,也没有任何盟友,她的内心崩溃。对她而言,我们就像敌人一样,用人数优势包围她。就算是我,也不禁有点内疚。哥哥在这时站出来调停局面。 「祖母大人……请交给我处理。琵雅,拿些好吃的食物过来。」 哥哥带公主和路法斯少爷前往会客室。 「真是的,琵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母大人,对不起。」 我和莎拉配合祖母大人的轮椅速度移动,走入宅邸。 与莎拉一起准备茶点时,我不禁同情起公主。她虽然态度傲慢,对我的态度极其无礼,但无法否认的是,她是被王妃殿下牵着鼻子走的受害者。 而且当她发现喜欢的人,其实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时,那个茫然无措的模样,让我彷佛看到过去的自己,胸口隐隐作痛。更何况「原来自己被骗了」这件事本身,也会使人忍不住自嘲自己到底有多愚蠢。 「麦克,你知道公主殿下几岁吗?」 「好像比琵雅小姐小两岁。」 「比我还小啊……」 十七岁啊,外表虽然看起来比我成熟,但内心仍然只是个少女。尽管我无法如她所愿与路法斯少爷分开……但还是想要安慰她。毕竟我那时候,也感受到深刻的孤独和痛苦。 这时候,就要派出凯尔的甜点! 「琵雅──!那是上次留给我的伴手礼吧?我可是一直舍不得吃呢!」 我从熟悉的厨房里找出目标物时,跟来的祖母大人看到后噘起嘴,不满地抱怨。 「祖母大人对不起,下次我会带很多很多过来,这次请您让给我!」 「唉……真是的,琵雅真的太善良了……你过来一下。」 在祖母的叫唤下,我小跑过去,她紧紧抱住我。 「琵雅身上总是一股香甜的糕点香味呢……以侯爵夫人的身分来说这样的个性非常致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保持这个样子,这个想法太任性了吗……」 回到会客室后,里面一片静默。我和莎拉一起为大家摆上茶水和甜点。甜点是晶莹剔透的果冻,里面包着晚白柚(?)的果肉。艾琳的温室里一年四季都会结果,不过根据凯尔的说法,这种水果在这个季节最美味。 「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房内很温暖,果冻会融化,请趁早享用。」 我一说完,大家迅速拿起餐具。公主也像个机器人一样模仿大家的动作,但不知为何,她把果冻端到眼睛的高度,歪着头看着它,而楠迪从后面窥看她手中的果冻。 「这、这不是我们国家的柑橘类水果马列达利吗?」 「马列达利?」 照他的说法,这种像是晚白柚的水果是帕斯玛的特产。我记得艾琳曾说过……这是从邻国引进的,原来就是帕斯玛啊!我一边在脑中想着「这种水果原来叫这个名字啊~」一边简单地向他们说明这个水果是经由艾琳获得,并由凯尔制作出的甜点。 「竟然能把我们这种又大又朴素的橘子加工成这么漂亮的甜点,真让人感动!对吧?殿下!对吧!」 楠迪一脸拼命,不再顾及发言的顺序和礼节,努力想让其中一边的人开口说话。他想尽办法试图居中调停,却没有人理会他。 然而公主会骄纵到如此地步,有一部分正是因为他们怠忽职守,所以也没有人想积极发言。之前用着憎恶的眼神看着我的侍女等人,此刻却只是低着头颤抖。 这时候果然应该由我出场比较好吧?祖母大人和路法斯少爷都不可能妥协,哥哥则是比我更不擅长说话。其实这个房间里的压迫感大到连呼吸都觉得痛苦。在我想着要不要努力聊一些轻松的话题,像是艾琳的店之类的来缓和气氛时……公主却意外地先开口了。 「……真是太漂亮了。正因为有干净的水源,才能制作出这么美味的甜点。我也想让父亲和胃口明显变差的祖母大人尝尝看。」 后来我询问路法斯少爷才知道,帕斯玛人自古以来的宗旨就是「尊敬年长者」。因为如此,公主才会听从校长的话,也无法对祖母做出强烈的反抗。 看到公主主动妥协,大家松了一口气,随后一起吃着滑顺的果冻。放下汤匙的公主彷佛在努力鼓起勇气般紧闭双眼,接着她忐忑不安地开口: 「我为至今失礼的言行道歉。我会放弃……路法斯史坦侯爵少爷。因此,我希望各位能提供帕斯玛关于引水和沟渠建设的技术支援。」 公主说完这句话后低下头,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娇小许多……感觉我已经完全无法再对她抱有任何恨意。 不过灌溉事业的实际掌权者,是从已故丈夫手中继承此技术的祖母。 「您似乎曾把洛克维尔伯爵领地和琵雅贬得一文不值吧?但最近,哪怕只是修建一条沟渠,只要没有琵雅的地图就无从下手。」 「啊……」 面对祖母毫不留情的连环攻击,公主狼狈不堪。她也承认了过错,我认为已经足够了。 「祖、祖母大人,听说帕斯玛的人民苦于缺水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帮上忙,就帮帮他们,好吗?」 我握住祖母的手,试图打圆场。然而,路法斯少爷的回应却非常冷淡。 「琵雅,我可没忘记你之前受的那些欺凌,他们这样未免也太自私了。」 「路法斯少爷!既然是在讲沟渠,那就让一切随着水而流逝吧!」 (插图008) 我自认为这个说法一语双关,相当高明,但路法斯少爷却低下头,哥哥、莎拉和麦克则转向别处,肩膀微微颤抖着,为什么啊? 公主和楠迪也全身颤抖,眼中甚至泛着泪光。 「殿下对您尤为苛刻,没想到却是您愿意出手相助……」 楠迪对着我深深鞠躬表达谢意。 「嗯……所以?」 祖母说完这句话后,对路法斯少爷和哥哥使眼色。路法斯少爷啧了一声,双手抱胸。 「……既然琵雅都这么说了,请您务必传授给他们。」 「我尊重路法斯少爷的决定。不过,这项技术是祖父大人的遗产,一直以来都是祖母大人奋不顾身地守护……」 祖母轻轻挥动右手,打断哥哥的话。 「拉尔夫,谢谢你。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即使我们当作珍宝守护,迟早还是会从某处泄露出去,普及到整个国家,就像琵雅的地图一样。问题在于,这项技术有多少价值……路法斯少爷,能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吗?」 祖母对路法斯少爷露出微笑。 「请交给我处理。其实就算将这项技术传授给他人,外行人也无法立即掌握,而且所需要的材料与建造的工具,只有在这里才能准备齐全。最重要的是……有多少人会鼓起勇气花大钱在看似不会产生利润的灌溉设备上呢……应该不会轻易地启动工程吧。啊啊,史坦领地会支付相应的费用,请批准使用许可。」 祖母点了点头,这个话题算是结束了。看着两人的互动,知道轮到自己发言的哥哥,开始说明接下来的安排。 「公主殿下,首先请将贵国负责治水业务的人派来见我。我们会在史坦侯爵家的陪同下讨论详细事项,在金额方面达到共识后,再由负责人签订书面合约。」 「谢、谢谢!」 公主立刻表示感谢。可能是因为交涉对象是未曾指责她的哥哥,她看起来比较放松。 「不过合作前,您要先对我们洛克威尔伯爵家以及相关人士所受到的不公指责正式道歉,并由您亲自向两国宣布,今后不再提起此事,也不再以王族的权力威胁我的妹妹。」 「我、我知道了,回去后我一定会好好准备……」 看着一脸沮丧的公主,哥哥露出了有点为难的表情,最后亲切地给予建议。 「要详细了解洛克威尔领地的情况,请先在学院好好学习基本知识。洛克威尔随时欢迎有学习意愿的人。」 之后,我们用洛克威尔家的马车将公主等人送回旅馆。 「啊,真是累死了!」 「祖母大人,抱歉让您担心了!」 我绕过轮椅,打算帮祖母按摩肩膀。 「琵雅,肩膀先不用,可以帮我按摩脚吗?」 由于祖母长时间坐着,双腿血液循环不顺畅,可能会引起前世所谓的静脉血栓栓塞症。因此我和哥哥从小就会帮祖母按摩双脚。不过按摩时,祖母要将双脚放到我的膝盖上才行。 「那个,在这里吗?」 我觉得那是个不太适合在男性面前摆出的姿势,所以有点犹豫。 「没关系吧?这里只有家人。」 祖母对我眨了眨眼。 「祖母大人……」 这代表祖母大人已经接受了路法斯少爷和麦克。 「……我要抬喽,一、二、三,嘿咻!」 我调整轮椅的位置,坐在沙发上后,将祖母的双腿慢慢地放在我的膝盖上。她的双腿已经变得相当冰冷。我从脚趾开始轻轻地往上按摩到膝盖,总之先让她的双腿回温。 「真舒服……起初路法斯少爷把那个麻烦的公主送来洛克威尔时,我还在思考该怎么对付她,不过,结果是可以赚到一大笔钱,还算及格吧。」 「祖母大人!注意措辞!」 以祖母来说,及格是最好的赞美,但路法斯少爷并不知道这一点。我慌张地看向路法斯少爷,他对祖母露出微笑,微微地低下头。 「沟渠管理的费用意外地高,今后的交涉还请您多多协助。」 哥哥苦笑地表示,随后向路法斯少爷低头致意。 「那个人留下的设备真的很吃钱……多亏有能干的孙子帮忙,才能勉强维持到现在,他们还会轮流替我按摩呢!」 祖母看着哥哥和莎拉,弯起眼角,并拍了拍我正在按摩的手臂。 「祖母大人,我作为孙子也很有用,请尽管使唤我。」 听到路法斯少爷这么说后,祖母瞪大双眼,放声大笑。 不知不觉间,乌云已经散去,在夕阳的送别下,我们踏上归途。哥哥今天似乎会留下来过夜,他有点担心因为迎接客人情绪略显激动的祖母。 「不愧是琵雅,居然能让那位任性的公主改过自新。」 「不是的,和往常一样都是多亏了凯尔做的糕点。还有艾琳那个像是晚白柚的水果,没想到竟然是从帕斯玛引进的!因为路法斯少爷喜欢晚白柚,我拜托凯尔多设计几种点心,结果就这样发挥出功效。」 「原来是为了我……吗?」 「是的!您觉得味道如何呢?凯尔希望能告诉他感想,方便改善。」 在我说着这些话时,路法斯少爷的脸颊迅速变红,而且好像还因为夕阳照射的关系眯起了眼睛,见状我赶紧拉上窗帘。 「嗯,非常美味喔。凯尔的手艺固然有一份功劳,但我觉得最宝贵的是琵雅想要疗愈我、祖母大人以及公主的那份心意。」 今天拜访的过程中,我很清楚自己几乎没能开口说话,完全没有帮上忙。不过,既然路法斯少爷都这么说了,那就当作是我带了凯尔的甜点而立下功劳吧。 我转动身体,尽可能地面向路法斯少爷,再次低头致意。 「路法斯少爷,感谢您原谅态度不好的祖母大人,还对她如此恭敬。」 路法斯少爷微微弯起眼睛,帮我整理了一下浏海。 「我很喜欢琵雅的祖母大人喔,虽然她个性有点别扭,但那是出于她坚定守护家族和领土的信念。」 「太好了,这场赌局赢的人是路法斯少爷。」 我打从心底感到安心后说了这句话,但不知为什么,路法斯少爷竟然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好痛!」 「真是个傻瓜,这场赌局我可是打算要一直试,试到赢为止,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 路法斯少爷总是用行动让我放心。 「真是的……那我要送您什么礼物呢?」 我揉着额头有点刺痛的地方询问,路法斯少爷稍微思考了一下。 「嗯──果然……拜访妻子的老家还是会有点累,琵雅,我能跟你撒娇吗?」 「超人般的路法斯少爷也会累吗?既然如此──那么,我把肩膀借给您吧?」 「不,可以让我也借你的膝盖吗?」 路法斯少爷有点拘束地躺下,头枕着我的膝盖。接着,他拉起我的左手,亲吻誓言戒指后再握住手背。 「真是的,都已经结婚了,竟然还被迫卷入这样的闹剧……琵雅,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明明相信路法斯少爷,但当对手是自己国家的王妃与友国的公主时,不安就像是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我也深刻感受到自己作为侯爵家的成员能力有多么不足,整个人变得软弱不已。我这点想法果然还是瞒不过他。 必须更加努力才行……要能够自信地站在路法斯少爷的身边。幸运的是,无论是婆婆大人、母亲、祖母还是艾梅莉亚小姐,身边有很多可以请教的人。对我这个软弱的人来说,要达到那样的自信并不简单,但即便是像乌龟一样缓慢,我也要一步一步地前进。 「是的,我放心了,谢谢您为我而战。」 「不必道谢,因为我们是夫妻啊。」 他回应我的是,我去年每次都会强调的话。 「您说得没错,我们是夫妻呢。」 我动了动手指,重新牵起他的手,并用空着的右手梳理他那银灰色的头发。在舒适的宁静中,相互依偎着回到了我们的家。 ──────────────────────── 第六章 与艾梅莉亚核对答案 「艾梅莉亚小姐,前几天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忙。」 「琵雅,因为我称呼你为琵雅,之前不是说过希望你直接称呼我艾梅莉亚吗?艾琳和琵雅,你们两个都不直接叫我的名字,让我觉得自己就好像被排挤了一样……」 「艾、艾、艾、艾梅莉亚?」 「怎么了,琵雅?」 一年后,随着爱德华王太子殿下从学院毕业,她将会成为王太子妃,几十年后还会成为王妃。对我这种胆小的人来说,直呼她的名字简直是一大难关,光是叫一次名字,就让我觉得像是要从高处跳下来一样,相当有压力。 艾梅莉亚小姐──艾梅莉亚今天表面上是以朋友的身分来拜访我,但其实她是作为王室的使者来到我的研究室。因此就像是微服出巡一样,她身穿设计简约的巧克力色连身裙。 如果艾梅莉亚来访的事情暴露,包括安洁拉在内,在校生中热情的艾梅莉亚粉丝将会涌入这里吧。 「话说回来,琵雅,洛克威尔前伯爵夫人和路法斯少爷似乎已经顺利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了呢。」 我讶异地瞪大双眼。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呵呵,昨天久违地因公务与路法斯少爷见面时,向他表示慰问,他说虽然公主很麻烦,但也有收获。于是我就和菲尔一起猜测,看来猜对了呢。」 这些茶会初期成员真可怕…… 「关于过去与洛克威尔领地的内情,老实说,我了解得不多。不过,王太子殿下和菲尔都已从陛下那里听到详细原委,而且并不打算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可惜关于此事我不能再多说什么。」 艾梅莉亚也主动关注并尝试了解洛克威尔伯爵家的过去。 「艾梅莉亚……谢谢你的关心。对我来说,你能这么说就已经足够了。」 「此外我还想说,今后不管是我、王太子殿下还是菲尔,若在政策上与史坦侯爵家产生了分歧,也希望能与路法斯少爷和琵雅永远保持朋友关系。毕竟琵雅可是我的好朋友呢。」 「真是……太感谢了。」 如此聪明、美丽的人竟然希望我们是好朋友,简直就像作梦一样。 「那么……让我们回到今天的正题吧。关于之前那场骚动,由于琵雅是最大受害者,陛下认为应该由官方的正式使者来向你解释前因后果。」 「非常感谢陛下的体贴安排,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起身对艾梅莉亚做了一个对上位者的正式行礼后,重新坐下。 「首先,关于去年谋杀第一王子未遂事件,第三方委员会──除去受害者菲利普殿下的家人,也就是王室,还有加害者劳伦前医疗师团长,以及有嫌疑的医疗师团后所组建的调查单位──已经提交了调查结果报告。」 是那个盖伊博士作为委员长的单位。 「调查结果显示,并未发现王妃殿下及医疗师团组织参与的证据,因此断定这是由梅里克帝国的间谍──麦可·劳伦、杰雷米·劳伦与玛格丽特·劳伦犯下的罪刑。此外,目前推测还有其他相关人士参与,因此已经委托调查单位继续调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所谓其他相关人士无疑就是贝亚德。 上次他隐身于拉姆杰男爵、凯萝琳以及自己的父亲背后,这次则是利用劳伦一家作为掩护,每次都能顺利逃脱,真的很可疑。 「根据这次调查结果,王室确认王妃殿下并未直接参与其中,但她摆出他人无法反抗的姿态,独断专行地让劳伦前医疗师团长一个人负责治疗第一王子殿下。这个行为既轻率又欠缺考虑,因此,作为惩戒处分,今年度王妃殿下的经费将削减二成。」 我不太确定这样的惩罚到底是轻是重,不过重点在于他们并未草草了事。 「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是机密。几年前,菲利普殿下为促进外交关系,前往帕斯玛访问时,帕斯玛的伊莉玛公主殿下对陪同的路法斯少爷一见钟情。可是经调查发现,路法斯少爷已经与他的国家的伯爵千金订婚,帕斯玛的国王也告诉公主,她与路法斯少爷没有缘分,要她放弃。然而,在前年我国的册封太子典礼上,伊莉玛公主以宾客的身分来到我国,并拜托帕斯马国王至少让路法斯少爷护送她一次,我国的国王陛下也应允了她的请求。」 我无法判断公主的行为是否恰当,但如果把她当作陷入初恋的少女来看,可以理解她这些行为。 「与路法斯少爷跳一次舞,如此一切就应该结束。然而,据说伊莉玛公主无法忘记与心仪之人跳舞的那一刻,每天都以泪洗面。去年,她向在停留期间对她格外关照,同为女性王族的我国王妃殿下寄了一封信。信中写道,如果王妃殿下怜悯她的恋慕之心,希望能够送她路法斯少爷的画像,并强调必须保密。」 「保密……」 这样一来,王妃与公主之间便建立了一条,不受任何人干涉的秘密联系管道。 「不过,为什么公主殿下会求助于王妃呢?在公主殿下停留期间,最照顾她的应该是艾梅莉亚吧?」 「似乎是因为我还不是王族,并不符合得到公主信任的条件。」 她是不想请求身分低于自己的人吗?这对普通人来说难以理解。 「于是秘密的书信交流就开始了。王妃在信中表示『让臣子离婚这种对自己来说轻而易举,而且没有男人能够抗拒像伊莉玛公主这样美丽的女性。他与普通的伯爵千金原本就只是政治联姻,传言都说他们两人之间没有感情,纯粹是义务关系,所以高贵的公主并不需要为此担忧。要不要来我国留学看看呢?距离近一点,更能孕育出爱情不是吗?顺带一提,册封太子典礼时,您所配戴的黑珍珠真是漂亮』,在这样话语的怂恿下,公主来到亚修贝尔。」 虽然几乎都和预想的一样,但听完之后还是让人觉得不适。 「不过,信件的内容真是详细到令人讶异。」 「因为公主殿下有谨慎地将所有信件收好。帕斯玛王国因为得知本国公主挑衅他国大贵族,私底下也闹得沸沸扬扬。为了减少损失,他们偷偷搜查了公主在帕斯玛王宫的房间,回收那些信件。接着对我们表示『我们的公主固然有错,但唆使她的可是你们国家的王妃』,只承认了部分的错误。」 确实,公主怎么可能烧掉来自那位美丽王妃殿下送来的信件呢?如果她不知道信中内容的危险就更不用说了。 「暂且不论两国该承担的责任比例,亚修贝尔已经以非官方的管道向史坦家表示诚意。我并不清楚帕斯玛那里目前的谈判情况,但亚修贝尔王室这里将秘密承担史坦侯爵领地未来五年税收的四分之一,以此达成和解。」 「不愧是侯爵家……」 史坦侯爵家经手的数字相当庞大,即便是日常的帐簿,数字后面也跟着九个零。引导王室说出愿意承担史坦侯爵家四分之一纳税额,如此厉害的谈判高手究竟是谁呢? 「而且王室也计画对洛克威尔伯爵家表示同等的诚意。虽然我不该妄自揣测陛下的心情,但我认为,陛下非常害怕失去琵雅和洛克威尔伯爵的信任。」 「父亲的信任?」 我疑惑地歪头。 「大概是因为伯爵跟琵雅很相像吧?他认真、不会随波逐流,而且一心想要尽自己所能为国家做出贡献。一直以来都对陛下表现出恭敬的态度,默默地支持着陛下。若是如此表里如一的臣子放弃自己,陛下的内心一定会产生一种失落的空虚感。」 「没想到陛下如此重视父亲……」 总觉得有点神奇,但毕竟是对贵族和王族一清二楚的艾梅莉亚所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而且,帕斯玛王国似乎也考量到未来规划,向洛克威尔伯爵寄送了亲笔信。我听说洛克威尔领地拥有相当完善的灌溉设施对吧?」 「设备或许相当完善,但因为产业还在发展中,依然处于亏损状态。不过,艾梅莉亚,如果有人因此跑去洛克威尔领地,我们会很困扰,所以还是暂时保密吧。」 「这方面路法斯少爷会妥善处理的。至于帕斯玛的亲笔信,我想不久之后,琵雅的父亲应该会找路法斯少爷商量。如果里面有什么不妥的内容,请向王室提出。」 「好的。」 虽然嘴上是这么回答,但我想不管发生什么事,路法斯少爷应该都能够应付。总之,必须尽快联系父亲。 「对了,关于你和路法斯少爷感情不好的谣言,听说是那个贝亚德子爵在王妃殿下的茶会上频繁地表示『他们彼此都不幸福,真是可怜』。」 我不禁瞪大双眼,惊讶到停止呼吸。 「艾梅莉亚……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是的,我后来才得知有这样的谣言,知道后马上派人调查。我的母亲目前没有参加社交活动,但与她交好的夫人会主动代替她出席各种场合。像是『猎狐』之类的活动,或者只有和王妃殿下亲近的人才能参加的茶会。」 艾梅莉亚说完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正是奇斯侯爵家族……更确切地说,是奇斯侯爵夫人的一部分能力。她大概跟婆婆大人是同类型的人。 窥见到处于侯爵夫人这一立场的人私底下的活动,我再次感受到压力,但还是选择优先询问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这些谣言不仅渗透社交界,还传到王妃殿下的耳中,甚至流传到帕斯玛王国,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艾梅莉亚依然保持微笑,但她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既然当时琵雅也在场,告诉你也无妨。从那次在秘密房间看到的那起事件开始,我就将贝亚德子爵归类为必须特别注意的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散播这些谣言,但我越加怀疑他了。」 回想起当时艾梅莉亚那无力的表情,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我点头表示自己也深有同感。 「我可以向路法斯少爷报告这件事吗?」 「请便,也请告诉他,我并不认为这点小事就能偿还他的恩情。」 艾梅莉亚用着俏皮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后,露出担忧的表情。 「接下来……你想听听关于伊莉玛公主的近况吗?」 「当然想听。」 「明明遭遇了那种事,还真宽宏大量。」 「我并非宽宏大量……尤其是那次茶会真的非常可怕……」 公主说的话就像一把机关枪,一而再,再而三地击中我的要害,那时我甚至做好独自一人在国外生活的觉悟。 「但在得知根本原因是王妃殿下利用了公主的恋慕之情并欺骗她──真是这样的话,公主也太可怜了……错的是骗人的那一方,被骗的人没有错,我想公主殿下现在一定很自责。她一定在想──为什么会被骗呢?为什么我那么笨?因为我的关系才造成大家的麻烦吧。」 前世的我就是这样。为什么没有发现男友脚踏两条船呢?为什么提交论文时没有再检查一遍呢?不断地责怪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更何况她是自尊心那么高的王族。 「……伊莉玛公主啊,之前都是住在王宫里的房间,并坐马车上下学,但前几天她搬到学院的宿舍,说是这样离学院最近,更能专心学习。她想尽快学会必要的知识,获得拜访洛克威尔领地的机会。」 「……太好了。」 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未来再次造访洛克威尔领地时,应该能够顺利获得接纳。洛克威尔对于那些主动学习的人,总是无条件地敞开大门,正因为如此,我们家才会一直这么穷困。 「艾梅莉亚,非常感谢你特地过来一趟,让我可以好好地调整心情。」 「啊,最后还有一件事。这是陛下托我交给你的。」 艾梅莉亚的侍女递给我一个小箱子,上面附着一封信,信上面写着「给可爱的琵雅,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呢?」。 因为身分的缘故,陛下不能向任何人道歉,更遑论把这种话写在纸上。这句话已经是他能够传达给我的最大诚意了。 「是什么呢?说到陛下,应该是糕点吧?」 当我打开白色盖子时,看到里面铺满一层棉花,看起来像是为了保护易碎物品。 我小心翼翼地移开棉花,发现里面放着一个散发着七彩光辉、形状像笔尖一样的物品。 「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很漂亮,但形状好奇怪。」 我根本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慌张地把眼镜重新戴好,用颤抖的手指拿起那个物品,仔细观察。怎么办?这个意外的礼物,让我讶异到感觉大脑快停止运作了! 「琵雅小姐!」 麦克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艾梅莉亚、麦克,听我说,这个是蛋白石化石!!!」 「「蛋白石化石?」」 「与乌贼同类的生物变成化石的『剑石』后,又进一步演化成了蛋白石!天啊艾梅莉亚小姐怎么办,我第一次见到实物!这么稀有的宝物,我在哪里都没见过。太厉害了,能够保存得如此完美,简直不可思议!到底是在哪里找到的?是谁竟然比我还早挖出这个!」 「你说该怎么办……那个,你是叫麦克对吧?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艾梅莉亚小姐,琵雅小姐已经进入亢奋状态,目前只能先暂时放任她不管。」 「也是,在一旁默默守护也是作为朋友的职责呢。我从来没有被冷落的经验,还真是新鲜……这也是一个新发现呢。」 我写了一封篇幅很长,充满热情的感谢信,托艾梅莉亚转交给强尼叔叔。 与陛下相同,信中完全没有提到最近发生的事件。但后半部却变成像是恐吓信的内容,要求对方告诉我这个宝物的产地,并质问「到底是谁抢在我之前发现这个宝物!」。最后在麦克严厉的批改下,询问的语气变得委婉许多。 ──────────────────────── 第七章 亨利的生日派对 「莎拉,你知道吗?这段时间这么忙碌,但距离我们在神殿举行婚礼,居然还没过一个月喔!」 「只能说您辛苦了……」 在那庄严的卢斯南山脉神殿中,我与路法斯少爷向神立下誓言。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这几周的生活实在太繁忙了。 接二连三发生的异常事件,削减了路法斯少爷原本的工作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昨晚也是在午夜过后才回家,之后听我报告完从艾梅莉亚那里听到的内容时,已经快要天亮了。 早上醒来时,路法斯少爷早就出门上班了。我一边懊恼自己没能送他出门,一边享用稍晚的早餐。 「琵雅小姐,少爷要您今天不要出门工作,在家静养。」 「为什么?」 「昨晚您非常晚睡吧?而且整座宅邸的人都注意到您的食欲下降了。此外,也发现您一直吃帕帝斯·富士的糕点,似乎把它当成了情绪稳定剂。」 「真的吗!」 我依序看向莎拉、玛莉和麦克,大家都认真地点点头。 「少爷吩咐,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您要正常吃饭,不要挑食。以及不要一边翻看菲利普殿下送您的植物图鉴,一边懒散地只吃零食。」 玛莉如此说着,端来一盘切好的番茄。 「被发现了……」 不管是我今后的行动,还是我有点讨厌吃番茄的事都被发现了,路法斯少爷难道是超能力者吗?我一边在番茄上撒盐,一边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真希望不要再发生任何事情……不如说,我已经想要去挖化石了。」 自从去年初春去过河边后,我就没有好好地挖过化石,差不多快要出现戒断症状了。 「虽然您这么说,但路法斯少爷是绝对不会允许我们在冬天上山的,必须请您忍耐到春天。」 麦克这么说着,点了点头。我也知道,只是说说而已。 终于把番茄吃完后,玛莉接着端上热牛奶。史坦领地的牛奶很好喝,这倒是没问题。 我慢慢地喝着热牛奶,这时管家查理拿着放有信件的托盘走进来。 「琵雅小姐,今天需要您亲自确认的信件只有一封。」 「谢谢你,查理。」 查理最近开始会事先帮我筛选送来的信件。 「像琵雅这种滥好人,被一封信叫出去,听了可怜的故事后,就会马上买下奇怪的壶之类不必要的东西吧?」 「我才不会买!」 这是路法斯少爷出于担心而下的命令。他这么说也太失礼了,我怎么会随便买不必要的东西呢?不过,如果信里写着发现了新物种的化石,而且是零用钱可以负担的价格的话…… 「是艾琳寄来的!」 我用查理看准时机递来的拆信刀划开信封。打开信封后发现,里面是亨利少爷的生日派对邀请函,邀请对象是我和路法斯少爷。地点在怀特侯爵家的温室──那是我们既开心又害羞地举行双人约会的地方。话说回来,之前好像有说过亨利少爷是在冬天出生的。 「我看看……是后天吗?『抱歉我只有那天有空』,看来艾琳也很忙碌呢。亨利少爷也为了演习,常常不在王都的样子……查理,你今天午休的时候,可以帮我联系路法斯少爷吗?问他能不能参加。他最近工作非常忙,请务必转告他不用勉强,真的抽不出时间的话,我一个人去就好。」 「如果琵雅小姐决定出席,还有必要联系路法斯少爷吗?」 「没有,因为路法斯少爷不会让琵雅小姐单独去参加男性的生日派对。」 查理和麦克竟然根据自己的理解擅自做出判断! 「等、等一下!男性是在说亨利少爷吧?他是我的朋友,也是艾琳的未婚夫,还是路法斯少爷的好朋友耶!」 「琵雅小姐,重点是性别。」 「怎么会!」 「唉,查理,为了让琵雅小姐理解,你能向路法斯少爷确认一下吗?」 「嗯,那样比较快。」 结果下午时,我收一封笔迹强而有力的回信,内容写着『夫妻一起参加』。 在雪花纷飞的中午时段,我与路法斯少爷来到怀特侯爵家。 尽管实际上是平时关系良好的朋友组成的小型聚会,但由于收到正式的邀请函,所以这算是由怀特侯爵家主办的生日派对。 因此,路法斯少爷穿上能够当作礼服的灰色西装,搭配银色领带。我则穿上设计简约的绿色礼服,并搭配相同色系的披肩──这似乎是寒冬正装必备的配备。因为此趟出门并不会遇到危险,我没有戴眼镜。 「史坦侯爵少爷夫妇,欢迎光临。」 艾琳穿着比以往都还要成熟的红色──亨利少爷的发色──礼服,袖口和领口装饰着冬天特有的蓬松白色毛皮。她站在一群佣人后面,以主人的身分迎接我们。 顺带一提,艾琳在公开场合不会选择红色系的礼服。这是为了向艾梅莉亚表示敬意,因为艾梅莉亚经常得穿着王族眼睛颜色──红宝石色的礼服,以此表明自身的立场。不过今天是亨利少爷的生日,对艾琳来说是特别的日子,所以是例外。 我们按照礼节行礼后,路法斯回应问候。 「很荣幸能够受邀参加,也感谢您上次出席我们的婚礼。」 「那真是一场非常完美的婚礼,让我感动不已。事不宜迟,我们马上移动到暖和的温室吧。莎拉和麦克可以在休息室轻松地休息。对了,礼物由我来保管。」 与艾琳已经相当熟悉的两人,对艾琳深深鞠躬后,跟着怀特家的管家离开了。 「怀特侯爵是否在宅邸呢?」 「父亲今天不在,毕竟『猎狐』也结束了,他去察看领地的情况。特别要我向两位转达问候。」 「这样啊,我只有在狩猎前与侯爵打过招呼。」 「哎呀,我本来想亲自道谢,谢谢他愿意在洛克威尔领地开设限定商店贩售冰淇淋。」 「我父亲对于那件事答应得非常爽快。他希望能与史坦侯爵家、洛克威尔伯爵家,还有考克斯伯爵家保持长久的友好关系。」 我把手搭在路法斯少爷的手臂上,我们两个客气地与在前方带路的艾琳进行交谈,最后抵达怀特家引以为傲的温室。 一如既往,这里是个充满花卉和水果,色彩斑斓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类似栀子花的香气。这里暖和到可以脱掉披肩……不过玛莉嘱咐披肩也是整体造型的一部分,不能脱掉。 这次不是上次那种简易的桌椅,而是搬进了厚重的沙发和矮桌,亨利少爷也已经入座。 亨利少爷是今天的主角,所以他穿着黑色的礼服搭配领结,相当正式。不过他在看到我们时,睁大双眼,在胸前轻轻挥手。我真的很喜欢总是始终如一的亨利少爷。 「啊,艾琳小姐,我带来的礼物是食物,方便的话,可以先放在桌上吗?」 「当然可以。」 艾琳指示佣人把礼物放到亨利少爷的面前,在这期间,我们也跟着落座。这次没有特别安排寿星的位置,与上次相同,情侣并排坐着,双方面对面。坐在亨利少爷正对面的路法斯少爷站了起来,打开礼物的盖子。 里面装着凯尔特制的生日蛋糕。当我们回覆确认参加的同时,就向凯尔订制蛋糕,并在来的路上前往领取。 这是凯尔精心准备,魄力十足的蛋糕。将艾琳的店贩售的水果切成各种艺术的形状,装饰在已经变得像是附带的基底海绵蛋糕上。之所以会选择这种蛋糕,是因为我知道亨利少爷喜欢水果,也怕他对烘焙点心有心理阴影。 「哇啊!前一阵子的结婚蛋糕已经很漂亮、美味了,这个蛋糕也……真有亨利少爷和我的风格。」 「嗯,看起来很棒。」 亨利少爷今天说话的方式相当生硬。 「据说在这个蛋糕上插上与年龄相同数量的蜡烛,并由寿星吹熄蜡烛,未来的一年就能够健康地度过。那就由我来做事前的准备……琵雅也来帮忙。」 「好的。」 我一边想着「这个插蜡烛活动的意义竟然不知不觉地变成消灾解厄……」,一边在水果的缝隙中插上蜡烛,路法斯少爷则是熟练地用火柴点燃蜡烛。在我们分工合作下,很快就点燃了十九根蜡烛。 「好漂亮……」 「真有趣!」 艾琳和亨利少爷都盯着在树影下闪闪发光,有点梦幻的蛋糕,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那个,我不太了解这个仪式,能不能请路法斯少爷来主持呢?」 「意外地非常简单,艾琳小姐请配合琵雅一起做。那么,亨利·考克斯伯爵少爷,生日快乐!」 (插图009) 我对艾琳打了一个暗号。 「「生日快乐!」」 「来吧!」 亨利少爷眼睛闪闪发光,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将蜡烛吹熄。 在我们三人和所有佣人的热烈掌声中,亨利少爷害羞地露出腼腆的笑容。 「路法斯少爷、琵雅小姐,谢谢您们。我先请佣人撤下蛋糕,等上甜点的时候再分切。好了,请将菜肴端上桌。」 当桌上摆满奢华的菜肴和饮料后,艾琳指示所有仆人退下。 「好啦!有礼貌时间结束了,三位辛苦了!」 「终于可以说话了~」 亨利少爷伸展双臂,发出「嗯──」的声音。这样看来,亨利少爷刚刚好像很少说话。 「是怕露出破绽所以选择不说话吗?对亨利来说倒是个不错的判断。话说回来,能在怀特宅邸举办生日会,是不是代表侯爵终于消气了呢?」 「不不不……要是真的得到原谅,当无论是谁都想打好关系的首席侯爵家下一代夫妇来访时,就不会回到领地去了吧?现在还在试用期喔!」 「真是的!父亲是真的因为领地管家送来的紧急信件才回去的啦!」 艾琳露出无奈的表情。亨利少爷为了得到怀特侯爵的认可,一直拼命地努力,而艾琳早已完全原谅他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既温馨又甜蜜。 「艾琳,你今天扮演主人的角色非常完美!随时都可以胜任考克斯伯爵夫人的位置!」 亨利少爷的母亲早已过世,所以结婚之后,艾琳就要立刻承担伯爵夫人与领主夫人的责任。因此艾琳真的非常努力。 「真的吗?能得到琵雅的认可,我有信心多了,毕竟琵雅可是由史坦侯爵夫人亲自磨练的呢。」 原来如此,艾琳因为母亲常年不在身边,对于身为夫人该有的行为举止,除了礼仪老师外,她没有其他人可以询问。 啊……艾琳和我一样,担心自己与亨利少爷结婚后,是否能够胜任伯爵夫人的职责。 「礼节方面,在礼仪老师的鞭策下你已经很完美了。如果想听听一些实际遇到困难的经验,或者有关于个别客人不喜欢的食物之类的问题,只要提前联系我的母亲,或是史坦家的婆婆大人,相信她们一定会抽空帮你解答的。对吧,路法斯少爷?」 「艾琳……原来如此。我会事先告诉母亲的,你不用客气。在我还小的时候,亨利的母亲曾多次和他一起来拜访我家。或许母亲记得一些对你有帮助的事情。」 艾琳露出认真的表情,向路法斯少爷低头致意。 「那就拜托您了!时间方面,我当然会配合侯爵夫人的安排!路法斯少爷,您眼中的考克斯伯爵夫人是一位怎么样的人呢?我只在订婚的时候见过她一次,那时我年纪还小,只记得她非常漂亮。可是问亨利的话,他就只会说些什么『食量很大』或是『我的剑术能力差不多要超越她了!』这种话。虽然能感受到她是一位很好的人,但是……」 艾琳一边说着,一边瞪向亨利少爷。 「根据我见过几次的印象,亨利的母亲要说的话……算是武斗派吧。明明到他人家里拜访了,却还在训斥骑士团团长,还有亨利那时老爱调皮捣蛋,所以伯爵夫人都会狠狠地赏他一个拳头,搞得亨利每次都在哭,吵死人了。」 「哎呀,真的吗?」 「啊~路法斯,你一定要爆这种多余的料吗?那我也要跟琵雅聊你小时候的事喔?」 「我小时候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真的假的……」 两位男性就这样聊起了回忆中的往事。我靠向艾琳并表示,因为喜欢路法斯少爷而来到亚修贝尔王国的帕斯玛公主,终于释怀并放弃了,在那当中晚白柚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我觉得是因为艾琳细心栽培巨型橘子的心意传达了出来,公主的态度才会软化,不再那么强硬。艾琳,谢谢你!」 我们两人抬头看着树──那个黄绿色的巨大橘子,正式名称为马列达利──今天也结满了丰硕的果实。 「没有比能够帮到琵雅更让我开心的事了。透过马列达利这个水果,促进与帕斯玛之间的交流,除了对未来的生意可能也会有帮助,还能和最近接连冒出来的同业做出区别。话说回来,现在也可以称呼它为『晚白柚』喔!我已经用这个名称在国内注册商标了。」 「什么?我有说出口过吗?」 如果真的有说出口,那我也太粗心了吧。 「你自己没发现吗?你老是在秀恩爱喔?像是『路法斯少爷喜欢晚白柚』、『晚白柚的香气跟路法斯少爷香水味很像』之类的。」 「我、我才没有秀恩爱呢!」 「回到正题,我听到谣言时真的大吃一惊。明明不久前我才刚在婚礼上,看到幸福满满的琵雅和路法斯少爷──没想到竟然是王妃殿下为了让帕斯玛的公主和路法斯少爷结婚,打算引起离婚骚动而出的主意。」 艾琳几乎完全掌握了我的情况。 「艾琳,你为什么会知道呢?这些消息应该没有公开吧?」 「即便光辉不再,毕竟还是侯爵家嘛,多少能够掌握国内的消息,至少身为侯爵的家族应该都已经了解情况。亨利也非常担心,说『如果我们像这样被第三者恶意拆散怎么办』什么的。即便路法斯少爷再精明能干,只要对方手段恶劣,或者像之前一样使用毒药之类的,他也无能为力吧?」 我默默地点点头。艾梅莉亚小姐的奇斯家当然知道,还有尼克逊家,当时我被公主叫去时,盖伊博士也在学院,会知道也不奇怪。 「当然,大部分的贵族都不知情。但根据陛下在『猎狐』上的宣言,即便是没得到消息的人,只要冷静地解读言语背后的含意,应该都能推测出王妃殿下终于做了让陛下无法庇护她的事情。」 「这样啊……那有什么不利于史坦侯爵家的传闻吗?」 「怎么可能会没有不利于高阶贵族的谣言呢?无论是我家还是路法斯少爷那边早就充斥着各种令人困扰的谣言。我反而讶异琵雅完全没有听说过任何谣言。」 「什么~!」 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我感觉自己的常识崩塌了…… 「反过来说,如果只是谣言就能让家族的根基动摇,那侯爵家根本就无法继续存在。对于恶意谣言,只需要澈底消灭源头就好。」 「我从来没跟婆婆大人学到这些。」 「嗯?这不是最关键的部分吗……不过,即便知道了,胆小的琵雅也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才没告诉你吧。」 「艾琳,怎么办?我完全没办法帮上史坦家的忙!我明明想要努力的……」 我缠着艾琳寻求她的帮助,艾琳将食指放在下巴上思考。 「……对了!路法斯少爷应该是连同琵雅的份一起努力吧?我曾经听说过,这种时候夫妻之间要每天对彼此露出微笑,感谢对方的帮助,并饱含心意亲吻对方的脸颊。这么做的话,路法斯少爷一定会充满干劲。琵雅,你就这样做吧。」 「真的是……这样吗?」 当我对这件事表示怀疑,看向路法斯少爷时,没想到他和亨利少爷正认真地讨论事情,两人的动作都是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 亨利少爷一边附和路法斯少爷,一边大口吃着三明治,他只吃三明治!为了不打扰他们谈话,艾琳还会帮忙往亨利少爷的盘子里添加三明治……总觉得在各种精美的菜肴中,三明治的形状显得有点不规则。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啊,我想起来了。 三明治是艾琳送给亨利少爷的生日礼物之一。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我觉得感慨万千。 我一瞬间想起在学院的庭院里,自己曾经看着艾琳和亨利少爷训练,以及三个人一起吃午餐的时光。他们两个的关系跟那时──不对,比那时更加亲密,真是太好了。 艾琳和我侧耳倾听,他们谈话的内容是梅里克和我国的情势。 目前梅里克没有明显的动作,但他们两位的父亲,也就是骑士团团长和宰相,实际上为以防万一,已经采取了战时的体制,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和艾琳闭上嘴巴,继续吃饭。这时,我突然发现艾琳握着叉子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戒指。 「艾琳竟然会戴戒指,真稀奇。」 艾琳身为后备军,平时手上不会配戴任何饰品。听到我随口说的话,艾琳脸颊泛红。 「其、其实呢,我们不是计画在夏天结婚吗?虽然从小就订婚了,但曾经有过一段婚约几乎等同于解除的时期,于是我们抱持着重新开始的心情,两家再次聚在一起订下婚约。亨利就是在那时帮我戴上了这个……」 我有点吃惊地看向亨利少爷的手,发现他也在同一根手指戴着同样的戒指。原来如此,这种设计就不会妨碍两人挥剑,真符合亨利少爷的风格。 「恭喜你,艾琳。夏天的婚礼是在考克斯伯爵领地举行吧?我很期待喔。」 「琵雅应该是期待能看到考克斯领地的地形吧?不过,骑士团团长也说了,如果是琵雅的话,看到领地地形也无妨,到时候请务必多待几天喔。」 「不,我也是有常识的,当然不会打扰新婚夫妻啦~」 从今天的笑容来看,完全无法想像艾琳曾经流过那么多的眼泪。我暗自祈祷,希望她的婚礼能够如预期般顺利在夏天举行。 而且,我深切感受到,这种平静且温馨时光,就像是奇迹一样珍贵,必须好好珍惜。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虽然有些不舍,我们仍按照邀请函上的时间告辞离开。在下了马车,与路法斯少爷牵着手走进家里时,发现总是活力十足地对我说「欢迎回来」的查理并不在家。不光是查理,一个人都不在,就连刚刚还待在一起的莎拉和麦克都消失了。 「……大家都去哪里了呢?」 「我让所有人放假了,到明天早上为止。当然,还是有安排护卫。」 「放假?真不愧是路法斯少爷,是最棒的雇主呢。不过,为什么要在今天让大家一起放假呢?」 「我们的日子总算平静下来了对吧?我想和你两个人一起度过这段安稳的时光,你觉得如何?」 虽然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护卫,但这几乎可以算是我和路法斯少爷两人独处了吧?过去只有在马车内或睡前的时候,我们才能拥有这样的时光。 「我当然很开心!啊,不过怎么办?如果早点告诉我,我就可以做好让我们两个人愉快度过的准备!」 像是糕点、起司、糕点、冰淇淋等等。 「啊,那些的话,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让凯尔在准备蛋糕的时候,顺便做特制的餐点,装进盒子里。希望里面会有你会喜欢的餐点。」 「路法斯少爷!您真是太棒了!」 凯尔不可能会放我不喜欢的食材,我高兴到有点得意忘形地提出建议。 「路法斯少爷,虽然有失礼仪,但我们来举办睡衣派对如何?」 「那是什么?」 「就是为了让大家悠哉地聊天后直接躺下就能睡觉,提前洗完澡,穿着轻松的服装进行的派对。」 与刚才的派对完全相反。 「真是堕落呢。」 「是的,让我们一起堕落吧!」 「当然。」 我们各自洗完澡,穿着睡衣搭配长袍,披散着头发走进餐厅。平时,路法斯少爷禁止我穿着睡衣走出自己的房间,所以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琵雅,你负责摆放盘子和酒杯,我把料理拿过来。」 「好的。路法斯少爷,您要喝些什么吗?」 「我喝威士忌,但琵雅不能……等一下,琵雅可以喝母亲的水果酒,那种酒的酒精浓度较低,就用那个来干杯吧。」 难得的喝酒机会!这让这段时光更加特别了。 凯尔准备的外带料理,从色彩鲜艳的水果到分量十足的肉类都有,营养相当均衡,将放了这些食物的盒子放在桌上后,我们的小餐桌瞬间变得像一家时尚的咖啡厅一样。 准备好后,我们像往常一样,隔着桌角比邻而坐。 「那么,为我们两人独处的睡衣派对干杯!」 「干杯!」 轻轻碰响酒杯后,我久违地品尝酒精的滋味。史坦领地的梅果酿成的水果酒带着气泡,口感像是香甜的香槟。 「路法斯少爷,我来分菜吧。」 「嗯,谢谢。」 虽然我的料理能力受到诅咒,但分菜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到!然而,没想到凯尔已经帮我把所有的菜肴都分成一大一小摆放,真是个体贴的男人! 在我轻松地将食物放在两人的盘子上后,我们边品尝边交流对菜肴的感想。 「这道腌渍鱼,酸味温和,非常好吃。难道凯尔连醋都自己做吗?」 「这道是坚果炒花椰菜吗?味道朴实,香气四溢呢。」 「对了,只送亨利少爷蛋糕真的好吗?」 「亨利应该很开心吧?而且如果送他多余的东西,不合他的喜好反而麻烦,他真正想要的礼物还是由艾琳来送比较好。」 「呵呵呵,亨利少爷一直在吃三明治呢。」 「原来如此……那是艾琳亲手做的啊。」 「亨利少爷的身体状况恢复得如何?」 「嗯……似乎还是有偏头痛的问题,不过他说吃了克里斯开的药后感觉好多了。」 「希望他早日康复。」 在这个吃一点,那个也喝一点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盘子已经空空如也。 我一边感觉自己的脚步有点轻飘飘的,一边将餐具拿到厨房,稍微冲洗了一下。隆冬的水冷冽到正好能让我从微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就在此时,路法斯少爷匆匆赶过来。 「琵雅!难道你在洗碗吗?」 这么说来,这辈子我有洗过碗吗……因为太开心而不小心做出多余的事了。不过我每次也都是自己清洗挖掘道具,所以应该还是能做到这种简单的事。 「就只有两人分的碗盘,而且今天是我们两个独处的夜晚,收拾完会让心情更好不是吗?路法斯少爷请坐在客厅等我吧。」 「……不了,我来帮忙。」 路法斯少爷站在我旁边,模仿着我的动作,接过洗好的餐具擦拭干净。 「晚餐真好吃呢。」 「嗯,之后有机会的话,再麻烦凯尔做吧。」 我们家的厨房和房子的大小一样都不大。两人一起站在水槽旁边时,手肘会互相碰到。这个情景就像是前世想像中的新婚夫妻。路法斯少爷再次实现了我前世未能完成的愿望。 整理完毕,走出餐厅时,路法斯少爷像往常一样抱起我。 「路法斯少爷,这里没有人,我自己走就好了吧?」 「没有例外。琵雅穿着睡衣时,我就是你的脚。」 当我们抵达房间后,路法斯少爷以抱着我的姿势,坐到沙发上。 「琵雅,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随意抱怨喔?菲尔那时候是你听我抱怨。这次换你了,随便发泄吧,我也希望被依赖。」 这样啊……因为路法斯少爷认为莎拉他们在场时,我不能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才选择在这样一个安稳的时刻,创造出两人独处的时间。他甚至还说了「希望被依赖」……路法斯少爷的体贴让我感到温暖。 我放松全身,把脸埋在路法斯少爷的肩膀上。 「……伊莉玛公主的事情,我有点痛苦。」 「对不起。我自认为已经解决了,所以没能及时行动,这点我正在反省。」 路法斯少爷一边听我说话,一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将我的头发缠绕在指尖上。 「我相信路法斯少爷,但我也明白,如果王室下定决心,轻易就能让我们离婚……」 「我之前也说过,如果有人真的想要拆散我和琵雅,无论是人还是国家,我都会用尽全力击溃对方。」 「击溃?」 因为路法斯少爷那过于危险的发言,我以僵硬的表情抬起头。他看到后,笑着揉捏我的脸颊,像是在缓解我的紧张般── 「这说明了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啊。」 如此对我说道。 「路法斯少爷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其实,假设路法斯少爷真的去了帕斯玛,我也打算追过去。虽然没办法仔细考虑那之后的事情,但会设法找到路法斯少爷,如果您看起来不幸福,我会想办法做点什么……」 「追过来找我吗?原来假死是为了避免亲族受到牵连啊……我好开心,琵雅。」 路法斯少爷的脸颊是不是有点泛红?当我这么想的瞬间,我的脸就被他按入怀里。 「对了,琵雅,我不在的时候,你随时都可以去洛克威尔领地。我已经拜托并得到祖母大人的允许,可以部署我们的护卫。那里比王都安全得多,毕竟当危险逼近时,也有可能无法及时到达遥远的史坦领地。」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还在纳闷,为什么他会在那个时候突然说想要去拜访祖母。 为了在因为某个原因,导致我们不得不分开生活时,能够多一个保护我身心安全的地方,路法斯少爷不仅前往位于王都的洛克威尔宅邸,还拜访了我熟悉的领地和祖母。 路法斯少爷的行动看似随意,实则总有深意。现在回想起来便感到更加佩服。 然而,他这种秘密且周到的未雨绸缪,反倒让我更加不安。我紧紧抓住路法斯少爷长袍的领子。 「意思是……我们可能会分开吗?」 而且是在不久的将来?公主的威胁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琵雅,可以把头抬起来吗?」 「……不要。」 就在几天前,我们才刚相互承诺要携手面对困难。然而,光是想像那些无法预测的情况,我的心脏就像是被抓住一样。也许是因为这次的事件让我对「分开」有了更具体的认识,才会变得如此胆怯。 明明希望自己能够表现得更加坚强,让他对我说「这样就不会愧对史坦侯爵夫人的名号了呢」,但我现在一定是极致软弱的表情,根本没脸让他看。 接着,他突然对我的侧腹搔痒,当我「呀!」一声,身体不由得伸直时,用左手将我的腰拉向他,并用右手固定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我一脸惊讶并带着眼泪看着他,路法斯少爷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就在我的眼前。他的眼睛深处,倒映出一副没出息的我。 「我的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软弱呢。没事的,人生那么长,偶尔分开一段时间也很正常不是吗?不过,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尽快完成手边的事情去接你。因为我唯一的归宿就是琵雅的怀抱。我都这么说了,你还是感到不安吗?」 「理智上我当然能够理解。但是,不管您如何保证,我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您是否平安无事,当然也会觉得寂寞啊……」 路法斯少爷的设想的并不是可怕的「离婚」,只是为了让我避开危险,将我安置在值得信赖又安全的地方。但问题在于,当我待在安全的地方时,他如果出了什么事呢?光是想像就让我浑身发冷。 「没有我会寂寞啊……像这样不计较得失地将纯粹的情绪发泄在我身上的只有琵雅而已。干脆把你绑在身上吧?」 我们彼此都清楚这种事情并不现实。我不能再让路法斯少爷为难了,必须让他知道我能够忍耐。 「开玩笑的啦。万一真的出现需要分开的状况,我会好好听话的,请不用担心。」 我说完这句话,还刻意露出笑容,但路法斯少爷却轻轻撞了一下我的头。 「好痛……」 「琵雅还是那么不擅长说谎呢。我知道了,为了避免你露出悲伤的表情,我会努力推行政策的。」 「不、不需要!请不要因为我这样的人而受到影响,还是像平常那样为了人民施政吧。对不起,不小心说了任性的话!我真的没事……」 后面的话被路法斯少爷的嘴唇堵住,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当我忘记自己原本想说什么时,他按住我后脑杓的手臂才稍微放松,让我的脸得以分开一些。 「我比你更任性喔。离开你就会觉得寂寞,如果不这样把你抱在怀里,就会觉得不安,我真的想永远像这样抱着你。」 「永远……像这样黏在一起吗?就、就算变成老婆婆也是吗?」 「嗯,我想早点从前线退休,成为老婆婆化石学家琵雅的老爷爷徒弟。」 路法斯少爷说着这句话,高挺的鼻子轻轻碰了碰我的鼻尖。 「路法斯少爷要当我的徒弟吗?」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我们年老后的样子──我、路法斯少爷、莎拉、麦克,还有许多狗狗一起朝着卢斯南山脉的挖掘现场迈步前进的样子。我已经步履蹒跚,但路法斯少爷即使上了年纪,依旧是个帅气的男子。 路法斯少爷从不会说出他无法实现的事情。换句话说,即便成为老爷爷,他也会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生活下去。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路法斯少爷用他的拇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了呢……真是可爱到让人难以忍耐。琵雅,虽然有点晚了,但从这个聪明的头顶到可爱的脚尖,我会让这些全部都归我所有。」 就在我屏住呼吸时,路法斯少爷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抱起我,两人一起躺在床上。我们面对着彼此,就如同之前的每个晚上一样,路法斯少爷轻柔地将我搂入怀中。正当我这么想时,他温柔地翻身并将我压在床上。 「抓住你了……把整个琵雅都交给我好吗?」 啊,果然是今天。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我的心脏还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压在我身上的路法斯少爷,在我的耳边开口: 「我等不及了。」 路法斯少爷那微微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当然……我没有打算让他焦急的意思。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声对他说: 「我早就是……路法斯少爷的了。」 曾经以为他会被凯萝琳夺走时,虽然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告诉自己绝不能喜欢上他,但今天对他的爱却是昨天的好几倍,一切都是徒劳。 「比起路法斯少爷,我绝对更喜欢您……」 「琵雅……」 路法斯少爷一边亲吻我的太阳穴,一边伸手碰触我的长袍的带子。 「等、等一下。」 听到我说的话,路法斯少爷伸长手臂,抬起身体,依然保持着认真的表情,右边眉毛微微扬起。我也想让今天这一天,成为一个永生难忘的完美回忆。 「那个,我,那个,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鼓起勇气抓住路法斯少爷的手腕,在最后几乎要消失的声音中,努力问出这句话。他愣了一下,慢慢地弯起眼角,像是在触碰易碎物一样,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你只要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好。」 「现在这样吗?」 「对,用你那温和的浅灰色眼睛,永远只看着我,永远爱我。」 听到这番话,我看向路法斯少爷的眼睛,发现在耀眼冬月的反射下,翡翠绿的眼睛闪耀着光芒。 「真漂亮……」 「漂亮啊……琵雅的赞美没有一丝虚伪,只是单纯地高兴,还有点害羞。记得那天,你也称赞我写的字很漂亮。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你。从那天起,我便成了琵雅的俘虏。」 路法斯少爷的指尖从我的脸颊滑过,轻轻抚过脖子,描绘锁骨。是因为月亮被云遮住了吗?他的绿色眼睛变得更加深邃,带着欲望,我无法抗拒那种眼神,整个人陷入其中。 「路法斯少爷……」 「我只要有琵雅就够了。」 路法斯少爷脱下自己的黑色长袍,将浏海往后拨后拉上床幔,温柔的黑暗将我们包围。 「我爱你。」 听到这热烈的告白,我忍不住伸出双手,当我的手臂缠绕在路法斯少爷的脖子上时,他眼中闪烁着渴望,贪婪地亲吻我…… 接下来的事,是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 隔天早上,我稍微睡过头,醒来时发现我们小小的房子已经恢复成日常的样子。 床铺的床幔已经收到床脚边,莎拉精神十足地对我说「早安」,并拉开房间的窗帘。耀眼的阳光洒落进来,今天是个大晴天。 我靠在床头板上坐着,路法斯少爷在哪里……避免莎拉发现,我偷偷环顾周围。房门「喀嚓」一声打开,路法斯少爷穿戴整齐地走了进来。 「琵雅,你醒了吗?」 他说完这句话后,坐到床边对我微笑,像往常一样递给我一朵花。今天的花是黄色的风信子,我记得花语是「胜负」和……「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 「真漂亮……」 我情不自禁地感动得眼眶含泪,害羞地举起花遮住脸,这时一股清新的香气随着花朵飘散开来。 「怎么了吗?如果累了可以在这里吃饭,这是已婚女性的特权。」 「不、不是的!我想和路法斯少爷一起吃……啊。」 路法斯少爷用双手轻轻包覆我从风信子中抬起的脸,温柔地亲了亲我的双颊。 「琵雅,早安。」 「……早安,路法斯少爷。」 一起吃过早餐后,路法斯少爷神采奕奕地准备去工作。不过因为昨天休息,他今天应该会很忙。 我立刻鼓起勇气执行昨天从艾琳那里学到的方法。 「路、路法斯少爷!」 「嗯?」 他站在玄关,我抓住他的西装领子,轻轻地拉向自己后,亲吻他的脸颊。 这不是平常的早安吻,而是感谢他总是默默地帮助自己,连同我的份一起努力的吻。 「路、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我露出害羞的笑容,总算完成任务,稍微松了一口气。 接着,路法斯少爷的脸逐渐变红,并用右手遮住了脸。 「琵雅……其实昨晚我已经快承受不住了……真的是!你根本不懂我忍得多辛苦!也太可爱了吧!」 路法斯少爷突然用左臂将我抱进怀里,亲吻我的头顶。 「琵雅,你今天不准出门。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你那张红润的脸,知道了吗?」 路法斯少爷红着脸皱眉,不时回头向我确认,接着坐上马车出发了。 「莎拉,我今天是不是又可以不去学院了?」 「是的,这下已经确定了。您何不换回家居服,放松一下呢?」 当我脱下刚穿好不久的制服时,心里想着──路法斯少爷真的是过度保护呢。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是正常的体温。可是……确实有种有点害羞,轻飘飘的感觉,的确不要见其他人比较好。 在休假模式下,我打算偶尔阅读一些非研究领域的书籍,于是进入了主人不在的书房。 当我拿着一本感兴趣的书,朝书房走去时,注意到路法斯少爷书桌上的已定案箱子,里面有一张明显与其他资料不同,泛黄的纸张。我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来。 与我预料的一样,那是我们幼时一起制作的「合约」。 「他竟然还珍藏着这张合约……」 (插图010) 脑中涌现出各种的画面和情感,写下这张合约时的情景、当下的心情、从少年慢慢成长为青年的路法斯少爷。而我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却仍无法抑制自己对他的爱慕……我忍不住静静地蹲了下来。 「啊啊……」 接着,我突然明白了。 那时的我,由于前世的失恋和「魔法凯萝」的关系,无法相信那些对我说的美好话语与自己幸福的未来。 为了让如此顽固的我放心,路法斯少爷不仅听从我提出的要求,不是单纯的口头约定,而是选择以纸上契约的方式来表明承诺,同时还向我展示了自己的诚意和决心。 这张纸正是他对我的爱。打从一开始,这份大到无法辨认轮廓的爱,就已经将我包围。 因为感动,泪水不禁滑落下来。 「谢谢您……路法斯少爷……我喜欢您……我永远爱您……」 我将那张纸紧紧抱在怀里。 ──────────────────────── 终章 「路法斯少爷,欢迎回家……咦?」 因为有先得到今天会一起吃晚餐的消息,我到门口迎接路法斯少爷,看到他手里不知为何拿着一根树枝,我露出久违的讶异神情。 「回家的时候顺便去了趟本宅,泰瑞拜托我一定要把这个拿给你。」 即便是路法斯少爷,也露出苦笑。 泰瑞和我们同龄,是从在史坦领地本宅实习时就认识的园艺师,听说他为了接受园艺师父的指导,暂时过来王都的史坦宅邸。因为王都和史坦领地气候不同,庭园树木种类也有所差异,应该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仔细一看,咖啡色的树枝前端有一些零星的粉红色小花苞。 「这是桃花吗?」 「没错,他要我转告你已经春天了喔。」 「以花朵来诉说季节,园艺师还真是帅气呢。」 我轻轻地触碰花苞,发现还是硬的。 我把桃花拿给莎拉,拜托她找个大一点的花瓶插进去,她行礼后退下。 「琵雅从小就对泰瑞很友善呢。」 「泰瑞旁边是不是有一个负责洗衣服的女生叫丽莎?」 那位丽莎现在在本宅也是一名资深的侍女,他们两个比我们还早结婚。 「是啊,泰瑞和丽莎对琵雅都很忠心,我对他们很满意。」 那是因为,路法斯少爷从小就把我带到史坦领地,让我有机会亲近本宅的大家。 一般的新娘都是在婚后,第一次进到对方的领地。在不熟悉的土地、待在不熟悉的人们之中,突然被要求要成为完美的女主人──不管是谁都会很紧张吧? 现在才发现,十岁的路法斯少爷就已经洞察未来而采取行动。让我从即便笨拙地失败也会得到原谅的年纪开始熟悉,以至于在长大后不会感到苦恼,就算还有不足的部分,凭着到目前为止的感情,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是这样的路法斯少爷,还是史坦领地温柔迎接我的大家,就算只有一点点,我也要成为能够支持他们的人。 「等到桃花盛开的时候,麦克和莎拉也已经结婚了吧。」 已经订下婚约的莎拉和麦克,决定在春天举行婚礼,比艾琳他们还早。根据路法斯少爷的说法,似乎是因为看到我们的婚礼而感到着急──主要是麦克。 「如果插在温暖的房间内,桃花应该很快就会绽放了。不过,到时候应该会有其他花朵绽放,祝福他们两位。」 现在因为有陛下和公公大人的努力,才能避免和梅里克之间的国家危机,希望可以就这样……过着什么都不用烦恼的日子。 「你在担心什么?」 路法斯少爷完全不会错过我心里的任何变化,难道他不是超能力者,而是会通灵? 「没有,只是希望春天能赶快到来,这样就能为了参加莎拉和麦克的婚礼回到史坦领地,顺便进行挖掘。」 「这么说来,最近几个礼拜已经忘记赌注了吧,现在还在进行的赌注是,我所开发的温泉街,还有展示琵雅发现的暴龙全身标本的博物馆,哪一个先赚到一亿金币,对吧?」 「那个,路法斯少爷?一亿金币果然还是……是不是改成比较实际的数字……」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个赌注对我有点不利。 温泉街计画,除了既有的温泉和住宿,路法斯少爷也已经收购为了吸引观光客的餐厅和其他建设用地。 但我的恐龙博物馆既没有化石,也还没决定建设博物馆的预定地,资金也不够,简单来说就是糟糕了。 「哎呀?难道你没有信心吗?别的事情虽然很软弱,但至少关于化石的事,你应该会信心满满才对啊……」 「我、我是为了路法斯少爷才提出来的!当然没有问题,就这样继续下去也没关系!」 「不愧是我的琵雅!真是帅气,为了这个赌注,首先是要挖掘暴龙才行,但我暂时还不能离开王都,琵雅可以在这里陪我吗?」 「当然可以。」 我悄悄地牵着路法斯少爷的手,他用力回握。 「太好了,我和暴龙的天秤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相上下呢。」 「才没有那回事!」 虽然两者无法相提并论,但天秤当然是明显倾向于路法斯少爷那边。 「不管什么时候……路法斯少爷都是第一顺位。」 当我说完这句话时,眼前突然出现阴影,路法斯少爷在我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咦!」 突如其来的吻,我明显感受到自己满脸通红。 路法斯少爷眯着眼微笑,揽住我的肩膀。 「夫人,一直以来谢谢你。好了,差不多该去餐厅了,饭菜冷了主厨会不高兴的,不过你的脸好红,希望大家不会担心。」 「真、真是的!」 极致软弱千金和精明丈夫的赌局,现在也持续进行中。 ──────────────────────── 后记 《极致软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应了精明未婚夫的赌局》来到让人感激的第四集,各位久等了! 在第四集中,从「被保护的女孩」这样的身分,转变为肩负侯爵家少夫人责任的琵雅,因为沉重的压力而苦苦挣扎。故事主要描述了因婚姻而结合的两个家族之间的互动。然而,不管有什么外在的阻挠,路法斯与琵雅的感情依然稳固如初。在这方面,读者完全可以毫无压力地享受故事发展。 希望大家可以守护两人结婚后慌慌张张生活的样子。 作者总算在避免被史坦家影子灭口的情况下,完成了这一集的创作! 接下来,首先要向责任编辑Y大人以及所有参与本书出版工作的相关人士致以感谢。特别感谢Tsubasa.v老师,画出魅力四射的路法斯让我深深着迷。还有漫画改编的村田あじ老师,将脸颊微红的路法斯描绘得如此迷人,我的心被牢牢抓住了。 同时也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各位读者,因为有你们才能有续集,如大家所愿,祖母大人也出场了,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次的问候较为简短,但我衷心祈愿大家今后幸福安康。 小田ヒロ ──────────────────────── 插图 ──────────────────────── 第五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莎拉小姐和麦克先生也要结婚了啊,真是可喜可贺!」 「是的,他们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想要尽全力为他们庆祝,所以想请凯尔做一个结婚蛋糕……你做得出那种保存期限较长的蛋糕吗?」 在冬天的寒冷逐渐消退时,我来到帕帝斯.富士。 莎拉和麦克初春时要在史坦领地举行婚礼。因为凯尔是非常受欢迎的糕点师,这对新人与我们那时不同,觉得自己不应该浪费凯尔宝贵的时间,并不打算邀请他。 但我认为至少要把在王都做好的蛋糕带给他们,于是来请教凯尔。 因为要谈论的话题不适合让新人听到,今天陪同的是玛莉和比尔。由于莎拉他们会在婚礼前后休假,这两个人未来应该会愈来愈常陪我出门。 其实我曾经想过,都已经成为「夫人」了,还需要随身带着护卫吗?不过听说婆婆大人(母亲)也有护卫,我也就老实接受安排。 「用浸泡过白兰地的磅蛋糕当作基底的话,冬天可以保存大约两到三个星期喔。」 「听起来很不错,也很适合这对身为成年人的新人!」 「那个,琵雅小姐。」 站在门边守候的比尔苦笑着开口。 「其实麦克不太会喝酒喔。」 「什么!好意外!」 莎拉倒是很能喝,在洛克威尔家的酒量排名中,她仅次于母亲,排名第二。我则是稳定的倒数第一…… 「嗯──对了,琵雅,史坦家的糕点师娜塔莉制作糕点的技术既熟练又厉害。之后季节转换时很容易会食物中毒,还是交给她做比较好。我在你的婚礼时跟她相处得很不错,这次就把我的食谱交给她做吧!这样就算是我跟她的合作了。」 凯尔现在身为亚修贝尔王国最顶尖的甜点店老板兼糕点师,他的食谱珍贵到不能用金钱衡量。当我惊讶于他竟然愿意提供这样的珍宝时,站在一旁的玛莉用力地点点头。 「按照凯尔先生的建议来做比较好,如果是身为少夫人的琵雅小姐请求,娜塔莉肯定会全力以赴的。」 ──也许我曾经让娜塔莉感到羞愧,因为我向史坦家以外的人委托制作蛋糕。明明娜塔莉就像是温柔的奶奶一样,从我小时候就为我做过无数营养又美味的蛋糕。 如今我已经是史坦家的人,必须将史坦领地人民──包括娜塔莉在内的幸福放在首位。 我为至今没有想到这一点的自己感到羞愧,并打从心底感谢凯尔和玛莉的指导。 「谢谢你,凯尔。嗯,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那就再拜托你了。」 凯尔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会在莎拉小姐和麦克先生婚后回到王都时,为他们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毕竟他们一直对我很友善。好了,今天我用史坦领地的牛奶做了巴伐利亚奶酪,比尔先生和玛莉小姐也快点来尝尝。」 「当琵雅小姐的护卫真不错。」 「哎呀!好像含着空气,口感好柔软。」 即使是一脸凶神恶煞的比尔和冷酷的玛莉,在品尝凯尔的甜点时也都笑得很开心。 因为自己不擅长料理的诅咒,无法习得凯尔让大家感到幸福的技术,我心中有些遗憾。 当天晚上,路法斯少爷直到很晚都没有回来。 我让莎拉先离开去休息,自己坐在沙发上边刺绣边等待。 而我突然发现自己变回了前世的模样,看来我正在作梦。 在确定男友劈腿和研究遭到盗用后,我惊愕不已,六神无主地骑着机车准备回家。但因为脑袋里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思绪混乱,无法集中精神,感觉这样骑车太过危险,便停在路边的一家便利商店前。 这是──那一天!不能进去那家便利商店! 就算我现在拼命祈祷也是徒劳,过去的我依然穿过自动门走进店内。这时,低着头的我看见地板的血,还有穿着制服卧倒在一旁的女孩。 店内回荡着「把钱交出来!」的怒吼声。我惊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抢匪拿刀指着店员的画面。 即便是第二次看到这一幕,我的身体依然无法动弹。 那个抢匪听到自动门的声音,转头看了过来,我们目光交会。接着,他微微眯起眼睛,露出诡异的笑容,拿着刀冲向我…… 「……琵雅!琵雅!」 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翠绿色的眼眸。路法斯少爷跪在地上摇晃我的肩膀。 「啊……啊……」 移开视线,发现自己身在熟悉的房间。未完成的刺绣掉在地板上,看来我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了。 看了一眼时钟,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路法斯少爷穿着睡衣,似乎回来一段时间了。 「我洗澡前看你睡得很熟,就没有叫醒你,但你刚刚好像作了恶梦,发出非常痛苦的声音。你没事吧?………但脸色这么苍白,不可能没事啊。」 「欢、欢迎回来。」 为了分清梦境与现实,我摇了摇头,这么说道。 「嗯,是作了可怕的梦吗?」 「……那个──」 牙齿忍不住打颤,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抱住身体,像是在保护自己一样蜷缩起来。 路法斯少爷将双臂伸到我背后和膝下,将我整个人抱了起来。他一边确认门窗是否关好一边熄灯,接着抱着我一起躺在床上。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路法斯少爷紧紧地抱着我并抚摸我的头发,在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温暖的体温让我的身心逐渐平静下来。现在已经没事了。 「谢谢您,路法斯少爷。」 「不客气。晚安,我最爱的琵雅。」 我将手贴在路法斯少爷的胸膛,闭上双眼,熟悉的心跳声给了我力量。 尽管如此,为什么现在还会梦见前世的那个场景呢? 那名犯人的诡异笑容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令人毛骨悚然。到底为什么现在还…… ──────────────────────── 第一章 我想要成为精明侯爵少夫人 树木的嫩芽逐渐舒展开来,白天愈来愈长。虽说如此,湖面上仍结着冰,寒冷的日子尚未离去。 不知为何,我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到一个与手机游戏「凯萝琳与虹色魔法点心(Magic Sweets)」,简称「魔法凯萝」极其相似的世界。 在游戏中用来吸引攻略对象的魔法道具「虹色饼干」其实是一种有毒饼干。在确定让包括菲利普第一王子在内,我国有权势的贵族子弟吃下有毒饼干的罪魁祸首是邻国梅里克帝国后,各国陷入纷乱。 如今,这个世界早已和「魔法凯萝」毫无相似之处。不过会演变成这样并不奇怪,毕竟每个人都在努力过着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完全依照游戏剧情发展。 当然,我也不希望步上游戏剧情中被判处罪刑的命运,因此拼命挣扎到最后一刻。终于在去年年底,与游戏里的女主角攻略对象之一──路法斯少爷于史坦领地的神殿举行婚礼,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真是幸福到令我难以置信。 这一切都多亏了我的家人、朋友,以及周围的各位,还有路法斯少爷。我每天都心怀感激,道不尽感谢之意。 接下来,只要解决与梅里克之间的外交问题,我就能无忧无虑地享受这一生──与路法斯少爷一起。 自从作了那个恶梦后,路法斯少爷除非有重要的工作,否则都会在晚餐时间准时回家。我都已经长大了,还是有夫之妇,却依然要让路法斯少爷为我操心,真是太羞愧了。 路法斯少爷在家里基本上只处理史坦领地的事务,现在却又多了国政的事务。 我认为自己至少也要处理领地的账簿和文件归档,尽量主动帮忙。在彼此感到舒适的沉默中,唯一能听见的就是翻阅纸张和笔在纸上书写的声音。 当我将文件整理完毕,准备向婆婆大人请示时,敲门声响起。 路法斯少爷应了一声后,麦克走进来。当我打算回避时,路法斯少爷却将我拦下来。 「琵雅,你不用出去,这里不会提到你不该知道的事。可以请你帮忙泡茶吗?我们一边休息一边谈。」 「好的,我知道了。」 我到走廊请人送热水过来,在房间的一隅泡茶时,侧耳倾听麦克向路法斯少爷报告的内容。从两人的对话中可以得知与梅里克的关系,今天也很遗憾地依然没有显着的进展。 与邻国梅里克帝国的关系可说是陷入僵局。他们依旧不承认自己与一连串下毒事件有关,即便捕获了间谍──劳伦前医疗师团长一家,他们仍矢口否认,辩称这是亚修贝尔王国捏造的指控。 不过各国联手的经济制裁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我想现在应该已经对梅里克国内的生活造成了影响…… 顺带一提,劳伦一家目前正在接受审判,他们三人大概无法逃脱死刑的命运。尤其是前医疗师团长,审讯时发现他背地里竟犯下了超过十起的谋杀案。 「路法斯少爷,领地那边传来消息,卢斯南山脉国境的B地点,多次出现假扮山贼的梅里克士兵入侵的情况。当然,已经全数逮捕,并从他们口中取得了所有情报。不过,据说敌军派出的士兵品质明显有所下降。」 「既然他们连那个地方是故意设置的陷阱都没发现,品质有所下降也不足为奇。这次梅里克的行动也许并未得到指挥官的同意。还是说,管理层已经无法正常运作,指挥系统陷入混乱了?」 「史坦领地又发生小规模冲突了吗?」 麦克将地图和资料摊开在桌上。我将茶轻轻放在稍远的地方,听到两人的对话,坐立不安地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是预料之内的事,不用担心。琵雅,你也过来坐下吧。」 路法斯少爷向我招手,我在他身旁坐下,快速看了一下眼前的地图。嗯? 至今公会已经培养出十几位测量师,不过只有史坦领地和洛克威尔领地的地图,是由我亲自绘制到极为精细的程度,我甚至逐一检视过所有的复制品,确认没问题。然而眼前这份地图,卢斯南山脉国境附近的地形却与我的记忆稍有出入。 「啊,这份地图呢,是我们故意散布给梅里克的假地图。你看,更动后的地形是不是看起来比较容易入侵呢?当然,没有放上你的签名,我不打算让你背负这个责任。」 「假地图……」 路法斯少爷用笔指着的地方,正是我感到奇怪的那片区域。我再次将这份地图上的地形与记忆中的版本进行比较。 前世有卫星照片,根本不会想到假地图这种东西。但在这个世界,地图真伪的判断全凭绘图者是否值得相信。因此,只要我绘制的地图具有可信度,就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点──敌人会基于头衔而无条件相信地图。 就算没有我的签名,只要是从史坦领地流出的精细地图,几乎所有人都会误以为我是绘制者。 「梅里克目前不断朝这里派兵。与之前零散地进入整座山脉相比,他们集中在一起更容易一网打尽。这样能够大幅保存我们家族私兵的体力。」 「这么频繁吗?」 听到完全不知情的危险消息,我不禁以略为尖锐的声音回应,麦克见状微微一笑,随即向我解释。 「我们领地与梅里克接壤的国境原本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不过,自从琵雅小姐采用新技术绘制地图后,我们加强了国境周边的军备,而这个举动似乎让对方更加疑神疑鬼。」 「虽然我们这边只是正常加强防守,并没有打算要入侵梅里克。」 路法斯少爷边喝茶边补充了一句。 「我们也察觉到了梅里克皇帝派的动作,他们在煽动当前的激进政权,主张在史坦领地继续增强军备之前,他们还处于优势时开启战争,进行大规模攻击。」 「等等,刚才不是说他们一直入侵失败吗?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用攻击来解决呢?」 「……也许他们有什么秘密计划吧。」 就我看来,对方的情况明明只会愈来愈不利,但路法斯少爷推测梅里克似乎另有打算。 「不过,这已经不只是史坦领地的问题了吧?」 身为史坦侯爵领地领主的公公大人,同时也是我国的宰相,国家的高层当然已经掌握了这个问题。 「嗯。但也不能随意将消息传出去,引起国民的不安。当然,那些对时势敏锐的人应该已经主动搜集情报,并做好应对的准备。话说回来,前阵子伊莉玛公主的手下闯入修道院,抢走假装成『魔法粉』的小苏打的事,大部分的人都认为与马里乌斯──也就是梅里克有关。使许多人对梅里克的厌恶日益增加。」 当初凯萝琳在修道院里遭受威胁的事件,因为一方面无法确定对方身份,另一方面也没有刻意要求保密,结果事情就这么传开了。 另外,关于唆使伊莉玛公主的人是马里乌斯.贝亚德子爵,而他的背后势力是梅里克这件事,国家的高层已经心知肚明,但目前仍没有掌握到确切的证据。 不过,像这种没有证据的话题,或许早已作为茶会闲聊的话题,到处流传。例如透过艾梅莉亚的母亲──奇斯侯爵夫人及其亲友等。毕竟奇斯侯爵夫人应该不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在伤害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后,还可以继续逍遥法外的女性。 「贝亚德子爵现在在哪里呢?」 「在王都。他脸皮非常厚,依然像平常一样生活。那些对国家局势毫不关心的家族,甚至还会邀请他参加派对。不过,现在国家终于派人监视他,尽管行动得有点晚,应该还是会得到一定的效果。」 「如果有心的话,想必还是能摆脱骑士团的监视。」 「麦克,如果这么做,只会让外界对他产生更多疑虑。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否则他理应会老实地接受监视。」 看似一切如常的马里乌斯,其实已经失去了王妃的庇护,行动也受到限制。真希望能够早点抓到他的把柄。 「一直无法过上平静的生活,真令人焦虑。」 「是啊,各国也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梅里克身上。接下来,应该会有一些国家开始对梅里克采取进一步的制裁。听说帕斯玛预计再增加五种经济制裁的项目。」 帕斯玛王国因为伊莉玛公主事件曾与我国发生过争执,但双方各退一步,相互妥协后,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在路法斯少爷与帕斯玛的交涉中,洛克威尔领地的灌溉技术似乎也有所贡献,真是万幸。 帕斯玛对于梅里克支持的马里乌斯操控公主,差点将其卷入骚动一事感到非常愤怒。对于我国至今未对马里乌斯采取行动,帕斯玛也相当不满,但由于先引起骚动的是公主,他们也不便强硬地要求我们,只好将全部的矛头都指向梅里克。 「麦克,辛苦了,你可以退下了,明天的行程照常。」 「是。晚安,路法斯少爷、琵雅小姐。」 「麦克,晚安,明天见。」 麦克离开房间后,我收拾茶杯时看了看时间,发现我们已经交谈了一个小时。 「琵雅,你差不多忙完了吧,我们也去休息吧。」 「好的,辛苦了。」 当我们准备离开书房时,路法斯少爷拉起我的手。 「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冰?觉得冷的话,应该要告诉我的。」 我正要说自己其实不冷……但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路法斯少爷横抱在怀里。 「路法斯少爷!我现在不是穿睡衣,我可以自己走!」 「不行!季节变换的时候最容易感冒,怎么能让你走在那么冷的走廊上?我马上带你回房间。」 路法斯少爷用他那双长腿,迅速将我抱到二楼的房间。 「琵雅,去换件温暖的衣服吧,之后就别再说工作的事了。」 当我换上睡衣回来时,路法斯少爷已经手脚俐落地增强壁炉的火势,房间瞬间变得温暖许多。路法斯少爷坐在沙发上招手示意我过去。 「今天也辛苦了。睡前我们来聊点什么吧?如果您没有特别的要求,我打算针对翼龙进行一个小时的说明。」 「翼龙?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也是古代的生物吗?」 「没错,简单来说,它是飞在天空上的暴龙。」 「竟然有那样的生物?」 「其实它们是不同的群体,但都是主龙类。翼龙的体型有小到如小鸟般,也有大到跟这间房间差不多的类型。它们会在空中飞行。来自空中的袭击光用想的就很可怕,根本逃不了。像我这种没什么运动神经的人,一定会直接从上面被一口吃掉。」 「……像这样吗?」 「嗯?什……」 在抬头的瞬间,我的嘴唇就被夺走了。 伊莉玛公主正在学院的某处专心听课。希望她能够为了解决母国水资源的问题而努力。 在前往研究室的路上,我一边希望短时间内不要有人叫我过去,或是有突然来访的客人,一边告诉自己不可以输给伊玛丽公主的上进。我依然穿着制服搭配白袍和眼镜。我现在已经无法想像除了这身装扮,我还能穿什么来学院。 「麦克,我穿着制服的样子,应该不会看起来很刺眼吧?」 我稍微拉起裙摆,开口询问。 「刺眼?」 麦克露出讶异的表情,看来我的意思并没有传达给他。 「嗯──就是会不会觉得我穿着制服像是在装年轻,有点不太适合的感觉?」 「我从未用那种眼光看过您……在我看来,琵雅小姐跟外面的学生几乎没什么两样。就算说您已经结婚了,即便我一直待在您的身边,至今仍会觉得难以置信……可能是因为您的表情和言行几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和我有十年交情的麦克,似乎还把我当作孩子看待。 「以护卫的立场来看,我希望在现今紧张的国际情势中,您能继续穿着这身难以辨识身份的制服。」 「既然麦克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听从你的建议喽。不过如果真的不适合,你要直接告诉我喔,毕竟丢脸的会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 「您不是才刚毕业一年吗?要是觉得『刺眼』的话,莎拉会提出建议的。」 这么一说,我才突然想起来莎拉对穿着打扮一向都很挑剔。 我稍微放下心来,拿起麦克已经检查过的几封信件开始翻阅。 我摊开自己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了相关资料与化石的挖掘地点。我推测未开发土地的地质,并想像那里会挖出什么样的化石。 果然还是想去之前就看中的王都西部海岸线,而且那里还是我跟路法斯少爷赌注的奖品……但是那里有军港……要编什么理由才能进去呢?虽然照之前的情况而言,只要以测量为借口就行了,不过我无法判断军港附近是否可以绘制地图。 绘制地图无疑更便于土地管理,但即便再怎么当作机密处理,绘制完成的地图迟早都会流出去。只要具备专业知识,就能够从地形推测出军事设施的可能位置,也就是说,可能会暴露我国的军事部署。 当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与正事无关的内容,一边根据脑中勾勒的地质图绘制草图时,门突然「砰」一声被用力打开。 「小琵雅!」 「哎呀?校长!」 这间学院的主人,拉古纳校长穿着一如往常的黑色长袍,大步地走进研究室。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闪闪发亮。 我起身迎接,正准备请他坐在沙发上时,校长用他那双因实验而遍布烧伤痕迹的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小琵雅!涌出来了!从地面咕噜咕噜地涌出来了!」 「什么?又是温泉吗?」 婚礼上喷发间歇泉的事情仍记忆犹新。难道是附近的火山活动更加活跃了吗? 「不是!是油啊!黑色的油!和帕斯玛那里的一样,被称为下一代能源的那个啊!」 「难道是找到石油了吗?而且还是自然喷发?」 我惊讶地瞪大双眼。不过仔细想想,这个世界没有地下资源的分布图,如果还不到自然喷发的程度,要找到资源简直难如登天。 「真是幸运呢。应该比煤炭还要好用得多……这是我在某本书看到的知识。希望亚修贝尔王国地下蕴藏大量这种资源。总之,恭喜您。」 看到校长这么高兴的样子,他或许参与了国家资源开发领域的事务。毕竟他可是我国学术界无可撼动的第一人。 「你怎么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呢?接下来就是小琵雅出场的时候了!给你。」 「什么?」 校长递给我的那张纸,是找出其他石油开采可能地区的调查委托书。而且右上角还盖有「紧急」的红色印章。 「为、为什么要对我下达这种命令呢?」 「这只是委托喔。听说你曾向陛下展示过一种与石油贮藏岩拥有相同纹理的化石,所以陛下特别表示一定要委托你。」 ──是第一次遇见强尼叔叔时的那块双壳贝化石。 「请、请稍等一下。双壳贝化石聚积而成的石灰岩有时的确会孕育出石油,但并非所有的情况都是如此。而且石油自然喷发很靠运气,如果只是想用那种化石当作标记来寻找的话,化石本身很显眼,很容易找到。所以这件事不用非得由我来……」 实际上,我在史坦领地河滩上看到的那块化石,大小约有一立方公尺。 「小琵雅,陛下无论如何都希望委托史坦博士负责这项工作。」 我将打算说出口的话吞回去。身为这个国家的贵族,我有责任辅佐国王陛下。更何况陛下与校长平时都给予我诸多照顾。 「只需要调查一个地方即可。国内地质学最高权威──史坦博士亲自在现场指挥并指导后辈,留下这样的实绩对国家来说是必要的。」 当我苦于不知该如何回复时,站在后方的麦克开口了。 「拉古纳校长,请问您是否有预计开始调查的日期呢?」 「当然是愈快愈好啊。」 「那样的话,有些事情必须先确认。主人不会允许琵雅小姐在冬天参与挖掘活动。此外,若要借用史坦家的名义,也要向身为家主的宰相阁下通报并获得同意,才合乎规矩。」 「确实……如果小琵雅生病了,相关人员都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好吧,老朽会写封短信给宰相和路法斯。后天之前给我答复吧。」 我朝校长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准备去泡一壶温暖香甜的热茶。 麦克向各方联络后,得到要我们直接从学院前往史坦侯爵宅邸共进晚餐的指示。 我们抵达时,路法斯少爷已经到了,但公公大人并不在家。 「看来公公大人一如既往地忙碌,希望他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不用担心,雷欧是个懂得将工作分配给其他人的人。来,开动吧。久违见到你们两个,我很开心。」 「可是被他分配了一堆工作的儿子,人可是在这里喔。我开动了。」 我一边觉得他们母子之间毫无顾忌的对话很有趣,一边将史坦领地风味的炖菜送入口中。姜的辛香刺激味蕾,全身都暖呼呼的。 「话说回来,琵雅,这次的委托不是探索地底的石油吗?难得你会对挖掘相关的工作表现得如此兴致缺缺。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呢。」 理所当然的,路法斯少爷和婆婆大人早就听说了这件事,甚至可能已经将内情调查得一清二楚。 「路法斯少爷,要在这么广大的世界中,找到埋藏于地底的石油只能靠运气。光是想到我指出的地点没能找到石油,就让人感到恐惧。」 自从听了校长说的话后,我一直在内心尖叫「仅凭一个日本研究生的知识,怎么可能轻易找到石油啊!」,根本无法承担这种责任。 要是在我指定的地点,耗费了大量的人力、金钱和时间,结果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呢?那我岂不是得切腹谢罪? 「而且我原本就打算暂停测量和化石挖掘的工作,研究室也准备先关闭一段时间。幸好我的研究室并没有存放任何容易腐坏的物品。」 「哎呀,为什么呢?」 「虽然从年底结婚到现在才过了一个月左右……但我深刻感受到自己作为史坦家的一员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我希望能够重新向婆婆大人学习。啊,如果您没有时间,我会去请教洛克威尔的母亲或祖母。」 我怀着羞愧的心情,向婆婆大人低下头。 「琵雅,你不是早就从所谓的『新娘课程』中毕业了吗?」 「可是当真的遇到事情时,不要说采取行动了,我光是低着头避免破坏现场气氛就已经竭尽全力……我对自己的表现感到非常失望……这次希望不要局限于书本上的学习,而是紧紧跟随婆婆大人,在社交场合的现场进行实地演练。」 「……路法斯,你觉得呢?」 「只要琵雅开心就好,这次的调查委托我也会帮忙回绝。」 婆婆大人扬起右眉,路法斯少爷却优雅地微笑着对我说道,并啜饮一口红酒。 仿佛对我们夫妻俩感到失望般,婆婆大人叹了一口气。 「琵雅,你完全搞错重点了。」 「咦?」 婆婆大人优雅地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继续说道: 「琵雅,你是希望对史坦家做出贡献,并拥有足以站在路法斯身旁的威望,对吧?」 「是、是的。」 即使我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那样的威望,但希望至少要达到站在路法斯少爷身边时不会感到羞愧的程度。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想要毁了这个能让王室欠史坦家人情的绝佳机会呢?」 「……啊。」 婆婆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后,我讶异地说不出话,将手中的刀叉放回餐盘,双手紧握并放在膝盖上。 「他们不是说了『只有琵雅才能做到,拜托你了』这样的话吗?那你就装作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给点面子帮他们忙,顺便卖个人情。更何况这并不是你不擅长的工作。」 ……这句话让我感到醍醐灌顶。为什么我总是将自己身为研究者的身份与史坦侯爵家一员的身份分开来看呢? 站在史坦侯爵家成员的立场来看,欣然接受王室的委托才是对家族有益的选择。拒绝请求并不会让史坦家的忠诚受到质疑……但肯定会让王室感到失望,进而对我们的评价大打折扣──不仅仅是对史坦博士个人,整个家族都会受到影响。 「母亲,就算琵雅没有为侯爵家增光,我也会好好守护家族的地位。」 「路法斯,闭上你的嘴。这是攸关琵雅未来生存之道的问题。」 路法斯少爷皱起眉头,闭上嘴。 我完全能够理解路法斯少爷的心情,就算没有我的帮助,路法斯少爷也会让史坦家愈来愈兴盛,这是既定的事实。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多带着一点自信,与路法斯少爷一起度过这样的一生。从结果来看可能并没有差别,但对我而言,正如婆婆所说,重要的是那一刻的心态和我的生存方式。 「以高阶贵族女性的角度来看,琵雅确实有些不足之处。例如社交能力、胆识,以及贵族间的策略手段等。」 我没有反驳,默默地点了点头。 「但我和琵雅终究是不同的人。你不用模仿我拉拢派系,掌控社交界,也不需将领地的资金投入新业务,追求利益。你不可能做到像我一样的成果,而且还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如果我真的去做那种事,结果绝对不会只是轻微的失败,还会遭受批评,背负沉重的债务,最终面临澈底失败的困境。 「与其这样,还不如发挥自己擅长的领域来为史坦家族做出贡献。」 「可、可是,我能做的事也就只是全身沾满泥土,与土地相伴而已。」 「我早就知道了。」 「嗯,的确如此。老实说,周围的人都知道。」 两位你一言我一语。 「琵雅,你成为我女儿已经十年了吧?虽然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卑微,但在我亲自教授的新娘课程中,真的没有教你高阶贵族必须的常识和礼仪吗?」 「唔!」 听到这句话,我惊讶到忘记呼吸。我的确已经完成了第一侯爵夫人,也就是婆婆大人的新娘课程。但我一直无法自信地表现自己,愈想愈觉得愧疚。 这时,站在门边的麦克小心地举起手。 「请恕我发言,虽然样本数不多,但琵雅小姐的社交表现一直都相当稳妥,并没有犯下明显的错误。」 真的是如此吗?我只是每次都绷紧神经,小心翼翼地应对,努力避免失言。 「没错,简单来说,琵雅缺乏的是经验。你的缺点在于太过紧张,以及无法应对突发情况。不过只要你清楚这一点,并让莎拉和玛莉这样值得信赖的人留在你身边,避免陷入孤立无援的情况,就不会有问题。反正侯爵夫人本来就只需要悠哉地坐着就好。」 那个「悠哉地坐着」才是最困难的部分啊。 「还有啊,我还年轻,暂时不打算隐退。很遗憾,琵雅,你的头衔在未来二十年里都还会是侯爵少夫人。知道了吗?」 「我、我知道了!」 「很好。」 「唉,我可以说话了吗?无论是多小的烦恼,都可以找我商量喔,毕竟我们是夫妻啊。琵雅太认真了,我很担心你会因为想太多而生病。」 路法斯少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放在膝上的手。 之后,我一边听着路法斯少爷和婆婆大人谈论王都与领地最新的消息,一边享用佳肴。 我放松下来了。社交的部分就以不勉强自己,达到及格为目标,然后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拿到满分,借此来反败为胜!就用这个策略来为史坦家贡献力量吧。 既然还有二十年的时间,在这段期间内,我一定……也能为史坦领地和洛克威尔领地做些什么!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当然尽快采取行动为好,而且也必须让强尼叔叔和校长放心,于是我马上动身前往自然涌出石油的现场──从王都出发搭马车需要花费两天时间的王室领地。 路法斯少爷表示要和我一同前往,但不管怎么调整行程,他都没办法请超过两天的假。 「路法斯少爷,这次的委托在国内,而且那里现阶段大概是全国警备最森严的地方。请让我以妻子的身份为您分忧解劳!」 「琵雅……」 我以会带着史坦家的精锐护卫为由,总算说服了路法斯少爷。因此这次的调查行程,我的护卫和同行者,包括麦克和玛莉在内,总共五人。不过,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莎拉并没有随行。 「现在我们与梅里克之间的局势依然非常紧张,这次的调查又关系到国家能源问题,相当敏感。我没有办法同时全力保护琵雅小姐和莎拉。」 麦克如此说道。 「不全力保护玛莉可以吗?」 「我可以照顾自己,不用麻烦麦克。」 玛莉如此回答后,露出一贯从容自若的微笑,表现出熟女的风范。 「感觉玛莉小姐完全就是侯爵家能干的侍女呢。」 在我耳边小声说话的人,是与我和玛莉一起乘坐马车的助手安洁拉。 顺带一提,我们脚边还有索德与斯皮尔,它们作为精锐护卫的一员乘上马车,正在嗅闻安洁拉的气味。 安洁拉开心地笑着,让斯皮尔的前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今天跟我一样将深红色的头发盘在后颈。让人意外的是她竟然穿着长裤!听说这是她父亲的旧衣服,虽然衣服略显宽大,但穿在她身上却非常合适。 至于我身上穿的衣服,是路法斯少爷十岁出头时的旧衣服,大小刚刚好。想到当年的路法斯少爷居然和快要满二十岁的我身材一样……我不禁望向车窗外,看着满地落叶的阔叶林,在心里感叹自己真是一点都没长大。 「安洁拉,在毕业前夕这么忙的时候,你还答应我的邀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前几天毕业论文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我确定会顺利毕业。」 「哇啊!恭喜你,真是太好了。」 虽然我从来不认为认真的安洁拉会在毕业论文上出问题,但凡事总有万一,在结果出来之前,难免会感到担忧。 「谢谢您,琵雅小姐。不过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今年度的数学成绩排名……」 安洁拉和盖伊博士打了一个赌,内容是「如果安洁拉今年度的数学成绩排名第一,就可以在毕业后与博士约会」。 「所以结果如何?」 我比安洁拉还紧张,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拜托是第一名!希望安洁拉能顺利去约会! 「很可惜,结果还没出来。毕业论文直接关系到是否毕业,所以指导教授会提前以口头通知,但各科的成绩要等到毕业前最后一次返校,拿到书面资料后才会知道。不过既然能毕业,代表至少有及格。」 「也就是说,在排名揭晓前都无法得知结果。」 白期待一场让我有些泄气。因为我是入学即毕业的特殊生,并不了解正常的毕业流程。 「这可真是……会让人等到心神不宁呢。」 「所以这次您指名我为助手,我真的非常感激,可以帮我分散注意力!」 「我才要感谢你接受这么突然的邀约!或许这算不上什么谢礼,但我已经正式向国家报告安洁拉.路兹子爵千金会作为助手同行,所以旅费和日薪全部都会由国家支付。」 这次光是来回移动就会花费四天,再加上两天实际在现场调查的时间,六天下来,国家给予的报酬应该是一笔不小的金额。粗略估计下来,用于购买毕业舞会的礼服和鞋子后还会剩下一点零头。 「国家正式承认的助手吗?……天啊,多么光荣的事……」 安洁拉眼眶湿润,用双手捧着脸。 坦白说,安洁拉的实力和经验目前还不及公会的男性成员。不过她非常认真且积极地学习测量与地图绘制,将来一定大有可为。而且像这次是需要一起乘坐马车,长时间同行的委托,同性的助手还是感觉比较自在。 路法斯少爷也认为如果是安洁拉的话就没问题。 「我们一起合作,做出与薪水相符的成果吧。」 「是!啊,真是太开心了,玛蕾娜一定也会替我感到高兴。其实她本来也想来帮忙,不过在我告诉她这次是王命,并不是来玩耍的之后,她就忍下想来的欲望了。她一听到『王命』,眼睛就闪闪发亮,费了一番工夫才让她冷静下来。」 「玛蕾娜现在还对挖掘和测量感兴趣吗?」 我相当清楚作为贵族女性,进入山中测量和挖掘的行为……有多么不正常。即便我有些许功绩,甚至学术领域的排名高居第五名,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至今没有遭人公开议论,全都要感谢路法斯少爷的庇护。 玛蕾娜随着年龄增加,接触到更多资讯后,若开始对这种穿着裤装,全身沾满泥巴,被部分人视为粗鄙的工作感到厌烦,也是情有可原。 就在我这么想时,安洁拉苦笑地表示: 「玛蕾娜说她想成为琵雅小姐的第一弟子,干劲十足呢。前几天她还在路兹领地的小山丘上,反复练习之前学到的技术。更别说她还偷偷跑进我的房间,偷看记录着琵雅小姐指导内容的笔记本。」 「什么?」 「现在我们姐妹俩可是竞争对手喔。我们在比谁先掌握琵雅小姐的技术,可以独当一面,赚大钱让家里变富有呢。」 我的脑海中浮现玛蕾娜在寒风凛冽的户外,鼻子冻得通红,挥舞着锤子的模样。真的好可爱。 「可以帮我转告玛蕾娜,等天气暖和后,再一起去挖掘吗?」 「琵雅小姐!『我』才是您的第一弟子喔!请不要因为玛蕾娜年纪小就偏袒她!这可是一场跟年龄和姐妹身份无关,认真严肃的对决!」 「咦?可是我就是会忍不住对玛蕾娜放水呀。」 「琵雅小姐!」 在玛莉和两只狗狗的守望下,我们一边说着轻松愉快的话题,一边往调查地点前进。 抵达目的地时,现场的气氛比想像中还要严肃。 森林被粗暴地开辟,地上搭建了三个用于野营的大帐篷,四周还有许多穿着红色制服的骑士匆忙地走来走去。 这时马车的门打开了,一直保持警戒的麦克走进车内。 「麦克,阵仗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呢。」 「是的。骑士团成员的身份应该都很清楚明确,但我无法掌握所有基层人员的情况。琵雅小姐、安洁拉小姐,务必要记住,除了穿着史坦制服的人及玛莉以外,千万不要与其他人一起行动。这样好了,斯皮尔跟着安洁拉小姐,索德跟着琵雅小姐。」 麦克似乎一眼就判断出哪一只狗适合哪个人。 「休息地点是我们的帐篷,就在那里。除了帐篷里提供的饮食之外,绝对不要食用其他食物。」 我和安洁拉从车窗望出去,看到一个挂着黑鹫家徽旗帜的帐篷后,向麦克用力点点头。看来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麦克的部下,与测量公会的弟子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话说回来,有必要怀疑国家调查团队提供的食物是否安全吗?──我心中闪过这个想法的同时,立刻想起国家医疗师团的团长曾对他人下毒的事情,便一下子就能理解了。 我带着索德,在麦克的护送下下了马车──虽然穿着裤装和靴子的我根本不需要扶着他人的手。这时有几位骑士匆匆跑来,这些骑士的身材都很魁梧,我吓到身体不禁抖了一下,不过一想到有麦克哥哥在,就放下心来,努力平静心情,抬头挺胸。 在麦克和为首的骑士简单交谈几句话时,他们身后突然走出一位身形健硕、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他推开几名骑士,大步走向前。 他没有穿红色的骑士团制服,而是跟我一样,穿着就算弄脏也没关系的衬衫和裤子。虽然是冬日清晨,他的额头却已渗出薄汗。 索德自然而然地站到我前方低吼,试图威吓对方。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熟悉此地的向导,但在看到那一头鲜艳的红发时,猛然惊觉不对。为什么这个国家的大人物总是穿得如此随兴啊? 我轻轻抚摸索德的头,安抚它的情绪,接着小心翼翼地低头行礼。 「早安,考克斯骑士团团长。」 「早安,史坦博士。像这样直接见面,还是自史坦侯爵府邸以来的第一次呢。上次承蒙关照了。」 骑士团团长露出与亨利少爷相似的笑容,如军人般从腰部优雅地弯下身,行了最高规格的礼。 「骑、骑士团团长,请抬起头!」 「史坦博士,这次虽说是受陛下之邀,但能让我协助如此紧急的调查,万分感谢。」 团长说完后便伸出他那粗壮的大手,轻轻抬起我的右手,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我差点惊叫出声,还好及时忍住。而周围的骑士们看到此景象则骚动不已。 原来如此……是牵制啊。由现场的领导阶层,也就是团长对我表达敬意,应该是为了避免让我这样的小姑娘遭到轻视,想必是路法斯少爷或陛下的指示,真是感激不尽。确实,这么一来我就可以毫无拘束地行动。我必须表现得更有自信,不能辜负这份好意。 「骑士团团长,感谢您出来迎接我。我会全心全意为国家完成任务的。」 「好了,长途旅行一定让您感到疲惫吧?请先到我的帐篷,我准备了温暖的饮品。」 「咦?那个……团长,不好意思,是否可以麻烦您移驾到我们的帐篷呢?」 「啊,原来如此……是路法斯啊……没问题,去哪里都无所谓。」 团长随意地伸出手示意,我扶着他的手朝史坦家的帐篷走去。 「骑士团团长,好久不见。刚才承蒙您的关照,感激不尽。托您的福,看来我之后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自由行动了。」 我示意团长品尝为确保安全,玛莉亲手泡的茶,重新以年轻后辈的身份向团长低头致意。这顶帐篷里的人都清楚这些举动背后的意思。 「嗯?……看来你似乎误会了。我并不是为了做给部下看才向博士表现出恭敬的样子。我是个粗人,完全不懂博士详细的研究。不过作为骑士团的负责人,陛下让我看了我国最新的地图,那份地图让我大为震撼。所以我是以一员守护国家的骑士的身份,毫不吝惜地赞美博士的贡献。等局势稳定后,请务必来我们领地一趟,我们会热烈欢迎你的到来。」 「那、那个,我的工作其实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最麻烦的手续和规则制定都是靠公公大人与丈、丈夫,还有许多人的帮助。您这么夸奖,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当团长用那双与亨利少爷如出一辙,真挚的蓝色眼睛注视并赞扬我时,我连忙纠正了团长的误解。 「嗯,我现在明白雷欧和路法斯为何会如此强化警备了。这份性情难能可贵,但也稍显危险……那么,博士,我再次正式向您表明……我是亨利的父亲。而博士是亨利和艾琳小姐的恩人,换句话说,您是考克斯伯爵家的恩人。」 团长的表情从骑士的领袖,瞬间变成了一位「父亲」。 「博士拯救了身心饱受折磨、生命受到危险的亨利,还提议举办挽回名誉的剑术大会,为考克斯家守住了未来。我甚至觉得对博士送上自己的佩剑表达敬意也不为过。不过我早已把剑献给了陛下,没办法再献给你。」 正当团长想再次低头致敬时,我连忙阻止他。 「亨利少爷和艾琳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为了朋友努力是理所当然的吧?另外,您是亨利少爷的父亲,在私下的场合叫我琵雅就好了,也请不要再使用这么正式的说话方式。」 一再让这位肩负王都治安,默默守护我们日常的长者对我低头行礼,我实在承受不起! 「这样啊……那好吧。其实我本来就不太擅长拘谨的说话方式,但直接叫你的名字,可能会被路法斯杀掉,所以还是算了。我跟校长一样叫你小琵雅好吗?一想到你和亨利他们同年,就忍不住想把你当孩子看待。这样可以吗?」 团长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看起来和亨利少爷几乎一模一样。 「好的,这样的称呼更方便我们交谈。那个……您和路法斯少爷也很熟吗?」 「是啊,路法斯对我来说,是个从小就帮我那个不成器儿子收拾烂摊子的男孩,在他面前我真的抬不起头来。他还曾经担任过军中的高层,我偶尔会叫他来王宫的骑士团训练所一起训练。不过这几个月来,他连这样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既然他能够直呼路法斯少爷的名字,那一定是路法斯少爷及史坦侯爵家都十分重视的人。团长的身心强度应该都相当卓越。 「还请您以后也多多关照我和路法斯少爷。等令公子结婚后,希望能允许我继续与艾琳保持联系。」 「那是当然!艾琳小姐还请你多多照顾了。」 我向团长说明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与调查流程,请求他的理解与支持。团长一边点头倾听,一边承诺现场的每一位骑士都会遵照我的要求。 接着,团长亲自带领我们前往石油涌出的地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由此可以判断这里的石油应该是含硫量高的「酸原油」。类似硫化铁的物质也会散发着硫磺的气味,我想我国的土地应该有许多这样的土壤。 由于能和团长一起观察戒备最森严的区域,我省去了许多顾虑。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但也仅仅是觉得「原来如此」,并未感到感动。毕竟我只对化石感兴趣。 「怎么样,小琵雅?」 「嗯……我觉得提炼上应该会非常辛苦。」 「这方面的事情只要去请教比我们先进的帕斯玛应该就可以了吧。你看完了吗?」 「是的。这里的事情我帮不上忙。」 我们离开现场后,团长满脸笑容地与我挥手告别,随即骑马快速返回王都。以他的速度,今天之内应该就能抵达了吧。 「团长那么忙,还特意抽出时间陪我,真让人不好意思。」 「骑士团团长只是根据他认为最好的选择行动。那么,琵雅小姐,接下来您打算要如何处理?」 「能够借到周边的地图吗?我可以根据地图判断出与这里是相同地层的地方,之后再依序探索那些比较容易进入的区域。」 麦克向我鞠躬并离开帐篷后,安洁拉好奇地歪着头询问: 「琵雅小姐,您没有带地图吗?」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测量内陆的王室领地喔。」 过去陛下委托我绘制地图的地点,大多是曾经发生过水灾的海岸线或国境周边。 麦克借来的地图看起来相当模糊,像是随意描绘的草图一样。 「骗人的吧?居然叫我们根据这张只是画得看起来像地图的涂鸦去找吗?」 安洁拉会如此吃惊也不奇怪。就我所知,除了我之外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地图的女人,毕竟她曾抄写过无数张精通导线法的公会成员所制作的地图。 「这一带长时间以来都很和平,所以根本不需要精确的地图。」 不过随着石油的涌出,情况就不同了,这里将会成为国家最重要的区域。 根据手中的地图(?),西边看起来似乎有一条绵延的山脉。 「总之,先骑马去看看能进入的地方,走到当天能回到营地的最远范围再返回吧。」 「「「了解。」」」 我坐在麦克的马上,安洁拉则坐在其中一位护卫的马背上一起前往。 狗狗们在两侧奔跑,后面跟着几位穿着红色制服的骑士,应该是负责护卫与监视我们的人吧。 在王妃前去疗养的现在,不知道这些监视的骑士还会不会连混浊的水晶都收回去呢?光是想到这件事就让人觉得忧郁。 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到王妃,不必担心「妖精之心」会被夺走,但我还是觉得日常佩戴那颗粉红钻石实在太过沉重。因此除非路法斯少爷有特意吩咐,否则我平时都只佩带「妖精之泪」。这条项链现在也在我的衬衫下。 这颗与路法斯少爷眼睛相同颜色的祖母绿,不仅已经戴了很久,而且只要戴在身上,就感觉随时都和路法斯少爷在一起。对于软弱的我来说,它可以给予我力量,让我的心情平静下来。 我从衣服上方紧紧抓住「妖精之泪」,充满自信地指向前进的方向,随后麦克找到一条山径,带领我们穿越灌木丛。 在抵达目标的山坡后,我和安洁拉开始仔细寻找双壳贝化石。我之前已经在研究室让安洁拉看过实物。 我们重复了好几次相同的流程,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我们与玛莉和狗狗们待在帐篷内,麦克守在帐篷外,骑士则是在更外侧保护我们,同时把握时间休息。 「琵雅小姐……这里明明是帐篷,但却比路兹子爵家的宅邸内还要暖和,您真是备受宠爱呢。」 「一定是因为我很容易就会感冒……应该吧……」 因为路法斯少爷的过度保护,在他准备的简易暖炉、蓬松的枕头和毛毯的帮助下,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露营,舒适到让我感到意外。 第二天,我们骑马奔驰到比昨天更远的地方,重复相同的工作。当我们顺利在一个看似在很久以前曾经崩塌的山坡上发现双壳贝化石时,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琵雅小姐,我们找到了呢。比想像中还要小的化石密集地聚集在一起,因为形状和之前看到的样本有点不一样,这些化石大概来自好几万年前吧……」 「嗯,现在总算可以卸下重担了。其实和暴龙相比,要找这种化石还算容易。可以请国家负责人过来看看吗?」 我指示公会的伙伴们进行测量和绘制草图,让赶来的国家负责人检视目前的情况。我简单向他说明了这些化石和地层的特征,以及采集样本的方法,并承诺回到王都后会提交详细的报告后迅速撤离。 结束六天的旅程后回到家。 在我洗完澡神清气爽时,路法斯少爷回来了。 「欢迎回来。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能在玄关迎接您……」 「当然要早点回来,我一收到琵雅回来的消息,就立刻跳上马车了呢。」 他用双手轻轻捧住我的脸颊,亲吻额头和鼻尖。 「喀哒」的关门声传来,我转头一看,发现刚刚还在帮我整理行李的莎拉退下了。 「天气还很冷,居然让我的琵雅在山里野营……」 「只有一天而已,多亏了路法斯少爷,帐篷里很舒适。而且索德还陪着我睡觉。」 路法斯少爷轻松地将我抱起来后,以这个姿势坐在沙发上。 「真是的……侯爵家的人,而且还是女性,居然毫无怨言地在帐篷里睡觉,史坦博士因为这个原因,在王宫里的评价急速上升喔。」 「什么?就因为那种事吗?」 工作时天气很好,我和安洁拉还一起听玛莉说了许多女生才懂的趣事,完全不觉得无聊,度过了一段愉快的露营生活 这时路法斯少爷无奈地低头看着我。 「才不是什么『那种事』。而且听说经你指导的国家研究人员,在你发现的那片地区,又找到两处有相同化石的地方。」 「太好了……这样的话,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不过就算挖掘那里,也不代表能够轻易找到石油。」 「那种事就让王室用自己的钱看着办吧。看是要从帕斯玛请技术人员,还是动员挖掘石油什么的都跟我们无关,也绝对不会负责这项工作。不过考虑到现在的情势,他们大概会先封锁那片区域,放置一段时间吧。」 为了避免路法斯少爷的工作量继续增加,我也真心希望如此。但我的丈夫算是那个领域首屈一指的人,拒绝会不会带来坏处呢?应该不会吧?不对,路法斯少爷可是「绝对不会做自己讨厌的事的直率之人」,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总之,我顺利完成了责任范围内的工作。 「那、那个……路法斯少爷,我有帮上忙吗?婆婆大人会称赞我做得好吗?」 我焦急地询问后,路法斯少爷露出温柔的眼神。 「当然,琵雅用只有你才能做到的方法努力了呢,谢谢你。不过……」 「不过?」 「琵雅看起来很开心,但我这几天可是非常寂寞,稍微有点想闹别扭呢。」 「咦?什么?」 在伊莉玛公主事件时,明明我才是那个害怕彼此分开的人。 「我想要暂时独占琵雅,可以吗?」 路法斯少爷在我的耳边低声呢喃,我的脸因此愈来愈烫。 「好、好的……」 一听到我的回答,他的手臂环抱住我的头和腰,把我整个人抱在怀里。 「琵雅是我的,我可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 几天后,那处油田遭到袭击。 ──────────────────────── 第二章 第二次的袭击 深夜接到油田遭到袭击的消息后,路法斯少爷在天还未亮之际匆忙地赶往王宫。 路法斯少爷身为宰相辅佐,为了应对这起重大事件,应该会在王宫连夜工作一段时间──我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第二天傍晚,他便带着略显疲惫的表情回到家了。 「路法斯少爷!欢迎回家。」 「嗯,我回来了。」 「那个、那个……」 「油田已经夺回来了,放心吧,详情等吃完饭再说。看到琵雅的脸后放下心来,肚子突然好饿。」 「大家!快点准备晚餐!」 在路法斯少爷洗完澡,一同享用晚餐后,我们一如往常回到房间,在沙发上并肩而坐。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制伏了袭击者。琵雅,你应该还记得骑士团团长为了跟你打招呼,亲自跑去那里一趟吧?听说他当时已经清楚掌握地形,于是直接指挥驻扎在那里的骑士,迅速夺回了油田。虽然敌人试图伪装,但稍微威吓一下,他们就坦承自己是梅里克的士兵。如此拙劣的手段连团长和骑士团的干部们都忍不住苦笑。」 「等等!路法斯少爷,骑士团团长特地过来只是为了跟我打招呼吗?难道不是为了帮我创造出更便于工作的环境吗?」 「创造便于工作的环境恐怕只是附带的吧?我猜他更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找机会跟你单独聊聊。毕竟他在护卫陛下的时候,经常听到你的事情,应该对你充满好奇。亨利的好奇心会如此旺盛,果然是遗传自团长。」 他发现我是一个无趣的人后,会不会感到失望呢? 「原来是这样。即使如此,经过这场骚动后,大家应该早已把我这个人抛到脑后了。」 「正如你所说的,相当遗憾呢。陛下原本正在思考要什么时候向民众公布石油涌出的消息。结果这么重要的消息却走漏了,敌人甚至轻易地跨越国境,他现在气得都要冒烟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国内确实有梅里克的内应。」 「难道……我也得接受审讯吗?」 尽管对我的态度温和,但他身为团长,在面对自己的职责时一定会比任何人还要严谨,也许会下令调查所有知道那片土地的人。 「要是有愚蠢到说要审问琵雅的人,我不会放过他的。」 路法斯少爷冰冷地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是想让我安心,便在我的太阳穴落下一吻。他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吻,总是让我的心脏小鹿乱撞。 「那、那个……话说回来,他们竟然做出如此不择手段且会被轻易抓住的袭击行动,是因为梅里克缺乏指挥官吗?还是说他们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应该都有吧。听说梅里克去年秋天的收成也不好,人民的生活非常困苦。根据研究机构分析,他们可能是为了夺取像这次的石油资源,以及通往西部与南部的海路。加上为了避免国民将苦于贫困的不满指向国政,未来几个月内,他们可能会透过突袭来发动战争。」 「终究还是要……开战啊……」 我下意识地搓揉自己的手臂,路法斯少爷看向我。 「害怕吗?」 「当然会害怕。一旦战争爆发,受到最大影响的终究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国民。」 无论战争的输赢,都得面临重要的人受伤、土地遭到破坏的结果。不仅如此,还需要花费好几年的时间、大量的金钱和劳力重建。但要说的话,是比被占领好一点啦。 「说得也是,害怕是正常的。将善良市民积累的一切瞬间摧毁,逼迫相爱的人分离,这就是战争。」 知道路法斯少爷与我的想法一致,我感到放心并用力地点点头。 「老实说,以我国的国力,就算与梅里克交战也能够取胜。但正如你所说的,战争会让国民疲惫不堪,阻碍国家健全的发展。比起利益,战争带来的损失更加惨重。唉──我就是深知这一点,才会不分昼夜地工作,设法透过外交促成和平。」 路法斯少爷的双手用力拨乱自己的头发。 「亚修贝尔国内的舆论虽然对梅里克那种血气方刚的行动感到愤怒,但并没有支持以战争来解决问题的倾向。而且上次与梅里克的战争所带来的痛苦记忆,对琵雅的祖母大人那一代人来说仍历历在目。如果再次爆发战争,他们会对约翰国王及现在的政权失望吧。」 距今约四十年前,我国与梅里克帝国国境上的小规模冲突最后演变成一场战争。尽管我国取得胜利,得以保住领土,但那场痛苦的经历毫无疑问地在祖母和当时生还的众多国民心中留下了阴影。 顺带一提,战败的梅里克将责任归咎于当时的皇帝,激进派借机(现在的皇帝派)打着「皇帝的懦弱导致战败,必须再次使国家强大!」的口号,推举当时的第二皇子继位。于是第二皇子年纪轻轻便推翻皇帝及原继承人第一皇子,坐上皇帝的位置直到现在。 我们国家则是在前任国王去世后,迎来了由约翰国王治理的时代。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我们想要避免战争,但梅里克却接二连三地前来挑衅。 「以防万一,我们正在做好万全的准备,毕竟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为了应对愚蠢的梅里克单方面发起战争的可能,路法斯少爷一方面做好迎战的准备,另一方面也透过与其他国家合作,判断经济制裁要到何种程度,同时努力寻找和平遏止梅里克的方法。我轻轻握住路法斯少爷那双宽大的手。 「路法斯少爷,谢谢您为了我们如此不辞辛劳。」 「……是啊。现在咬紧牙关撑过去,就能带给琵雅和我们的家人一个平安的未来。我会努力的。」 路法斯少爷用力回握,随后伸手搂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向他。 「……虽然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但现在已经不能再说什么漂亮话了。是时候采取经济制裁以外的手段了吗……」 「路法斯少爷?」 「啊,我刚才发出声音了吗?可能是太累了,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听到这句话后,我重新观察他的脸色,只见他的眼下浮出黑眼圈,对我露出的笑容也隐隐带着些许憔悴。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路法斯少爷,快去床上休息吧!我会让莎拉帮您准备一杯洛克威尔祖母大人亲传的药草汁。我得赶在明天之前完成婆婆大人交代的作业,努力不输给路法斯少爷的!我会借用书房,您就在安静的房间里好好休息吧!」 「什么?等、等一下,琵雅!一起……该死!母亲那个混蛋!」 门关上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了咒骂声……不过路法斯少爷怎么可能会说那种话呢。 王都的氛围开始日渐不安。 尽管如此,我坚信在这样的情况下,更要过着跟平时一样的生活。这几天我在处理自伊莉玛公主事件以来,几乎停滞不前的研究项目。 在我觉得终于回到原本的步调,举起双手伸展身体时,研究室的门被敲响。照惯例由麦克去应门,我继续借着显微镜观察样本,然而,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麦克,有什么急事吗?」 应该不是伊莉玛公主吧?──我微微歪着头思考。 麦克摇了摇头,但他严肃的表情让我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姿势。 「其实前天佛斯特修道院遭到多人袭击,包括凯萝琳在内,有好几个人受伤。因为不知道详细的情况,所以并未第一时间告知您。」 「什么?」 听到意想不到的消息,我惊愕得说不出话。究竟是谁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在这么短的期间内,为什么偏偏只针对那间修道院下手? 「有人受伤吗?凯萝琳和修道院的大家都还好吗?」 「受重伤的人已经紧急送往王都,今天刚抵达并接受治疗,其中一位是凯萝琳。听说她一直哭喊着『我想见白袍小姐!请叫白袍小姐来!』。」 凯萝琳口中的「白袍小姐」指的就是我。她为什么……要找我呢? 「那、那凯萝琳的伤势如何?」 「治疗基本上已经完成,但她的伤势严重,短时间内恐怕无法自行站立。」 「怎么会……」 才刚被帕斯玛的间谍威胁,这次又遭到袭击,还受了重伤。她到底经历了多么可怕又痛苦的事情啊…… 而那样的她想要见我。 「……路法斯少爷怎么说?」 「他说这件事交给琵雅小姐处理。」 「我随时可以去探望她吗?」 「已经获得许可了。」 「我现在就过去。」 「了解。」 我匆忙收拾好桌子,前往位于王都北部,座落于大自然中的医疗师团总部医院。 在小雨中抵达医院后,我跟着带路的麦克走向病房。 可能是身穿学院制服的样子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与人擦身而过时,有人对我指指点点,但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上了三楼后,有一扇门外站着骑士。 「这是史坦侯爵家的琵雅小姐,她已经获得了宰相大人的许可。」 麦克简单地向他们说明后,骑士退到一旁。我敲了敲门,但没有回应。我看向骑士,他点了点头,于是我轻轻地推开门。 凯萝琳背对着我们躺在床上。起初我以为她可能在睡觉,但仔细一看,发现毛毯下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着,她正在无声地流泪。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承受的伤害都不可能在几天内痊愈。 而且她现在身边既没有母亲也没有拉姆杰男爵,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单一人。我有点担心自己是否能够安慰她,但毕竟选择并呼唤我过来的人是她,所以我走到床边,小声地叫了她的名字,以免吓到她。 「凯萝琳小姐?」 凯萝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她慢慢转动身体看向我。 「白、白袍小姐,你来了吗?真的、真的是白袍小姐啊!呜、呜哇啊啊啊啊……」 凯萝琳似乎因为拉扯到伤口,表情痛到扭曲,但仍然向我伸出双手。我急忙拉了一张椅子过去坐下,弯着身体靠向她,她双手环住我的脖子,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般嚎啕大哭。 我抱住她,只能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大约过了十分钟,凯萝琳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啜泣声,她慢慢地抬起头。 「对不起,白袍小姐,我的眼泪和鼻水弄脏了你的白袍。」 「没关系,白袍就是穿来弄脏的。」 我说出这句话,想起以前在学院里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凯萝琳似乎也想起一样的事情,我们两人相视一笑。 「白袍小姐,你今天也在学院吗?」 「是啊,我在学院听说你的事后连忙赶过来,毕竟你遇到这么糟糕的事情。」 我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眼泪。她的左脸颊似乎被打了,上面贴着一块白色大纱布。 「……当时一定很痛吧?应该说,现在也还是很痛吧?」 在毛毯下看不到的地方,肯定也有和脸颊一样的伤口。光是想像就让人不寒而栗。 「白袍小姐,这里真的安全吗?我已经受够了!真的好可怕!」 孤苦伶仃的凯萝琳接连遭遇两次袭击,可能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当然安全,不过你应该还是会觉得不安吧?我会再透过熟人,拜托他们特别关照你在这家医院的安全。」 多亏我现在认识了很多大人物,不在这个时候利用人脉,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真的吗?」 「我保证。」 我说完后伸出小指,凯萝琳露出认真的表情,伸出自己的小指与我的小指勾在一起。这个世界的孩子也有这种勾手指的游戏,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与日本推出的手游相似的世界。 「……打勾勾。」 「嗯,这样我如果不遵守约定就得吞一千根针了。」 「噗,呵呵,那你一定会信守承诺吧。」 凯萝琳轻轻地笑了起来,她似乎愿意相信我了。不过,为了不让她再受伤,我说话时得更加谨慎! 「你方便跟我说关于事件的经过吗?其实目前还没有抓到凶手,如果你记得他们的特征或其他细节,希望可以告诉我。」 听到我说的话后,好不容易才停止哭泣的凯萝琳,顿时露出阴沉的表情。 「对、对不起!你不用勉强自己,改天再说也没关系……」 当我急忙地打算收回前言时,凯萝琳打断我的话。 「不是的……我愿意协助。如果放任不管,肯定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因为那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 「凯萝琳小姐说得没错……谢谢你。」 凯萝琳即使身受重伤,依然既坚强又正直。或许在修道院的生活让她重新找回了原本与「魔法粉」无关的自己。 虽说如此,她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犯人的情报呢?我这么思考着,将枕头和靠垫立起来,让凯萝琳能够靠在床头坐着。在我确认身体情况时,她稍微移动身体,找到比较舒适的位置后,叹了一口气。 「谢谢……上次……帕斯玛公主的部下来访时,是以客人的名义,正大光明地在白天来到会客室,但压迫感依然大到令人害怕。不过这次我是在半夜突然被叫醒,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床上拖到地上,不断地打我、踢我……」 「太过分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怎么会有人对熟睡中毫无防备的女性施以暴力!因为太过荒唐,我完全讲不出话,只能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说的话和之前一样,大声怒吼要我交出那个白色粉末。犯人和上次那个男人都把那个粉称为『魔法粉』。上次因为手边刚好有小苏打粉,我一交出去他们就立刻走了。但这次身边没有小苏打粉,他一遍又一遍地殴打我,叫我快拿出来……」 「护卫呢?上次事件之后,我听说有加派驻守修道院的护卫啊?」 「有护卫,但夜间只有两人值班。平时这片土地都很平静,能有这样的安排,我已经非常感激了。后来听说他们在玄关处遭到袭击,两人都受了重伤,和我一起被送到这里。」 那是国家派遣的护卫,应该是经过正规训练的骑士或士兵。两个人都被打成重伤,难道袭击者的人数至少是他们的两倍以上吗? 「总之,没有人能保护我,而且对方表示如果不交出『魔法粉』,他就会一个一个地杀掉院长和其他女性……」 「魔法粉」这个名称最早是由玩过「魔法凯萝」Beta版的凯尔提出的。知道我发现的有毒矿物(检验结果表明与梅里克的毒是相同的物质)叫做「魔法粉」的,只有我周围那些直接参与寻找毒物的人,或是能够阅读拉古纳院长所撰写的报告书的人。 具有这种资格的人,还包括身为梅里克间谍的前医疗师团长劳伦。如果是这样的话,袭击凯萝琳的人果然是梅里克的人吗? 「明明你手中早就没有什么白色粉末,他们还如此不屈不饶将你打成重伤……对毫无抵抗力的人下手也太过分了……」 听到我这么说,凯萝琳不知为何视线飘忽不定地四处游移。 「凯萝琳小姐?」 「其实……我还有留着……」 「什么?留着什么?」 「其实我还留着那个粉末,一直都留着,我原本以为那是很方便的粉!但是,因为白袍小姐告诉我那是毒药,我就想说,要是被发现我手里还有的话,又会被关回监狱里!」 凯萝琳表情狰狞地说出了惊人的事情,随后像是水库溃堤一样,开始吐露她的秘密。 「那种粉末,我早就想丢掉了!但是有毒物质不能直接埋进土里或倒进河里不是吗?所以我一直没办法处理,只能留着!」 「怎么会……」 「在被又打又踢,脚和腰的骨头都被打断时,脑中只剩下满满的恐惧……我希望这场暴力能快点结束,就把那个粉末交给了那个男人!我居然!把毒药!交给了罪犯!」 「你交出去了?」 我不禁提高了音量追问。 「因为他说如果我不交出来,就会杀了院长和大家啊!要杀了那些善良的人啊!」 「啊啊!对不起!凯萝琳小姐……」 没想到她居然还持有「魔法粉」!而且还让「魔法粉」落入了罪犯手中!我的脑袋一片混乱,但这种重大的问题现在就先交给麦克处理吧。我对站在打开的门外,震惊到瞪大双眼的麦克点点头,他随即轻轻低头离开了。 我再次紧紧抱住痛苦啜泣的凯萝琳。我无法判断凯萝琳的行为是否正确,但在这里的她,只是受尽不合理暴力的受害者。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了?」 「怎么可能!如果我是你,我也别无选择!」 「不、不会责备我吗?」 我用力摇摇头。 「我不会责备你的。半夜单方面遭受袭击,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能做什么呢?」 前世的我就是死于……这种单方面的暴力。 「呵、呵呵,白袍小姐真温柔呢。」 「你能活下来就已经很棒了。再说,无论怎么想,错的都是那些袭击你的犯人啊!」 凯萝琳虽然因犯罪正在服刑,但她已经在努力反省并改过自新。如果她遭到坏人袭击而丧命,一定会有为此感到悲伤的人。 例如我、经常送点心过去的凯尔、修道院的大家,也许还有菲利普殿下……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凯萝琳动作生硬地拭去眼泪,直接与我对视。 「白袍小姐……那个啊……虽然那个男人的暴力真的让我痛到快死掉了,但还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事情,你愿意听我说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干脆趁这个机会让她把一切都说出来,在内心得到释放后再休息,等下次醒来时,心情应该会比较平静。 「我、我呢,你听了可能会觉得我很奇怪……但其实我有前世的记忆。」 「…………」 我努力忍住饱含惊讶的尖叫声。从她不安的表情可以看出,说出这些话需要极大的勇气。但为什么要在现在提起这件事呢? 确认我没有打断她的意思后,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始说了起来。 「在那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我是一位高中生……也就是在类似学院的地方学习的学生……」 我很清楚你是转生者,也是「魔法凯萝」的玩家,所以你说的话并非谎言。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学校的考试结束后,我去看了场电影,看完时已经天黑了,于是我和朋友道别,顺路前往公车站前的便利商店。」 有些词汇如果没有日本的记忆根本听不懂,但我选择略过,反正我知道意思就好。 「我在便利商店拿着饮料和零食准备结账时,负责收银的哥哥朝自动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发出尖叫。我心想发生了什么事,转头望向那边时,一个手持菜刀的男子站在那里。」 「……什么?」 脑海中突然浮现前世自己临死时的情景。 便利商店?我也是在便利商店被一个男人刺死的。从前男友的公寓出发,中间去了一趟大学,到便利商店时已经快要天黑。我停好机车的时候,附近车站停靠着一辆公车。 「凯萝琳小姐……那家便利商店的招牌是什么颜色?」 事后想起来,我竟然使用了这个世界没有的「便利商店」一词,真的是太不小心了。不过我们两个当时都很惊慌,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种奇怪的地方。 「是黄色的,招牌有心形的商标。我是那家便利商店的APP会员,我超喜欢他们家的硬布丁。」 我当时去的便利商店也是黄色招牌,而且那时候硬布丁很流行。 一瞬间,脑中再次清楚浮现因为过于悲惨而一度想要封存的记忆。戴着黑色鸭舌帽遮住眼睛的男子朝着我挥舞菜刀,还有躺在不远处的地板,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眼前的画面让我忍不住发出悲鸣。 我的心脏正剧烈地跳动。难道我们是在同一个事故现场一起被杀掉的吗? 「那个男人是强盗,他小跑步到我的面前,将菜刀刺进我的胸口!」 「怎么会……」 「白袍小姐!那个,前世的那个男人!就是这次袭击我的那个男人!我差点又被那个男人杀死了!」 ……希望她可以先停下来。因为讯息量太多,我脑中乱成一团。 「抱歉,因为有点不连贯,可以让我整理一下你说的话吗?当、当然,我知道你不是在说谎。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说谎毫无意义。可是我听说这次的袭击犯戴了面罩,你为什么能确定是同一个人呢?」 「他的眼睛露在面罩外面。就是那双眼睛!我绝对不会认错!我永远忘不了!最近一直梦到那一瞬间,梦到的次数多到讨厌的地步!啊啊,我又要被那个人杀死了!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这样对我!」 「凯萝琳小姐?凯萝琳!有谁能帮帮忙!」 「相信我!啊啊,救救我──!」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前世与今世遇到的悲惨情况,凯萝琳大声尖叫,情绪完全失控。受到攻击事件的影响,她的内心肯定还是很疲惫。 我抱着她竭尽全力安抚时,医疗师匆忙地赶过来,让凯萝琳服下药。不过短短几分钟,她的身体便失去力气,最终沉沉地睡着了。 向医疗师询问后得知她服下的不是安眠药,而是镇定剂,之所以会睡着,是因为睡眠不足和极度的疲劳。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轻易入睡。 我交代其他人帮我转告凯萝琳,只要她需要,我随时都会赶来。离开房间后,门外站着比尔,他代替去向路法斯少爷报告的麦克守在这里。 「琵雅小姐,该怎么说呢……总之辛苦了。」 「比尔……拜托你带我去凯尔的店。我想吃点甜食,不然我完全提不起精神……」 「琵雅小姐,您的脸色相当苍白……我明白了。」 比尔接受了我任性的要求。 为了躲避大雨,我小跑着进入帕帝斯.富士,凯尔笑着迎接我。 「欢迎光临……琵雅!你怎么了?比尔先生,这是……算了,快上二楼吧!我马上关店打烊!」 我整个人陷入平时的那张沙发里时,送客结束的凯尔为我端来一杯热茶。与此同时,比尔走出去与传令人员联络。 「你怎么一直在发抖?是会冷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想起前世的事了吧?」 凯尔隔着桌角坐在旁边,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试图将温暖传递过来,让我不再颤抖。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就算谈起前世的事也没关系。凯尔也用回原本的男性语调,我的样子显然让他担心不已。 「凯尔,那、那个,今天啊,我去见了凯、凯萝琳。」 「琵雅,冷静一点,我会好好听你说话,不要着急。」 我结结巴巴地向凯尔说明凯萝琳为什么现在会在王都,以及刚才的对话。凯尔听到我说的话后睁大双眼,嘴巴抿成一条线,静静地继续倾听。 「凯尔……这种事可能让人难以置信,但我和凯萝琳在前世似乎是在同一个地方被害的受害者,我们是一起死的。日本虽然时常发生便利商店抢劫案,但会出现死伤的案子却非常罕见……」 「这样啊……总之,琵雅,你先喝口茶喘口气。」 我听从凯尔的话,伸手去拿茶杯,但因为全身都在颤抖,连茶杯都拿不稳。 于是凯尔温柔地扶着我的手,帮忙将茶杯送到嘴边,让我顺利喝下一口茶。比平时还要甜的柠檬茶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加上已经将事情转述给凯尔,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当我不经意望向凯尔时,却看到他将手肘撑在桌上,右手按着额头,表情无比严峻。 「果然……」 「凯尔?怎么了?什么果然?」 我有气无力地询问,凯尔抬起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露出无奈的笑容。 「琵雅……我啊,在那家便利商店打工。」 「打工?……骗人的吧……」 大脑的思考……无法跟上。 「我说的是真的,在那家便利商店收银的人是我。我在甜点专门学校上课,每天都在那里打工。」 我脑中一片空白地看着凯尔,发现他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 看到这一幕,我的眼泪也不自觉地涌出来。凯尔怎么可能会对我说谎呢!在这个世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伙伴。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我带着哭腔回应。 「我之所以怀疑大家都在那间便利商店,是因为有一次在修道院见到凯萝琳时,听到她小声地喃喃自语『如果当时不去那家便利商店,就不会遇到这么多痛苦的事情了』。自从听到那句话后,我就一直觉得很不安。」 凯尔一边说着,一边摊开手掌做出紧紧抓住心脏的动作。 「琵雅是那个,最后来到店里,带着眼镜的姐姐……对吧?」 我无力地点点头……回想当时的情景。近在眼前的犯人后方,一位穿着黄色制服的年轻男性正惊慌失措地跑过来──那是前世的凯尔吗? 「我在帮女高中生结账时,那个男人闯入店里,大吼着『把钱交出来!』,并袭击了那个女孩。我害怕到哭出来,一边按柜台下的紧急按钮,一边假装准备钱。就在这时,有位戴眼镜的女性走进店里。」 凯尔描述的情景,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重现。 「我当时正在争取时间,结果愤怒的犯人走向戴眼镜的女性,刺了她一刀。接着他回到我这里,我都把收银机里的钱都给他了,他仍拿着菜刀刺过来。不只防盗漆弹球,香烟、商品等所有能够碰到的东西我都丢向他了,却还是无法抵挡那把刀……最后我也……」 凯尔、凯萝琳和我,死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点。 「其实呢,因为怕你担心,我一直没说──最近不知为何,我经常梦到那时的事情。可能是一种不好的预感吧。」 「我、我也是!我最近也梦到了。」 这个意外的共同点,让我不禁背脊发凉。 「……而且啊,我还因为太过在意,仔细回忆了当时的情况,我记得那个女高中生也在玩『魔法凯萝』。结账时我看见她的手机萤幕,她在用完电子支付后,切回了『魔法凯萝』的画面。也就是说,我、琵雅以及凯萝琳的前世都与『魔法凯萝』有关。」 「原来如此……如果被杀的那位女高中生是『魔法凯萝』的玩家,那凯萝琳说的话就千真万确了。换句话说……」 我、凯尔、凯萝琳这三个转生者的共同点是都在那家便利商店丧命,且最近都苦于相同的恶梦。还有,我们三人都是「魔法凯萝」的玩家。 我与凯尔呆呆地看着对方。 「当时在那里的我们到底为什么会转生呢……而且凯萝琳还说那个犯人也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了,太奇怪了……这怎么可能呢?」 「我不知道。但凯萝琳也不可能在攸关生死的情况下说谎。虽然有可能是她看错或是产生了错觉……琵雅,既然她都已经给予忠告了,我们也该多加小心……不过,面对杀人魔,再怎么小心也没用,前世那时也是什么都做不了。啊──真是讨厌!」 「嗯……」 凯尔把头靠在沙发,闭上眼睛,我则是用双手捂住脸。 我从凯尔的店里买了许多糕点打算送给莎拉他们当礼物。在回到家洗完澡,放空发呆之时,路法斯少爷回来了。 麦克已经大致向他报告过今天的事,但我还是再重新告诉他一次去探望凯萝琳时的事。 「『魔法粉』落入袭击犯手中的确很麻烦,但能够知道这件事也算是好事,谢谢你,琵雅。」 我安静地摇了摇头。毕竟回应身陷悲痛的人所提出的请求,前去探望是理所当然的事。 「凯萝琳的伤势严重到让人看了都心痛。她害怕地躲在毛毯里,颤抖着说曾经见过那个犯人。」 「……凯萝琳是预言者,意思是她从预言中看到了吗?」 「我不清楚。我想询问关于这方面的事,去了一趟帕帝斯.富士,但凯尔也说他不知道。不过,还没抓到犯人这件事确实很可怕。」 路法斯少爷皱着眉头开口询问。 「……琵雅会害怕预言吗?」 「……是的。这种模糊不清的不安,让我无从应对。」 看到我说话时情绪低落,路法斯少爷马上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老实地承认了。 「凯尔曾经说过,预言充满着痛苦的事……原来是这样。凯萝琳的事情可能跟预言有关,这让你感到害怕,对吧?琵雅,别担心,我不是在你身边吗?你转过来一下。」 当我慢慢抬头看向路法斯少爷时,他拿起桌上那一大堆凯尔做的马卡龙塞进我的嘴里。坚果的风味在口中散开。 「真是的,路法斯少爷……这不是可以一口吃掉的尺寸耶!」 「但很好吃吧?」 「超级好吃!」 我也回敬路法斯少爷,将一个粉红色的马卡龙递到他嘴边,结果他张开比想像中还大的嘴巴。我轻笑着把马卡龙送进他的嘴里。 「嗯,好吃。」 「是的。」 多亏了路法斯少爷和凯尔,我稍微有点精神了。 ──────────────────────── 第三章 再次拜访洛克威尔 凯罗琳在医院的疗程大约一周左右。接下来她只能按时服药,坚持做复健,耐心等待疼痛缓解,伤口慢慢痊愈。 她住的医疗师团总部医院专门治疗重症患者,因此她必须转到其他地方休养。 但她曾经居住的佛斯特修道院在坏人的袭击下到处都遭到破坏,目前已经关闭,甚至无法预计何时会修建完成。 我本以为她可以转到非重伤者专用的医院,在那里进行复健,这样一来,疼痛加剧时还能再接受治疗。可是列出来的候选医院全都拒绝收留她。 「凯罗琳是毒害菲尔的罪犯,这一事实无法抹去,医院自然不想与她有所牵扯。但也有可能是在就学期间,因为凯罗琳的原因遭遇过困难的人与医院有关系也说不定。」 听了路法斯少爷的解释,我无力地垂下肩膀。虽然凯罗琳曾是罪犯,但她只是因为欠下债务,被贝亚德伯爵和梅里克当作棋子利用。她现在已经改过自新,过着在修道院服务的生活,根本不会再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但世人并不知道这些。 既然没有人愿意接纳凯萝琳,那干脆让她来我们家疗养如何?脑中一浮现这个想法,我就立刻自行否决了。 史坦侯爵家是宰相阁下居住的宅邸,是仅次于王宫的政治核心地点。屋内处处可以听见我无法理解的对话,机密文件也堆积如山。 根本不可能让家人以外的人进入宅邸,更遑论让她长期居住。作为宰相辅佐的路法斯少爷所居住的这栋房子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把她接到洛克威尔家呢?如果是我父母和哥哥的话,凯萝琳应该能够放松心情,安稳地生活吧。 不过洛克威尔宅邸里堆满各种物品。身受重伤的凯萝琳能够避开那些东西行走吗?而且空房间只有二楼角落那间,洗手间则是在一楼。以她行动不便的身体,能够每天在那陈旧又陡峭的楼梯爬上爬下吗?大概没办法吧。 我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这时眼前浮现出前世的凯萝琳。那个比我年轻的女高中生倒在离我不远的地板上,满身是血……我的胸口隐隐作痛,果然无法对她置之不理。 「一个人烦恼也解决不了问题。」 「终于想要跟我商量了吗?」 路法斯少爷突然出声对我说话,我整个人僵硬地抖了一下。他好像一直在观察我变化多端的表情,也太丢脸了吧。 「那个……是的,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当然,毕竟我们是夫妻啊。」 我的丈夫真是个细心又值得依靠的人。 路法斯少爷四处奔走,联系了许多地方,没想到最终竟然是位于洛克威尔本宅的──我的祖母维多利亚,愿意接纳立场艰难的凯萝琳。 「如您所知,我们家境贫寒,只能让她以侍女的身份工作。如果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那就没问题。」祖母似乎是这么说的。 「对外以严厉着称的祖母大人,严格管教作为侍女的凯萝琳,世人比较容易接受这种安排。毕竟凯萝琳现在名义上依然算是服刑中的人。」 这是路法斯少爷的解释。 顺带一提,因为代替国家照顾凯萝琳,洛克威尔领会获得一笔报酬。从中进行协商的一定是路法斯少爷吧。 我和路法斯少爷一起前往医院迎接出院的凯萝琳。这是一项正式的任务──将仍在接受治疗的凯萝琳送往洛克威尔领地──因此路法斯少爷穿着白衬衫搭配灰色夹克,而我则选择了一件米色连身裙,衣着相当低调朴素。 「天气放晴真是万幸。」 「是啊,下雨会让道路泥泞不堪,导致马车剧烈晃动,凯萝琳的伤势可能会因此恶化。真是万幸。」 路法斯少爷不知何时已经准备了一辆能够应对洛克威尔乡间道路的四人座马车。 与我们同行的还有玛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也算是「护送任务」,必须要有即便凯萝琳失控,也能够以足够的力量制服她的女性在场,所以选择了玛莉。 当我们进入病房时,凯萝琳已经坐在床沿等待,她身穿方便穿脱的厚衬衫和棕色裙子,外加一件大衣,显然已经做好踏上旅程的准备。 「白袍小姐,今天也要你陪我……咦?为什么路法斯会跟着一起来?」 凯萝琳瞪大双眼,惊讶地说不出话。 「凯萝琳小姐,那个、那个啊……其实他是我的丈夫。」 这次,我终于下定决心告诉她自己的身份。毕竟我们未来也会像这样有所交集,不可能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更何况凯萝琳要在我的故乡洛克威尔领疗养,根本无法蒙混过去。 但是,做出这个决定其实让我很害怕。虽然现在没有来自拉姆杰男爵或贝亚德的指示,不过这毕竟是「魔法凯萝」的女主角自那次定罪舞会后,再度与攻略对象路法斯少爷见面。 我相信路法斯少爷,但万一凯萝琳还对路法斯少爷抱有执念的话,我……该怎么办? 「好久不见。另外,我现在也没有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路法斯少爷不顾我紧张不安的心情,发表了毫无动摇的言论。我屏气凝神地等待这番话引起的反应。 结果凯萝琳的脸色愈来愈苍白,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看到她明显不太对劲的样子,我着急不已。这时照顾凯萝琳的女性医疗师低声对我说: 「夫人,这位患者现在仍残留事件后的心理创伤。她对男性极度恐惧,您先生稍微保持一点距离会比较好。」 我慌慌张张地转头看向路法斯少爷,他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后,走到外面的走廊。 「吓我一跳……原来路法斯也那么高大……」 听到凯萝琳一边深呼吸调整气息,一边说了这句话后,我对自己的思虑不周感到羞愧。 她的脸颊上还留有被殴打的瘀青。之前贴着纱布的地方现在留下一块黄斑。她很可能是被身材魁梧的袭击者用力殴打,身心都伤痕累累。我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小家子气。 但我知道忧郁的表情会感染其他人,现在必须振作精神。 「那个啊,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我祖母的家。祖母虽然很严厉,但绝对可以保证凯萝琳小姐的安全,请放心。」 凯萝琳用僵硬的表情点了点头。毕竟无论想不想前往洛克威尔领地,她都别无选择。 「啊,凯萝琳小姐,但你现在还不能走路对吧?该怎么从三楼带你去马车那边才好?」 依她这种情况,由男性抱下去应该不可能。这个世界里不知道有没有类似担架的东西。 「琵雅小姐,请交给我。」 玛莉突然开口说道,她走向凯萝琳,将手臂穿过对方的膝盖,轻轻松松地把人抱起来。 「玛、玛莉!你好厉害!你可以抱着她下楼吗?」 「当然没有问题。凯萝琳小姐,您介意暂时待我的怀里吗?」 凯萝琳紧紧搂住玛莉的脖子,惊讶地四处张望。 「哇啊!这也太帅了吧!我完全没问题!」 凯萝琳久违地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玛丽真是优秀。 「玛莉,你到底还藏了多少能力?」 「大概还有一千种吧?」 我们一边愉快地笑着,一边走向马车。路法斯少爷走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避免打扰女性的空间。 在马车上,为了让凯萝琳冷静下来,我和玛莉把凯萝琳夹在中间,三个人勉强挤在两人座的椅子上。 对面则是坐着路法斯少爷……还有达格和布拉德。这辆新马车的优点在于有着能够容纳四个人和两只狗的空间,车子本身的宽度却不大,可以进入乡间小道。 「那个白袍小姐……不对,应该要叫你史坦夫人?我在学院时是不是造成你的麻烦了?对不起。」 她双手合十地向我道歉。看来她对于白袍小姐是路法斯路线的反派千金这件事感到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当时凯萝琳并没有欺负我,而且她也不知道我从十岁开始就拼命准备对抗女主角的事,所以她的反应只有这样也是预料中的事。 在我们的话题告一段落时,路法斯少爷开口了。 路法斯少爷的音量比平时小了许多,语气中也透露出小心翼翼。即便如此,凯萝琳还是全身僵硬。 「我知道你刚经历了痛苦的事情,但还是必须提醒你。你曾经无意中帮助了梅里克帝国的犯罪。对梅里克帝国来说,未完成任务的你已经成了眼中钉。这两次对你的袭击,十之八九都与梅里克有关。」 「是……」 「在洛克威尔本宅里行事要多加留意,不要引起任何问题。毕竟你曾经犯过罪,愿意宽宏大量接纳你的只有我善良妻子的娘家洛克威尔家。如果连洛克威尔都不愿收留你,像你这样无力自保的人根本活不下去,知道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了。这件事……白袍小姐……不对,应该是琵雅小姐出面拜托娘家的对吧?真的……非常感谢您。那个,请直接称呼我凯萝琳就好。」 我无法说出「不用在意」这种漂亮话。为了让洛克威尔家接纳她,其实牵动了许多人。 更何况我是侯爵家的人,她则是平民,我们之间有着无法忽视的身份差距。如果用日本人的态度相待,让她误以为这样的相处方式在这个世界是被允许的,那她迟早会被排挤。 虽说如此,凯萝琳是前世与我一同卷入相同悲剧的人,总感觉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因此我实在没办法提醒她平民不能随意与侯爵家成员交流,甚至疏远她。最后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我知道了,凯萝琳。总之你现在就专心复健,确保伤势澈底痊愈。等到身体能够自由行动后,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吧。」 「好的。」 她无精打采但又十分顺从地回应,就像是前世女高中生的样子。 就在这时,原本随意趴在地板上的两只狗凑到凯萝琳的脚边磨蹭,撒娇似的发出低鸣。 「哎呀,好可爱……那个,我可以摸这些小狗狗吗?」 凯萝琳小心翼翼地从下往上看着我询问。 「当然可以!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陪它们玩,希望你能多多摸摸它们。」 我正是为此才带上达格和布拉德。今天它们的工作不是护卫,而是治疗犬。 可以想像凯萝琳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但此刻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无论是代替看守人的修女、严肃的医疗师、表情冷峻的护卫,还是爵位高得惊人的我们,都无法成为她能倾诉心事或放松身心的对象。而且这种情况未来也不会改变。 所以才会派出达格和布拉德。它们已经退役,在行动敏捷方面远远不如后辈,但资历并非虚有其表。它们拥有敏锐的观察力,能判断眼前的人是敌是友,是精神充沛还是疲惫不堪,并根据情况采取相应的行动。 布拉德用头蹭了蹭凯萝琳的手,像是在要求她抚摸。达格则跳上我的膝盖,把我的脚当作垫子,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亲吻了几下。 「等、等一下!真是的,我会轮流摸你们的!一个一个来!」 在它们面前,凯萝琳是自由的。希望她能够随心所欲地抚摸、拥抱、亲吻狗儿,开心地露出笑容。但愿在与这两只狗的接触下,她可以从极度紧绷的状态中解脱,并被它们的温暖治愈。 原本让人不自在的车内,转眼间就充斥着温暖舒适的氛围。 果然,带达格和布拉德来是对的。当我想寻求路法斯少爷的认同而看向他时,发现他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注视着与狗玩耍的凯萝琳。 「路法斯少爷?」 「嗯?啊,有点在意的事情,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回到家再说吧。」 「好……」 难道是想到了凯萝琳今后会有什么问题吗?我完全没头绪。但他说回家后会告诉我,那就只能等到那时候了。 我调整了一下心情,微笑地看着凯萝琳与狗儿们玩耍。 为了不让凯萝琳的身体受影响,马车行驶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花了更多时间才抵达洛克威尔本宅。 凯萝琳在玛莉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宅邸。 这座洛克威尔本宅为了祖母,尽可能地设计成无障碍空间。不仅是祖母,凯萝琳也能在这里安心生活。相信祖父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吧。 祖母坐着轮椅在宅邸门口等候我们。 路法斯少爷理所当然地站到祖母的身旁,布拉德也跟了上去,趴在祖母的脚边。看到这一幕,我既感到高兴也觉得他们很可靠,和达格一起留在凯萝琳的身边。 「凯萝琳,这位是洛克威尔前伯爵夫人。夫人与修道院的院长一样,负责监督和教育你,你要好好遵从她的指示。」 路法斯少爷帮我介绍了祖母,于是我靠近凯萝琳,悄声对她耳语。 「请向前伯爵夫人问好。长途跋涉应该很累了吧?简短打声招呼就好。」 凯萝琳轻轻地对我点了点头,随后对祖母行礼。 「初次见面,前伯爵夫人,我叫凯萝琳。长期过着平民生活,到拉姆杰家时也只有养父一人,因此对贵族宅邸的礼仪不甚了解……再烦请您从头开始教导我,请多多指教。」 凯萝琳得体的问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看向祖母,发现她正毫不避讳地审视凯萝琳。 「……彼此彼此,希望你能早日成为这座宅邸的战力。眼下还是专心治疗伤势吧。路法斯少爷,医疗师如何安排?」 「在复健训练步入正轨前,医疗师会每三天来访一次。」 祖母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说得也是,复健最重要的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希望你好好努力,别像我这样落到需要坐轮椅的地步。」 「谢、谢谢您的关心。」 凯萝琳低头行礼,但似乎拉扯到伤口,露出狰狞的表情。这一幕自然逃不过祖母的眼睛。 「哎呀!不要勉强!我最讨厌说谎了,痛的时候的时候就说痛,不懂的时候就说不懂。还有,国家每个月都会确认一次你的待遇,到时候记得诚实地回答所有问题。我这里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是、是的!」 「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我连要问什么都不太清楚,如果有疑问的话,我会随时请教。不过……真是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祖母右眉微微上扬。 「洛克威尔领地稻田广阔……让我想起了自己出生、长大的村庄。而且,侍奉的是女性主人真是太好了……」 对了,我等一下必须尽快向祖母告知凯萝琳对男性的恐惧心理。 「如果侍奉的是男性贵族……我可能会想起……那位冷淡却很温柔的养父……」 ──跟我猜想的不一样。 原来不论是怎么相遇的,凯萝琳始终敬爱着拉姆杰男爵。 然而男爵却在她坐牢时去世,而且八成是贝亚德父子伪装成自杀的谋杀。凯萝琳甚至连吊唁他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啊……」 祖母和路法斯少爷都听见了这段话,而祖母眼中浮现出一丝怜悯。 接着,祖母拍了拍手。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我会让人送一些简单的餐点到房间,你吃完后小睡一下,等晚餐时再起来。琵雅,你有带伴手礼来吗?」 「当然!我带了帕帝斯.富士的玛德莲!这次可是咖啡口味喔!」 「什么?夫人也喜欢帕帝斯.富士的糕点吗?我也是!啊………」 凯萝琳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主人们的对话,脸色顿时一片苍白。 「看来我们的口味很相似呢。如果想吃那个美味的甜点,就快去睡觉吧。睡满三个小时,它就会是你晚餐时的甜点。」 「好、好的,晚安。」 凯萝琳靠着祖母的侍女,走向自己位于一楼的房间。 不愧是祖母大人,对于弱者总是心怀温柔、情深意重,照这样下去,应该会很顺利吧。想到这里,我不禁露出微笑,却被她瞪了一眼。 「琵雅,不要在人前露出懈怠的表情!路法斯少爷,警备的状况如何?」 「我们已经布下严密的兵力,就算是一只蚂蚁也别想潜入。梅里克的刺客完全不可能靠近得了。」 路法斯少爷自然地单膝跪地,与祖母平视后回答。 「那我就放心了,谢谢。那我们也去喝杯茶吧……欢迎回来,琵雅、路法斯少爷。」 「「我们回来了,祖母大人。」」 我们亲了亲祖母的脸颊,路法斯少爷推着她的轮椅,带着两只狗走向餐厅。 一回到王都的家,路法斯少爷立刻对达格发号施令。 「达格,趴下!」 「汪!」 达格乖乖地趴在玄关大厅地板上,路法斯少爷便用双手仔细检查它的身体。 「好了,达格,翻身!」 「汪!」 达格听从指令,翻过身露出肚子躺着,路法斯少爷与刚刚一样用双手慢慢地滑过达格的腹部。 难道法斯少爷在马车上表示「回家再说」的事情,是关于达格,而不是凯萝琳吗? 「路、路法斯少爷,达格怎么了吗?」 「嗯……好了,结束!达格,今天辛苦了。莎拉,喂一些零食给两只狗吧。」 「我明白了。达格、布拉德,来吃你们最喜欢的鸡肉吧。」 出来迎接我们的莎拉摸了摸达格和布拉德的头,带着它们前往厨房。 「路法斯少爷?」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达格的腹部有肿块。」 路法斯少爷注视着达格离开的背影,像是在确认它的状况。 「肿块?」 「嗯,达格的身体伸向凯萝琳时,好像有哪里卡住一样……体态有点奇怪。」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明明比起路法斯少爷,我和它们相处的时间更长。 「麦克,达格最近的食欲怎么样?」 「食欲确实下降了……但毕竟是老狗。」 听了麦克的话,路法斯少爷轻轻地点头,随即做出了决定。 「下次前往领地时,顺路带达格和布拉德回去,让杰恩检查一下。继续待在这里,我们也什么事都做不了。」 杰恩是史坦家聘雇的专业训狗师。他是一位四十几岁的男性,负责史坦家最强猎犬们的训练工作已经超过二十年。 他对待人类时态度冷淡,总是板着脸,训练猎犬时也是一丝不苟地下达非常严格的指令。不过在面对幼犬或那些努力完成训练的狗……他会露出极其温柔的表情称赞它们。是个既专业又值得信任的叔叔。 顺带一提,从我十岁第一次住在史坦领地本宅,整个大迷路闯进狗舍后,就一直深受他的照顾。 在杰恩眼里,我似乎和幼犬没什么差别──有一次我的肚子饿得咕噜叫,他帮我削苹果时说过类似的话。被当作幼犬对待的我…… 「说得也是,如果是杰恩的话,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会安排让它们搭上后天的固定车次。」 麦克行礼并离开后,我和路法斯少爷一起回到房里换下旅行的装束。 这时他转过身来,双手轻轻搂住我的腰,将我拉过去。 「琵雅,那个肿块无论是良性还是恶性,都没有能够完全治疗的方法。」 「什么?」 「我们不可能对狗进行外科手术,达格也不接受药物。它太过优秀了,会将药物当成毒药吐出来。我们能做的只有掌握情况,不勉强它,当它有食欲的时候,喂食它喜欢的食物,陪伴它度过一段愉快的晚年。」 在这个连人类接受剖腹产手术的案例都屈指可数的世界。即便那个肿块是恶性的,也不可能动刀切除。就算能动手术,达格也年事已高,恐怕没有体力撑过手术,即使它愿意吃药,也无法像年轻的狗狗那样恢复健康。 所以就像路法斯少爷所说的,陪伴寿命短暂的生物走完一生是饲主的责任。我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我还是将额头靠在路法斯少爷的胸膛,埋在他的怀里。路法斯少爷仿佛洞悉一切,温柔地抚摸我的背。 「总之先交给杰恩吧,等拿到他的报告,再看看如何处理。」 「……对不起,我太软弱了。不过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就一定能打起精神的。」 「无论是软弱的琵雅,还是承认自己软弱的琵雅,我都喜欢喔。」 听到这样的话,我忍不住抬起头。 「我也非常喜欢路法斯少爷。但是……」 「但是?」 「我也很喜欢达格。」 「我知道。」 深知一切的路法斯少爷,静静地给了我一个安慰般的吻。 突然得知搭档可能生病的消息后,这件事就一直不经意浮现在脑海中,让我的心情不由得感到沉重。 ──────────────────────── 第四章 痛苦的决定 凯萝琳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后,我们回到了依然紧张的日常生活中。 路法斯少爷终于下定决心放弃维持始终没有好转的现状。他认为仅靠经济制裁无法在不引发战争的情况下让梅里克屈服。 「要走下一步棋了吗?」 「嗯,我正在尝试联系梅里克帝国国内在前皇帝时代活跃的保守派。计划向保守派提供物资支援,从内部动摇、推翻现在对我们亚修贝尔怀有强烈敌意的皇帝派政权。」 今天本应是难得的休假日,但路法斯少爷上午仍前往王宫处理政务。 他回到家后,我们一起吃了午餐,原本打算拿着各自喜欢的书,悠闲地靠在沙发上阅读,最后却将书本放在膝上,讨论起眼下紧迫的问题。 「原来如此。不过梅里克现在正处于锁国状态吧?我们国家的人能够轻易潜入吗?」 「正面进攻当然行不通。所以这次会派出史坦家的影子。万一被抓到,也可以推托说是史坦家擅自采取行动。而且老实说,我认为我们家的影子比王室的影子更加优秀。」 「史坦家也有……像王室一样的『影子』吗?」 「有喔,不过琵雅不必在意。侯爵夫人和侯爵少夫人的任务是在明面上活动。」 对于我小心翼翼的提问,路法斯少爷爽快地正面回答。 影子……之前在帮忙回收亨利少爷的「虹色饼干」时,隐约有听说过,当时很惊讶居然有这种像忍者一样的组织。或许是因为我现在已经正式成为史坦家的人,他才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影子的存在吧。 「已经从公公大人那里得到下令影子行动的许可了吗?」 「是啊,举行完婚礼后,父亲认为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能自行决定、处理。当然,还是会向父亲报告。」 看来路法斯少爷已经早一步成为史坦家中成熟独立的一员。而我还远远落后于他。真糟糕。但心急也没用。 话说回来,游说梅里克保守派确实是个好方法。无论是多么好战的国家,里面应该还是有不少人像我们一样,想尽可能避免引起战争。 不过正因为是保守派,大概也不会想出面站在锋头上。在现今的政权,还是即将与邻国开战的状态下,应该会担心行动后将被强烈抨击,而选择静观其变吧。 「史坦的影子很优秀,应该很快就会与保守派接触。不过,他们未必会轻易站出来对抗现在的政权吧?对他们来说风险太大了。除了物资支援之外,还必须准备一些更有影响力的筹码或是特别的礼物。」 如果要让人做出违背国家意识的行动,必须提供一些具体且具有吸引力的报酬,否则成功的机率会下降。 「确实如此,毕竟他们几乎不可能轻易听信局外人,也就是他国人说的话,并轻易赌上自己的命运。除非我们提供对梅里克未来重建时极为重要的诱饵……以先前梅里克袭击我国的原因来看,显而易见地,他们想要的诱饵是资源……也就是琵雅。」 「咦?我吗?」 察觉到路法斯少爷凝视着我,不禁感到困惑。 「从这次针对油田地区进行袭击就可以得知,梅里克的天然资源近年来几乎已经枯竭。虽然他们正拼命地隐瞒这个事实。」 如果国家政策完全依赖天然资源,那么资源枯竭对梅里克而言无疑是国家存亡的危机。 「这十几年来,他们一直拼命寻找新的矿山。不仅如此,他们也渴望拥有敌国亚修贝尔的详细地图,甚至想要让亚修贝尔绘制他们的地图。因此从琵雅还小的时候开始,梅里克就屡次伸出魔爪。」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吗?」 路法斯少爷认真地点点头。我一直认为自己之所以有护卫跟随,是为了避免当初害怕「魔法凯萝」的我受到凯萝琳威胁,以及防范那些打算绑架史坦家未婚妻来勒索赎金的恶人。没想到竟然还有外国势力试图把我带走。 虽说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这点,我的身体仍然不由得变得僵硬。路法斯少爷拨了拨我的刘海,轻柔地将头发塞到耳后。 「就如同以往一样,我以后也会好好保护你的,别担心。」 「……有路法斯少爷在,我当然不会担心。不过他们随意地高估我的价值,还企图要绑架我……想起来真让人讨厌。」 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如果婆婆大人知道我做出这种行为举止,那就糟糕了。幸好忠于婆婆大人的侍女玛莉并不在场,我松了一口气。 「他们可没有高估琵雅的价值。据我们所知,劳伦已经将你发表的论文全部翻译成梅里克语并送回国。也就是说,他们在了解你的研究内容之后,认为这些研究对他们有帮助。」 「翻译?」 「劳伦一家精通梅里克语,而翻译文章的工作主要是由夫人负责。你还记得去年参加的学会吗?甚至连尚未正式以文字发表的最新论文,劳伦也以速记的方式记录下来并送回国,真是可恶。以后公开发表的论文,就只用化石研究的内容吧。」 劳伦一家不仅拥有卓越的医疗技术,连情报工作及翻译方面也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才能。虽说如此,路法斯少爷的发言有实在难以忽视的部分! 「路法斯少爷!化石才是我的主要研究!」 「既然如此,那你就大大方方地公开发表吧。」 「咦?」 这么说起来也没错?但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不过只要能够为了和平帮上忙……即便您要我去梅里克,我也会去的。虽然不可能现在立即前往,但如果情况允许的话……」 前往梅里克……光是稍微想像就让我感到害怕不已。 这个世界既没有电视,也没有网路,几乎得不到任何关于国外的资讯,基本上只有特权阶级进行外交活动时才会前往海外,所以生活不像前世那么贴近其他国家。 更何况过去五十几年因为战争,梅里克与我们亚修贝尔王国之间长期处于紧张的关系。光是说自己来自亚修贝尔就可能引来仇视的态度。 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能够为和平尽一份心力……毕竟这也是我自己提出的建议。等到两国签订类似和平条约的契约后,勉强可以接受…… 再加上,如果我能够取得一定的成果,对史坦侯爵家也有帮助。 「笨蛋,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去梅里克!」 「但是──」 路法斯少爷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搂进怀里。头上传来他有点不高兴的声音。 「不要说『但是』了,琵雅永远都得待在我的怀里。我不会去梅里克,所以你也不用去。就算需要请求协助,你也不必亲自前往。测量和绘制地图这些工作,不是已经有用心培育的许多后辈了吗?」 「可是让弟子去危险的地方,身为指导者……」 「那就从弟子中挑选史坦领地出身的人,他们比你强上一万倍。」 「……那就交给他们了。」 想到弟子们惊人的战斗力,我老实地让出这个机会。 「唉,突然觉得好累。琵雅,快帮我疗愈一下,拜托了。」 我觉得有点抱歉,便将手绕到他的背后,顺着他的脊椎开始按压。 「嗯──您果然在办公室坐太久了,背部好僵硬。嘿咻、嘿咻。」 路法斯少爷如今完全脱胎换骨,不再是过去那个纤瘦的少年,体格锻炼得相当健硕。我用力揉捏着他僵硬的部位,但无论再怎么靠近,还是会有一些地方碰不到。 「琵、琵雅!虽然按摩很舒服……」 我抬头看向路法斯少爷,发现他的脸红透了。血液循环变好了?看来很有效呢。 「看起来很有效呢,太好了!接下来我要认真按了,请您趴在沙发上。」 「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现在时间还早,要是继续下去,我真的会忍不住的……对了!今天我想听琵雅弹钢琴。」 路法斯少爷像是突然想到好点子似的露出坏笑。 「什么──!」 「感觉只要听琵雅弹钢琴,就能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而且这也是当初打赌的奖赏,你会弹给我听的对吧?」 既然都提出当初的打赌了,也只能乖乖答应。路法斯少爷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到放有钢琴的接待室。 真是的……都已经好几年没碰钢琴了,心情好沉重……就在此时,我突然意识到因为弹钢琴的事情,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不愉快记忆──像是与梅里克的关系或前世最后的记忆──都被我抛在脑后。 无论是对我还是路法斯少爷,这大概会成为那些无法解决的事的小小放松吧。 尽管感激路法斯少爷的体贴……但真的一点都不想弹钢琴,我对弹琴真的毫无信心。 「好的,请坐。稍等一下,要把椅子放在作为听众的最佳位置……好了,那么,琵雅,请开始。」 路法斯少爷兴致勃勃地打开琴盖,让我坐在钢琴前,而他则坐到我的背后。看来他今天不打算放过我了。 我只好认命,勉强回想起在幼时学过,类似前世《拜尔钢琴教本》的练习曲,在时不时错拍的情况下弹奏完毕。 「咦?这样就结束了?」 「看吧~让您失望了吧!所以我才不想弹啊!」 我盯着自己一点都不灵活的手指。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是感到难过。 就在我不禁嘟起嘴时,路法斯少爷连忙解释。 「不是的,我不是说你的弹奏技术不好。只是岳母大人说过『她会与我四手联弹,弹奏一首愉快的曲子』,我才会那么期待,拜托啦!」 ──难道他指的曲子是〈踩到猫〉吗?我记得小时候因为琴艺太差,觉得钢琴课无聊,就随手弹了那首曲子,结果母亲觉得很有趣,还特地请我教她完整的版本。 「那种曲子根本不适合在人前演奏……唔!」 路法斯少爷竟双手合十,双眼闪闪发光,露出绝美的表情恳求我!我一秒内就屈服了。 「……唉。好吧,我知道了。请稍等一下,莎拉──!」 我大声喊叫莎拉的名字,毕竟四手联弹无法一个人完成。 听到我的呼唤,莎拉急忙地跑过来,当然,麦克也跟着进入房里。当我说要一起弹奏那首「猫之曲」时,莎拉的头顶仿佛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都是因为母亲又跟路法斯少爷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哎呀哎呀。不过,该不会是大小姐小时候跟我一起弹的那首吧?那首曲子要弹给路法斯少爷听,稍微有点粗俗呢。」 莎拉面露难色,我实在无法反驳。 「那另一首曲子呢?」 「我记得是那个姐妹吵架又和好,最后联手打败敌人的故事曲……对吧?」 在我们谈话的同时,路法斯少爷非常自然地搬了一张给莎拉坐的椅子,放在我的旁边。麦克则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抱胸,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我下定决心点点头,莎拉露出愉快的笑容落坐,将手指放在琴键上。 「莎拉,你还记得怎么弹吗?」 「当然。与大小姐的快乐回忆,我全部都记得。」 「太好了。那要弹喽,预备──开始!我们是无敌的~~」 「竟然要唱歌吗!」 我无视路法斯少爷讶异的询问,豁出去般大声地边弹边唱。 这是前世掀起过一阵热潮的电影主题曲。我非常喜欢这首歌,所以将它改编成双人弹奏版。分配好两人的部分并降低难度后,才能够弹奏。 莎拉笑着移动手指,途中还加入像是轮唱一样的和声,一起高唱「无敌~~」。路法斯少爷露出灿烂的笑容,麦克则捧着肚子笑到身体前倾,颤抖不已。 最后我拉长音符结束,将手指从琴键上移开。两位男性随即报以热烈的掌声。 「太棒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这种让大家转换心情的机智,应该遗传自我的岳母大人吧?能拥有这么幽默的妻子真开心,也谢谢莎拉。」 「真的,没想到能听到琵雅小姐和莎拉的歌声,今晚应该能够愉快地入睡。」 麦克边用指尖擦拭眼角的泪水,看着莎拉说道。 「有故事性的歌词很棒,而且曲子很有速度感。琵雅,也教我怎么弹吧,这次我想跟你一起演奏。」 这么说来,之前路法斯少爷演奏给我听的自作曲也是一首节奏非常快的曲子。 「没问题,我觉得比起我负责的旋律部分,莎拉的部分更有趣,更适合进阶者。」 「我也这么觉得。」 路法斯少爷似乎有绝对音感,慢慢地弹奏了两、三次就几乎都记住了。弹奏的时候,我们时不时地对视,调整时机,当从头到尾完美契合时,我们还欢呼、击掌。 不知道是不是成功转换了心情,路法斯少爷从隔天起便精力充沛地采取行动。 除了物资支援外,他还提出了一个计划作为筹码,目的是将对方拉上谈判桌进行交涉。计划的主要内容是「若保守派站出来并成功夺取政权,我们将立即派遣身为史坦博士的弟子,且能够保护自身的公会成员,协助进行地质与资源的调查工作」。这项提议呈报给陛下时,起初陛下对此面有难色,认为我国在毫无过失的情况下这么做,会显得过于卑微。 然而路法斯少爷保证「国家之间的正当赔偿绝对不会退让分毫,请陛下放心」,成功说服了陛下,获得允许,得以将这项计划作为新的策略付诸实行。 不久后,透过潜伏在梅里克,融入当地生活并进行谍报活动的我国间谍──影子按照计划成功潜入该地,还顺利与保守派的重量级人物取得联系,并进行会谈。 「以琵雅的研究成果作为诱饵,结果出现了超出预期的大人物。双方经过多次的谈话,这边决定在暗中支援他们。琵雅,谢谢你爽快地允许我们使用你的研究。」 「太好了……我的研究能帮上忙真是万幸。」 如果我那不起眼的研究能在通往和平的道路上有所贡献,我就心满意足了。 久违听到好消息让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表面上一如往常地度过几天后,今晚也一样在午夜后与路法斯少爷一同入睡。然而半夜突然醒来时,发现理应在身旁的路法斯少爷并不在。 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并起身,在适应黑暗后环顾整个房间,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是去洗手间了吗?但过了一小段时间后,他依然没有回来。难道是有急事要处理?必须在半夜叫醒路法斯少爷的工作,多半与梅里克有关吧? 我披上长袍,静静地打开通往走廊的门,外面没有人,但从楼下隐约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果然有人来访。 为了避免发出声响,我慢慢地下楼,看到书房里透出灯光。我走到门前,正想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男性声音。 我莫名感到紧张,但又忍不住想要确认,我轻轻地将门推开一个缝隙,偷偷看向里面。 眼前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是神情冷峻的路法斯少爷,麦克站在他的身后,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位身形消瘦的男性。看到那位男性的长相时──我惊讶不已。 他那标志性的长发如今剪得比亨利少爷还要短,天真无邪的笑容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紧绷、僵硬的表情。杰雷米少爷──对那个试图杀害菲利普殿下的人,实在没有必要使用敬称──杰雷米.劳伦居然在我们家! 我用双手捂住嘴巴,努力不发出惊叫声,侧耳倾听。 「在影子的协助下,没有想像中的困难……」 「毒药的制作方法呢?」 「制作方法本身其实并不算复杂,但原料只有梅里克那里有,而且如果工具不够精良,提取上会……」 杰雷米又在讨论毒药!而且交谈的对象竟然是路法斯少爷? 在我脑袋一片混乱,屏息注视这场深夜的密谈时,突然有人静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将尖叫声吞回去并转头一看,发现玛莉将食指竖在嘴唇上。我点了点头后,玛莉指向楼梯,我便跟在她后面老实地回到房间。 「玛莉,那个……我不该做出偷听这种没规矩的行为……抱歉……」 「琵雅小姐,这里是您的宅邸,您可以自由地随意走动。至于刚才的事,我没办法给您任何答案。不过看来并不会马上结束,请您先回到床上休息吧。」 「说得也是……」 我听从玛莉的话躺回床上,她熄灭灯光,关上门。我当然不可能马上就能够入睡,直到天色开始透出微光,我依然独自辗转反侧。 当我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床上起来后,莎拉听见声响,过来敲门并走入房间。 「早安。」 「早安,莎拉,我不小心睡过头了。路法斯少爷呢?」 「路法斯少爷已经出门上班了,他说不要叫醒您。另外少爷要我转告您,晚上回来后有话要跟您说。」 「……我知道了。反正待在家里也坐不住,我要去学院。抱歉,早餐可以麻烦你帮我包起来吗?」 「我就知道琵雅小姐会这么说,已经做好三明治了。」 「不愧是莎拉!」 之后我在学院度过一天,做了一些不太需要动脑的工作,例如保养挖掘工具、列出缺少的物品清单、整理收据等等。 路法斯少爷与往常一样在相同的时间回家,与我不同,他看起来跟平常无异。用完晚餐后,他邀请我到书房,也就是他昨晚与杰雷米密会的地方。 他牵着我的手,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 「抱歉,昨晚让你担心了。他突然说有事要报告,所以没能来得及告诉你。」 「报告……吗?」 「嗯,杰雷米从不久前开始成为我的手下。我让他去调查梅里克,毕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项任务。」 「也就是说,曾经是梅里克间谍的杰雷米,成为路法斯少爷的间谍了吗?现在他是盟友,而昨天的谈话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问题?」 这就是所谓的双面间谍吗? 「嗯,就如同你所说的。单靠与其他国家一起对梅里克进行经济制裁无法解决问题,在得到这个结论后,我们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行动,最后决定支持保守派,对吧?」 我回想着那次的谈话,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我们还准备了另一个不能公诸于世的计划。因为光靠表面的这个计划,速度不够快。」 「但、但是,杰雷米之前似乎对梅里克忠心耿耿,他难道没有反抗吗?」 「如果就这么下去,杰雷米必定会被判死刑。毕竟攸关性命,为了减刑他什么都会做。在死亡的恐惧下,忠诚根本不值一提。死刑的死法可不像喝毒药那么轻松。」 确实,我切身体会过死亡的可怕。 「再加上,劳伦家坚信的梅里克直到今天都没有派人来救援。」 「但您就不怕他背叛我们吗?」 「当然,杰雷米二十四小时受到监视,只要他有任何可疑的动作,在审判之前就会被杀死。虽然没有告诉其他人,总之他已经无法背叛我了。」 路法斯少爷,您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那具体来说,他是扮演什么角色呢?啊,只要告诉我可以说的部分就好。」 「嗯,首先,我们家的影子在联系保守派的同时,也在寻找拉古纳校长那位行踪不明的梅里克学者朋友。我们根据部署在梅里克的影子所提供的情报进行推测,找到这些学者被软禁的地方。」 我记得校长曾经失落地表示,自己有位失去联系的重要朋友。 虽说如此,这些学者真是可怜,大概是在权力的压迫下,被迫进行自己根本不想做的研究,精神状态也因此正濒临崩溃吧。 「在那里,我们发现他们正在开发一种杀伤力比『魔法粉』高出好几倍的毒药,目的是要用于与亚修贝尔的战争。我判断必须立即采取应对措施,于是让杰雷米潜入其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杰雷米的确是个适合的人选。他对梅里克的语言、历史和国土都相当熟悉。而且若不论为人的好坏,他确实是一位毒药专家。 「原来如此。不过,杰雷米原本是梅里克的间谍,任务失败后被亚修贝尔捕获,现在正在等待判决这件事难道不会暴露吗?」 「潜入邻国的间谍──知道其长相的顶多只有负责联络的人。即便是面对自己人,也尽量不会露脸。」 说得也是,就像我们国家中潜伏着梅里克的间谍一样,梅里克境内也会藏有我们国家及其他国家的间谍。正常来说,间谍即便返回自己的国家,也不会放松警惕,做出泄露自己身份的事情。 「顺带一提,杰雷米从未踏足过梅里克,他是一个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待在亚修贝尔王国,完全不会遭到怀疑的完美间谍。这是国家负责审讯的人得到的供述,可信度非常高。」 从这件事可以再次证实我之前的猜测,在这个世界越过国境并非易事。一个子爵家的少爷根本不可能随意进出梅里克。 「也就是说,劳伦家与梅里克专门的联络人,曾极为隐密地在劳伦宅邸举行过会谈?」 「嗯,联络人伪装成药材商进出宅邸。当然,我们已经处理掉那个人了。梅里克极为隐密的毒药工厂则隐藏在距离首都非常遥远,地图上根本无法找到的地方。因此根本不可能发生暴露了杰雷米的长相这种事,反而最需要注意的是避免在国内,尤其是在贝亚德周边泄漏这次的计划。马里乌斯的亲戚中仍有一些联络人在我们的监视下,正观察状况中。」 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这个世界既没有照片也没有通缉令,如果不是原本就认识,的确不可能暴露身份。 「劳伦家和贝亚德家是否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呢?」 「不,根据对劳伦一家三口的审讯内容,他们是不同的联络系统,只有在接到命令时才会合作,大概是想避免因随意的接触造成怀疑。作为贵族,他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过实际上,他们可能也对彼此没什么兴趣。」 「……的确如此。以医疗师团长的立场来说,自从证实毒饼干事件的主谋是贝亚德伯爵后,他应该也知道国王陛下对贝亚德家族的不满。因此劳伦家不可能主动靠近贝亚德家。」 「而且不光是王妃,劳伦也有许多待在陛下身边的机会。另一方面,贝亚德身为伯爵家,恐怕不会主动亲近比自己地位还低的劳伦子爵家。」 我想起在秘密房间时看到的贝亚德伯爵,他确实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 「那马里乌斯和杰雷米呢?」 「询问杰雷米时,他表示『虽然认识,但从未交谈过』。即使有需要事先协商的作战计划,参与者应该也仅限于家主,毕竟带着一大群人行动,只会引人注目。至于马里乌斯这个人,他自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难以想像他会主动去救援杰雷米,而不是嘲笑杰雷米的失败。虽说如此,可能性也不是完全为零,所以我们依然在密切监视他。」 听到路法斯少爷的话,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杰雷米泄漏情报的可能性很低,不过仍必须对周围保持警戒。毕竟马里乌斯对杰雷米的相貌了若指掌。 「杰雷米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透过影子的帮助成功潜入梅里克,偷取了梅里克刚开发完成,预计当作未来最强武器的最新毒药,并在离开前毁损制造的设备,让他们无法轻易地再做出毒药。不仅如此,他还救出学者们,制造了一场原因不明的火灾,烧毁整栋建筑物后顺利逃离国境。」 「……真大胆啊,杰雷米竟然能完成那种事情。」 一个人竟能身兼多个角色!简直像是前世的间谍电影。 然而正因为他如此优秀,直到菲利普殿下的性命受到威胁之前,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怀疑过他。 「他当然不是单枪匹马。包括监视员在内,其他工作人员都视情况灵活地给予协助。不过,我听说他本人也非常顽强,拼命地完成任务。最好是全力为我国效力啊……我会善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的。」 路法斯少爷说这些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路法斯少爷实际上应该根本不想再看到杰雷米的脸,毕竟对方曾试图谋杀他所敬爱的菲利普殿下。但他吞下个人恩怨,选择与杰雷米见面,并朝着减轻杰雷米刑罚的方向行动。 这都是为了避免战争,为了不让国民遭受苦难,也就是说,他为了国家压抑自我,忍下私人的情绪。 关于昨晚的事情,他之所以能够冷静地向我解释,大概也是因为他已经事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虽然表现得跟平常一样,但那只是为了不让周围感到不安的演技。 我轻轻地用双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嗯?怎么了?」 「……路法斯少爷,您真的做得很好。」 我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对于不善言辞的自己感到郁闷。不过路法斯少爷当然能够得知我的想法。 「……只要琵雅这么想,我的努力就有价值。总之这么一来,梅里克的秘密武器,也就是他们想作为谈判筹码的新毒药,已经落入我们手中。接下来就是父亲和陛下的工作了。」 路法斯少爷微微扬起嘴角。 「路法斯少爷,虽然因为您是秘密行动,这些事无法载入史册,但我会在您身边见证一切。谢谢您没有放弃追寻和平的道路。」 「琵雅……」 路法斯少爷温柔地将我搂入怀中,将彼此的脸贴再一起。 「……你到底要让我多高兴才肯罢休?都已经结婚了,我对你的喜欢却只增不减。琵雅,我们回房间吧。」 路法斯少爷说完这句话后,维持抱着我的姿势站起身。 「路法斯少爷,我还没换上睡衣!我可以自己走。」 「反正马上就会换成睡衣。」 「什么?」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正想抱怨他的话根本是歪理时,已经到达我们的房间。 房门「砰」一声关上,下一秒,我的嘴唇被急切的吻堵住。 ──────────────────────── 第五章 迈向和平谈判 当我在学院撰写论文的初稿时,报纸送来了。 亚修贝尔王国内有两种报纸,而且两种都是每隔数日发行一次,报导的时效性并不高。以前世来说,就像是周刊杂志。 报纸的价格也不便宜,平民只能买过期报纸轮流看。我记得凯萝琳也说过,她是在过期报纸上看到寻人栏位里的消息,才去拜访拉姆杰男爵。 而在学院里则可以阅览如此贵重的报纸。学院的老师们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拉古纳校长的方针之一是要我们不要老是埋头于自己的研究,也要多关注外界。 顺带一提,过期报纸还能用来包挖掘到的化石。几位与我要好的老师看完报纸后还会特地拿来我的研究室给我,相当友善。 收到报纸后我马上开始休息,边喝茶边翻阅。报纸上用了很大的篇幅报导梅里克的最新动向。 「这篇报导上的大标题是『梅里克帝国山区村落发生大规模火灾』,这是指我们的影子发现的那个隐密村落吗?」 我询问麦克后,他从我的后方看了一眼报纸,点了点头。 「是的。」 「已经完全不隐密了呢。」 报导最后以一句「尽管建筑已经烧得焦黑,但里面似乎装设了跟偏僻山村完全无关的最新设备──明明梅里克的国民每天都过着连面包都买不起的日子」,这样带有嘲讽意味的话作结。 「公开这件事对我们更有利。梅里克那边似乎将原因定调为实验器材爆炸。事实上,工厂里确实有处理炸药的地方,我们也特意让火源看起来是来自那里。这篇报导一旦流入梅里克,梅里克国民的不满情绪就会指向现在的政权。」 从麦克的语气看来,史坦侯爵家肯定也有参与这篇报导该如何撰写。由此可以得知,路法斯少爷八成能在报纸发行前就先看到内容,因此之前有人询问我们要不要订阅报纸时,他直接就拒绝了。 我翻开报纸,目光移向其他报导,还有一篇文章的标题为「保守派终于行动,全国各地爆发反政府示威」。 报导里提到梅里克国内多处同时掀起反政府的舆论,并进行示威活动。当权试图镇压,但由于数量太多,无法有效控制局面。原本应该是皇帝展现领导能力的好时机,然而他却迟迟未从宫殿中现身,导致皇帝派也迅速失去向心力。 「这部分大致上也都是事实吗?」 「是的。听说皇帝因为用来扭转局势的毒药连同负责研发的研究者付之一炬,目前陷入茫然无措的状态。不过煽动皇帝的皇帝派们还是很有信心,他们认为既然手边仍保有制作方法的复本,只要重新制作就好。」 当然,被迫在毒药工厂工作的那些人都已经获救。 「反政府的呼声高涨,是不是代表路法斯少爷主导的支援已经遍布各处了呢?」 「我们投入了大量的物资。据说就连驻守国境的梅里克士兵都因为粮食短缺苦不堪言,只要给点贿赂,他们就会放行。」 「……真是到末期了呢。」 我再次看向报纸,没想到反政府的核心人物竟然是前皇帝的妹妹──索雅皇女。报纸上的画像应该是她年轻时的模样,一位头戴皇冠,表情僵硬的美人注视着这边。 报导中表示,索雅皇女在上一次战争时正值多愁善感的年纪,由于深感厌倦,选择远离政治。她还是一位才女,为了避免遭到利用,成为一位学者。 身为学者的皇女殿下……也许是因为我们解救并释放那些被软禁在隐密村落的研究者,索雅皇女才对亚修贝尔产生了合作的想法。 「话说回来,现在就刊登在报纸上不会太早吗?还是他国情势的报导。」 「应该是我国和索雅皇女领导的保守派在各种考量下,故意泄漏情报。路法斯少爷经常表示形势不是顺应出来的,而是创造出来的。」 「创造啊。」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事情发展到这个状态,距离和平只剩一步之遥了。真到了那时,请琵雅小姐和路法斯少爷来一趟像样的新婚旅行。」 对啊,我们可是新婚夫妻!但日常对话却几乎都围绕着政务,连我自己都觉得像一对老夫老妻了。就像麦克说的,等这件事情尘埃落定后,我们应该来一趟化石旅行。 我已经弹钢琴给路法斯少爷听了,但两人的赌注还有一个未完成的奖励──「到军港附近的海岸线进行挖掘」。 路法斯少爷当时虽然露出苦笑,不过他应该会陪我实现这个约定。 路法斯少爷回到家后,我告诉他我在报纸上看到的内容,他给予肯定的答复。 「对了,我想你应该记得这件事,关于由公会成员提供琵雅的技术这件事,我们已经秘密与对方达成约定,条件是等政权更迭后再协助。所以这部分的内容暂时不会刊登在报纸上。不过,作为一根悬在他们眼前的红萝卜,倒是非常有用。」 公会的成员都非常优秀,彼此的关系相当融洽,对我也十分友善。听到路法斯少爷说会等到梅里克局势稳定后再派遣过去,我放心了不少。 「借由那场火灾救出来的研究员们现在情况如何?」 「刚救出来的时候身体很虚弱,但现在恢复状况良好,同时也受到妥善的保护。不过他们暂时还不能出现在大众的面前。」 我突然想起凯萝琳的事件,以防万一便开口询问。 「那些研究员或是皇帝派的人,是否有可能偷偷把毒药带出来呢?」 「并没有人在事前将毒药带出去。据说研究员向皇帝派的人明确表示这些毒药『极度危险,绝不能轻易触碰』,因此他们从来没有动过。索雅皇女从同伴那里打听过,保证杰雷米偷走的部分就是全部了。」 既然是皇女的保证,那应该可以相信吧。 「其实在与索雅皇女交涉的过程中,双方建立了信任关系。成功救出被软禁的梅里克优秀学者们时,皇女承诺自己会站到大众面前。听说她与熟识的学者们重逢时,感动到相拥而泣,令人动容。自那之后,她行事相当积极主动,就像过去隐居的日子从未存在过一样。」 「那真是太好了。索雅皇女是不是下了什么决心?」 「她原本对现任皇帝的行事作风感到束手无策,选择远离政治。但后来得知学者们被迫进行他们不愿意参与的研究,这些研究成果还被当作武器,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有些还像『魔法粉』一样,成为侵略其他国家的手段时,她对此深感悲痛。再加上对于国内一直不见好转的景气,现在的政权采取的措施却只是毫无未来可言的暴政。国民们苦不堪言……就在她的忍耐即将达到极限时,我们正好介入其中。」 我一边喝着莎拉一声不响泡好的茶一边感慨原来是时机与种种因素,使作战得以成功。 「至于那场火灾,皇女也刻意暗示火灾可能与日渐壮大的国内保守派支持者有关,从而动摇现在的政权。她的胆识真是愈来愈大了呢。反观皇帝,因为不知道应该要相信谁,变得疑神疑鬼。」 做好觉悟的女性果然强大无比。 「所以琵雅对那篇报导有什么想法呢?」 大概是想了解一般人的看法吧。 「我想想,从报导的内容来看,索雅皇女似乎是一位有品格高尚的人。如果梅里克的政权能在没有引起纠纷的情况下交替,由索雅皇女治理,那就太好了。如此一来,我国应该也能够与梅里克建立良好的关系。大概是这样。」 路法斯少爷微微点点头。 「这样啊,看来舆论已经差不多了,我们也认为时机已经成熟,父亲已经向梅里克提议举行和平会谈。」 「终于……到公公大人亲自出马的时候了。」 作为宰相的公公大人采取行动,就代表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嗯,我们计划在收到回复后,于我国和梅里克的边境管制站里的迎宾馆举行会谈。不仅皇帝,还有以索雅皇女为首的保守派实务成员也会参加,再加上我们手握杰雷米带回来的毒药。父亲这一战的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虽说如此,准备工作依然不能懈怠,真是辛苦了。」 「谢谢,不过父亲出发去参加会谈后,我们这边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琵雅,要不要偶尔去剧院看个剧?查理,去查一下现在上演的剧目是什么。看完后我们可以去那家餐厅……」 我急忙打断他。 「等、等等,路法斯少爷不会跟公公大人一起前往吗?」 「父亲又不是孩子,他就算没有我也能够处理。」 我当然知道公公大人比我们还要身经百战好几倍,但重点不在这里。路法斯少爷一路以来做了这么多准备,不过在取得成果时,他不在现场真的好吗? 「为了未来的发展,路法斯少爷不是也应该跟索雅皇女建立关系吗?」 「就算不是这次也没关系,毕竟我现在还是个宰相辅佐而已。」 就算不是这次也没关系,就代表他知道会谈的必要性。那为什么不跟着出席呢?明明路法斯少爷以往做事情总是会抢先一步。 「啊……」 「琵雅,怎么了?」 ……是因为我。在伊莉玛公主事件中提到离婚的话题时,我表现出极度害怕与路法斯少爷分开的样子。而且我还告诉他关于袭击凯萝琳的犯人,以及恐惧着预言的事情。由于我不够坚强,他才无法离开。 我讨厌事情变成这样。我不想成为最喜欢的路法斯少爷的负担,而是想成为支持他的后盾。我转向路法斯少爷,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路法斯少爷,谢谢您如此为我着想,但我已经不同于以往,现在的立场能够对史坦侯爵家的人员发号施令,而且已经不会有人在您不在家的时候来打扰我们家了。这些困扰都是路法斯少爷为我解决的。」 「嗯,确实如此。」 「我现在住在这个您为我准备,深受我喜爱的宅邸里,身边是我最喜欢且值得信赖的佣人们。」 我的视线移向路法斯少爷身后的查理,又转往门旁的莎拉,并回到路法斯少爷身上。 「如果王都发生什么事情,我会去史坦领地,或是您保证安全的洛克威尔领地。」 路法斯少爷曾说过,正因为现在局势平稳,更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所以无论是哪个地方,都已经做好发生意外情况时,我只身一人前往都不会有问题的准备。 「所以您应该要参加这次的会议。务必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并在回来后与我分享。此外,请尽全力辅佐公公大人。」 「琵雅……」 「还有……我这样说您可能会觉得我不知分寸……」 「傻瓜,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在路法斯少爷温柔的鼓励下,我稍微吐露了一点沉积在内心里的阴霾。 「路法斯少爷,请不要认为一辈子都能够和公公大人在一起。在想向父母学习或是孝敬父母时,我们无法保证他们依然健在,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有立场孝敬他们……」 在我心里,前世的记忆就像是琵雅这个人童年回忆的延伸一样。 除了最后一天的记忆,其余部分都已经变得模糊且遥远。不过我记得前世的自己老是将总有一天挂在嘴边,像是「总有一天成为博士后,我要带父母去旅行」、「总有一天论文发表在专业期刊上时,我要寄给父母让他们了解我在研究什么」等等。 结果我没来得及告诉父母我的生活方式,就比他们更早离世,做出了最糟糕的不孝行为。其实根本不需要梦想着取得什么伟大的成就再尽孝,只要偶尔回家看看他们,带他们去家庭餐厅吃顿饭就足够了。 如今我已经无法清楚地回忆起前世父母的长相,只剩下已经无法挽回,过去留下的遗憾萦绕在心中。 在那之上……公公大人比路法斯少爷还要更加完美。正因为如此,虽然私生活和社交上有婆婆大人从旁支持,但在工作场合,应该没有能够守护他背后的人吧。 如果珍爱的儿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承担陪伴在侧的角色,那公公大人的负担一定会大大减轻。 即便公公大大很强大,也不代表他不需受到保护。当然,婆婆大人一定在拼尽全力地守护他,但我希望路法斯少爷不要在未来为此感到后悔…… 「路法斯少爷,拜托了,请为了我参加会议,让大家夸赞您『结婚后更加精明能干!』同时也让我的声誉提升到国家层级吧!」 路法斯少爷认真听完我缺乏连贯性的话,最后露出温柔的笑容,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了,我会认真旁观会议,详细地向琵雅报告每一个细节。如果出现突发情况,也会竭尽全力以展现出琵雅身为贤内助的力量。如果父亲面临困境,我也一定会挺身而出,全力以赴地应对……为了我自己。」 路法斯少爷总是能简单地总结我说的话。 「好的!拜托您了。我来帮您准备旅行用品吧。边境附近应该还是很冷,要带温暖的外套……」 「查理,莎拉,你们先退下吧。」 「「是。」」 我话说到一半,路法斯少爷开口屏退下人。 「路法斯少爷?难道有什么非常紧急又机密的事要说吗?」 「嗯,既然要出远门,当然有非常紧急又必须秘密进行的事,嘿咻。」 路法斯少爷突然把我抱到他的腿上,将我的头轻轻按到他的肩窝,接着在我的头顶上落下一吻。 「那、那个……?」 「既然要离开一阵子,就得先补充琵雅能量。不然,在议场上可能会因为能量不足而昏倒呢。」 「那是什么啊?不过,既然您这么说的话,那我也要补充路法斯少爷能量!」 我也伸出双手环抱路法斯少爷的背,用尽全力地从正面抱住他。他身上依然散发着柑橘般的清新香气。我将脸用力地埋进他宽广的胸膛里,来回蹭了蹭。 「呜哇等一下!琵雅,稍微克制一点!我快要无法保持理性了!眼下还有准备工作要做,不能再更进一步,真的,拜托你饶了我吧……」 两天后,史坦侯爵家的马车来接路法斯少爷。 「琵雅,我一定会在十天内回来。这段时间,你可以去拜访史坦宅邸或洛克威尔宅邸,听母亲和玛莉的话,等我回来。如果王都出现任何不安的局势,就去有祖母大人在的洛克威尔领地那里躲一躲。」 「我知道了。」 路法斯少爷的神情透露出一丝担忧。真是个爱操心的人,区区十天,又能发生什么事? 「路法斯少爷,您说十天内回来,是一场赌注对吧?如果您迟到,哪怕是一分钟,就请订制一套全新的镰刀和锄头给我吧!我要用来挖掘军港周边。」 我特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愿路法斯少爷回来时,局势已经稳定到可以随意进出军港附近。 「好吧,那我赌赢的奖励是……回来后,请我吃顿久违的鬼鹿亭的炖菜吧。」 小事一桩。我点点头,忙不迭地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路法斯少爷,这次的工作在我看来就像一场决定天下的战役。所以昨晚我熬夜刺绣,请把它当成我,随身携带。」 「我还在想你为什么早早哄我睡觉,偷偷摸摸地熬夜做东西呢。咦?这是……」 当他在众人面前摊开时,所有聚集在门口的人陷入一片沉默。 「当然是菊石手帕。原本送手帕的用意就是──战争期间将手帕交给心爱之人,祈求他们平安归来,对吧?」 这次因为是要当作护身符,所以我特地用更粗、更有光泽的丝线精心绣了这个菊石。 「不仅闪闪发光,还盘成一圈呢……」 「安静!」 年轻、可靠的管家查理轻声嘟囔,玛莉却严厉地训斥了他。查理犯错了?真稀奇。我正歪着头感到疑惑,路法斯少爷就用些许颤抖的声音开口: 「……琵雅,我记得我说了很多次,刺绣刺玫瑰就可以了吧?」 「是的,所以我在菊石外围用玫瑰围了一圈。据说在坊间,菊石有『带来幸运』的说法,所以在关键时刻尤其受欢迎。希望即使不是关键时刻,您也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使用。」 「包围着土黄色螺旋的这些黄色小刺绣,我还以为是什么飞来飞去的生物……原来是黄色玫瑰啊……」 「黄色玫瑰的花语是『和平』,很完美吧?啊!为了避免在会议中弄丢找不回来,我这次还绣了您的名字。」 路法斯少爷眼神空洞地将手帕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琵雅,谢谢你,我一定会为了把手帕还给你尽早赶回来的。绝对不可以带着这个死在路上。」 「没错!带着这股气势就对了!」 路法斯少爷燃起神秘的斗志,但能够打起精神就是好事,我用力地点点头。 「路法斯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麦克在这时候开口提醒。我决定这次让麦克陪同路法斯少爷,毕竟去往国境的宰相辅佐与整天宅在家的化石迷,不用说也知道谁更有可能遇到危险。有最可靠的护卫麦克在路法斯少爷身边,我晚上才能够安心睡觉。 我将双手放在路法斯少爷的肩膀上,踮起脚尖,亲吻他的两颊。 「路法斯少爷,祝您一路顺风,我会等您平安归来。」 「琵雅,我走了,小心不要感冒了。我爱你。」 路法斯少爷也轻轻吻了我的脸颊后,走向马车。他在上车前大力挥手告别,并为了和平踏上了旅程。 路法斯少爷的行动属于国家机密,因此对于他不在王都以及担心他安危的事情我只字不提,努力保持平常心,像往常一样行动。 收到他顺利抵达史坦领地本宅的消息后,我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才要正式开始。 因为我怎么样也无法冷静下来,便联系了我的好朋友艾琳。她回复说自己人正在王都,下午有空可以见面。 如今春意初现,阳光和煦,气温也显着回升。即使出门,也不会像路法斯少爷担心的那样着凉感冒。我满怀期待地前往艾琳的店。 因为麦克不在,由比尔帮我开车门。下了马车后,发现久违的店铺整个焕然一新。正面竖立着一块新招牌。招牌以明亮的橘色作为底色,并用白色的时尚字体写着「WHITE'S」。 我一边感叹一边与比尔一起抬头望着建筑物时,艾琳似乎是听见了马车的声音,从屋内走出来。 上次与艾琳见面是在亨利少爷的生日派对上,虽然离现在也没过多久,但可能是因为半年后即将结婚的关系,她看起来更加容光焕发了。我的好朋友今天穿着浅粉色的连身裙,看起来就像是带来春天的女神一样。 我穿着由路法斯少爷赠送,适合今年春天穿的嫩绿色洋装,并搭配「妖精之泪」。穿着绿色的衣物让我觉得仿佛与路法斯少爷同在……心情也平静许多。 「抱歉,艾琳,每次都没有事先约好就跑来打扰你。」 「没关系,我很高兴琵雅因为想见面而联系我。而且我正好有事情想和你商量,赶快进来吧。」 「打扰了。」 我和艾琳一起走向二楼,擦身而过的女性店员和糕点师大多是熟面孔,她们都面带微笑地迎接我们。 「艾琳,你终于决定店铺的名字了呢。」 「呵呵呵,说什么终于!你果然觉得『怀特侯爵领地特产 王都专卖店』这个名字太长了对吧?琵雅总是这么老实。」 「嗯……其实无论是在史坦家还是洛克威尔家,我们都通称这里叫『艾琳的店』喔。」 「那你觉得『WHITE'S』这个名字如何?虽然只是改成所有格,但会不会太过随意?」 在闲聊的过程中,我们抵达接待室。艾琳像以往一样招呼我,我与她一起并肩坐在华丽的沙发上。 「简单易懂就是最好的店名喔。毕竟这家店最大的卖点就是──专卖以水果闻名的怀特领地所盛产的水果。而且只有与侯爵有关的人才能使用『怀特』一词,一看就知道这里贩售的产品绝对是正品,消费上会更加安心。」 「太好了,不仅是那些富裕的年长顾客,我们也希望年轻的女性能够轻松说着『今天去WHITE'S喝杯当季果汁吧』结伴来访。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还特地压低了站着享用的产品价格。」 这间店恐怕是薄利多销,不过展示店本来就是如此。 但这也是一种对未来的投资,那些能以实惠的价格试吃的年轻人,将来成为经济独立的大人时,一定会想说「今天就去买一颗心心念念,WHITE'S好吃的水果吧!」。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行销策略。『怀特』这个名字固然代表了历史悠久的侯爵家,但一般来说,这个字会给人清新干净的形象,与这家店贩售的爽口水果完美契合!」 「太棒了!获得琵雅博士的认证了~!」 艾琳夸张地举起双手欢呼,看到她的反应,我也忍不住跟着举起手。 「招牌的设计也很棒!让人联想到维他命的橘色会给观者满满活力,非常适合这间主打水果的店铺,而且……」 「而且?」 艾琳充满期待地看着我,我差点脱口而出「而且橘色和亨利少爷的发色相近」,但怕艾琳可能会害羞,及时闭上嘴。 「还有……嗯,就是啊,刚才店员们向我打招呼时,我注意到他们面露灿烂的笑容,这不就代表,这家店的工作环境很好吗?」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我也没有刻意想讨好大家,只是觉得既然大家愿意一起努力工作,就应该尽量和睦相处而已。」 「正因为艾琳是会照顾员工心情的雇主,而且有着提升获利并支付大家薪水的高超工作手腕,才会让员工保持笑容呀!艾琳,这家店愈来愈棒了,你真的很努力呢。」 「真是的……琵雅,你做的工作明明和我完全不一样,却总能准确说出让我感到开心的话,真让人难为情。」 「咦?」 艾琳顿时满脸通红。 「为什么要害羞呢,我只是因为你真的很努力才会这么说喔?」 「是啊,我真的非常努力!但几乎没有人和你一样发现了我的努力,并对我说『你真的很努力』啊。」 对于高阶贵族来说,努力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嗯,好像也是。也许对于从学院毕业,步入社会的成年人来说,为国家和社会做出贡献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呀,艾琳的努力早就远远超出了『理所当然』的范畴,所以我才会觉得你很厉害,不禁脱口而出那句话。」 「啊~谢谢你毫无自觉地疯狂称赞。从以前开始,只要听到琵雅说的话,我就能够打起精神,真的好喜欢你喔,琵雅!」 「我也一样超级喜欢你喔!」 我们像往常一样紧紧抱在一起,确认我们不变的友情。 「虽然是突然的聚会,但我今天其实还有邀请艾梅莉亚。不过,王妃殿下……不是因为生病在长期疗养吗?艾梅莉亚代替她负责了所有女性王族的工作,今天也是行程满档,真是遗憾。」 她的行程一定是以分钟来安排的吧。 「真是辛苦啊……如果增加其他女性王族……不对,我作为贵族的一员,不知道是否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毕竟我们都互称彼此是朋友了。」 能够帮助艾梅莉亚的女性王族,大概只有菲利普殿下的妃子了。不过现在劝菲利普殿下结婚,未免也太不顾及本人的感受。 「嗯……王族的工作正是因为做的人是王族才更有意义,国民也才会对王族钦佩……我们能做的大概就是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支持、相信艾梅莉亚,并在她想要放松的时候,随时赶过去她身边吧。」 「也就是说,我们永远都要站在艾梅莉亚的身旁。」 「没错,我们可是共同战胜了那场毒饼干骚动的战友。那种深刻的经验,没亲身体验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那是我们牢不可破的羁绊。」 艾琳一瞬间微微眯起她那蓝色双眸,露出严肃的表情,但随即就控制住情绪,恢复了往常开朗的模样。 「好了,虽然距离夏天还久,但今天我想让琵雅试吃这个夏天的新品,希望你能给我一点建议!啊,刚好端上来了。谢谢,放在桌上后就退下吧。还有,在我叫你们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工作人员依言将茶壶和新商品摆到桌上后便离开了。桌上摆着小巧的玻璃深口容器,里面装着刨碎的冰块,上面淋有色彩缤纷的糖浆── 「刨冰……」 「你懂得真多呢,这次也是请凯尔帮忙的喔。跟上次的冰品相比,外观看起来没有那么特别,但糖浆是百分之百使用我们家产品的果汁和果肉制成的!快吃吃看吧,房间很温暖,冰很快就会融化。」 在温暖的房间里享用冰凉的甜点,简直是人间一大幸福。 「哇啊,那我就不客气喽?我开动了。」 「我想听听看你的意见,所以全部做成一口大小的分量,你试吃比较看看。」 「既然是凯尔监制的产品,应该不需要我的意见吧?」 「凯尔表示最好听听看像琵雅这种味觉单纯的外行人的意见。」 凯尔,你是在无意中诋毁我吗?虽然我确实是个味觉单纯的外行人。 淡绿色的是卡罗纳香瓜、红色的是莓果、黄色的是……晚白柚──马列达利,然后深绿色的应该是凯尔亲手制作的抹茶。 我毫不客气地一一品尝。天然食材的浓郁风味在嘴里化开,真是极致奢华的享受。刨冰只要提前准备好糖浆,接下来就只需要将冰块刨碎。对糕点师来说,相较于冰淇淋作法简单许多。正因为如此,糖浆的好坏将成为决定胜败的关键。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头突然出现像被针刺一样的刺痛感。我忍不住皱起眉头,用双手压住太阳穴。 「啊,琵雅,你还好吧?刨冰吃太快头会痛对吧?究竟是为什么呢?」 看来艾琳也有过类似的经验,她苦笑着递给我一杯热茶。我喝了一口后,头痛立即就消失了。 「谢谢你,每一种都很美味,硬要说的话……」 「请说。」 「香瓜口味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莓果的话酸味有点强烈,若是原本预设它是甜口味的客人,吃了可能感到失望,不知道熬煮的时候能不能再多加点糖?马列达利反而是太清爽了,再加点果肉进去应该会更有层次。至于抹茶,凯尔做出来的这个味道就是最棒的了。」 「我知道了!本来是想要突出食材本身的味道,但也必须努力向大众口味靠拢才行。改良后再请你来帮我试吃。」 「请交给身为大众代表的我吧!」 艾琳迅速地亲自收拾空容器并擦拭桌面。话说回来,她刚刚已经让工作人员都离开了。 我现在也是一个人。这里是艾琳的店,非常安全,所以我没有带侍女,只有护卫比尔陪同而已。此时,比尔正在一楼与艾琳的护卫一起守在店铺的两个出入口。 「所以呢,琵雅,你是因为路法斯少爷不在有点不安,才来找我的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路法斯少爷不在……是从怀特侯爵那里听说的吗?」 「宰相阁下离开王都可是一件大事。而且他不久前才因为婚礼回了领地一趟,就更显得这次的不寻常。我只是搜集情报,大致推敲出来的而已。身为侯爵家的人,我对自己的推测还是有信心的,也希望事情能够顺利进行,当然,我不会泄漏这件事,造成妨碍。」 看来艾琳已经洞悉一切了,而且她似乎还为了这件事将其他人支开。既然她都已经刻意模糊核心内容,那我也没有必要再透露更多细节。 「嗯,我也希望一切顺利。」 「正因为我是后备军,才比任何人都希望避免发生需要召集我这类人的情况。」 艾琳比我更加了解战争的残酷,她说的话格外沉重。我细细品味她说的话,同时端起茶喝了一口。 「对了,亨利也跟着路法斯少爷一起去了史坦领地喔!」 「亨利少爷?……为什么?那骑士团的工作该怎么办?」 「亨利只是个骑士团新人,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他的行动并不会受到太大限制。」 「虽然是骑士团的新人没错,但亨利少爷是伯爵少爷,竟然亲自前往可能会有危险的地方……」 新人骑士有很多,但考克斯家的孩子就只有一个,没有人可以替代亨利少爷。 「骑士团团长说,这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所以允许他作为基层护卫同行。并不是因为过于相信亨利的实力才这么说──但他还是有点能力,可以帮得上忙,琵雅不用担心。而且他并不是单独行动,听说周边部署了非常厉害的史坦领地士兵,老实说,我觉得他可能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艾琳嘴角带着笑意这么说道,但她对亨利少爷的信任已经完全传达出来了。 「而且啊,亨利不是因为那个国家吃了不少苦吗?他说想要亲眼看看那件事的元凶,要是能找到机会揍对方一拳就好了。」 「原来如此………」 在「魔法凯萝」事件中,许多人都受到伤害,留下痛苦的回忆。其中受到的影响最直接、最严重的莫过于被下毒而失去身心自由的菲利普殿下、盖伊博士,以及亨利少爷。 如果能获允许,自然会想亲眼见证敌人与自己国家在谈判桌上的对决,并尽一份心力。 「所以呢,就像路法斯少爷之前帮助过亨利一样,这次亨利会保护路法斯少爷的。琵雅,你就放心吧。」 路法斯少爷的朋友都有感受到他私底下的尽心尽力,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两个人联手,就会是无敌的吧。」 「是啊,虽然经常会出现一点小争执,但他们从小到大默契一直都很好。」 艾琳如此说道,露出怀念的表情。 「……如果一切都顺利解决,接下来就是艾琳的婚礼了呢。准备得怎么样了?婚纱的设计决定了吗?」 我的婚纱是婆婆大人和路法斯少爷为我准备的──我没有太多意见,毕竟我也知道自己的品味不太好──而成品也美到让我叹息。但我无法想像亨利少爷准备婚纱的样子。 「那个啊,你也知道我的母亲不太可靠,而亨利的母亲则是已经过世了。我本来打算请常去的裁缝店介绍制作婚纱的地方给我,但前几天史坦侯爵夫人送了一封介绍信给我,是帮琵雅准备婚纱的工作室。」 「婆婆大人吗?」 「是的,之前我不是曾经拜托路法斯少爷帮我安排与夫人见面吗?但夫人应该也因为这次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她郑重地回复我说『很抱歉,暂时还没办法抽空见面』,并要我在这段期间先准备婚纱。」 不愧是婆婆大人,是个细心照顾他人的高手,还对弱者和年轻人相当亲切。不过她对强者毫不留情这一点也很帅气。 「我立刻请夫人介绍的工作室协助制作婚纱,他们真的很亲切。技术上,从传统的款式到最新的款式都精通,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侯爵夫人推荐的工作室。他们现在正在依照我的需求设计婚纱。」 「是什么样的设计呢?」 尽管我是化石宅,但仍非常喜欢美丽的事物,于是兴奋地询问。 「这当然是秘密啦!请期待婚礼当天。对了,甜点我打算请凯尔用我们家的水果制作,不过他是史坦家的专属糕点师,不知道是否能够给我许可呢?」 「我会传达给路法斯少爷,但绝对没问题。只要不是特殊情况,他不会随意对凯尔的生意指手画脚。再说,早在成为侯爵家专属糕点师之前,他就已经跟艾琳是互利共赢的合作伙伴了。」 「太好了,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但还是要遵守该遵守的流程才行。话说回来,帕斯玛那边现在愿意用比之前便宜一成的价格批发水果给我们,这都是多亏了琵雅帮忙宣传我们家精心栽培马列达利一事,谢谢你。」 因为美味的食物让国家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真是再好不过了。 「真是太好了!感觉艾琳的婚礼上一定会摆满用帕斯玛水果制作的甜点!」 「敬请期待。」 「当然!」 我由衷希望所有的问题都能够圆满解决,这样我跟路法斯少爷才能在夏天毫无顾虑地离开王都,前往考克斯领地参加艾琳和亨利的婚礼,全心全意地祝福他们。 根据计划,这时候公公大人和路法斯少爷已经在谈判桌上,与梅里克进行和平谈判。 在本来就已经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制作新型毒药的工厂还烧毁了,若要打击情绪陷入低谷的皇帝,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梅里克手里应该已经没有其他王牌了,若能痛快地认输,就能够在不破坏包括我国在内等国家对其印象的情况下,争取到最多的支援。 不过如果梅里克执意顽抗,我想公公大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击溃他们。公公大人对我总是非常和善,但这世界上哪里会有和善的宰相呢? 总之,交涉本身并不会花太多时间,路法斯少爷应该会在十天内回来。不久后就能见面了……好想他啊。 我望着宛如回到隆冬般阴暗低沉的云层,漫不经心地思考着这些事。 「琵雅小姐,请帮我检查。」 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我回过神来。 「抱歉,我刚刚似乎发呆了一下。」 我一边道歉,一边从安洁拉那里拿起原本的地图和她临摹的地图。 今天我依旧早上就到研究室工作。因为最强护卫麦克跟随路法斯少爷前往史坦领地,在这段期间,依照路法斯少爷的指示,由比尔和玛莉两人随行。 安洁拉确认我在研究室后,也到这里开始她的兼职工作。由于她即将毕业,课程早已结束,所以只要时间允许,她都会从早上开始待在这里临摹地图直到傍晚。 看着手上的地图,发现几乎没有我需要修改的地方。安洁拉已经累积了许多相关经验,尽管完成的速度不算快,但成品比他人细致许多。 薪水方面是采用按件计酬,而非时薪制,因此花太多时间在一张地图上,收入相对会较少。不过由于缩短了我检查后的修改时间,将来一定会出现专门指名安洁拉的客人。到了那个时候,她将会在职人当中脱颖而出,单张地图的报酬也会提高。 「安洁拉,你做得很好,可以签上名字了。我也会盖章表示已审阅。」 「太好了!一次通过!看来今天还有时间再画一张地图。」 「没问题,你可以继续画,就算画到一半来不及画完也没关系。」 从她动作愈来愈快这件事来看,果然还是很需要收入吧。 玛莉将下一份地图和一张全新的白纸拿给安洁拉,并表示「请用」。玛莉在研究室也相当能干。 「话说回来,琵雅小姐,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好消息?」 安洁拉谈论的话题通常不会太严肃,大多都很有趣,所以我很喜欢跟她聊天。 「那个数学连续三年稳居第一的迦勒,竟然哀号说他在今年度最后一场数学考试中,答案栏全都填错一格。」 迦勒和安洁拉同年级,是以聪明闻名的男爵少爷。 「这样看来,安洁拉有可能拿下年级第一呢……不过,因为他人的痛苦而感到快乐不太对吧?」 我如此劝戒后,安洁拉噘起嘴。 「反正我就是个卑鄙的女人,毕竟这可是攸关我人生的大事!对于别人的失败,我也会忍不住觉得自己很幸运。更何况迦勒已经确定会以优厚的待遇进入王都一间大商铺工作,他没有我那么迫切。」 如果安洁拉想就业,我很乐于推荐她进入测量公会,甚至是其上级组织的地质调查公会。不过如果由我主动提出,可能会让她觉得我是在否定她和盖伊博士之间那从奖励的约会进展到结婚的道路,真令人苦恼。 毕竟在结婚后,贵族夫人大多必须负责营运、管理婆家领地,一般不会再承接其他工作。我之所以能够继续研究,也是多亏了史坦侯爵家的理解。 不过如果安洁拉没有机会和盖伊博士约会,她很可能必须立刻开始工作……在数学成绩公布之前,我的胃一直隐隐作痛。我真的很喜欢安洁拉,希望她不要再遭遇痛苦的事情。 当我看着安洁拉工作,脑中想着这件事时,研究室的门被敲响。比尔出去应门后,带着困惑的表情回来。 「琵雅小姐、安洁拉小姐,那个……令妹玛蕾娜小姐,在研究大楼的门口引起骚动,他们希望您们尽快过去……」 「……什么?怎么可能?玛蕾娜为什么会引起骚动?」 这件事怎么想都很不正常,我疑惑地歪着头。 「我也觉得玛蕾娜小姐会引起骚动很奇怪。我和她在新年挖掘时见过面,她在我的印象中是个非常冷静又可爱的小女孩。」 比尔也摇着头说。 「说起来,一个孩子要怎么来学院的研究大楼?玛蕾娜没有来这里的交通工具,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学院的位置!」 安洁拉的声音开始颤抖。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下去看看吧。比尔跟着安洁拉,玛莉跟着我。」 「「遵命。」」 我们快步下楼,走到研究大楼的玄关外后,发现与传来的消息不同,外面只有夹着雪的冷风,一个人影都没有。走在我前面的比尔向熟识的守卫询问。 「抱歉,我们接到通知赶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这里有一位大约十岁的女孩突然大声喊叫,我们正纳闷发生什么事情时,她身旁的绅士表示『这位女孩是史坦博士的亲人,请去通知史坦博士,在那之前,我会先暂时照顾她』,随后他就出示了一对独角兽的家纹,抱起女孩,绕到建筑物的后面了。那位绅士看起来是有身份的人,我们便目送他离开……」 家纹是一对独角兽──是贝亚德子爵家,我们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贝亚德子爵有关?安洁拉,以防万一我先询问清楚,路兹子爵家与贝亚德子爵家有来往吗?」 「完全没有!身为前伯爵又有钱的贝亚德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们家!」 「事情明显很奇怪……我们追上去看看。」 我们跑向守卫指示的方向,看到这个情况后,几位守卫也跟了上来。 绕到研究大楼后方时,只见平时人烟罕至的研究器材废弃场旁,悄悄地停着一辆没有家纹的棕色马车。 我拦住想要往前跑的安洁拉,我们在比尔后面一边警戒一边靠近。这时,像是在等候我们般,马车门打开了。马里乌斯.贝亚德一身时髦的旅行装扮,从马车走了下来。 宛如在搬运行李一样,他的左臂抱着身穿居家服的女孩。 ──那头深红色的头发,绝对是玛蕾娜!但玛蕾娜并没有像守卫说的那样喊叫,而是不知为何浑身瘫软,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玛蕾娜──!」 安洁拉的悲鸣回荡在四周,宛如利刃刺入胸膛。 我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马里乌斯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会和玛蕾娜在一起?照理说,马里乌斯应该正受到国家监视,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可疑行动……难道说他摆脱了监视? 为什么玛蕾娜是这副模样?虽说春天将至,但天气依然寒冷,她穿得如此单薄,样子明显不对劲,马里乌斯甚至如此粗暴地对待她,真是不可原谅! 我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刺激马里乌斯。在这个场合,能够对身为子爵家家主的马里乌斯提出质疑的,只有我这个侯爵家的人。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必须让玛蕾娜回到安洁拉身边。依照玛蕾娜现在的模样,必须分秒必争。我用力收紧腹部,抬起下巴。 「贝亚德子爵,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那孩子是我一位重要助手的妹妹,也就是说,她跟我有关系,请您立刻将她交还给我们。」 我尽量维持相同的声调,避免带入任何情绪地说道。 「啊啊,琵雅小姐,终于见到你了。自从『猎狐』之后,你完全没有出现在任何舞会上。而且无论是你们的宅邸还是这栋研究大楼,警备都严密到令人厌烦。不过我想只要利用你疼爱的孩子,你就会愿意出来见我。」 ……为了引诱我出现,把玛蕾娜当作诱饵?这个念头让我震惊不已。我强撑着因为歉意而差点跪倒在地的身体,努力继续对话。 「我跟您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姑且还是问问您有什么重要的事吧。我现在已经出来了,您满意了吧?请将玛蕾娜交还给我们。」 不知为何,马里乌斯露出愉快的笑容。 「琵雅小姐,我刚刚啊,让这个孩子吞了从修道院偷来的『魔法粉』喔。」 「什么?」 ……我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做成饼干太麻烦了,我直接像药粉那样让她吞下去。不知道会对这小小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呢,身为研究者的你,难道不觉得好奇吗?」 「快、快叫校长过来!」 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大声喊了出来──快一点!一定要快点让她服下解毒剂!──一旁的守卫听到后,慌忙地行动。 「嗯~就算现在叫校长过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呢,毕竟要从头开始调制解毒剂。」 「贝亚德子爵……您究竟想做什么?为何要折磨这么年幼的孩子!您到底有何目的?」 「嗯,我的良心也非常不安,所以啊,这里有一瓶梅里克帝国制造的,既正宗又完美的解毒剂喔。怎么样?要不要连同孩子一起还给你们呢?」 与我愤怒激动的反应相比,马里乌斯的脸上依然维持着典型贵族的微笑,他从胸口取出一个小瓶子,愉快地左右摇晃。乳白色的液体随之晃荡。 「……条件是什么?」 「当然是琵雅小姐。」 「我?」 「没错,如果你想救这孩子,就到我身边来。」 背后窜起一阵恶寒。这男人难、难道只是为了劫持我,就袭击凯萝琳、抢走「魔法粉」,还对无辜的孩子下毒?对于自己怀里这个失去意识、虚弱不已的女孩,他竟然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就在这一刻,我打从心底瞧不起这个男人。 时间不多了,我看向比尔,表达我的决心。我绝不能让我最珍爱的可爱小小伙伴玛蕾娜死于马里乌斯下的毒! 更何况……如果我连作为国家栋梁的孩童都保护不了,未来又如何能以侯爵夫人的名义自居? 先前路法斯少爷告诉我史坦家也有影子,那些影子一定会暗中跟着我,不管被带到哪里都无所谓,所以我愿意成为人质。 比尔的表情满是痛苦与挣扎,但他没有反对。 我隔着制服紧握胸前的祖母绿,让内心平静下来。路法斯少爷为我佩戴的「妖精之泪」一定会帮助我谨慎地完成任务。 我下定决心,往前踏出一步。 「我知道了,我会跟子爵走,请立刻交还玛蕾娜。」 「琵雅小姐先过来。」 「……我相信子爵是一位会履行承诺的绅士。」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身边正在啜泣的安洁拉,紧握她的手。 「安洁拉,你要为了玛蕾娜振作起来救她的。」!我绝对会 「琵雅小姐……」 我微微地向安洁拉点头后,抬起头,带着比尔和玛莉走向马里乌斯。当我站在他的面前时,马里乌斯露出愉悦的笑容,抓住我的手腕。 「子爵,请将玛蕾娜交给我们的人。」 「好啊,反正已经没用了。」 贝亚德抓着我的手不放,将玛蕾娜交给比尔。 「抱着孩子回到刚才的位置,不然我不会给解药。」 比尔轻轻地啧了一声,跑回原来的位置,将玛蕾娜交给安洁拉。 「玛蕾娜!玛蕾娜!玛蕾娜──!」 「子爵,快把解药给我们!」 「我知道啦。这么着急的话,那就请琵雅小姐自己上我们的马车。」 没有其他选择,我低头咬着下唇,正准备走过去时,玛莉突然开口: 「贝亚德子爵大人,您的马车里是否有其他女性?」 玛莉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惊讶地回头,只见她眼中蓄满泪水,紧握着裙摆,看起来仿佛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没有,但那又如何?」 「恕我冒昧,琵雅小姐从小被呵护长大,无法处理身边的大小事。如果不带上我,恐怕还没抵达目的地,小姐就会因为身体不适倒下。」 「确实,琵雅小姐可是温室里长大的大小姐……完全不知道史坦家那些阴险手段就这么长大了,我还听说她身体虚弱。」 马里乌斯用食指轻轻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而且,未婚的男女相处时,身边若无同席者,恐怕会影响外界的观感。子爵大人,您如此高尚,应该不会做出让琵雅小姐名誉受损的事情吧?请您务必让我随行,至少在您信任的侍女抵达之前,由我来照顾琵雅小姐。」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路途漫长,我当然希望琵雅小姐能过得舒服一点。」 玛莉成功地说服了马里乌斯。当我正因为她那高超的演技目瞪口呆时,马里乌斯则再次对我露出微笑,我立刻慌张地低下头。 「感谢您宽宏大量的安排。」 「为了未来珍贵的妻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上车吧。」 我和玛莉没有反抗,上了他的马车。随后,马里乌斯满意地点点头,将先前的小瓶子丢到后方。 「有时间追赶我,不如赶快让她服下药。我们出发吧。」 在残雪纷飞中,马车以异常快速的速度穿越学院。 ──────────────────────── 第六章 马里乌斯.贝亚德子爵 我做好心理准备,被马里乌斯绑架后坐上马车,但这趟旅程却出乎意料地舒适。马里乌斯让我和玛莉坐在一起,自己则是坐在正对面,开心地露出微笑。 第一次休息时,马里乌斯要求我将学院的制服和白袍换成他准备的水蓝色高级礼服。正当我想着他的品味真好时,玛莉一边帮我绑头发,一边指出礼服和马里乌斯眼睛颜色相同,我不禁为此感到毛骨悚然。 他还准备了与这件礼服相配的帽子、阳伞与闪闪发亮的高跟鞋。如此细心的个性或许就是他在贵族女性中受到欢迎,并受邀参加舞会的原因。 为了不错过任何细节,我一直戴着眼镜。 车上有充足的食物和饮料,马里乌斯甚至还会提醒我上洗手间和休息,看来他真的很重视我。 不知道是不是认为我和玛莉两个女人什么事都做不了,他会随意地与我们聊天。大概是没想到玛莉比自己更有能力,所以才会答应带她同行。 玛莉偶尔会轻微地颤抖,但大概是演技。要说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每当我因恐惧或紧张的情绪,软弱到快哭出来时,她就会紧紧握住我的手。这个举动让我得以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该哭喊的时候,我得努力坚持下去。必须与马里乌斯待在一起,利用他疏忽大意的瞬间!毕竟我迟早都会成为史坦领地的女主人。 总之,我得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这些话可能会成为关键的证言。将之转告给路法斯少爷的那天一定会到来。 「简单来说,亚修贝尔最终会沦为辉煌的梅里克帝国的从属国。虽然现在外界认为梅里克处于劣势,但梅里克有一种非常厉害的毒药。只要散播此毒药,即使是被誉为贤王的约翰国王,也不得不下台。」 这种以毒药威胁的手段,大概就是梅里克的「秘密武器」吧。作为亚修贝尔的国民居然会期待成为他国的从属国,真是错到不能再错的思考方式。 「现在正在召开那场历史性的会议。如果亚修贝尔反抗,我会毫不犹豫地将毒药撒在王都中。我已经仔细计算过,知道撒在哪里效果最好。那些狡猾的人竟然设法监视我,真是该死!我会让他们知道这么做的后果。这就是我把你带出来的原因,我不想让我爱的人留在王都受苦。因为希望你能待在安全的地方,做法有点强硬了,抱歉啊。」 撒毒……这个词汇让我的心脏瞬间感到冰冷不已。他居然会说出这么可怕的事情……但正因为他是这种人,才会毫不在乎地对可爱的玛蕾娜下毒。 而且他还说我是他爱的人,我感到一阵晕眩。但如果这是真的,那在面对我时应该会比较好说话,除了极其危险的问题外,其他的他也许会回答我。 「那个,您说的毒药,是刚刚让玛蕾娜喝的那个吗?」 「不是,是最新的毒药。『魔法粉』是粉末,无法散布到空气中。这次开发的毒药具有高挥发性,非常完美。根据谈判的结果,我会在约定的地点收到新毒药后返回王都。」 听到马里乌斯自豪地说着这种毒药有多完美,我不禁恶心到想吐,但先不提这个,根据这些特征来看,那似乎就是杰雷米偷走的毒药。 马里乌斯应该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毒药在前几天的火灾中,已经连同制造器具一起付之一炬(对外是如此宣称),毕竟报纸上也有刊登。但即便制毒工厂已经烧毁,他似乎还是认为自己能够取得那些毒药…… 也许马里乌斯是认为只要手上还有调制的配方,就能够轻易地重新制作毒药。对他来说,梅里克的联络人所提供的情报就是一切。因为他忠诚的梅里克说会交给他新的毒药,便完全不会产生怀疑,而且还会专注完成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应该是这样吧。 总之对马里乌斯来说,亚修贝尔就是个低等的国家。所以无论亚修贝尔王国在梅里克帝国里做了什么,他似乎丝毫都没有察觉到。 「等亚修贝尔成为从属国后,我会重新拥有伯爵的身份,是梅里克帝国的伯爵。所以我不会让琵雅操心的,你可以放心。梅里克会将现有的史坦领地赏赐给我。不仅能得到琵雅,还很快就能够将世世代代跟我们家族有仇的史坦从地图中抹去。啊~真是让人愉快不已。」 马里乌斯随意地直呼我的名字,已经把我当作他的所有物。 「那、那个……也就是说,接下来要前往梅里克帝国对吧?」 明知道自己受到监视,他还是采取了背叛的行为,这代表他已经与亚修贝尔诀别了。 「没错。只要把琵雅带回梅里克,我不仅能重获伯爵爵位,他们还保证会让我担任国家要职,区区的宰相辅佐根本不值一提。」 他显然对路法斯少爷怀有强烈的自卑感,也许是为了挑衅路法斯少爷,他才会想要得到我吧。 话说回来,梅里克竟然会保证让他担任国家要职?按照常识来看,不管是梅里克还是哪个国家都不可能让一个曾经背叛过国家的墙头草担任重要职务。 我一边思考这些事情,一边抬起头,发现马里乌斯正盯着我看。 「请问有什么事吗?」 「琵雅,虽然顺序不小心颠倒了,但是,我爱你。因为策略婚姻被迫嫁给那种男人,你一定非常痛苦吧。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等我们到了梅里克后,我会送许多你喜欢的礼物,你可以期待一下。对了!为了纪念重逢日我们去看剧吧。而且你应该更想要有宝石装饰的眼镜吧?果然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看样子,他似乎深信我和路法斯少爷因策略婚姻而感情不睦。之所以会出现那个有损名誉的谣言,是因为他真的觉得我可怜,到处宣扬这种想法吗? 而且……他竟然向我告白。他竟然喜欢我喜欢到甚至不惜对玛蕾娜下毒手来夺取我。为什么?我们之间像样的对话少之又少,从第一次在剧院──我确定那是我们初次见面──到现在,谈话的次数五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这让我极其困惑。 「那个,子爵和我至今应该完全没有交集吧?我知道您对我的测量技术给予高度评价,但为什么会需要我到想要与我结婚的程度呢?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要说的话,是一见钟情吧,在那个剧院里。」 马里乌斯露出陶醉的表情说道。但我可以断言那时的我正经历一连串痛苦的事情,绝对不可能表现出足以让人一见钟情的可爱模样。 「即便如此,值得您为此抛弃自己的母国吗?」 「嗯……如果说你和我以前喜欢的人长得很像,你能够接受吗?那时我太晚察觉到自己的感情,等到发现时,她已经离世。于是我发誓如果还有下次,绝对会不会让机会溜走,然后我就遇见你了,我想这就是命运吧?」 「这样啊……」 怎么办?我完全无法理解,而且还觉得有点恶心。 我从裙子下伸手握住玛莉的手,希望她可以给我力量。玛莉用力回握我的手,让我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下,继续这场审讯。 「但、但您嘴上说喜欢我,却让伊莉玛公主偷取毒药让我喝下,试图杀死我不是吗?」 「啊,你说那件事啊?一次服下一定量的『魔法粉』,身体会出现排斥反应,经过一段时间的剧烈挣扎后,会逐渐进入假死状态。刚才那个孩子差不多也快到那个阶段了吧?当时我是打算接收『假死』的琵雅,用刚才交出去的梅里克解毒剂来治疗你。」 他爽快地承认自己是上次袭击凯萝琳事件的幕后黑手,对于试图让我服下「魔法粉」的行为也毫无悔意。他优雅地翘脚,露出微笑。 「让年幼的玛蕾娜服下那么危险的毒药,实在是太残忍了。」 「因为我知道温柔的琵雅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所以不会有问题!」 ……这个人的思考方式完全异于常人,先前我还在为自己遭到绑架的处境感到害怕,如今则是因为这位男子本身那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想法,难以保持冷静。 「前一阵子……梅里克也是在子爵的协助下突袭石油喷发现场的吗?」 「你很清楚呢。难道琵雅有加入调查吗?不愧是琵雅。等状况安定下来后,告诉我详细情况吧。真是的,好不容易帮他们安排好了,却马上就被抓住,真是丢人……早知道就派更精锐的部队了。」 果然不出所料,内应就是这个男人。 「那个……关于凯萝琳和她持有的物品,您似乎非常了解,你们的关系很亲密吗?」 「琵雅,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呵呵,真让人害羞。不用担心,拉姆杰男爵家不过是我们贝亚德的棋子罢了。」 看着害羞到脸红的马里乌斯,我勉强挤出笑容回应。 「真是的,都是因为父亲判断得太慢。在凯萝琳被转移到警备更森严的地方前,就该像对付男爵那样杀掉她。这么一来,那个女人也不会喋喋不休讲个没完,让计划露出破绽。」 我的胸口一阵紧缩。啊……男爵并不是自杀…… 「原来如此,看来历史悠久的贝亚德家,是国内与梅里克帝国相关势力中地位最高的家族呢。劳伦医疗师团团长他们,也是子爵所谓的『棋子』吗?」 我并不清楚实际情况,但先奉承个几句,从中挖掘所有可得知的情报。 「不是,他们是几年前梅里克介绍给我的,只在必要的时候合作。日常并没有往来,不过他们竟然会被抓到,做事也太不谨慎了。」 马里乌斯再次翘脚,毫无感情地说出这句话。 劳伦家和马里乌斯的指挥系统果然不一样,双方的关系更像是单纯只在工作上有往来。正因如此,他才会不知道杰雷米已经倒戈的事情。 「那个,你刚才提到要带我去梅里克,我去到那里后该做些什么呢?」 「我想想……首先要做的应该是绘制梅里克的详细地图吧,还有用尽一切手段找到新的矿床,同时还要回想亚修贝尔最新的地图并画出来。感觉会很忙碌呢。」 马里乌斯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听从他的话呢?但如果不听从的话,他就会像这次一样威胁我吗? 什么绘制详细的地图……说得轻松。地图要在现场实际进行测量才能够绘制,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将极度寒冷的梅里克全境绕一圈。 忽视我付出的努力,他似乎认为只要带我回去工作,就能够成为伯爵。 「这么艰难的事情,我能做到吗……」 「皇帝陛下看了你的论文,也对你寄予厚望。加油,你现在可是被称为『资源发现器』,一定会受到珍视的。」 这个外号一点也不让人开心。我跟马里乌斯所有的一切都不合。 问得愈多我心情就愈差,但他还是愉快地回答我,这点倒是万幸。还有什么应该问的吗?当我闭上眼睛思考时,至今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玛莉突然开口。 「琵雅小姐,已经到了您每天的午睡时间,请不要逞强。如果子爵大人真的珍惜琵雅小姐,当然会把她的健康放在首位对吧?能否尽可能让琵雅小姐维持往常的作息呢?」 「琵雅,你这个年纪还睡午觉吗?真可爱。啊,是因为身体不好,医疗师吩咐的吧?好啊,睡吧,晚安。」 「那个……」 「琵雅小姐,请您好好休息。我会一如既往地在您的身旁守护您的,请放心。」 玛莉与我对视并点了点头。 「玛莉……」 紧张的情绪突然放松,疲惫感迅速袭来。我将一切托付给说会保护我的玛莉,老实地闭上眼睛。玛莉,谢谢。 眼前浮现路法斯少爷和公公大人一同参加会议的样子。我悄悄地握住「妖精之泪」。路法斯少爷正在努力,我也还能再坚持下去。路法斯少爷…… 马里乌斯想起我「体弱多病」的设定后,似乎更加关心我了。 每次停靠城镇更换马匹时,虽然他都没有让我下车,但会购买一些女性会喜欢的糕点给我,停下来休息时还会特意选择风景优美的地方。他应该非常确定这次的计划会成功。 到了第三天,我看见熟悉的雪山,那是如母亲般的卢斯南山脉──这里是史坦领地! 仔细一想,与梅里克接壤的区域大部分都位于史坦领地,因此要进入梅里克,当然要穿过史坦领地。 话说回来,史坦领地边境的警备一向严密,虽然我们偏离主要干道,但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越境?难道是像制作假地图一样,有人刻意在警备中留下空隙,以诱敌深入?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想到这可能是史坦侯爵家的安排,我的心情便轻松许多。 「请问……您打算就这样堂堂正正地带我从边境管制站出境,前往梅里克吗?」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出境。毕竟这里迟早也会成为梅里克的一部分,而且我会与阁下一同出境,不会有问题。只要你是我的妻子,根本没有什么好管制的。」 也就是说,我们正在前往位于史坦领地东北部的正规边境管制站。 而路法斯少爷就在那附近。 之后,在森林里的洗手间休息时,玛莉悄声对我低语。我没有回头,只是放慢脚步。 「琵雅小姐,如您所知,我们已经进入史坦领地。我方士兵已经将这里团团包围,随时可以采取救援行动。琵雅小姐和我的态度始终都很顺从,他作梦也不会想到我们会逃跑。」 听到玛莉说的话,我顿时放松了下来,真是太好了…… 不过既然已经陪着马里乌斯走完这趟令人不适的旅程,除了口头的证言,我还想要有能够对马里乌斯问罪的证据。毕竟那个男人……差点杀了我珍贵的玛蕾娜。 「马里乌斯提到『会与阁下一同出境』,好不容易得到他的信任,我们应该要在国境确认那位所谓的阁下究竟是谁,知道他到底是跟梅里克的谁合作吧?这样一来,就能以非法出境现行犯的名义逮捕他。」 「琵雅小姐,您救了那位少女,已经做得够多了,实在不需要再勉强自己。」 玛莉当然知道我这几天身体都在发抖。 不过,我觉得自己可以再努力一下!这里是公公大人和路法斯少爷治理的史坦领地。虽然他们没有现身,但我现在能够清楚感受到史坦的大家正在保护我,我相信绝对没问题。 「……我希望能在马里乌斯无法辩解的情况下,澈底揭露他在这起事件中的罪行,并与过往的罪行一并受到审判。我想要借此机会为路法斯少爷和史坦侯爵家效力,解决这一连串事件中所有的隐忧。」 我相信这个行动最终会使国家更加安定。 「我知道了,如果您已经做好觉悟,我不会再阻止您。接下来我会派人传递消息,制定在对史坦侯爵家来说最完美的时机和地点行动的作战计划。从现在开始,在任何情况下请都不要站在我前面。」 「嗯,我明白。」 「琵雅小姐……不,少夫人,您真是了不起。」 突然得到玛莉的称赞,太令人害羞了。 回到马车上,旅程即将接近尾声,我决定再试探一下马里乌斯。 「您要介绍给我的那位阁下是哪位呢?」 「阁下啊,你见到他时一定会大吃一惊,像索雅皇女那种老女人与他比起来根本相形失色。在两国会议后,我会在跟梅里克的重要人物会合后进入梅里克。」 优秀到让皇女都相形失色的政治家……梅里克真的有这号人物吗? 「和他们会合后就能够暂时安心了。如果谈判破裂,我就得再回亚修贝尔王都一趟,完成之前讲的那件事。不过,琵雅在梅里克等我就好。」 「……这样啊。」 面对这个可以毫不犹豫执行投毒计划的男人,我忍住厌恶,将目光移向窗外。 这时马里乌斯突然伸出手,抓住我的脖子。难道他要杀了我?我吓到浑身僵硬,却只是感觉他轻轻触碰我的后颈,随即便将手移开。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在我感到疑惑时,看到他的手中的是……散发着鲜艳绿色光芒的「妖精之泪」…… 「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了吧。」 马里乌斯打开马车的窗户,将史坦家历代女主人继承的传家宝丢到窗外。 「啊……」 玛莉紧握我的手,阻止我因慌张而叫出声。 「到了梅里克后,我会送你一条最棒的蓝宝石项链。」 「这样……啊。」 当我用尽全力说出这句话,随即再次将视线转向窗外。努力掩盖自己颤抖的嘴唇时,听见了马里乌斯满意的笑声。 第二天,在仍在下着雪的寒冷天空下,我们抵达了边境管制站。 在开辟的森林中,管制站显得相当冷清。四年前我来这里测量时,两国之间的关系已经陷入低谷,不过来往的人依然足以排起短短的队伍。最重要的是,当时有不少警备兵在各处巡逻。 不过马里乌斯应该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毕竟贝亚德一直以来都是史坦的政敌,不可能让他在没有检查的情况下,通过史坦领地的重要地点。 他应该没有注意到今天的情况与平时不同。 「真奇怪,明明约好在这里见面,我还特地调整了时间。」 马里乌斯看着装饰着宝石的怀表,疑惑地歪头。 虽然不知道我们的影子接下来的打算,但我知道只要这个男人在马车里,他们就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子爵,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呢?那个……我觉得好冷。」 我不动声色地引导他去察看外面的情况。 「的确很冷,附近还有残雪,稍微等我一下。」 自诩为绅士的马里乌斯下了马车,与围绕在身边的护卫一起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抱胸。 因为玛莉有稍微打开窗户,我们可以听见外面的情况,再我暗自庆幸时……她朝着窗外伸出手指,送出某个暗号。 「完全不见人影,会议是不是延长了?喂,留下几个人,其他人去街道那边看看。」 「「「是。」」」 当马车周围的护卫阵型散开,半数的马匹正准备迈步奔跑时,好几声风切的声音传来,马匹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我重新戴上眼镜仔细确认外面的情况,发现倒下的人身上都插着几支箭。 终于……看来作战开始了! 「玛莉!」 「是的,请再忍耐一下。」 我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窗外,许多穿着熟悉军装──与麦克平时装束相同──的史坦士兵,以及穿着黑色披风,连脸部都完整遮住,大概是影子的人围绕在四周。 留在马里乌斯身边,为了掩护他的护卫现在只剩五人,人数差距相当悬殊。正当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时,国境城墙旁边的史坦士兵突然让出一条道路。 「无论你怎么等,你们父子俩的走狗──你那位表兄,还有你崇拜的皇弟殿下都不会出现的。」 随着冰冷声音出现的人是身穿黑色军服的路法斯少爷。他双脚打开,双手抱胸,瞪着贝亚德。 「史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马里乌斯咬牙切齿地怒瞪回去。 「荒谬。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土地。你这小子到底是得了谁的允许敢踏入这片土地?」 「…………」 路法斯少爷的声音冰冷到让人觉得四周都快要结冰了,但他看起来很有精神……太好了。虽然我们才分开几天,但光是看到他的身影,眼眶就不禁泛起些许泪光。 「根据和平协议的结果,梅里克帝国的皇帝陛下非常配合地同意将皇位让给索雅皇女殿下了喔。」 「怎么可能!虽然陛下最近真的很软弱,但皇弟阁下绝对不可能允许这种事!阁下现在在哪里?」 「皇弟殿下的话,因为死不认输地大闹了一场,我们请他稍微休息一下,所以他不会来这里。」 我从两个人的对话重新整理目前的情况──梅里克帝国现任皇帝因内政失败,试图用战争解决问题。而这位皇帝还有一个更加好战的弟弟,也就是皇弟殿下,即贝亚德口中的阁下,他似乎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 本来与这些想靠着与他国的战争打出活路的外甥保持距离而隐居,但这次受到拥戴便挺身而出的保守派核心,应该就是索雅皇女。 当我紧张地听着马里乌斯对路法斯少爷各种咆哮时,玛莉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琵雅小姐,趁现在逃出去。」 「……好的。」 我现在才发现,就连这点空档也是路法斯少爷特地为我们创造的。若不是为了让我们逃跑,他根本不可能耐着性子应付马里乌斯的胡言乱语。 玛莉迅速打开车门,轻巧地跳下马车后,伸手扶我下车。 「为了尽量避开马里乌斯的视线范围,我们要绕一大圈进入史坦的阵地。地面因为积雪融化而泥泞不堪,您穿着高跟鞋不要勉强跑步,我们一步一步快步走过去吧。」 「我知道了!」 我费力地撩起马里乌斯强迫我换上,布料繁复的礼服。小心翼翼地避免因为细高跟鞋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而失去平衡或被卡住,拼命地快步往前走。 「可恶!是失败了吗?一群没用的家伙!」 「贝亚德子爵,你如梅里克帝国皇弟的供词所说的,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坐实了你的叛国罪。你出卖国家,直接或间接杀死无数人的其他罪行也已经查明,劝你还是坦然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制裁我?别太自以为是了!我是不会放弃的。你们,杀了史坦!只要杀了史坦,胜利就是我们的!你们两个跟着我!」 「什么!」 听到马里乌斯的话,我立刻全身僵硬。如果路法斯少爷出了什么事,我、我该怎么办! 「琵雅小姐,这是愚蠢之人的胡言乱语。光靠这些人,是不可能打倒路法斯少爷的。琵雅小姐,请快点迈开脚步!」 「好、好的!」 在玛莉的提醒下,我重新打起精神,以小跑步前进。这时史坦士兵与马里乌斯的护卫已经拔剑开始交战! 马里乌斯似乎打算趁部下战斗时暂时撤退,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马车的方向后退。马车里已经空无一人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发现,我得快点!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交战中被击飞的剑旋转着,不巧正好朝着我飞来。 「琵雅小姐!」 「琵雅!」 过于害怕以至于我发不出声音,我抱着头蹲下时,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飞出来,将剑撞开。 「汪汪!汪汪汪!」 「唔!达格──!」 是我心爱的老狗达格! 「达格!达格!你怎么会来这里?有没有受伤?没事吧?」 我含着眼泪检查达格的全身上下。它明明应该在史坦本宅的犬舍里接受治疗才对!从外行人的角度来看,他好像没有受伤。 从小时候开始算起,这孩子到底救了我多少次呢?我不禁紧紧地抱住它,用脸颊蹭着它的头。但在此时,这阵骚动让马里乌斯发现我逃离马车的事。 「琵雅!你要去哪里!你要和我一起走才对啊!」 马里乌斯用恐怖的低吼声对我叫喊。现在不管我怎么回应,都只会让他受到刺激。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脱掉高跟鞋,与达格一起追上玛莉。 马里乌斯见状,瞬间勃然大怒,拔起腰间的刀向我袭来,穿着礼服的我无法随心所欲地逃脱。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原来如此,你要从我身边逃走啊!如果你无法成为我的人,那就像当初一样被我刺死吧!已经杀了两个人?不对,是三个人,再多杀一个根本不算什么!」 马里乌斯的眼睛因激动而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那种目光让我害怕不已。 「啊啊,你那因恐惧而颤抖的脸庞一如既往的美丽。虽然是成人女性,但你那因为失血变得苍白的死相,看起来依然纯洁无瑕。要不是被警察逮捕,我本来要把你和钱一起带走的!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我!」 马里乌斯的话刺激了我的大脑。我看着眼前双眼通红的男人举起刀的样子,瞬间回想起前世被袭击的瞬间──我突然理解了。 马里乌斯就是那时的犯人!那个强盗犯转生后的样子就是马里乌斯.贝亚德! 「啊……」 我说不出话,无法动弹,与那时候一样,我要再次被这个男人……!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与当初不再相同。一瞬之间,玛莉、达格还有布拉德跳到我和马里乌斯的中间,将马里乌斯阻挡在外。 「琵雅!趴下!」 听到所爱之人的话语,我反射性地蹲下。在我完全受到保护的瞬间,一支箭从正面射来,射中马里乌斯的右小腿。 「呃啊!」 当马里乌斯转身准备拔出刺进小腿的箭时,路法斯少爷迅速拔剑,冲向马里乌斯,用力横扫他手中的刀,接着踢飞掉落的刀。 不知道为什么穿着史坦军服的亨利少爷也赶了过来,他从低处迅速扑向毫无防备的马里乌斯,固定他的四肢。 「逮捕全员!」 在路法斯少爷的号令下,所有人群起围攻。由于马里乌斯这个首领已经被捕,没过多久,全部人都遭到压制。 玛莉原本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刀,压低身姿站在我前面。她挺直身体后,抱住我并将我扶起来。 我站起来将身体靠在玛莉身上,看向四周。史坦的士兵正在迅速没收马里乌斯一伙的武器,并用绳子将他们的手绑在身后,进行拘束。 亨利少爷扣住马里乌斯后,其他士兵熟练地将马里乌斯绑起来,并详细地进行搜身,确认他身上是否藏有其他武器或毒药。 看着这一幕的同时,我对着仍在我面前低声咆啸,朝四周威吓的两只狗说「Come」。 「真是的……你们明明已经是老狗了,还这么乱来……谢谢你们,达格、布拉德,我爱你们。」 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两只狗像小时候一样,摇着尾巴,用头蹭了蹭我,我则是一遍又一遍地从额头往后抚摸它们。 确认完情况的路法斯少爷快步走了回来。 「亨利,幸好你毫发无伤地抓住他,真是帮了大忙。」 「路法斯,你刚才是不是气到有点失控?我现在刚好对体术很有兴趣,很适合这个任务对吧~」 亨利少爷这么说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看着他,想起去年剑术比赛的时候,他一直没有用剑,总是用足技击倒对手。看来亨利少爷正在骑士团里稳步提升自己的实力。 「……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动用这么多兵力,你就那么不想让琵雅逃走吗?毕竟她是个摇钱树嘛。」 马里乌斯即便受到拘束,仍嘴硬地嘲笑路法斯少爷,并发出轻蔑的笑声。 「琵雅,你竟然被史坦这种人如此纠缠,真是太可怜了。选我吧,只要你选择我,你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我保证你会过着人生中最愉快的日子。」 这个人还不了解吗?我对他完全没有抱持恋爱情感,也明白他的身边不会有我的幸福,而我与路法斯少爷的婚姻并非单纯的政治联姻。明明我是自己从马车中逃出来的。 我确认了周围的安全后,从玛莉的保护中往前迈了一步。 「我不想要您所说的奢华,也不是为了奢华才进行挖掘和测量的工作。」 从结果上来说,我确实得到了报酬,并用这些报酬购买挖掘工具、帮助于洛克威尔领地的发展,但那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挖掘化石才是我的愿望,最爱的人理解并支持我的现在,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对我的幸福来说,你是局外人。」 我直视马里乌斯的眼睛说了这句话后,他露出像是看到稀有动物般的表情。是无法理解我的想法吗?还是无法相信我不喜欢他这个事实? 路法斯少爷突然伸手搂住我的肩膀,我睽违十天再次被他拥入怀中。 「要夺回自己选择的、最爱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吝啬出兵?竟然连这种事都不懂,你是笨蛋吗?」 「什……」 被最讨厌的路法斯少爷当面指责,马里乌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琵雅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真是愚蠢。虽然我想要亲手让你知道绑架我的妻子,并用刀刺向她有多么罪恶深重,但你犯下的罪已经太多了。不过即便采取正当手段,你也不会有时间理解自己的错误,很快就会受到制裁堕入地狱吧。」 「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可是被神选中,得到机会的男人!」 马里乌斯激动地大喊。 「是吗?但是琵雅选择的人是我。琵雅连一根头发都是我的,滚开。把他带走。」 马里乌斯被戴上口塞,他一边瞪着路法斯少爷一边被拖走。马里乌斯带着伤的手下们也都依序被粗暴地扛走。 在稍远的地方,麦克吹了一声口哨,聪明的达格和布拉德听到后跑了过去,与我们家的其他猎犬会合。麦克看起来也很有精神,真是万幸。如果麦克受伤了,莎拉会哭的。 当所有的敌人都从视野中消失,剩下帮忙收尾的自家人时,路法斯少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我拥入怀中。我也将额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细细品味已经安全的感觉。 「路法斯少爷……路法斯少爷……」 我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反复喊着心爱之人的名字。 「琵雅……」 「终于见面了……」 「嗯……抱歉,让你遇到危险,明明曾发誓要保护你的。」 「不,我没有遇到危险。玛莉在我的身边,我也相信路法斯少爷和史坦的大家。」 这么说完后抬起头,却看见路法斯少爷瞪大眼睛,轻托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 「……明明就在流泪,却还想逞强。」 他摘下我的眼镜,用拇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我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在流泪。 「这、这是因为久违见到路法斯少爷,才会留下喜悦的泪水。先不要管这种事,路法斯少爷,我有帮上侯爵家的忙吗?」 我兴致勃勃地询问后,路法斯少爷不知为何露出带着悲伤的表情。 「……嗯,我收到消息,因为琵雅立刻做出判断,玛蕾娜保住了性命,现在正在慢慢地恢复。」 「这样啊……玛蕾娜……太好了……」 希望她能够早日恢复到能够一起去挖掘的程度。 「而且多亏了琵雅的勇气,终于抓住了马里乌斯的把柄,解决了梅里克的问题,谢谢你。你已经成为独一无二,优秀的侯爵少夫人了喔。」 「是、是吗……」 这样我就能稍微有点自信地站在路法斯少爷的身边了。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暂时闭上眼睛。 「但是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很害怕。不如说,我不会再让你做这种事了。」 路法斯少爷说这句话时,我的掌心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动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我真是的,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我咬紧下唇。 「不用道歉,毕竟你真的帮了大忙。但下次请用更和平的方法来为史坦做出贡献。我只有琵雅了。为了能够一辈子在一起,拜托了。」 「我知道了……我答应您。」 面对路法斯少爷悲痛的恳求,我立即点了点头。 「……嗯,啊,对了。」 路法斯少爷将手伸入上衣的内袋,拿出某样东西,轻轻地挂在我的脖子上。熟悉的重量让我即使不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一定是护卫马上就帮我找回来并妥善保管,路法斯少爷果然很厉害。 「这样就好了,我们回去吧。」 「好的!」 「妖精之泪」也找回来了,我轻快地迈出步伐……本来打算如此,但突然毫无力气。我膝盖一软,在跌倒在地的前一刻,路法斯少爷及时扶住我,并在下一瞬间把我抱起来。 「怎、怎么回事?真奇怪。挖掘的时候不管在山里怎么走都不会这样啊。」 「大概是脱离紧张后,肌肉放松了吧。」 「真、真是太丢脸了,应该等一下就……咦?」 我话还没说完,全身却突然开始颤抖,现在明明身在最安全的地方。 「奇怪,怎么会这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琵雅,够了,现在也没鞋子让你穿,就好好休息吧。」 裙子的布料轻轻覆盖着只穿着袜子的脚,头被路法斯少爷的压入怀里。刚才停止的泪水再度流了下来。我真的太软弱了,但软弱的我再也无法忍耐了。 「呜……呜呜……路法斯少爷。」 「怎么了?」 「今天,您可以和我待在一起吗?」 「我是不会放开你的,做好觉悟吧。」 「谢谢您……我最喜欢您了。」 在我把一切托付给深爱的丈夫带给我的温暖时,眼前一片朦胧,我就这样睡着了。 ──────────────────────── 插曲 史坦侯爵家的慰劳会 在史坦本宅的房间里,我婉拒了用餐,什么也不想做,只是躺在熟睡的琵雅旁边抱着她。在快接近午夜十二点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我轻声咂嘴,小心翼翼地离开琵雅,她看起来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抱歉,我会在一小时内回来。」 在琵雅的唇上轻轻落下了一吻后,我前往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聚集了史坦领地内与此次事件有关的代表们与亨利。慰劳会热闹地开始了。我叹着气坐到父亲旁边的空位上。 「琵雅怎么样了?」 父亲关切地询问。 「从那时开始她就一直没有醒来。」 「这样啊……琵雅被马里乌斯囚禁了四天,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她需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是请医疗师来看一下比较好。」 「根据玛莉的说法,马里乌斯并没有做出无礼的行为,但他们一直共乘马车,琵雅长时间都紧绷着神经。」 如果他真的对琵雅做了什么无礼的事,那个家伙现在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话说回来,琵雅没有接受这方面的训练,竟然能顺利完成这件事。她真是既有毅力又有体力,我真佩服她。」 我缓缓摇了摇头,表示并非如此。听见亨利说的话,我不禁想起了琵雅小时候因为持续低烧,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的事。我总会找些她可能会感兴趣的书读给她听。那时她总说没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琵雅是我们史坦家全力呵护、养育的「深闺千金」。我们尽可能地避免她接触到任何悲伤或痛苦的事物。 到底是因为她是预言者?还是因为她的聪明才智呢?琵雅比一般贵族的继承人更加理解现实的残酷,所以才能在关键时刻做好心理准备。 虽说如此,有数据显示,即使是受过训练的士兵,也会因长达一周的监禁崩溃。更何况琵雅这次是与杀人魔共处一室,能撑过这四天简直是奇迹……不对,果然还是要多亏了她的毅力。是她强烈想拯救玛蕾娜的心情,以及想帮助我的意念支撑着她。我对自己咂嘴。 「我原本不打算让琵雅陷入如此极限的精神状态,但路兹子爵家的次女被挟持为人质……明明知道琵雅最近很喜欢她,都是我的失误。」 「别自责,琵雅连比自己体型更大的我和菲尔都愿意出手相救,怎么可能会对小孩见死不救呢?如果真的放任不管,恐怕她一辈子都会有心理阴影。还好最后一切都平安无事,打起精神吧!」 亨利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背,将红酒倒入我面前的杯子里。 「与各国协调实施的经济制裁,以及我们国家单独实施的第二波物资、技术支援,成功让保守派崛起。再加上不公开的第三波行动──由杰雷米主导,摧毁秘密毒药工厂。透过这三项行动的成功,我们得以达成令人满意的结果。各位,辛苦了。」 随着父亲的话,众人举起酒杯,互相庆贺彼此的努力与奋斗。 「这次能推举索雅皇女成为反政府的象征人物,拉古纳校长可说是功不可没。」 我向大家分享了不在场的拉古纳校长所做的努力。 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们一开始迟迟不愿意采取行动。然而,同样作为学者且品格出众的拉古纳校长秘密前往梅里克,竭力地向他们保证亚修贝尔王国不会违背承诺,请他们相信我们。所以索雅皇女与其他保守派才会被打动,局势也随之逆转。 「托马,辛苦了。」 作为国家智慧的象征,拉古纳校长的护卫工作由影子的首领托马亲自负责。我再次向他致谢。 「这没什么,看到索雅皇女殿下因拉古纳校长而逐渐对我们少夫人产生兴趣,我感到非常愉快。」 托马微笑的模样,仿佛是一位因孙子受到他人夸奖而高兴的祖父。 之所以能让索雅皇女出面,除了解救被带去毒药工厂的学者伙伴,还加上赠送琵雅的论文和测量技术。索雅皇女对琵雅这位少见的女性研究者产生浓厚兴趣,并花了不少时间从校长那里了解琵雅的研究情况。 大家都知道琵雅是地质学和测量领域的最高权威,此外她还独自查明梅里克花费了数十年研发的「魔法粉」,让索雅皇女深感佩服。她判断琵雅的技术将对梅里克的重建有所帮助,并低头表示希望在政权交替后,务必将琵雅的力量借给他们。 「真是……藏也藏不住啊。」 「放弃吧,路法斯。琵雅已经过了你可以独占的阶段了。应该适度让她露面,让大家知道她对国家的贡献,朝着能完全保护她的方向前进。」 「不要,因为琵雅不想要这样。」 琵雅不会希望自己站在众人面前,接受来自世界各地的赞赏。与其要她分心去做这种事,她应该比较想要多挖一分钟的山脉吧。 「唉,那样的话,你自己要有足够的实力,如此一来,无论是哪位权力者想要琵雅,都能够靠你自己的力量解决。」 父亲很了解我的个性,因此他带着苦笑收回了提议。 「不过,你巧妙地利用了杰雷米,这一点做得很好。结果那个新型毒药成为了最大的王牌。如果大家知道这是你的手段,轻视你的人会更少。」 在会议上,梅里克的代表以新型毒药的存在作为最后王牌,试图动摇我们,然而我们亚修贝尔立即回应,表示我们早已掌握该毒药工厂已经烧毁,并且新型毒药已经被我们回收这件事。同时我们还指出,制造这种毒药的行为足以引发国际社会的强烈谴责。听到这番话后,梅里克的皇帝露出绝望的表情,宣布投降,并同意进行政权交替。 杰雷米在这次事件中立下功劳。面临生死关头的人,行动的积极度果然不同。 「不少善良的人对杰雷米感到同情,认为应该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因为他自出生起就被培养成为梅里克的间谍。这次的贡献让他得以免除死刑,刚好满足各方的需求。」 杰雷米过去伪装成好青年的能力确实令人佩服,连我都被他骗了。恐怕至今仍有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但我们必须让这些人清醒过来,否则将来会很困扰。 「对于那些被下毒、在生死之间徘徊,人生几乎毁掉的人毫无同情心,却抱持着轻率的同情反对死刑……真是天真。」 难道是无法想像菲尔和盖伊博士曾经受了多少苦吗?亨利如今能健康地坐在这里,简直就是奇迹。 我亲眼目睹杰雷米曾经毫不犹豫地对菲尔下了致死量的毒药。照理来说,只有死刑才是最合理的处置。当我因愤怒而紧咬牙关时,亨利却用轻松的语气开口: 「不要这么生气啦,接下来就让他好好努力工作就行了吧?比起这个,杰雷米那副害怕的样子才好笑!我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路法斯,你狠狠地教训他了吧?」 「……我不记得了。」 既然亨利作为直接受害者都能接受,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在和平会谈进行到一半时,突然传来了琵雅被绑架的消息。据说他们正乘着马车,掩人耳目地前往史坦领地。 我们立即做好迎击的准备,并派遣「影子」密切监视马车。从车窗确认玛莉也在后,我才稍微放下心。 玛莉当然也是「影子」出身。母亲注意到她后,特地教她侍女的技能,让她在明面上也能护卫主人。母亲就这样将悉心培养的心腹交给琵雅,说是「暂时借给她」。母亲大概早已预见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实在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趁着敌人休息的空档,我与玛莉取得联系。 「主谋是贝亚德子爵,还有其他十名共犯。战斗力中等,我无法离开琵雅大人,但随时准备好应对救援行动。不过,琵雅大人表示想继续担任诱饵,您觉得如何?」 我当然反对琵雅担任诱饵,但父亲和托玛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路法斯少爷,这是将贝亚德家及其共犯连根拔起的好机会,而且至少能以绑架下任侯爵夫人的罪名将他们绳之以法。只要抓住他们,就能逼供出更多情报。」 「琵雅已经下定决心了。你要是连大局都看不清,那还得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让琵雅陷入危险。包含玛莉在内,许多愿意为她牺牲生命的精英都跟在她身边。如果情况有恶化迹象,我们会立刻救出她。」 我在理性上能够理解父亲的话。因此点头同意,最终成功终结了马里乌斯的行动。他所犯下的颠覆国家政权罪和非法出境罪,都是无法辩解的重罪。 但尽管一切顺利结束,我的内心仍然无法释怀。 「话说回来,路法斯少爷,您身为指挥官请不要亲自与敌人对峙……」 「……麦克,抱歉。」 不用他提醒,我已经在深刻反省了。这次事件让我切身感受到只要遇到关于琵雅的事情,我的感性会超越理性,导致判断力变得迟钝。我撑着手肘,用双手捂住脸。 「不必自责啦,这也没办法,毕竟最喜欢的琵雅跑到你看不到的地方。」 亨利再次用力拍了拍我的背。我从来没想过竟然会有被亨利连续安慰两次的一天…… 「说起来,我们已经派了一个小队监视敌人的马车不是吗?加上埋伏在国境的人总共有一百人?对付十个敌人竟然派这么多人……吓我一跳!路法斯,你真的太喜欢琵雅了。」 「为什么要惊讶?为了琵雅做好万全准备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即使自认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却还是让马里乌斯碰到琵雅,而且还被他夺走「妖精之泪」。听说琵雅的手臂被抓住了好几次。看到穿着马里乌斯的颜色,咬紧嘴唇忍住眼泪的琵雅,我…… 竟敢对我的琵雅…… 「路法斯,冷静点。」 听到父亲的话,我想起现在的情况,小声地说:「抱歉。」 「好了好了,各位辛苦了。虽然只是内部的庆祝,还是再次举杯吧。阁下,您说呢?」 「嗯。那么,各位都辛苦了,干杯。」 「「「「干杯!」」」」 托马在桌上摆满了搭配酒类的各种美味珍馐,众人也放松下来,开始愉快地交谈。 我陪大家小聊了一下后便静静地离开,回到琵雅身边。 ──────────────────────── 第七章 春花祭 「莎拉,你知道吗?从我们在洛克威尔领地与伊莉玛公主会面以来居然才过了短短两个月呢!」 「当我听说您被绑架时,我真的……感觉心都要碎了。」 「对不起,莎拉,让你担心了。」 在史坦领地从马里乌斯手中获救,并在本宅休养一周后,返回王都。领地的医疗师、总管家托马,还有达格与布拉德,都希望我多待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但我本来就没有生病。 事实上,爱担心的路法斯少爷这阵子和我形影不离。他也因此请了没有期限的长假,完全没有打算回去王都处理宰相辅佐的工作。 「路法斯少爷,您是不是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 「琵雅,你都不知道自己晚上一直梦呓对吧?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睡觉的。」 就算告诉我睡觉时的情况,我也没办法处理。而且还隐约感受得到王都传来「快点回去工作」的无形压力。 于是我任性地表示「我想尽早完成研究」,夫妻俩便以比平常更加悠闲的速度,返回我们位于王都的宅邸。 莎拉一看到我便嚎啕大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得如此伤心。 「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了!」 莎拉小时候接连失去双亲,这次的事似乎刺激到了她内心的伤痛。 「有大家的保护,我完全没事!不需要再哭泣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现在的我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但我还是轻拍莎拉因啜泣而颤抖的背,不断地向她道歉。 「对了,听说达格表现得非常出色。」 「优秀到让人难以置信!据说当时为了救我,准备放出现役的狗狗时,它大闹一番一起跟着冲了出去。」 达格身体里确实有肿块──肿瘤,但皮肤并未化脓,也没有腹泻或吐血等其他症状,因此暂时先以观察为主。 「琵雅小姐,达格由我来负责,让它在这里悠闲快乐地生活的话,再活个几年也没问题。如果琵雅小姐偶尔能过来探望,我相信达格、其他犬只,还有我都会非常开心。」 训狗师杰恩这么说道,为了安抚不安的我,甚至努力挤出不太熟练的笑容。 「达格和布拉德是我的战友。」 在听到达格的情况后,莎拉松了一口气,如此说道。 「战友?什么的战友?」 「就算被琵雅小姐耍得团团转,也会一直守护、陪伴你长大的战友。」 「咦──!」 我一直认为自己算是达格和布拉德的母亲,所以虽然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但看到莎拉那么开心,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之后,安洁拉和玛蕾娜在经过正式的联系后,到宅邸拜访我。 「琵雅小姐───!」 「琵雅老师!」 两人一踏入玄关大厅,就哭着扑向我。 「都、都是我害的,对不起、对不起。」 「玛蕾娜,你在说什么呢?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你是被利用来引诱我出门的,我该怎么向你的父母赔罪才好呢?我让他们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 事后仔细问清楚时,我才知道玛蕾娜当时正在子爵宅邸的庭院里,帮快开花的郁金香浇水,却被马里乌斯的手下绑架。在前往学院的马车上,还被强迫服下「魔法粉」,她当时该有多害怕啊。 「对不起,玛蕾娜。对不起,安洁拉。」 我反抱住两人,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安洁拉流着泪,用力摇头。 「琵雅小姐也是受害者!而且……琵雅小姐本来可以选择不管玛蕾娜的。」 「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选择!」 我不禁做出不符合淑女的举动,大声喊叫。 「不是的!但低阶贵族的次女与国宝级的史坦博士,不管怎么看优先顺序都不一样。」 优先顺序……在这个世界可能有这样的思考方式,但在前世的记忆中,我有着人人平等的观念,所以并不认同这样的想法。 「安洁拉,那是不对的。我认为身为成年人,不应该牺牲肩负国家未来的孩子。」 「琵雅小姐……」 「我话说在前头,我并不是想扮好人。是因为我有信心,玛莉和史坦家的护卫会来救我,所以才敢采取那样的行动。结合大家的力量,从坏人设下的陷阱中逃脱,并将所有坏人一网打尽,不是应该这样吗?」 「「是的!」」 三人的意见终于达成一致。 「那么,玛蕾娜的身体状况如何?」 「目前没有任何后遗症,而且克里斯医生马上从史坦侯爵家赶了过来,连续三天都守在我旁边,细心地替我诊治。」 看来马里乌斯的确给了有效的解毒剂。既然克里斯医生已经为玛蕾娜治疗,应该已经处理好身体上的问题。接下来还得拜托克里斯医生定期为玛蕾娜进行心灵方面的诊疗。 毕竟就连身为成年人的我,晚上也会一直说梦话。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你有好好听医生的话,真了不起。」 「是!对了,琵雅老师,我跟您说,只要我乖乖吃药,克里斯医生就会给我甜甜的糖果当作奖励。」 「我知道。我小时候吃了苦苦的药后,克里斯医生也会给我糖果。那个糖果真的很好吃!但是他都不告诉我是在哪里买的。」 「琵雅老师也有吃过吗?」 「嗯,和玛蕾娜一样喔。好了好了,让你们在玄关聊这么久真是抱歉,虽然美味程度不及克里斯医生的秘密糖果,但还是用我们家的糕点和果汁来庆祝康复吧!」 「「好的!」」 跟预想的一样,路法斯少爷一回到王都,就因为累积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一大早便出门工作……为了晚上能跟我待在一起。在他不在时,我从麦克和查理那里得知后续的情况。 顺带一提,为了保护我而孤军奋战的玛莉,作为特别奖励获得了一个月的长假,我对救命恩人玛莉充满感激。 梅里克帝国袭击亚修贝尔王国的油田、制造震惊世界的毒药,试图借此控制他国,甚至对其他国家的高阶贵族夫人(我)进行诱拐、绑架、监禁及谋杀未遂等罪行都真相大白,同时,他们在这些行动中投入巨额资金,财政面临破产边缘一事也被揭露。 若没有他国的协助与援助,他们根本无法恢复国力,因此最终依照和平协议,进行政权交替。 旧政权至今的好战行为,与其说是觉得有胜算,不如说是因为国力衰弱,到了迫不得已需使用武力的地步。 梅里克帝国将在未来几年内,向受害国支付大笔赔偿金,这也是解除经济制裁的主要条件之一。眼下,帝国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入军事。 「结果资源的争夺成了战争的开端呢。」 前世是如此,这一世也是如此。 「如您所说,因此对地下资源熟悉的琵雅小姐今后还是会被他人盯上。外出时的戒备将会更加森严,还请您谅解。」 「……我才不熟悉什么地下资源。」 我否定麦克的说法,叹了一口气。我只不过是大概知道哪些地方可能会有矿物而已,希望大家可以把这些事当作闲聊的话题就好。 「……即便琵雅小姐如此认为,但那些不了解您的人就是这么想的。总之,为了我们大家,请避免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擅自外出或单独行动。在您被绑架的期间,路法斯少爷除了下达指示,几乎完全不说话,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实在是令人害怕到极点。」 「呜哇,直接被他吼一顿还来得比较轻松。」 似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麦克露出阴郁又僵硬的表情,查理则对他表达了深深的同情。 「我可以想像得到。少爷来洛克威尔探望生病的琵雅小姐时也是这种感觉。这次竟然持续四天?麦克,辛苦你了。」 莎拉也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点点头,三位佣人不知道为什么感想一致。 总之,我已经清楚知道大家和路法斯少爷都担心我担心得不得了。 「我果然还是太轻率了吗……大家,真的很抱歉。」 「不是的,琵雅小姐的行动是在紧急情况下所能做出的最好判断。是我们冒昧了,还请原谅。」 当我低着头小声道歉时,麦克急忙补充。 「的确,对于能够救出玛蕾娜小姐的大小姐,我感到无比骄傲。虽说如此,脑中还是忍不住想着要是大小姐若有个万一该怎么办……请原谅我无法坦率地称赞您。」 「莎拉……」 「总之这次的事件让我切身感受到自己能力不足。我会努力锻炼,成为不输给玛莉的侍女,保护好大小姐!」 「莎拉,琵雅小姐和你都由我来保护!你可以专注于磨练其他方面。」 麦克连忙用双手握住莎拉握紧的拳头,将之放下来。看到这一幕,查理不禁嘟囔: 「啊,这座宅邸对单身人士愈来愈不友善了~玛莉前辈快点回来吧~」 他人的责备、担心、表扬,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幸福。我与路法斯少爷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夫妇,有这么多人真心支持着我们。 今后也要和伙伴们一起认真地度过每一天。 「欢迎回来,路法斯少爷。」 「我回来了。啊,等一下,我先去洗个澡,琵雅也去做好睡觉的准备吧。」 路法斯少爷平常一回到宅邸,都会在玄关给我一个「我回来了」的吻,今天却罕见地向我伸出手臂,拉开距离。 对于已经默认他的吻是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些期待的自己……我感到难为情,同时也忍不住纳闷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话地回到房间换上睡衣,让莎拉退下后,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不久后,路法斯少爷带着微湿的头发回到房间。 「路法斯少爷,您有吃饭吗?会不会肚子饿呢?」 「嗯,我不饿。我回来了,琵雅。」 路法斯少爷坐到我旁边,亲了亲我的额头。这一刻,他回到了往常的样子,刚才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还在领地休息的时候,劳伦夫妇还有马里乌斯已经接受审判。那天全体与会者一致决定判他们死刑。」 「也只能……这样了吧。」 被捕的前医疗师团团长劳伦及其妻子就不用说了。至于几乎确定有罪的马里乌斯,国家应该也已经澈底查清他所有的罪行。他所犯下的罪,恐怕多达好几十条吧?而且每一条应该都足以构成重罪。 「依王命的内容,三人会在今天被处刑。我和菲利普殿下还有神官一同前往刑场,听取他们最后的忏悔。为了摆脱那种沉重感,才会一回来就先去洗澡。」 「原来如此……虽说是工作,但还是辛苦您了。」 我可以理解前往充满负面情绪的场所后,他想借由洗澡来转换心情的想法。 「那对夫妻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呢。他们一直喊着『梅里克帝国万岁!我们受到这样的苦难,梅里克的皇帝陛下不会坐视不管的』之类的话。但当菲尔告诉他们梅里克政权已经交替,下个月索雅皇女就会即位时,他们顿时愕然不已。」 那对夫妻熟练地使用毒药,不仅谋杀菲利普殿下未遂,还秘密地任意杀害无数人民,甚至连我最爱的安洁拉和玛蕾娜都因他们间接受到痛苦。虽然我丝毫不同情他们,但心中还是感到一丝哀戚。 「至于马里乌斯,他似乎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陷入混乱,不断低喃一些没头没尾的话。像是『为什么死的只有我一人?她是我的!是我杀了她!』,『她』应该是指琵雅吧?琵雅明明还活着,他却说你死了,简直是胡言乱语,从那个男人口中听到琵雅的名字真让人愤怒。」 「竟然有这种事?」 我大概理解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当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身体忍不住打颤时,路法斯少爷立刻将我搂进怀里。 「放心吧,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我轻轻点点头,闭上眼睛。希望马里乌斯这一次能够毫无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顺利成佛,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凯尔和凯萝琳的面前。 我在这个世界自然死亡后,就算又转生到另一个世界,也不想再见到那个男人。我双手合十,真诚地向位于遥远北方史坦神殿的神明祈祷。 「琵雅?不用害怕,下次我一定会守护你的。」 没错,我和路法斯少爷是夫妻,不管是什么问题,只要互相帮助就可以迎刃而解。 「说什么下次……路法斯少爷一直都在守护我喔。话说回来,如果我走到人生尽头,投胎转世之后,下一个人生也能去找路法斯少爷吗?」 「琵雅会来找我吗?当然可以!一定要找到我喔。」 今晚笼罩在路法斯少爷身上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但是路法斯少爷,您认得出我吗?」 路法斯少爷就算是在这个瞬间也在积阴德,投胎转世后当然也会一样耀眼,我一定能够一眼就认出他。但我毫无疑问是凡人……不,甚至可能不是人类。我可能是狗、猫或者……昆虫之类的? 「我绝对会认出琵雅的,毕竟不管投胎转世几次,琵雅一定都会紧握着化石。」 路法斯少爷真的非常了解我。即便是来生,只要是和路法斯少爷在一起就绝对没问题。我放松下来,靠在路法斯少爷的肩膀上,他一边梳理我的头发一边提议。 「琵雅……你要不要去洛克威尔领地转换心情?和莎拉一起放松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祖母大人一定也因为这次的事件担心不已,去露个脸让她安心下来吧。还有,如果可以帮我看看凯萝琳,我会很感谢你,因为得定期向国家报告。」 听到路法斯少爷说的话,我突然很想念祖母。 「不过,我还没去学院露脸,也还没来得及向在那场骚动中帮忙的守卫们道谢。」 「在学院应对马里乌斯,以及协助保护玛蕾娜和安洁拉的人,我都已经道过谢了喔。我可以理解正直的琵雅想要亲自道谢的心情,但是不用这么着急。琵雅之后不是都会待在学院研究吗?」 「可以的话,我的确是想这样没错。」 「那就这么决定了,工作就先去洛克威尔领地处理吧?」 有种对方正在说服我的感觉,但我知道这是路法斯少爷为我考虑后而做的决定,便轻轻地点头答应了。 「路法斯少爷呢?」 「我有几个紧急案件需要处理,无法和你一起前往,但我已经确保所有安全措施,你就放心回家吧。我会尽快完成工作去接你。」 「我自己一个人没关系的,路法斯少爷才是,请不要这么着急。」 「这次的事件让我清楚了解,离开了琵雅,我根本就活不了。今天真的是耗费太多精力了,连同琵雅不在时的份,让我好好充电吧。」 和即将受到处刑的死刑犯对话,无论他们犯了多严重的罪,不免还是会感到沉重。 我紧紧地靠在路法斯少爷身上,希望能分担他沉重的心情。 在维持这个动作一段时间后,他轻轻地抬起我的下巴,亲了我一下。我凝视着他的双眼,感觉他的情绪比刚回家时平稳多了。 「虽然不到一半,但似乎稍微吸收了一点路法斯少爷的痛苦,真是太好了。」 「你说过夫妻会分担彼此一半的痛苦和悲伤对吧……谢谢你,夫人。」 「不客气。今天我会赶走那些让路法斯少爷难过的恶梦,请安心休息!」 关灯之后,我们像往常一样依偎在一起,闭上眼睛……糟糕了。 我比路法斯少爷先睡着,第二天早上还比他晚起床,根本帮不上忙。 两天后,我和莎拉及护卫麦克一起精神奕奕地走进洛克威尔领地本宅的玄关。 「祖母大人~我回来了~!」 我喊完这句话后,下一秒就被母亲抱进怀里。 「母、母亲?怎么了?」 「啊,琵雅!让我好好看看你,你应该没事吧?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家的琵雅怎么会被绑架……真是太可怕了……」 我越过抱着我不放的母亲看向前方,发现父亲和哥哥站在坐在轮椅上的祖母两侧,洛克威尔家族齐聚一堂。 父亲的眼中泛着泪光,祖母皱起眉头,表情比以往更加严肃。哥哥则是双手扠腰,明显松了一口气般仰头看着天花板。 获救之后,我立即派人送信回洛克威尔家,告知『已经平安落幕,不用担心』。父亲也回了一封写着『辛苦了,好好静养吧』的信,而我现在才切身感受到自己让家人多担心。 如果换成是母亲遭到绑架,就算在她获救后,我收到她表示自己没事的联络,可能还是要实际见到面,才能安心下来吧?他们应该是一样的心情。 然而,已经嫁入史坦侯爵家的我,作为侯爵家计划中的一颗棋子行动。虽说是父母,但地位较低的洛克威尔伯爵家,又怎么能说「我们很担心」呢?这种话等于是在对侯爵家的计划提出异议。 而且,想到路法斯少爷、公公大人还有婆婆大人现在一定正忙于处理后续事宜,我也实在开不了口表示「我想回一趟洛克威尔家」。 「艾玛,冷静一点。琵雅现在已经回来了,不会再消失了。琵雅,虽然上次叫你不要说『我回来了』……但还是要对你说欢迎回来。看到你,我总算安心了。」 「祖母大人、父亲、哥哥,还有母亲,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不用道歉。琵雅跟路法斯少爷还有侯爵阁下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个绑架琵雅的贝亚德子爵。琵雅愿意为了路兹子爵家的千金成为人质,真的很了不起。」 父亲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我们身边,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看着这样的父母和妹妹,哥哥用直率的口吻为我们说明。 「我们知道琵雅当时只能听从贝亚德子爵的话,同时也理解琵雅是顾全大局,为了国家才会成为诱饵,计划也很成功。但作为亲人的心情则是另外一回事……总之,心情真的很复杂。路法斯少爷顾及我们的感受,以命令的方式让我们今天全部聚集在这里。」 「我也是收到命令,为了传达凯萝琳的近况,才急急忙忙赶来的。」 贵族受到礼节的规范,难以随心所欲地行动,看来是路法斯少爷为了我们特意安排了这次的聚会。 「有种完全被路法斯少爷掌握在手里的感觉,真是恼人。不过他寄来的那封道歉信确实打动了我们。既然如此,就心怀感激地利用这次的机会吧。艾玛,天气这么冷,别一直待在玄关。」 祖母大人抱怨的同时又称赞路法斯少爷,就跟往常一样。 「也、也是。今天准备了很多琵雅喜欢的菜等你回来,我们先去吃午餐吧。莎拉一定也很担心吧?这孩子真的是……好了,大家快去餐厅吧。」 莎拉推着祖母的轮椅,我们四人跟在后面。我挽着父亲的手臂,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几天前,路兹子爵带着他两位女儿,特地到我们王都的家里道歉。安洁拉小姐一直说琵雅有多么勇敢,我非常讶异,勇敢这个词汇和我们软弱的琵雅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吧?」 「为什么路兹子爵家要道歉?明明马里乌斯的目标是我,玛蕾娜是被卷进来的!」 我忍不住再次生气,但哥哥却用冷静的声音向我说明。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低头道歉。毕竟我们家是有侯爵家撑腰的伯爵家,无论子爵家实力如何,地位就是比我们家还要低。而且因为玛蕾娜轻易地就被绑走,子爵还被质疑警备体制是否有问题。」 「完全没有漏洞的警备体制……应该只有高阶贵族才做得到吧……」 洛克威尔也是如此,在与史坦侯爵家联姻之前,警备根本简陋到无法称之为体制。 「这点双方都懂。但从我的立场来看,除了接受道歉并表示既往不究外别无他法。」 父亲耸了耸肩。 无论是玛蕾娜所经历的可怕回忆、安洁拉所承受的痛苦,还是造成路兹子爵必须向我们家低头道歉,这一切都是马里乌斯的错。 但他已经死了。虽然无法释怀,不过我们也只能向前看。 「那就多安排一点工作给安洁拉,把玛蕾娜想知道的知识都教给她吧。」 「路兹子爵家的女儿们已经得到路法斯大人的认可了吧?既然如此,就这么做吧。无论是男是女,只要专心工作就不会想起惨痛的回忆。」 祖母大人的话总是如此现实。 「不过,在外面工作还是要小心点。麦克,琵雅和莎拉就拜托你了。」 「岳母大人,就算要我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麦克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开始称呼我母亲为「岳母大人」?我在惊讶之余,还是急忙开口纠正: 「不不不,我们不会鲁莽到做出需要麦克赌上性命的事。对吧,莎拉?」 「没错。」 「既然麦克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好了,趁热吃吧!」 我久违地与心爱的洛克威尔家人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把用领地收获的冬季蔬菜制作的朴实餐点吃得一点都不剩。 饭后,祖母带我去见凯萝琳。 「祖母大人,凯萝琳的情况如何呢?」 「她正在努力完成克里斯医生给她的复健菜单,但因为腰部骨折和大腿刺伤的后遗症,没办法站着工作。」 「一定很痛吧……」 前世被杀死的痛苦好像又要席卷而来,我急忙将注意力转向祖母。 不过……侍女的工作好像几乎都要站着,她现在必须接受义务性质的劳动工作当作服刑。再这样下去,刑期不就得延长了吗? 「不过呢,她是个很细心的孩子。我的疲态完全逃不过她的眼睛,气温变化时她都会提醒我,应该是有认真照护过他人的经验吧?」 大概是曾长时间照顾生病的母亲吧,听说她们家家境贫穷,想必所有的责任都是由凯萝琳独自承担。 「总之,她做完侍女日常工作中能做的事后,我会让她坐着擦餐具,还有把安格斯留下的大量笔记誊写一遍。」 「祖父大人的吗?」 安格斯,也就是祖母的丈夫,也是曾经受时局愚弄的前洛克威尔伯爵。 「没错,结果她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仔细呢。看来拉姆杰男爵确实有好好教育她。为了更换水车的零件,把设计图笔记翻出来看时,可能是纸张材质不好,整个都破破烂烂的。真是的,那个人死了还让人这么费心。」 祖母嘴上抱怨,但提起祖父时的眼神总是很温柔。 不过说到誊写设计图──设计图上应该密密麻麻的都是水车大小齿轮、轴枕等零件的缩小图,以及用祖父大人特有的字迹书写的尺寸数据和计算公式。 更重要的是,一般人并不熟悉设计图。想要准确地抄写那些从未见过的奇怪标记,就必须要有一定的理解力。 我想应该是凯萝琳的前世知识派上了用场。如果她曾经生活在日本的话,或许在义务教育期间就曾画过设计图,甚至动手制作过简单的书架,说不定身边还会有一个兴趣是制作模型的朋友。 「这么说来,对于洛克威尔而言,她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才了呢。」 「是啊。而且……现在不要太勉强她比较好。那孩子跟我不同,还很年轻,现在放弃还太早。」 祖母说这句话时看向自己的双脚。她似乎是把凯萝琳的状况和自己重叠了……所以决定要支持她。 「祖母大人,根据路法斯少爷的说法,佛斯特修道院无论是建筑、人手,还是完全重建好的时间都还没有眉目。请让她暂时在这里安静地生活吧。」 祖母轻轻拍了拍我握着轮椅把手的手,让人倍感安心。 我们在平时没人使用的房间前停下,祖母喊了一声「我要进去了!」,接着一名身穿史坦侯爵家私兵制服的护卫便从里面打开门并低下头。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我以前用来绘制地图的大桌子,旁边放着两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椅子。只放这些家具是为了创造出空旷的房间,让行动不便的人能无障碍地行走。 凯萝琳站在那里,右手拿着钢笔,左手拿着放大镜,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原稿。 「凯萝琳,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弯着腰吗!工作要坐着做!要是再不听话,晚餐就没有甜点了!」 「维、维多利亚夫人,您什么时候来的……白袍小姐!不对,琵雅小姐!好久不见!」 凯萝琳身穿洛克威尔家的灰色侍女服,以前世的话来说,她露出「糟糕了!」的表情看向我们。她的气色好了许多,擦伤和瘀青不再那么明显,只差一点点就能恢复到原本的可爱模样。 「凯萝琳,你居然敢违背祖母大人的指示,胆子可真大呢。」 我双手抱胸,半开玩笑地说道。但祖母禁止的事就必须遵守,不管怎么说,祖母大人都是过来人……说不定以后真的会不能走路。 「我不是故意违背指示的!只是画大张设计图时站着比较方便,不小心就这样了~!」 凯萝琳说完这句话后,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真是得意忘形。今天状况怎么样?复健的散步结束了吗?」 「还没,我想先把事情处理到一个段落后,再请山姆先生过来。」 看来凯萝琳已经得到允许,可以到户外散步。不过即便她试图从洛克威尔本宅逃跑,在这个对外来者极不友善的领地里,也不会有人愿意协助她,更何况她没有能够去的地方。 不过,祖母从她的言行判断没有问题,并给予许可才是重点。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鞭炮声。我朝窗外望去,只见白色的烟雾在空中飘散。洛克威尔伯爵家原本就是靠硝石起家的,领地的居民大多都能够熟练使用火药。 「发生了什么事呢?」 「琵雅,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吗?路法斯少爷真是的……今天是春花祭喔。」 「今天吗!原来如此……说起来的确是这个时候呢。」 春花祭是为了庆祝春天的到来并祈求今年的丰收,由已故的祖父大人,也就是笔迹特别的安格斯.洛克威尔前伯爵创办的祭典。 洛克威尔领地是从王室领地分割出来并授予,历史尚浅的土地,所以没有神殿。但因为离王都的距离不算远,神官可以出差过来举行祭神仪式,最重要的是领地经济拮据,没有建造神殿的计划。 不过,没有神殿的话就缺少借由信仰,让领民能放开心享受的活动。 因此,已故的祖父大人便抱持着「既然没有有趣的活动,那就自己创造吧!」的想法,自行创办了春花祭。这是一个没有历史和宗教拘束,超级随性的活动。 顺带一提,秋天还会举办锦秋祭。这两个祭典的主祭神都是与领地的命运息息相关,由祖父建造的大水车。 「凯萝琳肯定是第一次参加吧。嗯……正好借此机会进行复健,顺便去祭典看看。反正今天宅邸人手充足。琵雅的穿着打扮也不会让参加祭典的人有压迫感,你们就一起去吧。」 我今天的穿着是一件白色衬衫搭配我很中意的浅绿色裙子,外加过度保护的路法斯少爷在出门前替我围上的一条春日氛围粉色披肩。要是在洛克威尔领地穿着礼服,可能会让那些与我关系亲近的领民们产生距离感,只要没有特别的活动,我打算今后都穿着日常便服。 对了,为什么父母和哥哥都穿着正装呢?(母亲当然还是穿着藏青色的礼服)是因为收到路法斯少爷的命令而来到这里的关系吗? 「咦?祭典这种活动,我也能参加吗?我可是罪人啊……」 对于感到困惑的凯萝琳,我苦笑着解释: 「不管是规模还是乐趣,一定都和凯萝琳所想的祭典完全不同,放心吧。」 毕竟这是领民们亲手筹备的祭典,能做的事情有限。就算如此,喝酒、吃点东西、吵吵闹闹,还是非常有趣。 「那、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走吧!好久没参加了,好期待呢~祖母大人,我们出门了。」 「琵雅,你还记得吧!」 「当然。无论是什么摊位和节目都要一视同仁,并好好地花钱!」 「很好。」 午后阳光温暖,加上没有风,正是散步的好天气。沿途树木的花蕾开始绽放,隐约可见粉红色和白色的花瓣。 配合凯萝琳的步调,我们缓缓地走向距离洛克威尔本宅约五分钟的领民休息广场,监视兼护卫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随在后。 在两人独处,而且稍后就能转换心情的现在是最佳的时机。我小心翼翼地将马里乌斯事件告诉也是当事人之一的凯萝琳,希望让她能够不再感到怀疑和不安。 「袭击你的那个人是马里乌斯.贝亚德子爵。他是你义父拉姆杰男爵的借款对象,也是将拉姆杰男爵卷入犯罪事件的人,同时也是死亡的贝亚德伯爵的儿子。当然,他是所有案件的共犯。子爵现在已经遭到逮捕并接受审判,现在你可以放心地……好好睡觉了。」 凯萝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 「是吗……国家替我报仇了呢。我明明……对王室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获得许可,我知道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你。」 「谢谢,但现在我没什么想法……等哪天我能够自由行动的时候,我想去养父的墓地看看……也想回去村子看望母亲的墓地。」 她说完这句话后,以修道院教导的优雅动作以手画出印记,低头祈祷了一下。 气氛略显沉重,但随着我们愈来愈接近广场,热闹的声音便开始传来。不久后我们就看到许多领民与围绕着广场的十个摊位。空气中飘散着香味,我们马上就被一位摊贩老板发现,他笑着迎接我们。 「喔!琵雅小姐,欢迎回来。嗯?今天的侍女不是莎拉,而是新人侍女吗?来,先喝一杯吧!」 「谢谢。我们先绕个一圈吧。」 我把装满乳白色饮品的杯子递给凯萝琳,在我的推荐下,她战战兢兢地喝了一口。 「有点甜甜的……好像过年时神社里发放的甜酒。」 我听见凯萝琳的喃喃自语,确实有点像甜酒。 「好,今天要称霸所有的摊位!你以后会长住在这里,请好好记住洛克威尔的味道!」 「……好!」 凯萝琳似乎也觉得不好好享受很可惜,终于放开心胸。她右手握拳,看起来充满干劲。 「琵雅小姐,这是什么串烧?」 「是山猪肉喔,因为先用酱料腌入味,闻起来没有腥味对吧?叔叔,给我两串!」 一般来说,边走边吃才有乐趣,但考虑到凯萝琳的伤势,逛了两三家后,我让她坐在简易的座位区,自己一个人绕了一圈摊位。 我两手拎着满满的战利品回到座位区后,将所有食物摆在凯萝琳面前。 她虽然一直坐着,但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着热闹的景象,看起来心情很好地在等我。 「快吃吧,今天家里没准备晚餐,我们就在这里吃饱了再回去!别客气,摊位上的大家可是盯着我们,看我们有没有把食物吃光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开动了!」 她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亮的,开始挑选桌上的食物。 「这是地瓜串吗?」 「对,是将父亲实验农场的地瓜炸过后,再裹上熬煮好的糖浆。」 「是蜜地瓜啊……嗯!好酥脆!」 看凯萝琳吃得那么开心,我也陆续递给她其他食物,希望她将来离开这里时,能够带着美好的回忆。 「吃完甜的,喝点饮料吧。」 「这是绿茶吗?好清爽,真好喝!怎么会有这个呢?」 原本就想说,凯萝琳一定会喜欢这个。我露出微笑。 「嗯,其实这里有一片帕帝斯.富士的店长凯尔委托我们经营的茶园。」 「原来如此。凯尔先生的帕帝斯.富士是史坦侯爵家专属的供应商对吧?因为这样的关系,与洛克威尔伯爵家也很亲近呢。」 「嗯,就是那样没错。」 能够顺利地将我们和凯尔的关系串起来,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琵雅小姐似乎很了解料理,您擅长做料理吗?」 「不,我完全不会做料理。」 遗憾的是,我能够确切地否定这个问题。 「我喜欢待在厨房,就算是以前没见过的料理,只要吃过一口,不知道为什么几乎都能够重现。这道咸派的重点是用卡里尔的果实来增添风味。」 「…………」 果然,「魔法凯萝」的料理技能似乎全都点在凯萝琳身上。我甚至连那什么果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哈啊,食物在外面吃感觉更好吃了。我还是第一次边走边吃。」 「我话先说在前头,洛克威尔平常也不会边走边吃,只有祭典时才会这样。」 「是这样吗?能在这么好的时机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呵呵,真开心!让我想起前世。洛克威尔伯爵领地真是个好地方。」 我们一边愉快地聊天,一边吃着摊贩小吃,此时脚边突然传来啪啦啪啦的爆裂声。 「什、什么?」 我安抚吓了一跳的凯萝琳,低头察看桌子底下。 「「「「琵雅小姐,欢迎回来~」」」」 领地的孩子们点燃他们自制的小鞭炮,这片土地的孩子们也很习惯使用火药。 「哎呀!不可以在人多的地方玩鞭炮!快点浇熄!」 「好的,琵雅小姐再见~!」 孩子们像暴风般离开,我挥手告别。这是每年祭典时都会出现的景象。 「琵雅小姐与领民很亲近呢。」 凯萝琳小声地说了这句话。 「我们这个贫穷的领地,领主和领民必须互相合作才能生存下去。虽说如此,尽管离王都距离不远,我却没怎么过来露面。」 「我明明也当了几年贵族,但从来没尽到该对男爵领地的领民尽的义务……」 那段话让我从心底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 以你的状况来说,贝亚德伯爵强迫你成为另一个角色──与有力的贵族男性建立关系,从而在国内搅乱一切──所以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领民。不用反省这件事情,错的是……控制你的马里乌斯他们。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不适合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如果在你眼里,我看起来与领民相处融洽的话,那都是祖母大人的功劳。凯萝琳,祖母大人就拜托你了。」 「那、那种事实在不敢当!不过我很喜欢维多利亚夫人。她对我非常严格,但其实她对每个人都很严格,可以说是毫不偏心……虽然从我这个在学院里常常受到偏爱的人口中说出这种话有点奇怪就是了。而且,我努力的时候,她也会称赞我。」 凯萝琳说着这些话,回想起过去,露出微笑。我觉得她比在学院时更加美丽。 虽然不清楚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但她似乎能和祖母相处融洽。洛克威尔万年人手不足,没什么空闲时间,但我希望她能过上充实的生活。 凯萝琳下意识地提及了前世的话题,但我并未点破,只是随口附和,仔细品尝朴实的摊位点心。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整齐划一的节奏显然不是洛克威尔的农耕马会发出的声音。 我和周围的人都踮起脚尖,朝声音来源的方向──通往王都的街道──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绯红色的旗帜,上面绘有金狮子的纹章,接着是一列身穿红色制服的骑士,最后则是一辆小巧但相当华丽的马车。 「不会吧……怎么可能……」 ──是王室!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景象。凯萝琳对我这副模样感到困惑,也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望向同个方向。 「金狮子的纹章……那是王室的……」 凯萝琳茫然地开口询问: 「他们偶尔会来这里吗?」 「从来没有来过,这应该是洛克威尔史上第一次……听说在以前的领地时,王室虽然一直想要占为己有,但从未亲自现身,甚至连土地都没踏足过,最后也直接将其划为王室领地了。自从迁到这片靠近王都的土地后,因为距离近,通常都是由我们前往王都……」 「那今天怎么会来呢?是来……惩罚我的吗?」 「不是的,你的刑罚与在这里的静养,都是经由司法正式批准的。就算是王族,也无法随意推翻这个决定。」 ……应该是这样,但老实说,我也无法完全确定。 难道是强尼叔叔?是油田的事情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因为马里乌斯的事?或者他们对凯萝琳还有什么疑虑? 当我困惑不已时,队伍愈来愈近,领民们也围了过去。我紧张地盯着他们,担心他们不小心触犯不敬之罪。就在此时,女性们突然发出惊喜的尖叫声。 没想到,身穿黑色军服、骑马从马车后方现身,仿佛监视整个队伍动向的竟然是路法斯少爷!那马车里的那位应该是── 马车驶入广场,速度逐渐放慢。在护卫的指示下,窗户缓缓打开。一位带着亲切微笑的男子探出身来──正是菲利普第一王子殿下。他向围观的群众挥手致意,现场瞬间响起阵阵欢呼声。 随后,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近卫骑士高声宣布。 「洛克威尔领地的各位,菲利普王子殿下代表国王陛下,开始进行全国视察。第一站便选择了洛克威尔领地!」 民众爆发了如地鸣般的欢呼声。如此崇高的荣誉让不少年长者感动落泪。 「等体力完全恢复,我打算巡视全国。慰劳当地的领主,亲自看看人民生活的情况。」 我想起殿下曾在「猎狐」时对我说的话。他竟然这么快就开始执行我的提议──揭开亚修贝尔王国秘密之旅。 我激动到高举双手挥舞,在这狭小的广场中,殿下很快便注意到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后……表情突然凝固。 我不经意的看向身旁,凯萝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殿下,无声地流下眼泪,接着紧抿嘴唇,深深地鞠躬。 殿下看着她……马车随后以缓慢的速度经过我们面前。 就在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反复回想刚才的事情时,跟在马车后方的路法斯少爷骑在马上,向我微微点头。看到他的反应,我就全都明白了。 菲利普殿下与凯萝琳,这两人在立场上已经无法再度交谈,路法斯少爷……为他们创造了一个最后的告别与重新整理心情的场合。 两人之间有着「虹色饼干」,或许他们的恋人关系只是伪造出来的,即便如此,两人也曾长时间相处,期间一定有过快乐的时刻,应该确实是有感情的。 那隔着好几道人墙,短短几秒钟的相遇──我相信他们未来会各自往前迈步,走上不同的道路。 我难过地咬住下唇,马车和路法斯少爷的身影不知不觉已经逐渐远去,前进的方向毫无疑问是洛克威尔伯爵本宅。我急忙呼唤护卫。 「不好意思,我要跑回宅邸,拜托你们照顾凯萝琳!」 「遵命。」 我将手帕塞到凯萝琳手中,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后,双手提起裙摆追上去。 我气喘吁吁地追上队伍,发现整个队伍已经停在我家宅邸的正门前。 让人惊讶的是,坐在轮椅上的祖母、父亲、母亲、兄长,以及主要的佣人,全都整齐地列队等候。 这时,马车的车门缓缓打开,菲利普殿下悠然地下车。众人立即深深地低头行礼,由父亲作为代表开口致意:「欢迎您大驾光临。」 「各位,请抬起头吧。」 殿下温和地说道,等到众人端正姿态后,他微微颔首,随即走向祖母。他以清晰的声音对祖母表示: 「……一直以来未能报答洛克威尔伯爵家的忠诚,也未曾亲临这片土地,非常抱歉。」 「唔!」 听到菲利普殿下如此诚恳地低头道歉,众人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 接着,殿下恭敬地举起祖母放在轮椅上的右手,轻轻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清楚地看到祖母因惊讶而瞪大双眼。 祖母快速垂下眼眸,稍微调整呼吸后,抬起头看向殿下。 「菲利普王子殿下……现在在场的拉尔夫、琵雅,以及我的新孙子路法斯少爷,都受到您莫大的照顾。他们三人也十分敬仰您。」 「……在我艰难的时候,是您的孙子支持着我。」 由于是在公开的场合,殿下无法提及详细关于那件事的内容,也不便让人看到更多王族的弱点。即便如此,他仍用了可以对我们说的话来表达。 祖母听了这番话,显然十分满意,表情缓和许多。 「赐予我丈夫这片土地已经三十五年……虽然与领民一同经历过无数困难,但我们深爱这片土地。今天我希望放下过去的恩怨。为了能够在洛克威尔这片领地继续生活,恳请殿下给予支持与协助。」 「前伯爵夫人,谢谢……谢谢您!当然,往后绝不会再要求任何不合理的领地交换,我以陛下的名义承诺。」 祖母听到这番话后,闭上眼睛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眶里隐约闪着泪光,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 「我也会为了亚修贝尔王国,直到老死为止都在这片土地上竭尽全力。」 祖母说完,轻轻举起右手。紧接着,宅邸的后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耀眼的光芒直冲天际,随后是一连串爆炸声──是鞭炮! 「洛克威尔伯爵家欢迎菲利普.亚修贝尔第一王子殿下!」 祖母的话语掀起了周围人群的热烈欢呼。 「「「「菲利普殿下万岁──!」」」」 「欢迎您来到洛克威尔!」 「听说殿下的伤势已经痊愈,真是太好了~」 「有菲利普殿下和王太子殿下,亚修贝尔王国一定能国泰民安!」 我们的领民们一人一句说个不停,殿下脸上稍显紧张。此时,一个与玛蕾娜年纪相仿的女孩走上前来── 「殿、殿下,这个给您!」 双手捧着一小束花递给殿下。 洛克威尔领地土地狭小,经济条件也不宽裕,自然没有花店。想要花只能自己栽种。在这初春的时节,那孩子听说这场骚动后,便跑到自家花园,摘下所有刚刚绽放的花朵,再用自己最可爱的缎带绑成一束花献给殿下。 「是送给……我的吗?谢谢你,好漂亮。洛克威尔──我们的国家,真的很美呢。」 殿下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忍耐什么,他抬头望向天空后蹲下,轻轻抚摸女孩的头,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殿下实在是太棒了!」 「殿下,请一定要试试我们摊位的炖煮料理!」 「这是用黄杨的木头做的水车摆饰,给您带回去~!」 「殿下,谢谢您一直为我们努力工作!」 「谢谢您把梅里克赶走!让我们安心耕作!」 殿下的周围被领民们围得水泄不通,但他用眼神示意护卫,刻意让自己置身于这样的情况中。他露出了在我们结婚典礼上,看到温泉喷发时那般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将双手放在胸前,看着眼前的景象时,感觉到肩膀被轻轻抱住。抬头便看见我的丈夫以沉稳的表情对我微笑。 「路法斯少爷……谢谢您。」 感谢他为我创造了与洛克威尔家人相聚的机会、创造出让祖母跟当初对她不公的王室和解的机会,为年迈的祖母带来安慰与和平,以及为我们的领民创造机会,让他们能够见到敬爱的菲利普殿下。 还有,感谢他让凯萝琳和殿下能够迈向新的未来,也让菲利普殿下知道国民是多么需要他。要感谢的事情数也数不清。 路法斯少爷的视线重新转向殿下,那是他这几年来共同经历过无数困难的朋友。他的绿色眼瞳中流露出柔和的光芒。 「……我的努力能对大家有所帮助,就再好不过了。」 「不仅仅是帮助,您做得实在太完美了!路法斯少爷治愈了每一位心中有伤痛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既然琵雅这么夸奖我,那我忙得团团转也算有价值。」 路法斯少爷吻了吻我的发丝。 我们两人一同注视着围绕在殿下身边的领民,以及在一旁守望的祖母、父亲、母亲与哥哥。看着大家的笑容正象征着和平的这一幕,共同感受这份珍贵的幸福。 春天,终于来临了。 隔天,我去了一趟学院,亲自向所有帮助我的守卫致谢。 下午则是为了转告凯萝琳的近况,前往帕帝斯.富士。 凯尔相当关心凯萝琳,也知道话题不会这么快结束,因此中午就关店等我过去。 「在我想说我们好一阵子没见的时候,琵雅……你被绑架了吗?」 我被马里乌斯绑架一事并没有公开,只有国家的高层和法庭相关人员知道,主要是为了保护我的名誉。但我已经得到路法斯少爷的许可,可以告诉凯尔这些事情。 「你、你没事吗?」 「嗯,我是重要的摇钱树,他打算让我健健康康地在梅里克工作,所以完全没受伤。」 「不只是身体会受伤吧?内心一定也遭受了很多苦难!为什么琵雅和凯萝琳都遇到两次……女性遭到体型庞大的男性攻击,明明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事……」 凯尔脸色狰狞,仿佛这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这是因为他曾经有过类似的经验。 「凯尔……那时候我没有其他选择,路法斯少爷也确实保护了我。我知道凯尔一定会担心,换成是我,不管重要的凯尔是因为什么被绑架,我也一定会哭出来。但是,你愿意先听我把话讲完吗?我想和凯尔核对一下答案。」 「……核对答案?」 我将事件的经过,以及直觉地察觉了马里乌斯就是前世那个强盗杀人犯的事告诉凯尔。 在修道院袭击凯萝琳的人也是马里乌斯,而凯萝琳和我的直觉重叠,让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事实。 凯尔没有任何异议,默默地听完后,轻轻叹了口气。 「凯萝琳是第一位女高中生,琵雅是第二位戴眼镜的女性。」 「凯尔是在收银台的店员,马里乌斯是犯人。那时候还有其他客人在场吗?」 「没有,没有其他人。我确实确认过监视器,当时店里只有我们四个人。」 那四个人……都转生到了这个「魔法凯萝」的世界。 「这样的话,应该没有其他像我们一样的转生者了吧?」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我、琵雅和凯萝琳的前世之间的交集是『魔法凯萝』……」 「所以,马里乌斯可能也玩过『魔法凯萝』?」 「当时这款游戏可是风靡一时,他玩过也不奇怪。或许转生者的共同点就是在便利商店的现场,而且是『魔法凯萝』的玩家……」 我一边点头一边端起凯尔泡好的咖啡,眼睛盯着琥珀色的液体。 「……根据马里乌斯所说的话来推测,他似乎对自己杀死的女人一见钟情,还认为那个女人因为被他杀死了,所以是他的所有物。」 如果马里乌斯真的是那个犯人,那个女人恐怕就是前世的我。因为他说一见钟情的对象像长大成人的我。 「什么意思啊!杀了人还说喜欢?也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吧,根本不正常。而且他也不确定那个女人是不是琵雅的前世,还这么执着于把你们重叠在一起?真恶心!」 凯尔有话直说的说话方式,莫名让人神清气爽,我的内心稍微放松了一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凯尔泡的果然比我自己泡的还好喝。 「就像我们察觉到马里乌斯就是犯人的转世一样,也许他在某个瞬间也意识到我的前世是他杀掉的那个女人……」 「虽说如此,他已经遭到处决……也无从得知真相了……」 凯尔以带着几分男子气概的动作翘起修长的脚,将头发往后拨。我们喝着咖啡,双双陷入沉思。 「……在前世,我们被那家伙杀害。」 「嗯……」 「但在这一世,那个再次犯下恶行的男人受到正义的制裁,我们活了下来。」 我曾经认为,也许是神明给了我们这些前世含冤而死的人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然而如果真是如此,马里乌斯的转生就显得很不合理。 我也曾想过,或许是为了让我们有机会向马里乌斯复仇,神明才让我们转世,但在复仇之前,马里乌斯就已经再次犯下恶行。让这样的人转生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是神的旨意。 果然还是因为各种因素层层影响,导致我们所有人偶然转生到这个世界吗? 「总之,琵雅,一切都解决了。从现在开始,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员,抛开前世和死亡的痛苦,好好地活下去吧。」 ……正如凯尔所说的。 「嗯!未来也请多多指教,超级糕点师凯尔!」 「彼此彼此,琵雅博士兼史坦侯爵少夫人。不过说真的,能俐落解决跨越我们前世今生的所有因缘,路法斯少爷果然厉害。这一切可都是为了琵雅呀,要好好感谢你的达令喔!」 凯尔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调皮,他转换得太快,我忍不住笑出声。 「我知道啦。」 「那就好。哎呀?说人人到呢。」 紧随在爬楼梯的脚步声后,门被轻轻敲响,凯尔应声后,路法斯少爷带着麦克出现。 「凯尔,打扰了。琵雅,聊完这阵子累积的话题了吗?」 「路法斯少爷?您是特地来接我的吗?工作呢?」 虽然很高兴,但看看外面天还亮着,他是提早下班了吗? 「现在没有什么紧急的工作,都是可以调整的行程。凯尔,准备好了吗?」 「是的。这次我也是用尽全力准备了喔。我放了好多琵雅爱吃的食材,请好好享用,恢复精神和体力吧。」 凯尔说完便将一个大包裹递给麦克。 「这难道是外带的料理?」 「嗯,本来想去外面的餐厅约会……不过知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我不想让他人对身处漩涡中的琵雅指指点点。更何况,我暂时不想让你出现在众人面前。」 路法斯少爷的过度保护又升级了,毕竟我经历了绑架,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也无可厚非……不过算了,凯尔的料理和甜点一样美味,在家用餐我完全没有异议。 「上次的也非常好吃!光是回想就觉得肚子饿了。凯尔、路法斯少爷,谢谢你们为我准备的一切。」 在凯尔的目送下,我搭上马车,踏上回家的路途。马车内充满了焦糖的香气,凯尔这次做了什么甜点呢?我愈来愈期待了。 「让人想起上次的睡衣派对呢。」 「这次也来个睡衣派对不好吗?」 「不行啦,怎么能在大家都在的时候懒散成这样。」 「今天我也让所有人都放假了。」 「咦?」 「只有我们两个,琵雅。」 耳边传来路法斯少爷低沉的声音,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逆流般涌上脸颊。这是那一天以来……再一次只属于我们的夜晚。 「可以让我确定琵雅是属于我的,而不是马里乌斯或其他男人的吗?」 「所、所以说,我的归宿就只有路法斯少爷身边而已。」 前世也好,「魔法凯萝」也罢,都已经是过去的记忆了。未来,我不想再回首那时的事情,想单纯地作为路法斯少爷的妻子活下去。 我害羞地低下头,路法斯少爷却用手轻轻托住我的下巴,与他的四目相对。他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吗?难道是因为成为夫妻之后就放心了,再加上不正常的忙碌,我并没有完全用言语将爱意表达出来吗? 每个人都希望能听到言语上的表达,我也总是从路法斯少爷的言语中感到安心……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 「我、我很爱慕您!而且……比狗儿们、比化石还要喜欢。」 「什么?……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路法斯少爷露出微笑。 「您爱护领地与领民,珍视家人和朋友,并且竭尽全力去付出的模样,从订下婚约以来我就一直看着……且觉得无比敬佩。」 「……是吗?」 「依旧端正优雅的字迹,率先察觉到达格的异常,还有为了和平压抑自己情感的高尚品德,这些都让我喜欢到心里隐隐作痛。」 「…………」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您。但即便如此,从很久很久以前,从孩童时期开始,我就一直非常喜欢您。在我眼里只有路法斯少爷,其他男人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只想和您在一起。那个……未来我会更加努力,所以我希望您只看着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到我身边……」 他给了我一个久违的,激烈到像是要被他吃掉的吻。 「我也是只有琵雅,永远都是,到死亡为止。」 在吻与吻之间,他用叹息般的声音告诉我。我的心意是否稍微传达给他了呢?我用已经满是路法斯少爷的脑袋思考着。 「路法斯少爷……我爱您。」 「我的爱比琵雅还要沉重百倍。」 在我们一边低语一边亲吻的期间,马车抵达宅邸。 「吃饭的事之后再说。」 路法斯少爷抱起我,直接从马车走到房间。 最后我们直到深夜才享用了凯尔准备的料理。天才主厨凯尔的料理就算冷掉了,也依然美味无比。 ──────────────────────── 终章 不知道为什么,我漂浮在一个到处都是四四方方高楼大厦的世界。 好像又再次梦到前世。但与往常不同,我并不是化身为前世的自己,而是以幽灵般的视角俯瞰一切。 我的视线里,符合时下流行,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可爱女高中生挽着朋友的手臂,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蹦蹦跳跳地走过我的眼前。 她经过了一栋有着满面玻璃窗的高楼,里面有一位身穿纯白制服的青年,正一脸专注地将松软的鲜奶油均匀涂抹在海绵蛋糕上。 我的目光移动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在一片茂密的树木之中,我的学校就坐落在这里。 中庭的草皮上,前世的我与推荐我玩「魔法凯萝」的好朋友正坐在野餐垫上,仰望满开的樱花。 手里拿着便利商店买来的红豆饭饭团。或许是因为昨晚凯尔准备的外带料理中,也放了类似红豆饭的料理,才让我作了这样的梦吧。 我看着手机上的最新化石新闻,似乎热烈地在说着什么,朋友笑得前仰后合。我短暂地表示不悦,但最后还是和她一起笑出来。 那是一段非常遥远的回忆。我们曾经努力地活着,也曾拥有过真正的幸福。 「琵雅?」 听到呼唤,我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路法斯少爷的怀中。房间里依然昏暗,天还未亮。路法斯少爷的拇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怎么了?又作了噩梦吗?」 我急忙摇头。 「不是的,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梦。」 至于刚才的梦是否属实,已经过了太久,我无法确定。但如此一来,我就能够坚定的向前走。 在奇妙的条件下,我转生到这个世界。虽然至今仍无法理解背后的意图,但从现在起,我要在这个有我所爱的路法斯少爷的世界里,努力不输给前世的自己。 「能够有那么温暖的感觉,一定是因为这里如此温暖吧。」 路法斯少爷总是将我全身心地拥入怀中,给予我温暖。 「已经是春天了呢。」 「是化石的春天呢。」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呢。」 「是吗?对了,关于和平谈判的赌注,这次是第一次双方都无效。」 结果路法斯少爷和我都无法在十天内回到王都。 「没办法,购买新的挖掘工具和炖菜只能延到下一次的赌注了。对了,还有一个还没得到结果的赌注,你应该没忘记吧?」 「才没有忘记!温泉街VS化石博物馆的赌注,胜负现在才要开始!」 虽然实际上两者的进度根本不能相比。不过终于迎来了我的化石春天,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呢! 「对了,还有菲尔那时的赌注,奖品是化石旅行,陛下快要批准军港的进入许可了,再等一下喔。」 「真、真的吗?我还以为不行呢!路法斯少爷,谢谢您。您仍旧会跟我一起去,帮忙我挖掘对吗?」 「当然,帮助妻子是丈夫的特权。」 「哇啊,好开心!还有莎拉和麦克的婚礼,今年的春天看来会很忙碌呢。」 不管多忙,只要和路法斯少爷在一起,我都能开心度过。 「是啊,不过现在的天色还很暗,再睡一下吧。」 「路法斯少爷。」 「嗯?」 「我最喜欢你了。」 我伸长脖子亲吻了路法斯少爷的下巴后,顺着睡意闭上眼睛。 「琵雅……我本来打算为了你的健康着想老实休息的,你是在煽动我吗?」 「咦?啊……」 路法斯少爷带着像是生气的情绪,堵住我的嘴唇,并用全身紧紧抱住我,将我困在只看得见他的世界里。 〈迄今为止赌注的战绩〉 ·路法斯是否会在学院的毕业舞会上站在凯萝琳的身旁? 琵雅× ○路法斯 ·是先从陛下那里获得结婚的许可,还是先找到五十公分以上的动物化石? 琵雅× ○路法斯 ·是先让爱德华王子册立为太子,还是先解开虹色饼干的毒素之谜? 琵雅× ○路法斯 ·在婚礼上能否忍住不哭? 琵雅× ○路法斯 ·谁先发现菲利普王子恢复健康的线索? 平手 ·温泉街和化石博物馆,哪一方先带来一亿金币的经济效益? 持续中 ·路法斯能否获得琵雅祖母的信任? 琵雅× ○路法斯 ·和平谈判后是否能在十天内回来? 无效 极致软弱夫人和精明丈夫的赌注,正处于大幅落后的状态。 完 ──────────────────────── 后记 《极致软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应了精明未婚夫的赌局》第四集中,读者们纷纷留言「恭喜路法斯少爷」和「路法斯少爷真是辛苦了!」。 正是有了大家的温暖支持,才得以发行第五集。在撰写第一集时我藏在心里,关于琵雅的隐藏设定,这次终于有机会大大方方地呈现出来,心中感动不已。 在第四集中,琵雅被新的身份影响,也因为自身力量不足而感到沮丧。但在第五集中,她为了继续站在路法斯身边,展现出了毅力。 虽然会有琵雅无法想像的艰难挑战,但与路法斯的羁绊始终不会动摇,所以还是一个不会让人感到任何压力的故事。虽然会有严肃的场面,但因为有精明的路法斯在身边,还请以有恃无恐的心情阅读下去。 不过撇开琵雅不说,最佳女主角奖说不定会由侍女玛莉获得?更多细节请见正文。 请大家一起注视琵雅在路法斯爱的支持下,朝着未来迈步的样子。 美丽封面中的泪水,不仅仅是因为悲伤的经历,更是象征着克服困难,洗涤心灵后的「再生」。 这个月「极致软弱」的漫画第三集也会发售。当我比对漫画中的凯萝琳和第五集中的她时,心中不禁感到一阵痛楚。 当然,无论是琵雅为了朋友而奔走的身影,还是路法斯英俊的脸庞,都不容错过。定罪的场景即将到来!请一定要继续关注。 再次向各位表达谢意。 感谢总是耐心鼓励我,使我成长的责任编辑Y大人,以及所有出版相关的各位。谢谢Tsubasa.v老师,无论是琵雅与路法斯的快乐时光还是艰难时刻,总是温柔且温暖地描绘出他们,还有描绘出长大成人,爱意加速的两人,每次更新都让我和众多的粉丝为之疯狂的村田あじ老师。 还有……我要把最大的感谢献给从他们初恋到结婚之后都一直关心着并热烈声援的读者们,是你们的支持让我们有力量走到今天。 在此我也宣告,我会全力以赴,让琵雅与路法斯的甜蜜爱情永远持续下去! 最后,衷心祝愿大家未来幸福安康。 希望我们能够再次见面,祝大家有一个美好的新年。 小田ヒロ ──────────────────────── 插图 ──────────────────────── 第六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早春来临,庄严的史坦神殿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中。今天我和路法斯少爷来这里参加婚礼,而婚礼主角是从小陪伴我们长大的麦克与莎拉。 虽然我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与身为主宾的婆婆大人及路法斯少爷并肩坐在新郎麦克的来宾席上。婆婆大人胸前闪耀着我暂时归还给她的「妖精之心」,这是象征史坦侯爵夫人的证明,我则是理所当然地佩戴着「妖精之泪」。 因为过度保护的路法斯少爷,我穿得比麦克那位年迈的祖母大人还要厚实,实在是很难为情。虽然我穿了一袭美丽的浅绿色礼服,却因为外层包裹着厚重衣物,只露出了裙摆。 我原本想坐的新娘亲属席上,现在坐着洛克威尔家的双亲与兄长。 父亲大人紧握着一幅小小的肖像画,努力忍住泪水。画上的人应该是他的挚友──莎拉的父亲大人吧。 母亲大人依旧身穿藏青色礼服,一脸慈爱地看着莎拉。哥哥拉尔夫则是与莎拉的朋友交谈,细心照顾新娘一方的宾客。 我敬爱的艾希莉神官长清亮的声音回荡在整座神殿中。 「生于史坦这片土地,终将归于史坦的族人,麦克啊。你是否愿意向创造神与卢斯南山起誓,将一生深爱、珍惜、守护你所选择的莎拉呢?」 对史坦领民而言,赐予我们丰饶恩惠的卢斯南山脉就是我们的神。 「是。我将倾尽一切守护莎拉,并对选择我的她献上感谢,发誓与她携手共度一生。」 「来自遥远洛克威尔之地的寄养女莎拉,你是否也愿意同麦克一起,向创造神与卢斯南山发誓呢?」 「是的。我会深爱麦克,并将永远铭记所有支持我的人的恩情,与麦克携手共进,怀着善心生活──我向创造神与卢斯南山发誓。」 莎拉身上那完美衬托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的鱼尾裙造型婚纱,是我与母亲推荐的。在胸前闪耀的美丽珍珠项链,听说是莎拉母亲的遗物。 因为蕾丝头纱是洛克威尔家的母亲传承下来的,看起来略为泛黄。当莎拉说想借用这顶头纱时,母亲感动到落泪。毕竟当初我结婚时是戴路法斯少爷为我准备的头纱。 「接下来,请交换戒指与进行誓约之吻。」 两人轻轻将戒指戴在彼此的无名指上。接着,麦克小心翼翼地掀起莎拉的头纱,俯身轻吻娇小纤细的她。 莎拉依旧带着微笑,珍珠般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太好了,莎拉……麦克……」 自我有记忆以来,莎拉就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无论开心或悲伤,她都与我在一起。 麦克则从我十岁开始,明里暗里守护着我,当我做出鲁莽行为时,总是会如亲人一般责备我。 在我的心中,他们两人就像是姐姐与哥哥。而现在他们手牵着手,露出幸福的微笑。 路法斯少爷突然握住我的手,我转头看向他。 「琵雅,你哭了。」 他低声说道,并用拇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啊……对、对不起。坐在这么重要的座位还哭出来……」 「如果是开心的泪水,就算让领民看到也没关系吧?还是你觉得害羞?」 当我慌乱地寻找手帕,路法斯少爷便将我搂入怀里,轻轻地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上。 「这样就没有人会看到了。」 我顺从他的好意,静静地依偎在他的胸膛上,直到泪水停下。 不久后,神官长宣布婚礼顺利结束,婆婆大人优雅地站起身,走到麦克与莎拉面前。她身穿薰衣草色礼服,宛如降临在史坦领地的春之女神。 路法斯少爷也随即起身,跟在婆婆大人身后,我则紧跟在他后面。 「麦克、莎拉,恭喜你们结婚。愿两位拥有幸福美满的生活。同时,为了史坦侯爵领地的发展,你们要更加努力。只要大家团结一致,我们史坦就所向披靡。为了守护重要的领民,我们领主一族也将竭尽全力奋战。」 「「「「「是!」」」」」 不仅是麦克与莎拉,在场的所有宾客全都起身向婆婆大人行礼。 宴会在神殿的大厅内正式开始。新郎和新娘被朋友们团团围住,而我与路法斯少爷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 「岳父大人的脸都红透了,明明不用跟着史坦的领民的喝酒速度喝……」 史坦领地的重要人物满脸笑容地为父亲倒酒,这份心意真令人感激。 「有哥哥跟在他身边,不用担心。话说回来,我刚刚好像听到麦克的朋友们说要把他扔进温泉里。」 「哦──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我们等一下也去看看吧。」 身在领地的路法斯少爷,笑容比起在王都时还要纯粹几分。 「少爷、少夫人,好久不见。」 我们两人听到声音便转过头,刚才负责主持仪式的艾希莉神官长正带着微笑站在那里。 「神官长大人,好久不见,看到您身体健康真是太好了。」 「神官长,辛苦了。这场婚礼准备得如此匆促,一定很不容易。」 今天的婚礼,麦克其实提前了将近一个月。经历梅里克事件,他似乎颇有感触,因此他希望能早日与莎拉结为夫妻。 「不辛苦,这说不定也是神的旨意。话说回来,我听说琵雅小姐遭遇了严峻的事情。」 神官长一边对我轻声念着充满神圣氛围的字句一边祈祷。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 「……哎呀?神官长大人,总觉得有一层温暖的光晕包覆着我。」 这一定是来自神官长与伟大的母亲──卢斯南山脉的深厚爱意吧。 「神官长,感谢您为琵雅的祈祷,也谢谢您主持了这场美好的婚礼,让麦克与莎拉结为连理。」 神官长一副「这没什么啦」的样子,随意地拍了拍路法斯少爷的手。在这片领地里,仍有大人能让路法斯少爷展现孩童的一面。毕竟在王都的路法斯少爷从小就被当成独当一面的大人看待。我希望他能在这里好好放松一下。 「没有什么比在这座史坦神殿中,迎来一对年轻幸福的夫妻更令人欣喜的事了。对了,两位作为新婚夫妇的前辈,平时有好好地商量、互相扶持吗?」 「「当然。」」 「呵呵呵,这样很好,春天真的要来了呢。」 我们相视而笑,接着将目光再次投向麦克与莎拉。 ──────────────────────── 第一章 新生?成为侯爵少夫人的我 我的名字是琵雅.史坦,今年十九岁。我是来自亚修贝尔王国洛克威尔伯爵家的研究员……也是个转生者。而我拥有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我曾是住在日本、研究古生物学的研究生。 在恢复前世的记忆时,我既震惊又感到绝望。因为我发现自己转生到了与前世曾风靡一时的女性向游戏「凯萝琳与虹色魔法点心(Magic Sweets)」(简称「魔法凯萝」)极为相似的世界……而且,我还是个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 幸运的是,「魔法凯萝」的攻略对象之一──我的未婚夫路法斯.史坦侯爵少爷,相信了我这些异想天开的话,并采取了应对措施。最后,我们没有按照游戏的剧情发展,顺利成为了夫妻。 而我发现了这里并不是如女性向游戏般单纯的世界。 从解除婚约开始,一连串的骚动背后都有马里乌斯.贝亚德这位幕后黑手。如今,在路法斯少爷的大显身手下,他已经遭到逮捕,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终于摆脱了游戏剧情的束缚,能够以「新生琵雅」的身份生活。 为了参加莎拉与麦克的婚礼,我、路法斯少爷以及婆婆大人(母亲大人)来到了史坦领地。婆婆大人的出席对家臣而言是一种荣耀,那无异于是在宣告麦克与莎拉是她特别关照的人。尽管我现在是史坦家的一员,但我代表洛克威尔家族,对此深表感激。 顺带一提,公公大人(父亲大人)会出席的婚礼,应该只有家族、王族,或者四大侯爵家的婚礼吧。 忙碌的婆婆大人已经匆匆返回王都,回到公公大人身边。 我和路法斯少爷没有婆婆大人那么忙碌,但由于工作繁重,这次也只停留短短四天。 不过,能够见证最喜欢的两人步入新婚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在这片领地里── 「汪!汪汪汪!」 当狗舍映入眼帘时,两只狗争先恐后地朝我奔来。 「好久不见!达格,肚子会痛吗?没事了吗?布拉德,你嘴里叼着什么?球?想玩吗?好啊,接住喽──」 这两只狗和麦克和莎拉一样,一直守护着我。只要能见到它们,就算舟车劳顿也完全没问题! 我一坐到草地上,达格立刻依偎在我身边蜷缩成一团,而达格的两个儿子──索德与斯皮尔,则在它身边来回走动,一副想引起父亲关注的样子。 不久后,布拉德嘴里叼着球,与路法斯少爷一起回来了。布拉德把头往前凑,一副「快夸我」的模样,我轻轻地抚摸它的头,顺便也依序摸了摸其他三只狗。 「路法斯少爷,主持工商会辛苦了。」 每次回到领地,路法斯少爷都会尽可能地与领民见面。而这段期间我都在和狗玩,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和在王都时的工作量相比,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斯皮尔,去把杰恩叫来。」 路法斯少爷打了个响指吸引斯皮尔的注意,指了指狗舍。斯皮尔立刻像颗子弹般飞奔而去。之后它大幅领先训狗师杰恩,把人带了过来,并乖巧地坐在路法斯少爷面前。路法斯少爷露齿而笑,说了一句「真快啊」,把零食放进斯皮尔的嘴里。 「路法斯少爷、琵雅小姐,欢迎回来。」 稍微慢了一步的杰恩也跑了过来。他平时与狗狗们一起锻炼,即便是跑过来的,气息也毫不紊乱。 「杰恩,谢谢你一直向我们汇报达格的状况。你的来信已经成为我在王都时的情绪稳定剂了。」 尽管知道总有一天会与狗狗们分离,但我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杰恩,达格和布拉德的状况如何?它们没有因为和马里乌斯那场打斗而累倒吧?」 「达格的病情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它们大概早就忘记自己在那场骚动大闹一场的事了吧。比起那些,它们现在应该更在意路法斯少爷手上是不是还有零食。」 听到这句话,我低头一看,只见四只狗狗全都满怀期待地抬头望着路法斯少爷。 路法斯少爷无奈地耸了耸肩,接着一只一只地喂食零食,并揉了揉它们的下巴。四只狗狗都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羡慕路法斯少爷,这么受欢迎,我都要嫉妒了。」 「琵雅偶尔也该体会一下我平时的辛苦啊。」 等一下,平常受欢迎的人不是路法斯少爷吗?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回到王都后,发现这里已经早一步迎来了花季,气温也明显升高了许多。我想亲身感受这股生机勃勃的气息,于是将窗户整个敞开。春天来了呢。 从研究室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开满粉色和白色花朵的树木,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的人除了我……还有麦克。 我原本根据前世的记忆,极力推荐刚新婚的麦克和莎拉务必去度蜜月。然而,现在那位身手了得的侍女玛莉正在享受救了我一命而获得的长期休假。路法斯少爷又对在我们的小屋里增添新成员这件事相当抗拒,于是这两人最后还是与我们一起回到王都。等玛莉回来后,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让他们好好休息才行。 话虽如此,其实我和路法斯少爷也还没去度蜜月呢。 尽管并非我们的本意,但我和路法斯少爷婚后一直很忙碌,也许莎拉他们是顾虑到这点,才没有选择去度蜜月。 说起来,最近我才知道,在民间称呼我和路法斯少爷的小屋(虽然小,但警备等级却是最高级别)──史坦侯爵家的别邸为「绿之宅邸」。 我起初十分不解,毕竟屋顶并不是绿色。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原因居然是──这里的住户总是穿着绿色的衣服。听到这个答案,我不禁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总之,麦克今天也如往常一样,负责护送我从「绿之宅邸」来到这间研究室……但他的表情没有以往的严肃稳重,向来被评价为冷静沉着的那张脸到哪里去了?难道是因为拥有深爱的妻子后,生活比想像中还要幸福美满? 「麦克,你们的新家整理好了吗?」 他们在「绿之宅邸」里都各自有房间,但还是在宅邸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好在同时休假时有个可以两人独处、悠闲度过的地方。 我理解这种心情,毕竟总会有想要享受两人世界的时候。其实就连我也在偷偷期待路法斯少爷偶尔才会举办的睡衣派对。 「那个,因为莎拉没什么物欲,目前进度缓慢……虽然我跟她说可以随心所欲地布置家里了……」 「真像莎拉会做的事啊。那就趁着约会时慢慢挑选窗帘之类的家具,一点一点地添购,这样房间总有一天会变成填满两位所爱之物的美好空间。」 和心爱的人一起思考装潢布置的时光,一定很快乐。 就在我们谈论着充满梦想的话题时,学院的钟声从敞开的窗户传来。我脸上的表情逐渐因紧张变得僵硬。坐回办公桌后,双手在放置于桌上的报告书上紧紧握住。 学院本学年的最后一堂课结束了。 今天……安洁拉会来吗? 在「魔法凯萝」中,安洁拉与我同为「反派千金」,她是比我小一岁,在这间研究室里努力做地图复写打工的重要朋友。 她的前未婚夫杰雷米.劳伦,不仅单方面解除婚约(未遂),更可怕的是,他其实是「魔法粉」毒物事件的幕后黑手之一。 而且主谋马里乌斯.贝亚德,还绑架她的妹妹玛蕾娜,甚至强迫玛蕾娜服下极度危险的「魔法粉」。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她无疑是受害最深的女性。 她之前与盖伊博士──「魔法凯萝」中的攻略对象之一,盖伊.尼克逊老师打赌。 「如果安洁拉这学年度的数学成绩拿到年级第一,毕业后盖伊博士就与她约会」。 安洁拉对盖伊博士的感情应该无法称作炙热的爱恋。毕竟那场轰动全国的解除婚约风波对她造成不小的打击,她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抚平内心的伤口。印象中她曾经说过类似「爱情是在确立关系之后,才慢慢培养出来的……」的话。 但她怎么可能会主动对一个毫无兴趣的人搭话呢?而且盖伊博士的研究室就在隔壁,我们时常一起休息、聊天,互相交流。相处的次数愈多,就愈能感受到盖伊博士是一位值得信赖的成熟大人。他总是语气温和,面对有烦恼的后辈,也从未露出丝毫不耐烦的表情,总是认真倾听并给予建议。因此我非常喜欢他这个人,相信对安洁拉来说,应该也一样。 安洁拉一定是想与盖伊博士培养出和杰雷米那段婚约中无法实现的温暖爱情。我很清楚她怀抱着这样的梦想,并为了能够站在起跑线,努力学习数学。 可是早在两天前,三年级的课程就已经结束,也应该公布了所有科目的成绩,安洁拉却从未出现。 毕业典礼是在后天,也就是说,毕业舞会将在明晚举行。 无论成绩如何,盖伊博士都会在毕业舞会时陪她入场。但这场赌注的结果,将会大大影响她在这个盛大场合上的心情──看是欢欣鼓舞,还是满怀遗憾。 这时麦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打开研究室的门。 「琵雅小姐,安洁拉小姐好像来到研究大楼门口了。」 「当然要让她进来。」 在我站起来又坐下,焦躁地来回走动,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是麦克前去迎接的动静。 拜托……拜托是好消息! 「琵雅小姐,打扰了。」 「安洁拉,欢迎!」 安洁拉像往常一样笑着走进来,我松了一口气,轻拍胸口,并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但她却没有坐下来。 「琵雅小姐,我数学没考好。」 「什么?」 「结果,我今年度的数学排名是第五名,跟第一名完全沾不上边,真可笑呢。」 她说完这句话后,自嘲地笑了笑。然而她的眼中却瞬间蓄满泪水。 「啊……」 「果然没那么简单呢,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最后一年再怎么拼命,也还是赢不了从一年级时就认真学习的人。」 「安洁拉……」 这种时候无法说出恰当的话来安慰她,让我感到无比懊恼。 「所以和盖伊博士的约会泡汤了!」 「……这样啊。」 「既然如此,我的人生计划也必须大幅更改了。琵雅小姐,您是否可以推荐我成为正式的公会成员呢?之后我想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 「当然没问题……但成为正式成员的话,就得轮流去远方执行测量任务,而且需要过夜喔?」 「我当然很欢迎在远方的任务喔。这样应该会有额外的津贴吧?我是新人,不会挑工作,也不用在意我的贵族和女性身份,尽管派任务给我吧。我要拼命赚钱,让玛蕾娜进入学院就读……啊。」 安洁拉话还没说完,眼泪便滑落下来,我慌张地站起身,伸手想要安慰她。 「安洁拉,先冷静……」 「琵、琵雅小姐,为了明天的晚会之类的,我还要准备很多事情,今天就先回去了,打扰了。」 「等……」 安洁拉逃也似的转身,「啪嗒」一声关上门,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怎么会……」 我停下说到一半的话,摇了摇头。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安洁拉没能拿到第一名罢了。她很优秀,但她的同学们也同样优秀,仅此而已。 但我还是想看到安洁拉发自内心的笑容。 「麦克……公会那里马上帮我安排,她已经拥有足够的实力了。」 我的公公大人,也就是宰相阁下,大约十年前在看到我制作的地图后,创建了地质调查公会。在这个公会的众多部门中,测量部门最广为人知,毕竟最常接到委托且最常派上用场的,就是从土地测量到地图制作这一领域。 但事实上,地质调查公会的业务范围不止于此。除了测量地形,还包含地质与地形调查、埋藏物的推测、自然灾害的风险评估与建议、考古挖掘工具的开发与贩售、化石挖掘(对我来说这才是最主要的)等等。而只要其中任何一项能力获得认可,就能成为正式的公会成员。 安洁拉的地图复写技术早已累积了丰富的经验。测量技术方面,我已经亲自教过她基础内容,也有野外实地调查的经验,没有任何问题。 「需要两位现役正式成员的推荐才能进公会。除了我之外,还要再找一个人……该拜托谁呢?」 「安洁拉小姐因为细腻的笔触与细心的复写技术,在公会已经颇有名气。推荐人只是要符合形式上的规定,就由我来担任吧。史坦侯爵家相关的所有公会,我都已正式注册。」 麦克说这些话时,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看到他的表情,我才意识到在这间研究室里,麦克是除了我之外,最清楚安洁拉有多么努力的人。 「谢谢,就拜托你了。」 我唯一能为坚强的安洁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实现她的愿望。 「麦克,你能立刻向公会调取安洁拉至今的实绩一览表吗?等资料送来后,我想去一趟校长室。如果校长在的话,请帮我申请会面。」 麦克点头后,便走出房间发号施令。 「安洁拉……」 剩下一人独处时,一股莫名的郁闷感涌上心头,让我忍不住双手掩面。 拉古纳校长此时刚好在校长室,他立刻空出时间与我见面。 我带着麦克前往校长室,手中紧握着几乎从未使用过的「红卡」。校长前来迎接我们,他穿着黑色长袍,外面披着一件厚实的棕色羊毛开襟衫。虽然已经春天了,但对年长者来说可能还是有点冷。 「小琵雅,你被绑架的时候,老朽可是担心得不得了。听说你最近已经完全恢复了……但怎么看起来这么无精打采?发生了什么事?」 我原本并不打算提起这件与研究无关的事,一再拒绝谈论这个话题,但最终还是因为校长高超的话术,说出了我愁眉不展的原因。 「唔……安洁拉.路兹子爵千金……是那个每周有一半的时间都来你研究室报到的三年级女学生对吧?也曾经是杰雷米.劳伦的未婚妻……而之后她还和盖伊博士订下了那样的约定……」 校长抬起右手抵住额头,闭上眼睛。他一直将学院的学生视如己出,如今得知自己的学生被逼到这种地步,不禁痛苦不已,并因此感到无力。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结果,作为局外人的我,也只能接受现实。虽然我希望事情能够顺利发展。」 「盖伊博士为什么要和她做那样的约定呢……」 「不是的,正因为有那场约定,安洁拉才能放下婚约被解除一事,以及与此相关的种种纠葛,积极地往前迈进。她不仅努力学习,也很努力地投入地图复写的工作。所以我不想把那场约定视为错误。」 「确实如此啊……」 我们喝着校长亲手泡的茶,稍微放松片刻。 「所以,小琵雅,你今天找老朽,是有什么请求吗?」 「是的,我有两个请求。第一个是,希望能获得许可,正式聘请安洁拉作为我研究室的助手。」 学长瞬间收起刚才充满同情的神情。 「你是说,推荐她成为学院的正式职员?小琵雅,你该不会以为能够轻松通过吧?」 想要成为学院的正式职员,通常必须在前一年通过笔试与面试,竞争相当激烈,录取率极低。这点与前世的公务员考试一样。 不过,研究员另当别论。只要得到在学院内任职的研究员推荐,而学院若刚好有职缺,加上理事会也认可该名申请者的功绩与贡献,便能够破例录用。 「小琵雅,你是因为发明了前所未见、划时代的技术,理事会才会全体一致同意,特例允许你直接在学院拥有自己的研究室,这可是极度罕见的案例。在你之前,十几岁就进入研究室的……什么啊,是拉尔夫。结果也就只有『知识的洛克威尔』能做到这种事。」 校长随手将手边的学院研究员名册往书堆上一扔。 「我并不是因为这次的事,同情安洁拉才推荐的。再者,若她没有就职的意愿,我也不会特意为她奔走……这是安洁拉过去撰写的报告,还有她与我一同调查那片油田时,提交给国家的文件副本,以及她临摹过最复杂的等高线地图。请您过目。」 我将两人喝过的茶杯放到桌上,再依序将文件整齐地排放在校长面前。 校长看了我一眼后,从胸口口袋中取出眼镜,拿起资料翻阅。 「嗯……准备得还真是周全啊。不过她还是个学生,连研究者都不是,为什么要让她写这种高度专业的地层报告?」 「如果不具备调查土地的能力,就算是临摹,也无法绘制出准确的地图。再者,安洁拉过去数次陪同我们参与挖掘和测量,如果她没有一定的知识,就无法在现场灵活应对。因此每次出任务前,我都会指定主题,要求她撰写报告。」 其实,最初提出让安洁拉撰写报告的人并不是我──而是路法斯少爷。 正因为路法斯少爷过去鼓励我撰写报告,才有了现在的我。我自己亲身体会过,深知报告能成为意想不到的「武器」,所以毫不犹豫地采纳了这个建议。 「这份文件也很完整,详细记录了她所有的实绩,甚至还有琵雅.史坦博士与地质调查公会的评价。作为理事会的审查资料,已经相当足够。」 这同样也是路法斯少爷的提案。他认为比起流于机械作业的打工,完整记录每一项成就,不仅能让当事人获得成就感,还可以当作正式的实绩。 「也就是说,史坦博士认为安洁拉小姐的能力足以胜任自己的助手……而且博士的专业技术也只打算传授给她。想必她在史坦博士心中已经是个特别的存在了吧?」 「就眼下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目前对于化石与地质学,没有人比安洁拉还要感兴趣,所以我的助手名额一直都空着。」 每间研究室原则上最多可以聘雇两位助手。如果未来有学生热情地表示想学习,我当然不会拒绝。而且,安洁拉未来也可能对其他领域更感兴趣。 「先不谈化石,怎么可能没人对地质学感兴趣?这可说不过去。八成是因为史坦家的守备太过严密,才让人无法接近吧?」 真的是这样吗?我和校长同时转头看向麦克,他则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你叫麦克对吧?你老实说,史坦博士真的需要助手吗?还有,你们带安洁拉小姐去挖掘时,她真的对史坦博士有帮助吗?」 麦克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恕我直言──虽然可能会被视为是近侍的主观看法,但我认为,为史坦博士安排助手已是当务之急。光是国家指派的调查任务,就已将博士未来整整两年的行程排满。」 「竟然有这么多?」 校长惊讶得提高了声调。 「如您所知,琵雅小姐个性忠厚,只要是国家提出的委托,除非情况特殊,几乎不会拒绝。再加上她还要推进自己的化石研究,最终只能牺牲私人时间。」 不是啊,要是有人能拒绝强尼叔叔的要求,请务必带他过来……啊,路法斯少爷和公公大人应该能够拒绝吧,但软弱如我是办不到的。 「另外,作为史坦侯爵家的人,出于安全考量,能够获得允许,进入琵雅小姐研究室的人员极为有限。」 「如果是安洁拉小姐的话,路法斯会同意吗?」 「是的。她目前还难以做到先一步预测史坦博士的想法并事先做好准备,但会毫不吝惜地付出努力,优先执行博士的指示,并以最佳的方式达成成果。」 校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用力靠在椅背上。 「这已经算是威胁了吧?琵雅的私人时间就是和路法斯共度的时间。现在这段时间因外力减少而导致路法斯发火了,不是吗?好可怕,真可怕啊。」 校长抱住自己,装出全身发抖的模样。我连忙辩解: 「我没有要威胁您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小琵雅并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小琵雅的人手确实不足,安洁拉小姐又正好符合条件。我会把这件事提交到下次的理事会上讨论。」 「非常感谢您。」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就算最终遭到否决,也只是服从理事会的决定罢了。 顺带一提,理事会隶属于王立学院,由王族、校长、副校长,还有以史坦侯爵家为首的主要赞助贵族与富商,以及作为学术界代表的前三名学者等人所组成。 「这没什么,小琵雅,老朽希望你能够愉快地进行自己的研究,这才是研究员的本分。如果只是一味接受国家的调查委托,根本无法孕育出灵活的创意。而老朽的职责就是守护这一点。」 「还请您多多关照。」 我向校长行礼,收拾完桌上的资料后将茶杯放回原处。 「所以另一个请求是什么?希望不会比刚才的还要困难。」 「并不是什么大事,是一个校长可以立刻答复的请求。请您允许我以讲师的身份参加明天的毕业舞会……我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正在授课的课程,这个要求很不知分寸──」 「毕业舞会本来就是一场庆典。要是小琵雅愿意参加,老朽当然非常欢迎。毕竟你作为年轻人憧憬的对象,却极少露面,更是国家的至宝。你出席的话,毕业生们肯定会兴奋不已,这场派对也会更有价值。」 校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请求比刚才的简单许多而松了一口气,将大量的糖放入红茶里搅拌。 「我、我没有那么厉害,被说是国家的至宝什么的,反而让人不敢去露面了。不过,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参加对吧?太好了……」 「当然没问题。不过小琵雅竟然会想主动参加舞会这种热闹的场合,还真是少见啊。」 的确,其实我根本不想去那种华丽喧嚣的场合。而且讲师的座位还是在主舞台上,一想到会有众多视线注视着自己,现在就已经浑身僵硬,可是── 「我……虽然力量薄弱,但想要以待在同一个地方,来支持那个咬紧牙关,独自奋战的朋友。」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当时我没能好好守护这座学院吗……」 校长如此说道,肩膀无力地垂下,看起来仿佛缩小了一圈。 隔天,我参加了毕业舞会。 与其他老师打过招呼后,我坐到最边缘的座位。虽然如此,因为是在舞台上,仍可以将整个会场一览无遗。 与盛装打扮的学生不同,讲师们全都穿着黑色学士帽与学士服。 我戴上眼镜,而莎拉帮我将头发俐落地绑成适合学士帽的发型,这样学生应该就认不出谁是谁了吧。 「如此年轻、娇小又可爱,还让其他讲师怀抱敬意对待的女性,怎么可能不显眼……一看就知道是史坦博士。」 「麦克,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 当然,麦克奉路法斯少爷的命令,悄悄地在一旁待命,确保我不会太过显眼。 没多久,准备工作就绪后,今年的毕业生开始进场。毕业生们成双成对,男性护送女性,一组组缓缓步入礼堂。 每个人都盛装打扮,男性穿着西装,女性身着礼服,大家的眼神里都带着对光明未来的期待,充满愉悦与明朗。 刚刚步入会场的一对男女,身上的服饰与对方的眼睛颜色相互呼应。他们看着彼此露出微笑。想必是未婚夫妻吧,那件礼服应该是男方赠送给女方的,这是这里的传统。这一幕让我想起去年,我和路法斯少爷,还有艾琳和亨利少爷的样子。 我双手紧握,目不转睛地盯着入口。大约在入场的中间时段,安洁拉出现了……她与盖伊博士一同进场。现场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可见两人是何等完美的组合。 盖伊博士身穿剪裁得宜的黑色西装,举手投足间展现出成熟男性的稳重,他优雅地牵着安洁拉入场。安洁拉穿着一袭淡雅的藕粉色礼服,袖口与裙摆皆以精致的蕾丝点缀,散发高雅的气质。 她的站姿让我想起前世盛开的八重樱,那恰到好处地避开与杰雷米或盖伊博士相同色系的礼服,正是安洁拉特有的巧思,让我不禁莞尔,却又隐隐感到一丝心酸。 这场典礼中最华丽的礼服,是安洁拉复写了数十张地图,凭借自身的力量买下的,让人深感敬佩。安洁拉,你真的是太帅气了。 两人缓缓前行,最后来到角落的桌边。盖伊博士轻轻地拉开安洁拉挽着他手臂的手,温柔地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随后转身朝出口离去。安洁拉独自一人留在那里。望着她带着些许孤寂的身影,我握紧放在膝上的双手。 几分钟后,盖伊博士在西装外披上了与我相同的学士服,从我背后现身,静静地在我身旁坐下。 我忍不住用带着怨怼的眼神看向盖伊博士,他露出为难的神情,微微垂下眉梢。 「琵雅博士,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毕竟这是公正合理的成绩。」 「当然,我不可能偏袒她。而且……我果然还是无法将安洁拉视为结婚对象。对我来说,她只是可爱的学生,既不是超越这层关系,也不会是低于此的存在。从现在开始,我不能让她抱有错误的期待,如果只是出于同情与她交往,最后受伤的还是安洁拉。」 「我当然明白。」 我能理解盖伊博士的话,只是觉得安洁拉接连遭遇不幸,实在令人心疼。 毕业生全部入场后,司仪正式宣布典礼开始。 校长与来宾们依序发表贺词,所有与会者都聚精会神地望向演讲台上的发言者。演讲结束后,接着是边用餐边交流的自由时间,随之而来的还有传统的跳舞环节。 已经找到舞伴的人争先恐后地来到中央的舞池,随着悠扬的音乐翩翩起舞,欢快的笑声甚至传到这里。没有舞伴的人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开心地聊天,享用桌上的美食。 然而,在这欢腾的气氛中,安洁拉却孤零零地站在角落,成了独自伫立的壁花。她以超然的表情静静地凝视着遥远的某处。 我再也按捺不住,猛然站起身,椅子发出碰撞的声响。 「琵雅博士?」 「我要去和安洁拉跳舞!」 不管显不显眼,或是两个女人一起跳舞会不会引人侧目,我才不在乎。我一定要牵起安洁拉的手,让她开心地度过在王立学院的最后一天。 现在正是我动用「侯爵少夫人」这个头衔的时候。不管我做出多么出乎意料的行动,这里也没有人敢对我说三道四。只要说是我强行把安洁拉拉出去,就不会有问题。 我快步走向能够直接通往会场的阶梯。 「琵雅博士……如果要跳舞的话,还是让我来──」 盖伊博士追了上来,我举起右手,直接制止他的话。 「盖伊博士!你刚刚不是才说过,不要让安洁拉抱有期待吗?现在请安静地在这里看着……啊!」 在我们起口角时,安洁拉忽然转过身,低调地避开众人的视线,朝着出口走去。 「安洁拉!」 我慌忙从台上冲下去,但她已经快要抵达出口了。 为什么我总是慢一步呢?高大的毕业生们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没办法再往前走,甚至快要看不到她了! 我在心中狠狠地责备自己,同时奋力挤开人群,准备大声喊住即将离开的安洁拉……就在这时,有人比我更快一步,一道我从未听过的男性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安洁拉!」 安洁拉瞬间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回头。 这时,一名身材高挑,身穿黑灰色西装,留着及颈的黑发,拥有宛如紫水晶般眼瞳的青年快步走向安洁拉。我从未见过这个人。 「他就是这一届的首席毕业生,迦勒.史密斯男爵少爷。」 「他是……」 追上来的盖伊博士站在我旁边,低声向我说明。 迦勒.史密斯男爵少爷……他的名字在这一届学生中,堪称是遥遥领先的存在。这么说来,之前安洁拉好像提过,他在数学测验时曾经不小心将答案填错一格。不过即便如此,这点小错误也丝毫没有撼动他的排名。 我脑中回想这件事,同时静静地观察事态发展。只见迦勒在安洁拉的脚边优雅地单膝跪下,整个会场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安洁拉,能否赐予我这个荣幸,在这场毕业舞会上与你共舞?」 迦勒凝望着安洁拉的眼睛,伸出右手。 「什、什么?那个,为什么?」 隔着距离也能看出她的惊慌失措。因为太过惊讶,方才悲怆的氛围似乎烟消云散了。 我和安洁拉相处了这么久,她提到迦勒的次数,确实只有那么一次。对于几乎不认识的人突然的邀舞,会感到惊讶也无可厚非。 我们的话题里,若涉及男性,顶多只会提到杰雷米和盖伊博士,谈论到的频率也不高。我们大多聊的不是研究相关的话题,例如化石、地图复写,就是帕帝斯.富士等美味的甜点店……换句话说,安洁拉应该和我一样,并不习惯与异性相处。 安洁拉没有立刻伸出手,迦勒见状,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缓缓地站起身。 「请原谅我重提旧事……两年前的冬天,就在这个地方,你的前未婚夫当众宣布解除婚约时,我也在场。」 整个会场在瞬间陷入沉寂,一点声音都没有。安洁拉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那个时候,你顶着我们无法想像的压力,毫不畏惧、从容镇定地证明了自己的言行……看到那样的你,我深感敬佩。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正义站在你这一边。」 那场「定罪」,在当时的旁观者眼中竟是如此景象吗?我现在才知道。身旁传来盖伊博士压抑的叹息声,我选择假装没听见。 「你抬起头,神情坚定。然而仔细一看,放在身侧紧握的拳头却在微微颤抖……连这一点在内,都让我深受震撼,我在那一刻坠入情网。」 「坠入情网……?」 安洁拉讶异地睁大双眼,右手轻掩嘴唇。 这场告白,可说是毕业舞会前所未有的一幕。然而无论是平时总是吵吵闹闹的男学生,还是在场的讲师,没有一个人开口打断。因为氛围过于认真,让人根本无法插话。 「那场事件之后,作为当事人的你成了流言的唯一焦点。我完全没有勇气与你搭话。」 没错,那场事件中的男性们咎由自取,遭受了应有惩罚。而艾琳、艾梅莉亚、雪莉老师以及我,都有足以抵挡流言蜚语的后盾。唯独安洁拉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她可能承受了比我想像中更残酷的负面传闻。 「但你从未低头,每天依旧照常上学,最后还能够自由进出研究大楼。不仅如此,还成为进行最新且极具实用性的研究,甚至让陛下称为『国宝』的史坦博士的助手!老实说……我得知时感到非常震撼。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为了能配得上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我拼命地努力学习。」 ……本就以聪明闻名的迦勒,若是更加认真地学习,安洁拉根本不可能胜得过他。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不过,国宝……该不会是当初那场定罪时,大家过度解读陛下所说的「国家的损失」这句话吧?那其实只是为了使现场冷静下来才脱口而出的话……不对,如果是路法斯少爷流亡海外,确实会是国家的损失,总之,跟我没关系。 「我、我只是在研究室里复写几张地图而已……」 「嗯,我知道。因为你与史坦博士共同署名的王都地图,如今正展示在国立图书馆的入口处。那项与传统技术完全不同的创新技法,真是令人惊叹。而且……你真的相当谦虚。」 「国立图书馆?我不知道这件事……王都的地图真的可以张贴在那么显眼、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吗?」 我忍不住低声嘀咕,这时,站在盖伊博士另一侧的麦克突然现身。 「我们的地图必须逐步公开,让平民习惯地图的存在,进而巩固琵雅小姐的功绩。这是路法斯少爷的指示。当然,关键地点的部分已经做了模糊处理。」 自从进入学院以来,路法斯少爷一直忙碌不已,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考虑到了这种细节呢? 「我们家只是男爵家,可能与路兹子爵家不太合适。不过,我已经确定要进入全国最大的商会工作,绝对不会让你在金钱方面感到匮乏。而且我是家中的次子,即便要成为路兹子爵家的入赘女婿也没问题……」 「等、等一下!」 安洁拉几乎是惊叫般地打断他的话。 「迦、迦勒同学,太、太突然了,我、我完全反应不过来……脑袋根本没办法正常运作。你突然跟我说这么多,我根本……」 安洁拉嘴上说着这些话,双手捂住脸。仔细一看,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原来如此……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热切地追求她。她与杰雷米的婚约是策略婚姻,对方根本从未珍视她。对于盖伊博士,她也只是试图努力发展成恋爱关系罢了。 而且,迦勒对安洁拉的观察确实相当细心。如果他真的为人不错,试着交往看看也没什么不好……不过,这得由安洁拉自己决定。 我专注地观察着安洁拉,以便她一发出求救信号,我能立刻赶过去。就在这时,会场传来声音── 「安洁拉,至少先跳一支舞嘛!」 「对啊,迦勒不是坏人啦!」 「因为今天是最后的机会,迦勒才会这么着急啦!」 「别想太多,先好好享受今晚的舞会吧!」 我环顾四周,只见在场的毕业生们,女生双手合十,像是在替安洁拉祈祷,男生则拍着迦勒的背,为他加油打气。 「原来如此……今年的毕业生也曾亲眼目睹那场事件。他们是杰雷米的同学,也是一直关注着安洁拉烦恼的孩子们啊……」 没什么精神的盖伊博士低声呢喃。 我总算明白了,不只是安洁拉,他们也认识杰雷米,毕竟是同年级的同学。 他们亲眼见证了──杰雷米当众解除婚约,让安洁拉突然失去未婚夫,被草率抛下、目睹了她因精神压力暴瘦五公斤、看着她在得知前未婚夫是罪犯时,受到极大打击,也目击了她妹妹被绑架的那场噩梦。 婚约解除后发生的种种事件,虽然外界只知其概略,但全都发生在这座学院。能够进入学院就读的学生,本来就都是聪明人,他们应该早已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也就是说,今年这些与安洁拉同年级的毕业生们,或多或少都因为她的遭遇而感到难过。大家为了不让安洁拉感到不安,用着温柔中带点玩笑的语气,纷纷以「安洁拉,来跳支舞吧!」、「现在回去还太早啦!」搭话。 安洁拉紧紧抓着手中的包包,迦勒则再次单膝跪地,重新伸出手。 「安洁拉,我虽然一无所有,但我会比劳伦,比任何人都还要努力,让你获得幸福。我喜欢努力不懈的你,如果以后你愿意依靠我,我会很开心。而至少今天的舞会,让我和你共舞吧。」 不知道迦勒哪句话触动了安洁拉的心弦,只见她的眼眸闪烁,一滴泪珠悄然滑落。她轻轻地把手放在迦勒的掌心上。 「……那就从朋友开始吧。」 「太好了──!」 迦勒兴奋地站起身,高举空着的那只手。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众人兴奋地围住两人,将他们带往舞池中央。 乐队立刻配合地换上了轻快、富有节奏感的舞曲,毕业生们纷纷携伴入场,有些成双成对,有些则与朋友结伴共舞。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真是一群好伙伴。 「琵雅小姐,请回到台上吧。」 麦克带着笑意,对我轻声说道。 「嗯,盖伊博士也一起走吧。」 「啊……太好了……我曾经做了那么无法挽回的事……但现在真的……太好了……」 盖伊博士脚下的地板微微泛着湿润的痕迹。我假装没看见,轻轻从背后推着博士,带着他回到起身鼓掌的讲师们身边。 那天夜里,路法斯少爷比我还要早回家,我吃着端进房间的宵夜时,路法斯少爷一边喝着红酒,一边陪我。 「我想说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所以处理完事情后就回来等你了。不过真少见,你今天吃得比平时多呢。是舞会上的餐点不合你胃口吗?还是因为今年的主厨不是凯尔?」 「料理相当丰盛喔。只是我担心安洁拉,太过紧张,根本没心情吃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咀嚼着洛克威尔祖母大人送来的春季时蔬鸡肉三明治,一边向路法斯少爷报告舞会上发生的事。 路法斯少爷坐在我对面认真聆听,时不时插话询问「当时校长有什么反应?」、「警备部署了几个地方?」。 「这样啊。安洁拉明天如果能带着笑容顺利毕业那就好了。至于毕业后的事情,不管是担任研究助手,还是加入公会都没有问题,史坦侯爵家已经为此表明立场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实力了。」 「谢谢您。这样啊……以防万一,在理事会召开前,让她再多复写一张山地地图,作为范例提交会不会比较好呢……」 在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思索时,路法斯少爷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拉回我的注意力。 「你可真是帮了不少忙啊。安洁拉有这么可爱吗?我都有点吃醋了呢。」 「什……您明明很清楚,这和我对您的心意完全不同!只是……在所有女性里,安洁拉的处境尤其弱势……也因此才会被马里乌斯盯上,甚至连玛蕾娜都卷入其中……」 路法斯少爷缓缓地露出微笑,起身坐到我身旁,看着低下头的我。 「我开玩笑的。琵雅,我很清楚你是个希望所有朋友都能够幸福的人。我喜欢如此善良的你,也同样认可安洁拉。每当想起她努力隐藏自己的脆弱,以及玛蕾娜那时陷入极为严峻的状况,我还是会反省──当初是否能够用更温和的方式来解决那场事件。此外,她对工作的态度也堪称典范,认真生活的人理应获得回报。」 在那场婚约解除事件中,我和路法斯少爷已经尽全力做了能做的事,所以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需要反省的。而且他竟然比我想像的还要理解安洁拉,这让我颇为讶异。 「我也认为安洁拉应该得到幸福,所以想尽可能地帮助她。首先,我打算仔细观察迦勒少爷,看他是否配得上安洁拉。」 路法斯少爷耸了耸肩,摆出逗趣的表情。 「哎呀,真是可怕。但你就好好观察吧。今天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如此努力的妻子。」 「礼物?我总是一直收您的礼物,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最近这段时间路法斯少爷相当忙碌,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礼物的呢? 「你要拒绝吗?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先听听内容再决定比较好喔?」 「请、请不要这样吊人胃口!我果然还是很想要,快点告诉我!」 路法斯少爷扬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已经得到王都西侧军港周边的挖掘许可了。」 「太、太棒了──!」 我忍不住站起来,高举双手欢呼。 「化石的春天终于来了!我马上吃完,请告诉我细节!」 我将用过的餐具放到走廊,收拾完后精神抖擞地坐到路法斯少爷的身旁。 「毕竟是比较复杂敏感的地区,所以需要事前做好详细的安排。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可以通过军港,但只能在没有军舰与军事设施的区域进行挖掘,而且必须有监视人员在场。」 「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一边点头,一边兴奋地向前倾身。 「此外,那里距离王都大约两个小时,可以当天来回,但考虑到来回奔波的劳累与安全上的问题,我们会在军方的宿舍留宿两晚。你可以接受吗?」 「住在军方的宿舍吗?那个……路法斯少爷,您会一起去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可不打算让琵雅去除了史坦与洛克威尔领地,任何我无法照顾到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我松了一口气。只要有路法斯少爷在身边,去哪里都没问题。 「那我完全没问题,就算要露宿野外也没关系。」 「露宿的话,现在天气还很冷喔。」 「冷的时候只要挤在同一个睡袋,像这样紧紧抱在一起就好啦。」 我抱紧路法斯少爷。这次的计划绝对不能因为区区的露宿就泡汤。 「真是的……琵雅你啊……」 路法斯少爷突然将额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他的耳朵整个红透了。看来他对露宿有点抗拒。身为他的妻子,自然要负起安抚的责任,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等他重新挺直身体时,他顶着还红着的脸,对我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不过我可不会受这个表情影响,毕竟现在心情超级好,才不会在意呢。 「啊,好期待啊!我想要挖掘出什么超大发现,然后当作结婚贺礼送给莎拉和麦克!」 「哦~是像暴龙那种?」 「目标当然是恐龙化石,但毕竟这次是在海边,找到远古鱼类比较符合实际情况。」 「目前还没找到过鱼类的化石吧?那就得好好加油才行。」 路法斯少爷轻笑着,像往常一样将我抱到他腿上。 「琵雅,这次的军港挖掘只是个开始。虽然我们分别都忙于自己的工作,但每当腾出时间时,我们就像这样一起踏遍全国,进行挖掘之旅吧。你记得将想去的地方提前整理给我,我会准备好一切,让你梦想成真。」 「这样的话,除了和路法斯少爷一起旅行,还能挖掘化石,不是只有我获得好处吗?」 「对我来说,能躺在你敲打化石时回荡的声音旁边,悠闲地翻书,就是最幸福的事。」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我挖掘化石只是怪人的玩泥巴嗜好。化石的实用性尚未在这个世界普及,会这么想也无可奈何。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下,路法斯少爷却总是专心聆听我说的话,理解我的研究价值。 更何况,如此珍贵的人还是我的丈夫。对于路法斯少爷及这份幸运,怎么感谢都不够。 「我也想送什么给路法斯少爷当作回礼……」 「不用回礼,你还是赶快去找能把化石博物馆塞满的展品比较实在吧?」 「啊,这句话根本是挑衅了吧!好,我们来打赌,看我能不能挖到不让博物馆丢脸的大型化石。」 「好啊!」 路法斯少爷毫不犹豫地弹了下指尖,赌约就此成立。 「如果我赢了,路法斯少爷就要为我创作一首『颂扬化石的钢琴曲』。」 当我说出条件时,路法斯少爷露出既迷人又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次的挑战方式还真新颖呢。没问题,但如果没能找到够格的大型化石,那你就得为史坦领地的温泉街做一首主题曲,还要自弹自唱。」 「什么──?」 我该不会是因为挖掘旅行太过得意忘形,一时冲动答应了一场不得了的赌约吧? ──────────────────────── 第二章 亚修贝尔军港基地(第一天) 终于来到我盼望了将近两年的化石挖掘调查日。由于进入许可仅有三天,因此我们天未亮便启程出发。 这次我要前往的地方是王都西侧的亚修贝尔港沿岸地区。 亚修贝尔港的北边有耸立的卢斯南山脉,西南侧则有波尔姆岬作为屏障,遮挡强风,使这片海域不易掀起巨浪。此外,距离陆地不远处,水深便已达十五公尺,堪称天然的优良港口。有些学者甚至认为,正因为有这座港口,亚修贝尔王国才能够建立。 王都也因此建立在这里,而梅里克帝国则对此地垂涎不已。 港口有三分之一的区域为民间区域,只要向国家申请并支付费用,任何人都能使用。剩下的区域毫无疑问属于军港。 靠近岬角的军港一侧,因长年受海水侵蚀,形成了陡峭的悬崖,至今仍维持着自古以来的原始样貌,而我的「化石雷达」对此不停地发出强烈反应。 终于,晨曦微露,我掀开马车的窗帘,只见刚萌芽的嫩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辉。 「琵雅,结果从家里出发后你就没睡呢。」 「因为有点过于兴奋了。毕竟我真的很开心。」 在我旁边笑着的路法斯少爷也没睡。参与这次旅程的有待在这台马车内,睡在我与路法斯少爷脚旁的索德、斯皮尔、待在另外一台负责载运行李的马车上的莎拉,以及包含麦克在内的四名护卫。 这趟旅程的唯一目的就是挖掘化石,因此我和路法斯少爷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登山风格的穿着,一如既往的长裤、衬衫,加上防寒外套。这样的装束在马车内也相当舒适。 「毕竟,这可是第一次能在史坦领地和洛克威尔领地以外的地方,大摇大摆地进行挖掘啊。之前虽然曾在陛下委托的测量任务途中偷偷找过化石……但这次可是值得纪念的第一次挖掘。我一定会取得成果,赢下与路法斯少爷的赌注,挖到大化石,送给莎拉当礼物,让她感动得流下眼泪!」 「嗯──莎拉真的会哭吗?」 我们吃着轻食,并让马车继续前进了约一小时后,终于抵达了有士兵持枪站岗,警戒森严的检查哨。迎面而来的标志上写着「亚修贝尔军港基地」。 路法斯少爷下了马车,与士兵简短交谈几句,很快便获准通行。他重新回到马车上后,一位骑着马的军人负责在前方带路,另一位军人则在后方跟随,护送我们缓缓驶入基地。 「能顺利通行真是太好了。要是都来到这里了,却被挡下来说『请回去』,我真的会哭出来。」 「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呢,手续都已经办妥,而且我在军中姑且算是他们的长官。」 说得也是,我差点忘了,路法斯少爷不只是担任国家重要职位的宰相辅佐,在军队同时也有职务。我记得他的军阶是……中尉。 通过第一道检查哨后,两侧逐渐出现一栋栋军事建筑,穿着藏青色军服的士兵站在各处戒备,严密地监视着我们的行动。路法斯少爷打开车窗,抬起手示意,对方则立刻回以敬礼。一路上畅通无阻,但整体气氛仍较为疏远和拘谨。 「他们是在防范我们吗?」 「嗯。如你所知,这几年来,无论是身为军人还是政务官,我的心力几乎全都放在与史坦领地接壤的梅里克帝国上。所以我几乎没有和海军相关人士有任何联系或合作经验。」 「也就是说,守备范围和专业领域不同吗?」 「没错。海军的职责简单来说就是负责领海与港口的警戒、保护本国商船,以及维护海洋资源。当然,所有军人无论身处哪个部队,皆怀抱着誓死保卫国家的决心。」 尽管我已经成年并结婚,但直到现在,我却从未仔细理解军队的职务内容。此刻站在道路两旁的军人们,正是那些守护国家与人民的人。想到自己刚才竟对他们有些畏惧,心里不禁感到羞愧。 「对他们而言,我是个陌生的军方高层,当有外人进入军事基地时,他们会怀疑是否是来进行视察,神经紧绷也是理所当然的。」 透过马车的窗户,我看向在前方带路的军人。他们不只是单纯的向导,同时也在监视我们。不过出发前就已经知道会有监视人员随行,倒是可以理解。 但这次的造访根本称不上什么正式的视察,只是一位对化石极度狂热的妻子,拖着丈夫一起来这里满足自身的愿望,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久后,马车穿过充满建筑物的区域,驶入一条林道。四周的人烟逐渐减少,紧绷的气氛也稍微缓和。虽然是林道,但因为属于军方管辖区,道路维护得宜。马车顺畅地沿着缓坡前行。 「这条沿着山坡的林道将一路通往岬角的炮台。不过在现在这种和平时期,这里只安排几名士兵轮值驻守。也因此这条路是个相当适合森林浴的好地方。」 我一边听着路法斯少爷的介绍,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永远不会有需要使用这座炮台的时候。用于大炮的火药制造技术……正是洛克威尔家族祖先的发明。对于火药,我的心情相当复杂。 这时,眼前的森林豁然开阔,大海跃然眼前,马车随即停了下来。 「我们下车吧,琵雅。」 「好的。这里是通往炮台的转运站吗?」 「没错,这里是卸货点,同时也是让马车回转的地方。」 在路法斯少爷的护送下,我走下马车,发现脚下是铺满碎石的宽敞空地,就算同时停放两辆马车也绰绰有余。 我伸展坐了许久的身体,举起双手舒展筋骨,伸了个懒腰,环顾周围环境。远处海湾的对面,能够隐约看到刚刚穿过的军人宿舍。 接着,我的目光移回脚下的这片土地。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一片因海浪侵蚀而裸露的陡峭悬崖映入眼帘。从现在站立的这块开拓平整的岩台到下方海岸线之间,尽管坡度有点陡峭,但设有好几个约二十公尺长的安全梯子,可以让人顺利抵达位于下方的海滩。 前世的我出生时,凡是显眼地点的化石,几乎都早已被挖掘殆尽。能够发现新化石的机会,不是深入未曾开发的荒野,就是暴风雨过后,山崩导致岩层剥落,露出新地表后才有办法找到。 然而现在,一整片毫无开采痕迹的悬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眼前! 「根本是天堂……」 「大小姐,您的表情太过放松了,请别忘了周围还有陌生人在场。」 莎拉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小声提醒道。我连忙恢复严肃的表情。确实,除了先前带我们过来的两位军人外,这片空地上还有约莫十名士兵守候。 话说回来,我居然能够这么精准地来到梦寐以求的地点,也太神奇了吧?在我满心疑惑,舍不得将视线从悬崖上移开时,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琵雅!」 我身边的人仿佛瞬间冻结,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竟然敢直呼侯爵少夫人的名字……?」 我听见麦克低声的呢喃。这么一说,除了洛克威尔家与史坦家的人,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直接喊我的名字了。我四处张望,想找出声音的主人,却发现路法斯少爷的表情格外严峻,眉头深锁,难道是晕车吗? 「啊!大小姐,在下面!」 「下面?」 我顺着莎拉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悬崖下的海浪边漂着一艘小艇,船上有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兴奋地朝这边挥手。是从那艘停泊在远处的军舰上下来的吗?我定睛看去,只见他和身旁的手下轻松地跳下小艇,大步走向岸边,接着毫不犹豫地爬上梯子。 起初由于逆光的关系,我一时无法辨识他的长相,但随着距离愈来愈近,看清那头深棕色的短发及略深的灰色眼瞳后……什么嘛,原来是他。 「维克多哥哥──!」 我毫不犹豫扑进爬上梯子后张开双臂,身穿黑色军服的表兄怀里。不知为何周围瞬间一阵骚动……除了莎拉。 「琵雅,你果然还是长不高啊,过得还好吗?」 维克多双手托着我的腰,轻轻将我举起,在原地转了一圈。看来在他的眼里,我依然还是五岁的孩子。 「维克多哥哥的肌肉好像又更结实了呢,真是帅气!原来这个地方是哥哥选的吗?」 「嘿嘿!完美符合你的要求吧?你从小就一直吵着要去哈里斯领地的海岸,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而这次我正好在陆上……」 「……琵雅,过来这里,差不多该为我介绍了吧?」 当我沉浸在与表兄久违的重逢中,就听见路法斯少爷带着些许不悦的声音。 「啊,路法斯少爷,这位是我的表兄,维克多.哈里斯。他比我大三岁,从小就非常疼爱我。」 我踮起脚尖,在维克多的两颊上各亲了一下,松开拥抱,回到路法斯少爷身旁。 维克多是父亲的姐姐,辛西娅姑姑大人的长子。虽然近年来我们都忙于各自的事务,不太有机会见面,但小时候于洛克威尔领地的本宅,我们在祖母大人的照顾下一起玩耍过。 「维克多哥哥,这位是我的丈夫,史坦侯爵家的路法斯少爷。」 「原来是哈里斯伯爵家的……初次见面,我是路法斯.史坦。」 看来洛克威尔家的族谱早已存在路法斯少爷的大脑中。 「你好,史坦中尉,我们家琵雅受你照顾了。虽然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海上,但就如刚才所说的,这次刚好回到陆地,听说琵雅要来,便自告奋勇担任向导。」 「真是谢谢您……哈里斯上尉。」 原来维克多哥哥的军阶比路法斯少爷还高?这么说来,他的肩章上确实多了一颗星星。 不过仔细想想,路法斯少爷年纪较小,本职还是宰相辅佐,军阶比较低倒是合情合理。 「话说回来,中尉,虽说是为了国家,但听说你是『故意』让我可爱的琵雅遭到绑架的啊?」 听见维克多这句话,路法斯少爷的表情变得僵硬。看来哈里斯伯爵家也对当初与梅里克的事件有所耳闻。 「关于这件事,我再次深感抱歉。不过,琵雅不是你的。」 「就算琵雅嫁入史坦侯爵家,她仍是洛克威尔与哈里斯两家唯一的女孩,是我们的珍宝。你今后真的能好好照顾她吗?」 维克多对路法斯少爷的语气异常强硬。明明是初次见面,他为什么会这样呢?在表兄弟中,他向来不拘小节、个性直率,姑姑大人还保证过他已经成长为足以掌管领地政务、肩负下任伯爵职责的人。 「维克多哥哥,别再翻旧账了。我在史坦侯爵家过得很好,大家都很疼爱我,请不用担心。好了好了,我的时间有限,赶快带路吧!」 「好好好,大家跟着我这边走……哦,莎拉,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漂亮!」 原本面无表情、专心警戒周围的麦克瞬间惊讶地睁大双眼,盯着维克多。 小时候,莎拉可是男孩们仰慕的大姐姐。莎拉朝着维克多露出微笑,亲切地举起手,在胸前挥了挥。 维克多走在最前面,与之前一直在此等候的军人并肩而行,那位军人应该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吧。我则是紧握着路法斯少爷的手,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路法斯少爷,维克多哥哥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他人不坏,只是说话比较直接……虽然他的弟弟说话方式比他客气许多。」 「弟弟?对了,趁还没到目的地,你能告诉我关于哈里斯伯爵家的事吗?我们至今都没有交集,我对他们的认识仅止于贵族名簿上的基本资讯。」 哈里斯伯爵家几乎不会出席王都的社交场合,因此路法斯少爷不熟悉这个家族的事也不足为奇。 「好的。哈里斯伯爵家的领地位于这片海岸线的南方,地处西南沿海,并未与王都相邻。当地的渔业与贸易相当兴盛,也有规模不大的港口。为了建立保护商船的人脉,他们家族有个传统──嫡长子在继承爵位之前,必须先加入海军服役。所以维克多哥哥未来应该会在适当的时机退役,专心治理领地。」 「原来如此,经济条件宽裕,难怪他对我说话时毫不畏惧。」 没错,同为伯爵家,但哈里斯伯爵家的等级远高于洛克威尔伯爵家。 「维克多哥哥的父亲,哈里斯伯爵,也就是我的姑丈,与我的父亲截然不同,是个身材魁梧,总是精神奕奕的人。如今他已经退伍并专心治理领地,但听说身为前将军,他在军队的核心里仍拥有不小的影响力。」 「如果是前将军,影响力应该不仅仅是『不小』吧?啊,琵雅,小心脚下。」 我们来到朝向大海的倾斜路段,我赶紧稳住步伐,小心翼翼地迈步。 「好的……哎呀。总之,嫁给姑丈大人的是父亲的姐姐,辛西娅姑姑大人。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姑姑大人,那就是和祖母大人一模一样。」 「和那位祖母大人?真的吗?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看到路法斯少爷一脸惊讶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 「是的,但与其说长相相似,不如说氛围很像。她一直稳稳地坐镇在领地本宅,支撑着整个家族。她精通商业,除了管理哈里斯领地,还会时常关心并帮助洛克威尔家的事务。」 「姑姑大人没有走上研究这条路吗?」 「没有,不过洛克威尔家族的『研究狂』血脉,跳过姑姑大人,遗传给了史考特哥哥。史考特哥哥是维克多哥哥的弟弟,比我们年长两岁。他和我一样不用继承家业,也不需要参加社交活动,所以一直待在领地内,过着埋首研究的生活。」 「哈里斯伯爵与伯爵夫人,嫡长子维克多,以及次子史考特……这家族听起来真不简单。从你说的话听来,哈里斯伯爵家和洛克威尔家的关系似乎相当不错。」 「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十四年前,哈里斯领地遭受洪水侵袭,重建时无暇照顾孩子,两位表兄被送到祖母大人身边暂住半年。为了不让他们感到寂寞,我和哥哥也搬回洛克威尔本宅,当时我们四个孩子每天都围绕在祖母大人身边快乐地玩耍呢。」 在烧着壁炉的祖母的房间里。我们轮流从她肩上偷看她工作,玩纸牌游戏、吃地瓜,还曾经拆解老旧水车的零件,结果被管家山姆追着跑,这些都是童年时的美好回忆。 「年纪相仿的孩子有四个啊……一定很快乐吧。」 路法斯少爷的表情,似乎流露出一丝羡慕。 「带头捣蛋的人就是维克多哥哥。别看他那样,他的双手其实很灵巧,修理水车这种事,三两下就能搞定。他还说在航行时这些技术也派得上用场。」 「在那种地方显现了洛克威尔的血脉吗……所以琵雅觉得他这样很可靠吗?」 「嗯?是啊,我对机械和力学完全不擅长,确实觉得很厉害。」 听到我的回答,路法斯少爷撇了撇嘴,沉默不语。 「喂,琵雅,你怎么还这么悠哉?刚才说没时间的人不是你吗?你不介意挖掘的时间变少吗?」 不知不觉间,维克多哥哥已经把我们远远抛在后头了。 「当然介意!」 我紧紧拉住路法斯少爷的手,加快脚步,追上站在前方,双手扠腰等着我们的维克多。 「好,从这里开始,我们要爬梯子下去海岸。琵雅,我背你。」 「好的。」 「「什么?」」 路法斯少爷和麦克发出奇怪的声音,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我直接跳到维克多的背上,他立刻伸手接住我,稳稳地将我背起来。 「琵雅!」 难得见到路法斯少爷这么慌张的模样。我露出笑容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维克多则用冷静的语气解释。 「史坦中尉,接下来的地形会更难走。我来过这里几十次,和初次踏足这片区域的你相比,有能够更加确保琵雅安全的信心。」 「……麻烦您了。」 路法斯少爷深吸一口气,说了这句话后退让了。 「好,琵雅,我们要下去了,抓紧喽。」 「好。」 维克多用左手托着我,右手抓住梯子,身手矫健地像猴子般迅速滑下,稳稳地降落在海岸上。 「这里的海藻很滑,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就这样让我背着吧。」 回头一看,路法斯少爷和麦克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维克多哥哥,真的很抱歉,还这么麻烦你……我很重吧?」 「你太轻了,结婚之后,他们有没有好好让你吃饭啊?」 「每天都吃得很丰盛!拜托你别做出这种危险发言!」 看来之后得找个机会让维克多好好理解,公然质疑史坦侯爵家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要不然就是你太认真研究,连饭都没好好吃吧?真是的,琵雅也好,史考特也好,都一个样……」 「唔……如果我真的很瘦,确实是因为这样没错。但其实维克多哥哥也很清楚吧?世上除了路法斯少爷,还有谁会这么认真支持妻子这种挖掘化石的奇怪工作?而且他还费时费力地帮我做好准备工作,甚至特地亲自陪我来挖掘现场。」 维克多回头看了我一眼,与我对视几秒后,又转回去直视前方,继续往前迈步。 「是啊……不过,能够理解配偶研究工作的人,可不只有史坦中尉。历代的洛克威尔伯爵夫人都是如此,像是祖母大人,还有你母亲艾玛舅妈大人。」 维克多一边聊着这些闲话家常,一边轻盈地在岩场上跳跃,路法斯少爷则跟在后方。感觉只有我自己那么轻松,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不久后抵达的目的地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堂。我从维克多的背上滑下来,眼前是一片完美的悬崖。 「维克多哥哥,你真的太厉害了!完全知道我想要什么!」 话才刚说出口,就发现脚边有一块遗留多年的菊石化石碎片,我立刻蹲下去捡起来。在晨曦之下,这块化石闪闪发光……其实没有,但我有预感今天一定会是个美好的一天! 「毕竟就跟对待拉尔夫哥哥和雨果舅舅的论文一样,我们全家族都看过你的论文了喔。你等一下不管再怎么兴奋,也绝对不准乱跑,听到没?」 「谢谢!最喜欢你了!我出发了──」 「竟然说最喜欢你?琵雅──!」 「路法斯少爷,维克多少爷可是出了名的好丈夫,不仅已婚,还有孩子,对妻子非常深情。请您放心。」 「莎拉!这种事应该先说啊!」 听到路法斯少爷的声音,感觉他在叫我,我停下脚步回头,只见路法斯少爷仰望着天空,莎拉则在一旁安慰他。 看来他们那边没什么问题,我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悬崖。 「太棒了,我有预感这个岩层全是宝藏,感觉比平时更容易找到化石……等等,这不是海百合吗!」 我兴奋地回头,发现麦克和护卫已经把全套挖掘工具整理好,一字排开摆在不会被海浪拍打到的地方,方便取用。我立刻跑过去,一边道谢一边拿起槌子和凿子后,选定最佳位置敲击。比想像中还硬…… 「……琵雅、琵雅!」 我正埋头挖掘时,路法斯少爷已经站到我身旁。 「来,喝点水,你肚子不饿吗?」 我下意识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好好喝……看来身体需要补充水分了,我朝路法斯少爷低头致谢。 「谢谢您,我肚子还不饿。啊,从这里开始要谨慎……」 「……又马上投入作业了。结果一到岩场,琵雅的优先顺位永远都是化石第一。输给化石也没办法……莎拉,注意别让琵雅太过劳累。那么……能否请您为我解说那边的舰船,哈里斯上尉?」 「只要是可以对外公开的情报,我都能告诉您,史坦中尉。」 当我正准备开始第三次的化石挖掘时,被莎拉骂了一顿,只好乖乖坐到准备好午餐的垫子上。 一手拿着三明治,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指着海面讲解的维克多,以及频频点头的路法斯少爷。虽然只是姻亲的表兄弟,两人似乎已经熟络许多,真是太好了。 太阳逐渐西沉,天空染上橘红色。 「大小姐,明天还有时间,今天差不多该撤收了。」 「什么!唔……好啦,我知道了。」 骨头在起身时发出了「喀喀」的声音,没办法,毕竟长时间维持半蹲姿势。 旁边的箱子里装了十几块贝类、鱼类、海胆的化石,其中还有不少从未见过的种类。好期待回到研究室,挖出完整的形状喔!我双手叉腰往后仰,伸展身体。 「嗯──好累……嗯?」 抬头一看,悬崖上方竟然呈现出奇怪的突起形状,那是── 「谁、谁快拿望远镜来!望远镜!」 麦克从工具袋里拿出望远镜,有点无奈地递给我。为什么没有人感受到这股紧张感!我无法理解地接过望远镜,迅速拉长镜筒,透过望远镜看到的景象远远超过我的预期。 「看那个细长的轮廓……至少有三公尺吧?」 「琵雅,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即使还在用望远镜观察,我也能感受到路法斯少爷就在身边。他带来无人能比的安心感及清爽的柑橘香。我指向天空开口: 「路法斯少爷,那里!那里应该是鳄鱼。搞不好还有可能是鱼龙!」 「不是恐龙,也不是翼龙,而是鱼龙吗?」 「没错,这无疑是我至今发现的最大化石。」 「可以借我看一下吗?嗯……颜色确实和周围有点不同……那一排凹凸不平的圆形是脊椎吗?」 长年陪着我四处挖掘化石的路法斯少爷,只是透过望远镜观察,也能一眼锁定重点。 「应该是。」 「嗯──从这里看是那个大小的话,说不定实际是五公尺的级别。琵雅,那个化石相当有分量喔。」 「……是啊。」 「从高度来看,架设的鹰架至少要三层,强度必须和建造船只时的规格差不多。最上层的长度和宽度必须要确保能容纳四个人作业……」 路法斯少爷似乎已经在脑海里架构出踏板的样子。我站在他身旁仰望悬崖,深刻体会到这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 路法斯少爷从望远镜移开视线,对我露出一抹让我安心的微笑。 「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那块化石应该能揭开生命进化的线索吧?」 路法斯少爷对我的绝对信任相当耀眼,我内心开心不已,忍不住害羞地笑了。 这时身后传来维克多的声音。 「哦──琵雅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自由呢。而且中尉是在理解琵雅的说明后……选择相信她的。」 「哥哥,路法斯少爷毫无疑问是最理解我研究的人。从小就允许我在史坦领地的山中探险,比起父亲和哥哥,他带给我的帮助更多,还鼓励我撰写论文。最先读过我的论文并给予指导的也是路法斯少爷。他是我最棒的……不,简直是我高攀不起的丈夫。」 我双手握拳,自豪地称赞自己的丈夫。这可是事实,所以我一点也不害羞,甚至挺起胸膛说得理直气壮。路法斯少爷则满脸通红,双手掩面,安静地蹲了下去。 「琵雅……」 维克多来回看着我们两个,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你们感情很好,那就没问题了。以后也请和哈里斯家好好相处吧。中尉……不对,路法斯少爷。」 「……啊,请多指教。」 脸颊依旧泛红的路法斯少爷,与维克多握了手。 之后,我再次让维克多背着我爬上梯子,回到了马车等待的地方。回程并不急着赶路,我们悠闲地照着原路返回,并抵达今晚住宿的军人宿舍。 房间内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椅子和洗脸台,相当简单朴实。麦克和莎拉将我们的行李搬进来后便离开了,现在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路法斯少爷两人。 「琵雅,你在这个房间还自在吗?」 「路法斯少爷,我可是来自贫穷的洛克威尔家喔?不愧是军人宿舍,干净整洁,维护得无可挑剔,我内心只有感谢。而且我听说学院的宿舍也是这种风格,有种我与路法斯少爷成为室友的感觉。」 学院会提供在王都没有住处的学生廉价的宿舍。听说住在那里的学生们经常彻夜打牌,导致隔天睡眠不足……当时我还有点羡慕呢。 「琵雅对身边的环境真的不太挑剔呢。但我们可不是什么室友,而是夫妻!是更加特别的关系。」 「听您这么一说,的确如此呢!」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换上轻便的居家服,整理行李,拿出食物。特意把桌子挪到能够看见海景的位置后并肩坐下。 「那么,我们开动吧。」 「我开动了。路法斯少爷,今天一早就陪着我,真是辛苦您了。」 我们互相分食面包、起司、橘子和饼干。 「呵呵呵,和在史坦领地挖掘时几乎一样呢。」 「琵雅不是喜欢这种氛围吗?」 「是的。啊,不过,还是有许多不同之处。」 「哪里不同?」 「是海浪的声音,听着听着,内心就会平静下来。而且月光倒映在海面上非常漂亮。」 比起我们那个点满灯火的房子,这间房间昏暗许多,正因如此,月光显得更加耀眼。稍微打开窗户,还能听见海浪拍打的声音。 「还有海潮的气味,这里果然跟平时的环境完全不同。」 我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路法斯少爷也闭上双眼,静静地倾听了片刻。 「真的像你说的呢。我刚入队训练时曾经住过这里,但那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琵雅每天都会让我发现许多我未曾察觉的事物。」 「哈哈,您就别开玩笑了。」 路法斯少爷不知道的大概只有和化石相关的事了。最近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为了迁就我,故意装作不懂。 「但能和路法斯少爷共度这美好的时光,我真的很开心……这是完美的一天里,最完美的收尾。」 我剥开橘子皮,将一瓣橘子送进路法斯少爷的嘴里,接着自己也吃了一瓣,并把视线再次投向大海。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真是的……本来今晚还想提醒你,就算是亲戚也不能太过亲昵,但你都这么说了……害我觉得自己的嫉妒好蠢。琵雅,今晚我们一起听着海浪声睡觉吧。」 我转头看向路法斯少爷,又望向床。 「一起睡?不会太挤吗?」 「军队的床是按照身形魁梧的士兵尺寸设计的,绝对足够宽敞。而且难得有机会,我想和琵雅一边欣赏这片景色一边聊天。不过这里的墙壁很薄,晚上只能小声说话吧?得靠近一点才行。再加上换了陌生的环境,半夜醒来应该会害怕吧?」 「……是这样吗?」 路法斯少爷该不会对这种老旧军舍里常见的鬼故事没辙吧?不过我还是乖乖地钻进路法斯少爷的怀里。 听着海浪声,困意便瞬间袭来,一觉到天亮,完全没能保护路法斯少爷。但我会这样都是因为他太温暖了。 ──────────────────────── 第三章 亚修贝尔军港基地(第二天) 翌日,我们抵达昨日的马车停靠区时,维克多并不在那里。听说他今天有公务要处理,但昨天完全没提到这件事……身为军人可能无法轻易地向外人透露自己的行程吧。 因此,今天的向导换成一位身穿藏青色军服的男性。 「我是卡特中士,请多指教。」 卡特有着一头绿色头发和一双水蓝色的眼睛,五官带着几分异国风情,看起来比我们还要年长,大概三十岁左右。 因为昨天我们已经仔细探索过下方的海岸,今天便请他带我们调查马车停靠区周围的悬崖岩壁。他听完我们的要求,轻轻行了个礼后便迈开步伐。 我跟在他后面,路法斯少爷则紧跟在我身后。这里的地形不太好走,想必他是顾虑到万一跌倒时能及时扶住我吧。 今天索德和斯皮尔也一起同行。昨天没有让狗狗们下去岸边,但今天维克多不在,麦克特别叮嘱无论如何都要让它们跟着。 「真的需要带着狗吗?该怎么说呢,它们有点妨碍行动。」 卡特没有回头,面向前方,低声说道。 「什么?抱、抱歉……但这些孩子对我来说就像家人一样,请、请让它们跟着。」 「你说它们妨碍行动,未免太奇怪了吧?这座基地里应该也有军用犬才对。」 「……算了,随便你们吧。」 卡特没有继续反驳路法斯少爷的话。看来他对自己被派来当今日向导一事相当不满,总觉得这个开端不太好。该不会他的休假因此泡汤了吧?无论如何,今天还是得麻烦他带我们走完这趟行程,等结束后再正式向他道谢吧。 「那个……既然被选为向导,卡特先生应该对这片森林相当熟悉吧?还是说,您对这片土地里的埋藏物深有研究呢?」 「算是吧。」 卡特回应时依旧没有回头。 「那具体来说,您发现过什么吗?」 「这个嘛……大概食指大小、闪闪发亮、带着虹彩光泽的奇怪石头之类的。」 听到这描述,我立刻联想到某个东西。 「那个……该不会是蛋白石化石吧?」 「啊,对,好像是这个名字。不过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只是因为国家收购了那个东西,我今天才会被派来当向导。」 没想到卡特竟然就是发现并献给陛下「蛋白石化石」的那个人! 「哇啊!这可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遇到挖掘界的同好!请多多指教!不过,真羡慕啊,竟然可以挖到蛋白石化石。当时您是在哪里、什么样的情况下找到的呢?当下的心境又是如何呢?」 我瞬间情绪高涨,迫不及待地追问,然而── 「哪有人会傻到把能挖出值钱东西的地方告诉别人?呵,贵族就是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真让人头痛。」 卡特对我发出嗤笑。我们的护卫对他怒目而视,路法斯少爷则沉默地皱起眉头。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在路法斯少爷面前公然说出这种贬低贵族的话?难道说,他有足以无视贵族权威的强大背景?但即便如此,路法斯少爷无论是爵位还是过去的功绩,都不是一般贵族能够相提并论的…… 「那种只不过是外表漂亮点的石头,有钱人却愿意砸大钱买来当消遣,我真是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奢侈行为。居然还浪费时间研究这种东西,你的身份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你这家伙!你难道不知道琵雅小姐的挖掘与研究,拯救了多少国民吗!」 我们队里年轻的护卫终究忍不住怒吼。毕竟史坦领地的人民对领主家忠诚无比,可以理解他为何会有这种反应……而因为路法斯少爷和麦克都没有制止他的意思,最后还是我举起手,示意护卫冷静下来。虽然看到他们为我生气很开心,但我其实一点都不生气。 毕竟卡特身处这片蕴藏丰富化石的宝地,却对化石没有丝毫喜爱,只是单纯擅长找出值钱的化石而已。 换句话说,对卡特而言化石就像前世的松茸一样。松茸生长的地方当然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 对我来说化石是充满价值的宝物,但卡特却毫无兴趣,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果断地放弃向他寻求帮助。反正以这里的环境来看,即便是第一次来,也足以挖掘出成果。 「我明白了。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化石,大家就拭目以待吧!」 为了安抚大家,我将双手握拳举在脸前,如此宣布。护卫们露出苦笑,路法斯少爷则是搂住我的肩膀。 「不愧是我的琵雅。那今天就由我当你的助手吧!虽然比不上安洁拉,但有的是力气,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真的吗?路法斯少爷真是的……谢谢您!」 对于我们的相视而笑,卡特以冷眼相待。算了,随他去吧。毕竟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累积了足够的经验与自信,只要贯彻一直以来的作法即可。 时间有限就不奢求太多了,我以岩层的坚硬度与移动的便利性为优先,决定挖掘地点,并向伙伴们下达指示。 「今天就以这里为据点,把行李放在这一带。莎拉,你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休息吧。」 我重新戴好帽子,马上开始敲击悬崖表面的岩层,逐步进行挖掘。 如果是平时,我应该会先将现场状况画成草图,但这次时间上并不允许。 「啊。」 我马上就发现了一群密集的贝类化石。 「嗯?琵雅,这么快就找到啦,我要怎么做呢?」 「可以请您先浅挖周围的岩石,直到大致掌握这块化石的大小吗?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带回去。」 「我知道了。」 路法斯少爷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仔细进行挖掘作业。他多年来一直看着我努力的身影,果然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我突然想起结婚前的事情──就读学院一年级时,也曾像这样与路法斯少爷一起挖掘化石。那时亨利少爷突然来到史坦领地,说想要和我一起挖掘,结果却一无所获。再加上受到「魔法凯萝」的影响,我的内心充满恐惧,心情也变得低落。为了鼓励我,路法斯少爷当时对我说:「可以教我挖掘的方法吗?」 我们两人一起发现的那块蕨类化石至今仍摆放在史坦领地本宅,路法斯少爷的书房里。 放心地将这里交给路法斯少爷,转往下一个看起来有希望的地方,轻敲岩层进行挖掘。 「琵雅小姐,这边让我们来帮忙吧。」 年轻的护卫们纷纷出声,我看向麦克,他点了点头。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军事用地,看来不需要所有人都随时保持高度警戒。 「谢谢,真是帮了大忙!」 当我们史坦领地的人和乐融融地进行挖掘作业时,卡特又不屑地哼了一声。和他身穿同样军服的士兵们也露出了有点为难的表情,但没有人对卡特的态度提出异议。可能因为国家曾收购过他的采集物,他在军中获得了某种特别的地位吧? 「嗯?琵雅,过来一下。」 难得听见路法斯少爷发出困惑的声音。我小心翼翼地将工具放到地面上,快步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泥土间露出了一抹并非土色,且带着暗淡光泽的矿石。 「天啊……是蛋白石化石。哇啊!是蛋白石化石啊!太厉害了,路法斯少爷,这可是个大发现。」 我忍不住紧紧抓住路法斯少爷的手,兴奋地上下晃。 「琵雅,冷静点……不过,这就是蛋白石化石?」 路法斯少爷戴着军用手套,用食指轻轻摩挲那块矿石,脸上少见地露出新奇的表情。 「没错,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吧。带回去仔细打磨后,就会和陛下赐给我的那颗一样闪闪发亮。」 「这样啊。我很开心能帮上你的忙喔。这附近可能还有,我先在这里专心挖掘吧。」 「好的,拜托您了。」 我可不能输。于是我也全神贯注地投入崖壁的挖掘,并在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块海胆化石。与此同时,路法斯少爷脚边的箱子里,已经累积了好几个闪闪发亮的化石。最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事实证明,就连挖掘化石这件事,路法斯少爷也比我更有天赋……! 我不自觉地投以带着嫉妒的视线,却在余光中捕捉到卡特的身影。他正鬼鬼祟祟地窥视着我、路法斯少爷,以及正在帮忙的护卫,还偷偷躲起来写着什么。 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四处寻找麦克的身影。麦克很快就注意到我的动作,对我点了点头,随即朝着路法斯少爷走去。 路法斯少爷用冰冷如霜的目光扫向卡特,缓缓站起身,脱下军用手套,将手扠在腰上。 「啊!」 听到卡特的大喊声,我转头看去,发现麦克毫不费力地从卡特手中夺走了什么,并随意地打发他。卡特明明也是军人,却破绽百出……不过,麦克是号称最强的史坦私兵部队首领,会被他轻易制伏好像也不奇怪? 麦克完全不理会大声喧哗的卡特,转身将那张纸条递给路法斯少爷。路法斯少爷迅速地浏览内容,随即眼神锐利地盯着卡特。卡特的身体猛然一颤,紧闭嘴巴。 「你对化石没有兴趣,但你知道化石的价值。你不愿意对国家最顶尖的研究者琵雅提供任何协助。然而你却记录她和我们挖掘的地点。我猜,你是打算等我们离开后,再回到这里搜寻吧?」 卡特转过头,望向海面。 「化石通常都是成群出现的。卡特中士,除了献给陛下的,你应该还有私藏的蛋白石化石吧?或者说,你已经拿去变卖了?」 「……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 卡特语带挑衅地回应。这种时候根本不该硬碰硬啊! 「这里是国有地,而且还是军用地。在这片土地上,就连地上滚动的小石头都是国家的财产。当然,军事演习时在这里摘取果实、捕鱼来吃,或是使用木柴和小石头,这种程度的行为我们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是在明知这些化石的价值后,偷偷据为己有,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更何况你已经不是孩子,而是一名向国家效忠的军人。」 卡特的表情逐渐扭曲,但依然还在反抗。 「你、你又没有证据!」 「这种事的调查,根本轻而易举吧?」 「你有什么资格多管闲事?你不过是个因为有着新奇嗜好,才恰巧被陛下拿来当消遣而注意到的贵族的丈夫罢了!」 「「「「「什么?」」」」」 听到卡特满怀怒气的辱骂,不仅是我,莎拉、护卫们,就连基地内负责监视的军人们,全都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这样啊……那么,就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路法斯.史坦中尉,是你的上级。」 路法斯少爷缓缓抬起右手至额头高度,行了一个举手礼。 「什、什么?中尉?为什么没有穿军服?而且……史坦侯爵家?为什么侯爵家的人会在这里挖土啊!」 卡特的神情明显开始动摇。 「有点新奇的嗜好又怎么样?而且这也不算是消遣,我们也不可能像你一样犯法。亚修贝尔军港基地的士兵们,史坦中尉下令,以窃盗、黑市交易,以及违反军法的罪嫌,逮捕卡特中士!」 不只是史坦家的护卫,连负责监视的军人们也瞬间绷紧神经,摆出抓捕卡特的姿势。在军队里,绝对不能违抗上级的命令。 「……可恶!」 卡特显然做了亏心事,跑向人手较少的南边方向。然而那边之所以没多安排人手,是因为地形险峻,道路狭窄,极度危险…… 「汪!汪汪!」 斯皮尔一边吠叫,一边扑了上去,就在那个瞬间,卡特脚下一滑。 「啊──!」 他摔落悬崖,坠向下方的海岸,「砰」的一声钝响后,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所有人都惊讶地往下看,只见卡特整个人缩成一团,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所有人迅速、谨慎地下去崖底,将卡特中士移送到安全的地点。你,立刻返回基地,将军医带来。」 所有人按照路法斯少爷的指示,井然有序地开始行动。我以双手抚摸回到身边的索德和斯皮尔,与莎拉一起看向岸边的救援行动。 「没事吧……」 「真是的,明知道是史坦侯爵家的人,竟然还敢选择逃跑,他肯定犯下了不小的罪行吧?但就算如此,命也只有一条。看来今天的挖掘到此为止了。」 莎拉这么说着,开始迅速整理行李。 留在我们身边的麦克,与部下用手势交流后,向我们报告情况。 「琵雅小姐,卡特虽然受了重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个消息,我用力地吐出一口气。卡特是因为擅自逃跑才摔下悬崖,不过我可不希望他因此丧命。 「麦克,为什么卡特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呢?虽然昨天自我介绍时他不在场,但我们又没有刻意隐瞒身份。」 「应该是傲慢与先入为主的偏见吧。他觉得自己是深受陛下信任,地位特别的士兵,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去看那些无聊的交接报告。再加上,谁会想到侯爵少爷夫妇会做所谓的体力劳动?他大概以为您是某个下级贵族的千金,您的丈夫则是靠着贩售你挖掘出的化石来赚钱,是他的竞争对手。」 也就是说,他把在十几岁时就足以影响亚修贝尔王国运作的路法斯少爷,当成软饭男? 「……这个误会也太离谱了吧?这件事告诉我们无论从事哪种工作,都不能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就自行删减重要资讯或擅自省略细节。我也得多加留意才行。」 莎拉表情僵硬地表示。不过,史坦家的相关人士中,根本没有人敢在路法斯少爷面前偷懒敷衍吧。 不久后,马车行驶的声音愈来愈近,一位随意地将深棕色乱翘的头发绑起,身穿白袍的男子走下马车。他将医疗箱交给迎上来的士兵,自己则小跑步朝这边赶来。 以军医来说,他的身形意外地单薄消瘦,走在这片崎岖不平的地面时,还一边跌跌撞撞,一边喊着「啊,糟了,好痛……!」,那气喘吁吁的模样让我不禁怀疑……他真的是军医吗?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突然与我四目相对。 那双在镜子中看过的淡灰色眼睛── 「……琵雅?」 「……史考特哥哥?」 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军医竟然是我的表兄,维克多的弟弟,史考特!他虽然一脸惊讶,睁大双眼盯着我,脚步却没有停顿,直接踏上了梯子,朝着伤患所在的海岸走去。我匆忙地追上去,跟着他一同往下,麦克也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史考特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入伍的?」 「我怎么可能会入伍?我是来支援的啦。」 史考特压低声音说着,随后跳到地面。 他和路法斯少爷一样,在学院时期便跳级毕业,并成为一名医疗师,是个天才。然而,他却不像杰雷米那样广为人知,因为他继承了所谓的「知识的洛克威尔」血统,比起从事临床医疗,更专注于学术研究,长期待在哈里斯领地闭门不出。 「军队的支援?」 史考特留意脚下,走到卡特倒下的地方。他把手放在卡特的颈侧检查脉搏,察看出血的情况,俐落地诊断患者的同时含糊地回答: 「是啊,现在军中严重缺乏医疗师,我就被父亲和哥哥半强制地带来这里,没办法,只好签下半年合约。」 「这样啊,辛苦你了。」 路法斯少爷一边看着这边,一边与麦克谈话,应该是在询问史考特的事情吧。 史考特打开医疗包,取出器具和绷带,不到几分钟便做好了紧急处理。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我已经妥善固定伤口,可以直接让他躺上担架,送去基地的诊疗室。琵雅,我先走了。」 他说完便微微挥了挥手,准备离开,我急忙拦住他。 「等一下,我、我要跟你介绍我丈夫。」 「什么?不行。我今天完全没有做和侯爵少爷说话的心理准备,抱歉。」 史考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对了,史考特和我可是「软弱同盟」,让我们毫无准备地和初次见面的人交谈,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知道了。但既然哥哥人在王都,改天来洛克威尔宅邸一起吃顿饭吧。父亲和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等确定好时间再通知你,到时候也会邀请路法斯少爷,我和莎拉也会一起出席。对吧,莎拉?」 「是的。史考特少爷,您变得如此出色,真是令人感动。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谢、谢、谢谢,莎拉,那、那我先走了。」 史考特哥哥满脸通红,跟着抬着卡特的担架一起离开了。 在我目送他时,路法斯少爷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原本还想和他打声招呼,结果他直接走了啊。」 「十分抱歉,史考特哥哥和我一样胆小怕生,还请您见谅。」 「原来如此。确实,比起昨天见到的维克多,他更像琵雅。而且,他的发质和岳父大人简直一模一样,不愧是洛克威尔家的人。」 在我们闲聊的同时,上方传来马车行驶的声音,载着卡特与史考特的马车出发了。 「琵雅,我们也该回去了。很遗憾,这次的挖掘只能提早一天结束,抱歉。」 「我知道了,这也没办法。」 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件,当然没办法继续悠哉地挖掘化石,这不是路法斯少爷的错。 「看这个样子,这次的事件只是冰山一角。一直以来,包括我在内,整个军队都过于关注梅里克的动向,导致内部纪律松懈……必须重新整顿才行。」 路法斯少爷用手撑着额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工作又增加了,作为妻子,我得好好盯着,不能让他过于操劳。 「对了,回去之前,能请您安排将昨天的鳄鱼化石挖掘出来的事吗?就像路法斯少爷说的,必须搭建稳固的鹰架。如果能让公会的成员进来协助,应该不会有问题……若是不行的话,我想请这里的大家帮忙。」 「是啊,在回去之前,先向基地指挥官请示,拿到许可再离开吧。这样之后处理起来会更顺利。」 直接向这座基地的最高负责人请示吗……这下恐怕没有人能提出异议了。果然还是得靠路法斯少爷的强硬手段。 「还有,我们不会像卡特那样私自带走鳄鱼化石,为了让你研究,会按照正规程序获得许可,你就放心吧。」 「谢谢,路法斯少爷!其实我觉得这个化石正好适合送给麦克和莎拉作为结婚贺礼!」 「「什么?」」 麦克和莎拉同时停下手边的工作,惊讶地转头看过来。 「我之前就决定了,要将这次的收获中最贵重的化石送给莎拉和麦克作为结婚贺礼。对于最照顾我,我最喜欢的两位,当然要送我能给的最珍贵的物品。我也会请陛下批准,等研究完成后转送给你们。对吧,路法斯少爷?」 路法斯少爷用手遮住嘴巴,仿佛在忍笑,他看向麦克。 「就如琵雅所说的。麦克、莎拉,恭喜你们啊。」 「不、不用了。这么贵重的化石,怎么会适合我们,对吧,麦克?」 「没、没错!要是收下来,我们到底该放在哪里……咳咳,琵雅小姐,鳄鱼化石应该成为未来史坦领地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才对!这是人类的宝藏,应该让更多民众看到!」 「是这样吗?」 「「当然!」」 莎拉和麦克用力点头。对于这份跨越悠久岁月的礼物,竟然能够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们对史坦领地与古生物学的真诚奉献,实在令人敬佩。不如就让这个化石成为博物馆的第一件展品吧。 虽然这趟旅程不尽人意,但至少我们的收获──嗯,有一只鳄鱼(?)。我这么安慰自己,踏上归途。 翌日,基地司令与维克多送来了一封正式的致歉信,就卡特的失职向我们道歉。 我认为这次事件纯粹是卡特个人行为的问题,但从一般角度来看,这大概会被归咎于上级监督不周……吧。 此外,与这封信一同送来的,还有这两天挖掘出的部分化石。 这次在军用地──国有地挖掘出的化石都必须先提交给国家,经过审查后,确定没问题才会归还给我。我之后会对这些化石进行研究,并在学院发表成果,作为对国家的回馈──这是事先与国家达成的协议。 能够达成这样的协议,归根究底,是因为我身为高阶贵族,并且与陛下关系深厚,另外,会认为化石有价值的人,大概也就只有琵雅.史坦博士而已──这种轻视化石的认知,其实才是根本原因──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想要这些化石,放着也不过是占空间罢了。所以在我的主观认知上,出土的化石通常隔天就会送达研究室了。 然而这次因为卡特的事件,我意识到如果继续维持这种没有正规制度保障的交易方式,未来恐怕会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决定先将所有化石提交给国家,等建立明确的规则后,再依据规则以购买或其他方式取得,并在回来前向官方表明了这项立场…… 「但如果你完全没有能够立即使用的化石,研究进度不是会受到影响吗?再说,既然你是唯一了解化石价值的人,由你来决定价格才是最合适的吧?不过这次考量到时间因素,我没有逐一为化石标价,而是用五顶史坦制的帐篷作为交换,将这批化石带回来。」 路法斯少爷隔着书桌递给我一封书信,我坐在沙发上快速浏览内容。 看来路法斯少爷打算先观察未来的发展,暂时没有为化石设定明确的价格。即便如此,史坦制的帐篷可是防泼水性极佳的最高级商品,一顶价格高达十万金币。这笔交易无论怎么看,都是路法斯少爷吃亏…… 话说回来,都是因为我一心想在那片土地进行挖掘,才会引发这起麻烦的事件。只要冷静想想,就能知道罪魁祸首是卡特,我并没有错,但我确实打乱了军港基地原本井然有序的日常。 这本来是我与路法斯少爷的首次正式挖掘之旅,结果开局就碰壁。 「原本只是想像在史坦领地那样,轻松地和路法斯少爷、索德还有斯皮尔一起聊天、挖掘……我是不是放弃这种以研究为主,随心所欲的挖掘方式比较好呢?」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我的低语,路法斯少爷绕过书桌,坐到我身旁。 「情况不妙时,我一定会适时阻止你。所以琵雅放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能够坐在特等席上,亲眼见证你发现新事物的瞬间,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喜悦。毕竟我从十岁开始,就是琵雅博士的忠实粉丝。」 路法斯少爷说完便调皮地对我眨了眨眼睛。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他就像魔法师一样。 「路法斯少爷……谢谢您,实现了我们的赌约。」 「不客气。」 路法斯少爷将我的刘海拨到耳后,用他那双宽大的手掌捧住我的脸颊,温柔地在我的额头落下一吻。 ──────────────────────── 第四章 安洁拉与地质调查公会 新的学年开始了。从楼上俯视,可以看到学院的新生们满怀期待地迎接即将展开的学生生活,带着闪闪发亮的双眼走在校园中。 接着,我把目光转回学院校长室,四名新进的研究助手正在接受拉古纳校长温暖却冗长的训示。安洁拉就是其中一人! 没错,安洁拉顺利通过学院的审查,成为史坦研究室的研究助手。以拉古纳校长为首的理事会,并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就放水,这代表她所提交的资料获得正式认可,足以胜任这个职位。 「……总之,大家都要为亚修贝尔王国的发展以及至未来的孩子们,尽心尽力地努力。现在来发放任命书。安洁拉.路兹。」 「是!」 安洁拉面带紧张地从校长手中接过任命书,恭敬地鞠躬。待她退后一步,换下一位助手上前。 自己进入学院研究室时,似乎没有这样的仪式?──虽然一瞬间这么心想,但立刻想起当时我的博士学位与研究室的租借,不是在学院例行安排的时间决定的,因此任命书是直接交给路法斯少爷。想必现在还放在他书房的某个抽屉里吧。 今年度录取的研究助手共有四人,分别是两位男性与两位女性。另一位加入昆虫学研究室的女性和安洁拉一样,都是今年春天刚毕业的学生。不过两人仍穿着学院的制服。 「琵雅小姐穿制服的话,那我也要继续穿制服!」 「既然琵雅博士和安洁拉都还穿着制服,那我也想和她们一样。老实说,我不想把重要的金钱花在工作服上。」 这两个人真务实,结果在研究大楼穿着制服的研究员,加上我一共有三人。 「唔,这样啊。但研究员毕竟是指导方,也许该趁这时和学生做出区别。这样吧,今后学院毕业后进入研究所的职员,依然可以穿着制服。不过男性的领带与女性胸前的缎带,一律改为暗红色,如何?不过穿上白袍后,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于是在校长的决定之下,从这个春天开始,我的穿着风格也变得稍微成熟了一点。直到麦克说我穿制服看起来很刺眼之前,我打算维持现状。 最后,由四名助手的代表──同样没有助手的盖伊博士研究室新加入的男性助手──上前致词,校长与我们这些研究室的负责人一同鼓掌祝贺,任命仪式顺利落幕。 在研究室门口,我的名牌下方新增了一块木制的名牌,上面刻着「助手 安洁拉.路兹」。这是麦克亲手制作的。此外,那处至今堆积如山、一直没整理的化石区域终于收拾整齐,为安洁拉设置了一张专属的办公桌。 从校长室回来后,安洁拉立刻坐到新的办公桌前,开始整理先前挖掘的化石,仔细地去除多余的岩石。 安洁拉的脸上早已不见几周前的悲怆表情。能够从事热爱(希望如此)的工作,并以此赚取薪水、支撑家计,她怎么可能会没有自信呢。只要怀抱这份喜悦持续努力,成果也一定会随之而来。 「琵雅小姐,海百合的处理,应该就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吧?」 「对,别削得太靠近边缘,这样就可以了。」 「太好了,我刚刚还在担心要是太过用力,把细长的茎部弄断了怎么办。话说回来,远古的海洋里竟然绽放着这样的百合花。海底的花田听起来好浪漫!」 「啊──虽然海百合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可爱,但它其实是海星和海胆的亲戚喔。」 安洁拉瞬间睁大双眼。 「我……我得更努力才行。琵雅小姐,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借阅您的研究报告吗?身为助手,我的知识实在太过不足,真令人难为情。」 她的求知欲让我甚感欣慰。不过,今天不行。 「报告下周再借你,今天下午陪我一下吧。我想为你庆祝正式成为研究助手的事。」 「咦……这太荣幸了。不过,该不会是琵雅小姐的菊石手帕吧?如果是那个,请恕我婉拒。就算能带来好运,也完全不符合我的美感。」 「是、是吗?」 我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昨晚精心绣制并包装好的手帕,默默地将它收进书桌的抽屉,心里泪流满面。 我们在研究室脱下制服并换上便服,结束学院的工作。搭上马车前往王都的中心地区,在大街上下车后,穿过一条小巷,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正四方形的建筑,那里正是我们的目的地。 这栋建筑物并没有显眼的招牌,但只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扇厚重的大门上雕刻着黑鹫的纹章。 「琵雅小姐,这里是……?」 「老实说,我自己也只来过几次。因为他们总会亲自前往我们家或侯爵宅邸,我也就习惯性地仰赖他们的好意。比尔,有带慰劳品吗?」 「在这里。」 今天负责护卫的人是比尔。玛蕾娜事件时也在场的比尔,十分关心安洁拉。他微微一笑,举起手上的水蓝色与白色条纹纸袋后,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入建筑内。 踏入玄关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木制的柜台。柜台后方摆放着两张巨大厚重的桌子,看起来像是使用史坦领地产出的木材打造而成,大小不禁让人觉得它们是国内最大的一体成形木桌。此刻,几位将钢笔夹在耳后的年轻人正摊开纸张,专心进行绘图作业。 一旁是简单的饮食区。几位熟识的人见我们进门,纷纷站起来,向我们点头致意。 「琵雅小姐,让您久等了。比尔,那是伴手礼吗?谢谢。还有,欢迎光临,安洁拉.路兹子爵千金。」 柜台后方走出一名身形瘦削、有点年纪的男子,向我们打招呼。 「您好?那个,您认识我吗?」 安洁拉困惑地低头致意。 「当然,你的地图精细且极具好评。我们和委托人都非常感谢你出色地完成工作。」 「所以……」 「安洁拉,这里是地质调查公会,这位是公会长詹姆斯。」 詹姆斯摸着胡子,露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咦、咦、咦?那、那么……」 「安洁拉,你从今天起,成为了公会的正式成员!」 「真、真的吗?」 安洁拉瞪大双眼,双手捂住嘴巴。 「千真万确。你的实绩已经足够,推荐人还是我们公会的创立者琵雅小姐,以及麦克与比尔,完美无缺。来,请帮我看完这份文件并签名确认。对了,你会编入我们公会的测量部门。测量部门──也就是测量公会,是这里的核心部门,所以一楼就是主要作业区。其他楼层则是挖掘、制造等其他部门。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都可以询问。」 「……是!」 看着安洁拉笑容满脸地填写公会注册文件,我向比尔提出内心的疑问。 「比尔,我是这个公会的创立者?」 「对啊?」 「不不不不不,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创立者不应该是公公大人吗?」 我用力挥动双手否认。 「严格来说,宰相阁下是所有人。而从根本上来说这个公会的创立契机,就是琵雅小姐画的地图喔?说您是创立者没有错吧?」 「可是我根本没有创立这个公会啊!」 我完全没有做过任何与创立有关的事情。 「那只是个小问题。忙碌的琵雅小姐无暇顾及,自然会有人代劳,就是这么简单。」 「……那这位『代劳的人』,也就是路法斯少爷,在这里的身份是?」 「嗯?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份喔。」 「怎么可以!」 怎么能当作路法斯少爷不存在! 「只要挂上琵雅小姐的名字,大家自然就会在您的背后看到路法斯少爷的影子,所以完全没有问题。」 路法斯少爷被当成背后灵了? 我无法接受比尔的这种说法,皱起眉头想反驳时,詹姆斯忽然插话: 「琵雅小姐,这间公会的收益,至今仍有三成来自于您的地图复制品以及您构思的工具销售。将您列为创立者并没有任何问题喔。」 「是这样吗?」 「当然。难得过来一趟,麻烦您在那边的锤子、卷尺,还有王都与史坦领地的观光地图上签名,能签多少就签多少。我会用双倍的价格卖出去!哈哈哈!」 「詹姆斯……」 包括詹姆斯在内,这间公会的管理者都来自史坦领地。公会成员中也有不少洛克威尔出身的人,不过全都是从事第一线工作。 印象中史坦领民是朴实刚健的人,但詹姆斯和这里的核心成员却格外有生意头脑!不过这一切最终都会回馈到化石研究及史坦领地与洛克威尔领的发展,要签名也是可以啦。 在柜台那里,一位年轻员工正在向安洁拉说明如何承接委托、薪资领取方式,看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结束。 我嘴上推托,但实际上根本无法拒绝,最后还是向安洁拉打声招呼,在詹姆斯的催促下前往接待室。我坐在接待室的桌子前拿起笔,认命地在锤子的握柄和地图上,用不算漂亮的字迹签下自己的名字。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终于完成了这项「工作」,我转动肩膀舒展筋骨。 「琵雅小姐,太感谢你了。」 这时公会长满脸笑容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冰凉的茶水。 「詹姆斯,这真的有人会买吗?」 我一边感激地啜饮着茶水一边询问,詹姆斯一一确认后,谨慎地将它们收起来。 「绝对卖得出去。贩售这些商品是有技巧的。」 詹姆斯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说完这句话后,将刚刚检查完毕的签名商品交给门外等候的工作人员。 接着,他从房间的架子上拿出某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用布包裹,大小足以用双手抱住的物体。 「……这次又想让我签什么?」 「不是要您签名,想请您帮我看看这个。」 詹姆斯解开布上的结,将其左右摊开,露出里头让人意外的物品。 「咦?」 是化石。 「枫叶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在前世,这类化石属于相对容易发现的类型,年代也比较新。 「这是怎么来的?如果是你发现的,我会有点嫉妒喔。」 「怎么可能!但既然琵雅小姐是第一次看到,就代表这并不是从您的藏品中偷来的。」 「当然不是。要是我挖的,才不会这么粗糙。」 眼前的化石,第二片叶子很可惜地竟然折断了,说不定挖掘者根本没有发现它其实是一对完整的叶片,实在是太遗憾了。 「原来如此。这是前几天有人拿来卖给我们的。」 地质调查公会除了接受来自一般民众的测量与挖掘委托,派遣公会成员协助之外,如詹姆斯刚才所说,还有贩售挖掘工具与地图复制品,同时也有提供回收、收购老旧的工具或公会相关物品的服务。 不过如果只是一般物品的回收,有许多更方便的店家可以选择。会在这间公会进行买卖的,基本上都是熟识的圈内人。 「是吗?那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方的名字是化名,所以我们正在调查。」 詹姆斯嗤笑了一声。 「他是在哪里找到这个化石的?」 「据他所言,这是为了投机交易而购买的,不清楚挖掘地点。」 「投机交易?这种事常见吗?」 「不,这还是头一回遇到呢。」 「他为什么会拿来卖给我们?」 难道是投资失败,无法回收成本,急需资金? 「据说他原本要拿去卖的市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也太可疑了吧。」 「确实很可疑呢。」 詹姆斯咯咯笑了几声。 「所以,你最后是用多少钱收购的?」 「那家伙花了十万金币买的,但我只用一千金币收购。」 「好过分!」 是魔鬼吧!不过说不定必须是这样的人,才能胜任公会长这个职位吧。 「不过,看琵雅小姐第一次看见这个化石时眼睛闪闪发光的程度,我想这个价格应该差不多吧?」 确实,在前世,枫叶化石的价格大约落在五百到一千日圆左右。更何况,这个化石的挖掘地应该已经曝光,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大量类似的化石流入市场。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故事呢。」 「总之,琵雅小姐,如果您需要这个化石,我可以用超低价转让给你喔──开玩笑的啦,就当作今天辛苦工作的报酬,送给您吧。」 我犹豫了一瞬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嗯……感觉有点可疑,暂时不需要。而且我手上还有不少自己挖掘到的,尚未分析的化石呢。」 「琵雅小姐,您比我想像的……还要谨慎呢。」 「你真失礼啊。」 我狠狠地瞪了詹姆斯一眼,然而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丝毫不受影响。我和他一起走出接待室时,安洁拉刚好放下手中的笔。 詹姆斯扶戴上原本挂在脖子上的眼镜,仔细检查她的文件。 「让我看看……嗯,没有问题。好,大家,让我们欢迎新的公会成员。安洁拉.路兹子爵千金!」 詹姆斯大声介绍后,无论是正在工作的人,还是在休息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安洁拉带着紧张到僵硬的表情,开口自我介绍。 「我、我是新人,请大家叫我安洁拉。我会努力不让这个优秀的公会蒙羞,并精进技术,希望未来不仅能负责测量,还能承接其他楼层的工作。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恭喜加入!」」」」 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安洁拉,好好做吧。公会成员就像一家人,无论何时、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 詹姆斯一边如此说道一边将公会证递给安洁拉。 「这就是……琵雅小姐!你看!」 安洁拉兴奋地举起手中的公会证,那是史坦领地制造锤子与凿子的工坊特别打造的金属名牌,上面刻着黑鹫纹章、流水编号,还有安洁拉的名字。这类证件通常是在正式注册后才会制作,但细心周到的詹姆斯早已事先准备好。我可不能输给他! 「我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我从自己的手提包中拿出一件闪闪发亮,与我同款的白袍,轻轻地披在安洁拉身上。 「哇啊!琵雅小姐,谢谢您!」 体型比我大了一圈的安洁拉兴奋地扑到我怀里。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一时重心不稳,差点跌倒,幸好比尔从背后稳稳地扶住我。于是,我也紧紧回抱住她。 「能这么快就成为公会的正式成员……真的非常感谢!还有这件我一直憧憬的白袍,玛蕾娜一定会羡慕得不得了吧。啊!等一下请让我在前面那一带下车,我自己搭路边的马车回去就好。」 离开公会,再次坐上马车后,安洁拉这么说道。 「咦?我不是说今天要帮你庆祝吗?」 「咦?加入公会不就是庆祝吗?」 「入会只是入会,真正的庆祝现在才要开始喔。」 「是这样吗?好开心啊……这可能是第一次有人特地为我空出时间,细心安排呢。」 安洁拉害羞地笑了笑,纯真可爱的样子甚至带着几分与学院一年级新生相似的青涩感。 不久后,马车缓缓停下。我们在比尔的护卫下下车,熟悉的橘色招牌映入眼中。安洁拉看到后愣住了。 「琵、琵雅小姐?」 「嗯?」 「难道您是要在这里帮我举办庆祝会吗?」 「安洁拉,你也知道这家店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在就学期间创业,并获得巨大成功的艾琳.怀特侯爵千金的水果店──WHITE'S!」 没错,今天要在WHITE'S举办安洁拉的就职庆祝会!安洁拉正好是这家店的主要客群,很开心她本来就知道这家店! 安洁拉穿着带点春日气息的米白色洋装,她紧紧抓着手提包,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这时,艾琳从店里走了出来。 艾琳今天穿着黑白条纹款式的洋装……是令人怀念的琴键风格。不过跟以前相比,现在的设计更加成熟大方。 顺带一提,我今天难得穿了一件白色洋装。但裙摆上点缀着绿色的花边,上面还用绿色丝线绣上达格和布拉德,仿佛它们正在裙摆上奔跑。这件洋装是婆婆大人送我的礼物。 「琵雅,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快点进来呀。啊,路兹子爵千金,欢迎光临。」 「那、那、那个,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 「不用这么拘谨,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呢。走吧,我们上去二楼。」 艾琳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暖笑容,迎接我们。 「话说回来,艾琳,已经到了吗?」 「嗯,刚到不久,正在等你们呢。」 我边想着还好行程没有变动边走上楼。艾琳轻轻敲了敲接待室的门后,推门而入。 「打、打扰了……啊!」 安洁拉手上的粉色手提包掉在地上。 「你好,安洁拉.路兹子爵千金。」 从室内传来沉稳、悦耳的声音。坐在里面等候的正是我的另一位挚友──艾梅莉亚。她身穿高雅的王室蓝洋装,露出仿佛圣母般的温柔微笑。 「是艾梅莉亚小姐……」 没错,我为安洁拉准备的主要礼物就是艾梅莉亚。因为安洁拉是艾梅莉亚的超级粉丝。 由于艾梅莉亚公务繁忙,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她说明这次的计划,询问她的时间安排,结果她特地空出了今天这段时间。 「好了,大家快坐吧。饮料都喝红茶可以吗?先端上我们店里最自豪的水果三明治吧,多吃一点喔。」 艾琳用充满活力的声音招呼大家,引导安洁拉坐在艾梅莉亚旁边,我和艾琳则坐在她们对面。等店里的服务生将桌上的美食摆好并退下后,艾琳自告奋勇地担任主持人。毕竟她知道我无法做这种事。 「那么,让我们为安洁拉.路兹子爵千金顺利从学院毕业,以及成功进入琵雅的研究室工作……干杯!」 「「「干杯──」」」 我们不约而同地用自己的茶杯轻碰紧张的安洁拉拿着的杯子,各自喝了一口后鼓掌。 「哎呀,这杯茶有草莓的香气呢。」 艾梅莉亚以左手轻触脸颊,幸福地呵呵笑。 「不愧是艾梅莉亚,相当敏锐呢。这是我们店里的新品喔。路兹子爵千金,还合你的口味吗?」 「那、那个,两位请直接叫我安洁拉。」 「嗯,没问题,安洁拉。」 「我也一直想直接叫你安洁拉呢。之前从琵雅那里听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情,早就觉得我们是朋友了。以后请多指教,安洁拉。」 「艾梅莉亚小姐……艾琳小姐……呜、呜呜呜……」 「安洁拉!」 安洁拉颤抖着身体,哭了出来。我慌忙跑过去,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 「琵雅小姐……我没事……只是,太感动了……没想到认真生活,竟然真的会带来这么棒的奖励……」 我拿出手帕,轻轻拭去她的眼泪。这时,艾梅莉亚静静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 「安洁拉,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你可以接受吗?」 「可、可以。」 不只是安洁拉,我和艾琳也因为这股不同寻常的氛围屏住呼吸。 「我、艾琳,还有安洁拉,以及不在场的雪莉老师,我们从小便对未婚夫倾注真心,却突然遭受冷淡对待,最后还被解除婚约。琵雅的立场与我们稍有不同,不过她察觉到这件事的异常之处,暗中为了我们拼命奔走。」 「……是的。」 「那些充满屈辱与无止尽悲伤的日子──婚约遭到单方面解除时,那股仿佛整个人被撕裂的冲击,还有在真相大白时的无奈与无力感……这些,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 艾梅莉亚闭上双眼,仿佛沉浸在回忆之中。 「那是一件极为不幸的事件,但我们带着伤痕,拼尽全力克服了一切。在今天之前,我从未和安洁拉正式交谈过,不过,我一直将你当作同伴。」 「艾梅莉亚小姐……」 安洁拉再度落泪。 「我和艾梅莉亚的想法完全一致。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段苦难,是属于我们五个人的羁绊,在这一生之中,无论是谁都无法破坏。再加上,琵雅口中的安洁拉是个非常努力又坚强的人,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艾琳也直视着安洁拉,轻轻点头。 「艾琳小姐……」 「安洁拉,也就是说,不只是我,艾梅莉亚和艾琳,甚至雪莉老师,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把你当成妹妹了。我们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琵雅小姐……」 「那今天这场聚会的主题,是否也能加上我们四个人正式成为好友的纪念呢?」 艾梅莉亚说完这句话,歪着头露出灿烂的微笑。她真是漂亮到无法用金钱衡量! 「当、当然可以,我这辈子都会追随三位小姐的!」 安洁拉一边嚎啕大哭,一边露出灿烂的笑容。艾琳帅气地竖起食指,对她眨了眨眼。 「一辈子都要追随我们?安洁拉,这句话我记住了。我给你的第一道命令是,从今以后要与我和琵雅团结一致,守护即将成为王妃的艾梅莉亚。没问题吧?」 「艾琳小姐,那是当然的。遵命!」 「哎呀……能有这么强大的应援团,真令人开心。我相信至少你们三个,绝对不会背叛我。虽然曾经历过那么痛苦的事情……但安洁拉说得没错,认真生活果然会有回报呢……」 艾梅莉亚说这句话时,眼中泛起了泪光,我和艾琳也忍不住跟着流下眼泪。 「对了,我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给大家。」 想着差不多该转换话题,我擦掉眼泪,从包包里拿出前几天挖掘出来,并精心打磨过的蛋白石化石。 「请收下这个,作为象征我们同志情谊的护身符。」 我一一将礼物放在还带着泪光的三人手里。 「这个我记得是陛下前一阵子送给琵雅的礼物吧?这次是琵雅找到的吗?」 「是的,这是乌贼祖先的化石。艾梅莉亚,你有办法把这个交给雪莉老师吗?」 「乌、乌贼吗?虽然是有办法,不过……好吧。既然是琵雅的请求,我会确保这份礼物能送到正在留学的老师手上。但是,乌贼……」 艾梅莉亚露出疑惑的表情,捏起化石,举到夕阳的橙色光芒下端详。 顺带一提,我丝毫没有打算转卖这些我找到的蛋白石化石,毕竟是特地留存下来,要作为礼物送给艾梅莉亚等关系极为亲密的朋友的。我战战兢兢地向国家的资产管理部门询问能否优先购买,结果对方立刻以容易入手的价格卖给我。不禁让人感觉──这或许多少带了点对下任王太子妃的特别照顾。 「真是的,琵雅你啊……」 「大家拥有一样的东西,好开心啊!不愧是琵雅小姐!」 严肃的气氛瞬间消散。我们相视而笑,重新回到座位,带着几分害羞的心情开始用餐。 「这件事有点不好开口……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的妹妹现在好点了吗?」 「是的,艾琳小姐。多亏了路法斯少爷派来了一位名叫克里斯的优秀医疗师,我妹妹完全没有留下后遗症。」 「优秀的医疗师吗……但如果是史坦家专属的,那就没办法了呢……」 艾梅莉亚以有点忧郁的表情低声嘀咕,不过艾琳并未察觉,只是鼓起脸颊继续说下去。 「结果,受伤最严重的是当初和杰雷米订婚的安洁拉。我绝对不会原谅那个男人。我真心希望安洁拉能比任何人都还要幸福。啊,你妹妹也是喔。今天我会准备我们店里最自豪的水果,让你带回去当伴手礼。」 「非常感谢!玛蕾娜一定会很开心。这个水果三明治的鲜奶油味道清爽,让草莓的甜味更加突出,仿佛是在为草莓加油一样。吃起来充满了女孩子的幸福感呢!」 「……安洁拉,刚才那句话能不能再说一次?我要记下来……琵雅也好,安洁拉也好,持续学习的人说的话相当值得参考呢。这句话我要用来宣传。」 安洁拉亲眼见识到艾琳的商业头脑,惊讶地瞪大双眼。 「说到女孩子的幸福……安洁拉,你现在还没有未婚夫吧?虽然我并不认为结婚才是幸福的唯一标准,不过如果你有意愿,我们奇斯侯爵家一定会负起责任介绍诚实可靠的男性给你。我一直很后悔当年没能保护立场较弱小的你,因为当时的我完全分身乏术。」 艾梅莉亚低垂着头说道……虽然重复了这样的称赞,但她漂亮得宛如一幅画。 「艾梅莉亚小姐,我虽然确实有一段辛苦的时期,但自从在剑术大会上遇见路法斯少爷和琵雅小姐后,两位一直在各方面保护我,所以如今已经相当有精神了喔。」 「所有辛苦的事都是路法斯少爷做的喔。」 我没有那种保护他人的能力,为了避免误会,立刻插话补充。 「艾梅莉亚,我从琵雅那里听说,安洁拉在今年的毕业舞会上收到热烈的告白!安洁拉,你和那位同学的关系有更进一步吗?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工作?」 安洁拉顿时满脸通红,用幽怨的眼神看向我。没办法啊,那么美好的场景,我怎么可能不和艾琳分享呢? 「他、他是迦勒.史密斯男爵少爷。我们目前只在公园散步过,还有在咖啡店喝过两次茶……他的工作地点是在这条大街旁的塔纳商会总店。」 看来已经约会过了。安洁拉现在对恋爱相当被动,所以应该都是迦勒主动出击。 「哎呀,塔纳商会?那可是客户涵盖了贵族到平民的大型商会呢!」 艾琳惊讶地瞪大双眼。 「中央山地的史密斯男爵少爷啊……」 艾梅莉亚一瞬间露出下任王太子妃的架势,接着手掌轻拍了两下。片刻后,房门便被敲响,艾梅莉亚的侍女走了进来。 「请把塔纳商会的迦勒.史密斯带来这里。」 「「「咦?」」」 侍女行礼后便迅速退下。 「那、那个,艾梅莉亚小姐,为什么要叫迦勒过来呢?」 安洁拉惊慌失措地问道。 「我要亲自审视这个男人是否值得我们把重要的安洁拉托付给他。我可没那么无能,会让自己珍视的人一再受到伤害。」 「「艾梅莉亚好帅!」」 我和艾琳因为太过感动,紧握彼此的手。 不久后,楼梯那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艾梅莉亚侍女的敲门声,门被推开,一位呼吸急促、满身大汗的男性站在门口。近看之下,发现他的身形比想像中还要结实健壮。 「我是迦勒.史密斯,奉艾梅莉亚.奇斯下任王太子妃之邀,特来拜见。」 「进来吧。」 艾梅莉亚威严地颔首,招手示意。我和艾琳决定此刻全部交给帅气逼人的艾梅莉亚处理,安心地当起观众。 迦勒走进来后,门便「啪嗒」一声关上了。他现在一定有一种被单独丢进狮子的笼子里的感觉吧。 「你听好了,安洁拉是我视如妹妹的重要朋友,而且过去曾遭受过极为残酷的背叛。所以你能否够亲口告诉我们,自己是值得她托付的男人呢?」 艾梅莉亚优雅地打开折扇,半掩嘴角,示意迦勒开口回答。迦勒沉吟片刻,慎重地斟酌用词后,恭敬地回答: 「我不敢妄自判断自己是否配得上安洁拉小姐。不过我可以向下任王太子妃、怀特侯爵千金,以及史坦侯爵少夫人发誓,绝不背叛安洁拉小姐。」 艾琳微微扬起右眉。 「你很清楚我们的身份呢?明明我们毕业都已经一年了。」 「在学院里,所有人都关心着同世代里四大侯爵家中的各位。而且……恕我直言,我当然还记得那场舞会。」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请继续。」 艾琳掌心朝上,示意迦勒接着说。 「我不会强迫安洁拉小姐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安洁拉小姐如今已经成为史坦博士研究室的助手。我最喜欢充满活力地投入工作的安洁拉小姐,所以假如将来结婚了,我也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 「也就是说,结婚后你也会同意安洁拉继续工作?」 我忍不住插话。我之所以能够兼顾家庭与事业,正是因为有路法斯少爷的支持,以及许多佣人的帮助。 「是的。不过,安洁拉小姐责任心很强,将来或许会投入子爵家的领地政务。不过,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她能够做出自己满意的选择,而且会全力支持她的决定。」 他很清楚安洁拉的情况,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他似乎长时间以来都注视着安洁拉。 「你自己的未来规画呢?」 「我目前只是刚进入商会工作的新人,但我正全力奔走,希望能够早日赚到足够的金钱,养活我亲爱的家人,并聘请两位住家佣人。不过,我做事很有效率,所以能确保有充足的时间与安洁拉小姐约会,将来也能腾出时间陪伴家人。」 毕竟他在学院时可是大幅领先众人的第一名,做事有效率这点毋庸置疑。 我下意识地看向安洁拉,只见她紧紧抓着放在膝上的裙摆,脸跟熟透的番茄一样红。她的表情既害羞又带着几分欣喜,同时又有点坐立难安的感觉。 「艾梅莉亚,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 我以主管的身份适时伸出援手,艾梅莉亚看了一眼安洁拉,随即将折扇轻敲手掌阖上。 「既然琵雅都这么说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姑且选择相信你。」 「谢谢您。既然安洁拉小姐对各位宣誓忠诚,那我也会对各位效忠。如果日后有需要市场或商业相关的秘密情报,请务必来找我,我一定会让自己派上用场。」 「哎呀,你把困难的事说得轻描淡写呢,我会期待你的表现的。」 同为商人的艾琳双手抱胸,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谢谢你特地来一趟,下次再见吧。」 听完艾梅莉亚的话,迦勒恭敬地鞠躬,最后对安洁拉含蓄地一笑,便转身回去工作。门悄然无声地关上了。 在门关起的瞬间,艾琳放松表情,将手越过桌子,握住安洁拉的手。 「……安洁拉,他不是挺不错的吗!竟然能够这么镇定地回答艾梅莉亚的提问,这可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艾琳……别把我讲得像怪物一样好吗?」 艾梅莉亚也卸下端庄的表情,嘴巴微微噘起。 艾梅莉亚当然不是怪物,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在她面前撒谎。从这一点来看,艾梅莉亚确实不是普通人。 「总之,现阶段算是合格吧。接下来就看你们两个能不能互通心意了。对于这件事,你的家人是怎么想的呢?」 在聊天中主导话题的艾梅莉亚,用红茶润了润喉后询问。 「他们见过一次面,我父母并没有特别反对,只说尊重我的想法。由于之前的事情,他们不想再干涉我的婚事。」 过去那场由路法斯少爷牵线的相亲,据说因为对方和安洁拉的母亲个性不合,最终告吹。看来迦勒已经顺利通过第一道难关。 「那个杰雷米当初根本看不起你们一家吧?相比之下,这位迦勒刚交往就主动拜访,想必在你父母眼中,两人简直天壤之别。啊──光是想到那个男人,我就觉得火大。虽然免除了极刑,但他现在应该还老老实实地在牢里反省吧?」 听到艾琳这句话,我心中一惊。事实上,杰雷米现在已经离开牢狱,成为路法斯少爷的手下,在某处工作──这当然是机密,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专心当个听众。 杰雷米的名字一出现,艾梅莉亚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杰雷米……真是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呢。每当听到他的名字,王太子殿下就会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据说爱德华王太子殿下曾对与自己年龄相近的杰雷米寄予厚望。平常陪伴在身侧的路法斯少爷与亨利少爷虽为近侍,但或许因为他们是哥哥的朋友,王太子殿下总是下意识地与他们保持距离。 不过,王太子殿下终究肩负着统领整个国家的使命,恐怕无法将这种情绪宣之于口。他的立场确实令人心疼。 「而且啊,杰雷米引发的事件,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续影响……不只是劳伦父子,那些过去顺从医疗师团长的上层干部也纷纷辞职以示负责。结果导致国内的医疗师严重短缺。目前连新的医疗师团长都还没确定……事情还是没能澈底解决。」 「事情竟然演变成这样吗?不过无论是军队还是其他组织,都免不了有派阀之分。恐怕那些原属于劳伦派的医疗师们,是因为没能阻止劳伦的恶行而悔恨不已,最后选择辞职。」 身为后备军的艾琳,皱起眉头说道。 医疗师短缺──这对国家而言是动摇根基的大问题。疾病与伤痛是最贴近人类的恐惧,若国民无法安心生活,国家也不会有未来。 然而除了基于常识的担忧外,听完艾梅莉亚和艾琳的对话后,我的内心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最近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我努力回想过去的事,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久违见面的史考特,他当时也提过医疗师严重短缺。所以才会连像他这种平时不受关注、宅在家不出门的人,也硬是被拉出来帮忙。 说起来,现在正在洛克威尔祖母大人那里进行复健的凯萝琳,当初在医疗师团本部接受完治疗后,原本打算就近转到附近的医院休养,医院却以「人手不足」为由拒绝。 当时我还以为这只是官方的推托之词,他们其实是不愿意接收罪人凯萝琳,还因此感到失落……现在想想,他们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当我因为医疗师不足的问题突然如此贴近自己的生活,心情感到沉重时,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前世攻略「魔法凯萝」王太子路线后的结局画面。 画面中,表情中带着一抹淡淡哀伤的杰雷米,对玩家诉说自己的决心。 『祝你和王太子殿下幸福。我会成为这个亚修贝尔王国,不,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医疗师,辅佐你与殿下治理国家。』 话音落下,杰雷米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之中,逐渐淡出画面。 最后字幕写着『最终,杰雷米超越那位被誉为天才的父亲,成为出色的医疗师』并为此作结。 在「魔法凯萝」的世界里,杰雷米成为优秀的医疗师,医疗师团内也没有发生丑闻,医疗师人数也未曾减少,迎来了快乐的结局。 难道说……如今这场因医疗师不足而引发的国家危机,其实是我导致的吗?因为我做出了与游戏不同的选择,才导致这个世界的平衡崩溃了吗? 心脏剧烈跳动,背脊阵阵发凉。 「……雅小姐、琵雅小姐!」 猛然回神后,发现坐在对面的安洁拉盯着我看。 「您是不是累了呢?您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陪着我。艾梅莉亚小姐也说要回去了。」 「抱、抱歉,是不是差不多该结束了呢?」 「是啊,今天真的好开心,下次再四个人聚一聚吧。」 「随时欢迎来我店里喔!若有开发新菜单,我会第一个通知你们三个人!」 在艾琳的店前跟彼此道别后,艾梅莉亚搭上王家的马车,我和安洁拉则再次坐上史坦家的马车。 「琵雅小姐,谢谢您举办今天这个超棒的庆祝会。能成为您的助手,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从明天开始,就请尽情地指使我吧。」 「嗯,我们一起努力吧,安洁拉。」 这确实是一场愉快的女子聚会,但到了最后,我不得不努力掩饰自己的心神不宁,以免被人察觉。 将安洁拉送回路兹子爵宅邸后,我向比尔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带我去王都中心的几间诊疗所看看。 「琵雅小姐,您身体不舒服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请克里斯医生来府邸为您诊察。」 「不是,我只是想做点社会观察而已,不会花太多时间。」 「……那我带您去看看沿途的两间诊疗所。」 比尔似乎觉得奇怪,但还是向马夫下达指示。 马车沿着热闹的大街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在某个街角停了下来。 「咦?怎么可能?」 马车外传来比尔的喊声,我打开窗户察看。 「怎么了?」 「这里……原本是一位颇受欢迎的女性医疗师开设的诊疗所,我还特地留意过,想说也许哪天琵雅小姐会需要咨询,结果……」 比尔指着的那栋建筑,明显已经变成一间空屋,门口贴着一张写着「本诊疗所已关闭」的告示。 「连迁址资讯都没有……琵雅小姐,我带您去下一间吧。」 「嗯、嗯。麻烦你了。」 马车再次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后,我在目的地前下了车。此时正值日落时分,第一颗星星在淡蓝色的天空中闪烁。 「接下来是狭窄的小巷,马车无法通行。我们还要需步行约五分钟,请千万不要离开我身边。」 「我知道了。」 为了让比尔放心,我轻轻抓住他衣袖的手肘部分,跟在他身后前进。 不久后,我看到了一栋虽然老旧但仍然整洁的建筑,门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大概有三十个人在排队。 「怎么回事?人也太多了吧?」 「比尔,这里就是你说的那家诊疗所吗?」 「是的,之前克里斯医生回领地的时候,我曾经来这里看过诊。这里的医生是一位老爷爷,独自经营诊疗所……不过,这里是以眼科为主……」 我看着比尔困惑的样子时,耳边传来周围人群低声抱怨的声音。 「真是的,到底还要等多久啊?天都黑了,我已经在外面等三个小时了。」 「慢性病的药都快吃完了,好困扰。」 「好险这间诊所还开着,原本的主治医生突然消失了,好像是犯了什么错……明明他对我们而言是个好医生。」 「巡回医疗服务也延期了,而且医疗服务的频率从一个月一次改成了两个月一次……饶了我吧。」 听着这些病患的对话,我的心脏愈跳愈快,全身开始颤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我有克里斯医生,而其他贵族大多也都有私人的医疗师,生活并未受到影响,依旧过着与以往无异,无需担忧的日子。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无法否认医疗资源确实在减少,而身受其害的毫无疑问是平民百姓。 「琵雅小姐!您的脸色太苍白了!您还好吗?我们快回去吧!」 比尔连忙搀扶着我,将我送回马车。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佣人准备了热水,我浸泡在浴缸里,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我泡完澡后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双颊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望着镜中依然脆弱的自己,我不禁苦笑了一下。这时路法斯少爷回到家了。这副模样应该能避免让他担心吧。 我立刻出去迎接路法斯少爷,并一起坐上餐桌享用晚餐。 「琵雅,今天在WHITE'S为安洁拉举办的庆祝会开心吗?」 「是的,非常开心。」 「不过,你的食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呢。」 「这、这是因为我在艾琳的店里吃了很多美食,现在还不饿。今天艾琳特别推荐的料理是……」 我比划着手势,生动地向路法斯少爷描述聚会的情况。他一边用刀叉进食一边不时点头回应,专心地听我说话。 等到话题告一段落,路法斯少爷的视线转向站在门边的比尔。 「比尔,立刻去调查迦勒.史密斯男爵少爷的背景。」 「路法斯少爷,为什么要调查他?」 今天迦勒表现得相当得体,成功在我们心中留下不错的印象后才离开。 「艾梅莉亚小姐实际上已经在履行王妃的职责,不能让她与任何未经调查的人接触。」 ……路法斯少爷说得没错。当时因为气氛热烈,一时兴起就邀请他来。我和艾琳应该劝阻艾梅莉亚,改约其他时间,安排正式的会面才对。 「是我考虑不周,真的很抱歉。」 「没事的,当时比尔和王家的护卫都在场,而且地点是在怀特侯爵家的店内。今天的谈话并不危险,我只是以防万一。话说,琵雅,听说你之后去了王都中心的诊疗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今天聊天时提到医疗师短缺的问题,就顺路去看看实际情况到底是如何。」 「这件事连琵雅都听说了吗?嗯,确实如此。医疗师团的改革进度缓慢,几乎没有什么进展。或许是时候该放弃让他们内部自行解决这件事了。」 听到路法斯少爷肯定的答复,我的内心顿时感到沉重。 ──────────────────────── 第五章 转生者的苦恼 医疗师不足的问题,让我就像被迎面打了一拳一样,带来意想不到的冲击。 我焦虑到坐立不安,立刻安排与凯尔会面。两天后,在细雨绵绵的春日,我来到「帕帝斯.富士」,与凯尔见面。 看到特地紧急关店等我的凯尔,我一坐下便忍不住将内心的不安全盘托出。 「凯尔,会不会是因为我没有按照『魔法凯萝』的剧情行动,才导致了医疗师短缺的问题!」 「嗯?什么意思?」 凯尔耐心地听着我因激动而语无伦次的话,努力理解后,双手捂住嘴巴。 「……怎么会这样。这么说来,我上周为了找红豆特地去了乡下的传统市场,可是市场的气氛冷清得吓人。我好奇地询问后,才知道今年冬天有很多人生病后病情恶化,到现在还没完全康复,导致整个市场有四分之一的店家都没法做生意。」 难道是因为缺乏医疗师,才导致病情恶化吗?竟然连乡下的城镇都受到影响…… 「总之,琵雅,你先冷静下来。喝点薄荷茶,深呼吸。我想想……好,那我们来比对前世的『魔法凯萝』与现实,整理出命运发生变化的人吧。」 我点了点头,凯尔将纸张放在桌上,我们两人开始写下回忆中的资讯。 「首先,从杰雷米以外的『魔法凯萝』攻略对象开始吧。」 主要路线的菲利普王子原本应该在未来成为国王,然而他最终将臣服于新的王太子,可以说是命运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不过,他看起来已经调整好心态,对这件事并没有怀恨在心对吧?」 「在我看来是这样没错。而且,没有人因为菲利普殿下的命运改变而变得不幸。」 至于王太子从第一王子菲利普换成第二王子爱德华,对国家的影响目前仍是未知,需要持续观察。 「盖伊博士的路线呢……嗯,没记错的话,结局应该是『多亏了你,我找到了足以载入史册的数学公式,啾』吧。片尾工作人员名单结束后的结尾字幕是『盖伊之后持续提出多项崭新的学说,并与凯萝琳一同环游世界,过着幸福的每一天。最终,他成为学院的校长,赢得全世界的尊敬──完』。」 我的脑中浮现出凯尔所描述的「魔法凯萝」画面。 「原来如此。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已经取得博士学位的盖伊博士,未来的走向与『魔法凯萝』的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偏差。」 而是否能够成为无可匹敌,稳坐学术界排名第一的拉古纳校长的继任者,将取决于盖伊博士今后的努力。 「是啊,毕竟他的发展方向没有改变,未来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动。」 盖伊博士是侯爵家的次子,尼克逊侯爵家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现实里,都是由盖伊博士的兄长踏实地经营着。因此,领民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最容易攻略的亨利少爷呢?他在游戏中也是直通骑士团团长吗?」 「没错。他会说『我将这把剑献给你』,玩家接过他的剑,花瓣纷飞,迎来圆满结局。片尾字幕则是『支持着晋升为骑士团团长的他,度过忙碌却幸福的每一天』。」 「现在亨利少爷已经加入骑士团,走上有可能成为骑士团团长的路线,这样看来,他这条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也这么觉得。」 这么说来,凯尔不愧是连Beta版都完全攻略的人,连这种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对了,凯尔,能不能顺便告诉我路法斯的路线?」 「你很好奇?」 「有点。」 其实是超级在意。拜托,希望游戏里的我没有遭遇太惨的结局。 「内容跟王太子的主线剧情差不多。玩家对作为宰相辅佐努力工作的他说了句『辛苦了』,将虹色饼干喂到他嘴里就结束了。片尾字幕则是以『两人后来成为宰相夫妻,幸福地度过了这一生』收场。总之『魔法凯萝』除了主要路线外,内容都很单薄。」 这和前世的朋友跟我说的内容一模一样。 「所以路法斯少爷也是不用多加讨论的对象。现实中,他已经是宰相辅佐,未来肯定会成为宰相,还和琵雅结婚了,正沉浸在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呢。」 「……是啊。」 当我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时,凯尔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接下来,来分析女主角吧……凯萝琳过得幸福,琵雅你们就会面临遭到流放出境的不幸结局,从这个角度来看,运命变化反而是正确的。不过在了解现实中凯萝琳的个性后,感觉就有点复杂了呢。」 「嗯……」 现实中的凯萝琳与「魔法凯萝」的女主角不同,她并不是个天真无邪、恋爱至上的角色,反而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少女。 「游戏中的女主角凯萝琳,在『魔法凯萝』的主要路线中,本应成为王妃,现在却成了罪人。与杰雷米一样,她也是命运变化最剧烈的人之一。不过她并未离开洛克威尔领地,而且有琵雅的祖母大人在旁监视,应该不至于对外界造成太大影响。」 「我也是这么认为。除了相关人士之外,贵族社会正逐渐回到凯萝琳出现前的状态。」 至少在我看来,凯萝琳并没有想要逃出洛克威尔领地,重新崛起的意思。她每天都在进行复健,似乎正在努力面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接下来,轮到反派千金们了。在游戏中,无论是哪条路线,我们最终都会遭到流放。 然而现实却大不相同。正如艾梅莉亚在艾琳的店里所说,我们都熬过了艰难的时刻,并开创了与「魔法凯萝」截然不同的命运。 「艾梅莉亚虽然经历了未婚夫从第一王子改成第二王子的变动,但最终仍将成为王太子妃。」 顺带一提,爱德华王太子殿下在与艾梅莉亚订婚之前并未有过未婚妻,所以没有人因此变得不幸。 「嗯,艾琳和我都与作为反派千金时的婚约对象维持婚约,我甚至已经结婚了。」 「这不是很好吗?至于安洁拉,虽然经历了一些令人难过的事情,但她找到了值得投入的工作,也有了婚约候补人选,算是不错的发展吧?」 我看着凯尔写下的笔记点点头。 「雪莉老师虽然因为留学而暂时离开国内,但校长说她之后会回来,依旧保留着她的研究室。毕竟他们可不愿让拥有那么优秀头脑的人跑到国外。」 「总而言之,所有反派千金的命运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但对她们本人来说,这些都是正向的改变,并没有因此带给他人麻烦。而且雪莉老师选择挺身面对定罪事件,不仅没有造成困扰,反而还对这个国家的发展带来贡献。」 「应该是这样吧。」 「这真是件好事。『魔法凯萝』的登场角色大致就这些。接下来,若要考虑其他在现实世界里受到我们行动影响的人……马里乌斯?」 马里乌斯的模样鲜明地浮现在脑海中,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好在凯尔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如果我没有反抗剧情,马里乌斯现在应该还是伯爵少爷,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吧。 「不过,在『魔法凯萝』的世界线里,也许只是游戏没有描写,他依然在暗中散播毒药,说不定其实有出现受害者……」 「要这么说的话,王妃大人在游戏中应该也没有遭到幽禁吧?若是那样,她可能会完全不考虑国家的利益,毫无顾忌地奢侈挥霍呢。从结果来看,让一切回归正轨的现实世界反而是正确的。」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我思索着还有没有其他符合条件的人,最后想起一个人。因为从未见过面,印象一直很薄弱,花了点时间才想到──拉姆杰男爵。 在「魔法凯萝」的世界中,没有人怀疑凯萝琳的「虹色饼干」,也没有人对此进行调查,因此他应该还活着。他是唯一一个无法说是「罪有应得」的人。 「马里乌斯、王妃、拉姆杰男爵,这三个人确实比起『魔法凯萝』的世界更不幸。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可能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坐视不管。而且他们的消失,并没有对世界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是啊。」 就结果来说,两人已经死亡,王妃则被流放到孤岛。 我们两人将相关人士都整理了一遍,但在除了列举出来的人之外,并没有发现更具关键影响力的存在。 换句话说,现阶段造成最大负面影响的是杰雷米周遭的情势。 尤其是医疗师的短缺,已经严重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凯尔……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该不会是在后悔,当初你们一群女孩拼命努力,成功避开遭到定罪这件事吧?」 「怎么可能!我们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啊!」 脑海中浮现几天前在WHITE'S时,艾梅莉亚、艾琳、安洁拉三人的模样。她们都是率直且心地善良的千金,当时的气氛既欢乐又温馨。 我们怎么可能接受,自己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并被逐出这个国家? 「但是……但是……」 一想到因为我的存在,亚修贝尔王国的许多国民正在承受痛苦,便忍不住想要放声尖叫。我把脸埋进双手里。 凯尔轻轻地将手放在我的双肩上,似乎想让我冷静下来。 「琵雅……我理解你的心情。或许正是因为我们没有按照游戏的剧情行动,才会导致医疗师短缺。但我们不过是在这个世界上,努力生存下来而已。像我们这样渺小的存在,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幸福呢?这样的想法太过傲慢了。」 傲慢……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但……或许,在无意之中有了类似的想法吧。我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胸前的「妖精之泪」。 「而且……尽管我们依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转生到这里,但我相信之所以保留了前世的记忆,或许就是为了让我们以过去的经历作为教训,在这一生发挥智慧,好好活下去!」 是啊,如果我们的转生真的是神明的作为,那保留记忆一定是有意义的。或许这就是一种讯息,为了让我们不要留下遗憾,勇敢行动……虽然这样的解释过于对自己有利。 「我真的很想大声声明──如果因为我们随心所欲地行动,导致世界的平衡崩溃,未来变得扭曲,那应该负起责任修正的不是我们,而是让我们转生到这里的存在才对!」 「凯尔……」 「不过,会感到消沉也是无可避免的事。先不论我们与『魔法凯萝』的关系,身为这个世界的一员,我们还是要努力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一步一步处理吧?」 我仔细消化凯尔所说的话,静静地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 看到我的反应,凯尔轻轻抚摸我的头。 「那我去做一点不松软的松饼吧。我们边吃边讨论好吗?」 「什么?特地做不松软的松饼吗?」 凯尔下楼去煎松饼,再次上来时,手上端着金黄焦香、三片堆叠在一起的松饼。我想起前世暑假时,穿着围裙的母亲以及那段悠闲的小学时光。 沾上满满的奶油与蜂蜜后果然美味无比,我那低落的情绪也因此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们一边大口吃着松饼,一边讨论,最终得出了── 「不论是从外地聘请医疗师,还是培养新的医疗师,抑或是备存药品都需要资金。总之先利用自身的专长来赚取资金,并以此协助行动。」 如此可行且积极的结论。 「不知道能不能拿『制作地图的权利』去拍卖?」 「哎呀?如果琵雅要这么做,那我就来卖『吃桃子口味泡芙的权利』吧?」 「咦?我想买。」 「呵呵,那可是很贵的喔。而且话说回来,我从来没听过公开拍卖这种制度呢。在黑市里或许有吧?」 姑且先不论能不能实现。我们天马行空地提出各种想法,品尝着花草茶,调整心情。凯尔为了让我安心,对我表示: 「琵雅,我一辈子都会支持、理解你的。啊,不过是排在路法斯少爷之后喔。」 凯尔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与我同生共死、跨越时空,一起承受并克服一切苦难的挚友。当然,我对他的心情也一样。 「我也是,虽然我极致软弱,一有事就哭,但我会珍惜并支持你一辈子。不过呢,是排在路法斯少爷和你的重要之人之后啦。」 「我的重要之人,是指恋人吗?这样的人真的会出现吗……我每天都在做点心,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有空了,也会跑去旅行寻找食材。」 凯尔曾说过在这家店还没步上正轨前,许多滥用权势的大人曾对他进行各种性骚扰。那些经历可能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抹灭的伤痕。 「我绝对不会利用凯尔,也不会背叛你。」 在我心里像是哥哥的人,有亲生哥哥、堂兄们,还有麦克。但凯尔对我而言,并非单纯的哥哥。他会与我共享痛苦、挫折与不合理的经历,让我能够完全展露「包含前世记忆的真正自我」。 「我知道。谢谢你,琵雅。」 凯尔露出成熟且满怀慈爱的微笑,将松饼上的坚果放进我嘴里。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与协调!所以我在就寝前,向手持书本、悠闲放松的路法斯少爷分享今日得出的想法。 「听说琵雅去诊疗所时,我还以为……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方便对克里斯说的病,想要寻求咨询,没想到竟然是在担忧医疗师短缺的问题。所以你今天特地去找了预言者伙伴凯尔,看看他是否知道点什么,我没有理解错吧?」 大致无误,于是我点了点头。 「但这并不是琵雅该背负的责任吧?一切都是劳伦父子与梅里克的错。要说的话,没能及时发现劳伦的罪行并加以制止,导致医疗师数量减少,这些都应该是国家的责任。」 「我理解您的意思,可是劳伦父子是极为优秀的医疗师这点也毋庸置疑。而且那些曾与他们共事的医疗师,如今却因为受到牵连,被剥夺了为国民治病的机会,这都是因为我……要是因为我,让原本能够治愈的病人病情恶化,甚至发生最糟糕的事,那我、我……」 我紧握双手,无法说出接下来的话。路法斯少爷见状,阖上书本,坐到我身旁,轻轻地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琵雅,你是在责怪自己……觉得是因为自己违抗了预言,才会导致这种状况吗?」 路法斯少爷瞬间就看穿了我内心的纠结。 「我明白了。医疗部门原本并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毕竟,如果什么事情都由我站在前方指挥,部下反而会做得很别扭不是吗?──不过为了让这个问题能够尽早解决,我会向父亲请示,获得许可后,我也会介入处理。」 做为一个组织,可能会对非组织内部之人插手处理感到排斥。再加上这么一来,会进一步增加路法斯少爷的负担。我是不是一个不称职的妻子呢?一想到这点就忍不住想哭。 即便如此……路法斯少爷还是愿意向我伸出援手。既然如此,那我就怀抱感激之情,坦然地接受他的帮助吧。 「我、我也想帮忙。请务必让我帮忙。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希望能有所贡献!」 我满怀干劲地这么说,路法斯少爷眯起双眼,露出微笑。 「呵呵,我知道了。所以,琵雅,你有什么想法呢?会特地来跟我说,代表你已经有一定程度的方案了吧?」 「称不上是什么完善的方案……但我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只有三个。第一,既然现在是紧急状态,应该从其他国家招募医疗师。」 我一根一根地竖起手指,进行说明。 「直接引进即战力啊。」 「第二个方法是,放宽医疗师的门槛,培养比以往更多的人才。」 在我们国家,要成为医疗师基本上有两条路。一是毕业于学院后进入医疗师培训学校;二是成为某位医疗师的徒弟,经过数年的学习与磨练,获得师父推荐后,再进入医疗师培训学校。 前者是拥有学院毕业的头衔之人,多数出身于贵族。 后者则是不经过学院,直接成为医疗师的徒弟。这条路不仅不用负担学院的学费,还能在帮助师傅诊疗时获得零用钱,但相对地也伴随着许多师徒制度特有的辛劳,例如必须与家人分开生活,而且若师徒个性不合,恐怕会相当痛苦。 顺带一提,杰雷米尚未进入医疗师培训学校,还不算正式的医疗师,但他父亲已经灌输了大部分的医疗知识与技术给他。他既是学院毕业生,又有师父亲自指导,本来要成为所谓的「出身名门医疗师」。 「扩大医疗师的母数,为未来做准备吗?如果是有时间限定的措施,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那第三个呢?」 「最后是让平民建立『预防疾病』的卫生观念。」 「你是指清洁与消毒这类的观念吗?教育的确是关键。这些想法目前还只是初步的构想,还需要进一步完善,但这三个方案我都支持喔。正好我下周有其他公务要觐见陛下,琵雅要一起来吗?陛下对你心怀感激,应该愿意听听你的提案。」 要直接向陛下进言?突如其来的发展让我惊愕地瞪大双眼,但路法斯少爷绝对不会说无意义的话。他是想要给我一个机会。 既然如此,我只能全力迎战了! 「我、我接受这次发表提案的机会!」 「好,我会妥善安排的。」 路法斯少爷注视着我的眼睛,慢慢地开口。 「我最爱我努力不懈的妻子了。」 我差点脱口而出「对不起,把您卷进来」,但立刻在心中修正了这个想法。 「……谢谢您,总是帮助我、相信我。」 「我们是夫妻啊。一起分担苦难,这样当喜悦到来时,就能加倍享受不是吗?」 「是的。」 我这么回答后,用力地将头埋进路法斯少爷的胸口。路法斯少爷轻轻地笑了出来,紧紧地抱住我,在我头上低语。 「……那个预言原本还说我和琵雅不会在一起,那我用尽全力粉碎它又有什么不对?那种预言,去吃屎吧。」 ──────────────────────── 第六章 觐见陛下 隔周,我终于要久违地与强尼叔叔见面。 午后阳光洒落,新绿闪烁的林荫大道自马车车窗外掠过,我一边欣赏风景,一边低声反复练习今天要说的话。 无论来过多少次,王宫总是让人很紧张。马车抵达时,我感到一阵胃痛,刚下车就看到提前抽身来这里等候的路法斯少爷。 「我迟到了吗?」 「不,时间刚刚好,走吧。」 我轻轻将手搭在路法斯少爷的手臂上,怀着忐忑的心情朝国王的办公室前进。 「琵雅,你同手同脚了喔?」 「这种时候希望您装作没看到。」 「很遗憾,我可不打算错过琵雅的一举一动。」 他嘴上说着,握紧我的手,这个举动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 来到办公室的前厅,两侧穿着红色制服的护卫靠近,表示需要对我进行安检。我心想这不过是例行公事,正准备向前时,耳边却响起低沉得仿佛带着威压的声音。 「……喂,你们该不会怀疑我夫人携带危险物品吧?还是说,你们想触碰我的夫人?」 「……请进,陛下正在等候。」 骑士们,你们也退让得太快了吧?我睁大双眼看向他们,两名护卫表情僵硬。进入工作模式的路法斯少爷神情确实很严肃,但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走吧,琵雅。」 路法斯少爷向前迈步,我连忙向那些脸色发白的骑士微微鞠躬致意并快步跟上。他们真可怜。 「路法斯少爷,如果是规定的话,我可以配合进行安检。」 「什么?陛下明明知道琵雅连一只虫都杀不了,更何况琵雅穿着可爱的连身裙,身上根本没地方可以藏武器,他们到底打算怎么检查?如果真的要进行检查,至少事先安排女性骑士吧。」 路法斯少爷低声抱怨,伸手敲响深棕色的大门。这时,门内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询问声,应该是陛下的贴身侍从。 「我是史坦宰相辅佐。」 路法斯少爷一报上名号,大门立刻敞开。 办公室里摆放着来自友国的艺术品,陈列在玻璃展示柜内。然而在房间最深处,面带微笑,托着下巴等待我们的国王的办公桌上却只有公文、书籍与文具,看起来和公公大人的宰相办公室一样以实用为主。想必应该另有专门用来展现气势的华丽房间,在必要时使用。 走到陛下面前时,路法斯少爷毫不拘束地行礼致意。 「陛下,百忙之中拨冗时间,万分感谢。」 我站在他身旁,行了一个简略的礼。 「两位来了啊。琵雅,我听说你被贝亚德绑架时,真的非常担心……但同时又想到若非你身陷危险,根本无法掌握梅里克的把柄,这让我懊恼得几乎落泪。真的让你吃了不少苦,现在身体都恢复了吗?」 陛下身穿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而他头上放着一副我第一次看到的眼镜,应该是老花眼镜吧?他仍维持一贯的轻松打扮,眉头微皱,整个人显得相当沮丧。 「陛下,如您所见,我现在已经恢复健康,请不必担心。对吧,路法斯少爷?」 我拉起绣有与藏青色同色系的佩斯利花纹,款式简约大方的连身裙裙摆,夸张地摆姿势说道。没错,因为要见陛下,我穿着母亲大人所说「绝对不会有错」的藏青色连身裙。莎拉还帮我梳了优雅的发型。 「陛下,我怎么可能再让琵雅陷入险境,更不可能让她的身体留下不适症状。」 即使眼前的人是陛下,路法斯少爷依旧跟平常一样,帅到令人心跳加快。 陛下露出愉快的笑容,示意我们入座,我们便并肩坐在沙发上。 「前一阵子,感谢您允许我们进行军港基地的挖掘,那段时间真令人心情激动。」 「真的吗?我这里可是收到不少告知有麻烦产生的报告,不过,既然琵雅这么说,那我就姑且相信吧。所以今天你们两个一起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呢?」 我挺直身体,向陛下说明当前医疗师短缺的严峻情势,希望能尽速改善,并如先前向路法斯少爷阐述的那样,表示打算从三个方向着手应对。 第一,希望能向友国寻求支援,尤其是因为洛克威尔家提供灌溉技术,欠下人情的帕斯玛,或许能趁此机会请求对方派遣短期医疗师来支援,以解燃眉之急。 第二,希望从平民中挑选有志于行医的孩子,让他们成为医疗师的学徒,待完成医疗师培训学校的学业后,以在医疗师团服务数年、回馈国家作为交换条件,免除其学费。至于收学徒的医疗师,请克里斯医生作为榜样,募集其他有意愿的医疗师。 第三,希望能结合每月的医疗服务,推广平民的卫生教育。 在路法斯少爷的补充下,我总算说明完毕。陛下「唔……」沉思片刻。 「医疗师短缺确实是国内最紧迫的问题之一……但琵雅为什么会如此关心这件事?这和你的专业领域完全没关系吧?」 陛下不了解我的情况,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但即便是以「预言」的方式说明,我也不打算向路法斯少爷以外的人提起。 「前几天,我在王都的繁华街区散步,亲眼见到这个问题已经逐渐影响到一般民众,因此深有感触。此外,恕我直言,若由我来提出请求,事情的推进应该会更顺利。」 听到我的话,陛下微微睁大眼睛,随后低声苦笑了一下。 「说得没错,我不可能拒绝琵雅的请求。不过……该从哪里筹措资金呢?尤其是第一点与第二点……」 我趁势以坚定的语气,对托着下巴、微微歪头思索的陛下继续说明。我希望这个问题能够尽快处理。 「关于这件事,前一阵子我们在亚修贝尔军港基地进行挖掘时,发现了一具三公尺长,看起来像是鳄鱼的化石,极有可能是世界首例。」 「看起来像是鳄鱼?」 陛下疑惑地复述我的话。 「是的,看起来像是鳄鱼。不过也许是更稀有的某种鱼龙也说不定。此外,我们还挖掘出了相当数量的贝类与鱼类化石。我在思考是否能由国家出售这些化石,将所得的资金用于这些计划呢?陛下意下如何?」 「嗯,如果这些化石真的能卖出高价,确实是意料之外的资金来源,对国家来说当然是好事……」 陛下停顿了一下,观察我的脸色后才又开口。 「不过,因为琵雅的努力,这些化石才刚为世人所知不是吗?现在就有人愿意出高价购买吗?」 陛下,您不用这么顾虑我的心情……我当然知道世人对化石了解程度还远远不够。目前会真心喜爱并珍惜化石的,除了路法斯少爷,就只有玛蕾娜一人,安洁拉则是纯粹将它当作工作来看待。 「关于这点,正如陛下所知,根据军方警务队的审讯结果,卡特中士这几年来私自贩卖国有地的植物和矿石,尤其是过去一年来,他甚至开始销售蛋白石化石等化石。我们可以深入调查他的销售渠道,并与那些买家正式交涉。」 卡特果然有问题。看来路法斯少爷在挖掘结束后,仍与军港基地保持联系。 「原来如此。如果能确实转换成资金,那试试看也无妨。而且这也是为了保护国民,我允许你们动用基地内的人手来协助挖掘。」 看来不用另外召集人手就能大幅缩短行动的时间。听到陛下的决定,我将手按在胸口,松了一口气。 「不过,路法斯,你不要再对军方进行过度干涉。你确实是军方干部,但主要身份仍是宰相辅佐。如果继续这样横加干预,迟早会引起反弹。」 「……我无所谓。」 路法斯少爷一本正经地回答后,陛下露出苦恼的表情。 「我是要说,不要什么事都想亲力亲为。军方的整顿本该由骑士团团长和国防大臣负责才对。」 「不就是因为这些人疏于管理,才发生像卡特这样的事件不是吗?」 「那是因为他们与你一样,注意力都放在梅里克身上……总之,现在国际问题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他们也有多余的精力检视内部的问题,把这件事交给他们处理吧。琵雅,你也不希望路法斯过劳死吧?」 「当然不希望!」 我对陛下连连点头。确实,路法斯少爷是个能干到近乎万能的人,正因如此,他从来没有停下来休息。现在他还年轻,体力充沛,或许能够勉强自己处理一切事务,但如果十年、二十年后还是这样,一定会累垮。 「唉,我知道了。不过军方提交的报告,我还是会逐一审阅,确实做好监督的工作。」 路法斯少爷耸了耸肩这么说后,陛下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啊」。我都听到了喔! 「那么,总之──关于从他国招募医疗师一事,还需要进一步协调,暂时不要对外透露。至于另外两项方案,会与资金调度同步进行,并立即进入讨论、评估阶段。」 实际上负责这件事的人,十之八九会是坐在我身旁的路法斯少爷,但有陛下的命令,行动上就不会绑手绑脚,预算的编列也会更加顺利。 「陛下,感谢您的协助。」 我由衷地鞠躬道谢,不仅愿意聆听,还愿意采取行动。 「琵雅……这让我有点困扰,你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向我道谢吧……」 陛下露出疑惑的表情。医疗师短缺的问题,或许是因我而起──虽然才刚和凯尔约定不要再这么想,可是我那软弱的内心仍无法完全摆脱这个念头。 「我不只是因为医疗师短缺的问题能够马上着手处理而感谢您。我是学院的研究者,照理来说,这个地方应该进行的是有助于国家发展的研究。然而我却占据了一间研究室,埋首于短时间内不会有显著成果的研究。这次透过贩售挖掘出的化石,让我有机会提升自身的价值,从这一点而言,我也打从心底感谢您。」 我一字一句地说出这番话时,路法斯少爷伸手搂住我的腰,将我拉近。 「琵雅,研究本来就是这样,正因为对人类的发展至关重要,才会有学院的研究室。我们从来不会只看眼前的利益,而是将目光放在更长远的未来。」 「路法斯说得没错。不过……难得有这个机会,就不客气地收下琵雅的感谢吧。这样下次去琵雅研究室玩的时候,应该会受到热烈的欢迎吧?」 陛下如此说着,露出顽皮的笑容。 「当然,随时都很欢迎强尼叔叔!」 「陛下,要出去玩之前,请先完成本年度的财务结算!」 路法斯少爷立刻开口提醒。 「别这么死板嘛……」 我们结束了这场算是和乐(?)且有意义的谈话。 接到亚修贝尔军港基地传来已经准备就绪的通知后,隔周我带着十位已经完成化石相关培训的公会成员,再次来到上次的挖掘现场。虽然我希望安洁拉能多累积经验,但由于这里的地形崎岖不平,所以她这次并没有同行。 在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下,我们一抵达就见到大批军人在等待。之前在石油自然喷发区调查时一同工作的国家研究人员也特地赶过来。 据说他们收到命令──趁外部人员能够进出这片军事用地,加上我也会在场的难得机会,搜寻之前掌握线索的石油储存岩层。 此外,作为此次挖掘重点的「悬崖上的鳄鱼(?)」也已经搭建好了坚固的鹰架。粗壮的木材牢牢地嵌入坚硬的地面,光是搭建这个平台就已经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我拉紧靴子的鞋带,鼓起干劲。 「这么稳固的话,我应该也能爬上去!我出发了!」 就在我迈出脚步的瞬间,路法斯少爷一把抓住了我的后颈。 「怎么可能让运动神经和肌肉都趋近于零的琵雅爬到那么高的地方!琵雅的工作是负责全场监督,以及在地面可及范围内进行挖掘!」 「咦──!」 正当我因路法斯少爷这番无情的宣言大受打击时,聚集在我们面前的人整齐地列队站好。我连忙退后一步,躲到路法斯少爷的背后。 路法斯少爷转头看了我一眼,安抚般点了点头,接着朝着那些人踏出一步。 今天的路法斯少爷身穿黑色军服,这是继他与菲利普殿下一同造访洛克威尔领地后,再次穿上这身黑色军服。他说自己因为卡特的事件稍微反省了一下。 「身为有军阶的军人,在军事基地里却没穿制服,确实不太妥当。不过我当时没想到会遇到需要透过军阶来掌控的情况……但今天不一样,从一开始我就清楚明白自己要指挥士兵,穿着正式制服对彼此而言都比较方便。」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以军人身份工作的丈夫。这样的机会极为难得,我仔细地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一丝不乱地向后梳的灰金色头发,在晨曦的映照下闪闪发光,立领设计的黑色军服与他的发色形成鲜明对比,简直帅到让人受不了……以至于我还没开始挖掘,就已经兴奋不已。 「稍息!我是隶属军中央司令部的史坦中尉。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今天的任务是为了缓解当前的医疗师短缺问题,请务必确保安全,高效完成作业。」 「「「「「是!」」」」」 「你们可能会有许多不熟悉、不清楚的地方。戴着黄色臂章的是地质调查公会的专家,有任何问题请不要客气,直接询问他们。接下来,各自前往工作岗位,解散。」 「「「「「是!」」」」」 眼前的人群在转眼间散去,四处响起了热闹的敲击声。这正是人海战术的威力。 「当公会成员也无法处理问题时,就是琵雅上场的时候了。」 「了解。我暂时先观察『鳄鱼』的挖掘进度吧。」 悬崖上鳄鱼的挖掘鹰架上,有一位经常与我共事、值得信赖的公会成员。以他为首,好几个人正仔细地挖掘周围的岩石。 「琵雅小姐!要直接完整地挖出这么大的化石,可能有点困难!」 他从上方俯视着我,大声喊道。这里没有重型机械,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也是呢,嗯……最多可以切成八块,麻烦尽量沿着骨骼的接合处分割。还有,请在接触面的地方做上几个标记,方便之后重新拼装。」 「了解。」 等到我与其他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后,路法斯少爷开口: 「琵雅,难得发现形状完整的大型化石,直接分割真的没关系吗?」 「能整块挖出来当然是最理想的状况,但考量到周边环境及化石的重量,还是要以大家的安全为优先。而且如果勉强挖掘整块化石,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碎裂崩解,那才真的让人想哭呢。」 「琵雅会哭?那可不得了。」 身为今日负责人的路法斯少爷一边关心我,一边与我交谈,接着简单说了句「我去看看」,便离开去巡视现场。在路法斯少爷离开的这段时间,索德和斯皮尔就待在我的脚边。 看到作业顺利进行,让人心情愉快,但一直仰头看还是有点吃力。 我叹了一口气,活动一下脖子,做了几次伸展运动,这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已经堆满了装满化石的箱子。 「好厉害……」 随便一瞥,就能看到不只是之前发现的海胆、鱼类和贝类,还有海葵的化石,以及一片与前几天在公会看到的枫叶化石极为相似的化石,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化石宝库。 每个化石上都标注了对应的记号。这次军方事先提供了一份粗略的地图,我们依照地图将挖掘区域划分为多个区块,标上记号。只要看化石上的标记,就能知道它来自哪个区域。 虽然我想要更详细的数据,但光是能拿到这些,对军方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让步,而我们现在也没时间进一步调查。 即便只是这些最基本的数据,回到研究室后的分类作业依然相当繁琐。光靠我和安洁拉,恐怕得花上一个月……不,应该让公会的成员一起帮忙,尽快将化石变现比较好。 「哇,搜集了很多呢。」 巡视完后,路法斯少爷回到海岸,小心翼翼地从箱中拿起最上层的化石,低头查看箱底的状况。 「是的。距离这里较远地方的挖掘作业还顺利吗?还有请务必提醒大家,不要将不同日期挖出的化石混装在同一个箱子里。」 「我知道了。数量应该会相当可观……要是一次释出这么多化石,价格可能会下跌,甚至引来假货流入市场。必须要制定统一的标准……」 路法斯少爷和我一样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放置化石的箱子。 「琵雅,虽然有点麻烦,但能帮每块化石附上证明书吗?这样不仅能提升它们的价值,而且如果我们大肆宣传化石的收益将用于培养医疗师,就算那些贵族不懂化石的价值,热衷慈善的他们也会争相购买吧。」 「能帮得上忙的话,我当然会尽力协助……但我的证明书根本没什么价值吧?」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果连首屈一指的史坦博士都不能证明,那还有谁能证明?」 「原来您是说要挂上史坦的名号吗?如果有史坦侯爵家作为后盾,当然是效果绝佳啊。我明白了。」 「你根本没搞懂我在说什么吧。」 路法斯少爷无奈地大大叹了一口气。 我开始回想前世那些知名化石专卖店的鉴定书格式。事先确定好书写的格式,之后请人帮忙时应该会更方便吧。 「话说回来,包含上次找到的那些化石在内,你心里其实不太想卖掉这批化石吧?是不是更想把它们当作研究材料?」 路法斯少爷的直觉真是敏锐。这么多珍贵的化石若是就这样流散到世界各地,以至于无人研究,确实会让人感到惋惜,但是── 「还有许多化石埋藏在地底,就算我变成老太婆了,还是可以继续挖掘。我知道事情的优先顺序。」 我说完这句话,朝路法斯少爷比了个大拇指。 话说回来……我抬起头。虽然发现了巨大的鳄鱼化石,却没能带回家,所以这场赌注是我输了。没办法,这次就认输吧,嗯。 不过,短短一天就挖出这么多化石,这片未曾开发的军事用地,其价值简直难以估计。这里肯定不是只有化石,或许还有各种矿产、稀有动植物存在。卡特在这里自由开采、肆意掠夺资源,究竟赚了多少钱呢? 不,别人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这批化石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就能让更多人能够接受医疗师培训…… 我就这样望着化石,心不在焉地想着。正因如此,完全没注意到大家正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穿着少年般的服装,提出「透过大家合力挖掘化石来培养更多医疗师」这种想法的我。 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搂住,我惊讶地抬起头,发现路法斯少爷的脸近在咫尺。 接着,他在我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为、为什么现在要亲我?」 身穿军服的模样已经够有杀伤力了,还以这身装扮吻我,其破坏力更是翻倍!我的心脏简直要停止跳动了! 「嗯?我可是随时随地都想亲吻琵雅喔?」 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模样,路法斯少爷又补上最后一击,再度吻了我。 挖掘出的大量化石送往公会后,我、安洁拉,以及公会成员总动员,将化石打磨成外观良好的大小与形状,并逐一为每块化石撰写证明书。 当作业完成约八成时,正好迎来国家规定的医疗服务日。 虽然医疗服务是国家政策,但我从未参与过。这项活动通常在每个月月底的公休日举行(最近改为两个月一次)。不过史坦家向来不会遵循行事历上的公休日,基本上依旧照常工作。或许该是时候重新检讨这种自主加班的黑心模式了。 换句话说,今天是我们夫妇首次参加这项活动。 这次与我一同发起计划的凯尔也十分乐于协助── 「当天于医疗服务会场,将会发放帕帝斯.富士特制的健康饮品与红萝卜蛋糕作为纪念品!」 ──特地在店里张贴了这张极为醒目的告示。这样的宣传究竟能发挥多少效果呢? 当我们乘着马车抵达王都中央公园时,映入眼帘的是挤得水泄不通的人潮。规模简直就像庆典一样。 「路法斯少爷,医疗服务日每次都这么热闹吗?」 「不,这样的盛况还是头一次。大家或许都在期待这个久违的机会……还是说,是凯尔的点心发挥了作用?」 路法斯少爷如此赞叹,并稍微打开窗户透透气。 「黑鹫纹章……是史坦侯爵家!」 「不会吧?不光是医疗服务,他们几乎从不公开露面啊!」 「对了,帕帝斯.富士是史坦侯爵家指定合作的甜点店,这次的医疗服务该不会获得了侯爵家的全力支持吧?」 「所以说,新婚的侯爵少爷夫妇也会来吗?听说他们两位相当了不起!」 所谓的了不起是指什么啊? 即便待在马车里,仍能清楚听见周围传来的议论声,而且平民们说话时毫无顾虑。大致上说得没错,但他们莫名抱持过高的期待,让本来就已经有点紧张的我感到一阵不适。 「琵雅,你还好吗?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现在搭着马车折返。你这阵子应该也累积了不少疲劳吧?」 路法斯少爷担忧地探头看向我。然而,今天的活动是我从计划阶段便参与其中的医疗服务日。确实有些疲惫,不过我还是想亲眼见证这一切。 「我没问题,我们走吧。」 路法斯少爷牵着我的手下马车后,四周立刻引起一阵骚动。随行的护卫队,包括穿着便服的麦克,立刻巧妙地在周围维持秩序,确保我们不会被人群挡住动线,能够朝着挂有红色旗帜的总部帐篷走去。 今天的服装也特别做了调整,以免让前来求诊的人们感到拘束。男性们都换上衬衫和棉质长裤,女性则穿着简朴的棉布洋装与靴子。 如往常一样,我的三股辫让我轻易隐没在人群中……然而路法斯少爷的高贵气场,不管穿上什么衣服都完全无法掩饰。这时,我注意到帐篷里还有另一位同样无法隐藏自身气场的男性。 「路法斯、琵雅,这边这边!」 「菲尔,抱歉,路上人太多,马车寸步难行……我们迟到了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 菲利普第一王子殿下举起右手迎接我们,他的左手拿着一杯装着不知名、黏稠得可怕的绿色液体。走近后,我发现整个帐篷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味,与前世的鱼腥草极为相似。 路法斯少爷的脸色瞬间变得跟鬼一样可怕。 「菲尔!为什么你手上拿着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上次那么惨痛的教训还不够让你长记性吗!」 「哎呀,路法斯少爷,你这样说就太过分了,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嘛~」 这时,身穿熟悉的咖啡店围裙的凯尔突然从旁探出头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同样装着绿色液体的杯子……这该不会就是帕帝斯.富士特制的健康饮品吧? 路法斯少爷顿时全身无力。 「我最爱的冰淇淋就是这位甜点师做的吧?那我当然会感兴趣啊。而且已经让人试喝过了。喝起来如何?」 被点名的人是一位看起来像是殿下的试毒员兼贴身侍从的中年男子。他以苍白、憔悴的脸色回答: 「没、没有毒……只是,喝起来实在是……非常有益健康的味道……」 「这样啊,好,那既然要发给人民,那我们大家就先来试喝吧!」 「「「「「大家?」」」」」 在场没有人能违抗殿下的决定。满脸笑容的凯尔开始分发饮品,现场所有人──包括医疗师、护卫队,以及前来参与医疗服务的年轻贵族──全都面无表情地接过杯子。 「那么,今天的医疗服务日,大家齐心协力加油吧──!」 「「「「「加油……」」」」」 在王子殿下的口号带领下,众人怀着赴死的觉悟,一口气把健康饮品喝光。对我来说,这味道完全如预料般,跟前世曾经掀起健康风潮的青汁一模一样。 「天哪……这味道苦得要命!余味还超差!整个人都醒了。」 「……好、好难喝!」 就连路法斯少爷的脸色都很僵硬。 凯尔端水出来,大家立刻伸手去抢。 「早安,凯尔。这该不会就是青汁吧?」 「早安,琵雅。没错喔,这是特制青汁。以满满的药草加上类似前世羽衣甘蓝的蔬菜制成,一杯就能补充一天所需的维生素!」 「不过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可怕?以你的实力,应该能做得更好喝吧?像是在里面加点水果之类的。」 我一边喝水一边提出疑问。 「当然可以啊。但我故意调制成勉强能喝下去的难喝程度。」 「为什么?」 「这样才能引起话题不是吗?而且『良药苦口』这个观念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觉得味道不好的东西对身体比较好。大家一起喝这个,一起说『真的超难喝』,这样就能产生同伴意识。另外,之所以不加和香蕉味道相似的奇连和其他水果……单纯就是预算超支了。」 「原来如此?」 确实,殿下和路法斯少爷正皱着眉头,热烈讨论青汁。总之,今天是第一次尝试,先看看效果如何吧。 就在帐篷里的气氛如凯尔所说的那样更加凝聚时,殿下的贴身侍从走了过来。 「看来时间到了,今天特别由我来发表开场致词。」 殿下露出爽朗的笑容,干脆俐落地走出帐篷,来到聚集的群众面前。他的现身立刻引起热烈的欢呼声。 殿下自洛克威尔领地起,已经连续视察了三个地方。这些地方全都是过去王族从未涉足的领地。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全国,人民纷纷期待他的到来,他的人气不减,甚至不输给发生坠马事故之前。 从表面上来看,他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魔法粉」的后遗症,真是太好了。 殿下高高举起右手,安抚群众,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准备聆听,不愧是他。在工作人员的介绍后,殿下以清朗的声音开始了他的演说。 「各位,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举行医疗服务,让你们担心了。接下来,我们会逐步恢复以往的节奏,希望大家能耐心等待。今天是久违的活动,帕帝斯.富士的店长特别准备了这个名为『青汁』的健康饮品及红萝卜蛋糕,请大家在健康检查结束后领取一份带回家。」 现场响起一阵女性兴奋的欢呼声。 「此外,有件事想请大家配合。大家的健康才是国家的基石。应该没有人想要生病,进而受苦吧?请务必养成保持干净的习惯。具体来说,像是外出回家后洗手、漱口等,而这个季节容易食物中毒,食物应充分加热,并用热水消毒料理器具。只要做到这些,就能够预防许多疾病。我希望大家能做到这些,是否能答应我呢?」 「「「「「好──!」」」」」 现场所有人都精神奕奕地大声回答。 「谢谢大家。今天的健康检查,除了个别诊疗,还会提供健康咨询。有身体不适或感觉快要生病的人,请排队到穿白袍的医疗师那边。单纯想进行健康咨询的人,请到我们这边的队伍。不可以奔跑喔,我会一直看着大家的。今天也请多指教。」 在热烈的掌声中,殿下下达开始的指示,人群随之有序地移动。通常这种情况下,大家应该会一窝蜂地涌向医疗师,但今天在健康咨询区有全民景仰的菲利普殿下,结果两边的队伍刚好各占一半。 「很好,琵雅,我们也就位吧。累了就别勉强自己。这里是户外,记得补充水分。」 「我知道了。」 我们这些素人医疗服务者的工作,基本上就是耐心聆听对方的烦恼,提供适当的建议,之后再引导对方到帐篷领取青汁和点心。 虽然我们只是外行人,但贵族毕竟比平民拥有更多相关知识,意外地有不少我们也能判断的情况。 咨询时提供的建议内容,我事前已经和克里斯医生讨论过了。 包括养成运动习惯的重要性、过量摄取盐分与肥胖的关联、适量饮酒、确实清洗与消毒伤口,以及不要轻易携带国外稀有的动植物入境等,根据对方的年龄、性别与体型,以闲聊的方式自然地传达,避免语气过于严厉。 如果遇到可能已经生病的人,只要稍微有疑虑,就不该自行判断,而是要立即转交给医疗师。及早发现疾病也是医疗服务的一环。 就这样,我与路法斯少爷并肩坐在分配到的摊位上。 原本还想着「会有人来找我咨询健康问题吗?」,没想到下一秒,就有一位中年男子竟直接指着我,朝这边走来。当我心跳加速,兴奋又紧张地迎接第一位客人时,那位男子的视线突然越过我的头,一脸僵硬地转身换到另一条队伍排队。 我缓缓地回头,只见麦克正顶着一脸可怕的表情,死死盯着四周所有人。这样看来……我的摊位绝对会稳坐人气最差第一名。 算了,这样也好,我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发现路法斯少爷的摊位前已经大排长龙,甚至望不到尽头。此刻他正与一位看起来比我年长一点的女性交谈。那位女士红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托着脸颊、冷静回答问题的路法斯少爷。 「根本就是偶像握手会吧。」 我开始寻找菲利普殿下,结果发现他的摊位不知为何聚集了大量的年长者,男女皆有。而且他们最后一定会双手合十,恭敬地朝他行礼,像是在膜拜。 「那边是教祖大……不对,演歌偶像?」 正当我一边观察,一边思考时,忽然传来麦克的声音。 「琵雅小姐!」 我慌忙回过神,抬起头看向前方,只见我的小小朋友带着她的朋友,害羞地站在那里。 「琵、琵雅老师,早安。」 「玛蕾娜!欢迎。这位朋友和我还是第一次见面吧。来,请坐吧。」 看到我欢迎她们的样子,两位少女明显松了一口气,并肩坐在为大人准备的宽大椅子上。她们的小提袋里,分别露出了一只粉红色的兔子绒毛玩偶,让人看了不禁莞尔。 拥有一样的东西正是友谊的象征。就像我们反派千金的蛋白石化石一样。这位朋友应该就是安洁拉之前提到的,在路兹子爵家陷入困境时,一直陪伴在玛蕾娜身边的恩人吧。既然如此,我也应该像对待玛蕾娜一样,好好对待她。 久违地见到玛蕾娜,看见她似乎没有遗留「魔法粉」的相关后遗症,我终于放下心来。 「欢迎来到医疗服务活动,没想到你们知道我会来参加。」 「是姐姐告诉我的。姐姐还说她其实也很想来帮忙。」 「我想也是呢。」 不只是医疗服务活动,大部分的活动未婚贵族女性其实都不得参加。因为她们尚未出嫁,身体不能出现任何状况……大概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但我总觉得,这背后还有一种「不想让重要的未婚妻被其他男人看到」的男性心理作祟。当然,女性医疗师与执行公务的艾梅莉亚是例外。 此外,玛蕾娜因为还是孩子,所以不受此限制。 「琵雅老师,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洁西卡。洁西卡,琵雅老师啊,其实是专门寻找化石、绘制地图,超──级厉害的博士喔。」 「这样啊。」 玛蕾娜如此骄傲地介绍我,我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们愿意跟这──么厉害的琵雅老师做个约定吗?每天不能只吃自己喜欢的食物,也要均衡摄取肉类与蔬菜,并且睡得饱饱的。同时也要保持干净,每天都要记得刷牙。这么一来,疾病就不会靠近你们的家喽!」 「好的!」 「我、我也是!」 我的两位被咨询者都非常可爱又乖巧。 「谢谢你们。那接下来……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是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呢?」 「啊,洁西卡刚刚被一位大人撞到,摔倒了。」 「咦?让我看看。」 洁西卡有点不好意思地掀起裙摆,露出膝盖,上面有擦伤,还渗着血丝。 「天啊!一定很痛吧。麦克,帮我拿点清水和消毒液。」 「等、等一下,琵雅老师虽然看起来这么普通,但其实是侯爵家的成员吧?这、这实在太让人受宠若惊了……」 这么普通……小孩子还真是直率啊。 「不赶快把伤口上的脏污清理干净,细菌就会从伤口跑进去喔。你们要记住,受伤后一定要立刻处理,不然运气不好的话,可是会肿得很严重的喔。」 我迅速地用清水冲掉洁西卡膝盖上的泥土,接着用酒精进行消毒。处理摔伤可是我的看家本领……毕竟在前往挖掘的山路上总是会摔倒。 「附近有没有包扎用的绷带呢……那就用这个吧。」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地包在伤口上并固定。孩子的腿很纤细,刚好可以绑紧。 「谢谢您……能够治疗伤口,真的好帅啊……医疗师感觉好厉害……」 「很快就会开始医疗师培训的支援计划喔!只要努力学习,一定能成为医疗师的。」 「女、女孩子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 「这样啊……」 洁西卡的眼睛里瞬间闪烁出坚定的光芒。 「琵雅老师,我的梦想是成为不输给您的化石博士!」 玛蕾娜的梦想没有改变,让我有点开心。 「咦?这条手帕上的圆圈圈花纹是什么呢?」 洁西卡摸了摸膝上的手帕,小声说道。 「这个吗?你能注意到真的很厉害呢!这是名为菊石的化石……」 「啊,您好像很忙,就不耽误您了。谢谢您帮我治疗伤口。我们走吧,玛蕾娜。」 「嗯!」 两人打断我的话,朝我露出可爱的笑容后,跑向青汁与红萝卜蛋糕的摊位。 「她、她们一定不是无视我和手帕,我只是输给了凯尔的蛋糕……」 「你在那边嘀嘀咕咕什么啊?琵雅还是一如既往呢。」 我低着头,双手食指在胸前碰来碰去的苦恼模样竟然被人看到了。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前站着哥哥,藏在他身后的是前阵子才刚见过的穿着白袍的史考特。 「哥哥,这是我们在莎拉的婚礼过后第一次见面吧。这次医疗服务日辛苦了。话说回来,史考特哥哥,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啊?」 「拉尔夫哥,琵雅对我很过分耶!」 史考特哥哥指着我,一脸委屈地向哥哥抱怨。 「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别在大庭广众下吵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在我们四个堂兄妹中,哥哥的年纪最大,基本上大家都不会忤逆他。 「我这次参加也睽违半年了,上次举办时我刚好不在王都。而且这次国家比以往更加重视这场活动,所以史考特也作为医疗师前来参加。不过,他还是老样子那么怕生,我就顺便来照顾他。至于维克多,现在好像在海上。」 贵族家族只要派出一位成员参与,就已经算是履行义务。 「现在是午休时间,我过来看看拉尔夫哥和琵雅的情况……琵雅,你的脸色比之前还要差喔?」 听到这句话,我环顾四周,发现各摊位的成员都暂时停下手边的工作,起身离开座位。 就在我把视线转回正前方的瞬间,史考特已经靠了过来,伸手捧住我的脸,然后用拇指将我的下眼睑往下拉。 「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病……不过,你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要是在医疗服务活动中累倒,可就笑不出来了,毕竟琵雅的身体很软弱。」 「我可不想被史考特哥哥说我软弱。而且只是这阵子刚好比较忙……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的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手从脸上拨开,微微嘟起嘴巴。我当时就在卡特受伤的现场,这样说的话他应该能理解吧。史考特可不是笨蛋。 「不过,史考特哥哥不是很怕生吗?应该不擅长诊疗不认识的人吧?这种场合你真的能应付吗?」 「要说的话,琵雅才是,你其实讨厌这种受到关注的场合,也不想卖化石对吧?但因为医疗师人手严重不足,根本不是你想拒绝就拒绝的吧?所以……我也会努力的。」 史考特哥哥不算健谈,所以其他人难以发现他的优点,但他其实是个善良又温柔的人。 「史考特哥哥,谢谢你!」 可能是害羞了?史考特哥哥忽然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好过分! 当我准备趁着休息时间,带两位去试试青汁这个难得的体验时,突然传来女性的声音。 「洛克威尔伯爵少爷,您好。」 即使对方搭话的对象是哥哥,我的身体仍不禁微微颤抖。这个声音来自去年曾将我逼入绝境的人── 「伊莉玛公主殿下,许久不见。殿下一切安好,实在令人欣慰。」 哥哥平静地回应问候,我则反射动作般的与史考特哥哥一起低下头。 「请、请抬起头。那个,拉、拉尔夫少爷,还有各位也是。」 听到她这么说,我才缓缓站直身体。只见帕斯玛王国的伊莉玛公主殿下,带着身为随从兼堂兄的伯爵少爷──楠迪,优雅地将双手叠放在腹前,端庄地站在我们面前。 今天的公主与去年每次见面时华丽无比的装扮不同,竟然穿着学院的制服。我不小心多看了几秒,结果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公主顿时露出非常不自在的表情……虽然双方都决定不追究过去的事情,但她大概不想再见到我吧。我闭上嘴巴,避免说出任何多余的话。 「作、作为两国亲善外交的一环,我也是来帮忙医疗服务。可是,没有适合的衣服……才会穿制服……」 「我觉得这样很好,王都的民众对学院制服的印象都很不错。」 哥哥温和地这么说后,公主的脸颊顿时染上红晕。 「楠、楠迪有医疗师执照。他也因此能陪同我的留学……所以我们一定能帮上忙!」 听她这么说,我看向楠迪,只见他一脸认真,恭敬地向我低头致意。看来,他应该看见站在我身后的路法斯少爷脸上的表情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与您一同聊聊帕斯玛的水路建设……」 公主似乎想与哥哥一起参与志工活动。水路建设可是相当庞大的议题,已经到了能够具体讨论的阶段了吗?如果真是如此,帕斯玛的缺水问题或许能比预期的还要快解决。 「嗯,但我目前尚未收到公主殿下的学业进度报告……按照原先的计划,应该是等双方的理解达到一定程度后,才会正式邀请公主殿下造访洛克威尔吧?否则只会白跑一趟。而且其实我今天也只是个不确定能不能派上用场的临时助理。既然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殿下与楠迪少爷应该先到总部帐篷,与负责人商讨职责比较合适。」 遗憾的是,目前还不到能进行实质讨论的阶段。公主若真的希望能主导改善水资源问题,就必须先在学院打好基础,否则最终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拉尔夫少爷,您是负责哪里呢?」 「我吗?我在十二号摊位。」 哥哥歪着头,指向远方回答 「您是独自一人吗?」 「是的。不过,我会在这位堂弟所在的医疗师摊位和第十二号摊位之间来回走动。」 「堂弟的事先不管,总之您是独自一人对吧?我听说您没有未婚妻……那您是否有考虑过未来的事呢?或者说,有喜欢的人吗?」 公主是在意哥哥的摊位状况吗?还是因为第一次独自一人进行医疗咨询,感到不安,所以想与哥哥一起行动?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啊,不过楠迪也在,她并不是一个人。还是说在场的成员中,唯一熟悉且让她感到安心的人只有哥哥,所以想待在他身边工作? 「琵雅……那位公主殿下,该不会是盯上拉尔夫哥了吧?」 史考特哥哥拉着我的袖子,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怎么可能。帕斯玛王国的第二公主殿下,和贫穷的洛克威尔家并非门当户对,更何况,哥哥再怎么样都是嫡长子,他不会抛下自己的责任。」 「但她明显很积极地在打探哥哥周边的情况啊。」 「史考特哥哥,那位公主殿下可是曾经疯狂迷恋过路法斯少爷喔?而且还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我回想起当时的事情,不禁露出苦笑。 「确实如此,毕竟她当初甚至还想用毒药杀了你吧?我最讨厌那种牺牲别人的幸福,只为了满足私欲的人了。」 史考特说完后,便发出只有我能听见的咂嘴声。我连忙伸出右手捂住他的嘴,让他安静下来。 「史考特哥哥真是的……所以说,她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变心的。」 「是这样吗?我不太懂这种事。」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把我的手推开,继续与我一同观察。 「嗯,是的。我既没有未婚妻,也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 哥哥平静地陈述事实后,公主向前踏出一步。 「既然如此,希望您能来我们国家,与我……」 「拉尔夫大舅子的婚事,已经决定由我们史坦侯爵家全权负责引荐对象。」 在这个关键时刻(?)插话的人,自然是路法斯少爷。 「路、路法斯少爷……」 或许是想起了过去的可怕经历,公主的身体瞬间僵硬。路法斯少爷悠然自得地走过去,站在哥哥身旁,微微抬起下巴,双手抱胸。 「真厉害,这画面简直就像是英雄现身拯救拉尔夫哥一样。」 我与史考特哥哥交换眼神,点了点头。现在的哥哥怎么看都像是需要被保护的公主。 「所以,他国的公主殿下无须担心这件事。」 仔细回味路法斯少爷的这番话后,我才惊觉……等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等一下,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踮起脚尖,凑近哥哥的耳边小声询问。 「嗯?我跟父亲都没有门路能为洛克威尔家找到合适的媳妇吧?况且……虽然这话由我自己说不太好,但我自认没什么挑人的眼光。所以很久之前就拜托路法斯少爷帮忙了。」 「拜托……?你这根本就是直接全权交给他处理吧?」 「随你怎么说。反正不管最后选择哪位千金,最终还是要征求史坦侯爵家的同意,那直接交给他处理,不是就能省去许多麻烦吗?只要是能理解洛克威尔家气质、珍视领地,还有当琵雅跟路法斯少爷吵架回娘家时,能与你和平相处的女性,我都会珍惜她一辈子。」 哥哥说完这句话后,嘴角微微上扬。 「哥哥真是的。」 完全不考虑恋爱结婚,而是以未来身为洛克威尔伯爵的责任来决定婚姻,这样的觉悟让我感动不已。毕竟贵族的婚姻从来就不是儿戏。 「确实呢,拉尔夫哥的夫人,最好是个不会在我回洛克威尔领地探望祖母大人时,露出嫌恶表情的人啊~」 因为史考特哥哥刻意拖长语调,现场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大舅子请放心,我可不会和琵雅吵架,导致她回娘家。接下来,公主殿下与楠迪,就让麦克先带你们去见菲利普殿下吧。」 被告知要介绍给王族,公主殿下自然无法拒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与楠迪一起跟着麦克离开。 于是,现场只剩下我们几位亲近的家人。 「路法斯少爷,我刚刚才知道,原来您在替哥哥张罗婚事。进度如何了?目前有哪位千金列入考虑名单吗?」 「抱歉,目前完全没有头绪。要找到一位既能胜任未来洛克威尔伯爵夫人的职责,又能让我与琵雅都能敬爱的人选,并没有那么容易……负责这件事后,我才深刻体会到,能够符合这些条件的岳母大人,真的是奇迹般的存在。虽然我已经接下这个任务有一段时间了,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大舅子,实在很对不起。」 路法斯少爷这么说着,满脸歉意地向哥哥致歉。看着他的表情,我深刻感受到他对这件事有多认真。 对了,我和路法斯少爷原本也是策略婚姻。即便如此,根据对象,依然能够建立像这样温暖的关系。路法斯少爷正是为了哥哥,才会竭尽全力寻找适合的对象……但也因为如此,才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不用道歉,我完全不急,毕竟双亲仍健在。」 「大舅子真是心胸宽阔。」 路法斯少爷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下来。 「话说回来……不知道各位怎么看,公主殿下这次的举动是否可以解读为──帕斯玛王国将以楠迪少爷为开端,派遣一批医疗师来协助呢?」 我望向公主殿下离去的背影询问道。 「……不,这次应该只是单纯的亲善外交罢了。自从那件事之后,伊莉玛公主已经完全丧失了外交决策权。」 「什么啊。真让人失望。」 事情果然不会那么顺利。 「琵雅会关心国家的未来,甚至担忧医疗师短缺,感觉总算有点侯爵少夫人的样子了。只要一步步累积自己能做到的事,总有一天会看到成果,别太焦躁。研究不也是这样吗?」 「嗯……」 哥哥虽然有时候态度冷淡,但在关键时刻总是能用简单直白的话语,为我指引方向。 「琵雅,虽然要等军中的临时任务结束……但我应该也能收两位弟子。毕竟……那位看起来有点可怕的新堂弟大人亲自来拜托我了。」 说完这句话的史考特,视线不知何时转向站在我身旁的路法斯少爷。 「前一阵子,他特地来军港基地找我喔。」 路法斯少爷轻轻地向史考特哥哥点头致意,随后低头看向我。 「我尽可能地去拜托像史考特少爷这类基础研究医疗师、病理医疗师,以及年老退休和因为育儿暂时停止活动的医疗师。只要十个人中有一个人愿意考虑,就算是达成目标。我没办法像琵雅一样能使陛下行动,但如果我低头拜托,应该还是会有点效果吧?」 路法斯少爷对我俏皮地眨眨眼。 身为下一任侯爵,而且几乎已确定会成为下一任宰相的路法斯少爷,竟然亲自低声下气地拜托……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我忍不住用双手抱住他的右手。 「呜哇,拉尔夫哥,琵雅他们平常就都这样吗?」 「对,甜得发腻。路法斯少爷对琵雅,无论哪方面都过于宠溺了。」 哥哥说得没错。他竟然为了我四处奔走,低头拜托……根本太过宠溺。 「另外,劳伦派系中身处边缘、几乎与事件无关的人,我也试着从职业伦理的角度说服他们,希望他们回归医疗工作。」 「路法斯少爷……原来您做了这么多事。」 在只会挖掘化石的我无能为力时,拥有智慧、人脉与权势的路法斯少爷,竟然在繁忙的日常公务之余为这件事奔走,付诸现实可行的对策。 「琵雅都已经埋首在公会里,拼命鉴定化石,制作证明书了,我怎么可能有办法闲着呢?话说回来,大舅子,你脚边的箱子是?」 哥哥愣了一下,「啊」了一声。 「光顾着看你们打情骂俏,都忘记了……咳咳,路法斯少爷,我想为这件事尽一份力,所以制作了听诊器。虽然出于外行人之手,但希望能对今天来帮忙的医疗师们有所帮助。」 「大舅子制作的听诊器?这太厉害了!麦克,去把克里斯叫来。」 刚才负责引导公主的麦克立刻再次跑回总部帐篷,将克里斯医生带来。今天的克里斯医生身为医疗师部队的负责人,并未亲自坐镇摊位,而是待在后方。 「『知识的洛克威尔』下任伯爵亲手制作的听诊器吗?能借我看看吗?」 克里斯医生满怀兴趣地拿起听诊器,立刻戴在身上,对麦克说了声「失礼了」,放到他颈部测试。短短几分钟内,他的眼里便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这实在是太棒了……高音听得很清楚,也能精准捕捉低音的心音……这么一来,就能够更清楚地分辨正常与异常的心音。这个品质甚至超越了从医疗先进国家进口的产品!」 「我平常用的就是拉尔夫大哥特制的听诊器,多亏如此,我几乎没误诊过喔~」 史考特满脸笑容,像在炫耀自己的事一样自豪地说着。 哥哥应该是想着,自己能在研究领域中帮上什么忙才不断地思考,最后甚至在短时间内做出成果,真的很厉害。我跟哥哥还差得远了。 「……太棒了。不愧是我的大舅子!材料费和制作费当然由国库支付,未来的销售事宜也绝对不会让您吃亏,请放心交给我吧。」 「谢、谢谢?帮大忙了?」 散发出闪闪发光气场的路法斯少爷热情地握着哥哥的双手,上下摇动,哥哥一脸僵硬。 最近,路法斯少爷身上强烈散发出的「大舅子爱」似乎特别明显。究竟是什么契机让他变成这样的呢?该不会是王宫里的那场小型音乐会吧……?不过对我来说,路法斯少爷和哥哥感情融洽是件好事,所以原因如何倒是无所谓。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这场医疗服务活动最终圆满落幕。这次也发现了几位需要进一步详细检查的人,整体来说成果还算不错。 当然,这次行动的真正成效,恐怕要在数十年后才会显现吧。不过今后身为侯爵少夫人,我也会继续积极参与。怀抱着这份决心,我带着满满的成就感与一丝疲惫,暗自发誓。 「各位,今天辛苦了。往后也请多指教,干杯!」 「「「「「干杯──!」」」」」 随菲利普殿下的喊声,大家再次笑着举起装着黏稠绿色液体的杯子。 ──────────────────────── 插曲 医疗服务之夜 我先回家一趟,确认琵雅已经在最安全的家中入睡后才再次外出。目的地是王都郊外的一间小屋──菲利普的藏身处。 菲尔现在已经卸下王太子的身份,能够拥有这样的藏身处也算是获得一点自由,或许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我穿过重重警戒,在麦克的陪同下进入屋内。 「路法斯,等你很久了!」 在这间使用史坦领地木材打造、带有温暖质感的接待室里,第一个开口的人是亨利,他手里还拿着一串烤肉串。今天的亨利装扮成普通市民,专心担任菲尔的护卫。 除此之外,这间小屋的主人菲尔,以及克里斯,则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克里斯最后还是继续担任菲尔的主治医生。菲尔将自己的健康完全托付给这位治愈他的医师,对他抱有绝对的信赖。 就像麦克之于我一样,菲尔也有两位护卫,正站在墙边,他们都是由陛下亲自指派的可靠人员,因此在这里谈话并没有泄漏给他人──除了陛下之外──的风险。 我在亨利身旁坐下后,对面的菲尔倒了杯白兰地递给我。 「菲尔,你能喝酒吗?」 我问道,菲尔转头看向克里斯,克里斯露出温和的笑容。 「即使还在治疗中,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必要的。不过只能喝一杯喔,殿下。」 菲尔的表情瞬间明亮了起来。 「太好了。大家辛苦了,干杯!」 「「「干杯!」」」 「呼,果然还是这个好喝,沁人心脾。」 大家回想起午餐时的青汁,忍不住露出苦笑。 「克里斯,谢谢你愿意招募弟子。明明你最讨厌麻烦,这次真是辛苦了。」 这几天一直没机会好好谈话,我首先向克里斯表达感谢。 「嗯……但总比当医疗师团长来得轻松,而且侯爵阁下也提供了相应的加薪条件。如果是为了路法斯少爷和琵雅小姐的话……」 克里斯露出比琵雅所认识的还要严肃许多的表情说完后,忽然皱起眉头。 「话说回来,琵雅小姐的身体状况如何?她看起来相当疲惫。」 「吃了点东西后就立刻睡了。」 「琵雅小姐经常在事情告一段落后才病倒,而且总是忍耐到极限才会开口,请您务必好好照顾她。」 「抱歉,我要回去了。」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脑中满是琵雅沉沉入睡,一动也不动的模样,然而,我却被菲尔和亨利异口同声地拦了下来。 「不会耽误太久,还有些话要说,先等一下。」 听到菲尔这么说,我虽然不情愿,仍重新坐下,亨利则是一脸愉快地笑了起来。 「路法斯一遇到琵雅的事,真的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今天在琵雅的摊位上,对于那些排队的男人,你不是一直用眼神盯着他们,直到他们换去别的队伍吗?结果,琵雅的摊位上就只剩下小孩了!」 「今天那些人里能应付小孩的人也只有琵雅吧。」 「你这是结果论!」 亨利指着我,看了就让人感到火大,我直接拍掉他的手。 「不过,路法斯,你能让那些停止活动的医疗师回来,真的帮了大忙。这样应该能暂时度过危机吧?」 克里斯轻轻叹了口气。 「亨利大人,这次回来的医疗师,大多是已届退休年龄的年长者。换句话说,再过几年,我们还是会陷入困境。我也说不准自己还能当几年医疗师……不过,至少在我的弟子能独当一面之前,还是会咬牙撑下去的。」 听到这些话,菲尔露出凝重的表情,沉思片刻后开口。 「路法斯……要不要让杰雷米复出?那家伙不用去医疗师培训学校,马上就能取得医疗师资格。如果是为了国家,也只能这样了。」 听到菲尔突然说出这种荒唐话,我瞪了他一眼。 「菲尔,这绝对不行。即便国难当前,也不可能让染过血的手去行医。他的罪行等同于死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在世人面前。」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菲尔听完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点点头。 「可是,我们国家明明卖了恩情给梅里克和帕斯玛,结果却被他们拒绝派遣医疗师支援,不是吗?」 听到亨利这么说,我的怒火再次燃起,语气不自觉低了一些。 「帕斯玛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对医疗师的派遣提条件。」 「喔?他们说了什么,竟然把你气成这样?」 亨利露出兴致盎然的笑容,我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他的侧腹。 「他们说──只要让洛克威尔伯爵少爷迎娶伊莉玛公主,并前往帕斯玛定居,就愿意派遣三十位医疗师。」 「……原来如次。光是提供灌溉技术还不够,竟然还想连人都一并吞下,真是贪得无厌。他们应该是不知道路法斯少爷……不,应该说,他们根本不了解史坦侯爵家对亲近之人的珍视程度吧。」 克里斯露出苦笑,转动手中的酒杯。 「喂喂,拉尔夫少校可是琵雅的哥哥耶!他们难道还没意识到,路法斯总是过度守护琵雅身边的人吗?明明已经吃过那么多苦头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隶属于军方研究总部的大舅子,在骑士团与军队之间的评价相当高。 「你觉得我们亚修贝尔王国,真的会让这个国家的至宝,『知识的洛克威尔』流落到国外吗?真是被小看了啊。事实上,因为先王的失策以及我母亲的过错,现在要担心被抛弃的,反而是我们王室才对。」 菲尔在逮捕杰雷米时,曾得到大舅子的协助,亲身体会到大舅子与琵雅的才能,以及他们在国家需要时,会毫不迟疑赶赴支援的低调忠诚心。他也因此理解了为何陛下与身为宰相的我的父亲会如此重视洛克威尔家。 「对了,今天拿到的听诊器……如果能够给我的话,我愿意出一百万金币购买。这东西实在是无可挑剔的逸品啊。如果洛克威尔伯爵家在王都时身体抱恙,请务必派我过去。另外,在我前往洛克威尔领地确认凯萝琳的复健进度时,也希望能一并为前伯爵夫人诊察。以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应该能让她的痛苦稍微减轻一点。」 这些事完全没问题,我向克里斯点点头,只希望祖母大人能接受这个安排。 「不过,抛开国家的立场不谈,伊莉玛公主啊……该怎么说呢,她今天看向拉尔夫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简直就像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少女……吧?」 菲尔有点困惑地向今天一直在观察会场的亨利确认。 「我也这么觉得。说不定是因为上次她差点死在路法斯手上时,拉尔夫少校帮了她,所以才心动了?但问题是,在那之前她可是爱路法斯爱得死去活来的,这也变得也太快了吧?我是真的搞不懂她在想什么,路法斯,你怎么想?」 「谁管那女人心里怎么想。我自从与琵雅相遇,心里就只有她。」 「我也是!我心里只有艾琳一个!」 亨利情绪激动,口沫横飞地大声宣言,让人感到有点烦。 「公主对拥有最先进灌溉技术的对象产生憧憬,于是国家便想着能不能好好加以利用,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菲尔如此总结道。 「利用拉尔夫大舅子……我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内心涌出一股怒火。 当我小时候,发现自己对琵雅的感情时,便决定绝不能让她伤心。原本打算努力尊敬她的家人并建立良好关系,然而根本不需要努力。因为洛克威尔家的人──无论是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还是最近终于有所来往的祖母大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他们对于外界的流言蜚语只是一笑置之,轻轻带过,将所有心力都投入到为国家、为人类发展的研究之中。这就是「知识的洛克威尔」。在这群人的身旁,则有着以深厚的爱包容他们的伴侣。我瞬间便深深地折服于他们的气度。 最近认识的史考特也是……纤细的身形、对研究的热忱、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以及看起来怯生生的气质……总让我不自觉地将他与琵雅重叠在一起。因此每当看到他,总会激起一种想要保护他的冲动。不过同为堂兄弟,维克多可不是那种会让我去保护的人。 而未来将与我共事最久的,便是下任洛克威尔伯爵拉尔夫大舅子。他不仅继承了「知识的洛克威尔」的才华,甚至还遗传了岳母大人卓越的判断力。 刚与琵雅订婚时,我试探过这位大舅子的为人,当时还是学院学生的他,却只是淡淡地表示: 「路法斯少爷,我们对现状并无不满,也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奢望。只要能与领民携手共享平稳的生活,那就足够了……」 在面对身为史坦侯爵家继承人的我时,他没有谄媚,而是以最自然的姿态应对。这样的态度让我耳目一新。而且我也惊讶于当时仍是少年的大舅子,能够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些话。 「洛克威尔家绝不会背叛史坦侯爵家。只要……只要您愿意珍视琵雅。」 此外,只要是为了他挚爱的妹妹,即便对方是这个国家权势最高的人,他也绝不畏惧,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有着相当沉稳、坚韧的精神。 我渴望得到这个人的信任。同时我也发誓──自己必须成为一个谦逊的人,要能够倾听这位难能可贵、愿意对我直言不讳的大舅子的意见。 而我最近才知道,这样的大舅子还有两个弟弟。不过对我而言,我的兄长只有拉尔夫大舅子一个人。如今,帕斯玛竟想将大舅子当成纯粹的技术人员拉拢过去。 「该怎么处理他们才好呢……」 正当我思考该如何回敬帕斯玛时,亨利突然抛出了一个异常浪漫的问题。 「但是啊,如果伊莉玛公主是认真的,甚至下定决心放弃国家和立场,愿意嫁入洛克威尔家,那该怎么办?」 「亨利,假设一个百分之百不可能发生的情况,根本毫无意义。」 「啥!我只是做个假设而已!」 即便我随意带过,亨利仍不肯罢休。这时,菲尔也加入这个话题。 「就算她真的这么想,国家也不会允许。国家怎么会对有可能流失『知识的洛克威尔』的技术与学识的事坐视不管?」 虽然贵族制度早已流于形式,但婚姻依然需要国家的许可。 「确实如此,毕竟当初我与琵雅的婚事,第一次也被陛下驳回了。」 「路法斯!这件事可不关我的事啊!」 菲尔慌张地摇着头,这点我当然心里有数。毕竟当时的菲尔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若要成为洛克威尔伯爵夫人,必须具备筹措资金、经营领地,甚至在必要时独立处理事务的能力与胆识。公主根本做不到。」 更何况,若要成为大舅子的伴侣,还必须尊敬大舅子、理解他的研究,能够与岳父、岳母及琵雅和睦相处……这些条件一一列出来,要找出候选人自然更加困难。 「虽然国家有国家的考量,但伊莉玛公主这次还是失恋了啊。」 「……身为王族,她理应明白,无法与自己心仪之人结合是必然的吧。」 菲尔的眼神闪过一丝阴影……但我假装没看见。 「总之,与帕斯玛的谈判就此停滞。梅里克则是无力支援,这点也不难理解。」 「那边果然也是自身难保吗?真令人头痛……要让这些孩子成为独当一面的医疗师,最少也要十年吧?」 亨利剥开在艾琳店里贩售的淡绿色柑橘,一边将果肉分给我们,一边说道。虽然酸涩,但相当多汁。 「其实,今天早上我已向陛下请示……但这件事只能在这里说。听说拉吉艾尔王国表示愿意提供支援,在五年内派遣五十位医疗师。克里斯医生,那个国家的医疗师水准如何?」 拉吉艾尔王国位于帕斯玛的另一端,是个中立国家。受许久之前的战争的影响,它与我国仅有少许土地接壤,只能勉强算是邻国。 五年内派遣五十位医疗师。这个条件未免太过优渥。一直以来并没有太多交流的国家,为何会提供这样的支援? 「嗯……如各位所知,拉吉艾尔王国被誉为医疗大国。他们的医疗技术堪称世界最先进,据说开腹手术的成功案例已达数百件。我自己也受到了极大的启发,曾向那边调阅文献学习,并在宰相阁下的允许下,进行了肿瘤切除、剖腹生产等研究手术。」 克里斯看了我一眼,我轻轻地点点头。新的医疗技术往往会遭到大众的排斥,但那些曾经被视为禁忌的领域,若无人研究并证实其可行性,那么无论是医学或其他领域,都无法取得进步。 「开腹手术?这也太厉害了吧,克里斯医生!应该都成功了吧?」 「当然。」 看着亨利张大嘴巴,一脸震惊的模样,克里斯果断地回应。 「但这种事不能公开吗?不管在哪个行业,大人就是麻烦。」 「亨利,你也已经是大人了喔?」 克里斯听着我们的对话,似乎正在努力憋笑。 「您说得没错,这件事的确颇为棘手。但我相信年轻的各位一定能想出对策。对了,罗米尔流感的特效药正是拉吉艾尔研发的,此外我和琵雅佩戴的眼镜,也是拉吉艾尔制造。」 罗米尔流感是周期性爆发的流行病,琵雅曾因感染此病险些丧命。换句话说,拉吉艾尔王国的医疗水准确实值得信赖。我看向菲尔。 「那么,菲尔,条件是?」 「『魔法粉』。」 现场一片沉默。 「……他们想研究『魔法粉』,稳定其成分,并试图将其应用于医疗用途,例如制作成麻醉药。目前,他们主要使用的植物制麻醉剂的药效并不稳定,或许是想开发更可靠的替代品吧。」 克里斯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冷静地分析。但这根本不值得考虑。 「不可能。」 听到我的回应,菲尔也嗤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自己也受够那东西了。于是,他们又提出了另一个条件,你猜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取代「魔法粉」,拉吉艾尔不像帕斯玛那样有水资源问题,从现实面来看,应该是金钱吧?关键在金额。 「菲尔,别卖关子了。」 我微微眯起眼睛,菲尔耸耸肩,摆出一副「好啦好啦」的样子……接着转为一脸严肃。 「……是琵雅。」 「……什么?」 我发出的声音饱含着前所未有的不悦。 「他们的条件是,只要琵雅愿意前往拉吉艾尔视察,为两国友好关系尽一份心力,他们就会提供支援。当然,是夫妇同行。」 我忍不住咂嘴。 「恕我直言,拉吉艾尔的真正目的,会不会是琵雅小姐的地图、地质学知识,以及发现『魔法粉』原料矿物的方法呢?」 一直默默站在房间角落,负责警戒的麦克皱着眉头确认。与我相识已久的菲尔,并没有特别责备他。 「多半是吧。」 先提出一个明显不可能的条件,然后再抛出真正核心的诉求,假装作出让步,实则引导对方接受自己的条件,这种谈判手法实在是太常见了。 但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琵雅身上?这让我非常愤怒。 「哎呀,琵雅肯定会说『只要去一趟,对方就会派遣医疗师支援,那当然没问题!』,并且蹦蹦跳跳地答应吧?」 亨利说得没错,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琵雅更进一步地曝光在人前。 我确实有想独占琵雅的想法,但这并非唯一的理由。琵雅的身体并不强壮,光是学院的研究和侯爵家的社交活动,就已经把她的行程排满。此外,她已经全身心投入于解决医疗师短缺的问题,现在竟还要让她负责外交?这样身体肯定会撑不住。 琵雅已经为国家、为史坦侯爵家,做出了过多的贡献。 「陛下怎么说?」 「他说交给路法斯和宰相处理。」 菲尔说完这句难以启齿的话后,或许是因为松了一口气,翘起二郎腿,抿了一口酒。 「……先不论琵雅小姐是否前往,医疗师极度短缺的情况已经相当严峻,现在要是发生灾害,根本无法应对,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不过,拉吉艾尔也称不上是个坏国家。」 克里斯露出苦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 我当然明白情势已经十分严峻。而且就像克里斯所说的,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对方目前还没有值得警戒的异常迹象。然而,毕竟是我没有特别关注过的国家,若不派人暗中调查、澈底了解,根本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安全。 在目前的情况下,即便有我亲自陪同,我依然不会让琵雅前往。不过,对方应该不会再提出第三个条件了。这些事情让我头痛不已。 「说起来,路法斯,那个私自贩卖国家资源的家伙后来怎么处理?连骑士团都接到特别通知,内容大致是今后若发现类似案件,将会严惩不贷。」 不知道亨利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转换了话题,但这件事也是个棘手的问题。 「嗯,卡特贩售的黑市管道不仅限于国内,甚至还与海外有联系。因此调查过程必须极为谨慎。而且这些跨国交易的商人可不是能轻易对付的角色,想要完全查清楚,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总之,大家别过度劳累,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集思广益,共同设法度过难关吧,麻烦大家了。」 看着菲尔露出苦笑,我微微点了点头,拿起坚果放入嘴里细细咀嚼。 ──────────────────────── 第七章 精明丈夫的生日 不知道是不是想做的事情太多,行程排太满,医疗服务的隔天早上,我浑身倦怠,沉重到根本无法从床上起来。 「琵雅,早……等一下,你看起来很不对劲……额头和手臂都很烫。查理,快去叫克里斯过来!啊,这不就和昨天听说的一样了。」 路法斯少爷随手将刚从庭院摘来的蓝色土耳其桔梗花束放到旁边的桌上,仔细检查我的状况。 「有食欲吗?会口渴吗?身体哪里不舒服?不准说谎喔?」 我当然没有胆量对路法斯少爷撒谎,况且此刻脑袋里像是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 「嗯……食欲的话……今天早上不吃也没关系吧。水也没有特别想喝。啊,不过有点昏昏沉沉的,还是久违地泡杯咖啡吧。」 我记得从洛克威尔领地带回来的咖啡豆应该还剩下足够泡两杯的量。于是,我打起精神准备起身,却被路法斯少爷按回床上。 「乖、乖、躺、好!」 他脸上在笑,却完全没有笑意,看起来真吓人。 不久后,查理带着克里斯医生来替我看诊。 「克里斯医生,不好意思,百忙之中麻烦您了。」 昨天还一起行动的克里斯医生,年纪是我的好几倍,却一大早就精神奕奕。相比之下,我这副虚弱的模样实在太不像话了。 「不,我原本就有预感会这样。琵雅小姐,和往常一样,这是因为疲劳引起的发烧。来,嘴巴张大一点。嗯……看来体温还会继续升高。吃了药之后,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吧。」 克里斯医生说完便开始在床边研磨几种药材,四周弥漫一股类似香料的气味。 「医生,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如果是化石证明书这种程度的工作,我应该可以在床上做吧?」 如果不写证明书,化石就无法成为正式商品,自然也卖不出去。如此一来,准备资金的进度就会延宕。 「琵雅,就你刚才的发言,我决定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都不准你碰工作。」 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一直在旁观看诊察情况的路法斯少爷,以冰冷无比的语气抛出这句话。 「为、为什么?」 克里斯医生也忍不住回头看向路法斯少爷,在看到他的表情后,小声嘟囔「真可怕」。 克里斯医生准备好三天份的药后,仔细包进药包纸里,接着拿起其中一包,放到我的手掌上。 「琵雅小姐,昨天在医疗服务时,你是怎么劝导大家的呢?」 回想昨天的情况,我脑中浮现了克里斯医生想听的答案。 「……生病时,最重要的是及早发现,在病情还不严重时好好治疗,避免恶化……」 「回答得很好。」 现在我应该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羞愧才满脸通红吧。 我接过莎拉递来的冰水,吞下刚研磨好的苦药粉后,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好。莎拉,可以帮我准备客房吗?我要换个房间休息。」 莎拉的惊叫声和路法斯少爷的低吼同时响起。 「大、大小姐,还是别这样……」 「可是路法斯少爷对这个国家来说,是无比珍贵的存在喔!和病人待在一间房间,没办法好好休息吧?必须让他的生活不受影响。」 「琵雅……让生病的你在别的地方独自受苦,反而更让我无法集中精神。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只能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向克里斯医生投去求助的目光,他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 「嗯,如同我刚才所说的,这并不是传染病,就按照路法斯少爷的意思来吧。毕竟我只不过是史坦家的一位医疗师罢了,呵呵呵。」 克里斯医生轻拍被子,示意我躺下。虽然内心有些难以释怀,但我还是乖乖躺回床上。 「琵雅小姐,心与身体比人类想像中的还要密切。不要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喔。」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已经老实地向路法斯少爷倾诉大部分的烦恼。然而就算如此,内心依然忍不住焦躁不安……大概是因为我太过软弱吧。 「您看,又露出那么忧郁的表情。如果没有食欲,不用勉强也没关系。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您能在吃药前多少吃点好消化的食物喔。」 「好的。」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为我操心,必须好好遵从指示才行。 「吃点好吃的东西,心情也会变好。不如让比尔去WHITE'S买些当季水果吧。要是琵雅小姐再瘦下去,连路法斯少爷都会因为担心过度而变得骨瘦如柴喔。」 听到这句话,我转动躺在枕头上的脑袋,寻找路法斯少爷的身影。结果看到他皱着眉、满脸严肃地望着我……那副模样,让我深刻感受到他的担忧。 「……好。」 「那我要给答应会乖乖遵守医嘱的琵雅小姐奖励。」 克里斯医生说完这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药包纸包着的琥珀色糖果。 「……哇,好久没吃了!我可是从小就很喜欢这个糖果呢!」 我兴奋地说道,克里斯医生带着微笑开始收拾诊疗用的医药箱。 我小心翼翼地剥开药包纸,把糖果放到舌尖,熟悉的甜味立刻在口中蔓延。 「好甜啊……从小到大,每次生病时,克里斯医生总是赶来为我调制药方,让我毫无后顾之忧地养病……能受到这样的照顾,实在是太幸福了。」 「能听您这么说,真是让人欣慰。琵雅小姐基本上都是个乖巧的病人呢。不过,同样是孩子,路法斯少爷可就麻烦多了。他发烧时还是会硬撑,非得把治疗方法问清楚,直到完全理解才肯作罢。」 或许是克里斯医生温和的嗓音让人放松,也或许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又或许是久违的糖果舒缓了我紧绷的心情,困意逐渐袭来。 「要是全国的孩子生病时……都能得到像克里斯医生这样温柔的医疗照护……那就太好了……」 「呵呵,会说我温柔的,大概只有琵雅小姐一个人了吧,至少在史坦侯爵家是如此。」 「才没有……」 「好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吧。」 「医生,回去的路上请小心……」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睡梦中的瞬间,我似乎听见了路法斯少爷的声音。 「让所有孩子在生病时都能得到医疗师的照护……这就是琵雅的愿望吗……」 路法斯少爷认定我为重度工作狂,在休养期间,所有可能会让我联想到工作的物品都被清除干净。虽然对我来说,化石的工作不仅是职业,也是兴趣。 凯尔送青汁过来时,还气呼呼地骂道「做医疗服务结果把自己弄到生病,这像话吗!」他明明说过可以调整口味让青汁更好入口,结果还是做得难以下咽。 连续三天几乎与床融为一体,好好地睡了一觉后,身体状况总算恢复了,路法斯少爷这才稍微放心地去上班。 我从床上起身坐着,出声呼唤正在打开窗户换气的沙拉。 「那个,莎拉。」 「不行。」 莎拉已经完全变成路法斯少爷的手下了。 「我好无聊,不能下床,也不能工作耶。但我有件想做的事,可以帮我准备材料吗?」 「路法斯少爷吩咐了,绝对不能让琵雅小姐感到劳累。他还说觉得无聊刚刚好。」 「才不会劳累,不然,莎拉也一起来做吧?」 「我也一起?是我也能做的事吗?是什么呢?」 看到莎拉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我就知道计划成功了一半。 「那就是『玩偶应援活动』!」 我对着莎拉用力握拳。 「玩偶应援活动?」 前几天在医疗服务时,看到玛蕾娜和朋友们拿着一模一样的玩偶一起行动,我想起前世的玩偶应援活动。 「所谓玩偶应援活动,就是亲手制作自己喜欢的角色玩偶,疼爱它、带着它一起行动,留下珍贵的回忆,并向世界宣传喜欢的角色的美好!还可以和同伴们分享彼此的玩偶,热烈地交流!」 「唉,所以您就是想做玩偶对吧?如果是在床上的裁缝,好吧……需要准备什么呢?」 莎拉同意了!我在心里暗自握拳。 「这个嘛,一开始先练习看看吧。可以帮我准备一些宅邸里剩下的布、棉花,还有裁缝工具吗?」 「我了解了。」 大约十分钟后,莎拉抱着一大堆材料回来。 「在莎拉搜集材料时,我先试画了几种版型,你觉得怎么样?」 要做出精致的作品,就不能怕麻烦。我翻出桌上堆积如山失败的报告,利用背面画出了附有尺寸标示的完成图和版型。 莎拉接过图纸,苦恼地表示: 「大小姐,这只大蜥蜴该不会就是您从十岁开始梦想的暴龙吧?还指定要用绿色布料……仓库里的绿色布料,包括制作洋装的剩余布料,粗略来算,应该有一百多种喔。」 「哎呀,太好了,这样就能做出大大小小各种尺寸的玩偶了!」 这些玩偶将来说不定还能成为化石博物馆的纪念品。前世的经验告诉我,博物馆的周边商品在收藏家之间可是相当热卖。如果运作得当,甚至能发展成农闲时期的副业。 填充用的棉花,就用洛克威尔领地那些因为成色不佳而无法出货的棉花吧。这样不但能物尽其用,还能减少废弃物,一举两得。 「而这个圆圈圈想必是……」 「嗯,我很苦恼要用什么颜色来做。虽然刺绣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想用黄褐色……不过我们根本无从得知几亿年前的生物实际上是什么颜色。」 「唉……」 莎拉的回应听起来兴致缺缺,但我不气馁,继续开口。 「一般想像图大多是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条纹,但那应该只是参考了现存的鹦鹉螺,搞不好其实是更鲜艳的颜色?」 「更鲜艳的颜色?例如说?」 莎拉似乎察觉到这话题短时间内不会结束,索性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 「嗯……像是水蓝色搭配粉红色圆点之类的?」 「咦咦?」 莎拉发出困惑的声音。 「壳的部分,我希望能有凹凸的立体感,所以应该先把外壳布料缝成袋状,然后从内侧轻轻捏起来缝合……这样的话,布料得剪得大一点才行。」 「大小姐明明对料理和甜点一窍不通,却意外擅长缝纫呢……总觉得这次会诞生一个极为逼真的玩偶,让人有点害怕……」 虽然真相已经无从得知,但我仍然坚信自己的料理手艺惨不忍睹,全都是「魔法凯萝」的诅咒造成的。之所以还有缝纫的能力,只是因为「魔法凯萝」里从未提及过缝纫技术,我才能维持在一定水准。 「莎拉要做什么呢?果然要把麦克喜欢的东西做成玩偶,才会想要随身携带吧?」 「要用麦克喜欢的东西来做玩偶……嗯,果然还是我们家的狗狗吧……等、等一下?琵雅小姐,您该不会想让路法斯少爷带着和您一样的玩偶吧??」 「当然啊。说起来,这才是重点喔?」 是的,当清爽的微风拂过街道,行道树的嫩叶闪闪发亮时,就代表路法斯少爷的生日即将到来。 毕竟路法斯少爷几乎已经拥有了一切,能够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他的「特别之物」其实少之又少。刺绣手帕、凯尔做的点心,这些早已成为日常。至于刻上名字的文具,从钢笔开始,笔记本、记事本、信纸套组、纸镇……我已经江郎才尽了。 「啊,原来如此,这是要当作路法斯少爷的生日礼物。也就是说,这件事不能向少爷报告……这下子我有了一个麻烦的秘密了呢。」 莎拉一副觉得麻烦的样子小声抱怨,我忍不住抗议。 「莎拉,你是反对吗?如果不同意,那就提个替代方案吧?」 「……不,我根本想不出什么好点子。话说回来……只要是琵雅小姐送的,不管是玩偶,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玩偶,路法斯少爷都会很开心吧,应该啦?」 听到她敷衍到不行的回答,我不悦地瞪了她一眼,结果莎拉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不过呢,大小姐,礼物不一定非得是实体的东西吧?」 「不是实体的东西……例如?」 「例如……在这座宅邸为路法斯少爷准备一场惊喜派对如何?」 「咦?」 这不就是路法斯少爷一直为我举办的睡衣派对吗? 「如果小姐决定要举办这场派对,当天晚上,我和麦克就会离开宅邸,回到我们自己的公寓过夜喔。」 至今我们能拥有那些二人时光,当然也是多亏了大家的帮助……但莎拉就这样直接点破,还是让人觉得有点尴尬……就像是偷偷和恋人约会,结果被父母当场抓包一样。 不过办睡衣派对时,路法斯少爷全程都笑容满面,甚至还会帮忙收拾,看起来很开心。 最棒的生日礼物,就是让他开心。 「但是……我真的可以擅自决定这座宅邸的行程安排吗……?毕竟,这里的轮班表应该是配合侯爵宅邸和大家的行程后才排定的吧?我插手警备安排,应该会有人表示异议吧。」 「我们可是受路法斯少爷之命,负责实现大小姐所有愿望喔?这点完全没问题。要是小姐还是不放心的话,那就把查理叫来吧。查理!请过来一下。」 莎拉打开门,大声呼唤,没多久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的确,负责管理宅邸人员行程的人是管家查理,但是…… 「您找我吗?」 听见查理的声音,却不见他的身影。我感到疑惑,于是开口: 「怎么了,查理?我有话要说,请进来吧。」 「不行。」 「「咦?」」 我和莎拉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声。 「为、为什么?」 「琵雅小姐现在正在疗养,应该待在床上休息。」 「你说得没错,但我已经起床了喔?」 「琵雅小姐还穿着睡衣,我不可能踏入房间。」 原来如此,路法斯少爷非常讨厌我穿着睡衣在宅邸里走来走去,查理大概是考虑到这点,才如此坚持吧。 「查理,我有好好披上开襟外套,头发也让莎拉帮我绑好了,所以一点都不邋遢喔!绝对没问题。而且只要我们不说,路法斯少爷根本不会知道吧。」 「不,他马上就会知道,然后我就死定了。」 「不会吧!」 查理过于顽固的态度让我无计可施。我转头看向莎拉求助,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同为佣人的一员,我多少能理解查理的心情。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隔着门谈吧。大小姐,请开始询问吧。」 明明知道他就在门外,却不能面对面交谈,这种规矩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但如果勉强查理做他不愿意的事,就会变成职场霸凌,只好作罢。 「那个……查理,我想在路法斯少爷生日当天,在这座宅邸举办一场小型的惊喜派对,只限我们夫妻参加……请问那天可以让大家放假吗?」 「啊啊,跟以往一样对吧,我明白了。不过琵雅小姐应该也了解,影子还是会留下,这是安全考量,这部分要请小姐让步了。」 「我没问题!」 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既然是生日,两位应该会先去侯爵宅邸拜访对吧?趁这段时间,我们先把帕帝斯.富士的料理和点心送来,摆设好后再悄悄撤退,这样如何?」 「太感谢了!真是帮了大忙!」 「那我会先跟凯尔先生预约。」 话说回来,我家的员工未免太优秀,我忍不住恭敬地低下头表达感谢,虽然查理根本看不见。 「不过,这么一来,这场惊喜派对不就变成查理的计划,而不是我的惊喜了吗?」 「请您千万别说这种话!我会没命的!」 门的另一边,传来查理声音变调的惊叫声。光是我的一句话就让他这么害怕,看来他对于执行任务实在太过敏感。 虽然这场惊喜派对顺理成章地变成查理负责企划,不过玩偶应援活动还是要继续,我仍想准备一份有形体,能够留下来的礼物。然而这份礼物必须趁路法斯少爷不在时制作,因此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 我和莎拉一起试做一个小型玩偶,解决需要改善的问题后,马上开始选用正式的布料,依照版型裁剪。 「呵呵,莎拉果然还是选了黑白色的布料呢。」 等到这份礼物完成之后,我也想制作达格和布拉德的玩偶。 「大小姐,你选的这块绿色布料……材质很厚,穿针应该会很吃力吧。」 为避免我勉强自己,莎拉将在开工两个小时后,直接没收所有材料和工具。 「要是大小姐又累倒的话,大小姐跟我都肯定会遭殃喔。」 「唉……」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或许查理感受到的恐惧就是这种感觉吧。我心里想着,手上加快缝制速度。 在克里斯医生正式宣布我完全康复时,王都的天气已经热到会让人流汗的程度了。 为了尽快恢复体力,我绕着这座小巧的绿之宅邸庭院走来走去。索德和斯皮尔不断在我的脚边绕来绕去,试图把我赶回屋里。虽然能猜出这是谁的指示── 「抱歉啦。我想在夏季长假前完全康复,不然就没办法去遥远的考克斯领地参加艾琳的婚礼,也没办法和你们的爸爸达格、布拉德一起,在那片广阔的史坦领地本宅庭院里散步了喔?」 我一边说着,一边揉搓着它们的脸。最后,它们还是乖乖地陪我走来走去。 就这样,在对我越发过度保护的氛围中,路法斯少爷迎来了他的生日,我们久违地造访了史坦侯爵宅邸。 今天虽然是个重要的日子,但路法斯少爷没有穿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背心,我则选择了白色蕾丝衬衫,搭配祖母绿的伞状裙,并用同款布料的缎带绑着公主头。这样的装扮……是为了后续行程,特意挑选的不会让人感到有压力的服饰。 我们来到接待室向准备出门工作的公公、婆婆打招呼。刚踏进房间,婆婆大人便开口: 「路法斯,生日快乐。工作方面我完全不担心,不过,务必要注意身体喔。」 「谢谢母亲。」 公公大人也看了路法斯少爷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毕竟这对父子每天都会在职场碰面,或许没必要特地在今天说些什么吧。 正当我这么想时,平时对我总是很温和的公公大人,忽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场,目光笔直地看着我。 「琵雅,你身体较为孱弱,这点我在你们婚前就已经知道了,而我从未将此视为缺点。不过,你也该学会好好指挥他人办事了。」 「是……」 我用仿佛蚊子叫的音量回应,公公大人点了点头,接着干脆俐落地离开了房间,婆婆大人也跟着站起身。 「琵雅,雷欧说话方式比较严厉,但你应该明白他是因为担心你吧?」 「我明白。」 尽管我们已经是法律上的家人,但公公大人事务繁忙,我能见到他的机会其实不多。即便如此,我从未怀疑过公公大人与婆婆大人从我年幼时起便已接纳我的事实。 「上次与贝亚德的事,因为非你不可,不得不让你逞强。但除此之外,大部分的事情,你根本不需要独自一人硬撑。身为侯爵家的人,若连自己的健康都无法顾及,又该如何守护领民?你要更加爱惜自己。」 我咬住下唇,迎上婆婆大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很好,这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请慢走。」 我低头行礼时,房门悄然关上。当我再度直起身时,空气中只残留着婆婆大人使用的玫瑰香水的香气。 一瞬间,力气仿佛用尽,我倒在沙发上。 「被骂了呢……」 「毕竟他们很喜欢琵雅。我的父母才不会为了训斥无关紧要的人在这里等呢。」 路法斯少爷这么说着,伸出拇指轻轻按在我的唇上,不让我再咬住下唇。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对让他们操心这件事深感羞愧。 「可是……该怎么办呢?我觉得我没办法指挥他人做事。」 「嗯,也是。不过,其实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请、请告诉我!」 我抬头看向路法斯少爷,急切地请求他解答,他却只是轻笑了一下。 「很简单啊,使唤我就好啦。」 我忍不住睁大双眼。 「使唤路法斯少爷?这我更不可能做到啊!」 「那对我提出请求呢?对我说『拜托您』?」 从十岁到现在,我一直都在向他请求帮助,他却依然愿意让我依赖。路法斯少爷真的是个无比宽厚的人。我心怀感激,微笑地开口: 「拜托您了,路法斯少爷。」 「交给我。」 他轻轻地用额头碰了我的额头一下。 之后我们一起走向里面的房间,坐到主人的座位上。今天要在这里迎接可爱的客人。 到了约定时间,门外传来敲门声。在侯爵宅邸佣人的引导下,克里斯医生带着一位男孩和一位女孩走进来。在医生的示意下,他们向我们恭敬地行礼。 「欢迎你们,随意入座吧。」 路法斯少爷说完这句话后,所有人都坐到沙发上。 「路法斯少爷、琵雅小姐,让我来介绍两位弟子。他们接下来的三年会在我的诊疗所协助医疗师处理各种杂务,同时学习基础医疗知识和一般教养,再进入医疗师培训学校。」 让医疗师在国家的资助下培养弟子,这项制度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正式落实。因此,作为试行案例,两位弟子的生活费与所有的学习相关费用,全都由史坦侯爵家负担。换句话说,今天这两位孩子是来向资助他们的「老板」打招呼。 若是让他们直接面对公公大人或婆婆大人,恐怕会吓到腿软。所以这次由我们这对年纪较近的人代为迎接。 在克里斯医生的示意下,两位孩子开始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会努力地向克里斯医生学习。」 「我要成为优秀的医疗师,治疗许多病人,为史坦领地做出贡献。」 「嗯?」 不是「为亚修贝尔王国做出贡献」,而是「为史坦领地做出贡献」?这让我有点困惑。 「琵雅小姐,这两位孩子师从我这个史坦家家臣,并接受史坦家的资助,所以他们理所当然会成为史坦家的医疗师。他们自己和家人都已经了解这一点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医疗师,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如果将来有更适合发展的地方,克里斯会帮他们选择最合适的道路的。」 「原来如此。」 听完克里斯医生和路法斯少爷的解释,我点了点头。 「我是路法斯.史坦,请多指教。我会打造出安心学习的环境,希望你们好好努力。」 「「是。」」 路法斯少爷对自己与他人都极为严格,但在面对孩子时却懂得拿捏分寸,以温和的态度与他们交流。然而这两位孩子还是僵硬到不行,毕竟下任侯爵这种身份,对他们来说原本应该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存在,会这么紧张也无可厚非。 相较之下,我就只是个平凡的侯爵少夫人。我露出微笑,希望能让他们放松一点。 「初次见面,我是琵雅.史坦。成为医疗师的路并不轻松,但我也会和路法斯少爷以及克里斯医生一起,在背后默默支持你们。不过,千万别因为太过专注而忽略睡眠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是。」」 「琵雅……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你才刚被叮嘱过而已。」 路法斯少爷的低语──嗯,就当作没听见吧,反正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了。 我们待在这里会让孩子们感到紧张,所以在阳台准备了茶点,让他们三人放松片刻。不久后,索德和斯皮尔跑了过来,开始和孩子们嬉闹。两人一边和克里斯医生交谈,一边小心翼翼地抚摸它们的后背。 克里斯医生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带着索德它们走下庭院。此刻的庭院正盛开着色彩缤纷的玫瑰与红丁香。 他们一会儿轻快地迈步前进,一会儿又突然蹲下来,指着什么东西讨论着。这座庭院里种植了一些药草,以备不时之需,或许克里斯医生正在向他们介绍这些植物吧。 我站在接待室的窗边,与路法斯少爷一同望着庭院的景色。 「总觉得,这画面真令人怀念呢。」 「怀念什么?」 「我们以前也曾在这片宽广的庭院里,与达格、布拉德一起奔跑玩耍,陪婆婆大人悠闲地享用下午茶,还有,手牵着手散步。」 仔细聆听的话,仿佛能听见那时的欢笑声。 「和达格、布拉德一起奔跑的只有你吧?但的确好久没看到庭院里有孩子的身影了。」 「您看!那个男孩把粉红色的花朵递给女孩。真温柔!希望他们能够和睦相处,成为彼此的好伙伴。」 即便修业再怎么严苛,只要有志趣相投的伙伴一起努力,应该就能快乐地跨越难关吧。 「路法斯少爷,您知道吗?这座庭院的设计是为了让个子矮小的孩子,也能欣赏到可爱的花朵喔。」 「是这样吗?我不知道呢。这设计肯定不是为了我……看来母亲真的很疼爱琵雅呢。」 回想起刚才婆婆大人因为担心我而露出严肃神情的模样,我感到一阵愧疚。 「真是感激不尽。这是婆婆大人用心打造的美丽庭院,所以我一直觉得,只有我们能欣赏真的很可惜。当然我也明白考量到安全问题,这里只能邀请能够信赖的人。」 「所以……你是想在这座庭院里,看见孩子们玩耍的样子?」 「是啊。」 此刻,男孩朝蒲公英的绒毛轻轻一吹,白色的绒毛随风飘散,女孩则笑着追逐那些飞舞的绒毛。看着这景象,不禁让我想起童年时的自己。我也经常玩到一头黑发都沾满绒毛,路法斯少爷则会像在梳理宠物毛发一样,耐心地帮我清理干净。 这座经过精心设计的庭院中,竟然保留着这般朴素的蒲公英,或许是因为以泰瑞为首的园艺师们,也期待着能在这里见到孩子们嬉戏的模样吧。 「不、不过,总有一天一定会看到的。绝对会的。嗯,一定会有拥有温暖淡灰色眼睛的可爱孩子……」 话说到一半,路法斯少爷突然用右手掩住嘴巴,导致我最后一句没听清楚。我看向他,发现他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 「这个季节,窗边的阳光真的很强烈呢,要不要准备些冰凉的饮品?」 「不、不了,没关系。对了,听说史考特也收了弟子?」 路法斯少爷原本因为史考特的年纪比他大,称呼他为史考特少爷,但他却泪眼汪汪地请求路法斯少爷直呼名字,据说是因为被如此了不起的人恭敬地称呼,反而让他觉得害怕。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契机(?),路法斯少爷对他的态度才会比较温和吧。 「哈里斯伯爵领地公开招募有意愿的人,最后由史考特哥哥亲自挑选了一位可靠又能够督促他努力的男孩当弟子。」 一想到史考特哥哥沉迷于研究,反而被自己的弟子教训的模样,我忍不住露出微笑。 「虽然在大家的帮助下,未来的年轻医疗师正在逐渐增加,但仍无法解决当前急需即战力的问题。」 停业中的医疗师们响应路法斯少爷的号召而聚集,但支援仍然有限。有些人只能在平日白天提供几个小时的服务;有些人因为长期空窗的关系,只能处理一般日常疾病,难以应付更复杂的治疗。不过他们愿意提供协助,还是令人感激。 「目前正在提出各种解决对策,请再等等吧。」 「……非常感谢您,路法斯少爷。」 「这时候应该说『拜托您』才对吧?」 他这么说着,并理所当然地为我四处奔走。我也得努力让自己能够适应向其他人请求帮助才行。 不过,今天换我全力款待路法斯少爷了!我重新打起精神。 在夕阳余晖中,我们回到了绿之宅邸。 如往常一般,查理为我们打开马车的门。我在路法斯少爷护送下下车,走进玄关时,查理朝我悄悄地眨了下眼,随即「砰」地一声关上大门,转身离开。 「嗯?查理?」 路法斯少爷疑惑地回头看向玄关,我则拉住他的手,让他把目光转向我。 「路法斯少爷,今天是由我主办,庆祝路法斯少爷生日的睡衣派对!」 我大声宣告,路法斯少爷难得露出愣住的表情,接着,他露出温柔的眼神,嘴角也微微扬起。 「原来如此……难怪那些家伙刚才一直窃笑……」 「啊,是我请大家保密的,请您不要生气。」 「我知道了。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夫人?」 他亲昵地搂住我的肩膀,轻轻左右摇晃,语气带着愉快的笑意问道。 「嗯,首先,按照之前的方式,先去洗澡,然后换上睡衣吧。」 「遵命。」 我们各自脱下外出服,洗完澡后换上了喜爱的睡衣,准备完毕。 或许是路法斯少爷特地加快了整装的速度,他的头发还有点湿。我赶紧拿毛巾,踮起脚尖想帮忙擦干,但他却突然露出有点腼腆的表情,弯下腰来配合我。 「明明想要更宠你的……结果反而总是被你宠着……」 「说什么呢?如果不好好擦干头发,小心感冒喔!」 「琵雅才是,明明前阵子还卧病在床。」 路法斯少爷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接着,他随手拿起身旁的灰色开襟外套,披在我身上。衣服太大,我只好把袖子折了两折。 「让您费心了……好了,重新打起精神,开始我们的派对吧!」 我拉着路法斯少爷的手,快步走下楼梯,打开餐厅门。长桌上放着专门为特殊日子准备的餐盘与银制餐具,桌上点缀用的花束还特地选用矮小的品种,以免在分菜时造成妨碍。 桌子中央摆放着一颗散发着浓郁果香的柑橘类水果生日蛋糕,这可是凯尔特地为路法斯少爷准备的。 至于主菜与饮品,则整齐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按照食用顺序,提前分装成方便取用的分量。这些菜色不仅包括过去我们称赞过的美味料理,还有凯尔精心研发的全新菜色,每一道看起来都令人食指大动。 「琵雅,看起来很棒呢。」 不管怎么看,显然都是查理、莎拉以及凯尔一手安排好的。 「大家也想为路法斯少爷庆祝,才这么努力准备。」 「原来如此,看来你已经能够好好地指挥大家了呢。谢谢你,今年也为了庆祝我生日,精心策划了很多事呢。」 接着,在我准备前菜时,路法斯少爷俐落地点燃了古董烛台和蛋糕上的蜡烛。我们像往常一样并肩坐下。 「路法斯少爷,祝您二十岁生日快乐!」 路法斯少爷朝蛋糕轻轻一吹,吹熄蜡烛。我热烈地鼓掌,他带着几分害羞,在我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今日的寿星路法斯少爷,难得露出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非常耀眼。 「谢谢你,琵雅。每年都能这样和你一起庆祝……每当这一天到来,我都会切身感受到自己的幸福。」 我想起前世的日本,二十岁生日象征成年,这一天是个极具纪念意义的日子。 「我也有同样的感受。能够与您一同度过这个特别的日子,我真的很开心。」 如今二十岁的路法斯少爷,内心与我们初次相遇时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从那时起,他便沉稳、从容,总是愿意耐心倾听他人的话语,并且充满责任感……他的沉稳与成熟,连许多大人都自叹不如。 但外表却变化极大。 他现在比我高出不止一颗头,肌肉结实,力气也更大了。五官更加深邃立体,脖颈线条也更加明显,牵着我的手则变得坚实而有力……他已经完全是个大人了。 然而当他看向我时,那不加修饰的纯粹笑容,依旧与十岁时无异。这种反差让我的心跳加速,明明我们早已相识多年。 不对,现在可不是看出神的时候。 「先把蛋糕收起来,来享用餐点吧。路法斯少爷,您想喝点什么呢?」 「就选右边那瓶白酒,一起喝吧。」 今晚竟然能和路法斯少爷喝同样的酒,生日果然是个特别的日子。 路法斯少爷帮忙拔开软木塞后,我们互相为对方倒酒,举杯干杯。年份不久的葡萄香气在口中蔓延。 「是清爽的甜味,非常轻盈呢!」 我细细地品尝,轻轻转动酒杯,凝视着那澄澈的淡柠檬色。 「太好了,这是产自史坦领地东北部卢斯南酒庄的白酒。为了让琵雅也能喝,我请他们研发口感清爽、酒精浓度较低的白酒,这可是花了三年才研究出来的。」 「什么?」 史坦领地居然还有酒庄?我拿起瓶子,发现标签上清楚地印着黑鹰徽章。而且这竟然是为我量身订做的…… 「味道……的确非常美味,但总觉得好像让各位费心了……」 「并不费心,酿酒师们说『要献给未来的侯爵夫人!』,乐在其中呢。再加上,以往没有针对女性设计的酒,结果意外大受欢迎,他们还开心地说,今年将会扩大生产呢。」 「如果能带来商机,那就再好不过了!」 无论是葡萄酒还是文具,只要贴上史坦侯爵家的专用标章,品质就有一定的保证。对于想要买到好商品的人来说,这可能会是他们考虑的要素。 「嗯,十年前的我,完全没想到琵雅会成为带动史坦领地经济发展的重要人物呢。」 「不不不,这些生意能发展起来,全都是路法斯少爷的功劳!」 「你那么说就当成是那样吧。不过我之所以想要琵雅,可不是为了金钱。只要你在我怀里,我就已经满足了,金钱只是附加价值罢了。」 就算我想否认,路法斯少爷总能巧妙地回应,并送上满满的赞美。今天的寿星说不定是我,肯定是这样。 我们一边愉快地聊天,一边享用餐点,最后由路法斯少爷负责洗碗盘,我负责擦干。 生日蛋糕光靠我们两人根本吃不完,所以我们放进装满史坦领地特产冰块的冷藏库,打算明天再与绿之宅邸的大家一起享用。 接着我们锁好一楼的门窗,熄灯后一同返回二楼的房间。我轻轻揉着吃饱的肚子,拉上窗帘准备就寝。 「对了,琵雅,之前因为你生病发烧,我一直没机会开口……其实,最近我心情有点低落,身体状况也不太好。」 「什么?怎么回事!要是早点说,白天就能请克里斯医生帮您看看了,现在还好吗?」 我担忧地拉住路法斯少爷的手,让他坐到沙发上,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想起白天他的脸确实有些发红,不过现在似乎没有发烧……当我正这么想时,他的手却绕到我的膝盖下,轻轻一抱。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横抱到他的腿上了。 「嗯?你身体不舒服,还抱着我,不觉得重吗?」 「……反倒觉得轻松点了呢。总之,看到琵雅和哈里斯上尉还有史考特聊天时,比和我更投机,也更亲近,让我嫉妒得难受,完全提不起劲。」 路法斯少爷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慌忙解释。 「什么?我们只是感情好的表兄妹而已!嫉妒什么的……完全没必要啊。而且,哥哥们至今还是把我当五岁小孩看待。会背我也是因为小时候在玩鬼抓人或捉迷藏时,我总是被抛下,一边哭一边追赶,结果祖母大人生气地说『琵雅还小,你们两个要轮流背着她走』所养成的习惯而已。」 「就算如此,我还是无法接受琵雅被我以外的人背着。这次只是因为地势太过崎岖,我才勉强忍耐。」 路法斯少爷如此说着,从我的衣襟间拉出「妖精之泪」把玩。 在外人面前,他一向能果断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但对家人总是选择忍让。然而这次却难得明确表达不满,代表他真的相当介意。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我一直无法真正长大吧…… 「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让别人背我了!」 「琵雅,让我背的话没问题喔。」 「不不不,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给任何人添麻烦……呀!」 话才刚说完,我的身体突然被压在沙发上。抬起头,就见路法斯少爷的俊美容颜近在咫尺,由上而下凝视着我。 「哎……呀?」 「琵雅,在挖掘现场地势险峻的地方,我一定会背着或抱着你,这一点绝对无法让步。换句话说,无论是背、抱,还是亲吻,这些都只能让我来。你可以发誓吗?」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发誓。 「背、抱、亲吻,这些全都只属于路法斯少爷。」 「约定好喽。」 下一秒,带着柔情密意的吻从上方落了下来。双唇刚分开一毫米的瞬间,我从下方仰望着他,觉得他美得如同天仙一般。然而美的不只是他的容貌,他那高洁的品行更是优美,这样优秀的人竟然是我的丈夫,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葡萄酒与路法斯少爷让我微醺,身心都变得轻飘飘的。 我沉醉于他的温暖之中,觉得就这样融化在他怀里也无所谓了。就在这时,内心的另一个自己突然大声抗议「等一下!」。 今天可是路法斯少爷的重要生日,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没做!我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带着微颤的声音说道。 「路、路法斯少爷,拜托您,带我去床上。」 「……琵雅竟然会主动邀请我,真让人高兴呢。」 路法斯少爷轻轻拨开额前的发丝,抱着我站起身来。他似乎早已察觉到我根本没办法自己走路了。他迈着修长的双腿快速走到床边,以难得带着一丝急切的动作掀开了宛如大马士革织锦般的床幔。 就在那一瞬间,路法斯少爷用力地倒吸一口气。 「……琵雅,床上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 听到他微微颤抖、异常严肃的语气,我瞬间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完全清醒。 「没、没错!路法斯少爷,您难道没发现,我还没送您今年的生日礼物吗?」 「……我以为生日派对就是礼物……完全大意了。」 路法斯少爷眼睛眨都不眨,目光紧紧锁定在床上的某个地方。 「让您久等了,这些一直待在床上等着我们的孩子,就是我这次真正的生日礼物,暴龙玩偶雷克斯和菊石玩偶小安!当然,一针一线都充满了我的真心!」 「不会吧……居然还有名字……?」 路法斯少爷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似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我也顺势从他怀里滑落到床上。但这正是个好时机,我并不在意,而是爬到玩偶的身边,将它们一个一个抱起来,开始向他介绍这些作品的特色。 「首先,雷克斯全长一公尺,我特地使用您去年冬天为我制作的绿色天鹅绒礼服的剩余布料,抱起来的手感绝佳,最困难的部分是如何让凶猛无比的肉食猛兽变成可爱的玩偶。」 我说完就把雷克斯的嘴巴大大地张开,向路法斯少爷展示里面的尖牙。 「这样一抱起来,琵雅整个人都被遮住了……真的很大啊……不愧是暴龙……是可以这样称赞的吗?」 「至于小安,它的模样本来就适合做成玩偶,非常可爱。不过我特别设计了圆滚滚的黑色眼睛,还有清爽的白蓝条纹外壳,让它更有特色!」 菊石玩偶两颗鸡蛋大小的眼睛里,缝了透明珠子来呈现闪耀的光泽,成功做出了聪慧的表情。 「这个配色,跟帕帝斯.富士的品牌代表色一模一样吧?凯尔会哭吧?还有这个尺寸,是马车车轮吗?」 小安的直径只有一公尺,还没大到马车车轮的程度。如果路法斯少爷偏好更大尺寸的话,那就期待下次的版本吧。 「这两个玩偶,当然是用来疼爱的。而且抱着雷克斯,枕着小安入睡,肯定能将宰相辅佐的繁忙工作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绝对会作恶梦。」 「哈哈,路法斯少爷真爱开玩笑。总之,百闻不如一见,来吧,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生日,欢迎光临!」 我掀开被子,把雷克斯和小安妥善安置,轻轻拍了拍床单,示意路法斯少爷躺上来。 不知为何,他满脸绝望地躺了下来,怀里抱着雷克斯,头枕在小安身上。 「一不小心就会跟它们四目相对……」 「小安正在守护您呢。」 路法斯少爷和我使出浑身解数制作的雷克斯、小安……待在一起的画面太过神圣,必须牢牢记住才行。今天果然很像我的生日,可惜不能用手机拍下这一刻,真让人懊恼。 「太完美了……」 我的最爱全都紧紧地挤在一起,画面简直像天堂一样。我忍不住双手合十,满脸陶醉。 「──这样怎么可能安心睡觉啊!」 「哇!」 路法斯少爷直接把雷克斯和小安随手往脚边一丢,用力地将满脸傻笑的我拉倒在床上。 「路法斯少爷,怎么能这么粗鲁地乱丢呢!」 「暴龙是史上最强的存在吧?这点小事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我的抱枕有琵雅就够了。」 他这么说完就有些不耐地拉上床幔,熄灭灯光。 「小安呢?」 「旁边有菊石盯着你看,你还能做这些事吗?」 「什么?」 路法斯少爷双手撑在我脸颊两侧,把我困在他的臂弯之间,轻轻地亲吻我的眼角、鼻尖、额头,以及唇瓣……我悄悄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并闪烁着炽热光芒,与妖精之泪一模一样的翠绿眼瞳。 亲吻及灼热的目光让我的心再次狂跳不已。我害羞得无所适从,只能垂下眼。 「……的确,这么完美的丈夫,我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只有我自己知道就够了──突如其来的占有欲让我的内心愈来愈动摇时,路法斯少爷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难以压抑的情绪。 「琵雅,看着我,我已经等不了了,我想要真正的生日礼物。」 他虔诚地抬起我的左手,亲吻无名指上的戒指。 真正的礼物──那一定是我最真实的情感。我用力握紧他的手,凝视着那双在银色长睫毛下闪耀的翠绿色眼瞳。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像是诉说秘密般轻轻呢喃: 「我、我爱您。无论是孩童时期那双胖嘟嘟的小手的路法斯少爷,还是拥有如今这双宽大、骨节分明,因为长期练剑和执笔而长茧,拼命努力的大手的路法斯少爷。我始终都只有路法斯少爷……就算我们的手布满皱纹,也会一直在一起。」 路法斯少爷一瞬间露出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又像带着泪意的微笑,他凑近我的耳畔,低声呢喃: 「我也只要琵雅,我只要你──而且永远都不会放手。」 右手被他连同彼此交握的手一并举到头顶,高大的路法斯少爷俯身覆盖在我身上。 以深吻与四周弥漫的柑橘香气为讯号,我们与外界完全隔绝,眼中只剩下彼此。 隔天清晨,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红得像煮熟章鱼般的脸,心想得帮小安做个眼罩才行。 ──────────────────────── 终章 周末醒来时,路法斯少爷已经不在身边,他今天似乎也去工作了。 望向窗外,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雨季已经近在眼前。 「莎拉,我不是说路法斯少爷要出门时记得叫醒我吗?我也想送努力工作的路法斯少爷出门!毕、毕竟我是他的妻子!」 我看着镜子对正在替我绑头发的莎拉抱怨。 「路法斯少爷吩咐过,学院休假时,务必要让您好好休息。」 「莎拉,路法斯少爷在你心里该不会比我更优先吧?」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惹路法斯少爷生气,等于死路一条。」 「真的吗?」 我们家比想像中还要黑心。 「开玩笑的。不过话说回来,路法斯少爷最优先考虑的人就是您,所以到头来,我还是把您放在第一呢。」 虽然听到这句话很高兴……但总觉得她是在敷衍我…… 原本打算和路法斯少爷一起度过的时间突然空了出来,于是我决定写点例行性的研究报告,坐到书桌前。 这两个月来,我的满脑子都想着也许是因为「魔法凯萝」剧情偏离而引发的医疗师短缺问题,导致完全忽略本业。但距离每年夏季举行的年度学术研讨会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然而我脑中浮现的却尽是在亚修贝尔军港基地发现的化石。原本研究用的那些化石,虽然当时以史坦制帐篷作为交换先一步拿到手,但最后还是为了凑齐医疗师培养资金,不得不放弃。 明明才刚体验过让人热血沸腾的化石挖掘,却要拿去年挖掘出来的化石来写报告,根本提不起劲。 但若是没有化石实物在手,写出来的报告毫无可信度,结果只能用手边的资料来应付。当然,无论是新的还是旧的,我对全世界的化石都充满热爱,问题在于动力。 在迟迟无法动笔的情况下,上午转眼间就过了。对此深感自责的同时,我吃着午餐的三明治,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骚动,明明正在下雨,外面怎么这么吵? 虽然有点不安,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我用双手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继续撰写化石的年代考证的相关事项。 就在这时,伴随着敲门声,路法斯少爷走了进来。我看了看时钟,发现已经傍晚了。看来,我还是有集中一下精神。 「欢迎回来。」 「琵雅,抱歉打扰你工作,能陪我一下吗?」 「刚好是点心时间,完全没问题,我们要去哪里?」 我站起身时,路法斯少爷伸手将我的手挽到他的手臂上。居然在家里这么正式地护送我?心情莫名感到愉悦。 路法斯少爷就这样出了玄关撑起伞。雨势已经变成毛毛雨,根本不必担心会淋湿。我原以为我们会共撑一把伞,欣赏我们可爱的庭院在雨水洗礼下闪耀的模样,悠闲地散步,然而他却直接绕过庭院。 最后,我们抵达了宅邸后方的仓库。据说这座仓库里存放着季节性用品和园艺师的工具。我一直认为女主人来插手这个地方,负责管理的人应该会觉得不太自在,所以从来没有去过。 「目的地是这里吗,路法斯少爷?」 「嗯,琵雅,打开门看看?」 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我向前踏出一步,用力推开了那两扇巨大的木制拉门。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我想像中杂乱无章的储藏室,而是一片意外宽敞的空间。在最内侧墙边的是……我前世今生的梦想结晶。 那个我自己找到、最大型的化石,当初我因为无法攀上悬崖,只能从远处眺望,本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它了,但现在依旧以当初在崖上的姿态,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我颤抖着嘴唇,慌忙地跑上前,凑近端详。 「路法斯少爷!不是鳄鱼!这是、这是鱼龙!」 「是吗?太好了,琵雅。」 「为什么……这会在我们家?」 我向路法斯少爷询问,视线依然无法从鱼龙身上移开。 「一切准备就绪后,陛下为了筹措培养医疗师的资金,决定以公开竞标的方式出售,于是我买下了这个。从今天早上开始,花了半天时间,终于运送到这里。」 「买下来……」 我并不清楚卡特当初在黑市贩售化石的价格。但在公开市场上,这是首次为化石标上价格。这件价值未知的珍贵化石,路法斯少爷肯定是用谁都无法质疑、绝对能成交的价格买下来的。 路法斯少爷所定下的价格,将成为今后的标准。如果要用一个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度量衡来衡量物品的价值以及研究的价值,最终也只有金钱。 即使后世认为这个价格过高,路法斯少爷也能笑着说──只要结果能够帮助改善医疗师短缺的问题,那这笔钱就不算白花。 路法斯少爷为了我买下化石,耗费巨资,提升了我的研究价值与我个人的价值,并为解决医疗师问题提供了资金。 「这次的赌注,是琵雅赢了,你真的很努力呢。」 他仿佛一切都无所谓地露出温柔的微笑。他是这世上最聪慧、最善良的人。 「……路法斯少爷!」 我将心心念念的最大化石抛在一旁,热泪盈眶地扑进我最爱的路法斯少爷怀里。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一道巨大的彩虹高挂在天际。 极致软弱的夫人,在精明丈夫的温情包容下,第一次赢得赌注! 完 ──────────────────────── 后记 终于解决了从第一集开始就莫名对琵雅纠缠不休的马里乌斯,还有让故事垄罩阴影,在比喻上与现实中都四处散播毒药的梅里克等问题的《极致软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应了精明未婚夫的赌局》系列── 来到了第六集,让大家久等了。能够写出这么长的故事,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内心充满喜悦。 第五集虽然有不可或缺的严肃发展,但第六集算是为了补偿大家因为那场高潮迭起的剧情而担忧(?)的心,澈底回归无压力的恋爱喜剧风格。 琵雅回到单纯的化石狂热分子模式,终于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全力冲刺暴龙的挖掘计划。而她的丈夫路法斯则是一如既往地面带微笑,在幕后悄悄铺好道路,让琵雅行动更顺畅。没错,老样子!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路法斯少爷在这一集中正式迎来二十岁生日啦!看着封面插图就能理解,那股成熟男人的魅力简直要满溢而出。请和琵雅一起脸红心跳、手足无措吧。这一集依旧是甜度MAX。 这是一部描写「平凡日常的幸福」,以及为了守护这份幸福,软弱的琵雅下定决心用自己的特长努力奋斗的故事。希望这本书能让大家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顺带一提,第五集的特典广播剧……呼,实在太棒了。竟然能亲耳听见琵雅与路法斯的对话!实在是太过美好,让我激动得抱头缩成一团,只好再重听一次(期间限定)。另外,mimicle版也请多多支持。 接下来,再次献上我的感谢。 比作者本人还了解琵雅的责任编辑Y大人,以及所有参与出版工作的相关人士们。以仿佛亲眼见证琵雅与路法斯成长的笔触,细腻描绘他们的Tsubasa.v老师。在「魔法凯萝」的游戏主轴结束后,画出甜得让人昏厥的路法斯的村田あじ老师。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还有大喊着「最爱琵雅和路法斯!」、「还想继续看他们的故事」的最重要的读者,多亏有大家的支持,这部作品才能一直写下去,我对此充满感激。 衷心祝愿大家未来幸福安康。 愿我们能再次相见。 小田ヒロ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