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性向游戏的女主角挑战最强生存剧 作者:春の日びより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在剑与魔法的世界「榭尔」中,女孩艾莉西雅身为孤儿生活。 某天,她无意间知道了自己是「女性向游戏的女主角」。 就连双亲的死亡也不过是剧情的一部分。 艾莉西雅认为女主角的职责「无聊透顶」,将之一刀两断,自称冒险者「艾莉雅」,逐渐学会操控多种武器与魔法,成长为「杀戮的灰姑娘」! 不过,由于接下护卫「反派千金」的委托,不知不觉间被牵扯进贵族们争执的游戏舞台中──? 「我就是『我』。不是游戏的登场人物!」 制作武器!锻炼技能! 在与强敌的战斗中活下来,颠覆女性向游戏! 战斗的女主角魅力四射,勇敢&爽快的异世界战斗奇幻小说! 第一卷 第一部 流浪篇 杀戮的灰姑娘 ──────────────────────── 第一章 女主角反抗命运 女性向游戏的女主角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虚空文学旅团×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书友同萌会 录入:kid 「找到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是在居住的乡下小镇的巷子内遇见那个女人的。 那个女人身穿像来自都会的年轻女人打扮的桃色洋装,衣服略显老旧,骯脏而散乱的头发令她看起来像个老太婆。 憔悴的脸颊和充血的双眼使她如怪物般令人感到害怕,我一恐惧得动弹不得,那个人便将身上的行囊丢在一旁后,朝我扑来。 「不、不要啊!」 「死小鬼给我安分点!……呵呵,就是这个吧。」 「呀啊!还给我!」 「吵死了!」 她撕开我胸口的衣服,抢走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袋,那个女人从我曾被交代绝对不可以打开的袋中拿出某种物品后,发出高亢的笑声。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没错!不会有错!这里是『※※※※』的世界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那甚至令人感到疯狂的大笑声使我太过害怕,甚至无法动弹。 我在四岁前,与爸爸和妈妈三个人一起生活。当时很幸福…… 每天早上,我闻到妈妈煮的汤的香味而睁开眼。跑去叫醒赖床的爸爸后,他就会抱紧我,用长出的胡渣磨蹭我的脸颊。我抱怨后,爸爸为了讨我开心而将我举高,我因此拋开不悦而发出笑声后,妈妈就会用有点可怕的表情责骂我们。 不过,那种幸福的日子已经不会回来了…… 三年前的那一天,有大批魔物袭击我们居住的城镇。每几十年就会遇到一次魔物大量涌现。爸爸身为镇上的士兵,说要保护我们,勇敢地前往与魔物战斗,再也没有回来。即使如此仍无法阻止魔物侵略,妈妈为了从进入城镇的魔物手中保护我,也过世了。 我不知道与魔物的战斗结果如何。待在瓦砾之中,被魔物与人类尸体围住而哭泣的我被活下来的士兵捡走,成为远处这个镇上的孤儿院的一份子。 爸爸宽阔的背影。妈妈温柔的笑容……。失去一切的我,手中仅有妈妈交给我的「护身符袋」而已。我不清楚日后有何种日子等著自己,还来不及为失去双亲感到伤心,就遇到世界的严苛之处。 那是间古老教会的孤儿院。约有十名新入住的孤儿。我们全都住进如仓库般狭窄的房间,无论是代替寝具被分配到的破烂薄毛毯,以及只加入蔬菜渣的加盐清汤,通通被以前就住在此处的年长孤儿抢走了。 管理孤儿院的老太婆除了每天给我们两餐硬梆梆的黑麦面包与加盐清汤外,什么都不做,将孤儿院的事务全交给孤儿们打理。打水、洗衣服、打扫、照顾田地、捡柴火、搬东西,连其他老太婆接下的与孤儿院无关的工作也推给我们,从天亮前到天黑之后总有无止尽的工作。学会偷懒的年长孤儿将所有工作推给年幼的孩子,曾经有个食物被抢走而饿肚子的男生咬了粮食仓库内的马铃薯,那个男生被老太婆用杆面棍体罚到吐血,隔天在床上变得冰冷。 我不只有一、两次浮现「会被杀掉……」的想法。不过也无法依靠镇上的大人。没有人想与骯脏又瘦弱的孤儿扯上关系。也没有人想收养这种孤儿。而且那个老太婆会将外表不错的孤儿交给偶尔出现的、外表体面的大人后,收下许多金钱。 我不想待在这种地方。不过我遵从爸爸和妈妈的教诲,一直忍耐。 『没有人打从骨子里就是个坏人。所以你要成为能够笑著原谅一切的人。』 施展暴力的老太婆只是心情欠佳而已。夺取年幼孩童食物的年长孤儿们,一定也只是因为环境不好才这么做。所以我要成为能够笑著原谅这一切的人……我这么想,始终留意著唯有护身符袋不能被夺走,一直保持笑容,忍耐了三年。 不过……我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吗?老太婆说明天有重要的客人来访,要我用井水清理身体,把自己弄乾净。 我绝望了。我讨厌那些大人看我们的眼神。而这实在太令人作呕,我无法继续忍受待在这里的生活,那一天……逃出了孤儿院。 虽然逃走了,结果没有带走任何东西的我由于空腹和害怕,就在小巷子内抱著膝盖席地而坐。此时,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呵呵呵,用不著害怕喔,『艾莉西雅』……」 「!?」 那个女人突然唤了我的名字,使我浑身颤抖。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从前天就一直在找你喔?因为只知道名字和年龄……以及发色和眼睛颜色而已,实在找得很辛苦……」 那个女人用扭曲的笑容低头看著我,用手指抚摸胆怯的我的头发和眼角。 「你好脏喔。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会弄乾净。而且竟然那么瘦……『祖父大人』前来迎接时会吓一跳的。得好好吃饭……」 「……祖父……大人?」 我喃喃道出这个词,女人充血的眼珠一转。 「是啊,是你的……不对,是『我』的祖父大人喔……听我说?我取回前世的记忆,注意到这里是『※※※※』的世界时,开心到浑身发抖……并且绝望了。因为『主角(女主角)』还要好几十年后,才会进入故事主轴的学园就读。届时我已经是老太婆了,根本无法和故事扯上关系。所以想说至少成为教师也好,就当上冒险者,也学习魔术,拼命念书。但还是不行。只有贵族才能成为学生或教师……所以呀……」 「噫!」 女人掐住我的脖子,从自己的腰部拿出匕首与纯黑的「石头」。 「我要成为『主角(你)』……」 女人的笑容异常扭曲。 「我说,你知道『魔石』吗?吸收一定含量以上魔素的生物,会将体内的血液当作媒介,心脏就会产生被称为魔石的石头喔。魔石会在体内产生魔力,不仅会累积高纯度的魔力,也会保留属性和原本生物的些微性质。呵呵……我在古老文献找到这种方法时非常兴奋哟。因为只要用这种方法,就能够将『记忆』与『人格』复制到魔石内,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了!」 魔石?魔力?女人讲出困难的词汇,醉醺醺般地继续说道。 「虽然在做这个研究的魔术师在动物实验阶段(青蛙)便止住研究了,但如果由我来,一定能够完成!因为用其他人的魔石才不顺利!我好几次抽出自己的血液,耐心收集含有自己魔力而产生的凝固成分,花费五年,终于完成我的魔石了!好辛苦……好痛苦……不过!」 女人滔滔不绝地说道,展示那颗纯黑石头,咧开嘴角大笑。 「只要把这颗魔石埋入你的心脏,我就能够拋弃这个古老的身体成为『主角(你)』了!」 「……噫!」 她疯了。脑袋不正常。即使她成功了,那不就是继承记忆与人格的别人罢了?女人没注意到连年幼的我也能瞭解的地方,挥舞匕首。 「不要动。马上就结束了。」 「……不、不要啊啊!」 因恐惧而忍不住乱挥的手碰到匕首,我的手心有点割伤。沾到那些血的手一摸到女人手指掐住的魔石后,便有奇妙的事物流入我的脑海中。 「啊!」 魔石被我的手弹开,女人的注意力被滚走的魔石吸引过去。 宛如冰冷又宛如炎热的奇妙感觉流入受伤的手。侵蚀我的某种东西令人感到如同那女人般的恶心,我拼命排斥后,只有剩余的部分沉淀于我的体内,而这三年一直处于害怕的情绪变得冰冷,沉入心底。 瞬间眯起眼的我,注意到自己正在冷静思考「必须趁机反击」。我被女人压制著,仅移动视线环顾四周,找到手边的石头后握住,直接拿起石头,用力敲向女人的太阳穴。 咚──!!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护住头部,滚向一旁,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我捡起那把匕首,用右手拿好,将左手抵在握把前端,以整个身体的力量用力撞向女人的胸前。 「嘎、啊……为、为什么你……」 水平刺入、贯穿肋骨缝隙的匕首戳进女人的心脏,宛如见到无法置信景象的女人眼中,倒映出「我」无机质且毫无感情的脸。 女人即使心脏被贯穿,也将手伸向我。我没有对此动摇,更进一步使出力气将匕首刺得更深,伤口冒出大量鲜血,女人眼中生命的光辉消失了。 「…………」 手微微颤抖。我用同样颤抖的手指缓慢扳开宛如被固定般动也不动、紧握住染血的匕首的手指。 我现在理解了。流入我脑海里的,是这个女人「知识」的碎片。 我不晓得这个女人是怀抱著何种想法才打算做出这种事。即使如此也能够理解,知识中的这个女人,为了所谓的「女性向游戏」,花费好几十年,拚死拚活一路努力至今。 剑与魔法的世界,榭尔。位于其中的萨斯大陆中最大的大国克雷迪尔。 地理与历史。魔术的知识。战斗的技术。这个世界的常识……虽然也有许多过于专业而无法理解的事,不过我已经得到了能够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基本「知识」。 我从已经失去气息、变得冰冷的女人遗体身上,拿回被夺走的护身符袋与其中的戒指,一边注意避免碰到那女人掉落在一旁的恶心「魔石」,一边用石头敲打了它好几次,敲不碎的剩余部分则丢弃在水沟内。 接著翻找那女人的口袋,拿走匕首的刀鞘与钱包,背起女人丢在一旁的背包。 我已经不需要待在这里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没做。 我背著行囊,与过去不同,用不会发出声音的方式走路,返回甫逃出的孤儿院。我没有走进去,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窥探孤儿院的模样。结果,屋内终于察觉我不在的老太婆正对其他孤儿们大声咆哮。 我悄悄进入孤儿院的占地中,躲在庭院的阴影处,如动物般潜伏气息。 「…………」 由于缺乏体力,我突然变得好困,但靠著慢慢咀嚼女人行囊中乾硬的黑麦面包以蒙混睡意。一边打瞌睡一边等待孤儿院中的声音消失,等到老太婆离开房间,熄灭灯火,接著再经过约一小时左右,我在黑暗之中悄悄展开行动。 (插图007) 已充分习惯黑暗的眼睛凭著星星微弱的亮光,找到老太婆的所在地。 古老教会的孤儿院没有房间有锁。我静悄悄地推开门,潜入飘出酒味的偏远房间,耐心等待打呼熟睡的老太婆翻身,当她背对我的那瞬间,我用附近的手帕轻压住她的脖子上方,从上用整个身体对匕首施加重量,刺入老太婆的延脑内。 「──!」 发出微弱呻吟声的老太婆身体阵阵颤抖。我为了不让血喷出而用手帕压著,宛如擦拭鲜血般慢慢拔出匕首,静静吐出屏住的气息,放松僵硬的指尖,将匕首收回刀鞘之后插入腰带内。 如此一来就不需要担心了。根据那个女人的「知识」,我居住的孤儿院院长将换成一位温柔的老神父。说不定这样一来,那名神父就会更快代替老太婆成为此处的负责人,孤儿就不会被虐待,也不会有人被卖掉了。 不过── 「……无聊透顶………」 这间古老的孤儿院、耍小聪明的孤儿们、徒有欲望的老太婆、知情却撒手不管的村人、那个女人内心的想法,以及那个「女性向游戏」,全都无聊透顶。 难不成我就是为了这些无聊透顶的事物而被生下来的吗? 就因为如此无聊透顶的事物,爸爸和妈妈才死掉的吗!! 我翻遍老太婆的房间与一旁的架子,穿上皮革凉鞋,把沾上喷溅的血且如破布般的连身衣,替换成乾净一点的连身衣。 接著摊开床单,装满乾净的布、老太婆藏起来的钱币、老太婆自己吃的上等的粮食和水壶等必要物品,用彻夜逃离般的打扮,离开这个无聊透顶的小镇。 我排斥「女性向游戏」。 「我会一个人生存下去。」 ──────────────────────── 逃避之旅 首先来整理「知识」。这个世界似乎与「恋上银翼」──通称「银恋」的「女性向游戏」相似。 女性向游戏……虽然我不太能够理解,不过是在类似图画书的游戏世界中,主角一边进贡男人或受人进贡,逐渐笼络好几名男人的故事。虽然我不认为实际上有这种人,不过根据那个女人的「知识」,「我」就是那名「主角(女主角)」。 艾莉西雅……是我的名字,也是游戏女主角的名字。游戏中拥有姓氏,应该是被贵族家收养后才冠上的吧?妈妈似乎是贵族的女儿,与原本身为骑士见习生的爸爸坠入爱河后私奔。「知识」这样告诉我。 所以我身上有贵族的血脉,是贵族的血亲,因此只要我愿意,或许能够过上比现在更优渥的生活。如果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虽然将贵族视为遥不可及的存在惧怕,却也憧憬公主般的生活吧? 不过……如今已经获得「知识」了,就我看来,比起憧憬,贵族的存在方式更令人感到畏惧,而且非常麻烦。更何况,我并不打算过著那个女人为之倾倒的「女性向游戏」和被「命运」左右的人生。 虽然那个女人对于这个世界是「游戏的世界」深信不移,不过看在我眼中,那种世界未免太不现实了。 我就是「我」。并非游戏的登场人物。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一名人类。 我要反抗命运,即使独自一人也要活下去。而我也已经得到为此需要的「知识」。 其实为了不与女性向游戏扯上关系,我应该要对游戏内容做基本的验证才对。不过,如果不将复制了那个女人的知识与人格的魔石埋入心脏,或许就无法获得那部分的情报,且关于那个女人「前世」的知识也模糊不清。 或许是我意图抗拒那个女人,无意识地将关于那个女人的本质部分弹开,因而没有获得那方面的知识也说不定。不过,就算我现在想要那些知识,那个魔石已经被我敲碎丢进水沟内了。即使没有被破坏,我也不打算再次碰触那玩意儿。 即使如此,我仍试著用其他故事的知识弥补,并串联模糊不清的游戏知识,掌握了粗略的内容(故事)。 开朗温柔又努力的「女主角」,其实是某位贵族千金与骑士见习生私奔后生下的孩子,双亲因为魔物失控而死亡后,便成为孤儿在教会生活。 历经不少事后被某位贵族找到,前往贵族子弟才能就读的学园,与王子大人和跟屁虫之类的人感情变融洽后,虽然被其婚约者「反派千金」欺负,不过在迷宫取得加护、进行冒险,历经波折后进入圆满结局,是非常无趣的内容。 ……真的无聊透顶。人类即使没有成为贵族,没有和王子大人结婚也能活下去。 我竟然是为了这种「无聊透顶的事」而生下来的,就算面对神明,我也不会让祂这样说。 总之,我打算前往那个女人「知识」中的隔壁镇。根据那个女人的「知识」,这里是被称作「榭尔」的世界,萨斯大陆内的大国克雷迪尔。我所在的这个地区是克雷迪尔王国最北边的男爵领,那个女人并不记得小地方的地名。 我想要前往隔壁镇,是因为考虑到若说过去居住的城镇给人的印象是「大型村庄」的话,那么出手杀人的我前往领主男爵居住的隔壁镇,比起这里能够找到更多躲藏的地方。 真要说起来,我想在被贵族找到前离开这个男爵领,但仍为孩童的我无法长途旅行,原本居住的城镇虽然随意,不过若想进入被城墙包围的大型城镇,则需要缴交一枚银币当作税金。 离开男爵领经过其他领地时,也要缴交税金,因此一般平民不会出门旅行。不过,也有方法能够避开这种通行税。 只要向领主缴纳与年收相符合的税金,获得市民权的话,在领地内就能够自由移动到各地。也可以在商业公会购买行商权。若是商人,前往其他领地也有折扣。 另外还有冒险者公会。只要在公会登录的级别越高,就能够在国内自由移动。当然不可能短期就成为高级别的冒险者,不过若在登录为初级「级别1」的城镇,似乎也能被允许自由进出。 「……冒险者?」 什么是冒险者?如此思考时,脑海中便浮现出知识。「冒险者公会」原本是承接商业公会委托的佣兵公会衍生而出的组织,而「冒险者」是以单人或少人数排除魔物,调查遗迹或未开拓土地,专精于探索的佣兵。 不过现在虽然变成了所谓「万事屋」,好比单纯破坏遗迹的非法人士,或者把从魔物身上获得的魔石提供给城镇般的矿工,即使如此,凭著少数精锐能够打倒强大魔物的高级别冒险者仍可获得丰富的报酬。 我想到这里,觉得供给有如「电池」般累积魔力的魔石的冒险者是社会所需的职业。不过,要在冒险者公会登录,至少要级别1……「战斗技能」似乎需要等级1以上。 ……技能?等级?我再度对从思绪中隐约浮现而出的这些单字感到疑惑。由于至今身为孤儿这种没有智慧和知识的孩童,因此不知道「技能」和「等级」,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待会再确认吧。 总之,当前目标是将随便一种战斗技能提升至等级1,成为冒险者。隔壁镇有冒险者公会,而那个城镇也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但我直接前往城镇也是个问题。 首先现在的我只是个七岁孩童,倘若进入城镇,也有极高的可能被邪恶的大人欺骗、捉去卖或被杀掉。所以进入城镇前,至少要有能从流氓这类人手中逃跑的能力。如果能在锻炼的过程学会战斗技能就好,不过只凭藉知识能否学会,老实说很微妙。 总之现在我应该确认「做得到」与「做不到」的事。所以我考虑潜伏在连接那个乡下小镇与隔壁镇的街道某处。 前往隔壁镇的马车,早上出发似乎傍晚会到。这么一来走路大概两天。如果有这样的距离,途中的某个地方应该有类似营地的场所。那种场所的附近有水源的可能性很高,因此就将那里当作最初的目的地。 铛……铛──,城镇的钟塔传出两次敲钟声,我从半失去的意识之中清醒。 那个时钟每两个时辰……每四小时就会报钟,深夜十二点敲一次,因此现在响两次,表示告知时间为早上四点钟。这个钟声叫醒务农的人,而听见早上八点的钟声后,镇上的居民也会开始工作。教会的孤儿们从早上四点开始工作,不过老太婆早上八点才会起床,因此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尸体。我看见天空另一侧开始泛白,便从城镇附近森林中的藏身之处走出来,沿著街道走向隔壁镇。 虽然不晓得离营地的距离有多远,不过依孩童的脚程,晚上应该能到达吧……虽然如此盘算,我太高估孩童的体力了。开始步行后经过四小时……我觉得自己很努力了。阳光变强,从远方听见微弱的第三次钟声时,我终于体力不支,跌坐在地。 冷静一想,没吃什么东西,也几乎没睡的孩童,怎么可能走上好几个小时。我感到头昏眼花、隐隐生疼的头痛,判断这样下去不妙,便鞭策无力发抖的脚走进离街道好几公尺的森林之中躲藏。 我躲进从路上看不见的树林阴暗处,从行囊中拿出皮革水壶,由于口很渴,便贪婪地大口灌入有皮革味的水,不过却被为了防止水变质而加入的水果酒整个呛到。 「──咳、咳!」 我重新调整好呼吸,舔了口水后含在嘴内,意识随之变得清晰,同时注意到强烈的空腹感。我从身上拿出一个老太婆粮食中的白面包。我认为最好在发霉前吃完,咬了一口后,尝到很久以前与家人共度、令人怀念的味道。 「…………」 柔软的白面包是高级品,和家人住在一起时,只在有喜事时才能吃到,比现在更年幼的我一直很期待。原为士兵的爸爸曾经对妈妈道歉说无法每天让我们吃到白面包,而妈妈笑著摇头说没关系,当时我感到不可思议,不过根据那个女人的知识,妈妈原本是贵族,也难怪爸爸会那么说了。 我将面包咬碎,以盖过有点寂寞的情绪。喝下水壶内的水,填饱肚子后,终于舒服了些。 「……好痛。」 一放松下来,注意到脚部的疼痛,我皱起脸。孤儿院的所有孩童都打赤脚。所以这是我第一次穿凉鞋,还没穿习惯,脚被皮革摩擦,渗出血来。 好痛……但是我不怕。确认伤口不严重,我从行囊中拿出还乾净的手帕,用匕首切开后当作绷带。顺道一提,昨天与女人争执时手的伤口,也在昨晚做了简易治疗,但我也用水壶中掺了水果酒的水清洗那里,做了绷带包住。 ……明明「知识」告诉我包扎轻而易举,孩童的手指却意外地不灵巧,花费不少时间才结束治疗。不过,比起这件事── 「……水剩好少。」 由于治疗时也用到水,只剩下一点水了。由于在意饮用水残量的缘故吗,那个女人的「知识」宛如打水般涌出来了。身体还小的孩童必须摄取许多水分。没有摄取水份,大概就会变成方才那种状态吧。我思考该如何做才好,一起摄取水果等糖分和「维生素」似乎不错。 虽然那个女人也不太清楚「维生素」是什么物质,但一定是很重要的成分吧?不过这座森林中何处有那种水果呢?接著「知识」又浮现而出,我倚靠这些知识,在附近稍微找了一下,结果在我胸口高的灌木中找到黑色果实。 那是一种莓果,这个国家的大陆南部随处可见的水果。 「……好酸。」 我摘起一个,弄破皮,试著舔了汁液,发现甜度低,酸味强,多少有点涩味,一般而言似乎都做成果酱或晒乾后再吃。不过也并非不能直接生吃。我一边注意有没有蛇,一边摘下附近的大叶子……托索尔草?把叶子当作盘子,盛装摘来的黑莓。 摘完莓果后,在开动前整理行囊。 我从孤儿院带出来的行囊,有几件衣物、布料、粮食和几枚硬币。现在身上的连身衣,是平民的孩童常穿的衣服,男女没有不同,因此衣服有点大件,不过总之先这样穿著就好。 粮食只剩一个白面包,还有肉乾与一块乾起司,节省点吃的话应该可以撑个三天。包含那个女人的所持物在内,金钱则有十五枚银币,八枚小银币,十三枚铜币。在商店或摊贩花费几枚铜币就能买到食物,而一枚银币可以住三天旅馆,因此有不少钱。 接著确认令人在意的、那个女人携带的包包内部,找出一束枯萎的草与两个药水的陶器药瓶。而在最里面找出像是笔记本的小书。 「……真稀奇。」 看见这本书,拥有「知识」的我浮现这种想法。书虽然昂贵,却没有那么少见。根据知识所述,这个大陆以前用动物皮制成的羊皮纸,不过约一百二十年前开始用植物纸,现在植物纸才是主流。 其原料就是我刚刚拿来当作盘子的托索尔草。这种草的叶子大,长有绒毛般的短毛,触感平滑,从以前就在如厕后拿来用。实际上我也有用过,不过可说没有其他用途了。这种叶子虽然很柔软,不过纤维很长,动物之中似乎只有山羊会吃。 以前的贵族不喜欢用叶子来擦拭,便让炼金术师研究,而这就是植物纸的原点。这种托索尔草一加热就会褪色,变成淡黄色的纸张。从几十年前品质就开始提升,以前需要十枚金币以上的书,现在便宜到只要一成左右了。 而我之所以说「真稀奇」的理由,是因为这本书是羊皮纸做的。或许由于重复写过好几遍,有些部分被削掉,变成薄薄一本,但里面提到药草、毒草、能当作药的菇类和矿物,都附有精致的插图,和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内容。 原来那个女人还有这一面啊,但看来是她从教导魔术的师父私人物品中偷来的……那个女人实在无可救药。 不过老实说我很高兴。虽然凭著「知识」读书也能了解意思,但是阅读和书写文章都需要学习。这本书能当作不错的教科书。 另外两瓶药水的其中一瓶也是从师父那里偷来的,似乎是上级回复药水,那个女人好像打算将魔石埋入我心脏后,用这个药水治疗。 而那束枯萎的草是药草。不过这些药草并没有值得一提的地方,是随处可见的草类,一般家庭也会拿来用的常备药。我拿起其中一根放入口中咀嚼。浓浓的草味往鼻子窜,忍耐著咀嚼后,用其涂抹受伤的地方,重新包好绷带。 一回过神,太阳已经高挂在半空。感觉差不多无法保持意识了,我在休息前重新整理好行囊后背在背上,乾脆地将老太婆说为了拿去卖而留长的头发用匕首切断。 我贪婪地咬碎摘来的莓果,宛如受伤的野兽治愈伤口般躲在树木的阴暗处,静静闭上眼。 「…………」 不久之前,我还惧怕「黑暗」。惧怕「疼痛」。惧怕「饥饿」和「孤独」。不过会惧怕那些事,是因为我不晓得生存的方法。 我因细微的声音睁开眼,朝爬到脚边的蛇的头部挥下匕首。头被刺穿的蛇挣扎了好一阵子,我不带著任何一丝情感,一直盯著逐渐失去挣扎力气的蛇。 最可怕的是无知。不过,些微的疼痛已经不令人害怕了。因为现在「知识」让我能够理解自己到什么程度都不会死,已经没有惧怕的理由。 我能够这么想,是因为获得了那个女人好几十年份的知识吗?不过,我并不认为由于那个女人的把戏,我就不再是自己了。 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是「艾莉西雅」。 我一边如此思考,同时为了恢复身体的疲劳,便戒备著四周,稍微陷入浅眠。 ──────────────────────── 相遇 结果,过了隔天中午我才到达目标的营地。 粮食消耗后,剩下的只有白面包和不到一片的重咸肉乾,此外就吃这一带能采到的黑莓填饱肚子。根据计算,再怎么节俭粮食也只能撑三天。考虑到还要两天才能到达隔壁镇,必须想出一些战斗方法。 营地没有人影,我边戒备四周边靠近,伸手碰向营火的灰烬。这灰还是新的,但不会烫。由于我身上没有能够点火的物品,因此若留有种火就得救了,但是想找不存在的东西也没有意义。 我握起一把营火的灰烬,撒在头上。虽然切断长发了,但我带著桃色的金发非常显眼,如此一来就能够不引人注目,之后可以放心点。 我把行囊藏在营地附近的树荫下,只带著匕首与水壶寻找水源。我心想一定有水源才去找的,结果发现从马路被踩硬的道路下方冒出的地下水。我试著往上游处寻找,在叉路的地方看到一条小河川流进像岩石裂开的洼地内,看来是通过道路下方又再度涌出来的。 基本上,上游的河水比较乾净,但我判断没有煮沸就饮用太危险了,因此只用布沾湿后擦拭身体而已。我并非爱乾净,只是若放著汗水和污垢不管而散发体味暴露自己存在,也太愚蠢了。 虽然水也一样,但我无法生火,是因为在那个孤儿院,年长的孤儿会用【生活魔法】点火,我从来没在孤儿院看过打火石。 这个世界有「魔法」。而一般常用的称作「魔术」。 说到这两者不同之处,「魔法」是从以前就有的原始现象,而在学术上被分析后,变得相对较常用的就是「魔术」。譬如说,倘若自己从零开始设计、制作的马车是「魔法」,那么市售的马车就是「魔术」。实用化之后用哪一种比较轻松,也不用特意提起了。 那个女人似乎是魔术师,这方面的知识很充沛,但不会学习不感兴趣的事物,有很多可疑之处……真麻烦。 魔法分为光、暗、土、水、火、风六种属性。不过,正确来说也有一种不带属性的无属性魔法,可说有七个种类。人有自己适合的属性,若具有一定以上的魔力,就能够施展魔术。由于没有方便的技术和道具能够随手调查自己能够用哪种属性,因此调查需要一定的功夫,在这阶段,大部分平民似乎就会放弃使用魔术了。 那个女人似乎曾经想像过只要伸手就能够瞭解属性的便利道具,而对缺乏梦想的现实感到愤慨……怎么就只记得这种不需要的知识。 虽然我也打算有朝一日学会魔术,不过现在需要的是「生活魔法」。生活魔法分类在无属性内。虽然可以用来点火或叫出水,不过一般人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不被归类在属性魔法内。 那个女人的师父分明教导过使用的魔力量差异、干涉空间的因果律、似乎与世界根源相关的事物等重点,那个女人却不感兴趣,没什么印象。 生活魔法有六种,即使身为平民,几乎所有大人都会用。但并非能使用所有生活魔法。虽然「知识」说能够用的人顶多使出一、两种,不过那女人的师父让她以魔术师的嗜好的名义,学会全部六种了。 点燃蜡烛强度般光源的【灯火(light)】 消除灯火,熄灭灯光的【黑暗(dark)】 固定土属性物体让其变硬一段时间的【硬化(hard)】 指尖燃起微弱火苗的【火花(fire)】 叫出约一杯水量的【流水(water)】 往随意的方向起风的【流风(wind)】 这六种之中,最多人学会的是【灯火】,第二多的是【火花】,第三是【流水】,学会其他种类的人并不多。倒也不是无法学会所有魔法,单纯是觉得学习很麻烦……不过这些不就是属性六魔法的基础吗? 由于平民也能使用这种生活魔法,因此没有进行魔术方面的分析,一般而言用双眼看好几次,似乎就能偶然记住。 作为魔术的基础,属性魔术都需要「咏唱」,不过只要仔细想像无属性魔法的生活魔法,仅用单音节的「发动字词」就能够施展魔法。 由于那个女人被师父逼著学习,因此训练方法也牢记在心。不过,我在其前一个阶段遇到瓶颈。进行那种训练方法时,似乎得感受自己体内的魔力,但我完全不清楚自己的魔力。 「……没办法。」 总之,在那个女人的「知识」中找找有关魔力的情报。 首先说到前提,这个世界的生物毫无例外都具有「魔力」。这是因为这个世界拥有其根基的「魔素」。除了大气,水和土中也充满了魔素,魔素为精灵的恩赐或从灵魂产生等,说法众说纷纭,不过简单来说,只要呼吸、喝水、吃下大地的恩惠或动物的肉,魔素就会累积于体内。 将这些累积的魔素当作能量,可使用的状态就是魔力,而拥有一定含量的魔力,体内似乎就会长出能够自行产生魔力的「魔石」,不过先别管这个。 也就是说,我的体内也一定含有魔力。不过由于四周充满魔素的缘故,我搞不清楚自己的魔力是哪一种。 魔石是魔素将血液当作媒介形成的。那么这些血中应该也流有魔力。我将手指抵住自己的手腕,感觉脉搏。咚咚、咚咚……感觉到血液在流动。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流动的血液中应有的魔力,接著有微弱的……某种东西── 「…………不行吗。」 结果我不清楚感受到的那股微弱的力量是魔力还是错觉。 虽然著急也没有用,但没有余力会让人焦虑。不过非做不可的事堆积如山,总之我先寻找可藏起行囊的安全场所,并掌握周围的地形,一边摘下黑莓,一边反覆做透过呼吸以获得更多魔素的想像练习。 不过,到头来我仍无法感知魔力。或许必须改变思维。虽然难以感受到空气中的水分,但能看清雨水。所以只要有人愿意让我碰触大量魔力,就能直接体会,虽然这种方法比较快,不过对于避开人类的我并不现实。 我躲在沿著小河稍微往上走的地方发现的岩石缝隙间,吃著用小河河水洗过的黑莓,边在脑中整理除了魔法以外要做的其他事。应该要学会用匕首。那个女人虽然是魔术师,好歹拥有操控短剑的技术「短剑术技能」。 接著温习被我暂且搁置的「技能」。 技能指人类拥有的技巧,并非多么特别。那个女人虽然将技能视为特殊能力(开挂),但这个世界没有这么简单,便一如往常径自愤恨不平。好像也有类似特殊能力般的精灵「加护(gift)」,不过那与技能并不一样。 那个女人的师父说,技能是一般技巧的「刻印」。人类若反覆进行好几次有意做出的行为,其行为就会与体内的魔力反应,引起「刻印」于灵魂的现象。将这种现象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说明,在这个世界一般称作技能。 所以就算没有技能也能够做到同样的事。只不过刻印于灵魂的行为会变得较不易失败,也不会忘记。 举例而言,据说剑术每休息一天,得花费三天才能找回手感。不过因技能学会的技术就不会忘记,因此修行的效率会变佳,变得容易学会更多技术。由于身体不舒服或著急时,也能够下意识做出有意进行的行为,因此在任何领域上都能够变得颇轻松。只不过,技能并非能够轻易学会,提升「技能等级」则需要更多的锻炼。 技能因应其熟练度和技能练度而有阶段(level)之分,既然有可用言语说明并予以调查的技术,将其化为容易理解的数值就被称为「技能等级」。 提升技能等级并不容易。不仅如此,一般而言,连学会技能本身都有困难。只学会招式并无法轻易得到技能等级1,必须反覆进行正确的动作才能学会技能。 由于那个女人学得不甘不愿,因此花费三年才得到短剑术技能等级1。然而,她只消几个月就得到火魔术技能,那或许并非才能差异,单纯只是好恶分明? 那个女人是「级别2」的魔术师。级别2意指关于战斗的技能有「2等」。那个女人的技能是火魔术与水魔术有等级2,而短剑术等级1吧?虽然尚有其他技能,都是一般技能,所以记忆模糊。 技能等级1虽为初学者,却并非外行人。这个世界的常识似乎是升到等级2才表示终于能够独当一面。技能等级升到3后,被称为该领域的熟练者,也会受到贵族聘用。到达等级4,贵族和国家会前来招揽,到达等级5,则被视为师范受众人敬重,一般而言被称为「大师」。 话说回来还有更高阶的,到达等级6则是超越人类常理,会成为大国的首席宫廷魔术师和骑士团指导顾问的「剑圣」这类遥不可及的存在。 虽然是不确定的情报,技能等级最高到10,到达这种境界则会成为「亚神」,已经并非「人类」了。不过终究只是乡野传说。 虽然那个女人对于技能并非特殊能力(开挂)感到不满,不过技能并非那个女人妄想中「神明赐予的廉价力量」,令我感到安心。 因为,这表示被「神明大人」这种不确定的存在支配了吧? 被随手赋予的特殊能力(开挂)说不定会令人经常心怀不安,担忧或许会因赋予其存在阴晴不定的想法而轻易消失。 所以我也对世界上仅此一把的强大武器毫无兴趣。若被夺取后就消失无踪的强大,可不能说是自己「真正的强大」。 我思考这些事时,这一带稍微变暗了。虽然吃了莓果,肚子不是太饿,不过水壶中的水量令人担心。虽然用莓果补充水分,但依然不够,若学不会生活魔法,就只能冒著危险喝小河中的水了。 话虽如此,也没办法立刻学会,魔力等天色暗下来后再考察,天黑之前再稍微练习使用匕首吧。 我用那个女人知识中的短剑术技能拿好匕首。看来我从刺了那个女人的时候起,似乎唯有握法在无意识之中便有确实做好。 「……唔!」 为了减少承受攻击的面积而压低身子,试著用单手将匕首往前突刺。 不过好慢。就算只是第一次能够正确使出招式,未免太拙劣了。就先别尝试其他招式,首先专注练习这种突刺吧。 我重复做了好几次突刺的练习,等到太阳下山看不清周围时,才吐了口气。看来我非常专心练习,四周已经被黑暗包围,耳朵只听见附近的流水声。 再稍微练习感知魔力后就睡觉吧。我想到这里,在远处的黑暗中隐约看见橙色的亮光。 有人来到营地了?我还不打算与人接触,如果是强盗之类的,最好赶紧离开这里。 一思及此,我注意不发出声响而悄悄从草丛中窥探营地,结果看见坐在营火附近串起肉、用火烤肉的男人背影。他的背影实在太宽阔,我不禁看得入迷,接著那个男人唐突地大吼。 「是谁!?滚出来!」 ──────────────────────── 魔力 被发现了!?背对我的高大男人握起一旁的大剑,无声地站了起来。虽然男人的长相因逆光而看不清楚,不过他锐利的眼神令人觉得并非泛泛之辈。 「难道是魔物?不现身的话,我就把你揪出来。」 挥舞大剑、用低沉的声音如此撂狠话的他身上散发出「什么」的瞬间,我的身体变得冰冷,手脚开始微微发颤。难不成这就是「杀气」吗?搞砸了。明明被发现的当下就应该立刻离开才对,就算有知识,第一次遇见的强大气场令我的心脏瞬间麻痹。 「……唔!」 我举起拳头敲向自己依然颤抖的脚,立刻转身跑走。还有可能成功逃跑。与一直待在暗处的我不同,对方待在营火旁,眼睛应该仍不习惯黑暗才对。 为了不被草木弄伤眼睛,我交叉手臂遮住脸,边压低身体,边奔跑在夜晚的森林中。 「!」 背后传来踏过草丛、踩过树枝的声音。那个男人追上来了。与其强烈的气息相反,完全听不见脚步声。 就像杀害那个老太婆时,我依旧将胆怯的情感沉入心底,吁了口气。 我鞭策发出惨叫的脚,直转弯改变方向,略为变大的窸窣声令男人发出困惑的气息。在他依然困惑时,我再度改变方向,一边躲在树木暗处以隐藏身影,这次不发出脚步声,穿过森林。 如果那个男人依然追上来的话,表示对我抱持明确的杀意吧。那个男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变远。我消除自己声音似地降低跑步速度,减缓呼吸声后,就在这个瞬间传来风切声,斧头刺入我躲藏身子的树干。 「!?」 那个男人的气息没有变远。他抑制气息,在找寻我的位置。 男人察觉没杀掉我,猛然冲出森林。好快!加上我依旧年幼的身体没有体力。我判断逃不了,瞄准男人举起大剑用力挥下的那个瞬间,我架好匕首,主动往前冲出。 「咕啊!?」 不过我的刀刃在触及树干般粗壮的脚之前,男人立刻用大剑的剑柄前端敲向我。 坚硬物体裂开的声音。男人惊讶的声音。由于被殴打的冲击,我将空气从肺中吐出,接著直接被弹飞般滚入森林中,朦胧地听著男人奔跑过来的脚步声,同时,我的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抱歉啊,小男孩。因为你个子太小了,我以为是狗头人才追赶你的!」 「…………」 现在的我,与那个男人一起坐在营地的营火旁。狗头人是一种用双脚站立,有著狗外表的低级魔物,我可不认为会与那种东西搞错。 那个男人好像是个冒险者,他似乎认为领地内的街道上若有魔物,会对旅人造成危险才追我,而因为我太会逃跑了,他才死缠烂打地追击。 「来,也算不上道歉,吃吧。」 男人递给我一直用火烤到刚刚,剥皮后切块的蛇肉。虽然我没吃过蛇肉,不过孤儿院中无法忍受劣质伙食的某个年长男孩子曾说过在森林中捉蛇来吃的事。 这一带常见的绿蛇虽然具有微弱的麻痹毒性,却没有致死性,除了遇到大型动物会自卫以外,不会主动袭击。现在的我并不像普通的女生那般厌恶蛇,被肉烤熟的味道吸引似地咬了一口,含有许多肉汁的平淡滋味于口中扩散。 老实说味道很淡,并不美味。不过我由于空腹,且原本就吃得不好,因此一口口吃光,喝下男人递给我的水后,终于舒服了些。男人看著我这模样,等我吃完后开口问了。 「那么,小男孩。小孩子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你父母呢?」 「…………」 我割断头发,用灰弄脏自己,男人彻底把我误认为「男生」了。看来他虽然长得一脸严肃,骨子里很善良……不对,应该说是个好人吗?听见那句担心且带著常识的话,我沉默不语,而他大概认为我是无依无靠的流浪儿,轻叹了口气后改变话题。 「……还会痛吗?」 那句话令我小力摇头。男人用光魔术等级1的【回复(heal)】魔术治好我了。然而胸口与左肩的中间附近仍留有淡淡的瘀青,虽然一碰还会痛,但并非无法忍耐。 我稍微找出了光魔术的知识,等级1的光魔术中有【回复】与【治愈(cure)】,【回复】虽然能使体力恢复,却只能堵住伤口,疼痛无法完全消失。另一种【治愈】虽然能够治好伤口、恢复原状,但其有效范围很小,完成治疗也要花不少时间,体力有时反而会因此减少。 就算只用初阶的【回复】,仍可以治好割伤不留疤痕,有效范围大、恢复速度也快,因此一般说到治疗魔术就是指【回复】。大概只有在出嫁前的女孩子身上会留下疤痕这种受重伤的情况才使用【治愈】,由于这个魔术结构麻烦,因此趋势似乎是即使有光魔术的适性也不会勉强自己学会。 用【治愈】虽然能够马上治好我的瘀青,不过这个男人说他不会。我沉默地陷入思考时,感觉他著急起来。纵使我也有许多事想问他,不过我还没对这个男人放下戒心,低头看著地面后,看见我被大剑的剑柄前端折断的那把匕首。 「啊~抱歉。弄断你的匕首了。不过那匕首不适合用来战斗。大概是贵族千金用来自戕的那种短剑。虽然挺锐利的,但刀刃太薄,只要碰到兔子的骨头就会磨损。」 男人滔滔不绝,就像在为弄断匕首找藉口似的。但我并没有责怪男人。虽然失去匕首有点麻烦,不过这也是因为我白白逃跑,若没有这把匕首而骨折了,男人用【回复】也可能无法治好我,因此也无可奈何。 我小力摇头,示意没有责怪男人的意思,结果他的模样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接著将腰部的匕首连著刀鞘递给我。 「你就用这个代替吧。对小孩子来说大了点,不过这个原本就用于解剖魔物,很耐用喔。」 「……」 我将强硬般递给我的匕首拔出剑鞘,看见有点生锈,不过却仔细研磨过的钢刃。由于不像之前那把匕首轻薄,因此难以深深刺进目标,但碰到骨头也不会磨损吧?若不是锻造后只经过磨刀程序的铁制品,而是精炼、锻造后制成的钢制匕首的话,应该价格不斐,就算心怀歉意却乾脆地送给流浪儿,实在是个滥好人,对他有戒心都令人感到愚蠢起来了。 「……谢谢叔叔。」 「我只有二十岁。」 原本以为三十岁左右,却意外年轻。我重新仔细看他的脸,虽然长相严肃,皮肤却很光滑。由于胡子没刮所以看不清楚,但五官并不丑陋,符合年纪的不满表情甚至令人觉得逗趣,我不禁扬起嘴角。 「喔,终于笑了。小孩子还是笑嘻嘻的最好。」 我甩开他随兴地用力抓著我头发的手,换回认真的神情,定睛看著他。 「吶,教我用魔力。」 「怎、怎么突然……」 「我不会用生活魔法,这样不方便。」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的情况……说起来我也不是向其他人学的啊。」 叔叔说,使用生活魔法时,会变得能够感觉自己体内与平时不同的「流动」,知道那就是魔力。也就是说,我学习的步骤颠倒了。 「…………」 这样下去,不管花多久时间都难以学会魔术。还是按照原先计画,感觉其他人强大的魔力比较快。 「你能用强大的魔力吗?」 「那当然。我的魔术没什么了不起,不过身体强化得用上不少魔力喔?」 「现在能做吗?」 「是能做……唉,算了。很危险,所以你退后。」 「唔?」 危险?记得【身体强化】是战士使用的技能,将魔力流至全身以强化身体能力。为什么危险?虽然不太清楚,我离开他几步,接著从他全身感到满溢而出般的力量在奔腾,营火的火焰大幅晃动。 「……好厉害。」 这就是【身体强化】吗?在一旁看著就感受到压倒性的力量。我宛如被吸引般轻率地走近后碰触他的手,叔叔讶异地睁大眼。那个瞬间,我被摸的手「啪叽」地弹开,身体往后倒下。 「小男孩!」 叔叔慌张地赶到我身边。虽然没有受伤,但我的手就像麻痹一样微微疼痛,他对不禁愣住的我开口说教。 「我说过要你退后吧!如果会用魔力就算了,若是不习惯魔力的小孩子,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喔!」 「嗯……吓一跳。」 虽然被吓一跳,也有点痛,但不到无法动弹的地步。我微微皱起脸并站起身来,松开麻痹手指般地张阖手指,结果叔叔带著错愕的表情看著我。 不过那是……不对,这就是魔力吗?虽然我的血流中不多,不过摸到叔叔时,感受到同样性质的力量。果然血液中也含有魔力的假设没有错。 从那个女人的「知识」来看,若意识著分布于全身的血管和微血管,就能够逐渐专注而明确感受到流动的血液中含有隐约分布于全身的微弱魔力。 魔力伴随著全身血液流至心脏后,与心脏的跳动一起逐渐变强,又再度进入全身循环后,便感觉身体慢慢变热。 「小男孩!那是【身体强化】吗!?不对,还不成气候……」 看来让魔力沿著血流让其循环,就会成为模仿【身体强化】的状态。如此一来就能学会生活魔法,或许也能学会属性魔术也说不定。我情绪高涨而让魔力循环后,突然感到头晕而身体摇晃,叔叔抓住我的手予以支撑。 「喂,差不多该停下来了。身体强化会逐渐消耗魔力。你会昏倒的。」 「嗯……」 虽然那个女人有短剑术技能,却不会用身体强化。由于我在这方面的知识不足,便乖乖听他的话,结果他不知为何错愕地看著我叹气。 「叔叔?」 「不是叔叔。我的名字是菲尔德……唉,晚一天左右回去也没关系啦。」 叔叔,应该说菲尔德站起身子,低头看著我,脸上浮现普通小孩看到会吓哭的狰狞笑容。 「明天一整天,就由本大爷让你学好基础。做好心理准备吧!」 ……他说什么? ──────────────────────── 在森林中修行 看来这个高大的滥好人菲尔德,似乎计画花一整天让我学会基础。 我不晓得他为何得到这种结论。我基本上信任菲尔德,而且就算拒绝,凭著菲尔德的实力,我也无法从他身边逃走,况且只依靠那个女人的「知识」,在近距离战斗仍令人不安,因此我便坦率接受他的好意。 隔天一大早我们一起起床后,菲尔德将他的黑麦面包分给我,稍微用火烤过后当作早餐。孤儿院的孩子们经常抱怨「黑麦面包又硬又难吃,好想吃白面包」。虽然的确硬到如同在啃皮革凉鞋一样,但我并不那么讨厌。 虽然黑麦面包没有像白面包那般柔软,不过口感有弹性,仔细咀嚼能尝到味道。只要细心筛粉、仔细制作的话,就没那么难吃,难吃是因为用了品质差劲的黑麦粉且省略过程随便做的人不好……即使如此,孤儿院的黑麦面包仍是最糟糕的食物就是了。 「首先,小男孩。你曾经看过自己的能力值吗?」 吃完早餐,菲尔德站得直挺挺的,他的话令我摇头。说起来,一时间我连「能力值」是什么都无法理解,从「知识」中浮现情报后才终于瞭解。 那个女人的前世似乎没有,不过这个世界存在将生命力、魔力、技能等「强度」用数值表示的便利技术。 能力值指藉由《鉴定》能够查阅的个人能力情报。不过那个孤儿院附近并没有人能够做这种事,我也没有双亲生下我时调查的记忆。 不过那个女人的……应该说根据那个女人的师父的讲解,即使一般使用的《鉴定》可以将精神连系至世界的情报,也并非能够偷窥对方灵魂情报那样的大魔术,而是用视觉、听觉、触觉和魔力感受对方的力量,将其补正后化为数值的样子。不过用《鉴定》能够瞭解的对方情报,只有当前的魔力、体力,以及将其强度化为数值的「综合战斗力」而已。 另外尚有完整窥视对方情报的《完全鉴定》,不过那个女人的师父交代,即使有机会瞭解,也千万不要学习。要说原因,窥视其他人灵魂情报和世界的情报,对于有寿命的人的灵魂会造成负担,其代价似乎就是付出自己的「寿命」,若非拥有永恒寿命的龙种或高阶长耳族,就不会予以使用。 虽然过去也有人因「加护」而获得那种鉴定能力,但这种人似乎容易猜忌他人,缺少与他人对话的能力,因此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平白无故减少寿命。 即使无须显著的代价也能够使用的方便能力……特别是那个女人深切期望拥有的特殊能力(外挂),最好认为这种事的背后都不单纯。 「菲尔德会用吗?」 「对,我最近终于当作技能学会了。这是我看见的你的能力。你识字吗?」 菲尔德边这么说,用树枝在地面写字。 魔力值:8/13 体力:22/26 综合战斗力:21 「……嗯,小孩子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有记好现在的数值吗?」 我的数值似乎很弱。我于脑中对照文字与知识,接著菲尔德丢了某个东西给用微妙表情点头的我。 「……这是什么?」 「这个东西叫做『鉴定水晶』。是对魔力有反应的特殊水晶加工而成的道具,用这玩意儿可读取欲观察的生物力量和魔力,辅助其化为数值。使用好几次后,就会自然学会如何使用《鉴定》,现在就先想像想知道自己的身体数值,『想看见力量』。应该还可以用两次,使用时要好好回想起你刚刚的数值喔。」 「…………」 能够辅助自己鉴定的道具吗?我按照他的说法,边定睛看著自己手中的水晶边祈求鉴定,结果有一些文字和数字浮在水晶表面。 「把你看到的数字和刚刚的数值对照看看……能好好对照吗?」 ▶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 【魔力值:8/13】【体力值:21/26】 【肌力:3】【耐力:4】【敏捷:5】【灵巧:5】 【综合战斗力:21】 我点头说「一样」后,菲尔德突然发动自己的【身体强化】,这次他要我《鉴定》。 ▶菲尔德 种族:人族♂ 【魔力值:177/210】【体力值:354/370】 【综合战斗力:1378(身体强化中:1764)】 ……是菲尔德太强,还是我太弱了呢?由于彼此差距太大,我无法判断他到底有多强。我愕然的同时也念出数值后,他默默点头。 「嗯,差不多。每个人看到的数值多少有差异,不过这个水晶浮现的数值应该是我常去的冒险者公会订定的『这座大陆常见的看法』,只要记得,之后要与其他人比较就会相对轻松。」 我看著菲尔德的数值好一阵子后,文字消失,鉴定水晶的光芒也跟著消失。 「要用这个几次才能学会鉴定呢?」 「我想想……我大概六十次左右吧?嗯,一般而言不会超过一百次。」 「这个有在卖吗?」 「每个大概可用十次,一般价格约三枚银币。」 「…………」 价格不斐。不对,如果能因此知道对方力量,还算便宜呢。不过一枚银币可在一般的旅舍住个三天,还附早餐,因此一般常见的冒险者也不太用吧。 「这么一来,应该就有使用鉴定水晶的基础了。话说你完全没有战斗力和战斗技能呢!唉,如我所想,接著要去打猎啰!」 「……咦?」 我慌张地追上突然背起大剑跑进森林中的菲尔德。 「蹲低点。别发出脚步声。」 先走一步的菲尔德突然在草丛中蹲低,我光是要追上他就很拼命了,他转眼间变微弱的气息更是令我一瞬间几乎找不到他。 「这是……」 「小声点。我也还不擅长隐匿,不过一直有在森林中狩猎的经验,因此隐匿技能有等级1。你也别用身体强化喔?会被敏感的猎物察觉。我待会教你魔力的用法,首先你先感受森林中充满的『魔素』。」 「……嗯。」 菲尔德口中的猎物大概就躲在附近吧?我也稍微调整混乱的呼吸,屏住气息,同时为了感受而将意识转向附近的魔素。 「透过魔素感受风的流动。用鼻子嗅出风中的气味。用不著马上学会,刻意意识和不这么意识,学会的速度差异很大。」 「……嗯。」 尽管点头回应,但我其实不太理解。虽然总算知道自己的魔力,不过只能隐约察觉周围的魔素,仍无法判断那是草木抑或动物的魔力。 「去感觉自己的魔力与周围魔素的不同之处。但是若仅是悄悄移动也会被动物发现。将周围的魔素与自己魔力的性质融合。只要将流动和强度调整得一样,气息就会变弱。」 「……我知道了。」 他真的打算用一天就让我学会基础吗?我察觉只是发呆的话将就这样一事无成地结束,总之先集中精神感受周围的魔素。用魔素的流动感受风。就是那个女人的知识说「大气」中充满魔素的意思吧?那么比起透过魔素感受风,可说是大气中流动的魔素就是风的流动吧? 我集中意识,成功感受周围流动的魔素后,虽然能发觉有某种东西在移动,却依然不晓得是什么。我一边集中精神,一边跟在菲尔德背后,拼命在森林中前进。 「小男孩,停下来。看那里。知道那是什么吗?」 「…………」 我想他应该意指前方的灌木丛,但我完全搞不清楚那里有什么东西。 「树丛只要没有障碍物,枝叶就会往一旁伸展。若有阳光,则朝向阳光伸出枝叶。如此一来,你能看出不自然的枝叶吗?」 「……啊!」 仔细一看,确实能看见不自然弯曲的树枝,只要察觉这点,就能注意到森林中不自然的地方。 「察觉了的话就看叶子的动向。有些地方与风的流动不同。」 风一吹过,树木的叶子便如波浪般从右往左摇晃。风停歇时,有些树枝的移动方向微妙地不同。 「猎物就在那里。有感觉到吗?鉴定时的感觉。」 ……强人所难。不过只要意识那里的「存在」,确实就能感受到生物。 「是野兔。第一个猎物就是它了。」 菲尔德猛然拿起手斧,往草丛中投掷。听见微弱的叫声。我追上直接走过去的他,看见有只被手斧准确砍中而当场死去的野兔倒在地面。 「处理完后就去找下一个啰。」 在那之后到中午前,他都没顾虑我的理解程度和体力,持续在森林中狩猎,菲尔德将打到的猎物如何放血、剥皮、处理内脏等方法,透过实战教导困惑的我。 回到营地后,菲尔德稍微远离因疲劳而倒坐在地的我,开始用削好的木串刺入切好的兔肉中。 「喂,小男孩!要烤肉啰!」 「……嗯。」 比起疲劳,「从昨天开始就只吃肉」,营养不均衡令我皱起脸,站起身子。 「【火花】。」 菲尔德用生活魔法点燃枯叶,以此为火源点燃细小的树枝,接著点燃粗壮的树枝。虽然他会魔术,可似乎并非本业,没有像那个女人一样学会六种生活魔法,只记得【火花】、【流水】、【灯火】等三种。 我一边将肉串插入营火旁的地面,一边凝视至今未曾于近距离见过的生活魔法的魔力流动。那个女人的师父训练【火花】的方法,便是一股劲地凝聚魔力并让人一直看著火燃烧的样子。每天花费好几小时,到即使睡著也会出现在梦境中为止。 这与菲尔德提到的「感受魔素流动」一样吗?这个世界的物理现象与精灵的存在密切相关。信仰精灵的人说,火焰能够燃烧是因为在场有火焰精灵,实际上火焰只是将火属性的魔素当作燃料而得以燃烧。 先别提精灵到底在不在场,物理现象也与魔素有关。最初为无属性的魔素,触碰到拥有属性的生物和物质就会变成「属性魔力」,接著成为其属性魔法的燃料吧? 拥有属性的人会将吸收的魔素变换成自己的属性?所以说……大概,学会的生活魔法将直接成为当事人拥有的「魔力属性」吗?……不对,那个女人基本上六种都会用。那个女人的师父也说过,学会六种生活魔法乃是魔术师的嗜好。也就是说,认为生活魔法与「魔法属性」有关的想法不对吗? 不过菲尔德用的魔术是《光魔术》与《火魔术》,与他使用的生活魔法几乎一样。难不成「魔力属性」单纯就像「契合度」那样的东西,虽然不好学,却并非无法使用也说不定。 那个女人一开始最先记得的是【火花】,最费工也花最多时间学。而那个女人能用的是《火魔术》与《水魔术》,或许只是单纯「印象最深的魔术」。不过……为什么能够操控多种属性的人不多呢?应该也有人对所有魔法皆感到兴趣,即使契合度不佳而难以学习,仍凭著毅力尝试多种属性吧? 难不成……拥有许多魔力,心脏就会产生该属性的「魔石」。不过拥有多种类的属性,或许就会出现连那个女人也不清楚的某种害处。 「烤好啰,小男孩。快吃吧。」 思考被打断,我接下菲尔德递给我的野兔串烧。老实说我太累了,完全没有食欲,但不晓得下次何时可以好好吃饭,便勉强将肉咽下,并将燃烧的火焰中魔素的流动刻入眼底。 「起床了,小男孩!要开始下一个训练了!」 当我填饱肚子而昏昏欲睡时,菲尔德把我叫醒。 接著他似乎要教我武器的用法。当他问我想用何种武器,我回答「匕首」后,菲尔德稍作思考后了然地点头。 「是啊。若为等级1的枪术和短剑术,相对能够较快习得,所以这选择不差。虽然我用的是剑术技能,不过每种剑的战技也都不同,因此我不会用单手剑的战技。据说即使同为刀剑系统,分成剑术与短剑术,是因为大剑与单手剑类型的剑法不同。不过,我只是不会用战技,也懂基本的匕首和棍棒技巧喔。」 也就是说,虽然他只学会剑术技能,耍棍棒也并非外行人的程度。 由于可用的技术已经刻印于灵魂上,因此只要实力增长到一定水准的话,即使用的不是擅长的武器,战斗时也不会沦于外行人水准。具体而言,若剑术技能等级达到3,使用手感类似的武器也能够使出等级1的水准。 「什么是战技?」 确实,「知识」中存在战士类的人们使用的「必杀技」。不过那个女人明明有短剑术技能,却没有学会战技。 「那是透过身体强化的应用而学会使用,为单音节的无属性魔法。也有魔物能透过叫声使用,但我不瞭解细节,不过基本上【身体强化】与【战技】相当于属性魔术的上级无属性魔术。」 「要怎么学呢?」 「唔~……最近冒险者公会似乎也有教导级别1的战技。要花钱就是。若想懂更多,得向其他人学或者拜师学艺,不然没办法。」 「是喔~……」 与魔术一样必须向他人学习吗……真麻烦。在那之后,菲尔德矫正我匕首的握法、挥舞方法、刺法、防御等。我藉此瞭解到的,就是那个女人的短剑术实在有够随便。反而令人感叹真亏她能够学会短剑术技能。 我学了好几种基础的招式,他一边敲打我的手和腰部,一边矫正动作。不过没有时间学到完美,因此动作学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换成严格的实践形式。 虽然我用匕首,菲尔德用木棍,但结果我的匕首连木棍都无法弄断,随后练习护身倒法时,也好几次被打飞。虽然菲尔德本人好心教我,不过这真的是七岁的孩子可以做的训练吗? 一心一意持续训练,我又因为疲劳而动不了后,菲尔德用【流水】从我的头上浇水下来,用【回复】强制让我恢复体力。 「原本锻炼时用太多【回复】会无法培养体力,因此这么做不太好,但没时间了,就这样吧。小男孩有很强的决心,我想你可以变得挺强的。之后只要学会短剑术技能的话,连身体强化也……是说你已经会用了吧?总之要注意别耗尽魔力了。」 「耗尽魔力会怎么样?」 「一般情况会失去意识。普通而言只要睡个一晚,魔力就会恢复,不过一旦魔力用尽而昏过去,将有半天不会醒过来。而且魔力低落到极限时会陷入饥饿状态。一个不小心也有在昏厥时衰弱致死的危险,因此若非紧要关头,别把魔力全部用光。」 「……我知道了。」 确实那样很危险。特别是我的情况,昏过去时有被野生动物杀掉的危险。只要稍微危及到生命危险,就应该多加注意。 之后他教我【身体强化】的用法与注意之处。原本在学习近距离战斗技能至1等的过程,魔力就会自然流往全身,可藉此学会身体强化。 还有,每个人的魔力操作熟练度多少不同,但随便数到一百时魔力会消费1,因此他教我用身体记得自己能够战斗到何种地步。由于我已经能够做到身体强化的基础了,因此只要好好记得短剑的招式,似乎就能相对较快学会技能。 我认真训练,以把菲尔德教导的一切一个都不留地学起来,而菲尔德也感受到了,没有把我当作普通的小孩,而是一名独立的人对待。或许……彼此都知道离别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唉,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虽然很紧凑,但已经把最基本的都教给你了。我得走了,要保重啊,小男孩。」 接近傍晚时,没时间的菲尔德这么说,拿起自己的行李。 「……嗯。」 突如其来的相遇与严格的修行。不过,他的话语与大手,带有我成为孤儿之后就再也没感受过的「大人」的温柔与温暖。我内心「孩童」的部分感到有些寂寞而低下头,接著菲尔德用力抚摸我布满灰尘与汗水的头。 「再见啦。下次见面时要变得更强喔!」 「……嗯。」 (插图008) 道别后,菲尔德在天色变暗之前将宽阔的背转向我,朝著城镇的方向迈步而出。 「…………」 滥好人的温柔又宽大的背影……他的背影,与我内心拥有最宽大背影的爸爸重叠,我目送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夕阳中,大口吸气,将内心的寂寞与空气一起往体内咽下。 一般人不会在意流浪儿。就算只是暂时的,对于教我生存之术的菲尔德只有感谢。我拿起菲尔德留下、用叶子包住的兔肉,在其他旅人接近前踩熄营火,藏身在森林之中。 我确认挂在树枝上的食物没有被虫子或小动物咬过,爬到树上,坐在粗壮的树枝上,竖耳倾听附近小河流动的声音。 为了不被人发现,我熄灭营火,但我已经不需要火种了。 「……【火花】……」 我把手往前伸出,咏唱生活魔法,虽然还不成熟,但可以叫出微弱的火花。接著我一边凝听流水声,一边咏唱【流水】,小口喝下指尖的水滴,警戒开始变暗的四周,一边每几分钟陷入浅眠,一边努力恢复体力与魔力。 *** 艾莉西雅过去居住的孤儿院的镇上,某个「事件」蔚为话题。 这个国家,由伯爵家以上的大贵族作为主人管理一定地区的领地,并将子爵以下的许多贵族家视为从属统合。其中托拉斯伯爵家治理的地区中,靠近北边国境的荷拉斯男爵领的其中一个城镇,发生两起杀人事件。 其中一名牺牲者是推测为冒险者的女魔术师,由于行李被夺走,应该是窃盗引起的犯行。 荷拉斯男爵领位于边境,不过北方有座大批魔物栖息的森林,因此这一带有许多冒险者来往,是块热闹的土地。虽然较少人造访这座小镇,然而知道冒险者们流浪癖好的居民们,认为反正只是冒险者之间的争执,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照顾孤儿的管理人老婆婆的事件,对于城镇的居民们而言又不一样了。老婆婆并非受到村人仰慕,然而她是用少额的捐款就愿意接下照顾孤儿这烫手山芋的必要人物。因此即使老婆婆管教孤儿太过火了点,镇上的成人也当作没看到。 由于老婆婆被杀害,治理这个城镇的爵士来到现场调查,结果找到将孩童当成玩赏奴隶而中饱私囊的证据。说不定老婆婆被杀害的理由与贩卖奴隶的组织有关,于是爵士打算调查孩童们被卖到何方,然而也无法掌握有几名孤儿失踪,结果事件当作悬案处理。 收到爵士报告的荷拉斯男爵,请主人托拉斯伯爵介绍新的孤儿院管理人,在该人物到达之前先由男爵的佣人代为照顾孤儿们,让孤儿在镇上当义工。 其中有名负责清扫水沟的七岁少女,在那个场所捡起缺损一半的「魔石」,受到其光芒魅惑般双眼发灿。 「……嗯。我……想要成为『主角(女主角)』。」 (插图009) ──────────────────────── 森林的生存战争 这一天没有其他旅人造访营地,直接来到早晨。即使如此,到中午时也可能有商人之类的马车为了用午餐而来到这里。若一般的大人看见流浪儿,便会加以戒备以防物品被偷;而若是狡猾的大人,只要在没有卫兵的马路上看见孩童身上有钱,或许会予以抢夺。菲尔德比较特别,目前还是别轻易信任大人比较好。 即使如此,光是躲藏也无法前进。所以我为了生存,又一边摘下野生的黑莓,一边踏实地训练生活魔法。 由于知道自己的魔力了,虽然依旧不灵巧,也能用【火花】与【流水】,但仍未达到实用的程度,也不会用其他生活魔法。如果要学习下一种方便的魔法,首推【灯火】,不过我反而考虑先学习【硬化】。 【硬化】是将土壤结块后变硬的魔法,一般而言会在建筑时直到土墙乾掉为止予以固定,也用于其他程序以缩短工期……似乎如此。 我进入森林,用树枝挖掘看似松软的泥土,看著单手握住的泥土块,不知如何是好。该怎么做才能「结块」?若紧握住手中的泥土,虽然看似结成一块,但只用手指一碰就会轻易松动,因此这不叫做「结块」。我重复好几次握紧和松动的过程,接著乾掉而从褐色变成土黄色的泥土,即使紧紧握住也无法变成一块。 「……【流水】。」 兼作练习咏唱,比起昨晚增加了少许的水量从指尖滴落,被乾掉的泥土吸收。如此一来又结块了。不过这次掺了太多水而变成了泥球。乾掉的泥土是比松软的砂子更细小的粉末。要将这种粉末结块,必须要有水一般的某种物质将每粒土连结在一起。 「……【硬化】……」 我为了用魔力将泥土颗粒结合而咏唱,结果手中的土块直接成形变硬了。 「……做到了?」 这样就学会【硬化】了?为了测试硬度,我将其丢向附近的树,结果泥土块撞上去以后轻易碎裂,魔力也消逝,就这样变回原本的土。 虽然学会用了,但依然不完美。那个女人的师父让她做的特训中,同样也徒手捏泥土块。不过有何不同?那个女人所用的泥土有著灰色般的颜色。 我暂且停下魔法的修行,为了进食而回到小河。我将黑莓当作早餐吃下,接著用河水洗净差不多感到不舒服、因汗水与灰烬而硬掉的头发,并且用弄湿的布擦拭身体。 洗净灰烬后,与妈妈同样的桃红金发闪闪发光,引人注目,令人坐立不安。若不用灰烬,河边的灰土是否能拿来代替呢……咦,这是?我盯著小河附近地面的灰色地层,用手指挖掘那个部分,结果「知识」告诉我那是何物。 「黏土?」 我一边让魔力流动,一边试著咏唱【硬化】。不过黏土不太能够硬化,感觉比一般泥土更难硬化。我哪里没有做好?土与黏土哪里不同?我让魔力流动是为了填补缝隙啊…… 「啊,对了。」 当我用手指把玩黏土时,注意到这土宛如没有缝隙般细致。而那个女人的知识说明,黏土的颗粒比一般泥土更细小。 「……【硬化】。」 这次我让魔力流动,想像的并非「连结颗粒」,而是「让魔力渗透至颗粒的缝隙间」,让颗粒彼此结合。 黏土变得极硬,用手指一弹,发出宛如陶器般的声音。我用力将黏土往树干一丢,结果黏土完好如初,而树干被打出伤痕。而且即使放开手,魔力也没有散开,魔力与硬度依然保留如初。 这就是【硬化】吗……如果没有那个女人「前世的知识」的话,我或许就学不会了。之后,我为了确认这种硬度能够持续多久,捡起那块黏土。 虽然也想学会其他生活魔法,不过在夜晚也能进行魔法的修行。我看向天空,趁著白天将那本手写的药草辞典从行囊中拿出来。这本书里除了各式各样的药草,只要能够当作药材的物品,从菇类到矿物都有附上插图,写得非常仔细。 不过现在的我就算拥有「知识」,也没办法将知识当作自己的灵活运用。必须调查每一个单字以记住文字。总之就算有插图,也难以分别菇类,因此我找到看似能食用的野草,就会花时间从书中寻找,读遍每个字,以判别是否安全。 我暂时专注于采集与念书,忽地闻到从远处微微飘来的营火气味。 ……已经中午了。看来是商人的马车绕到此地用午餐吧。如果这个时间到不了这里,马车在傍晚前就到达不了其他城镇。 我返回放置行囊的小河附近的洼地,一路上捡拾枯树枝,有意识地留意营地方向,可闻到燃烧木头的营火强烈的气味。菲尔德说感受周围的魔力后,嗅出风的流动与气味。我往后退一步后确认,感受气味的强弱。我对照在周围感受到的魔素与其气味的流动,便觉得能够稍微看见魔素的移动了。 「……【流风】。」 我配合其气味与魔素的流动,让自己的魔力流动后咏唱,原本只隐约闻到的气味便消失了。虽然想说有在做感受风的魔力的练习,因此学习速度很快,不过比预期的更快学会了。原本打算旅人造访时要躲到森林深处,不过我能够使用【硬化】了,因此改变行程而开始采集黏土。 接著好一阵子专心捏黏土,原本飘来的燃烧树枝的焦味消失了。虽然把弄黏土出乎意料地有趣,但我可不是在玩。 结束准备后,从行囊中拿出用叶子包住的兔肉与少许粮食,接著携带于森林中采集的枯树枝与野草,小心翼翼地前往营地一看,已经没有人的气息了。 「【硬化】。」 我对准备好的扭曲黏土容器施加【硬化】让它变硬,将用匕首割起的野草和切好的兔肉放入,从上方用【流水】注入水。 「……呜……」 有点头晕。今天已经使用太多魔力了,不过再用一次的话,应该不至于陷入饥饿状态才对。 「【火花】。」 我把黏土的器皿放在新的营火旁后点火。火花四散,烟雾从枯叶袅袅上升。由于再用一次【火花】会很辛苦,因此我一边吹气,一边一点一滴把乾枯叶往上叠,幸好顺利生火了。 我的魔力值为13,今天这样是第八次用生活魔法了。每用一次生活魔法似乎就会消费1点魔力,因此我剩下的魔力为5。这样大概是消耗底线了,我感受著体内剩余的魔力量,记住这股感觉。 我把器皿放在营火一旁,还得花费一段时间才能把野草煮熟。不过用【硬化】结块的黏土只能维持一小时硬化。我心想在那之前煮熟就好了,同时开始用匕首削起这段期间捡来的树枝,做起汤匙。 野草都煮熟了……乍看之下如此,我用歪曲成扁勺的汤匙舀起与兔肉一起煮烂的野草试吃。 这样……煮坏了。接近火源处的食材虽然有煮熟,但其他没熟,而没有去腥的山菜有强烈的苦味。由于放入腌过的肉,因此有煮出味道,不过苦味与奇妙的味道没有相抵消,我用胃袋理解了用于料理的野草类必须严格挑选。 纵使是保存食品,这次由于害怕直接吃掉放置在森林中一整天的粮食,因此为了过火而首次实验做菜。虽然就结果而言失败了,但我有点知道下次该如何处理了,多少能当作经验。 虽然野草汤比那间孤儿院的老太婆煮的咸汤更难吃,但没有毒,我全吃完了。仔细一想,两种汤都很难吃,所以半斤八两。不过,只吃肉的饮食生活令人不安,我吃完这些野草,总算放心了点。 就这样,我结束对胃与舌头不友善的进食后,用叶子包住新的灰,返回森林,开始做不会消耗魔力的匕首锻炼。 其实我应该想办法找粮食,野草和黑莓还行,然而我没有方法可以获得肉。所以我练习匕首的招式,同时也一并练习「投掷匕首」。 本来在尚未学会刻在记忆中的「技能」的状态下,同时练习多项技巧的效率欠佳,然而我现在真的缺乏「生存」手段,只有一种也好,我想要底牌。 首先为了不忘记,我重复练习昨天学习的匕首招式。菲尔德虽然说过只要会用招式就能够更快学会技能,但我无法那样乐观,因此便重复练习好几次学得的招式,希望能够尽早熟练。 原本技能就无法轻易学会。若只练习个几天,技能便会如同田中的杂草般冒出来的话,那么就算是一般人,在成人之前就应该能学会大量的战斗技能才对。 那么,「技能等级1」为何种程度呢?纵使那个女人再怎么不熟练近距离战斗,一般常识中的「知识」也这样告诉我。 譬如说「剑术技能等级1」为何种程度,大概是孩童在镇上的剑术道场学剑好几年,身体成长到十二、十三岁时左右终于能够学会。 接著若想到达等级2,需要累积实战水准的修行,要有将生死关头的战斗当作职业的能力。等级3为历经十年以上职务的职业军人和骑士才能达到的等级,而一达到这等程度,任何人都能够得意地自称「战士」。 不过到这里为一般人工作上能够达到的等级,想继续提升则得牺牲私生活修行,且需要该领域的才能。 一般而言,小于十岁的孩童不会获得技能等级1,二十岁以前也无法到达等级3。所以依然年幼的我要获得技能,并非一股劲地练习,而需要孩童做不到的完美且正确的招式锻炼。 我集中精神,缓慢但正确地反覆做被矫正的招式。 孩童的集中力意外地高。一般孩童容易厌倦,因此不会一直练习,但我「理解」为了生存这是必要的行为,因此没有中断集中力。 「……呼。」 我反覆使出短剑技约两小时后,身体感到疲劳和口渴,大口吐气。 应该在早上能够使用【流水】的阶段就补充水分的。思及今天尚能用的魔力残量,脑海中从「知识」浮现必要的情报。 就算消耗魔力,在充满魔素的这个世界中,每一小时约恢复一成,睡眠状态的话似乎可恢复约两成。如此一来即使魔力见底,只要睡个五小时左右,魔力就可完全恢复。 从上一次使用魔力后经过约一个时辰……两小时,我的魔力值为13,应该已经恢复2或3点左右的魔力。 首先在河川洗手,倒掉水壶中染上皮革味的水,一边注意魔力残量一边咏唱【流水】,逐渐将水流入水壶内。依我现在的修练情况,魔力1可叫出约一杯水。我再用了一次【流水】以尝试是否能多做一点,结果有点晕眩。 不过,这么一来就能够确认魔力是每小时恢复约一成了。获得魔术技能后使用魔力的话,魔力似乎能够逐渐增加,不过现在能用的魔力实在太少,连练习也做不了。 就没有能够尽快恢复魔力的方法吗?……之后再想办法吧。 我喝了水,恢复体力后,接著练习起投掷匕首。 投掷匕首,分为笔直投掷的直射,与让匕首旋转的旋射。瞄准较近的场所用直射,瞄准稍远的距离时用旋射……似乎如此。就算用身体强化,投掷匕首到十公尺远就是极限了。如果距离更远,一般用弓的效率应该更好。 首先尝试瞄准两公尺远的树干。直射和旋射的握法都一样。只是改变挥动手臂和丢出去的时机而已,因此我试著用直射将匕首笔直丢出去。 咚。 「…………」 在谈论命中或没命中以前,匕首掉到地上了。虽然我用下手臂出力投掷,不过该怎么做才能笔直射出去呢?唉,只能练习了,我反覆投掷好几遍,终于理解了七岁孩童的肌力根本不够。 变更行程。我暂且放弃投掷匕首,改成丢石头。我拘泥于投掷匕首,是匕首需要《短剑术》与《投掷》,因此可以同时锻炼两种技能。 丢石头需要的技能为《投掷》技能的一种,就连我应该都会。当我思考怎么丢时,浮现弹弓这种投石器的知识。只要有绳子、布和皮就能够轻易制作的样子。 再度变更行程。由于身为孩童也能使出较高的威力,因此我打算做弹弓。那个女人也从年幼时就用弹弓狩猎兔子,因此也知道做法。 我在制作弹弓的阶段,注意到没有绳子。能把布割得细长后代替吗?强度没问题吗?因为也需要用手指拉扯的部分,用绳子比较好吧……我如此一想而翻找行囊,结果找出我切下的头发。我原本打算拿去卖才留下来,不过若有三十公分左右的长度,编织后或许能够代替绳子。 首先我抽起几根头发,将根部绑在一起后尝试编起辫子。歪七扭八的。用力一拉就松开了。接著反覆做好几次,终于能够编出漂亮的辫子后,已经到傍晚了。……去摘莓果吧。 摘完黑莓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我赶紧回到那颗树附近。 这时魔力多少也恢复一点了吧?早上采集的野草中,拿来晾在河边石头上的野草已经颇乾燥了,我将它们收集成一把后,用【火花】点了小火。 由于那本书上提到这种草是除虫草,因此便试著用用看。我不晓得这种用法是否正确,不过把那些草放在树根附近,用石头围住。这种程度的小火几乎不起眼,应该不会有事。 我爬上树木,目前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我在做弹弓后以摘来的莓果当晚餐。变暗的森林中,往营地的方向可见营火的照明,不过我这次当然不打算过去看,因此便隐藏气息躲藏。……然而我还是有点在意,便将注意力朝向营地。这样是否能做到菲尔德所说的,当作感受大气的魔素以探知气息的训练呢? 我凝目观察营地的方向,集中精神以感受周围的魔素。我一凝目以感受魔素后,觉得有东西存在。 我变得能够感受到小动物的气息了吗?或许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中的「妖精」或「精灵」确实存在也说不定。 这种想法宛如打水般,浮出某个「知识」。 一般人似乎认为这个世界的魔素是从精灵身上产生的。如果是真的,这一带或许真的有小小的精灵……不过,咦?精灵的种类与属性数量一样。若如我推测,魔素碰触到属性就会转换的话,其转换的源头就是精灵吗?若是如此,这座森林中充满的魔素,是由哪种精灵产生的呢? 因为是森林,所以为大地?还是水?现在是晚上,或许是暗之精灵产生的。一思及此,不可思议地,我开始感到森林中彷佛充满暗之精灵的力量。今晚有月光,只要眼睛习惯,就能够隐约看见物体的轮廓,不过是因为我思考著这些事的缘故吗?我注意到森林中感觉特别暗的地方。由于看见营火的亮光,看起来反而更暗了吗? ……真的是这样吗?我一开始在意后,黑暗与其他部分看起来更不同了。如果这就是暗之精灵力──暗属性的魔素的话,其他部分又如何呢?树木的部分看起来格外不同,因为那里有水和土属性的魔素吗? 如果暗是「黑色种类」的话,水或土又是什么颜色呢?就印象而言水是「蓝色种类」,土是「黄色种类」。若为如此,光是「白色种类」,火是「红色种类」,而风……是什么颜色呢?是剩下不起眼的「绿色种类」吗? 我这么思考,并将树木周围的魔素想像成「黄色」和「蓝色」以凝目观察,不可思议地,树干看起来就像掺杂黄色与蓝色的斑点图案,而远处的营火亮光周围看起来像红色。 「……好奇妙。」 我感到摇晃树叶的风带有微微的绿色,强烈想像「色彩」后,至今一片黑暗的森林中一口气染上色彩。或许只是我多虑了。现在说不定只是我的脑让自己看见的错觉。不过这如果是真的…… 我大口吸入四周可见的魔素,藉由吸入的魔素将自己的魔力调整成周围的「颜色」后,感觉至今我本身突兀的存在倏地融入森林之中。 隔天一早,太阳升起时我也清醒了。营地那里应该还有人。朝著营地定睛一看,还能看到一点红色。白天比夜晚更难以判别,不过昨晚用「颜色」认知到魔素属性的情况依然持续。看来并非错觉,我的大脑似乎真的将魔素「认知」成带有色彩了。 不过菲尔德和那个女人的师父都提到「感受」魔素。那么「看见」或许比较超乎常理。现在我顶多感受到周围几公尺内的魔素,不过若用「看」的可观察到稍远的魔素。 我有预感,这将成为我的「武器」。若继续锻炼感受魔素的感觉,肉眼可见的魔素范围或许会变大。就集中精神于现在的认知,锻炼到能够清楚看见颜色吧。 我一边意识将魔素「视为颜色」且用感官予以「感受」,一边开始采集每日必采收的野草与黑莓。粮食真的叫人不放心。肉乾和起司明天就会吃完了,差不多该前往城镇了吧。 我途中绕到小河的上游清洗黑莓后吃掉,也洗了把脸。我好好漱口,并用削过的药草茎部洗刷牙齿,这是双亲还在时不断交代我要保持的习惯。 最后用【流水】补充水壶内的水后,思考昨晚最后做到的事。由于我变得能够看见魔素的颜色,意识周围的颜色而当作属性吸收,藉此调整魔力的颜色,以让我本身的气息融入森林。如果这种情况并非错觉,那么隐匿时就非常有用。 「…………」 我认知魔素带有颜色而凝目观察后,周围景色染上一层微弱的颜色,连看不见的地方都变得「可见」了。我一边回想起昨天的感觉,一边透过呼吸吸取魔素,逐渐将我体内透明的无属性魔力染成与四周同样的「颜色」。 四周分明充满各种属性的魔素,为何我自己的魔素却变成了无属性呢?魔力消耗过度就会陷入饥饿状态,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生物也把魔素当作一种营养素摄取。若是如此,表示身体只把魔素的属性当作营养吸收吗? 我先停止考察,确认是否能够隐匿,以及周围的魔素,将大地的黄色、水的蓝色、风的绿色和黑暗的黑色调成少一点,相对地吸收较多光的白色。 无法变得完全相同。比起吸入属性的比例,我对细微调整比例的魔力控制还不成熟吧。而且我一移动,周围的魔素比例就会变动,因此必须时常做魔力的细微调整……在隐匿时得一直这么做吗? 菲尔德也提到,隐匿行动中要感受周围魔素的流动,并予以配合。魔素的流动……或许指配合魔素的密度,与无意识中配合属性。 非常麻烦……不过也只能做了。 我一边锻炼魔力的颜色调合,一边再度开始采集野草。我昨天采山菜得到教训了,因此以能够当作药使用的药草为中心采集。 一般家庭当作常备药使用的药草相对随处可见。受伤时用这种药草可抑制细菌繁殖,食用的话可治疗轻微食物中毒的腹痛,似乎是一种拥有解毒效果的解毒药。 此时,附近的草丛中突然出现一条绿蛇。绿蛇不会袭击比野鼠还大的猎物,这种蛇很安分。然而若遇到危险仍会袭击,被咬的话会暂时麻痹,无法行动。 在村子里还好,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被麻痹。 「…………」 不过绿蛇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我。因为我让魔力配合周围魔素了,所以不知道我在这里?根据那个女人的「知识」,蛇似乎能感受到生物的温度。若为如此,透过配合魔力,甚至连温度感知也能够蒙混过去吗?不对,这个世界的蛇或许不是感受生物的温度,而是魔力也说不定。无论如何,在这么短的期间,隐匿能够进步到不会被野生动物察觉的程度,老实说挺开心的。 我配合周围风的流动似地拔出匕首,直接用刀刃往绿蛇的头部挥下。挣扎起来的绿蛇打算缠住手,我没有慌张,而是慢慢地将匕首深深刺入,接著斩断头部,为了当作粮食而挤压身体放血。 下午我锻炼匕首技巧,与练习使用新做的弹弓。练习匕首,只是正确地重现短剑术的招式而已。偶尔会一面进行注意魔力残量,反覆使出身体强化。基本上得花好一段时间才能学会近距离战斗技能等级1,是因为不晓得如何使用作为活动身体之基础的身体强化和体术。所以只要锻炼时加入身体强化的训练,我预估能够比其他孩童更快学会。 练习弹弓时,我不断用小河边的小石子往树干投掷。一开始无法笔直射出石头,但持续练习一小时后,变得多少能够命中了。即使如此,最多只能够准确命中三公尺内的目标,若想提升命中率,需要更进一步锻炼。 「……咦?」 不过此时,我注意到奇妙的现象。练习弹弓时,若同时进行将魔力流至全身的训练,似乎就会不经意地提高命中率。 我在无意识中做了身体强化吗……不过身体强化有这种效果吗?就算调查知识,也找不到这类记录。我再次将魔力流至全身,拿起弹弓,结果仅用我头发做的绳子部分仍有微弱的魔力流动。 即使被我切断,头发中仍残留著一点我的魔力,已融合到对我的魔力产生反应似地开始流动了。我认知到那是自己的魔力,顺著血流以流动魔力。我原本以为身体强化是魔力顺著血流径自流动,或许我能够凭著自己的意志流动魔力本身也说不定。 若为如此,就有可能是我无意识中将头发当作身体的延伸活动,以稍微修正命中率。若我将弹弓认知成身体的延伸而将魔力流入的话,或许就能更加提升命中率。 我认为这个情况能够当作新的「武器」使用,在天还亮时开始用剪下的头发制作「新武器」。接著── 「……或许能用。」 在夕阳中,我试用新制作的武器,虽然前提是对手……勉勉强强大意了,但我认为能够用在战斗的方法增加了,接著前往有事得办的邻镇吧。 我在当天补充水分与整理行囊,将最基本的行李与一半的钱放入袭击我的那个女人的包包内。隔天早上,天空开始变亮的同时,我也出发了。 从这个营地到邻镇,依成人的脚程,大概为早晨出发,傍晚可到达的距离。依然年幼的我,时间多个五成差不多吧? 我一边行走,一边做感知魔素「颜色」的训练,偶尔交替进行身体强化。我只能凭自己的感觉与太阳的角度判断时间经过,因此要特别注意别使用过多魔力。 即使如此,我想尽其所能。我也利用这段时间,练习至今仍未学会、剩下的生活魔法【灯火】与【黑暗】。 【灯火】为点亮蜡烛般微弱火光的魔法,【黑暗】能够遮住光线,抵销【灯火】的效果。我把这学习两种魔法往后延的理由,是因为与其他魔法不同,不晓得原理。 若是水,只要想像收集空气中的水分即可,学会认知属性的「颜色」之后,我变得能够有意识地聚集水属性的魔素,叫出更多的水。若是如此,聚集光的白色魔素,是否就能够使用魔法呢? 「【灯火】。」 咏唱后,我的手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微弱到若不知道那里有东西就不会注意到,一松懈的当下就消失了。 只聚集光属性不对吗?若成功使出【灯火】的话,光芒应该可以持续三十分钟左右。这么一说,在孤儿院看过的【灯火】好像都附著于物体上。我截断魔力。要让光芒延续的话,便让魔力一点一滴燃烧……如果就像火焰将氧气当作燃料消费的话…… 「……【灯火】。」 我尝试对匕首前端施展【灯火】,结果发出非常刺眼的光芒。 「黑、【黑暗】!」 我慌张地聚集暗之魔素后,【灯火】的光芒与黑暗互相抵消般消失了。 刚刚光芒那么刺眼,是因为我想像让它燃烧吗?感觉并非截断的魔力扩散,而是剎那间燃烧殆尽。如果不练习就没办法好好使用。不过就算只有一下,我已经会用【黑暗】,这样就满意了。 我躲入森林中,让马车和旅人错身而过,然后去摘莓果,用小火烤熟最后的肉乾与起司后吃下肚。剩下的粮食就是森林中能采集到的黑莓与野草而已。我的弹弓技巧仍不足以狩猎兔子,虽然也能寻找蛇,但我想优先前往城镇。 来到傍晚,太阳开始西沉,当我开始烦恼是使出【灯火】继续前进,或者躲在森林中等待早晨来临时,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变化。 「……我在夜晚能看清楚了。」 只不过两天。不过我用这段期间加强「认知」魔素有属性颜色的结果,变得隐约能够判断植物、地面、天空等各种属性的颜色。 更进一步集中意识的话,甚至能够看见无属性动物的位置。仅能够看清楚半径十五公尺左右的距离。不过只要看清这些,也能够在夜晚行走了。 我先走入森林中,寻找水属性的「蓝色」,摘下含有许多水属性的黑莓。今天就先前进到体力见底为止吧。由于我断断续续使用身体强化的缘故,疲劳感还不重。 我稍微进食、休息,接著配合周围的魔素颜色与强度后,消去自己的气息,走在马路上。在那之后我陆续休息了好几次,走在夜晚的道路上,接著到了深夜,我终于看见初次见到的邻镇的大型围墙映入眼帘。 ──────────────────────── 贫民街 到了深夜,我终于抵达邻镇。被两层楼高的石墙包围的城镇的大门已经关上。不过纵使大门敞开,因探索森林与特训而脏兮兮的「流浪儿」也难以顺利进入。为什么流浪儿难以进入城镇呢?这种情况与这个国家各个身分的行动限制有关。 根据「知识」,这块大陆上的每个国家,大致将人分类成四种身分。 首先为支配阶级的「贵族」。他们在国内能够随心所欲地四处移动,若有理由,甚至能够前往其他国家。 接著为「平民」。身为国民、领民而缴纳税金的人,户籍登记在贵族的领地内……好比若设籍在此,可随意前往男爵领各处;但若前往其他贵族领地,则必须缴纳一枚银币的通行费当作税金。 下一个阶级为「自由民」,指没有住家的人们。这些人不需缴纳税金,相对地前往各处皆有所限制,每次进入城镇都必须缴纳一枚银币当作通行费。 位于最下层阶级的为「奴隶」。也就是指被卖掉的人们,一般而言说成农奴较容易理解吧。在主人底下耕田,因应收获量拿到薪水。虽然在这范围内允许拥有家庭,但没有辞掉工作的自由。就像那个孤儿院的老太婆卖掉孤儿一样,贵族和富豪也会买下非法奴隶当作情人放在身边开后宫,不过这并非常见的情况,因此不予以列入。 现在我的立场为「自由民」,进入城镇需要缴纳一枚银币当税金。况且没有户籍且并非居民的自由民,即使遭受犯罪行为,也有被卫兵视而不见的危险,若流浪儿遇到不友善的门卫,也有可能被抢走身上的金钱而被当成奴隶对待。 我刻意冒著这些危险也想要进入城镇,不仅是想补充粮食,也想买我本身也能用的武器与「某项物品」。 纵使为毫无自由可言的自由民,只要隶属于冒险者公会、商业公会、魔术师公会、炼金术师公会四种之一的话,基本上应级别也能获得接近「平民」的待遇,不过连加入可简易登录的冒险者公会,也需要有等级1的战斗技能,因此现在的我无计可施。 回到正题,不同于以前居住的乡下小镇,我难以走正门进入领主的男爵所居住的这个大城镇。不过,那个女人的「知识」告诉我可进入城镇的小伎俩。 我在附近森林的树上小睡一会儿,快天亮时探索墙壁外侧,接著在天亮时终于发现我想找的目标。 有两道人影走在靠近外墙的森林中。……是孩童吗?他们在森林中采集野草,灵巧地捕捉一条蛇后,又回到墙壁的另一侧。那些孩童们窥探四周般走进墙壁附近的草丛中,接著身影消失了。 我也一边隐藏自己的气息,一边走向那里。一调查草丛内,在石墙下方发现一个被木板覆盖藏住,约孩童身高可通过的洞口……果然如此。那个女人知道在拥有贫民街的大城镇,那里的居民都有外出的手段。 我撒了一把灰在头上,以盖住显眼的桃红金头发的艳丽光泽,接著用布缠在脖子上以遮住一半的脸,隐藏气息后悄悄潜入城镇。 「…………」 我穿过孩童只要蹲下就能通过的洞口,悄悄拿起出口的木板,窥探外面的样子。这一带果然是贫民街,我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便走出洞口,把木板盖回去恢复原状,消除通行的痕迹。 那么……哪里有流浪儿也能买东西的店呢?不在一般街上,大概在贫民街内或者接近贫民街的低收入层的附近吧。我确认灰烬确实盖住自己的头发的光泽,一边将气息配合周围的魔素,一边开始探索周遭一带。 这一带似乎为老旧的住宅区。我从腐朽、毁坏的门或窗户试著窥探建筑物,闻到食物腐败般的恶臭。虽然几乎没有人的气息,不过有人居住的迹象。现在感受不到人的气息。虽然不晓得是否到夜晚才会回来,比起这些事,城镇中不像森林般充满带有属性的魔素,因此难以隐藏气息。 有许多无机物,缺乏大自然。虽然并非完全没有,不过感觉光属性、暗属性与无属性占了大部分,不只属性,若强度无法配合,就无法顺利隐藏住气息。 这么一来必须做与森林不同的训练……。我有点疲累地环顾四周,发现一口井,考虑著稍微打点水来。我不想在疲累时用魔法。那口井没有乾枯,确实有水,不过看起来有些混浊,因此我只用来打湿布后擦拭汗水。接著,我感到接近我的微弱气息。 「喂!谁允许你用那井水了!」 从稍远处传来的那个声音……小孩子?我慢慢转头一看,那里有个身穿骯脏连身衣,约十岁左右的男孩,以及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啊,是我在墙壁外头看见的孩子们。由于头发和眼睛颜色很像,大概是兄妹吧?那个男孩尽全力喊出的威胁声,令我想起抢走食物、把工作推给我们的年长孤儿,不禁瞪向他,而男孩与女孩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 「这、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想用井水的话就付钱!」 「……」 城镇的井并非私人财产吧?虽然没有义务配合流浪儿的论调,但我转念一想,每个地方都有基本的潜规则,便用手指弹了一枚铜币到男孩的脚下,想就这样离开,不过男孩又再次大喊。 「有钱的话就多拿一点出来!」 「哥、哥哥!」 我乾脆地拿出钱来,看来让男孩变贪心了吧?虽然他身旁的妹妹打算阻止而拉住男孩的袖子,不过他甩开后走向我。 啪唰! 「呜哇!?」 我没有等他接近,一边让魔力流向全身,一边撞击他的脚将他推倒,跨坐在动摇的男孩身上,冰冷地低头往下看,并抽出匕首举高。 「不、不要啊啊!」 女孩奔跑过来,想撞开举起匕首的我。我立刻滚向一旁避开她,摆起防御的架式并拿好匕首。不过女孩只是抱著哥哥哭泣而已,并没有展现攻击我的意志。男孩也已经失去战斗的意愿,被我用刀刃指著、差点被杀,让他瘫坐在地,铁青著脸发抖。 我架著匕首直接靠近他们,男孩纵使害怕地浑身颤抖,也守护般地紧抱住抓住自己的妹妹。 「……哪里有流浪儿也能买东西的店?」 「……在、在那里……两个街区外……」 「是吗?谢谢。」 真难搞……总之我问到想知道的讯息,也不想杀害丧失战斗意志的他们或扯上关系,打算直接离开时,从背后传来成人的声音。 「这些小鬼!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我说过要用这口井就得付钱吧!」 我有点在意而转头一看,发觉有个红著脸的骯脏男人,举高酒瓶威胁瘫坐在地的兄妹。啊,原来如此,这个男人就用这口井从流浪儿身上抢走钱吧? 「我、我们才没用!」 「吵死了,鬼才知道!把钱都给我交出来!」 「不要啊啊!」 男人一拉开妹妹,男孩就交出手中的硬币。 「啧,铜币吗?真寒酸。」 「别、别这样,大叔!那些钱要给修莉买面包──」 「那就去偷还是去抢,给我赚更多钱来!」 男人对男孩他们举起酒瓶。被那种东西打到,如果打到的地方不妙,孩童就会轻易死去。 「…………」 这个瞬间──我的脑中浮现举起杆面棍殴打孤儿们的老太婆的脸。 咻! 「呀!?」 被石头擦过头,醉醺醺的男人发出惨叫声抱住头。 男孩与女孩惊讶的表情映入眼帘。不过最惊讶的是分明下定决心不扯上关系,却立刻拿起弹弓投掷石头的我自己。 「……这、这这、这死小鬼!!」 男人注意到是我丢掷石头,霎时怒气冲天。 铿锵! 男人把陶器的空瓶敲向井,变成凶恶的武器。男人喝醉了。纵使对方是个醉汉,只不过锻炼了几天的孩童正面对上成人是赢不了的。 「啊,等等!」 所以我立刻转身逃跑。 醉汉追上逃跑的我。虽然心想那对兄妹能趁机逃跑就好了,不过现在是我的状况更危急。火冒三丈的男人固执地追著我。我从腰带拿出某个物品,在建筑物的转角等待。 这种情况是突然出手攻击的我不对吗?不过我无法坐以待毙。接著追上来的醉汉来到建筑物转角的那瞬间,我用尽全力挥下那玩意儿。 咚! 「……啊……」 醉醺醺的男人脑袋吃到一击,整个人摇摇晃晃,趴倒在地。 顺利做到了……我用的是以自己的头发编制而成、约一公尺长的绳子,在绳子前端绑上用布包住的沉重物品的新武器。我没有用石头,而是放入约十枚铜币当作镖。一般的铜比铁还重。而且钱币有锐角,透过离心力与魔力强化后的那道冲击,并非以「平面」,而是成为有锐角的「点」予以打击。 我立刻拔出匕首,跨坐在男人身体上,用刀刃深深刺入男人的延脑,给予最后一击。让他活著也只是留下后患。拔起匕首时,用领口的布盖住以避免血往外喷出。为了让现场看起来像抢劫,我翻了男人身上的行李。 骯脏的钱包内有三枚小银币与五枚铜币。我确认过后,把放入钱币的男人钱包丢给没有逃跑,反而前来看情况后铁青著脸发抖的男孩。 「用这些处理尸体。贫民街的居民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 我这么一说,收下钱包的男孩沉默地频频点头。 贫民街居民的性命轻如鸿毛。若没有加入帮派又更为严重。身为流浪儿的那对兄妹……还有「我」都一样。 所以我自己为了「生存」,无论对手是谁,只要面对「敌人」就不打算手下留情。 我什么也没说,用冰冷的视线看了一眼胆怯的兄妹后转过身,立刻离开现场,往打听来的商店方向迈出脚步。 ──────────────────────── 第一次购物 我试著前往从男孩口中问到的「流浪儿也能交易的店」。老太婆的私房钱与那个女人持有的金钱共有十五枚银币与八枚小银币。铜币也能当作沉重的武器使用,因此排除,其中一半与其他行囊放在营地,手中仅有七枚银币与八枚小银币。 那间商店位于贫民街与低收入区域的中间位置。虽然来到这里的路上没什么危险,不过偶尔会感受到不友善的视线,因此我一直戒备著。 进入店里,右边架上陈列一些食品,左边架上放置杂货,后方有个眼神凶恶的老人家锐利瞪著走进店里的孩童,也就是我。 「好个眼神凶恶、诡异的小鬼。」 「…………」 眼神凶恶是彼此彼此吧?话说回来,是因为我隐藏气息,抑或闻到「血的味道」了?虽然他没有把我这种小鬼扫地出门,但似乎在戒备我。 「我想要能用来投掷的短刀。」 「只有那个架上的玩意儿。如果想要其他种就去找铁匠。」 他用下巴示意的架子上,陈列著菜刀和解剖生物的铁刀。虽然也有小型刀刃,不过现在的我用来投掷会稍重。 「有鉴定水晶吗?」 现在的我来到城镇的主要目的,就是买到调查能力值的鉴定水晶。 虽然得使用好几十次才能学会鉴定技能,然而更重要的是掌握自己当下的能力并加以检证,因此我判断就算得花一笔不小的金钱,也是必要的花费。 「每个要四枚银币。」 「比市价还高呢。」 菲尔德说市价为三枚银币。 「这里就是那种店。不愿意就去正经的商店买。」 原来如此。这里是那种店呢。 「那么有废弃品吗?」 我这么一问,店长便皱起脸来。果然有。新的鉴定水晶是透明的,使用后逐渐变混浊。一般水晶能够使用十次左右,不过冒险途中死去的冒险者用到一半的鉴定水晶又如何呢?先别说正经的冒险者,日雇型、临时工般的冒险者的话,如果捡到那种东西也不会拿来用,而是收集起来贩卖吧? 那个女人的记忆之中,也曾经收集捡来的鉴定水晶拿去卖。由于不晓得那种废弃品是否还能用,因此一般商店不会收购。所以我认为想学会鉴定的人或许就会在这种店一次买齐,看来被我猜中了。 「那里有个随便放的箱子。一起买要八枚银币。单买的话每个一枚小银币。」 「我可以挑吗?」 「你有钱吗?」 「有喔。」 我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币让店长看。虽然他没有因此信任我,不过说了「随便你」,允许我随意挑选废弃品。 若为废弃品的鉴定水晶,也混入了只剩下一点魔力而完全不能用的缺陷品,而里面应该有还能使用三次以上的好货。箱子里放有约一百个废弃水晶。用八枚银币全买下若能用个五十次,那就中大奖了,不过若运气不好,也有全买到缺陷品的可能,因此我不打算孤注一掷。 「……」 一般而言,从水晶微弱的剩余魔力无法判断是否能用。所以才会低价销售,但我不怎么犹豫地从里面挑出二十个废弃水晶,放在店长的柜台上。 「我也想买耐用的背包,有卖吗?把这些放进去。」 「就算买到缺陷品也别抱怨喔。水晶全部共两枚银币。如果买皮革背包,要八枚小银币。」 「我不会抱怨的。东西和价格这样就好。我还要买小型铜水壶,和这种携带粮食与盐,还有磨刀石和……这个也给我。」 「铁串吗……」 有三根略粗的铁串放在一旁,我也买了。那是被炒鱿鱼的厨师偷窃职场上的物品拿来卖的吗?虽然沾满煤灰,整个变黑了,说不定那是钢制品。 若非厨师或每天扎营的人,应该不会用到那种东西,不过如果因为有人买走而吃惊,那么为什么要拿出来卖呢?我还买了一小袋盐、一块鹿肉乾、一小袋蔬菜乾,这样四枚小银币。小的铜水壶要七枚小银币,稍贵。铁串和磨刀石要两枚小银币。 「给你,总共四枚银币与一枚小银币。」 「只是个小鬼还懂得算数吗?」 由于拿到金钱,我也透过「知识」开始练习计算。目前只会加法和减法,更多数字就得在地面书写后才能计算。我在脑海中计算过后掏出结帐金额,对此店长一边用秤重器确认银币重量,一边嘀咕。 「这里可以收购什么东西?」 「任何物品都能收购,不过可别像这一带的小鬼带来随处可见的药草啊。你就乖乖在外面狩猎兔子。若有好好处理过,可以用一枚小银币收购。」 「知道了。」 我把购买的物品塞进背包,打算离开商店时,店长不耐烦地叫住我。 「喂,『小灰头』。如果想要好用的武器,就去这条路走到底的矮人铁匠那里。那是个老顽固,不过只要跟他说是杂货店的老爷子介绍来的,并且付钱的话,就会做给你喔。」 「……好。」 小灰头……在说我吗?而且被这位老爷爷用老顽固形容的矮人,到底有多么顽固呢? 「……什么事?」 我走到店外,看到那对兄妹在等我。还有事找我吗?我锐利地瞪向他们,结果哥哥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 「那、那个有好好丢掉了!」 「嗯。」 是这回事吗? 「还、还有……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嗯。」 「还、还有!」 还有其他事吗?男孩的眼神四处游移,妹妹拉了拉哥哥的袖子。 「我、我叫做吉尔!给我记好了!」 「嗯?」 「我是修莉!」 妹妹从支支吾吾的哥哥背后这样对我说。为什么唐突做起自我介绍?难不成想知道我的名字吗?虽然我不晓得他们为何想接近如此威胁过自己的人,不过我想若这对兄妹没有奇妙的打算,只告诉他们名字也无妨。 「我是艾……」 不对,别告知本名比较好。那间孤儿院或许有孩童记得我的名字,而说到那个「女性向游戏」,若自称亲戚的贵族牵扯进来也很麻烦。 「我是艾莉雅。」 虽然随便取了个名字,不过若与「艾莉西雅」差异太大,就无法认知为自己,因此别改变太多比较好。我如此自报名号后,哥哥吉尔嘀咕「好像女生的名字……」,妹妹修莉则躲在哥哥背后,红透了脸并频频点头。 「……?」 为什么脸红了?盯著我瞧的修莉双眼不知为何闪闪发亮,我莫名觉得不自在。……唉,无所谓。毕竟我们不会有太多交集。 在那之后,我确认了这一带有哪些商店,在贩卖面包的摊贩购买了一小块黑麦面包。虽然很小块,却很重。不过这样一来就能撑一阵子了。 由于靠近贫民街吗?被人知道只是个孩童的我身上却有钱,感觉许多人不友善地盯著自己。与那个醉汉不同,我赢不了从一开始就打算袭击我的成人。如果身上有钱,比起森林,城镇里更加危险。虽然镇上才能买到许多所需的物资,在我有力量为止,平时待在森林中锻炼或许比较好。 「…………」 「「……」」 即使处于这种情况,那对兄妹依然跟在我身后有段距离的地方。 难不成他们想要流浪儿的同伴吗?如果能够信任、战斗的话,我多少愿意考虑,不过现在的我光顾好自己就竭尽全力了,因此只能让他们放弃。我刻意隐藏气息,甩开他们,直接从通往镇外的隐藏洞口离开后,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也可以把这一带当作临时的据点,不过比这个城镇更北边的地方可能有魔物出没,还是回到街道附近、较少危险的生物且有水域的营地比较好。 不过返回之前,先把事情处理完毕吧。我暂且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鉴定水晶废弃品。从使用过的水晶只能感受到一些微弱的魔力。然而我的「眼睛」能够辨识从水晶散发出的魔力「颜色」。 二十个散发多种属性、「颜色较浓」的鉴定水晶,大概还能够再鉴定个三、四次吧。虽然对店长不好意思,但我不是那种分明能够判断好货却买到缺陷品的蠢蛋,所以就挑选了。 作为技能学会为止得使用好几十次。如果可行,希望手边的水晶可以让我学会鉴定。我重新看著水晶一边念出「鉴定」,结果水晶里面呈现我现在的能力值。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 【魔力值:37/45】△32UP 【体力值:23/32】△6UP 【肌力:3】【耐力:3】【敏捷:5】【灵巧:5】 《生活魔法╳6》NEW 《魔力控制等级1》NEW 《隐匿等级1》NEW 《夜视等级1》NEW 《探测等级1》NEW 【综合战斗力:23】△2UP ……真令人惊讶。虽然战斗技能连一个都没学会,却一口气增加好几个原本没有的技能。恐怕学会用「颜色」辨识魔素的属性,因此才解锁《隐匿》、《夜视》、《探测》等魔力类型技能吧?如果学会短剑术的技能的话,就好像盗贼或杀手见习生…… 体力值一直偏低,并非受到伤害,而是现在生活的疲劳没有消除的缘故吗?魔力值提升许多,想必是学会生活魔法和魔力类型技能的缘故。我推测,大概是技能「刻印」在灵魂上,因此打好「基础」而能够累积一定的魔力。 不过魔力值增加是件好事。若魔力值为45,每小时应该能够恢复4点。若有这么多,就能够更加锻炼魔力类型技能了。 到了中午,我吃了一点肉乾与用匕首切下的黑麦面包后,背著所有行囊,一边练习身体强化,一边开始移动。行囊虽然很重,但总算在与前来时相同的时间内回到营地了。 我……一点一滴在成长。 ──────────────────────── 魔法的世界 我开始流浪儿生活的生存战争后经过两周。顺道一提,这块大陆把一个星期称作「精灵周」,分成光、暗、土、水、火、风、无七天,光之日为休息日。在开工日的暗之日抱怨「黑暗降临于世」是常见的冷笑话。原本休息日为司掌安息的暗之日,不过圣教会似乎强硬把光之日改成休息日的样子。 经过两周,我已经习惯森林中的生活,但纯粹是因为这个国家位于大陆南方,气候温暖,所以才能勉强度日,若是酷暑或寒冬,我有可能已经死在路边了。 由于我杀了老太婆和那个醉汉,因此这两周都在警戒,但并未追查到我这里。 我一如往常持续进行锻炼与做魔力控制的基本修行。这段期间,我也前往一次城镇,补充森林生活缺乏的物品。我也看见当时遇到的那对兄妹,而或许因为当时把醉汉的钱包交给他们,有钱吃饭了,所以他们的脸色好了一些。 总之那两个人和我就像「生人以上,熟人未满」的关系,哥哥吉尔不知为何将我视为对手,而妹妹修莉一看到我就面带笑容对我挥手。 而我发现的,那种将魔力当作自己的延伸而活动头发的现象,历经尝试的结果,得知当我挥动时,能够使其移动几公分左右。这个世界果然没那么好混。即使如此,我练习个一百次左右后,命中率似乎增加两成,威力也稍微提升了。 比起这些,问题是原本是用头发编成一长串的辫子,使用好几十次的话就会松开。原因大概是我的灵巧程度太低了,不过或许是因为我重新编织了头发好几次的缘故,灵巧度不知不觉间增加了1点。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0 【魔力值:43/52】△7UP 【体力值:28/36】△4UP 【肌力:3(4)】【耐力:4(5)】【敏捷:5(6)】【灵巧:6】△1UP 《无属性魔法等级1》NEW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1》 《隐匿等级1》《夜视等级1》《探测等级1》 【综合战斗力:24(身体强化中:26)】△1UP 我尚未学会短剑术技能,相对地学会无属性魔法等级1了。依然没学会鉴定技能,不过由于常用,精准度似乎也提升了。 拥有技能等级的无属性魔法为【身体强化】与【战技】,大概是因为我先学会了原本应该与近距离战斗类型技能一起学会的【身体强化】的缘故? 从战斗力增加的数值思考,身体强化等级1约强化一成左右吧。 ……这么说,菲尔德的身体强化为等级5……也就是近距离战斗技能能够使出一般人极限的等级5。难怪他这么强。 我认为只学会魔力类型,是因为我的身体依然娇小,无法顺利使出身体类型技能的缘故。虽然说懂得身体强化,因此能够更快学会近距离战斗技能,不过纵使能在半年间学会原本得花费两、三年才能记得的技能,现在的我却没有余力等这么久。 只正确地重现招式仍不够吗?或许有一些诀窍。 魔力增加了,是由于魔力的训练与学会无属性魔法的身体强化的缘故吧?不过体力值增加,不仅是因为习惯森林的生活,还有脚关节疼痛的缘故。 我一开始认为突然感受到的这种脚的疼痛,是过度锻炼与疲劳造成的肌肉酸痛,不过我体内的「知识」告诉自己那是「成长痛」。 人的身体急遽成长时,似乎就会引起这种现象。不过那是在十岁以后,身体长大后才有的现象才对。那么为什么七岁的我会出现这种现象?我陷入不安,调查「知识」后,关于魔力的某个情报浮现脑海。 虽然平民较少发生,不过从小锻炼魔力的贵族子弟,身体似乎成长得较快。贵族成长较快,老化较慢。一部分贵族自诩,这是因为贵族乃被神明选上、拥有尊贵的血脉、为统治阶级……不过那个女人的师父认为,单纯只是魔力越多才有这种现象。 我现在的魔力确实比这一带的成人更多。不过即便为「知识」中的贵族,七岁左右就快速成长的例子并不多。与其说是技能数量和战斗训练带来的影响,不如说一般七岁孩童不会如此逼迫自己训练,应该吧。 也就是说,整理现在的状态,就是由于我的魔力成长到与成人并驾齐驱,身体急遽成长而造成关节痛。这并非休养身体就能痊愈,所以也没理由暂停训练。即使如此,效率依然欠佳,因此现在我把练习的重点放在「魔法」上。 在这之前,我要学习哪种魔法比较好呢? 思考选择何种之前,首先应当重视「魔法使」的系统。 第一种是我一直在考察,用自己的魔力干涉周围魔素,施展属性魔术的「魔术师」。这是最常见的「魔法使」,无论在何种情况都能施展魔术,因此很方便。 不过缺点在于,根据施术者的精神力,威力和效果都不一样。而根据熟练度也会有所不同,但都必须长时间集中精神,因此施展魔术的期间有容易陷入毫无防备之状态的危险。 第二种是将自己的魔力当作「代价」,对周围的精灵「许愿」,以让精灵施展力量的「精灵术师」。优点是只要与精灵的亲和性越高,就能够抑制魔力的消耗,比起人类操控的魔术更容易施展强大的威力。相对地,若精灵不开心的话,威力就会下降,或者在石板路上无法用土属性,在洞窟内无法用风属性。在森林中用火,就会被水之精灵厌恶。 第三种是用魔法阵呼唤缔结契约的精灵或魔物的「召唤术师」。虽然类似精灵术师,倘若签订契约,只要不是过于特殊的情况,召唤出的对象就会听从术者的指示战斗。 召唤时需要集中精神,不过优点为一旦成功召唤,术者也能作为战士和魔术师战斗,但必须让契约对象中意自己或服从自己。而召唤时要消耗魔力,因此一般而言是高阶魔术师为了护身而学习,没有初学者一开始就这么做。 因此若我想学习魔法,从一开始就只有「魔术师」一种选项。 魔术分成六种属性,可使用适合自己的属性魔术……这是一般的见解,我认为所谓个人属性,搞不好是被至今的经验、喜好、生活环境等因素所影响的个人喜好。而藉由使用好几次那种属性,体内就会长出产生该属性魔力的「魔石」吧? 不过连我这种孩童也能想到的道理,过去魔术师会没有注意到吗?就算注意到而没有学习多种属性,或许问题在于学习的时间。 假设练习十次就可学会擅长的──中意的属性,学会不擅长的属性得做一百次好了。若为拥有永恒生命的长耳种族还可以,人族若想要穷极魔术,每个属性得花上好几十年才对。所以舍弃不擅长的属性,加强擅长的属性更有效率。 而即使是擅长魔术的长耳族,居住于森林中的森林长耳族也无法用火属性。这是由于无意识下忌讳燃烧森林的「火」的缘故吧? 还有……或许会像「加护(外挂)」那样有著某些隐情也说不定。总而言之,练习多种魔术的效率太差,假设背后有隐情,我只要学会一、两种属性魔术就好。 那么,首先并非多方尝试自己擅长何种魔术,而应该在兴趣和喜好定型之前,考量我的战斗方式,基于效率选择。 单纯考量战斗的话,火魔术是最适合的。火对大部分的生物有效,火只要越烧越旺,可预期造成延烧伤害。若提到缺点,就是延烧伤害可能会影响到自己,以及火焰没有物理重量,因此施放的火魔术速度较慢。 譬如说击出【火箭(fire arrow)】的咒文,只有孩童用力投掷石头般的速度而已,熟练的战士能够轻易躲开。而虽然土魔术的【飞砾(stone bullet)】具有物理性的破坏力,速度与成人使用的弹弓相当,不过坚硬的铠甲能够轻易防御低魔力的【飞砾】。 若用水魔术制作冰之箭矢,纵使能兼顾速度与威力,但有许多对生物效果的咒文,因此水魔术的物理性破坏力较低。而风魔术虽然难以用肉眼辨识,不会被对手发现,速度也快,不过对生物效果和对物理效果皆比其他魔术还低。 光魔术可恢复体力或治疗伤口。也有能够解毒之类的便利咒文,但攻击方法非常少。暗魔术较多幻术类或支援类的咒文,只要熟练的话,也能学会空间类的咒文而使出空间转移,不过若不到宫廷魔术师的级别就无法用这种咒文。而与光魔术一样,暗魔术也几乎没有直接的攻击方法。 每种魔术都各有优缺点。这么一想,火魔术有强化攻击的力量,水魔术能堵塞伤口进行简单的治疗,因此两者皆懂的那个女人,作为一般的魔术师或许拥有理想的能力。 说起来,我到底想对魔术追求什么?作为生存的手段,我想要「武器」,纵使魔力多少增加了,也与一般成人的程度相差无几,这样的我倚靠得消耗许多魔力的攻击魔术实在危险。 而且想要攻击力,只要锻炼短剑术与投掷就好了,我应该学习可辅助这些技巧的魔术系统。 ──咻! 投掷出的铁串刺向地面。在这两周,我用那种铁串练习投掷。 我花了整整两天用磨刀石研磨沾满烧焦煤炭、乌黑一片的生锈铁串,如我所料是钢制品。直接拿来用不怎么方便,我把尖端部分磨成如刀刃一般的形状。虽然花了不少时间才能用,幸好是真正的钢。我原本还担心这么费时,如果只是一般锻造金属该怎么办。 不过我虽然能将铁串刺进泥土,却无法刺进树干。这样子或许会令人觉得完全没用吧,不过变得能够笔直投掷,已经算进步神速了。 若要辅助近距离战斗与投掷,用《光魔术》与《暗魔术》就好。只要学会这两种魔术,近战后能够自行治疗伤口,也能够恢复我少少的体力。 好不容易学会隐匿技能了,与暗魔术的幻惑类技能契合度应该不错。 我没有要正面击败敌人,而是出奇不意,设置陷阱,行不通就逃之夭夭。堂堂正正的战斗,交给骑士大人或菲尔德这种肌肉怪物就好。 那么赶紧做魔术的修行……虽然很想这么做,那个女人为了调查魔术的属性,应该做了整套训练,然而却完全不记得暗魔术的事。 不对,因为没兴趣,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听师父的讲课…… 相对地,她拥有丰富的光魔术的知识。为什么她的知识又如此偏差呢?看来是因为「女性向游戏」中的「我」能用光魔法,因而拼命学习的样子。 而说到她为何兴致高昂却没有学会,好像是因为轻易学会火魔术与水魔术,在这个过程感到开心就厌倦了。……我现在倒很清楚,魔术师的专注力有多么重要了。 那么,来训练光魔术吧。魔术咒文基本上到了技能等级2……以魔术来说就是「第二阶级」以上的魔术,得像那个女人一样拜师学艺,或者加入魔术师公会后购买想要的魔术,请人教导。 有个例外是贵族能就读魔术学园,在那里学会魔术的基础。那么连属性也不晓得的一般人该如何学习初步的魔术?唯有等级1的第一阶级魔术,魔术师公会为了增加魔术师而出书贩卖,因此可以买书学习。 属性魔法的修行,从记住正确的咒文,正确地咏唱开始。 与此并行,若不学会咒文的涵义,没有理解其涵义对世界带来何种影响,就无法发动咒文……那个女人的师父这么说。 首先,「咒文」为精灵用来干涉世界的语言「精灵语」,古代长耳族为了让人类也能够使用而予以简化……唉,讲明白点就是劣化版。就算让人类也能用,原本就是思维不同的语言,因此人类得花好几个月才能理解……有些资质较差的人似乎得花好几年。那个女人虽然只隐约记得自己用的咒文涵义,不过唯有光魔术咒文的涵义牢记在心(虽然没有理解)。 第一阶级的光魔术有【回复】与【治愈】两种,我稍微复习。 【回复】是让体力恢复,也能强硬地让身体的伤自然痊愈。所以若由缺乏知识的人使用,骨头会在弯曲的情况下接合,或者留下严重的疤痕。 【治愈】并非自然治愈,比较接近再生。虽然可完全治疗伤口,也不会留下疤痕,不过范围狭窄,也很费时,若勉强治愈重伤则会消耗当事人的体力,也有陷入濒死的情况。 若为一般的伤口,用【回复】已足矣,因此实际上也有人就像菲尔德一样没有学会【治愈】。 【回复】的咒文是── 『里奇瓦鲁斯托里札希伊卡。』 其意义为「让对象痊愈」……咒文挺长的。翻成人类的语言明明很简短,那么长的咒文带有何种涵义呢?由于把精灵语转化成人类可用的单字,太勉强才变成这样吗? 【治愈】的咒文是── 『里奇咻瓦鲁波鲁迪安欧斯托里斯汀。』 其涵义为「让身体恢复原状」……两种都微妙地难记。那个女人的「知识」指出,有时发音出现一点差异,魔术就不会发动的样子。咏唱时基于音韵似乎较容易发动,不过我认为那个女人的师父一直挂在嘴边的说法才是正确的最终答案。 『确实理解咒文的涵义,咏唱正确的咒文。』 总之我尝试再次咏唱。该庆幸森林生活让身体不缺小伤口吗…… 「……里奇瓦鲁斯托里札希卡……」 ……有点不同?果然没有成功发动魔术,用鉴定水晶查看,魔力也没有减少。通常在最后咏唱「回复(heal)」,不过「heal」不是精灵语而是共通语,并非咒文的一部分而是「发动字词」。也就是说功能是进一步加强想像而咏唱,省略也无所谓。然而,先别论身体强化,几乎所有人不出声就无法发动无属性魔术中的战技,因此还不习惯的时候,或许最好加上。 不知是否因为发音不好抑或涵义的理解不足,最初的咏唱失败了。在那之后,我一边逐渐改变发音,一边尝试好几次,但【回复】的魔术依然没有发动的徵兆。 「…………」 我尝试寻找那个女人的「知识」。那个女人的师父用的【回复】与菲尔德用的【回复】虽然是同一种魔术,不过回想起来,发音给人的印象有点不同。 菲尔德说过,他花了半年左右才学会魔术。他在这段期间做的似乎只有反覆练习咒文的咏唱。那么,他为什么学会用魔术了?果然得透过反覆练习发音以学会正确的发音吗?虽然记忆模糊,但我回忆起菲尔德用的【回复】与那个女人的师父用的【回复】以互相比较。 ……感觉……有一点差异。实际上,比起那个女人记得的咒文,师父咏唱的咒文似乎有部分比较短。 「……难不成──」 ……把咒文缩短了?即使如此也能发动? 我试著成立一个假设。我所用的人类种族的共通语,也会因地区而产生差异,或者在生活中简化语言。虽然并非正式的文章,说话的人与聆听的人双方皆瞭解正确意思的话,缩短的语言也能传达意思才对。 所以咏唱咒文才需要「确实理解涵义」。 古代精灵传授的咒文应该是「正确的文章」。后人想尽办法缩短……一定因为太长了。 正确来说,是咒文太长很麻烦所以缩短了。在这个过程中,「正确的文章」或许如同古文一样不再被使用,但这情况并非只有坏事。毕竟连现在共通语的单字甚至都有人记错。变得难以理解正确的涵义的另一面,就是随著正确理解意义的人越少,涵义也变得越来越不清楚,以「会话」而言得到了失败的结果;但如果能够确实理解涵义的话,现代语言比起古文应有更多表现的可能才对。 魔术就是像这样进化与退化的。难以学习、容易记错的反面,一旦能够理解了,应该比原初的魔术好用才对。 到目前为止是「知识」带来的前提,接下来则是我的假设。 咒文原本应该是「文章」。那么是如何变化的? 譬如说,假设有句共用语「对那个人身上的所有伤口施展治疗,使其痊愈」──这句话…… 「对那个人身上的伤口施展治疗,使其痊愈」──变成如此…… 「对那个人的伤口施展治疗,使其痊愈」──再变成如此…… 「让那个人的伤口痊愈」──从这句话开始意思变得难懂…… 「让那个人痊愈」──最后变成这样。 ……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论点很极端,不过确实有类似的现象。 根据状况与发音,意义勉强可沟通。不过原本连涵义都不晓得的话,哪怕只要有一点腔调,都会变成意义不明的「发音」。 ──如此这般,我试著成立假设,感觉如何呢?当然要牢记咒文的话,也有像菲尔德那样不断反覆练习而用感觉记住涵义与效果的方法。不过我对那种方法感到不安。因为不晓得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话语,也不晓得对方是否听懂了。 我为了生存,需要力量。我是女生,而且是个孩子。和通常的……与菲尔德那般天生就拥有体格优势的男性做同样的事,总有一天会在重要的场面输掉吧。 不择手段。我要变强。为此,即使稍微绕远路,我也想藉由自己的力量获得真正的强大。 接下来,我要开始正式分析咒文。 假设【回复】咒文的句子为──「里奇瓦鲁斯托里札希伊卡」,应该可以分割成好几个单字。其中单字本身也有被缩短的部分。我认为也有前后的单字混在一起的情况。 虽然只要知道其他咒文,就能找出类似之处进行研究,不过那个女人只知道光、火与水至第二阶级为止的咒文。如果她全都牢记在心,我还真想夸奖她,不过她并不记得不常使用的咒文,因此我才不想白赞美。 那么就尝试改变咒文的学习方法吧。首先寻找咒文中四散的「单字」。话虽如此,胡乱咏唱也不晓得是否正确,因此我便找寻确实存在的单字──「痊愈」。咒文的「劣化版精灵语」,光是咏唱并没有效果。当然得确实理解涵义后咏唱,也必须让言词中带有魔力。 尝试后发现没那么困难。初学者的魔术师或许会感到困难,但重点在于让体内的魔力活性化的话,行为本身就可含有魔力。 我的身体强化状态就接近这种情况。虽然终究必须达到不做身体强化也能够让魔力活性化,但我进行身体强化和战斗训练,同时寻找咒文的单字。 我从【回复】的咒文中抓出类似单字的部分,一面想著「痊愈」试著咏唱。 即使失败也不在意,反覆做好几次。不过我也一边注意战斗训练不要松懈,一边仔细活动身体,想著「痊愈」发出声音。 第一天没有任何成果。我原本就料到要找出来没那么简单,不过集中精神与同时锻炼身体比预料的负担还大,当天如一团烂泥般熟睡了。 第二天也没有成果。我推测或许发音时有缺少文字。现在或许就好比「痊愈」只说出「痊」的状态,因此我也尝试加入各式各样的发音。 第三天,同样毫无成果。不过体力稍微下降,最高体力值增加1。 第四天,逐渐习惯同时做两件事。虽然没有成果,但我注意到魔力稍微消耗了一点。 第五天,寻找消耗魔力的单字。由于常用魔力的缘故吗?感觉身体强化和生活魔法的效率都增加了。 第六天,开始感到不安,用这种方法是否真的能够找到单字。 说起来,若能够轻易找出单字的话,其他魔术师早就发现了吧?由于我脑中净是这些事,因为兔骨而切到手指头了。好痛。 第七天── 「里奇鲁·希伊卡。」 我如此「发声」时,从手中散发些许光属性的魔力。 ……我想错了。【回复】的咒文中没有【痊愈】这个单字。 我误以为【回复】就是治疗魔术。几乎所有魔术师都会这么回答吧?不过不对。我回想起【回复】的效果,是体力恢复的同时,堵住伤口,逐渐痊愈。 没错……这是回复咒文。只是体力恢复的过程中,伤口顺道自然愈合罢了。 「里奇鲁」与「希伊卡」──虽然微弱,但这些单字会消耗魔力。虽然仍有类似的单字,不过藉由组合这两个单字,终于发动类似魔术的效果了。 虽然原本猜想这两个单字符合「痊愈」。不过不正确。有其他不同的涵义。若【回复】的魔术拥有回复效果,就是「体力」?还是「生命力」?如果有意指这些话的语言……或许是「恢复」。「恢复」「体力」?……咏唱的感觉或许像是「里奇鲁(恢复)」「希伊卡(体力)」。 在那之后我逐渐改变发音,屡次改变成涵义类似的字词。由于颇消耗魔力,因此无法做使用魔力的身体锻炼,但我现在专注于魔术的锻炼上。 接著两天后── 「里奇鲁·瓦鲁斯托里札·希伊卡……【回复】。」 我咏唱这个咒文后,手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前几天指头受伤的小伤口消失了。 「……成功了!」 涵义还不完全,魔术的效果也很微弱,但确实发动【回复】,而用鉴定水晶查看,我的能力值也追加《光魔术等级1》了。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1△1UP 【魔力值:24/65】△13UP 【体力值:32/37】△1UP 【肌力:4(5)】【耐力:5(6)】【敏捷:7(8)】【灵巧:6】 《光魔术等级1》NEW《无属性魔法等级1》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1》 《隐匿等级1》《夜视等级1》《探测等级1》 【综合战斗力:26(身体强化中:28)】△2UP *** 在萨斯大陆上亦属大国的克雷迪尔王国,于一百五十年前并吞北方的丹多鲁公国,接著于一百二十年前并吞南方的梅蕗罗兹公国。然而其并吞过程并不和平,乃于政治和经济方面持续施压,最后藉由军事力威吓,克雷迪尔王国藉此「侵略」了两国。 这两个公国──丹多鲁与梅蕗罗兹的王家没有被击溃或被杀害,各自以统治北方与南方「边境伯爵」的形式存活至今。 之所以留下两个王家,是因为政治问题。克雷迪尔王国虽然在各领域遥遥领先其他两国,但缺乏竭尽全力侵略后治理的军事力,为了抑制当地百姓与贵族世家的不满,需要丹多鲁与梅蕗罗兹旧王家的力量与「名字」。 「怎么办……这里是『银恋』的世界。」 旧王家之一,丹多鲁边境伯爵家的么女,丹多鲁边境伯爵正室的女儿,八岁的第一千金,发了好几天高烧,清醒之后已经今非昔比,取回「前世」的记忆了。 活到八岁为止的记忆与自我都还存在。基于这种情况混入前世的自己,经历混乱状态后终于理解了事态。 克拉拉·丹多鲁边境伯爵千金,八岁。到了十三岁将进入魔术学园就读,于毕业舞会上被未婚夫的王太子毁婚,被流放至国外,最糟的情况将被「处刑」,乃是「女性向游戏的反派千金」。 原本为女高中生的克拉拉,理解了自己就是那个「克拉拉」,她瞒著女仆,将记忆中的游戏知识写在笔记本上,为了回避最糟的结局而烦恼了好几周的结果,得到了一个答案。 「……或许只能杀掉女主角了。」 ──────────────────────── 被盯上的孩子们 我花费十天,终于学会【回复】,获得《光魔术等级1》。 虽然感觉十分漫长,不过一般来说十天已经惊异地快速,不像孩童从零开始学习的速度。 不过努力有回报,级别也从零变成「级别1」了。级别等级是取属性魔术和战斗技能的最高等级直接成为级别的数字。如此一来,就达成能够加入冒险者公会的最低门槛,但我不打算立刻加入。因为若没有至少学会相当于1等的近距离战斗技能,像我这种孩童很有可能会被其他冒险者利用。 虽然有持续做近距离战斗训练,但仍没有学会技能。该继续做近距离战斗的练习,抑或调查【回复】的单字,提升魔术的精确度呢……?也想再学另一个【治愈】,不过物资差不多见底了,因此我想久违地前往城镇。 原本预计下次前往城镇之前收集一些能卖钱的物品,不过我忙著做魔术的修行,手边没东西。杂货店的老爷爷提到可以收购野兔,不过猎到的野兔都被我吃了,而且我的解剖技巧还很笨拙,毛皮的状态也无法贩卖。 「……没办法。」 我带著这三周的森林生活发现的特殊野草。拿家庭中的常备药、随处可见的解毒药草,和相对容易发现的除虫草去也换不到多少钱。虽然有收入,不过装满整个麻袋却只换到几枚铜币的话,带过去还更费工。 我熟读了那个女人从师父那里偷来的手写药草书。一开始如果不像查字典般从知识中找出单字就无法阅读,现在变得能够读懂了,虽然速度还很慢。 我基于这些知识,发现了「魔香果」。这是在魔素较少的地区生长的灌木所结成的果实,果肉大小约两、三公厘,有苦味,不适合食用,不过这种果实有囤积魔素的习性,以在严苛的环境中生长。 用种子的部位,可制作恢复魔力的「魔力药水」。药草笔记也写著炼金术的基础知识,我本身也打算学习炼金术,但现在无能为力。 我运气好才能找到这种魔香果。有一棵这种树生长在山崖处,我采集了一点果实,不过现在比起放在身上,卖掉比较好。这种果实只有种子能用,因此适合长期保存,但若果实还在,可视为新鲜的商品,高价卖出。 出发前,我先用过餐。上次买的蔬菜乾与肉乾几乎吃完了,我把最后剩下的粉状蔬菜乾与肉乾煮成汤,只加盐调味,吃进胃里。 容器和锅子是用生活魔法的【硬化】结块的黏土容器的烧陶。虽然没有好到能拿出来卖,但这几周已经能做出感觉不错的成品了。纵使煮的汤头并不美味,但吃点热食进入胃里,感觉多少就涌上了一点活力,况且我原本便很适应粗糙的伙食。 接著在据点上游的小河脱下衣服,洗净身体。我不太喜欢自己外表看起来像流浪儿。交易物品时会被看不起,且没受到领主保护的流浪儿容易被抢劫。所以我也偶尔会洗衣服,不过差不多应该买新衣服了吧? 身上这件已经算相对像样的旧衣服,不过森林的生活让许多处的线头松脱了。加上魔力增加而让身体急遽成长,原本长到膝盖的连身衣已经短到大腿的一半。虽然我不在乎被看见,不过若被发现身为女生,或许会引来许多麻烦事。即便我不太懂,不过「知识」是这么说的,那就应该多小心。 好,出发吧。太阳开始落下时,我背著背包离开营地。依我现在的立场,最不想遇到巡逻街道的士兵。看见我是孩童而想予以保护就麻烦了;若是坏士兵,我没有自信能够顺利逃跑。不过若在晚上,就算只有等级1的夜视技能,我认为总有办法应付。 虽然这个技能是因为能够看见魔素颜色而学会的,但这三周的森林生活也确实提升精准度了。士兵很棘手,不过他们也会排除危险的狼等生物,因此对我而言,夜晚更加安全。 我用身体强化无声地走在马路上。我锻炼自己配合周围的魔素以隐藏气息的同时,也做消除声音移动的训练。尝试过后才晓得,为了不发出声音,不仅要悄然无声地静静移动,肌力也很重要。只要运用脚和全身的肌肉缓和冲击,声音自然会变小。接著只要顺著周围的魔素流动行动的话,气息会更加融入四周。 我没有用身体强化以加快脚步,而是一边抵消冲击般减轻声音,一边用比平时还慢的速度走在通往城镇的道路上。 「……呼。」 从那个营地到城镇,一般搭马车得花四分之一日,徒步的话则是早晨出发,夜晚到达。 我第一次是早上出发,隔天接近清晨的深夜中到达,不过这次由于魔力量增加了,变得能够持续做身体强化,因此我夜晚出发,在和第一次差不多的时间到达。 即使如此仍非常疲劳,为了使魔力与体力恢复,我在附近的森林睡到早上。虽然只要用【回复】立刻就能够行动了,不过若如菲尔德所言,用魔法恢复会难以培养体力的话,在修行中尽可能避免这么做比较好吧。 我在树上假寐,早上八点钟听见敲三声的钟声而清醒,一如往常从那个地方进入城镇的贫民街。我配合周围魔素隐藏气息,用脚跟不落地的方式走路以消除脚步声。 多亏学会《隐匿技能》与《探测技能》,越来越少贫民街的居民注意到我了。不过就算我拥有「知识」,实务的经验并不多,因此最好不要大意。 「…………」 感觉有……某种气息。那是什么……不太清楚。不是菲尔德那般满溢而出般易察觉的气息。正确来说和气息有点不一样……该说不协调感比较好吗? 并非有某种事物存在,而是一直都在的事物消失那般的不协调感。 ……是我多想了吗?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稍微加快脚步穿过贫民街。我有不好的感觉,买完东西后赶紧离开城镇吧。 「你又来啦……『小灰头』。」 「…………」 我走进杂货店的门,老爷爷店长用锐利的视线看向我。 「又来买保存粮食吗?」 「对,有没有……可以长期存放,营养价值又高的东西?」 「营养价值?明明只是个小鬼头,却知道奇妙的字眼呢。我才不晓得那玩意儿,想填饱肚子的话,这里有坚果。」 店长一边嫌麻烦似地皱起脸,一边从后方拿出一个小麻袋。 「这一袋装满各类坚果。五枚铜币。」 「……有点焦耶?」 为了保存已经过火了,但焦掉和碎掉的坚果莫名多。 「我说过这里就是这种店。想要好东西的话就去正经的商店。」 大概是把摊贩无法卖的商品收集起来的剩余物品。外表和味道都不好。所以与其丢弃在正经的地方卖不得的商品,乾脆用拍卖价贩卖。而只要压低价格,像我这种人也愿意买。 「……给我赠品。」 「你再多买点东西,我就给赠品。要其他的吗?」 「你可以收购这些吗?」 我从包包里拿出带来的魔香果的果实,接著老爷爷店长稍微张大眼后,用更锐利的眼神盯著我瞧。 「……你从哪找到的?」 「我在森林深处采集到的。因为没有显眼的标的,我说明不过来。」 「……是吗?」 我的哪句话让他接受了?店长理解这不是窃盗品,宛如瞪视般地看著魔香果之后,露出像是沉思的态度。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 「……东西还不错,但数量太少。而且似乎放了一段时间,品质变差了。考量找到买家的时间……我可无法用定价收购喔?」 「没问题。这里就是这种店啊。」 我这么说,老爷爷店长露出淡淡的微笑。 「总共六个。那么我用三枚银币买下。不愿意就去其他地方。」 「这样就好。」 听见老爷爷的话,我乖巧地点头。恐怕约市价的一半吧?我推测,身为孩童的我就算把东西带去正经的商店,也很有可能被看不起。而且虽然这名老爷爷眼神凶恶又态度冷淡,但我觉得他面对孩童买卖时很诚实。 我另外还买了豆类和肉乾,以及一点稍贵的盐和冰糖。蔬菜乾在摊贩买好像比较便宜,我在思考怎么办时,背后的门被打开,小小的身影飞奔进来。 「小鬼们,进来时安静点!」 老爷爷一怒吼,飞奔进来的两道身影便缩起身子。小孩子?我这么想而转头一看,在认清对方之前,就听见女生的声音。 「啊!是艾莉雅!」 原来是那对兄妹。妹妹修莉嚷著我的名字,把刚刚被责骂一事忘得一乾二净,抱住了我。哥哥吉尔的眼神轮流看过我、修莉和老爷爷店长,接著从老爷爷锐利的视线下逃走似地盯著我。 「啊,艾莉雅,你上哪去了?」 「在外面啊?」 我和他们不是同伴,也并非朋友。我一边推开修莉,一边简单开口回答,而吉尔胆怯似地闭上嘴后,倏地回想起般从布袋里拿出某个东西。 「我也可以去外面。今天就是来卖在外面猎到的兔肉。」 「……自己吃不是比较好吗?」 虽然他在城镇外猎到兔子,不过可能是花了不少工夫,兔子表面有许多伤口,甚至也没放血。我随意地看向店长,结果老爷爷看著兔子,嫌麻烦似地叹了口气。 「艾莉雅,你长高了?」 看著我与吉尔交谈的修莉插嘴。魔力增加,出现「成长痛」之后才注意到自己长高,而相遇时几乎同样身高的修莉视线变得比我稍低一点。 「话说回来,你们刚刚怎么那么慌张?」 因为说明也很麻烦,我转移话题,而回想起刚刚情况的吉尔便咬住话题。 「对了!有个奇怪的大叔!他一直盯著我和修莉看之后还叹气。我觉得很恶心就逃走了。」 「是喔……」 奇怪的大叔?是菲尔德吗?我正想著不怎么有礼貌的事时,听见这些话的老爷爷店长开口说道。 「最近这一带似乎有个陌生的男人出没。听说他的身高和穿著似乎像盗贼。小鬼们,小心点,别被拐走了。」 「……嗯。」 盗贼吗……真麻烦。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比差劲的战士还要棘手好几倍。盗贼并非只是一般的窃贼或流氓,拥有抢夺的技术(技能)。大概也懂得许多战斗方法吧。那些人被称作「盗贼公会」,类似黑帮的犯罪集团所管理,虽然不会做出动摇国家的大坏事,但终究只是为了钱而行动的一伙人,因此无法预测他们的行动。 我前来时感受到的「气息」或许就是那个男人。如果那并非错觉,当时真的有人的话,那么对方的功夫高强到现在的我无法触及一根寒毛的程度。 ……赶紧离开城镇吧。 虽然东西只买了一半,但不应该冒著危险行动,因此我离开商店时,直接前往围住城镇的墙壁洞穴。对于又从后面跟上我的兄妹发动隐匿并移动后,到达出口之前,我注意到前来时感受到的「气息」。 正确来说那不是气息。只是太过稀少,反而给人不协调感,考虑到对方是「功夫高强的盗贼」,我思及对方是否有《隐匿技能》。 我静静地转动视线,注意到不自然的魔素「颜色」。如果只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即使只感受魔素,也与周围融在一起,令人难以察觉。不过,当我看见那个看似「人形」的魔素颜色,视线停在那里后,人形的魔素倏地膨胀。 (身体强化!?) 如果我没有直接感受过菲尔德的身体强化,就不会晓得。不对,能这么想也真的只是偶然。我一这么想的剎那,几乎无意识地往旁边一跃,下一瞬间有把铁制短刀刺入我刚刚站的地面。 「哦……」 对方解开隐匿了吗?有一名男人展现人类的气息现身,对于躲开投掷小刀的我露出狰狞的狂野笑容。 「看来能稍微玩玩了。」 ──────────────────────── 赌上性命的代价 在无人的贫民街一角,有一名男人对我刀刃相向。年龄约三十岁前半。中等身材、中等身高、褐发褐眼,男人给人融入市井后便会跟丢的印象,当他露出狂野的笑容并同时散发出「杀气」的瞬间,我全力使出身体强化逃跑了。 男人的隐匿技能遥遥领先我。我们之间的差距之大,恐怕战斗层面完全比不上他。所以我放弃战斗和躲藏,直接使出全力逃跑。 成人男性无法进入通往城镇外面的洞穴。我心想只要进入那里就能够成功逃跑,便专心一志地奔驰而出,接著听见风切声,有把尖锐的短刀掠过我的鼻尖。 「我说别逃啦。」 「…………」 男人不断渗出的杀气,令我背后冷汗直流。他在玩弄我……。我与男人的实力差距大到他能够这样对待我。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盗贼。虽然没机会用鉴定水晶,然而他和菲尔德的类型不同,水准也比不上,却给人相似的压迫感。 我能从这个男人手中逃跑吗?即使如此,比起选择「战斗」这种选项要好得多了。男人马上就追上了如此决定、瞬间奔驰而出的我。不过那是因为男人认为我是个孩童,小看我而大意了。若非如此,他应该已经用短刀命中我背后,结束一切才对。 咻! 「喔!?」 我一边逃跑,一边往背后投掷铁串,这让男人叫出声。 虽然练习过了,然而我连投掷技能都尚未习得,还无法将铁串深深刺入生物体内。不过我认为这个男人还怀著玩耍的想法,不会追击到让自己负伤的地步。 锵!男人用武器俐落地弹开铁串。由于这个举动,他一瞬间从我身上分神,我趁机聚集周围的光之魔素,硬让自己的魔力染成光的颜色。 「【灯火】!」 让魔素一鼓作气燃烧,剎那间释放强烈的光芒。 「喔喔!?」 男人发出讶异的叫声。我不会放过好不容易制造出的机会。一瞬间,我宛如弯过锐角般奔跑而出,接著男人呢喃。 「……【幻听(noise)】。」 「!」 魔术?那瞬间,从朝向我的方向听见男人踏向大地的脚步声,我立刻往旁边一跃。 我的视野因光芒而模糊,但男人的视力应该被夺走了。虽然我不清楚刚刚那是什么魔术,不过当我依靠现场魔素的颜色与感觉而打算脱离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我的头。 「抓到了。」 「!?」 原本应该在前方的男人跑到后方了。而且他应该暂时看不到,却正确掌握我的位置。为什么?我没有深入思考疑问,条件反射般地从腰部抽出匕首,接著响起重重的「铿锵」声,手中的匕首被弹飞出去。 「呼!」 我把动摇的情绪与呼气共同沉到内心深处,忍耐头皮的疼痛,勉强改变姿势,并用手肘撞击抓住我的男人手腕。我勉勉强强从男人稍微松开的手中脱出,在地面滚动以拉开距离,当场以四肢趴地的模样抬头看著男人。 「「…………」」 这就是实战吗……男人因视力尚未恢复而眯起眼,也一边对手中沾上的灰烬皱起脸来,脸上同时浮现威吓般的凶恶笑容。 如果没有隐藏发色而沾上的灰烬,我就无法从那种状态中逃跑。由于对手尚未拿出真本事,我还有余力挣扎,不过相差太多的实力与男人散发的威压感令我浑身颤抖。即使从他手中逃脱,状况也没有好转。男人大概不会放我走。他并非战斗就能赢过的对手。不过── 「呼呜!!」 为了消除打从心底冒出的恐惧,我一边吸收周围的魔素,一边再度用光渲染自己体内的魔素,且一面默想著恢复体力,并如猫般呼出气息。 没有机会用【回复】。但是学会《光魔术等级1》的我光是默想也无法获得效果,不过集中精神后,不知是否为错觉,真的恢复一点体力了。 已经逃不了了。我的想法从逃跑切换至战斗后,头脑某处「喀擦」地响起齿轮对上般的感觉。 与这个男人战斗一定也没有胜算吧?可是我不想放弃生存。在死路中寻找活路。我要让他瞧瞧舍身战斗、死命挣扎是什么样子。 我从腰部抽出铁串,用牙咬住。我的力量不够。速度也不快。只凭脚的肌力也跑不快,如此理解的我,使出最强大的身体强化,没有用脚,而是用强化的双手抵住地面,为了把自己当作一支「箭」释放,全身如弓般绷紧。 对于并非错觉、倏然改变的氛围,男人脸色稍微变了。我要让你后悔用玩耍的感觉袭击我。就算我赢不了,也绝对要留下让你后悔的伤痕。只要男人因为那道伤口而输给其他人的话,就是我赢了。 (好了……去死!!) 我赌上性命,使出浑身的一击,就在此时── 「呜哇!?慢著慢著,等一下啦!!」 男人慌张地叫出声,丢下手中的短剑,举高双手。他有什么企图?我打算直接攻击男人时,男人发出更洪亮的声音。 (插图010) 「慢著慢著,是我不好,我道歉!我只是来贫民街找能帮我工作的小孩子罢了!!」 ……啊?他说什么? 「唉呀,真抱歉!!我还是第一次被小孩子看穿隐匿,而且你逃跑的样子太精采了,忍不住就追上去了!」 「…………」 男人宛如想彰显自己毫无战意似地坐在地面,双手交握,而我一边对自己用【回复】,一边斜眼瞪著他。又是这种情况!又是这种大人!菲尔德也好,这个男人也罢,难不成我身上飘出会被这类男人追赶的「气味」吗!? 如果这个男人所言为真,他似乎是来找能够帮忙工作的孩童。虽然怀疑孩童能做什么工作,不过像进入狭窄的场所或让成人掉以轻心,似乎颇有用处。而且说到为何像这种强大的男人要做这种事,若试用后能够胜任的话,似乎便可确保将来能够一直交付工作的人才。 「哦哦,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却会用【回复】吗?你在哪里学的?」 「先别管这种事。那么……盗贼想让孩童做什么?」 「我不是盗贼!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隶属于冒险者公会,了不起的斥候(scout)喔。别把我和那种不知自制的家伙一起看待。来,你看这个。」 「……我知道了。」 男人彷佛要把冒险者身分证明的公会识别证(tag)压到我脸上似地展现给我看。 级别4……比我预估的更是个练家子。虽然也有加入冒险者公会的盗贼,不过包含战斗力在内,具有这等实力的盗贼应该不常见。 一般人容易混淆盗贼与斥候,实际上两者虽然类似,却截然不同。 比起战斗,盗贼把焦点放在不易发现的物品上,是锻炼隐匿、探测与开锁等技能的罪犯。结果只是恣肆妄为的一帮人,最下层成员的技术不怎么样,唯有耍小聪明的技巧惊人地高超。 斥候同样擅长隐匿和探测类型的技能,不过比起不易发现的物品,更重视可找到的物品。破解遗迹和迷宫等处的陷阱。收集情报,把有益的情报交给雇主。原本「冒险者」就是专门探索遗迹或搜寻情报的佣兵,因此现在仍有许多战斗力高强的斥候隶属于公会。 「怎么样,瞭解了?」 「……嗯。」 从自豪地谈论自己工作的男人身上,散发出与菲尔德类似的「令人伤脑筋的大人」气息。所以这个男人的气息才令我忆起菲尔德吗…… 「那么,叔叔。」 「我不是叔叔。我才三十五岁。叫我维洛。」 「…………」 不已经充分是个「叔叔」了吗?至少比我爸爸年长。 「……维洛。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是冒险者公会的工作吗?」 我并没有完全信任他,不过依维洛的实力,比起欺骗孩童拐去卖,探索遗迹能赚更多钱吧?就算这么说,我也没有完全信任他,只是警戒往下降了一级。 「不是公会的工作。原本是从公会那里接下工作而认识的委托人,现在和对方缔结私人契约,继续从他那里接工作。」 「如果是坏事我可不做。不过……我能做吗?」 「不是坏事啦。嗯,要你协助警备工作。而且如果是你,不会有问题的……呵呵。」 我的问题让他忆起什么了吗?维洛一边笑著,一边敲了自己的膝盖。 「这一带都只找到普通的小鬼,就算是贫民街的小鬼,也得训练一阵子才有用处啊~在我失望透顶时,结果遇到你这种大奖。你的五感还不赖,虽然还不灵光,但也会用魔术。而且最重要的是最后那道杀气!那可不是普通小鬼能发出的杀气。我原本以为自己对上的是被逼到绝境的魔狼耶。」 维洛这么形容我拚死拚活的气势。杀气……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但实际上我也已经杀害过三个人了,就算有杀气也不足以为奇,不过我为什么能够懂得释放杀气呢?由于进行把意志融入咒文的训练,因此杀意与魔力一同渗出了吗? 虽然想进行各种考察,但我现在专注听著维洛的话。 「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 「唔?我什么也不会做喔。让没有干劲的人干活只是浪费时间。」 我担忧拒绝的后果而面露紧张,维洛泰然自若地这么说。 「……是什么工作?协助警备要做什么?」 「哦。虽然的确有工作要交给你,不过最初打算让你跑腿当作测试,以确认是否可胜任。是否能够理解交代你的工作,是否不会做出蠢事,最重要的就是你是否身怀可身涉危险的『胆量』。」 「哼~……」 我或许比一般孩童还要具备胆量。 「你虽然还有些不可靠,不过知道赢不过对手后只贯彻逃跑,这点值得称赞。胆量无话可说。那么就稍微提前计画,由我来见证吧。」 维洛盯著我的眼神相当锐利……啊,这眼神和菲尔德宣言要锻炼我时一样。看来他似乎看上我了,但我原本就有预感,事情会变得有点麻烦。 不过我的答案早就决定好了。 「嗯……我接受。」 「哦哦,那就好。唉呀,这可得救了。如果再不带人过去,委托人就要不开心啦。」 维洛安心下来,像个老头子敲打自己肩膀。虽然我还不信任他,不过待在维洛身边对我自己也有利。 维洛是身为冒险者的斥候,等同于我本身的高级版本。我要待在他身边亲眼见识隐匿和战斗技术,铭记于心。我认为这是现在的我变强的捷径。 「来,赶紧去公会吧。」 事情决定后,原本盘腿坐在地上的维洛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站起身。 「公会……是冒险者公会吗?为什么?」 有东西要调查吗?我思考在那里也无事可做的自己该做什么时,不知为何,维洛露出讶异的表情。 「还问为什么,当然要让你登录成为冒险者啊。」 「……啊?我可没有战斗技能喔?」 虽然我确实学会光魔术了,光凭这点就跑去冒险者公会登录,感觉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如此主张后,维洛这次满脸惊讶。 「你才说这什么话?十岁左右就能用身体强化,还有这种战斗力,怎么可能没有战斗技能啊?」 「…………咦?」 我咽下霎时无法理解的话语含意后,慌张地拿出鉴定水晶调查自己。接著……至今一直没有学会的《短剑术》技能和没看过的技能一起出现在能力值上。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1 【魔力值:33/70】△5UP 【体力值:29/52】△15UP 【肌力:4(5)】△1UP【耐力:5(6)】△1UP【敏捷:7(8)】△2UP【灵巧:6】 《短剑术等级1》NEW《体术等级1》NEW 《光魔术等级1》《无属性魔法等级1》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1》 《威压等级1》NEW《隐匿等级1》《夜视等级1》《探测等级1》 【综合战斗力:36(身体强化中:38)】△10UP ──────────────────────── 前往冒险者公会 为什么我获得至今没有学会的战斗类型技能了? 而且除了一路练习而来的《短剑术》,也同时学会《体术》技能。而且也获得《威压》……难道是那个时候? 《威压》是我朝著维洛释放「杀气」时获得的吗?若是这样,其他技能也是当时获得的,那也令人接受了。 虽然有一直练习短剑术,不过获得体术技能,是因为一直练习菲尔德教导的护身倒法和身体的移动方法吧?因此一鼓作气开花结果……或许是历经赌上性命的实战,令灵魂受到强烈的冲击吧? 「来,别发呆,要去公会啰。」 「……嗯。」 维洛轻拍我肩膀,先往前迈步,我一边慌张地追在他身后,一边继续简单考察。 技能无法轻易获得。我的知识虽然有偏差,但也与成人相当,比起一般孩童有更容易获得技能的基础,这我能理解;但即使按照原先计画获得短剑术技能,连体术也学会倒是出乎意料。不过根据那个女人的「知识」,似乎有种说法是「能用剑斩倒一人,就有初段的功夫」。那是那个女人前世的说法,我不晓得所谓的剑道初段与等级1是否相同,不过我能获得技能,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生死关头的战斗。 唉,虽然看来维洛压根没有认真起来,不过被盗贼捉住等同于死亡,因此我拼命得很。 但是,唯有《威压》的情况不太一样。与维洛的战斗确实是契机,然而一般孩童……不对,连一般成人都无法轻易学会威压。 生死交关的战斗。想杀掉敌人的明确意志。以及……经验吗?一般平民才不会释放杀气。竟然有孩童懂得释放杀气,学会威压,看在一般人眼中应该是个颇奇怪的人吧? ……在我变得更强之前,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比较好。 我跟在维洛身后通过贫民街,来到一般道路上。 「…………」 我多少清洁过身体,不过战斗过后有点弄脏了。 清洁身体的理由之一为「不想被轻视」,但最主要的理由是不想引人注目。杀了老太婆后已经过了超过三周,我不认为仍会有人追查,即使如此应该还有人记得在隔壁镇发生的事件。 我身上的衣服有点破烂,但终究只是一般的连身衣,头发有撒上灰烬,比起原本的「带桃色的金发(pink blonde)」应该更不起眼。……然而我感觉到有好几名路人看著我的「视线」。 他们认为我是贫民街的居民吗?我现在和成人一起行动,因此没有人对我搭话,但若我独自行动的话,有可能被卷入一些麻烦。我一边思考著这些事,一边看向维洛这名大人,结果与有些皱起脸转过头的他四目相交。 「……什么?」 「啊~……我在想,如果你想遮起脸,要不要用更好的东西卷住?我买给你。」 「……好啊。」 原来如此,我卷在脖子上打算遮住脸的破布太显眼了吗?这只是为了用来遮住脸,把无法穿的破衣服用匕首割破、缠在脖子上罢了。虽然洗过了,但外表的确很破烂。 「哦哦,是吗?那……哦,那里正好有间店。」 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的维洛环顾四周后走向发现的摊贩,我也跟在他身后移动,而注视我的视线也一直跟著我。 「欢迎光临!」 状似店长的阿姨发出洪亮的声音招呼我们。这间摊贩似乎在卖布料,也贩卖简单的衣服,或许是兼作布料的展示品吧。 「有没有像围巾那样能缠在脖子上的布?遮住脸用的。」 「这个季节没有保暖的围巾,不过有薄的披肩。」 「是吗……我也不太懂,你来挑吧。」 「嗯。」 虽然我不太清楚状况,他要买给我的话,那就不用客气。不过由于这个国家位于大陆的南方,保暖的衣物基本上只有薄衣料。因此我想选触感佳且较长的披肩,但我拿下卷在脸上的破布后,不知为何听见些微的喧闹声。 「唉呀……」 店长发出惊讶的声音。我心想怎么了,环顾四周,看见有个十岁左右的女生和修莉一样红著脸盯著我瞧。那种视线令人不自在,总之我把新买的黑布缠绕在脸上后,听见四周传来些微的叹气声。 「……?」 我无法理解,看向维洛,结果他似乎头痛,单手按住额头后重重叹了口气。 「……要走啰。」 「嗯。」 我不太懂,但维洛似乎以前往公会为优先。我又跟在迈出脚步的他身后,结果听见他的喃喃自语:「这不是更引人注目了吗……」 「这里就是冒险者公会!」 不知为何,维洛自暴自弃的声音大力回响。 维洛快步进入室内,我虽然有点畏怯,也跟著进去。纵使有知识,在第一次来到的场所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我有些戒备地走进去,里面有几名冒险者看向我,但因为我和维洛在一起的关系吗,那些人并没有要对我出手的样子。 我环顾公会内部,看见贴了好几张纸的告示板,与几个有接待员在的柜台。 冒险者公会是佣兵公会衍生而出,专职探索的佣兵支援组织。赞助商为商业公会,因此获得魔物的素材和遗迹等物品时,也优先贩卖给商业公会。成立当时,曾有国家委托开拓未开发地等调查之缘由,纵使现在的状态偏向魔石矿工,能够应付迷宫的攻略和高等魔物等情况的高级别冒险者仍可获得优渥的报酬。 「拜托你登录一名新人。」 维洛对一名柜台的接待员这么说,柜台另一侧原本在整理文件的二十多岁女性抬起头,看见跟在维洛身后的我之后,细长的眼睛稍微张大。 「那个美少……咳,那个孩子吗?看起来还真小,有战斗技能吗?」 「哦,她有短剑术的技能。」 维洛的话令我稍稍点头,接待员的女性看著这样的我,不知为何露出疗愈般的微笑后,用锐利的眼神回看维洛。 「那就来考试吧,现在方便吗?」 「是没问题……是说你的态度也差太多了吧?」 「考试?」 我喃喃自语,两人同时看过来。 「对,为了确认你是否真的拥有相当于级别1的战斗技能,要你使出战技。能做到吧?」 虽然他轻松地询问,但我静静摇头。 「……我不会用喔?」 「什么!?」 看来维洛似乎忘记我到方才为止都没有技能。 「你那么懂得战斗,也会用身体强化,却不会用战技啊?……伤脑筋。」 「如果愿意,要不要付钱参加短剑术等级1的战技讲课呢?需要花费五枚银币。」 「那也可以……这样的话,借我一个场地,我来教她也可以吧?」 「您想这么做吗?那么,地下室训练场的使用费是每小时一枚银币,这价钱可以吗?」 「这样比较快……对了,你会用【回复】的咒文吧?」 忆起这件事的维洛压低声音询问我。接著听见这句话的接待员女性一脸惊讶,也同样压低声音。 「这个年龄就能用光魔术吗……那么也可以用【回复】来接受考试喔。这一带的冒险者多少都有负伤。……不对,请稍等。」 女性突然想到什么事似地走向其他职员身边,谈了某些话后立刻回来。 「不好意思。年幼的魔术师──特别是光属性的场合,一个不小心有可能被素行不良的冒险者使唤消耗。如果加入队伍受到保护的话还无所谓,若打算单独活动的话,暂时不要公开情报比较好。」 「我的队伍现在暂停活动了……」 「那么就等待可信任的冒险者回来……」 「维洛,我想学【战技】。」 我又开口,两人也同时看向我。 「场地费我可以出。」 「不用,这点小钱是必要的花费,我出就好。这么做确实比较不麻烦。」 「那么如果决定好了,可以让我看您的识别证吗?还有请在这张纸上填入登录人的年龄和名字。」 「年龄……十岁。」 「十岁吗?实际上感觉更年幼。」 「一、两岁的误差还好吧?名字……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看在维洛眼中,现在的我大概像八、九岁吧?而且事到如今他才发现没问我名字,从文件上抬起脸转头看我。 「……艾莉雅。」 「哦,是吗?」 接待员的女性看著我们俩的对话,用锐利的视线看向维洛并低喃。 「竟然连名字也不知道……你没有绑架那孩子吧?」 「……别这么没礼貌。你要看清别人的长相再判断。」 被这么一说,女性便直盯著维洛的脸。 「……你没有绑架那孩子吧?」 「才没有!」 ──────────────────────── 固执的铁匠 「──【突击(thrust)】──!」 我将匕首突刺而出、使出【战技】的冲击,劈开了一公尺前方的圆木。 所谓【战技】是单音节的无属性魔法,把武器当作媒介发动,是近距离战斗职业必杀技般的技能。使用时会消耗魔力,能够使出比起普通攻击威力强好几倍的攻击。 不过就算能够轻易使用,相对地也有使用上的限制。等级越高消耗的魔力越多,使用起来也变困难。而施展后会有一段冷却时间,肌肉内也会累积热一般的魔素。在这种热度冷却之前勉强使用战技,肌肉容易受伤,疼痛的肌肉虽然可用【回复】治疗,但无法立刻抑制疼痛,若勉强不断施展【回复】,手会好几天无法抬高。 短剑术技能级别1的战技为【突击】。以单手将匕首突刺而出,将其冲击加倍往前方释放。根据个人技量,射程可达到刀刃尖端约一公尺前方,补足威力低、攻击范围小的短剑弱点,是相当好用的战技。 我原本以为没有基本知识就难以学会战技,不过维洛教导我招式,示范给我看后,甚至不到预计的一小时我就学会了。 【突击】只不过是把无属性的魔力以刀刃的形式释放而出的「魔法」。我意识著并非魔术,而是魔法这件事,重现维洛展现的魔素流动,想像著并非射出魔力,而是刀刃伸长般的印象。虽然不灵巧,但学会所有生活魔法的经验有派上用场。若不晓得如何操控魔力的话,得花更多时间吧。 啪啪啪…… 「做得好,艾莉雅。很出色的战技。欢迎成为冒险者公会级别1的冒险者。」 兼任考官的女性接待员拍手欢迎,把早已完成的识别证交给我。原本考试结束后得再等一会儿,不过由于我会用光魔术,因此似乎判断没有问题而事先做好了。女性接待员露出温柔的微笑把识别证交给我后,用截然不同的态度狠瞪我背后的男人。 「维洛先生,训练场的场地费与登录费,总计两枚银币,快点付清。」 「对我和对艾莉雅的态度也差太多了吧!」 「对于年轻又可爱的孩子以及大叔,态度不同也理所当然吧?」 「可恶,我无法反驳!」 ……这样好吗?唉,我就当作他们感情融洽吧。 「艾莉雅,去下一个地方啰。」 「嗯。」 我跟在大力踏步以表达不满的维洛后面,也离开冒险者公会。我转头用眼角余光看去,接待员的女性注意到我,对我挥了挥手。 这么说来,根据那个女人的「知识」,新人冒险者一定会遇到被素行不良的冒险者找碴的事件,这似乎是种惯例,不过多亏有维洛在,这种事似乎暂时不会发生了。 总之我一边行走,一边忆起维洛提到的「工作」。他的计画是在短期内把我当作帮手使唤,若有能力胜任工作的话,维洛将亲自训练战斗能力,更进一步明白能予以信任的话,便会正式介绍给委托人承接工作。 就像我尚未完全信任维洛一样,他也依然没有完全摸透我,委托人是谁,要做什么工作,这些他依旧没有告诉我。 不过……那名委托人是否有可能是贵族呢? 虽然我不认为贵族会让流浪儿这种孩童工作,但就算是贵族,我现在已经稍微长高了,不会马上被认出就是从孤儿院消失的孩童。 而且,我原本警戒贵族的想法有一点变化了。现在我为了生存,打算变强,但看到菲尔德与维洛后,了解到强者也挺引人注目的。如果变强,或许有机会与贵族接触。届时要直接逃之夭夭,抑或容许我多少隐藏身分,将大幅改变日后的人生。 所以,我认为能够藉由维洛这位保护者与贵族接触,是个好机会。而且虽然只是推测,即使委托人是贵族,打算让流浪儿工作的贵族应该并非多伟大的贵族。而且我重新想过,若最后获得可单独逃到国外的实力的话,就算被找到也无所谓了。 而为了「变强」,我认为帮忙维洛的工作是最快的捷径。 「那么为了让你胜任工作,我要把你锻炼到最基本的程度。」 「……我知道了。」 那瞬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和菲尔德进行的不应该让孩童做的修行光景。 不过,维洛似乎会出修行中的生活费,不仅如此,每天还可以拿到一枚小银币的酬劳。以一般平民而言酬劳不高,不过看在贫民街的流浪儿眼中,已经算不错的待遇,不该抱怨了。 「还有……艾莉雅。让我看一下你的匕首。」 「嗯?」 把武器交给其他人令人不安,不过拒绝维洛这种高手也没有意义。维洛接过我递出的匕首,稍微皱起脸来,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这是你拿到的?」 「嗯?对……」 我的回答令维洛轻叹口气,他直接把匕首还给我。 「这玩意儿只能用在解剖动物,或当作预备的武器用。反正不管怎么用,马上就会沾上血肉,变得不锋利了。」 「那我战斗时该怎么做?」 「我来这个城镇最主要的理由,就是有事找这个城镇的铁匠。我买把适合的武器给你吧。这把匕首对小鬼太重了,握起来也有点大吧。」 「……嗯。」 原本就是高大男人菲尔德用的匕首,握柄也很大。对此我也有自觉,因此既然他要买武器给我的话,就感激地收下吧。 「还有……给我穿上这个。」 「嗯?」 维洛给了我一条短裤。他大概在摊贩买了看到的短裤,虽然尺寸有点不合,倒并非不能穿。不过为什么我需要穿这个?我搞不懂意思,歪著头抬起脸看向维洛,结果维洛皱著脸粗暴地搔著我的头。 「你在战斗时,衣服整个飘起来了啦!」 维洛说著我不太懂的话,迈步往前走,我追上他。虽然不太明白,或许这个话题别多问比较好。 「说起来,维洛战斗时用了魔术?」 维洛在战斗途中咏唱类似魔术的咒文后,原本应该在前方的维洛便跑到我后面,应该是他的魔术。我询问这个现象后,维洛也像回想起来似地一边走在前方,一边越过肩膀转头看我。 「啊,那个吗?我用了《暗魔术》。只有等级1,也只懂一个咒文,那种魔术是让『声音』发生在任意场所的魔术。」 「……暗魔术。」 原来是幻惑类型的暗魔术吗?只能在任意场所发出声音,乍听之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维洛和我这种斥候职业用的话,能在各种场面派上用场。 「教我暗魔术。」 好不容易遇到有人懂知识中没有的暗魔术,我不打算放过。我这么说道,维洛便停下脚步,低头看我,感觉有些陷入沉思中。 「魔术吗……我不晓得你是否有暗属性的适性,可不保证你能学会喔?我也不知道怎么教,所以只教你咒文……这样可以吗?」 「这就够了。」 说起来我没有向任何人学习魔术过。只要知道咒文与涵义,再花点时间一点一滴分析就好。 我们一边聊著这些,一边走在街道上,接著维洛走向靠近贫民街的低收入户住宅区。记得这里是……那个杂货店老爷爷的店就在这里吧?这么说,老爷爷对我提过老顽固矮人铁匠。那么,接下来或许就要去找那位矮人铁匠吧? 接著在低收入户居住地区走了一阵子后,听见远处传来敲击金属般的声音。那里就是目的地吗?维洛熟稔地走进巷子内,前进一会儿后,来到一处稍大的石造工作室。 「贾尔巴斯,在吗?」 维洛发出怒吼般的声音后,过了一阵子,工作室深处传来铜锣敲响般的大嗓门。 「在别人家门口不要这么吵!!」 震动鼓膜般的声音令人不禁摀住耳朵,接著有个矮人老人家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身高矮,身形却比菲尔德更粗壮,蓄著纯白的胡子。是……老人家吧?虽然我的知识这么说明,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矮人,所以不太清楚。 「什么,是维洛小子啊?有带酒来吗?」 「差不多别叫我『小子』了。你之前拜托我的物品已经收集到了,所以带过来。来,这是喷火蜥蜴的魔石。是上等货喔?」 「哦,终于找到了吗?没有那玩意儿,火炉的热度就上不去。我赶紧拿来用!」 「记得付钱啊!我可费了不少工夫。」 「别斤斤计较。给我之前做给你的短剑。我来打磨到新品程度。」 「……真没办法。」 虽然不太懂他们的对话,关系似乎很融洽。而且我想知道如何打磨武器而兴致冲冲地盯著看,结果矮人贾尔巴斯终于注意到我。 「维洛,那是你孩子吗?……不对,长相很端正,所以不是。徒弟吗?」 「这话也太伤人了吧……唉,和徒弟差不多。我想让她带把匕首,有适合的吗?」 「这里才没有这种小鬼能用的武器!……虽然想这么说,就从那个箱子随便挑一把吧。帐算在维洛头上。」 「……明明连魔石的钱都不付给我,却还多一笔帐?」 贾尔巴斯没有理会维洛的喃喃自语,把一部分魔石丢入火炉内,接著火炉内的火焰颜色显而易见地改变,散发出强烈的热气。在彷佛能烧尽皮肤的热气中,贾尔巴斯拿起酒瓶喝了口酒,接著吹向火炉,火焰如舞蹈般晃动。 那一定不是一般的酒。由于喷火蜥蜴的魔石与那种酒的缘故吗?我彷佛被其火焰寄宿的魔素──过于鲜艳的「色彩」魅惑般地喃喃自语。 「……好漂亮……」 「…………」 贾尔巴斯听见我的呢喃,从火炉中抬起头,直盯著我瞧。 「你看得见这种火的『颜色』吗?」 「没有一丝杂质的……『红色』。」 我无意识地这么回答后,贾尔巴斯一边直盯著我的脸,一边抚摸白胡子,并缓缓点头。 「那个头发……你就是杂货店的顽固老爷子说的『小灰头』吗?」 「…………」 他们彼此都说对方「顽固」吗? 「喂,小灰头。你的武器是匕首吗?」 「嗯。」 「好,知道了。喂,维洛!!别看那些顾客交易时留下的垃圾武器,快回答我!!你到明天还有时间吗!?」 贾尔巴斯的声音,让从放在锻造场一角的箱子中认真挑选短剑的维洛惊讶地转头看过来。 「是你要我挑垃圾武器的吧!?唉,到明天是没差啦……怎么了?」 维洛回答后,对此点了点头的贾尔巴斯走向深处,过一阵子回来后,拿著一把剑身细的纯黑匕首递给我。 「这是我以前做的匕首。小灰头,我要重新打造成适合你用的尺寸。」 ──────────────────────── 修行之旅 「贾尔巴斯!那不是魔钢制的匕首吗?」 维洛看著贾尔巴斯手中的匕首后叫出声来。魔钢……?头脑思考的瞬间,那个女人的「知识」涌出片段的情报。魔钢为将魔铁精炼过后的金属。魔铁是在长久充斥著高密度魔素地区的铁黑化的矿物,非常硬,也非常贵。……情报真少。那个女人对于武器顶多只关心价格,这也理所当然。 「没错。这是我年轻时打造的『拙作』。」 贾尔巴斯一边皱起脸,一边将自己打造的那把纯黑匕首评为「拙作」。 「当时我原本以为自己多少有点本事,所以得意忘形,坚信用好材料可以打造更好的武器,结果做出来的就是这玩意儿。」 贾尔巴斯用苦涩的表情看著黑匕首,轻轻摇头。 「这武器的长处只有锐利,『威力』不够。我过于拘泥外表,完全没想过要拿来砍什么。不过,由于剑身细,所以很轻,魔钢很坚固,因其特性也可弹开一些血肉。这武器正好适合你这种小孩子用。」 「…………」 刀刃约三十公分左右,宽度约三、四公分。是单锋直刀,越往前越薄。确实,这把黑刃匕首尽管使用了魔钢这种坚硬的材料制作,却也给人一股不适合用来切割坚硬的物体或强韧的肌肉之感。然而对于目前肌力不足,只能攻击对手弱点的我而言,的确是恰到好处的武器。 「正好适合小孩子的『魔钢武器』是什么说法啦……比起这个,你把自己的作品给小孩子还真稀奇。」 「谁说免费的!喂,小灰头!这个拙作卖你一枚金币!在我死前给我付清!来,动手了。小灰头也来帮忙!去后院的井挑水!」 贾尔巴斯单方面滔滔不绝说完后便大步走向火炉。贾尔巴斯说死前……我想矮人的寿命大约有三百年的说。我哑口无言地想著这些事时,维洛静悄悄地接近,悄声说了。 「魔钢制的匕首至少要五枚金币。而且那是贾尔巴斯早期的作品,就算那家伙不满意成品,应该也值超过二十枚金币。唉,虽然我不知道那个顽固老头看上你哪里,就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嗯。」 我为了反抗命运而离开孤儿院。世上并非只有那个孤儿院的老太婆和打算取代我的女人,贫民街也有好几名残酷的成人,看到我这种孩童身上有点钱就盯上我。即使如此,也有像菲尔德、杂货店的老爷爷、维洛和贾尔巴斯这种人愿意施舍东西给一无所有的流浪儿。 基本上我不允许自己对他人卸下心防。就像那个城镇的居民对孤儿被虐待视而不见,也有成人会牺牲孩童以守护自己的生活。 所以我要变强。这是为了击退他人的恶意。 所以……我要重视这次的邂逅,变强后尽可能报恩。 在那之后,我到后院的井打水,搬运放入火炉内的木炭,在空闲时间接受维洛指导斥候所用的体术。途中维洛大概腻了,跑去酒馆,但我留下来一边帮忙贾尔巴斯,一边练习短剑与暗魔术。 到了夜晚,维洛带著酒馆买的酒和食物回来了。我也用尽体力,不知不觉间睡著,一到早上,我在锻造场的地板醒来后,贾尔巴斯把改造后的黑匕首递给我。 「小灰头,这是你的武器。」 原本是成人可单手握住的轻型匕首,不过握柄处重新打造,改成孩童用双手也能握住的尺寸。 「握柄不合手的话,再带瓶酒过来一趟。下次记得带钱来喔!嘎哈哈哈!!」 「嗯。我绝对会再来的……」 虽然黑色匕首比菲尔德的匕首还要长一点,由于刀刃轻薄,重量惊人地轻。尽管对于现在的我有点大把,但手感很好。维洛的银色短剑也修过了,他收下后,我们离开了嘴巴坏、顽固……且有点疼爱孩童的矮人铁匠锻造店。 离去之际,贾尔巴斯说:「如果有机会造访王都,就去我弟弟经营的防具店看看。虽然他是个怪人,如果说是我介绍的,应该愿意帮你挑选装备吧?」 老顽固的下一个是怪人吗……。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前往王都,不过怪矮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防具呢? 「那么,艾莉雅。准备离开这个城镇啰。边移动边买好各种物资。」 「嗯。」 我们走到大街上,开始做起离开这座城镇的准备。不过要去哪里呢?这座城镇的北方似乎有魔物出没,要在那里把魔物当作修行对象吗? 虽然我从孤儿院逃跑后都在森林中生活,但还没真正旅行过。记得半天左右就能到达北部魔物的出没地带。 「那么先前往托拉斯伯爵领吧。先记好,我们不搭马车。」 「不往北方走吗?」 我一这么问,维洛便一边摸著比昨天还长的胡渣,抿嘴一笑。 「你原本以为要像个冒险者在遗迹狩猎魔物吗?我基本上也能单独狩猎魔物,而你至少也能对付哥布林程度的魔物吧?不过,现在的你要前往魔物栖息地还太早了。随便死掉的话会增添我的麻烦吧?在那之前,我要先教你基本的斥候技术。」 「……了解。」 也对。即便这个国家境内,森林深处仍会出现魔物。不过都是哥布林和狗头人等弱小的魔物,再强顶多是魔狼或大哥布林之流。 哥布林是约人类孩童身高、低智商的丑陋魔物,大致分类的话,哥布林也是一种「亚人」;不过为了与矮人或长耳族等拥有知性的亚人区分,也被称作「兽亚人」。唉,虽然这种称呼惹得兽人们不悦,结果最后被定义为「魔物」了。 根据维洛的说法,哥布林的战斗力约30到50左右。战斗力与拥有武器的一般人相当。即使被视为最弱小的哥布林,战斗力也比学会短剑术技能的我还高,因此我有点消沉,维洛看到这样的我,便告诉我战斗力的意义。 「战斗技能等级1对战斗力的影响不大。等级2以后才会出现明显的差距。不过可别太相信鉴定看到的『综合战斗力』喔。你的战斗力很低,是因为小孩子的能力值较低。老实说,你的战斗力比这一带路上的成人还高,战斗对你较为有利。战斗时虽然看重技能,但最重要的就是操控技能的『经验』,以及运用技能的『智慧』。把战斗力当作一种基准就好。」 「我明白了。」 战斗力只是基准。不过若战斗力有十倍的差距,还是逃之夭夭比较好吧? 镇上大人的战斗力约40左右。为了当作基准,我拜托维洛让我鉴定。 ▶维洛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70/190】【体力值:278/310】 【综合战斗力:900(身体强化中:1094)】 他果然很强。光战斗力就是我的二十倍,我立刻做出逃跑的判断虽然没有错,但战斗力差距大到这种地步,连逃跑都很困难吧? 离开城镇时,我第一次通过大门。过去都是非法入侵,但示出冒险者公会的识别证后,大门守卫只随意确认让就乾脆地让我通过了。 不过持有等级1的识别证,只能在登录的这座城镇自由进出。记得到托拉斯伯爵领为止得通过好几个贵族领。我身为自由民,每进入一次大城镇就必须缴纳一枚银币的钜额费用,不过维洛似乎不打算前往城镇。 「只是通过贵族领的话,用我的识别证就可以把你视为我的同伴,允许通过才对。不然级别不同的队伍就无法联手远征了。虽然没办法进入有外墙的城镇,但基本上只走主要干道,睡觉时预计住在山路上的小镇或村庄。唉,几乎都是野宿啦,但你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 听他说首先往南部走时,我还在戒备是否会通过那间孤儿院所在的城镇,不过那个城镇位置比起南方,更偏向东南,似乎没有位于主干道上。 在这个荷拉斯男爵领中,进入时需要缴纳银币、有外墙的城镇只有两处,分别是方才待过的城镇,与另一个接近其他贵族领的驿站而已;依我们的脚程,那个驿站为早上出发,傍晚可到达的距离。不过根据维洛的说法,我们不去那里,直接前往下一个贵族领。 不过这种强行军般的旅行,粮食方面不会有问题吗?虽然也可以在森林中狩猎动物,但老是这么做的话,行程会延迟,也会怠慢修行。 「别担心粮食。」 维洛这么说,轻敲著自己的背包。外表有点旧,但看似耐用且高价的皮革背包。不过大小和我的背包没差多少。 「里面装满粮食吗?」 「啊,你不晓得吗?这是施加了空间魔术的背包,里面能装入比实际外表多出五倍的物品,也能减少重量。这可贵得不得了喔。」 「空间魔术……」 我喃喃自语的瞬间,从「知识」中浮现那个女人的师父的课程。 空间魔术是一种暗魔术。透过干涉空间以改变物体的重量,似乎也能够像维洛持有的背包扩张内部的容量。然而这种魔术可没有嘴巴说的简单。以前忆起的【空间转移】也是这样,若要达到实用等级,是相当上位的魔术。空间扩张至少也要等级4以上。能让人类移动的空间转移,则需要等级6。 我也请维洛教我暗魔术【幻听(noise)】的咒文,不过目前依然没有发动魔术的徵兆。哪里没做好呢……。我想,恐怕是没有做到关于「黑暗」的想像吧。 空间魔术。幻惑魔术。我有预感,从常识而言与黑暗没有关系的魔术,正是之所以为「暗魔术」的关键。 如维洛最初所说,接近傍晚时虽然看见了驿站的外墙,但我们沿著外墙往外绕,直接进入下一个子爵领。这个子爵领比之前所在的荷拉斯男爵领还小,但途中绕到的大村庄,比那间孤儿院所在的小镇还要丰饶。 就这样,我们离开原本的城镇后经过三天,走出经过的村庄后,维洛要我打倒途中出现的三只哥布林;我依言将之一一打倒后,在一旁看著维洛一边抚摸胡渣,一边露出惊讶中带有狂野的笑容。 「有这等战力就没问题了。艾莉雅,那个村庄的村长说这一带有山贼出没。今晚要去讨伐那群山贼,当作你的修行啰。」 「…………」 又突然来场实战训练吗……这个男人果然一点也不疼爱小孩子。 ──────────────────────── 攻略山贼据点 讨伐山贼。对我而言很突然,不过维洛一开始就计画讨伐山贼或强盗,或者袭击哥布林之类的巢穴,以「用来」当作我的修行。太过分了。 山贼与盗贼有点不同。虽然两者出现的场所也不同,但最主要的差异在于,山贼并不像盗贼那般受到盗贼公会等组织的管理。 盗贼指的是像贫民街的孤儿般没有其他出人头地的方法、不忌讳做坏事的人们。维洛这类冒险者公会的斥候之所以会雇用贫民街的孤儿,也有不让盗贼公会的成员增加的意义在。 不过山贼大多是由连填饱肚子都有困难的村人组成。在农村……特别是贫穷的农村,为了把孩童当成劳动力,都会大量生育。然而出于贫穷,次男和三男以下没有可继承的田地,若能在村子或附近城镇找到工作还算好,但赚不了钱的村人不是在镇上沦为盗贼被逮,就是在镇外成为山贼。然而这个克雷迪尔王国已经是相对容易生活的国家了。虽然税率并不低,但气候温暖,森林资源丰富,因此一般成人若没有特别原因,并不会无饭可吃。 也就是说,大部分当山贼的人,都是以掠夺他人为乐,肆意妄为的人们。而且盗贼公会的盗贼们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有避开杀害一般人的倾向;山贼却会毫不犹豫出手杀害旅人。那些人不会袭击有护卫保护的贵族,只盯上弱小的人,为了不被领主发现自身存在而杀害他人灭口。 那些人没有把商人当作人质以要求赎金的胆量。或许是原本不过是个村人的缘故吧,「因为胆小」而担心被发现干坏事才杀人。 「所以说,一发现山贼的话,比起逮捕那些人,要优先讨伐。就算捉起来,带到有士兵在的城镇也很麻烦。即使把人交出去,没有悬赏金的山贼奖金也很微薄,反正下场就是在矿山等处强制劳动到死为止,所以不需要手下留情。懂吗?」 「……嗯。」 从附近村庄出发后前进了几天,在森林中,维洛一边用营火的火焰烤熟野鸟肉,一边这么说,我听了静静点头。 山贼没有人权。因为那种人在领主法律管不到的地方为非作歹,他们不需要受到法律保护。这么一想,盗贼公会的存在还更令人接受。他们为了胡作非为,而成立公会这种庞大的势力,遵守恶人般的规则以明哲保身。 正因如此,「山贼」这种存在,正好适合「用来」当作我的修行。 「……差不多该走了。」 「了解。」 听见维洛的话,我站起身,用生活魔法【流水】浇水,踩熄营火。在办事前不应该消耗魔力,但只消耗1点,几分钟就恢复了。 遥远的天空依然微微亮著,但远离马路的森林中,已经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包围。维洛将气息变弱,走在黑暗中,我也隐藏气息跟在他背后。 即使处在什么也瞧不见的黑暗中,我也有夜视技能,而维洛当然也有。 为了让我能跟在他身后,维洛依然抑制著隐匿的程度;但如果他带著没有夜视技能和探测技能的贫民街孩童,他打算如何行动呢? 菲尔德也是这样,不过维洛同样不认为自己能做到是特别的。一般在相处时总会注意到「小孩子才做不到那种事」,但由于我自然地在森林中升起营火、在黑暗中也能行走自如,因此他也越来越不自重了。 虽然他抑制了使用隐匿的程度,但恐怕只是无意识下抑制成自己的冒险者队伍的同伴能注意到的程度,并不是在顾虑孩童(我)。 即使如此,他仍记得这是我的修行,因此告诉我各种不同的要点。 「山贼和盗贼公会的那帮人不同,没有特别的技术。这批人中有人多少有点小聪明,藏起了通往据点的道路,但为了搬运战利品,并没有完全藏好。」 「嗯。」 在稍微远离了街道的地方,有一条如兽道般,不过以野兽要通过而言算是宽广的道路。 「你看这里。几天前或许下了雨,有地面乾了以后留下的脚印。你知道有几种脚印吗?」 「……我不懂那么多。」 「你有夜视技能吧?试著用身体强化的要诀对视觉施加强化。应该能从魔素的流动看出形状。由于种族的极限,人族顶多只能学会等级1的夜视,不过这种程度的话,只要专注就能看见了。」 原来如此……一般就是这样使用《夜视技能》吗?能够像我这样用魔素的「颜色」判断,果然是异类。原本夜视技能不只用来强化视力,而是作为「反射」捕捉气息和魔素的流动,配合强化后的视觉,以在脑中呈现实际的景象吧? 我也继续训练用魔素的流动探测气息。我将其与魔素颜色配合,以在黑暗中保有视觉。人族夜视技能的极限为等级1。而且由于基本的身体能力差异,兽人和矮人更优秀吧。根据「知识」,居住于地底的岩矮人似乎天生就有夜视技能。不过,如果是用异于普通方法学会技能的我,只要能够学会一般方法,或许能够更加提升技能。 总之我尝试用身体强化的要诀将魔力流入眼中,结果感觉到微弱的凹凸不平。不过,这样下去依然不明白,因此我尝试仿造夜视,在脑内视觉化,成功看见类似脚印的形状。 「……约五、六人?」 「人数还要更多,但不到十人。这两种脚印很像,但这个脚印重一点。因为体重较重,或搬运行李……脚印有点凌乱,大概是被使唤的后者。这种技巧也能用在探索遗迹时锁定魔物的数量。用足距和行走方式『想像』对方的模样。」 「我知道了。」 「……停下来。」 维洛忽地举起手要我停下脚步。 「你看那里。远离道路的场所有个不自然的地方。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凝目观察,确实看见有个场所的枝叶伸展方向不自然。甚至连树上也有折断的树枝,我「想像」那个设置的情况…… 「……是陷阱吗?」 「正确答案。与其说为了对付入侵者,更像对付野兽的熊陷阱。像你的身体那么娇小,被夹住的话就算用【回复】也无法治好,要小心。」 「了解。」 「能看见的陷阱,以防万一还是先加以解除。你要仔细看好不发出声音的方法。」 我们一边解除陷阱,一边前进,在树丛的另一侧看到微弱的「火」与「光」的魔素。 我沉默地指著那个方向,维洛也朝著那个方向凝目观察后小力点头,只用手指指示我「前进」。 我们往那里前进后,看见一个空旷的场所。我原本想像山贼都盘据在洞窟一带,不过维洛只用嘴型告诉我「废村」。 我不晓得他们是那个村子原本的居民抑或擅自住进来,我悄悄窥探那座小村子,看见荒废的田地与好几间破烂的住家,而在中心部屋况相对良好的家屋一带,山贼们就坐在那里围著营火喝酒。 「……人有点多。」 确认场所后,维洛说道,他的话也令我点头同意。脚印不到十个人。考虑到留守人数,推测比十个人多一点,不过光看见的山贼已经超过十五个人了。 中央的营火附近约十个人。远离那一带、在有屋檐的场所,也有好几名把风的男人在喝酒。他们附近有辆溅上汩汩血迹的马车,或许就是战利品。我们确信对手并非一般村人或旅人,确实为山贼。 「逐渐减少敌人人数。如果害怕,可以待在这里喔?」 「不会。」 我摇头后,维洛扬起嘴角一笑。……不对啊,你都把我带来这种场所了,现在才把人当作小孩子看待也令人伤脑筋,说起来你真的记得我只是个小孩子吗? 完全隐藏气息的维洛循著大气魔素的流动敏捷地移动。即使我知道他就在眼前,然而我光是凭著魔素的颜色追踪「人的形状」就竭尽全力了。 这就是「隐匿技能等级4」吗……。我也为了把他的动作烙印在眼底而跟在后头。 与隐匿等级1的我不同,拿出真本事的维洛速度快得出奇。他没发出一丝声音,悄悄靠近摇摇晃晃、步伐蹒跚走出人群的一名男人,用手绕过对方颈部,以彷佛能听见「喀啦」幻听声的动作折断脖子,把那人带到废屋后方,让他躺下。 「我先从把风的开始处理。你就看著那群人。如果他们去找把风的,就来告诉我。」 维洛「砰」地拍了拍用力点头的我的头顶,走出好几十公尺外以后,已经完全看不见他身影了。 维洛可以轻松撂倒约四、五人左右的看守吧?如果是普通的孩童,独自被留在有山贼的地方大概会感到不安,但我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拿出鉴定水晶,开始调查山贼们。剩下的废弃水晶已经不多了,但如今还没获得鉴定技能。这也需要某种诀窍吗?待会询问维洛吧。 那群山贼的战斗力约40到70左右。有一个人战斗力较高,其他人与普通村人没有两样。不过仔细一想,那些山贼原本身为村人,与盗贼、冒险者不同,拥有的技能不多。农民没有魔术和探测技能,而剑术或弓术顶多理解至等级1的水准。 过一阵子后,围在营火边的人轮中,又有一个男人走向这里。 有点不妙。我不知道他是想上厕所,还是来找刚刚那个男人,但如果尸体被发现而吵闹起来的话,维洛就得一口气对上所有人。 我得通知维洛,或想办法解决这个男人……决断逼近眼前。 「…………」 我将情感沉进心底深处,静静眯起眼。用披肩粗鲁地擦拭头上的灰烬,整理好不自然的行囊藏在草丛内,做好心理准备后走了出去。 「叔叔。」 「唔?什么?小孩子?」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腰间挂著一把手斧,浑身骯脏,明显喝醉了,丝毫没有警觉地走近突然出现在这种场所的可疑孩童。 「你是男生?女生?搞不太清楚啊。如果是女生,可以卖到不错的价钱。」 「……这样啊。叔叔,你看一下这个。」 「唔?什么?」 男人毫无警觉地靠近以窥探我伸出的左手,接著我对藏在右手,用自己头发做的绳子绑住的铜币注入魔力后猛力挥下。 「咚!」的重重一声闷响,被铜币绳镖敲击脑袋的男人眼冒金星般地往后倒下。我立即拔出黑色匕首,跨坐在他身上,我的体重令男人找回些许意识。 意识朦胧的男人看见拿著匕首的我,眼神因恐惧而动摇。在他的喉咙发出恐惧的叫声之前,我用黑色匕首的前端朝著男人下巴下面刺了进去。 「……嘎……」 「…………」 男人胆怯的眼中,倒映著与杀害那个女人时同样面无表情的我。他缓慢伸出颤抖的手,我将匕首扭转之后拔出来,男人冒出大量鲜血后,手落到地上。 「……呼。」 我有点紧张地吐了口气后,用男人的衣服擦拭匕首上的血。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在维洛收拾完那些看守的人之前,如果又有人来,我再处理就好。在生死交关之际,我没有余力踌躇不决,因此会毫不犹豫地夺走他人性命。 话说回来,这把匕首实在太锐利了。我只是稍微擦拭血而已,漆黑的刀刃就取回原本的光泽,我重新理解了这真的是把好匕首。 过了一阵子,我看向看守,照明消失,人型的魔素也看不见了。 他似乎解决完那些看守了。到这里是彷佛杀手般的战斗方法,不过他对上营火旁的那六个人时,看起来会像「冒险者的斥候」的战斗吗? 我不打算加入那种集团战。如果对方大意还好,正面对上多名对手依然危险,且不成气候的掩护只会扯维洛的后腿。 我从有段距离的场所把风,打算若有人逃跑的话就掌握其位置,而能够打倒的话便出手解决。 「……六个人?」 奇怪。记得……营火旁有九个人,维洛和我各打倒一个人,应该剩下七个人。另一个人在哪里?我慌张地环顾四周,此时耳边听见黑暗中传来的声音。 「你在那里做什么!」 转头一看,有个身穿骯脏硬皮革盔甲(hard leather)的男人警戒地拔剑。 「…………」 维洛还没有开始战斗。如果此时引起骚动向他求助的话,维洛会在绑手绑脚的状态中面临战斗。 没办法……我为了争取时间直到维洛战斗结束,拔出黑色匕首。 ──────────────────────── 山贼头目 「我还在疑惑听到什么声音……是你杀了那家伙吗,死小鬼?」 男人发现同伴尸体躺在黑暗中,拔起剑,瞪视拿起匕首的我。 杀人的声音被他听见了吗?无论如何,已经不可能扮演普通小孩子让对方大意了,我也举起黑色匕首对准男人。 排除维洛和当作锻炼杀害的哥布林,这是我第一次实战。即使如此,经历过菲尔德和维洛的杀气后,男人释放的杀气虽然令我紧张,却没有感到令人退缩般的恐惧。 硬皮革盔甲和单手剑(long sword)。装备老旧,不过是一般「战士」的装备。年龄约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虽然唯有一名山贼的战斗力接近100,比其他人更强,但那如果就是这个男人,我推测他不是村人,亦非山贼,而是逃兵或前冒险者。导致我父母过世的魔物大发生中,也听说过有几名只与人类交手过的士兵从和魔物的战斗中逃跑了。 「…………」 如果他是逃兵,倘若这个男人没有逃跑,爸爸或许就不会死了。我知道这么想只是事后诸葛,但忍不住用冰冷的视线看著他,而男人整张脸皱了起来。 「……诡异的小鬼。果然就是你杀的吗?」 出现在这种森林深处,被剑指著也毫不胆怯的孩童,连我自己也觉得诡异,但我不打算在这里退缩。就算这个男人是逃兵,我们之间也没有恩怨。不过,冰冷的杀气代替怒气释放而出,我的《威压》使男人屏住气息。 比起乘著愤怒冲过去,让对方有所戒备比较好办事。拥有约100的战斗力,那就是级别2的战士了。这种战斗力,恐怕剑术技能为等级2,防御与体术技能为等级1左右吧?魔力值约50,这个年龄只有这种魔力值,我判断他应该不会用魔术。 说到远距离武器,身为前士兵的话我想多少会用弓,而《弓术》为没有《投掷》也能够单独使用的技能;因此我予以留意,做出对匕首等远距离武器的戒备与魔术同样不用太高的判断。 我冷静得连自己也感到惊讶,继续分析,彼此一边释放杀气,一边架起武器,绕著圈圈改变位置。 这个男人……总之暂且将他称为「山贼头目」。我摸索起对付他的战斗方法。 假设山贼头目的战斗技能为剑术等级2,正面打起来的话,娇小的我只会被弹飞。不可以正面冲突。也不能大意。纵使由于菲尔德与维洛的缘故,价值观有点奇怪,但这个男人的战斗力已经是充分的威胁。 咻! 「唔!」 山贼头目大动作地闪避我倏地掷出的铁串。他应该喝了不少酒。或许他认为面对孩童,这点酒也不是问题,但有这种想法也是因为酒精拉低了判断力。我没有投掷技能,铁串明明被这男人的盔甲弹开,不过由于戒备我,我成功使他的架式失去了必要的平衡。 趁隙攻击──我不做这种愚蠢的行为,反而往后一跃,拉开距离。 「别想逃!」 我拉开距离,背对他跑出去,山贼头目也追了过来。 考察山贼头目的心理,他警戒著杀害同伴且身为孩童却释放杀气与威压的我。不过,由于我只是个孩童,他也无法做呼叫同伴这种不知羞耻的行为;由于是个孩童,所以害怕拿剑的自己而逃跑了。虽然他有所戒备,然而身为山贼头目的自尊心,是否多少妨碍了他过于戒备孩童的想法? 所以山贼头目才毫不犹豫地追上往营火火光照不到的暗处逃跑的我。 我不需要打赢这个男人。只要在维洛赶来之前争取时间,就是我的胜利。对我而言,在这个场合引起骚动,演变成牵扯进其他山贼的混战,是最令人困扰的。 虽然成人与孩童有速度的差距,不过放下行囊、一身轻便的我,与身穿盔甲、拔出武器的山贼头目的速度不相上下吧?虽然山贼头目如我所料地逐渐追上,但进入月光照射不到的森林后,他的速度明显慢下来,被一点树根绊倒,身体失去平衡。 「可恶……【灯火】!」 山贼头目咏唱生活魔法,比蜡烛还亮的微弱照明在剑前端点亮。 「【黑暗】。」 我从有段距离的地方射出魔素抵消后,森林再度被黑暗包围。 「可恶!」 追加敌人情报。山贼头目没有夜视技能。 「【灯火】!」 「【黑暗】。」 在那之后,我用【黑暗】不断抵消山贼头目咏唱的【灯火】。暗属性的魔素只要飞往明亮的范围内就会径自抵消,因此消除亮光本身并不难。 山贼头目的魔力值约50左右。相对地,我的魔力值约70。不仅如此,山贼头目拔出剑对准我之后,一直在用身体强化。开始战斗后约十几分钟。身体强化大概每一百秒消耗1点魔力,因此山贼头目的魔力值在这段期间也不断减少。 我除了战斗以外,根本不会用到身体强化,因此在看不见终点的魔力消耗战中,山贼头目终于放弃使出【灯火】。 「这个混帐小鬼!给我堂堂正正战斗!!」 高大的成人面对孩童胡言乱语。而且追加敌人情报。进入森林之后,他甚至没有掌握我的位置,我认为山贼头目也没有探测技能。 即使如此,他能够察觉气息吧?我一有动作,发出微弱的脚步声,他就朝我挥剑。 「【斩击(slash)】!」 剑术技能等级1的战技,【斩击】笔直斩过我一旁的黑暗。剑术等级2果然不可小觑。面对第一次朝著自己袭来的【战技】,我的掌心微微渗出汗水。 彼此都没有决定性的一击。若没有好机会,我就无法施加攻击。山贼头目也一样,若我不攻击他,他就无法使出攻势。不过我与山贼头目有决定性的不同。那就是攻击的主导权掌握在「我」的手中。 居于下风的山贼头目连解除身体强化都做不到。而我的目的是争取时间,因此能够不著急地保留魔力。不过,在快到维洛结束战斗的时间之前,山贼头目用了太多【灯火】,魔力似乎到达极限,他解除身体强化,脚步有些踉跄。 「可恶……」 山贼头目终于领悟到自己处于不利,扭曲著脸,往村子的方向跑去。明明不用身体强化也比我强,但过度警戒我而用尽魔力;分明用不著逃跑,却逃之夭夭。 判断力太差。有自尊心却缺乏「觉悟」。 不过,默默放过他的话,我的「修行」就没有意义了。 我从树丛间飞奔而出后,对于些微声音有所反应的山贼头目朝背后挥剑。但他的剑太慢了。他不只无法使出身体强化,原本应为职业战士的山贼头目,出于战斗职业的常识,在没有身体强化状态下战斗,身体感到胆怯吗?等级2的剑依然快速,但就算是体术等级只有1的我,处在黑暗中也并非无法躲开。 「咕啊!?」 我的匕首浅浅割过男人的脚。纵使匕首锐利,凭我的肌力无法深深砍断成人的肌肉,但这不是什么问题。 「混帐小鬼!!」 就算你愤怒地大叫想威吓我,我也不怕你──相对地,在黑暗中被砍的恐惧,令男人的剑连剑术技能也无法补正般,越发使劲挥剑。 「混帐!!」 在那之后,我好几次趁隙砍向山贼头目的脚。虽然也是为了不让他逃出森林,不过依我的身高,若不用力一跃就无法构到成人的上半身。我也想尝试用自己的战技,但需要大力挥舞的战技,在这种场合别轻易使出才是上上之策。 山贼头目比我更强。所以每当我给他一击,就立刻拉开距离。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他逃离这股黑暗。他的负伤没有是一道致命伤。被砍到的面积大,下半身已经鲜血淋漓,但还没伤到他重要的器官。 不过此时,我担心的事态终于发生了。 「……哈、哈哈!终于看见你了,小鬼!!」 早晨来临,落下的微弱晨光,让我清理灰烬后带著桃色的金发发出亮光。 「已经结束了,这个混帐小鬼!!」 「…………」 时间到了。「修行」已经结束了。 「喝啊!……什么……?」 山贼头目终于发现我而打算朝这里挥剑,但他当场身体不支,膝盖著地。剑从他手中滑落,我用冰冷的视线看著困惑的山贼头目苍白的脸。 「已经早上啰?你以为在那之后经过多久了?」 我的目的是让他「失血过多致死」。因此刻意不追击,只给予他增加出血量的伤口。我对自己施展【回复】,恢复熬夜而减少的体力,一脚踢飞从山贼头目手中掉落的单手剑,谨慎地架起匕首靠近他。 「你还有能够战斗的手段吗?」 「…………」 「是吗?那么,永别了。」 我正面承受他一半胆怯、一半瞪视的眼神,冷酷地用匕首横砍过山贼头目的颈部。这时就不需要谨慎地试探了。直到从伤口汩汩流出的血浇熄他那染上绝望的生命之火为止,我一直架著匕首,看著他到最后一刻。 (插图011) *** 在已然彻底变得明亮的晨光中,我拖著战利品的单手剑回到废村,在广场中央堆积如山的山贼尸体旁,毫发无伤的维洛喝著水壶中的水果酒,轻轻地举起单手。 「嗨,还真慢。遇到强敌了?」 「大概是山贼头目吧?这是战利品。」 我觉得你可以多担心我一点喔?维洛接下我拿给他的单手剑,眯起眼查看。 「这是贵族下订的廉价品。剑柄有荷拉斯男爵的图案……真亏你能打赢。唉,你和死掉的山贼过去没有关系吧?」 「是啊……」 「比起这个,来点火吧。虽然我在尸体洒上油了,不过火绒盒中的火熄了,用菸的火也点不燃。」 「了解……你还是戒菸吧?」 我们确认点燃的火没有延烧至其他地方后,享受地吸著菸的维洛与啃著乾面包的我直接离开废村。 「呼啊……熬夜真让人受不了。到达下个城镇后,找间不错的旅店吧。山贼身上也有不少钱,我帮你出一半,剩下的自己付。」 「谢谢……」 接著我们继续旅行,三天后,到达了这一带的大都市托拉斯伯爵领。 ──────────────────────── 旅程的目的地 到达这个地区最大的都市托拉斯伯爵领的城镇后,经过两天。虽然在这个城镇没有行程,但看来我累积了不少疲劳,到达后马上发烧,睡了一天。 用孩童的身体旅行,又熬夜战斗,当然会变成这样……。随著体力恢复,烧退了,我试著使用鉴定水晶,发现能力值有一点改变了。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1 【魔力值:47/77】△7UP 【体力值:52/55】△3UP 【肌力:4(5)】【耐力:5(6)】【敏捷:7(8)】【灵巧:6】 《短剑术等级1》《体术等级1》 《光魔术等级1》《无属性魔法等级1》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1》 《威压等级1》《隐匿等级1》《夜视等级1》《探测等级1》 《简易鉴定》NEW 【综合战斗力:39(身体强化中:41)】△3UP 我终于学会《鉴定》技能了。因此魔力也增加了,战斗力也稍微提升。 只是我有一个地方没有料到,与过去使用水晶的鉴定不同,技能的《鉴定》消耗约5点魔力。我才刚起床就消耗了魔力,原因在此。 虽然只要留意这件事就不需要放在心上,但我现在在意的,就是起床后发现身体变乾净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平民女孩穿著的薄睡衣。 「…………」 房间内的铜镜,倒映出宛如城镇上随处可见的女孩。不过眼神果然凶恶无比。彷佛是初次使用般的柔软床铺和乾净床单。看来这间旅舍是高级别的冒险者维洛会住宿的,水准还不错的旅舍。 维洛大概付钱请女员工照顾我,有个女员工来到清醒的我身边,给我她弟弟以前穿过、状况良好的旧衣服。我之前穿的连身衣已经非常破烂,清洗后就弄破了。她说「很抱歉弄破衣服,可以帮我跟你爸爸说声对不起吗?」,难不成设定我和维洛是亲子吗? 我一整天没吃东西而感到饥饿,在一楼餐厅吃了蔬菜汤和面包,久违地尝到「像个人在吃的东西」,从外面回来的维洛看到我,边拜托女服务生端出热茶,坐到了我那桌的对侧座位上。 「嗨,好一点了吗?」 「早啊,把拔。」 「就说我才三十五岁了吧?」 就说你已经比我爸爸还年长了。 「如果身体已经恢复,马上要出门啰。能走吗?」 「没问题。」 多少有倦怠感,但移动不成问题。从维洛的表情与语气来看,这也兼具是否能把我介绍给委托人、把工作交付给我的考试吧? 「话说回来……还真显眼。」 「唔?」 我把剩下的面包塞进胃里后,维洛指著我的桃色金头发。 啊,原来如此……虽然至今一直用灰烬遮住光泽,但这次不是单纯过水擦身体,而是久违地洗澡,我带著桃色的金发比以前发出更亮的光泽。 「能要到炉子的灰烬吗?」 「好,我待会去要要看。不过……我想头发的光泽也有魔力增加带来的影响。迟早会没办法用灰烬盖过喔。」 「……是吗?」 在头发上撒灰烬,是为了不让自己显眼到被牵扯进危险。现在和维洛在一起,所以没有危险,但之后独立的话,得找别的东西代替灰。 「那么就学一下这个吧。如果你具有属性的话,将来或许能用『幻惑』蒙混过去喔。」 揶揄稍微陷入沉思的我似地,维洛递给我一张纸。 「……暗魔术的咒文?」 纸上除了写著以前教我的【幻听】,还写著另一个等级1的咒文【重过】。 暗魔术等级1的【重过】,似乎是改变物体重量的魔术。 咒文为「摩巴沙欧伊亚尼迪雷克雷斯」……果然微妙地难记啊。一般而言咒文的字句涵义就是「改变其物体的重量吧」。 根据维洛的说法,这种咒文也和光魔术的【治愈】一样没什么人用,使用后,似乎能让双手抱住的物体重量改变约一成左右,能持续几分钟……效果的确微妙。另一种也是像【幻听】一样只能发出声音的咒文,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用暗魔术的人那么少了。 不过我知道这些咒文后,觉得一路上思考的暗魔术的疑问有点消除了。尽管只是推测……但我觉得暗属性的魔素和真正的黑暗不一样。 「谢谢。」 「别客气。还有这些也拿好。你会用金属长串,但那些东西不适合投掷,这样很难学会远距离技能喔。」 我打开维洛从桌上滑过来的布包后,里面有好几把投掷小刀,刀刃长约十公分,宽约两公分,握柄长约七公分左右。 我用来投掷的三根铁串,已经在战斗中用过好几次,手边只剩下一根。我也想说该补充了,而维洛似乎仔细观察过我用的武器。由于这种类型的投掷武器分类在能够用于暗杀的「暗器」,因此一般商店没有贩卖。我再次对前往专卖店买给我的维洛道谢,而他说这是必要支出,轻轻地摆手要我别在意。 那些山贼的根据地藏了好几枚金币,我分到其中一部分的三枚金币,当作报酬收下。离开旅舍时,我请人帮忙把一枚银币转交给照顾我的女员工,当作衣服的谢礼。若为便宜的旅舍可能被嫁祸偷窃,但若为一晚两枚银币的旅舍的话,就不会有这回事吧。……我仔细收好其中一枚金币,打算以后拿来还给贾尔巴斯。 「那就赶个路吧。」 「了解……」 ……离开旅舍后,有好几道视线盯著我不放。我看了几眼确认后,也看到年轻男人。因为我的发色很稀奇吗?还是说取回头发光泽让我看起来像女生? 不过,割断头发后也经过一个月左右,头发也伸长了几公分,或许这让我变得不太像男生了。只经过一个月留得有点长,不过或许与身体的成长一样,头发也留长得比较快。 总之我走进巷子,撒了把灰后,总算没那么多人在看我了。这座伯爵领的城镇给人富裕的印象,然而我走进巷子内,还是感觉到不好的视线。 光越强烈的场所,黑暗也越深沉。即使是边境,托拉斯伯爵领也都这情况了,若我想前往远方的话,必须变得更强大。 「……我说,差不多可以告诉我目的地了?」 从正门离开城镇,往东方开始前进后,我说了这句话,而维洛稍微烦恼一阵子后,意外地轻易告诉了我。 「差不多跟你说也没关系了。我们的目的地,是位于此处东边的丹多鲁边境伯爵领。在那里的避暑胜地,某位贵族微服前来静养。我们的工作,就是负责那一带的部分警备。」 「……贵族。」 果然和贵族有关系吗……而且微服出门静养,表示那位贵族可能拥有一定的地位。对我而言确实危险,不过为了获得力量,必须一定程度容许让自己与贵族有所接触才行。 话说回来,真亏他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跟来路不明的流浪儿说。我不认为维洛是坏人,不过维洛也已经肯相信我这种流浪儿了吗? 「不过,为什么需要我这种小孩子呢?」 「这一点是委托人的请托。虽然多少能够预测啦……因为那位前来静养的贵族大概是『小孩子』……我觉得。」 「……是喔~」 他依然还没告诉我委托人的名字,但说到那名贵族是个孩童,表示并非找寻我的血亲,我有点放下心来。现在的我若被血亲发现,就会强制被接去当贵族。而就像那个女人「知识」中的「主角(女主角)」一样,把许多男人玩弄于掌心上,这样或许会被当作让许多人陷入不幸的人。 我很清楚在没有力量的状态下与贵族接触太危险了。不过我觉得这次的委托是我非得跨越不可的墙壁。如果从那里逃走,我将过著一辈子不断逃跑的人生吧? 我要获得能够超越命运的力量。 在那之后,我和维洛一起走过好几个贵族领,朝东方前进。由于带著孩童旅行,也碰上强盗和哥布林袭击,不过维洛都将其当作我修行的「粮食」了。 虽然我本身依旧只有级别1,战斗力也没什么变化,不过在「经验」方面,我确实有所成长了。 而在一周后── 「这里就是丹多鲁……」 缓坡的丘陵连接著的平地延伸而出,凉爽的风吹拂的这个丹多鲁边境伯爵领,是我身为「我自己」第一次接到工作的场所。 而在这块土地……我将与人生息息相关、被称作「反派千金」的少女们相遇。 ──────────────────────── 第二章 暗部的战斗女仆 王国的黑暗 「殿下已经顺利离开王都了吗?」 萨斯大陆南方的大国,克雷迪尔王国王都中城堡的一个房间,身为房间主人的男人这么一问,年轻的管家静静开口回话。 「说到第一公主殿下,并没有特别的身体不适,已经于今日离开王都。若旅途一切顺利,将如预定的两周后进入丹多鲁边境伯爵领内。」 「是吗?爱蕾娜殿下待在城内时的任性总令人困扰,不过一到达那里,之后交给其祖父丹多鲁那家伙安抚即可。」 这间房间的主人,即克雷迪尔王国宰相──贝尔特·冯·梅蕗罗兹边境伯,一边忆起学生时代的旧识丹多鲁边境伯的长相,一边深深靠在椅子上。 这个克雷迪尔王国原本是三个国家,北方的丹多鲁与南方的梅蕗罗兹两个旧王家,在当地以边境伯爵的形式留下。原本边境伯爵的职责为统治当地,然而国家合并当初,由于政治问题,为了抑制旧丹多鲁公国与旧梅蕗罗兹公国的贵族和百姓的不满,传统上两家的当家便一直担任国家要职。 丹多鲁负责军事层面,由丹多鲁宗主一族就任历代总骑士团长的元帅一职。 梅蕗罗兹负责内政层面,由梅蕗罗兹宗主一族出身的人就任历代的宰相一职。 合并后经过一百年以上,已经凝聚为一个国家,旧国家间的贵族不满早已淡化,不过事到如今已难以改变传统,现在由两个边境伯爵家占著两个要职的位置。 他们谈到的第一公主爱蕾娜,母亲为丹多鲁千金出身的第二王妃。 当时公爵家并没有年龄相当的千金,原本这位丹多鲁的千金,家世背景和美貌皆与第一王妃相衬,但是当时身为王太子的青年选择担任正妃的女性,甚至不在婚约者候选人的名单上,是魔术学园同学的子爵千金。 成为正妃的那位子爵千金,与现任国王之间平安生下下一任王太子的男婴,而成为第二王妃的千金,则在隔年生下爱蕾娜。 当时心爱的未婚夫被抢走的第二王妃,原本盘算至少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下一任国王而在暗地里活跃,不过由于生下的是女儿,她的希望几乎灭绝了。 但是第二王妃并没有放弃,从爱蕾娜懂事开始便实施异常的英才教育,结果虽然让爱蕾娜成功拥有四种魔术属性,却由于其过多的魔力,失去了身体健康。一切全都是为了超越正妃生下的王子。不过讽刺的是,顾虑身体虚弱的爱蕾娜,支持著她心灵的,正是正妃生下的王子。 年幼的爱蕾娜对异母哥哥抱持超越兄妹的强烈好感,而国王认为她的举动有点过头,为了让她暂时与王太子保持距离,便让她前往生母──第二王妃老家的丹多鲁「静养」。 现在丹多鲁有位现任王太子的未婚妻候选人,克拉拉·丹多鲁大小姐。 对哥哥怀有好感的第一公主是否能与哥哥的未婚妻好好相处虽然令人担心,不过爱蕾娜与克拉拉是堂姊妹,从小就是玩伴,爱蕾娜也唯独不会对克拉拉展露敌意──应该说英才教育的成果,让爱蕾娜成为只要哥哥不在身边便相当稳重,非常优秀的女孩。 「贝尔特大人不前往当地吗?」 「欧兹啊……身为宰相的我前往又能成就何事?即使殿下的静养并没有公开,别墅的警备是由暗部的人负责吧?」 「由在下的姊姊赛拉负责处理,我认为没有问题。」 负责内政层面的梅蕗罗兹家,也兼任收集国家台面下的情报、保护要人、若遇到危险则予以排除的组织「暗部」的室长。 这位名为欧兹的青年也是原本旧梅蕗罗兹王家家臣的后代,身为宰相的管家,同时也是一名暗部的骑士。 目前国王的孩子只有王太子、第一公主以及刚出生的第二王子,即使考量国王依然年轻,但这些成员以国家来看实在太少了。 因此一部分上级贵族家背地里欲积极地将侧室送至国王身边,而王太子和爱蕾娜也好几度被想要部分利益和权势的人盯上性命,不过皆被随侍于身边待命警备的暗部骑士们,不为人知地予以排除了。 现在梅蕗罗兹的领地由贝尔特的长男以领主代理的身分治理,不过如今也身兼多职的贝尔特用锐利的眼神瞪向欧兹,彷佛在说「你还想给我更多工作吗」。 由于贝尔特身为魔力充沛的贵族,外表看似刚过四十岁不久,但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五十五岁了。 虽然贝尔特想要过著像已经将王位让给现任国王的前王那般,号称乐活隐居,与王太后的妻子四处旅游;或者像丹多鲁宗主般将元帅的地位让给儿子后,在领地与孙子享尽天伦之乐的生活,不过身边的人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孙子……吗?) 纵使贝尔特的喃喃自语没有发出声音,已从他表情察觉的欧兹便拋出这个话题。 「不过也有报告指出,有人在离丹多鲁不远的荷拉斯男爵领发现大小姐……」 欧兹的这句话,让沉浸在思绪中的贝尔特的单边眉毛微微一挑。 贝尔特有两个儿子与一个女儿。贝尔特非常疼爱排行最小,且是家中第一个女儿的那名孩子,女儿甚至是现任国王过去的未婚妻候选人之一。 不过女儿竟然与骑士见习生私底下坠入爱河。贝尔特不想让女儿过得辛苦,并不认同他们的恋情,而烦恼的女儿和那名骑士见习生约十年前私奔了。 根据传闻,女儿与骑士见习生的青年漂流到北方,判断这个消息为真时,女儿与在当地担任士兵的青年,已经被卷入袭击城镇的魔物大发生而死亡了。 不过两人之间留下一名珍贵的独生女。 原本以为,拥有旧梅蕗罗兹王家的家纹「月之蔷薇(梅蕗罗兹)」──别名「艾莉西雅」的那名孩子已被卷入魔物的袭击中死亡,不过报告提到在荷拉斯男爵领的小镇孤儿院中,发现了那名女孩。可是── 「……我听部下提过。可是,那女孩的发色与女儿不同,是接近红发的暗沉金发,眼睛颜色也是近黑的蓝色。看过她的人说,长相也不像女儿。」 「不过,那是否遗传自那位大小姐生父的骑士见习生?」 「……家族的女方,所有人都与『月之蔷薇』同样为带桃色的金发。不只女儿如此,我的姊姊和阿姨两人也皆如此。那么为何只有发现的那个女孩不一样?」 旧梅蕗罗兹王家的直系女性,所有人都拥有带桃色的金发。奇妙的是,离开梅蕗罗兹家,再也不是直系后,经过几代,这个特徵似乎就会消失。 不过贝尔特的女儿虽然私奔远离,但仍在籍于梅蕗罗兹家。因此在外面生下的艾莉西雅也是梅蕗罗兹家直系的「千金」。发现的那名少女自称「艾莉西雅」,也提到自己身亡的母亲原本是南方贵族的女儿。只凭这番证词并不足以判断她就是贝尔特的孙子,然而只因为发色不同就判断为不同人,的确也言之过早。 「关于那个女孩,暗部的人将以管理人的身分前往那间孤儿院,花费几年判断她的证词是否有矛盾。而知道她的话确实为真之后……」 「将由梅蕗罗兹家收养她吗?」 「……不对,在成人之前由其他家族收养。我想想……就分家的梅蕗希斯子爵吧。虽然资质一般,不过人格可以信任。」 「管理梅蕗罗兹直辖地的那名大人的确适合。那么,贝尔特大人打算怎么做呢?」 从出生时便认识的欧兹的话,令贝尔特皱起脸来。欧兹同样也对贝尔特的性格一清二楚。 「……记得隐居的霍斯知道我女儿的长相吧?」 「是的,虽然我们姊弟并没有见过面,不过作为宅邸的管家工作的祖父肯定知道。」 「那么,就让霍斯以孤儿院管理人的名义前往当地。让他先过去一趟,确认那女孩的长相后让他来丹多鲁。我要在那里直接听取报告。」 *** 我与维洛顺利抵达丹多鲁边境伯爵领。丹多鲁边境伯爵是在克雷迪尔王国北部拥有领地,将四十个贵族家当作从属的大贵族。边境伯名义上虽为伯爵,但爵位的阶级与侯爵相当。特别在克雷迪尔这两名边境伯的情况下,似乎有超越公爵家的财力与政治势力。再怎么说,那位大贵族并非委托人,委托似乎来自提供度假胜地的贵族。 边境伯爵居住的城镇为人口十万以上的大都市,不过我们仅前往该地的冒险者公会报告而已,也没有过夜。我一边用眼角余光看著从石造街景与远处可见、有如要塞般巨大的城堡,一边朝著南方的度假胜地前进……我有点想看那座城堡。 从丹多鲁的首都徒步一整天后,从森林的缝隙间看见湖泊,我们沿著巨大湖泊周围前进,结果看见一座伫立于湖畔的小城堡。当然,与丹多鲁城相比只是座小城堡,但已经满大了。那里应该就是目的地,但维洛没有前往那里,他敲了位于一旁的三层楼白色宅邸的门。 「我是接下委托的『虹色之剑』的维洛。帮我通知一下管家卡斯托洛。」 虹色之剑……?我推测那是维洛被冒险者称呼的绰号,或是他所属的冒险者队伍的名字? 「虹色之剑……!我知道了,马上确认,请您稍候。」 一名看门守卫带著有点惊讶的表情前往宅邸。从守卫的态度来看,感觉并非对于维洛个人,而是对「与虹色之剑有关的维洛」感到惊讶。 在那之后经过一阵子,有位又高又瘦、长相凶恶、约三十岁左右的管家与守卫从宅邸的方向走来。 「嗨,卡斯托洛,过得好吗?」 「维洛,怎么那么慢?」 那个男人也不在意维洛随兴的问候,视线看向站在维洛背后的我。 「就是这家伙吗?比想像中还小……有用处吗?」 「我已经教她基本的知识了。而且,可别把这家伙当作常见的小孩比较好喔。」 维洛露出奸笑,对此管家卡斯托洛微微皱起脸。 「你竟然会说到这种地步……。维洛,你去赛拉大人那里露个脸。小朋友,你跟我走。」 卡斯托洛这么说后,朝著宅邸迈出脚步,我看向维洛,他耸了耸肩,露出苦笑。 「虽然那家伙长相凶恶、态度冷淡,但只是固执己见罢了,放心吧。总之先在这里分头。他会告诉你工作。」 「……我知道了。」 这些话哪里有令人安心的要素了?此时和维洛分头后,我将变得独自一人。不过他应该也有这个场所的警备工作才对,还能再见面吧? 总之我追著先离开的卡斯托洛往宅邸深处前进。从对方的背影和步伐,也能感觉他相当有实力。 ▶卡斯托洛 种族:人族♂ 【魔力值:123/130】【体力值:244/260】 【综合战斗力:355】 不过并没有维洛那么强。虽然外表像个管家,大概为级别3左右的斥候也说不定。如果他用身体强化,战斗力或许会超越400吧? 「!」 我追上卡斯托洛的瞬间,没有任何事前动作,卡斯托洛朝我射出某种东西,对他有所警戒的我跳开一闪,原本我所在的地面位置插著一把细长的匕首。 我只看了那把匕首一眼,压低身体,并将手伸向腰部的匕首,结果卡斯托洛身上散发出的微弱杀气消失了。 「哦……维洛的玩笑话看来不假。」 「……你想干嘛?」 要测试我吗?但是就算他并不认真,如果我只是一般孩童,脚可是会被射穿的。 「如果你因此受伤,那就是解雇你的理由。不过如赛拉大人所说,若有一名孩童负责监视,应该有派上用场的机会吧?因为维洛带你来,我才雇用你,但我有句话先说在前头。」 缓缓转过头的卡斯托洛低头瞪视我。 「我不信任你这种贫民。」 ──────────────────────── 最初的任务 ……这家伙想说什么? 我的手放在腰间的匕首握把上,视线对上卡斯托洛彷佛要射穿人般的视线,结果对方也看不惯我的态度吗?他微微扬起一边的眉毛后这么说。 「贫民出身的人习惯待在『没有任何东西的环境』,净是缺乏正直地活下去的气概之人。所以才会轻而易举地染上犯罪,即使有工作,也会因为一点私欲而背叛他人。要如何信任这种人?」 「…………」 我对这番话没有反应,也没有移开视线,卡斯托洛小声地「啧」了一声后,转身背对我。 「我只给你那把刺针短剑和工作。你的岗位在这里。」 「……知道了。」 我从地面拔出卡斯托洛射出的细长匕首……叫做刺针短剑?接著追上他。 贫民窟当中,有人像吉尔和修莉兄妹那样无依无靠,无可奈何只能在那里生活。以及同样从那两人身上抢夺金钱后用来买酒、无可救药的成人们。 贫民窟有接受没办法用一般方法活下去的人们的一面。真实并非只有一个,没有从多方面看待就无法理解。我不晓得他过去曾经发生什么事,不过我连贫民窟的居民都称不上,只是个流浪儿,因此他期待我有何反应也伤脑筋。 卡斯托洛带我来到城堡后方往西前进的森林中。我心想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接著卡斯托洛指向森林深处。 「从这里过去,是不属于任何贵族领地的森林地带。由于是度假胜地,因此森林警备队的士兵会定期巡逻,但偶尔会有孤狼等野兽闯入。你的工作就是看守这一带。维洛都夸下海口了,至少能够赶跑一只狼吧?」 这任务还真随便。虽然孩童也能做看守的工作,不过交给普通孩童的话,几天就会逃跑了吧? 「……期间呢?」 「至少一个月。那间看守小屋应该有粮食,你随便拿去吃。」 「……了解。」 卡斯托洛真的只告知这些事,便把我一个人留在森林中,回到宅邸。看来他似乎不打算给予「无法信任的贫民孩童」正经的工作。 从他和维洛的话来看,真正的委托人的意思,大概是由于护卫对象是个孩童,因此需要一个孩童观点的监视人员吧?如果是个任性的孩童,说不会无法理解自己有所危险,而偷偷背著大人的目光逃出去。虽然我推测有这层考量,不过卡斯托洛似乎有所排斥……不对,不是的。他排斥的是雇用「贫民出身的孩童」。 唉,怎样都好。就我来看,这比牵扯上贵族的工作轻松多了。总之,我朝著卡斯托洛口中的看守小屋的方向前进,结果看见徒有小屋之名、看似半毁的一间仓库小屋。 「……咳咳。」 我打开几乎毫无作用的腐朽门扉,室内充满灰尘,空酒瓶散落一地,看似已好几年没人用过了。恐怕是以提供夜晚巡逻的警备员使用,也以储藏备用粮食的名目申请预算的吧?当然完全没有可食用的粮食,就算有,顶多剩下被虫蛀过的发霉肉乾,怎么看都不能拿来吃。 「……没办法。」 我放下身上的行囊,确认目前的持有物。 武器有黑色匕首与备用的钢制匕首各一把。六把投掷用的小刀,一枝铁串。其他还有用我的头发编织的铜币绳镖,与以前做的弹弓。虽然还有那把刺针短剑,但我不晓得用法。剑身有厚度但侧面没有开锋,是专门用来突刺的武器吗? 手中的粮食尚有少量肉乾、一个黑麦面包、少量坚果、少许冰糖与盐巴。 其他还有从那个女人的魔术师父那里偷来的药草小书,与两瓶治愈药水,但应该不会用到吧? 「……【流水】。」 总之我用生活魔法洗净沾满灰尘的手和脸,滋润喉咙后,重新背起放下的行囊。 「总之得先确保据点与粮食……」 这间小屋不适合当作据点。相当于毫无防御力,待在那里等于昭告天下自己的所在之地。而且充满霉味。 接著我在四周绕了一下,确认除了湖泊以外没有水域,便决定将距离小屋约五十公尺的树上当作临时据点。我用体术技能爬上树木,藏好行李,然后在附近的森林中晃了一下,找到目标物后,我拔出腰部的匕首。 「──【突击】──!」 我释放单音节的无属性魔法,短剑的【战技】后,高三公尺左右的小树便发出叽叽叽的声音倒下。 兼具锻炼,我试著使用战技,魔力消耗约10点。虽然没那么多,不过若同时使用身体强化,可就无法连续释放了。在魔力增加为止,每次战斗最好顶多使用两次。不过我也砍倒约三棵小树,带回树枝,把直径五公分左右的小树当作木棒,用藤蔓绑住后,使用身体强化带到树木上。我把三根木棒放在树枝上,用藤蔓绑在一起,完成简易的床。 慢慢增加木棒的话,再过一阵子会更轻松。以防万一,我把砍下的树枝绑在一起,藏住我的床,一边燃烧除虫草,一边以黑麦面包和水果腹,接著前往寻找粮食。 这一带生长著许多大树,没有找到生长黑莓的灌木,相对地我找到了黑壳的坚果,以及长在藤蔓上的深紫色果实。 我也练习投掷,偶尔看到绿蛇,就会尝试投掷小刀;但现在仍未获得投掷技能的我无法命中小型目标。 之后卡斯托洛也没有来查看情况,便到了夜晚。别说他了,我也没有看见巡逻的士兵。我用夜视与隐匿在变暗的森林中返回据点,用湿布擦拭身体,在树上吃饭。基本上这是看守的任务,我想在夜晚不要点火比较好,只吃下坚果类与水果后,吁了口气,可能是出于旅途的疲劳,我立刻进入梦乡。 隔天一早,晨光升起之前,变化的空气氛围让我睁开眼睛。 我基本上不会熟睡。虽然无法说好好休息过了,即使如此,由于身边没有对我而言最危险的「其他人」,因此清醒时头脑很清爽。太阳升起后,别说狼了,也没有任何人前来的迹象。说起来没有安排轮班的看守,只让孩童一个人做也太奇怪了,然而如果没有把侵入的狼赶跑,把我带来的维洛评价也会降低吧? 早上也只吃了坚果与水果,就在森林中四处走动。虽然也有巡逻的意义,不过对于技能等级只有1的我而言,所有行动都是修行。现在正是增加可用技能的时期吧?说得贪心点,我希望自己至少有一种技能提升到等级2,不过大概不可能。 一般的平民鲜少在二十岁之前将技能等级提升到2。我认为与其说是技能的熟练度,应该是体格方面造成的限制。现在的我由于魔力急遽增加,因此比实际年龄成长更快,然而体格方面与十岁以下的孩童无异。这种成长在魔力增加趋于稳定后,就会恢复成一般情况。那么一来,应该最优先做提升魔力的修行吧? 这天,我投掷的小刀成功命中野兔了。由于夜晚不能用火,我趁著天还亮,在森林深处烤野兔。这时我重新注意到,过于锋利的匕首不适合用来割兽皮。 返回后,我采集了不同的野草。如果记忆没错,把这种野草与酒精混合,便可以当作强心剂。不过若用量过多,似乎也会变成毒药,引起心脏病发作。可以用在什么地方呢?我思索著,差不多该摸索用毒了。 时间有点早,我回到树上的据点,将烤熟的剩余兔肉放进嘴里,开始考察暗魔术。 我尚未学会暗魔术。比起咒文的涵义和发音,或许是因为尚未能够明确想像「黑暗」吧? 光如同太阳般拥有明确的能量。不过黑暗只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那里并不存在任何东西。所以我认为实际的黑暗与暗属性魔素并不一样。 即使如此,在黑暗之中唤出暗之精灵,黑暗的魔素就会是暗属性……难不成,所谓暗属性是指从黑暗中产生的魔素本身也说不定。 并不是由于有光而形成阴影,暗属性指的会是遮住光的物理能量体吗?若是如此……把黑暗当作粒子操控,或许能够将其包围的思念──声音和想像予以射出。不对,暗粒子本身就是投影而出的「幻术」吗? 由于光属性单纯只是种能量,因此可能将其转换成生命力。而暗属性与其他属性一样没有形状。维洛的扩张背包中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我认为正因为没有形状,才能藉由想像增加包包的容量。不过,难不成……或许空间扩张甚至不需要拘泥于包包这种形状吗? 「…………?」 此时,我注意到视线范围一隅的魔素「颜色」动了。我最多可辨识形状分明的景色到三十公尺远,不过若只是单纯的魔素流动,可以看见其双倍的距离。 那不是风的流动。狼真的出现了?抑或巡逻的士兵终于现身了? 「……不对。」 移动的物体约五、六个。那些物体逐渐接近这里,当我意识著那些东西,形状逐渐变得明朗。 「……哥布林?不过……」 有一个个体特别高大。哥布林是身高与孩童相仿的低等魔物。不过却拥有一般成人的战斗力,约40,我也能打倒……不过那个个体是? 我不吝啬地消耗魔力鉴定后,从「知识」中浮出相符合的真面目。 ▶??哥布林 【魔力值:66/68】【体力值:332/340】 【综合战斗力:101(身体强化中:116)】 「……大哥布林?」 大哥布林是哥布林的上位种,记得是级别2的魔物。是离散的魔物吗?我不知为什么它们会来到这种地方,但现在的我处理不来。不过麻烦的是,那些哥布林为了找寻猎物而缓缓走近我待在的树木附近。 我隐藏气息,等待那些哥布林通过只离自己五公尺远的下方,接著注意到有个微弱灯光往看守小屋移动。不是……士兵?从剪影看起来是女仆?她独自一人?拿著小型提灯和小篮子的娇小女性,在黑暗中踩著摇晃的脚步走了过来。如果此时我出声叫唤,我和她都会被发现。但若放著不管,这样下去她极有可能被那些哥布林发现。 「…………」 真没办法……我在内心叹了口气,静静地将心灵沉下深处。 我没有拿起黑色匕首,而是选择贯穿力强大的刺针短剑,循著魔素的流动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踹了树枝,带著双手紧紧握住的短剑直接落在大哥布林的正上方。 喀叽!!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短剑无法贯穿它的头盖骨,如滑动般一边割过它的脸部一边刺向颈部。大哥布林发出凄惨的叫声,喷出的鲜血将我染成一片红黑色。 总之你给我去死吧。 ──────────────────────── 大哥布林之战 「有没有人看到米娜?」 夕阳落下的时分,在城堡一旁的宅邸中,有位对其他女仆下达指示的淡小麦色皮肤的侍女,注意到一名少女不见了。 湖畔城堡是丹多鲁拥有的迎宾馆之一,为了迎接前来静养的第一公主,由王家暂时包下。虽说是城堡,建筑物本身并不大,士兵、下人以及一般女仆皆住在城堡旁的这间宅邸内。虽然王宫也派遣了侍女过来,但不可能一口气派出好几十名侍女,因此丹多鲁和其亲戚的贵族家便派出几十名女仆支援。 这位名为米娜的少女才刚成年,就是贵族家派遣而来的女仆之一,已证实她是作为礼仪见习生前来工作的商家女儿。虽然她工作勤奋,却有点异于常人,有著会把午餐拿去喂野猫等无法预测的一面,因此那名侍女一直注意著米娜。 那名女性身为在王宫工作、跟随王家的上级侍女,她的视线一环顾现场,在宅邸内待命的其中一名女仆便胆怯地举起手。 「那、那个……赛拉小姐。米娜大概带著食物去找新来的孩子了……」 「孩子?谁带来的孩子?」 「听说是前天冒险者带来的……虽然我没有见过。」 「……维洛吗?」 赛拉以前曾拜托可信任的人们介绍机灵的孩童给自己。 不过,某位爵士带来的九岁孩童似乎是亲戚的小孩,虽然挺聪明的,但是不想做下人在做的工作,因此几天就撑不住,辞职了。 某个商家带来的十岁孩童,虽然聪颖且愿意做任何工作,不过他的父母或许灌输了一些话,因此那孩子很明显在策画机会与上位贵族家接触,介绍人注意到这个情况,便低头道歉,把他带走了。 赛拉之所以指定「孩童」,除了想要孩童观点的监视员,另一个想法是希望趁现在确保将来能用的人才。若只想要监视员,赛拉带来的儿子就能胜任了。虽然希望那名孩童将来能够成为儿子能够信赖的同事,原本的计划还放远到王太子成为国王的时代,但要找到十岁以下「有能力的孩童」,比想像的更为困难。 赛拉是直属于梅蕗罗兹边境伯的「暗部的骑士」。暗部的骑士总共有四百二十七名,几乎没有人待在王都,而是四散于国家各地。虽然还雇用了梅蕗罗兹手下的一族、分家、其他尚有军队和可信任的帮手所认识的斥候等以补充人力,不过要将整个国家……不仅如此,甚至连其他国家的情报也予以统整的话,虽然不到烦恼的地步,但人手不够。 原本赛拉还不到三十岁就因婚姻而退到后勤,却必须回到现场负责指挥,暗部的骑士……特别如赛拉这种可直接击退敌人进行「战斗」的人并不多。 而约两天前,期限将届时,冒险者维洛带了一名孩童前来。 冒险者队伍「虹色之剑」是这个国家中少数达到级别5的队伍,虽然好几名成员来来去去,不过从一百年前梅蕗罗兹家就与虹色之剑交情甚笃;虽然现在虹色之剑为休止状态,不过维洛接下个人委托,肩负起周围一部分的警备任务。 赛拉委托他时,心血来潮地以轻松的态度请他介绍能干的孩童,不过他前来问候时一句话也没说,因此赛拉也忘到现在。 介绍过来的孩童由前冒险者斥候的卡斯托洛管理。他也是维洛介绍来的,虽然这个男人固执己见、不好相处,不过个性认真,能够把后勤工作交给他。 卡斯托洛这种个性,把那个孩童分配到哪里了?已经两天了,若无法胜任应该会有报告,但他没有联络。而说到令人担忧的事,情报指出几天前相连的领地边境曾进行哥布林的讨伐,途中有几只哥布林逃跑了。 如果那孩童被分配到的岗位,在这个城堡的占地内就不会出事,不过…… 「现在立刻把卡斯托洛叫来。」 ***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应该刺进头盖骨的刺针短剑被弹开,割过脸部后刺进颈部,大哥布林发出痛苦的叫声。 ……袭击失败。我霎时这样判断,立刻用力一踢,远离开始挣扎的大哥布林,锁定一只仍未掌握状况、哑然失声的哥布林,从腰带拔出铜币绳镖,斜向用力挥下。 叩咚! 『……嘎啊……』 增加到十五枚的铜币堆,让被命中头顶的哥布林瞬间被夺走意识。多亏练习过,只要将魔力流进用我的头发编成的绳子,便几乎可以确实命中静止不动的目标。我用刺针短剑刺入正在倒下的哥布林咽喉,给予致命一击,接著滚动拉开与其他哥布林的距离。 『嘎啊啊啊!』 大哥布林原本忍痛似地按住脸,从指缝间露出充满愤怒与憎恨的眼神看向我,而剩下三只哥布林终于注意到有敌人,也急忙举起生锈的短剑。 「…………」 话说回来,头盖骨也太厚了吧……虽然也是因为我没有力气,却没料到从正上方施加全身重量的袭击也无法杀了它。而且这股冲击让我的手也仍然麻痹。纵使不到影响行动的地步,但令人不悦。如果面对的是人类,光颈部那道伤就是致命伤了,魔物的生命力实在强大。 ▶大哥布林 级别2 【魔力值:63/68】【体力值:214/340】 【综合战斗力:96(身体强化中:111)】▽5DOWN 不过体力减少许多。划过它脸部时也刺瞎左眼,因此战斗力也降低了。不过仔细一看,刺针短剑的剑锋扭曲了。原以为是钢制品,结果是铸铁吗……怎么办?我现在并没有手段能够一边应付那些哥布林,一边杀掉大哥布林。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叽!』『嘎嘎!』『嘎嘎!』 单手按住脸部的大哥布林一指著我,那些手下的哥布林便一边叫著一边向我袭来。不过大哥布林这种行动让我内心看到一丝胜算。如果一齐袭击而来,那我唯一的方法就是逃到耗尽体力为止。然而大哥布林不亲自动手,一定有原因。 脑中的知识涌出好几种可能性,我用直觉选择其中最有可能的理由,背对他们后开始逃跑,而大哥布林发出愤怒的叫声,只让哥布林追击我。……大概是正确答案吧? 都受到了我的手会麻痹,且让短剑前端弯曲程度的冲击,脑袋不可能平安无事。大哥布林一定是引起了脑震荡。证据就是它想要追赶我而踏出的脚步正微微晃动。但我不能只注意大哥布林。因为就算是追赶我、被称为最低等的哥布林,战斗力也与我相当。 我曾经与哥布林战斗好几次。在马路上袭击而来的三只哥布林,维洛以修行为名义,要我一一单独杀掉。虽然数量一样,不过这次得同时面对三只。 哥布林的战斗力与镇上的成人几乎相同,可维洛也说过,战斗力终究只是种基准。魔力越高,战斗力越高。然而那终究只是增加使出战技的次数,更容易延长身体强化的时间,提升战斗的续航力,因此非魔法职业,攻击力就不会上升。说到哥布林,虽然愚蠢但狡猾又残忍,会毫不犹豫地朝著弱点袭来,却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咕嘎?』 我一边逃跑,一边掷出前端有点弯曲的短剑,最前方的哥布林大动作避开了。时间约一秒。我看到它的视线确实被短剑吸引过去,便将小刀往它毫无防备的咽喉掷出。 『嘎!』 虽然没有刺中咽喉而是肩膀,我利用那瞬间往前踏,挥下铜币绳镖。 叩咚!发出沉重声音的铜币直击哥布林的侧脑。有点打歪了。我确认哥布林没有失去意识,开始采取下一个行动。我看著在我给那只个体最后一击前就逼迫而来的哥布林,露出是否该拾起短剑的犹豫动作,结果那只哥布林露出奸笑,丢弃生锈的短剑后,捡起外表气派的那把短剑,朝著我袭来。 唰啪!! 『……咕嘎。』 它用与挥动普通短剑同样的方式挥舞刺针短剑,打中我的肩膀,而我挥出的黑色匕首则砍断哥布林的脖子,伤口喷出血沫。 虽说哥布林为夜行性,却没有夜视技能。只能与野生动物捕捉到同样程度的光线,没注意到那把短剑侧面没有开锋。 实验结束。虽然我认为也有些哥布林拥有夜视,但从情况看来,这只并没有。 由于如我所料减少数量,我隐藏气息,躲在树丛的阴暗处,偷偷接近因突然跟丢我而困惑的第三只哥布林的背后,从斜后方避开骨头,将匕首刺进心脏。 『……咕、咕嘎……?』 此时终于从伤害中恢复的第一只哥布林,看见同伴死亡,便四处环顾这一带想找到我,但它不可能找到用隐匿躲起来的我。不过我不打算大意接近它,拿出几把投掷小刀,锁定后瞄准。 『嘎啊!?』 射出的小刀又刺入哥布林的肩膀。想只用一击夺走对方的战斗力,我该瞄准何处?想只用一击夺走性命,我该刺向何处?没有其他修行胜过实战。战斗越有生命危险,效果就越高。 下一把小刀刺进手臂,哥布林手中的生锈匕首掉到黑暗的地面。接著朝著终于逃跑的哥布林背部投掷小刀,划出比想像中更漂亮的轨迹,刺入哥布林的延脑。难道……我学会了? 虽然令人在意,现在可没时间悠哉验证。我急忙回收射出的小刀,终于能动的大哥布林追了上来。 ……血已经止住了?就是这样,生命力强大的魔物才难以应付。 『咕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由于部下被杀掉了吗?抑或发现给它伤害的我了?大哥布林发出愤怒的吼叫,而我用冰冷的目光盯著它看。 你在生什么气?你才是敌人吧?敌人与敌人彼此互相残杀,哪里不对了? 宛如听见我的心声似地,大哥布林再度发出愤怒的叫声。 (好……) 令人厌烦的麻痹也几乎恢复了,我一边确认感觉般移动手指,一边考察大哥布林。 若是人类,脖子的伤口分明为致命伤,但它已经停止流血了。不过负伤严重,体力值减少一半,由于左眼被击溃,综合战斗力依然低落。即使如此,战斗力仍高于我一倍。一般情况下,这不是正面作战能够赢过的对手,然而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负伤且不习惯用单眼,没有其他更好的机会了吧? 大哥布林发现使用了隐匿的我。那么它有《夜视》或《探测》技能吧……由于之前它没发现我躲在树上,恐怕是前者。 也可能闻到我身上被溅到的血味,但大哥布林也全身是血,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高……不过这样一来,若它拥有夜视,隐匿等级为1的我被发现的话,再怎么说也可直接找到我吗。 这家伙的武器……是手斧?应该是樵夫用的斧头,但高大的大哥布林拿在手上,看起来就像手斧。由于大哥布林为级别2的魔物,因此假设它拥有的技能为等级2的《斧战术》。 若为高级别,有些种族的魔物也拥有《威压》,它都那么大吵大闹了却没有散发威压,表示应该不具有吧?如果有其他技能,顶多就是防御与体术而已吧?虽然也有能用属性魔术的哥布林种,但如果能够用魔术,战斗力应该更高才对。 尽管它有夜视,然而凭著不习惯的单眼,无法投掷斧头和石头吧?相对地,如果对方进行投掷,我也能趁机攻击。总之,魔术和远距离攻击的警戒就以最低水准进行,但依然要保持警戒。 「…………呼。」 我慢慢吸气,彷佛要将些许害怕赶跑似地吐气。我要和这家伙在此一决胜负。我认为逃跑比较明智,是正确的选择……不过,我要把你当作变强的粮食。 『咕嘎……!』 感受到我战斗、杀戮的觉悟了吗?大哥布林著急地警戒我,右手拿起生锈的手斧,慢慢走近,而我也一边举起黑色匕首,一边往右移动到这家伙被击溃的左眼死角。已经不需要用隐匿了。虽然几乎没有差异,但若意识著隐匿,因此分心的话,运动能力就会稍微降低……如果活下来,再来修行吧。 我注意步伐,一边全力使出身体强化,一边如卡斯托洛做的一样,没有事前动作就从死角投掷小刀。 『咕嘎!』 大哥布林注意到有东西朝自己射来,立刻举起左手接下小刀。这家伙和山贼头目不同,判断力很好。原本就不是能够大意的对手,我将警戒提升一级。 『嘎啊啊!!』 大哥布林用力往前踏,挥下手斧,我为了闪避攻击而往右边的死角躲避。原本因此失去平衡的我,直接就会被斩杀了吧?但大哥布林还不习惯单眼,并没有追上逃到死角的我。 『嘎啊!』 即使如此,它也往看不见的死角胡乱挥下斧头。只要吃到一击,我就死定了。我将畏怯的心灵沉到更深处,冷静绕到死角,继续闪躲。 只要在剎那间大意就会通往死亡,一进一退的攻防。必须在这家伙习惯用单眼前分出胜负。不过我得依靠【战技】才能打倒这家伙。然而,若用那一击无法打倒它的话,就算对方只不过轻轻反击,用了战技后而止住行动的我,很容易就会遭受致命伤吧。虽然击溃它剩下的眼睛就有胜算,不过大哥布林应该也有所警觉,瞄准的小刀确实被弹开了。 有没有其他方法……不对……有个法子。可是如果失败,我会更加陷入困境。但总比起胡乱冲过去或让体力继续减少还来得好多了。 是生是死。来,分出胜负吧。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转身打算朝著背后森林的黑暗中逃跑,大哥布林确实注意到我的身影而追了上来。 我的策略就是让这家伙用《夜视》。不同于我能够看到「颜色」的夜视,一般的夜视,是将充斥在大气中的魔素,透过风和生物的移动而引起的魔素「反射」在脑中呈现影像而「看见」的技能。维洛说人类只能学会等级1的夜视,是因为比起亚人和魔物,基础感知能力较低。这家伙是魔物,平时已经惯于使用夜视了吧?正因如此,我的策略能够见效。 一如预想进入需要夜视的黑暗森林中,我立刻一边使出隐匿,一边集中精神用魔术。 「──嗵·普雷──」 我使用了在暗魔术的【幻听】中发现,意思为「那个场所」的字词。接著只能倚靠想像与魔力控制,以及可看见魔素「颜色」的我本身的感觉。 我吸入充斥在周围的暗之魔素,把自己的魔素染成暗色。将这份魔力以魔力控制释放至指定的场所,我的魔力一口气减少,脚步踉跄。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见一瞬间停止动作的我,追上的大哥布林看到胜算,高高举起斧头。 恐怕那是斧战术的战技【粉碎(break)】吧?与魔力一同挥下的斧头释放出冲击波,粉碎我站著的空间。如果是等级2的战技,我这种孩童正面吃到攻击,应该会如字面上的意义粉身碎骨吧。可是啊── 喀滋! 『嘎……!?』 一旁突然有刀刃砍来,承受攻击的大哥布林混乱地挥动手臂,打飞一旁的我。 「…………」 被打飞的我一边忍住疼痛,一边站起身,从裂开的嘴内将累积的鲜血吐在地上。这段期间,大哥布林没有袭击我。它无法袭击我。 因为有根铁串深深刺入大哥布林的脸……剩下的那只右眼上,这家伙的视力完全被夺走了。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哥布林的视线整个被黑暗遮蔽,在黑夜中咆哮。 你砍的「我」,是用暗魔素制作的我的「人偶」。虽然在明亮的场所马上会露馅,但越习惯夜视,第一次看到就越容易上当。暗之魔素是粒子,而且无形。因此凭著魔力与想像的话,便可能实践许多现象……我建立了这种假设,幸好顺利进行了。 不过这是「魔术」也是「魔法」,因此我剩余的魔力消耗到几乎见底。我感到有点接近魔力枯竭的饥饿感,用舌头舔过溅到脸上的大哥布林的血,尝到血的味道,我稍微兴奋起来。 「那么……」 『咕嘎……』 我一呢喃,听到声音的大哥布林身体一颤,发出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呻吟。我已经没有魔力能够使出战技和身体强化了。我也没有力量能够一击打倒你。不过你只是看不见而已,依然还有战斗的能力吧? 你就为了活下去,拚死拚活挣扎吧。 我会陪著你,直到最后一刻……直到你断气为止。 *** 「米娜!!」 「……啊,赛拉小姐!」 赛拉在黑暗中找到米娜后,后者放下心似地瘫坐在地。 经赛拉在宅邸询问卡斯托洛后,听说那孩子被丢在领地边境的森林当看守。卡斯托洛是贫民出身,由于过去自己犯下罪行的沉重压力,让他非常厌恶同为贫民出身的人。虽然不知道他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但卡斯托洛因此厌恶、不会原谅背叛同伴的人。正因如此,他才有能够信任的这一面,却没料到他固执到甚至用同样态度对待年幼的孩童。 而且哥布林可能来到由那孩子负责看守的森林中,这个情报并没有传到卡斯托洛耳内。想到异于常人的米娜把餐点带到那种场所,一个不小心会出现两名牺牲者,知道这点的卡斯托洛也脸色发青。 此时为了赶紧确认两人的安危,赛拉与卡斯托洛急忙去寻找他们。 「冷静一点,米娜,发生什么事了?」 「其、其实……从森林中传来多只魔物的叫声,听见好几次,我……害怕得逃出来了,不过小朋友还在那里……不过……不过!」 从她的证言看来,哥布林确实出现了,赛拉与卡斯托洛对看一眼。 「我知道了。卡斯托洛,把她送回去后,带著维洛回来。我去找那孩子。」 「由我去找!」 卡斯托洛原本也没打算让孩童死去,只不过想把讨厌的贫民孩童赶出去罢了。他脸上的情绪是后悔吗……不过赛拉对卡斯托洛摇头。 「之后再决定你的处分。现在听从我的指示。」 「……遵命。」 他有自觉自己的行为接近违反命令吗?这次乖乖退下了。把米娜交给卡斯托洛,赛拉溶入黑暗后起步奔驰,双手拿起用左右袖口隐藏住的秘银制细匕首。 如果是维洛带来的孩子,或许能够打倒一只哥布林。不过也经常有自满的年轻人,对数量上赢不了的敌人出手后被击败。如果数量多到赢不了,只要逃跑即可。然而……如果遇到无法逃跑的状况,又会变得怎么样呢? 米娜听见多只魔物的声音。那么应该已经非常接近了,发出叫声,也可能在战斗。和谁战斗?那么靠近的米娜,又为何能够逃跑?而且如果是那孩子在战斗的话,他为什么不逃跑? (难不成……) 卡斯托洛说,那孩子的外表看起来像贫民窟的人。不过,别说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了,即使是身为暗部的一族而自小锻炼的赛拉和她儿子,也没那么简单为了拯救某个人而对上赢不了的对手。 如果是这样,那孩子或许已经死了。想到最糟的情况,就是让把孩子带来的维洛确认那孩子的尸体,赛拉心情沉了下来。 在森林中闻到血味,无声奔驰的赛拉改变方向。 马上就发现血迹了。不过那里只有一只哥布林的尸体,没有其他魔物,也没看见孩童的身影。 赛拉使出等级4的《探测》技能追踪血迹。接著在森林另一头的黑暗中看见某个东西── (……有什么在。) 从黑暗的另一侧散发而出的锐利杀气,令赛拉不禁止步。 这不是哥布林散发的杀气。至少是级别2……甚至相当于级别3的魔物。虽然对付级别3以上的魔物,装备有点不够,即使如此,赛拉仍毫不畏惧地拿起匕首,往那个方向踏出脚步。 「……这是──」 眼前是三只断气后倒地的歌布林。以及明显是大哥布林的魔物尸体,它的全身布满无数道伤口,宛如诉说历经剧烈的战斗。 然后……在哥布林与应为大哥布林的尸体前,有名释放如冰一般冰冷的杀气,全身染血的孩童,架著匕首,宛如负伤的野兽般伫立著。 ──────────────────────── 招揽 「你是……」 赛拉对染血的孩童出声后,原本警戒、如冰一般的杀气稍微缓和下来。即使如此,不像孩童的锐利并没有消失,他依然架著匕首,继续保持戒备。 赛拉看到他的样子,当下领悟。这孩子并不信任其他人……「成人」。 「……那个孩子平安无事喔。」 再度出声后,对方终于判断自己不是敌人吗?剩下的杀气融入夜晚似地消失,那孩子终于正面看向赛拉。果然这孩子是为了将魔物从米娜那里引开,才鲁莽地战斗,而且即使像这样浑身是伤,也打倒级别2魔物的哥布林了。 即使这孩子不信任人类,身为「人类」尚未扭曲。 (……好像。) 从正面直盯著赛拉的孩子的眼神,其色彩与强烈的意志都与赛拉的上司边境伯阁下非常相似。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不像孩童拥有的胆量与杀气以及战斗能力,赛拉甚至觉得超越从懂事时便一路锻炼而来的儿子。 为了找到这个答案,赛拉不禁往前踏了一步,接著宛如想从赛拉身边逃跑而拉开距离的那孩子身体摇晃,失去意识后倒下了。 「!」 赛拉一口气拉近好几公尺的距离,在孩子的头撞到地面之前抱住他。 「…………」 那是非常轻盈且娇小的身体。这样的孩子与大哥布林战斗,用尽一切精力了吧。睡著后,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可爱的孩子,有个同年龄孩子的赛拉像个母亲,用手指摸过被血弄脏的脸颊。 「……我们回去吧。」 赛拉捡起那孩子掉落的匕首和装备,在当中看见一个铜币绳镖,和用头发编成、快松开的绳子,宛如察觉到什么似地将绳子收入怀中。 *** 「…………」 清醒后,我身在未知的房间里。记得……与大哥布林战斗到死为止……然后怎么了?从途中开始没有记忆了,不过感觉最后看到像是女仆的人。 ……唉,算了。不知为何梦到很久没见到的妈妈,心情还不错。 身体有点倦怠,但并没有留下严重的伤口,我安心了。应该说完全没有任何伤口。以前的伤痕先不论,但这一个月的伤痕消失无踪。 有人细心地对我施展【治愈】了吗? 首先我确认自己的状态。那件沾满鲜血的衣服被脱掉了,我被换上常见的连身衣当作睡衣。虽然身体乾净,但不是洗过澡、完全清洁过身体的那种乾净。明明细小的灰尘都被去除了,依然留有一点淤泥般的大片脏污,或许有人用某种魔术的方法帮我洗净过。 我身边没放著武器。留在那个地方了吗……。至少想回收贾尔巴斯的黑色匕首与菲尔德的匕首,但我捡回一条命,只能说已经很幸运了。 比起这些,有件事令人在意。魔力的质……不对。虽然这点也包含在内,但感觉魔力的流动本身变得更为顺畅,我对自己用了《鉴定》,结果能力值呈现无比惊人的情报。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1 【魔力值:107/112】△35UP 【体力值:48/60】△5UP 【肌力:4(5)】【耐力:5(6)】【敏捷:7(8)】【灵巧:6】 《短剑术等级1》《体术等级1》《投掷等级1》NEW 《光魔术等级1》《暗魔法等级1》NEW《无属性魔法等级1》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2》△1UP 《威压等级2》△1UP《隐匿等级1》《夜视等级1》《探测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58(身体强化中:63)】△19UP ……什么情况?我原本就料到已经学会《投掷》技能了。 不过……什么是《暗魔法等级1》?不是《暗魔术》?因此魔力控制才变成等级2。虽然依旧为级别1,不过魔力增加不少,战斗力也提升了。 不知为何连《威压》都升级了,完全搞不懂。 魔力的质会提升……看过能力值后,总算理解了。虽然只是推测,我身体中长出暗属性的「魔石」了。原以为如果不使用该属性的魔术好几次,应该就不会长出魔石,经历这种事就会形成吗……我尝试用了【黑暗】,明明没有染色,我的体内却满溢出暗属性的魔素。 「……唉,算了。」 反正不是坏事。由于长出魔石或魔力控制变强的关系吧,魔力的流动变得更流畅,身体的感觉也比以前更好。 (……嗯?) 此时,我的《探测》察觉有某个人接近这里的气息。步伐随性的震动……以及无意识间消除体重般的这种走路方式…… 碰咚! 「嗨,醒了吗?」 「……果然是维洛吗?」 如果我还在睡,那你打算怎么办?不对,他可是维洛,进房之前,已经注意到我清醒了吧?所以才散发气息走过来,当作打招呼。 维洛径自走进房间,径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带著傻眼且揶揄般的视线看向我。 「听说你打倒大哥布林了?也太乱来了吧?以你的战斗力同时对上大哥布林与四只哥布林,一般人早就死了。」 「我下次会做得更好。」 我没有沮丧也没有反省地这么说,维洛的表情又更呆滞了。 「……那是什么?」 维洛手中的提篮飘出好闻的味道,我一问,他便忆起似地打开盖子。 「艾莉雅,你可又睡了一整天。我想你饿了,我吃早餐时也拿了你的份。快吃吧。」 「……肉……」 现在是早上,我原以为只是过了昨晚来到白天,看来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不过,维洛带来的「早餐」是烫过的香肠与厚切火腿,以及烤带骨羊肉,从一早就是肉份量满点的菜单。虽然这很符合男性冒险者的风格,不过整整一天没有任何东西进到胃里的话,想要稍微好入口一点的食物…… 「……我吃。」 由于魔力曾经接近枯竭过吗?身体非常想要食物。而且由于不晓得下次何时可以吃到食物,只要不是毒,我就吃。然而油脂的味道让胃似乎快涌出某种东西来,因此我像个小动物般一边小口咬著火腿,一边询问维洛必要的情报。 看来那只大哥布林和手下真的是「落单的魔物」,在其他地区讨伐巢穴后没杀死的几只哥布林失散到这里。收到联络的丹多鲁昨天似乎派出骑士团,赌上丹多鲁骑士团的威信,讨伐这一带的魔物了。 「……那么,我的工作怎么样了?」 虽然打倒大哥布林了,但如果优先执行看守任务,应该警告我发现的女仆,比起她的安全,选择优先向上报告才对。但是我没有那么做。而且之后还昏过去,变成一整天离开岗位的状态,因此我不认为那讨厌贫民孩童的卡斯托洛愿意留下我。我带著这些意思询问后,维洛把咬碎的羊肉和果实酒(一大早就开喝)一起流到胃里后,思考般地盘起手臂。 「那件事喔,有新的工作要交给你喔?」 「新的工作?」 「哦……来得正好,你就询问当事人吧。赛拉吗?进来吧。」 维洛往背后出声时,正好有人敲了房门,从门后走入一名有著淡小麦色皮肤的大美人,是女仆吗? 虽然维洛似乎发现了,但我并没有察觉她走近的气息。 ▶美女女仆 种族:人族♀ 【魔力值:178/220】【体力值:245/260】 【综合战斗力:929(身体强化中:1126)】 ……她不是普通的女仆。战斗力几乎和维洛一样,是个不可小觑的练家子。 这种皮肤的颜色……是库鲁苏人?这个单字自然浮现在脑海,相关知识冒了出来。 就像亚人种的兽人分为「犬种」与「猫种」,人类也有不同种族的人种。 矮人分为擅长木工和工艺的「山矮人」与擅长锻造的「岩矮人」,而长耳族分成「森林长耳族」和「暗长耳族」。 而说到人族,这个大陆上有两种人种,小麦色皮肤的「库鲁苏人」是这个大陆的原住民,虽然不太擅长属性魔术,但高敏捷且高灵巧,是擅长战斗的人种。 另一种被称为「梅鲁赛尼亚人」,是我和维洛这种白皮肤的人族,是似乎在约千年前从北大陆移居而来的人们的后代,这个克雷迪尔王国中约七成为梅鲁赛尼亚人,约两成为亚人,库鲁苏人只占了一成。 这名似乎是库鲁苏人的女仆赛拉,用非常冰冷的视线看著维洛带来的「早餐」,将手中金属托盘的圆顶铁盖拿开。 「你拿什么东西给大病初愈的孩子吃?我说你,吃这个吧。这是加了牛奶的小麦粥。」 她这么说,用力将微微飘出甜味的小麦粥递给我。虽然她意外强硬,我被迫接下碗,但这比肉好多了,老实说只要有东西吃,我都不挑。 「你可以一边吃,一边听我说。首先我把在现场回收的武器还给你。」 赛拉见我开始吃后,满意地看著,把维洛挤开似地坐到椅子上,把我的武器放在床边。……情报追加。维洛不擅长应付强势的年轻女人。 「这把魔钢匕首是好东西。其他还有一些金钱,我先保管起来了,你再确认一下。」 「……绳镖呢?」 除了黑色匕首,其他都是可替代品,丢失了也没辙,不过除了投掷小刀和备用匕首以外,虽然还看到变形的铜币,却没看到用我的头发编织的绳子。 「那个东西非常破烂,我判断无法再使用了,因此擅自处理掉了。没有问题吧?」 「……嗯。」 不能用就没办法了。然而,记得行囊中剩下的发量并没有多到可以再编一条新绳子……得想个别种武器来代替。 我一边想著这些事,一边吃完小麦粥,接著收拾好餐具的赛拉重新看向我。 「那么进入正题吧。我想给你新的工作。我听说你虽然只有级别1,好歹是个冒险者,因此我没有要透过维洛,而是直接对你提出委托。」 「委托?」 赛拉对如此回应的我点头后,说出委托的内容。 「要不要在我手下以女仆见习生的身份工作,接受『护卫女仆』的锻炼呢?」 ──────────────────────── 女仆的工作与库鲁苏人男孩 「……护卫女仆?」 没听过的话令我不禁呢喃,说出这个词汇的赛拉则缓缓点头。女仆……我果然被发现是女生了吗?维洛听见这番话也没特别的反应,看来他也早就注意到了吧? 「在说明之前……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几岁呢?」 「我叫做艾莉雅……七岁。」 「什么!?」 我一说出年纪,对性别没特别反应的维洛这次大叫出声。 「艾莉雅,你只有七岁吗?」 赛拉用冰冷的视线瞄向不知为何大吃一惊的维洛。 「你在惊讶个什么?七岁的话,和我开始当女仆见习生时同样年纪,一般而言这年纪也都开始帮忙父母做事了吧?维洛……你亲自把她带来,却不晓得几岁,这是怎么回事呢?」 「不对啦,如果她只有七岁,就不会让她一个人去杀掉哥布林,或带去击退山贼了啊……由于胆量不错,我还以为是个小个子的十岁小孩……」 原来如此……难怪他不太把我当作孩童看待。 「如果是贫民窟的孤儿,营养不足有时也会这样吧?明明从这孩子的魔力值,就能够理解她成长较快。」 「确实如此……」 「已经决定好了吗?」 我出声插入两个大人的对话,赛拉将视线转回我身上。 「话才说到一半呢。如果你指是否接下工作,想拒绝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毕竟这里不需要半桶水的人。」 赛拉冷冷道出有些煽动的话,露出浅笑后继续说。 「勉强打赢大哥布林的强度,就让你满足了吗?」 「…………」 我接受维洛的邀请,深知与贵族牵扯的危险后也想接下这里的工作,是为了获得连这种危险也能够跨越的「强大」。说到护卫女仆,的确会更接近贵族和要人吧?不过我觉得,眼前赛拉的强大,和接受她锻炼而获得的强大,更接近我追求的目标。 「我接受。」 「很好。那么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赛拉·雷顿。负责管理这间宅邸与隔壁城堡的女仆,以及负责台面下的警备。那么,请你自我介绍。」 「我是艾莉雅……无依无靠,只是个冒险者。」 赛拉察觉到我自我介绍的涵义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很期待你。或许你总有一天和我一样能够达成『战斗侍女』的职责。」 那天起,我便以「女仆见习生」的身分在这间宅邸工作。虽然又得与保护者维洛分开,但不管怎么说那个男人太放任了,身为保护者毫无意义。 原本女仆的工作岗位在隔壁的城堡,不过似乎不能把没接受过指导,连如何工作都不清楚的流浪儿送到贵族面前。一般女仆见习生都会跟著其他女仆,从打杂的工作开始做起,但因为我是「护卫女仆见习生」,便听从直属上司赛拉的指示行动。 赛拉·雷顿。从她的举止和立场来看,我心想她大概是个贵族,不知道是不是写在脸上了,她马上察觉我的想法。 「我只是统治连领地都称不上的地方都市的区区准男爵之妻喔。」 「…………」 区区的准男爵之妻应该不会拥有超过1000的战斗力吧…… 这就是「战斗侍女」吗……她称自己为战斗侍女。赛拉的同事一般主要的工作为护卫和谍报,而担任要人护卫的护卫侍女和护卫女仆,工作是把自己当作盾牌,从攻击和毒物中保护要人,但能够追击袭击者从而解决对方的战斗高手并不多。 我不认为自己能做到这种工作,不过赛拉似乎认为我总有一天能够胜任。在达成那种事之前,我现在连普通的女仆业务都搞不清楚了。 「我继续说明。若是一般女仆,基本上称呼贵族出身的人都会加上『大人』,对于职场主管则加上『先生小姐』,对于一般同事则和出身无关,不用加上敬称。不过在客人面前,就算叫的人是我,叫名字时可以不用加敬称。」 「了解。」 「这种时候,请回答『是』或者『遵命』。」 「……是。」 「还有……米娜。米娜在吗?」 「来了──」 我们走在宅邸走廊的途中,赛拉一叫唤那个名字,便从某间房间传出悠哉的声音,有名十多岁的女生出现,看到和赛拉在一起的我,稍微睁大了眼。 「赛拉小姐,难道她……是那孩子吗?」 「没错。米娜,你今天的工作先不用做了,把这孩子洗乾净,选件适合她尺寸的制服,教她穿法和这间宅邸的规矩。这孩子的房间就在你房间附近的那间空房,请带她过去。」 「是──我知道了──」 「艾莉雅,你从明天早上开始工作。在那之前请记得基本的常识。明天太阳升起的同时,请穿著工作制服来到后院。」 名为米娜的女生似乎就是我在那座森林看见的女仆,被告知自己得救是因为我,因此乐意教导我不少事。 「像赛拉小姐这样的侍女可以用热水洗澡,不过我们这种一般女仆,只能用剩下的热水清洁身体。就算累坏了,如果不每天清洁身体,可会被赛拉小姐责骂的,要注意这点喔。」 「嗯。」 我不太懂侍女与女仆的区别,女仆做的似乎是所谓家政妇的工作,与服侍贵人的侍女职责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兜头淋下温度和人类的体温相去无几的温水,米娜用类似肥皂的东西把我整个洗过一遍。清洁后,稍微留长的带有桃色的金发恢复原本的光泽,贴到脸颊上。 「好了,变乾净了。接著来挑女仆装吧。」 赛拉穿著的侍女服是纯黑的连身长裙,整个遮住颈部到手腕,露出肌肤的部分不多。不过,米娜和我穿的女仆装,是在白色衬衫上穿上连身长裙,再套上围裙和袖口。我原本还想,怎么会有像我这种孩童能穿的女仆装……不过似乎补充了女仆的人力,为了那些人而准备了应有的服装,从十岁孩童到大尺寸的女仆装都很齐全。 「艾莉雅妹妹,不可以直接穿鞋子。要先穿这边的袜子喔。」 「……嗯。」 过去我一直打赤脚或穿皮革凉鞋,人生第一次穿上鞋子,不过这样还挺麻烦的。十岁儿的女仆装对现在的我而言有点大件。虽然米娜说很可爱,但她的意思就像让宠物穿上衣服的那种可爱吧? 接著我们在宅邸内四处参观,米娜粗略教了我哪种物品放在何种地方、女仆们做什么样的工作等事。从早到晚员工餐厅都会供餐,似乎可以在自己工作的空档前去取用提供的浓汤类和面包。 「我是平民的商家出身的,不过女仆中也有人与贵族有关系,你要注意点哟。因为如果平民比她们先清洁身体或用餐,也有人会不高兴。」 「是喔……」 看来带著武器比较好。 接著米娜教了我一点用字遣词和仪态举止。基本上不可以跑步,不大声说话。走路时抬头挺胸,笔直地看著前方,头不要随意晃来晃去。女仆不可以直接对贵族开口说话。如果有事得透过侍女传达,但若贵族和客人主动开口搭话,要优先应对。 说到我实际的感受,虽然放眼净是第一次接触的事物,不过因为有「知识」提供的情报,觉得自己还能应付过来。举例来说,尽管过去吃饭时只曾用手抓或用汤匙,但因为有「知识」,对于刀叉的用法也不会感到困惑。 到了夜晚,太阳完全落下后,女仆的工作就结束了。虽然也有女仆错开时段,工作得较晚,不过只凭提灯的亮光,工作无法有所进展,因此这是必然的结果。 「那么晚安啰,艾莉雅妹妹。明天起要加油喔。」 「嗯。谢谢你,米娜。」 我的房间在米娜隔壁。四乘三公尺大小的房间内,附有床、衣柜、写字用的小桌子和椅子。 如果提出申请,似乎可以拿到蜡烛,但我不需要。我脱下女仆装,换上朴素的睡衣,卷起房间内的毛毯做出人的形状,拿著黑色匕首,在房间角落抱著膝盖,一边隐藏气息,一边静静就寝,这一天就结束了。 隔天,早晨来临前的空气让我清醒过来。 「……【灯火】。」 为了穿上还不习惯的女仆装,我用生活魔法点亮灯光。我脱掉睡衣,穿上白色衬衫。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扣扣子,习惯之后或许比绑腰带还要快? 虽然穿上白色衬衫,不过领口和袖口容易弄脏,因此是可以取下的设计。胸口部分松垮垮的,还有空间。米娜的说法似乎是「为了不被摩擦到」,不过如果像米娜那么雄伟,就需要专用的胸挡。接著套上袜子和布鞋,穿上长到脚踝的黑色连身裙,再套上围裙后,外表就像个女仆了。 ……不过武器要藏在哪里?投掷小刀就算了,但我的身体还很娇小,袖口藏不进去。藏在胸口也没有地方挂住,藏在围裙里又太显眼了。 「……只能放这里了。」 我用匕首割下以前穿的凉鞋的皮绳,将黑色匕首与投掷小刀绑在「那里」,接著把必然无法穿上、昨天刚配给的松垮垮「灯笼裤」丢到床的角落。 我换好女仆装,从二楼窗户偷偷爬出去后一边用隐匿,一边走向森林中隐藏的临时据点。虽然行李不多,但金钱和药草书很重要。其他东西依然放在那里就好,我只回收了药草书和药水类,以防万一,用除虫草熏过之后,走向赛拉指定的后院。 我抵达的宅邸后院位于从宅邸看不见的位置,有人来的话马上可以察觉,因此是适合锻炼的好地方。 「…………」 我明明在指定的「太阳升起的同时」来到后院,赛拉却还没有来。我原本想说是否太早到了,但我想起赛拉用隐匿的话,我是不会注意到的。我心想莫非这也是锻炼的一部分而用《探测》仔细探索附近后,发现森林中有个微弱的「气息」。 「……嘿。你发现了啊?」 我视线一看向那里便听见声音,可看见在森林中比我个子还小的人影。 「看来似乎挺有本事的。你就是传说中的『新人』?」 「……谁?」 淡小麦色的皮肤和黑发……这孩子也是库鲁苏人吗?那个男孩的五官十分端正,灰绿色的眼神闪烁著好奇心,仔细端详过我全身上下。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浮现恶作剧般的笑容走近我。 「别因为被大人认同就得意忘形喔?我也能够打倒哥布林这种程度的魔物,世上也还有很多你未曾见过的攻击喔。」 「……譬如说?」 「我想想喔……」 他是这里员工的小孩吗?提到攻击时,男孩身上感受不到杀气。那名男孩一边嘻嘻笑著,一边散步般地朝著我走来,倏地从我的视野中消失。 「像这样的──」 啪唰! 预料之外的行动和预料之外的攻击。若他盯上我性命那还可以对付,不过一瞬间趴在地上的攻击是我未曾意料的攻势,我的裙子因此几乎整个往上飞起来。 「!?」 男孩的眼睛惊讶地睁大。恐怕看到我藏在裙下,挂在大腿内侧与小腿肚上的投掷小刀与黑色匕首了吧? 男孩一狼狈地停下动作,我便利用那剎那使出身体强化,一瞬间往前踏后踢往男孩的下颚,爬上往后仰躺的男孩身上,从小腿肚上抽出黑色匕首,抵住他的咽喉。 「……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原本没有那个意思。我会确实负起责任……」 「…………」 如果不是敌人的话,我也不打算杀掉你啦…… 我瞪视般地直盯著他,不知道为何僵住的男孩从小麦色皮肤到耳朵整个变红,彷佛想遮住我的视线般用双手捂住脸。 ──────────────────────── 护卫女仆的修行 「……你们在做什么?」 我压倒库鲁苏人的男孩并以匕首抵住他的咽喉时,突然听见赛拉的声音。她还是一样没有传来脚步声和气息。即使如此,从她声音的大小,我察觉到她就在几公尺外的距离,而我依然架著匕首,视线没有从男孩身上移开,接著男孩发出求救般的声音:「妈妈!」 「…………」 他是赛拉的儿子啊……幸好我没有失手杀了他。现在的我若与赛拉敌对,确实只有死路一条吧。我为了表示没有和赛拉敌对的意思,放下匕首,并悄悄拉开与男孩之间的距离,结果赛拉不是朝著儿子,而是朝著我问。 「发生什么事了?」 「裙子被掀起来了。」 「……是吗?」 赛拉看著脸依然红透的儿子,稍微感到意外地蹙起眉后,轻叹了口气,从正面看著我,低下头来。 「如果对女性做出不礼貌的行为,那就没办法了。身为母亲,我替他道歉。」 「没有问题。」 「那么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赛欧,快点站起来,要开始锻炼了。」 「……妈妈。」 赛拉对儿子好严格啊……赛拉的儿子仍有些闹别扭似地一边看著母亲,一边站起身,看到我后又红著脸移开视线。 (插图012) 「看来『自我介绍』已经结束了。这是我的儿子赛欧,这是女仆见习生艾莉雅。赛欧继续做平时的训练,而艾莉雅,为了让你进行监视任务,以避免让预计在十天后到达的『护卫对象』做出意料外的行动,我会把你教到至少能在贵族前工作的程度。」 孩童的监视任务……看来那似乎就是我的工作。 「……教育?礼仪吗?」 「虽然也有这部分,不过这等例行业务结束后的夜晚再做。早晨则和赛欧一起做关于体术的修行。」 「魔术呢?」 从赛拉的魔力值来看,她应该懂得某些魔术。即使治好我伤口的不是赛拉,若可行的话,我想学光魔术的知识。我这么说后,赛拉审视我般地眯起眼。 「由于没有时间,我没想过要这么做……你知道自己的属性吗?」 「光与……暗。」 「有两种属性呢。暗魔术是向维洛学的吧?光魔术的话我能够用到等级2,有空的话就教你吧。」 「果然……是赛拉小姐对我施展【治愈】的吧?」 「没错。如果能用光魔术的话,请务必学会【治愈】。我们这种工作性质容易受伤,不过护卫女仆必须来到贵族面前,因此看得到的地方有伤的话会很显眼。工作中也有换衣服的时候吧?请尽可能消除身上的伤口。」 「……是。」 「我也有学风魔术喔!」 赛欧突然走近我后插嘴。原来如此……裙子被掀起来的当下,我来不及有所反应,大概是因为他并用了生活魔法的【流风】吧?不过…… 「我不用风魔术。」 「……是喔。」 「不过,我想做对付风魔术的训练。」 「嗯!交给我,艾莉雅!」 ……被踢倒、被用匕首指著后就卸下心房了?世界上奇怪的男孩还真多。 「艾莉雅,从你的步伐来看,可以知道你有靠著自己的想法锻炼过,不过要矫正。具体来说,『护卫女仆』所用的独特体术是穿著裙子也能战斗的步伐。我来示范一下。」 赛拉这么说,她的身体没发出一丝声音便往一旁滑行。 「……看不懂。」 「当然没那么简单。我让你看脚,要看仔细点。」 赛拉把原本长到脚踝的裙子拉到膝盖,让我看了同样的动作。滑步、交叉、加速和减速……那是非常高难度且复杂的步伐。如果能够学会,也能够运用在隐匿和战斗上。由于「知识」里没有这种动作,因此我专注地看,想烙印在眼底。 「原本若是孩童,应该要像赛欧那样,从基础开始教导我们的动作,不过艾莉雅已经有点底子,也有实战经验,因为没时间了,所以我不会把手把脚教你。你就用眼睛看著学吧。某种意义上,我会和维洛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你,没问题吧?」 「我想……没问题。」 「很好。」 ……每个认识的大人都对孩童好严格啊。不过我只有知识,透过实战学习也和往常一样。我忆起对方的交代而说话礼貌了点,对此赛拉浮现淡淡的笑容。 「那么就分配武器给你。一般女仆严禁携带武器,但我们这种与士兵相当的人,允许做基本的武装。即使如此,外面来的人进入宅邸时,都会要求他们卸下武装,但你有『虹色之剑』的维洛与我当保证人,所以允许佩带。」 赛拉这么说,把用布包住的物品交给我。 「如果你用这些武器做出不可饶恕的行为,我和维洛将会处分你,请务必注意。」 「……是。」 那样我的小命确实就不保了。 「还有……刚刚的黑色匕首原本藏在哪里?」 「在小腿肚用皮带绑著……」 「这点情况我就允许吧。请留意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 「「…………」」 说到小腿肚的下个字之前,知道我在大腿也藏有投掷小刀的赛欧看起来有话想说,但我以眼神阻止他,不让他说出来。能用的武器多多益善。虽然我不打算节外生枝,若有生命危险,将毫不犹豫地使用。尤其我穿著这种轻飘飘的衣服,战斗的话会以投掷为主吧? 配给的武器有两把细匕首和四把投掷用的小刀。细匕首只要装在黑色匕首的对侧就好。不过装两把太重了,一把留起来当备用。 至于投掷小刀……我的脚没有粗到能把这些匕首全绑在大腿上。由于这种小刀比从维洛手中收到的小刀还细,能各藏一把在袖子下吧?只能改天做个或买个专用的鞘了。 在那之后,赛拉教我步伐、运用细匕首的战斗术,以及穿著女仆装也能够战斗,投掷和针对关节攻击的体术。并且为了活用体术,也让我和体格接近的赛欧进行格斗的模拟战斗。 「啊,艾莉雅?不可以用踢的喔!?」 「我知道。」 不知为何,赛欧似乎很在意我的裙子。赛拉也说过,为了活用腿部被遮住的状况,把踢技当作底牌比较好。 赛欧比我小一岁,今年六岁。以六岁的年纪而言个子挺高的,大概和我同样因为魔力的缘故而成长较快吧? 我与人战斗的技术不够。实际上开始修行后只经过大约两个月左右,技术不够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正面交手时对上正式训练的赛欧,结果我好几次输得一塌糊涂。 「早上的训练差不多就到这里。我要消除汗水与尘埃,你们俩都过来。」 「……?」 她要做什么?我一边想著,一边走近赛拉,结果她开始念念有词,光之魔素开始聚集到她手中。 「──【净化(clean)】──」 承受那道光后,我身体的汗臭味消失了,女仆装的一些尘埃也不见了。 「这是……」 「等级2的光魔术【净化】。原本是用来消灭瘴气之类的魔术,不过也能够像这样消除身体上的细微脏污和味道。大片脏污就没办法了……怎么了吗?」 「我想学……」 「务必拜托了。职场上很少人能用,我很期待拥有光属性的你学会。」 光魔术等级2有【净化】与【解毒(treat)】。虽然我第一次看到,【净化】是消除肉眼可见的污秽,而【解毒】是消除体内微弱的异物,对我而言是非常有效用的魔术。 不过赛拉说,两种咒文都需要施术者理解其「脏污」,面对瘴气也须实际上理解这就是瘴气。 解毒也一样,不晓得是哪种毒就无法解开,由于用起来不方便,因此只有治疗师与冒险者才会学。再说也具备轻微解毒效果的药草,想熟练的话又需要专业知识,或许这就是高等级的光魔术师较少的理由。 「然后艾莉雅,从今天起,早上都要喝下这种药。」 锻炼的最后,赛拉给我装著药水的陶器瓶。 「……这是啥?」 「要问『这是什么呢』。还有,这是『毒药』喔。」 似乎是种特别调配的微弱毒药,虽然喝下不会感到痛苦,不过一整天下来,体力值都会维持减少一成的情况。为什么给我这种东西……不过继续尝毒,似乎可能获得《毒耐性》的技能。护卫女仆也必须帮主人试毒,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要乖乖喝下,她是这么表示的。……这个人果然对部下很严格。 晨间锻炼后用早餐,结果我和赛欧一起吃。 以前除了我们也有其他孩童在当见习生,不过似乎已经辞职了。我不清楚是否因为这样,但有些女仆用怀疑的视线看著我。可事到如今我才不会在意这种事。如果至少有大哥布林程度的杀气,我就会放在心上啦……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看向她们,不知为何她们移开视线了。 「……艾莉雅,你眼神很凶恶喔?」 「我知道。」 用完早餐后,赛欧似乎还有管家见习生的工作,我们就此分头。道别时他还红著脸说「我会负起责任的」,是说我的工作和他有关系吗? 早上我跟著米娜帮忙回收和清洗床单。打扫和清洁也有诀窍,关于这些地方,那个女人在师父身边似乎也挺随便的,「知识」派不上用场。 即使如此,我就慢慢地且仔细完成学到的事。这和武术的修行一样。首先仔细学好,速度和威力之后再提升就好。 午餐和早晨的餐点几乎一样。米娜的说法是,浓汤是用大锅子一口气煮好,在吃完之前似乎不会端出不同的餐点,不过每天吃蛇和兔子的我并不在意。下午不是跟著米娜,而是和直属上司的赛拉在这一带四处走走看看,学习宅邸中和城堡四周警备方面的注意事项。 「「…………」」 途中我再次遇到卡斯托洛。他看著我,欲言又止,结果对赛拉点头致意后直接离开了。 「别看他这样,其实对你心怀歉意喔。」 「是喔……」 老实说,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前,我根本忘了他。 接著到了傍晚,又是用餐时间。魔力增加后,身体又开始成长了吧,我的肚子挺饿的,便默默吃饭。 夜晚我跟著赛拉学习礼仪和仪态。矫正步伐和姿势,也被调整鞠躬的角度。由于我拥有「知识」,因此是有底子的状态,不过学习上还是很辛苦。 赛拉细心教导面对贵族的礼节和用字遣词,纵使听见每四小时响一次的六道钟声后,也在黑暗中学习写字,以及背下北部地方的贵族名字和领地。 到了深夜,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那就是掌握我的《暗魔法》。不是暗魔术,而不小心学会了暗魔法的我,不知是否多亏如此,学会了过去无法用的【幻听】魔术。 等级1魔术的消耗魔力约10左右,我用暗魔法尝试重现类似的现象,不过魔力消耗20以上。魔法和魔术不同,应用范围较为广泛,但用起来太麻烦了。魔法废除后变成魔术,果真是有原因的。 譬如说,比起从买齐材料后开始做单人份的浓汤,只要不介意口味,在摊贩可以享用到便宜又美味的浓汤。即使如此,只要省下肉的分量和辛香料,应该也有简单又便宜的食谱吧? 不需要兼顾强大的「威力」与「效果」。魔术是追求泛用性,施展完整的现象;不过黑暗的幻惑魔法不需要做出完美的现象,只要像我对上大哥布林时,在短暂的瞬间骗过对方就够了。 「……要『欺骗』什么呢?」 有魔术可以欺瞒眼与耳。除了视觉和听觉,其他还有什么?嗅觉?味觉? 「触觉吗……」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锻炼毒耐性保持清醒,一点一滴吃下乾燥后有强心作用的药草。 我应该要让隐约想到的「什么」成形,在抵达睡意的极限为止,便在森林的临时据点继续做暗魔法的修行,为日渐接近、即将与「贵族」邂逅的那一天做准备。 ──────────────────────── 邂逅 「唉……」 夜已深沉。丹多鲁城的客厅中,有名年幼的女孩一边喝著香气四溢的红茶,一边叹气。 「怎么了?克拉拉,你在叹气?」 「……兄长大人。」 听见男孩的搭话,拥有前世记忆的克拉拉·丹多鲁露出笑容摇头。 「爱蕾娜大人就快来了,我只是很期待罢了。」 「毕竟殿下与克拉拉感情很好呢。我也很久没见到堂妹了。」 「是的,兄长大人。」 克拉拉五味杂陈地看著露出开朗的笑容,这一世的兄长。 根据前世的记忆……自己是女性向游戏中被称作「反派千金」的角色,眼前大自己一岁的哥哥也是「攻略角色」的其中一人。 洛克威尔·丹多鲁。他与克拉拉同样有红发、灰眼,是个十分俊俏的美少年。 性格诚实又高尚。而且开朗的性格,不仅止于克拉拉,更受到丹多鲁家所有人的喜爱。但是他与「主角(女主角)」相遇后首次坠入爱河,洛克威尔眼中因此容不下其他人,即使女主角与王太子结为连理后,也憨直地一直祈愿她的幸褔,最后甚至凭著些微的证据便制裁了妹妹克拉拉。 不知道其他贵族的做法,不过若是丹多鲁边境伯爵家的嫡子──亲哥哥的告发的话,就不得不视为正式的证据。而被制裁的情况下,游戏中的克拉拉被送往北方其他国家寒冷的修道院,再也无法回到外面的世界,直到生涯落幕。 她当然不想这样。前世过著平凡的人生,年纪轻轻就死掉,好不容易转生了,想追求平凡的幸福哪里不对了?游戏中的克拉拉「像个游戏角色」有著讨人厌的性格,不过现在的克拉拉与洛克威尔相处融洽,即使女主角与王太子结为连理,也可能不会告发克拉拉。不过,如果克拉拉成为王太子正式的首席未婚妻的话,只要克拉拉不退出舞台,女主角就无法与王太子结合。 她不想与女主角敌对。虽然也有搞好关系的选项,但即便克拉拉什么也没做,如果嫉妒女主角的千金们做了什么的情况下,就会被冠上「这是为了王太子未婚妻的克拉拉大人」的大义名分,很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被视为主谋。 虽然也考虑过辞退未婚妻候选人的身分,不过由于姑姑没能成为正妃,其兄长──即克拉拉的父亲总骑士团长与妻子,便相当推崇女儿克拉拉成为下一任正妃。 而克拉拉最害怕的,就是甚至可以扭曲这个如此温柔的兄长之信念的主角(女主角)的「魅力」。 只要女主角选择其他攻略角色就好。就算选择兄长,或许也不至于把克拉拉送到其他国家。 不过这里不是能够重复好几次的「游戏」,是只有一次机会的「现实」。 (不可以失败……) 游戏中的女主角虽为子爵千金,但唯有与王太子结为连理的情况下,会阐明她是梅蕗罗兹的后代。根据祖父的说法,虽然是未确认情报,然而似乎发现行踪不明的梅蕗罗兹的千金了。 其真相到底如何,克拉拉也机密性地让丹多鲁的间谍前往调查,不过根据间谍的说法,这个国家的暗部组织由梅蕗罗兹家一手掌握,若继续深入调查,必须有对上克雷迪尔王国的暗部所有人的觉悟。 而且最重要的是,梅蕗罗兹家宗主与丹多鲁宗主的祖父从学生时代就是朋友关系,因此用丹多鲁的人对梅蕗罗兹家的千金抢先下手,是不可能的。 有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克拉拉在游戏开始的时间点,亦即进入魔术学园就读之前,必须找到与丹多鲁家无关、能够帮忙排除女主角的帮手。 游戏中共有三名反派千金。一名是王太子未婚妻的克拉拉,另一位是首席宫廷魔术师的伯爵千金,最后一位是现在正朝向这里而来的第一公主爱蕾娜。 不过,即使爱蕾娜被分类成反派千金,也只是嫉妒与兄长的王太子扯上关系的女主角,对她出口抱怨而已,经过事件,好感度增加,最后认同女主角而成为了她的同伴,实际上只有克拉拉与伯爵千金两人是主要的反派千金。 这么一来,克拉拉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让爱蕾娜除去女主角了。 *** 「很好。你已经能走出最基本的步伐了。但这不过是最基本的阶段。别疏于锻炼了。」 「是。」 早上锻炼的时间,赛拉终于算我合格了。开始护卫女仆见习生修行的第九天,我在监视对象快到达之前,终于学会步伐的基础,话虽如此,仍是若不集中精神只能走几步的状态,因此还难以用在战斗上。 不过赛拉也说,就算只能走几步,她记得组织内也只有几人不到十岁就能走出这种步伐。 「顺道一提,我也是在七岁时会的。」 「我也只有六岁,已经会啰!」 「……赛欧也快七岁了吧。」 我和赛欧只在早上会一起继续锻炼。小一岁的赛欧拥有比我更高超的技巧,我原本以为这样很普通,不过看来赛欧就算有才能,至今似乎容易厌倦,和我一起锻炼之后才变得能够认真练习,因此赛拉偷偷对我道谢……我什么都没做啊? 其他学会的,还有另一个暗魔术等级1的咒文【重过】。【重过】是可增减抱住物体的重量约一成左右的魔术,咒文是「魔拜撒欧伊亚尼迪雷克雷斯」──意思是改变其物的重量。 这次也一样,从寻找咒文的单字开始,非常辛苦,不过因为学会暗魔法,我也察觉一点发动的徵兆,因此几天就成功学会了。 展开缩短后的咒文时,找到「任意(伊亚尼)」与「方向(迪雷克雷斯)」两个单字,得知这个咒文不是「改变物体的重量」的魔术,而是「让物体移动」的魔术。 我因此知道咒文中没有「重量」的单字,于是成功发动【重过】的咒文。……到底是谁随便意译的! 看了也知道这种魔术不好用,不过我凭著用暗魔法的感觉注意到就算物体离开手中也残留著一点效果,因此专注使用,便能够提升远距离武器的飞行距离与命中率。 用暗魔法的「触觉」的幻惑也稍微有点样子了。虽然现在只有一点效果,不过如果第一次遇到这种魔法,也可以让人分心个一剎那吧?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1 【魔力值:111/115】△3UP 【体力值:55/64】△4UP 【肌力:4(5)】【耐力:5(6)】【敏捷:7(8)】【灵巧:6】 《短剑术等级1》《体术等级1》《投掷等级1》 《光魔术等级1》《暗魔法等级1》《无属性魔法等级1》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2》 《威压等级2》《隐匿等级1》《夜视等级1》《探测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62(身体强化中:66)】△4UP 虽然能力值改变不多,但由于细微技术层面的成长,只要身体成长的话,《体术》与《隐匿》感觉就会提升。 由于身边的人都是怪物,我原以为自己成长得很慢,不过十岁以下有等级2的技能就很了不起了。实际上我的战斗力比赛欧还高,然而在对打时都赢不了赛欧,因此我重新感受到基础的技术也很重要。 不过我还没有学会光魔术的【治愈】。赛拉也把她晓得的咒文涵义尽可能告诉我,但咏唱时明明有发动的徵兆,却没有发挥效果。 虽然找到「再生(里提斯)」与「真正·模样(奥斯特里斯汀)」的单字,或许还有缺少的部分。 应该有个诀窍。但我就是不晓得那个「诀窍」。 虽然我也想仔细做魔术的考察与研究,不过「客人」马上就要来了,包含见习生在内的我,女仆们都变得非常忙碌。 就算只有基本的礼仪和仪态,我也已经学会了,因此我不是在宅邸工作,而让我在城堡工作了。不过就如赛拉所说,真的只有最基本的礼仪和仪态,因此只要贵族没有直接叫住我,基本上我只要沉默地站著就好,工作时也都做背后的打杂工作。 不过赛欧说,在这个城堡内,有个管理所有管家,同时也是赛拉同事的可怕上级管家。我曾经远远地见过他,那名黑发管家约四十岁,从外表就感到那螫人的氛围,甚至让人觉得接近到能够鉴定的距离会有危险。 「…………」 由于晚上我也自主锻炼到很晚,因此静下来就会想睡。 我现在独自在衣物室缝松掉的布。虽然从「知识」晓得缝纫的方法,但实际上我是第一次缝衣服,就算米娜有教我,也花了不少时间。 「……!」 一瞬间感到睡意,针刺进手指了。似乎刺得有点深,指尖渗出血滴了。我烦恼要用【回复】止血或为了修行而尝试用【治愈】时,血滴了下来,把线染成红色。 「唉……」 大意了。由于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因此大意不得。我无奈地剪断线染上血脏掉的部分,打算待会丢弃而收到口袋时,注意到线动了起来。 「……这是──」 和我的头发一样,用血也能让魔力融入线里面吗? 接著,终于来到监视对象的贵族孩童到达的日子。 管家和侍女左右并排成一列,恭迎在几匹马护卫下到达的马车。我也待在女仆队列最后方同样低头致意,一边对眼睛使出身体强化,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情况。 骑士伸手打开马车车门,在管家护送下,有名漂亮的红发女孩走下来。 年龄约十岁左右,如果因魔力而成长的话,和我大概没差几岁。这孩子就是监视对象……我想到这里,从她后面,有名穿著更豪华洋装的美丽金发女孩走下来。 毋须任何理由,我知道她就是「监视对象」。 被上级管家护送的金发女孩往前走,红发女孩跟在她后面。原以为金发女孩会直接走进城里,她却突然在低下头的我面前停下脚步,优雅地环顾四周后,如风铃般的声音与风一同轻盈地飘过来。 「你的头发真漂亮。可以把这个孩子给我吗?」 ──────────────────────── 反派千金 「差不多要到了,爱蕾娜大人。」 「我待在镇上就好了……」 时间稍微回溯,有辆马车正前往丹多鲁家拥有的迎宾馆之一的湖畔城堡途中。从乘客的服装和仪态来看,是贵族千金……而且是相当高位的两名贵族少女在谈话。 红发女孩是丹多鲁边境伯爵直系的千金克拉拉,即使年幼也已拥有知性的眼神与沉静的氛围,可看出总有一天会盛开出大朵花儿的美貌雏形。 那名克拉拉尊敬接待的对象,是美貌与克拉拉不分上下的美丽金发女孩,不过她的脸上写著不满,对于朋友也是堂妹的第一公主爱蕾娜的这种态度,克拉拉也只能微微露出苦笑。 第一公主爱蕾娜恋慕兄长的王太子艾尔文,由于行为太过头,为了暂且拉开距离冷静头脑,因此便让她来到第二王妃母亲老家的丹多鲁「静养」。 不过爱蕾娜虽然任性,但并不愚蠢。爱蕾娜只有和兄长有关的事才会浑然忘我,其他时间都展现凛然的王族风范。虽然由于母亲那如同拷问般的英才教育,因此她的身体不太健康,但其教育让爱蕾娜养成了不像七岁的理性精神。 这样的爱蕾娜露出不像公主的表情,表示出些许不满,是因为在场的人只有堂姊兼朋友的克拉拉而已。虽然见不到兄长令人心生不满,不过爱蕾娜也晓得自己让父王和正妃担心了。 克拉拉看著这样的爱蕾娜,欲言又止,小声叹气。 (该从哪里说起呢……) 她想让反派千金之一的爱蕾娜排除「主角(女主角)」。克拉拉之所以会说想久违地只有堂姊妹单独聊聊,便与爱蕾娜单独坐上从丹多鲁城出发的马车,也有这份盘算。 女性向游戏的爱蕾娜嫉妒王太子感兴趣的女主角,对她出言讽刺,也会动手恶作剧,不过随著故事进展,女主角和王太子坠入爱河后,就会认同女主角,成为她的同伴。目前的阶段,爱蕾娜虽然还不是尚未与王太子坠入爱河的女主角的同伴,不过要她对并未与王太子接触的女主角展露敌意很困难。 (插图013) 如果随口说个谎言,聪颖的爱蕾娜会立刻感到不对劲吧?所以提及这个话题时必须格外慎重。 (不过还有时间。只要在这段静养的期间,让她对女主角产生恶意……) 思考这种事时,爱蕾娜宛如听见克拉拉的心声似地看著她。 「克拉拉?你今天好安静喔。在想什么呢?」 「……没有,没什么喔。」 陷入沉默好一阵子,唯有马车驶向目的地。以前两人就像真正的姊妹一样感情融洽,不过克拉拉想起前世之后,开始渐行渐远。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看著窗外的爱蕾娜,对逐渐看见的湖泊出声。 「克拉拉,就是那座城堡吗?」 「是的,那座城堡就是恭迎爱蕾娜大人驾到的迎宾馆。」 看到城堡后想起自己立场的克拉拉,从窗户探向四周。虽然她们是堂姊妹,也是自幼的玩伴,不过她也有作为边境伯爵千金款待第一公主的职责。 越接近城堡,从正门通往玄关的路上,丹多鲁家与宰相安排的佣人并列成两排。虽然王宫和丹多鲁家也派出人手支援,不过仍必须倚靠其他贵族家派遣女仆和下人等人支援。这些贵族的相关人士中,也有许多人希望在丹多鲁家或王宫工作,那些人有时会露出积极……用不好的说法就是怀抱野心的表情。 (……咦?) 虽然库鲁苏人小麦色皮肤的男孩站在队伍一角,并不起眼,不过克拉拉仍看见他了。她记得那张脸。赛欧·雷顿……虽然还年幼,但那个男孩是女主角进入魔术学园就读时,以管家身分跟随的一名「攻略角色」。 他的真实身分是暗中保护梅蕗罗兹千金女主角的暗部骑士,一开始没有认真保护不具有任何力量的女主角,不过被踏实努力的女主角身影感化,经过好几个事件后,他为了心爱的女主角觉醒了。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他,不过一想到他是暗部的相关人士,也就令人接受了。 不过最令克拉拉吃惊的人不是他。在管家实习生的男孩对面,女仆行列中的最角落,在游戏中看过好几次的「带桃色的金发」令人屏住气息。 (难道是……女主角!?不对,不可能。女主角现在应该仍待在孤儿院,那名女仆虽然是个孩子,却也十岁左右了,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克拉拉……?你在意哪个人吗?」 「没、没有,没什么。」 「是吗~」 爱蕾娜灵敏地注意到克拉拉的异状,怀疑地眯起眼,透过窗帘缝隙环顾克拉拉看到的光景,微微拉起嘴角。 「来,似乎到啰。克拉拉,请你带路吧。」 「……遵命,爱蕾娜大人。」 接著爱蕾娜从马车走下来,透过观察力从克拉拉看著的方向找出一位女孩,开口说想要她。 *** 原本应该由我暗中监视的金发女孩说「想要我」。 就我来说,多少能够理解女生对同年龄的人有兴趣,不过拥有贵族常识的赛拉等人似乎认为贵族不会想要无法工作的人,赛拉与那名上级管家继续说服金发女孩。 「那名女孩还在学习,预计在此处做打杂的工作。虽然并非完全不适任,但她的程度还无法随侍在殿下身边。」 「教育结束,判断拥有胜任这份工作的适性的话,也能够前往王宫担任女仆见习生吧。在那之前,请重新考虑是否真的需要她。」 「就算是平民的孩童,当上见习生的话,也十岁了吧?我也没有突然要年幼的女仆做侍女的工作喔。不过啊,我非常中意那孩子的外表。至少可以把她放在身边,担任侍女的传话角色吧?」 在城内的一间客厅内,我站在房间角落,等待自己的立场被决定。 虽然房内的侍女和管家听见他们的谈话,脸色丝毫没有改变,不过同样站在房间角落的,那些家世良好且想和女孩们攀上关系的女仆,用宛如食人魔般的眼神盯著我瞧。 事到如今被毫无战斗经验的大小姐瞪视,我也没有任何感觉,比起这个,用「殿下」称呼,表示那个女孩是王族吧?我还不具备逃往国外的能力,饶了我吧。 接著经过多次一来一往的对话,上级管家放弃似地深深叹了口气。 「这名女仆只是个礼仪谈吐都还做不好的孩童。若您瞭解这一点的话,只在城堡的这段期间,就让她加入在房内待命的佣人吧。只能退让到这一步了。」 「当然,那样无所谓。即使如此,这不是我的心血来潮,如果真的看中她了,等她受完教育后,请让她正式以侍女见习生的身分来到城内吧。这也是我能做到的退让喔。」 「遵命。」 「……艾莉雅,过来这里问候。」 无关乎我的意志,我的立场似乎就这么决定了。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若最后遇到生命危险的话,就算成为嫌疑犯也要逃走,不过我判断现在做监视任务较轻松,便跟随赛拉上前。 不只是赛拉和上级管家,现在的我连保护少女的一名骑士都比不上。我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追上那些人,来到金发女孩面前,按照教导的低头致意。 「我是女仆见习生艾莉雅。请多多指教。」 「艾莉雅……是吗?请叫我爱蕾娜吧。」 ▶爱蕾娜 种族:人族♀ 【魔力值:120/120】【体力值:33/35】 【综合战斗力:50】 我学会光魔术与暗魔法后,第一次看见竟然拥有同等以上魔力值的孩童。 从体力值来看,她似乎没有近距离战斗技能,因此恐怕拥有多种魔术类技能吧?虽然她就像「知识」中的贵族一样态度高傲,但声音没有像讲的话那般严厉。不过在她身后的红发女孩没有走近我,而是以瞪视般的锐利视线看了过来。 *** 「艾莉雅,你的监视任务终究只是辅佐我们的工作,这点没有变,不过接下来也要担任联络员。没问题吧?」 「是。」 「那么,由于你要待在房内,我来说明追加情报。爱蕾娜大人是这个国家的王族之一,另一位是丹多鲁家的千金克拉拉大人。那两位大人就是监视对象,不过警备的顺序是优先保护爱蕾娜大人,请别弄错了。」 「是。」 「而由于两位大人进城了,已经收到报告,对象之一或者不中意两位大人派系的监视员已现身查探动向。虽然那些人应该不会直接出手,不过万一有人用尽手段接近目标,届时待在附近的你,就算只有殿下也要保护到底。」 「是。」 「还有,由于殿下允许你直接称呼她名字,因此不要叫她殿下,请叫她爱蕾娜大人。对于克拉拉大人请叫她大小姐。」 「……是。」 从赛拉那儿一一确认冗长的变更事项后,我微微点头,和赛拉一起回到开始在庭园散步的监视对象身边。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特别要做的工作。如果没发生这种事,我大概就一边拔草或打杂,一边用「孩童的观点」看著她们不会突然消失即可,不过在房间待命后,只要站在其他女仆们背后就是我的新工作。 「艾莉雅,过来这里。」 「……是,爱蕾娜大人。」 不过爱蕾娜不让我这么做。我不晓得她看上我哪个地方了,但竟然把连服侍都做不到,真的没有任何工作能力的我放在身边。 我一接近,丹多鲁的大小姐便害怕地拉开距离;因为我说出爱蕾娜的名字,不允许直接称呼其名的女仆们用憎恶的视线看著我,注意到的爱蕾娜愉悦地拉起嘴角……她的个性还真不错。 「艾莉雅,你的个性还真不错。你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吧?」 「……不敢当。」 看来我与爱蕾娜很像。当然个性并不同,不过若遇到贵族腥风血雨的争执,她也能冷静沉著地面对吧? 她的言行举止也不像个孩童。以成人的角度来看,会觉得这种孩童很奇怪吧,但我挺中意她那样的。 女仆们只要办完事情就会离开房间。侍女们只要没事也不会刻意接近。 只要我在,有时丹多鲁的大小姐也会离开现场,因此几天后,变得就只有我经常待在爱蕾娜的身边。 「说真的……母亲大人的内心也太脆弱了。当上正妃的那位大人纵使心地善良,但不过是没受过王妃教育的子爵千金,若没有第二王妃的母亲大人在,这个国家的政治可无法顺利运行喔?而且啊,明明只要在国内外打好势力不就好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当爱蕾娜身边只有我陪伴时,爱蕾娜就会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抱怨。……她真的和我同样是个孩童吗? 我听说爱蕾娜母亲对她实施异常的英才教育。我认为她也用被灌输的「知识」,为了生存而拚死拚活挣扎。 「我无法判断。」 「艾莉雅真的好冷淡喔。不过这样很适合你。明天要上街购物,你也要一起来。」 「了解。」 只有我们俩谈话时,爱蕾娜并不会责怪我粗鲁的语气。头脑聪颖的她,也会配合我的语气说话。不过我们不是「朋友」。她对于女仆不改主人的立场,我也不会过度接近她。我应该不会服侍她吧?但是我并不讨厌现在感受到的这种气氛。 在缓慢流逝的时间当中,坐在阳台白色桌子旁享用香气四溢的茶的爱蕾娜,有时会用与澄澈湖泊般同样颜色的蓝色眼睛看著我。 与我同样被灌输了「知识」,她至今一路上看见了什么,又感受到什么了呢?而现在,她的眼中倒映著何种景色呢?我也站在她的斜后方,看向同样的景色。我们俩暂时沉默了一阵子,接著爱蕾娜倏地开口。 「艾莉雅……你看见什么了?」 爱蕾娜一边看著景色,一边这么问。对此我的视线没有移开湖泊,缓缓地开口回答道: 「一定是……同样的景色。」 爱蕾娜入城后经过一周,她离开城堡,前往丹多鲁城的城镇上购物。即使如此,她并非以正式的立场前来静养,因此台面上的护卫只有三名骑士,另外带著三名侍女、一名管家,四名女仆前往城镇。我也在那四名女仆中,不过赛拉与上级管家并不在那些侍女与管家之中。 理由是他们俩若一同离开城堡,业务会停滞,但主要的原因是知道啰嗦的两人在身边,爱蕾娜会有所不满,因此上级管家似乎便提议潜入镇上暗中护卫。若有他的实力,直接遇到袭击也没问题吧?不只这样,几名赛拉的同伴也暗中担任警备,因此只要没什么状况,就没有我出场的余地才对。 原本非同行不可的丹多鲁大小姐,似乎因为(听说我要同行)身体不舒服而休息。 「不愧是仅次于王都的大都会。有许多店贩卖平民也买得起的衣服呢。艾莉雅,我也买件衣服给你吧?」 我听见爱蕾娜这番话,静静摇头后,她看著我,笑著眯起眼。 「是啊。艾莉雅比较适合用自己的力量获取想要的东西呢。」 我们到达目的地之一的高级服饰店。一名骑士绕到商店后方,一名骑士站在入口旁,一名同行进入室内。这间店今天被包下了,没有其他客人。或许已经被调查过好几次了,不过除了店长以外只有三名女店员,我的探测也没有感受到其他气息。 「今天欢迎您大驾光临。请慢慢参观小店。」 「我会的。」 与店长简短交谈后,爱蕾娜开始看起布料和成品的丝巾。 大概有人听见爱蕾娜说买个东西给我了吧?明明没有乘坐同一辆马车的女仆们用贪婪的眼神看著爱蕾娜。不过陪她一起购物是侍女们的工作,因此包含我在内的四名女仆只能待在远处看著…… 「……有个女仆跑去哪里了?」 「我不清楚。」 我注意到有名女仆不在岗位,这么一问,敌视我的贵族相关人士的女仆便不悦地别过脸。即使态度不佳,她们应该也不能擅自离去才对。我有不好的预感,急忙使出探测,结果为了量尺寸而进入包厢的爱蕾娜气息消失了。 我急忙前往那个包厢的门前,被一名骑士挡下了。 「就算你被允许随侍在旁,也不可以擅自进入。」 「我感受不到爱蕾娜大人的气息,请紧急确认里面的情况。而且我有闻到怪味。」 「你懂什么……」 「我知道了。」 或许从赛拉那儿听说我的能力了吧?在包厢外待机的一名侍女立刻行动敲门,确认没有回应后打开门。 「殿下!」 那名侍女率先进入里面,些许药味扑鼻而来。室内没有看到爱蕾娜,因为被下药了吗?一起陪伴进入的两名侍女没有外伤,失去意识倒下了。 「殿下在哪里!」 「没看见一起进来的女店员!」 「这里的地板有个洞穴!」 我从听见管家的声音而往那里走去的骑士背后窥探,看到地板有个孩童或清瘦的女性可以通过的洞穴。 「在地下!」 「楼梯在哪里!?」 「我先过去。」 我一边穿过开始找起楼梯的他们之间,一边这么说道,将裙角如伞般折起,直接跳往地板的洞穴内。 落下几公尺后,用身体强化的脚底著地。 我立刻用夜视确认周围,在道路深处看见混乱的魔素而往前走,在那里的并不是爱蕾娜,而是不见踪影的贵族相关人士的女仆。 「你在这里做什么?爱蕾娜大人在哪里?」 「……我、我才不知道!我……那个店员说只要透露一点情报的话,就会给我报酬……不过我不知道会变成这种情况……」 「爱蕾娜大人呢?」 「噫!」 我轻轻放出威压后,她恢复神智,胆怯地指向地下室一角墙上的洞穴。 「……」 女店员是主嫌吗……。我用被分配到的木炭,在灰泥墙壁上留下给骑士们的必要情报后,便进入那个小洞穴,追赶被绑架的爱蕾娜。 你要平安无事……爱蕾娜。 ──────────────────────── 夺回公主 我追赶被绑走的爱蕾娜,在小小的墙洞中前进。 即使那名女仆泄漏情报,事前应该没有时间挖出这种洞穴,绑架犯恐怕能用土魔术吧。 即使赛拉的同伴有看守著,却没有调查到地底下吗……说起来原本就因为人手不足才雇用我这种孩童。这次待在爱蕾娜身边的赛拉同伴只有那名听进了我的话的侍女,听说她的专长并非隐匿和探测,而是为了担任肉盾而拥有几种骑士的技能。并不是组织的所有人都像赛拉那般拥有高超的斥候技能,大部分人都像收集情报的间谍吧?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爱蕾娜。即使联络上待在外面的上级管家,也得经过十几分钟才能追上来吧?在那之前,必须由我一人发现爱蕾娜,阻止对方行动。 如果要抱著一名孩童通过像这种只能由孩童或清瘦女性通过的微妙场所,对方就是斥候或盗贼,或者是…… 「……杀手(assassin)吗?」 能用魔术的杀手,是我能预料到的最棘手的对象,即使如此依然得追上去。不过那并非因为我接下「工作」了。 走过约三栋住宅宽的地底后,洞穴的方向唐突往上。我一边用隐匿,一边用身体强化徒手轻巧地爬上洞穴,我寻找气息,并窥探洞穴外面,看见一名浑身骯脏的男人正慌张地准备逃跑。 犯人不只一个,还有同伴吗?虽然他也有可能只是一般的小偷,但我已经决定要攻击他了。 「……【触诊(feel)】……」 我咏唱魔术后,男人便惊讶地转头看向入口,霎时飞奔而出的我射出隐藏在袖口的两把小刀。 「呀!?」 我一脚踢向背后被两把小刀射中而失去平衡的男人的脚,让他倒地,接著踏上趴在地面的男人背部,用一边膝盖固定他,以黑色匕首抵住他的后颈。 「逃走的女人和小孩子在哪里?」 「……你、你是什么人!我什么也不知道……呀啊!」 我用匕首割开装傻男人的颈部到背部,再度用匕首抵住颈部。 「没时间了,我不会对你用能以【回复】治好的拷问。」 我一边用威压,一边滑动匕首割伤颈部,男人的脸一瞬间变得铁青。 「我、我只是收下钱后当把风的而已!放过我吧!」 「我没问你这种事。」 「呀啊啊啊!」 这次我把匕首刺进他背后,开出一个洞,无法忍受疼痛的男人开口了。 「那个女人抱著小孩子往右──不对,往左走掉了!那里有辆马车!」 太过流畅的说法令我加重匕首力道,男人领悟到我是认真的,慌张地改变说法。 「有其他同伴吗?敢说谎,我就回头把你宰了。」 「没、没有同伴!听说前往城镇外就有同伴接应!我没说谎!」 「听到了。」 咚! 「嘎……」 我对双手施展身体强化,用匕首的剑柄殴打男人的头,让他失去意识。继续问下去也没用。而且让他活著的话,追上来的赛拉同伴也能问出更多情报吧? 我回收掷出的小刀,走到外面,是条没有人烟的小巷子。 男人虽然说往左,一开始却说右边。以防万一,我几乎把脸接近地面,对眼睛施展身体强化后,往右边方向确实留有脚印,不过往左边找到把脚印消除般的些许痕迹,于是我往这个方向追去。 虽然第一次用在实战,已确认可以发动【触诊】。这是我用暗魔法构成,透过暗魔术指定位置,只发动暗魔法效果,并用魔术与魔法的幻惑魔法。 效果只有对施展对象的生物的「任意位置」给予「被摸到」的感觉,非常单纯,实际上根本没碰到,因此连一片树叶也无法移动,不过我也尽可能缩减结构,结果消耗的魔力抑制在只需5点的程度。 由于魔法必须在脑中组织结构,因此还难以瞬间施展出来。不过这种状况就能有效活用,魔力消耗也不高,只要习惯的话,就能活用在许多场面吧? 「……往这里吗?」 我偶尔停下确认脚印,同时继续追踪。只有一道脚印。虽然那人走路时妥善注意不留下脚印,不过却留下了一点重新抱好行李般的摩擦脚印。虽然我不晓得是手中的爱蕾娜太重了,还是她有意挣扎,不过即使考量到犯人是女性,对方的肌力似乎不高。 我一边追踪,一边如维洛所教导的想像敌人模样。虽然假设敌人是杀手,但为什么那家伙没有杀掉爱蕾娜呢? 赛拉预测敌人是敌对派系送出来的人。若事实果真如此,绑架犯的目的就是把爱蕾娜活著带回去,利用在政治上吧?如果是这样,就不需要杀手了。由于肌力不高,对方不是以战斗为主,也不是盗贼类的斥候吧? 那样的话就不会夺走性命。虽然也能这样假设,考量到有个万一随时可以杀掉,我便停住天真的思考。我的胜利目标,第一是爱蕾娜还活著,接著就是夺回她,打倒敌人并非目的。调查敌人的真面目也不是我的工作,这方面的优先顺序若搞错了,事情将覆水难收。 就算敌人不是战斗类的斥候,恐怕也是胜过大哥布林的强敌吧。我询问自己……为什么甘愿冒这种危险也要一个人追过去呢? 从何时开始的呢……我注意到和爱蕾娜在一起时,内心的重担就会变轻。 爱蕾娜是「光芒」。在这个扭曲且残酷的世界中,她是微微照亮孤独走在黑暗中的道路,出现在我面前的唯一一个「同类」。 不是因为工作。我……只是不希望爱蕾娜死掉。 我在小巷子内奔驰,在稍微开阔的场所看见一辆私人的旅行商人用的马车。 「找到了。」 我确认车外有个清瘦的身影,而马车内有头金色头发晃动后,一边跑步,一边翻过裙子,拔出绑在脚上的几把小刀。 *** 从爱蕾娜懂事起,母亲已经开始进行英才教育了。她未曾感受过母亲的温暖,年幼的爱蕾娜仅为了追寻这种温暖而持续接受严格的教育。结果虽然获得四种魔术属性和连成人也比不过的知性,代价却是仅仅四岁就学会的属性与强大的魔力侵蚀身体,她失去了同年龄孩童那般可四处活动的身体。 虽然贵族之间不太晓得,不过获得越多属性、获得强大力量的代价,就是术者的寿命。爱蕾娜的情况,若能成长成大人身体的话,即使难以生下小孩,也能普通生活吧?不过这点对于获得王位过于致命,母亲突然就对爱蕾娜失去兴趣,离开她了。 没有获得母亲的温暖,也失去健康的身体,支持这样的爱蕾娜的就是正妃生下的王太子,自己的兄长。温柔的兄长性格沉稳,也能够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爱蕾娜景仰他,甚至执著到令人认为除了兄长以外没有其他人可依靠的地步……这是爱蕾娜刻意展现的样子。 如果自己一直遵循母亲的教导,国家迟早会分裂成王家派与贵族派。虽然自己的确有一部分被王太子的兄长的温柔所拯救,个人也对他抱著手足的好感,然而兄长的「温柔」并非能够统合被一分为二的国家的「强大」。 依然年幼的爱蕾娜,难以劝阻贵族派的言论。正因如此,爱蕾娜才扮演出「对王太子的执著」,必须对内对外表示自己属于王家派。 知道这个事实的,现状只有身为国王的父亲,身为先王与皇太后的祖父母,以及包含奶娘在内的一些侧侍;如果是王太子「弱小」到被判断不足以成为次任国王的情况下,为了在王太子的孩子成人为止对其施展「教育」,以国王代理的身分完成「女王」的职责,爱蕾娜继续接受了女王的教育,这件事连母亲的第二王妃也不知情。 为了从正妃的孩子手中夺走王位而实施教育的第二王妃的成果,便是使爱蕾娜获得拥有思及国家安宁的「知性」,甚至背叛了自己母亲。 这次前来丹多鲁的静养,并不是让太过火的爱蕾娜冷静,而是国王顾虑年仅七岁就在调整王国内势力平衡的爱蕾娜,建议她「休养」。 休养的地点之所以选择了丹多鲁,是因为堂姊克拉拉人在此处。克拉拉从三岁到六岁为止的三年间都在王都生活,这段期间曾作为爱蕾娜的玩伴登城。 克拉拉不像其他孩童那般谄媚,也不粗鲁,拥有身为丹多鲁千金的气质,爱蕾娜将大一岁的克拉拉当作真正的姊姊仰慕。正因如此,才寻求她的慰藉而造访此地,但睽违两年不见的克拉拉样子有点奇怪。 该说是感到有点「不一样」吗?对于气质同样沉稳,甚至知道爱蕾娜不晓得的知识的克拉拉,爱蕾娜原本一开始终于因遇到聊得来的对象而感到喜悦,然而在谈话途中却产生与「其他人」对话般的错觉。 她看著爱蕾娜的眼神,从以前单纯的善意变成带著警戒的视线。克拉拉在这两年间发生了「什么」。而她隐瞒著这件事。 为了找出那件事……正确来说是想要回到以前那样的关系,强硬地把克拉拉用看著爱蕾娜般同样警戒的眼神看著的女仆带到身边。没有根据。弄错也无所谓。那头桃色金发就和上上代王妃的肖像画所绘制的一样发色,爱蕾娜在比现在更幼小的年纪时,曾经偷偷憧憬过比起金发,更想要桃色的头发。 那名桃色头发的女孩叫做艾莉雅。没有询问年龄,平民的话大概十岁左右,身高与因魔力成长的现在的爱蕾娜差不多。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神……看在已经习惯漂亮又华丽的人的爱蕾娜眼中,五官也相当可爱,但其翡翠色的眼中,寄宿著对抗某种事物般的强大意志。 她的内在也与普通孩童不一样。冷静且冷淡到不像孩童,同时细心观察人,在爱蕾娜想要某个东西时,会立刻注意到而走过来。 这就是有所共鸣吗?艾莉雅那亦可称之孤高的存在方式,带给持续与孤独战斗的爱蕾娜自己绝不孤单的安心感。 只有一次,其他女仆落下东西时,艾莉雅在瞬间宛如保护爱蕾娜般摆好架式,因此爱蕾娜开始认为,莫非她就是曾听闻过的暗部护卫女仆也说不定。 而说到克拉拉,她在意的看来就是艾莉雅没错,然而在确认克拉拉的反应之前,克拉拉或许对那种发色有心理阴影,主动拉开距离了。不过,这样也无所谓。现在比起克拉拉,爱蕾娜期望的是,与这个世界唯有一人,和自己拥有同样视野的艾莉雅在一起。 所以自己也久违地产生外出的想法。不过,纵使拥有知性,爱蕾娜依然是个孩童,那种无法控制的情感成为陷阱,袭向爱蕾娜。 应成为王家派的爱蕾娜,现在仍是贵族派的希望,同时对于想建立起统合新贵族派之象徵的贵族家而言,只要活著就只是个绊脚石。 被下药了吗?在量尺寸包厢内的侍女们纷纷倒下,爱蕾娜也被夺走身体的自主能力。犯人应该就是量尺寸的店员,那个女人背起无法自由行动的爱蕾娜,移开家具,钻入地板的洞穴中,快速把自己带到外面。 爱蕾娜预计造访之场所的情报是从哪里泄漏出的?应该没有雇用贵族派的佣人,不过察觉是被带走的途中看见的贵族相关人士的女仆外泄了情报。为了不忘记其长相,爱蕾娜一边瞪著对上视线的女仆,一边从心脏的魔石产生光之魔素,尝试中和布满全身的毒物。 「哎呀,已经能动了?不愧是被誉为优秀的公主大人。」 「……你不杀我吗?」 就算多少中和了毒性,身体依旧无法动弹。虽然爱蕾娜在这个年纪就能使用等级2的光魔术了,不过若不晓得是何种毒,就无法用【解毒】完全排除毒素。 即使如此,既然已经被发现多少能够动了,比起保持沉默,收集情报更为妥当。 「这是委托人的希望喔。说起来如果是杀人的委托,就算是公会介绍的,我也不接。」 意外多话的女店员,一边用印象薄弱的长相嘻嘻笑著,一边朝著自己拋媚眼。不杀人。透过公会接工作的只有两种人。那就是冒险者,或者── 「……盗贼?」 「没错。我们不是对国家和领主摇尾巴的家犬斥候,也不是除了杀人以外一无是处的野蛮杀手,而是到达技术和艺术领域,引以自豪的盗贼大人喔!」 哪种贵族会对盗贼公会提出委托啊?和与魔物战斗的冒险者斥候以及精通对人战斗的杀手不同,找上擅长入侵与窃盗的盗贼的话,是为了委托绑架吧? 「虽然我喜欢和聪明又可爱的女孩子聊天,不过离开城镇前你可要乖乖的喔。我现在就来下追加的毒,你可以挣扎哟?我会让你无比痛苦。」 「……唔!」 从她的动作来看,就算挣扎也没用吧?不过这样下去,被带到某个贵族手中,恐怕有极高的可能会被强迫签下某种契约,或者榨乾所有情报后被杀掉吧。 舌头微微麻痹,不晓得是否能够发动魔术。即使如此,爱蕾娜一狠狠瞪著女盗贼,见状而露出开心表情的女人伸手在碰到爱蕾娜之前── 咚! 「!!」 有把小刀穿过两人之间,刺中马车,另一把小刀被女盗贼用短剑弹开了。爱蕾娜与女盗贼的眼睛一起看向射出小刀的方向,爱蕾娜的碧眼中,倒映出穿著稍大女仆装的桃金色头发女孩。 「……艾莉雅!!」 *** 为了阻止女店员和她伸出去的手而射出小刀,虽然来个出其不意,却也无法伤害到她,不过爱蕾娜叫了我的名字,表示她平安无事。 「嘿……竟然追过来了,我原本以为还得花更久呢,难不成你是从那个洞穴追上来的吗?」 「…………」 我没有回答,架起黑色匕首后,女店员没有生气,甚至还拍著手笑了出来,开心得很。 「女仆妹妹真不错呢!没想到这种工作,可以见到两个不是普通可爱,而是超级可爱的小女生!就是这样,贵族委托的工作才有趣啊!」 我一边观察如此奇妙的女人,一边收集必要的情报。年龄约二十多岁。暗红色的头发和茶色眼睛。虽然我觉得她的五官很端正,整体而言却给人薄弱的印象,感觉一移开视线就会忘记长相。身高并不高,体格如预料般的清瘦。恐怕是不演了吧,只要她一动,从服饰店的制服上面也能看出强健的肌肉。 从这些特徵来看,果然是斥候或盗贼吧?这次的绑架也是,是在那间店设下陷阱吗?还是说在各地配置印象薄弱的人,以轻易取代呢? 虽然看似像女人独自犯案,可考量到这些情况,就能察觉到背后的组织关系。如果是这样,就不能让这女人逃跑。若一个不小心让她离开城镇,依我的脚程是追不上的。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以单纯为了钱绑架而言,感觉未免太嚣张了。 「这个女人是盗贼公会的人!她会用毒,你要小心!」 爱蕾娜暴露她的真面目后,那个女盗贼苦笑看著爱蕾娜,以演戏般的动作耸了耸肩。……原来如此。是爱蕾娜敌对的派系所委托,专门绑架的盗贼吗? ▶女盗贼 种族:人族♀ 【魔力值:174/180】【体力值:155/170】 【综合战斗力:388(身体强化中:440)】 虽然比起杀手好对付,但是拥有高于卡斯托洛的战斗力。战斗力确实很高,魔力值看来却不高。记得根据维洛的说法,盗贼虽然有强大的隐匿技术和体术技能,却鲜少人特化在战斗上。假设这个女盗贼也一样,从这种身体强化的提升幅度来看……推测近距离战斗相当于2等吧。 若为2等的短剑术,根据战斗方法,连我也可以应付。不过,若2等的近距离作战的战斗力是这样,大概……最好预想挖洞的土魔术有3等的程度比较保险。 级别3的盗贼……一般情况下,那不是我能战斗的对象,但我也不能就这样退缩。虽然爱蕾娜似乎没事,却动弹不得。说话也有点奇怪,看来是被毒药夺走行动力,也无法用魔术的状况吧。 「只要你放开爱蕾娜大人,我就放过你。」 「你打算交易吗?果然只是个小孩子……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我没打算陪你争取时间。虽然我的座右铭是工作中不杀生……但忍不住的话,就对不起啦!」 「!」 女盗贼的左手微微震动,那瞬间我感觉到杀气般的气息,便往后仰闪避,看见细匕首掠过我眼前。她与卡斯托洛一样没有事前动作。虽然我也练习过了,但能顺利使出的只有对上大哥布林在内的寥寥数次而已。 不过我没有考察的时间,感受到女盗贼土色的魔素膨胀,我往后一跃的同时,女盗贼也释放出魔术。 「──【飞砾(stone bullet)】──」 我听见那个发动字词的瞬间,周围土色的魔素展开,我从地面跃起后,好几颗小石头朝著我飞来。 「呜!」 我使出身体强化与体术,扭动身体后躲开石头,接著身体往下趴似地单手撑住地面。 「好厉害,我没想到你能躲开!」 「……」 我从额头滴下一丝血迹,沿著脸颊流下。……我没有完全躲开。至少有颗石头划过额头,肩膀也被命中一次。虽然体力也减少了,但我还不使用【回复】。 这就是攻击魔术吗……我实际上是第一次看见,但如果正面被击中一次,可能就无法战斗了。虽然可以用投掷牵制,争取咏唱魔术的时间,不过或许也能够一边战斗一边咏唱。学习战斗中魔术出招的同时,也要记得敌人用魔术的模式。 受到石头攻击的肩膀还能动……反正额头流的血没有流入眼睛,我就放著不管,摆好架式,不过原本以为会趁胜追击的女盗贼,似乎在忍耐什么似地一边浑身颤抖,一边用手臂抱住自己。 「太棒了,太棒了,女仆妹妹。鲜红的鲜血流到漂亮的稚嫩脸庞……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适合杀人哪。比起杀人更对痛苦的脸庞感到兴奋,特别对上你这种可爱的孩子时……一不小心就想施虐呀。」 「…………」 ……原来如此,是个变态。虽然听说盗贼不会杀害一般人,也有单纯不适合杀人的人。不过就算知道这些也完全没有任何令人安心的要素,实际上爱蕾娜已经脸色发青,甚至发不出声音了。 「来,我们开始吧。」 女人拔出短剑,在地面滑行似地往右移动。我架起匕首,也配合她,没发出声音往同一个方向步行而出。或许兼具了变态兴趣,女盗贼没有用魔术,似乎希望近距离战斗。 这样比用3等的魔术来得好多了,不过也有可能如方才那般牵制直接攻击后使出魔术,因此不能大意。 即使她在单纯的近距离战斗中只有级别2的战斗力,那种战斗力亦不容小觑,因为只要使出底牌,用一击就能够成功干掉我。 「「!」」 喀叽! 缓缓接近的我们同时一跃,朝著彼此挥出刀刃,火花四溅。 不过由于技能等级与体格差异,我被弹开似地后退几步,女盗贼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砍了过来。看见她的动作,我也射出左手的投掷小刀,但女盗贼似乎也料到了,改变短剑的轨迹弹开小刀。 「──【土烟(dust)】──」 她一边行动一边咏唱咒文了吗?女盗贼施展魔术,叫出尘埃吹向我。 糟糕。我是透过颜色看见魔素的,若视野被夺走,探测能力就会遽减。我慌张地拉开距离,魔术范围却扩大了。我判断除了承受攻击毫无他法,便遮住脸般地闭上眼,下个瞬间,腹部感受到冲击,我被打飞好几公尺远。 「艾莉雅!」 我听见爱蕾娜的尖叫。但是我被踢中腹部,没办法马上动弹。 「……咳咳!」 我一边在地面滚动,一边因为疼痛而不禁咳出来,结果不带声音接近的脚步声稍微变大了点。 「太棒了,太棒了!这次我会好好地在你身上留下伤痕的!」 接著,那个声音告诉我女盗贼的位置与距离。 咻!! 「什么!?」 女盗贼惊讶地叫出声。我也和女盗贼同样停止在战斗中咏唱的【回复】,将魔力渗入手中的丝线后拉过来,这次睁大眼,将「线」前端的「利刃」朝著女盗贼射出。 「这是什么!?」 无法理解我的「攻击」的女盗贼慌张地拉开距离。不过这种不上不下的距离躲不开我的攻击。我再次拉扯线,投掷出第二把利刃,划出巨大的弧形,注意力被这边拉走的女盗贼手臂被我射出的小刀刺中。 「呜!」 我快速拉回线,把利刃藏在袖子内,女盗贼如同一开始拉开距离,这次露出警戒与我对峙。不过女盗贼没有像一开始露出看不起我似的笑容。 「……刚刚那是什么?你的魔术?」 「天晓得?」 我刚刚用的武器,是代替铜币绳镖所做的新武器。把染上我的血的好几条棉线缠绕在一起,渗入魔力后,就与头发同样能凭我的意志做一定程度的操控。 前端的利刃,是把用于铜币绳镖时变形的几枚铜币,拜托懂锻造的城内粗工打造成一块铜,我再耐性地敲打、研磨,磨制成为利刃。我睡眠不足多半是因为这个缘故,但多亏如此打造出的武器,虽然透过离心力高速移动的利刃看不清楚、威力又低,却可给予不可轻忽的沉重伤害,正好拿来牵制敌人。 「……还真有一套呢。」 最初的一击浅浅划过女盗贼的脸。当她流血时,长相也改变了,女盗贼拿下红色假发,剪短的整齐深色银发闪著光辉。 她果然用盗贼的技术化妆了吗?我不晓得那是魔术还是技能,然而五官明明几乎没变,透过化妆与改变行为举止竟然就能成为另一个人,盗贼的技术也不可小觑。 不管怎样,对手终于认真起来了。一般而言最好让对方大意,不过比起我无法计算的对手来得好对付。我计算著让她认真起来,说出所有情报,并通往胜利的道路。 我这么想而重新握住匕首,女盗贼微微眯起眼来。 「虽然我原本就认为你不是个普通小孩……你是什么人?」 透露情报没有意义。不过为了让女盗贼的注意力朝著我,我刻意随口附和。 「我……只是个孤儿,只是个冒险者。」 我稍微看了一直盯著我的爱蕾娜一眼,静静拿好黑色匕首。 「我是为了保护她,只为了杀害敌人的『战斗女仆』。」 我的话令女盗贼看著我的视线产生一点变化。 听说经常随侍在主人身边,把自己当作盾牌保护主人的是「护卫侍女」。而为了主人追赶敌人,甚至冷酷地予以歼灭,如赛拉这种人则叫做「战斗侍女」。 从女盗贼的反应来看,护卫贵族和要人的女仆及侍女是令人厌恶的象徵吧? 我还没有像赛拉那般强大。不过为了夺回爱蕾娜,我刻意自称「战斗女仆」,而不是护卫女仆。 「是喔……战斗女仆吗?」 咚!! 「呀!?」 女盗贼视线仍看著我,却突然将匕首射向马车,匕首射穿木板,里面传出爱蕾娜的惨叫声,我能看见那个地方有魔素扩散。 「公主大人真是顽皮。就算抑制魔力和声音,我也能听见咒文的音韵喔?敢再做这种事,我就用魔术──」 咻!! 「唔!」 我将用线绑住的利刃利用离心力垂直投掷而出,那瞬间分心的女人将身子往后仰,后退躲开攻击。 「别分心。你的对手是『我』吧?」 「……这小鬼。」 女盗贼的注意力回到我身上,我对看著这里的爱蕾娜轻轻摇头,要她「别轻举妄动」。 「说得也是……没时间了,就玩到这里吧!」 女盗贼这么说,脱下服饰店的制服,露出贴身的皮革装。 宽松的衣服确实不好行动。我还不习惯女仆装时也感觉行动有所阻碍,不过这种服装也有优点。 女盗贼丢下刚刚用的短剑,新拔出的两把短剑闪著不自然的光泽。恐怕那是「毒」吧?毒也有种类,我想这个女盗贼用的毒,就算只是轻轻擦过皮肤也很不妙吧。 咻! 「又是那种攻击吗!」 察觉气息的女盗贼闪躲攻击。我为了不让用毒的女盗贼接近,便用线之刃牵制她。女盗贼虽然不晓得那是何种攻击,不过察觉那是飞行武器,仅靠气息就躲开了。 现在我的底牌就是这种线之刃与幻惑魔法。原本希望其中之一的线之刃在敌人面前第一次出招时能给予一定的伤害,但是没那么有效,只能用来牵制她。 不过,即使我防备著毒而拉开距离,这个女盗贼还有魔术。虽然现在仍然凭著离心力的速度没有被看透,不过一旦被发现这武器的真面目,她应该马上就会用魔术处理了吧? 即使如此我也只能掌握时机。为了制造机会,我只能用手边的武器一直猛攻。 「──【落穴(snare)】──」 「!」 女盗贼为了逃离线之刃,施展魔术。我的脚下突然冒出洞穴,我失去平衡的同时滚向一旁试图避开这个魔术时,女盗贼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射出一把短剑。 我来不及站起来,跪在地上用匕首弹开短剑。不过投掷的同时冲过来的女盗贼,紧接著举高手后使出强力的短剑「突击」。 「──【二段突击(double edge)】──!!」 那是短剑等级2的战技【二段突击】。虽然攻击距离没有改变,但可提升瞬间爆发力与速度,可使出两次连续的突刺攻击。 失去平衡的我躲不开这记攻击。不过── 「什么!?」 膝盖著地、蹲低身体的我整个人往一旁滑行,女盗贼的战技只划开我的裙子。一般而言躲不开。不过我预测比起用咒文这种费时的手法,因没时间而焦虑的女盗贼或许会使出一击威力较强的战技。所以我用摊开的长裙遮住脚,用从赛拉身上学到的步伐成功回避攻击。 说是预测,有一半依赖直觉。不过,我不会放过女盗贼战技落空的这个机会。 我用单膝稳稳撑住地面,支撑身体,扭动上半身般将匕首往背后挥动,察觉我下一步行动的女盗贼表情些微扭曲。 「──【突击】──!」 我会用战技,只有给予最后一击或遇到明确的机会时而已。既然敌人特地给了我这个好机会,我也没有不用战技的理由。 「啧!」 不过原本认为会命中的【突击】,女盗贼却将身体往横向折断般地闪避了。 从知识当中浮现「软体」这种技术,不过这种奇妙的闪避完全在意料之外。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完全躲开,我的战技浅浅划过女盗贼的侧腹,女盗贼直接往一旁倒下,朝我踢出重重一脚。 立场完全颠倒,施放完战技的我无法动弹,透过一瞬间的判断,我抬起腰刻意被踢以拉开距离,同时利用这股力量弹跳后站起来。 不过,此时女盗贼也已经站起身子后开始咏唱咒文。从那股魔素的量,我判断她打算施展大型魔术,便翻过裙子拔出小刀后打算投掷,不过女盗贼的魔术早一步完成了。 「──【岩肌(rock skin)】──」 投掷小刀发出「锵」的清脆声响,被女盗贼的皮革服弹开了。不是攻击魔术,用了防御魔术吗?为了弄清楚,我投掷线之刃,结果女盗贼奸笑著徒手打掉铜刃。 「嘿……在线头绑上利刃呀……摆锤?虽然你的武器挺有意思的,这种小伎俩已经没用啰!」 「…………」 刚刚那是魔术的效果吗……女盗贼的外貌没有变化,不过她全身上下都覆盖著土属性的魔素。我推测,从效果来看应该是魔术类的铠甲吧? 「已经结束啰。真是的……没想到级别1程度的小孩子对付起来这么棘手呢。都让我使出底牌了,至少要叫得悦耳点喔。我会让你疼痛无比的!」 女盗贼脸上浮现扭曲的笑容,再度开始魔术的咏唱。虽然我想阻止她而投掷线之刃,但女盗贼不躲也不闪,利刃被女人的脸弹开了。我不晓得她要使出何种魔术,但我为了不被锁定起步奔跑,与此同时,女盗贼的魔术完成了。 「──【飞砾】──」 「!」 好几颗小石头从地面上弹起后朝我射来。我交叉双手护住头部,跳跃闪避,不过依然被好几颗小石头直接砸中,我滚落在地。 「呜……」 「明明是个小孩,还挺会忍耐的……呵呵。」 体力值仍有残量,不过身体的伤与体力是不同的。就算体力没了,只是失去意识后无法动弹罢了,不会马上死亡,但相对地就算体力满点,只要心脏被贯穿,人就会死。 石砾是打击类的攻击,因此只要防御好要害,就不会受到严重的伤害。话虽如此,要闪躲那种数量的攻击并不容易,只要有一道攻击命中要害的话,接下来就没命了吧。已经不是争取时间的问题了。我的攻击完全没用,而敌人只要用短剑和魔术就能够轻易杀掉我。 「你已经无计可施了吧?以小孩子而言还挺能战斗的,不过放过你感觉会留下后患,我要在此确实杀了你。」 「…………」 我还有另一张「底牌」。不过,使出那底牌的条件还不齐全。为了顺利使出,我没有放弃,继续分析敌人的战斗力。 虽然「知识」中没有多少魔术类铠甲的情报,不过收集后找出了两类──累积一定伤害就可消灭,或者在一段时间内给予一击的攻击伤害便能削弱一定程度的防御。土魔术恐怕是前者。她说这是底牌,那么就是等级3的魔术,应该有无可动摇的自信。所以我相信她会因此大意,便忍耐全身的痛苦,不断削弱魔术铠甲。 「啊哈哈,没用的!!」 投掷小刀和被叫做摆锤的线之刃,都被女盗贼的皮肤弹开了。 女盗贼没有防御,直直朝著我冲来。原本打算如果武器没效就用体术撑过去,不过受到伤害的我身体无法一如往常行动,女盗贼的短剑划过我的肩膀。 「呜……啊啊啊啊啊啊!」 那道不深的伤口传出剧痛袭向我。我因那种疼痛不禁大叫,女盗贼的表情恍惚地扭曲了。 「啊啊……你终于惨叫了。不过安心吧。这种毒不会让你马上死掉……可是非常『痛』吧?」 「……呜!」 伤口本身明明不深,刺痛却让我发出呻吟。 剧烈的疼痛让肌肉痉挛,也无法顺利呼吸。若是普通的小孩子,大概只会哭喊著失去意识吧,但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还差一点…… 女盗贼低头嘲笑我,同时将无法顺利动弹的我一脚踢飞。 我在地面打滚,瞪著女人般地紧咬著嘴唇以避免发出惨叫,结果女盗贼颤抖地浮现恍惚的表情,一脚踏上仰躺的我。 「太棒了,女仆妹妹。我想让你更痛……我想让你叫得更大声。明明得快点杀掉你,明明没时间了……啊啊,我明明还想虐待你啊!」 「…………」 「啊啊,那个表情太棒了!再让我多听一点!」 女盗贼叫喊著举起手臂,将有毒的短剑深深刺入我的腹部。 「啊啊啊啊啊啊!!」 「没错,再哭大声点,叫大声点!再多让我看见苦痛而扭曲的脸!很痛吧?很难受吧?啊哈哈哈哈!」 「!!」 好痛、好难受……但是我不可以在这里失去意识。因为终于……准备好了。 所以……我要奉还给你。 「……【幻痛(pain)】……」 我一发动暗魔法,女盗贼霎时愣住了,下个瞬间,脸部严重扭曲的女盗贼发出屠宰场的猪一般的惨叫。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于是不常战斗的魔术师类型盗贼,大概没多少疼痛的抗性吧?不在意他人眼光,至今一直保持优势的女盗贼,现在一边在地面打滚,一边发出疯狂的惨叫声。 幻惑类的魔术只能重现自己知道的感觉。 譬如说【幻听】能够产生自己晓得的声音,【触诊】能够重现自己皮肤感受到的感觉。 我所用的【幻痛】,是将我所知的「疼痛」融入暗之魔力中射出去,让对方产生「疼痛」的「错觉」的暗魔法。 不过为了施展这招,我必须知道离死亡只差临门一脚基准的「疼痛」。即使给予疼痛,对肉体也不会造成伤害。明明魔术结构也与【触诊】几乎没有两样,重现疼痛需要消耗20以上的魔力,因此也无法连发。 即使如此,依然可期待达到让对手停止动作几秒的效果,而并非出于自己的疼痛,连哪里痛也不晓得的剧痛可让女盗贼的精神陷入混乱,甚至带来被疼痛欺骗,进而引起神经痉挛的效果。 锵啷…… 「……唔。」 贯穿腹部的短剑落地,我也同样一边忍耐疼痛,一边对颤抖的脚使力,要自己站起来。我的精神没有强大到多耐痛。即使感受著同样的痛楚,终于看见的光明让我的精神亢奋,带给我忍受疼痛的活力。 「噫噫、嘎啊、不、不要……别过来……我已经不行……了……」 她逐渐从混乱中恢复,女盗贼一边发出非常虚弱的声音,一边爬著试图远离我。不过痉挛的身体没有力气,她的动作比腹部被刺后拖著身体前进的我还慢。 在女盗贼的神经习惯疼痛的「错觉」之前,要在此时分出胜负。女盗贼的身体现在仍被魔术的铠甲覆盖,刀刃和打击的伤害对她无效。不过── 「噫!」 我用线缠绕住打算逃离的女盗贼的颈部和下颚。我绕了好几圈,直到线固定为止,我用膝盖抵住她脖子,用浑身的力量拉线,腹部被刺的伤口喷出鲜血。 「呀……呀、不要……救命。」 「不行,你得死在这里。」 我也使出最后的力气,用身体强化和膝盖,透过杠杆的力量拉线。 「啊喀啊喀喀啊啊喀喀啊啊啊啊啊!!」 「──!!」 就算能用软体技能也有限度。女盗贼即使痉挛,也用颈部的力量抵抗使出浑身力量的我。我用等级2的魔力控制,使出最强大的身体强化用力拉线,结果抵抗的女盗贼颈部开始弯曲,越来越弯曲后,她的脖子── 啪叽……! 她发出被湿抹布包住的枯树枝折断的声音,同时整个人朝向后方倒下。 「「……」」 女盗贼因恐惧而痉挛的脸孔带著错愕直盯著我,上下颠倒的眼中闪耀的生命之光,倒映著无表情的我,就这样静静沉入黑暗之中。 ──────────────────────── 与爱蕾娜的誓约 颈部被折断的女盗贼倒地,我看见她全身的魔术铠甲分解,便用匕首割断咽喉,给她最后一击。 「咳咳!」 我有点被呛到,咳出零星血滴。腹部被刺时伤及内脏了吗?还是说毒传遍全身了?我膝盖著地,失去平衡往后倒下,接著听见惨叫声。 「艾莉雅!!」 我稍微移动眼睛往那里看过去,毒效看起来已经减弱了,却不太能好好行动的爱蕾娜爬著靠近我。……爱蕾娜平安无事。外表没有受伤。我一边想说任务结束而吐气,同时为了挣扎到最后一刻而使用【回复】,恐怕来到濒死边缘的体力恢复了一点。 我想了想使用的魔术和战技,剩下的魔力还有一半。我再度用了【回复】,剩下30到40左右。那与我「生命的残量」是同等意义。 「艾莉雅,你的伤好严重……」 来到我身边的爱蕾娜看见我的伤口,脸色大变。 「……还好吧?」 「比起我,要担心你自己啊!那么胡来的战斗……伤口这么深,用【回复】治不好。我马上用【治愈】……」 「那就……不用了。比起那个……你会……用【解毒】吗?」 「我会用……但是没办法!如果不晓得毒药的种类,就无法消除异物!」 爱蕾娜知道我中毒了,铁青著脸摇头。 「……奇利格草……岩蛇的毒腺……萨科雅鲁之果……时雨树之花……」 「……咦?」 「应该……用了……这些之中的毒。」 我为了学习文字的读写,将那个女人从师父手中偷来的「手写的药草书」反覆读过好几次。我打算总有一天也要学习炼金术,因此连细微的解说都读到几乎背起来了。 根据书上说明,引发这种疼痛的毒,连同在这个国家周围能获得的毒药材料共有这四种。虽然也有其他种毒,不过我认为要涂在短剑上保持随时能用的状态,就不会用到不好找的稀有材料。应该是用刚才的材料之一,或者用了多种调配。我推测应该混著其他材料以提升效果,不过只要消除根本的毒,剩下的等时间经过后就会分解才对。 「我知道奇、奇利格草与萨科雅鲁之果。不过没看过岩蛇的毒腺和时雨树什么的!」 「……那就想像……沙朱亚的种子与薰衣草的花……用魔术。那是……抗毒材料……」 「艾莉雅……你为什么有这些知识……」 「快点……」 「我、我知道了。不过就算解毒,你的伤口……」 「找一下……腰包……」 「你的腰包?这个吗……」 爱蕾娜从我腰间的皮包中拿出两罐陶器装的药水。 「漂亮的……瓶子是便宜货……旧瓶子是……强力药水……」 「用这个就好了吧?」 这也是那个女人从魔术师父那里偷来的物品。如果可以还给对方,我想拿去还,但死掉就还不了了。爱蕾娜立刻不灵巧地开封,拔起用蜡凝固的盖子,直接把药水倒在我的伤口上,我感到刺痛,不禁发出呻吟。 「只有这种药水治不好!果然一开始就用【治愈】……」 「爱蕾娜用……【解毒】。【治愈】……由我施展。」 治愈药水的效果不是「再生」,更接近「回复」,原本我就没打算用药水治好。虽然我还没成功施展过【治愈】的魔术,即使如此,按照现在的状态,只能让艾莲娜解毒,由我自行用【治愈】,否则没有其他方法活下去。 「──【解毒】──」 「……【治愈】……」 爱蕾娜咏唱咒文对我用【解毒】。我也用疼痛点醒快要失去的意识,咏唱咒文后用【治愈】,但只发出微微光芒后,立刻就消失了。 爱蕾娜不安地看著我。不过我摇了摇头,要她继续用【解毒】的魔术。 【解毒】并不是能马上显现效果的魔术。理解异物后消除需要集中力,特别像现在这种无法特定哪种毒的情况更加费时。 我从以前失败后,就思考为何【治愈】没有发动……以及为何用的人不多。【治愈】咒文的涵义,一般而言以「让身体恢复原状」的涵义为人所知。不过,尝试展开这种咒文后,发现里面藏著「再生」和「真正的模样」等单字。 恐怕是我的知识不够。生物学上的知识不够。 这是假设,不过【治愈】有分难度。就算爱蕾娜能用,我想恐怕只能再生可见的部位。看不见的部位……譬如说内脏这种治疗体内的情况,或许需要专业知识吧? 所以我才不能用。一般伤口用【回复】就可处理好了,茫然地想治疗看不见的部分只会失败。我想没有像赛拉那样理解人的要害就不能用。那个女人也在前世的学校学习人体的结构,但是不可能知道内脏正确的位置。 考虑到魔力残量,已经不能失败了。不过现在的我拥有弥补那些知识的方法。 「──【触诊】──」 这种魔术原本的用法,并不是射出魔素后「给予被摸到的感觉」,而是让被魔素命中的对象「获得被摸的感触」。可透过反射掌握感受的内脏位置,锁定受伤的部位。受伤的是……胃与肝脏的部位。 「──【治愈】──」 咏唱后,我的指尖发出微弱光芒,终于发动魔术,内脏开始重生至无伤的状态。 脑海浮现出起胃与肝脏的「知识」中的功能,找到正确位置施展【治愈】后,疼痛开始缓和,我一边听著呼喊我名字的爱蕾娜的声音,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 下次清醒时,我又睡在兼具医务室的房间床上了。 在那之后似乎已经过了三天,虽然伤口已经整个治好,不过因为伤及内脏,要再休养一阵子,这是又带著肉来探病的维洛说的。 赛拉同时称赞与斥责我。那个女人被称作「绑架高手」,是专对贵族下手的盗贼,在这一带赫赫有名。虽然幸好能发现,加以阻止,不过比起对上很有可能一败涂地的对象,一边留下记号,一边等待上级管家到达为止继续追踪才是正确做法。 即使如此,我还是见习生,因而由即使变更警备人力也允许公主出门购物,却没注意到地下存在的上级管家负起责任,我没有被责骂,也拿到报酬奖金。 由于这次考量到爱蕾娜的情绪,没有让老练的斥候护卫随侍在侧,某方面也是不可抗力,但似乎不是这种问题。实际上,从爱蕾娜被绑架的瞬间似乎已经展开包围网,就算那个女盗贼再怎么习惯绑架贵族,上级管家也有夺回公主的打算。 所以这次的事件中我之所以拿到奖金,不是因为拼命夺回爱蕾娜,而是在事态闹大之前使其平息,让台面上警备的丹多鲁边境伯回避责任问题,这是维洛私底下告诉我的。 不过看在赛拉眼中,让身体虚弱的爱蕾娜负担减到最轻一事,给我高度赞赏。但是赛欧则是哭著骂我怎么乱来受伤。可是我还活著,爱蕾娜与赛拉都帮我消除伤痕了,我觉得以工作而言没什么问题…… 自那天以来,我和爱蕾娜就没有见面。 就算是微服出巡,爱蕾娜是这个国家的公主,而我不过是流浪儿往上爬的女仆见习生,因此她没必要顾虑我,我也没有理由不得不与她会面。 爱蕾娜还会待在这里两周。我心想几天后体力恢复就回去工作,不过工作的监视对象爱蕾娜已经变乖巧了,因此上头要我利用剩下的期间好好休养。 虽然说不在乎她是骗人的,但我也无可奈何,只能不去想,转而修行或专心修复损害的武器,此时赛拉给我一张便签,命令我看完后马上烧掉。 「…………」 爱蕾娜回王都的前一个晚上,我为了前往指定的场所,穿著女仆装贴在城墙上。 指定时间是时钟塔响第一钟的午夜零点。在钟声响起的同时,我也用摆锤的线缠住阳台扶手,边用魔力强化线,边跳下阳台,而穿著睡衣坐在阳台桌子旁的女孩用有点惊讶的表情露出微笑。 「我来了……爱蕾娜大人。」 「时间刚刚好呢。欢迎你来,艾莉雅。」 那张便签是爱蕾娜给我的邀请函。她指定今晚零点不被任何人发现,从外面来见她,虽然我在外面感到赛拉同伴们的气息,但我顺利通过了。 爱蕾娜的房内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或许赛拉躲藏著也说不定,不过在意起来便没完没了,我就不去想了。 「艾莉雅,首先谢谢你救了我。多亏有你,我才能避免弄坏身体,一路过到假期的最后。」 「没问题。这是工作。」 「你就是这种人呢。」 不知为何爱蕾娜轻轻笑了出来,她站起来,与站在扶手边的我同样碰著扶手,如同我们彼此的立场,面对面站在彼此的手碰不到的距离。 「……艾莉雅,你是什么人?」 爱蕾娜认真的眼神倒映著我,她眼中的我缓缓摇头。 「我只是个孤儿,只是个冒险者,只是区区艾莉雅。」 「是啊……」 她在期待什么答案呢,看起来有点落寞。 「艾莉雅……你要不要来我底下工作?」 「我不打算侍奉任何人。」 「只担任护卫也不行?」 「我只是个冒险者。」 那瞬间有道风吹过,爱蕾娜的金发与我留长的桃色头发被吹起。 「艾莉雅,我们不是『朋友』。」 「嗯。」 「我是公主,你只是个冒险者,我们绝对无法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我知道。」 「那么……」 爱蕾娜的声音稍微变大,找寻言语般地沉默。总是凛然又成熟的她消失了,变得与年纪相符,爱蕾娜的眼中波光粼粼。在那张嘴说出与她立场不同的话语前,我代替她开口了。 「我们是同类。」 「同类……」 我们拥有不符合年幼的异常知识,持续面对命运与孤独。不过,我们绝对不是孤身一人。即使道路错开,我们的思念经常陪伴在彼此身边,朝著同一个方向前进。 她了解我的意思了吗?下一秒,爱蕾娜恢复统治这个国家的「公主」表情,澄澈的碧色瞳孔笔直地看著我。 「那么,与我同类的同志艾莉雅啊。我身为公主在此发誓,仅限一次,无论你将身处何种立场,我将用自己手中的所有力量,成为你的『同伴』。」 「那么我也发誓,如同志爱蕾娜的冀望,仅限一次,无论对方是谁……即使那人是『王者』,我将赌上性命,必定『杀掉』对方。」 我们不是对著谁,彼此都对著自己发誓。 爱蕾娜的意思是,仅限一次,即使我反叛了国王而将遭受处刑,她也会出手帮助我。所以我也如她所愿,发誓即便用上我这条命,无论是这个国家的国王还是魔王,也绝对会杀掉对方。 我们……并不孤单。 「只有一件事……请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如果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的话。」 我的回答,让爱蕾娜说了「那当然」以后轻笑出声。 「艾莉西雅。」 我真正的名字随风飘逝,爱蕾娜则将之刻在心底似地点了点头。 「……再见了,艾莉雅。以及只属于我的艾莉西雅。」 「再见了……爱蕾娜。」 爱蕾娜转过身,完全没有回头,直接回到房间,而沉默地看著她走进去的我也从阳台跳下离开,无声地消失了。 *** 隔天一早,爱蕾娜带著公主风范乘上马车,我身为一名女仆见习生,在女仆队伍中的后方目送她离开。我与爱蕾娜有机会重逢吗?不过我们是同类,就算分隔两地,我们心中也立下了「誓言」。 接著被维洛带到此处的我,工作就这样结束了,在那之后不知为何,我不是被赛拉,而是被上级管家叫了出去。 ──────────────────────── 被迫接下的工作 「艾莉雅,有新的任务给你。」 「…………」 爱蕾娜回到王都后,跟著维洛来做的「工作」应该结束了,不过被上级管家叫出去后,不知为何给了我新的工作。 ▶上级管家 种族:人族♂ 【魔力值:185/190】【体力值:332/350】 【综合战斗力:1216(身体强化中:1550)】 虽然他如同一开始的印象那般强大,不过这个男人恐怕就是维洛提过,无法用战斗力衡量的典型人物吧。由于只锻炼斥候类型,魔力值并不高,因此战斗力低于菲尔德,不过感受到的强大并不亚于菲尔德。 上级管家注意到我用了《鉴定》吗?他看著我的眼睛微微眯起。 「公主殿下说要让你自由。不过,我无法让知道我们存在的你直接离开。因此,立场上要让你与维洛同样以一介冒险者的身分成为我们的『帮手』。」 「……知道了。」 擅自被决定令人有些不满。不过如果拒绝的话,这个男人即使被公主处刑,也不会放我走吧?然而,以自由冒险者的立场与客户有所联系的话,我认为这样还不赖。问题在于……与贵族牵扯的情况将会增加吧。 即使如此,我不打算从贵族身边逃跑,而选择了挺身面对。为了实现「誓言」的那一天,为了获得能够独自面对的力量,我不能凭好恶选择工作。 「给我的委托是什么?」 「你的任务,是以女仆的身分潜入某个贵族家,解决现在发生的问题。期间是抵达当地起一个月。并非重要度高的任务。这个任务是为了让我判断是否能像赛拉那般信任你,因此即使失败,也只是一个贵族家的女儿死掉罢了,对国家而言并非多重要的案件。」 虽然有个贵族千金会死,却不重要吗…… 「了解……老大?」 「我不是组织的老大。如果确认你能够信任的话,也许有机会见面吧?叫我葛雷卜。」 「了解,葛雷卜先生。那么,地点在哪?」 我也不想加入组织,对老大没兴趣,不过和葛雷卜说话的压力太强大了,非常疲累,因此我想早点结束话题。 就算我不打算深入贵族的问题,也没有要在工作中摸鱼。接著询问赴任地点后,让我拿出了一点干劲面对被迫接下的这个委托。 赴任地点在北部的赛雷斯男爵领。那个女人拜师学艺的魔术师父就在那里。 赛雷斯男爵领发生的问题,是半年前开始出现的「怪客」。 怪客并非指怪物那种存在,推测恐怕是「人」。那个怪客似乎很执著于男爵家的千金,每晚都会出现在大小姐的房间附近,躲过看守的监视,留下「染血的手印」的样子。……真的是人类吗? 在晚上让女仆陪伴也没有效果,大小姐似乎非常害怕。男爵害怕出嫁前的大小姐传出奇怪的谣言,因此无法委托骑士或冒险者,走投无路的男爵私底下向主人的丹多鲁边境伯爵求助,这份工作便间接推给了我。 虽然委托内容是「解决问题」,不过葛雷卜似乎认为解决不了也无可奈何。赛拉和葛雷卜的组织所管辖的工作好像不一样,说起来他们连是什么组织都没告诉我……虽然我多少察觉了。 由于爱蕾娜回到王都,聚集于此处的佣人和帮手们便开始撤离工作,但我用不著帮忙撤离,得马上动身出发。 我几乎没时间做准备。我前往森林的临时据点,把藏在那里的钱币、乾燥的毒草和药草类装入袋中,并在出发前掌握自己的能力。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2△1UP 【魔力值:130/135】△20UP 【体力值:67/80】△16UP 【肌力:5(6)】△1UP【耐力:6(7)】△1UP【敏捷:7(8)】【灵巧:7】△1UP 《短剑术等级1》《体术等级2》△1UP《投掷等级1》《操线等级1》NEW 《光魔术等级1》《暗魔法等级2》△1UP《无属性魔法等级2》△1UP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2》 《威压等级2》《隐匿等级1》《夜视等级1》《探测等级1》《毒耐性等级1》NEW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98(身体强化中:111)】△36UP 综合战斗力上升非常多,终于到达级别2了。虽然魔力值提升,获得几个新的技能,不过战斗力会提升果然是能力值增加的缘故。尤其灵巧值会直接影响战斗技能,即使只上升1点,也会让战斗力产生很大的差异。 能力值增加,是因为《体术》等级提升至2了吗?就算因为魔力成长了,我没料到在十岁前,近距离战斗技能可升到等级2。 连《暗魔法》也升到等级2了,与其说这是我并非针对魔术,而是持续分析魔法结构的结果,或许可能是当时使出的【幻痛】是相当于等级2的魔法吧? 新学会的技能有《操线》与《毒耐性》。《毒耐性》我从以前就在锻炼了,会开花结果的直接原因,是因为与女盗贼战斗时直接中毒的缘故吧? 《操线》大概是摆锤的缘故。乍看之下做点事就轻易学会了,不过仔细一想,我这几个月一直不断用魔力控制铜币绳镖,与其说「轻易」,感觉更像「终于」学会。 出发前没有特别要做的事。维洛说做著这份工作的话,反正迟早会再见面。虽然我也想学习冒险者的行动,不过他已经教我基本的知识,我得自己想办法。我应该同样也有机会再见到赛拉。不过赛欧听见我要先离开,特地前来见我。 「艾莉雅,我到了十二岁也会前往王都。在那之后我会去接你。我有事想跟你说。」 「现在不能说吗?」 「嗯,至少身为男生,我要比艾莉雅长得更高之后再说!」 什么事?到了十二岁后会发生什么事吗?我不太懂赛欧的想法,不过那间孤儿院每当有人被卖掉之前,也会因为不想与感情融洽的其他孤儿分开而哭泣,因此孩童也有这种情况吧?我看著红著脸跑走的赛欧背影,也感到像是与弟弟分开般的些许寂寞。 我快速整理好行囊,只带著一个小皮箱离开这座度过一个月的宅邸。 如果要说有什么问题,大概就是衣物类吧?我穿的旧衣服在大哥布林之战中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因此没有任何衣服。无可奈何地想说借赛欧的衣服穿也好,结果赛拉允许我穿走女仆装。那里不见得有我合身的工作服,而且只要不穿围裙,把里面的衬衫换成便宜货的话,看起来也颇像一般的衣服。 旅行的话穿著男装比较轻松,不过因为魔力又让身体成长了,已经不是「矮小的十岁孩童」,看起来完全像个「十岁的女生」,而且头发快速成生长到恶心的地步,已经及肩,若不遮掩头发,外表已经不像男孩了。 因为麻烦,我原本想剪掉头发,不过赛拉吩咐说伪装成女仆的话,让头发留长比较方便,且不知为何赛欧要我约好别剪头发,因此我就直接出发了。 我在原色的衬衫上套上长到脚踝的黑色连身裙,穿上绑带短靴。武器类藏在裙子底下与袖子下,外表看起来应该不像有武装。 小皮箱是米娜给我的饯别礼。我把女仆装与替换的衬衫放进去后就满了,空间不大,虽然老旧,却很牢固,假使遇到最恶劣的情况,可当作盾牌使用吧? 从丹多鲁的边境前往赛雷斯男爵领,走路需花费三周,坐马车需要两周左右。基本上虽然被交代尽快前往,不过三天前曾联络对方表示我将在一个月后到达,所以还有时间。 一般旅人的话会警戒魔物,只选择搭乘有护卫的共乘马车,不过到赛雷斯男爵领为止的市价为五枚银币,路途上的合作旅舍另外付钱,而且强制住宿。我身为女仆见习生的报酬是十五枚银币,外加拿到涉入危险的报酬五枚金币,然而这次的工作在结束前都拿不到报酬,因此我不想花费不必要的支出。 离开湖畔城堡,行走半天后就到达丹多鲁的都市了。如果在傍晚到达的话,一般人都会在镇上住一晚,但我不打算在旅舍过夜,只在街上的摊贩补充少量的携带粮食与盐,直接离开城镇。 途中,我终于能够近距离看见丹多鲁那座要塞般的巨大城堡。在第三天左右就没看见人的丹多鲁的千金,就在那座城里吧?那个女孩与只有知识的我和爱蕾娜不同,行为举止宛如真正的成人,并不自然。 她的眼中确实含有对爱蕾娜和我的戒心。而且宛如被害人般胆怯的言行举止令爱蕾娜烦躁,当她不见踪影时,因奇妙的气氛烦恼的侍女们,内心似乎松了口气。 以后要提防她。搞不好……她会成为爱蕾娜的「敌人」也说不定。 虽然北门的士兵想阻止购物完毕后,也不管已经傍晚便打算离开城镇的我这个孩童,不过我展示冒险者公会的识别证后,他们就放弃,让我通过了。 我只不过是个级别1的冒险者,进入城镇时要缴一枚银币,离开时会被调查。 不过唯独这次,由于持有上级管家交给我的给赛雷斯男爵的介绍信,到目的地为止享有准贵族的待遇,通行费免费。话是如此,今后最好不要太过依赖这种东西。若有人晓得我替贵族做事,容易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说到底赛拉和赛欧还好,但我没办法完全相信那个组织。 总有一天……或许会迎来和那个上级管家战斗的日子。在那之前,只有一点也好,我要变得更强。 「……呼。」 终于来到城镇外面,我不禁吁了口气。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场所。即使看起来像一般衣服,不过这件女仆装的材质很好,看起来不太像平民,因此引来街上许多人的侧目。其中应该也有人单纯担心孩童,不过也有把孩童当作猎物的成人,所以大意不得。 虽然我在城镇外围也与好几名旅人和马车擦肩而过,但继续步行约一小时左右以后,便完全变暗,看不见人影了;取而代之则听见微弱的野兽叫声。我继续再走一小时后,天色完全暗下来,于是我隐藏气息,乘著黑夜奔跑而出。 果真因为身体长大了吧,我觉得跑得比以前更快。体力也增加了,因此小跑步的话,可以连续奔跑几小时左右,但我忆起这趟旅程用不著赶路,便在不流汗的程度下轻轻跑一下而已。虽然一如往常只选在晚上移动比较轻松,不过第一次走这条路,只在夜晚移动,恐怕有走错路的可能。 就算只打算小跑步一下,多少也流了汗。我确认周围没有危险,用【流水】沾湿布后擦拭全身的汗水。由于可替换的衣服不多,我不太想流汗。这么一想,便希望能尽早学会【净化】。爱蕾娜也能够使用等级2的光魔术,因此我应该能够学会。 我在森林中攀上树木,把粗壮的树枝当作今晚的床。或许由于最近吃得比较好,我的腰围感觉有点沉重。纵使不到令人在意的程度,不过多了一点柔软的肉,因此我今晚只吃黑麦面包与喝水后就睡了。 隔天早上,我也在太阳升起的前一刻清醒。以防万一,我试著闻了闻身体的味道,判断还不需要换衣服,又只用湿布擦拭身体而已。 这一带再过去,已经不是丹多鲁边境伯爵领,而是不属于任何贵族领的一般森林。 虽然骑士和士兵会巡逻至这一带,不过在进入下个贵族领之前可说是法外地带。尽管在森林中前进比较安全,但高级的裙子裂开就麻烦了。而且这里或许是魔物出现的场所。哥布林还好应付,不过若要对付没遇过的魔物,还是在宽敞的场所比较好。 「……有人。」 在道路上前进,晨光升起过了一阵子后,听见前方传来类似战斗的声音。不过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我在道路正中央停下脚步后,接著从森林中出现拔出剑、匆忙走出的三名骯脏的男人。 「喂,那个女的──」 咻!! 我用藏在左右袖子底下的投掷小刀射穿远处男人的咽喉,在话说完前,他已经被轻易夺走性命倒地了。 ……还有两个人。 「喂、喂!?」 看著突然倒下的男人,剩下的两人发出困惑的声音。 战斗力都是60左右。从状况与装备考虑,他们都是山贼吧?当然也有可能弄错,不过在这种远离城镇的道路上埋伏似地隐藏身形,看到小女孩就拔起武器逼近时,我就判断他们是敌人了。 「他、他死了!」 「什么,是这个小鬼杀的吗?」 「等、等等,那家伙很怪!」 一个男人甩开同伴阻止他的手,冲了过来。不过── (……太慢了。) 动作好迟钝。他没有战斗类技能吧?现在我虽然用身体强化让体感时间延长两成左右,在使出技能前,连步伐都踏不好的这个男人,看在我眼中动作非常「慢」。 「──【触诊】──」 「呀!?」 男人原本充满愤怒朝著我袭来,却突然松开短剑,压住单眼。没有疼痛和伤害,只是突然「眼球被摸了」让男人混乱而停下脚步,那瞬间我冲了出去,用黑色匕首轻碰般割开男人颈部。 还有一人。我在伤口喷出鲜血之前从一旁跑过,逼近最后一个男人。 「这小鬼是什、什么人啊!?」 转眼间两名同伴被杀,最后一个男人混乱地大叫,丢下生锈的手斧,难看地朝著前方有人战斗的方向逃出。 「…………」 我原本想朝著他的背影投掷小刀,途中停止了。依我的投掷技能,最多只能在五公尺内命中瞄准的地方,距离再长的话,即使命中,伤害也会降低。 我从最初杀掉的男人身上回收投掷小刀,用男人的衣服擦拭血后,翻遍男人的行李,确认他没有携带表明身分的物品后,再追上逃跑男人的踪迹。 一般而言,此时不会追逐已经逃走的山贼踪迹。因为即便一开始情势有利,对方逃走后如果去找同伴,有时也会形式逆转。 由不得大意。由不得轻忽。能下手时就确实杀掉。不过,男人逃跑的前方,他的同伴正与「某人」战斗。虽然与我无关,但对那些人而言,感觉就像我把敌人赶跑后丢给他们处理吧?若那些人很强则无所谓,但我可不想在他们输了后,导致怨恨我的所有敌人都跑来追我。 ……没办法。为了以防之后引起问题,我追上逃跑的男人。 *** 这个春天,有三名少年成为了冒险者。三人都是服侍男爵家的随从家系的孩子,他们都不是长男,放弃成为下一代随从,在被赶出家门前离开了故乡。 即使继续待在家乡,顶多成为男爵家的士兵吧?为此自小接受战斗训练,在十四岁左右成年前,获得战斗技能的他们长高了,结果选择踏上冒险者的道路。不过,北部最大都会的丹多鲁没有新人冒险者的工作。就算有也净是些打杂工作,少年们认为那样无法活用自己的力量,为了狩猎魔物,朝著魔物栖息的地带──位于国境的贵族领旅行。 年轻的他们即使接受过战斗训练,也没有杀人的经验。就算这样,他们以为能够轻易击退袭击而来的山贼。不过,现实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受粮食困扰,原本是村人的山贼的战斗力不过60。虽然少年们拥有将近100的战斗力,不过对上人数三倍,又因务农培养出体力的山贼们的猛攻,少年们逐渐被逼到绝境。 在战斗过程中,敌人人数又增加了。负责把风的那名山贼原本相当混乱,转头看向他的山贼头子看著朝这里走来的人影,浮现猥亵的笑容,而少年们中唯一能用《鉴定》的那名少年,看到她的模样与战斗力后很失望。 那名人物身穿贵族随从般的高级连身裙,是名年幼的少女。 外表看起来约十岁左右,不过从那洗炼的行为举止来看,年纪或许更大。不过引起他们和山贼头子兴趣的是她身上的「气质」。 可称作美少女的五官带著怠惰的氛围,莫名「有股气场」的那名少女,只看一眼就让他们觉得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变成美女。 山贼头子笑了,因为觉得卖掉她可以赚一大笔钱。而少年们感到失望,不仅因为少女无法当作战力,甚至会妨碍他们战斗。 少女的战斗力与少年们同样约100左右,恐怕是个魔术师吧?敢独自一人走在路上旅行,或许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但不过有钱而随便学学的低级别魔术师在战斗中派不上用场的情况很常见。况且她从外表就是个连虫子也不敢杀的楚楚可怜少女,因此原本期待有人可以帮助他们的少年们非常失望。 那些少年和山贼都用自己的基准思考,径自期待,径自失望。不过年幼少女采取的行动,破坏了他们所有人的常识。 一开始没有任何人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少女只是轻轻挥个手,逃跑的男人颈动脉就喷出血倒下了。 所有人不禁停止行动,其中唯有少女一人朝著这里继续走过来,她又挥动了手,割断在她附近的山贼脖子,其眼睛被刀刃刺中,整个人倒地,接著所有人终于理解了这是少女施展的「攻击」。 「杀、杀了那个小鬼!!」 山贼头子怒吼,其他山贼纷纷行动。不过,只有少部分人与山贼头子同样愤怒,大部分人都吓破胆了。山贼终究只是失去生存之处的前农民。缺乏正经活下去的韧性而选择轻松道路的那些家伙没有一起行动,畏惧著边行走边毫无感情杀人,不晓得是何方神圣的少女。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山贼一边大喊一边冲过去,用短剑挥向她,那名少女折断上半身似地躲过那把刀刃,从脚边拿出黑色匕首,起身时同时割断失去平衡的那个男人的脖子。 那个男人倒地前,少女念念有词,附近的山贼吃惊地遮住双眼,少女一个踏步,用匕首从下颚贯穿他的脑门。 令人胆寒的是,少女完全没有奔跑过。明明看起来就像缓缓走路,却滑步般躲开那些山贼的攻击,霎时往前斩杀对方。 到了这一步,终于有两个山贼同时联手攻击。不过那一瞬间,少女的裙子轻轻飞起,男人们的视线霎时被吸引过去时,那两人被投掷小刀贯穿眼珠与喉咙后倒下,少女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盯著他们的样子。 那表情彷佛在说「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程度就死了」,注意到这点的少年们脸色变差。 少女出现后,少年们也无法加入助阵。老实说他们太害怕了,无法接近少女身边。为什么能轻易杀人?人类这么简单就会死掉吗?战斗力分明与自己相当,少女的刀刃却不带一丝迷惘,轻易杀死自己连一人也无法杀掉的山贼。 那些少年害怕走到少女面前,会与山贼一样轻易被夺走性命。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赢得了啊!!」 剩下的山贼只剩四人,他们终于领悟到情势不利,有两个山贼逃跑了。 「你们──」 咻!! 下个瞬间,逃走的两个山贼背后被投掷小刀刺中,倒在地面发出悲鸣。 看著小刀飞过来的方向,正好看到少女掀起的裙子轻飘飘地落下,还没空理解那个意思,少女已用匕首割断附近错愕的男人脖子。 「你、你……」 现场只剩一个年约五十的山贼头子,他的腰使不上力,一屁股坐在地面。 这个男人因为拥有部下才当上山贼头子,在前农民组成的山贼中威风凛凛的男人面对比自己强大的真正战士,为了谄媚逢迎,露出痉挛的讨好笑容。 咻! 没有人会杀害丧失战意的人吧?但是少女的表情丝毫没变,用匕首割开了山贼头子的颈部。 少女也没看著缓缓倒下的山贼头子到最后,静静地捡起放下的皮箱,朝著这里走过来,她不经意地将视线转向那些少年,又露出不可思议般的表情。 少女没有对由于恐惧,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少年们出手,直接通过他们身旁,给背部被贯穿后发出呻吟的那些山贼最后一击。 那些少年目送著就这样步行离开的少女娇小的背影,被山贼们的尸体围住,好几个小时无法动弹后,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 「……回乡下吧。」 那些少年见过了真货,直接改变志向回到故乡,在那之后再也不打算拿起剑了。 *** 「霍斯,你怎么看待那女孩?」 「……请容许我报告。」 艾莉雅离开湖畔城堡两天后,这个国家的宰相兼暗部室长的梅蕗罗兹边境伯到达,在城堡内一室听取赛拉祖父霍斯的报告。 「那个女孩确实拥有让人认为是大小姐的『记忆』。那些情报与我们的调查有许多类似之处,考量这一点的话,我判断有很高的机率是大小姐留下来的女儿。」 梅蕗罗兹边境伯贝尔特收到的报告,指出发现与骑士见习生私奔后行踪不明,被魔物袭击后死亡的女儿的孩子,而为了确认那名女孩就是真正的孙子──「艾莉西雅」,便将知道孩子的母亲,即女儿长相的霍斯送过去调查。不选在王都或当地,而是其中间地带的丹多鲁这里听取报告,是因为如果被人发现那孩子是真的,就有可能被盯著梅蕗罗兹家督的妻子一族和政敌盯上。 「如果只是这点情报,我就不会特地前来见你了。我想问你本人对于那女孩的印象。」 「……老实说,她是个美丽的女孩,但与大小姐给人的印象不同。而且女孩的发色是接近红色的金发,与冠上月之蔷薇(梅蕗罗兹)女系的『带桃色的金发』并不一样。」 「是吗……」 汇整手中的情报后,结果位于接近白的灰色地带。不过,印象却是接近黑的灰色地带。虽然已有情境证据,倘若宗主认同就能够断定为当事人,但贝尔特总感到哪里不对劲。 应该说直觉吗?倘若那名少女拥有贝尔特女儿持有的「戒指」的话,几乎就能笃定是她,但相对来说只有情境证据,完全没有物理上的证据,更让贝尔特犹豫不决。 「老爷不亲自去见她一面吗?」 「时机未到……」 霍斯的话令贝尔特摇头,视线移到放置于桌上的桃色绳子。 那是赛拉带过来的,某个女孩用自己头发编成的绳子,听说那名女孩的眼神给人的印象与贝尔特如出一辙,且拥有桃色头发,这是对女孩说过已丢弃后私下回收的物品。 虽然这些头发已经伤痕累累,也失去光泽,但确实很像贝尔特记忆中女儿的发色。而且那个女孩才七岁,年龄也一致。然而,年仅七岁,她如何学到独自讨伐大哥布林和级别3盗贼的力量?与专职主妇的母亲和身为士兵的父亲度日,过著普通生活的女孩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如此一想,七岁也令人感到可疑。 「……霍斯就按照计画,成为孤儿院的管理人,监视那个女孩吧。还有,派个高手去这个发绳的女孩身边,确认她是否有隐藏的物品。」 「要让赛拉过去吗?」 「不了……如果继续让赛拉离开王都,王妃宫的警备就会出问题。就算这样,也不能派无法信任的人过去……」 看著说到这里而陷入沉思的贝尔特,已退下第一线的霍斯也同样绞尽脑汁,想到一名男人。那个男人多少有坚持己见的一面,不过年轻时展现的过激行为举止已经随著年龄增长冷静下来,虽然不能说是最适合前往迎接孩童的人物,但他对国家的忠诚心不需要怀疑,在这一带的高手中,没有比他更适合胜任的人了。 「那么……就让葛雷卜返回王都前,派他去工作吧。」 ──────────────────────── 卧底与怪客的真面目 我从丹多鲁领出发后,约经过三周,抵达位于克雷迪尔王国几乎最北部的赛雷斯男爵领。 旅途中多少被人缠上,但并没有发生值得一提的事。不过,我不但是女生,又是个孩童,因此比起骯脏的流浪儿时期,感觉更容易被坏人和好人缠上了。我还无法正确判断他人的善恶。毕竟就算一开始很普通,也有人会突然在自己露出弱点时袭击而来。 所以我在旅程的后半段,为了不让人看出性别,在途中的镇上买了男衬衫和隐藏腰围的宽松裤子。一枚半银币就当作必须支出吧。 季节即将进入夏季。克雷迪尔王国即使冬天也不会下雪,夏季气候炎热;然而此处位于北方,有条河川将城镇分为南北,因此走在这个镇上,吹来的风令人感到凉爽了点。 「好大的城镇……」 虽然领地本身比我过去居住的荷拉斯男爵领还小,不过大部分的城镇和村庄都位于水边,以利用从北方可见的山脉流下的河川的水资源。因为如此,大城镇都集中于这一带,位在中心的赛雷斯男爵居住的城镇,给人的感觉比荷拉斯男爵领更热闹。 那是条大河,也有搬运物资用的大船。不过却没看见在这种水边的城镇中常见的渔船和小船。是否因为河川流速比想像中快才没有船呢?我在摊贩购买保存粮食时向老板询问,结果他说水量多是因为这个季节雨量大,而没有渔船,是因为从魔物栖息地流过的河中,偶尔会出现魔物。 水栖魔物很少出现。即使如此,在水边捕鱼的渔夫,每年也会出现几名被害人,因此在河川内游泳似乎等同于自杀行为。 我在工作前稍微打听了一下,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约半年前左右出现在城镇的「怪客」。不过内容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男人,也有人说是女人。有人说是老人,也有人说是孩童,说法完全不一致。 接著我试图调查城镇外的状况。到了这一带,城镇周围也有魔物出没。而且城镇就这么大了,镇外也非常辽阔,四周可能有盗贼团躲藏。 那个女人的魔术师父就住在这个镇外的森林外围。由于离这里有段距离,我还不打算过去,但我考虑在森林中找个安全的场所当作据点,把还给那位师父的药草书等不该弄丢的物品藏起来。 虽然无法仔细调查,但我认为离城镇不远处,河畔的森林应该是不错的地点。只要从人烟稀少的河畔通过,就不需要走大门支付一枚银币。虽然有遭遇水栖魔物的危险,不过每年只出现几次的话,遇到的机率不高,现在的我也能用隐匿逃脱。 「……就这里吧。」 我挑了森林中一棵位在日照充足之处的大树当作临时据点。我不是为了居住而考量日照,这是因为魔物不太接近这种场所。我砍倒好几棵笔直生长的灌木,放在树上的粗树枝上后用藤蔓绑住。以防万一,我焚烧除虫草,把野生动物讨厌的毒草汁涂在树上的话,就不用担心药草被老鼠咬了……大概吧。 在太阳下山前,我探索周围一带,找寻药草类。我现在已经学会【回复】与【治愈】,药草类并非必需品。不过,即使没有炼金术技能,把毒草内部磨成粉,也有一定的效果,因此我采集一些后吊在树枝上。 太阳也下山了,我用湿布擦拭身体后爬上树木。我躺在横放在树枝间的木头上,只吃了黑莓与黑麦面包,从树叶的缝隙间看著星空。 我还不够强。我确实打倒了级别2的山贼头目和大哥布林,甚至能够打倒大我一阶、级别3的盗贼。不过每场战斗都是勉强获胜,还没有到达我追求的强大。 主要战斗力的《短剑术》。 用于格斗与回避的《体术》。 进行远距离攻击的《投掷》。 操作摆锤的《操线》。 恢复身体的《光魔术》。 操作幻惑的《暗魔法》。 在身体强化和战技用上的《无属性魔法》。 操控这些技能的《魔力控制》。 潜入黑暗行动的《隐匿》与《夜视》。 发现敌人,避免被突袭的《探测》。 用毒的我所需的《毒耐性》。 我已经学会在战斗中预设会使用的基本技能了。 我是女生,又是个孩童,在近距离战斗输给男人一截,然而并非赢不了。即使拥有相同技能,根据用法与熟练度,也会呈现相当大的差异。现在要磨练这些技能,并把我本身当作一把「利刃」打磨锋利。 早上在太阳升起前,我就清醒了。我确认四周没有其他气息后,从树木上下来,用生活魔法【流水】与肥皂仔细洗了头发,用布擦拭身体后调查装备。 我在薄袜子上套上绑带短靴,小腿肚上各挂一把黑色匕首与细匕首,大腿上用皮绳绑住八把投掷小刀。穿上衬衫后,套上长襬的黑色连身裙,各藏一把投掷小刀与摆锤在袖口内。 我用赛拉教我好几次的技巧整理头发,弄平衣服的皱褶后,把身上的行李装在包包后藏在树枝上,只把基本的行李装在皮箱后前往镇上。 进入城镇后,好几道视线看著穿著截然不同的打扮、头也不晃动而笔直步行的我。若不换上这身衣服,实在无法前往拜访贵族家,不过这身打扮果真相当引人注目。即使如此,我总算到达赛雷斯男爵的宅邸,我把丹多鲁家的介绍信给守卫看后,男人微微瞪大眼,便跑向玄关,我数到两百左右等著,守卫便带著上了年纪的管家回来了。 「我看到介绍信了。的确是丹多鲁家的介绍信。来,请进吧。」 「打扰了。」 进入宅邸后,好几名佣人用微妙的视线看向我。我不晓得那种视线的意思,前往宅邸深处后,首先要介绍家人给我,因此便来到男爵的执勤室。管家敲门后进入里面,接著看似强硬的中年男人有些浮躁地前来见我。 「介绍信提到,丹多鲁家要我雇用你一段期间,担任照顾女儿的女仆。莫非你就是……」 立场上,我的设定是从孩提时期就服侍于丹多鲁家,只是个年幼的女仆。 因为我还是个孩童,即使奇妙的组织派我来解决问题,一般人只会感到可疑吧?所以就事先决定以普通女仆的身分潜入,暗地里解决问题,不过男爵曾向丹多鲁家求助,似乎隐约察觉被派来的我的真面目……不对,就是要让他察觉,因而调整一些情报泄漏给男爵吧? 若一开始便说我是为此而来的话,他只会怀疑还是孩童的我,但若为自己想出的结论,就不会怀疑。因此我也应该演得像样一点。 「男爵大人,请不要深究。」 「也、也是!我很清楚。来,我来介绍女儿玛丽亚。」 似乎挺满意我的回答,男爵毛毛躁躁地叫管家找来男爵千金……不让我亲自过去没关系吗? 前来的玛丽亚大小姐今年十二岁,不过大概魔力不多,外表与实际年龄差异不大,看似十三岁平民的外表吧。虽然是个恬静又可爱的人,但果然因为怪客问题感到烦恼,看著我的眼神带著一丝胆怯。 「请您多多指教,玛丽亚大小姐。我是艾莉雅。」 「好、好的。请多指教了。」 总之我的工作就是帮忙照顾大小姐的上了年纪的女人。这位家庭女仆似乎与方才那位管家是夫妻,全家都在侍奉男爵。 带我参观宅邸,向所有佣人打过招呼后,我终于理解他们样子奇怪的理由。 宅邸的佣人有那对夫妇与女仆共四个人。另外有园丁和兼任守卫的男粗工共三个人、两名厨师,真的只有这点人。虽然我只见过仅前来静养就动员将近一百名的佣人和护卫的「公主大人」,不过在地方仅有男爵身分的贵族家,一般似乎都只有这点佣人。 丹多鲁边境伯的千金也和爱蕾娜差不多吧?即使是个孩童,「由上级贵族家介绍来」的我,是否会斥责乡下人鲁莽的举动,就是他们害怕的原因吧? ……唉,无所谓。我不晓得面无表情是否也是让他们畏惧的原因,不过没有多余的干涉,我也比较好行动。 我这么想著,一边帮忙一边调查宅邸时,注意到接近的气息。 「喂,那个女仆!就是你让姊姊害怕的吗?」 我听见声音而回头一看,眼前是长得极像男爵千金玛丽亚,约十岁左右的男生。假设少年是玛丽亚的弟弟,表示他也是贵族,可是……从短裤露出的腿部,膝盖满是擦伤,脸颊和鼻子也有伤口,先别管服装,与其说是贵族子弟,更像是路上常见的顽皮小孩。 「喂,别沉默,说点什么啊!」 「……请问是玛丽亚大人的弟弟吗?」 「没错。你来了之后,姊姊和其他人都变得好奇怪!如果你是坏人,我就要打倒你!」 「你对身手有自信吗?」 「没错,我可是这一带的老大喔。连奇可和哈利都打不过我!」 ……那谁啊?唉,我大概看出他的经历了。就算是贵族,边境这一带的贵族孩子并不多。顶多是统治城镇或村子的准男爵、骑士的孩子,即使如此有十个人就很多了。这么一来,玩伴就是随从的孩子或士兵的小孩,说到乡下地方,与市井小民之间的距离较近,或许他玩耍的方式和平民一样粗暴吧? 不过这样就好谈了。即使我想询问内情,别说大小姐了,连同事的女仆都不敢接近我,我正伤脑筋。正好来了个多少粗暴对待也不会抱怨的对象。 「干、干嘛?要打吗?」 我重新正面朝向他,对此少年握住拳头摆好架式。我没理会,挥动手指示意他跟过来后,背对他走了起来。 「跟我过来。带路。」 「咦……啊?等等!」 他的脑袋来不及处理粗鲁的命令吗,少年发出不成话语的呻吟,回过神后慌张地追上先走出去的我。 「喂、你不过是个女仆!」 少年的手碰到我的肩膀。不过,我在他的手抓住我的肩膀前躲开了,轻推少年的胸口,把他逼到墙边── 咚!我将手掌拍向他脸庞边的墙壁,同时近距离瞪著他的眼睛。 「你想救姊姊吧?如果想这么做,那就帮我。」 「…………」 在约十公分的距离瞪视几乎同等身高的少年的脸后,不知为何他睁大了眼,红著脸频频点头。 「也就是说,不知道『怪客』什么时候会出现吗?」 「没错。有时三天左右来一次,也有一个月左右都没出现的时候。之前曾拜托其他贵族介绍的魔术师担任护卫,当时完全没有现身……」 不知为何突然乖乖帮忙的少年,告诉我「怪客」出现的时刻。 少年的名字叫罗迪,是这个家的长男。成长较快的贵族外表约十岁左右,因此原本以为年纪和我差不多,不过他今年九岁了。……原以为是个顽皮小鬼,结果比我年长。不过我再几个月就八岁了,所以和他没两样。 他分明和姊姊玛丽亚同样都是贵族,身高却没多少成长,不过他们俩似乎没有魔力类技能,这似乎就是魔力值低的原因。 我思考为什么贵族的差异这么大,结果从「知识」浮现新的情报。 无论是为了学习教养或者魔术,需要有合适的环境。像我这种孤儿没有接受教育,是因为所处的环境用不著学习并非生活所需的教养,而孤儿以活下去最为优先,接著要求的就是富裕。不过,没有受过教育的孤儿并不晓得变得富裕需要教养。所以将环境打造成可获得教养的优先顺序就变低了。 也就是说,为了获得教养,需要「富裕」的环境。唯有能够打造这种环境的人才能让下一代也获得富裕,这种状况造成这个国家只有上级贵族能获得更多的力量。……都有这些「知识」了,那个女人明明也认真念书就好了。 我与男爵家的嫡子在宅邸中步行,其他佣人又用微妙的视线看向这里。 结果,由于这个男爵家没有孩童穿的女仆装,因此我的打扮暂时只能在穿来的连身裙外套上围裙而已。为了侍奉公主而穿的女仆装与男爵家的女仆装材质当然不同,或许这也是我被敬而远之的原因之一。 「罗迪曾听说玛丽亚大人为什么被袭击吗?」 「……为什么只对我不加敬称啊?」 「快说。」 「我、我知道啦……」 根据罗迪的说法,怪客在半年前左右出现在这个镇上。尽管尚未出现死者,但被袭击的人们都受伤了,好像也有人受重伤。 那名怪客约三个月前开始执著于玛丽亚,从那天起,一到晚上就会在房间附近留下「血手印」,然而尚未对她造成危害。不过,由于那个手印逐渐接近,男爵家很在意总有一天玛丽亚会被袭击吧?由于对方好像是个人类,这样下去这种状况也极可能对玛丽亚的婚约造成各种问题。 虽然葛雷卜认为管辖不同,用不著出手解决也无所谓,不过要解决的话,就尽早执行比较好吧。可以的话,我想在下次袭击时分出胜负。 不过既然想这么做了,我便开始在意起怪客的「目的」。为什么对方袭击镇上的人,却唯独不立刻袭击玛丽亚呢?虽然听说被袭击的镇民,以及怪客来访的时段没有一致性,但果真如此吗? 只要晓得敌人目的,就容易预测行动,也能够推测弱点和真面目。然而,过去好几名官员和魔术师曾经进行调查,却完全不晓得其真面目和目的。怨恨、政治因素、单纯爱上玛丽亚了等等,虽然用人类的理由可以建立各种推论,不过每一种推论皆没有证据可予以证实。那么我应该从其他观点调查才对吧……反正我原本就不太懂人际关系的幽微细节。 调查的魔术师,从留下的手印发现魔力的痕迹,认为怪客也是个魔术师。 那些佣人未曾目击过,但据闻玛丽亚曾经看见「肥胖男人」。镇民的证言也提到肥胖男人和老人,因此现在怪客的真面目能够推测是可用魔术改变外表,至少为等级4的暗魔术师,或者由组织的多名成员出手的犯行。 「…………」 不过是这样吗?如果是多人下的手,应该容易留下持有物和足迹等证据才对。魔术师也一样,若使用强力的魔术,应该会留下痕迹。若用属性魔术的话,就会留下其属性的魔素。等级1或2的魔素马上就消失了,但那个女盗贼施展魔术后,土属性的魔素暂时残留在现场好一阵子。我的眼睛能够「看见」其残留魔素的属性。不过现在别说看见了,暗属性的魔素感觉并不多。 「跟我说家人的魔力属性。」 「父亲是风,母亲是水,不过我和姊姊都还不会用喔?」 「生活魔法呢?」 「我想想……姊姊应该是水吧?」 这和我的调查一致。这间宅邸有许多风和水系的魔素残留。 纵使魔力值不高,只要人生活于此,就会留下许多那个人的属性魔素。而就我看见的,这间宅邸留有大量的水系魔素。看这情况……得重新调查一遍镇上了。 「……听说你为了我正在调查。」 我来到男爵家工作后第五天。这几天避著我的玛丽亚,对在她房间更换布类制品的我开口说道。 「是罗迪……大人说的吗?」 「那孩子似乎非常喜欢你呢。他说要保密喔,开心地和我分享这些事。」 由于弟弟接近我,所以玛丽亚也不害怕我了吗?她开心地微笑著。不过这样可没有「保密」呢。男生也有自尊,所以我原本认为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输给了我,又是威胁对方后反而对我卸下心防吗…… 「我……能够得救吗?」 「运气好就能得救。如果相信哪个神明,请对祂祈祷吧。」 「……是吗?」 我刻意撂下的话令玛丽亚呢喃后,她抬起忧郁的面孔露出浅笑。 「那么,我就和你向同一个神明祈祷吧。」 「…………」 这一天晚上也和昨天一样,我对宅邸的排水系统用了生活魔法的【流水】,让这些水流进去。昨天没有成果。不过昨晚释放的【流水】的水,应该已经流到排水孔后到达「那家伙」的所在地才对。 我在宅邸中四处走动,找寻许多水属性魔素残留的场所。 这间宅邸有许多水之魔素。由于其影响,所以玛丽亚的房间每天都要更换布类制品,但其实不是这样。不是因为水属性的魔素多,而是因为玛丽亚的水属性强大。 玛丽亚的魔力值并不高,所以没有人发现。不过我能看见魔素的「颜色」,注意到玛丽亚被非常浓密的深蓝色般的水之魔素包围著。 恐怕她从明年进入魔术学园就读后,其才能将一鼓作气开花结果吧?然而,留在宅邸的魔力并不是她的。 虽然怪客出现的时间不定,证言却一定指向「暗夜」。暗夜……月亮和星星都被遮住的夜晚。在阴天和下雨等湿度高的日子,那家伙就会现身,而遭受袭击的所有被害人都拥有水属性。 怪客约半年前出现时,河川曾经泛滥,当时为了抑制那股水的精灵力,似乎在河川架设了简易的结界。结界本身并没有长期架设,立刻就被解除了,但结果让被迫与水分离的「那家伙」陷入疯狂。 怪客在寻求水属性的魔素。由于玛丽亚水属性浓厚,至今怪客只获得长年生活留下的魔素残渣就离开了。不过魔力值低的玛丽亚的魔素残渣量越来越少,而怪客也越来越接近玛丽亚身边。 已经过了雨量多的季节,那家伙现在饥饿无比。因此我继续流入【流水】的魔素,吸引对方主动上门。 「在那里!」 我在排水系统上丢石头,为了避开石头而跳跃闪躲的「某个东西」贴到墙上,解除隐藏外表的水之薄纱。 贴在墙上的是个湿漉漉的肥胖男人。他的外表就像溺水而死的尸体般膨胀,身上好几处的肉宛如从内侧破裂般裂开,流出浓厚的血与水。 他不是活人。也并非不死生物。为了防止蒸发而寄居在尸体上,其真面目恐怕是── 「……疯狂的水精灵……」 我喃喃自语,被看破真面目的浮肿尸体转动混浊的眼睛看向我。 ──────────────────────── 疯狂的精灵 怪客的真面目不是人,而是「魔物」吗?我从残留的魔素和状态如此推测后,在冒险者公会购买情报,认为他不是在这一带出没的水之魔物,而是发疯的「水之精灵」。我希望这个预测落空,不过不好的预感经常命中。 ▶水之下级精灵 【魔力值:337/503】 【综合战斗力:371/533】 【※状态:疯狂】 就算是下级,精灵是非常不好对付的对手。一般而言,不常有人与操控世界真理的精灵敌对,不过像这次被迫从其属性源头分离,或者召唤的术者死亡导致无法返回精灵界的精灵会呈现「疯狂」状态,为了夺取魔素,开始袭击人类和生物。 一般下级精灵的综合战斗力约500左右,换算成魔物为级别3的上位种,不过精灵相当于讨伐难易度级别4,冒险者公会也建议讨伐时要带著至少两名魔术师,队伍高于级别3。 这是因为物理攻击对并非物质界的生物,而是精神生命体的精灵几乎无效。 就算这样,发动攻击的这一方那股「打倒」的意志力与精神力,能给予对方一成左右的伤害;但可说是精灵体力的魔力每几秒就会恢复1点,因此战士职业没有对抗的手段。 而属性魔术则对同属的精灵完全无效,反而会使对方的魔力恢复。因此与精灵战斗的情况下,要找来攻击魔术的属性与该精灵不同的魔术师,必须在短时间内强硬地打倒对方。 因此这场战斗,我并不打算将这个城镇的士兵牵扯进来。纵使能够给予一成左右的伤害,低等级的攻击也无法造成伤害。虽然或许可以把他们当作肉盾,但重要的是若好不容易削弱的精灵魔力因士兵的袭击而恢复,或者害怕的士兵擅自行动而毁了我的陷阱,反而更加棘手。话虽如此,只要聚集更多人,总有办法对付,不过我为了玛丽亚的婚约,不想把事情闹大,因此不想找来许多帮手,也不想让多名被害者出现。 我也不想积极与这种对手战斗。不过,确认完精灵的魔力值后,如我所料,魔力值尚未恢复。如果想要魔素到袭击他人的地步,表示维持存在的魔力消耗了,甚至无法恢复吧?这么一来无法使用攻击魔术的我也能战斗。毕竟只要阐明对方的真面目后有了超过一天的时间,就能做好充分的准备。 「────!」 水精灵潜伏的肿胀溺水尸体张开口,喷出大量的水。 大概是【跳水(splash)】之类的等级1水魔术的魔法版吧?具有中等速度,兼具物理和魔力两种攻击力,容易使用,但仅具有我快速躲在树木后方就能防御的攻击力。 面对物理攻击没效的精灵,魔术以幻惑与恢复为主的我,没有伤害他的方法。不过我有补强的「知识」与活用知识的「智慧」。 「──【硬化】──」 我对藏在矮树下的「黏土小刀」施加生活魔法【硬化】,向他射出。 『────!』 水之精灵也知道那是「什么」吧?他操作贴在墙上的溺水尸体,用染血的手印在墙上留下痕迹,同时避开攻击。对方躲开我一开始投掷的石头,也闪开了黏土小刀,因此我确信这种「攻击」有用。 在那个女人的知识中,有种叫做「五行」的概念。水浇熄火,火融化金,金斩断木,木根掘土,土止水淹。虽然不见得可全应用在这个世界,不过在魔术的世界也有种说法是火的相克属性为水,光与暗互相抵消,因此我认为若为水的相克属性,用少量魔力就能够给予伤害。 虽然我不会用土属性的魔术,不过能够使用生活魔法的【硬化】。若为缩短效果时间,加强土属性的黏土武器,应该能一点一滴削弱水精灵的魔力。 我捡起黏土的小刀,施展【硬化】后投掷。躲在人肉躯体中的水精灵在空中无法躲开小刀,被削弱存在的水精灵再度用【跳水】攻击,但我滚向一旁躲开了。 不要著急。不要过度追击。也不要进入敌人的攻击范围。我与新手的人类魔术师不同,只要拉开距离,就能勉强躲开单调的攻击魔法。 我用鉴定观察后,疯狂水精灵的魔力已经减少四成左右。我用黏土小刀可削弱约5点魔力。水精灵用魔法顶多消耗到10点,但也并非追不上的数值。 『────!!』 水精灵全身散发强大的魔力。我感到与女盗贼使用等级3魔术时同等的魔力而拉开距离,同时水精灵发射魔法。 他射出直径两公尺长的水球,横扫整修漂亮的庭园灌木。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我,但我也被卷入四散的水流,被冲走几公尺远。 那是相当于火魔术【火球】的水魔术吗?虽然没有像【火球】那般广范围的伤害,但地面一瞬间充满泥泞,妨碍了行动。 『────!』 「──【硬化】──!」 水精灵对不能行动的我释放【跳水】,我立即用【硬化】让脚下变硬,即便满身泥泞也回避了攻击。 普通地受到了伤害。虽然几乎没有外伤,感觉体力被削弱两、三成,我做的黏土小刀也变成泥土后消失了。不过,施展了大型魔法的水精灵,魔力应该减弱到只剩一半才对。 我将缠在脚上的裙襬撕开到大腿的位置。一边确认身体的肌腱和肌肉不痛后,一边站稳后离开泥泞,接著听见好几道从宅邸传来的声音。 「什么声音!」 「庭园……」 「艾莉雅!」 那发水魔法的声音比预料中还大声,除了守卫,连罗迪也赶过来了。就算这里是宅邸中最容易引来人的场所,却比我想像得还更早被发现。 虽然想对罗迪说别来,或许对他只有反效果。原本想尽可能在被其他人发现之前削弱敌人更多的力量,这也无可奈何。虽然早了一点,但进入作战的第二阶段。 「……【流水】……」 我使出为了加强水属性而缩短效果时间的【流水】,原本看向闯入者的溺水尸体转而看向我。此时让他盯上罗迪或玛丽亚就白费工夫了。我为了让水往下流而跳上围墙,转头后对一瞬间对上视线的罗迪摇头说「别跟过来」。接著展现水之魔素后跳下围墙,感受到水精灵的气息从背后追了过来。 我奔跑在深夜黑暗的街上,在人烟稀少的地区爬上屋顶,一口气喝下从口袋拿出的魔力恢复药水。与那个女盗贼战斗之后,我开始携带至少一瓶魔力恢复药水,不过这一瓶就要三枚银币,我可不想牛饮。即使如此,喝下之后,至少这一小时魔力应该会逐渐恢复。 我把沾满泥泞而变重的裙子裁开到膝上,水精灵的溺水尸体追了过来。 「──【硬化】──」 我把割下的泥泞裙襬丢向爬到屋顶上的溺水尸体,妨碍他释放魔法。不需要破坏溺水尸体的「壳」。溺水尸体可抑制水精灵的魔素消耗,同时也是妨碍水精灵的行动,防止其逃走的「牢笼」。 『────!!』 水精灵发出不成声的叫喊。我无法理解那是对我的愤怒,抑或因饥饿而发出的惨叫,但我连人心都不懂了,并不打算理解非生物的想法。 然而至少,若你为了存活而死命挣扎的话,那我就陪你走到死亡。 水精灵终于领悟到【跳水】会被我躲开,再度使出【水球】的魔法。虽然令人难以躲开的广范围魔法可确实击中我,但这个判断太差劲了。你以为我是为什么爬上屋顶? 虽然他释放直径两公尺的水球,但这么巨大,水的重量会让其速度不像【跳水】般快。而屋顶有砖瓦建造的烟囱,只要躲在烟囱后方就可避免被直接命中,我也不会被冲走,盈满的水马上会从屋顶往下流走。 无法判断状况就是疯狂非生物的极限。纵使拥有远远超越人类的魔力与魔法,若缺乏战斗经验与判断力就不成威胁。 不过我也并非毫发无伤。继续让水精灵连发大魔法消耗魔力也行,但那样我自己也会受到不小的伤害,因此开始反击。 我和罗迪一起做的黏土小刀化作泥土消失了。不过我还有武器。 咻!! 我丢出的摆锤刃划过溺水尸体的额头,土属性与水属性的魔素相互抵销。 对铜币锻造的摆锤刃施展【硬化】的效果微弱。不过我将原有的两个之中被击溃的刀刃,替换成烧烤黏土后制做的陶器刃。 即使是低温烧烤的黏土也可对其用【硬化】,只要对一撞击就会轻易碎裂的陶器刃使用【硬化】,就能成为拥有铁的硬度的武器。 『────!!』 我一边对摆锤重新施加【硬化】,一边削弱水精灵的存在。 水精灵也为了活下去而释放魔法,有时整个人冲过来试图杀了我。 水精灵的魔力也消耗到只剩下三成左右,但我的体力与魔力也下降到接近一半。乍看之下彼此不分胜负,但我只要承受一击水精灵的攻击的话,确实就无法战斗了吧? 由不得大意。不要贪心。我唯一的胜利之道,唯有平淡、冷静且冷酷地不断削弱他的存在。不过这个时候── 「──【锐斩剑(vorpal blade)】──」 突然有道光剑劈过,我未曾见过的【战技】将水精灵的溺水尸体砍成好几块。 溺水尸体从截断面流出大量的水,掉下屋顶,其背后的黑暗中,是手持带著魔力的单手剑,身穿旅服的男人葛雷卜。 身为上级管家的他为什么在这里?从他的个性来看,我不认为会前来救援。……不对,更重要的是── 「那是我的『敌人』耶?」 「是吗?不过那种东西就让冒险者公会解决就好。」 听见我的抱怨,葛雷卜这么回答后,没有将那把剑收进剑鞘,而是笔直地将前端对准了我。 「艾莉雅,你是『什么人』?」 ──────────────────────── 诀别 克雷迪尔王国的暗部组织,有个叫做葛雷卜的男人。 他原本不是这个克雷迪尔王国出身的人。他是克雷迪尔北方的宗教国家梵朵拉法国男爵家的孩子,身为信仰深厚家庭的一员成长,某天他的父亲被政敌设计,不仅被赶下神官长的位置,还被关入狱中,再也没有回来。 在那之后,葛雷卜的母亲带著依然年幼的葛雷卜离开国家,历经严苛的旅程,漂流到克雷迪尔王国。不过由于旅行太过辛劳,葛雷卜的母亲因此弄坏身体,也追随父亲而去了。在未知的土地孤单活下去的葛雷卜,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他怨恨让自己与家人沦落至这种命运的世界与贵族,一边努力活下去。 不过拯救这样的葛雷卜的也是贵族。那个男人名为霍斯,是库鲁苏人,他与葛雷卜的父亲似乎是朋友,霍斯对年幼的葛雷卜道歉,说无法拯救他的父母,并把在贫民街过著与罪犯无异的生活的他当作家人迎接。 不过葛雷卜拒绝成为身为贵族的霍斯的养子,选择成为霍斯部下的暗部骑士而战。 梵朵拉法国虽为宗教国家,高层却很腐败。这个克雷迪尔王国也有腐败的贵族吧?不过,得知霍斯和其他安分的贵族没有被击溃后,他开始认为,不同之处在于国家高层──王家的力量。如果王家拥有正确无比的力量,国家就能安稳。葛雷卜严以律己,锻炼武术与魔术,有时做出违反命令的行为,出手击溃可能扰乱国家的「邪恶」。 他的信念,某种意义上是对于国家与王家的「狂信」。为了挤出国家病灶中的脓疱,纵使他表面上安分守己,其信念也在暗处剧烈燃烧,严以律己的葛雷卜理所当然似地对其他人做出同样的要求。 葛雷卜格外排斥的是让即使有能力但出身经历不明的人接近王宫。听说赛拉为了公主的警备打算任用孩童,而让排斥贫民出身的卡斯托洛担任其负责人的也是葛雷卜。 对葛雷卜而言,贬低统治国家之王家力量的人,即使为王族也是「邪恶」。 没有责任感的正妃养育的怠惰且懦弱的王太子,由于现在依然年幼,尚不考虑排除;不过由扭曲的第二王妃养育,成为王位继承争夺火种的公主爱蕾娜若引发事端,即使葛雷卜本身将被处刑,他也会果断地排除公主吧。 爱蕾娜有个中意的女仆见习生。虽然是维洛带来的贫民窟孩童,却拥有胜过贵族的魔力,可单独击倒大哥布林的那个女孩让葛雷卜留意起她。为了测试那个女仆见习生,刻意让爱蕾娜被绑架以观察她的反应,结果女孩只凭自己的力量,甚至打倒了级别3的盗贼。 怎么可能有这种孩童。他不乐见只因为爱蕾娜看中,就冒著让这种怪异的孩童进入王宫的危险。 扰乱国家安宁的人,纵使只是株幼苗,他也不打算放过。总之原本盘算给她工作将她赶到地方乡镇,再找个适当的时机处理掉,但此时他所属的暗部组织,命令他调查该孩童的随身物品,确认是否带著「装饰品」。 任务也是机密事项,并没有说明理由。不允许伤害对方而确认随身物品,说不定那名孩童可能是不可被揭穿身分的贵族之私生子。 (太危险了……) 实在过于特异的那个存在,极可能成为甚至牵扯王族、动摇这个国家的存在。 若她真的持有装饰品,若她真的是贵族的私生子的话,无论其出身为何,葛雷卜已判断她是应由自己亲手排除的「异物」。 *** 「……你想怎样?」 在无月之夜的街道,某个屋顶上。突然现身砍了我的敌人,也是我雇主的上级管家葛雷卜,手持魔法之剑指著我。 「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是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他的肌力到底多强啊,单手持剑的剑端毫不摇晃,看似自然的身体动作,散发著若我做出奇怪举动就会立刻砍过来的紧绷气息。 「艾莉雅……维洛带来,不晓得从何而来的孩童,能独自杀害大哥布林,甚至毫不留情杀害高于自己级别的盗贼,是个异常的小孩子。」 「…………」 「怎么可能有这种小孩子?你如何获得那股力量?在这种年纪,为何能够果断杀人?杀害那名盗贼是为了封口吗?你隐瞒了什么事?为何贵族对你有兴趣?我再问一次……」 葛雷卜锐利的视线射穿我。 「你是什么人?」 杀气震动大气,我把因此感到胆怯的心灵沉到深处。 「……你说呢?」 这家伙知道多少?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我身上有贵族的血脉才对。他仅单纯对我的战斗力有疑问吗?但是如果加以说明,省略我的出身的话会不自然。如果被人发现那个女人因此断定是「我」──那个母亲留给我的护身符袋中的「戒指」,我将再次被卷入命运的齿轮之中吧? 纵使想冷静判断状况,即使如此我多少也著急了吗,无意识从衣服上碰触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袋,结果被葛雷卜发现。 「你果然藏著东西吗?交出来。如果你和贵族有关──」 「──【幻痛】──」 我立刻释放【幻痛】让葛雷卜霎时僵住,我趁隙一脚踢向屋顶,开始逃走。即使与战斗力有十倍以上差距的葛雷卜战斗,胜算也很低。现在的我别说赢了,连逃跑都不容易,但只要尝到我的底牌【幻痛】,就能够制造仅有一瞬间的机会才对。 「!」 (插图014) 与其说杀气,更像是不好的预感使我跳跃闪避,浅浅划过我肩膀的小刀刺向屋顶,同时听见的风切声让我直接使力旋转闪避,紧接著葛雷卜就一脚踢碎了厚实的屋顶瓦片。 「你果然与贵族有关。无论你是什么人,不能让你这种危险的存在接近王家。我要在此解决你。」 「……为什么要杀我?」 葛雷卜忍受【幻痛】的剧痛,立刻追赶上来。虽然我思考过上级战士类的话,或许有人可以忍耐,但他也恢复得太快了。我为了拟定下一个策略而争取时间问问题,结果葛雷卜也有礼地回答问题。 「这是以防万一。以防万一,我会击溃可能扰乱国家安宁的一切。就像对你友善的那名公主一样。」 「…………」 爱蕾娜吗……我就觉得她的警备薄弱,是这缘故啊…… 「你去死吧。」 我右手拔出小刀同时射出,用左手投掷摆锤。葛雷卜也不慌张,往后退一步躲开摆锤之刃,用手中的剑弹开小刀。 「唔?」 射出的第二把小刀跟在第一把小刀的后面擦过葛雷卜。我趁隙丢出从口袋拿出的小袋子,将粉末撒到四周。 「毒吗?」 葛雷卜一瞬间看穿,一边按住口鼻,也一边冲过来。他果然有毒耐性。不过我再度丢出另一个小袋子,终于让葛雷卜止步。 「雕虫小技!」 第一种粉末是毒草粉末,若有毒耐性则可忍受。不过第二种不是毒,而是在森林中发现的辣椒种子磨成粉的刺激物。葛雷卜一边躲开,一边射出小刀。我用黑色匕首弹开那些攻击,口中开始咏唱咒文,同时从三层楼高的屋顶往下跳。 「别想逃。」 葛雷卜也立刻跳下来追上我。我使出边降落边咏唱的【重过】,错开落下的方向,在落地前用摆锤缠住窗户的扶手,利用离心力在墙壁上奔跑,与追赶而来的葛雷卜擦身而过,跳回原本的屋顶上。 我没自信再做一次这种小把戏,不过要有效利用这段争取到的时间。 我在推测葛雷卜会爬上来的地点撒上最后的辣椒粉,争取一点时间。接著也不回头,在屋顶上奔跑而出,我的肩膀被从背后射来的小刀擦过。 他已经登上屋顶了。不过若拉开这等距离,即使被投掷小刀刺中也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才对。当然也可能被命中要害,只能依靠运气了。 我将随身的武器丢弃似地通通射出,阻止葛雷卜的脚程,并在黑暗的屋顶上继续奔驰。 我手中的毒已经用尽,最后一把投掷小刀也被躲开。 摆锤的线也被割断,刃不知道飞往何处,当我手中的武器只剩下黑色匕首时,已经被逼到镇上河边的一座大栈桥上。 *** 「你还真会逃。」 葛雷卜终于把艾莉雅这个怪异的孩子追赶到河边。 驾轻就熟的体术,引起异常状态的各种毒。投掷小刀,和在线头绑上刃的奇妙武器。以及让人感到剧痛的魔术。那名孩童拥有大量奇妙的技能。 那些技术乍看奇妙无比,全都是假设只身与实力胜过自己的强者战斗的技术。特别是那种魔术,连历经严苛修行而习惯疼痛的葛雷卜也于剎那间停止动作。如果艾莉雅拥有级别4以上的力量,第一次中招的葛雷卜或许会被杀掉。 (这家伙果然很危险……在这把利刃对准国家之前,要在此杀掉她。) 虽然比预料中更难应付,但这样就结束了。艾莉雅已经没有武器,她一边架起最后一把黑色匕首,被逼到栈桥的边缘上。 「最后明知无用仍打算挑战我?还是说要用那把匕首自我了断?」 「…………」 艾莉雅没有回答。她锐利的眼神边瞪著葛雷卜,边找寻一丝可存活的道路。 他不讨厌那种眼神。有点了解赛拉和维洛为何在意她,把她当作弟子般亲自锻炼了。 「我……不打算死在你手中。」 艾莉雅一脚踢向栈桥边缘,娇小的身体在空中轻轻飞舞。 葛雷卜在那瞬间能够射出小刀吧?不过,他被想抓住生命般挣扎的强而有力眼神迷惑,目送著艾莉雅被吞入黑暗的河川激流,直到消失为止。 「结果主动选择死亡吗……」 可行的话,他想回收对方藏起来的物品以判明真面目,不过只要处理未来的灾厄就足够了。虽然最后看见的那个眼神依然令人感到对于生命的执著,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跳入有魔物的激流中不可能得救。 看见魔素反射的夜视,在这种激流中几乎没有效果。在分不清左右的水中,无法用水呼吸魔术的艾莉雅,得救的机率比对上葛雷卜战斗后逃跑还低吧? 葛雷卜认为那个行动是最后对自己找碴。至今已经将好几个人逼到死亡,但有小聪明的人为了消灭证据,常在最后采取那种行动。 恐怕不可能回收尸体了。不晓得这条河川流向何处,即使流到下游,饥饿的魔物已经吞下尸体了吧? 「……是时候了。」 虽然过去行动时尽量不被怀疑,不过毕竟忽视了暗部给予的指令而杀掉调查对象,自己已经无法回到组织了吧。 虽然说可用调查对象掉入河川意外身亡的藉口,不过原本加入暗部就是为了情报,但最近感觉赛拉等人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他判断已经没有留在暗部的好处了。况且由于立场的缘故,无法随心所欲处分对象的现状,已经让葛雷卜感到厌烦。 「…………」 不知为何感到在意,再次看向黑暗的激流。 她不可能活著。不过如果活下去的话…… 「那个时候,艾莉雅……我就认同你的价值吧。」 接著葛雷卜宛如溶入没有月亮的夜晚般消失,从台面上的舞台消失无踪。 袭击赛雷斯男爵领的「怪客」的威胁悄悄落幕,最后牺牲者的女仆少女行踪不明,表面上事件就此平息了。 接著── 在河川流速稍微减缓的下流水域中,盘踞在这一带的级别1魔物水大蛇,察觉在水中流过来的肉。 它一般都将鱼类当作粮食,偶尔流过来的人类和动物尸体,对水大蛇是最棒的美食。 它扭动长数公尺的身体在水中前进,将下颚张大到能够整个吞下小山羊程度的大小后,突然传来应该是那块肉「声音」般的音声波纹,袭来的魔力一闪将水大蛇的头部劈开。 如果被冲走的水大蛇的头尚有意识的话,就会注意到自那个存在后方漂流而来的好几头无头水大蛇的尸体吧。 那个存在抓住失去头部水大蛇的尾巴,漂流到浅滩,咬住黑色利刃的桃金发色的少女从水面露出脸。 艾莉雅直接游到岸边,对代替浮具而充满泥泞的女仆装解除【硬化】,以冰冷的手指拿起咬住的匕首,视线看往城镇的方向。 那个人是以防万一而盯上自己性命。如果接著那把凶刃甚至会朝向爱蕾娜的话── 「葛雷卜……我一定会杀了你。」 (插图015) ──────────────────────── 爱蕾娜的誓约 父亲有头金发。母亲有头红发。生下的我这个人是金发。 因为如此吗?母亲的眼中并没有倒映出我的脸……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我这个人」? 母亲从来没说过「我爱你」。从我懂事以来,我记忆中母亲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成为了不起的女王」…… 母亲从来没对我笑过。她应该曾经露出笑容,不过看在我眼里,那并不是「笑容」。 我从懂事之前,就已经接受各种教育了。贵族的常识、礼仪、一般教养、这个国家与大陆的历史、政治经济、人心掌握术、护身术、魔术,以及压抑感情的方法…… 只有在我学得不错时,母亲才会对我笑。即使她的眼中并没有我,我为了追求母亲的温暖,仍一边哭泣,一边学习。 结果,一般人顶多学到一、两种魔力属性,我学会四种,虽然显示我拥有强大魔力与资质优异,然而年幼的我无法承受强大的魔力与心脏的魔石的负担,失去了成为女王的健康身体,母亲也对我丧失兴趣。 母亲同时失去了最爱的父亲以及最受宠爱的立场,唯有将夺走那一切女人的孩子拉下王位,才能让她保持心灵的平静。 安慰被母亲忽视而伤心度日的我的,是母亲厌恶的前子爵千金的孩子,母亲原本打算夺取其王位的第一王子,我的异母兄长。大我一岁的兄长人非常好,陪伴哭泣的我,跟我分享有趣的话,带我前往许多未知的场所,让闭门不出的我看见新的世界。 他是非常温柔又帅气的王子大人。我看著这样的兄长,如此想著。 『这个人……是何等「幸福的人」哪!』 那个瞬间,原本在我的体内毫无意义也无从理解,只是硬塞给我的「知识」,如大树的枝叶般相互缠绕,带给我大于这个年龄的「知性」。 由于我失去成为女王的资质,这位兄长将确实被选为王太子吧? 这位兄长将成为下一任国王?他连被称为国王的重担和意义都不晓得,顶多拥有中级贵族的嫡男,或伯爵家三男程度自觉的这个兄长? 不过,只责备他也太过分了吧。不晓得成为下一任国王的意义,是由于想让他自由自在长大而夺走其教育的前子爵千金──第一王妃的缘故。因为国王强硬地让她成为正妃,这个国家因此分裂成王家派与贵族派而出现纷争,拯救可怜妹妹的兄长拥有的这份温柔,无法成为统筹这种不安定情势的「强大」。 因此我向国王,也就是父亲提出机密的会面,用拥有的「知识」提出为了这个国家,我能做到的事。 幸好父王并不愚蠢。不对,沉溺于恋爱而让国内情势混乱的父亲感到后悔,即使如此仍深爱正妃与王子的愚蠢父亲,只能接受我的提案。 接著连祖父母,即前国王与王太后也参与计画,为了阐明兄长不适合担任国王的情势到来的那一刻,我做出伪装自己的行为,欺骗兄长和贵族们,甚至连亲生母亲也瞒在鼓里,开始了「我」的女王教育计画。 对不起,可怜的母亲大人。由于您的教育而获得知性的我,不会成为您的傀儡人偶。 比起王家,选择增加贵族的力量;比起内需,选择优先与邻国的自由贸易及利益和权力的贵族派,对他们而言,我是恰到好处的「傀儡人偶」的容器。 年幼的我,难以不断拒绝用巧妙的言语接近我的贵族派上级贵族的邀请。所以我表现出对兄长执著的态度,主动表示属于王家派。对于年仅七岁就出手调整王国内势力均衡的我,父亲──即国王陛下要我以静养的名义外出休养,而实际上我已经感到内心疲惫,也点头答应了。 我很孤单。虽然父亲、祖父和祖母都对我这个人很温柔,但他们终究只把我当作一名有用的王族罢了。 从我出生时就随侍在侧的侍女和管家,虽然是少数能够信任的人们,不过我与他们之间终究只是王族与随侍的佣人间的关系。 我没有和任何人心灵相系。没有任何人知道真正的「我」是谁。实际上,根本没有人能够理解我。 不过……有个「女孩」出现在这样的我面前。 她是我为了静养而从丹多鲁与王宫招集,打杂兼女仆见习生的女孩。一开始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她。不过,我前来此地的目的之一──堂姊克拉拉与以前判若两人,我原本只是盘算把克拉拉用胆怯的视线看著的她放在身边的话,或许能找到线索罢了。 不过,近距离看见那个女孩,我吓了一跳。 王都的城内现在依然留著已故上上代王妃曾祖母大人的肖像画,而那个女仆见习生的发色与曾祖母大人如出一辙,是我还小时憧憬的带桃色的金发。 她的名字是艾莉雅。这个邂逅不仅能改变让我和她……还能改变许多人,她令我产生如此些微的期待与预感。 我用有点强硬的手段把艾莉雅放到身边。身为王族,戴著「任性公主」面具的我,顺利把她安排成为随侍的女仆。 一开始我看中了外表。艾莉雅的五官比一般聚集「优秀血脉」而诞生的贵族还标致。就算身为见习生,我原以为至少十岁才会被送到王族面前工作,不过她那可被列为童颜的可爱五官,也由于表情较少的缘故,看似比十岁更为成熟,之后听说她实际年龄和我差不多,我有点惊讶。 不过最令人吃惊的是艾莉雅的言行举止。说到平民出生的佣人,由于不常来到我的面前,所有人往往同样胆怯害怕,无法好好谈话。贵族介绍的女仆同样不是害怕就是谄媚,结果能与我好好谈话的,仅有专收贵族的王立魔术学园毕业的贵族而已。 不过艾莉雅不一样。她不害怕也不谄媚,不带一丝情感和冷淡的话语,令人感受到确实的知性与「意志」。 我没见过这种孩童。接受严格教育的贵族中也没有这种孩童。 上级贵族中,克拉拉的兄长和宰相的孙子都算相当成熟,即使如此,依然只是个孩童吧。相对地,现在的克拉拉失去了以前的那股稚气,隐约可见宛如小市民般的「胆怯」。 把自己与其他人隔开,主动选择自己应尽的职责而行动。 除了我们以外……怎么可能有那么诡异的孩童。 所以我才被她吸引。所以我们才互相吸引。与相处时间没有关系。艾莉雅的存在是持续只身对抗命运的我,在黑暗中延伸的道路中出现的「光芒」。 我被贵族派雇用的盗贼掳走时,艾莉雅拼命战斗,救出了我。 看著战斗到全身伤痕累累的艾莉雅,我多希望她拋下我逃跑。不管怎么想,那都不是孩童能够打赢的对手。……然而,只不过陪伴在我身边几天而已,就为了救我而赌上性命,甚至令我感到愚昧而生气。 我自己早就下定决心,与其被利用,不如自我了断。艾莉雅也是,既然说保护我是工作的话,在濒死前逃走不就好了。 如果因身为王族的义务而死去的话,希望至少能为了你而死──面对如此祈祷的我,艾莉雅除了我的身体,连我的「心灵」也一并拯救了。 无论她在我心中的存在变得多么巨大,分别的日子终于来临。 我只能待在这块土地约一个月左右。时间过了之后,我必须回到王都。 我也无法见到身负重伤的艾莉雅。即使她是我的女仆,是暗部派来的护卫,然而我的立场并不允许主动去见区区一个女仆。 葛雷卜这位暗部的上级管家也指出这件事,到离开这座湖畔城堡为止,我只能安分守己。不过同为暗部的上级侍女的赛拉,私下告诉我艾莉雅已经复原了。 艾莉雅不会前来服侍我吧?倘若强硬地束缚她,总有一天她将斩断锁链,消失无踪。 我们的立场并不对等。正因如此,若我们要在一起,需要某种理由。我思考著这些事时,赛拉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您最后想见那孩子一面吗?」 「…………」 最后……意思是,她可以让我和艾莉雅单独谈话吧?艾莉雅不会为我工作。我只要看见她平安无事的样子就好。不过我怀著最后的愿望,倚靠赛拉的话般点头。 「我来了……爱蕾娜大人。」 「时间刚刚好呢。欢迎你来,艾莉雅。」 在指定时段的深夜零点,艾莉雅翩翩落在二楼外面的阳台。从她的样子看来没有受伤的后遗症,令人放心下来,我看见稍微瘦一点的她,纵使有点想哭,也浮出笑容来。 「艾莉雅,首先谢谢你救了我。多亏有你,我才能避免弄坏身体,一路过到假期的最后。」 「没问题。这是工作。」 「你就是……这种人呢。」 艾莉雅一定会这么回答吧。她不会夸耀自己的成果。仅有我们俩在谈话时所用的同样语气,以及主动缩短的距离,即使如此我仍感受到双方立场造成的距离感,下意识想缩短这个距离而朝向扶手,与艾莉雅面对面。 「……艾莉雅,你是什么人?」 我一直好想问。但是不能开口问。因为我觉得只要一问,你就会消失无踪了。 「我只是个孤儿,只是个冒险者,只是区区艾莉雅。」 「是啊……」 我觉得那是艾莉雅决定的自己的生存方式。我们不能在一起。所以我无意识地开口这么问了。 「艾莉雅……你要不要来我底下工作?」 「我不打算侍奉任何人。」 「只担任护卫也不行?」 「我只是个冒险者。」 我们能在一起,只有其中一人不得不放弃自己道路的情况。不过我们年幼时就已经选择了布满荆棘的道路,因此不会主动离开这条路。 「艾莉雅,我们不是『朋友』。」 「嗯。」 「我是公主,你只是个冒险者,我们绝对无法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我知道。」 「那么……」 我很清楚。我当然很明白!我们并不对等。没有站在同一个位置。无法成为朋友。仅仅说出「我知道」这句话,内心就疼痛无比。我当然很明白!不过被灌输的知识压抑至内心深处,并以公主之名盖住的「七岁的我」因寂寞而哭泣著。 「我们是同类。」 年幼的我的公主面具毁坏之前,艾莉雅轻轻开口说了。 「同类……」 我咀嚼这句话的意思。我们在看不见前方的黑暗之中,赤脚持续走在荆棘的道路上。然而不仅如此。即使道路不同,我们也绝不孤单。 艾莉雅又拯救了我即将崩坏的心灵。所以我……至少在她面前,我要让她看见我用自己力量站立,戴上「公主」的面具。 「那么,与我同类的同志艾莉雅啊。我身为公主,在此发誓,仅限一次,无论你将身处何种立场,我将用自己手中的所有力量,成为你的『同伴』。」 如果是你,能够凭自身力量面对几乎所有困境吧?所以,拜托了……当你遇到真正的困境时,请想起我。「我」将赌上性命保护你。 「那么我也发誓,如同志爱蕾娜的冀望,仅限一次,无论对方是谁……即使那人是『王者』,我将赌上性命,必定『杀掉』对方。」 这句话令我屏息。我完全没对她提过兄长的事或王家的危机。不过艾莉雅宛如预测到最糟的情况般对我发誓了。 我们已经……不再「孤独」了。 「只有一件事……请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我并不在意你的伪装。只不过,想了解真正的你。 「……如果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的话。」 「那当然啰。」 事到如今还这么问,我真的不禁笑了出来。 「艾莉西雅。」 艾莉西雅……那就是真正的你。如果你打算隐瞒这个名字活下去的话,唯有让我记住真正的你吧。 「……再见了,艾莉雅。以及只属于我的艾莉西雅。」 「再见了……爱蕾娜。」 这不是永别。然而那是我们将走向不同道路的诀别。我背对艾莉雅,因为希望你只要记得坚强的我就好。 这是我最后一次哭泣了。随著一丝泪水,和年幼的我道别,为了拯救这个国家,我将重新戴好原已裂开的公主面具。 再见了,艾莉雅……直到我们的荆棘的道路再度交错的那天为止…… ──────────────────────── 战斗女仆的午后时光 我从艾莉西雅成为「艾莉雅」后已经过了三个月。 我被雇用成为公主的护卫兼监视员,向赛拉学习战斗技术,从绑架犯的盗贼身上夺回护卫对象爱蕾娜后,身负重伤的我在剩余的期间离开护卫的岗位,进行静养。 不过身体已经痊愈了。由公主专属的光魔术师细心施展【治愈】的身体已经连一道擦伤都看不见,虽然内脏部分尚未完全恢复,不过原本中了那么严重的毒,已经恢复到这种状况,应该已经没事了。 「艾莉雅妹妹,你说什么!?」 我差不多可以行动了,因此打算换上衣服后去做打杂工作时,被照顾我的米娜发现了。 我对她说明自己的想法后却被骂了,她要我回到床上。 我的体力没有问题。不过看在平民出身的米娜眼中,我受的伤似乎非常严重,且赛拉也嘱咐过,因此她没有听进我的想法。 在那之后经过几天,我终于获得许可,能够下床。 不过还是不让我正式回到岗位上,现在的我得以免除肉体劳动的工作。虽然没有轻松的工作,但搬东西和打水就不用说了,连随侍在公主身边这种几乎一整天不得休息的工作也不让我做。 虽然允许我打扫和铺床,不过上午都做完了,赛拉说我下午可以休息。 虽然我能参加早上的训练,不过担任对手的赛欧太过在乎我,无法好好战斗。与那个女盗贼战斗之后,我的体术等级上升了,也学会操线技能,因此原本想透过对人模拟战调整感觉……却没办法。 虽然也不能说「如此这般」,反正我就利用这段时间保养装备。 最需保养的武器是摆锤。由于与那个女盗贼战斗时撞击到魔术铠甲好几次,研磨的利刃被磨坏了,成为一般金属块。 原本就只是熔解铜币后锻制成的武器。虽然铜比铁还重,延展性却远优于铁,因此只要用石头敲打,就能维修到一定的样子,不过要当作像样的武器使用的话,我想还是重新打造比较快。 不过打造这个摆锤的城内锻造场,由于爱蕾娜驻留的期间只剩两周,因此为了撤离的准备,正在重新打造和研磨所有的刀类,忙碌的气氛让人无法拜托他们私事。 所以我能做的保养工作,只剩下研磨刀刃或分解武器后清理,不过魔钢的匕首有弹开血肉的性质,因此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没办法。」 这样下去身体会生锈的。由于魔素的影响,技能的技术已累积在灵魂之中,因此不过昏睡个几天,能力并不会因此下降;然而我原本就很弱,觉得这段停滞的时间实在浪费。 无可奈何,我从头开始复习维洛和赛拉教我的动作。 由于我战斗的基础,是那名把大剑当作主要武器又是滥好人的高大男人教我的,因此养成了一个不注意就过度使力的坏习惯。 虽然两名师父矫正后,大致上改过来了,然而到了紧要关头,我有时还是会使出太多力气。考量到我在女盗贼有机可趁时释放的战技,比起杀害更像夺走战力,因此被躲开时应该要留有余力。 也就是说我的修行还不够。身为战斗女仆想使出浑身解数,一击宰掉比自己强大的高手,真的完全不足够。 所以某种意义上,现在可说是回归初心,从基础开始重新锻练的好机会。 我握住黑色匕首,反覆练习基础招式。 交错使出赛拉教导的步伐和等级提升的体术以让身体熟悉,如烙印在灵魂般让身体记得。 我旋转身体劈向树干,用脚一踢拉开距离。 「──【突击】──」 我的战技砍向因踢击的震动而掉落的树叶。 不过树叶没有一分为二,而是有一半碎裂后消失了。那是因为我依然凭著力量施放战技。 「──呼。」 训练约一小时左右,我感觉内脏有点沉重,脱下女仆装的白色围裙,直接躺在树阴下。 我仰躺著,透过树枝间落下的阳光不禁令人眯起眼。 虽然体力值已经恢复到八成左右,毒造成的伤害似乎依然残留在体内。 「…………」 我边躺著边想起爱蕾娜。 在那之后,我无法见到爱蕾娜。我只是个平民出身的女仆,她是公主,因此若非工作,原本就不可能有交集。 在那之后,爱蕾娜完全安分下来了。 就算是个盗贼,眼前有人死了,而我濒临死亡,某方面而言,这是正常的反应。 明明用不著在意我这种人啊……这话可说不出口。虽然她和我一样,身体因为魔力成长到十岁左右的大小,不过我们都只有七岁。被灌输庞大的知识,思考变得不像孩童时,只能习惯人的生与死。 不过……我觉得她这样就好了。 虽然那并非该由我多嘴的事,但我不想要爱蕾娜被鲜血弄脏。 这是我的任性。变脏的人只有我就够了。 即使出生和成长背景完全不同,我们之间有股奇妙的「共鸣」。爱蕾娜凭著具有的优秀能力和冷静的性格,以后将与「国家」这个巨大的怪兽战斗吧。 一个七岁的女生。独自一人面对。 我曾想过,如果情况允许,以后我也想待在爱蕾娜身边,守护她的心灵。 但我也想过,不可以这么做。 我太……弱小了。我还无法守护爱蕾娜。有朝一日恐怕会遇到比以往更加强大的敌人吧。如果维持现状,我将死去,或许会在她的心灵留下伤痕。 我想变强。 强到能够推翻命运。 我在叶隙流泻之光中,朝著光芒中看不见的某种东西伸出手。 我会变强。所以,再一下……直到我获得劈开自己命运的「强大」为止……我无法待在她的身边。 我想变强。 愿爱蕾娜能在我已舍弃的「光芒」之中保持微笑── 「──喵……」 「…………」 突然听见了鸣叫声,我就这样躺著,直接将视线往旁边一看,眼前有只猫用掺杂戒备和兴趣的微妙眼神看著我。 为什么这个地方有猫?我不禁一直看著猫。猫也一直盯著我看。 这只猫还很小。大概三岁左右吧?淡褐色的毛上,带点深褐色花纹的虎斑猫。那亮丽的橘色眼睛晃动著好奇心。 啊……这么一说,米娜有时候会跑去喂野猫。 我在孤儿院时,以及爸爸和妈妈还活著的时候都没有养过猫。爸爸说过,猫会抓老鼠和虫子,要我疼爱猫。 这么一说,我在孤儿院因食物被抢走,肚子饿哭泣时,曾有只偶尔出没的野猫把虫放到我的面前。当时我不晓得这么做的意思,看来那只猫想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 我现在有点脆弱吗?莫名在意起这只突然出现的猫。 「…………」 「喵。」 我不自觉地掏出裙子口袋内的饼乾,剥开后丢给它。 「喵!」 猫弹跳开来,往后方跑走了……它逃跑了。啊,途中停下来了。 它慢慢地走过来。明明是自己主动靠过来的,戒心还真强。 我拔起长在一旁,细长茎的前端长著花穗的草,试著对它轻轻摇晃。 「喵!」 猫被吓一跳似地抬起脸,来回看著摇晃的穗与掉在地上的饼乾。 它似乎好奇心旺盛。但是怕人。也想吃饼乾。猫也很在意摇晃的穗,看著我,看著饼乾,又慢慢走过来,接著好几次瞄向摇晃的穗,并跳向地面的饼乾后,就这样咬著饼乾逃跑了。 ……嗯?它没有跑得太远。猫在几公尺远的地方大口吃著饼乾,眼睛又追著摇晃的穗而动起来。 「…………」 「喵……」 再次拉开距离,我与猫的视线交错。 ……原来如此。如果是爱猫人士米娜,就能察觉猫的心情而给予符合它期望的东西了吧。 不过,没用的。即使我获得那个女人的「知识」,也不懂猫的语言。 我从草原上爬起来后,猫戒备地往后跳了一步。 「吼……」 猫威吓般小声呻吟。不过这种程度的威吓动摇不了我的心。 我沉默地晃动穗草。猫的眼睛配合穗草晃动。然而猫依然保持警戒,没有靠近,看来猫虽然有兴趣,但穗草并不是它所期望的东西。 我从口袋拿出用手帕包著的最后半块饼乾。 「喵!」 它想要这个吗?不过可别以为我会轻易交出粮食。 我无声地爬起来,缓慢地一边蹲下,一边摇晃手帕,向猫展示最后的饼乾。 你也晓得吧?这是最后一个了。我用手指捏住饼乾,没有丢出去,摇晃饼乾向它展示。 「吼!」 猫的戒心往上升。它看我的眼神宛如责怪我似的。不过你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看你想以野生动物为傲而忍受饥饿,抑或舍弃自尊也希望活下去?选择权在你手中。 我蹲著,一动也不动,用手指拿著饼乾摇晃。猫的眼神有点动摇,它踏出一步,看著我又后退一步。 猫在动摇。再一步,需要有个因素推猫的勇气一把。 那是── 我慢慢地用嘴唇咬住最后的饼乾。 「喵!」 那道鸣叫声传来猫的动摇。不过我只是用嘴唇夹住饼乾,并没有咬。我展示般地挪了挪嘴唇,猫又更加动摇了。 我更进一步追击似地将双手放在草原上,把脸贴近地面,以对上猫的视线。 「呜……」 我和猫用同样的姿势互相瞪视。猫也下定决心了吗,开始缓缓走近用嘴唇摇晃饼乾的我。 「…………」 猫花费好几十秒缓缓靠近我,终于来到我的眼前,一口咬住我用嘴唇夹住的饼乾。 啪叽── 饼乾碎裂,猫夺走约七成饼乾后快速离开。 我愉悦地享受口中剩余的饼乾咸味,一边吞下,感受达成感,躺回叶隙流泻之光中闭上眼睛。过一阵子后,我感觉有道风拂过脸颊,接著感觉并非风的湿漉漉东西碰到了指尖。 「喵。」 「…………」 等我回过神,猫舔了我的指尖。怎么了?我已经没有饼乾啰?还是说你来舔我指头残留的咸味呢? 我打算传达这些意思而看向它,结果猫咬著某种东西,踏上躺著的我的胸前。 「喵。」 「…………」 小只蚱蜢掉落下来。 我看著掉在胸前的蚱蜢,轻轻摸著猫的背,猫也呼噜呼噜地从喉咙发出撒娇声,将身体靠近我。 是吗……看来你似乎没有把我当成「人类」,而认同我是「同类」了。 *** 「艾莉雅妹妹,怎么了?」 这一天,商家出身的女仆米娜,由于服侍公主的侍女长赛拉叮嘱她照顾的女孩房间门开著,她在意地一看后,结果明明才过中午,艾莉雅就换上了备用的女仆装。 她似乎遭受马车事故而受了伤,上头交代不要让她做太多工作,不过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换衣服呢? 「没什么。」 「是吗?」 艾莉雅一如往常地以不像孩童的态度回话。 她心想这孩子真的就像戒心强的猫一样,但仔细一瞧,注意到放在桌上刚脱下的女仆装沾满了毛。 「咦?那只小猫跑过来了?对不起喔,那孩子很胆小,吓了一跳而撒野了吗?」 米娜会偷偷拿饭喂野猫,不过即使那只猫愿意吃饭,也不接近米娜。即便如此,米娜还是好几次都想过猫会不会愿意让自己抱,不过即使用饭引诱它接近,每次猫都会生气逃走。 米娜自然认为,艾莉雅也是在工作途中不小心接近猫,猫被吓到后攻击了吧。 「毕竟艾莉雅妹妹和我不一样,性格认真,不会和猫玩呢。有没有受伤?」 「……没问题。」 「那就好。那我先走了,别勉强自己喔。」 米娜心想没问题就好,离开房间的途中,不自觉回头一看,不知为何,艾莉雅的耳朵整个红透了。 ──────────────────────── 后记 大家好,初次见面,我是春の日びより。 非常感谢您购买这本书。 这部作品是我的第一本商业小说,原本是网路小说。我也写过其他不知所云的故事,不过这部作品运气极佳,受到读者青睐,也让出版社注意到,因此才有机会像这样出版成册,来到您的眼前。 这一切都是读者与相关人士的支持,我打从心底表达感激。 那么,关于这本小说,我个人的想法是「想描写强大的女生」,而本书的概念就是「手下不留情的主角」。并且以我最喜欢的女性向游戏当作题材。 然而说到普通的主角,通常不会杀人,与他人亲昵,即使一开始堕入黑暗,来到故事后半也会悔改,这种好棒棒的主角是最常见的。毕竟考量到读者的年龄,而且现代人不留情地杀害他人,总令人感到哪里不对劲吧? 我以前写的故事中,也有主角途中变得天真施舍敌人,但却有种自己追求的不是这个的感觉,那就决定创作一个手下不留情的主角,这便是写作的契机。 主角艾莉雅非常弱小。由于她是个小女生,这也无可奈何,不过若不夺走他人性命就会小命不保。若对敌人手下留情,自己重要的事物就会受伤。她十分理解这些道理,身为那个世界的人,拥有现代的知识进行战斗,这个主角与所谓转生的故事多少有些不同。 而最重要的「知识」,就是在本篇中完全没出现名字,不可以唤出名字的来自地球的转生者「那个女人」的知识。 这种知识量,将让艾莉雅的生存难度以及读者对故事的异样感有所变化,不过「那个女人」的知识量,与学生时代起便嗜读奇幻小说和漫画的我差不多(笑)。 这名主角身为女性向游戏的女主角,拥有异世界的知识,看破了女性向游戏。 她拥有不像女童、可谓冷彻的精神力,暴力的言行举止,在作品书籍化能够让许多人看见时,得以几乎未经修正便收录成书,我对此深表感激。 艾莉雅以后将遇到什么事呢?女主角改变的女性向游戏又将变得如何?与反派千金之间的关系等,网路小说的醍醐味即是与读者一起完成的作品,而将完成的作品与TOBOOKS一起合作出版成册的便是这部作品,希望以后您也能享受艾莉雅的故事! ──────────────────────── 插图 ──────────────────────── 第二卷 第一部 流浪篇 杀戮的灰姑娘II ──────────────────────── 第三章 小灰头杀手 序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好忧郁……) 在侍女的带领下走过阳光透过大窗户照入、装饰美丽的挑高天花板的通道,少女兀自在心中叹气。公主爱蕾娜的静养结束后,经过几个月,这次由前往王都的丹多鲁边境伯千金克拉拉登城晋见。 爱蕾娜的静养发生不备,差一点演变成丹多鲁的责任问题,不过王家也不想对外公开尚未成婚的公主差点被绑架的事实,因此被视为已防范未然的事件,经过与王家方面的政治调整后,便不予以追究。 纵使如此,就算与这起事件无关,克拉拉与爱蕾娜之间仍产生了肉眼看不见的龟裂般的「鸿沟」。 两人以前就像真正的姊妹一样感情融洽,不过克拉拉忆起前世的记忆,知道这个世界是女性向游戏《恋上银翼》的世界。而自己是游戏中登场的「反派千金」,对同样身为反派千金的爱蕾娜心怀警戒,结果反被聪颖的爱蕾娜保持距离。 然而主要原因是,与游戏中的「主角(女主角)」拥有同样桃色头发的女仆。 她不一定就是女主角。但由于太过相似,忌讳女主角的克拉拉对她有所抗拒。不知道是否造成影响,她从丹多鲁被送到边境的赛雷斯男爵领,调查造成当地骚动的「怪客」后行踪不明。 虽然觉得可怜,她失踪的消息也让克拉拉内心松了口气。所以她大概是因此松懈了吧,后来有机会见到爱蕾娜,不经意聊到对方中意的女仆死亡,脱口说出「节哀」后,爱蕾娜突然大发雷霆。 『艾莉雅不可能违反和我立下的约定!』 在那之后被爱蕾娜忽视,受到母亲严厉责骂的克拉拉,被叮咛要修复与公主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次克拉拉前往王城不是为了这件事。从王太子的未婚妻候选人中,正式被选为未婚妻的克拉拉,为了和其他未婚妻见面而前往王都。 不过这场会面为何令她感到「忧郁」呢? 「边境伯千金,克拉拉·丹多鲁莅临了。」 带领克拉拉来到此处的管家出声,厚重的门被打开,踏入王城中一间的迎宾室内,看来克拉拉似乎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他两名未婚妻已经到达,各自坐着休息。 坐在离她最近的桌子前,正喝着茶放松,有着一头淡银色头发的少女,注意到克拉拉,浮现稳重的微笑点头致意。在贵族间庆贺的场合中曾经和她交谈,知道她的为人处事。 弗迪鲁公爵家千金,派翠莎·弗迪鲁。弗迪鲁公爵第二夫人的孩子,比克拉拉和王太子年长两岁,由于第一夫人的孩子没有年龄合适的女儿,因此公爵家最后强硬地送出了她。 成为未婚妻的三名千金,在王太子从魔术学园毕业之前,将不分优劣维持三名的名额,见证她们的资质后决定顺位。然而即使无法成为第一未婚妻的正妃,剩余两名也已保证获得第二王妃、第三王妃的地位。 因此未婚妻彼此需要相处融洽,不过以现任国王的情况来看,甚至将非候选人的子爵千金册立为正妃,导致第二王妃以外可能成为无法当上正妃、无法参与国政、生下的孩子继承权甚至成为最下位的「侧妃」,因此两名未婚妻便推辞了王妃的婚事。 在这种状态下,王妃不可能彼此合作,国王考量到修复关系的结果,便是现在拥有继承权的「国王孩子」人数少的主因。 这次王太子若爱上女主角,可能会导致相同结果。届时克拉拉或许也被制裁了,因此和她没关系;但是要想到那种层面去的话,就无法采取任何行动了。 说到未婚妻彼此合作,弗迪鲁公爵家的千金不会有问题。她在游戏中没有登场,而原本第二夫人的女儿就没有受过正统的王妃教育,公爵家应该也没想过让她当上正妃。 不过,另一位未婚妻……家族代代首席宫廷魔术师辈出的雷斯塔伯爵家的千金,比克拉拉小一岁,和女主角同年级的少女,在游戏中拥有六个所有魔术属性与庞大的魔力,最后必定会成为最强大的敌人阻挡在女主角面前。 (她就是……最邪恶、最凶狠的反派千金,卡璐菈·雷斯塔……!) 宛如被阳光吞噬般,黑暗卷曲的漆黑头发。 白皙到甚至带有病态感的肌肤,眼睛外围有着凹陷般的黑眼圈的那名少女──是女性向游戏中与魔王并称的「最终头目」。那凹陷的紫色眼睛发灿,目不转睛地看着克拉拉。 ──────────────────────── 魔法使的冷淡弟子 「唰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昏暗森林的深处……下着小雨的天空下,在雨水滴不到的岩石地带筑巢的巨蜘蛛,正威吓着出现在眼前的「敌人」。 巨蜘蛛光躯体就长达一公尺,若包含脚长,是全长接近三公尺的巨大蜘蛛。纵使生态和一般蜘蛛没有两样,为了支撑其巨大身体,拥有非常发达的肌力与强韧的外皮,以及强力的黏稠丝线与麻痹毒,有时也会捕食哥布林或狗头人。 匡唰! 用生活魔法的【硬化(hard)】制作的陶器瓶丢向岩场,破裂瓶中的液体泼向蜘蛛巢穴。 「唰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愤怒的巨蜘蛛射出黏线,但它的「敌人」在能闪躲丝线的巧妙距离来回奔跑,丢出多个事前准备的瓶子,让蜘蛛巢穴更加湿漉漉,巨蜘蛛最后从巢穴中潮湿的丝线上滑落。 它的「敌人」透过「知识」知道了。原本蜘蛛或昆虫这种生物不会长得这么巨大。正因为身为魔物,且用魔力和丝线强化身体,才能在地面上支撑起那副巨大躯体。 纵使如此,透过架设在半空中的细网支撑起那副巨大躯体还是令人感到不自然。它的「敌人」调查老巢后注意到了。普通的蜘蛛巢穴,分为蜘蛛行走用、没有黏性的线,与捕捉猎物的黏线,不过巨蜘蛛吐出的所有线都是黏稠丝线。 那名「敌人」观察了发现的巨蜘蛛,注意到蜘蛛雨天不会外出狩猎。瓶子内装的是一般的「水」。不过被这种水淋湿的黏线,黏着性骤减── 「唰嘎啊啊啊!」 最后黏线终于无法支撑巨蜘蛛的身体,从巢穴的丝线上滑落,摔在小雨淋湿的地面上。 「敌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射出小型圆环尖端设有菱形刃的奇妙投掷小刀,刺入巨蜘蛛的体内。巨蜘蛛知道遭受攻击,威吓般挥动脚,不过沉重的巨蜘蛛的脚和小蜘蛛不同,因掉落的冲击往奇妙的方向折断了。 「敌人」注意到这个情况,采取近身战。虽然巨蜘蛛也对准敌人射出黏线,但凭半倒在地面上的姿势射出的黏线往目标外的方向射出,然而「敌人」用淋湿的外套承受唯一一发射偏的黏线,快速地脱下外套。 掺杂灰色的桃色头发被汗水和雨水淋湿,宛如银翼般闪闪发光。 (插图009) 脱下外套的同时,快速地飞奔而来的「敌人」直接拿起黑色匕首,深深刺入巨蜘蛛的头部。 「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头部被贯穿的巨蜘蛛也将毒牙对准「敌人」,但「敌人」并未着急,宛如以匕首深掘般抽出匕首,一边拉开距离── 「──【突击(thrust)】──」 她于刹那间释放【战技】,而在这个地带筑巢的巨蜘蛛头部被砍飞,失去了性命。 「……呼。」 战斗结束后,少女站在小雨中,为了冷却火烧般的身体而吐了口气。 少女按照原本的计画,成功打倒了巨蜘蛛。面对第一次战斗的魔物,需要时间准备,不过没有受重伤,成功打倒级别3的魔物,已经做得很好了。 「……【流水(water)】……」 边用水清洗沾在外套上的黏线,并将之剥下,用树枝卷起黏线,放入准备好的专用袋内。这种黏线用炼金术加工过后,在制作书本时能当作上等的黏着剂。不过少女需要的是蜘蛛的头部与身体。 巨蜘蛛的牙具有麻痹毒性,即使只沾到一点也可让人好几分钟无法行动,是危险的毒液。而这种毒只要稍微加工过,就能够直接涂在武器上。 少女把巨蜘蛛的头部装在另一个袋内,拿粗绳绑住蜘蛛的身体后,用湿淋淋的外套包住,抬了起来。 虽然蜘蛛的身体超过二十公斤,不过只要用等级2的身体强化,就不会重到搬不动。在走惯的森林起伏的地面一步步前进,行走约一个小时后,看见了森林中有块小田地、以土墙建造的房屋。 她把巨蜘蛛的身体放在玄关外,用井水清洗外套后放在外面晾干,拿着两个袋子打开门,淡淡的药味与年轻女人的声音向她扑来。 「冷淡弟子(艾莉雅),别用沾满泥土的脚踏入家里哦!」 「我回来了,师傅(赛雷茱拉)。」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2 【魔力值:158/160】△25UP 【体力值:92/105】△25UP 【肌力:5(6)】【耐力:6(7)】【敏捷:7(8)】【灵巧:7】 《短剑术等级1》《体术等级2》《投掷等级2》△1UP《操线等级1》 《光魔法等级2》△1UP NEW《暗魔法等级2》《无属性魔法等级2》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2》《威压等级2》 《隐匿等级2》△1UP《夜视等级2》△1UP《探测等级2》△1UP《毒耐性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28(身体强化中:144)】△30UP ──────────────────────── 森林魔法使 「看来似乎没被咬到呢,冷淡弟子。已经处理好了吧?」 「按照你教的做了。」 我把放在袋内的蜘蛛头与黏线给她看,师傅微皱起了眉头。 「有一颗眼球被打烂了呢。下次下手能更俐落吗?」 「下次会做得更好。」 我老实回答后,师傅扬起嘴角,来回搔着我的头发般抚摸着我的头。 「唉,级别2能够狩猎级别3的魔物已经做得很好了。先来处理身体,你把沾满泥土的脚洗干净后,把东西拿到后院的处理场,冷淡弟子。」 「了解,师傅。」 师傅拿起两个袋子,走进家的深处,我回到玄关,清洗肮脏的脚后,背起蜘蛛身体。季节更迭,住进师傅家后已经过了四个月,八岁的我又稍微长高了一点。 我称为「师傅」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住在这种森林深处?要说明这些事,得先回溯到四个月前的那场战斗以后。 *** 当时我为了逃离葛雷卜的追杀,跳入满水位的河川激流中,在碰到水之前使出【硬化】,让沾满泥土的女仆装变成简易的泳圈。不过还不可以安心。我顺着激流,蜷曲身体深深潜入水下,在拉开距离前,拼命持续隐藏气息。 存活的机率很低。虽然把衣服当作泳圈,不过在暗夜中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激流冲击娇小的我,毫不留情地逐渐夺走我的体力。 而且水中恐怕有魔物。即使少有高级别魔物会靠近岸边袭击人类,不过水中恐怕有低级别魔物潜伏着吧?虽然我不晓得魔物在这种激流中是否能够活动,但假如遭受袭击,现在的我也束手无策。 我为了集中精神,专注使用隐匿,总之为了掌握自己的方向,拼命使用夜视与探测。借由魔素的反射而看见景象的夜视,在激流中难以使用。透过颜色所见的夜视,也仅看见水的颜色,难以区别。所以双方都用了,总之在黑暗的水中持续凝视,在窒息前的生死夹缝中,我忽地视野开拓,得以确认自己的方向。 只花一瞬间将脸露出水面吸气。既然在水中也能够认知魔素的「颜色」,应该也能「看见」于水中游泳的生物。我意识着这件事,便扩张探知范围与精准度,从河底游泳的鱼群中感受到朝自己逼近,像是蛇的气息,立刻使出战技【突击】砍了。 在水中也能战斗。只要知道方向,也能够呼吸。那么剩下的问题只有体力是否能够撑到河的流速趋缓。 运气好的地方是,身体还残留着魔力回复药水的效果。我从心脏的魔石挤出光魔力,尽可能抑制体力消耗与体温降低。 不能放弃。我还不能死。既然葛雷卜将来可能危害爱蕾娜,我就必须变得比他更强大,绝对要打倒他。 我一边用光魔素活化身体,也控制魔力让水魔素覆盖身体表面,尝试尽可能使用隐匿。被水冲走后经过多久了呢……。当我意识模糊,集中力即将涣散时,随着晨光升起,河的流速趋缓,我再度砍了袭击过来的水蛇,拿着水蛇尸体,睽违几小时离开水中。 身体非常冰冷,魔力和体力也几乎不剩。在这种状态下被魔物或野兽袭击的话,只能坐以待毙,我拖着使不上力的身体躲在草丛中,边用隐匿,边一股劲地等待体力与魔力恢复。 倘若这段期间,我没有分出一点魔力对内脏用身体强化的话,就会直接冻死吧?经过几小时,用恢复一点的魔力对自己用【回复(heal)】,把生火后烤熟的水蛇尸体咬断后贪婪吞下,努力专注于恢复身体状况。 等到浑身是伤的身体能够正常行动,已经过了整整一天。 我用比起体力率先恢复的魔力,对身体的所有伤口施展【治疗(cure)】……是赛拉交代不要在身体留下伤口的。 我的性命被盯上了,是那个组织的命令吗?或者说是葛雷卜个人的判断?不管怎么样,假如葛雷卜待在那个组织的话,意思都一样。我选择与他们诀别。 我要变强,杀了葛雷卜。假如有人阻挠我,即便对方是赛拉或维洛,我也已做好心理准备与他们刀刃相向。 不过,以后该怎么办呢……既然与贵族有所联系的那个组织在监视,前往大城镇就很危险。要去就选村落或小镇……即使如此也应该避免前往乡下以外的地区吧。冒险者公会也一样,在事件平息前都不能用了,因此我必须摸索新的生存方式。 这里靠近国境,或许可以直接北上前往其他国家。不过我有个头绪。 在行动前,首先确认自己的状态。由于和葛雷卜战斗以及在水中拼命挣扎活下来的缘故,《投掷》、《隐匿》、《夜视》、《探测》等技能都升到等级2了。 投掷是和水精灵战斗时,以及最近用老是在用投掷,所以升级了吧?先别说隐匿和探测,人族理应只能学到等级1的夜视升上了等级2,是结合传统方法与我独门看颜色的夜视技巧的结果吧? 虽然差点没命,总之别当作坏事,视为「粮食」吧。 首先我为了潜伏的准备,一边用等级提升的隐匿与探测,一边沿着河川穿过森林,前往以前在森林做的简易据点。 我到达森林的简易据点后,脱下破烂的女仆装,擦拭身上的泥土。接着换上过去旅行中穿的上衣和裤子,最后用披肩绕住脖子以遮住脸。 除了黑色匕首以外的武器都弄丢了,不过简易据点中还有赛拉给我的另一把细匕首与菲尔德给我的钢匕首,我将这些武器装备在腰带与靴子上。 虽然失去投掷小刀了,不过现在投掷技能已经升到等级2,一般匕首应该也能凑合着用,我尝试丢出钢匕首,结果准确地刺入树干。 我把藏起来的金钱、盐、携带粮食和干燥的药草类放入装了衣服的袋子里,背在肩上。 我想去的场所,从这里穿过森林后约两天会到。最后把盐加入用了【硬化】的黏土陶器煮沸的热水后一饮而尽,我补充了水分与盐分后,在开始变暗的森林中无声地奔跑。 只要会用《隐匿》、《夜视》、《探测》以及生活魔法,即使待在森林中也不怎么困扰。虽然途中也看见了哥布林和狼,不过没有遇见能发现用了隐匿的我的高级别魔物。 两天后……我从「知识」中那个女人的记忆中找出的场所,发现用木头、石材和土墙建造的独栋「房屋」。 虽然庭院比起那个女人记忆中的稍微宽敞了些,杂草多少也变多了,但我没弄错。我试着轻轻敲门,没有回应,我解除透过「知识」得知的设在门上的陷阱后,踏入室内── 「咚!」的一声,奇妙形状的匕首刺入门框。 「……谁啊?竟然擅自进入别人家,真是个没教养的小孩。」 室内深处的桌子旁,穿着宛如绘本中魔法使般的长袍的女人,一边玩弄着奇妙形状的匕首,一边对我施加《威压》。 ……她好强。由于被帽兜遮住,看不见脸,因此无法准确鉴定,不过光从威压给人麻痹般的感觉,肯定是等级3以上的高手。 「我来还你这本书。」 我以不刺激对方的最小动作,左右挥动手中的「手写药草书」给她看,对准我的威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怒气,那个女人的「魔术师傅」用鼻子讪笑般哼了口气。 「哼,你是那个笨蛋弟子的朋友吗?从我这里偷走钱和药水后离开的笨蛋弟子怎么了?差不多死了吗?」 「我杀了她。」 听见我平淡开口说的话,刹那间,女人连怒气也收了起来,陷入沉默。 「……是吗?还真是无聊透顶的死法呢。那本书就给你吧。拿去卖的话多少能换点钱。快点回去。」 「…………」 就算她是那样的女人,对方心中似乎多少留有师徒间的情谊。我原本只打算归还书,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想找她。 「我想向你学习魔术。」 「……都叫你回去了吧?就算与住在这种远离人烟的场所、只会教出笨蛋弟子的老太婆扯上关系,也不会有好事的喔。」 她的声音是年轻女人的声音,然而却称自己为「老太婆」。那个女人非常瞭解她的背景。 「因为你是『魔族』的缘故?」 下个瞬间,沉默再度降临,下一秒,能让我的身体整个僵住的杀气袭向我。 「……谁说的?那个笨蛋弟子口无遮拦说的吗?我可不记得把她教得这么愚蠢呢……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如果我未曾经历过菲尔德、维洛和葛雷卜等高级别者的杀气,或许会失去意识或丧失战意吧? 不过,虽然我在颤抖,却不害怕。虽然感受到威胁,却不恐惧。 「我想向你学习魔术。」 「…………你是什么人?」 我笔直看着那个女人的师傅,淡淡说出同一句话后,杀气没那么浓了,转变成带着一点错愕的气息。 「说来话长。被你的弟子袭击后,发生了不少事。」 散发「我不是加害人,而是被害人」的讯息后,她似乎明瞭了,那个女人的师傅深深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 「过来,全都说给我听吧。我至少可以请你喝杯茶。」 那个女人的师傅一边这么说,一边脱下帽兜,露出约三十岁的外表,艳丽有如黑曜石般的黝黑皮肤,和从银色长发中伸出的长耳。 暗长耳族……据说他们皮肤的颜色是因为把灵魂卖给黑暗邪神,居住在这块大陆西海岸的这个种族,在这块大陆上被称作「魔族(evil race)」。 「我的名字是赛雷茱拉。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艾莉雅就好。」 虽然大规模战争早已落幕,不过魔族现在仍和以人族为主的西南诸国持续陷入纷争状态,而身为暗长耳族的她,为何来到大陆东南边缘的克雷迪尔呢?连那个女人的「知识」中也没有这些事。不过,对我而言,这点小事无关紧要。我只是想要更多知识,以及能够劈开命运的强大罢了。 我被那个女人袭击,几乎被夺走身体。偶然从女人复制自己意识的魔石中仅获得了知识。 老实说我也搞不清楚「女性向游戏」,因此无法说明,不过阐明内心的想法,提到我不想成为贵族后面对奇妙的命运后,赛雷茱拉大概也对那个女人的行动有头绪吧,她重重点头,沉思好一阵子后,便靠着椅背,用大拇指指着背后的走道。 「总之,你就住进里面的房间吧。原本是笨蛋弟子的房间,虽然现在大半堆满了杂物,不过你懂吧?」 「……唔?」 我不懂意思而微微偏过头,对此赛雷茱拉露出奸笑。 「我是说要锻炼你。就按照你的希望让你变强,做好心理准备吧,冷淡弟子。」 (插图010) ──────────────────────── 修行的日子 走出玄关来到外面,雨停了。 我背起用粗绳绑住的巨蜘蛛身体,走过种植着少量蔬菜与各种药草的庭院,带到处理场。 「冷淡弟子,东西放在那个处理台上。我只教做法,你自己动手。」 「了解,师傅。」 「先处理脚。」 我把巨蜘蛛的身体放在处理台上,以解体用的小刀砍下脚与身体的连接处。第一只脚处理完后,师傅轻轻点头,将剩下的脚也交给我后,开始从袋中露出的巨蜘蛛的头部取出眼睛。让蜘蛛的眼睛发酵后,似乎可成为强烈的神经毒,然而我还没学那么多,因此无法处理。 虽然师傅是魔术师,不过她说本业是炼金术师。至今我也看着她如何煎药草或毒草,并逐步学习药水类的制作方法。 而且,看来我误会了,炼金术似乎没有技能。严格来说,因为是用魔力精炼药品,需要《魔力控制》的技能等级,但炼金术更为重要的是知识量与精确度。 顺道一提,料理也是同样的道理。虽然有切材料或鉴别材料的技能,不过只是让料理变得不容易失败,决定料理美味的是食材和料理人的手艺。 「准备好了吗?」 「嗯。」 我点头后,师傅用柴刀割开巨蜘蛛的肚子,把准备好的药品丢入其体内形成线的原液的黏液中。 由于这种黏液一接触空气就会变成线,因此从这个时候就必须加快处理的脚步。 「就是现在。」 一听见指示,我用匕首在手掌上割出一道小伤口,让血滴入蜘蛛的体内。 我的血与药品产生反应,泛黄的白线原液变化成红色,接着拿出耐心用木棒搅拌后,过一阵子,木棒前端形成染成红黑色的纤维团块。 「……嗯,成果不错。毕竟素材新鲜,成品也很优良呢。」 师傅检查那坨纤维团块,她的话也令我吐出安心的气息。 除了我的事,连我的战斗方式也跟师傅说了。身为被称为魔族的暗长耳族,师傅的外表约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不过实际上似乎已经活了三百年以上,虽然这名暗长耳族没有告知她待在这个国家的理由,不过除了魔术和炼金术,师傅也说过她能够做斥候类的战斗。 我所用的,那个小圆环前端装有菱形刃、外型奇妙的武器,也是师傅以前用的武器,她给了我十把左右。 那个武器的种类比较像那个女人「知识」中的「苦无」吧。但几乎没有握柄的部分,也能把手指穿过圆环后藏在手掌内当作「暗器」使用。 不过,师傅擅长的战斗方式果然不是近身战,而是「魔术」。 光与暗等级4。火与风甚至到达等级5了。而且师傅也理所当然般地使用「魔法」而非「魔术」。 我原本以为魔术是一般学问,而魔法是荒废的古老技术;不过根据师傅的说法,研究魔术的人似乎总有一天会到达魔法的境界。恐怕好几百个魔术师中,确实至少有一个「魔法使」。 幸好我能趁现在知道这件事。若不晓得这点就对上魔术师,很有可能导致致命的失误。 她都教我这么多了,我可不能继续保密到家。不仅这样,应该向她揭示手中所有武器,请求指导。 师傅对我的武器感兴趣的,有「幻术」与「摆锤」。师傅尤其对用魔力操控混入血液的线感兴趣,她说应该严选使用的「线」。 因此制作那种线的材料,便决定选用魔物的蜘蛛丝了。不过,虽然蜘蛛丝中最高级的材料是阿拉克涅,可是这种材料在市场上很难买到。因此,这次就把栖息在这一带的巨蜘蛛的线当作材料。虽然做为材料只有中上程度,不过加工魔物线的情况下,比起魔物种类,新鲜度更为重要,这是师傅教的。 尽管巨蜘蛛吐出的线都是黏线,只要趁线还在体内时用药品加工,似乎能成为无黏性又坚韧的线。然而魔物的线之所以强韧,那是因为魔物原本的魔力留在里面,若我用魔力操控,素材中的魔力似乎会产生阻碍。用我的血染上那种线的话,姑且可能做基本的操作,却需要一大锅的血。 此时师傅想到的,是在加工时把我的血混入魔物的体液,以融入我的魔力这种胡来做法。而且若没在死亡后几小时内的状态实行就难以成功,我花费超过一个月的时间找寻巨蜘蛛,终于成功猎到了。 「接着用木棍敲打那块纤维,使其松弛,同时自己慢慢把纤维做成线。这种时候也让魔力流进去,魔力的流动效果会更好,因此可别偷懒了。」 「我知道了。」 「线完成后拿来我这里。我用炼金术进行耐火处理。」 「嗯。」 「还有,在这之前先吃饭吧。准备伙食当然是弟子的工作,快点动手吧。」 虽然她很啰唆,但我并不讨厌。岂止这样,她愿意把那个女人和我这种不晓得来历的人收为徒弟,甚至令人觉得她是滥好人。 我不信任其他人。不过……我觉得可以相信师傅到和爱蕾娜差不多的程度。 「──【净化(clean)】──」 整理完处理场后,我开始在厨房用「食材」备料。 这四个月,我终于学会光魔术等级2的咒文【净化】与【解毒(treat)】了。 研究魔术的师傅,果然知道许多「魔术单字」。我从师傅身上学到等级3为止的光与暗的单字,当作课题由自己组成,于是终于学会了等级2的两种咒文。 魔术的架构,是学习完全不懂的语言之单字与涵义,用这些组织成文章。只要单字的顺序一有不同,就会变成另一种涵义,因此创造新魔术时是用较少单字做出短文,或者花时间踏实做研究,不过这次原本就有文章,因此总算有办法。 然而师傅似乎对我只是暗记感到不满,出了追加课题,命令我既然理解单字涵义的话就要缩短咒文,我还只能省略一、两个单字,不过花了一个月后能够缩短一点了。 结果《光魔术》的等级因此提升,变化成《光魔法》。不过那不是因为光魔术咒文缩短的影响,而是因为正确理解咒文的涵义了吧。 和魔术不同,近战类型的等级只有《投掷》提升,不仅是因为我总用投掷,而是因为身体的成长还不够的缘故。纵使魔术带来的影响使得魔力增加,身体成长了,但还不到那个阶段。 虽然魔术和近距离战斗都尚有许多问题,比起这些事,现在要优先处理好食材。 「──【解毒】──」 这个世界中,虽然没有那个女人的世界中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成为病因的想法,不过一般认为「脏污」会产生肉眼不可见的毒素,成为病因。几个世代前的圣教会传达了这种想法,现在连平民也会清洗食材、清洁身体以预防疾病。 除了用【净化】,也用【解毒】处理完食材,便拿起如巨大柴刀的菜刀,开始处理那个食材……「蜘蛛脚」。 割下如壳般的外皮,只取出肌肉的部分,挥下菜刀,切成一口大小后,与生姜和香草的根部一起用大火熬煮。 我加了好几次水,边煮滚到水溢出,边去腥到一定程度,接着追加香草,熬煮了约一小时后把汤汁倒掉替换,加入甜味重的药草酒与随便切的根茎类,熬煮到变软,用盐和胡椒调味,最后加入少量的猪油后,「蜘蛛肉浓汤」就做好了。 「……冷淡弟子。也有鹿肉吧?为什么用蜘蛛肉?」 师傅看着做好的浓汤,以沉重的语气低喃。 「太浪费了。摄取营养的话不都一样?」 「看来得从一般的感性开始教导你呢……虽然那个笨蛋弟子真的是个蠢蛋,但只有做饭时能做出正常的餐点。」 「我好好按照知识中的处理了,但熬煮得不够。」 不能浪费贵重的蛋白质。我咬碎稍硬且充满肌肉的肉,看着这样的我,师傅深深叹了口气。 「…………吃完后要做光魔法的训练,快点吃吧。」 「了解。」 我从师傅身上新学到两种特殊的魔法。光魔法是相当于等级2的魔法,暗魔法则相当于等级3。 暗魔法是我将想到的魔术向师傅确认后,她帮我重新建构的魔法,然而依我的能力与魔力量,仍无法妥善使出等级3的暗魔法。另一个光魔法,以我本身暗魔法的应用能勉强学会,不过这种魔法比起学会,「使用」上更困难。 「我要上了。好好防御喔──【火箭(fire arrow)】!」 师傅对着来到庭院摆好架式的我使出无咏唱的【火箭】魔法。 虽然这是等级1的魔术,不过若被攻击力强大的火魔术击中不妙的部位,有时也会立刻死亡。她不允许我躲避攻击。我在【火箭】释放的瞬间举起手掌面向前方,一边集中意识,一边组织魔法的架构。 「──【魔盾(shield)】──」 这种魔法与暗魔法的原理一样,是聚集光粒子,创造出圆板状的「光盾」,是师傅从她师傅身上学到的原创魔法。 这种【魔盾】能够防御敌人释放的攻击魔术。不过缺点是,由于用光粒子形成盾牌,物理强度只有玻璃程度,若遭受土或冰类等拥有物理攻击力的魔术就会毁损。 啪! 我形成的【魔盾】弹开师傅的【火箭】的那瞬间,看见这情形的师傅责骂了我。 「输入太多魔力了!感觉魔术的大小后调整!」 再度释放的【火箭】与【魔盾】的魔力相触后,这次发出玻璃般碎裂的声音,【魔盾】消失了。 「假如感觉输入的魔力不够了,就偏移魔盾架开攻击。」 「了解。」 这种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并非实际的声音,是只有我才能听见的想像幻听,能够听见这声音,是输入的魔力不够的证据。 虽然是相当于等级2的魔法,但理论上只要输入魔力,就能够防御物理攻击以外的任何魔术。不过,依我现在的能力与魔力,只能防御等级1的攻击魔术,假如承受等级2的攻击咒文,不仅【魔盾】会消灭,我也会受到伤害。 不能防御的话就只能架开了。由于实际上拥有玻璃强度的物理防御力,只要有心,或许能躲开匕首程度的攻击,不过同样用架开盾和剑的方法架开魔法本身需要技术。 架构魔法,集中意识。于刹那间看清对手释放的魔术种类与魔力量,输入合适的魔力,改变防御方式。每个步骤分明已经很难了,所有步骤同时完成可说困难至极。而且维持发动状态也会消费魔力,因此为了能在瞬间熟练地使出,必须勤加锻炼。 就算这样,只要能够熟练运用,在对魔术师的战斗中应该能成为不容小觑的战法。 「……接着就自习吧。真是的,教小孩子还真累人。」 「……没事吧?」 我的魔力与体力低落到一半以下时,师傅结束了锻炼。 不是因为她在顾虑我,虽然师傅的体力值高,不过体力的消耗也大。 「小孩子用不着顾虑大人喔。还有,对头发施加的魔术也解开了,你要用身体记住效果维持的时间。」 「嗯。」 我为了隐藏显眼的桃发,撒在头发上的「灰」不是真正的灰烬,是用暗魔术创造的「幻术」。 和维洛担心的一样,魔力增加后,光泽也更明显了,我的头发用普通的灰已经藏不住光泽了。和师傅商量后,她教了我几个魔术单字,出了用幻术改变发色的课题给我。 虽然可改变发色的魔术基本上完成了,不过单字的排列似乎不成文章,因此魔力消费庞大,效果维持的时间缩短了。因此我放弃改变发色,直接用暗粒子让人看见灰色的幻术,结果成功延长效果时间及抑制了头发光泽。 虽然不符合师傅出的课题,不过能够勉强拿到合格,似乎是因为魔法像这样下功夫很重要的关系。 锻炼结束后,到了晚上,我在使用魔石的魔道具灯光下,一边用木棍敲打蜘蛛线的纤维,一边松开以织成线,而师傅则大口喝着自制的药草酒,跟我聊起袭击我的那个女人。 「那个笨蛋弟子第一次来到这里,是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吧……她那个时候就很笨了,有一天突然找上门,对我说『你是女主角与魔族战斗时提供协助的角色』,要我教她魔术。对魔族的我这样说喔?」 「…………」 那个女人从以前……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是「那样子」吗? 「老实说,我几乎无法理解那个笨蛋弟子的戏言喔。不过,由于她过于自信满满地说出妄想的样子实在太蠢了,让我觉得很可怜呢。一不小心就怜悯她,收她当弟子了。」 「她认真学习吗?」 「认真喔。只针对这点给予好评也行。不过……太三心二意了,结果每件事都做得不上不下。没想到那个笨蛋弟子啊,会用以前魔术师失败的青蛙实验的方法,创造出那种奇妙的魔石,或许有才能呢。」 「青蛙……」 她打算用那种不真实的方法抢夺其他人的身体啊…… 不管是否为偶然,只凭那种真相不明的资讯,就创造出复制自己精神的魔石,因此有才能……不对,「执念」超乎常人了吧。只不过努力的方向全都朝着错误前进,就是那个女人的不幸。 在安静的森林中,时间缓缓流逝。 我还有应该做的事。不过与师傅共度的生活,让我在双亲过世后感受到家人般的温暖。 做魔术与魔法的锻炼,学习炼金术,狩猎魔物,锻炼近距离战斗。 这种生活又过了一个月左右,有名可疑的「访客」来到一般民众无人知晓的这个森林之家。 ──────────────────────── 访客 那一天,我花了一个月,终于做好蜘蛛丝的线圈了。 直径约一公厘,长度约四十公尺。虽然感觉挺长的,不过我有两个摆锤,考量到每个摆锤用八公尺左右的话,备用的只有三份,因此可不能胡乱使用。 没有《操线》技能时,命中率光补正一成左右就费尽全力了,不过学会技能后,命中率也增加了。融入我血液的线补正可达两成左右,但这种魔物线,应该能有更高的命中率。 而最重要的,就是魔物线很强韧。一般棉线即使用魔力强化,也被葛雷卜轻而易举砍断了。当然这种魔物线无法单用于承受刀刃,不过砍断在半空飞舞的这种线应该非常困难。 我一边听师傅的教导,一边对魔物线进行防腐与耐火的处理,最后把代替弄丢的刀刃的暗器──投掷小刀束起来后,师傅忽地抬起头,我也同时抬头看向玄关。 「有人的气息。」 「……把你的气息消除,冷淡弟子。总之你进入房内。我来应门。」 「了解……师傅。」 这五个月间,无人造访的这个场所,出现「人类」的气息。 根据师傅的说法,认识的旅行商人每年会上门一次贩卖盐和素材,不过现在不是这种时期。 而且在门外的人物,连拥有斥候的探测技能的师傅和我,在对方靠近房屋周围之前都没有察觉。虽然斥候的能力不等同于强度……但对方并非泛泛之辈。 我按照师傅所说的进入深处的房间内,一边消除气息,一边从门缝中窥看情况。 「……进来。」 师傅朝门出声后,门无声地被推开了,身形高大、外观三十多岁的男人和屋外的光一起映入眼帘。男人有头暗沉的金发,露出爽朗的浅笑,用有如舞台剧演员般的动作低头致意。 「好久不见了,我敬爱的老师啊。您过得好吗?」 「……我可没把你当作弟子。你来做什么,迪诺?」 听见师傅冷淡的话,名为迪诺的男人以装模作样的动作耸肩。 「我最近当上了杀手(assassin)公会北边境地区的会长,因此前来问候,并带来有点棘手的工作。我想委托敬爱的老师赛雷茱拉这个工作。」 「你那里就没有人可以使唤,偏找上远离尘世的人?」 「虽然应付一般对象没有问题,但目标是老练的落魄冒险者。认真实行的话,我这里也会蒙受严重的损失。因此想『拜托』您。」 「……我已经洗手不干『暗杀』了喔。」 迪诺似乎是「杀手公会」的人。师傅和那种组织是什么关系呢?杀手公会会长的迪诺为什么称呼师傅为「我的老师」呢? 师傅的回答在预料中吧?迪诺不慌不忙轻轻点头后,告知师傅宛如事先想好的话语。 「魔族军,东部战线的『战鬼』赛雷茱拉。如果您活着的消息传出去的话,骑士团将总动员前来讨伐您吧?如果是这样的您,级别4的冒险者队伍对您而言并不难缠吧?」 「…………」 迪诺笑着威胁师傅。虽然我没听说过细节,不过从迪诺的说法察觉,师傅过去曾在战场上杀害许多敌人吧? 师傅为什么脱离魔族军,我不知道理由。然而师傅为了逃离魔族的眼线,最简单的做法恐怕就是投靠「黑社会」。 「而且……这里还有其他人吧?看来不是以前暂居在此的那名奇妙女人,您收了其他弟子吗?我身为师兄,必须照顾那个人才行呢。」 「迪诺!」 尽管师傅对意图牵扯进无关人士的迪诺释放杀气,但他面具般的笑容没有动摇。 恐怕迪诺很清楚师傅无法与杀手公会为敌。实力方面虽然是师傅比较强,可对方好歹是公会的会长。倘若闹翻了,多少有方法可以逃跑吧?而且杠上他后让他逃跑的话,除了师傅,连身为弟子的我也会被杀手追杀。 魔术师与杀手的战斗方式不同,只要让对方逃跑,立场就会颠倒。 无论「个体」多么强大,要面对「组织」不断持续战斗,即便是师傅也无法做到吧?很明白这点的师傅,边拼命忍耐般地咬牙边瞪着迪诺。 「……这是最后一次了。知道吧?」 「是的,那当然。我不会再对敬爱的老师做出无理的请求。那么,关于目标的情报……」 心生愉悦,浮现扭曲的笑容后,迪诺开始说话。不过到此为止了。 「那些话由『我』来听。」 看见走出房间唐突打断大人谈话的「小孩子(我)」,两人双眼圆睁。 「冷淡弟子!你退下!」 我没听从吩咐走出房间,令师傅提高声量。不过我也不打算退让。对方继续把我的存在当成盾牌勉强师傅,我无法再继续忍受这件事。 我忽略师傅的话,走上前,上下打量迪诺这个男人,并对师傅说: 「师傅已经不能战斗了吧?」 「你……」 我的话令师傅无语,迪诺看着我们交谈,饶富兴味地眯起眼睛。 「哦……?是师弟?还是师妹呢?」 「很重要吗?只是杀几个冒险者,比起师傅靠蛮力打倒,应该更适合我出手。我来代替师傅做。」 「你说什么!?」 我的话令师傅霎时忘记迪诺的存在,朝我靠近。 「小孩子不要在大人讲话时插嘴!你知道吗!?这个男人是来委托『杀人』的喔!」 「机率问题。」 虽然师傅什么都没说,不过她的身体恐怕无法好好战斗。师傅比我和迪诺更强。然而,师傅无法长时间战斗,我的判断是,倘若能够打倒目标,无法进入人族城镇的师傅,活着回来的可能性比我出马还低。 「既然对方是『人』的话,比起现在的师傅,我活下来的机率更高。只是这样而已。」 「你只是个小孩子,以为自己能够成功暗杀!?级别4的冒险者和一般人完全不同喔!」 的确,级别2的我对上级别4……而且还得打倒复数人,极其困难。 迪诺打算利用师傅,是因为个体强大、性格谨慎、以队伍合作的冒险者,和杀手的相性太差了。 即使由我出马,被反过来打倒的可能性极高。不过身为小孩子的话,能用我的外表让对方大意,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战斗方法。而且── 「我还会变强。」 「…………」 目不转睛对上她的眼神,我说出的话令师傅哑口无言。 纵使我只是个小孩子,也累积了不少「经验」,走过好几次「生死关头」。师傅知道这些事,即使情感上无法接受,不过假如对上人类,能令人大意的我活下来的机率更高,正因为了解我,也可以理解我仍在成长途中。 「──你能够杀人吗?」 原本沉默听着我们谈话的迪诺,用怀疑的视线看着我。不过我似乎看见他的眼底沉淀着纯黑且满怀愉悦的情绪。 太好了……只要他这么扭曲的话,一定不会怀疑。 「没问题。」 我不会死。也不会让师傅死。为此已做好觉悟,能够对「无关人士」出手。 「很好。那就交给我可爱的师妹吧。不过,在这之前要请你去杀其他人当作考试,愿意吗?」 如我所料,干脆地点头答应的迪诺看着我,浮现愉悦的笑容。 「假如是我的『敌人』,就杀得掉。」 假如面对敌人,我下手不会犹豫。不过杀手公会会把杀害无辜市民的无聊工作交给我吗?──我带着这种轻藐的视线看向迪诺,察觉这个意思的迪诺浮现淡淡的苦笑。 「请放心吧。我可不是杀人狂,杀害对象也会严格挑选。况且,委托我敬爱老师赛雷茱拉的所有工作,目标全都不是善人。我会让可爱的师妹处理同样的垃圾。」 「我会自己判断。」 委托杀手公会杀害的目标,不是极端的「垃圾」就是极端的「善人」。我认为冒险者不是善人,不过师傅原本也就不会接下杀害善人的委托吧? 「那么,请收下这个。请在指定的日期前往这里。好了,我敬爱的老师赛雷茱拉,改天再见了。」 迪诺在当作便条用的小纸片上写了场所与日期后交给我,向师傅问候过后,意外干脆地离开了。 「「…………」」 迪诺的气息完全消失后,客厅回归成只剩两个人的空间,师傅以五味杂陈的表情看着我。 虽然师傅讲话粗鲁,不过是个老好人,性格天真。她很后悔当时被现场的气氛影响,没有阻止小孩子的我赴死吧? 倘若是什么都不晓得的人,以普通人的角度思考,应该觉得我肯定死定了。不过我不打算死。现在做不到的话,只要变强就好。因此我决定连来自迪诺的恶意都予以利用,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面对毫不动摇、只是用坦率的眼神回望的我,师傅也放弃似地叹了口气后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 「…………」 事到如今要重新提出来讨论,我也只会伤脑筋,这样正好。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以前穿的旅行装束后,把所有的匕首、新的摆锤和做好的毒药放入袋中。 虽然快傍晚了,也不需要悠哉吃过晚餐再出发吧。我原本就是无根的流浪儿。早就做好随时可以战斗的准备,因此也没花多少时间打理。 我拿着行李走出房间,应该关在房内的师傅在客厅的桌前等着我。 「冷淡弟子,稍微陪我聊一下。」 「我知道了。」 我一边戒备,一边走向桌子旁,师傅看着这样的我,又重重叹了口气后,拿出几个东西摆在桌上。 「事到如今,我不会阻止你。你不是应该被保护的小孩子。艾莉雅,以后我会把你当作独立的『人』,尊重你的意志。」 师傅这么说,接着聊起了自己。 虽然身为魔族,也在好人家出生的师傅,双亲在与人族的战争中过世,师傅为了扶养年幼的妹妹,成为魔族军的杀手。 在那之后连续战斗了好几十年,学会强大的魔术,受到人族和魔族畏惧的师傅,在五十多年前的战场上突然注意到自己「孓然一身」。 就连不认识的敌人也有家人,也有自己的人生。师傅忆起自己也有家人,领悟到未曾理解这些道理,只是听从命令持续杀害敌人是多么无意义。 已经拿出了辉煌战绩的现在,能够将妹妹让好人家收养。也为了不让妹妹和自己过着同样的生活方式,师傅在某个战场上假装战死,脱离了魔族军。 正因曾经发生这些事,她也对我和那个女人等奇妙的人产生怜悯了吧? 不过,虽然成功逃离了没有意义的命运,身为魔族的师傅不被任何种族接纳,只能投靠不拘泥种族、实力主义的「地下社会」。 她似乎也曾在其中之一的杀手公会,教导当时北方边境地区的会长之子迪诺魔术。 「知道吗,因为很重要,你仔细听好了。我变得无法正常战斗,不只是因为长期战斗的缘故。是因为这个。」 师傅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心脏一带。 师傅拥有四种魔力属性。纵使一般的看法是属性越多越优秀,但回顾历史,这类英雄几乎活不久。师傅说,那不是因为成为英雄后而被人杀害,而是因为从心脏长出的「魔石」让英雄死亡。 假如拥有三种属性的话,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拥有全属性、才华洋溢的英雄,由于因此肥大化的魔石,身体变得无法长寿,而拥有四种属性的师傅也因为过于勉强自己,身体变得无法长时间战斗。 记得爱蕾娜也拥有四种属性,她说过,由于过于强大的魔力而弄坏身体了。 不过倘若师傅的话是真的,幼小的心脏无法承受肥大的魔石吧?我推测,说不定增加的魔力造成身体急遽成长,是人类为了减轻心脏的负担而如此进化。 假如拥有四种属性,只要不勉强自己就能寿满天年;不过纵使知道过度勉强会早死,似乎仍有些魔术师的家系让孩子拥有多个属性,以展示其贵族家的优秀之处。 同理,在迷宫等处获得的【加护(gift)】,原本就是人类之身无法承受的力量,假如使用似乎就会大幅减短寿命,纵使有机会获得,也绝对不要出手……果然好听话都有「隐情」。 「接着给你饯别礼。」 师傅当作饯别礼送给我的,是师傅以前用的装备。虽然布制品经过五十年几乎不能用了,然而用魔物皮革做的短靴和手甲,只用布擦过就恢复了光泽。 「对现在的你有点大,不过就忍耐一下吧。这是用叫做『半夜幽蝠』的魔物皮革做的,因此吸音性很优秀。而高阶魔物的皮即使多少擦伤,也会透过水分和使用者的魔力慢慢再生。你看,鞋底也再生了吧?」 不只这样,靴子内也设计了好几个机关,近战时能派上用场。其他还有嵌入魔钢材质的左手用手甲,和射程虽短,但能藏在身上的小型十字弓。另外还收到师傅做的药水及猛毒药,以及师傅以前用的魔物皮革的零钱包。 「你绝对要活下来,找出自己活着的意义喔,冷淡弟子。」 「嗯……师傅。」 *** (……对象,确认。) 与森林中赛雷茱拉的隐藏之家有段距离的树丛中,有一个年轻男人确认到从屋内走出的孩童身影,注视着对方。那个男人是杀手公会的监视员,虽然战斗力为级别2,并不高,但拥有等级3的《探测》技能与等级1的《远视》技能,专门负责监视目标。 他这次的任务是监视赛雷茱拉及她的弟子是否逃跑。原本身为暗长耳族的赛雷茱拉即使逃跑也无法混入人族的社会,不过这次接下工作的是她的弟子,监视的主要理由是确认对方是否做出奇妙的举动。 迪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赛雷茱拉和她的弟子。赛雷茱拉不会和杀手公会为敌。不过弟子很有可能偷偷逃跑。 (……什么?) 走出房屋的孩童身影突然消失了。虽然用等级3的《探测》技能能够模糊地捕捉到她的身影,不过男人的监视是与《远视》技能组合运用才可发挥本领,若看不见身影,精准度就会降低。 即使如此,男人的《探测》技能侦测到孩童没有走向通往村子的兽道,而是朝着自己所在的方位移动。 (难道她发现我了?) 由于迪诺出现而有所警戒了吗?然而普通的探测应该很难在距离这么远的昏暗森林中找出潜伏的男人。 男人藏住气息,等待孩童的气息通过偏离自己几十公尺的场所后,以为是错觉而安心下来吐气的瞬间,他注意到朝着自己逼迫而来的「利刃」。 「──!?」 他霎时抬起头避开利刃。不过在下个瞬间,躲开的利刃上绑着的线缠绕住男人的脖子,把他往背后拉,将他从树上拖下来。 「呜!」 头部落地的男人打算用手着地而伸出手臂,在他的手碰到大地的前一刻,背后有人踢开他的手,令他以头部落地。 喀啦……颈部骨折的声音在男人脑中响起。仰躺倒地,脖子以奇妙的角度扭曲着看向天空的男人眼中,映出用冰冷的眼神低头看着自己的孩童身影。 为什么人在这里?刚刚才通过的气息又是什么?男人用眼神诉说着死前最后的疑问,而将他的脖子不留情地用匕首砍断的孩童──艾莉雅,确认对方死亡后,表情毫不动摇,寒气逼人的声音落在黑暗之中。 「你们全都是我的『敌人』。」 ──────────────────────── 教堂坐落的城镇 果然如此……如我所料,迪诺派人监视。 师傅无法和杀手公会为敌。一方面也因为无法长时间战斗,不过身为暗长耳族的师傅,光是在这个人族的国家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场所就非常辛苦了。纵然或许能逃跑,然而为此又得依靠地下社会。 但我不一样。身为人族的我,能够逃往任何地方,也能融入村落中以隐藏行踪。因此迪诺才派人在这个场所监视。不是为了防止我逃跑以执行工作,而是为了把师傅当做人质。 迪诺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依靠身为孩童的我吧?所以我认为,迪诺轻易答应我代替师傅,是为了把我当作人质束缚在杀手公会。 迪诺的内心扭曲了。我可以从他的眼中看见把我当作道具,好把师傅从精神上逼到极限的喜悦。 可纵使扭曲得这么严重,当时迪诺也太快妥协了。就算是我,即使是魔术师的弟子,也不会信任孩童可以执行暗杀。所以我认为爽快离开的迪诺一定有留下监视的眼线,而如我所料,有个监视员。 对方似乎是专门监视的,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他,不过只要知道一定「在」的话,能用颜色看见魔素的我,就能够顺利发现。 以防万一,我做出幻术的虚像──【幻影(shadow)】,边让对方大意,边用隐匿靠近,用摆锤收拾了他。虽然我预测了他不是战斗员,然而能在事情闹大前收拾是我运气好。 我会与杀手公会为敌。我还不想让师傅知道这件事。 我只从男人身上拿走金钱,把放血后变轻的尸体搬到有野兽的场所丢弃。之后野狼应该会把他吃得只剩下骨头吧? 出发吧。我在这座森林度过了五个月,季节从初夏进入秋末,我已经八岁,身高又长高了,外表成长到约十一岁了。虽然强健度和体重都还不够,唯有速度已经接近成人,现在面对成人,应该比以前更能战斗了。 除了身体,头发也留得挺长的,不过除了师傅修剪的部分以外,我没有剪短,而是把留长的头发绑成辫子,绕住脖子以免碍事。 「再会了……师傅。」 我不晓得是否还能够回来。我也不能保证可以回来。所以和师傅已经道别过了。即使如此,最后仅低喃一句话后,我直接背起行李,走向以前做的简易据点。 我不会直接前往村子。由于经过五个月了,我想葛雷卜所在的组织监视也松懈了,但最好还是别大意。 而我在离开这个贵族领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做。 虽然冬天马上就到了,不过位于南方的克雷迪尔王国没有寒冷到会降雪。即使如此,这个季节露营时不生火多少比较严苛,然而只要使用身体强化,身体倒也没有发生不适。 我使出隐匿、夜视和探测,花费约两天穿过森林,到达令人怀念的森林的简易据点。虽然一半的据点已经快被枯叶掩埋了,不过比从头搭建来得好。我用树枝除去枯叶,替换腐朽的木棒,焚烧除虫草。 这段期间,我走向河边采集黏土,接着返回据点,开始做起某样物品。 隔天,我用披肩遮住脸,走在夜晚的城镇上。我在镇外向旅行商人询问传闻,确定确实赶上了。 幸好在季节真正干燥前赶上了。尽管师傅也推测约有半年的缓冲时间,但也有可能推测落空。 那家伙为了治疗伤口,应该无法动弹。我把他的生命削弱到只剩一口气,纵使得忍受饥饿,他为了活下去,应该也在假死状态下挣扎。 然而空气开始干燥,也濒临极限了吧?我按照上次的经验,成功找到他的所在地。他肯定就在附近。为了取回力量再度袭来。 我趁着黑夜,对赛雷斯家附近的水道施展【流水】,流入含有魔力的水,接着感觉到气息,知道他快速接近。 「我来做出了断了……『水精灵』。」 ▶水之下级精灵 【魔力值:135/503】 【综合战斗力:148/553】 【※状态:疯狂、衰弱】 『──────!』 他果然还活着。纵使葛雷卜的战技破坏了防止蒸发的壳,精灵却没那么简单会被消灭……葛雷卜真的做了多余的事。 附身在野狗溺水膨胀的尸体上的水精灵,大概是没有余力用魔法了吗?他操控狗的溺水尸体向我袭来。 『──────!!』 『──【硬化】──』 我使出体术躲开水精灵的攻击,用小型弹弓射出施加【硬化】的子弹。 『──────!?』 我这次用的是拿黏土做的两公分大小的「子弹」。在上次战斗时,我瞭解只要削弱水精灵的魔力即可,因此不需要讲究武器。 我一面躲避水精灵的攻击,也确实用子弹命中目标,逐渐削弱水精灵的生命。动作好慢。他很虚弱……我还是想在当时亲手解决。可是,我不能放着水精灵不管,让那对姊弟暴露在危险之中。而且我也有亲手打倒你的理由。 虽说不讲究武器,但我仍用烧烤黏土做了一把小匕首。 战斗技能会在赌上性命的实战中大幅成长。纵使我在这五个月间持续锻炼,纵使打倒巨蜘蛛时也没提升── 「就把水精灵(你)的命当作我的『粮食』吧。」 我收起弹弓,右手拿出黏土匕首,从正面迎击水精灵的攻击。 我看过好几次那个「招式」。我看过维洛用那一招打倒山贼。女盗贼用了,而我直接承受了那道攻击。 我让烙印在眼底的那个招式重新刻印在灵魂般输入魔力,不畏惧正面逼近而来的水精灵,相信自己能使用,发动技能。 「──【二段突击(double edge)】──!」 我发动短剑术等级2的战技【二段突击】,粉碎溺水尸体的牙,贯穿对方眉间。 『────────!!』 战技的魔力粉碎水精灵的防御,土属性【硬化】的魔力贯穿其核心,野狗的溺水尸体发出无声的死前惨叫,流出大量的水,水精灵的魔力扩散,最后宛如泪滴般闪亮的魔石掉落在地上。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2 【魔力值:112/165】△5UP 【体力值:92/110】△6UP 【肌力:6(7)】△1UP【耐力:6(7)】【敏捷:8(10)】△1UP【灵巧:7】 《短剑术等级2》△1UP《体术等级2》《投掷等级2》《操线等级1》 《光魔法等级2》《暗魔法等级2》《无属性魔法等级2》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2》《威压等级2》 《隐匿等级2》《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2》《毒耐性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43(身体强化中:162)】△15UP 「…………」 这么一来,水精灵也能回到精灵界了吧……我边握着水精灵掉落的奇妙魔石,边抬头看向夜空,我在这场战斗中胜利,《短剑术》提升到等级2了。 接下来的战斗需要等级2的短剑术,虽然等不及身体的成长而必须修得,但面对一般对手无法提升。所以我才借由「砍了」精灵这类特殊的生命,做好拼死的觉悟释放战技,强硬地让短剑术提升至等级2。 其实未满十岁难以学会等级2的近战技能,看来我学会了。不过没空沉浸在余韵之中。就算隔了一段距离,由于用了魔力和战技,从赛雷斯家传来人声。 我立刻使用隐匿,潜伏在暗夜的黑暗中。我稍微移动视线看过去,从赛雷斯家宅邸二楼的露台上,看见玛丽亚和罗迪姊弟露出不安的神色探头。 「…………」 虽然原本就认为他们没事,幸好能确认到平安的模样。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我打算离开这个场所时,听见罗迪低喃着「艾莉雅」。 *** 我趁着夜晚离开赛雷斯男爵的城镇,前往目的地。我尽量不走马路。尽可能避开天色亮的时段,在夜晚移动。我逆着半年前从丹多鲁走来的路,花了约十天左右,到达海迪尔伯爵领。 海迪尔伯爵领有两个较大的城镇,其中一个是海迪尔伯爵的宅邸所在、商业兴盛的城镇,另一个是产业兴盛、许多工匠居住的城镇。冒险者公会和商业公会等重要设施位于伯爵居住的城镇,不过我有事前往的是工匠居住的另一个城镇。 这个城镇的特征,就是完善规划成南侧工匠居住的住宅区,以及北侧的工业区。早晨与晚上大批工匠的移动似乎非常热闹,不过白天意外地飘散着闲散又沉静的气氛。 关于这个原因,位于住宅区与工业区的交界处,有一栋这个北边境地区最巨大的教堂,在净是低矮建筑物栉比鳞次的这个城镇上,唯有那间教堂高耸伫立,散发不同的光采。 那座教堂就是我的目的地,可说是「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分部根据地的场所。 虽然光看外表令人怀疑是否真的与杀手公会有关,不过与迪诺给我的便条和师傅告诉我的内容一致。 尽管师傅直接告诉我场所了,然而迪诺的便条没有直接写上地点,而是记载着联络领路人的方法。 我用披肩遮住脸,在城镇内尽可能不使用隐匿。在不晓得有哪个组织的人在的状况下使用隐匿,就像一边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一边走路一样。 我花了一天在城镇四处走动参观,隔天前往贩卖食材和生活用品的地区,在那里的小巷子内把一枚银币丢给一个乞丐。 「帮我『带路』。」 「……去『哪里』?」 乞丐单手接下以极快速度被丢出的银币,微微挑起肮脏的单眉,回了我「那句话」。 「带我到『坟场』。」 「……跟我来。」 乞丐无声地起身,我则跟在先走的他后面几步距离移动。 这名乞丐是杀手公会的「领路人」。他不是一般的领路人,也兼任这一带的监视吗?拥有级别2水准的战斗力。 「会长跟我说过你的事。没想到真的是小孩子。」 「……你不确认吗?」 「我们不会被这个地区的领主逮捕。就算你是其他领地的谍报员,如果轻举妄动,是你要上处刑台。」 「原来如此。」 ……领主也是统治者之一吗? 「我就带到这里。接着你一个人过去。在八十八之六。」 这个场所,是从教堂一旁的楼梯往下走的巨大地下坟场。我在唯有廉价兽脂的灯光照亮的黑暗中前进,进入写着八十八的石造小屋,打开第六个棺材,接着出现通往更地底的楼梯。 我走下楼梯,通过令人呼吸困难般的狭窄通路后,来到开阔的空间,一踏入那里,有个身穿奇妙黑色洋装的年轻女人看着我,扬起鲜艳的红唇笑了。 「等你好久了,暗长耳族的弟子。」 ──────────────────────── 杀手公会 在位于教堂地底的杀手公会迎接我的,是坐在用石头削磨制成的桌子上,身穿奇妙洋装的女生。 年纪大概是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她有令人惊讶的白色肌肤与端整的五官,长长的黑发梳在头部两侧,如弹簧般卷曲,身上的黑色洋装镶了许多装饰品,像极了那个女人「知识」中的「哥德萝莉」。 「你是那个魔族的弟子吧?由于是魔术师的弟子,似乎拥有基本的魔力,不过那种水准的战斗力能杀人吗?感觉顶多射小刀命中目标罢了。」 我在观察那个哥德萝莉女时,她也对我用了鉴定,鲜艳的红唇吐出恶毒的话。 「你是谁?」 「我是你的前辈喔,新人。注意你的语气。我可是很讨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说不定会不小心杀了你喔?」 「…………」 ▶哥德萝莉女 种族:人族♀ 【魔力值:115/120】【体力值:173/177】 【综合战斗力:242(身体强化中:297)】 她与外表不同,很强呢。从这个数值来看,至少拥有一种属性魔术,我推测战斗方式是级别3的轻战士或使用投掷。通常未满二十岁少有人升上级别3,因此这个年纪就拥有这种水准的战斗力,看来是个高手。 不过,这就是公会的杀手……? 「怎么了?魔族的弟子不懂『问候』吗?你长得还不错,如果我喜欢,也可以把你当作我的宠物哟?」 哥德萝莉女的嘴唇扭曲成奸笑的形状,她依然坐着,把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的尖端朝向我。 这个女人的「问候」指的是「给我舔鞋子」吗?我当然没有意愿这么做,但这样一来就会和这个女生起冲突吧?……不过,她原本就是出于这个目的而挑拨我的吧? 我正面对上她大概赢不了。如果用尽手中所有底牌或许能赢,但我不想现在被摸透。好了,该怎么办呢……这种人对她示弱就容易得意忘形,然而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在第一天引发骚动…… 「琦拉,你在那里做什么?」 此时,忽地传来的声音让哥德萝莉女稍微转头,而我依然提防着哥德萝莉女,只转动眼球看过去。 「……迪诺,我什么也没做喔。」 「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因为我很闲,想说可以教新人许多事喔?呵呵。」 「是吗?」 出现的人是这个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会长迪诺。根据他们的对话,知道我来到这里的哥德萝莉女──琦拉,心血来潮想来找我麻烦。 看来虽为杀手公会,也并非所有人都是沉默寡言的专家。只看她外表,表情也随心所欲变来变去,琦拉消除之前隐约露出的威压,露出微笑。 就我的印象,虽然这里和其他公会一样聚集了自由奔放的人,不过比起冒险者,个人特性似乎更为强烈。 迪诺看着琦拉,微微皱起眉头,也许心想提醒也没用吧,他并未特别叮咛,重新看向我。 「欢迎,我的师妹。杀手公会欢迎您大驾光临哟,艾莉雅。」 迪诺宛如舞台剧演员般举动夸张,说出欢迎我的话。 「工作是什么?」 「……你不配合的程度令人无法想像是我的师妹呢。唉,这部分我也会慢慢习惯的,首先由我带你参观这里吧。这个时间,公会的成员应该都在喔。」 「人家原本想带他参观的~」 一旁的琦拉发出猫一般的声音对我微笑。不过这个女生的注意力从迪诺转移到我身上后,就屡次散发出只有我感受得到的杀气。 比起杀手……更像快乐主义的杀人魔吧?为什么这种人会待在杀手公会?难道比起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这种杀人魔更多吗?……真麻烦。 「你们都别吵了。公会内禁止私斗。如果对同伴亮出武器攻击的话会受到处罚,双方都知道了吧?」 「知道~」 迪诺似乎注意到琦拉的挑衅了。被谴责后用轻佻的语气回答的琦拉,就像要去散步似地从桌上跳下来── 咻! 她顺着跳下桌子的动作,从袖口露出匕首,砍了过来。 我偏过脸,以最小的动作躲开连身体强化都没用、玩乐般的斩击。 我一丁点都不相信琦拉。有处罚,就表示有人会做出这种事。虽然这个女生言行举止充满谎言,某种意义上却如同「确信」一样,我「相信」琦拉会对我出手。 我预测了好几种必定会遭遇的攻击,当琦拉的匕首在我的脸上割出一道小伤时,我也用隐藏的暗器浅浅划过琦拉的脸颊。 「──!」 我的反击出乎她意料吗?在彼此血沫飞溅之际,琦拉往后跳拉开距离,我一边看着她戒备,一边对迪诺问道。 「你不会说是我的错吧?」 「……真没办法。」 他可不会说遭遇攻击也不可以反击吧。迪诺错愕地叹了口气。 「我的……我的脸被划伤了……」 琦拉用低沉的声音喃喃自语,全身散发出污泥般浓稠的杀气。 「这个『小灰头』的可恶小鬼!竟然对人家出手!!」 琦拉以令人看不清动作的速度挥舞匕首。 「琦拉!!」 不过迪诺愤怒的声音阻止了再次打算袭击我的琦拉。 「继续攻击的话,就由我担任对手喔?你从以前的行动就有问题,假如打算再度闹事,就会成为肃清对象。」 「……唔!」 就算看起来情绪激昂,也没有失去理智到违抗杀手公会的地步吧?即使如此,琦拉并没有回答迪诺的话,仅沉默地用充满憎恶的眼神瞪着我。 琦拉这样子又让迪诺叹气,再度重新看向我。 「艾莉雅,你也别被挑拨了。那么我稍微带你参观公会内部后,再来谈工作吧。」 「我知道了。」 用手擦拭脸颊的伤口,我跟着带路的迪诺起步走向深处,在其身影完全看不见为止,琦拉憎恶的视线一直盯着我的背。 结果还是闹事了吗……真是麻烦的女生。她大概很重视自己的脸,也或许是被我这种孩童弄伤重要的脸一事,伤到她高高在上的自尊了吧? 假如这个公会都是这种人的话,真的很麻烦;不过参观时,我几乎没看见人。 「几乎没人呢。」 「请不要把这里和冒险者公会或盗贼公会那种新手也能出入的地方相提并论。我们和伪善冒险者的斥候(scout),以及对欲望忠实的愚蠢盗贼(thief)都不同。」 ……斥候和盗贼也说过类似的话呢。 暗杀这种工作性质,让杀手公会的成员只限于受过特殊训练的人。特殊的技术。特殊的才能。只有愿意接受杀人的人,才能够抵达杀手公会的大门,迪诺这么说。 这个克雷迪尔王国的冒险者人数,包含新手的话有好几万人。说到盗贼公会,包含乞丐或贫民窟的罪犯的话,人数要更多吧?不过杀手公会由于其特殊的性质,国内似乎只有几百人左右。虽然杀手公会在各都市都会花钱雇用监视员和帮手,不过不杀人的那些人不会踏入公会。 然而,以杀手的人数而言并不正确。有自由接案的杀手,也有贵族培育的杀手部队。无法掌握人数的主因,是因为不晓得工作结束后成功存活藏匿起来了,还是真的死掉了。 根据师傅的说法,这个国家杀手公会的分部数量,用双手手指就能够数完。而这个北边境地区,似乎承接包含丹多鲁一带的暗杀,不过迪诺表示,这个分部中,会在公会中露脸的成员不到一百人。 即使是人数这么少的公会,只要肯找,或许可以找到能够用【治疗】治好琦拉脸上伤口的人,不过受伤的是她的自尊,我束手无策,也不想治好。 「…………」 虽然人烟稀少,走着走着,便从黑暗中隐约感受到视线。 他们在看我。他们在审视我。我真的有用处吗?孩童能够暗杀吗?我的武器是什么?战斗力的水准如何?以及审视是否「能杀掉」我般的视线。 「怎么了吗?师妹。」 「没什么……」 迪诺的嘴角微微往上扬……尽管早就知道了,不过他性格还真差劲。 「是吗?那么首先就来聊聊原本应该请托我心爱老师的『委托』吧。」 逛了一圈后,到达像是休息室、放置着椅子的场所后,迪诺开始谈起工作。 暗杀对象是落魄冒险者的四人队伍「晨曦佣兵」。即便听说是级别4的队伍,但实际上只有队长的男人为级别4,其他成员似乎是级别3。之所以称他们为落魄冒险者,是因为那些人并非正当的冒险者,而是抢夺财物的惯犯。 冒险者也会接下回收贵重素材或物品的委托。不过那些人似乎曾在回收的物品比起委托费还高的场合声称委托失败,直接带着物品逃跑。 但他们这次惹错人了。这次的委托人是贵族。这些人似乎回收了贵族委托的家人遗物,结果带着遗物逃跑了。那么只要把他们视为罪犯告发,或者交给冒险者公会处理就好,然而回收的物品本身似乎不能浮上台面,因此委托人贵族便也兼作报复,委托杀手公会暗杀带着遗物逃跑的那些人,以及回收物品。 「我一开始也说过,要测试你,确认是否能把委托交给你。只要能够杀害那些人我就相信你。不过,如果失败或逃跑的话,我就会让赛雷茱拉负起责任喔?」 「考试的内容?」 我听见些微恐吓般的话与受到威压,即使如此,表情仍一动也不动、淡淡回问,令迪诺刻意耸了耸肩。 「委托人是前冒险者。暗杀目标是三人组的冒险者,不过现已判明那三人的本业不是冒险者,而是盗贼公会的成员。」 那名前冒险者在某个场所遭受那些盗贼的袭击。他中了圈套,且青梅竹马兼情人的女子遭受杀害,尽管那名冒险者向卫兵控诉应该逮捕那些人,不过由于遇害场所的性质特殊,便以证据不充分而不问罪。 委托人的前冒险者对台面上的世界绝望,即使借了大笔金钱也委托杀手公会,希望那些盗贼死亡。 那个场所一般人不会靠近,有人死亡也不足为奇……那些盗贼是专门在迷宫当「新手猎人」的强盗集团。 ──────────────────────── 新的决意 杀手公会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暗杀伪装成冒险者「狩猎新手」的盗贼们……队伍名称是「刃牙」。 以前承接工作的师傅与前任公会长谈妥不接来自恶徒的委托,因此给我的似乎就是这种工作。不过,迪诺之所以这样做,大概是让我暗杀一般人却失败,被捉住而泄漏了情报的话,他不想付出心力去擦屁股吧? 暗杀一般人失手就会被逮捕。暗杀恶徒失手就会被杀。身为守护组织秘密的立场,该选择哪边无庸置疑。 「虽然只是考试,我会支付酬劳。顺利达成委托的话,会交付十倍的酬劳。这是预付款。」 我伸手在半空中接下迪诺用手指弹了几枚过来的硬币……预付款是三枚金币啊。 一枚金币等同于成人后刚开始工作的年轻人拿到的月薪。有小孩子的年轻夫妻每月花费两、三枚金币就能生活,因此三十枚金币也可认为是足以匹敌年收的一大笔钱,不过若考量到得与三个盗贼厮杀就很微妙了。 然而,若思及一半的委托费是由公会收下,那名引退的新手冒险者确实是借了一大笔钱委托这个工作。 「还有,右边深处的房间内有武器。都是以前的成员留下的物品,或者把还能用的装备回收而来,想用的话你可以随便拿去用。」 「了解。」 这个位于地下的杀手公会,似乎是从原本的矿坑改建的,因此相当宽敞。地面上的教堂也一样,是为了几百年前因矿坑意外而死亡的人们所盖的,现在也成为颇知名的观光名胜。 地下的矿坑空气沉淀,不过能感受风些微的流动,应该有好几个通风孔吧?内部几乎没有提灯类的灯光,是为了不让空气混浊,以及成员几乎拥有夜视能力的缘故?……应该还有其他理由。 「……【灯火(light)】。」 我到达放置武器的房间后,点亮【灯火】以便挑选。 虽然确实放置了武器,但与其说是武器库,更接近仓库,排列的武器几乎都覆上一层灰,或者刀刃生锈。都是些死亡杀手的遗物吧?没什么好货,但也有投掷小刀和代替磨刀石用的金属搪磨棒,我拿起这些东西时,房间入口突然传来声音。 「嗨,都是些没用的垃圾吧?你就是新人『小灰头』吗?」 「……谁?」 我感受到靠近的气息。不过由于对方太过堂堂正正走过来了,因此我反而在这里等他。 「我吗?叫我盖伊吧。请多指教啦,小灰头。」 ▶盖伊 种族:人族♂ 【魔力值:90/95】【体力值:255/270】 【综合战斗力:251(身体强化中:294)】 拥有淡褐色皮肤的库鲁苏人青年露出白色牙齿,浮现友善的微笑。 年龄约二十岁左右吧?战斗力和琦拉没差多少,不过从他的魔力值来看,少了战斗续航力,单纯只是身体能力强大吧?这么一来,即使战斗力本身不高,实战中应该有级别3的高水准实力。 话说回来,他叫做「盖伊」……吗?这个国家许多男人都叫这个名字,容易记住但也相对难记。但更重要的是…… 「什么『小灰头』?」 「你刚刚和那个琦拉冲突过了吧?她的声音连我都能听见耶!」 他听见琦拉大叫「小灰头的可恶小鬼」的声音了吗? 虽然我不被排斥叫「小灰头」……比起这个,以随处可见的名字自称的盖伊,搞不好连迪诺、琦拉也一样,说不定报上的不是本名,有可能是假名。 这个名为盖伊的男人,在公会中给人较为正派的印象。实际上我不晓得他是否正派,说起来身为杀手时就不能视为「正派」了,不过先别管是否能够信任,比起那个琦拉要好多了。 「那么,盖伊来这里做什么?」 「我很好奇传闻中赛雷茱拉的弟子是什么人。没想到年纪这么小……我想你已经注意到了,这里没几个正派人物。尤其注意别接近『贤人』和『戈德』。至今已经有好几名同伴牺牲了。」 「贤人……」 我不禁呢喃明显不是人名的称号后,盖伊告诉我许多事。 贤人是将近五百岁的森林长耳族的老人,他是研究诅咒的咒术师。他声称自己在做实验而对公会成员降下诅咒,好几人因而死去,没有留下证据。 而他身为森林长耳族,似乎敌视能力强大的暗长耳族魔术师的师傅,可能对我这个弟子施加危害。 诅咒吗……师傅的讲课也有提到这些内容。那是进行复杂的仪式,对远方的目标施加危害,或者抑制目标行动的一种魔术,根据师傅的说法,是准备的劳力与成果不符,「非实用性的领域」。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傅那么排斥。师傅也提过杀手公会中有咒术师。师傅不喜欢特化非人道的魔术,彼此都厌恶对方魔术的用法吧? 盖伊也告诉了我这个公会中其他的应注意人物。 矮人战斗狂,「狂战士沙尔加」。 使用暗魔术的杀手,「操影手拉达」。 用谎言与美貌魅惑人心,「愉悦的琦拉」。 长耳族的老咒术师,「贤人」。 不过最危险的,就是和贤人一起听见的那个名字,「刽子手戈德」。 「……你是否听见从这里也能听见的微弱『呻吟声』?」 「…………」 我原以为是通风口的风声。不过经他这么一提,确实很像生物的「呻吟声」。 「他不是人,已经是怪物了。他没有足够的智能进行像样的暗杀,只有在肃清公会成员时才会放他出来……」 「是喔……」 原来如此……琦拉听见「肃清」后干脆收手,是这个缘故吗? 「唉,只要不靠近他就没事啦……说起来,你的工作已经决定好了吗?」 「……解决新手猎人的盗贼。」 「哦哦,也有这种工作呢。虽然麻烦,但委托费也不高,因此被往后延……你可以吗?我没有小看你,但以小孩子的第一份工作而言很吃力喔?」 「没看过目标,不知道。」 「唉,也是啦。你可别在第一份工作就死掉啰?杀手公会只要遇上可用之才,连小孩子都会给予工作。毕竟对方大意的话,就连一根钉子也能杀掉成人。不过这种工作在第一个任务的死亡率是最高的,你要小心点。」 「……我知道了。」 盖伊留下鼓励的话和友善的笑容后,吹着口哨,踩着轻盈的步伐离开武器库。 纵使搞不太懂他,多亏这些话,我粗略了解了轮廓。尽管不晓得有多正确,我就当作基本资讯有效利用吧。 「…………」 迪诺在这个公会中准备了我的房间,但我现在不打算住进去。和盖伊谈话期间,我也经常感觉到在窥探这里般的气息与可疑的敌意。 光待在这里便经常伴随死亡的危险。而且这个地下据点飘散些许讨人厌的臭味。我当天就离开杀手公会,没有碰到任何人,出发前往目的地。 目前,我的目标──盗贼团「刃牙」的据点似乎在从丹多鲁边境伯爵领往东一周左右的位置,珊多雷亚伯爵领有迷宫的城镇中。 迷宫吗……虽然有「知识」,但我是第一次遭遇,因此在脑中汇整资讯。 迷宫原本的意思是「地牢」或「地下城」,不过在这个世界的意思是魔物盘踞的「遗迹」或「迷宫」。魔物盘踞并非指魔物占据了迷宫,而是如文字所述,附着在遗迹上成为一体。 据说那种魔物,是太古的「寄居蟹」由于魔素而成为魔物。就像那种寄居蟹把贝壳背在身上以守护其身般,把洞窟当作「壳」,把生物呼唤至里面,以获得这些生物的魔力与生命力存活。 为了有效率地取得魔力与生命力,必须让生物互相纷争、失去性命,因此迷宫似乎进化成甚至会从死亡生物的残留思念中吸收知识,巧妙地吸引智能低的魔物,且从矿石等物中产生人类感到兴趣的道具等。 据说这个国家内最大规模的三个迷宫,人的残留思念成为精灵,会赐予到达最深处的人【加护】,不过那种场所由国家管理,因此盗贼难以进入,大多似乎把像这次的一般中规模迷宫当作狩猎场。 我前往镇上,购买所需物品后,前往珊多雷亚伯爵领。 旅途是先从这个海迪尔伯爵领南下,进入丹多鲁领,从那里朝着东边旅行约十天。赶路的话约一周左右就能到达,不过我也想在这段期间一边修行一边前进,因此这个行程不能再缩短了。 我还不够强大。虽然在师傅底下做了基础的锻炼,但足以反映技能和能力值的「经验」并不足够。 原本师傅和我的计画,就是十岁前稳健地做基础的修行,让能力逐渐反映出来,不过由于意料外的事态,我不得不在依然弱小时离开那座森林。 我把这个情况视为好机会。 我住进师傅的住处,接受她的庇护后,睽违几年能够好好睡觉。然而那样是「小孩子在撒娇」。在没注意时,我就像普通的小孩子一样,太依赖师傅的亲切了。 虽然师傅嘴巴坏,却顾虑、保护年幼的我。可是不行。我终于察觉这样不行。备受师傅疼爱的这五个月间,比起最初无法好好睡上一觉的三个月间,我的能力成长明显变慢了。 我要再次把身心放在极限状态下,重新锻炼。只是个孩童的我为了与葛雷卜对抗,保护重要的人们,必须进行削减精神和灵魂般的修行。 由于师傅的教导,残缺不全的知识补充到一定程度了。也学会了必要的武器用法和招式。 我要拯救师傅。我要拯救爱蕾娜。我要获得不从命运面前逃跑的力量。因此我一步都不会停下来,必须继续前进。 幸好,在那座森林中鲜少遇见,能当作修行,强大到足以杀掉我的「敌人」,杀手公会全都帮我准备好了。 我没有走马路,也没有进入城镇,隐藏气息,在夜晚的森林中奔驰。 夜晚的森林是修行的场所。这里有超越我能力值的野兽和魔物。隐匿、寻找气息,用洞察力看清,看透黑暗,使出所有身体能力穿过黑暗,磨练学会的招式。 「咕嘎!」 忽地出现一只大哥布林。在黑暗的森林中正面遭遇,彼此都在刹那间吃了一惊后,我在大哥布林回过神前将感情沉进心底深处。 「──!」 我吐出一口气后,伸出带着魔钢手套的手掌,往上打击大哥布林的下腭。我钻入即使我从它视野中消失,也照样挥出的大哥布林的手下方,同时放出摆锤的线,缠住它脖子。 「嘎!?」 我没让它看见我的身影。我用线缠住大哥布林的脖子,在黑暗中搞不清楚状况,只感到痛苦的大哥布林一片混乱。我绕到背后,边拉住线,边用鞋跟踢往它后脑,直接把它的身体往上吊起后,用全身重量拉扯。 「……咕……嘎!」 窒息的大哥布林倒下,我拿出黑色匕首,从耳朵刺进脑部,给它最后一击。 「…………」 我对魔物(你)没有怨恨。你是我遇见的敌人。只是这样而已。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2 【魔力值:158/170】△5UP 【体力值:123/130】△20UP 【肌力:6(7)】【耐力7(8)】△1UP【敏捷:10(12)】△2UP【灵巧:7】 《短剑术等级2》《体术等级2》《投掷等级2》《操线等级2》△1UP 《光魔法等级2》《暗魔法等级2》《无属性魔法等级2》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2》《威压等级2》 《隐匿等级2》《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2》《毒耐性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71(身体强化中:190)】△28UP 师傅告诉了我。战斗类技能无法凭着物理上的技量成长。 血管和内脏正确的位置。对何处做出何种程度的攻击才能够打倒敌人?只要理解这些事,要让对方活着或予以杀害都会变得容易。 技能不会光凭技术成长,凭着「知识」也会成长。年幼的我在短短几个月内学会技能,变得能够战斗的理由就在这里。 我在移动期间,一直持续锻炼精神与身体,十天后到达了东侧海岸的珊多雷亚伯爵领。 ──────────────────────── 新手猎人 「……欢迎光临。」 锵啷……门上的铃铛响起,进入店里的客人模样令壮年的店长微微皱起眉头。 这里是炼金术师经营的药铺。虽然是间药铺,但并非只卖治疗人的伤口和疾病的药,也有驱鼠药和除草剂等,另外尽管数量不多,也贩卖一些炼金材料。 那位客人穿着遮住全身的旧外套,用帽兜遮住脸。由于偶尔也有客人上门购买危险药物或材料,因此店长心想这位客人也是这种人。 即便来者可疑,不过他不会挑客人。尤其是遮住长相造访的客人中,也有刻意弄脏外表的贵族佣人,因此若是随便拒绝,之后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有魔物的素材吗?」 「有……不过只有炼金材料喔?如果想买珍品,就去冒险者公会或商业公会吧。」 声音听起来像年轻女生的那名客人听见店长的话后摇头,点了这个镇上常见的素材,以及这间店有卖但少见的素材。 「你似乎很年轻,是炼金术师吗?这些材料的组合真少见,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用在什么上吗?」 店长拿着客人点的商品从店面后方走出,同样身为炼金术师而出于兴趣询问后,付钱后欲离开商店的那名客人停下脚步一会儿,微微回头。 「只是用来『驱除害虫』喔。」 *** 珊多雷亚伯爵领是从王都前往邻国勾朵鲁公国的主干道通过的场所,其领都虽比不上丹多鲁,也非常繁荣。由于靠海的缘故吗?从城镇传来微微的奇妙味道,我注意到那是「知识」中海潮的味道。 来到此地之前的修行,让我的旅服和外套都弄得很脏。平时我会从贫民区随便找个场所侵入,不过这次我也会前往冒险者公会,因此用【净化】清洁身体,从正门付了一枚银币后进入镇上。 差不多该换套衣服了吗……衣服破烂到即使清理后,担任守卫的卫兵也用奇妙的视线看着我;不管怎样,为了设「圈套」也需要打理基本外貌。 首先我用外套的帽兜深深遮住脸,四处勘查城镇的情况。城镇的主要设施大多位于大道上,而无论在哪个镇上,冒险者公会都在商业公会的一旁。 目标是新手猎人的盗贼,其犯行大多在迷宫内进行,因此我必须前往冒险者公会获得迷宫的资讯,不过在这之前有事情得做。 我为了打发这段时间而在摊贩享用热汤,向老板问话后,这一带只有一个迷宫,那里似乎有「虫类魔物」出没。 「即使有个迷宫,不过狩猎虫这种东西也没办法当作名产。」 「没有好东西吗?」 「不对,全身都有喔。虫的内脏似乎能采集到药的材料。给人的感觉是不太舒服,但药费能变便宜是件好事。虽然没办法当作名产啦!」 「哦……」 这个世界,用魔素强化过的生物不太生病。不过一般人多少会生病,若染上普通疾病,饮用「滋养强壮药」后睡一觉是常见的治疗法。 这么一来,这里的迷宫的虫身上就能采集到这种素材吗?我想到这样一来就有能使用的虫素材,便询问可信任的炼金术师的商店,前往那里。 我买了炼金材料,融入夜晚的城镇,等待环境变暗,在表示深夜零点的「第一钟」敲响前稍早,我到达了目的地。 此处是这个镇上最大的教会。我进入一整天都对外开放、无人的忏悔室后,坐在木头长椅上,等待时刻来临。 当…… 时钟塔敲响一声钟,我听见魔道具的锁开启的微弱声音。我抬起原本坐在屁股下、理应无法打开的椅面,回收放置于里面的一叠文件,留下几枚银币当作情报费后,把椅面恢复原状,接着直接离开教会。 由于这里是座大城镇,这个时间也有人待在酒馆,不过教会的这一带没什么人,我看着应该无人的路上,发出微弱的声音。 「哼~……」 我消除气息,进入贫民街,在找到的废屋中查看回收的文件。 这份文件上记载了当地的联络员调查的目标情报。最后的日期是两天前,这种程度的话,可说几乎为最新情报。 身为新手猎人的盗贼「刃牙」离开从这个城镇距离约半天左右场所的迷宫,于两天前的白天来到这里的冒险者公会露脸。 他们的行动以一周为单位,包含移动在迷宫潜伏四天,休息三天,而「工作」后休息的期间物色下一个猎物。猎物的条件为少于两人的低级别冒险者,若身上的衣服不错则抢走金钱与装备,若外表不错则绑架后透过公会卖掉。 就算没有找到合适的猎物,也不会勉强狩猎一般人,这种时候就作为普通的冒险者活动,不让人注意到他们是盗贼。 即使如此,由于这次的委托人向公会告发,因此他们在冒险者公会中的风评变差。然而因为缺乏证据,没有处罚他们,不如说粗暴的冒险者怀疑是新手自找苦头,也有人因此同情他们。 由于被冒险者公会盯上,刃牙可能因此改变据点,希望尽快处理……就这样。 「……【火花(fire)】。」 我烧了文件后离开废屋。 我大致上订好计划了。接着只剩下我是否有实力执行。虽然也出现另一件应该处理的事,为了处理包含这件事在内的课题,我潜入另一间民家的仓库,开始制作某个物品。 隔天,我用【净化】清洁自己,在昨晚巡视镇上时发现、推测水准不错的旧衣店开门时进入店里。 「欢迎光……」 看着一开店就穿着肮脏外套隐藏外表进入店内的我,店员的年轻女子愣住了。 「……我说,这里是女生的旧衣店喔?」 「没问题。我基本上是女生。」 我拿下帽兜让有些困惑的店员看,她看见我的脸后惊讶地眨眼。我解除了用幻术做的灰发。这种状态似乎令我看起来像个女生,原本感到可疑的店员表情终于恢复笑容。 「你是旅人吗?那种打扮,我原本以为是流浪儿。如果喜欢现在这种衣服,虽然不多,但也有小男生的衣服喔。你就随便看看……我原本想这么说,反正现在没有其他客人,我来帮你挑吧。」 店员知道我是孩童,语气也配合变得比较亲切。我关于服装的知识不多,因此她这么说真是得救了,然而我想买的不是孩童的衣服。 「有看起来像女生的衣服吗?」 我买衣服的目的是穿上「女装」。毕竟我原本就是女孩子,这种表现虽然奇怪,不过这次我打算作有女人味的打扮。 旧衣店分为两种,一种是贩卖便宜的平民二手衣的店,另一种是贩卖来自富裕阶级或下级贵族、材质颇为高级的旧衣服的商店。这间店属于后者,店内有不错的品项。 店员一边为我介绍,选了一套方便行动且高雅的暗绿色连身裙。也挑了编织的布靴和新外套搭配这件衣服,就算原本的破烂衣服让店员面色难看,她也让我在店里换上衣服,我从更衣室走出来后,店员的眼神整个变了。 「……我可以帮你绑头发吗?」 「是可以……」 「要不要尝试化点妆,淡妆就好……?」 「…………」 我被不知为何呼吸紊乱的女店员做了各种打扮,购物结束后已经约过了一小时,我感到有点疲劳,相对的,店员则不知为何浮现满足的笑容。 所有「准备」结束后,我一踏入冒险者公会,原本细微的喧闹声静下来,来到这里的途中也曾感受到的带有某种涵义的视线盯着我。 这个城镇中的大部分冒险者为了获得魔石和素材,不是前往镇外狩猎魔物,就是前往迷宫。不过公会有时也会发出酬劳不错、港口的体力工作或护卫的工作,因此许多冒险者一大早就来到公会查看委托。 然而,唯有信用良好的冒险者能承接好工作,低级别的冒险者为了获得信任,承接危险的工作后一一死去。冒险者公会也兼具同伴死去的人,和打算找寻同伴的人聚集、相遇的场所。 以前我和维洛一起来到公会时,也感受过若他不在会被缠上的氛围,但这次视线的意义不太一样。 「欢迎来到冒险者公会。请问是来发委托的吗?」 「我想登录成为冒险者。我是等级一的『光魔术师』。」 柜台小姐听见我的话后,脸部有点抽搐,公会内恢复了原本吵杂的声音。 我造访冒险者公会的其中一种理由就是「使用假身分和假名」。以前登录的冒险者身分可能被葛雷卜的组织监视。虽然他们应该认为我已经死了,但凡事小心为上,且假身分和公会证可以随用随丢。 而另一个理由是设下「圈套」。 公会的柜台小姐之所以抽搐着脸,是平民的魔术师不常见,且年轻的光魔术师有可能被其他冒险者过度使唤而倒下的危险,不过正因如此,才能当作圈套的「诱饵」。 「请过来这里。」 柜台小姐语气僵硬,快嘴这么说后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里面。她果然对我说教了,提到在公会说出自己的能力,以及这样会遇到危险,不过为时已晚。 「我知道了。那么请让我接受考试。」 「你、你呀!」 我知道她在担心我,但我也有不可退让的理由。 我用女仆修行时学会的礼仪拜托她让我考试,尽管柜台小姐又一副想训斥我的样子,不过她身为公会职员,无法拒绝请求,接着我用【治疗】治好腰痛的公会职员,顺利成为级别1的光魔术师「亚妮」。 原本「艾莉雅」也是假名,然而假身分再多也不伤脑筋。如果是想出名的冒险者,登录多个名字只是浪费时间,不过地下社会的人用假名可说理所当然。 「那么请稍等半小时左右。」 有些心情欠佳的柜台小姐这样说,我在公会证明的「识别证(tag)」完成前,盯着墙上贴满木工等体力工作的委托时,被黏腻的视线从头看到脚。 现在的我穿着暗绿色的连身裙、编织的布靴和斗篷般的薄外套。我放下头发,拿着魔术师用的旧法杖,腰间挂着匕首,背了个皮革背包,外表应该是「不谙世事的新手魔术师」。 我的身高又长高了,外表年纪超过十一岁。且由于旧衣店的店员小姐不知为何努力了一番,她保证看起来像十二岁或娇小的十三岁女孩。 虽然变装用了一枚金币,不过衣服能重复穿,店员小姐也给我不少折扣,就当作赚到了吧。 「…………」 即使我被人直盯着看,却没有人前来搭话。我原本想打扮成下级贵族千金的模样,不过更轻便的打扮或许比较妥当?可是都这么受人注目,也在公会登录了,现在无法换上其他打扮,看来必须等上几天……就在我做好这种心理准备时,背后有人语气迟疑地叫住我。 「喂、喂,难道你一个人?」 「……什么?」 我转头一看,叫住我的是成人……应该比成人小一点,是约十四岁或十五岁的少年们。 「我们这个夏天刚成为冒险者。不过只有前卫,没有魔术师……」 「呃、嗯!」 「你愿意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冒险……」 「…………」 ……上门的人不对。 「非常抱歉。」 我的目标不是他们。为了避免纷争,我正面对着他们低头拒绝……不过没反应。我心想怎么了,抬头一看,那些少年红着脸僵在原地。 「……?」 「不、不是,那个……」 说真的,到底怎么了?我疑惑偏头,最先出声叫我的少年开始不知所措,其他冒险者也看向这里。 ……惹他们生气了吗?装大小姐装得太过头,或许太有礼貌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喂,小子们!这位小妹妹也很伤脑筋喔?」 这么说而责备少年们的,是三名二十多岁的冒险者。他们其中一人介入我和少年们之间,其他两人则抓住少年们的肩膀,把他们拉远我。 虽然气势被外表比自己强大的冒险者压过,不过最先说话的少年也不退让地开口。 「我、我们好好地邀她冒险──」 「身为冒险者就别缠着女生啦,去外面狩猎哥布林吧。」 一名冒险者轻瞪着那些少年,把他们赶跑后,他们屡次挂心地转头看,但也乖乖离开冒险者公会。看见他们离开后,最先出声的短发男人要我安心似地浮现笑容,接着说了些顾虑我的话。 「小妹妹,真是一场灾难。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一个人很危险喔。」 「不过我已经赶跑他们,所以没事了。」 「冒险者中不光只有那些人。那些人也很年轻,就原谅他们吧。」 其他两个男人也浮现亲切的笑容,一边说着好听话,一边对我做独处不好的「心理诱导」。 「……谢谢你们。」 我静静低头,露出不太擅长、赛拉教我的营业笑容后,他们将我这种态度正向解释成我依然还在害怕。 「你在紧张吗?没事的,已经不用怕了。」 「不过那些人似乎挺执着小妹妹的,没关系吗?」 「他们说不定在外面等着呢。」 其中一人说话要人放心,同时另外两人也闲聊似地煽动他人不安。 「是吗……」 这么一来真的很麻烦,我稍微皱起眉头后,最先出声的男人便露出爽朗的笑容,就像早已准备好说词般对我说了一个提议。 「如果你愿意,至少今明两天和我们一起行动如何?在能确认安全之前就好。」 「啊,这个主意不错。」 「这么做我们也能安心了。」 面对满嘴顾虑我的好听话,和蔼可亲笑着的三人,我做出稍微思考的反应后,感到抱歉似地小力点头。 「……那么可以拜托各位吗?」 佩带单手剑与盾牌的短发男人。 佩带手斧和弓箭的红发男人。 佩带两把短剑的平头男人。 他们的外貌与记载的「情报」一致。 ……看来这次「中奖」了。 *** 冒险者「刃牙」三人在冒险者公会越来越有名。当然,不是好名声,是臭名。 好几个与他们扯上关系的年轻冒险者在迷宫行踪不明。在时常伴随死亡的迷宫,新手常一个不注意就失去性命,冒险者公会也没有视为大问题,不过一组年轻男女的冒险者之一向公会控诉在迷宫中被「刃牙」袭击后,状况改变了。 然而遗体被魔物吃掉,没有留在迷宫中,由于毫无证据,无法向他们兴师问罪,但取而代之,冒险者公会开始不信任他们。 「那个男人受伤那么严重,竟然能活着来到公会……」 「至今都太顺利了啦。别想说把女人卖掉,一如往常杀了对方,把钱抢走就好了。」 「结果,那个女人也为了让男人逃走而死啦。在这个镇上差不多混不下去了吧?做得太过火,会被盗贼公会给肃清的喔?」 他们三人是冒险者,也是属于盗贼公会的「盗贼」。 他们没有伪装,两种职业都是真的,不过盗贼才是本业。缺少盗贼技能、身为下级盗贼的他们想到的,不是需要发挥技术在镇上偷东西的作法,而是在迷宫狩猎新手以获得金钱。 盗贼之所以不会杀害一般人,是因为事情闹大会被盗贼公会盯上。然而犯罪场所选在「迷宫」,对象是「冒险者」的话,则是灰色地带,但这次被怀疑犯罪,因此盗贼公会也开始盯上他们了。 「转移阵地是没差,不过在上轨道前钱够用吗?」 「你钱花太凶了。够付给公会上缴的会费吗?」 「不管怎么做,不多赚点钱可撑不下去啊……」 改变场所,从零开始「工作」,必须向那个地区的公会分部缴纳会费,对下级盗贼的他们而言是一大笔支出。为了赚足所需的钱,决定在这里再干个几票,不过这么做又有其他问题。 在这块土地顶多能再工作一、两次吧。就算杀了新手冒险者,能得到的金额也有限。为了获得一大笔钱,绑架女人或小孩是最快的途径,然而他们的能力不足以在不伤害目标的情况下掳人。 至今他们也不在乎让对方多少受点伤,价钱降低,一样卖到公会。但想在短期间赚到一大笔钱,就不能让目标身上留下治不好的伤痕。不过他们的战斗力不过级别2,就算身为女人,只要冒险者认真抵抗的话,也可能像之前一样不小心杀掉女人。 而某天夜晚,宛如看穿他们的烦恼,有名「盗贼」叫住他们。 「你们要不要买安眠药?」 没在这一带看过对方,是淡褐色皮肤的库鲁苏男人,不过那男的出示了盗贼公会的暗号,表示他在这个地区公会分部上缴的会费不够,因此把药带过来廉价出售,希望他们买下。 虽然三枚银币是不小的支出,与留下有疤伤口的医药费相比仍便宜许多了。以防万一确认了效果,假如用这种药,他们认为必须挑上可确实高价卖出的猎物,隔天为了物色而前往冒险者公会,结果遇见了一位少女。 那名少女是前来冒险者公会登录的新手魔术师。而且是圣教会以外少见的光魔术师,加上是个外表秀丽的少女,刹那间就引起公会内冒险者的兴趣。 不对,她从踏入公会后就自然而然吸引人的目光。纵使以女性而言依然年幼,也是个「有气场」的少女,甚至让人不禁直盯着她。 可以理解那些少年为何都看着迷了。少女恐怕是好人家出身的吧?她穿着外套,就算拿着旧法杖,从一举一动都让人隐约感到良好的家世。 从服装来看似乎是有钱人,长相也很标致。虽然让她做那种工作太年幼了点,不过有教养的年轻女孩能高价卖给贵族的好事者。会用光魔术的话,能卖更多钱吧? 她或许和外表一样不谙世事,从不肯退让的少年们手中帮助她,说些好听话安慰后,就像个小女孩轻易上当了,答应他们陪同几天。 少女的名字是亚妮,十二岁。让她展示了刚做好的冒险者公会的识别证,确认了她的名字,以及确实身为新手魔术师。 由于名声不好的他们叫住新手,公会柜台小姐看见后似乎有所警戒,不过那位柜台小姐和不谙世事的少女之间似乎发生过摩擦,因此他们看准机会就成功把亚妮带出来了。 「都当上冒险者了,你对迷宫也有兴趣吧?想尝试潜入吗?」 新手冒险者无法轻易探索迷宫。除了知识,还得携带提灯、粮食,若在迷宫里过夜,则需要准备薄毛毯等各种物资。若缺少前辈冒险者的护卫,或许就没有探索的机会了,这么试着诱导后,亚妮稍作犹豫后小力点头了。 (……真可爱。) 他可不是恋童癖。不过亚妮被年长的男人们当成公主般对待似乎挺难为情的,她少话点头的模样,令他们面对这名打算绑架后卖掉的对象,也自然浮现开心的笑容,那并非演技。 从这座城镇徒步至迷宫,距离约半天左右。现在是大白天,接下来前往的话,到达时就傍晚了,那么亚妮可能会说想回头,且考量冒险者公会有可能派追兵前来,便雇用了快速的马车前往迷宫。 宛如逃离冒险者公会般把人带走,或许再也无法在这个城镇工作了,不过就算付了马车费用,凭亚妮一个人也能卖到好价钱。 她的「氛围」就是让人能够这么想。亚妮似乎原本就话不多,搭马车时也经常眺往外面的景色,其散发着梦幻般氛围的侧脸,宛如是连出声搭话也令人犹豫,双手无法触及、在高处盛开的「一朵花」。 虽然长相可爱,却不是螫人般的艳丽女人。个性安静,并不天真活泼。即便如此,亚妮身上那不可思议的氛围,让她即使仍是个孩童,也隐藏着令身为成人的他们不知为何无法移开目光、带着妖异的「魔性」。 假如她长大成人,将魅惑多少男人,出现多少即使抛弃未婚妻或地位也唯独想追求她的人?想到这里,瞬间令人战栗。 闪闪发亮、掺杂桃色的金发被风吹拂的模样,令三人宛如看入迷似地默默盯着对方,接着亚妮忽地转头,其翡翠色的眼睛令他们心跳加速。 「还没到吗?」 「啊、对,还没到……」 逐渐看见目的地的中规模迷宫。据说这个迷宫约三百年前出现,构造仍只有三十阶层,相对适合新手攻略。 这里原本好像是座天然的洞窟,由于变成迷宫,因此道路变得宽广平坦,岩壁散发着微弱光芒,构造上人类容易进入,魔物也容易居处。出没的魔物以毛虫等虫类居多,除了采集魔石,或者把可制药的魔物内脏带回去以外,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相对地则尚有未探索的区域,存在许多无人的死角。 「亚妮,往这里走哟。」 「这里有个不错的狩猎场。」 「要对其他人保密喔。」 为了让少女踏入陷阱,穿过人多的迷宫一楼,引诱她前往二楼深处。 虽然缺乏战斗力的他们难以不伤到目标就成功掳人,不过这次手中有安眠药。在休息和用餐时一点一滴掺入饮料中,若一次加入太多,强效的安眠药有时会让人当场死亡。 不过,明明曾掺入午餐里,也加入了休息时的茶水中,但亚妮的样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变化。 (……是否太慎重了?) 短发男人看向毫无戒备跟在后方的亚妮。 负责下毒的,是用弓的红发男人。虽然那家伙喜欢女人,但应该不会对乳臭未干的少女感兴趣,也不会在这种工作上失手才对。即使如此,他屡次找亚妮讲话,想讨对方欢心的样子,令短发男人烦躁起来。 (他应该没有「认真」吧……?) 他认为,是否过于顾虑目标,在掺安眠药时失手了? 他有多认真?就算对方还是个孩童……然而,十年前……不对,能在五年前遇见她的话,或许就不会成为无趣的盗贼,能够成为冒险者走在阳光下了。 内心浮现这种想法,视线不禁从她身上移开,结果看见平头男人也对红发男人的态度感到不怎么有趣般歪着嘴角。 (难道……他也一样吗!?) 短发男人为亚妮的「魔性」感到战栗。难不成那两人不想卖了她,打算将亚妮占为己有吗? 十年前……刚离开乡下小镇的三人充满希望。如同在公会缠住亚妮的那些少年,放眼未来。然而从何时开始呢……他们放弃正当生活,变成践踏他人的恶棍。 假如那些少年和亚妮组队的话,能够遇见精彩的冒险吧?但自己这一行人已经无法实现了。肮脏不堪的他们即使和亚妮在一起,也无法迈向充满光辉的未来。 不过,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三个人不行。不过,如果只有一个人呢? 现在还能挽回……一个人的话,就能重头来过。与其把亚妮交给会被亚妮的魔性魅惑的男人,不如让自己与亚妮也有机会重新来过。 (啊啊……) 看着亚妮,她耀眼到令人眼前一片模糊。光看着她,胸口就变得痛苦。在朦胧的思绪中唯独看着亚妮时,同样看着她的红发男人突然跪地,昏过去似地倒下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在想些坏主意,所以遭受惩罚了吗?) 打算靠近那个红发男人的平头男人,也在踏出一步的同时,膝盖跪地,往前倒下。 (是吗……他也在想些坏主意呀?) 思绪朦胧的短发男人这么想。由于这些肮脏的人想把亚妮占为己有,因此受到惩罚了。神在看着。神赐予自己重新来过的机会。 胸口宛如被挤压般痛苦。视野变暗,已经只能看见她一人。将手伸向于光芒之中身影模糊的亚妮,短发男人如对神祈祷般膝盖着地。 (什……么?) 直接倒下的短发男人,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倒下。在没注意时触及迷宫的陷阱了吗?不过没事的。亚妮会用光魔术,倘若中毒,她也能治好自己。 宛如求助般,倒地的短发男人把手伸向亚妮。不过他眼中倒映的不是慈悲为怀的天使微笑,而是面无表情,用冰冷的眼神低头看着自己,拔出锐利黑刃的亚妮身影。 *** 我在迷宫内的小房间,砍断因中毒而无法动弹的三人喉咙,给予最后一击。 作为达成委托的证据,把三人的识别证交给委托人就够了吧。虽然乍看之下意外轻易收拾了,不过原因是他们大意了。尽管我是为了让人放下戒心才换上这身衣服,但假如他们多少对我有所警觉的话,就无法这么轻易收拾掉。 由于那三人把我带到其他冒险者不会来的场所,因此尸体的处理交给迷宫中的魔物就好。那么── 咻! 我宛如趴在地面般,屈下身体躲开从背后射来的利刃,从我上方射过的弦月型的剑刺入迷宫的土墙。 「……差不多该现身了吧?」 我边起身边对暗处出声,接着空气微微晃动,一个男人宛如从黑暗中浮现般出现。 「……真奇怪。我对隐匿还挺有自信的,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 现身的,是在杀手公会中告诉我许多事的库鲁苏青年盖伊。 只要瞄准工作结束那瞬间的「大意」,大致上能轻易杀害目标。我能够轻易躲开攻击,是因为从一开始就保持警戒。 「从昨晚的教会开始。」 「从一开始吗?呜哇,我都没自信啦。」 「你可以保持自信。因为藏得很好。」 即使如此也比不上维洛。而且由于有能力,因此我眼中可见到清楚的「人形」。 「就算被小孩子这么说……」 盖伊有些懊恼地抓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那么,刚刚的攻击怎么察觉的?就算发现了我,突然遭受攻击能及时躲开吗?」 「这不重要,你想干嘛?」 从背后射向我的,是盖伊所持,名为短弯刀(scimitar)的武器,虽然顺利躲开,但一个不小心会死的。 「你应该不会说……这是『打招呼』吧?」 「怎么可能?」 露出奸笑的盖伊从腰间抽出第二把短弯刀,拿在手中转圈玩弄。 「是琦拉拜托我的。要让你吃点苦头。由于她被迪诺盯着不能行动,因此就由我下手啦。」 他应该不会想杀了身为师傅「人质」的我吧?不对,琦拉的话或许想杀掉我,所以才被迪诺给盯着吧? 「什么啊,小灰头。你不吃惊吗?我可是好好扮演了『友善的大哥哥』耶?」 「盖伊才不吃惊吗?你注意到我的性别了?」 「哦,你呀,穿得有模有样的话还挺能装的。如果我事前没察觉,可会被骗过去的。唉,一般人或许不知道,不过就算是小孩子,成长到你这种身高,懂的人就能分辨喔。男女腰部的位置不一样。」 「嘿……」 我还真不晓得。当作参考了。 「话说回来,还真干脆就被干掉了。虽然也对你下毒了,不过反过来被毒杀也太没用啦。」 靠近的盖伊踹向盗贼的尸体,隔着那具尸体,来到我攻击距离的前一步,停下脚步。 「明明给了他们无臭无味,昂贵的安眠药,这些没用的人……!」 若有毒耐性,既可以忍受一定程度的毒,安眠药的话也多少能推测一些材料。即便是强效药物,假如盖伊也牵扯其中的话,那么可窥探到琦拉多么认真。 「唉,你能力太强,就把运气用完了。被琦拉盯上,是你的不幸。在脸上留下严重疤痕的话,她也能满意,因此就乖乖吃上苦头吧。以后啊,小孩子就别得意忘形啦。你想活久一点吧?」 盖伊举起短弯刀,散发出杀气。由于这个男人魔力很低,单纯只是能力值高,正面对上的话是个难缠的对手。 「虽然这些事都无所谓……但我还没提到不吃惊的理由,以及能躲开刚刚袭击的理由呢。」 「嗯?」 盖伊保持随时能攻击的姿势,听见我的话后停止动作了一会儿。 「那是……」 我强化了从好几分钟前就一直使出的魔法。 「因为我『相信』那女人绝对会对我出手。」 「啥?……啊?啊!?」 盖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正打算往前踏出一步时,却膝盖发软,混乱地叫出声。 「什、什么?难道……是毒吗!?」 突然无法动弹的脚,让盖伊露出困惑的眼神瞪着我。 「什么时候用的?你应该没空用这种强效的毒才对!」 盖伊身为杀手的一份子,多少具有毒耐性吧。即使如此,强效毒应该有用,因此原本应对会用毒的我有所戒备。强效毒的味道和气味都很刺鼻,无法混入食物中。虽然可涂在武器上,不过盖伊没有遭受攻击。 所以盖伊才误会我在新手猎人食物中慢慢下毒了。 「为什么脚不能动……可恶……」 「这是师傅做的毒蜘蛛的神经毒。就算拥有毒耐性,也非常有效喔?」 若没有毒耐性,就和新手猎人同样意识模糊,连内脏的功能也停止了才对。相对地,由于拥有毒耐性,因此盖伊无法在初期状态注意到我用毒了。 「我一直都在用毒。」 我丢出作为预备品而带着的陶器瓶,瓶身脆弱的瓶子在盖伊前方破裂。 「这是!」 「注意到了吗?虽然是虫的臭腺,你有闻过吧?」 这种液体虽然气味难闻,但也散发淡淡甜味,是我在炼金术师的商店购买,以魔物毛虫界定地盘时发出气味的臭腺加工而成的材料,而这个迷宫不仅四处充满了臭味,只要拿来稀释也能当作农药,直接使用原液也能避开魔物。 我用了这种驱赶魔物的道具,赶走了妨碍暗杀的魔物。接着── 「只要臭味这么重,即使撒了一点气味强烈的毒也不会被发现……」 「小灰头……难道你!」 盖伊注意到我做了什么好事,双眼圆睁。 「你很清楚自己也会中毒,而洒下这些毒吗!?」 师傅的毒是强效毒。就算拥有毒耐性也承受不住。不过我知道这种毒的成分。 现在我也一直在用【解毒】。倘若不知道毒的成分就无效,只能逐渐减弱毒的作用,但气化后的毒能够当场处理。就算这样,若集中力涣散则有中毒的风险,也难以正常战斗,不过我在赌上性命的赌局中胜利了。 盖伊察觉这件事,表情错愕地看着我。 「哈哈……真假。竟然把自己牵扯进来也要用毒,你疯了吗?」 「我知道。」 「……喂,认真吗?你当真要对付我?原本只要你尝点苦头,就能圆满收场耶?你知道做出这种事,赛雷茱拉会有什么下场吗?」 「…………」 我是师傅的「人质」,同样道理,师傅也是束缚我的「枷锁」。所以迪诺和盖伊认为我和师傅不会与杀手公会为敌。不过── 「盖伊明明是个杀手……却很天真呢。」 「什么……」 我再次朝向盖伊丢出陶器瓶。盖伊认为那是毒,用还能动的上半身挥剑,他不是想弄破瓶身,而是打算将其弹飞。 喀锵! 「呜!」 盖伊的剑挥下的同时,我用射出的摆锤前端弄伤瓶身,盖伊的剑打破瓶子,瓶内液体四处飞溅。 「不是……毒?这是什么气味?」 「我撒在这个房间的毒应该差不多扩散了。虽然也可以追加……已经不需要了。」 「!」 盖伊或许也注意到了。我没有攻击盖伊,而是退到房间深处,贴住迷宫墙壁;见我一边使用隐匿一边环起手,目不转睛看着,令盖伊着急地开始挣扎。 十几秒……几十秒……没有数到一百,宛如等不及毒扩散般,传来着急的魔物逼近而来的地鸣声。 「小灰头!你疯了吗!?做出这种事,真的会与杀手公会为敌喔!」 虽然盖伊拼命想逃离药品洒落的地点,却连三步也走不到。 我一开始洒下的是从魔物毛虫的臭腺采集的驱魔物药,不过臭腺的效果不只是透过气味驱赶敌人。只要到了特定季节,雌性会利用这种臭腺呼唤雄性。 我用雌性臭腺制作的这种液体,与驱魔物药混合后,就会散发强烈的费洛蒙气味,招引同样居住在迷宫内的雄性。 我知道这座迷宫是虫类的迷宫,因而做出来的「底牌」。 「你就死在这里吧。」 就算用隐匿也毫无意义。纵使少量,那种液体确实泼在盖伊身上了。被大量出现,如雪崩般进入房间的魔物毛虫发现的盖伊,拿起短弯刀应战。 纵使脚动弹不得,凭盖伊的力量,对付几只毛虫魔物不成问题。不过,如果来了几十只,会怎么样呢?而且越活动身体,毒就会蔓延全身,毛虫魔物也会被味道吸引,接二连三蜂拥而至。 「小灰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盖伊发出临死前怨恨的叫声,把短弯刀丢向我,我躲开后,把刺入土墙的武器当成脚踏台,远离即将布满整个地面的虫堆,跳往天花板,把暗器插入土墙,贴在天花板的角落。 「──……拉──……──」 盖伊最后伸出染血的手,说了什么呢…… 在骨肉碎裂的异质声音中,我看着也不晓得是否还有意识与存在的盖伊,回答他最后的问题。 「从一开始,我的『猎物』就是你们。」 ──────────────────────── 战斗的预兆 「祖父大人,请问您有空吗?我有事情想找您商量。」 克雷迪尔王国王都,于王城中的宰相勤务室,其房间主人贝尔特·冯·梅蕗罗兹,眼神锐利地看着突如其来造访的孙子。 他的视线前方,有着一头掺杂着些许红色的粉红金头发的少年,完全不害怕现任宰相祖父的视线,脸上浮现与发色相当的可爱笑容。 米海尔·梅蕗罗兹。梅蕗罗兹家嫡男的长子,这名少年今年十岁,由于身怀强大的魔力,这几年成长至约十三岁平民的身高,遗传自祖母的可爱容貌与勾人的微笑,让他在王城担任勤务的年轻女仆间蔚为话题。 贝尔特的儿子、米海尔父亲的梅蕗罗兹家嫡男,代替因宰相工作而无法离开王都的贝尔特治理梅蕗罗兹伯爵领,而尚未到达魔术学园就读年龄的米海尔之所以人在王都,是因为他身为王太子随从候选人的「友人」。 如同丹多鲁边境伯千金克拉拉担任第一公主爱蕾娜的玩伴,作为王太子的玩伴,则聚集了几名家世良好的少爷们待下一任国王身边,其中的米海尔以及总骑士团团长之子、即克拉拉的兄长洛克威尔·丹多鲁,与王太子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你还真是令人看不透……」 「毕竟我已经习惯祖父大人的眼神了嘛。原本梅蕗罗兹家的人性格上就不太察言观色啊。」 「……是啊。」 贝尔特理解自己和嫁往卡鲁法恩帝国的姊姊也一样,歪起了嘴唇,端起管家欧兹泡的茶喝下。 原本身为一国王族的梅蕗罗兹家,无论是好是坏,都拥有这种特质。也因此能够不畏惧王家,坦率说出意见,而贝尔特和米海尔也因此深受王族喜爱。 「这么说,她也一样呢……」 现在想起来,女儿不考虑立场与人私奔,也是这种梅蕗罗兹家性格强烈显现而导致的结果吧。 至少女儿很清楚自己不适合当王妃。 「您在说我曾听闻过的姑姑吧?资深的佣人曾跟我说过她很漂亮,我也曾拜见过留在宅邸内的肖像画……听说找到我的堂妹了?」 「……你在哪里听说的?」 虽然贝尔特瞪着说出包含王家在内只有少数人知道的「谣言」的米海尔,不过米海尔浮现和煦的笑容,轻松承受对方的视线。 恐怕他在这个年纪,已经拥有了独特的情报网吧?思及此,当王太子当上国王时,比起贝尔特的长子,米海尔或许更适合宰相的位置,看着过于早熟的孙子,贝尔特稍稍叹了口气。 「还要观察几年……那么,有什么事想商量?」 「进入正题前,这件事我只想告诉祖父大人。」 「……知道了。欧兹。」 「遵命。」 原本待在房间角落待命的欧兹,对贝尔特与米海尔低头后离开房间。连身为暗部骑士的他也不能听,到底是什么事? 「这样就好吗?」 「感谢您,祖父大人。我想您已经察觉了,此事有关王太子殿下。」 根据米海尔的说法,王太子最近似乎对市井生活感兴趣。这件事本身并非坏事,不过王太子不想以「王太子」的立场,反而希望与米海尔等友人「微服」参观王都。 王都中各处都设有维持治安的卫兵据点,也会派人巡逻,因此若非特殊情况,不会有危险。在这种良好的治安下,纵使无法独自外出,却依然可见伯爵等级的千金只带着三名护卫和侍女在都内逛街购物的身影。 不过,王太子的立场不允许他这么做。倘若待在王都内,得带上十人左右的近卫骑士,购物时也必须包下整间高级店铺。对方说想微服出巡,恐怕是受到没带着护卫就上街、自由奔放的前子爵千金的正妃所影响吧? (………真令人感到棘手。) 别说官方行事,现在仍把政治方面的公务交由第二王妃的正妃,令贝尔特在内心抱怨,而米海尔也察觉祖父的想法,继续讲下去以赶紧结束话题。 「我好歹也让他答应了至少带上几名护卫。不过由于公主殿下休养时的意外,纵使未遂,但确实被人绑走,这件事似乎成为风声传出,因此城外的暗部护卫都面有难色。」 「是吗……」 确实,那以暗部组织而言是失态了。即便人手不足,至少也由赛拉等暗部的上级骑士审核过,只配置了可信任的人在王族身边;然而根据调查结果,得知了为王家服务近三十年的葛雷卜私自替换了人员的配置,刻意让公主殿下的警备变得松懈。 虽然葛雷卜年轻时拥有精神洁癖的一面,那全都是出于对王家的忠诚心而做出的行为。实际上近十年来,过激的一面收敛不少,因而不知道王家派的他为何做出这种事。 (不对……那是因精神洁癖引发的失控吗?) 葛雷卜也没有达成贝尔特下的指示「确认桃发女孩」的任务就消失了,之后的回报指出,少女被「怪客」袭击后行踪不明。 贝尔特觉得现已寻获的「孙女」不太对劲,想要否定的证据,因而派了葛雷卜前去查看,不过已经没有任何方法能找到生死不明的女孩了。 纵使赛拉的祖父霍斯能干,却无法客观判断友人留下的孩子。米海尔要欧兹离室,也是因为不想在面前批评他的祖父吧? 「米海尔……你应该能够劝谏殿下吧?」 「不好说呢?而且我也认为将来侍奉的人太不食人间烟火,会很不安。」 「还真敢说。那么你希望什么?」 「是。殿下也很清楚有能的暗部骑士长相。因此希望祖父大人许可我们参观王都,以及派几名了解市镇、暗部以外的护卫。」 「了解市镇吗……」 虽然也有让能干的骑士护卫的作法,不过大多数的上级骑士皆为近卫骑士,不一定瞭解市镇;而一般骑士纵使了解市镇,如果把人带去酒馆或可疑的店,那么他这里可会伤脑筋的。 (……说起来,那些人说过近期会回王都吧?) 贝尔特忆起这件事,摇了手中的铃铛,吩咐门外的下属。 「派人去一趟公会。指名委托冒险者队伍『虹色之剑』。」 *** 「……比我预期还快呢。虽然目标只是下级,我原本以为暗杀三个盗贼要更费时。」 我似乎比对方预想的还快,只消一个月就返回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分部根据地,令会长迪诺露出吃惊的表情。 就算知道我的战斗力,但也认为反正不过是个孩童,不是花时间就是失败吧?实际上我到达三天后就完成工作了,想回来的话可以更快回来,不过我顺道在迷宫中稍微狩猎了魔物。 那座迷宫中,从五楼左右开始会单独出现级别3的魔物。事到如今与级别1或2的魔物战斗,纵使危险却算不上修行。所以我从公会购入低楼层的地图,使用隐匿与探测,强硬地前进到地下五楼。 迷宫中有「魔物」出没,在这个场所,地面上的法则行不通。比起地面上充满更强大的魔素,也由于这些魔素,魔物只要进行最低限度的摄食就能够活动了,但也因此时常处于饥饿状态,而尝过人类滋味的魔物非常好战。 我的战斗经验不足。即便与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战斗,勉强活了下来,实际上战斗经验却用两只手就能数完,因此我为了变强,独自潜入迷宫,在体力与粮食耗尽前累积战斗经验。 我停止战斗,是因为走到下一个楼层必须一次对上多个敌人,且级别3的魔物变得不会单独靠近我。 这些话不用说出口,迪诺一边讶异地看着为了让鉴定看见的战斗力变得暧昧一些而穿上外套遮住全身的我,一边轻叹了口气后,从怀中拿出皮革小袋。 「唉,好吧,我支付说好的酬劳。而且你回来得正好。刚刚联络员送来关于『晨曦佣兵』的情报,我也交给你。」 迪诺把报酬三十枚金币与下一个目标的情报交给我。 我花了不少钱,拿到这笔钱刚好。由于我的战斗很胡来,又重新买了衣服和外套,手头只剩下几枚银币。 我把装满金币的皮袋放入口袋,查看刚收到的资料。我翻阅白色的纸叠,跳过个人资讯,确认现在的状况…… 「……王都?」 「从那之后也过了一阵子,那群人离开这个北边境地区,前往王都了。恐怕盘算在事件平息之前,藏身在王都附近的大规模迷宫也说不定。」 「又是迷宫吗……」 「毕竟他们是冒险者呢。考量到这点,道地的杀手很难对付他们喔。」 所以才委托师傅或我。你就放弃吧。迪诺没说出口,但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可行,最好趁他们待在王都的这段期间收拾,不过戒备森严的王都不容易执行吧?当地也没有联络员,我应该派一、两人过去吗……」 「王都没有杀手公会吗?」 这间杀手公会是国内几个分部之一。说到分部,当然有总部,而且我漠然地认为总部就在王都,看来并非这样。 我开口这么一问,迪诺便用夸张的动作耸肩。 「我心爱的师妹啊,这里就得费一番工夫说明了。我等杀手公会虽为同一个组织,却并非团结。纵使没有相互敌视,可说是拥有同样目的的『好对手』吧!」 「原来如此……」 虽然没有斗争,感觉像各分部在竞争业绩吧?不对,或许更接近从大型商会分支而出另外经营的商会,与总店变疏远的感觉。 虽然冒险者公会多少也有这种层面,但连情报都吝于共享,令人感到愚蠢。但对我而言,这种状况比较方便做事。 那么,话都谈完了。我把资料收到外套内侧后转身,对此迪诺又忆起了什么,最后问了我。 「话说回来,几周前盖伊外出后就没有回来,他去了你那里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 「也是……」 我目不转睛看着这么说,耸了耸肩后便离开的迪诺背影。 他怀疑我……?恐怕监视师傅的监视员没有联络也造成了影响。不过迪诺知道我以前的战斗力,应该认为凭我无法打倒盖伊吧。而且单独行动且个人主义居多的杀手也可能突然销声匿迹,因此无法逼问,只得巧妙问话吧? 这个公会的人在我最初到达时,应该对我用了鉴定。正因如此,我为了让他们看个仔细,才乖乖跟着迪诺参观走动。 一般人在短短几个月间不会急遽成长。鉴定会消耗魔力与精神力,若非情况特别,应该就不会再用一次鉴定。……因此这正是我得以利用的「机会」。 在这个公会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但我不打算待在分配给我的房间内悠哉休息。 以防万一是会去确认,反正肯定被设下了某些陷阱,因此离开这里前,我再度于公会中四处走动。 虽然公会内几乎感受不到人的气息,这是由于几乎所有人都拥有《隐匿》技能。不过,既然凭我的《探测》能够察觉那些气息,应该没多少人能找到认真使用了隐匿的我才对。 不过只要在这种环境中生活,再怎么讨厌也可锻炼《隐匿》与《探测》。纵使缺少肉眼可见的高强战斗力者,不过有技术高超的杀手在,就是这个原因吧? 其中,我在公会内感受不到琦拉的气息,不晓得是外出或者执行工作。虽然碰上她事情会很麻烦,但没看到人也让我觉得诡异且棘手。 公会内其他不好对付的人,尚有「操影手拉达」、「狂战士沙尔加」和咒术师「贤人」。 从称呼推测,要找到拉达并不容易。相对地,沙尔加没有隐藏其暴力般气息,存在感强烈,毫无对策便靠近攻击范围着实危险,因此为了确认对方的模样,我从远离的场所偷看他的背影。 宛如酒窖般酒桶和食物散乱一地的空间深处,有个身穿魔铁制的全身盔甲,拿着魔钢制的斧枪,独自默默喝酒的矮人。 他的样子令人想到对接近的人露出獠牙的负伤野兽。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他。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他是杀手吧,然而迪诺和前公会会长让他待在这里,表示他直接的战斗力就是这么强大吧。 被沙尔加发现前,我从那个角落离开,在踏入公会内某个场所前一刻停下脚步。 有人在……那个场所和其他场所不同,我眼前「可视」的魔素颜色奇妙地混合,让我看见令内心不安的混沌色彩。 (……不好的感觉。) 我在心中呢喃,脸不禁皱了起来。这是……「诅咒」吗?我无法继续往前走,停下来后,发现通路深处的黑暗中有个目不转睛看着我、身穿长袍的老人。 「「…………」」 隔着十多公尺的距离,彼此沉默地看着对方。 接着奇妙魔素的颜色慢慢逼近,伴随这个情况,我也往后退,而应为贤人的老人眼睛微微眯起,我直接拉开更多距离后,「诅咒」没有继续追来,回到原本的地方。 原来如此,贤人的战斗方式是被动型啊。现在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确认对方没有追上便直接离开那个地方的我,擦拭额头冒出的汗水,吁了口气。 「……长耳族年纪也大了呢。」 由于捡回了小命而呢喃着无关紧要小事的我,接着走向前矿坑的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分部的最深处。 越往前走,从某处传来的,混在吹过的风里,有如野兽呻吟般的声音便听得越清楚。 我接近那个地方前就知道了。我的脚步变沉重,不想往那里走。一定不会有人靠近。因为知道继续靠近的话,前面就是「死亡」在等待。 没有注意到这情况的人,甚至没资格在这里生活吧。我把胆怯的情绪沉到心底,一步步前进后,发现在最深处被铐上、关在如女人手臂粗的铁栅栏内的一名「野兽」。 「刽子手……戈德。」 我的低喃令发出阵阵呻吟的戈德抬头。 ▶戈德 种族:??? 【魔力值:167/186】【体力值:531/546】 【综合战斗力:1381】 身高将近三公尺,长而扭曲的手臂也超过两公尺的长度。 那个男人全身沾满排泄物,身上包着绷带,黄色混浊的眼中寄宿凶恶的光芒,他突然袭向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锵锵! 镶在岩壁上的锁链伸长到极限,宛如想扭曲粗铁栏杆而撞击这里的戈德,指甲扫过我鼻子前方十多公分的地方。 戈德全身上下都缠绕着在贤人的区域看见的混沌魔力。恐怕贤人用咒术束缚着戈德的自由吧。这个男人并非只是区区「野兽」,或许脑筋也已经不正常了,但从他的动作可窥看到刻印于灵魂中的「技术(技能)」。 恐怕是药物、魔术与诅咒的下场吧……当我欲触碰他想渴求什么般而伸长了的手的指尖时,戈德反而被吓了一跳,缩回了手。 不会有人靠近你。 不会有人正视你的模样。 不认为有人肯碰触你。 我笔直看着戈德混浊的眼睛,对他低声说道。 「等我一下。我会准备好适合你的『舞台』。」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2 【魔力值:162/180】△10UP 【体力值:132/145】△15UP 【肌力:6(7)】【耐力7(8)】【敏捷:10(12)】【灵巧:8】△1UP 《短剑术等级2》《体术等级2》《投掷等级2》《操线等级2》 《光魔法等级2》《暗魔法等级2》《无属性魔法等级2》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2》《威压等级2》 《隐匿等级3》△1UP《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3》△1UP《毒耐性等级2》△1UP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213(身体强化中:236)】△42UP (插图011) ──────────────────────── 前往王都的旅程 级别4的冒险者队伍,「晨曦佣兵」。 成员有级别4的战士,达加特。三十一岁男人。碧眼红发。 级别3的重战士,兰迪。二十九岁男人。茶眼金发,头发稀疏。 级别3的斥候,前猎人丹坎。三十岁男人。碧眼黑发。 级别3的魔术师,葛琳达。光与水属性。二十六岁女人。黑眼茶发。达加特的情人。 我的目标是他们。他们夺走本应回收的委托物,而家族遗物项炼被夺走的那名贵族,向杀手公会委托暗杀他们与回收委托物。 「家人的遗物吗……」 我下意识伸手碰触妈妈的遗物──胸前的护身符袋。 倘若我与杀手公会敌对,也不需要完成这份工作,不过既然公会的联络员前来监视,我就无法放水。 ……幸好他们是恶徒。 前往王都附近大规模迷宫的「晨曦佣兵」,以这个级别的队伍而言人数虽少,但平衡佳,视装备而定,亦可能长期待在迷宫内。 若他们潜入深层楼层,凭我一个人难以追上去。若想安全收拾他们,便得在王都,或者在王都南方有迷宫的城镇上收拾;假如我没有追上他们的话,只能挑他们补充消耗品等情况而回头时下手了。 即使如此,选在迷宫中下手果然最为确实。 王都治安太好了,在另一种意义上很危险。不过假如在迷宫,纵然我也有生命危险,但他们也一样,危险越多,就越容易有机可趁。 想太多是我的坏毛病。不过,只要预测各种状况并拟定对策,实际发生时便能立刻付诸行动。 就算这样,比起当下思索遥远的各种状况,我应该先行动。 根据现地的环境和状况,预测和假设将轻易被颠覆。为了提升考察过的预测精准度,我需要精密的资讯。 我花了三天待在北边境地区分部的隔壁镇,在冒险者公会和镇上的商店做足准备后出发前往王都。 这三天内,我无法查出谁是联络员。我认为到了当地后,人会主动接触我,不过我想知道的是「联络员有几个人」。 只要那些人在场,我就不能做出可疑的行动。就算把联络员收拾了,只要他们人多而没收拾干净,就会被公会发现我背叛。只能祈祷至少对方好对付了…… 从这个海迪尔伯爵领前往王都,有两条路线。 其中一条路,就是从上个工作地点东边的珊多雷亚伯爵领走沿海的主要马路,应是爱蕾娜走过的,是相对安全的路线。而另一条是从丹多鲁笔直南下,通过山岳地带的溪谷,纵使危险,但能提早到达的路线。 假如像爱蕾娜搭乘专用的高速马车,走沿海的主要马路,或许能较快到达。不过,若徒步或搭乘各地停车的共乘马车,则得花超过一个月才能到。虽然马车也可通过溪谷,但一般马车和旅人不走这条路线,是因为鸟类魔物在溪谷中出没。 每个月丹多鲁守备队护卫的大规模商队仅通过这里一次,平民也能购买商业公会发售的票券同行,可是相当昂贵,若不赶时间,普通旅人一般都走安全的路线。 然而,我走的是危险的溪谷路线。我为了在短期内变强,刻意选了危险的道路。 接着,又经过十天,我经过从属丹多鲁边境伯的几个贵族领,南下到达了靠近山岳地带的男爵领。 就算我身为自由民,若不进入大城镇就不会花什么钱。不过我花了一枚银币的通行费进入最后通过的城镇,购齐了粮食和所需品。 接着我在镇上的冒险者公会询问魔物的情报,这里的公会是猎人狩猎碍事的魔物时收购魔物素材的寂寥场所,少有专业的冒险者,这么悲叹的职员详细告诉我了。 虽然有多种魔物在溪谷中出没,若为狮鹫这类高级别的魔物,就会立刻出动讨伐队,但近十年没有确认出没迹象。说起来那种魔物盯上的是母马,与其袭击徒步的旅人,应该会去攻击鹿吧。 徒步穿过那座溪谷后,接着棘手的是小型与中型的鸟类魔物。「风鸟」是以无比惊人的速度将猎物千刀万剐后捕食的鹰类魔物,而「巨爪鸟」是捕捉旅人后带回巢穴的鸦类魔物。 小型的风鸟是级别1的魔物,中型的巨爪鸟级别2,但根据冒险者公会推测的难度,风鸟分类为级别2,巨爪鸟分类为级别3。 这种情况,单纯是因为场所位于没有障碍物或天花板的溪谷,且敌人是鸟类。 连冒险者级别1或2的弓术都难以射中了,而敌人不下降时,级别2或3的战士便无法攻击。假如想认真狩猎,若队伍中缺少能用攻击风魔术的魔术师,且无法准备保护魔术师的盾牌,则难以狩猎溪谷的魔物。 ……这是「一般情况」。 隔天一早,我在天空仍昏暗的时段避人耳目进入溪谷。 我通过溪谷谷底,其宽度最宽约十公尺,陡峭的山崖最高也达五十公尺,除了大白天以外,一直很昏暗。 不过只要有方法克服黑暗的话,在昏暗的时段更安全。虽然魔物察觉我的气息,会袭击而来,但由于鸟眼功能的限制,天色一暗,探测范围就变得狭窄。 到达这里的期间,我边做某种暗魔法的训练边旅行,而现在仍难以发动,我在这座溪谷行走的期间同时练习,到了白天,从正上方洒下的阳光照亮溪谷,我终于被魔物发现了。 「……来了吗?」 我听见微弱的风切声,霎时用探测技能捕捉从背后逼近的微小气息。 我反射性向后仰般扭转身体,边躲开边朝擦过身的影子挥下黑色匕首,但气息的主人也旋转躲过利刃,嘲笑般于上空中盘旋。 鹰类魔物──风鸟,不会单独行动,而是群体行动袭击人类。 用匕首果然难以命中会飞的敌人啊……考量到它的机动性,就算投掷小刀,能否命中也得靠运气。 此时,第二只风鸟从一旁向我袭来。速度如弓箭快速。虽然正面战斗的话,用肉眼难以捕捉动作,不过风鸟唯有在准备攻击的那瞬间速度会变慢。 我专注探测以免错过那瞬间,朝着再度攻击而来的一只风鸟投掷我的「刃」。 风鸟在空中旋转以躲开刀刃,我也配合它的动作操控射出的摆锤线。 「咕嘎!」 翅膀被摆锤的刃割断的风鸟如箭矢般快速坠落地面。我还没给它最后一击,不过以那种速度掉到地面,不可能毫发无伤。 我也用左手投掷摆锤,非直线的曲线轨道斩断再度攻击而来的其他风鸟的翅膀。 我没有杵在原地,以复杂的步伐躲开风鸟的攻击,用摆锤的曲线描绘的攻击击落风鸟。 就算没有命中也毋须在意。利刃的命中率约三成就不错了。就算躲开利刃,无法躲开操控的线就没有意义了,我那用魔力强化的巨蜘蛛线,凭风鸟的爪无法割断。 翅膀被割下,被线缠住,几分钟内,近十只的风鸟掉落后,一只停止接近我,在上空盘旋的风鸟,对我射出「风色」的魔素。 风鸟之名并非徒有虚名,这些魔物能够用等级1的风魔术【风刃(wind cut)】。 风魔术速度飞快且肉眼看不见,因此难以躲开,不过我的「眼睛」能用颜色看见魔素,因此只要拉开距离就能够躲避。 凭风鸟的魔力值,用魔术攻击一、两次就是极限了。攻击两次的话会用尽魔力,速度会整个变低,因此【风刃】可说是风鸟的底牌。 其中一只风鸟对不断闪躲的我感到不耐烦,向我袭来,从近距离对我使出风魔术。 「──【魔盾】──」 我的左手产生约三十公分长的「光盾」,对着逼近而来的绿色魔素中颜色最浓的部分,斜放【魔盾】以架开攻击。 我直接用黑色匕首砍下笔直朝我而来的风鸟翅膀,将之击坠,接着其他风鸟便逃离般地往上空飞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个瞬间,宛如与风鸟交替般,高亢的声音响彻溪谷。 风鸟逃离我了吗?抑或恐惧「这个魔物」来临呢?我听见鸣叫声与同时响起的振翅声,溪谷天空宛如黑暗划破般,翼长达四公尺的巨大黑鸟展翅降临。 ▶巨爪鸟 种族:大鸦·难度级别3 【魔力值:69/73】【体力值:212/215】 【综合战斗力:145】 巨爪鸟一边用翅膀卷起风,一边朝我笔直袭来。 我也为了迎击而从双手射出摆锤。不过摆锤的利刃仅擦过黑色翅膀就被弹开,智能高的巨爪鸟看见这景象,宛如嘲笑般对我伸出锐利的钩爪。 「咕啊!?」 刹间那,我从手心放出新的摆锤,一边躲开钩爪,一边缠绕巨爪鸟的翅膀。 巨爪鸟慌张地飞往空中。我用《操线》操作线妨碍它。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爪鸟发出愤怒的叫声,打算连我和摆锤的线一起带往空中而拍动翅膀。 但我不会让它得逞。我用更强的力量拉扯线以妨碍它振翅,快速踢击鞋跟,将鞋跟后方弹出的小刀如打桩般钉入地面。 师傅以前穿的鞋子藏有机关,那是只要朝特定方向施加冲击,就能从脚尖和脚跟弹出小刀的设计。 我用脚跟的小刀把自己固定在地面上,用全身重量、使出全力的身体强化拉线。 虽然我的综合级别只有2,不过几个辅助类技能已经提升到等级3了。我用等级3的《魔力控制》使魔力流至全身,用等级2的《威压》让巨爪鸟瞬间停止动作──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纵使受到惯性拉扯,让我在地面刨出痕迹被拖行,我也使出浑身力气,把发出恐惧叫声的巨爪鸟的头敲向地面。 ──────────────────────── 初访王都 摔向地面的巨爪鸟临死的叫声回荡于溪谷中,接着原本盘旋在上空的风鸟们便一哄而散离开了。 「……这样就能喘口气了。」 我没有用幻惑等技能,正面击溃敌人,是为了「警告」。 魔物比起普通动物,有智能较高的倾向。由于通过这座溪谷得花上几天,就算用隐匿躲藏,在吃饭或睡觉时也可能被发现。 因此我要让那些魔物见识「袭击我很危险」。也因如此,原本盘算我或乌鸦其中一方胜利后「分一杯羹」的岩鼠们的气息也消失了。 我拿分解魔物用的匕首,切开头部被击溃的巨爪鸟胸口,取出魔石。 这种大鸦的素材几乎卖不了钱。虽然巨大风切羽可当作羽毛笔的材料收购,但不过换到一枚小银币。 嘴部和爪子也不能卖,这样的话能换钱的顶多只有魔石,纵使难度相当于级别3,可终究是级别2的魔物,因此缺少属性的无属性魔石无法高价卖出,顶多卖到一枚银币。 虽然风鸟拥有属性,不过这种魔物只有级别1,抑或依身体大小反映了比例,真的只能拿到残渣般的魔石,因此我放弃回收了。 不过我仍捡起几只掉到地面的风鸟,因为我想要肉。乌鸦的肉又硬又有腥味,不适合食用,而风鸟虽然有点干涩,但食用上没有问题。 我用生活魔法的【火花】点火,把风鸟的肉整个烤熟后,用大片叶子包住,放入袋子里。 其实我想用一路练习而来的暗魔法,不过我还没习惯,且由于总魔力值的缘故,还不到实用的阶段。 咻……! 我解开卷住的备用摆锤线,握紧后让其消失。 我对付巨爪鸟时用的这种技巧不是魔术,正是一种暗魔法。 维洛拥有施展暗魔术的内部空间扩充包。根据我的考察与实验,得知暗魔素不是真正的黑暗,而是「暗色的粒子」,透过施术者的意念与精巧的魔力操控,可改变成各种形状,能够附加一定程度的效果。 其应用就是「幻术」或「空间魔术」,而空间类魔术初级的【重过(weight)】并非调整重量,而是用暗魔素包覆该物质,连同魔素移动而得以成立。 也就是说,空间魔术的基础,就是用暗属性的魔素包覆物质。 若为内部扩张包,则施加了透过在包包内侧固定暗魔素,以创造固定空间,使内部扩大的魔术。 能够制作扩张包的暗魔术等级为4级。师傅说,这是由于把魔素固定于包包内部,让物品自由出入变得可行,为了维持这种功能而吸收持有者剩余魔力的机制,光建构此魔术就需要庞大的魔力,因此需要这种等级。 此时我和师傅商量突发奇想的方法,她说很有意思,和我一起思考魔术如何建构。 那就是把我的身体本身当成扩张包。人类的身体没做什么也必定会产生影子。除了服装缝隙和口腔内,体内也有黑暗。 我思索,将这些地方假设成黑暗的空间,当作极小的魔素空间,用魔力扩张这种地方的话,应该就能获得与扩张包同样的效果。 不让魔素分离,借由让自己的魔素流动,便能够省略一部分麻烦的结构。 物品出入也一样,在身体表面的黑暗,每次都须使用魔力以固定出入口所需的结构也省略了。 因此,成了用等级3水准的暗魔法便可用的结构,不过暗魔法等级2的我得经常分神维持暗空间,凭现在的总魔力值,只能维持放入备用摆锤的空间。 就是这样,是尚未到达实用阶段,仍在实验的暗魔法,不过我把烤过的肉收进去是有原因的。 一般魔术的「知识」中,活着的生物无法进入用暗魔术扩张的空间中。但这种说法不正确。正确来说,是生物无法活在暗魔素构成的空间中,会因此死亡。 这只是我的推论,我认为扩张包中充满了魔素,取代大气,某种意义上是接近真空的状态。 虽然谣言说食物一放入扩张包内,由于时间停止便不会腐坏,不过我认为,其实是使食物腐坏的小生物──那个女人知识中的「微生物」死光,就和船员用的密封玻璃瓶,以及同在「知识」中的罐头所拥有的效果一样。 然而,这样也有问题,像起司这类发酵食品放入后,由于连好菌也会死光,因此就无法当作保存食品了。 总之,我想说的是,这些烤肉最好花个两天左右吃完。 我把烤肉收在行囊内,在溪谷中朝着王都的方向前进。 由于为了展现强大而大闹了一番,在那之后就没有魔物袭击我了。窥探我情况的岩鼠,现在也忙着享用被我留下的风鸟和大鸦的残骸,暂时不会出现了吧。 我把肉一齐烤熟,是因为露营时不想用火。鸟类魔物只能在大白天发现我。现在还是冬天,露营时不用火一般而言很危险,不过能用光魔术活化身体的我不太难受,也没什么生火的理由。 一般商队的马车通过这个溪谷会花五天左右,不过依我没携带大件行李的脚程,赶路的话约三天就能通过了。 我睡觉时焚烧略有驱赶动物之效的野草,在岩石缝隙间阖眼。由于我已经练到即使睡着也能维持隐匿,因此就算看在商队的人眼中是危险的暗处,对我而言则没有如人类般带有恶意的敌人,是安全的场所。 最后一天又有另一只大鸦袭击我,不过这次已经不需要展现力量了,因此我用了幻术和毒,在注意安全的情况下收拾了。 纵使早已习惯在危险的场所野宿,即使如此我还是很紧张,通过溪谷后,便伸直了背以放松僵硬的身体。 就算我有「知识」,经验却不足够,暂且不提镇上或马路这种平整的道路,在地面起伏的场所或不好走的地方,身体就会不自然地出力,累积疲劳。 至今我也向维洛学过走路方法,且用身体强化蒙混过去,不过以后平常步行时也应该多加锻炼以掌握地形。 幸好我超过人族极限,学会《夜视》等级2了,因此凭着锻炼,应该可以变得像兽人一样,拥有掌握周围状况的能力。 吃下最后的肉,简单用过餐后,我继续前往王都。话虽如此,进入贵族领后就没遇到什么危险了。原本我就掩人耳目也不走马路,因此连山贼也没遇见。 隐匿到达等级3后,野生动物就不容易发现我了。级别3以上的魔物恐怕会发现我,不过接近中央的贵族领应该不容易遇见这种魔物才对。 「…………」 在我想到这些事情时,没过多久立刻就遭遇魔物了。以前我通过森林时也曾遇见突然从直角方向冒出的大哥布林,看来曾发生过的事也有再度发生的可能。 那个魔物的身高约两公尺。全身布满硬梆梆的肌肉,是人型魔物,不过其头部并非人型,而是长得像野生的猪一样。 ▶??? 兽亚人种·级别3 【魔力值:108/110】【体力值:343/413】 【综合战斗力:374(身体强化中:430)】 ……恐怕是欧克吧。它们是天生的战士,会形成聚落,集体袭击人类的危险魔物。我原本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所出现,不过看它体力减少的状况,恐怕又是从其他地方漂流而来的魔物。 在唐突的碰面中,我与欧克的距离连五公尺都不到。不过欧克尚未注意到用了隐匿、位于背后的我。 我立刻使出最强的身体强化,加快思考。这是好机会。就算对方比较强,凭我现在的战斗力,并非毫无胜算。 正面战斗的话,实力差距会让我居于下风,因此才要使出所有的招式对付它。战法是透过奇袭暗杀──使出全力「秒杀」敌人。 我发现欧克后,花了五秒整理思绪,用摆锤卷住树枝,借着移动的力量直接跳到树上。 「噗哦?」 就算没有气息,我行动时让微弱的风产生流动,令欧克转头查看。 不过我不在那里。我用暗魔法做出躲在草丛中的「兔子」的外表与声音,欧克探测后立即找到兔子的有能令它松懈下来。 这个时候,我从树枝更往上跳。我不是拿常用的魔钢制黑色匕首,反而抽起绑在鞋上的细匕首,从空中射出。 这是赛拉给的,手中只剩下一把的细匕首,是钢制的大量生产品,不适合砍人,但贯穿力十分优秀。 纵使欧克全身充满硬梆梆的肌肉,但前提终究是用了身体强化。我从半空中施加全身重量,用细长的刀刃朝着被转移注意力而大意放松的欧克颈部和肩膀连接处刺入。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突如其来的剧痛令欧克的脑袋理解自己遭遇攻击前,我放开匕首,绕到死角藏起身影,用黑色匕首往它另一侧的脖子砍下去。 虽然欧克的体力值一口气降低,但黑色利刃被肌肉阻挡,攻击在途中停下。我又放开被肌肉夹住的匕首,从腰部抽住菲尔德给的钢匕首。 这把备用匕首一直被我拿来切割魔物尸体,但本身是上等的好货,光靠单纯一击的攻击力也可与黑色匕首匹敌。 我绕到欧克背后,深信对方必定会转头而用力挥动钢匕首。 「──【突击】──!」 而终于理解遭受攻击的欧克转过身的同时,我也使出短剑术的战技,避开厚重的头盖骨,从它口中刺入,贯穿脑部。 *** 我遭遇欧克后经过两周,终于到达克雷迪尔王国的王都。 我没有特别回收欧克的素材,只拿走了魔石。那个女人似乎对欧克的肉是高级素材深信不疑,但实际上什么都吃的魔物肉类有腥味,不能拿来卖。虽然外皮之类可当作防具素材贩卖,不过我没时间解剖那具巨大身体,便放弃了。 「──下一个。」 我在左思右想时,终于轮到我了。 王都中一般民众用的入都城门,是这个国家中门禁检查最严格的场所之一,但卫兵也终究是个人,我外表是个孩童,且持有冒险者公会的识别证,没有被怀疑身分便顺利进入城里了。 识别证上也不是登记「艾莉雅」这个名字,而是亚妮,但似乎没问题。由于「亚妮」和新手猎人一起失踪了,可能遭受怀疑也说不定,因此在王都重新登录或许比较好。 亚妮名义的识别证几乎是新品,相较之下,艾莉雅名义的识别证布满反覆修行与战斗的痕迹,令我感到时光流逝。 离开师傅住处时还是初冬,如今春天的气息已然接近。我逃离那间孤儿院后也快一年,再经过半年就九岁了。 至今为止,我尽可能避开让自己身分被发现的机会,不过逃跑得太彻底也会妨碍行动。想到这里,在王都的冒险者公会重新做一张识别证也是一种方法。 不管怎么样,为了获得「晨曦佣兵」的情报也必须跑一趟公会。而且…… 「贾尔巴斯的『怪人弟弟』也在王都呢……」 有空的话就找找看吧……我边想着这些事,边看着初次造访的王都景象,比起大都市的丹多鲁又更为繁荣。 「……?」 我一边看着人来人往的王都城镇,一边散步,接着感到有点不好的视线。 其中也有我常感受到的、充满好奇心的视线,但那些视线不太一样。也不是盗贼公会的人或杀手公会的联络员。 在王国内第一安全的这座城中,应该不存在愚蠢到会随便找麻烦的「专业人士」。这么一来,我认为这股视线就是愚蠢的流氓想赚点小钱,而盯上初次造访王都的乡下人或旅行的孩童。 虽然也可以放着不管……但好麻烦呀。是也可以向卫兵求助,不过我又还没被袭击,也不晓得他们会不会认真听我这种自由民的说词。唉,为了获得城镇的资讯,作为可以下手不用留情的对象或许刚刚好。 我离开大道,走进巷子内,讨人厌的视线也跟着我。 ……三个人或四个人?考量到脚步杂乱,感觉不是流氓,而是镇上的不良少年……这些人手中也没什么情报,看来落空了。 我怀着这些想法,穿过酒馆区的场所,走向人更少的地方后,在完全无人的地方听见小跑步而来的脚步声。 果然有四个人……所有人都是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的青少年。他们脸上带着奸笑,靠近停下脚步的我,像是领队的少年宛如夸耀自己力量般抽出小型的铁制匕首,这个时候──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他们走进的小巷子入口传来别人的声音,身材高大魁梧,似曾相识的男人剪影浮现在我眼前。 这个声音是…… 「……菲尔德?」 ──────────────────────── 重逢 「干嘛啦,大叔!」 「和大叔没关系吧!」 「滚一旁去,大叔!」 城里的不良少年就算看见外表看起来很强的魁梧男人,也因为他们人多势众,嚣张地亮出铁制匕首。 ……他是菲尔德吧?已经过了一年,我无法肯定,但我从来没有忘记他。像极了菲尔德的那个人物听见青少年们的话以后,即使剪影逆光,也浮现明显的凶恶笑容。 「我才不是『大叔』!!」 ……啊啊,他肯定是菲尔德。 菲尔德徒手殴打那些青少年。青少年的战斗力约40到50左右,或许拥有《体术》技能等级1也说不定,不过看在战斗力1700的菲尔德眼中,是否有武器都没差。 他自称二十岁……现在是二十一岁吧?无论外貌如何,菲尔德就是菲尔德,年龄和外表是那么需要在意的地方吗? 没什么值得一看之处,菲尔德徒手将不良少年打得满地找牙后,或许舒坦许多了,他终于注意到目不转睛看着那情况的我,露出灿烂的笑容举起单手。 「我说你,没事吧?」 「嗯……」 其实我应该在被卷入麻烦事前离开这个地方的。即使如此,他友善对待刚认识的流浪儿,教导了我最初的生存方法,与他重逢令我浮现有点不想离开的感受。 他从反应冷淡的我身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脸上浮现露出牙齿的灿烂笑容。 「你非常年轻,但果然很有实力吧?虽然我想你被这些人缠上也不会有事,不过他们要我出手帮你。」 「…………」 ……他果然不记得只相处过一天的流浪儿了。 而且我现在的外表比瘦弱的七岁孩童还要高上许多。即便因魔力成长而多了三岁左右,不过比平均身高还高的缘故,因此只看外表大概十二岁左右。 宽松的衬衫和五分裤,难以分别性别的穿着也是原因之一吧。不过……既然不记得,就不需要勉强让他忆起。 只要当时什么都做不到的孩童成长到被他称赞很强,就足够了。只要我记得他的恩义就好,也不需要透过态度展现这一点。 「『他们』?」 「我在说那些少年。」 我看向菲尔德脸转过去的方向,在小巷入口看见年纪约十到十五岁,长相格外俊美的两名少年在窥探这里。他们背后有个戴上帽兜的女人,从他们的样子来看,我察觉那个人正在担任他们的护卫。 虽然他们的衣着是商家儿子般的平民穿着,然而身上散发需要护卫……令人这么感觉的好人家气质。我不晓得他们是谁,不过穿上融入市镇般的衣服也这么明显,那么最好不要和他们牵扯太深。 「嗨,你没事吧?」 其中一位少年──有一头掺着红色的亮丽金发的少年,带着甜美的笑容走近我。 「……我没事。」 「不介意的话,可以对他说声谢谢吗?他似乎非常担心你呢。」 他的话令我看过去,脸上带着大概能博得众人青睐的柔和笑容的少年也缓缓走了过来,总之先道谢吧。 「……谢谢。」 「不会,没关系喔。毕竟保护百姓是我的职责呢。」 果然是贵族子弟吗……与菲尔德重逢令我想多留一会儿,不过还是该走了。 「哪里,真的感激不尽。」 我说了客套话,再度道谢后,打算离开这个地方时,最先叫住我的红金发少年在我错身而过时,对我悄声说道: 「你……虽然打扮成这样,不过是女生吧?」 「…………」 没料到的话令我瞬间停下脚步,而他挡在我面前,窥探我用披肩遮住的脸。 「我呢,对强大的女生很感兴趣。」 红金发的少年微笑。 「直接出手帮你的人说了,你厉害到不需要帮忙吧?这样的女生穿得跟男生一样,走到这种小巷子内的理由是什么呢?」 虽然金发少年似乎单纯想帮我,不过这名少年似乎觉得我可疑,才前来接触我。 「怎么了,米海尔?」 「没什么喔,艾尔。我没办法把他当成外人看待。」 「嘿……经你这么说,虽然从发色看不出来,不过他和米海尔给人的感觉挺像的。」 听见那名金发少年──艾尔的话而感兴趣了吗,菲尔德和原本漠不关心的帽兜女人也靠近了我。 「…………」 真棘手……若强硬突破的话,对接下来的工作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而倘若他们当真怀疑我,不仅是菲尔德,背后的戴帽兜的女人身上也令我感受到难以逃跑的力量。 菲尔德对我有恩。纵使我无意和菲尔德为敌,却也不打算对他身边所有人卸下心防。当我思索是否有稳健脱离这里的方法时,并未察觉我的想法的菲尔德带着轻松的感觉向我开口。 「你虽然年轻,是个冒险者吧?衣服和装备都有伤痕,最好修补一下比较好吧?」 「……嗯。我正在王都内找一间矮人经营的防具店。」 不仅是冒险者的识别证,防具也是,我直接把师傅用过的百年古物穿戴在身上,因此先不论皮革和金属,布的部分已经无用武之地了。 尽管并非得立刻修理不可的状态,反正菲尔德刚好抛出一个恰好的话题,我就拿来用了。无论如何,如果有空闲,我原本就打算造访贾尔巴斯弟弟的店铺,因此也不算谎言。 不过就算说了王都内的矮人防具店,我也不清楚细节。以前购买武器的刀匠介绍的,所以在找这间店──我只是想找个理由离开他们时,至今为止不发一语的帽兜女人突然开口。 「我知道那间矮人的防具店喔。」 那个人一边这么说,一边拿下帽兜露出脸孔,那是有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据说与矮人交恶的森林长耳族的女人。 从他们的对话推测,菲尔德和女森林长耳族似乎是贵族少年们避人耳目来到街上时的护卫。 唉,虽然我原本就看出来了,但不知为何,目前我和那两名少年、菲尔德以及女森林长耳族,所有人都一同朝着矮人经营的防具店移动。 老实说,我打从心底搞不懂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情况。我原本盘算随口说个几句话打发后,从半路离开即可,不过那名红金发的少年──米海尔莫名热络地缠着我。 因此另一名少年艾尔也对我产生兴趣,于是演变成我被两名少年夹在中间走在街上的情况。 我走在穿着高级衣裳和五官端正的那两人中间,就算不想引人侧目,也非常显眼。 「你都不说话呢。在戒备什么吗?」 「……毕竟有这么多『人』在。」 「嘿……你知道啊?」 我没有强硬从他们身边逃跑的理由,是因为除了这些人,尚有混入人群中保护他们的几名护卫。 我原本认为他们是贵族的话,那些护卫就是类似赛拉所属的组织的人们,因而产生戒心,不过他们的护卫甚至连脚步声也没有消除,是用重盔甲和武器战斗的类型。 恐怕是骑士或士兵吧。虽然我不晓得为何不配置赛拉的组织那种本业的护卫,但或许这就是菲尔德等人担任表面上护卫的缘故。 总之,强硬从这些人身边逃跑的行为,就像在说我自己很可疑一样。 「米海尔,你和他聊了什么?真难得看见你对其他人这么有兴趣呢。」 (插图012) 「我刚刚也说过吧?我无法把她当作外人看待。」 「…………」 我不晓得米海尔在想些什么,不过艾尔说过我和他很像。 给予他人的印象,会根据当下的感觉而改变,因此说不准,不过米海尔无法把我当作陌生人的理由,老实说我多少能够理解。 虽然米海尔和艾尔是朋友,但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与他人拉开一条线般的「距离感」,这种与他人之间的距离感与我类似。 即便艾尔没有注意到我是女生,不过已发现的米海尔对我有所警戒,感觉他在试探我的身分。跟在我们正后方的两人也一样,菲尔德大概不怎么在意,不过女长耳族正观察似地目不转睛看着我,因此说不定她也已经发现我是女生了。 「像你这么小就在当冒险者,在做什么工作呢?」 艾尔也不在意微妙的气氛,笑着问我。虽然我没有义务回答,不过注意到米海尔看好戏般的视线,因此无可奈何地回答。 「狩猎哥布林,和采集药材。」 「哥布林吗……我也想战斗看看,不行吗?」 他恐怕不是指实力,而是立场上不能战斗吧?不过我装作没注意到,单纯用战斗层面的话下结论。 「和人无关。只要有意杀掉,应该就能杀掉。」 战斗这种事说穿了,就是能否毫不犹豫地杀掉敌人。 无论多么强大,无论力量多么具有压倒性,倘若缺乏杀掉敌人的觉悟,那就会成为「弱点」。在赌上性命的战斗中不杀掉对方,要我来说不过只是「骄傲」。 「嘿……」 我听见米海尔感到有趣似的声音而看过去,除了他和艾尔,连菲尔德和女长耳族也带着奇妙的表情目不转睛看着我。 我有点……太多嘴了吗? 在那之后又恢复成微妙的气氛,幸好没过多久就到达目的地的矮人防具店了。 那间店位于离主要道路有段距离,平民的服饰店和杂货店等店鳞次栉比的道路上,是用白色石头与喷漆建造的普通民房,唯有门上挂着一个看板,如果一无所知走过去的话,或许连这里有间店都不会发现。 虽然是矮人的防具店,不过这种人在王都应该为数不少吧?这间店的店长不见得就是贾尔巴斯的弟弟,而做相同工作的矮人,也有可能以「怪人的防具店」闻名。 「嘿……」 他们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店吧,身为少爷的艾尔和米海尔感到稀奇般地眺望这间小店的外观,而相对的,森林长耳族不知为何看向远方,令人莫名印象深刻。 似乎很熟悉这间店的她打开门,我跟在她后面进入,店内陈列的几乎是轻装……就像舞娘衣服这类女性风格的装备。 但不是一般的衣服……这是「盔甲」。 金属制的盔甲和皮革制盔甲或许都用了稀有金属或魔物皮,大多物品含有魔力,虽然和我无关,但仍不经担忧起防盗问题。 「盖尔夫,在吗?」 女长耳族朝着店内叫唤,几秒后,从店内传出中年矮人般强劲、粗野的男人声音。 「哎~呀,这不是米菈吗?怎么带着这么可爱的小朋友们过来?」 ──────────────────────── 怪人的防具店 我看一眼就理解了。身穿胸襟整个敞开的皮衣,用婀娜多姿的动作摆姿势的这名矮人,就是给我武器的贾尔巴斯的「怪人弟弟」。 盖尔夫是女人心的男人。我本身是第一次看见,不过透过那个女人的「知识」理解也有这种人。 就算长耳族米菈认识他,但菲尔德大概不认识,艾尔和米海尔也一样是初次造访此处,我从不知为何僵在原地的他们之中走出来,拿下左手的手甲放在柜台上。 「这个很旧了,能修好吗?」 「哎呀,小可爱,你的装备还真少见呢。我没看过这种魔物皮革……是哪种魔物呢?」 「听说靴子是半夜幽蝠,但手甲就不知道了。强度和弹性不同,我想应该是别种魔物,就算皮的部分还行,其他地方都破破烂烂了。」 「好厉害~那是在西方非常少见的魔物喔。不过皮革的部分也得好好保养哟?就算听说可以透过大气的水分与魔力再生,但也有极限喔。虽然由我修缮也可以……我有事想拜托你,可以来一趟里面的房间吗?」 「嗯?我知道了。」 「等、等一下!」 我的手被盖尔夫牵着,带往店内深处,另一只手被米海尔慌张地捉住。 「……什么?」 「还问什么……你看见那个……男的?就没有想法吗!?」 米海尔应该在戒备、怀疑来路不明的我才对。然而为什么甚至抓住我的手也要阻止我被带走,还那么着急呢? 「假如你在说盖尔夫的穿着的话,我透过『知识』得知『有这种人』。既然已经知道,特别去意识就没有意义了吧?」 我说了这些话后,菲尔德和长耳族的米菈惊讶地睁大眼。或许早已习惯米海尔脱口而出的这类话,感到有趣地看着我们谈话的盖尔夫,听见我的话后发出感叹般的声音。 「你明明长得可爱,却很有男子气概呢……」 这个时候,咚,艾尔带着解开疑问的表情敲了下手。 「啊,原来如此。米海尔,你很在意他,因为担心,所以才和他聊了许多事吧!」 被他这么一说,至今一直面露从容自得笑容的米海尔,露出孩童般不满的表情。 「……不行吗?我不可能不管一副会出入危险场所,令人感到不安的她吧?」 「…………」 什么啊?之前各种试探我般的言行举止,难不成真的是在担心我吗?我在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或许做出了令人不安的举动……不过这个男生真麻烦。说清楚点不就好了? 「哎呀呀,不用担心,我不会带走你的『公主』喔。我这儿是防具店。只是有件防具想让她试穿看看罢了,你们等一下喔。」 盖尔夫大力眨动睫毛长长的一只眼睛,这让米海尔僵住,而我趁隙被拉往店铺深处,耳边传来艾尔和菲尔德重叠在一起的呢喃。 「「……公主?」」 尽管我被强硬带走,却没有反抗对方,是因为说来奇妙,我好像从男性的盖尔夫身上感受到「母性」般的气息…… 「你真的很有胆量呢。明明连米菈第一次遇见我时也噙着泪水,整张脸都痉挛了,不愧是贾尔巴斯中意的孩子。」 「……为什么知道?」 虽然贾尔巴斯要我过来看看,但我还没提到这件事。 「你腰间的匕首是贾尔巴斯以前做的武器吧?虽然他本人不怎么喜欢,不过应该拥有许多回忆喔。他将这把武器给你,我认为是他很中意你的证据。」 「我基本上……是买的。」 还没有付钱就是了。 「一样的。如果他不喜欢,就不会卖给你了。唉,就是这样,所以人家要拿出干劲努力一下了。」 「…………努力什么?」 *** 「……好、好了,没事的。虽然他是怪人,但不是坏人喔。」 试图安抚的长耳族米菈说的这些话实在无法圆场。 看来这是从她冒险者级别低的时代就备受关照的防具店,不过她一边擦拭冷汗一边说的样子也欠缺说服力,这让米海尔沉下脸。 战士菲尔德与精灵使米菈,是米海尔请祖父介绍来担任王太子护卫的冒险者队伍「虹色之剑」的成员。 那是从祖父年轻时便有交情,声名远播的冒险者队伍,除了矮人族的队长与长耳族米菈以外的成员屡次替换,不过由于其实绩与信用,也让梅蕗罗兹家屡次对他们提出委托。 由于几年前魔术师引退了,因此现在成员为四个人,正式的活动呈停止状态,不过除了寻找新魔术师的斥候以外的其他三人认为单独活动效率太差,因此约一年前再度开始共同行动。 而这次的任务是在城镇中进行护卫,因此队长矮人并未参加,由这两个人担任护卫。 这次参观市井,是出于王太子艾尔文·冯·克雷迪尔的殷切盼望而展开的,然而得以实现,是米海尔想让与前子爵千金的正妃太过相像、紧张感不足的艾尔文看清「现实」而筹备了一切。 米海尔与艾尔文虽是朋友,不过作为贵族的想法并不同。米海尔想看清艾尔文是否适合成为下一任国王。 米海尔基本上不相信其他人。纵使相信家人,但他认为值得信赖的唯有祖父以及父亲。作为贵族的信赖又是另一件事,倘若从艾尔文身上无法获得将来值得侍奉的信赖,米海尔便不得不考虑舍弃艾尔文,支持依旧年幼的第二王子,或者拥戴继承纯正高阶贵族之血的第一公主。 因这层思虑而开始参观市镇,不过途中米海尔与「她」相遇了。 她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不知为何吸引了他目光。 米海尔年幼时,很喜欢瞻仰在米海尔出生前便已离家出走的「姑姑」的肖像画。那是带着凛然氛围且笑容温柔的美丽女子,对米海尔而言或许是接近初恋的情感。 虽然穿男装,但一眼就知道她是女生。由于她给人肖像画中的女子相似的氛围,因此看见她的刹那间就被吸引住了。 米海尔的目光不禁追着她,而冒险者菲尔德也因为别种理由在意她,跟他们说「他」被镇上的小混混盯上了。 她的年纪看起来比米海尔还小,然而年纪虽小,似乎挺有实力,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事,却仍问了他要怎么做。 平时米海尔大概不会插手,但米海尔仅迟疑了一下,温室中长大的艾尔文就在此时脱口说要帮助「他」,于是米海尔便和「她」扯上关系了。 虽然木头人菲尔德和艾尔文没有发现她的性别,不过米海尔对于她宛如缺乏常识的「孩童」般警戒心不足的一面感到焦躁。 为什么没有发现自己的容貌吸引人呢?因此才无端招惹了麻烦。她令米海尔无法理解,为何应与其他人保持距离的自己非得这么心烦意乱不可,甚至对应该帮忙的少女说出无意义的酸言酸语。 他因艾尔文指出这一点而陷入消沉,察觉随着身体成长而忘记的自己孩子气的一面,便在错愕中看着她被人带走了。 「嗨~久等了♪」 怪矮人盖尔夫回来了。绅士的矜持令他无法做出偷窥般的行动,但想确认她是否平安无事而看过去…… 「呜哇,不愧是盖尔夫……」 当下只听见恐怕已预先料想到的米菈的声音,而包含米海尔在内的男性们皆大过吃惊而愕然无语。 「盖尔夫……有点不好行动。」 「对你而言还有点太大件了吗?」 她的打扮与之前穿的衣服完全不同。她穿着皮革短靴和裙长及膝的皮革洋装,从无袖袖口露出的上臂和从裙摆伸出的雪白小腿肚令人感到目眩,米海尔由于难为情,不禁移开视线。 即使如此,最吸引目光的,还是她的五官吧? 拿开遮住脸、煞风景的披肩,除去肮脏灰尘的头发放下后长度及肩,宛如发光般「掺杂桃色的金发」和鲜艳翡翠色的眼睛,与米海尔所憧憬,怀着初恋般想法的肖像画中的女子非常相似。 「原来……你是女生呀?」 比起菲尔德不懂察言观色的台词,一旁红着脸、目不转睛看着的艾尔文的态度,不知为何更令米海尔烦躁。 *** 「这是我以前假缝衣的试作品,幸好简单调整一下后尺寸还合身。总之在防具修理完毕前先穿着这件衣服,下次光临时要告诉我穿的感觉喔。」 「……嗯。」 看来他让我换上的这套服装,是在防具修理结束前当作替代品借我……不过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作为手甲与靴子的替换,会换到一套全身装备。而且他一眼就识破我头发的灰是幻术,连解除幻术后的头发都帮我梳整齐了。 「那套衣服原本应该是我穿的,不过优先注重设计和功能,因此我就穿不下了。」 他明明是矮人,却想穿这种又薄又轻飘飘的衣服啊…… 不过,他虽然说是假缝衣,但这身装备确实用了真正的皮革,轻薄但颇有防御力,也兼具一定程度的柔软度和伸缩性。 「……还有,这个也给你。要好好穿上喔?绝对要穿上喔!?」 「嗯。」 最后,盖尔夫从放置着轻飘飘布类的架上,拿了某块布塞到我手中。 这是什么……换衣服时他抱头伤脑筋,和这件事有关吗?比起这个,虽然他说这身打扮是普通的皮革,因此不引人注目,不过这样真的不引人注目吗? 我接着要去工作,不想穿上引人注目的衣服。所以我才换上男装,不过盖尔夫表示,我的身体差不多无法用男装蒙混过去了。 这样的话就别穿男装,以外套等衣物遮住身体,让年龄和性别本身变得模糊,并优先考量装备的功能比较好──他这么说服我,也提到最近的女冒险者大多都这样穿……可是看见菲尔德等人都哑口无言地看着我,不由得感到不安起来了。 明明和贾尔巴斯送我黑色匕首的情况类似,但我有点抗拒老实开口道谢,是这个缘故吗? 「你……原来是女生呀?」 穿成这样当然也看得出我是女生,菲尔德说了这句微妙的感想,不过这句轻如鸿毛的感想,不知为何令我有一点烦躁。 气氛变尴尬了,我就直接离开吧。这身装备和寄放的装备的情况,等修理结束时再问盖尔夫即可。 这样下去,感觉他们又会顺势跟着我到冒险者公会,因此我最先走到外面,对附近的骑士指向背后表示他们还在店里后,直接融入人潮中消失,远处却传来找我的声音。 接着我查看告辞时盖尔夫给我的物品,手中握的是那个女人「知识」中,穿在鼠蹊部的小件棉质内裤。 原本我接下来预计去冒险者公会调查目标「晨曦佣兵」的情报,不过考量到菲尔德等人也有可能前往公会,因此这几天最好别去。 即使如此,并不表示我无法得到情报。由于我缩短了日程的缘故,联络员可能尚未到达王都。不过,并非联络员,而是拥有一定实力的「监视员」的话,便有可能和我走同一个路线。 当天平安无事。不过,隔天,和之前一样,我在王都大圣堂附近的小路中,打发时间般地坐在墙上,适度用隐匿瞒过一般人的眼睛时,约过了半小时,从有段距离的树木「影子」中传出声音。 『──「小灰头」,我有事想问你。』 「…………」 公会的人果然来接触我了。不过并非「有情报」而是「有事想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从坐着的墙上跳下地面,朝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踏出脚步。 『……喂。』 刚刚的声音又从不同的黑暗中叫住我,但我不打算停下脚步。 「我不和不露脸的人说话。」 『…………』 我的低语令监视员沉默,几秒后,从前方昏暗的小路中,出现一个有着一头柔顺黑色长发的女猫兽人。 「我有事想问你。『小灰头』……你对盖伊做了什么?」 「…………」 难道她是……「操影手拉达」? (插图013) ──────────────────────── 操影手拉达 ▶操影手拉达 种族:兽人族(猫种)♀ 【魔力值:233/235】【体力值:240/240】 【综合战斗力:855(身体强化中:1017)】 ……这家伙恐怕就是「操影手拉达」吧。 那个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分部的人就算躲起来,大致上气息的「习惯」我都记住了。 隐匿这种技能不是为了藏匿,而是为了不被发现。纵使想完美躲藏,只要晓得那里「一定有人在」的话,就能发现异样感,而藏得太过完美则会出现「习惯」,只要记住这种习惯,就可能识破隐匿。 这些人中,就算晓得存在,却不让人发现气息的,就只有操影手拉达而已。从一些资讯和绰号的特征推测,我的记忆中没有的这个人就是「操影手拉达」。 听见目不转睛瞪着我的拉达的问题,我把感情沉入内心深处,微微偏过头。 「盖伊?迪诺也问过我同样的话,我因工作离开公会,不可能知道吧?」 盖伊和新手猎人的尸体同样都没留下,早就处分完毕。应该没有任何证据指出我收拾了盖伊,为什么拉达会怀疑我呢? 「琦拉说过,她委托盖伊袭击你。他没有出现在你面前吗?」 猫兽人特有的锐利眼神与威压贯穿了我。我把一瞬间似乎加快了的心跳益发沉到内心深处,脸色动也不动,眯起了眼回看拉达。 「不要随便说个借口找我麻烦。就算他来了,也可能在迷宫中被魔物打倒吧?」 我没料到杀手公会的成员会有这么紧密的横向联系。而且我很惊讶那个琦拉会把对自己不利的资讯透漏给其他人,她是否拥有对拉达开口也没问题的「理由」呢…… 「……盖伊怎么可能输给那种水准的魔物?假如那孩子与人正面战斗,可是拥有与我不分上下的能力……盖伊才不会输。只要他没有踏入某个人设下的肮脏陷阱的话……!」 那瞬间,拉达全身散发混着杀气的暗色魔素,我也同时让魔力膨胀,从掌心中取出把影子当作媒介的投掷暗器。 我与拉达的杀气相互碰撞,周围小生物的气息一哄而散消失了。 她打算和我在这种大白天的城镇中相互残杀?我加快思考,构筑了几种战斗模式,接着拉达抑制自己的杀气后,把一叠纸丢到我脚边。 「……等你完成工作后再说。那是追着晨曦佣兵的另一名联络员记录下来的调查情报。就让我好好瞧瞧你这种水准对上『级别4』的冒险者,能奋战到什么地步吧。」 拉达不屑地这么说,没有背对我,开始后退。 「……盖伊是你的『什么人』?」 在她消失前,我一这么问,拉达霎时用充满愤怒的眼神看着我,一边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一边留下呢喃。 「他是我重要的……『弟弟』。」 *** 拉达和盖伊在北方某座小镇的孤儿院长大。 拉达的双亲皆为兽人族冒险者,那两人想发横财而离开兽人国,屡次潜入迷宫,某一天留下年幼的拉达,再也没有回来。 虽然人族国家克雷迪尔王国中也有许多亚人,但边境仍有微妙的偏见,能找到正式工作的亚人并不多。把被留下的拉达送入孤儿院的是双亲认识的冒险者,身为非正规国民且为兽人族的拉达,光是能住进孤儿院就很幸运了。 即使如此,她和人族的孩童们无法融洽相处,孤独的拉达五岁时,有个库鲁苏人的婴儿被送入孤儿院。 肤色不同的库鲁苏人鲜少遭受歧视,但那终究是同为成人的情况下,没有知识的孩童,会残酷地排挤和自己不一样的人。 原本婴儿是由年长的孤儿们轮流照顾,不过孤儿们把婴儿命名为「盖伊」,嫌弃照顾这种婴儿的工作,推给只有五岁的拉达。 「照顾黑色婴儿的工作,就由『黑猫』的你来做就好啦。」 黑眼黑发。由于拉达是孤儿院中唯一的兽人族,被嘲笑成「黑猫」,无心的言语和婴儿一同被推给自己;不晓得该怎么做的拉达不知所措伸出的手,被盖伊小小的手回握住,还对她笑了,因此幼小的她下定决心。 「这孩子……由我守护。」 拉达用笨拙的手指替他换尿布,耐心地喂山羊奶,从其他孤儿和寒冷中拼命守护盖伊,而盖伊将这样的她当成姊姊仰慕,拉达也把盖伊当作弟弟疼爱。 两人疗愈彼此的孤独般相互依偎,当拉达与盖伊分别长到十二岁和八岁时,从冷淡地对待异物的孤儿院中偷走粮食与金钱后逃跑了。 「盖伊,既然这个国家的人把我称作『黑色』的话,我们就在『影子』中活下去吧。」 「好,拉达。让那些人瞧瞧我们的厉害。」 拉达从冒险者的双亲身上学会战斗与暗魔术的基础,盖伊也拥有库鲁苏人特有的高强身体能力,转眼间身手就变得高超。 他们俩潜伏在贫民街,在没有月亮的夜晚袭击、杀害醉汉或老人,夺走那些人的性命和为数不多的财产。这种行为当然惹怒了当地的盗贼公会,在被盗贼公会找上门以前,发现并叫住两人的,就是杀手公会的人。 ──在那之后经过几年,拉达因为猫兽人特有的隐匿能力与暗魔术的才能,成为被称为「操影手」的高手,而盖伊的评价停留在级别3,但与人战斗的能力在公会内也是格外杰出的战士。 某天,盖伊追着新人的孩童外出后,再也没有回来。 杀手公会的任务得花费好几个月执行并不奇特。拉达虽然担心,却不会不安,然而琦拉却难得地找上拉达。 拉达和琦拉感情并不好。由于性格差异,连话都没说过几次,不过琦拉坦承,自己委托了盖伊,要让新来的孩童吃点苦头。 「我说,拉达。这么简单的工作,盖伊竟然花这么久的时间,不觉得奇怪吗?」 听见这番话,拉达察觉了。恐怕琦拉知晓拉达与盖伊的关系,打算让拉达的敌意转向那个孩童吧。 她知道琦拉和那个孩童起过争执。虽然也对把自己牵扯进这种无聊事的琦拉感到愤怒,不过拉达以盖伊为优先,避开在公会内引发问题,主动揽下前往那孩童应在的王都的联络员工作。 这次的联络员,也兼任那个新人逃跑或失败被逮捕的情况时,伺机处理掉对方的「监视员」。 而实际上在王都遇见那个新人,从那孩童身上感受到出乎意料的异常胆量与战斗力……而最重要的,就是从那双如冰寒冷的眼神中,确信「如果是她,就能杀了盖伊」──不对,「是她杀掉的」。 「小灰头……我会亲手把你折磨到死。」 *** 「…………」 弟弟……吗?这是什么比喻的表现吗?我从拉达消失的「影子」中感到她的存在完全消失无踪,于是重重吐了口气。 虽然她依然怀疑我……不过算了。那场短短的交谈中,拉达也给了我大量的资讯。 联络员是负责跟踪晨曦佣兵的那一个人,以及公会派遣而来的拉达。 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弟,既然拉达重视盖伊到追着我来到王都,甚至考虑杀了我的地步,这就是重要的情报。 拉达很强。不过因愤怒而忘我的话,无论多么强大都让人有机可趁。只要晓得理由,也能够推测对方多么愤慨吧。让弱者害怕、让强者愤怒,是制造机会常用的手法。 即便她轻描淡写,然而拉达强调了「级别4的冒险者」,我想是因为拉达本身是级别4。 透过鉴定得知的拉达魔力和战斗力,并以级别4去推测,如果她与级别3的盖伊近战不相上下的这番话属实,那么拉达相当于级别4的实力,主要是出于《暗魔术》的加持吧。 而且拉达失败了。可能因为我是孩童而看不起我,抑或即使装作冷静也因愤怒而忘我了,她在可用颜色看见魔素的我面前,发动了「从影子中出现」、「消失在影子中」的暗魔术。 从这种感觉推测,她似乎能够从影子移动到其他影子中,不过纵使距离短,但等级上不可能是空间转移,因此恐怕和我把身体的黑暗当作媒介的空间收纳技术相近。 用暗魔素包覆全身,从影子联结至影子,或者只能「移动」至能用魔力连结的影子内吧。用暗魔术隔离的空间就像真空,因此生物无法于此处生存,但恐怕人类就像潜水一样,待个几秒是可行的。 不过这种「渡影」有缺点。假如像潜水一样藏在黑暗之中的话,在隐匿身体几秒的情况下,应该必定会在黑暗的隔离空间内产生「洞穴」。 而这次相遇中最重要的情报,就是让我能够认知到拉达。 由于拉达的隐匿技术比我优秀,因此无法完美掌握她的气息,但至少能感受到影子出入时的「异样感」。 就像我已经能够锁定有着一定程度气息的人物一样,而拉达能够锁定改变穿着、消除灰发的我,表示她也记住我的气息了吧。 拉达能够锁定我,而我只知道拉达的异样感,乍看之下对我不利,然而知道这些就是我的「优势」。 暗魔术师彼此的战斗是「彼此欺骗」与「互相欺瞒」。这种战斗中,战斗力不太重要,需要的是对方的心理状态与掌握手中情报的洞察力与观察力。 对我而言,「操影手拉达」是相性上最糟的对手。被人发现我背叛杀手公会、与之敌对的场合,光是没解决无法察觉气息的拉达,我的生存机率就会骤减。 正因如此,前来此处的联络员是拉达,真是太好了。 ……拉达。同样身为用暗魔术的人,我会打倒你,变得更强。 「你给我去死,变成我的『粮食』吧。」 ──────────────────────── 迷宫坐落的城镇 我和拉达分手后,前往这次暗杀对象所在,拥有大规模迷宫的王家直辖地之一。 话虽如此,拉达应该正从某处监视着我。纵使拉达给我的情报不见得正确,假设拉达曾把资料窜改得对自己有利,我也不打算逐一确认细节。 应该有另一名联络员在,因此拉达无法窜改得太过分,她也没有笨到做出只要调查个几天就能明白事态的篡改。 而最重要的,假如对拉达而言好办事的话,拉达也会基于这些情报行动,而拉达的行动则会成为结果告诉我一切。 我买了这趟旅行需要的盐和香辛料,在多间炼金术师的店铺和摊贩购买不足的药品素材。也顺便买了一件用魔物素材作的外套。 用魔物素材作的防具就像师父给我的靴子和手甲一样,细微的伤痕可透过装备者的魔力和大气的水分再生。魔物的级别会影响这种再生量,因此无法期待低级魔物素材做的外套效果多优良,即使如此,也比普通的布和皮革制装备的抗热耐寒效果来得好多了。 「盖尔夫,我想买一件便宜的外套。」 「……来我的店,忽视设计,说想买便宜货的客人,大概只有你了吧。」 遇见菲尔德等人两天后,我再次造访矮人的防具店。 刻意等上两天,是为了避免再次撞见菲尔德等人。虽然我也有想再见菲尔德一面的想法,不过更想避免撞见用奇妙的眼神看着我的贵族少年们。 「唉,算了。我就用适当的价格,帮·你·选一件适合的衣服吧。」 盖尔夫宛如发出「啪叽」声般眨了戴着巨大假睫毛的单眼,我则静静点头,用手指捏住代替装备借我的皮革裙。 「装备修理好了吗?修理好的话,我想换衣服了。」 「你真的丝毫不动摇呢……装备是已经修理完毕了,但你不喜欢那身衣服吗?就算不是魔物皮革,我可没有偷工减料喔。」 我对不知为何叹气的盖尔夫摇头。 「不是的,衣服很薄很轻盈,穿起来的感觉也不错。虽然更多人看我了,但只要用披肩遮住脸就还好。」 「结果你的头发也恢复成灰色了呢……假如要用幻术遮的话,最好只薄薄铺一层,别到遮住光泽的程度,否则反而会更显眼喔?」 「原来如此,我试试看。」 「那么,为什么想换衣服呢?」 「唔?这不是装备修理结束前借我穿的吗?」 尽管我对修理靴子和手甲为何需要换一套新衣服感到不可思议,不过盖尔夫打算给我这件衣服吗? 就算是贾尔巴斯介绍来的,他应该没有义务做到这种地步,但盖尔夫告诉我他为何对我这么好的理由了。 「我之所以制作装备,就是为了穿上可爱的装备喔。不过,又矮又粗壮的我没办法穿得可爱!所以啊,我一直在找能代替我穿衣服的可爱孩子喔!」 「……我知道了。」 他的话我懂,意思我不懂。老实说我无法理解那股热情,不过对盖尔夫而言肯定很重要吧?那个女人的「知识」中,「可爱」的范畴太广泛了,我不太了解,然而盖尔夫亲手做的装备性能方面没有问题。 于是我心想那么至少要付钱,不过他和贾尔巴斯一样只收一枚金币。这笔钱应该只够付外套的费用才对。 「等你长大后再付钱就好,现在就收下吧。以后要再来光顾喔?我还有好多衣服想让你穿穿看呢。」 「……谢谢。」 我只归还替代品的靴子,穿上修理完毕的靴子与手甲。靴子和手甲穿起来的感觉好到和以往完全不同,这样的话在迷宫也能尽情行动了。 同时,我请他在穿戴手甲的手臂内侧,设了某种机关。 ……嗯。感觉可以用。 「……那么。」 我离开盖尔夫的店,眼中映出从王都街上远远可见的高耸城堡。 爱蕾娜就在那里吗?她就待在那座王宫,与打算利用她的势力孤军奋战吗? 爱蕾娜向我约好了,仅限一次,无论对方是谁,都会站在我这边。不过,现在还不到那种时候。因为我尚未强大到能够杀掉她的「敌人」。 而且这点程度的事态,我不打算依靠她。 再会啦……爱蕾娜。等我变强以后,我会去见你的。 根据杀手公会提供的情报,那个大规模迷宫所在的埃尔多镇,虽为王家直辖地,但实际上由隔壁领的雷斯塔伯爵家管理。即便也不完全是这个缘故,不过那座城镇的魔术师公会与冒险者公会的势力强大,似乎和一般城镇的氛围明显不同。 要从这座王都搭乘马车前往该处的话,是会经过住宿的城镇,需时约四天左右的行程。由于这种程度的距离不需要搭马车,因此我也为了尝试能否甩开监视我的拉达,选了穿越森林的路线。 离开王都后,第一个夜晚我仍在背后感觉到微妙的异样感,不过直接奔跑穿过森林后,就感受不到了,因此我应该甩开拉达了。 幸好选择了魔物素材的外套。这么一来就算拉达的探测能力再怎么优秀,衣服上的魔力也能够加以干扰。 接着,我到达了有迷宫的城镇埃尔多。如同传闻,这里和一般城镇不同,充满活力。 由于是大型迷宫,主要产业大都用了魔物素材,因而才给人这种感觉,但最主要的理由是有许多冒险者和魔术师,因此也有许多店在作这些人的生意。若在这里,多少有些奇妙的行动也不显眼,和王都不一样,引起骚动也不会被视为问题。 首先我在镇上的露天摊贩买了炖煮蔬菜等便宜的餐点,询问冒险者公会的场所后前往那里。迷宫位于城镇中心,入口附近设了道高墙,由几名士兵管理人口出入的限制,也避免让魔物跑到外面。 虽然镇上有迷宫令人感觉危险,不过原本就是在发现的迷宫周围形成聚落的感觉,因此这附近似乎没有普通的居民。冒险者公会也设在迷宫附近,比起我之前见过,王都以外城镇的公会都来得大间。 到达公会已经过了中午,这个时段较少普通的冒险者,然而打开门进入后,也看见十几名冒险者的身影。这块土地原本就有许多冒险者,因此人出入在某种程度上不会受到瞩目,但像我这样的孩童造访,令超过一定年龄的人们多少感到不悦。 以边境而言,孩童成为冒险者并不稀奇。有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的理由,为了生活而成为冒险者,为了赚钱拼命获得技能,因为平衡不好的技能组成而死去。 不过,这里的成人们面露不悦,不是因为怜悯这种孩童,而是对于像我这种孩童踏入大规模迷宫──即老手冒险者的战场感到不愉快。 「…………」 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气息推测约级别3,然而就算说透过气息和步伐无法推测实力的人是中坚冒险者,还是令我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话,绑架爱蕾娜的女盗贼还令人觉得好多了,看来与人战斗经验少的级别3就是这副德性啊…… 我没有理会这种微妙的气氛,走向公会柜台,选了看似友善的职员搭话。 「有几组冒险者队伍能替人在迷宫里带路呢?」 我说自己在找能带路到深层的队伍,而友善的大叔职员则亲切地告诉我。 「由于这座迷宫很有名,因此可委托人带路到低楼层,不过进入深层就比较难了。若是级别3的队伍也能够到达地下十楼为止,怎么样?」 「再深一点的楼层就不行了吗?」 「这么一来,非级别4的队伍就很困难了呢。现在这个镇上级别4的队伍有三组,他们是否愿意接下工作,就看怎么交涉了。」 待在这块土地上的冒险者,大多不是为了接委托,而是为了探索迷宫而来的。 迷宫中有刺激人类欲望的「宝物」,如果发现了这种宝物,每晚甚至可赚进好几百枚大金币,不过顶多几年被发现一次,大部分的冒险者都靠魔物的素材与采集魔石过活。 这座迷宫之所以有名,是因为这里是哥布林和欧克等「兽亚人」出没的迷宫。 迷宫除了丰硕的宝物,有时也会产生金属制的武器等,栖息在迷宫的兽亚人发现这种武器就会拿来用,因此能赚更多。 然而,魔物持有武器就会更危险。这座迷宫能赚钱,但一般认为是危险的场所,公会似乎无法仲介安排进入深层楼层参观。 总之我询问委托的市价,请教了愿意接的队伍名称和行程,其中之一是这次目标的「晨曦佣兵」,确认了他们预计两天后回来。 两天后吗……这么一来拉达也恢复监视了,这样刚好。在那之前,我想确认迷宫内的情况,但此时注意到从公会追着我离开的气息。 听见谈话的级别2冒险者前来推销自己吗?也可能是看不起我这个孩童而前来袭击。 哪种情况都很麻烦。推销的话,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迷宫,能让人带路见识低楼层的话也不坏,但若是袭击该怎么办呢…… 有两股弱小的气息。还有……非常强大的一股气息。 我离开公会所在的大道,走向没人的巷子。 我不晓得哪个地区没人,但无论那些人想来推销或袭击我,都会在对他们而言方便的场所出声叫我吧? 「嗨,『小灰头』。想参观迷宫吗?由我们帮忙带路吧?」 在昏暗的巷子中叫住我的是二十多岁、双人组的冒险者。话说回来,由于盖尔夫的忠告而减少了灰的量,不过在这里也被人这么叫呢。 「费用就用你身上所有的钱付吧。唉,就算不愿意,接下来也会强硬把你带到迷宫内就是了。」 「…………」 原来如此,看来包含推销和袭击两种目的。不过他们俩的战斗力不过100左右,这点实力能够带路吗?我置身事外地浮现这些感想。 不过,另一股强大的气息跑哪去了? 「喂,别不说话,给我回答啊,小灰头!」 寻找气息的我,让第一个开口的男人不耐地对我伸出手。 「碍事。」 我往前踏一步,用掌底打向男人下腭,从手甲设计的机关射出约十五公分长的箭矢,从男人的下腭贯穿至脑袋。 「……咦?」 突然倒下的同伴让另一个男人错愕地发出声音的瞬间,我往后退,离开那个男人附近。 「────!」 下一秒,男人全身开始燃烧,被火焰包围。 「……你果然很强。」 过于强大的火力让男人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倒下,从他背后传来少女轻柔的声音。 「不嫌弃的话,就由我在迷宫里替你带路吧?」 ──────────────────────── 危险的少女 纯白的长袍,纯黑且波浪般的长发。 肌肤白皙到甚至给人病态感,深深凹陷般的黑眼圈,那名少女看着杀掉人的我,浮现不像杀掉人般的天真笑容。 她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吧?从她身上的魔素量推测,和我一样是因为魔力而让身体成长。 假如用一个词形容她的话……就是「危险」……吧。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喔……虽然想这么说,不过也可以告诉你。叫我卡璐菈吧。」 ▶卡璐菈 种族:人族♀ 【魔力值:375/395】【体力值:31/45】 【综合战斗力:323】 庞大的魔力值和幼童般的体力值。能把一个人烧成黑炭的魔术威力,以及不把杀人当一回事的异常性。……太危险了。我能够杀了她吗?即便她的体力值低到承受一击就会轻易死去,但随便出手很危险,我的「直觉」这么说。 我是为了活下去而杀,可是卡璐菈……尽管这样形容很怪,她感觉是「为了杀害而杀人」。 「你果然很迷人呢……和这一带的人(垃圾)不同。即使我展现力量,你也满脑子只想着『是否能杀了我』。」 「……那是你叫住我的原因?」 「是啊。从你身上传来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血的味道』。还是说,你是那种满口『性命很重要』的人?」 仍面带笑容的卡璐菈身上散发出异常的魄力。尽管她不需要杀人的理由,不过,根据我的回答,「不杀我的理由」也会消失吧。 「无论何种理由,从被杀的人的角度来看都一样吧?」 「……呵呵,你果然很棒。明明想杀却说不想杀,你不觉得就像书上看过的爱情故事一样迷人吗?」 果然如此。我看着这样的她,一边保持警戒,也停下原本一直发动的身体强化。 「呐,你叫什么名字?」 「……艾莉雅。」 「艾莉雅……这个名字真适合你。我问你,为什么你肯告诉我了?」 我从死掉的男人尸体身上拿走能辨别身分的东西后丢到水沟,只转动眼球看向露出愉悦笑容的她。 「因为我也注意到没有杀掉你的理由了。」 我这么回答的瞬间,卡璐菈发出噎到般的笑声,低落的体力值又减少3左右,她紫色的眼瞳发出灿烂的光辉照映出我。我不晓得怎么回事,看来卡璐菈似乎很欣赏我……至少,是立刻杀掉我就太可惜的程度。 我会这么想,是因为我也一样。 我没有理由要杀了卡璐菈。卡璐菈找到了不杀我的理由。 纵使她异常又危险,不知为何看在我眼底,比起罗列了不起的人们做的美好事物,更能够视为一种思维理解。或许她也一样,与我之间的距离比起一开始更接近了半步。 「我接下来要潜入迷宫。至今都只有我一个人,不过如果是艾莉雅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合作看看。」 「凭你那么少的体力,能潜入迷宫吗?」 和我同年龄的孩童独自潜入。迷宫是危险的场所。即使是锻炼了隐匿技能、斥候职业的我,假如遭受意料外的攻击,也可能当场死亡。 卡璐菈则更有这种可能。她看起来不像有隐匿技能,独自潜入只令人觉得是自杀行为,但同时我也不认为她在说谎。 卡璐菈和我及爱蕾娜一样。我认为都是为了用被灌输的力量活下去而拼命挣扎。我拥有战斗的意义与变强的理由,而卡璐菈也有拼上性命也要变强的理由。 「没问题喔。我死掉的话,父亲大人会因为少了颗棋子而感到不悦,不过母亲大人会打从心底欢天喜地吧。」 卡璐菈边这么说,边露出开朗的笑容。 在迷宫中带路,一开始就只是向我搭话的话题之一吧。 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她的言行举止令人无法信任,恐怕也会因此感到不悦才对。不过……那种自由自在且不伪装自己的生存方式,比起满嘴漂亮话、只用笑容接近他人的迪诺那种人,至少能相信她说的话。 卡璐菈唯独对自己的信念诚实。 「倒下的话就丢下你。」 「那当然啰。到时候艾莉雅也陪我一起死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给我一个人去死。」 我们互相说着这些事,打算只凭两人挑战危险的大规模迷宫。 就算因魔力成长了,不过看在大人眼中,我们的外表依然还是孩童。执行警备的正经士兵原本打算阻止孩童双人组进入迷宫,不过从待命所走出的骑士一看见卡璐菈,便胆怯地让出道路给我们。 「真没礼貌。看见别人,竟然露出彷佛看见无差别杀人鬼般的表情。」 「卡璐菈的家里没有镜子吗?」 「毕竟母亲大人只对自己有兴趣,因此多得数不清哟。艾莉雅好漂亮呢……染上血一定也一样漂亮。不管染上的是你的血或其他人的血都是。」 卡璐菈似乎是贵族千金,这样的她没有带着护卫也能四处游荡,是因为她是拥有实力和权力的「危险人物」吧。 「这里是兽亚人的迷宫喔。据说有一百层,不过官方的攻略楼层只到五十层左右呢。」 「官方?」 「贵族拿出大笔金钱教唆,因此出现数也数不清的牺牲者,好像也有人成功到达最底层哟。你有听说过吧?古老迷宫的最深处,有迷宫中的精灵存在。」 「……【加护】吗?」 我曾听说这种事。古老迷宫的最下层有精灵寄宿,对于到达的人给予奖赏,赐予【加护】。 卡璐菈单独潜入迷宫的理由就是这个吗?师父说过,似乎在订下非常棘手的制约的同时,也能得到强大的力量。卡璐菈看似生病了,或许想用那种加护治好身体也说不定。 「第一层只会出现哥布林或狗头人。你看,来了哟。」 「嗯。」 她不用出声提醒,我也注意到接近的三只魔物气息。 「艾莉雅,杀给我看。」 「…………」 听见她要我摘朵花般的强硬「请求」,我沉默地拔起腰部的暗器投掷,接着喉咙从正面被刀刃刺穿的一只哥布林往后倒下,就这样没了呼吸。 「咕嘎!?」 其他两只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困惑地停下脚步。我一边用隐匿,一边无声接近,在那两只哥布林察觉的瞬间,用黑色匕首与细匕首同时砍了那两只的脖子,结束它们的生命。 「艾莉雅果然好美……」 我夺走他人性命回来后,卡璐菈宛如看着摘回来的花一般陶醉地眯起眼。 「别老是使唤人做事。」 「是啊,接着就轮到我了。」 接着出现的两只哥布林,卡璐菈同时释放【火箭】与【风刃】让它们没了气息。 双重咏唱(double spell)吗……卡璐菈说过她能用等级3为止的魔术。她用的魔术虽然只有等级1,不过威力强大到那个女人用的魔术根本无法比拟。 假如是卡璐菈,面对级别4的对手也能成功杀掉,我有这种感觉。 卡璐菈似乎真的打算替我带路,选择了通往地下三楼的最短路线。 「艾莉雅。你觉得为什么魔物不会中迷宫的陷阱?」 卡璐菈意外饶舌。战斗结束后,她掺杂着有意义的话和没有意义的话,跟我说了许多事。 迷宫就是魔物,为了获得迷路闯入的生物之生命力与魔素,呼唤人和魔物,让其互相残杀,而有些古老迷宫获得知识,设置了「陷阱」。 不是多复杂的陷阱。让人掉落到下一层的洞穴、一碰触天花板就会崩塌的墙壁等,构造大多很单纯,然而规模庞大,容易造成致命伤。 「魔物不会中陷阱吗?」 「是啊。不知为何魔物不会中陷阱。不是因为魔物晓得陷阱的场所,看来是陷阱本身不会发动的样子。据说是迷宫这种魔物刻意为之的。所以你可别乱跑哟。身体被压扁死掉,可一点都不美呢。」 「原来如此……」 ……这个情报真有意思。 「嗳,艾莉雅,听我说?前几天,我见到『未婚夫』了哟。」 「是喔。」 话题又改变了。我还想问迷宫的事,但我不认为她会把话题转回来,因此就不问了。 「你的回答好冷淡。唉,算了。那一位真是非常可爱的人。我很喜欢他,和艾莉雅不同意思的喜欢。」 「我深表遗憾。」 「这种说法好过分!那一位甚至没有杀过虫子吧?宛如在美丽的花海中成长的那一位,我都等不及把他弄脏、玷污的日子到来了。啊,不过,在结婚之前要忍耐。等他再也无法逃跑,会更加开心吧?」 「如果对方也开心就好了。」 「哎呀,我可不会让他轻易死掉的。别看我这样,饲养可爱的生物可是我的梦想喔。不过,那一位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未婚妻呢。算了。反正我无法生孩子,就让他活到生下继承人为止吧。」 「是喔。」 「但是,我可不允许他对其他人花心。我讨厌自己的玩具沾上其他人手中的污垢。所以呀,如果那一位看上我们未婚妻以外的女生,我就在那一位面前把那个女生杀了。」 「既然花心,那也没办法。」 「对啊,你也这么想吧?我好期待那一刻,都快忍不住了啊。」 多个未婚妻吗……卡璐菈是非常高贵的贵族也说不定。这么一来,她也和爱蕾娜有因缘吧? ……假如卡璐菈成为爱蕾娜的敌人── 「别做得太过火了。假如我收到委托要阻止你,那很麻烦。」 卡璐菈听见我的话,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笔直地看着我。 「意思是,假如是艾莉雅,能阻止我吗?」 宛如贯穿我一般,卡璐菈的眼神笔直。面对那双带着些许寂寞,些许愉悦的紫色眼睛,我也目不转睛回看卡璐菈。 「倘若那是卡璐菈的愿望,我就杀了你。」 「……啊啊,太棒了。假如我总有一天要死,我想被艾莉雅杀掉。」 在迷宫中带路,等卡璐菈的体力用回复魔法和药物也无法恢复时就结束了。实际上,卡璐菈的脸色已经如同尸体一般,体力值也只剩下10左右,不过她会这么轻易就死掉的话,卡璐菈的双亲也不用烦恼了吧? 为什么卡璐菈做到这种地步也不惜潜入迷宫呢?她不是只想杀害。正因为甚至赌上自己的性命也有想杀害的存在,她才获得了那份强大吧。 离开迷宫,来到已经日暮的外头,有辆涂黑的豪华马车在等待卡璐菈,不知是否稀松平常。 我在此和她道别。我注意到离开马车前来迎接的管家拉开了适当的距离,而卡璐菈浮现天真无邪的笑容,悄悄跟我说了。 「呐,艾莉雅。你似乎被盯上了呢。」 「……我知道。」 这种细微的异常感……是拉达吧。虽然卡璐菈如何发现她是个谜,不过若是她的话,倒也没有那般不可思议。 「我帮你杀了对方吧?」 听见揶揄般的那句话,我静静眯细了眼,放出威压。 「敢对我的猎物出手就杀了你。」 卡璐菈的强度不及拉达。但倘若卡璐菈有意杀害,应该能成功。 「呵呵……那样子是也挺愉快的,现在就先别做吧。那么再会啦,艾莉雅。在杀了我之前,可别死了喔。」 「…………」 卡璐菈留下不吉利的话之后,搭上黑色马车消失了。 尽管我也想在迷宫中再继续修行一会儿,但不需要让监视的拉达看见自己的能力。 而且《暗魔法》技能差不多到极限了。我为了让拉达大意,住进冒险者公会附近的旅馆,专注在短剑术的基础锻炼和精神修行,过了两天──为了去见应该从迷宫回来的「晨曦佣兵」,前往冒险者公会。 ──────────────────────── 迷宫的陷阱 晨曦佣兵每隔几天就会从迷宫回到地上。 他们带着原为委托物的家人遗物逃跑,惹委托人贵族勃然大怒,也因为这是贵族无法在台面上公开的物品,因此选择在事件冷却前逃往迷宫。但为了补充消耗品和让身体休息,得定期返回地表。 就算说会定期返回,我只知道公会告知的周期,并不表示当天一定会返回,不过我前往冒险者公会查看,找到了用魔石与素材换钱的冒险者队伍。 三十岁前后的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四人组。其中红发战士的战斗力超过700,他就是「晨曦佣兵」的队长,级别4的──达加特吧。 ▶达加特 种族:人族♂·战士级别4 【魔力值:155/155】【体力值:326/380】 【综合战斗力:733(身体强化中:918)】 外表与装备和目标的情报一致,我试着用了《鉴定》。若与事前获得的情报不同,对方可能拥有我无法感知的技能,但当下并没有明显差异。 听说他的其他三名同伴为级别3,不过那三人的战力比一般级别3还强大。 ▶兰迪 种族:人族♂·重战士级别3 【魔力值:121/121】【体力值:378/423】 【综合战斗力:442(身体强化中:504)】 ▶丹坎 种族:人族♂·斥候·猎人级别3 【魔力值:135/135】【体力值:250/286】 【综合战斗力:403(身体强化中:468)】 ▶葛琳达 种族:人族♀·魔术师级别3 【魔力值:212/248】【体力值:179/217】 【综合战斗力:541(身体强化中:570)】 我所用的《简易鉴定》并非读取对方的灵魂资讯,而是从外表的讯息……肌肉的分布和活动方式,身高和体重的平衡,可感受到的生命力与魔力量等资讯,推测对方力量的技能;假如由能够用颜色辨识魔素、《探测》技能也升至等级3的我来看,应该比这间公会的任何人都更能正确读取才对。 达加特以外的三人战斗力比起一般级别3还高,是因为与我同样拥有多个技能的缘故吧?纵使级别相同,只要学会多个战斗技能的话,魔力值和能力值就会出现明显差异。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完全依赖级别4的达加特,所有人都是身为级别4队伍的一份子一路锻炼而来。 相对的,达加特的战斗力比维洛和赛拉还低,是因为魔力值低……也就是说,我推测是因为其他事情都交给同伴,造成唯有直接战斗技能成长,是团队合作的结果。 这么一来,琦拉或盖伊确实应付不来吧。就算是拉达,单独行动的话应该也很难打赢。 虽然棘手,但我并不吃惊。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遭受委托人怨恨,却还能平安活到现在,看来非常狡诈,而且拥有与其相应的实力吧。 假如是这种高手组成的队伍,对我而言,他们可说几乎等同于首次遇见的,实力纯粹在我之上的敌人吧。 至今的战斗中,我也遇过比我强大的对手,不过由于敌人只有一个,且由于我是个孩童而让对方大意,狙击对方的弱点才得以勉强胜利。然而,冒险者队伍由同伴弥补各自的弱点,活用长处,得以发挥超出实力的能力。 恐怕这场战斗会成为我的分水岭。我感觉自己站在分歧点上──是否会成为只能倚靠区区小伎俩的落魄杀手,或者能成为拥有杀手力量的冒险者。 我以不被其他人注意的程度、自然地用隐匿融入周遭景色中。 以防万一,我为了蒙混造访冒险者公会的目的,拿着与卡璐菈潜入迷宫时得到的魔石换钱,前几天谈话过的职员似乎记得我,那位友善的大叔职员来到换钱的柜台。 「你来得正好。之前和你提过的级别4队伍正好来了喔……不过看你这样子,似乎已经进入迷宫了呢。」 「有个亲切的女生免费为我带路了。」 为了避开职员找我说话而受人瞩目的眼光,我边用披肩遮住脸边这么回答后,叔叔露出和煦的笑容点头。 「那就好。由于这座城镇有迷宫,几乎没有年轻的冒险者,因此资深的职员和冒险者都很在意你喔。你和那个女生组成队伍了吗?」 先别说年轻人,连资深冒险者都是用那种眼神看我的吗……虽然不能说是件坏事,不过以想隐藏真面目的人而言,这种情况比起被搭讪或许更麻烦。 「与贵族千金除了临时组队以外,似乎没办法。」 我随口回答后,叔叔脸色大变。 「那一位……是否是有一头黑色长发,外表就像病人的女生呢?」 卡璐菈被这个公会视为警戒人物。纵使我没有被告知细节,然而她似乎被怀疑和这几年失踪的冒险者有关。 卡璐菈果然是高阶贵族的千金,连公会都无法出手调查,因此他千叮咛万嘱咐,尽可能不要和她有交集。 「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几天前有个双人组的年轻冒险者失踪了,因此请你要小心点。我建议你尽可能找人组队。」 「我会考虑。」 我和卡璐菈杀掉的双人组也算在卡璐菈的头上了吗……她似乎没有隐藏证据,这也无可奈何。 我从视野一隅看见「晨曦佣兵」离开公会,我也向叔叔道谢后走出公会了。 我来到外面,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不过重战士兰迪与魔术师葛琳达似乎没有隐匿类型的技能,即便已拉开一段距离,我仍勉强追踪上他们的气息。 我追溯着不见人影的气息,他们为了补充消耗品来到冒险者专用的杂货店和药铺后,直接进入迷宫附近某间不错的旅馆内了。 假如和上次一样,他们住一晚后又会潜入迷宫吧?由于他们购买了消耗品,应该还在警戒贵族的追兵,我认为他们的行程是这样,继续监视下去。 「…………」 我这么做的当下,也定期察知到拉达存在的「异样感」。 我无法察知那种异样感的时候,我认为是拉达在影子内移动或者在吃饭。 拉达也是人类。需要用餐和睡眠。如果我在这段期间移动的话,也渐渐变得能够察觉细微的移动气息,我就好好记得这种感觉吧。 就算我独处,拉达也没有袭击我。拉达应该认为我杀了盖伊,即使如此也不出手攻击,应该有某个理由才对。 就算杀手公会分部同伴的联系被切断,在另一个地区引起重大问题,或许会有面子挂不住的问题也说不定。 而且我认为,由于盖伊消失而如此愤慨的拉达,为了不让我死得轻松,会选择下手的场所。拉达认定我会按照她给的资料行动。如此一来,袭击的地点就是……迷宫之中。 *** 拉达一直从影子之中监视着那个被称为「小灰头」的孩童。 杀害盖伊的恐怕就是那个小灰头。时常有人突然消失是杀手这种职业的特性,公会会长迪诺似乎也不打算过问,不过与那个孩童接触的结果,使拉达坚信犯人就是小灰头。 没有证据。不过身为杀手的经验,让她从小灰头身上闻到「血的味道」。 最初在杀手公会用《鉴定》查看时,小灰头的战斗力还不到200,但只要她像个魔族的弟子一样使用卑鄙的手段,也可能让盖伊大意丧命。 然而,以拉达的立场而言,无法立刻杀了小灰头。 北边境地区会长迪诺说小灰头是他师妹,俨然一副保护者的态度。恐怕是为了将小灰头师傅的魔族当作棋子,想尽可能让小灰头活着,所以警告了他们吧。 假如弟子死亡的话,就能够让魔族的愤怒对准其对象。不过这就像只能使用一次的炸弹。只要没有处理得宜,魔族把对象杀害后,也有可能把这股愤怒转向公会。 同样地,拉达为了替被杀害的弟弟复仇,也打算不惜和迪诺或魔族为敌,但即便如此,收留自己和盖伊的前任公会会长对她们有恩,因此无法一马当先做出背叛公会的行动。 纵使从少女时代就一路杀人而来的拉达来看,小灰头也是个诡异的孩童。 就算外表因魔力成长,实际年龄大概十岁左右吧?即便认为失败机率大于成功,她也轻而易举暗杀了新手猎人的盗贼们,表现出不像孩童的异常性。 不过最诡异的是她的「氛围」。 就算她的外表顶多像个十二岁孩童,在街上注意到小灰头的人们,目光无一不追着她的身影,某种意义上带有「魅惑人心」的气质。 小灰头本人似乎没有察觉这个情况,然而说不定连迪诺,甚至盖伊都可能被她的氛围所蛊惑了。纵使现在外貌仍稚嫩,从当前的外表已可看出等她长大成人后就会魅惑更多人的影子。 比起弟弟被杀的仇恨带来的愤怒,拉达感到更庞大的恐惧。倘若不在此杀掉对方,将来或许会在公会留下祸根,她隐约这么战栗地想着。 小灰头似乎按照行程,前往迷宫中暗杀目标「晨曦佣兵」了。 拉达交给小灰头的资料,以不会不自然的程度窜改过。由于还有其他联络员在,拉达想避免在镇上杀害小灰头,便安排在迷宫中暗杀。 就算这样,她也没有窜改关于「晨曦佣兵」的资料。不是因为她认为小灰头能够凭一己之力暗杀他们,而是她想知道小灰头的本事。 拉达不会看不起小灰头。先别提她的战斗力,而是想到她会用魔族教导的卑鄙手段。不过与此同时,尽管一个大意或许就会身受重伤,但从她低落的战斗力来看,拉达也认为小灰头并不具有杀掉自己的能力。 据说人凭一己之力、谋用计策能够打赢的对手,顶多差到级别1。若级别差到2,连要躲开刀刃都很困难,魔术也会变得无法抵抗(resist)。 虽然不会大意,即使如此,拉达也没有放弃由自己亲手杀害小灰头一事。她也不希望小灰头遭受反击而死。当小灰头的陷阱被击溃,被目标逼到绝境而绝望时,最后她将亲手杀掉小灰头。 晨曦佣兵如预期再度进入迷宫,而追踪他们的小灰头也跟着进入迷宫了。拉达也用了影子,在没被守卫入口的士兵发现的情况下进入迷宫后,一边监视追踪晨曦佣兵的小灰头,同时感到不对劲。 (……怎么了?) 她知道小灰头以孩童而言,是使用隐匿的高手。不过那是「以人族而言」的情况,《隐匿》、《探测》、《夜视》等斥候技能,因不同种族的差异甚大。 像拉达这样的猫兽人,隐匿与夜视都有补正效果,而犬兽人则是在探测类有补正效果。人族尤其不擅长夜视类型,因此也对探测造成影响,隐匿也一样,纵使等级相同仍会产生些微差异。原本应该是这样,但不知为何,拉达进入迷宫以后,几度跟丢了小灰头。 (……小灰头与目标之间的距离太奇怪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纵使拉达对自己的【渡影(shadow walker)】魔术自信十足,但这种魔术也有缺点。 空间转移类暗魔术的特性,就是没有用暗魔素完全隔绝外界的话,就不能发挥效果,而隔绝时将无法接收外界的讯息。 用扩张包等暗魔术隔绝的空间已经不是生物得以生存的环境,拉达也只能在渡影的几秒间维持隔离空间。平时是打开隔离空间的一部份,仅藏在影子内,不过唯有移动的几秒间会与外界的讯息隔绝。 小灰头与晨曦佣兵的距离越来越近。为什么那么接近,却没有被级别4的冒险者发现呢? 来到迷宫的地下五楼,看不见其他冒险者时,不明白状况而开始着急的拉达,为了获得情报而用【渡影】接近他们。 (……这是什么?) 在解除隔离的影子空间的那个场所,拉达的眼前冒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假如是平时的拉达,应该能够察觉那是什么东西才对。不过,由于潜入影子内而身处暗处,开始着急的心理状态,让她稍微慢了一瞬间才注意到那个东西的真面目。 那一瞬间,那个小小的影子射出某个东西,电光石火的瞬间让人无法闪避,投掷暗器就这样贯穿了拉达的咽喉。 「……!?」 发不出声音。血流入气管内,无法呼吸。搞不懂状况,陷入混乱,总之拉达为了逃离攻击而离开影子后,突如其来射来的铁箭与魔术【冰枪(ice javelin)】便击中了她毫无防备的身体。 宛如给撑不住倒地的拉达最后一击般,小小的「影子」再度从地面上出现,接着射出的刀刃贯穿拉达的右眼。 (这是小灰头的匕首?那么这个小「影子」就是她的魔术吗!?) 那个魔术与拉达擅长的【渡影】非常相像。 拉达一边感觉自己生命的灯火正逐渐熄灭,一边用仅存的左眼对站在晨曦佣兵中的小灰头进行鉴定,理解他们这些人从一开始就被欺骗了。 ▶小灰头 种族:人族♀·推测级别3 【魔力值:135/210】【体力值:141/148】 【综合战斗力:374(身体强化中:432)】 艾莉雅到底对拉达做了什么?又为何与晨曦佣兵联手?时间回到今天早上。 *** 晨曦佣兵的成员,在正午过后离开旅馆,直接前往迷宫。 重战士兰迪与斥候丹坎似乎同寝室,一大早就在旅馆兼做酒馆的一楼一起用餐,不过同寝室的达加特与葛琳达起得较晚,因此就结果而言拖到了这个时间。 他们走了一小段路便到达迷宫,在附近的摊贩买了可直接食用的食物后,就这样进入了迷宫。以只要潜入迷宫后就会待上几天的他们而言,携带的行李看似不多,由于丹坎把购买的粮食直接放入包包内,因此我领悟他们带了空间扩张包。 这么一来,包包里面有什么物品则会让我改变战斗方式。就算逐渐造成他们的伤害,就算下毒,只要包包里装着上级回复药,攻击本身就没有效果。 就算让他们产生消耗这件事并非没用处,不过要对付他们,我没有余力做出多余的攻击。考量到战斗方法,最初应该先杀了魔术师葛琳达,但似乎必须改变优先顺序。 反正,这都是先处理跟在后面的拉达之后的事。 「我要一个有夹起司的。」 「多谢惠顾,三枚铜币。」 为了避免遭受怀疑,我和他们在不同的摊贩上,买了夹着起司和酱菜的黑麦面包,错开进入的时间。 我一边斜眼看着晨曦佣兵等人进入迷宫内,一边确认拉达也跟了上来后,我付了铜币给老板,走向迷宫入口。 上次因为我是孩童而被拦下来,由于卡璐菈的面子而得以通过,不过这次是年轻士兵守卫,所以我没有被拦住,顺利进到迷宫内。 进到迷宫内,当然早已看不见晨曦佣兵等人的身影了,而我也没有犹豫,消除气息后跑在笔直的道路上。 情报指出,晨曦佣兵基本上在地下十楼左右的安全地带活动。原本凭他们的实力能够潜入更深的楼层,不过他们的目的不是待在迷宫赚钱,而是在事件平息之前安全地打发时间。 那么我认为他们也不会绕路,会笔直往下前进;因此我和卡璐菈进来时,已经调查过最短的路线了。 我在没有魔物出现的迷宫道路上奔跑约几分钟后,在前方一段距离的位置,看见砍了几只狗头人的「晨曦佣兵」的身影。 狗头人的外表就像站直的野狗,是级别1的魔物。身高比起哥布林还高一点,偶尔会遇见持有武器的个体,但威胁程度和真正的野狗差不多,这种低等的魔物不可能与级别4的队伍为敌,因此在一边打哈欠一边旁观的葛琳达面前,三个男人轻而易举收拾了狗头人。 他们也没有回收级别1的魔石就前往深处,我尾随他们的足迹,一边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边慎重前往深处。 通常在这座迷宫中,即使走最短路线,每一层得花费约一小时,不过他们的速度稍快,用一般三分之二的时间就降到第二层了。 第二层也几乎没变,只有级别1的魔物出没,级别2的大哥布林偶尔单独出现。 到了第三层,级别2魔物的出没比率稍微提升,到了第四层,偶有级别3的高阶狗头人出没。 来到第五层,几乎看不到级别1的魔物,大多只见单独出没的大哥布林和高阶狗头人而已。 这一带就是低级别冒险者的极限了。相对的也可以说,低级别冒险者亦能攻略至这一层,不过几乎无法赚钱,因此挑战这个迷宫的必然只有级别3以上的队伍。 来到这一层的话,几乎就看不见其他冒险者的身影了。这是因为若当天来回,会停留在更浅层;而停留好几天的话,会在出现多个欧克的第十层以后狩猎。 我来到这里之前没有战斗。毕竟级别2和3的魔物单独出没的话,不是他们的对手,那么……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我脱下为了隐瞒性别而穿上的外套,绑在腰后,解除对头发施展的灰色幻术后,慢慢前进,缩短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1、2、3……) 我计算时机缩短距离后,那瞬间斥候丹坎察觉气息,警戒地转头。 「等等,有东西在!」 「请等一下,我不是魔物。」 我对丹坎出声的同时,也用了师傅和维洛教导的,斥候彼此用的手势。 我挥手传达「警戒」、「袭击」、「前进」后,丹坎露出诧异的表情,低声对同伴们说「继续前进」。 「女的……?而且还是小孩子?」 只回头看了一下的达加特低喃。 我脱下外套是为了让人放下戒心,令对方大意。虽然最近身高长高,不会放下戒心的场面也变多了,但仍会因我是女生而大意。 我一开始评估时机,是抓准拉达消失在影子的刹那以避免被她察觉,而正因为晨曦佣兵的斥候优秀,因此正确地领悟了我的意图。 「兰迪,发出脚步声。那个女生,后面有东西跟来吗?」 如同我最初拉开几十公尺的距离追踪对方,我与拉达的距离也约同样程度,因此小声谈话不会有问题。丹坎理解了状况,让同伴发出声音,一边面向前方,一边小声询问,我听见后也微微点头。 我用那个女人的「知识」,以不夸张的演技开口说了。 「是的,有人藏在影子内一路尾随而来。我一开始以为自己被盯上了,用了隐匿藏匿气息,然而那人还是跟来了,因此我想是不是盯上各位了,才出声叫了你们。」 「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吗?」 「对、对不起。我从途中跟着,因为想来第五层看看……虽然不多,但我愿意付钱。」 「别大声说话。先别管钱了……怎么办?」 「那孩子的战斗力顶多200吧。可没有强到能够欺骗我们做坏事。」 葛琳达似乎对我用了鉴定,悄声对达加特说道。 「怎么样,丹坎。真的有人在吗?」 听见达加特怀疑地问,丹坎散发集中精神的气息。 「没有人……不对,等一下,真的『有人』在。」 纵使只要晓得某处有人在就能够察知异状,能找到融入黑暗中的拉达气息并不容易。他们……真的很优秀呢。刹时进入警戒,正确理解我的意思,并立即付诸行动。 我对级别4队伍的实力感到战栗的同时,也对于考量公会成员对上他们会出现损伤,因而委托师傅处理的迪诺慧眼感到赞叹。 「难不成是那个追兵?那样就是我们的敌人了。」 兰迪边发出大力的脚步声边嘟嚷后,我从轻轻点头的达加特身上感到对我的戒备变薄弱了。 「是啊,用不着怀疑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呢。」 我不太清楚自己的长相可爱与否,不过女生加上年纪小果真不太会让人戒备的样子。达加特玩笑般的说法让丹坎和兰迪轻笑出声,而唯一的女性葛琳达闹别扭似地轻轻瞪向我。 即便我演技拙劣,他们也「因为是孩童」、「因为是女生」而迳自说服自己。 「那么,该怎么办?」 「我想想……丹坎,你知道藏匿的那个人在哪里吗?」 「不,我还没找到正确的位置。你怎么样?」 丹坎认为我是冒险者的斥候,询问我的意见。 「虽然对方潜入黑暗中,气息偶尔会整个消失,不过我大概晓得出现的时机。我试着用魔术攻击看看吗?」 「原来你是魔术师啊……」 「那就交给你吧。葛琳达、丹坎,准备好。」 立刻决定方针的达加特小声说完,葛琳达握起法杖,丹坎拿起弓箭。 他们真的很优秀。所以我才能像这样,没被拉达察觉而成功设下陷阱。 「那么数到十以后……我就出招。」 我一边咏唱暗魔术的咒文,一边集中大半精神建构暗魔法。 虽然我是第一次用,唯有结构经屡次确认后,确定直到途中为止皆可发动。即使如此,过去我没有让这个魔术发动到最后,是为了抑制「技能等级提升」。 「──【攫影(shadow snatch)】──」 利刃横渡影子,影子夺走性命。 我边走边咏唱的魔法,让我紧握的掌心的影子内产生了小小的「黑暗」。彷佛让它在背后飘浮般,我将之放出,算准时机,边走边数了约十秒左右,朝着自己脚下的影子投掷暗器。 这是拉达用的暗魔术【渡影】的应用魔法。拉达的渡影是强大的魔术,然而看在我眼中有些致命的缺点。其中之一是消耗的魔力太过庞大,拉达借着维持待机状态来抑制消耗,但由于这么做,完全不能使用其他魔术。 而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在渡影期间,来自外部的讯息会被隔绝。 虽然用于袭击暗杀的话不会有问题,不过像这种正面战斗的场合,几秒间的讯息被隔绝是致命伤,锁定她出现的时机与场所后,就是个大好机会。 所以我为了抑制魔力的消耗与回避讯息被隔绝,仅让武器穿过影子。拜此之赐,等级4暗魔术的【攫影】成了相当于等级3的魔术,魔力的消耗也抑制在十分之一的程度。 「──!?」 我尝试瞄准后,顺利命中咽喉一带。在绝对的安全地带遭受袭击的拉达陷入混乱,为了闪躲更进一步的攻击而逃离了「安全地带(影子)」。 虽然她在这种状态下的话,我的攻击也可命中,不过为了其他「圈套」而让给背后其他人出手,葛琳达的魔术与丹坎的弓箭刺入拉达的体内。 【攫影】的操控依然困难,即使如此也还能维持好几秒。我让剩下的「黑暗」在地面上滑行,再度从脚边射出的暗器,从下方贯穿拉达的脸。 「────!」 趴在地上的拉达布满惊愕的眼中映出我。 她还活着啊……可是拉达。你就在这里去死吧。 丹坎的弓箭再度射出,贯穿拉达头部,我确认那是最后一击而消除黑暗后,察知体内有东西成长,魔力与力量提升的感觉。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3 △1UP 【魔力值:135/200】△20UP 【体力值:138/148】△3UP 【肌力:7(9)】△1UP【耐力7(9)】【敏捷:10(12)】【灵巧:8】 《短剑术等级2》《体术等级3》△1UP《投掷等级2》《操线等级2》 《光魔法等级2》《暗魔法等级3》△1UP《无属性魔法等级3》△1UP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3》△1UP《威压等级3》△1UP 《隐匿等级3》《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3》《毒耐性等级2》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374(身体强化中:432)】△161UP 如我所料,等级提升了。伴随着《暗魔法》,《魔力控制》等级也提升了,因此控制肉体的《体术》等级也提升了……这样就能下手了。 让拉达断气后,男人们吐出安心的气息,而魔术师葛琳达则兴奋地靠近我。 「那是什么魔术!?我第一次看见!怎么做的?快点教我啊!」 「啊,好的……那个。」 在她弹跳般摇晃的丰满胸部前看见绿色的宝石项炼,我知道那就是在找的「精灵之泪」。虽然尺寸不同,不过我打倒的水精灵也掉下同样的物品,应该不会错。 察觉我的视线正看着她胸前摇晃的项炼,葛琳达自豪地露出奸笑。 「你也是女生呢。虽然我这边的男人都不懂,不过这项炼很棒吧?非常美丽,也有强化魔术的效果哟。呐,比起这个,教我刚刚那种魔术啦,我待会再给你看项炼!」 「好的,没问题喔。」 我看着眼前晃动的「赃物」笑了,举起右手掌向上对着葛琳达。 原本询问其他冒险者的招式违反行规。不过击退「杀手」后感到安心的他们,也只是看着葛琳达苦笑,放任她的行为。 「……【攫影】……」 我发动暗魔法后,在手掌上做出一个小小的「黑暗」,葛琳达兴奋地目不转睛直盯着看。 「这样子要如何攻击──」 咻! 「──啊?」 那一瞬间,我射出藏在左手甲中小型十字弓的短箭,被影子吸收的箭矢从直盯着「黑暗」的葛琳达眼睛贯穿脑袋,她剩余的另一只眼倒映出面无表情的我,静静地倒下了。 ……还剩三个人。 「咦?你怎么了?」 我很快接下并未发出惨叫声便当场死亡倒下的葛琳达,出声叫唤,吸引晨曦佣兵三个男人的注意力。 「什么,怎么了?」 「喂,葛琳达,你太兴奋了……」 还在大意,浑身松懈,带着错愕的表情,斥候丹坎突然走过来。 「──!?」 刹那间,他从视线对上的我眼中看见什么了吗,我把葛琳达的尸体推向霎时提升紧张感的丹坎。 「什么!?」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认为葛琳达已经死了。丹坎立刻伸手接下被丢过来的葛琳达,而我立即抽出黑色匕首用力往后挥动。 「──【二段突击】──」 「咕哦!」 丹坎抱着还有余温的葛琳达,扭动身子闪避我猛力使出的短剑【战技】。然而纵使躲开二连击中的一击,或许无意识间欲保护葛琳达,承受第二道攻击的丹坎右手被严重砍伤。 ……没有顺利杀掉吗?他们真的很优秀呢。 大概看见我的眼神而注意到了吧?不过仅伤害目标的其中一人就不小心进入战斗状态,我还远远比不上师傅。 「什么,怎么了!?」 「丹坎!葛琳达怎么样了!?」 「葛琳达不能动弹!那个女孩是敌人!」 纵使晨曦佣兵的成员各自陷入混乱,听见丹坎的话后也进入战斗态势。我在刹那间朝着丹坎丢出小刀,不过被介入的队长达加特用大剑弹开了。 「丹坎,你用药水治疗葛琳达和自己!」 达加特庇护两人般举起剑,大声说道。 然而我很清楚。这个队伍中负责使用恢复的是魔术师葛琳达。担任肉盾的兰迪多少能用光魔术,不过应该和一般冒险者同样只能用【回复】才对。 而一般市售的治疗药水大部分的治疗效果不高,是接近回复的药水,因此纵使能够堵住伤口,受重伤的手臂功能也无法完全恢复。 我原先计画是打倒丹坎,抢走或许收纳了药水的空间扩张包,然而并不顺利。 我轻叹了口气,轻轻一挥,弹开匕首上的血糊,挑衅地将手朝上,用指尖招手。 「……你这混帐!」 我简单明瞭的挑衅让兰迪愤慨不已。 「住手,兰迪!那个女生很奇怪!」 丹坎一边压着受重伤的右手,一边阻止兰迪。 丹坎遭受攻击,戒备着我。达加特身为队伍的队长,为了冷静地重整态势而选择保护伤患。不过兰迪由于同伴受伤了,愤怒地浑然忘我,忽视同伴的制止,拔起剑朝着我而来。 这就是我思考的「冒险者队伍」的坏处。 冒险者公会不建议单独行动,而是组队,是由于同伴们借由彼此相互合作,可以弥补短处,发挥长处,以提升生存率。 不过冒险者也因此可大致分成两种人。考量队伍整体利益,视情况为了大局能够舍弃个人的「指挥官」类型,以及只专注完成自己任务的「工匠」类型。 不能说工匠类型就是不好。他们只要有指挥官类型率领,就可发挥超出实力的力量。不过从一开始就在队伍中担任「肉盾」职责的兰迪,只要离开「岗位」就变得难以发挥实力。 「别想逃!!」 我直接跑向迷宫深处,兰迪追了上来。 「兰迪!」 他也听不进达加特阻止他的声音。这种情况下,治疗伤患后由全体追踪,或者选择撤退才是上上之策。平时兰迪应该也会选择这么做才对。然而兰迪并没有这么做。这是因为我最先设下的「圈套」奏效了。 「别以为区区200的战斗力能够逃掉!」 我进入这座迷宫时,战斗力不过比200多一点。用《鉴定》技能能看见的战斗力,根据个人的探测能力,其数值会出现些微差异。所以葛琳达向同伴说我的战斗力「200左右」,因此兰迪认为我的强度只有他一半。 不过我的暗魔法等级增加,流向全身的魔力回路增加,因此身体强化和体术也升级了,现在的战斗力提升到甚至接近丹坎和兰迪。 即使如此,对方并非能够大意的对手。我的《短剑术》由于体格的缘故,依然维持在等级2,说到底,就凭特化成砍断肌肉的短剑,面对兰迪这种带着盾牌、全身装备铠甲的人,难以造成伤害。 我一边感受追过来的兰迪的气息,一边把箭矢装填至手甲的机关内。 这种机关,是我拜托盖尔夫把师傅给我的小型十字弓的零件装入手甲后的设计。身为魔术师的师傅在近身战时当作牵制使用的这把十字弓,是用秘银的蕊穿过木精的木材,使用飞龙的肌腱当作弓弦,就算装着箭矢也能因持有者的魔力再生,因此弓弦不会松弛。 同时也是用单手就能够装填的机关,在近身战中比投掷小刀更好用。 「追上你了!」 若是花了太多时间,达加特会追上来。我判断这个距离最适当,兰迪面对跑了约三十公尺左右后降低速度的我,宛如钢铁炮弹般冲了过来。 「──【幻痛】──」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释放的幻术剧痛,令兰迪如被压扁的青蛙般呻吟,停下动作。 对担任肉盾的兰迪使出疼痛的效果应该不大。不过认为我能力较差的兰迪,没有预期会遭受这种剧痛,因而大意了。 「嘎!?」 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使出升到等级3的《体术》与身体强化冲入兰迪怀中,猛然用掌底从正下方抬起下腭,用匕首深深刺入裸露出的咽喉。 肉盾是因为有同伴支援才能发挥实力。你输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察觉即便那身厚重的铠甲适合挡下沉重的一击,在单独战斗中却会拖累自己。 「──!」 兰迪眼球翻白,我在他肌肉僵硬前拔出匕首,飞越般跳过往后倒下的兰迪,直接朝达加特与丹坎原本所在的场所急冲。 ……还剩下两人。 「女孩回来了!」 「兰迪呢!?」 「我看见他倒下了,但是不清楚状况!」 我回到原本场所后,看见葛琳达的尸体被放在路上,察觉我接近的丹坎受伤的右手依然向下垂着,用左手架着短剑。 达加特举着大剑,就像要保护丹坎一样,不过他的手掌朝着逐渐往他们接近的我。 「等等,你是贵族的追兵吧!你晓得那些人原本持有的是什么东西吗!?」 「…………」 达加特对返回的我出声。 此时放水没有意义。时间拖长的话,陷入混乱的他们会取回冷静,构筑战斗的方法吧?不过,察觉他们已经进入一定程度的战斗态势而停下脚步的我,令达加特的嘴唇缓缓上扬。 「你似乎肯听呢……那些人拥有禁忌的『精灵之泪』。那是精灵的魔石,由梵朵拉法国的圣教会禁止持有。」 「……有什么关系吗?」 虽然尚未判明何种条件下才会掉落,不过身为精神生命体的精灵,在稀少情况下会掉落宝石般的魔石。 由于那个水精灵掉落的魔石为水属性,因此对我没多大用处,然而那不仅作为魔石保持了强大的魔力,似乎还能够稍微强化魔术的属性。而且也出于那种宝石般的美丽,过去也曾有过刻意召唤精灵后杀掉以取得魔石的时期。 精灵是司掌这个世界的自然与魔素的重要存在。圣教会不允许人们持有出于贪欲狩猎精灵而获得的物品。 「你不懂吗?我不晓得你听到了什么才来袭击我们,不过罪犯是那个贵族才对!倘若你的行动中蕴含着正义的话,就握住我的手吧!」 「达加特!?」 丹坎以责怪的眼神看向突然想拉拢我这个敌人的达加特。 「那家伙杀了葛琳达喔!兰迪也一样……」 「看清现实吧,丹坎。原本就是因为葛琳达的任性才带走『精灵之泪』,沦落到与贵族敌对的下场。我们需要强大的同伴。」 「……啧,我知道了啦。」 偷走精灵之泪终究只是葛琳达的任性。被如此纠正而不情不愿地点头的丹坎,看向我后,拖着无法动弹的右手走向我。 「……就算不用鉴定水晶也知道你的实力。假如你纯粹只是被贵族欺骗了,希望你能听我们说。」 「……我知道了。」 我微微点头后,丹坎露出微笑,为了握手而收起武器,将左手伸向我。 「那么首先──」 铿锵! 那一瞬间,丹坎右手偷偷拿着的匕首,与我的黑色匕首的刀刃碰撞,火花照亮了迷宫的黑暗。 「啧!」 由于那瞬间介入的达加特的攻击,我宛如把丹坎当成盾牌般改变了位置。 「混帐!」 虽然被当成盾牌的丹坎想拉开距离,但我压制他状态不佳的右手,接近到能碰触身体的距离后,将十字弓的箭矢射向丹坎口中。 「嘎!」 ……还剩一人。 「丹坎!」 我往一旁滚动以躲开挥下的大剑,拉开距离后,达加特接住边抽搐边瘫软倒下的丹坎,愤怒扭曲的表情看向我。 「你……为何发现了?」 「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发现?」 原本我听说委托人的贵族遗物就是不会出现在台面上的物品,因此才没有委托卫兵,而找上了杀手公会。 而且委托内容是回收遗物与杀害窃贼,因此无论他们拥有何种理由,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倾听出于欲望而偷走家人遗物的人们的戏言。 说起来,如果是平时没有机会欣赏戏剧的平民和冒险者,或许会被骗过去,不过从拥有那个女人「知识」的我来看,被蹩脚戏剧骗倒的人才有问题。 说到丹坎,只要用上级的治愈药水治疗那种重伤,右手就不会成为那般无法动弹的状态,我很清楚。 「如果有你保护的话,我很难收拾丹坎。让他在战斗力低下的状态接近我,实在帮大忙了。」 「你、你这混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将想法坦率说出口后,或许是解读为我在嘲笑他吗,达加特火冒三丈地抛开已经没气息的丹坎尸体。 「小丫头,我绝对不原谅你!」 晨曦佣兵的最后一人──级别4的战士于迷宫内吼叫。 好了,接着才是重头戏。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举起大剑的达加特边吼叫边朝我挥剑。 我透过皮肤与气息察觉甚至令人感受到风压的那一击,在被割下几根头发的近距离下勉强躲开,投掷从腰部抽出的暗器。 不愧是级别4……假如我影响回避的《体术》没有提升至等级3的话,或许就无法躲开刚刚那一击了。 「呜!」 达加特偏过颈部,躲开我从极近距离朝着他脸部投掷的暗器。 那一瞬间,我从掌心的「影子」中放出摆锤,而向后仰闪避弧状射出的摆锤刃的达加特,接着往后退,警戒般地拉开距离。 由于《暗魔法》提升至等级3,原本光是发动便已竭尽全力的【影收纳(storage)】也扩张至能够实用的阶段。即使如此,也不过是成为顶多收纳几把匕首的小包包的程度,我刻意没在里面装入主要武装的匕首,反而放入暗器与摆锤。 「……你在想什么?」 达加特用讶异的视线看着没有乘胜追击的我。 我在刚刚的战斗中理解了。纵使级别4的剑路多么快速,因为愤怒只能做出单调攻击的达加特,凭现在的我也能应付。 不过……这种样子让我很伤脑筋。 「给我认真上。」 「……什么?」 我低喃的一句话,令达加特睁大眼。 但只有这点我绝不退让。拟定这么多计策,杀害拉达和晨曦佣兵的成员,都是为了与级别4的冒险者一对一战斗。 就算只是个分部,我接下来要与「杀手公会」这个组织为敌。然而在这当中,也有迪诺和贤人这种级别4……以及刽子手戈德这般接近级别5战斗力的人。 由于逐渐削弱杀手公会的战力,我本身也变强了,成功争取了时间蒙混战斗力,不过连拉达都没有回到公会的话,我恐怕会被怀疑。 倘若收拾了晨曦佣兵,便可争取到回到公会为止的时间。不过回到公会时再度被调查战斗力的话,怀疑一定会转变为肯定。 在怀疑转变成肯定前设好陷阱。我要赢,就只有这种方法。 因此我在那之前无论如何都希望亲身体验与「级别4战士」正面交锋的战斗。最初原本预设是拉达,不过她虽然是级别4,主要战术却是隐匿与突袭,只要解开渡影的机制,正面战斗的战力不过是高阶的级别3罢了。 正因如此,我为了与拥有级别4近身战技能的达加特面对面过招,设计晨曦佣兵打倒拉达,把拉达的死亡当成圈套,以杀了晨曦佣兵的成员。 因此,他如此愤怒,陷入忘我的状态战斗,我很困扰。 达加特……你并不是那么用情深厚的人吧? 纵使情人葛琳达死亡,即使对尸体不敬也打算设计我。 把怒气发泄在用计失败的丹坎尸体上,把他抛出去。 给我冷静下来,正眼瞧向眼前的我。杀害你同伴的即使是个小女孩,也是能杀掉级别3冒险者的「杀手」。给我发挥所有力量。全力以赴战斗,你将死亡,成为我的「粮食」。 相对地,倘若你胜利,我就交出这条命。 「……这个小鬼,那是什么眼神啊。」 我目不转睛的视线,令达加特露骨地扭曲了嘴角。 慢一步冷静下来的达加特敛起愤怒,取而代之斗志高涨地握住剑。 「……虽然你这种小鬼大概没有念头,不过世界上有种人是碰不得的。」 达加特突然侃侃而谈,我也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静静调整由于连战而稍微紊乱的呼吸。 「那种人的脑子不太正常。连魔物遇见比自己强大的对手都会胆怯了,然而那种人为了获胜,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会轻易赌上。」 「…………」 「我已经不把你当成小丫头了。你是怪物。接下来我会把你当作我最强大的敌人,全力以赴杀了你!」 为了对抗我的速度,把大剑的剑柄握得更短的达加特脚尖缓慢移动,而我也拿起匕首与暗器,为了离开他的攻击范围往一旁滑动脚。 咚!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喝!」 达加特踹向地面,同时我也投掷暗器。达加特又偏过脖子躲开暗器,顺势用力斜挥下大剑。 恐怕就算防御也会当场被击溃。我霎时这么判断,为了躲开这一击而往前冲到达加特面前。 「啧!」 攻击距离被拉短,达加特立刻挥下大剑的剑柄。我用左手的手甲挡下,不过因力量差距而被打飞了。达加特将这个情况视为好几会,瞬间做出判断,将大剑抛落在地,拔出插在腰部后方的两把短剑攻了过来。 纵使承受一击而遭受了伤害,倘若想确实杀掉以速度取胜的我,使用可快速挥舞的短剑是最适合的。不过这个判断虽然正确,却也是差劲的作法。 纵使达加特的《剑术》《体术》《防御》技能达到等级4,但连备用武器的《短剑术》也达到等级4了吗? 铿锵! 我在承受攻击的刹那间理解了。短剑的能力与我不相上下。即使如此,由于体格差异与方才承受了伤害的缘故,挡下攻击的匕首稍微被推向一旁。 「去死!」 一般近身战的场合,以及警戒着对手的场合,为了最低限度抑制破绽出现,因此不会使出【战技】。达加特为了确实杀掉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快速地猛力使出突刺。 「呼!」 我大口吐出屏住的呼吸,毫不胆怯地向前。 勉强躲开的达加特的短剑浅浅划过我的侧腹。 和比自己强大的人正面交锋愚蠢至极,但即使如此,我也不退缩。 级别4的战士在我的舞台中与我战斗。为了跨越而战斗的我,怎么能够在这里退缩! 锵!锵!铿锵!! 我右手拿着黑色匕首,左手拿着钢匕首,与达加特的二刀流正面交战。 体格、力量、技术、经验,这些达加特皆凌驾于我。我的攻击没被躲开,纵使命中也被硬皮革铠甲弹开了。而我光是承受达加特的一击,体力就被削弱,肩膀和手正一点一滴承受伤害。 「你已经撑不住了吧!」 「…………」 一般总说成人前的近身战斗技能不会升到等级3,是因为孩童的身体无法承受那种技术。 因为魔力而成长的我也是同样道理,仅有身高拉长,与一般十到十五岁的人相比的话,肌肉还很瘦小。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所谓一般而言……不就表示具有「例外」? 我的脑中刹那间浮现因这座迷宫而相遇的黑发少女。病人般的脸色,似乎仅为了杀害其他人而诞生的那名少女,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为了活出那番强大,连自己的性命也能舍弃般的强烈意志。 我和她哪里不一样了?我用技术与「知识」弥补体力与力量的不足之处,把性命放在天秤上般一路战斗而来。 凝神注视。理解敌人的动作。 凭力量无法为敌。凭体力无法与之抗衡。 倘若缺少力量,那就动用智慧。倘若缺乏体力,那就用技巧架开。倘若有不足之处,那就赌上性命。 看向前方吧。眼前就有个能够当作范本的「技巧」。有个一路战斗了十几年的战士。窃取技巧,承受其利刃,当作修行吧。 倘若现在无法付诸实行的话,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唔!」 我挡下攻击的瞬间,转动手腕,用双手与上半身承受威力,用脚和腰缓和冲击。 我架开第二击、第三击,用承受的威力如拉弓般蓄力后放出的那一击,终于割开达加特的皮革铠甲。 「什么!?」 那瞬间,我的体内有「某种东西」转变了。 锵!锵!锵锵! 匕首承受攻击发出的声音,从钢铁彼此碰撞的声音转变为澄澈的音色。 即使如此,我与达加特的攻防战也不过是变成势均力敌的程度。然而,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处于优势的达加特表情露出些许焦躁,为了压抑这些焦躁般大力挥动短剑。 「──【暴风(cyclone)】──!」 达加特施展短剑术等级3的战技【暴风】。 用魔力产生拟似的风刃,是可达到远距离攻击的战技,其优势为魔术类的「范围攻击」。 他不用低等级且单发类的战技,而选用范围技能,想必是担心在这近距离的战斗中被闪躲吧?不过纵使难以闪避,只要做好心理准备的话,近身战就不可怕了。 我全身放出魔力,抵抗魔术。纵使我的皮肤被风刃割伤,也朝着因使用战技而瞬间动弹不得的达加特投掷钢之刃。 「唔!!」 达加特也晓得,若我投掷的话会瞄准脸部或颈部。从动弹不得的状态勉强恢复的达加特,再次歪过颈部以回避朝着脸部和眼睛飞来的匕首。然而── 「──嘎!?」 我已经看过好几次他回避了。我投出钢匕首的同时,从掌心的影子中放出的摆锤刃,划过被钢匕首诱导的达加特的颈部。 「咕啊!」 可是还太浅了。依然没有造成致命伤。我对着颈部被划伤后,身子失去平衡的达加特,高高举起黑色匕首。 「唔!」 达加特也认为我会用战技吧?他没有一丝犹豫,丢弃短剑,往前倾身,单手捞起大剑,就这样直接飞奔而来,使出横砍。 不过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在此施展战技。我高举着匕首且趁势往后倒,闪避了瞄准我刻意营造的破绽而攻过来的一击。 我快速踏响后脚跟,用靴子的鞋尖弹出的刀刃使出踢击,刺入挥空而顺势往前倒的达加特毫无防备的颈部。 (插图014) 「呜啊啊!!」 纵使颈动脉喷出血沫、口吐鲜血,达加特的眼睛依然尚未失去生气。 这就是级别4的战士吗……你也是个十足的怪物。 直接往前倒下的达加特双手伸向我的脖子。恐怕用匕首无法阻止他。若是那双粗壮的手臂,甚至能使出最后的力气折断我的颈子,带我一起上路吧。 但是我不允许。 你给我一个人去死。 「──【魔盾】──!」 我丢下匕首,将所有魔力汇集在双手,做出光盾。 虽然是为了对抗魔术的盾牌,不过由于用光的粒子做出形状,因此拥有薄玻璃般的物理硬度。尽管产生了会被具备物理攻击力的魔术破坏的坏处,但我将一切赌在仅有的物理防御力上。 倘若直接用来防御,将无法挡住往这里倒下的达加特而碎裂。不过我并非将【魔盾】当作平面使用,反而显现成横向的「线」。 「唔!?」 固定于半空中的【魔盾】,因逐渐倒下的达加特的冲击与重量,将其粗壮的颈部割开一半,发出宛如玻璃碎裂的幻听后破裂了。 这个瞬间,我用左手抓住达加特的脸部,瞄准露出宛如看见真正怪物般的表情、仍有意识的达加特颈部的伤口,使出浑身力气用手刀刺入。 「────!!」 发出不成声的临终惨叫的达加特,跌落在倒下的我身上,他喷出的大量鲜血染红了我。 把完全失去气息倒下的达加特的头放在膝上,我一边低头看着他,一边送走战士最后一程般低语。 「感谢你……我又变得更强了。」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3 【魔力值:92/210】△10UP 【体力值:84/170】△22UP 【肌力:7(9)】【耐力8(10)】△1UP【敏捷:12(15)】△2UP【灵巧:8】 《短剑术等级3》△1UP《体术等级3》《投掷等级2》《操线等级2》 《光魔法等级2》《暗魔法等级3》《无属性魔法等级3》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3》《威压等级3》 《隐匿等级3》《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3》《毒耐性等级2》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443(身体强化中:514)】△69UP ──────────────────────── 攻略杀手公会 「艾莉雅妹妹,才过了一个月,装备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来到王都内的矮人防具店露脸后,在一如往常没有其他客人的店内,盖尔夫看着我的装备,如少女般发出粗犷的惨叫。 我打倒「操影手拉达」与「晨曦佣兵」,为了累积经验而与级别4的达加特正面交锋,虽然勉强获胜,但我本身也受到严重伤害,恢复这些伤口就耗费了两天。 关于防具也一样,我承受战技和多次攻击,由于对方回溅的血而全身浴血的皮革洋装,为了除去血味而用水洗过好几遍,甚至用了【净化】,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衣服表面和以前不一样,感觉变得硬梆梆的。 「能修好吗?」 「艾莉雅妹妹很有自己的步调呢!这样下去,纵使用专用的药品全面检修,也无法恢复原状呢……」 盖尔夫一边看着装备的状态一边叹气。我现在的装备是盖尔夫给的,有着艺术家气息的工匠盖尔夫,想必对作品很有感情吧。 「对不起……」 「啊啊,真是的,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只是我擅自交给你的。」 「可是,对不起。你可以在能力范围内修修看吗?」 「那么我手边有好东西哟。呵呵。幸好你还记得我的话,愿意来露脸。」 「……唔?」 我被盖尔夫拉着手,再次被他带到店后方。 「虽然我很喜欢这件衣服,但你不用放在心上喔。这只是当作版型的试作品。那么只要你穿上『成品』就好啦!」 「这是……」 我看着盖尔夫拿出的衣服,不禁双眼圆睁。那是无袖、及膝的连身洋装。虽然款式和我穿的试作品一样,不过那是用魔物皮做的「成品」,连尺寸都完全符合我的身材。 不仅如此,盖尔夫甚至为我做了吊袜束腰带和轻薄的丝袜,以及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套,也考量到抽出匕首的便利性,因此裙子左侧有个深深的开叉。 师傅给我的左手手甲和靴子也能好好穿上,装备好后,全身呈现毫无光泽的纯黑色,因此外表看起来很搭配。 比我料想的更容易行动,我为了确认感觉而翻过裙子,抽出投掷小刀,以认真的表情看着的盖尔夫打从心底安心似地吐了口气。 「你似乎乖乖穿着呢……」 「唔?」 啊啊,在说那个呀,经他这么一说,我也回想起来。 插图015) 这个国家的女性内裤,原本我以前见过的灯笼裤才是主流,不过约一年前从那个丹多鲁开始流行起的这种内裤,是将灯笼裤变得极短后加上荷叶边的内裤,和用小块布料往两侧绑的绑带内裤等,就像那个女人「知识」中所见的崭新内裤。 如今在王都也逐渐广为流行,深受年轻的千金和喜爱崭新事物的女冒险者喜爱,盖尔夫也说他喜欢穿。 纵使拥有那个女人的「知识」,我原本不懂穿着的必要性,不过盖尔夫说需要的话,那么我认为就是必需品,也买了几件替换用的。 「以防万一,也可以帮我维修手甲和靴子的机关吗?」 「可以啊~这些装备没什么受损,因此一天就能弄好了。」 虽然我本身也能做基本的维修,不过拜托专家比较能够放心。假如要花一天处理的话,在那之前就在王都把该做的事处理完毕吧。还有── 「我想贩卖一个品质不错的项炼,另外,可以借我一下工具吗?」 事情处理完后,我离开盖尔夫的店,前往商业公会。 杀手公会的工作流程,是委托人透过地下社会委托暗杀,特别是牵扯上贵族的情况,在确认过没问题后,会于入帐后交给杀手。 暗杀期间是入帐后约半年到一年左右,若超过这段时间,便视为未达成委托,会连同违约金退还委托费用。 虽然认为出乎意料地挺正式的,不过这种业界经常牵扯上贵族,因此比起表面社会的差劲商会更加重视信用,这也令人觉得讽刺。 暗杀结束后,杀手向公会提出证明委托已达成的物品。假如是附近的案件,则由杀手本身把物品带回公会,不过这次发生在非北边境地区分部负责的王都周边,因此便把证据交给联络员,事先传达委托完成一事。 我把从晨曦佣兵身上拿走的冒险者识别证和项炼一起放入拉达交付的资料中提到的商业公会出租金库内。 经过一阵子后,另一位联络员应该会回收物品,用某种方法向杀手公会传达委托达成后,兼作报告,将证据品带回公会。这么一来,在我返回为止的这几个星期,纵使拉达没有消息,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才对。 虽然待在这里监视的话,我应该能够看见联络员的长相,但我觉得没什么意义。那是因为,前来回收的不见得是联络员本人,可能是搞不清楚状况的一般人。而且为了让杀手公会放下戒心,倘若完成委托的讯息并未不受怀疑地传达回去的话,我会伤脑筋的。 只要讯息传到,就可令人大意。话虽如此,倘若在联络员返回的时间点,身为监视员的拉达没有回去的话,也会有人因而戒备吧? 联络员应该会走一般路线回去,约莫花上一个月左右。我抄近路穿过溪谷的话,能够缩短半个月。我必须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内,拟定在当地打倒杀手公会的方法才行。 我在那之后,补充了在王都能够买到的投掷小刀和携带粮食等,将一部分和回收的真正项炼一起放入【影收纳】中。 听说项炼的主人是丹多鲁隔壁领的诺鲁夫男爵。倘若可行,我想尽快将物品归还,不过只能让他等到事情落幕以后了。虽然一方面也是担心浪费时间,但主要仍是因为遗物交还给男爵的话,我回到公会附近一事可能被杀手公会察觉。 尽管晨曦佣兵拥有其他如空间扩张包那般方便的物品,我全都留在迷宫内了。即便他们是地下社会的罪犯,不过对外是拥有实绩的冒险者,也为了把他们的死当作意外,因此我不可能拿走。 或许会有人擅自拿走当作自己的物品,届时那个人就会被当作主嫌了。以防万一,我曾前往窥探那个镇上的冒险者公会,不过没人发现晨曦佣兵死亡,也没见到那个奇妙的女生……卡璐菈。 虽然她曾经说了那些话,但我们真的会再度相遇吗…… 隔天,我在盖尔夫的店收下装备,离开王都。 不能被杀手公会发现我比预计行程更早返回。想让杀手公会的所有人中圈套,必须完全隐藏我的存在。 杀手公会与冒险者公会、盗贼公会不同,正规成员并不多,即使如此仍有混入市井的监视眼线。不过他们只是被公会支配的人罢了,甚至称不上是公会成员,亦不晓得与杀手公会有关,应该也有人只是普通生活的市民。 虽然那些人并非我的目标,然而被发现就麻烦了。所以我进入公会所在的海迪尔伯爵领前用了提升至等级3的隐匿,隐藏身影,潜入教堂座落的镇上。 白天我在森林中补充睡眠,趁着夜色慢慢前往镇上。进入镇上后,白天躲在废屋中隐藏气息,我宛如缓慢逼近般逐渐接近教堂。 接下来就是孤军奋战了。我屏住气息隐藏身影,在黑暗中准备周全般,一股脑地等待时刻来临。 若有生活魔力的【流水】就不会口渴。若有等级2的《夜视》,在黑暗中就不会绊手绊脚。 饮食就拿我来到这里之前用炼金术做的药丸解决。这是采用了制作药水的材料,并非拿来熬煮成液体,而是磨成粉末后,加入盐、蜂蜜和魔力捏成的丸子。虽然恢复量不比药水,但拥有持效性,倘若每天吃个十颗的话,体力与状态能够维持一周左右。虽然不好吃,不过我早在孤儿院时就习惯粗糙的食物和饥饿感了。 平时进入城镇后只需一天即可到达的场所,我花费了三天入侵。 就算为等级3的《隐匿》技能,与可视颜色的夜视配合后,选择无人场所的话,便能够发挥等级4以上的效果。实际上,我通过了拥有相当于等级3隐匿类技能的「监视的乞丐」身旁,也没被他发现。 倘若这次行动中拥有等级4技能的话或许能轻松不少,但我不认为自己将来必定能够升到等级4。不同于花费时间便能够到达的「一般人的极限」等级3,等级4真的是唯有才能的人才能够获得,存在着巨大的高墙。 纵使如此,我借由打倒级别4的达加特,理解了级别与战斗力不过是强度的基准,而真正的「强大」乃是「如何使用」透过该等级所获得的力量,我坚信,根据下手的方法,也能够与杀手公会战斗。 我如今前往的目的地,是公会所在的教堂地下墓地,然而我不会愚蠢老实地从入口侵入。 上次回到公会时,我四处看了地下各处。由于那个公会是利用废弃矿坑所建,因此延伸至深处,结构复杂,有好几个地方装设了排气孔。 我也思考过从那里下毒,不过他们也是专家。倘若察觉异状,便会立刻合作逃出,加强戒备吧。因此我认为,为了不让他们同事间彼此合作,必须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侵入内部。 我透过使用了探测的方向感与步数调查距离,重新记忆排气孔的位置。我在黑暗中仔细调查符合地下墓地相应场所的地点,花了整整两天后,终于成功找出所有的排气孔。 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原本认为必定位于某处的逃生口。虽然痕迹显示大概几十年没用了,我只设了个简单的陷阱后,觉得可以放着不管。 那里是矿坑的最深处,也是矿坑发生事故原因的场所,从这里侵入也有危险,且倘若引起如我计画中的事件的话,这里是致死率最高的场所。 我潜入发现的排气孔其中之一──写着「二十一」的石室,移开拳头大的排气孔周围的石头,用暗器挖土。尽管我不想把武器用在这种事情上,然而没多少时间了。我进入这座城镇后已经过了五天,离联络员到达公会为止只剩十天左右。 泥土意外松软,我再花了三天左右挖洞,终于成功侵入杀手公会内部。 天花板的石头落下,掉在道路上。 倘若在其他场所,那个声音或许会被听见,但唯独这个场所毋须担心,我知道这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在。 「……唔啊啊啊啊。」 我从设有排气孔的细小道路进入那个房间后,被如同手臂般粗的铁栅栏关在深处的异形影子,发出警戒般的呻吟声。 看着朝向我的那双混浊的眼睛,我悄悄地浮现了浅笑。 「刽子手戈德……我来让你恢复『自由』。」 *** 我能做的准备都完成了。 侵入海迪尔伯爵领、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分部的根据地后经过几天……我暂且离开城镇,再度走正门进入镇内,前往设有公会的教堂。 我在途中经过的摊贩上买了用烤玉米粉面团夹蔬菜的食物,久违地尝到正常的饮食。 镇上的样子和我最初看见时没有两样。一大早,大批人潮从住宅区走向工匠区,在傍晚时分返回。从远处的住宅区传来孩童们的声音与母亲斥责的声音;工匠区不间断地传来槌子敲击的金属声响。 和平的城镇……不过在地底下,有着这个国家台面下组织之一的杀手公会,由于这个公会坐镇,让知晓其存在的人们心生畏惧,和平因而获得了保障,而在这个镇上欢笑的平民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 我和坐在教堂附近的「监视的乞丐」四目相交,我用指尖弹了一枚银币给他,在半空中抓住的乞丐感受到银币的触感后促狭地笑了。 「你还真大方,小灰头。」 「我来贡献点经济。」 平时几乎不开口的我说了点玩笑话,让乞丐浮现有些惊讶的表情。 看在于这座城镇生活的公会相关人员……以及毫不知情却获得利益的人们眼中,我是潜在的敌人。 从他们的角度看来,我既是威胁和平的「破坏者」,也是「邪恶」。我不认为这有哪里不对。他们也有战斗的理由,倘若将我视为「敌人」的话,我也做好了与一切为敌的心理准备。 杀手公会已经是我的敌人了。我将消灭一切敌人。 与巨大组织为敌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从教堂一旁走到地下,从仿造成墓石的正式入口进入里面。 没看见任何人。不过我知道许多人消除了气息,存在公会里。 我与拉达交手没有白费。我变得能够察觉他们消除气息的异样感了。 我直接往深处前进,敲了某间房间的门后,从毫无任何气息、只有一些「异样感」的房间里传出「请进」的声音。 「喔喔,我亲爱的师妹啊!我已经收到联络员的通知了喔。你真的不仅毫发无伤地收拾了所有人,甚至回收了『精灵之泪』……不愧是我师傅看中的弟子。」 「没问题。」 纵使收到联络员的报告,他根本不相信我这样的孩童能够打倒级别4的冒险者,打倒整支队伍。 顶多解决一、两人,当我快输掉时,就把我当成诱饵,让拉达处理掉达加特等人,救出濒死的我后,把人情卖给我和师傅。……汇整至今的情报,我推测迪诺恐怕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他会这么惊讶不是因为我能够这么快返回,而是没有受到重伤,好手好脚回来了。由于也收到报告,确实地回收了委托品「精灵之泪」,迪诺没有怀疑我。 「你真是前途无量。另外,这些是这次工作的酬劳。原本要等联络员把证据和委托物带回来后再给你,但你肯定没问题吧。不过以防万一,希望你在那两人回来之前先留在公会等着。毕竟从昨天就少见地有点闷热,请好好休息。」 「我知道了。」 我接下小皮袋,轻轻挥动后感觉多寡和重量。 这个感觉大概有二十枚大金币吧?由于将近一半的委托费会交给实行工作的人,表示原本的委托费超过四十枚大金币。 因为是贵族才付得起这些钱呢……。我也觉得金额恐怕超过取回的「精灵之泪」,不过对方就是这么重视遗物……家人吧。 唉,这些钱是否值得当作打倒级别4队伍的报酬,又是另一回事了。 「话说回来,真亏你能这么快回来呢?比两位联络员还早回来,是怎么做到的?」 迪诺又出声叫住收下报酬后打算离开房间的我。不过你口中的其中一人不是联络员,而是「监视员」吧? 「我穿过丹多鲁南方的溪谷。」 「那里就算是平衡极佳的冒险者队伍也是不好通过的场所……你用那种战斗力通过了?」 「…………」 他果然对我用了鉴定吗?我穿上外套,一路上尽可能蒙混过来,不过距离这么近,拥有迪诺那样的经验的话,就会被察觉大致上的战斗力吧。 「只要战斗就会变强,这不是当然的吗?」 「你似乎遭遇了非常激烈的战斗呢……艾莉雅。我希望与你以后也能维持良好的关系喔。」 「…………」 他的意思是除了被交付的委托,以后也要我出手帮忙吗?还是在警告我别轻举妄动呢…… 至少迪诺隐约感觉到我杀了盖伊吧。即使如此却依然放着不管,我认为是因为知道我和琦拉之间的争执而感到无可奈何,以及想把针对师傅的底牌留在身边较有利的考量。 不过迪诺信任我说法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我老实交出委托物,因此认为尚可把我当作棋子「使用」。 然而太迟了。我的「陷阱」已经开始发动了。 我离开迪诺的勤务室后,通过一如往常飘散着细微「臭味」的地下,走向分配给我的房间。用不着随便走动,让注意到我的战斗力的人变多。而且这个公会内部已经是「危险状态」了。 我回到被分配的房间后,在出门前设置的记号不见了,显示出有人入侵的迹象。虽然我没在房间内放置会被偷走的物品,不过随便进入踩中陷阱,那也很麻烦。然而,在我思考着这些事而打算离开前,位于里面的人物主动走了出来。 「哎呀,欢迎回来,小灰头。怎么杵在那种地方?」 「你才是在那里做什么?」 在房间内的是我在公会第一个见到的人,哥德萝莉女──琦拉。 迪诺应该早已将她隔离以避免与我起争执才对,但看来她似乎在等我回来,听见我的问题,她舔了那艳红的嘴唇后轻声笑了。 「我原本想来安慰浑身是伤、落荒而逃的你……看来你没有见到拉达吗?难得我都特地安排了,那个女人比我想的还没用呢。」 琦拉刻意耸肩,往后退一步,让出自己挡住的房间入口。 「总之进去吧?虽然房间脏乱,不过今天很热,比站在这里还来得好吧?」 「我可不想进去脏乱的房间呢。」 没用过的房间脏乱是你的缘故吧?我简洁拒绝后,琦拉仅短暂浮现焦躁不悦的表情。 「……够了,给我进去,臭小鬼。我只设了恶作剧用的玩具,不用那么害怕哟?你瞧。」 琦拉一脚踩在四散的垃圾上,从正对门的架子上射出十字弓的箭矢,擦过我的侧脸,刺入背后的墙上。 「你就放心吧。还是说你在怕我?」 「…………」 我叹了口气,在口中低声嘟嚷后,走进房内。 那瞬间── 「咚!」的一声轻响,头上有支十字弓的箭矢对我射出。倘若在以前……刚来到这里的我,或许会直接被箭矢贯穿吧。 一般而言,据说若拥有等级4的《体术》技能便能够躲开箭矢,等级5的《体术》则能够捉住朝自己射来的箭矢。 我现在依然只有等级3,但已学会多个近身战斗技能,只要能够预测出箭的时机与狙击部位的话,便能够「处理」。 「──【攫影】──」 我用一开始就决定从眉间出现的【攫影】接下十字弓的箭。 空间类的暗魔术必须用「暗属性的魔素」包覆目标。拉达的【渡影】是用黑暗包围住自己;而我的【攫影】是穿过黑暗,用轻薄皮膜般的魔素包覆,运用魔力使其转移至联系的影子。 倘若被狙击腹部或手脚这种不会造成致命伤的部位,我就无法应付了。 纵使预测命中,只要时机有一点差异的话,眉间或许就会被贯穿了,不过只要能够克服死亡的恐惧,时机就不难评估。 「……咦?」 从正下方被十字弓的箭射穿腹部的琦拉,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腹部与我。 琦拉真的很好懂。唯有你本身无法信任、满怀坚信的这种「信用」绝对不会背叛我。所以听见易懂的挑衅后,我便将魔力延伸至琦拉的影子,与之相系。 虽然相遇当初我觉得她棘手又危险,不过在那座迷宫遇见真正的「危险人物」后,琦拉的危险已经不值一提了。 「为、为什么躲开了……为什么箭射向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有那种战斗力──哇!?」 我用从赛拉那儿学到的步伐与从维洛身上学到的殴打术握住拳头快速殴打,击溃欲喊叫的琦拉咽喉。 她用了鉴定后终于察觉我的战斗力了吗?假如养成再稍微谨慎点注意观察的习惯,不用鉴定明明也能知道大概的强度。 琦拉真的都没变。她的性格、实力以及看不起对手的傲慢一如既往。 「──呜!」 琦拉慌张地从双手的袖口中拿出匕首,以前就曾看过的我,用从双手的影子中出现的摆锤暗器砍断琦拉手腕的肌腱。 我直接来到琦拉背后,为了不让她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用摆锤的线缠住她脖子,欲将之折断般绞紧。 「──!──!」 就算琦拉想松开脖子上的线,凭肌腱被切断的双手也无法办到。 琦拉露出乞求的眼神转头看向后方,映照出面无表情绞住她脖子的我。 这个世界中被称为「强者」的人都太骄傲了。太疏忽了。太天真了。 为何认为敌人会网开一面? 为何认为唯有自己不会死? 为何因自己处于优势就松懈了? 为何不觉得曾一度为敌的对手不会时常盘算杀了自己? 「──!?」 我扭断最后浮现恐惧表情的琦拉脖子,避免发出声音,让她轻轻躺在床上。 时候到了。接下来……我要杀了杀手公会的所有人。 *** 「拉达怎么了?」 艾莉雅比预计还早返回的几小时后,接下联络员工作的公会成员回来了。不过为了监视艾莉雅而派出的,在这个杀手公会中也是数一数二佼佼者的「操影手拉达」尚未返回。 沐浴在公会会长迪诺讶异的视线下,刚结束工作返回的联络员露出不满的神情。 「我在小灰头结束暗杀后就没有见过拉达了。会长没有从小灰头口中听见任何报告吗?」 「没有……」 这名联络员的战斗力虽低,不过探测技能与隐匿技能优秀,甚至能用风魔术盗听远处的对话,谍报活动的实力在公会中也是排名前面的人物。 由于战斗层面有拉达,因此便一同派出专门做谍报活动的他,然而战斗力级别2的他无法独自进入迷宫内。 在进行暗杀的迷宫中发生什么事了? 艾莉雅的战斗力比初次见面时确实有了惊人的成长。仅仅四个月,依然十岁左右的孩童战斗力提升至那种水准,迪诺认为,即使以师事魔族的弟子而言也不寻常。 不过,顶多500左右的战斗力,倘若出师不利,应该难以打倒级别4的队伍。迪诺原本心想是借由拉达的帮助才成功打倒,然而难不成拉达在那里被目标将了一军? 不过,这么一来艾莉雅不报告就奇怪了。归根究柢,连迪诺都不容易发现潜藏在黑暗中的拉达。 倘若对手为级别4队伍,确实可能被发现,不过要不是有人提示拉达的存在的话,应该难以察觉她的位置才对。 (……背叛了吗?) 有人背叛了。个人主义的杀手时常自作主张行动,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因此迪诺和身为前会长的他父亲借助贤人的力量,打造出「刽子手戈德」这个「枷锁」。 正因为奉行个人主义,杀手才执着自己的生命。 因为隶属于公会能够同时获得「安全」与「金钱」,对于公会并不持有归属意识,这点会长迪诺是最为理解的。 不过正因如此,杀手们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不会与公会为敌。因为他们这么做没有好处。 虽然有时成员彼此的纷争会发展成相互残杀,不过就算发展成这种情况,这名联络员也没有打倒拉达的理由和能力,这名资深的男联络员知道拉达在公会中的重要性。 那么一来,假设拉达已死,杀害她的人的目的是什么? 正因为公会成员利己,没有必要与公会为敌,深知与高手拉达敌对的危险,以及杀掉后产生的负面利益。 属于公会却不会这么思考的人物,迪诺只想到一个人。 「我说,会长。总之先收下我带回来的物品吧。」 「啊,嗯,是啊。」 被陷入沉思的迪诺晾在一旁的联络员男性不满地开口后,迪诺被拉回现实,点了点头。可是── 「冒险者识别证以及……这是委托的『精灵之泪』吗?」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实体,不过和听说的特征一致……有哪里奇怪吗?」 「……没有。」 听说这是中级精灵的魔石。不过,是不是稍微小了一点?项炼本身是水准不错的好货,然而拿来装饰要价几十枚大金币的魔石,感觉不太合适。 有人刻意掉包了吗?不过精灵的魔石本身是真货,因此联络员才向迪诺报告已收到了委托物。 真货和真货调换没有意义。倘若有人做了,那个人又是「谁」呢? 迪诺只知道一个人不会考虑与公会敌对的不利。 小灰头杀手,艾莉雅。 迪诺让赛雷茱拉和艾莉雅彼此当作人质,予以胁迫,以让师妹出手帮忙。 倘若拥有那等战斗力的话,也能够设计拉达才对。当他察觉对方的战斗力时,为了给对方下马威而提醒了人质的存在,总之先不提和琦拉这种对象之间的小争执,在师傅赛雷茱拉被当作人质的状况下,假如杀害拉达,采取和公会敌对的行动,又有什么理由呢? 首先,没有人能够与公会为敌,忍受一辈子持续害怕公会派出的杀手的生活。过去也曾有执政者欲击溃杀手公会,不过当时杀手们隐藏于黑暗中,就算花费了漫长岁月仍杀了那名执政者。 没有人愚蠢到与杀手公会这种巨大组织为敌。 活在黑暗中的杀手不可能完全臣服台面上的势力,因此贵族们即使恐惧其存在,也只能选择与其共存的道路。 所以,纵使状况多么奇特,如同父母的师傅被当作人质的幼童对公会兵刃相向,以常识而言不可能发生。 迪诺在杀手公会这种以某种意义而言非常识的世界中生活,同时又以作为成人一路活到现在的常识框架看着艾莉雅。 迪诺并不知情。拥有前世记忆的某个女人,只因利己的理由而带给少女获得知识的机会,结果促使把「杀光扰乱自己安稳的所有『敌人』」认知为正途、精神层面的「怪物」诞生在这个世界── 「我去确认一下。」 迪诺为了确认艾莉雅的意思而离开房间。倘若艾莉雅如他所料展现与公会为敌的意志的话,他将当场亲手把对方排除。 不过,他的判断为时已晚。 *** 这个世界上,被称为「强者」的人并不多。 战斗类技能等级1──「级别1」,十到十五岁的孩童只要修行个几年,就能够学会。一般而言级别1虽为新手,但并非外行人,如果是新兵程度已可充分发挥实力,聚集几人的话甚至能够对付级别2的魔物。 从军几年的士兵大部分会升到级别2,若升到级别3则可被提拔为小队长,被视为「高手」。 成员几乎全是「可单独战斗的战斗员」的冒险者公会中,若想成公会中有八成左右是级别1与2的成员的话,就能够了解强者多罕见了吧。到达「级别4」以上,在人口将近一千万的克雷迪尔王国中应该不过几百人左右。 在杀手公会中也不例外。杀手和冒险者不一样,不需要与强者硬碰硬战斗,他们被要求的是纵使花时间收集情报也要确实杀害对方的判断力,和盗贼公会一样少有人夸耀个人的武勇传。 在这个北边境地区的分部中,长耳族的咒术师「贤人」、矮人狂战士「沙尔加」、兽人操影手「拉达」是级别4的高手,在公会中也被视为「格外出众」而受人畏惧,不过琦拉或盖伊这种级别3在公会中也很少见,他们被视为高手,是因为几乎所有成员都是重视隐匿类技能的盗贼类型的斥候。 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分布的大多成员,都混入市井间生活。 那些人不晓得自己和公会有关,先别提身为监视员工作的市民,其他人平时以市民身分做普通的工作,不少人是唯有关于一般人的暗杀委托进来时,才回头当杀手。 不过他们不会主动承揽工作,不晓得其他成员的长相,没有委托的话,表面上与一般百姓无异。 管理这些人也是公会的工作,现在这个公会中的成员,分为将必要的工作分配给甚至不晓得长相的成员、汇整情报管理的人,以及拥有一定水准的战斗力、进行暗杀的第一线杀手,那些人可说是北边境地区支部的「中枢」。 现在北边境地区分部拥有将近八十名成员。他们知道「魔族的弟子」,被称为「小灰头」的孩童成为新成员,拥有战斗力将近200的实力。 那些人的战斗力从级别2到3不等,知道情报正是武器。正因如此,他们理解小灰头不过是以孩童来说很强,一般而言不过具有级别2的上级水准的实力罢了。 因此那些人大意了。 因为是个孩童,纵使发脾气,凭一介孩童做不了什么大事。 因为是个孩童,纵使大吵大闹,凭一介孩童赢不过其他强者。 因为是个孩童……不扯上关系的话则与自己无关,身为杀手是致命的大意。 易懂的技能等级与战斗力的数值,对弱者而言是不自觉畏惧强者的原因,对强者而言则是致命的「傲慢」。 「……唔?」 那名中年男人,瞬时感到异样感而疑惑偏头。 男人的职责是从各地的联络员手中承揽暗杀委托,收集情报后依工作难度分配给成员的「斡旋人」。 他在公会中有五名部下。由于也得前往现场收集情报,所有人都拥有某种隐密类技能,因此他原本心想是一如往常有人用了隐匿通过附近。 「……今天很闷热呢。」 相对凉爽、位于地下的公会内也因季节更迭而有时显得闷热。由于炎热,脑袋也有些不清楚,因此注意力变得涣散,他正要走向房内沙发的那一瞬间── 「哇!?」 男人无法正常行走,整个人一脸栽在坚硬的石床上。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有人下毒?不过男人拥有毒耐性的技能。纵使是可瞬间夺走一般人性命的毒,在造成致命伤之前应该能够察觉才对。 公会内部的气味一如往常没变。虽然也有无味无臭的毒,不过那种毒物在发挥效果前很费时,倘若被用了那种毒,迟效性的毒自己也能够处理。 「……呜!」 男人爬向放置药品的架子。只要服下那种药就有办法。这么坚信,宛如抓着地面往前爬的男人,察觉背后有人进入这间房间的细微气息。 是其中一个部下吗?他下意识打算求助,身体一震的刹那,感觉到没有杀气却滑过颈部的刀刃的「冰冷」,意识沉入黑暗之中,再也没有清醒。 *** 我在公会内下了毒。在师傅教导下只学了基础,调和几乎是我原创的方法,幸好顺利发动了。 纵使拥有《毒耐性》技能,这种毒也会发挥效果。 归根究柢,毒耐性技能并非无条件对抗各种毒素的技能,而是在身体认知为毒的瞬间避免更进一步的吸收,师傅曾说过。我也为了确认这一点而主动服毒验证了。 毒耐性技能对身体无害的物质不会发挥效果。不然的话,甚至会妨碍药水和食物的吸收。 这次我做的毒是混合毒品,其中一种只是缓和神经紧张的「药」。我从侵入的一周前,便在饮用水内持续掺入微量的这种「药」,耗费时间让公会成员摄取。 一旦被身体吸收的话,直到药品在内脏内分解前,连毒耐性也无法防御。接着在处理掉的人所在的房间前散布第二种药品,吸入者的血液中便会发生毒素。 虽然并非瞬间夺命的强大毒性,这种神经毒仍会让内脏功能降低,妨碍血液流动。而当我逐一细心夺走无法动弹的人们的性命时,过了一阵子,公会内逐渐吵杂起来了。 「已经被发现了呀……」 比我料想的还快呢……我刻意回来后再散播毒,是因为纵使被人看见也可快速地散播毒。 虽然我尽可能在没有时间差、不被注意的情况下散播毒药,但我推测,与其说是有人发现了我杀掉的人,不如说是我撒的第二种毒扩散后,毒的效果也在没撒的场所不上不下地出现了,才是原因。 这也在我预测的范围内。应该有半数成员已被我杀了或无法动弹,接下来我将积极前往杀了动作变迟钝的人。 我用隐匿消除气息,从双手的影子中显现摆锤刃,滑行般地无声奔驰过道路。 「你──」 我朝着第一个遇见、没看过的女人射出摆锤,确认瞬间躲开的女人动作因毒变迟钝后,在通过她身旁时割断喉咙。 我再度奔跑而出,用摆锤和【黑暗(dark)】逐渐消除各处点亮的灯火照明和魔术光。几乎所有成员都拥有《夜视》,即使如此公会内依旧灯火通明,是因为人族顶多可用等级1的夜视。 就算这样,倘若对战斗没什么影响,应该不会点亮新的照明才对。因为根据他们的常识,黑暗应是自己的同伴。 他们依然无法想像自己敌人的「模样」。也未曾思考过对手比自己更习惯黑暗。对我而言,能够因此稍微占上风。 咻! 「嘎啊!」 「你这混帐!?」 因中毒而动作稍微变迟钝、意识不清的脑袋,就算理解了在现实中遭受攻击,仍会短暂地对「将黑暗认知为敌人」的思绪造成阻碍。 仅仅一瞬间……一秒左右。要杀人的话,利用这么短暂的疏忽就足够了。 我一边把沾了可转变成毒的药品的布四处丢在周围,一边逐一杀了我撞见的公会成员,也确实给在房间内无法动弹的人最后一击。 虽然其中也有人装作无法动弹,不过只要一开始用摆锤攻击的话就不会有问题,而面对战斗力明显强大的人,则以【攫影】用十字弓从耳朵贯穿脑袋。 碰咚!! 在通路深处木箱与酒樽碎成一地,用巨大斧枪扫开残骸后现身的那名矮人,看着我与死在身边的同伴,用充血的眼睛瞪着我,愤怒地吼叫。 「你就是背叛者吗?小灰头!!」 ▶沙尔加 种族:岩矮人♂·级别4 【魔力值:135/150】【体力值:393/450】 【综合战斗力:825(身体强化中:979)】 「狂战士沙尔加」……做到这种地步,果然被发现了吗?虽然比我预料的还早一些,他的声音让整个公会都知道我背叛了。 我从外套内侧隐蔽地朝踹开瓦砾前进的沙尔加射出小刀,沙尔加用斧枪的握柄将其挥开。 巨大的武器加上动作灵巧。不过在这之上的是胆小。我判断对级别4的战士用毒的效果欠佳,停止继续兵刃相向,朝着预计的地点奔驰而出。 「别想逃,小灰头!」 我可没有疯到与持有巨大武器、穿着全身式铠甲、比自己强大的人正面交锋的地步。 追着我而来的沙尔加眼神大变,朝向我来的压力更加沉重。 据说狂战士会突然发狂般开始大闹,超越肉体极限战斗到死亡为止。恐怕那就是沙尔加的底牌吧?拥有这等力量的话,确实能够和级别5互相抗衡吧?然而相对地,他对周遭的警戒心会变薄弱。 沙尔加很强。不过你为什么觉得这个场所没有其他成员? 来,我把「你」的敌人带来啰。 喀……唰! 我通过之后的道路墙壁发出挤压声,一鼓作气龟裂。 咚碰碰碰! 那一瞬间,穿过土墙飞跃而出、长手长脚的「异形」,撞上追着我来的沙尔加,发出金属碰撞声。 「戈德!?」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叫声震撼了原本为矿坑的公会,从枷锁中解放的「刽子手戈德」袭向「狂战士沙尔加」。 锵叽叽叽叽! 戈德的爪子与沙尔加的斧枪碰撞,发出剧烈的声音。 「戈德!可恶,贤人!快点制伏这家伙!」 宛如敲击巨槌般拨开戈德的攻击,沙尔加一边朝着通路叫喊。 不过他的声音不会有人听见。因为纵使处于这种紧急事态,唯独戈德所在的这个区域不会有人靠近。 我入侵公会后,一直潜伏在这个区域。 其他成员不太靠近这个场所,适合当作藏身的场所也是理由,不过最主要的目的是解放「刽子手戈德」。 纵使外表是个异形,我认为戈德原本是人类。恐怕是贤人用咒术与药品创造出的奇美拉般的怪物吧。 我不晓得被药物洗脑、成为野兽的戈德,是否留有人类时期的记忆和情感。贤人使用的咒术甚至夺走思考的自由,让戈德成为仅懂战斗的野兽,不是只因为公会的请托,应该也有针对师傅的对抗心态才对。 就算是这样,我也并非同情戈德的身世。不过── 你被这些人随心所欲改造,不懊悔吗?不憎恨吗? 我一边呢喃这些话语,一边花费时间逐渐解开戈德的诅咒,尽可能中和药物。 当然那并非简单的程序。从师傅的讲课中习得的咒术,是以自己的魔力书写的简易精灵语输入特定的魔素内部,借由与目标生物的魔力接触以发动效果的技术。这种技术与其他魔术相比效率较差,是开始荒废的技术,不过只要一发动,就会透过遭受诅咒的目标魔力发挥半永久的效果。 要解除诅咒,只能从遭受诅咒的魔素中读取其命令,用相反的精灵语逐渐抵销,而我能做的只有用对抗的魔素撞击围绕在戈德身上的咒术魔素,一点一滴抵销而已。 我无法解除诅咒本身,不过应该已经让束缚戈德的命令型态的咒缚失去效力了才对。 接着,只要有个能够突破留到最后的些许枷锁的「诱饵」即可。 那种诱饵就是……「憎恨的对象」。 所以我才把能够成为那种诱饵的公会高阶成员带到这里。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高只有对方一半的矮人沙尔加一边膨胀肌肉,一边挡下来自接近三公尺高巨躯的戈德的攻击。 虽然沙尔加与戈德同样拥有级别4的战斗力,不过戈德在药物与咒术的影响下拥有接近级别5的能力值,而沙尔加纵使借由化为狂战士而提升力量,但沙尔加的脸上开始逐渐浮现焦躁的神色。 沙尔加……「不一样」吧? 「呜喔!?混帐!」 透过操线变换轨道的摆锤刃,从与戈德战斗的沙尔加的铠甲缝隙间撕裂皮肤。 「怎么了,狂战士(berserker)。这样下去会死的喔?」 我的话令沙尔加瞪大双眼,更加焦躁了。 你这副德性让我很伤脑筋。因为你非得拿出真本事不可。 他之所以会被称为「狂战士」,意味着这个矮人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 沙尔加显而易见地不适合当杀手。倘若拥有他这等实力,就算不站上台面上的舞台,尚有当黑帮的保镳等好几个能够大展身手的场所才对。 这样的沙尔加在这种洞穴中足不出户,也不脱下全身铠甲,一边手持武器威吓周围的人,一边大口喝酒,一定是因为他很「胆小」。 空有力量,性格胆小就无法战斗。所以只能任由愤怒支配,如同被逼到绝境的老鼠般四处大闹,以保护自己。 然而纵使他委身于愤怒,也时常于最后的阶段保持理性。如今他也凭着愤怒一边战斗一边沟通就是佐证。方才也是,比起打倒狂暴的戈德,先行向贤人求救又是为了什么? 由于沙尔加怕死,因此才委身于愤怒;因为怕死,所以不会越过最后一道界线。不过── 「来,你要怎么做?说真的……『你会死哟』?」 *** 沙尔加是在人族的村子长大的岩矮人。 沙尔加从孩提时代就只对身体强壮有自信,和人族的儿时玩伴一起成为冒险者,作为三名同伴的肉盾活跃着。 不过他们太年轻,得意忘形了,前往迷宫深处,遭遇了强大的魔物。即使如此,与同伴们合力对付,或许得以生还也说不定。然而,缺乏与强大魔物战斗的经验,且因为沙尔加优秀,首次遭逢生命危险的人族儿时玩伴们便丢下独自挡下魔物的沙尔加逃跑了。 倘若沙尔加是普通的冒险者,就死在那里了吧?不过那瞬间,即将失去生命、濒临极限的恐惧在沙尔加体内,转变为被人背叛的愤怒,他就这么直接将手中的武器丢向曾为友人的同伴背部。 沙尔加恢复神智时,一名同伴和魔物已双双身体撕裂,当场死亡。 最后的记忆,在背部被斧头命中的友人遭受魔物袭击,沙尔加主动捡起斧头后就中断了。 狂战士现象。据说是在战场上由于恐惧与愤怒而浑然忘我,移除肉体的各种限制,战斗到死亡为止的状态。 沙尔加得以恢复神智,是因为他是比人族更强壮的岩矮人。沙尔加畏惧着让儿时玩伴的友人死亡一事,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逃出迷宫。 不过在那里等待的,是先行逃脱的两名同伴。他们看见沙尔加朝着友人丢出斧头,也不管是自己先抛下人的,责怪沙尔加杀了友人。 沙尔加很害怕。害怕杀害友人一事。以及害怕被友人责怪。而沙尔加只知道一种逃离这种恐惧的方法。 杀了所有友人的沙尔加宛如逃跑般地加入地下社会。 他当过盗贼和山贼的保镳,为了保护自己,甚至不惜出手杀害无辜的市民。倘若该组织出现打算舍弃自己的迹象,也不经确认便杀害所有人。 纵使堕落于黑暗中……不对,正因为已经堕落了,沙尔加才无法原谅背叛同伴的行为。 不过在他做出这些行为时,也被地下社会盯上了,在台面上的世界也被通缉的沙尔加,最后辗转来到只要强大则不问出身背景的杀手公会。 不过,那里也并非沙尔加的安息之地。 某天,看似国家密探的男人被逮住,经过会长与贤人下手,对他进行了连谈论也令人害怕的拷问与改造,目击一切的沙尔加对杀手公会也感到恐惧。 从沙尔加来看,身为密探的男人也是勇气十足、了不起的人物。他的尊严被贬低,边如孩童般哭喊边转变成野兽的样子,即使神智正常也无法忍受。 自那天起,沙尔加便把自己关在酒窖的深处。他也无法脱下全身铠甲,唯有拿着武器大口喝酒,才是保护自己心灵的唯一方法。 ***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推了最后一把后,沙尔加的眼神终于失去理性,发出悲鸣般的吼叫。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如吼叫般狂吠的沙尔加把巨大的斧枪如风车般转动,周围的土墙整个粉碎,弹飞戈德巨大的身体。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隆隆隆隆隆! 发出钢铁碰撞般的巨大声响,周围的墙壁被破坏,沙尔加与戈德两人也没有防御,互相殴打。 这样就好。可是还不够。 「──【重过】──」 我跑向他们身边,发动暗魔法。 【重过】虽为等级1的暗魔术,一般认为不过是只能改变一成物体重量的魔术,不过实际上是可以往任意方向施加重量的魔术,暗魔法的等级每往上升一级,效果也增加一成。 改变三成左右的话,差异也不大。不过,拥有同等级《体术》技能的话,状况又不同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接近的瞬间,沙尔加凭着本能察觉敌人,投掷出腰部的手斧。 手斧在狭窄的道路上破风逼进。看着往一旁也躲不开的手斧,我跑上墙壁,甚至奔驰过天花板,对着继续战斗的两人头上砍了下去。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刀刃仅稍微伤害了那两人。不过透过那浅浅的一击,把我推上两人战斗的「舞台」。 我跳过他们,改变位置,一边朝着那两人投掷小刀,一边跑回原先前来的道路。而沙尔加与戈德也牵制着彼此般边战斗,边追赶我的背影。 我直接引导那两人回到最初被沙尔加破坏门扉的空间后,遇见在找寻背叛者──我的几名成员。 「混帐,是小灰头!」 「戈德!?」 「连沙尔加也在!」 除了我,察觉我带回来的两人的成员们睁大眼屏息。 「闪开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疯子也不管公会成员,继续战斗着,戈德巨大的身体与巨大的斧枪碰撞,被卷入的几名成员颈部和脊椎给折断后被弹开了。 毒散播至整个公会,成员们的动作变迟钝了。 我穿梭在成员间,一找到机会便予以杀害,而追来的沙尔加与戈德将他们如枯穗般扫倒。 混战至这种地步的话,任何人都无法持续盯着一个人。在倘若稍微大意便会旋即丧命的这个战场,我给了几名因中毒而虚弱的成员最后一击后,那个男人出现了。 「艾莉雅啊啊啊啊啊!!」 铿锵! 听见充满憎恶的叫声后,我对杀气产生反应,拔出黑色匕首挥舞,与那个男人挥下的银色短剑碰撞后发出红色的火花。 「你好慢呢,迪诺。」 「你竟敢下手……!」 刀锋「叽叽」地彼此推挤,互相抗衡般的刀刃的另一侧,听见我的话的迪诺发出怨恨的呻吟。 「混帐……你不在乎赛雷茱拉的性命了吗……!?」 因憎恶扭曲、颤抖的迪诺眼中,映照出眼神冰冷的我。 「只要杀了打算利用师傅的『所有人』的话,那就落幕了。」 我一给出这么简单的答案后,理解了个中意义的迪诺,露出宛如看着疯子般的眼神看向我。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那当然。」 我拉动缠绕于小指头上的线,射出手背上十字弓的箭矢。勉强回避的迪诺与我互相踢击后跳远,我们拉开距离后再度相互瞪视。 五个月前首次相遇时,我们原本可以有不同的未来。 可是当你打算利用师傅的瞬间,我们的道路就已经不可推翻了。 「迪诺……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敌人』。」 *** 迪诺是在十岁时加入杀手公会的。 由身为北边境地区分部会长的父亲与酒馆女服务生生下的他,原本与母亲一起生活在民间,不过因为某个原因,母亲把他交给父亲。 父亲的职业绝不是那种可对外夸耀的工作,而母亲也没有向年幼的儿子提到父亲真正的工作,只提到是惩治坏人后拿到报酬的工作。 年幼的迪诺憧憬父亲,用正确的道理说服坏人──与自己意见相左的人,对于无法理解他的「正义」的人则施展暴力。不过,他的正义引起其他孩童的反感,年幼的迪诺面对的结果是被更多暴力击倒。 迪诺一开始扭曲,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为了自己的正义,开始努力变强,同时也为了一扫忧郁,变得会对「比自己弱小的邪恶」施展过剩的暴力。 最初,他捉住对自己施展暴力的对象饲养的狗或家畜,虐待后杀掉。发泄郁闷的同时,也是对不理解正义的人们做出他自以为的制裁。 这种行为随着成长而越演越烈,母亲看见杀害做坏事的孩童而浮现扭曲笑容的儿子,终于抛弃他似地把他交给了父亲。 迪诺知晓父亲正义的真面目是杀手公会,自己的正义动摇后,便更加扭曲了。 不过他领悟自己认为的正义不被大多数人认同,对于即使违反法律也对邪恶执行私刑的杀手公会本身表示肯定,逐渐为之倾倒。 前会长对儿子没有兴趣。即使身为父亲给予迪诺渴求的事物,却也没有正眼看向他,没有人察觉迪诺的扭曲。 迪诺十二岁时,被称为「魔族」的暗长耳族女人加入了公会。 赛雷茱拉是个美丽的女人。不过他憧憬的是在那之上的强大。脱离邪恶的魔族,成为正义杀手的赛雷茱拉,正是迪诺理想中的「正义」。 迪诺请求父亲让他成为她的弟子,追求起执行自己所渴求之「正义」的强度,以及憧憬的她本身。 纵使赛雷茱拉不情愿也教导了他,迪诺在一年内成功学会风与土的魔术。不过他的才能并没有超越一般人。 即使一般情况下已经足够的实力,看在暗长耳族赛雷茱拉眼中是缺乏才能吧?迪诺从放弃般的怜悯视线中感受到「轻藐」,憧憬的情感越强烈便越扭曲,对于给予自己「痛楚」的赛雷茱拉变得更加执着了。 让拥有憧憬强大的赛雷茱拉屈服,想给予她疼痛…… 那份执着──将「毁灭」招引至杀手公会了。 *** 「艾莉雅啊啊啊啊!!」 终于理解了「我」的迪诺,如呕出鲜血般叫喊我的名字。 ▶迪诺 种族:人族♂·推测级别4 【魔力值:145/180】【体力值:223/290】 【综合战斗力:795(身体强化中:933)】 铿锵! 刀锋摩擦而冒出的火花,如烟火般照亮被黑暗笼罩的公会。 「【飞砾(stone bullet)】!」 废弃矿坑中裸露的岩壁落下几块飞砾。 我从迪诺身上看见土魔素的「颜色」,随即跳开,跳跃飞砾上方后,从闪避的背后传来多道惨叫声。 「呀啊!?」 「呜啊!」 我从与女盗贼战斗的经验中,知道土魔术发动的时机。我察觉了这点,卷入窥探我破绽的人,用匕首割断他们的颈子。 恐怕迪诺的魔术与那个女盗贼同样为等级3,虽比女盗贼更快发动,但射击速度较慢。只看发动速度的话,可说不愧是我的师兄,不过他的魔术「威力」不够。 「可恶!」 攻击波及同伴的迪诺呻吟,将憎恶的刀刃对准我。不过他之所以会波及同伴…… 「因愤怒失去理智,是你的失态。」 「艾莉雅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煽动般的指责,令迪诺更加失去冷静。 散播毒药以削弱战力,让沙尔加与戈德斗争以引来混战,然而状况并非对我有利。承受住毒药、活了下来的杀手们已经聚集而来了。剩下约十人左右,但其中也有像拉达这种拥有夜视和探测补正的兽人。 纵使因中毒而动作变迟钝,他们几乎都与盖伊和琦拉同样是级别3的人。 「…………」 我做好觉悟,将感情沉到内心深处,眯起眼,对周围施加威压。 其实我不喜欢这种凭运气的策略。不过,单凭一介孩童与整个组织战斗,需要这样的觉悟。 给我出来。 你在看我吧? 从我来到这里时,就一直在思考要杀了我吧? 假如你憎恨和师傅有关的所有一切的话── 「──【魔盾】──!!」 我「看见了」那个的那瞬间,一边发动魔盾一边往后退,加以闪避。 「别想逃!」 「去死,小灰头!」 霎时反应的两名杀手用投掷小刀与弓箭攻击,我的手臂和肩膀被擦过,边承受不小的伤害,边更加拉开距离,就在下一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噫噫!」 「唔啊啊啊啊!」 在深处的几名杀手全身染黑,无法动弹,他们的身体如枯叶般干枯后崩毁了。 我一边用魔盾防御,一边回避这段期间内仍在逼近,混合了复杂色彩、令人毛骨悚然的魔素。即使如此也没能防御完全而遭受「诅咒」的外套,在我脱下的同时便风化般崩解了。 「……能躲开这个吗?可恨的暗长耳族的弟子。」 从最深处的黑暗中,走出身穿暗色长袍的森林长耳族的老人──咒术师「贤人」,用黑暗的眼神看向我。 虽然诅咒……咒术是非效率的技术,不过只要忽略效率,锁定时间与场所的话,便具有凌驾其他魔术的威力。追根究柢,若为不值一提的技术,师傅就不会特地在讲课中提及了才对。因此我最为警戒的人不是戈德,而是这名贤人。 「贤人!你做什么!」 他也成功回避了,不过迪诺一对着攻击牵连了公会成员的贤人展现怒气,贤人瞥了他一眼后,用鼻子哼笑了。 「年轻人……别以为区区人族能够居于老夫之上喔?」 「什么……」 对贤人而言,公会是研究的场所,纵使为了维持这个场所会尽全力,不过公会中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同伴吗? 贤人忽视哑口无言的迪诺,眼中仅映出我的身影。 「如何躲开的?暗长耳族的弟子。」 「……我认为你肯定会这么做。」 既然拥有暗长耳族与森林长耳族这种虽为同族却相互厌恶的关系,贤人绝对不会原谅否定花费大半辈子研究「咒术」的师傅。 因此我便等待贤人施展攻击。 纵使和我面对琦拉时同样如此深信,然而他是否就算牵连他人也会做出攻击,纯粹只是在赌。师傅亦然,长耳族皆重视荣耀。尽管离开森林的长耳族不见得这么想,这情况也表示他对师傅的憎恶就是那么强烈。 不过,即便牵连同伴也要杀了我的贤人的执念,几乎把碍事的公会成员给铲除了。虽然还有人活下来,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话,我推测是对战斗没有自信,或者是戒心较强的人吧?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某个地方传来临死前的惨叫。 是受到方才诅咒的影响吗?单脚被染黑的狂战士沙尔加,被戈德的爪子贯穿心脏后倒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胜利的刽子手戈德发现对自己施加诅咒的贤人,发出愤怒的吼叫。 不过戈德本身也并非毫发无伤。他与认真的沙尔加战斗,不仅全身深受严重的割伤,右手也遭受诅咒,变成了黑色粉末。 「……『命令』已经无效了吗?暗长耳族与其弟子实在可恨无比。」 啪叽。 贤人察觉是我改写戈德诅咒的,面露不悦,攫住如枯枝般的自己的一根手指,直接亲手折断。 「『趴在地上』。」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欲袭向贤人的戈德,边呕出血边被挤压在地。 「……代价式的咒术吗?」 在咒术中,师傅也认为效率最差的一种法术,恐怕这就是师傅和贤人反目成仇的原因吧。 魔术是以自己的魔力当作代价而引起「现象」的技术,而咒术的场合,其「代价」的比例则会增大。作为魔术的咒术,是以「魔力」与事先设定的「时间」当成代价,而这种现象的本质,就像是面对恶魔等精神生命体把「自己」当作代价的情况类似。 据说长耳族不会变老,那是因为在老化前就因为疾病或事故而死去。这样的森林长耳族贤人的外表成为老人,恐怕是把自己的「寿命」当成代价了。 贤人将那种咒术「最后的代价」设定为未支付,成为待机状态,把折断手指这种自残行为当作最后的代价,以让咒术发动。 剩下的手指数……还有九次,倘若他能够发动同样规模的攻击的话,正面与贤人战斗的胜算就不大。 而且还有迪诺在。他现在难以对我与贤人出手,但就算贤人并非同伴,只要知道不会相互为敌,就会采取行动以避免让我逃跑才对。 我仍处于不利的状态。可是我不打算逃跑。 而且……赌上性命的最后一道「陷阱」差不多发动了。 「──?」 「……这是──」 贤人微皱起眉头转过头,察觉了什么的迪诺转头看向入口的方向。 我从这个公会的正式入口进来时,设下了最后的「陷阱」。 今天为何这么热呢? 今天为何这么闷呢? 那是因为我把这个地下公会的排气孔全都堵住了的缘故。 原本为废弃矿坑的这个场所,由于几百年前的事故出现多名牺牲者,建立起巨大的墓地与教堂。我调查那起事故,知道是从岩壁冒出的天然瓦斯引燃油灯的火焰而引发了火灾。 如今依然散发着微量的瓦斯。总是感到微弱的臭味就是这个缘故。即使如此仍不至于到影响人体的程度,只要在冒出瓦斯的地点设置排气孔的话,就算点亮油灯也不会有事。 即使如此,油灯本身不多,虽然一方面也是因为所有人都拥有夜视,另一方面也是出于过去成立公会的人害怕瓦斯又再度累积的缘故。 从前几天就堵住排气孔的公会内部逐渐开始布满瓦斯,应该也有人已经意识模糊不清了。不过长年生活于此的他们多少习惯了瓦斯味,没有意识到这个现象很危险。 而且充满毒素,沙尔加与戈德大闹,且贤人不分敌我使出咒术的话,没有战斗力的「人」就会考虑逃脱。 仅从入口进入的话不会引发。不过若有人想从入口出到外头的瞬间,我设好的线被移开,火种便会因油而引起火灾。 连我也闻到这股焦臭味,看来入口的火已经开始延烧了吧。我没有在一开始用这种方法,是因为一开始就用的话,即使是个人主义的杀手,也可能全员团结一致设法逃离。不过已经太迟了── 「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墓。」 我这么呢喃后,存活下来的剩余人等皆哑口无言,理解在这个地下公会放火的人是我的迪诺,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 「……这个疯子。」 若不做到这种地步,甚至无法与你们战斗。火焰延烧,直至接触冒出的瓦斯爆炸为止,就是这间公会中所有人的生命所剩的一点时间。 你们所有人全都死在这里吧。 「混帐!混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锵! 以惊人的速度冲来的迪诺的短剑与我迎击的黑色匕首发出剧烈的金属碰撞声。 「竟敢将『我』的公会搞成这样!!可恶!!」 「是吗?」 刀刃碰撞两、三次后,我冷淡地回话。 对迪诺这种人而言,所谓「组织」就像自己对外象征般的「能力值」吧。为了维持营运而身为「会长」统治性格独特的人们,如收藏般招集人才,接着甚至对师傅的平稳生活出手。 你重视到这种地步的公会,已经如同风中残烛了。 所以我反而要对你说。 「这是自作自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铿锵! 我承受如呕血般的猛力攻击,被弹开后往后跳跃。 迪诺的短剑恐怕是秘银制的。维洛也用同样的武器,因此我知道其特性。 秘银是位于地底下的银矿脉长期暴露在浓厚的魔素中而生成的。与我的魔钢制匕首相比硬度较差,不过魔力传导率优秀,与魔剑同样能够对精神生命体造成伤害。 虽然现在这种状况下,武器间等同于没有差异,不过我的匕首重视锋利程度,威力不高,且我本身的战斗水准劣于迪诺,因此持续承受他的攻击也有极限。 「碍事,迪诺!」 啪叽…… 从折断自己手指的贤人身上,又飘来诡异的「色彩」混沌的魔素。 「呜!」 就算看不见,察觉「诅咒」的迪诺滚向一旁闪避后拉开距离,我也多亏了他的警告,一边使出【魔盾】,一边在勉强的范围内脱离至安全地带。 「混帐……!你能够看见老夫的诅咒吗!?那个盾牌也好,你们这种和暗长耳族有所牵连的人真是太可恨了!」 对着不断回避咒术的我,贤人吐出咒诅般的言语。 或许贤人也是无意识的,不过为了留下公会这种「研究场所」,依然需要迪诺,因此会犹豫波及到他。拜此所赐,我能够与两名级别4的对手战斗,然而在各种意义上无法打长久战吧。 从入口开始燃烧的火焰,已经扩散至连此处也能够感受到热气,黑烟开始飘到约位于地底下中央的这个场所了。 我将脖子上施加了解毒药的披肩拉到嘴边。 倘若那个女人的「知识」无误的话,这里已经撑不久了。不过他们应该比我更着急。现在由于针对我的憎恨大过一切,因此优先专注于战斗,但倘若冷静下来的话,应该会发现自己的性命备受威胁。 倘若被憎恨支配便失去冷静,倘若取回冷静的话则产生焦虑。 因此我要在他们恢复神智前解决一切。 「迪诺,你快点确保退路!碍事!」 「吵死了!别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 「放心吧,暗长耳族的弟子就由老夫亲手──」 咻! 「我不会给你这种空档。」 「呜!」 我投掷两把摆锤,于空中画出曲线后,慌张躲避其中之一的迪诺脖子被浅浅划过。 我的基本战术为奇策与奇袭。因此摆锤和幻术几乎未曾在他们面前展示过。不过,已经不需要保留了。我要在此使出一切力量,直到所有人不可能逃脱为止,让这些人通通留在这里。 啪叽…… 「『腐朽吧』!」 贤人又施展咒术了。他或许知道我能用眼睛看见「诅咒」以闪躲了,比起威力,更扩大了范围。 只要直接尝到贤人的咒术,一个不小心也会当场死亡。倘若咒术好好选择过使用场所与时间,条件齐全的话便是可怕的技术,不过也有弱点。 咒术终究是「受身」才因此无敌,若如现在的贤人用在对人战斗上,速度不够。 而且虽然只有我能做到,不过你让人看太多次必杀的咒术了。 「什么!?」 复杂缠绕一起的混沌魔素。我一边跑一边闪避这些魔素的同时,用自己的魔素撞击看见的魔素以互相抵销。 对水用土,对火用水,对光用暗……虽然要完全吻合复杂地缠绕在一起的咒术结构是不可能的,不过对于无法成功躲避的些许范围……只在一瞬间的话,借由使用生活魔法而升上等级3的《魔力操控》,消除构成咒术的一部分魔素,能够让该范围变得无效。这是脚踏实地解开戈德咒术的成果。 「艾莉雅啊啊啊!」 范围扩大的咒术甚至触及了迪诺。 虽然迪诺迎击逐渐逼近的我且躲开了诅咒,不过在他展现犹豫的瞬间,我使出保留的「底牌」。 「──【幻痛】──」 「呜啊!?」 纵使【幻痛】面对强大对手效果薄弱,但初次中招仍能让人短暂停下动作。 我滑行至迪诺脚下,穿过身边时用匕首砍了他的侧腹,而在我通过后的那瞬间,贤人的咒术腐蚀了迪诺的左手与左脚。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迪诺发出临死前般的惨叫,瘫软倒地。即使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迪诺的愤怒与憎恨,让他即使濒死也用剩余的右手朝我挥出短剑。太近了,无法躲开。不过此时,我听见微弱的声音。 锵啷…… 从迪诺怀中掉落,曾见过的项炼滚到我脚边,刹时咏唱的【流水】,由于周围的热气与水精灵石的力量,使大量水蒸气喷出。 「──!?」 「喝啊!」 视野被遮蔽的迪诺投出的短剑划过我身旁,我往前踏出一步,黑色匕首直直砍过迪诺脸部,看见这景象的贤人握住几根手指,一口气折断了。 「暗长耳族的弟子啊!」 宛如表露贤人的怒气般,三种咒术向我袭来,逼近从水蒸气中跳出、在公会内奔驰的我。 纵使咒术的速度再慢,这种时机也无法躲开。 不过啊……你以为我为何在来到这里前消除所有的「照明」呢? 「什么!?」 被卷入三种咒术中的「我」的身影消失了。 纵使知道也有兽人和长耳族这类夜视能力强的人在,依旧刻意消除照明,不是仅为了对付人族。我使出在大哥布林战用的、欺骗夜视的人型幻觉──【幻影(shadow)】,趁着对方被水蒸气蒙蔽了视觉,我仅让那个人型魔素冲了出去。 纵使长耳族的夜视为等级2,我盘算在这种状况下能够骗过一次。 「咕喔!?」 就在这短暂刹那的破绽,从未知方向飞来的两把摆锤从侧面贯穿贤人的颈部。不过── 「唔哦哦哦哦哦!」 纵使不管怎么看都是致命伤,即使如此,从喉咙与口中喷出鲜血的贤人依然发现了隐藏在黑暗中的我,对我伸出手以施展咒术。 「呼!」 在这种距离躲不开下一招。我霎时这么判断,解除隐匿,吐出肺部的空气后,决定迎击。 我对你的执念感到敬佩。那么我也应该站出来正面接下攻击,我翻过裙子,用双手拔出绑在腿上的投掷小刀。 在我使用身体强化而觉得被拉长的体感时间中,贤人握住自己的手指以发动咒术,而我则投出小刀。 在这个时间点能够互相攻击── 唰唰!! 「……混……混帐……」 我的小刀刺入贤人的咽喉和胸口,而贤人的诅咒没有触及我…… 「吼啊啊……」 他释放的诅咒被介入的巨大身体挡下,帮我挡下一切。 「戈德……」 成为我的盾牌、挡下诅咒的戈德,移动浑身是伤的身体和仅存的左手,抓住贤人那枯木般的脖子。 「这、个……实验动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 戈德的执念胜过贤人,他的手掐住贤人脖子,将对方撕裂。 给予贤人最后一击,站在原地的戈德眼中留有一点「理性」的光芒。 「戈德……是你『胜利』了。」 你……最后找回「自己」了呢。 听见我的呢喃而转头的他,眼中映出我,因诅咒的影响而导致身体逐渐崩坏的过程中,我觉得戈德稍微笑了一下。 轰隆隆隆!! 深处突然传来爆炸声,满溢的瓦斯点燃的火焰吞噬了戈德与贤人。 恐怕有人打算使用充满瓦斯、最深处的逃生口,而动到了最后的陷阱吧?远方传来仍存活的公会成员临死前的惨叫。已经没有人能够逃跑。这个公会完了。 「……满意……了吗?」 「……迪诺。」 纵使半边身体被诅咒侵蚀,颜面被切开,迪诺依然活着。 由逐渐蔓延的火焰染红的地狱中,无法动弹、倒卧在地的迪诺与我彼此相望,他脸上淡淡浮现嘲讽般的笑容。 「……竟然被这种孩童击溃公会……拯救了赛雷茱拉就满意了吗?可是你也到此为止了。已经……没有人能逃跑了。艾莉雅……虽然你赢了,不过我心爱的老师将会因为失去你而永远感到后悔吧?」 由于师傅重情,一定很悲伤。所以迪诺嗜虐般地嘲笑这并非我的胜利。 你直到最后都一直这么扭曲呢…… 「想说的只有这些话吗?那永别啦。」 看着平淡地将箭矢装入十字弓上的我,迪诺的表情越来越扭曲,他睁大的眼睛映出冰冷低头俯视的我与射出的箭矢后,再也没有动弹了。 「就你们自己前往那个世界吧。」 (插图016) *** 叩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比那个矿坑更低的地下冒出瓦斯了吧? 在地下发生的爆炸,动摇了岩盘与石造的巨大教堂,钟从被火焰包围而崩坏的尖塔掉落,瓦砾敲响的钟声敲击着哑口无言凝视的居民们的鼓膜。 「…………」 我从远处的建筑物的影子中看着那幅景象。 我成功逃离应该无人能够逃脱的地下了。对我而言也是个赌局,不过相当有把握。 救了我一命的是拉达用的【渡影】。 虽是等级4的暗魔术,由于我熟练了重新构成渡影而组成的【攫影】,尽管耗尽了所有魔力,仍成功勉强发动了。 渡影只能移动至用自己的魔素联系的影子内。因此我在堵住所有排气孔的洞时,也在几个地方放入输入我魔力的「线」。 我在那些地方使用渡影,虽然成功移动至墓地的墓穴内,但由于使用超过自己等级的魔术,因此魔力枯竭,几乎濒临衰弱死。 不过,幸好我从以前的经验学到教训,时常随身携带一瓶回复药水,我恢复至勉强能动弹的地步,成功从崩塌的教堂中逃脱。 我击溃了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分部。我不晓得这件事会让其他分部和有关系的贵族如何行动,然而── 「我早已做好觉悟了。」 最后我看了崩塌的教堂一眼,消失在黑暗中。 ──────────────────────── 来自黑暗的邀请 我离开师傅的家时还是初冬。季节更迭,从春天来到初夏,再经过一个季节,我就九岁了。 我花了五个月的时间击溃杀手公会,趁行动当天离开北边境地区分部所在的海迪尔伯爵领,前往丹多鲁边境伯领隔壁的诺鲁夫男爵领。 那名贵族是被我暗杀的「晨曦佣兵」夺走遗物的委托人。我并非事到如今才想以杀手的身分正视工作,不过……「遗物」……对于双亲意外身亡的我而言,觉得这是特别的物品,想尽可能交还到家人手上。 锵啷…… 「…………」 为了避免弄丢,我取出仔细收在【影收纳】中的项炼遗物,定睛注视。 「精灵之泪」──从现世消灭的精灵中在极稀少的情况下可获得的精灵魔石,这种石头被当作宝石,原本就是高纯度的魔石,因此仅输入简易的魔法阵便可当作护符启动。 因此价格昂贵,人们欲狩猎召唤而出的精灵却遭受反击而死的事故层出不穷,而严正看待狩猎控制这个世界之理的精灵一事的圣教会──其大本营梵朵拉法国,订定了不仅买卖「精灵之泪」,连持有也是犯罪的规定。 纵使并不具有强制力,然而台面上没有任何有权之士会反抗坐拥许多光属性魔术师的圣教会。 我没兴趣知道为何诺鲁夫男爵持有精灵之泪。即使依据当时的金额,价值应该也没有高过委托费的四十枚大金币,因此其中含有纵使支付一大笔钱,也想拿回来的「对家人的思念」吧? 以防万一,我有所戒备,不前往大城镇,穿过森林,通过小村子,花了约一周来到诺鲁夫男爵居住的城镇,这段期间内没有遭遇杀手公会的残党。 我太警戒了吗?……不过,发觉我击溃公会的人应该不在少数,还是小心为妙。 我在盖尔夫的店购买的魔物皮革外套在战斗中消灭了,因此现在我穿着在普通商店购买的外套,这样应该无法仅凭外表的特征追踪我才对。 我付了一枚银币进入城镇,在摊贩点了汤品,边喝边询问城镇的情况和领主的事情,而身材臃肿的摊贩女老板或许很闲,便告诉了我许多事。 「你看见那座山丘上的宅邸了吗?那就是领主的宅邸喔。」 「是喔……」 从路上也能看见那间宅邸,由于接近丹多鲁这种都会的缘故,比起以前作为女仆潜入的赛雷斯男爵家的宅邸外表更加气派。 「倘若从丹多鲁那样的大城镇而来,或许会觉得这里是座小城,不过这里也不差喔。虽然这几年税金稍微增加了一点就是。」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一压低声音询问,看似喜欢讲八卦的女老板将脸靠近我,低喃般地压低声音。 「记得大概是两年前吧……领主的前妻搭乘马车前往他领的途中,遭遇山贼袭击而过世了。」 「……前妻?遭遇山贼?」 「哎呀,你连这些事也不晓得吗?现在的夫人是续弦喔。然后,虽然在那之后召集了骑士和冒险者,组成大规模的讨伐队铲除了山贼,不过领主大概太勉强自己了,似乎向风评不佳的商会借了笔钱。」 「……看来很辛苦呢。」 当时被「晨曦佣兵」夺走遗物,为了支付委托费给杀手公会,而从那个商会借了钱吧? 「你真的不知道过程吗?不过,之后商会的女儿嫁入宅邸,接着税金便增加了,因此大家都在传,连领主也无法拒绝迎娶这名妻子吧?」 「原来如此……」 「唉,反正这座城镇没那么糟,小妹妹也是冒险者的话,就努力为镇上带来贡献吧!」 女老板这么说,露出爽快的笑容。……不过。 「你知道我是『女生』吗?」 「就算你穿着这身衣服,小妹妹长得这么漂亮,一看就晓得啦!」 「…………」 以防万一,我穿着长到脚踝的外套,用披肩遮住一半的脸,但已经看起来就像个女生了吗? 先别管这件事,根据我听见的资讯,男爵的风评还不差。即使多少提高税金也没有人抱怨,表示他治理得还不错吧? 提高税金,是那名续弦为了回收金钱而让领主实施的政策吧? 纵使商会风评不佳,借出难以回收的金钱,作为商会,索求这些利益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我不打算多嘴。向风评差的商会借钱、委托杀手公会皆为男爵的判断,因此以后该怎么办,是该由男爵决定的。 我只是前来归还「遗物」以了结一切罢了。 其他听见的情报,男爵似乎有个独生女,比起男爵本人,把物品交给那个女生或许更简单吧? 总之,前往男爵宅邸附近勘查一下吧。 我好歹是以冒险者身分进入城镇的,前往冒险者公会露脸或许很自然,不过用假名前往公会的话,说不定会让人留下印象,因此在这座城内最好不要靠近那里。 就算我要归还遗物,也不是面对面交给对方,而打算等到夜晚。依我肉眼所见,宅邸四周没有魔术的防护,悄悄潜入大概不会有问题。 我一边思考这种事,打算先离开此地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住我。 「难道你是冒险者吗?」 「……对。」 叫住我的人,是名身穿感觉有点老旧的连身洋装的年轻女生。虽然我察觉她走近我,不过她的步伐和气息与一般人没有两样,因此我觉得提防反而不自然,便没有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啊啊,真的吗?虽然你年纪小,不过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因此我想说大概是冒险者。」 我一点头,那个女生便夸张地敲了手,浮现开朗的笑容。 「……你是谁?」 「啊,不好意思,我太鲁莽了。我是这块土地的领主的女儿,名叫诺拉。」 「你是领主的……千金?」 我还真没料到会这么突然地遇见目标…… 诺拉从开朗的氛围一变,展现拥有贵族风范的屈膝礼,令我不由得呢喃,接着她旋即回到原本的感觉,慌张挥着手。 「你别放在心上,就算我是贵族,也不过是个小地方领主的女儿,那个……」 「那么,你找『冒险者』有什么事?」 「啊,嗯,是啊……我想说有女冒险者的话,想聊一下。方便的话,你愿意陪我一下吗?」 「……我知道了。」 原本我不应该和她有所牵连。不过她口中的「想聊一下」不知为何带着焦躁感,因此我不由得答应了。 不过我失策了。纵使是地方小领主的女儿,为人亲切到甚至不像个贵族,诺拉也是统治超过一万领民的男爵家千金。 与这样的贵族千金「聊一下」,可不是站在这种路边随口讲几句话就能结束的。 「对不起喔,由我泡茶。」 「……请别在意。」 在宅邸中像是会客室的场所,诺拉亲自帮我泡茶。 都已经进入宅邸,也莫可奈何了。还是积极思考吧。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是她来泡茶,而不交给佣人呢? 倘若为服侍王族等人的侍女,也并非不可能是男爵千金,不过和她穿着不像贵族的服装,也没带着随从便独自外出,或许也有关系吧。 「我啊……很快就得结婚了。毕竟我是贵族千金,因此对与双亲决定的对象共度一生没有异议……不过我有点退缩了。我想听听能够前往各种场所的冒险者的故事。」 「……你想听什么?」 在她请托下,我聊起无伤大雅的「冒险者」的故事后,诺拉也逐渐聊起自己的事。 她曾经有个自小订定婚约的未婚夫。她与原本预计入赘而来的男爵家的三男彼此并不讨厌对方,不过去年因为某个原因,她似乎变更未婚夫了。 「虽然他似乎也找过双亲谈过了……可是没办法。毕竟我和他都是贵族。无法反抗家里的决定……」 诺拉开朗地这么说……寂寞地笑了。 「是吗……」 我不懂恋爱的幽微细节。不过诺拉仍挂念以前的未婚夫,这点我稍微能懂。 「诺拉小姐,您在做什么呢?」 此时,没有听见敲门声,门就被推开了,有个年纪约落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间的华丽女人走进会客室。 「义母大人……」 「哎呀,有人来了呢。」 那女人……大概就是谣言中听说的商会嫁来的续弦吧。 那女人和诺拉不同,身穿剪裁合身的洋装,看见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的我,一眼就理解我是冒险者后,「哼」地用鼻子吐了口气,没理会我,继续对诺拉说话。 「商会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吗?毕竟您要和我弟弟结婚,已经礼数周到地问候了吧?莱纳斯会当上下一任男爵,不趁现在讨好他们,日后可会后悔的喔!」 「是的……」 「在这种地方和这种小女生……」 续弦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下来了。 我什么也没做。别说开口了,连威压也没释放。 「………」 不过,视线看向我的那女人,从沉默不语、目不转睛的我的「眼中」瞧见什么了吗,她微微往后退一步,脸上浮现些许恐惧。 「哼、哼!没教养的小鬼!」 砰!女人摔门似地关上门后,快步离开房间。 「……对、对不起。」 「别在意。」 纵使诺拉对续弦的态度感到惊讶,也满怀歉意地对我道歉,对此我轻轻摇头。 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毕竟我也因此察觉了。 我和诺拉道别,离开男爵的宅邸后,过了一阵子,察觉几个人跟在我身后的气息。 两人吗……以时机而言,就算是那个续弦安排的,也太思虑不周了。然而过一阵子,人数少了一人后,又过了一会儿,变成四人,最后增加至十个人。 「干脆现身怎么样?」 我刻意进入小巷子内,往没有人的地方出声后,那些男人露出有些吃惊的气息后现身了。 「哎呀,真厉害。你就是『小灰头』吧?」 「……你们是谁?」 现身的男人们穿着随处可见的平民服装,不过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透露出他们并非一般人。 知道我的真面目,称我为「小灰头」的人数有限。然而,仅面对我这种孩童便找来那么多人手,因此应该不是「平稳」的谈话吧。 其中开口叫我,唯有他穿着高级服装的二十多岁男人,以浮夸的动作模仿贵族般低头,脸上浮现虫类似的笑容。 「盗贼公会来迎接你了喔。」 「…………」 为什么盗贼公会在这里?来迎接我又是什么意思?追根究柢,他们如何知道我的事? 我想知道的情报太多,不过我从出乎意料的地方得到了答案。 「什么!?你有什么打算,莱纳斯!」 位于那些人后方的男人喊叫后,最先出声、名为莱纳斯的年轻男人,露出奸笑转头看他。 「啊啊,真的很感谢你带来的情报喔。毕竟我不仅一马当先知道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分部毁灭这种重大情报,连做出这种事的重要人物的情报都跟我们说了呢。」 「那是因为你们说好要帮忙报仇!」 「呵呵,是这样吗?」 莱纳斯……我听过这个名字呢。 更重要的是,我也听过位于后方的男人的声音,我看向那里,有个脸部和全身上下包着渗血的布的男人,带着令人灼伤般憎恶的眼神看着我。 啊啊,这个男人是…… 「是『乞丐』啊。」 「『小灰头』!!」 他是公会外的监视员兼领路人。是吗,这个男人活下来了呀。 「你和拉达前往王都时的联络员,全身着火来到外面,在临死前告诉你背叛了!从外面前往公会的人也都被卷入教堂的崩塌了!都是因为你!」 「是喔。」 「混帐啊啊啊啊!!」 我毫无情感地回应后,乞丐便激动地抽出短剑。 看来突破我在入口设置的引火陷阱的人,就是那个未曾见过的男联络员。倘若我的情报因此流出的话,没设置当场死亡的陷阱就是我的失误。 即使如此,位于外面周围的人也几乎死光,以及我正是击溃公会的本人一事外漏,这些情报我一直很在意,因此幸好知道了。 「呜啊!?什么……你!」 监视的乞丐突然从口中喷出鲜血,有名盗贼从惊讶无比的他背后刺穿了他的腹部。 「虽然很感谢你,不过在我们谈话时插嘴也令人伤脑筋。收拾他。」 莱纳斯一弹指后,周围的几个人用刀剑刺穿乞丐的脖子和胸口,乞丐最后朝我伸出手后,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盗贼不是不杀人吗?」 我看了被杀的乞丐一眼后这么低语,而盗贼们的注意力回到我身上,莱纳斯举止浮夸地拨了浏海。 「你还真清楚。不过那只是针对一般人的规范罢了。而且他打算对你出手,因此是当然的结果呢。」 「…………」 看在我眼里只是已经没他的事就处理掉了。 「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在谈这个之前,『精灵之泪』在你手上吧?那个物品原本是我们向『晨曦佣兵』收购的哟。可以交给我吗?当然,原本应该给他们的报酬,一分钱都不会少给你。」 原来如此,这些人盯上的是「这个」吗? 他们是从联络员或者乞丐那里听说的吧?我轻轻点头,只消一秒便像变魔术般从【影收纳】中展现项炼后,莱纳斯便双眼发亮。 「报酬多少?」 「三十枚大金币。加上与我们签下契约的话,会多付十枚给你。」 听见我询问金额而感到有机会吗?莱纳斯的嘴角瞬间浮现卑鄙的笑容,开口提到「契约」。 「什么意思?」 「呵呵,想拉拢你这种高手是理所当然的吧?就算击溃了杀手公会,其他分部依然存在,那个分部的幸存者也将一直盯上你的命。不过,盗贼公会与杀手公会有条互不干涉的密约呢。虽然就我个人而言没什么意义,不过若成为我方的食客,杀手公会也无法轻易出手。怎么样?这番提议还不差吧?」 「原来如此……」 ……是这么回事呀。 他打算以保护我的名义束缚我,把我当作在战斗层面高手较少的盗贼公会专属的杀手吧。 「我不认为这条项炼这么昂贵?」 「一旦无法交易,便会出现更想得到的人喔。你也打算直接卖给男爵吧,不过很可惜呢。那个男爵家已经没有足够的资金了,倘若交给男爵,总有一天也会落入我的手中,但我想尽可能交给委托人。」 「…………」 所以莱纳斯才祭出高额要我把物品交给他们。 他认为我想把这条项炼卖给诺鲁夫男爵,因此在这里等着吗?唉,眼中只有钱的盗贼当然会这么思考。 情报大多齐全了。不过唯有一件事,纵使把遗物还给男爵家,会落到盗贼公会手中的理由又是什么? 我使出身体强化以加快思考,重组获得的情报后加以考察。 啊啊……是这样啊。 「『莱纳斯』……是男爵千金(诺拉)新的未婚夫。」 我这么低语,莱纳斯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已经得到这么多消息啦?呵呵……真是不容小觑。这样才适合成为我们的同伴。如同你的推测,男爵家已经落入盗贼公会的手中了。来,和我合作吧!」 莱纳斯边浮现爽朗的笑容边向我伸出手。我也配合他,往前踏了一步。 不过我没有握住莱纳斯的手,直接从手掌的【影收纳】中拿出暗器砍向莱纳斯的颈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浅了。由于彼此距离有点远的缘故,给了莱纳斯躲开的机会,我的刀刃只划过莱纳斯的脸部。 「你、你做什么!?倘若没有盗贼公会的庇护,你就!」 「我可没有要求那种东西。」 诺鲁夫男爵千金诺拉的未婚夫。从借钱给男爵的商会跟来的义理弟弟。 恐怕那间商会本身也在盗贼公会的旗下。为了确实获得精灵之泪而由商会安排吗?还是说为了将男爵家纳为己有而利用了前妻的死? 恐怕两者皆是。连遭遇山贼袭击的前妻之死,都是由盗贼公会安排的可能性相当大,晨曦佣兵也一样,认为这些人最初就与盗贼公会有所牵连更为自然。 这么一来,这次诺鲁夫男爵遭遇的不幸,从一开始就是想获得金钱与地位所有一切的盗贼公会的安排。 我……绝对不可能与因欲望而杀害诺拉母亲的这些人合作。 「杀、杀了她!对方只是一个小鬼!」 从临阵磨枪的优雅态度露出粗鲁本性的莱纳斯大叫,让八名盗贼拔出剑摆好架式。 考虑到我的年龄和外表,也有人认为将孩童接来当食客很扫兴吧。干脆拔起剑的盗贼们脸上显而易见布满了看不起我的情绪。 「……」 盗贼们的战力最低约150,最高顶多350。包含莱纳斯在内,几乎所有人皆约级别2的战斗力,仅三人拥有级别3的实力。其中一人从体力值与魔力值来判断,是魔术师吧。 其中站在后方,战斗力最低的年轻男人,看着架着匕首的我,表情痉挛。 恐怕那个男人用《鉴定》或者鉴定水晶看了我的战斗力了吧?不过反应太慢了。若察觉时没有警告同伴就没有意义了。 「小心点,她──」 「──【幻痛】──」 「呜啊!?」 在那个男人多嘴前,用【幻痛】让他闭嘴,射出的匕首刺入那个男人的眉间。 「什么!?别大意了!」 「快散开!」 原本窥探我破绽的盗贼们,当我轻易解决一个人之后认真起来,二话不说地袭击而来。 「蠢货!别以为你能赢过这么多人,小灰头!」 一名男人熟练地架起匕首冲了过来。可是实在太慢了。 纵使战斗力多么高、级别多么高也终究是盗贼,他们的力量不过只有威胁一般人、虚张声势程度的伎俩罢了。 我目不转睛看着猛然冲来的男人手中的匕首,偏过颈部闪躲,直接砍裂跑过我身边的男人脖子。 剩下七个人── 「──【攫影】──」 我让拳头大小的「黑暗」降落地面,朝着冲过那里的男人胯下,从正下方射出箭矢。 「噫呜!?」 我直接用摆锤刃贯穿男人喉咙,瞬时抽出的利刃于半空中喷出血沫,那把刃划过同伴被杀而呆滞的年轻男人脸部,我冲了过去,黑色匕首从男人下腭贯穿至脑袋。 剩下五人── 「──【火炎枪(fire javelin)】──」 看似魔术师的男人释放【火炎枪】。不过他明显太着急了。倘若被直接命中,连我也会当场死亡吧,可是── 「──【魔盾】──」 啪铃! 我咏唱的【魔盾】随着魔力不足而玻璃碎裂般的幻听一同碎裂。不过这种拙劣的架构能够撑过一瞬间就够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魔盾弹开的火炎枪直接命中我背后用隐匿接近的盗贼。 跳过全身被火炎包围、四处打滚的男人,我脱下承受余波而燃烧起来的外套后,遮住开始咏唱下一个咒文的魔术师。 「什么!?」 我朝他射出多支匕首,模糊的悲鸣声传来,当外套落地时,喉咙被贯穿的魔术师的尸体倒在地面。 剩下三个人── 「可恶的小丫头!」 「去死!」 剩下两名级别3的人,因愤怒失去理智而朝我冲过来。 「──【重过】──」 我咏唱【重过】跑到墙上,跳过原本站在前方的男人,朝他身后的另一个人释放暗魔法。 「──【幻痛】──」 「呀!?」 我朝着因疼痛停止动作的那个男人射出小刀,夺走其战斗力。而在我着地后,被我从背后跳过去的男人满脸胀红地朝我扑来。 「呼唰嘎呀!?」 那个男人没有察觉我跳过他时设下的摆锤线,因本身的速度与体重使脖子被缠住,那一瞬间我绕至他背后,踹了男人的后脑杓后拉扯线── 啪叽……! 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男人的颈子被折断了。 等我回过神,已经没有人站着,唯一留到最后的莱纳斯的身影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逃跑了吗?不过这也在预料之内。 我一脚踢向中了【幻痛】以及腹部被小刀刺中而疼痛不已的男人下腭,从腰包中拿出毒药泼洒在男人的伤口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承受我亲手制作,类似那个女盗贼用的剧痛毒的药物后,从脸部流出许多液体的那个男人无法相信自己现在的状况,痉挛般地摇头。 来,通通给我说出来吧。 你不需要理解。但只有这件事给我记好了。 由于杀手公会与我和师傅为敌,因此我亲自击溃了。接着── 「你们也已经成为『我的敌人』了。」 *** 「噫、噫!」 莱纳斯用手按着布满鲜血的脸部在暗巷中奔跑,一面忆起为何演变成这种情况。 自己并非该在这种乡下的男爵领度过一辈子的男人,莱纳斯时经常心怀这种想法,与同样出身于贫民街的姊姊两人花费多年,作梦般摸索出人头地的方法。 被这个城镇的盗贼公会长看出才能、受招揽是他的幸运。 莱纳斯与姊姊知道这块土地的男爵拥有「精灵之泪」这种稀奇的宝石后,透过想将之弄到手因而带来情报的上级贵族间的联系,计画同时获得金钱与地位。不仅让姊姊成为男爵家的续弦,甚至连那个家的女儿也要得到,大概是显示了莱纳斯的自卑感吧。 计画完美无比。为了让男爵取回精灵之泪,向他介绍冒险者「晨曦佣兵」的是受到盗贼公会支配的人;而为了杀害他们而借给男爵委托费的,亦为莱纳斯等人所属的盗贼公会。 莱纳斯从一开始就计画让杀手公会解决晨曦佣兵。 即使晨曦佣兵击退杀手后直接前来贩卖「精灵之泪」,或经由杀手公会回到诺鲁夫男爵手中,有朝一日总该能够落入自己手中才对,然而不知何时,状况转变,他听见令人无法置信的情报。 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分部毁灭了。而且下手的人,是收拾晨曦佣兵的杀手少女。 纵使身为杀手,一介孩童能够做到这种事吗?根据带来情报的杀手公会的生还者所言,那名少女似乎是魔族的弟子,卑鄙地对公会下毒、放火,杀光所有人。 而且「精灵之泪」现在似乎也在那名杀手──「小灰头」的手中。 此时莱纳斯认为这是恰好的机会。 虽然他不晓得对方因何种理由背叛公会,不过没有方法脱手赃物的小灰头,应该会前来找男爵兜售。纵使身为孩童,能够做出这么卑鄙的行为的话,应该能够充分理解加入盗贼公会带来的利益吧? 暗示遭受生还者和其他分部报复一事,以庇护的名义,得到其战力与威名。 纵使「小灰头」实际上实力不高也无所谓。光是有个毁灭杀手公会分部的人在,这个城镇的盗贼公会就会受到地下社会刮目相看。 最先的计画原本很完美。不过莱纳斯并未察觉能够杀害公会所有人的孩童的精神与实力,超越自己理解的范畴。 实际上见到的小灰头,是名约十二岁左右,依然稚气,外表秀丽的少女,纵使曾听闻她击溃了杀手公会,实际见到她的盗贼们都因为她楚楚可怜的外表而误判情势。 这名少女不可能是「强者」。他们这样想。 小灰头少女突如其来对莱纳斯等人露出獠牙。于敌对的一瞬间,同伴们一一被杀掉了。 纵使盗贼不擅长武斗,那也不过是「与冒险者相比」的程度,由于原本就是小混混或贫民街出身的人较多,因此比山贼等这类人的功夫高强多了。 而且这次也同时兼具威吓目的,因此带了十个能和级别2和3水准匹敌的人。不过战斗在一瞬间就落幕了。没有任何迟疑,宛如摘下路边野花般容易,如舞蹈般夺走性命的模样,即便令人恐惧也感到美丽。 实际上,她很漂亮。甚至连脸部被划开的疼痛也可忘记般令人看得入迷。 然而,以可谓楚楚可怜的容姿毫不犹豫夺走性命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死神」,死亡逼近的恐惧,令莱纳斯丢下一个个被杀的同伴逃跑了。 太阳仍高挂在空中,倘若来到道路上向卫兵求助,台面上身为商会经理的莱纳斯或许能够获救吧。 不过,莱纳斯也有活在地下社会的矜持,同时理解一旦因地下社会的人彼此争执而做出这种行为,就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了。 脑中浮现这种「借口」,因而没有向卫兵报告,实际上也是在内心某处察觉了「即使这么做也没用」。 那名少女绝对会找上门杀了莱纳斯。 倘若有需要,即使得杀了妨碍她的所有人,也一定会过来杀了他。 看见小灰头眼睛的刹那,莱纳斯透过活在地下社会的本能,不禁这么理解了。 「啊,快打开!快打开!」 回到自己担任经理的商会,莱纳斯大力敲打公会深处的门。 「莱、莱纳斯先生!?您受伤了……」 「吵死了,给我让开!」 这间商会是这个男爵领的盗贼公会从以前起便用作伪装的商会,决定设计男爵时,盗贼公会的据点便移到此处,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换成了盗贼公会的成员。 「快点关店!『那个人』要来了!!」 也不管时间才傍晚,便慌张指示把店关了,赶走少数不晓得内情的员工后,便从仓库拿出武器,开始准备战斗。 待在店的后方,也不接受治疗,仅浑身颤抖、握住武器的莱纳斯,令留下的十多名盗贼们困惑地看着彼此。 就算他要人做战斗的准备,在这间商会擅长战斗的人都被莱纳斯带出门了,留在此处的顶多为级别1或2水准、擅长隐匿或诈欺的人而已。 况且莱纳斯陷入无法说明的精神状态,令店里的盗贼们都很困惑,接着从商会深处,宛如展示布满肌肉的上半身般裸露着上半身的壮年男人在半裸女人的陪伴下走出。 「怎么了,莱纳斯!」 「老大!」 那个男人是这座男爵领盗贼公会的会长,在贫民区捡到姊弟,情同父亲般的人物。 「救、救救我,老大!那个……那个女生来了!」 「女生?」 满脸是血、表情恐惧、求救般发出懦弱声音的莱纳斯,令盗贼公会会长带着错愕的表情叹气。 「看来你似乎搞砸了一些事。……没办法,喂,派人去找落魄冒险者那些家伙──」 「……老大?」 开始给出指示,却在途中便停止动作的盗贼公会会长,让莱纳斯讶异地转头一看。 不过映入眼帘的,是刺穿长长喉咙的两把小刀,以及刺穿右眼的短箭周围逐渐变黑的模样,令莱纳斯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会长庞大的身体仰躺倒下,发出巨响,状况太过措手不及,所有人的脑袋都跟不上,连依偎在会长身旁的情妇们也哑口无言,接着现场所有人在密闭的室内感受到如微风般的动静,转头一看。 「────!?」 不知何时,一扇天窗被打开了。窗外──以浮在开始变暗的靛蓝色天空的月亮为背景,一名头发被灰尘弄脏的少女,以冻结般冰冷、翡翠色的眼神低头看着在场的所有盗贼。 「我来杀你们了。」 *** 诺鲁夫男爵领的镇上发生大量杀人事件。 首先是在暗巷内发现的九具尸体。而勘验了其中八具尸体的某几个卫兵,证实了这些死者生前是某间商会的人,随后士兵们前往那间商会时,在即使到早上也没开店的店内,发现了包含会长的男人与经理莱纳斯在内的二十多名成员已经没了气息。 总共有三十多名死者。虽是这个男爵领最大规模的杀人事件,不过在商会内部找到了参与犯罪的资料,以及与盗贼公会有所牵扯的文件,且由于所有人几乎都是一击毙命,因此便以地下社会斗争的名义结案了。 纵使那间商会在这个镇上是盗贼公会的根据地,反正盗贼又会从各地蜂拥而至,再度于镇上某处成立公会吧? 其中应该也有许多当天未到公会露脸的幸运儿,而那些人表情胆怯地对新来的盗贼这么说了。 「不要与『灰姑娘』扯上关系。」── *** 这个城镇的盗贼公会毁灭后过了几个月,在诺鲁夫男爵的宅邸,举办了领主独生女诺拉的结婚典礼。 她的对象并非新未婚夫的商会经理。而是原本的未婚夫,彼此心意相通的男爵家三男终于与她结为连理。 他将作为独生女诺拉的夫婿,入赘男爵家当赘婿,接着身为下一任诺鲁夫男爵,从现任男爵身上学习治理领地。 穿着新娘礼服的诺拉,和泪眼汪汪的诺鲁夫男爵身边并未看见妻子的身影。 诺鲁夫男爵抱着几年前身亡的妻子的小幅肖像画,而其后嫁入家里的续弦,在她老家的商会倒闭的同时离婚;从之前就因恐惧而陷入错乱状态的续弦,在离婚同时逃离了这座男爵领,在前往丹多鲁途中的山上遭受山贼袭击失去性命──表面上是这样。 在婚礼中与青梅竹马的青年互相微笑的诺拉的胸口上,为了不让人认出而稍微装饰过的「精灵之泪」的项炼正轻轻摇晃。 根据聊天时叫住的佣人们的说法,那条项炼似乎为母亲的遗物,是原本为精灵使的曾祖母从精灵手中收下的物品。也就是说,那并非圣教会所禁止、杀害精灵而获得的忌讳物品。 「…………」 我见证诺拉的幸福后,悄悄转身。 由于我在这个镇上引起不少骚动,因而烦恼着该何时、如何交还项炼,最后只是单纯潜入她的房间,放在她枕边。 虽然我也留下了「已经报仇了」的便条,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有些多余。 锵啷…… 我的视线落在手中,另一个「精灵之泪」,已烧得焦黑的项炼。 这是为了欺骗联络员而进行加工,在那场战斗中成功回收的物品,不过精灵之泪宛如已经结束其职责,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这颗石头是我打倒的水精灵掉落的物品。倘若没有这块水精灵石,我或许就会在那场火中被烧死了。为何那个水精灵会留下本应难以获得的精灵魔石呢…… 或许他想追求死亡。不过真相只有那名水精灵晓得。 「……就算思考也得不到答案吗。」 我离开这里前,最后仅转头一次。……诺拉似乎很幸福。虽然我留下的字条应该让她放下了挂心的事,不过她不应该回头看的。 此时,我偶然与在同样时间点转头的诺拉对上视线,纵使彼此有段距离,似乎记得我的诺拉略略睁大眼睛后,笑容灿烂地对我挥手,我也轻轻对她挥手后,离开现场。 这几个月之间,我也终于九岁了。 身体也又长高了一点,然而即便成功击溃了杀手公会和盗贼公会的分部,还称不上真正的强大。 为了达成与许许多多的人们立下的约定,我还不够强大。 与袭击我、可能危害爱蕾娜的葛雷卜之间也尚未有个了断。 与赛拉的组织也依然分道扬镳,不晓得是敌是友。 我偶尔也会遭受杀手公会的余党的袭击。因此我依然无法回到师傅的家。 我依然没有强大到能够击退欲束缚我的所有一切。 不过我已经不会逃跑了。我也不躲藏了。 倘若想杀了我的话,欢迎随时袭击我。只要你们够强,我也能因此变得强大。 我要战斗。为了达成与师傅和爱蕾娜之间的约定,我将强大到连贵族的束缚也无法拘束我,成为连地下社会的人也予以惧怕的人。 或许只是孩童天真的妄想……不过,我会获得「这些」。 为此,我并非作为「杀手」,而是将以「冒险者」的身分活下去。并非仅有对人战斗,我想要真正的强大。 啪锵! 我把丢到半空中,写有假名(亚妮)的识别证一刀两断。 我是冒险者艾莉雅。 所以── 「出来。」 我朝着变黑的马路这么出声后,漆黑的人影宛如从黑暗中渗出般现身了。 恐怕是哪个分部的杀手吧?由于覆盖了全身,因此无法正确鉴定,即使如此,从对方身上散发的感觉来看,是级别4水准的高手。 那名杀手拔出黑色的单手剑,我也抽出黑色匕首,同时间刀刃彼此碰撞。 「我已经不会再从任何事物逃离了。」 *** 在某个城镇的暗巷中,有着一头波浪般黑色长发的那名少女,温柔地眯起有着病人般严重黑眼圈的紫色眼睛,低头看着肮脏的男人。 那个男人面对看似约十二岁左右的少女,跌坐在地,脸部流下冷汗,胆怯地开了口。 「是、是真的,此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相信我!我只是从旅行商人口中听见被称为『灰姑娘』的女孩的传闻罢了!」 男人隶属于王都盗贼公会。为何那个男人会陷入这种状况呢?那是因为,眼前的贵族千金想知道某位「少女」的情报,而那个男人不幸地恰好耳闻了那个「传闻」罢了。 那个传闻的真假无法判定。不过听说十多岁的那名少女单独杀害杀手公会分部的所有人,也与盗贼公会为敌。 光听见这些内容,令人觉得不过只是醉汉在胡说八道,而且分明是在遥远的北方发生的事件,光凭旅行商人和盗贼们的风声,传闻甚至都来到王都了。 虽是荒唐无稽的故事,不过与其「威名」一同从北方而来的商人为了吸引买卖对象,这种胡言乱语已经是十分富有魅力的话题了。 谈论的人和听的人,没有人打从心底相信这个谣言。不过唯有那名贵族千金──卡璐菈·雷斯塔,听见这番话后,陶醉地视线在半空中游移。 「你果然还活着……艾莉雅。」 倘若那名少女下定决心执行,无论遇见何种障碍都会达成吧?在这个充满苦痛的世界中,唯有艾莉雅一个人认同自己的存在,和她约定好了「我来杀了你」。 卡璐拉睁着眼睛作梦。 脑中浮现的,是孩提时期曾在父亲带领下看见的,魔术学园的毕业舞会。 唯有男爵家以上的贵族与其伴侣可被招待至王城,穿着华丽闪亮的礼服,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牵起心仪对象的手,华丽地跳舞。 那个绚烂梦想的光景于瞬间染成血色。 其中……卡璐拉未婚夫的王太子,和上级贵族子弟们倒卧在血海中,在被火焰包围的城下所点缀的盛大「舞台」上,身穿华丽礼服的卡璐菈与艾莉雅,眼中只看得见彼此,互相残杀。 「────!」 被卡璐菈白皙的指头紧紧抓住头,惨遭从指缝迸出的鲜红色火焰吞噬,盗贼不成声的惨叫回荡的暗巷中,卡璐菈宛如梦想着白马王子的少女般,吐露出陶醉的声音。 「快点来杀我……艾莉雅。」 (插图017) ──────────────────────── 向星星许愿 在好黑好~黑的黑暗中,看不见尽头……不过,于确实通往死亡的绝望道路上,你就像银翼的天使般现身了。 「倘若那是卡璐菈的愿望,我就杀了你。」 「……啊啊,太棒了。假如我总有一天要死,我想被艾莉雅杀掉。」 雷斯塔伯爵家是从旧克雷迪尔王国时代延续下来的知名魔术家系。 父亲是克雷迪尔王国的首席宫廷魔术师,且祖父、曾祖父亦然,母亲大人时常说给兄长们和我听,要我们成为了不起的贵族、魔术师。 作为那个伯爵家的么女──卡璐菈·雷斯塔诞生的我,从懂事起便与三名兄长一同接受魔术的训练。 父亲大人纵使严格,却很了不起。母亲大人美丽又华丽。兄长们才华洋溢……不过,我的才能远不及兄长们,即使到了三岁,也只能使出小小的火焰。 然而,兄长们对我很好。许多宅邸内的佣人也安慰无能的我。 虽然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很严厉,不过兄长们和佣人们因为期待我,都会出声安慰我,因此我忍受了严格的训练。 不过,我错了。大家的温柔不是那种意思。 「卡璐菈……我要对你做实验。」 父亲大人突然这么说,开始拿我进行各种实验。 我被迫喝下用炼金术做的各种药品,从外表到看不见的头皮和内脏都被刻上魔术刻印,在这种状态下以魔术训练的名义,承受父亲大人的弟子──佣人们使出的魔术,倘若濒死,便声称进行光魔术的实验,使我恢复到不会死的程度。 在这其中,父亲大人关心的,是获得所有属性的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拼命进行这些训练。承受日渐增加的魔力,纵使疼痛、辛苦、悲伤,由于当时我依然相信家人的爱情,因此死命跟上。 结果,当我四岁时,成功获得了魔术的全属性。其实验结果令父亲大人浮现些许笑容,同时也感到失望。 获得全属性的我,取而代之地陷入了不晓得是否能够活到成人的身体状况,连借由嫁往其他家族取得贵族彼此的联系、贵族千金的职责也无法达成了。 「哼,看来你已经没用了,卡璐菈。不过也罢,实验结束了。就算不生小孩也能联姻,已经决定让你成为王太子的未婚妻,把你送往王家了。至少活到其他未婚妻生下王太子的孩子为止,就是你最后的职责。不要再继续让我失望了。」 「……是的。」 我完全弄错了。我所感受到的一切全都是谎言。 父亲大人并非严格而品德高尚的人,只不过是对于拥有魔术与历史的雷斯塔家以外的事物完全没有兴趣罢了。 我弄坏身体,无法下床后,有着如病人般的肌肤和严重黑眼圈的我,令母亲大人宛如看见恶心的事物般沉下脸,再也没有拥抱过我。母亲大人只不过是想要「首席宫廷魔术师的优秀又漂亮的孩子」这种可陪衬自己的装饰品罢了。 好痛苦,好难受,在不能痊愈的苦痛之中,被命令只要活下来就好的我,纯粹为了求得安宁的死亡,开始关在宅邸的书库内。 历史悠久的雷斯塔家的书库中,收藏着与魔术相关的几千本藏书,我一边追求死亡,同时也为了逃避逼近的死亡,沉溺于各种书物中。 身为父亲大人的弟子,佣人们再也不对失去价值的我露出笑容,宛如照顾家畜般,只是持续给予关在书库的我食物。 而当我关在书库后,经过了约一年多的时候…… 「嗨,卡璐菈。你真的待在这种地方呢。」 「……兄长……大人?」 我的嘴唇发出彷佛忘记言语般的沙哑声音。许久未见面的大哥,是贵族子弟就读的魔术学园的最高学年生,佣人们都说他是最优秀的。 「兄长……」 啪…… 我伸向温柔兄长的手,被兄长的手无情挥开了。 「别用那么脏的手碰我好吗?你的模样实在糟糕透顶。连贫民区的孤儿看起来都比你好多了。」 「为……什么?」 「觉得奇怪吗?对我们而言可是理所当然的。若兄妹中少了你这种废物,就无法与自己的才能比较吧?」 兄长们的温柔从一开始就并非真实。不过,他特地来对拼死的妹妹说这种话? 「虽然父亲说要让你活着,不过就算你总有一天会死,当我在王太子之世成为首席宫廷魔术师时,这样的我得对站在王太子身旁的你低头,我完全无法容许这种事呢……所以,卡璐菈最后的职责,就来当我魔术的标靶吧。」 「…………啊。」 那瞬间──我体内的「什么」完全崩毁了。 我深爱的家人,没有任何人爱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事。 没错。那本书上这么写。另一本书上也这么写。放在隐藏书架中被称为禁书的几本书中,也这么写。 这个世界是仅存丑陋残酷的场所。 此时,我体内的「人类的卡璐菈」死亡了。 「我在成人前就已经学会等级3的魔术了。虽然老师说是几十年才有一个的奇才,不过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我是雷斯塔家的长男呢。倘若杀了卡璐菈,父亲或许会生气吧,但只要优秀的我说这是必要的,他一定会原谅我。来,这就是我的魔术──」 兄长大人朝我伸出手,开始咏唱魔术。【火炎枪】──能够轻易杀掉人类的等级3火魔术。不过── 「──什么!?」 兄长大人释放的【火炎枪】,被我手中释放的魔力挡下来。 为什么……?就这种水准?为何你只能构筑这种拙劣的魔术? 明明只要读书,书上都有答案。明明用肉身承受魔术,便能够了解一切。 皮肤被燃烧的痛楚。骨头逐渐冻结的苦痛。伴随剧痛的拙劣治愈…… 自己逐渐坏掉的恐惧。 被深爱的人们甩开手的绝望。 全部,只要亲自承受魔术的话就能轻易了解了…… 兄长大人至今到底学了什么呀……? 破坏一个人,分明就和翻书一样轻而易举呀。 被隐藏的禁书中,明明记载了许多只为了让人痛苦死去的魔术。 啊啊……不用功的可爱兄长大人。即使如此,我也爱着你哟。 漂亮的你待在这么丑陋又肮脏的世界很辛苦吧? 我就稍微告诉你,我接受过的「学习」吧。 「──【火炎枪】──」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放弃咏唱释放的【火炎枪】吞噬兄长大人的火魔术,让兄长大人变成了肉身火种。 「对不起,兄长大人。我第一次用魔术,所以无法控制力道。」 竟然让他活活烧起来了,这样会让兄长大人痛苦的。虽然我不想烧掉珍贵的藏书,但无法控制得宜。 「不过,兄长大人也有不对的地方哟?你竟然使出那么寒酸的咏唱,做出这么可爱的举动呢。都让我不由得兴奋起来了。要原谅我这个没用的妹妹喔。」 我带着温馨的想法目不转睛看着火焰延烧至肺部、已经无法出声而痛苦地打滚的兄长大人。 「您怎么了?若不用魔力包覆全身就会被烧死喔?倘若无法出声的话,若不放弃咏唱使出魔术,只会感到痛苦喔?连我这个没用的妹妹都能做到了,优秀的兄长大人也可以的……已经听不见了吗?」 我原本想仔细地、缓缓地烧尽的,兄长大人真是令人没辙。我微笑着,一脚踩碎亲眼见证兄长大人变得再也无法动弹后,化为黑炭的那颗头颅。 「那么再会了,兄长大人。来世我也想当兄长大人的妹妹喔。这么一来就能继续今天的玩耍了吧?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这么呢喃后,紧接着……有人听见兄长大人的声音了吧?听见好几道朝着这间书库跑来的脚步声。 砰! 「这是什么情况!?」 「有尸体!?这只鞋子是!」 「少爷!?你这个混帐下手的吗?」 竟然能从烧剩的脚踝办别身分,真是非常优秀的佣人呢。不过,用混帐称呼主人的女儿,这点扣分。 「──【土烟(dust)】、【石弹(stone shot)】──」 我在脑海中构筑两种魔术,同时释放,石弹粉碎了瞬间被挡住视线而停下动作的佣人们的头部。 「太好了呢。就算是差劲的佣人,这样就不会被父亲大人责骂了。」 幸好血没有溅到书上。我捡起烧剩的兄长大人,直接来到染血的走廊,开始寻找应该待在宅邸的母亲大人与其他兄长。 「──【旋刃(guillotine)】──」 睽违已久的书库外头,和以前没有两样。即使如此,我因为魔力开始成长了,看见的景色也不同了。 「还是说,因为我有点变了,所以世界看起来才闪闪发亮也说不定呢?你也这么想吧?」 我这么问着一碰面就袭击而来,变得只剩一颗头颅的佣人。 不过,难得我要去见母亲大人,由于兄长大人和这个佣人不好,我都被黑炭和鲜血弄脏了啦。 全身脏兮兮的,用【净化】清洁身体怎么样呢?不对,难得女儿带着玩具前来会面,她一定会原谅我的吧? 「来,我们走吧,兄长大人。」 我对兄长大人与佣人的一部分出声后,再度走在走廊上。 接着,宛如抱着花束般将兄长大人与佣人搂在怀中的我到达中庭后,在凉亭享用茶的母亲大人看见许久未见的女儿,发出高亢的声音。 「你、你!」 刚刚好,另外两位兄长大人也在。由于最小的兄长就像女孩子那般可爱,因此母亲大人最疼他。不过,最小的兄长呀?不过这点程度就脸色发青,大哥与佣人也太可怜了。你露出这种表情,母亲大人也会伤心的。 所以── 「──【冰枪(ice javelin)】──」 「──呀!」 我用冰枪打飞三哥的脸,母亲大人与二哥看着脸不见的三哥,以奇妙的姿势僵在原地。假如想要这个佣人的脸,我可以借给你们哟? 接着,宛如人偶般姿势僵硬地低头看着的母亲大人,在下个瞬间发出没品的惨叫,响彻宅邸。 「哎呀,父亲大人,欢迎回来。」 「……卡璐菈,你──」 应该是佣人通知父亲大人的吧。只会每三天回一次家的父亲大人慌张地返家了。 父亲大人的脸色比我还差……差不多吧?他看了面色铁青地瘫坐在椅子上的母亲大人,与面色苍白照顾她的兄长大人后,以凶狠的眼神瞪着我。 二哥在父亲大人返家后,终于敢瞪视般地看我,不过当我对他微笑后,又动作僵硬地移开视线了。由于最年长的兄长大人不在了,二哥就是下一任家主啰?你很开心吧?能够成为最喜欢的母亲大人唯一的儿子,明明更开心点就好了……在害羞吗?新发现呢。 「卡璐菈……为何做出这种事?」 「哎呀,父亲大人。这么养育我的就是您吧?呵呵。」 我像个贵族千金用手遮住嘴角,高雅地笑着,父亲大人的脸色因怒气变成黑紫色。 「你──」 「这样好吗?」 感受到父亲大人的魔力汇集于手中,我这么说了。 「……你指什么?」 「倘若在这里处分掉我的话,我会先杀了兄长大人喔。」 我能够在父亲大人杀了我之前,把兄长大人杀掉喔?我带着这些涵义的话语,让丧失大半意识的母亲大人翻白眼,而兄长的脸色也精采地变成土黄色了。 「您打算让我嫁给王太子,把我当作棋子吧?在这里同时失去棋子与继承人,又要从零开始重新来过吗?」 「……你想要什么?」 我的话令满脸胀红的父亲大人咬牙切齿,也发出呻吟般的话语。 「总之可以让我自由行动吗?请安心吧。我会乖乖嫁给王太子,妥善达成贵族千金的职责。」 「那些知识是从哪里得到的?」 「您这什么话呀……?当然是『用功』学到的呀。无能的我只有勤奋是唯一的长处。」 并非比喻,当真以赴死的打算学习的话,就能好好记住。 「……随便你吧。」 「哎呀,好开心。」 毕竟父亲大人最喜欢雷斯塔家与社会上的眼光了。我原本就觉得他一定会这么说。即便他露出相当为难的脸色,我想要是能疗愈到父亲大人就好了,以打从心底露出的灿烂笑容回应他。 那么…… 「我想洗澡。谁来帮我?」 我这么说,环顾四周后,面色铁青的佣人一齐往后退下。虽然反抗我的佣人们都死光了,但还真没礼貌……竟然露出这种看见杀人鬼般的表情。就不能说点小玩笑回应吗? 「卡璐菈大小姐,请跟我来。」 接着,从佣人中有名老管家往前走了出来。 记得他是……总管乔瑟夫吧?我记得他。在佣人中,只有他会督促我回房间用餐。 老迈而来日不多的乔瑟夫打算代替胆怯的佣人们牺牲吗?可是他的脸色差到剩余的短暂寿命似乎更加减少了呢。不过无所谓啦。反正我会先死掉。 「带路吧,乔瑟夫。还有别管出身,找几个能用的佣人。要仔细教育喔?」 「……遵命。」 我跟在乔瑟夫后面,承受着因恐惧而胆怯的大家,以及只能杵在原地瞪着我的父亲大人的视线,离开现场。 看来不变强不行呢……。倘若身为级别5魔术师的父亲大人当真考虑排除我的话,我确实会死吧。纵使我期望死亡,但明明还没杀掉父亲大人,我可不会死。 家人也好、佣人也罢,与雷斯塔家有所牵扯的人,就由我亲手杀掉。 尤其是父亲大人,必须让他在极为重视的雷斯塔家消失的绝望中死去不可。 我会死。这个事实不会改变。不过,玩弄我人生的心爱家人,以及认可这种事的这个克雷迪尔王国,都要陪着我死。 啊啊……真令人期待。在我死之前,能够杀掉几个人呢?倘若可行,我想杀了整个国家的国民,但要如何才能做到呢? 不过……假如有办法,我不想死在任何人的手中。 尤其是满口正义而打算杀了我、令人作恶的人,我绝对不想被这种人杀掉。 因此,我躺在整齐的、散发死亡香气的床上,宛如向星星许愿般,祈祷我的王子出现。 「希望有朝一日,有位迷人的人儿前来杀了我……」 我深信,一定有人能阻止疯狂的我…… 在那之后经过三年……我达成最低限度的贵族千金的职责,并持续潜入王家所有的雷斯塔领的大规模迷宫。 由于我无法与其他人组队,因此无法潜入深层,不过操控魔术的技巧已经变得很高超了。倘若升上级别4的话能稍微轻松点吧,但就算因为魔力而有所成长,凭借着区区八岁的身体还是很难。 潜入迷宫的原因之一,是我想见到位于最下层,据说能够实现愿望的迷宫精灵。或许能够改变命运也说不定…… 我也与这个国家的──身为我未婚夫的王子殿下会面了,他真的非常可爱。那种不切实际的孩子竟然会当上下一任国王,好像在玩家家酒呢。与我同年龄的公主比他更能成为伟大的王者吧。 即使如此,能够弄脏那么可爱的王子殿下的话,够稍微激励我继续活下去呢。 但就算这样,他也不是我的「王子殿下」。 毕竟凭他也无法阻止我。 总有一天会出现。向星星许愿,只属于我的王子殿下一定会出现。 到时候,就将熊熊燃烧的王都当作舞台,我们会互相残杀。 一定会出现。 一定会…… 然后……我心血来潮前往冒险者公会时,遇见了我命中注定的对象。 「不嫌弃的话,就由我在迷宫里替你带路吧?」 ──────────────────────── 师傅与冷淡弟子 暗长耳族的我漂流至这个国家后,已经过了多久了? 由于人族称我为魔族,因此在这里定下来前也发生了不少事,不过现在觉得这样就好。 有孩子愿意称这样的我为师傅。我还在魔族军时自顾不暇,几乎没有照顾过年轻人,然而来到这个国家后,收了能够称作弟子的存在。 唉,第一个人称不上是弟子,只不过是教导棘手的杀手公会长儿子魔术,结果被莫名缠上罢了。 考量到身体的问题,我在赛雷斯男爵领的这座森林中住下,但之后那个笨蛋弟子突然登门拜访。那是才刚成人的女人,年纪比公会长的儿子稍微大一些。 一开始我很防备她。我才刚隐居在森林中,为何她知道这里?总有一天我打算通知在杀手公会的工作中认识的正直商人,不过其他知情的人仅有公会长而已。 对着如此警戒的我,那个女人得意洋洋地这么说了。 「你是魔族的魔术师吧?我可是清楚得很。再过几十年后,你就会帮助女主角,教导她魔术,所以也教我吧。」 ……我当时的心情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看来她不曾思考过,揭露魔族真面目的话会被杀掉吧……由于她实在太笨了,笨到令我心生怜悯,不禁将她收为弟子。 老实说,我完全听不懂她口中的「女性向游戏」或「女主角」,不过她很有干劲……虽然老是做白工。记性差,明明最先要我教她光魔术,却只学会擅长的属性,这么一来,我认为野放后她马上会死,也让她学了短剑术,但即便只学到基本的技术也花了五年。 她本人曾抱怨,想在十多岁时「出道成为冒险者」,这种事我可不管。 在那之后她明明作为冒险者离开了,一旦生活遭遇困难就会回来,擅自带走我做好放置的药水。唉,虽然区区几瓶药水无所谓,不过当我叨念她要单身到什么时候时,那个笨蛋弟子回以「我是丧女」这种无法理解的回答。 她徒有定型的知识,却能够做出那种东西,倘若认真研究,即使无法作为魔术师取得成就,应该也能够成为不错的研究员啊…… 不过由于其热情的缘故,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孩子来到我身边了。 「师傅,水打好了。」 「接着来砍柴吧。饭后要进行训练,十五分钟内要做完,冷淡弟子(艾莉雅)。」 艾莉雅。由于那个笨蛋弟子的执念,企图强夺她的身体导致命运变调,可怜的孩子……唉,那孩子以不像孩童的动作熟练地在砍柴就是。 她本人不把吃苦当苦。一开始我原本以为是看见那个笨蛋弟子的记忆而造成的影响,不过看来不是这样。 原本应该会保有单纯心灵,成长成强大又正直的孩童;但将大人的记忆当作「知识」吸收后,便放弃原本纯真孩童的自己了。 拥有「想变强」这个目标的那孩子很坚强。孩童由于无知,常常是一面分心留意新事物,一面逐渐学习世间的道理,然而那孩子看都不看一旁,主动走在荆棘的道路上。 这方面,和即使拥有相同知识,却小看活着这件事的那个笨蛋弟子不一样。 真的是……笨蛋弟子啊。 这一点,艾莉雅是认真到有些过头了。由于情操教育整个被跳过,因此有许许多多不足之处。尽管我察觉时会予以纠正,但那孩子大致上能够将被交付的事做好,身边的大人会不小心忘记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 普通孩童可无法用生活魔法把水瓶装满水。砍柴也一样,普通孩童在途中就会用尽力气了吧。我最先也是以做不到为前提而尝试让她做了许多事,她完全没抱怨,通通完成了。 唉,这样就好。毕竟是好事呢。不过那孩子反而无法做到普通的事。 关于食物,她妥善地理解那是自己的成长所需,好好吃饭这点很好。然而那孩子不拘泥于食材。 在家中自制药酒之类的东西,就因为对我的身体好,因此在酒瓶中塞满了肉食蜂,我瞧见时几乎要发出惨叫了…… 不过,虽然是有些问题,但最近好多了。一开始她分明是主动投靠我当弟子的,警戒心却和受伤的野猫一样。 我让她住进笨蛋弟子以前用的房间,房内虽然有床,她却包着毛毯缩在房间角落睡觉,这我可没料到。而且我不过是通过房间前,就传来她清醒的气息,看来至今她一直待在严苛的环境中。 ……好啦。我今天也要开动享用冷淡弟子做的创作料理了。 「那么,今天的训练在森林中进行喔。跟我来,冷淡弟子。」 「……了解。」 我提到要前往森林后,艾莉雅的回应慢了一拍。尽管我没提过细节,但那孩子察觉我的身体有伤。 魔力庞大,变得能使用属性魔术后,心脏会长出该属性的「魔石」。 一般而言,体内拥有魔石的动物被称为「魔物」,魔物因变大的魔石而长成巨体,凭本能了解到强化魔石就可变得强大,因此会将拥有魔力的人当成饵食袭击。 魔物纵使没有属性,也能借由同时让魔石与身体变得肥大,获得庞大的魔力。然而不会变成魔物的人类,在无属性状态下就不会获得大量的魔力,是透过长出属性的魔石而增加魔力。因此人类认为获得越多属性则越优秀,不过魔石因属性增加而变得肥大后,会压迫心脏。 一、两个属性还没问题。若是三个属性,战士类职业则不会有事。不过获得四种以上属性的话,便无法做剧烈的运动。倘若孩提时期就长出四属性的魔石,有时也会因而身亡。 若做出全属性这种愚蠢的行为,大概会常时处在苦痛中度过短暂的一生吧?拥有四属性的我,也因为在战场上战斗了好几十年的缘故,身体变得无法长时间战斗。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没事,给我振作点。」 「嗯。」 在森林中狩猎低级别魔物不会有问题。 艾莉雅来到这里时,已经拥有能够独自打倒级别2魔物的实力了。她用智慧与魔术弥补身体的娇小和不高的能力值,活用孩童的身体,做出不像孩童的战斗方式。 虽然以孩童而言她很强大,不过孩童还是有极限的。 艾莉雅在她口中的「同类」公主那儿似乎有好好吃饭,即使如此,与同年纪的孩童相比仍偏瘦。至今营养不够,虽然将增加的魔素当作营养素而急遽成长了,但也不过和贫民街的孩童体重差不多。 由于我指示她饮食务必吃肉,因此已经没有刚来到这里时的外表那么纤瘦了。我现在只让她锻炼基础,不过等魔术和近战技能等级提升的话,身体应该会更加成长。 人族在孩提时期因魔力增加而急遽成长的原理尚未阐明,不过和魔石肥大化而躯体变大的魔物有着同样的原理也说不定。 成为魔物的动物都很长寿,因此魔力高的人类得以保持年轻的外表,以及获得魔力的人族身体,或许都和我这种亚人(长耳族)很接近吧。 艾莉雅长出肉来,体重增加,她说重心改变了,恐怕是魔素以外的营养素足够,让第二性征开始发育了。 这几个月,她的肩膀和腰身一带变得丰润了点。由于我是暗长耳族,不晓得人族身体成长的速度多快才正确,不过那孩子好像挺早的? 通常人族的孩童因魔力成长,顶多差到三岁左右。不过,就像孩童间同样有成长差异一样,刚来时原本还像个男孩,待她开始成长后,外表看起来就会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孩子吧? 「…………」 令人有点担心呢…… 我只拉拔过年幼的妹妹。而且那个妹妹如今也交给亲戚了,因此我也不晓得该如何教育即将长大的女生才好。 追根究柢,幼小女生从母亲身上学到的种种事情她都给跳过了,因此她没有女生的常识。虽然似乎有笨蛋弟子经历过的「知识」,我仍不认为她已理解,也不认为那个笨蛋弟子曾好好度过少女时代。 该如何让这个女孩拥有一般的「羞耻意识」? 下次再成长的话,纵使实际上只有八岁,看在周围眼中已经是个年轻少女了。她的思维别说八岁了,明明和身经百战的佣兵一样杀气腾腾,但对于羞耻心的感受则和幼儿没两样! 而且,这孩子在人族中也算相当漂亮吧?这样的女孩不设防地露出手脚的话,成人前的小鬼头可会不由得走到人生的歪路上吧?物理上的! 这孩子拥有身为孩童,却无法轻视、吸引人目光的某种魔力。 不过,某种意义上或许这样也好呢。毕竟她这个长相,倘若维持原本天真无邪的样子长大成人,年轻贵族或许会因而意乱情迷吧…… 明明相遇才过了几个月,我已经像个溺爱的母亲在看待她了,自己也觉得好笑。 「──师傅。」 哎呀,我分心了。艾莉雅低喃般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眼前的艾莉雅以手指做出「前方」、「敌人」、「警戒」的手势,引起我的注意。 这种手势是冒险者的斥候使用的,由于方便,不只冒险者公会,连佣兵公会、盗贼公会和杀手公会都会用。 艾莉雅只从冒险者的斥候身上学到简单的手势,不过我教了她更多实用面的。 嗯,我的意思是,我作为师傅更加优秀啦。 「冷淡弟子,上吧。」 「了解。」 对我的声音做出反应,艾莉雅无声地跳跃。 对手是两只魔狼。是亲子或伴侣呢……总之在能感知的范围内,我没感受到幼狼。大概是为了生小孩而来到这里的个体吧? 魔狼是狼透过魔素成为的魔物,比普通的狼大上两倍。强度和凶暴程度也跟着增加了,不过生态本身和动物没有两样,是级别2的魔物。 「咕噜。」 察觉踩踏草丛的细微声音了吗,一只魔狼发出低吼。低吼的魔狼躲开那一瞬间艾莉雅射出的暗器,然而暗器改变轨道,砍伤了魔狼的脚。 「吼啊啊!」 察觉遭受攻击,另一只魔狼旋即袭击艾莉雅。 「──【触诊(feel)】──」 「嘎噫!」 魔狼的身体能力比艾莉雅优秀。不过如箭矢般跳跃的魔狼被艾莉雅的魔法攻击眼睛,顿时胆怯的刹那,艾莉雅有如抓住它鼻子般以手支撑,跳到它背上,边闪避边用线缠住脖子。 艾莉雅维持骑马般的姿势,勒住魔狼脖子,拿起黑色匕首插入魔狼的脖子── 「──【幻痛】──」 「嘎啊!」 朝着从一旁扑过来的第一只魔狼施展【幻痛】,艾莉雅跳向僵硬的魔狼,大力挥下匕首。 「──【突击】──」 艾莉雅释放的短剑【战技】砍飞了魔狼的脖子。 出手攻击后不过经过几十秒而已,是理想的突袭与歼灭。身为孩童仍一路与强敌战斗而来的艾莉雅,走过的战场与众不同。 「……怎么样?」 「嗯,还不赖。真要挑毛病的话,要想一下把【触诊】用在眼睛以外的部位。犬类的鼻子比眼睛敏锐。也要记得魔物的特征。」 「我知道了。」 艾莉雅冷静点头的样子让人不觉得她才刚与两只魔物战斗。由于也不需要从旁辅助了,我也让累积于手中的魔力回到体内。 艾莉雅使用的暗器和线,是我听说这孩子的能力后,让她使用家里的物品。线是魔物蜘蛛的,不过魔力传导不太优秀。最好找来这孩子专用的线比较好吧?让艾莉雅狩猎也能当作修行。 说真的,以孩童而言她太能干了。艾莉雅没有力量。攻击距离也短。只要承受一击,很可能造成致命伤。唯一的优势──速度,也不过是能够与成人对抗的水准。 即使如此,她用智慧与魔术弥补不足,透过可控制情感的胆量一路打赢超出自身水准的敌人。 艾莉雅做得到。除了魔术,我在战场超过百年以上锻炼而出的「战鬼」的技巧也会逐渐教给她。即便现在还不成熟,然而当艾莉雅的技量达到级别3,只论近身战的话,应当能够与我抗衡吧? 由于心脏魔石的缘故,我无法将体技锻炼到极致。不过艾莉雅若能继续成长,应该能够成为我的理想,兼具高等级魔术与体技,货真价实的「战鬼」。 接着,或许也能够做到在我身上无法实现,融合「光」与「暗」的技巧也说不定。 「……冷淡弟子。」 「什么?」 「就算你一直盯着看,我也不会让你把魔狼的肉带回去喔。」 「……我知道了。」 完全不像个孩童、就像野猫般的艾莉雅,也越来越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这股心情就像能够喂食野生动物那样吧。最初分明根本无法熟睡,最近终于能够安心了,就算我人在,也变得可以熟睡了。 我走近睡着的艾莉雅,在床边坐下。虽然她是个不像孩童的孩童,但果然还只是个孩子。 原本她的年纪还离不开父母,艾莉雅也把这股寂寞压抑在内心深处,用「知识」盖上盖子,一路活了过来。与艾莉雅同类的那名公主亦然,贵族社会对于孩童是严苛的世界。 我轻轻抚摸睡着的艾莉雅头发。结果,艾莉雅虽然没有醒来,不过却靠向我那抚摸头发的手。 「…………」 我并不想要有孩子。不过……拥有女儿的母亲,或许就是这种心情呢…… 虽然拥有这种情绪对艾莉雅真正的母亲很抱歉……现在至少就先原谅我吧? 「好好休息吧……当你待在这里时,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 后记 《身为女性向游戏的女主角挑战最强生存剧》第二集上市了! 初次见面的读者、好久不见的读者,我是春の日びより。 老实说,这部作品是我为了转换心情而开始写的,原本心想若有读者与我兴趣相投就好了,不过回响比我所料的还要好,令我大吃一惊。 回响一鼓作气上升的部分,就是这次献给各位的〈第三章·小灰头杀手〉。 我开始写故事时,是决定好最后一回的场景后开始写的,想写那个场景的心情成为写小说的动力,而这个第三章则是为了抵达该处所需的内容,才设定了这种杀伐场面,而撰写时也担心是否能被读者接受,相当心惊胆颤。即使如此仍收到许许多多的鼓励,也让我理解了最为重要的动力来自于读者的支持。 这次继第一集的爱蕾娜之后,故事中两名重要的登场人物也出场了。 第一位是担任魔术师傅的赛雷茱拉,因为从第一集起就隐约提过她的存在,终于正式登场令我很开心。她是大剌剌的大姊姊。 另一位是人气方面和主角艾莉雅不分轩轾的超危险人物──卡璐菈。散发心理病态感,每当在WEB版登场,回响便会增加的卡璐菈。 她也是我喜爱的角色之一,与艾莉雅的谈话场景是我最中意的,请不要错过。 那般奇妙氛围的谈话,无论是阅读起来或书写起来,我都很喜欢。 为何呢……我笔下的反派千金,怎么看都是性格有问题的人较多,却越严重越受欢迎(笑)。 如此这般,特典附录小说理所当然地写了赛雷茱拉与卡璐菈的故事。基本上,故事本篇的第一人称只采艾莉雅视角,因此请好好享受难得描述的她们的心境。 在意爱蕾娜的读者,很抱歉,这一集她没有戏份! 本集插图同样由ひたきゆう老师负责!想必看见封面的读者已经知道了,老师这次也画了美丽的插图。 另外,漫画版也开始连载了。绘制那么可爱帅气的艾莉雅的,是わかさこぼと老师! 能够出版第二集,是多亏了阅读的读者、陈列此书的书店、支持不成熟的我的TO Books.出版社,以及关联公司的各位人员。感激不尽! 我会努力让第三集能尽快问世,还请各位多多支持。 那么,我们在第三集再会吧。 春の日びより ──────────────────────── 插图 ──────────────────────── 第三卷 第一部 流浪篇 杀戮的灰姑娘III ──────────────────────── 第四章 灰姑娘 前篇 序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梅蕗湖以克雷迪尔王国中面积最大的湖泊为傲。与梅蕗湖相邻的壮阔自然景致,在王国当中也是为数不多、风光明媚的观光胜地,远近驰名。 自古以来,梅蕗湖与周围土地是旧王家梅蕗罗兹家的直辖地,而被梅蕗罗兹家托付,管理该土地的分家──梅尔席斯子爵家,在这一天迎接了某位「少女」成为家中养女。 「艾莉西雅大小姐,已经可以看见城馆了。您会不会累?」 「不会,我没事!谢谢你!」 沿着湖畔的街道行驶的马车内,名唤艾莉西雅的少女,带着满面笑容回答身穿管家服的青年的问题。 略带红色的金发。深沉的绿色眼珠让人感受到坚强的意志,带出她那依然只有十岁的可爱之处。 「那间城馆就是『我』的家吧?」 从马车内瞧见建在湖畔的大城馆,艾莉西雅双眼发亮。 她穿着的旅服,是量身订做的衣服,从带着打理身边事物的侍女和侍从的情况来看,一般人会认为她是贵族;不过以贵族而言,先不提言行举止,她的外表太稚嫩了。 假如她是贵族,从孩提时期就会接受魔术的训练以提升魔力,在其影响下,外表会加快成长,比实际年龄大到两岁到三岁。然而,艾莉西雅的外表看上去真的不过是寻常的十岁平民孩童。 但,她的外表年幼是有原因的。 艾莉西雅原本是贵族,却因某件事成为孤儿,和平民的孤儿一起待在孤儿院生活,直到这个年纪。 原本行踪不明的「艾莉西雅」被人发现,直到能肯定她的真实身分为止,贵族家派遣管理人来到孤儿院,进行了基本的教育;却无法对没有基础的人进行魔术的高等教育,结果,艾莉西亚只学得魔术的基础,身体并未获得能够让她快速成长的魔力。 「请问……怎么了?我的脸沾上什么东西了吗?」 察觉年轻的侍从盯着自己的艾莉西雅,一边碰触自己的脸,一边抬眼窥看他的模样,令青年不由得苦笑。 「没有,艾莉西雅大小姐个子很娇小呢。」 「哎呀,是吗?别看我这样,我最近还长高了,在孤儿院里也算是个子高的!」 由于前任管理员虐待孤儿,她原本待的孤儿院中的孩童成长都很缓慢,不过之后既然受到和一般平民同样的养育,或许魔术基础训练多少也起了作用。 在狭窄的马车内,为了把「成长的身体」强押过去而凑近对方的艾莉西雅令青年为难地后退时,坐在对面的侍女向她攀谈了。 「艾莉西雅大小姐,身为淑女,不可以像那样接触异性。」 「咦~……可是,他是管家呀……」 「不论管家或侍从,都是男性。由于大小姐已经是梅尔席斯子爵家的千金了,倘若不了解和异性之间的恰当距离,等到在社交界亮相以后,可会让大小姐伤脑筋喔。」 「……好啦~」 侍女责怪般的说法,让艾莉西雅一脸不情愿地放开青年的手臂。 这辆马车上除了艾莉西雅,还有一名侍从与一名侍女同乘。 归根究柢,由这些人共乘马车的话,贵族千金艾莉西雅坐在侍女身旁或独自坐着才是一般情况,不过她强烈希望坐在青年身边。 在艾莉西雅从孤儿院移动到这个地区的期间,作为她的护卫兼照顾者而被选上的两名姊弟对看一眼,仅凭视线便一边互通意思,一边想起被任命为孤儿院管理员的祖父为难的表情和那番说词。 『由于艾莉西雅大人长得十分惹人怜爱,曾有被嫉妒的同性欺凌的迹象。因此她有戒备女生、向男生寻求庇护的倾向,希望你们留意这一点,好好守护她。』 如果那是事实,那么她的确很可怜,不过艾莉西雅的一举一动,还令人感受到不像孩童会有的「魅惑般」的氛围。 「──看来我们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跟着青年侍从和侍女走下马车的艾莉西雅,面临自己将被托付给前来迎接自己的子爵和侍女们的阶段,不安地抬头望向青年。 「我们就陪同您到这里。以后,您的家人梅尔席斯子爵家的成员会负责照顾艾莉西雅大小姐。」 「可、可是……」 从认识的人们身边被带到陌生人身边的不安,令艾莉西雅想握住青年的衣角,但被侍女警告的视线阻止,她吓了一跳,全身发抖。 「──有哪里不对劲吗?」 特地从玄关走来迎接的子爵如此询问。侍女劝谏年幼的千金是常有的事,不过艾莉西雅的容貌稚嫩,外表会引起人的庇护欲,因此也让这个情况看来像被找麻烦吧。 然而,原本不安的艾莉西雅一看见梅尔席斯子爵,随即转变态度靠近他。 「其、其实……我想道别,可是侍女不让我做……」 「是、是吗?」 即使艾莉西雅的态度令人大吃一惊,子爵也认为实现年幼女孩的希望有何关系,望向侍女。当他察觉那是自己熟悉的女子后,便屏息了。 「你、你是……」 「很抱歉,梅尔席斯子爵。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嗯,知道了。」 子爵和侍女的对话令艾莉西雅一瞬间沉下脸,又立刻转变成满面笑容,接着就不理会侍女,靠在子爵手臂上。 「幸会,以后请多多指教了,父亲大人!」 现场除了子爵,尚有子爵夫人,还有应该负责照顾新孩子的侍女和女仆,不过艾莉西雅没有和她们对上视线,仅凝视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她这种样子,让一起陪同来到此处的侍女一个字也没说,叹了口气后向子爵低头致意,也向子爵夫人问候以后,便和青年返回一同搭乘而来的马车上。 「……已经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走了。」 车夫如此询问,让至今为止一直带着沉稳的笑容照顾少女的青年,以冰冷的声音回答。 通常,为了观察护卫对象和领养人方面的情况,都会滞留一天左右,看来他们不打算这么做。 在两个月的旅途中,没有萌生那般情谊吗?见直属上司的侍女同样果断上了马车,车夫也无奈地策动马车。 「啊!」 察觉马车驶离的艾莉西雅,松开自己一直依偎着的梅尔席斯子爵手臂后奔出,朝着马车用力挥手。 「欧兹先生!有空请再来见『我』喔!」 *** 「──以上就是这次的报告。」 「辛苦你们了……欧兹、赛拉。」 阅读完记载了这两个月情况的文件,以及听了欧兹口头简略说明内容,让梅蕗罗兹边境伯当家贝尔特一边叹气,一边慰劳部下。 这次的任务,是为了评定被找到的贝尔特的孙女──梅蕗罗兹家直系千金「艾莉西雅」,把她护送至直到她成人之前都委由对方照顾的梅蕗罗兹分家·梅尔席斯家。 就算是护送要人,亦由身负要职的欧兹和赛拉两人负责这项任务的原因,是艾莉西雅的存在本身依然是极机密,因此无法由许多骑士担任护卫,只能委托贝尔特的部下中,于精神和武力层面最值得信任的两人了。 担任王妃宫与公主宫警备负责人之一的赛拉,以及兼任宰相贝尔特的管家和侍从的欧兹离开岗位,不仅贝尔特,在诸多方面也造成影响,许多抱怨涌出,不过实在束手无策。 暗部真的人手不足。由于葛雷卜引发的事件,将思想奇异的人从王族身边调离的结果,便是护卫要人的人员实在不够。 即便要补充人力,也并非任何人都能顶替。即使聘请魔术学园的毕业生或民间冒险者填补,身家没有问题、能够信任、实力高强的人才,各方都会争先邀请。 (至少,若有个能放心交付公主殿下身边的护卫工作的人……哦,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的时候。) 贝尔特环顾这个房间内的人们,视线停留在某个人物身上。 「就是这么回事,你有何想法?米海尔。」 「祖父大人……」 年龄只有十二岁、外表已经成长到约十五岁的米海尔,狐疑地眯细了会让王宫的年轻女仆为之轰动的性感双眼,回望祖父。 「那个女孩应该是明年才会被子爵家收养吧?在那之前原本预计好好鉴定是否为本人,为什么提早了一年?」 「因为那个女孩逢人就说自己是贵族的女儿,都快引发问题了。无可奈何,才提前收养了她。」 「……真是棘手的女孩。」 祖父苦涩的说明,令米海尔深深叹了口气。 从寻到人以后也过了两年,然而仍然找不出自称「艾莉西雅」的她是否为「正牌货」的明确证据。 假如仅看当事人的证词和状况证据,可以认为她口中的贵族家即是贝尔特的家族,然而她的发色并非梅蕗罗兹女系「掺杂桃色的金发」这个理由,使得贝尔特无法坦然把那个女孩视为艾莉西雅看待。 「总之,下个月我就要进入学园就读了。即便是上级贵族,在学期中也有一半时间都会住在宿舍,即使您像这样传唤我,我也会无法到场喔。」 「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抱歉。」 岁月流逝之快,令贝尔特也不禁叹了口气。 贵族就读的「魔术学园」,在农作物收成结束、税金征收完毕之后,于隔年的新年开始新学期。该年度十三岁的贵族子女为新生,全员于十五岁步入成年的年龄毕业,便被视为成年贵族对待。 「…………」 突然把米海尔传唤来,向依然未成年的他询问对于女孩的看法,看来贝尔特极为迷惘该如何判断吧?平时,身为宰相的决断甚至可说冰冷无情的祖父,一遇到过世么女的遗孤,或许就失去判断力了。 即使多少同情这几年内似乎一口气老化的祖父,米海尔也向祖父清楚告知想法。 「我的想法也和祖父大人一样。即使仅从报告判断,依然不觉得那个女孩就是『月之蔷薇(梅蕗罗兹)』。因此,假如那个女孩进入学园就读的话,我建议派人监视她。」 只留下这些话,米海尔便离开祖父的勤务室了。 由于直到今天欧兹都不在,因此在进入学园就读之前,米海尔以「学习宰相工作」的名义,做着类似贝尔特侍从般的工作,不过他觉得,继续把时间花在这种事情上会很麻烦。 平时他对这种机会求之不得,然而如今入学前的准备令他忙碌不已,米海尔个人也有想做的以及想思考的事。 「……月之蔷薇……」 米海尔再次道出刚才说过的词汇。 根据梅蕗罗兹家自古以来的传承,月之精灵赞赏一位女子的高尚和美丽,便赐予她与月之蔷薇同样的发色。 不晓得这种说法是否为真。不过嫁给外人的话,那种发色经过几代便会消失,唯有梅蕗罗兹家直系的女子可遗传下去,令人觉得彷佛真的受到月亮宠爱。 倘若向朋友──即丹多鲁的洛克威尔提到这件事,或许又会被他嘲讽「有够罗曼蒂克」,然而只是低喃其名,便让米海尔忆起某位少女的身影。 在王都相遇的冒险者少女……。她的发色,真的就和只在月夜下绽放的月之蔷薇颜色相同。 邂逅当初,米海尔就被她吸引了。对方与「孤高」十分相衬的氛围甚至令人觉得美丽,她和米海尔于孩提时期憧憬、肖像画中的女子非常相像。 甚至令他觉得,假如名为艾莉西雅的女孩真的还活着,就是如她那种样貌。米海尔感受到和她之间的某种联系。 不过,从状况来看不可能是她。如果她是艾莉西雅的话,当时才八岁,纵使魔力能够让外表变化,那个年龄的少女,要怎么做才能获得被认可为一流冒险者的力量? 最糟的情况,就是排除发现的女孩,把她和那个桃发少女对调,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对劲吧? 「……不行。」 米海尔否决自己想到的作法。凭米海尔和梅蕗罗兹家的力量或许有办法。但米海尔想避免这么做,以免使得她的人生走调。 既然她在王都当冒险者的话,也还有机会见面吧……虽然他这么想,屡次前往冒险者公会,却没有和桃发少女重逢,只是虚度光阴。等米海尔进入魔术学园就读以后,也将难以像往常一样去找她了吧? 他不觉得这种想法是「恋爱」。……只不过,米海尔确实感受到仅凭「感兴趣」无法说明的思念在自己体内逐渐膨胀。 「还能……再见面吗?」 *** 「那么,我也告辞了。」 「辛苦你了,赛拉。」 「不会,毕竟这是『工作』。」 米海尔离室后片刻,至今一直沉默不语的赛拉这么说,低头致意。纵使是认识已久的交情,听见主人家之长贝尔特的慰劳,以「工作」一语带过的姊姊,让欧兹感受到无形的威压感,额头流下了冷汗。 「…………」 赛拉装作没有察觉弟弟的模样,离开主人的勤务室,一语不发地重重叹了口气。 叹气的大半理由是因为心劳。由于基本上暗部人手不足,已引退的赛拉才不得不回到第一线。而她为了原本任务以外的事情奔走,也离开岗位好几个月,因此如她所料,四处都发生了问题。 然而,让她心累的主要原因,并不只是凭赛拉的部下无法处理完毕的工作堆积如山,而是让她离开岗位的原因,与主人家的女儿……和那名「艾莉西雅」相处了两个月,赛拉比自己所料想的还过度消耗了心神。 对方原本是孤儿,当然无法展现作为贵族该懂的礼节。即使如此,赛拉和欧兹的祖父已经加以教育、指正过,以平民而言表现得算不错了。 不过,那名女孩偶尔表现出的,只向男性谄媚、忽视女性的模样,即使考量她是个孩童,也十分异常。老实说,一想到以后得把那个女孩视为主人家的千金,也令赛拉想赞成主人和米海尔怀疑那个女孩的态度了。 另外,赛拉接下来还得去照顾心情欠佳的公主爱蕾娜。 公主中意的「女仆见习生」行踪不明,当她晓得那名女仆见习生和「暗部」有关以后,一看见赛拉等暗部的成员就会不开心。 年幼但聪颖的爱蕾娜,也理解暗部的任务伴随着危险。因此,她不会像单纯的王太子殿下那样,做出避开暗部护卫的幼稚举动。 即使如此,情感方面又是另一回事。不论多么聪明伶俐,爱蕾娜才十岁。这世上自己唯一认同的人行踪不明,正因坚信对方依然活着,这段还未收到情报,仅能徒然等待的时间,让她变得情绪暴躁。 实际上,不只是任务本身危险的缘故,亦有暗部背叛者葛雷卜出手的可能,因此状况又更糟了。赛拉也因为原本可能成为自己继承人的优秀「弟子」被迫消失,内心对葛雷卜怒不可遏。 如今岂止暗部,赛拉个人也委托冒险者「虹色之剑」搜索艾莉雅和葛雷卜,可尚未收到任何情报。 假如那名少女还活着,作为暗部的战斗女仆见习生回归的话,把公主的护卫交给她负责,爱蕾娜的心情也能转好,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妈妈!」 前往公主宫的途中,听见儿子等不及的声音,赛拉又叹了口气。 「找到艾莉雅了吗!?」 「虽然我前往北方了,不过方向不同。还没有找到她喔。」 赛拉的儿子赛欧现在依然在追寻艾莉雅的身影。 赛欧身体和精神都快速成长,外表已经成长到约十二岁左右,不过与艾莉雅的邂逅或许对于年幼的他带来莫大的震撼,即使向他告知艾莉雅可能身亡,赛欧和爱蕾娜同样没有放弃,相信有朝一日能够重逢,继续修行。 「是吗……」 纵使没有放弃,也不认为能够轻易寻到人的赛欧,压下沮丧的情绪,对面露疲惫的母亲展现笑容。 「妈妈,欢迎回来。」 「现在才说吗?」 赛拉嘴上这么说,也搂住赛欧以确认他的成长;而赛欧也对她回以拥抱,确认母亲平安无事。 「我去迎接主人家的千金了。暂时由梅尔席斯家收养她当养女,不过当她就读学园时,恐怕你会作为『战斗管家』保护她吧。」 与其说是向儿子作近况报告,更像是分享情报的母亲,让赛欧有些表情错愕,同时可能是想起了那名大小姐的事,他表情阴沉。 「……我听见的都是不好的传闻耶?」 「那种事情要放在心里。」 即使态度坚定地俐落这么说,也不予以否定的母亲,让赛欧不禁苦笑。 「我也要回去做管家见习生的工作了。之后再陪我修行喔。」 「我知道了。你要努力。」 赛拉浮现母亲的表情微笑,这让露出灿烂的笑容,就这样在走廊上与她分头的赛欧一边快步行走,一边再次道出誓言。 「如果散漫地生活,就会被艾莉雅抛下呀……我不会放弃的。」 目送儿子的背影离开,稍微打起了精神,欲前往王宫的赛拉,被人叫住了。 「赛拉大人,欢迎您回来。」 「是卡斯托洛啊……有什么事?」 以前,卡斯托洛曾随便交付艾莉雅工作而让她遭遇危险,也因为他和葛雷卜有交情,而被调离王族身边的护卫,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已经不会凭一个人的出身或境遇而歧视他人了。 那种想法也反应在工作以外,卡斯托洛私底下也在找寻行踪不明的艾莉雅,会向维洛和认识的冒险者搜集情报,赛拉曾如此听说。 「……难道有进展了吗?」 「是的,请过目。」 浏览了卡斯托洛递出的一式文件,赛拉略略睁大眼睛,缓缓吁了口气后,再次望向卡斯托洛。 「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卡斯托洛,请联系维洛。」 「遵命!」 ──────────────────────── 灰姑娘 克雷迪尔王国西北部的肯多拉斯侯爵领。这块土地的西边,邻近南大陆最大的矿脉康德矿山,现状是与邻国依路斯公国、索鲁荷斯王国争夺所有权,以彼此互相牵制也持续采矿的缓冲地带为人所知。 因此,肯多拉斯侯爵家以避免煽动邻国的理由,拒绝让国军进驻,杜绝中央的军事力与干涉,于矿业和铁工业获得莫大的利益。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杜绝中央干涉的肯多拉斯侯爵领繁盛的背后,有多个想瓜分其利益的组织暗中活跃。 地下社会的非法组织奴隶公会。邻国的谍报机构和犯罪组织。还有以西北边境地区最大规模自豪的盗贼公会,亦对此地伸出了魔爪。 由于邻近矿山,因此许多擅长采矿与锻造的岩矮人居住于此,亦有许多看上他们制造的武器而造访的冒险者,以矮人与冒险者为客群的酒馆也愈建愈多,这么一来,针对采矿与酿酒的需求也变得供不应求。 盯上这一点的盗贼公会与奴隶公会合作,大肆购买各地的孤儿,也绑架贫民窟的孩童,卖给这个地区的人。 肯多拉斯侯爵领也坐拥自己的骑士团,侯爵原本也排斥领地中有犯罪组织暗中活动,打算予以排除;但要悉数排除潜伏于数万人口的都市中的组织困难重重,一再遭受盗贼公会的报复,现状几乎是撒手不管。 之所以会演变至此,也是因为这块土地的盗贼公会作为武斗派广为人知,尤其是公会长贾尔加四姊弟皆为级别4的强者,已把几名骑士送上西天,在地下社会备受恐惧。 「最近奴隶的品质都不太好耶?你该不会想占我们姊弟便宜吧?」 和城镇有段距离的森林中的空地……在太阳开始西斜的天空下,在约好的场所和时段交易奴隶。 贾尔加四姊弟的长女──肯多拉斯侯爵领的盗贼公会长拉米雅故意挑剔,而听她这么说的奴隶公会长也做作地耸肩。 「这块土地才没有人敢反抗你。虽然品质不太好,可是特地出远门搜集而来的耶?由于把人塞在马车底下才没什么活力,喂点剩饭的话就会好多啦!」 「哼~?」 可能是被迫历经漫长的旅程,孩童们皆毫无活力。一想到未来的事,光芒便从眼中消失的孩童们,被拉米雅盯着一看,也胆怯地发抖。 据说她实际年龄将近四十岁,不过她的容貌有如三十出头般年轻,她的美貌与残酷,让她有了与透过吸血保持美丽容貌的魔物「拉米雅」同名的外号。 这次带来的奴隶,约为三十名孩童。不只有人族,也有许多亚人,这是因为漂泊到这个国家的兽人和矮人双亲死亡的话,很少有孤儿院愿意收容他们的孩子。 「就算要抓亚人的小鬼,至少也找来长耳族吧?」 「别说蠢话,拉米雅。长耳族不会让小鬼离开村落。成人长耳族大都是冒险者,抓来不划算啊。」 先别提混血长耳族,长耳族的孩童成长过程缓慢,不怎么会离开长耳族的村落。然而拉米雅会如此要求,是因为长耳族的容貌美丽、年轻时期长,想要长耳族的买家多如繁星。 就算是混血儿,也值通常市价的十倍价格。不过,高傲的长耳族鲜少与人族结为连理,连奴隶公会长也没看过几次长耳族的混血孤儿。 「那么,发生了什么问题?」 刚才奴隶公会长提到的「问题」,让拉米雅催促对方往下说。归根究柢,两名公会长亲自出马交易奴隶,是因为上次交货的数量不够,几乎快和顾客起争执了。 「是这样的,我那里抓奴隶的手下,有两个小队被击溃了。」 「啊?在我这里的地盘上?侯爵的骑士难得认真工作了喔?」 「应该不是……从下手方式来看,恐怕是同行──」 「喂~大姊!要不要买下这个马车上的女孩?」 谈话途中听见「弟弟」的声音,让拉米雅露出狐疑的眼神看向奴隶公会长。 「喂,不是还有商品吗……?卡斯!是什么样的女孩?」 「大概十到十五岁,看来是好人家的小鬼!」 拉米雅的问题,让名为卡斯的么弟──年约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高个子又清瘦的男人大喊回话。 「他这样说,什么情况?」 「……哎呀忘记了!来到这里的途中,抓到了一个旅行中的女孩。看来是下级贵族的女儿。我想让你瞧瞧,才特别让她坐上另一辆马车喔……嘿嘿。」 被拉米雅一瞪,满嘴借口的奴隶公会长脸色变差了。 「怎么了,大姊?」 「卡斯又干了什么好事?」 或许听见此处的吵闹声,拉米雅另外两个弟弟也凑了过来。 长男基加斯。超过两公尺的大块头,浑身肌肉,擅用斧头。 次男托洛尔。身高是兄弟之中最矮的,是个大胖子,力气最大。 三男卡斯。由于太过瘦弱,是擅长回避术的优秀二刀流短剑手。 加上长女,风魔术师、擅用鞭子的盗贼公会长拉米雅,这四个人正是贾尔加四姊弟,根据他们自孩童时期起便姊弟联手一路活过来的经验,他们时常四个人一起行动,是少见的盗贼团体。 在舍弃本名,从魔物借来名字的四名级别4的人包围下,奴隶公会长的脸色变得有如蜡一样惨白。 「我说,既然向我隐瞒,代表想给我一个惊喜吧?也就是说,那女孩不是商品,而是打算送给我的礼物,没有错吧?」 「……啊,对。」 「很好,不愧是奴隶公会,我相信未来也能够有圆满的交易喔。喂,卡斯,把女孩带过来!」 「我说大姊,把那女孩给我啦!」 「你还是一样喜欢小鬼呢……嘴上这么说,马上就会把人玩坏,够了,快点把人带来!」 「知道了,大姊……喂,快下车。」 看来卡斯没有那种胆子违抗大姊,有些遗憾地把女孩拉下马车。 「哦……」 走下马车的,确实是身穿好人家千金的旅服,尚未成年的少女。虽然她的年龄可说是个孩童,但她那端正的五官和身上的气质都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有这等姿色,卡斯说想要、奴隶公会长想瞒着拉米雅卖到别处,也令她可以理解了。少女的气质及微微垂下眼的侧脸,就连身为同性的拉米雅也于刹那间心跳加快。 正因如此,她误判了。因为有实力,因此疏忽了。 只要拥有拉米雅这等实力,就算不用鉴定技能,也能够衡量一定程度的实力。然而要这么做,也需要集中力,不会经常进行。就像拉米雅不会怀疑被绑架来当奴隶的孩童之实力,一旁的卡斯也没有探测那名「桃发少女」的实力。 「──嘎!?」 那瞬间,卡斯感受到喉咙传来灼烧般的痛楚,无法呼吸。 不对,他不是无法呼吸。由于溢出的鲜血流至肺部、从口腔喷出,卡斯终于察觉自己的脖子被少女的黑色匕首贯穿了。 卡斯是擅长回避和重视速度的轻战士。他也未曾想过,除了自己的手足,还有其他人能伤害自己。不过,眼前的少女未做出像攻击的举动,未令人感受到杀气,若无其事地用匕首贯穿了卡斯的咽喉。 接着,察觉眼前少女翡翠色的眼中倒映出自己充满死相的面孔,卡斯终于理解了自己的死亡。 「卡斯!?」 最小的弟弟喷血倒地的模样不禁令拉米雅叫喊出声,其他弟弟也呆若木鸡地盯着这个景象。 弟弟被人轻易地杀掉了。超过二十年,彼此合作,爬到这个地位,立誓未来也会四个人一起爬到更高处的姊弟们,当中的一人轻易死去了。 「…………!」 「骗人吧……卡斯,你又在胡闹了吗!?」 长男基加斯有如压抑怒火般咬紧牙关,次男托洛尔则认为喜欢玩闹的弟弟在胡闹而出声,瞬间── 「噫咕!」 发出如青蛙被压扁般的声音的奴隶公会长,眉头间插着一根十字弓箭,失去平衡倒地,而杀害卡斯、朝奴隶公会长射出箭矢的少女,直接如脱兔般朝着远处冲了出去。 「别让她逃了!!」 「托洛尔!可恶!」 「你们两个!」 托洛尔追着逃跑的少女,原本警戒少女的基加斯也随即跟上。看见这个景象,看见卡斯死亡而呆若木鸡的拉米雅回神,朝着两人的背影大喊,但两人并未停下脚步,追赶着少女。 「绝对要杀了你!」 连姊姊的声音也听不见,托洛尔愤怒地叫喊。虽然两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不过大胖子托洛尔有如要拉开和哥哥的距离般提升速度。乍看之下像一坨脂肪聚合体的托洛尔,其肥厚的脂肪底下布满肌肉,逐渐开始追上少女。 察觉追兵的少女用眼角余光把托洛尔和他后面的基加斯的身影看了个仔细,直角转弯,把人引诱到森林内。 「你以为我的身体在森林内无法行动自如吗?别瞧不起人了!」 托洛尔用上双手双脚,一边轻松地折断细小的树干和粗壮的树枝,一边追上少女的背影。托洛尔是格斗战士。一直以来身体都由厚重的脂肪保护,并以健壮的肌肉打倒敌人、折断骨头。只要被那双大手握住,少女纤细的身体也会轻易被扭断吧? 咚! 少女进入森林后,追了上来的基加斯丢出的手斧插入粗树干,紧接着少女随即投掷小刀。 「哼!」 然而,基加斯没有用他擅长的斧头,仅仅膨胀肌肉便把小刀弹开了。 「哇哈哈!大哥的肌肉是特别的!你也被击溃,然后去死吧!」 托洛尔握拳,往一旁挥出。一边微妙地变换位置,无时无刻留意着两人、一边战斗的少女有如要远离基加斯般,竟然主动跑向托洛尔,而托洛尔也配合她似地往前。 「竟然主动找死──」 「──【幻痛(pain)】──」 「呜哇!?」 无比剧烈的疼痛让托洛尔浑身僵硬,少女特地主动靠近,朝托洛尔口中丢出轻巧的小瓶子。 啪叽!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托洛尔!」 托洛尔的惨叫响彻森林。看见这情景的基加斯慌张地缩短距离的那一刻── 啪叽……! 「──!?」 踏入那个场所的基加斯听见坚实轻薄的陶器破裂声,掉落地洞里。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宽两公尺。深两公尺。如果没被引诱就不会踏入,深度浅到即使掉落也顶多扭伤脚,不过地底设置了好几根尖锐的桩子,贯穿了基加斯的脚和背部。 涂上一层薄黏土,施加【硬化(hard)】固定、烤过的木板,如果仅有狼走过这点程度并不会被踩碎,但没有坚固到可以承受巨汉的重量。 「……大、大哥……」 或许被灌下毒药,托洛尔脸色发紫,蠕动四肢想帮助大哥。眼前的少女点燃火种,扔到地洞内,地洞底部燃起火焰,以及不成声的濒死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兄长的死亡让托洛尔惨叫,而少女一跃,踏到他头上,用黑色匕首深深刺入他的脑髓内。 「基加斯、托洛尔!!」 赶到此处的拉米雅亲眼目睹了弟弟们死亡。 「混帐……混帐……竟敢杀了我弟弟!」 少女依然踩在托洛尔的头上,挥舞拔出的匕首甩开血沫。拉米雅愤怒地大吼,朝着少女施放魔术。 「──【龙卷风hurricane】──!」 等级4的风魔术【龙卷风】在狭窄的森林中狂扫。 拉米雅十分明白自己魔术的特性。假如是道地的魔术师或冒险者,情况也许不同,不过盗贼拉米雅比起威力,更重视发动速度,总用这种等级4的风魔术挡下敌人。 用龙卷风挡下敌人,再用其他风魔术给予致命一击,是拉米雅的必胜战术。纵使明白魔法即将袭来,没多少人能够闪避肉眼不可视的风刃。 然而少女也很清楚,大范围的风魔术没有强大的杀伤力。 「什么!?」 原本应该当场止步的少女身体于半空中舞动。纵使是纤瘦的少女身体,拉米雅的魔术也不会把人吹离这么远。而就算是主动跳跃,也不会有人想在这种密集的树林之中被风卷走。 少女的动作,令人丝毫感受不到可能会撞上树干的畏怯之情。她把裙摆当作风帆破空,也不在乎被卷起的树枝和小石子打到,她盯着拉米雅的眼神,令拉米雅内心冒出恐惧。 「──【风刃(wind cutter)】──!」 拉米雅被恐惧的情绪牵动,朝少女释放准备好的风魔术。 少女见状,不知在呢喃什么,交叉双臂守护头部承受魔术。纵使风魔术的杀伤力低,那也是身穿铠甲时的情况,假如伤到要害,就凭少女的身体,会轻而易举被撕裂吧? 少女身上的深蓝色洋装被撕裂,随风起舞。不过洋装底下的黑色皮革洋装露出,纵使裸露的手脚被划伤,少女的要害皆由「光盾」守护,她一边逼近拉米雅,一边用力挥下黑色匕首。 「──【突击(thrust)】──!」 看着有如走马灯一般缓慢接近的黑色利刃,拉米雅思索。 他们姊弟哪一步做错了?只要姊弟携手合作,一直以来无所不能。起初只是想活下去。不过姊弟拥有力量,因此为非作歹能够活得更轻松。 这样做错了吗?只要姊弟一起合作,不是也有正经过活的道路吗? 然而……已经太晚了。 少女使出的【战技】斩断拉米雅一半的脖子,拉米雅的视野满是自己飞溅的鲜血。 这名少女是什么人?虽然没有鉴定,不过令人感受到的实力是级别3左右。所以弟弟们才丝毫不认为会输,跳入少女的陷阱。 在倒下的拉米雅面前,身穿冒险者黑色洋装的少女,让自己的头发盖上「灰色」的幻术,使得拉米雅明白了她的真实身分,留下最后一句话以后,意识永远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插图009) 「……『灰姑娘』……」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3 【魔力值:174/240】△30UP 【体力值:132/190】△20UP 【肌力:9(12)】△2UP 【耐力:9(12)】△1UP 【敏捷:13(17)】△1UP 【灵巧:8】 《短剑术等级3》《体术等级3》《投掷等级3》△1UP《弓术等级1》NEW 《防御等级3》NEW《操线等级4》△2UP 《光魔法等级3》△1UP《暗魔法等级3》《无属性魔法等级3》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4》△1UP《威压等级3》 《隐匿等级4》△1UP《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4》△1UP《毒耐性等级3》△1UP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576(身体强化中:691)】△133UP ──────────────────────── 起始的场所 「真令人怀念……」 我从街道注视已经能够看见的小城镇,口中微微呢喃。 我和杀手公会死斗以后,便在各地流浪,睽违两年半回到那间孤儿院所在的荷拉斯男爵领。就算用「回到」来形容,我倒也没有把荷拉斯男爵领视为故乡。尽管我是在这座男爵领的某处诞生的,年幼的我对于我和家人曾居住的小镇和房子在何处,也丝毫没有记忆。 我在这个场所曾遇过不少事。绝不是有着美好回忆的场所……即使如此,我会回到这里,是为了想实现以前立下的某个「约定」。 那间孤儿院所在的小镇。走在镇上,没有任何人记得我。我不常离开孤儿院,没有认识的朋友,但我之所以想到来这个小镇看看,只能说是「隐约想这么做」。 我在贩卖煎面粉类(能够填饱肚子但不好吃的食物)的摊贩询问,得知那个老太婆过世后,由库鲁苏人神父照顾孤儿院,在那之后,孤儿院的环境和孤儿们的待遇似乎都变好了。 但那名神父也在几个月前退休了,在领主派来下一个管理人之前,似乎由镇上的人轮流照顾孤儿。 「怎么样,小姐。我们这些邻居,大家都很照顾孤儿喔。」 「是喔……」 店长说,他们那些人为了照顾「处境可怜的孤儿」多么尽心尽力,一副自己就像圣人一般的态度,不过以前你们都装作没看到孤儿被虐待,我可清楚得很。 「要再来喔!」 「……」 我并非在意孤儿们。 只是对我离开以后的孤儿院有一点兴趣罢了。 由于记忆模糊不清,我有点迷路,最终依然顺利到达了丝毫不令人想念的孤儿院。 即使克雷迪尔王国的气候温暖,这个时期的冬夜仍十分冷冽。没有吃饱,只盖着一件薄毛毯睡在泥土地上冷得打颤,这些事情我都还记忆犹新。 我从道路上窥看孤儿院里头,外表稍微变干净、看起来健康了一点的孤儿们,以不带活力的表情在洗涤衣物或打扫庭园。就在这时── 『──喂,把食物交出来──』 『──……不、不要这样──』 「…………」 从通往孤儿院后门的小巷中,隐约传来男女的争执声。 我不由得往那里窥看,穿着肮脏衣服、腰悬匕首,状似刚成年的年轻男人纠缠着孤儿院的女生。 「把这些食物给你的话,小孩子就没饭吃了……」 「啊?我以前在的时候,小鬼也都没吃东西啊!」 ……啊,原来如此。他们的争执和侧脸,让我回想起来了。 女生是比我大约三、四岁,代替老太婆做三餐的孩子。而年轻男人,是从年幼孩童的手中抢走食物、把工作推给他人的年长孤儿。 不对……以年龄来看,已经不是「孤儿」了。 原本孤儿院里快成年的孩童,会以类似职前训练的形式在工匠身边打杂、学习,不过那个老太婆脑中只想着尽情使唤孤儿们,或把人「卖掉」,没有让人那么做。 即使如此,只要肯做杂务的话,总是能够找到工作;然而总把工作推给其他人的那个男人,成年离开孤儿院以后,似乎只能当一个小镇里的混混。 「……你看什么看?」 当我边想起往事边看着这个场面时,被男人缠上了。 原本我打算以不会到不自然的程度隐藏气息,或许是想起了当时的情绪,看来我的气息变得有些明显。那个男人看向我,察觉我是年轻女生,便恐吓般地晃动左右肩膀走近我。 「你是冒险者吧?穿着看起来挺高级的嘛。既然是有钱的冒险者,就为了可怜的孤儿赏点钱吧!」 「你看起来不像孤儿啊。」 「我原本是孤儿喔。所以可怜的我当然可以收下孤儿院的钱。」 基本上,以领地的资金经营的孤儿院会缺乏资源,都是因为这个男人或老太婆这种人抢走那些资源了吧…… 男人以莫名其妙的歪理要人留下钱,让他背后的女生发出了惨叫声。 「不要把陌生人牵扯进来,我的食物可以给你!」 她那番话,让我藏在披肩下的嘴角带着自嘲的情绪微微扬起。 这个场所已经不是我的故乡了。 「啊?你以为那点食物就够了吗?混帐──」 喀叽喀!! 「嘎!?」 刹那间,我往前踏出一步,使用身体强化,一掌拍向男人下腭。 我右手手套的内侧装设了轻薄的魔钢板,能在最糟的情况挡下利刃。因此,我的掌心传来下腭骨头粉碎的触感,男人发出怪叫,往后倒下了。 这种小伤,在治疗院让人施展【治疗(cure)】的话,半个月左右就能治好了。假如没钱治疗,顶多一辈子不能吃固体食物罢了。 经过这几年,我已经学会至少不要在孤儿面前把原本的孤儿杀掉了。 「打扰你们了。」 「等、等一下!」 我捉住口吐白沫、失去意识的男人领子,打算把人拖到垃圾场丢弃时,女生慌张地叫住我。 「冒险者,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还有……」 她目不转睛盯着我的脸,没有自信地低声问道。 「莫非……你以前待过这间孤儿院吗?」 「……你弄错了。」 我简短回应,拖着男人走开后,她也没有叫住我了,但我仍感到她对着我的背影低头致意。 ……不过,看到我现在的模样,真亏她能察觉呢。 我击溃杀手公会的北边境地区分部以后,已经过去一年多,我也十岁了。 级别4的高墙难以跨越。我已经能够无咏唱使出幻术类,战斗以外的技能也都提升到等级4了,不过技能类技能几乎没有提升,停留在级别3。 我曾回到师傅家报告兼露脸。由于我被地下社会盯上,无法久留,可我仍学习了光魔术的咒文,拜光魔法等级提升之赐,魔力控制也提升到等级4,但依然只有这种水准。 归根究柢,能提升到级别4的人并不多。以那个女人的「知识」比喻的话,就像全世界的人都会参加的大型比赛,级别4的人可以获得出场权利,而级别5的人能够在各领域拿到冠军。 若想在十多岁的年龄达成,需要的是赌上人生的修行和独特的技术吧。 即便如此,这一年来,身体能力成长了许多,也确实感觉到成果。袭击我的杀手和盗贼人数大概超过五十人,而我反过来击溃了所有人。 就像那个侯爵领的盗贼公会一样,我也积极击溃盯上孩童的人们。 实战就是修行。而这种修行也确实在开花结果。 「…………」 不过,我变化最多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容貌」吧……。那种转变,让我不由得无语地叹气。 是魔力又提升了的缘故吗?抑或在师傅底下让她管理了营养呢?魔力和体力提升,让我的外表年龄成长到十三、十四岁左右。推测是那个女人的「知识」中的第二性征开始发育,让我就算穿上外套,看起来也不像男生了。 如今我的装备,也是让盖尔夫配合我现在的体型量身订做的。 用级别4的魔物飞龙皮膜制作、无袖且及膝的纯黑皮革洋装,裙子内侧的大腿套上的专用匕首腿套,也是盖尔夫配合脚的成长而重新做的。 裙子的侧面有开高衩,因此我也能快速抽出利器应战。 这件洋装的耐刃性和耐火性非常优秀,没有这身衣服的话,跟级别4的魔术师战斗应该会受到更多伤害,不过盖尔夫不收我超过材料费的费用。 我的体型也变了,至今为止欠缺的部位也长出了肉和脂肪,我为此费尽心力调整体干和平衡,但身体成长以后,能力值也提升了,因此整体而言,我的能力都增加了。 「……虽然因此被取了奇妙的『外号』。」 尽管是我自己的身体,可令我感到奇妙的是,肌力分明提升到和成年男人并驾齐驱的程度,手和脚的粗细却没多少改变。 我配合师傅的授课内容考察这个现象,即便只是推测,不过就如同动物吸收过多的魔素而长出魔石、成为「魔物」一样,长出魔石的人,身体会变得比起肌力、更常使用魔力,身体组织会更接近师傅那种长耳族。 假设身体因魔力而成长是为了因应变大的魔石,在那之后,老化现象变得缓慢,寿命多少延长,则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 然而……一想到这里,连身体原本的肌肉都经过彻底锻炼的菲尔德的能力值,或许还挺惊人的。 ──咚唰。 纵使沐浴在小镇居民奇妙的目光注视下,我依然把下腭粉碎的前孤儿男人丢到垃圾场里,接着为了实现和贾尔巴斯之间的「约定」,我前往这块土地的领主居住的大城镇。 以前要花费将近两天的路程,现在的我不用半天就能够走完了。 我在傍晚离开小镇,在最初当成据点的野营地所处的附近森林用餐和小睡,用沾湿的布擦拭汗水,以【净化(clean)】清洁身体后再移动,隔天早晨就到达隔壁镇了。 以前我是从外墙破洞进入贫民街的,不过这次我在大门开启的时段到达,便堂堂正正进入城镇。 「你是在这个城镇登录的冒险者吗……没看过你。」 「因为我过去都在王都或丹多鲁地方工作。」 「这么年轻,还真能干。」 既然是在这座城镇登录的冒险者,就能够自由出入城镇。虽然我已经两年半没来了,士兵不认识我,但检查识别证(tag)以后就让我进城了。 「如果很久没来了,你要小心北边的遗迹。听说有危险魔物出没,细节可以去冒险者公会问问。」 「……好,谢谢。士兵先生。」 在有遗迹分布、魔物群生的这块土地上,冒险者对其危险程度应该也心知肚明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反正我都会前往冒险者公会,到时候再询问吧。 在明亮的天空下,我来到贫民街附近低所得地区的同时,也把气息融入周围,让身影消失。 我的《隐匿》技能提升到等级4了。就像我和维洛相遇当初,只能用「魔素的形状」辨识他的模样,现在的我拿出本事融入黑暗的话,凭《探测》技能等级1的水准甚至根本无法察觉异状。 我来到肯多拉斯侯爵领,不是为了击溃盗贼公会,是来购买某个东西的。我重新拿好手中的物品,朝目的地前进。如果是那个人,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这个「伴手礼」都会感到欣喜吧? 「贾尔巴斯在吗?」 我从入口叫人,在远离锻造场火焰的长椅子上,从大白天起就在和另一名男人大口喝酒的贾尔巴斯望向我。 「……你是──」 「莫非你是『小灰头』?」 「两位都好久不见了。」 贾尔巴斯身旁的男人这么唤我。在场的人,是给了我黑色匕首的贾尔巴斯,和介绍这个铁匠给我的杂货店老爷子。 「好久没看到你了……是说,原来你是女生啊……?」 「你也太有眼无珠了吧!她原本就是女生,没眼光的老头!」 「我才看不出人族孩童的性别咧,混帐!」 「你说什么,想打架吗,顽固老头!」 「就算我是顽固老头也不会手下留情喔!」 咚! 「我想委托你工作。」 「「…………」」 我把在侯爵领的矿工聚集的岩矮人聚落购买,一瓶要价一枚金币的特级火酒刻意发出声响放上桌后,突然起争执、醉醺醺的两名顽固老人家便停止争吵了。 「哦……竟然还带酒来,明明是个小鬼,还真懂事。」 「而且还是特级的火酒……好久没看到这种好货了。」 「你的委托我可以接,但我可不做无趣的工作喔?」 「我先付清尾款。」 啪叽…… (插图010) 我先从【影收纳(storage)】拿出「约好」的一枚金币放在桌上。 「哦,出乎意料地挺快的。不过,小鬼别勉强自己……」 咚锵。 接着,我把身上的所有钱都放在桌子上后,岂止贾尔巴斯,连杂货店的老人家也都一脸呆若木鸡。 这是我一路至今的所有存款。十五枚大金币、十二枚金币、二十二枚银币和一些铜币。 「这是我所有的财产。希望你用这些钱,帮我做摆锤专用的『刃』。」 ──────────────────────── 轰动的威名 「你说摆锤?」 「就是这个。」 贾尔巴斯不解偏头,我从【影收纳】拿出用线绑住的暗器,轻轻挥动后,贾尔巴斯便像看见玩具的孩童般双眼发亮。 「哦……这是突刺用的武器吗?还是用线缠绕目标的武器?」 「两种用途都具备。我原本用铜币当武器,也会用来挥动、割开目标,可是这种时候威力会下降,希望能改善这一点。」 「威力下降,那就是重心的问题了。重要的是不过轻也不过重的平衡。你想要用什么材质?」 「我不拘泥材质,不过最好是不容易沾上血糊的材质。」 「那么还是用魔铁吧。考量到遗失的情况,秘银太贵重了。虽然魔铁也不便宜……喂,维克多!你能拿到魔铁矿吗?」 维克多……?贾尔巴斯这么一唤,饶富兴味看着暗器的杂货店爷爷便浮现奸笑。 「这城镇没有我拿不到的货!小灰头,这不是这国家常见的武器吧。西方的武器吗……真罕见。」 「是杰斯塔皇国的武器吧……喂,小灰头,看来你没和维洛那小子同行了,还带着我的匕首吗?」 「当然带着。」 我把固定在腰部后方的黑色匕首连同鞘递过去,贾尔巴斯把黑色匕首从鞘中抽出,微微沉下了脸。 「看来有在做保养,不过似乎历经不少剧烈的打斗……。魔钢制的武器比不上秘银坚固,但和魔物素材同样,能够吸取持有者的魔力,逐渐再生。这把匕首有深深的缺口,看来连刀刃也都毁了。」 「对不起……」 「蠢蛋,这可是武器,当然会有损伤啊!这把匕首只有锋利可取,『威力』却不足,是半吊子的武器,看你这样,变得挺强的了吧?差不多该让人打造一把你专用的武器啰?」 「专用的武器?」 这把黑色匕首是贾尔巴斯年轻时期的作品,由于是半吊子的武器,给我用「刚刚好」,我才收下的。所以他似乎认为,这把匕首已经不适合我了。 不过,不是这样。 「不了。我的战斗方式这样就好。纵使其他人无法使用得当,这把匕首是为了让我使用而存在的,我也为了随心所欲挥舞这把匕首而变强了。」 即使如此,匕首留下伤痕,是因为我的身手还不到家。我这么表示后,贾尔巴斯把匕首放在面前,盘起手臂,静静闭上眼。 我的个性不会讲究武器,不过屡次几乎快丢失的这把匕首依然留在我手中,看来和我十分契合。 贾尔巴斯从散落在桌上的钱币中拿起两枚大金币,扔了出去,而维克多接过朝他扔去的钱币。 「维克多!!你用那些钱准备材料!我来设计武器。」 「好,交给我。」 「……你愿意为我打造武器吗?」 我向突然兴奋起来的两人询问后,贾尔巴斯只收下一枚大金币,把剩下的钱币还给我了。 「交给我吧,蠢蛋,这么有趣的工作怎么能够让给其他人!」 「不过,那点钱不够付魔铁制的武器吧……」 以前维洛曾经说过。市售的魔钢匕首值五枚金币。就算是贾尔巴斯早期的作品,也有超过二十枚金币的价值。 「小鬼不用顾虑钱的问题!对吧,维克多!」 「就是这么回事。这种事情就像老人家的兴趣。哈哈哈!」 「……谢谢。」 我朝两人低头后,两人都感到有趣地笑了出来,维克多就像对待孙子一般摸了摸我的头。 「小灰头,你一个月后再过来。还有,那把匕首也留下来。我帮你保养,和新武器一起弄好。」 「嗯,我知道了。」 一个月吗?考量到要修理武器和打造新武器,已经算快了。我就这样把黑色匕首交给贾尔巴斯。 「那么,为了打起精神,就喝口火酒……」 「你打算喝得醉醺醺的去买魔铁吗?假如买到劣质品,我就打飞你喔。」 「别担心,喝一杯而已。你也想喝喝看吧?」 「是啦……」 「别喝太多了。」 祖父般的两人的互动让我轻笑出声,我再次向两人道谢,打算离开时,贾尔巴斯连忙叫住我。 「喂,小灰头!你也没拿替代的武器就要离开吗?这一个月你打算怎么过?」 「除了那把匕首以外,我没有特别想用的武器。而且我手中还有其他武器。」 我掀起裙子侧面的高衩,让他们看大腿上的匕首套,结果贾尔巴斯和维克多都把刚喝下的酒喷了出来,有如头痛似地抱住了头。 「那个装备……是盖尔夫做的吗?他又做了奇妙的装备……」 「……喂,听好了,小灰头。虽然像我们这种老头子无所谓,不过你也是个年轻女孩,不要轻易在男人面前露出脚!」 「唔?知道了。」 在那个女人的「知识」中,年轻女子走在街上也会露出脚,尽管我一头雾水,但藏在身上的武器确实不该轻易让人看见。 「……你等一下。」 顺从地点头后,不知为何贾尔巴斯又抱头,他站起身走到后方,拿了个用皮革包住的物品交给我。 「你把这个拿去用。现在的你用这把武器正好适合。」 我打开皮包裹一看,里面是有着奇特外型的魔钢短剑。 剑身长度和黑色匕首大致上一样。剑身侧面不带刃,只有剑尖锋利,是贯穿用的武器,不过剑身断面呈现四角形,直到剑腭的角尖锐又厚实,感觉上强度极佳。 咻! 「……好好用。」 我轻轻一挥,试着向前踏一步后突刺。虽然比黑色匕首还重一点,不过这把短剑似乎能够直直贯穿魔物厚重的头盖骨,或者铠甲的关节处。 贾尔巴斯满意地看着挥舞黑色短剑的我,而维克多擦拭喷出的酒,表情错愕地低喃。 「这个固执老头在胡扯什么?你把匕首交给小灰头以后,立刻就勤劳不懈地打造这把短剑了吧?」 「你插嘴干嘛,喝醉的固执老头!!」 两人不知为何又开始争执,我一语不发,再次向他们低头致意。 我把黑色短剑代替黑色匕首装备在身上,直接前往冒险者公会。 即使在靠近国境的边境地区,由于接近魔物栖息地的遗迹就在邻近地带,因此这座城镇的冒险者公会以这一带的最大规模为傲,许多资深的冒险者聚集于此。 经常出入的冒险者超过一百人。一般冒险者公会中,级别3以上的冒险者占两成,不过据说在这座城镇则有三成到四成的人数,似乎连身为领主的男爵也无法强制命令公会做事。 叽叽…… 『…………』 我戴上外套的帽兜,打开响起倾轧声的门,进入冒险者公会。室内有约二十名冒险者,几个男人凶狠的视线转向我。 这种情况我并非第一次遇到。以前我和维洛同行,所以平安无事,不过未成年的孩童身穿不错装备的话,愈是半吊子的冒险者愈有人看不顺眼。 出于经验,只要我脱下外套展现自己是「女生」,场面的氛围多少会转变,然而无论怎么做,也仅是纠缠我的理由改变罢了,因此我直接走向柜台;柜台小姐看见我,微微睁大眼睛。 「哎呀,您是……」 「好久不见了。想请你帮我确认登录级别。是接近战的『级别3』。」 眼熟的柜台小姐,确实是我登录成为冒险者当时的女子,她似乎也对我帽兜底下的面孔有印象。 我造访冒险者公会的理由是提升「冒险者级别」。 我过去一直维持级别1,是因为没有保持和年纪相应的级别会招惹麻烦,以及正好用来让对手大意。不过,现在我的外表已经成长到十三、十四岁左右,我判断这么做的好处比坏处更多。 级别1的冒险者在登录的城镇可以免费出入;提升到级别2,其领地内的所有城镇都不需要通行费用;而级别3的话,只须在穿越领地时支付通行费用,进出所有城镇都是免费的。 果不其然,有人看我不顺眼了。 「小鬼有级别3!?吹嘘也要有个限度!」 在附近的柜台,和其他柜台人员交谈的一名冒险者突然发火了。 ▶男性冒险者 种族:人族♂ 【魔力值:75/75】【体力值:218/265】 【综合战斗力:165(身体强化中:185)】 「…………」 综合战斗力低于200。二十五岁左右的人族男人。从体力和魔力值推测,是典型的锻炼身体强化、前卫类型的级别2吧。 真实的战斗力超过200的话,勉强能够到达级别3,不过从他的数值看来,纵使透过努力提升多个技能,战斗力增加了,却到达不了级别3吧? 若是面对只提升一、两种技能便到达级别3的对手,经验丰富的这个男人应该更能更有利地战斗。正因如此,像我这种孩童到达级别3会令人觉得是「玩了什么阴的」,这个男人不允许这种事吧? 话是这么说……那种事情又与我有何关系? 「冒险者的级别由公会判断!请不要自作主张!」 接待我的柜台小姐从座位上站起身如此反驳。 然而她的劝说,在这种场合造成反效果了。 「这种小鬼有级别3的话,连我也有级别3啦!冒险者公会的鉴定出错了!由我来判断这家伙是否为级别3!」 虽然我没有回应他的挑衅,不过怒火中烧的男人拿起挂在腰部的剑,公会内部其他冒险者也有如祭典开始般跟着鼓噪。 冒险者都很粗暴。在公会内部,这种程度的争吵并不罕见。 尽管我觉得他若拔剑多少会衍生出问题,可是,其他冒险者并未出手阻止,除了刚才那位柜台小姐,其他职员也一脸放弃地退到后方,看来一定程度亮武器见血的打斗也莫可奈何,他们都放弃了…… 男人的同伴也没有阻止他,以「大干一场」的态度放任他的作为,团团围住我,不让我逃跑。 包含他在内,对手一共五人。从他们的表情判断,只要男人满意了,在演变成厮杀之前或许会出手阻止,但…… 既然都对他人刀刃相向了,只不过死五个人,也还在容许范围吧? 叮,我弹开固定外套的扣环,让其掉落在地。被外套的帽兜遮掩的头发上,施加了薄薄一层幻术的「灰色」微微发亮。 一看出我是女生,而且是个孩童,有几个人的气息动摇了,其中应该是斥候的男人原本一脸奸笑,却在看见我的面孔和头发以后,瞬间脸色发青,他的脸冒出异常大量的汗水。 「……跟、跟我没关系!!只是他自作主张纠缠你罢了!我和这家伙已经没有关系了!!」 斥候的男人发出可谓悲惨的叫声,把手中的武器丢弃般扔掉,立刻往后退。 「喂、喂?」 「怎么了?」 同伴们一脸困惑地向男斥候搭话,斥候甩开同伴向他伸出的手,发出惨叫。 「别这样!跟我没关系!我和你们已经没有牵扯了!我不会和你为敌!所以拜托,放过我吧!『我们公会』不会和你……和『灰姑娘』为敌!!」 「…………」 男斥候发出惨叫,跌跌撞撞地逃出冒险者公会后,在场原本跟着鼓噪的几名冒险者也脸色发青地飞奔出公会,现场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气氛。 ……啊,原来如此。那名斥候不是冒险者公会的冒险者,而是隶属于这个男爵领「盗贼公会」的「盗贼」吧? 那个斥候脱口而出的「灰姑娘」,是我的身体成长到现在这个模样以后,从盗贼公会起头开始称呼我的「外号」。 通常被取了外号,只要远离该地区的话就无关紧要,不过我不晓得他们拥有何种联络网,由于某个盗贼公会的人如此称呼我,因此最近连冒险者公会和暗杀者公会也开始这么称呼我了。 那名斥候态度会如此慌张,恐怕是这个北边境地区,与丹多鲁的盗贼公会同样受人畏惧,即肯多拉斯侯爵领的「武斗派盗贼公会」被我摧毁而造成的影响吧? 到底流传着多么凶恶的传闻啊……。恐怕他恐惧的对象不只是我,也害怕决定「不敌对」的盗贼公会遭受肃清吧?总之,看来这个地区的盗贼公会不会白费工夫纠缠我了。 「……啧!」 就算不晓得意思,也被难以言喻的气氛折服了吗?原本纠缠我的男冒险者咂嘴以后,离开我身边,他的同伴们也带着微妙的表情看着我,有如表达歉意地低头后,便追着他离开了。 待他们离开公会以后,我听见饱含歉意的声音。 「不好意思。如果您愿意,可以原谅他吗?老实说,他的故乡发生了一些麻烦的情况,所以他很焦躁。……话说回来──」 柜台小姐一边这么说,一边盯着我看,接着用力垂下肩膀。 「原来您是……『女生』呢。」 「……嗯。」 我当时穿男装,她觉得我是男生也莫可奈何。 话说回来,大门的士兵也好,刚才的男人也罢,这个男爵领发生什么事了? 「我听说有危险的魔物出没,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 「──你是艾莉雅吗?」 我们交谈时,有个少年的声音叫住我,我转身一看,面熟的那个少年呆若木鸡地盯着我看。 在她身后,表情比起柜台小姐更加错愕,双手和双膝撑在地上── 「原来艾莉雅……是女生!」 ……如此消沉、十岁左右的女孩过于夸张的肢体语言,让我终于想起两人了。他们是我在这个城镇最初相遇的,居住在贫民街的孤儿兄妹。 「好久不见了……吉尔、修莉。」 ──────────────────────── 逼近的威胁 「──【暴风(cyclone)】──」 在冒险者公会的修练场,我使出《短剑术》技能等级3的战技【暴风】,在目标的圆木表面劈开多道伤痕。 虽然战技本身是无属性魔法,不过这个【暴风】含有风属性,使出战技的方向半径一公尺前后的空间会被风刃千刀万剐,是「范围攻击」的战技。 老实说,这个战技的威力和便利性都劣于等级1的【突击】,却能够在刹那间抵销火类或风类的攻击魔术,对上小群体类的魔物也可以发挥莫大的效果。 我只有在晨曦佣兵的队长达加特使出招式时,见识过一次这种战技。 我以那一次的经验为基石,辛苦锻炼到直到能使出招式,但就算只见过一次,只要深深烙印在眼底里,并亲身用身体承受过,当我锻炼时,倒是出乎意料地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想甩开魔力的热气,将黑色短剑一挥,把短剑收回腰后,便听见「啪啪」的拍手声,与以前同样,那名柜台小姐走近我。 「太精采了。您的魔力也成长了吧?这个年龄就有级别3的实力,是有声名远播的师傅指导吧?」 「是啊……」 看来在她脑海中,我和维洛一起造访的记忆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接受在地下社会以魔术师之姿声名显赫的师傅指导,短剑术是向菲尔德学习基础,向维洛学习战技,再由赛拉指正,不过我的战斗方式几乎是在实战中追求效率,最终省略了无谓部分的自我流派。 我试着回忆维洛和赛拉的短剑术,就像武术的流派一样有着丰富的招式。 尽管我不会说我不需要,但我没有时间或经验把一切练熟,相对的,我选择只锻练基本的招式,提升每一击的精准度和威力。 不论展现何种技巧,生物被刀刃刺中就会没命。不要有公厘单位的误差,能够以完美的角度命中要害的话,可媲美几千种招式,这是我的论点。 这种体术加上幻术与毒组合而成的战术,就是我基本的战斗方式。 「请收下。这是冒险者公会『级别3』的识别证。」 「谢谢。」 冒险者公会的识别证,一般做成附上炼子的坠饰,是个约大拇指大小的铜板。新做的识别证,不仅标示变成级别3,材质还混入了不会生锈的金属──即魔铁,颜色有一点暗沉。 只是要升到级别3的话,我也考虑过使用《光魔法》。 等级3的光魔术有两种,其中一种【解咒(remove)】,想要使用的话需要有个遭受诅咒的对象;另一种【高回复(high heel)】的消耗魔力大,不过是可以在短时间内以高威力施行治愈和回复的魔术,仅是能用这种魔术便已容易被各方人士盯上,最后我放弃了。 我支付登录更新费用的三枚银币,返回依然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气氛的公会大厅后,那对贫民街的兄妹吉尔和修莉在等待我。 「艾莉……」 修莉想叫我,我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下去。 她这么做不太好……。与地下社会似乎有牵扯的冒险者刚才已经离开了,现在还没有问题,不过纵使这个城镇的盗贼公会不打算和我为敌,我也不晓得他们的说法有几分可信度。 因此,光是晓得我们认识,那个人以后便有可能把这对兄妹牵扯进麻烦事。 ……要趁现在击溃对方吗?不过这么做,就和「以防万一」而想杀害我的葛雷卜的行为相当,令我有点不想动手。我们之间的差异终究仅在是否拥有「守护的事物」,其实我和葛雷卜的思维或许挺相像的。然而,就只是这种些微的差异之处,令我们成为彼此厮杀的关系了。 总之,那些都是以后的事。 我用目光给他们暗示,便无视他们离开冒险者公会,进入附近的小巷里。过一阵子后,吉尔和修莉追过来了。 「这么做可以吗?艾……艾莉雅。」 哥哥吉尔有些扭扭捏捏地叫了我名字。我记得他以前曾把我视为对手,但一晓得我是女生,那种不让步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果然无法把女生当成对手吗?明明一对上我的目光就移开视线,不知为何却频频用眼角余光看我,或许他在气我隐藏自己的性别。 「嗯。不要和我扯上关系比较好。会遇到许多麻烦事。」 「那是什么意思……」 「哥哥好笨。艾莉雅是级别3吧?她一定在做很困难的工作,不会想和我们这种新手组队啦。」 看来他们是想和我组队,才找我攀谈的。 「那种事情我也明白啦!先不说这个,修莉,你刚才明明那么消沉,已经振作起来了吗?」 「……艾莉雅突然变那么成熟、原来是个女生等等,发生太多事了,不过就算她是女生,那么漂亮又帅气的话,我也『可以』啦……呵呵呵呵呵。」 「不对,那样不行吧!?」 (插图011) 不晓得修莉病态地在笑什么,但吉尔的大喊,让她狠狠回瞪哥哥。 「……哥哥才是,因为艾莉雅太美了,你都不敢正眼看她。」 「你说什么!」 「……已经没其他事了吧?」 「等、等一下!」 或许由于许久未见,他们有些兴奋,我打断开始往奇妙的方向偏离的话题后,吉尔便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阻止了我。 「想和你组队,也是因为我们有想去的场所……」 「哥哥!」 「修莉,你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吧?」 「……你们俩从头开始说明。」 我让不了解意思的谈话告一个段落,要两人把事情从头说明清楚。 「其实……我们不是在这个城镇出身的,是从西边某个小镇过来的。」 我把吉尔和修莉交互开口、不得要领的话在脑中进行整理。 他们俩诞生在西边的小镇,生母很早就过世,几年后父亲娶了续弦,不过他们的父亲也在几年后染上流行病过世了。 两人和那名续弦及新出生的弟弟,四个人一起生活了一阵子,但果不其然,生活严峻,续弦为了把田地留给自己的亲生孩子,而非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人,因此和老家的人联手把两人赶出家里,丢到这个镇上。 他们遇见我,似乎就在那件事情之后。过着普通生活、毫无任何知识的孩童难以在贫民街活下去,肯定是杂货店的维克多即使嘴上抱怨,也一直守护着两人吧? 「……幸好当时艾莉雅出手帮助我们,甚至还给我们钱,真的帮了大忙。」 「因为艾莉雅很帅气,我们也想变强,现在就当上冒险者了。」 「是吗……」 我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杀害了敌人罢了。 「我们在杂货店的爷爷那里卖野兔,向贾尔巴斯买了武器!」 「你看,这就是这个!」 两人得意洋洋地展示钢制短剑和匕首。我想这对于现在的他们确实是「刚刚好」的武器。 然而,我不认为两人猎到的、浑身是伤的野兔买得起这种水准的武器,一定是那两名顽固老爷爷送给两人的饯别礼。……他们真的是老好人。 在那之后,修莉十岁时,便和十三岁的吉尔一起当上冒险者……并没有,由于目前还不会战斗技能,因此他们在帮冒险者拿行李讨生活的样子。 「这里的冒险者公会,有个以前镇上认识的大哥,我们就帮那个人的队伍和朋友拿行李。」 「他偶尔会教我们战斗的方法喔。虽然我完全不懂魔术!」 而继续过着这种日子的两人,某天似乎听见奇妙的传闻。 「半兽人吗?」 「……嗯。」 我从那名柜台小姐听说的事虽然尚未公开,不过从邻近魔物栖息地的遗迹再往西一段距离的场所,半兽人似乎在那里形成了聚落。 而且那个场所似乎位在遗迹和人居住的城镇的中间位置,已经出现好几名牺牲者了。 那么一来,请领主男爵派遣士兵,或者由那个镇委托冒险者公会处理即可,不过实际上男爵委托冒险者公会的斥候调查聚落规模以后,判明了令人震惊的事实。 级别3的一般半兽人共五十多只。 级别4的半兽人士兵有四只。 另外,还确认了统率这些半兽人的级别5……半兽人将军一只。 这个城市的男爵士兵有一百五十人。从其他城镇召集人手的话,或许能凑到三百人,可大部分都是级别1或2的士兵,级别3的部队长级别顶多三十人,说到级别4的骑士或士兵,在王国只有王都这类的大都市可见到少数这些人。 就算战争时期有民兵制度,先不提对手是人的情况,对上级别3起跳的半兽人,就算找来一千人,也有极高的可能性被杀个片甲不留。 若只有一般半兽人和四只半兽人士兵,凭士兵或许能够应付,不过光一只半兽人将军出现,恐怕就将有超过半数的士兵牺牲吧。况且还要留下士兵维护治安,说到能够派出去讨伐的士兵,由十名级别3的队长带着一百名士兵就是极限了,但这点人数恐怕会全灭,这是柜台小姐的说法。 那么,委托冒险者公会处理不就好了?然而,要打倒一只半兽人将军,似乎需要三名以上的级别4、总人数超过五个人组成的队伍。那还是假设单独面对半兽人将军的情况。 然而,现在这个男爵领和周围地区只有一名级别4的冒险者。目前冒险者公会想征召那个人,让他担任冒险者们的指挥,不过现在是尚未通过批准的状况。 男爵担忧士兵全灭,吝于派出战力;而站在冒险者公会的立场,先不论魔物大量出没之类的紧急事态,凭现在的状况无法强制动员冒险者。 就算冒险者公会提供协助,要由男爵出钱?那个城镇出钱?冒险者要应对到哪种程度?诸如此类的事项尚未有定论,因此各方都是无法行动的状况。 如今是用圆木把那个小镇原本就设置、阻挡魔物的栅栏补强成墙壁因应,不过士兵级别以上的半兽人拿出本事进攻的话,推测撑不久。 「那个小镇……是我们的故乡。」 吉尔咬紧下唇这么说,一旁的修莉表情扭曲。 「……那个小镇变得怎么样都无所谓吧?那可是抛弃我们的女人所在的小镇喔。」 「就算这样,我们的弟弟还在那里,也有朋友啊!」 「我已经不记得朋友了。而且那个女人的孩子……我不觉得那是我弟弟。」 「修莉!」 吉尔斥责修莉,但他本身或许也理解那种想法,并未回嘴,转而望向我。 「艾莉雅……只有我也好。可以把我带到那个小镇吗?」 「哥哥,不行!哥哥或许会死喔!」 纵使没有留下美好回忆,遭受了过分的对待,吉尔也想帮助朋友。 修莉内心即使不在乎异母弟弟的生死,却也担忧吉尔的安危。 「你们俩的朋友、那个小镇出身的冒险者怎么说?」 「那些人似乎过去了。虽然我也拜托他们带我过去,不过他们拒绝了,说很危险……」 「当然啊!」 我想也是…… 「我也不愿意。我不会带你们过去。」 「艾莉雅!」 吉尔向前踏出一步的那一瞬间,我轻轻扫开他的脚,拿出小刀指着倒地的吉尔脖子。 「凭你们,过去只会找死。」 「……呜。」 被年纪小的我这个女生轻易放倒,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的吉尔呻吟。 「而且──」 我没有望向「那里」,把暗器摆锤射过去,潜伏于那里的一名男人跳了出来。 我随即操控第一个摆锤缠住想逃跑的男人的脚踝,第二个摆锤则缠住男人脖子,把他放倒在地。 「你是盗贼?杀手?」 「不、不是的!我只是来看情况,不会违背公会的方针!我也没看见那些人,所以──」 「等你到那个世界再找借口吧。」 「等、等一下。」 喀叽……! 我拉高缠住男人脖子的线,把男人脖子的骨头往一旁扭断。 「我被盗贼公会及杀手公会盯上了。所以不会带着无法保护自己、碍手碍脚的累赘上路。」 「「…………」」 我把知道吉尔和修莉存在的盗贼尸体有如丢弃垃圾般扔在从一般道路上看不见的阴暗处,这让两人的脸色都变难看了。 即使我们站在同一个「场所」,我和两人居住的「世界」差异太大了。 恐怕这么做是最好的方法。 如果要让不成战力的两人活下去。 所以── 「我去查看小镇的状况。如果有人想逃出来,至少我会帮忙,所以你们就待在这里。」 「艾莉雅……」 吉尔愕然地呢喃,修莉用袖子擦拭眼角。 我没有走一般道路,往暗巷里踏出脚步,从背后传来修莉微弱的「拜托你了」的呢喃低语。 ──────────────────────── 小镇 说到吉尔兄妹的故乡,这个男爵领周围的地理资讯在公会内是公开的。 详细的地理状况是军事资讯,不过只是想拿到前往该处的地理资讯则不会有问题,而更详尽的资讯连已经是级别3的我都能够阅览。 「您要前往那个小镇吗?」 「……你想阻止我?」 那名柜台小姐看见我在查阅地图后,向我攀谈。就算被人阻止,我也打算过去,然而我一反问,柜台小姐便摇了摇头。 「考量您的年龄,我想阻止;但考量您的实力,由您单独过去,比其他冒险者的生存率还高吧?可是不可以胡来喔。我们公会期盼级别3的斥候带回当地的情报。」 「……你愿意买我带来的情报?」 「当然。」 我和她都微微一笑,我收下她特地拿来的半兽人的最新情报,之后也花费一整天致力收集情报,隔天从这个城镇出发。 我没有见到纠缠我的那名冒险者。虽然就算见到他,我也不打算怎么样,只不过在镇外被他纠缠的话,这次就不需要等待对方拔剑罢了。 毕竟我前往的是危险地带,当然没有共乘马车行驶。商人似乎也没有驾马车过去那里,以防万一,我采买了一枚金币分量的物品,用【影收纳】装到背包里。 「……哎,反正我没有要搭马车。」 吉尔和修莉故乡的那个小镇,从男爵居住的城镇搭乘马车要三天,徒步则是五天的距离。 这点距离,我只要两天就能到达了吧?我离开城镇的北门,来到镇外,暂且走在街道上一阵子以避免引起注目,接着慢慢提升速度,朝着目的地的城镇奔驰而出。 周围的树林变多时,我调整体内的魔素颜色配合周围,使用隐匿,一边以夜视戒备周围,一边控制身体强化的脚的肌力,消除声响。此处接近魔物栖息地,国境附近有许多魔物出没。不过若是靠近城镇的街道,应该不会有大量魔物出没才对。 拥有魔物这种威胁的世界当中,一般村子只是围起栅栏就能够生活,是因为高智能的强大魔物有避开人类聚落的倾向。否则,战斗大概会一直持续到魔物和人类其中一方消失为止吧? 拥有智慧的魔物,晓得持有武器、集团生活的人类多么恐怖。 根据冒险者公会的调查,这一带街道上顶多仅有狼或哥布林出没……原本是这样的。 「……啊。」 突然,从街道一旁的森林中,出现一只大哥布林。 我看见从探测的范围外突如其来现身的那个身影,刹那间在隐匿状态下施展身体强化,用特殊的步法跳跃,用后脚跟一脚踢向大哥布林的侧脑。 『嘎啊!?』 唐突的冲击令大哥布林发出呻吟,我趁势拔出黑色短剑,从脖子肌肉刺入脑部,接着把它的头当作垫脚石,跳跃过去,在大哥布林倒下之前直接冲刺离开。 「…………」 ……吓我一跳。 应该不会在这一带出没的大哥布林出现,具有两种意义。 首先,半兽人集团肯定存在,原本生活在那一带的魔物开始流动到其他地区了。 另外,连这种街道也有魔物出没,表示没有士兵负责巡逻。或者说,全都驻足在某个地方不动。 男爵方面大概也很混乱呢…… 以他旗下的兵力,不晓得是否能够驱除半兽人。因此,说到男爵在这种状况下能做什么,就是向主人托拉斯伯爵求助吧?这一带士兵人手不足,是因为想在救援到达之前,抑制士兵的损失。 不过,那种判断不见得正确。纵使托拉斯伯爵答应出兵救援,在这种冬天的季节,等待召集士兵和调度兵粮以后才出兵的话,到达男爵领,至少也要两个月后。假如伯爵认为状况不重大,等到春天以后再出兵也有可能。 冒险者公会也是同样的状况。对冒险者公会而言,所谓冒险者是「资产」、是劳工。现状,人手只有级别3的冒险者,公会也无法强制委托知道必死无疑的任务,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级别4的冒险者到达,拟定解决方案而已。 只要等待几个月,恐怕状况就会转变。不过…… 「小镇撑不到那个时候。」 途中,我找时间小睡,持续奔跑在街道上,两天后到达了我在冒险者公会查到的那座小镇。 居民大约两千人。大半居民以农业为生,从那个样子来看,与其说是小镇,更给人大村庄的印象。 避免野兽闯入的栅栏围住的小镇外围也有一大片农地,由于没有好好维护,因此田地乱七八糟的。大概是没有人看顾,鹿或小动物都跑进田里作乱了吧? 从远处可见的小镇,被约一个人高的石墙围住,但就算这种防护能防止哥布林的袭击,我也不认为能一再承受半兽人那种强大魔物的攻击。正因如此,才用圆木或木桩补强石墙,比起坐以待毙来得好。 「喂,那个女孩,来到这个小镇有什么事?」 我一靠近,关紧的门内侧的高台上,有个像是士兵的男人向我搭话。 「我是冒险者。以前住在这里的居民委托我确认这座小镇的情况。」 「冒险者?就你这么年轻的女生?」 「可以让我进去吗?」 「啊,好,抱歉。我来开门,你快点进来。」 士兵慌张地从高台下来,补强的门发生倾轧声,稍稍开了个门缝。 「抱歉,马上就要关上了,你从那里进来。」 「了解。」 我从勉强让一个人通过的大小的门缝进入小镇后,随即有两名士兵关上门,挂上粗门栓。 「呼……你是冒险者?你明白这座镇的状况吗?老实说,如果可以成为战力就好了……」 「我明白。」 我把到达前从【影收纳】拿出后背着的行李直接交给对方,第一位遇见的士兵在察看行李内容物以后双眼发亮。 「太棒了!因为商人都没来,你送来盐实在太令人感激了。」 先不提是否成为战力,现在陷入笼城战,把粮食给无法战斗的旅人吃也很浪费吧? 盐分不够的话,身体会想要盐,味觉会产生变化。就算分量不够供应所有居民,士兵和补强墙壁的人们会比平时更需要盐分,我想商人来不了,配给分会不够,便带来一枚金币能买到的盐。 「那么,状况怎么样?」 我询问这么一来就能好好吃顿饭而面露喜色的士兵,他们的表情立刻暗了下来,两名士兵轮流开始说明。 「……你已经听说有半兽人出没了吧?几周前,一群半兽人出现,在墙外工作的农民牺牲了。」 「在领主委托下,来了冒险者。那些人调查后,确认有一大批半兽人……」 「大批半兽人栖息的地方,应该是十年前成为废村的场所。杂食性的那些魔物会抢走墙外的农作物,但如果连那些都拿完了,就会袭击我们吧?假如在那种事发生之前,领主的军队没有来的话……呐,冒险者公会怎么看?有人会来这里帮忙──」 「喂──!」 此时,从镇上的居住区有身穿铠甲、像冒险者的四个男人往这跑来,注意到他们,我们停止交谈。 「发生什么事了!?」 「啊,是你!」 「…………」 那些冒险者是在公会纠缠我的男人,及他的伙伴。 没想到都来到这种地方了还能见到他们……。话说回来,虽然我听说纠缠我的男人是这里出身,难道雇用吉尔和修莉的冒险者就是他们吗? 我没看见假扮成斥候的盗贼,不过一看见我,之前纠缠我的男人靠了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等一下!我不晓得你们有何纠纷,不过凯文,你别这么冲!」 一触即发的气氛让士兵慌张介入。 或许我送盐过来发挥了效果,好像和这座小镇出身的男人──凯文认识的士兵,也没有不由分说地帮凯文助阵。 接着,曾经在我这里吃过亏的凯文伙伴,也顺着士兵的话开始劝谏他。 「没错,不要那样说话。这个小姑娘很强吧?」 「是啊。说起来,你成为级别3了吧?」 「嗯。」 我以防万一戒备着,从皮革洋装的胸前拿出识别证,看见识别证以后,岂止他们,连士兵也跟着发出惊呼。 「哦哦。」 「真的是级别3耶……」 「这么年轻,真有一套。」 「……啧。」 看见我识别证的凯文,咂嘴后从人群中退开一步。 「……说真的,你来这里干嘛?」 「只是认识的人委托我来查看这里的情况罢了。对方的家人和朋友似乎住在这里。比起这种事,居民不逃跑吗?」 我随口问的这番话,让凯文瞪大眼睛。 「你又懂什么了!!这里的人从出生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只懂在这里的生存之术,也有人宣告会和自己的田地一起死去!」 「凯文!」 「别吵了!」 凯文又回呛我,他的伙伴们握住凯文的手臂阻止他。 凯文一直打断对话,令我觉得谈话毫无进展,不过第一位遇见的士兵一边叹气一边向我说明。 「有钱的人,或者其他城市有亲戚可以倚靠的人,早就逃之夭夭了……。可是,就像那个蠢蛋说的,其他还有不得不在此活下去的老人和病人。那些人们的家人也无法去其他地方避难。如果时间足够,是有点办法……」 听说还有约三成的居民无法外出避难。士兵说明完后,露出祈求般的眼神望向我。 「我问你。冒险者公会有动静吗?他们会不会介入?」 「现在还不行。目前没有级别4的队伍可以出动,公会无法派遣人力。」 「是吗……」 或许早已心里有底了吧?听完我的说明,士兵无法释怀地垂下肩。 「……如果你真的有级别3的实力,那就想点办法啊!」 虽然凯文被伙伴压制,仍一边看着我一边啐道。 是吗…… 「放开那个人。我来陪他玩玩。」 「等一下,凯文只是有点烦躁。」 我一这么说,压制凯文的其中一名伙伴不晓得在担心哪一方,制止了我。我没理会那个人,眼神冰冷地望过去,轻轻动了指尖招手。 「你只有一张嘴?你想知道『级别3』有多强吧?」 「你说什么!!」 我出言挑衅,亢奋的凯文终于拔剑。 「喂,别这样!」 或许不能放任演变成见血的冲突,士兵们想介入阻止我们时,我一同释放了等级3的「威压」和「杀气」。 『──!?』 士兵和凯文的同伴因我的杀气而浑身僵硬。其中,我只对凯文施展杀气,他一边扭曲表情,一边朝我挥剑。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躲开称不上剑技、有如孩童挥剑般胡乱挥动的剑,一掌狠狠打向凯文的颜面。 「呜啊……」 头被大力弹开的凯文边呻吟边向后仰,我趁隙攻击他手腕,让他的剑落地,接着用拳头殴打手无寸铁的凯文的胸口和腹部。 「──嘎、哦、嘎、噫!」 每当我打一拳,他的空气就从肺部被挤出,脸色逐渐变成土色。 我不会用短剑对付你。你的人生中,挥剑的时间应该比我更久。不过你的剑「威力」并不足够。 就算顺着气愤之情向我挥剑,你的剑并没有杀害我的「觉悟」。 就凭那种半吊子的觉悟……你想做什么? 我毫不留情殴打追不上我动作的他的手、腹部、胸口、脸部、内脏的位置,单方面狠狠教训凯文。 「……呜……啊……」 我停止出拳的同时,凯文也如失去支撑的人偶般倒下。 『…………』 我仅仅用十几秒就把凯文打得浑身是伤,这让士兵和凯文的伙伴露出胆怯的眼神望向我。我不在乎他们的反应,冷淡地俯瞰仰躺倒地的凯文。 「凯文,你的敌人是『谁』?挥剑的『理由』是什么?」 就算这么做,我仍没有否定凯文。 既然你以「自己的理由」向我挥剑的话,届时我就把你当作一个人……当作战士给宰了。 「…………呜。」 凯文浑身是伤,也回瞪冰冷地俯瞰的我,有如把疼痛转变为怒火般起身。 「我要……拯救……小镇的人。」 「那你就这么做。」 我离开凯文,再次看向周围的人们。 「那些冒险者就一边戒备半兽人,一边帮助小镇居民逃跑。士兵,让还没逃跑的居民避难,还需要多久时间?」 「啊、啊啊,要五周……不对,给我们四周!这个小镇的所有士兵会想办法!」 「那就拜托你们了。」 看见我和凯文的互动,或许让人产生一些想法了,士兵的眼中寄宿着之前没有的光芒。如果是他们,在绝望的状况中也不会放弃吧? 「……你要怎么做?」 凯文的伙伴带着不安的视线投向我,这让我瞄了凯文一眼。 「他说了吧?『有级别3的实力,那就想点办法』……」 如果是现在的他们,一定没有问题。这么一来就算我不出手,他们也会想办法协助居民避难吧。 这样我就能履行「我的职责」了。所以── 我拔出黑色短剑,望向半兽人聚落所在的废村方向。 「一个月……由我来争取这段时间。」 因为那是……我和那两个人的「约定」。 ──────────────────────── 半兽人攻略战 就我一个人,要挡下包含级别5在内的半兽人集团行动一个月。 仅仅听见这件事,会令人认为我的脑袋不正常,或者想自杀吧?我原本以为这么表示,无论好坏都会引起争执,不过或许用威压威胁得太过头了,在场所有人都认可我行动了。 事先获得的情报显示,敌人数量有超过五十只相当于级别3的一般半兽人,四只相当于级别4的半兽人士兵,一只级别5的半兽人将军。正面冲突的话,毫无战斗技能的民兵根本无用武之地,就算找来受过训练的士兵,也需要半兽人十倍以上的人数吧。 如果是精神正常的人,光是要阻止那种数量,大概会认为得动员超过一百名冒险者或士兵才对。 ……「正常」的话。 只要去吉尔和修莉原本居住的家查看,或许会找到人,但我可不打算照顾不认识的人。居民想逃跑的话,我就协助争取逃跑的时间。不过,吉尔兄妹的弟弟和继母想逃跑或者留在此地,都是他们的选择。 我已经从冒险者公会的柜台小姐听说了半兽人集团大致上的位置,而第一位遇见的士兵告诉我更详细的场所,我也没有在这个小镇休息一晚,当天就启程前往半兽人的据点。 距离方面,以冒险者的脚程要两天,而如果是我,能够再缩短个半天。 那个场所约十年前还是个村子,原本应该有马车能够行驶的道路,然而经过十年到了今天,已经成为普通的兽道了。 我在道路途中转变为草丛的地方调查地面,找到最近刚通过的几个硕大脚印,看来肯定是这里。 之后,我从好几个地方找到的脚印推测,半兽人不是单独行动,而是约三只左右组队行动。 半兽人的智慧介于哥布林和人类之间,愈是上位种的魔物,智能有愈是增加的倾向,从我发现的脚印和痕迹,可推测半兽人有领队率领。 半兽人至少三只一起行动,凭我不至于打不倒,不过对手再怎么有缺陷,也是级别3的魔物。假如没有全部打倒,可能会找来同伴。 魔物的强大之处,并非如人类拥有多样技能的弹性和适应力,而是以单一技能和高能力值辗压一切。就算同为级别3,半兽人的战斗力顶多是我的一半,不过数量一多,由于体力值高,很有可能无法彻底打倒,导致我沦于被动。 况且,就算打倒半兽人,发现其尸体的其他半兽人一晓得「受到攻击了」,也有可能直接袭击小镇作为报复。 由于杂食性的半兽人会抢夺小镇外头农园的作物,因此现在尚未有粮食方面的问题,不过和人类同样过得舒适的话,就会涌出想吃肉的欲望吧? 半兽人是杂食性。而且比起蔬菜更喜欢肉类。我认为它们会在废村周围狩猎,但等动物都被猎光后,半兽人们肯定为了追求「肉」而袭击那座小镇吧。 「……可是。」 此时绝对不可以产生误会,我并非「勇者」,也不是「圣女」。 我的行动目的并非「歼灭」所有半兽人,终究只是让小镇居民成功逃脱的「争取时间」,我不可以忘记这这件事。为此,我应该做的并非狩猎找寻粮食的半兽人、把对方逼到找不到粮食,而是必须维持现状。 我一边思考作战,嘴角一边浮现自嘲的笑容。 「……在这个时间点,作战就已经不『正常』了。」 我用隐匿在森林中前进,经过半天左右,遭遇了在森林中行走的半兽人。它们果不其然是三只一起行动,虽然难以应付,但并非是无法打倒的敌人。 ▶半兽人(通常种) 种族:兽亚人·级别3 【魔力值:72/80】【体力值:392/420】 【综合战斗力:279(身体强化中:320)】 它们的武装似乎是生锈的长枪和粗糙的石斧,不过比起武装,更应该戒备的是体力值吧?即使发动偷袭,体力值那么高,我可能也杀不掉。 它们并未带着猎到的猎物,因此这群半兽人恐怕是负责排除入侵外敌的巡逻兵吧?这么一来,不让它们平安返回的话,只是让那些半兽人徒增不必要的戒备罢了。假如想干掉它们,只能等待它们前往远离聚落的位置的时候。 在那之后,我躲在草丛中等待一再遭遇的半兽人集团通过,或者在地面匍匐前进通过它们一旁,终于抵达半兽人集团所在的废村。 那个村子原本似乎用圆木当作木桩打入地面围起墙壁,不过现在木栅栏已经破破烂烂、有些地方也腐朽了,那群半兽人在那些地方随手叠起石头塞住破洞。 我暂且返回森林,为了遮掩我的外表和味道,用森林的泥土涂在外套上,也用泥土弄脏脸或头发。 接下来,我绝对不可以被它们发现。 在一切「准备」结束为止,绝对不可以被它们察觉我潜伏在这里。 我进食只吃少量肉干与炼金术做的营养补充药丸,在四周变暗之前,我攀登到高耸的树木上藏身,等待夜晚来临。 确认四周已经充分变暗,我把用来消除脚步声的兔子毛皮绑在鞋底。施展已经等级4的《魔力控制》,让体内的魔素融入四周,使用拜魔力控制所赐而同样提升至等级4的《隐匿》,我在黑暗之中成为「影子」,开始行动。 我不会去接触半兽人。即使有机可乘也不会出手。 根据那个女人的「知识」,隐匿时要从下风处接近,不过这种做法在这个世界只有一半正确。 用魔术中的【净化】消除「人类」的味道,全身染上泥土味的我,与其特地逆风、营造不自然的空气流动,让自己配合缓慢飘动的夜风速度移动,我的存在更能够整个融入黑暗之中。 咻…… 我用摆锤缠住腐烂的圆木墙,无声地入侵废村。 从村子面积和依然留存的房屋数量计算,这个村子原本大概是五百人规模的村子。原本森林外围应有的田地已经被森林吞噬了,不过废村内部也有杂草丛生、像是田地的场所,就像围住那个地方般筑起的村子中心部有四十栋房屋,而村子的东、西、南边也各有三十栋左右的房屋分布,半兽人们则随心所欲住进那些半腐朽的房屋内。 首先我要调查的,是半兽人正确的数量和分布。每个地区各有几只半兽人?而半兽人将军和四只半兽人士兵又待在哪里?如果不晓得这些情报,就无法拟定正确的计画。 在那之后,我一路调查到早上的结果,西边有约十五只半兽人和一只半兽人士兵。东边只有几只也兼作哨兵的半兽人,而南边有不到二十只的半兽人和一只半兽人士兵。 中央有十五只左右的半兽人和两只半兽人士兵。我推测半兽人将军大概在中央的某个地方。我仅推测到这一步,是因为光从那里的强烈气息,就令我判断接近会有危险。 数量之所以不精确、有些模糊不清,是由于有几个个体在做夜间警戒,我无法估量正确的数量,不过,和男爵雇用的冒险者调查的「五十多只」应该不会相去太远。 我在天亮前返回森林,直接远离废村,开始采集野草。 光用可制药的药草和毒草,及该地区特有的植物与手中的素材,便能制成可用的毒药;而能够生吃的草类,我也会拿来当作粮食。 如果要用这种森林的素材制作毒药,昆虫或青蛙拥有较强烈的毒性,然而无法确保数量就毫无意义,因此我从一开始就专注寻找植物。 结果我在其中发现了能够用来制作罕见毒药或药物的菇类,于是我尽可能大量采集,用常春藤绑起来,挂在高耸的树木上以让菇类干燥。 一整天里我并非只做了这些事。监视半兽人行动的同时,也得调查粮食搜集部队等外出的半兽人们的行动范围。 既然我不晓得半兽人何时会改变行动侵略那座小镇,我一松懈,那座小镇就会暴露在危险之中。即便长期战让我担忧自己的体力,但只要把睡眠区隔成最多五分钟,一天总计能睡个三小时的话,总有办法应付的。 这种生活持续一周左右后,我已能掌握半兽人大致上的行动模式了。 每三天一次,约十只半兽人会前往小镇周围采集农作物。我认为那些就是最初袭击小镇的半兽人,不过我观察了两次,其中一次有一只半兽人士兵同行。 而每天一早,同时会有另外十只半兽人外出狩猎,这一群皆是低战斗力、小只又年轻的半兽人。 我这里则服用药丸调整身体,但光凭药丸,顶多维持完美的体质一周左右,因此我也在远离废村的场所,致力于摄取在森林中发现的果实和手中的肉干。我出乎意料地发现了许多野生的豆类和山药等植物,但生吃果然不美味。 过了一周,我已经掌握大致上的情报,因此差不多开始行动了。 作战的第一阶段是「狩猎动物」,然而那并不是我要吃的。 我透过监视了解到,半兽人不太擅长狩猎动物。毕竟是身材魁梧、不适合隐匿的种族,偶尔会有约十只半兽人外出狩猎却毫无成果的日子,那种时候它们就会折断森林中的莓类等水果的树枝带回去。 尽管是理所当然的,但半兽人之所以会每天狩猎,是由于上位种比起豆类和蔬菜更喜欢肉类。因此,为了延后半兽人想吃肉而袭击小镇的情况,我开始狩猎兔子和鹿肉,放置在废村四周。 如果换作是人类,看见动物尸体,只要不是上等的就不会带走,也会感到可疑;不过它们或许误以为是伙伴狩猎回来放置的,发现的半兽人一看见新鲜的动物尸体,便欢喜地带回去了。 同时,我为了因地制宜制作毒药,也开始准备素材。 要在没有炼金道具的森林中制作对五十只魔物用的毒药,难度相当高,因此得趁现在一点一滴开始动手做。 我让毒草和毒菇干燥,用【硬化】制作的碗与捣药杵加工,用手中的药剂和素材制作「毒药」。 进入第二周,可能是我持续给它们肉吃,半兽人还没有行动。现在被它们行动的话,至今为止的准备会付诸流水,因此我将计画推进到第二阶段。 这个作战的重点,就是半兽人虽然是袭击人类的魔物,却也是会进食、喝水的「生物」。 在这十年间堆积起来的枯叶腐烂、成为土尘,废村的井因而淤塞了,但废村中仍有一处会涌现水的积水池,尽管水质脏污,然而身为魔物的半兽人汲取那里的水饮用丝毫没有问题。 我把制好的毒药分批装入陶土小瓶内保管,入夜后入侵废村,将毒药一点一滴混入水池内。 为了让半兽人习惯药品的「味道」,我一点一滴加入毒。 半兽人能饮用混浊的水,也能食用腐肉,半吊子的毒对它们效果微弱。除了味道,一口气掺入太多毒,弄坏它们身体的话,反而会心生戒备而不肯喝水,因此我以对魔物也能产生效果的程度,慢慢增加药物用量。 我不只对饮用水动手脚。我还潜入沉睡的半兽人房屋内,在它们吃得杯盘狼借的食物中下毒。当然,猎给它们的肉中,也慢慢混入毒物。 我在其他地方也少量下毒,比如半兽人随手放置在屋外的武器上,我在拼接的部分也逐渐抹上酸性的药剂,让武器的强度下降。 不着急、细心地……把名为「我」的「恶意」逐渐渗透至那群半兽人内。 我不会做出急着动手的愚蠢行为。 我不是菲尔德或葛雷卜那种强者。我不会过分看得起自己,认为自己能够逐步地、不断打倒少数的个体,挡下它们。 我的失败会直接导致大批人死亡。假如随便出手,半兽人的行动只要多少超出我的预料,届时这里肯定会成为我的墓地。 不允许失败。也不可以给予半兽人些许反击的机会。 所以,我没有挥舞大剑劈开名为半兽人大军的巨岩,也没有用斧头从周围粉碎,而是拿针刺似地钻洞,注入「恶意」。 不过,这个手段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我用的毒没什么大不了的。归根究柢,那称不上是毒,只是区区「药品」。我所用的是「腹泻」和「消除鼻炎」等一般的「药」。 腹泻毋须多说,原本是为了将体内毒素排出而服用,然而长期摄取的话,就会引起脱水症状,使得体力降低。 而消除鼻炎药在感冒时有抑制鼻水等成效。只不过,副作用是异常口渴。而它们喝愈多水,我的恶意就会愈渗入半兽人之中…… 经过三周,几乎所有半兽人都开始出现脱水症状。 来到这一步,半兽人终于开始思索原因,似乎认为是吃了掉落的动物尸体的缘故。 实际上我也在肉里掺了毒,有一半是正确的。此时,半兽人中,产生脱水症状而休憩、原先负责狩猎的半兽人,和从小镇夺取农作物的半兽人,为了找寻肉以外的粮食而离开废村了。 但光是这样,粮食依然会立刻不够吧?这样下去,喜欢吃肉的上位种应该会选择袭击小镇。 距离想逃跑的居民结束避难还有一周……我察觉争取时间差不多也到极限了,因此开始进行计画最终阶段,即我本身亲自阻挡。 三只半兽人行走在森林中。它们并未持有大型武器,拿着袋状的毛皮,因此恐怕不是外出狩猎,而是想采集果实或能吃的山菜吧? 不过,它们的样子和三周前不同,全身毫无活力,就连行走在森林的起伏地形也看似有困难。 ……这样的话,我能处理。 ▶半兽人(通常种) 种族:兽亚人·级别3 【魔力值:54/82】【体力值:117/390】 【综合战斗力:154/283】▽45%DOWN 【状态:衰弱】 哒!我踢向树枝,从俯瞰半兽人们的树木上跳跃而下,架好贾尔巴斯的黑色短剑,朝着衰弱而战斗力半减的半兽人的头盖骨施加全身重量,从正上方刺入刀刃。 嘎唰! 『咈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也没有当场死亡,宛如在呼应发出濒死惨叫的半兽人般,其他两只也发出警戒的呐喊。但从这个位置,声音传不到其他半兽人耳中。 剩下的半兽人一边呐喊,也拿起生锈的斧头和柴刀,两只同时袭击我。 咻! 『咈喔!?』 我让旋转的摆锤刃划过一只半兽人的眼睛,一脚踢向另一只半兽人脚下的腐植土,遮蔽它的视野。我一手拿好黑色短剑,一手拿好细匕首,同时从两只半兽人的下腭朝向脑袋刺入。 『咈喔……』 偏硬但无力的半兽人肌肉,连我也能贯穿。当我抽出刺入半兽人们下腭的武器,两只半兽人便用力咳出血,同时倒下。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 只是,你们已经成为「我们」的敌人了。 ──────────────────────── 半兽人士兵 「…………」 我杀了三只半兽人,挥舞抽出的武器,甩开血沫。 接下来就是与时间赛跑。争取让居民逃脱的时间,以及在半兽人将军察觉我的存在之前能够打倒多少半兽人,我要同时进行这两件事。 我把最少的所需行李放入腰包和【影收纳】内。将背包内最后的一些冰糖与肉干咬碎,为了多少恢复这三周消耗的体力,拔开体力回复药水和魔力回复药水的软栓,一口气喝下去。 「呼……走吧。」 药水的浓郁魔素,让我吐出有如喝酒般的热气,我把空的陶器瓶丢入背包,飞也似地冲出阳光无法射入的昏暗森林。 进入森林的半兽人粮食搜集组尚有两组。每次几乎都走同样路线,因此就算行动稍微改变,我应该也能够顺利捕捉目标。 「找到了。」 我奔跑而出后没经过多久,便发现第二组粮食搜集组。 尽管我的魔力尚未完全恢复,不过趁着魔力药水的效果持续作用之际,我移动时也用了身体强化。 我顺势踢向树干,往一旁跳跃而出,那瞬间,我用黑色短剑刺入、贯穿了注意到我而想叫出声的半兽人嘴巴。 『嘎啊……』 体力值分明降低了,武器也穿入脑髓,却没有当场死亡,真是难缠的对手。 半兽人对我伸出手,我放开短剑,从【影收纳】拿出两把暗器,随即贯穿它咽喉后抽身。 『嘎啊啊啊!?』 『咈哦喔喔喔喔喔!!』 此时,其他两只半兽人终于察觉情况,困惑地发出愤怒的呐喊。从这些半兽人的角度来看,使用了等级4隐匿的我,就像突然从森林的景色中渗出一般。 我把握机会挥舞摆锤刃牵制两只半兽人,从靴子内抽出细小刀,割开依然困惑不已的其中一只半兽人的脖子,深深刺入其脸部。 『咈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最后一只半兽人挥舞石斧攻击我。不过,由于战斗力下降的缘故,它的动作迟钝,专注力也不足。 细小刀还留在刺入脸部的半兽人脸上,我躲开另一只半兽人的石斧攻击,把菲尔德的匕首展示般地往头上一扔。 因为专注力不足,半兽人的注意力被匕首拉走了。 『噗喔!?』 我立刻使出身体强化,全力一掌使劲打向半兽人下腭,在半空中握住落下的匕首,刀刃深深刺入半兽人露出的下腭。 「……下一个。」 我最先袭击的半兽人早已死亡了。纵使原本拥有的生命力强大,但体力值下降了,因此没有存活。 我从死亡的半兽人身上回收匕首,尤其注意钢制品,擦拭血沫,接着找寻下一个目标,奔驰而出。 就算半兽人因衰弱而体力值下降了,由于生命力强大,攻击要害以外的部位难以一击必杀。一般情况下,面对状况良好的级别3对手会让人更费工夫,不过,对上如今缺乏集中力、战斗力下降的那群对手,即便不使出幻术或战技,似乎也能够对付。 倘若可行,在遇见上位种之前,我想避免消耗魔力。如果我的体重能够再增加一些,仅凭体术也能够安定地打倒敌人,不过倚靠没有的事物也毫无意义。 我同样在森林中发现了粮食搜集组的四只半兽人与巡逻的三只半兽人,和刚才一样,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发动攻击,将它们尽数杀害。 这样就收拾掉十三只了。但是我不可以磨磨蹭蹭的。得在前往农园抢夺作物的半兽人抵达小镇四周前收拾完毕,我冲了出去。 我使用身体强化,在森林中飞也似地奔驰。 只要使用身体强化,我的肌力就能轻松超越成人男子,敏捷度可飞跃性地提升至一般人的一倍高。透过体重轻盈、十多岁的身体使用这种技巧的话,便能比豹更敏捷、比狼更快速地在森林中奔跑。 我没有接触地面,从岩石跳跃至岩石、从树枝跳跃至树枝,于森林中前进。在回复药水失去效果时,我找到离开森林前的多个半兽人。 虽然腰包里还有另一瓶魔力回复药水,考量到还要和上位种战斗,说真的,不能再浪费魔力了。 即使我发现了目标……数量有点多?仅凭目测就看见十二只,不过我要做的事不会变。 尽管我冒出了不好的预感,但,考量它们与小镇之间的距离,已经没有时间观察了。我用摆锤缠住粗壮的树枝往上攀登,一边强化肌力和隐匿,一边在树枝之间跳跃移动,接着往下一跃,朝走在最后面的一只半兽人发动奇袭。 然而──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被发现了?当我想展开袭击的那一刻,其中一只半兽人发出警戒的吼声,在森林中回荡。 不过,走在最后面的那一只半兽人,纵使听见警戒的声音也看不见我,我从它背后施加体重用黑色短剑贯穿脑髓,它便直接往前倒下,俨然成了直接落地的我的软垫。 ──第十四只。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周围的半兽人们也发出警戒的吼叫。虽然缺乏专注力的半兽人无法在刹那之间发现依然使用隐匿的我,可是,考量它们察觉了刚才的袭击,我也冒出不好的预感,便不再保留实力,施展魔力消耗较低的魔法。 「──【触诊(feel)】──」 这个魔法能让人获得触摸的感觉,给予人被触摸的感觉。 我用幻术触摸左右半兽人的耳朵,让它们瞬间注意背后而转头。我随即用摆锤线缠住解除架式的两只半兽人的脖子,用力一拉让它们往后倒,用短剑和匕首贯穿它们的脖子。 ──第十六只。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此时,附近的半兽人终于察觉我的存在,挥舞圆木般的棍棒,朝落地后膝盖跪地的我挥下。 这些半兽人的动作果然很迟钝。我稍微抬起腰,踩着步伐躲开棍棒后,顺势用双手抽出的利刃刺入半兽人的双眼。 『咈喔喔!?』 由于我姿势不好,利刃无法贯穿至脑袋,发出惨叫的半兽人用双手遮住脸。此时──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个身形高大的半兽人看准时机举起生锈的大剑,以惊人的气势攻击我。 「──!」 是「半兽人士兵」!难度级别4的强敌。虽然它的动作飞快,但速度并没有快到我无法应付。 我躲避大剑的攻击范围,同时把按住脸的半兽人往那里一踢,半兽人士兵的大剑把那只半兽人的身体劈开了一半。 ──第十七只。 我看见半兽人士兵的大剑没入那只半兽人体内,立刻从裙子下的匕首套内拔出匕首投掷。不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的攻击让半兽人士兵发出战吼,它连同大剑举起半兽人的尸体,竟然拿伙伴当作肉盾挡下匕首的攻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只手持长枪、身穿皮革铠甲的半兽人跳过那只举起大剑的半兽人士兵,对我发动攻击。第二只半兽人士兵!? 我立刻从手套的机关中射出十字弓箭,也往旁一跃,而旋转长枪挡下箭矢的半兽人士兵落地的同时,向地面一蹬,朝我追来。 「──【幻痛】──」 我也不吝施展所有魔法了,释放【幻痛】。但并非朝着手持长枪的半兽人士兵施展。 『咈!?』 我朝着没介入高速战斗、杵在原地的半兽人施展【幻痛】,为了把僵硬不动的那只半兽人当作肉盾,我跳过它,来到它背后,半兽人士兵的长枪便无情地刺穿半兽人的身体,朝它背后的我攻击。 「!」 我立刻往后仰,尽管被长枪划过肩膀,仍躲开了染血的枪尖。我更往后退的同时,拿长枪的半兽人士兵把武器往旁一挥,有如丢垃圾般抛弃伙伴的尸体。 它连对伙伴也很无情。不过,这样就十八只了── 「──!?」 咚匡隆! 我感受到高幅度的魔力和杀气,跳跃闪避后,我刚才所在的地方和背后的大树被冲击波劈开了。 我朝着攻击望去,穿着生锈铁铠甲、拿着双手斧的高大半兽人再次举起原本挥下的斧头,瞪向我。 又是半兽人士兵!第三只了!!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刚才的攻击,推测恐怕是双手斧的战技【铁碎(iron break)】。 就算对手拥有近战技能,也几乎没有魔物会用【战技】,因此我没有留意到这种危险。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个半兽人士兵发出战吼,给予剩下四只一般半兽人指示。恐怕这只就是察觉我接近的半兽人吧? 《大剑》的半兽人士兵。 《长枪》的半兽人士兵。 《双手斧》的半兽人士兵。 纵使聚落的大部分半兽人都陷入衰弱的穷途末路,我也没料到要前往人类的小镇搜集粮食时,会有三只级别4的半兽人士兵陪同护卫。 恐怕它们岂止是要抢夺作物,有这么多战力的话,应该是想直接袭击那座小镇,绑走人类。 这是我惧怕的、出乎意料的事态。起先为了避免让事态演变成这种情况,我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存在被发现,却无法称心如意呢…… 它们重整态势,《长枪》的半兽人后退,《大剑》和《双手斧》的半兽人来到前方站在它身旁。 就算没有时间,我从一开始就应该监视它们的吗……。毕竟时机和场合左右了局势,况且起初出其不意攻击的只有一只半兽人士兵,不过这都会成为日后的教训。 对我而言是预料之外,毕竟是我袭击它们,因此这样指示的半兽人士兵的判断可说是正确的。 然而,就算它的判断正确,那是否为「正确答案」,在结果出来为止没人晓得。 『『『…………』』』 我和半兽人士兵们瞪着彼此,互相对峙,吐了口气以让发热的身体冷却下来,平静地拿好短剑。 虽然我没有料到这种事态,但对我而言运气很好。 我成功阻止这三只半兽人前往小镇了。至少避免了我同时跟四只半兽人士兵和半兽人将军起冲突。 我不会让你们继续前进。我也不会让你们回到那个据点。我不打算说自己是为了其他人而战,不过你们已经成为我的「敌人」了。 打倒你们以后,我又能够稍微变强。 我把注意力从袭击切换成战斗,重新分析敌人的战力。 ▶《大剑》半兽人士兵 种族:兽亚人·级别4 【魔力值:134/150】【体力值:246/580】 【综合战斗力:529/898(身体强化中:627/1063)】▽41%DOWN 【状态:衰弱】 《大剑》是身形最为高大的半兽人,身高超过三公尺。除了长近两公尺的大剑,身上只有戴着手环、腰部穿上草蓑,看来人类巨汉的衣服尺寸也不合身吧? ▶《长枪》半兽人士兵 种族:兽亚人·级别4 【魔力值:141/160】【体力值:232/520】 【综合战斗力:521/868(身体强化中:617/1028)】▽40%DOWN 【状态:衰弱】 《长枪》是比一般半兽人稍微高大一点的轻战士类型。肩膀和胸口穿着皮革铠甲,行动快速,攻击精准。 ▶《双手斧》半兽人士兵 种族:兽亚人·级别4 【魔力值:146/175】【体力值:252/550】 【综合战斗力:627/998(身体强化中:774/1181)】▽35%DOWN 【状态:衰弱】 《双手斧》的身高约两公尺半,穿着粗糙的铁胸甲和手甲。它会用战技,看穿了我的袭击,因此我最须防备这个个体。 「……」 不愧是级别4……如果状况良好,是一对一也难以取胜的强敌,然而它们现在被我下了毒,战斗力下降到和我同样水准。 话虽如此,因毒下降的只有体力值和能力值这类数值而已。战斗类技能依然维持在等级4,从它们刚才的动作来看,也不用期待它们因衰弱造成专注力下降了。 另外,我还得留意其余四只一般半兽人。我不晓得它们是否会凭借着减半的战斗力介入战斗,不过这些半兽人的行动,会大幅影响战局。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来不耐烦了,《大剑》朝着我冲来。 三公尺的巨大身体有如刨开地面般逼近,怒吼后挥下的刚剑,我没有选择躲避,反而上前。 面对大范围的双手武器,拉开半吊子的距离也毫无意义。我缩短距离,《大剑》随即用剑柄迎击。 但是,那种迎击方法,我已经从菲尔德身上体验过了。我使用特殊的步伐,滑行般地往一旁避开,用黑色短剑狙击《大剑》的膝关节。 察觉这点的《大剑》以粗木般的脚踢向我。 我也立刻放弃攻击,用脚底承受踢向我的脚,把那只脚当作踏脚处,主动向后一跃拉开距离,这瞬间── 『咈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像看准时机,原本静观的《双手斧》奔向我。 它判断比速度是我快,斧头往一旁挥舞,大范围横扫一切。我跳跃后顺势朝后方伸手,再次转了一圈拉开距离后,斧头的风压千钧一发扫过我的背后。 「──!」 我旋转整个身体,把大幅翻起的裙子当作遮蔽,拔起大腿上的小刀投掷。 追上我的《双手斧》冷静地用铁制胸甲接下攻击,弹开投掷小刀,直接趁势追上来。 我判断随便靠近这家伙会有危险,一边后退,一边把摆锤朝向一旁射出。我用全力施展身体强化,双手交叠般拉扯线,从左右发出低鸣声的摆锤迎击逼迫而来的《双手斧》。 『噗哞!?』 《双手斧》第一次看见摆锤而心生警戒,即时当场跳开了。 我也用线操作摆锤,改变摆锤的轨道,察觉那是利器的《双手斧》用力挥下斧头。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闪── 双手斧的战技【铁碎】不仅弹开两个摆锤,其冲击波甚至袭击我、将我也卷了进去。 「──呜!」 我千钧一发之际躲开直击,然而没有完全避开的冲击波,将体重轻的我大大吹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枪》看准失去平衡的我,飞奔而出。我用黑色短剑弹开于刹那间朝我用力挥来的枪尖后,《长枪》没有直接停下动作,用身体把我撞飞。 「呜!」 我使出体术,有如杂耍表演般一边旋转一边重整架式,不知不觉间追上我的背影的《大剑》,朝着我高高举起剑。 「──【幻痛】──」 我咏唱暗魔法,一瞬间浑身僵硬的《大剑》狠狠瞪向我,把我踢飞。 《大剑》并未穿着铠甲,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承受疼痛了吧?不过于一瞬间成功防御的我,一边在森林的腐植土上打滚,一边顺利护好身体。 我顺势弹起、站起身,挥动摆锤以做出牵制,追着我来的三只半兽人士兵终于停下脚步。 「…………」 『『『……』』』 半兽人士兵重整态势、拉开距离,再次和我彼此互瞪。 看见上位种在战斗中压制瞬时便杀害了同伴的对手,剩下的半兽人发出欢呼声,喧腾不已。 这场短暂的战斗,已经让我消耗了三成以上的体力值。然而我连给予一发攻击也做不到。 这就是「级别4」吗…… 纵使战斗力降低,它们到达此境界的战斗经验和技术,已经烙印在其灵魂之中,不会消失。 「……呼。」 我微微讪笑、吐气,半兽人士兵则戒备地摆好架式。 …………我太蠢了。 我原本以为让敌人的能力值降低,战斗力变得和自己相当的话,就能够勉强应付三只级别4的对手。我分明晓得大意会导致死亡,然而只是变强了一点,我就自大起来了。 这三只半兽人士兵把区区人族孩童的我视为「敌人」,没有丝毫大意,为了集团想获得胜利。 可是,我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三只级别4的对手,却一心想着为了下一场战斗保留「余力」的蠢事。 我吐出口中的鲜血,放松上半身力量,而半兽人士兵们发出警戒的威吓声,开始缓慢地缩短距离。 「…………」 我把它们的动作看在眼底,于内心询问自己的「觉悟」。 给我回想起自己是「弱者」。 给我回想起至今是如何一路战斗而来。 我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根本没有轻松获胜过。 这一年内,我也屡次濒临死亡。而且也总算活了下来。 我能做的,唯有用「我」的方式战斗。 考察。设陷阱。我的战斗方式没有一个「正常」的。 我把恐惧和自大全都沉到内心深处,仅仅成为一把锋利的「铁刃」。 就让你们瞧瞧,不会展现在级别和战斗力层面上的「我」的战斗方式。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枪》的半兽人士兵察觉战场的气氛变化了,朝我冲刺而来。 「──【攫影(shadow snatch)】──」 我把十个小型黑暗团块散布在自己四周,朝着太阳西沉、开始变暗的森林深处奔出。 『咈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即使对我四周飘散的「黑暗」产生戒心,《长枪》也追上我。 我在黑暗的森林中,穿梭于分布各处的枯瘦树木之间移动。 不粗壮的树干遮蔽彼此视线的瞬间,不断挥出的枪尖贯穿了通过树干后方的我的「幻影」。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准这一刻绕到它背后,用黑色短剑挖伤《长枪》的脖子,痛苦的叫声在黑暗的森林中回荡。 太浅了。还没有造成致命伤。用探测察觉情况、逼近这里的《大剑》和《双手斧》的气息,使我没有继续攻击《长枪》,再次于黑暗的森林之中奔驰。 『咈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冲过来的《大剑》连同「幻影(shadow)」劈开了细小的树木。 就算只是区区人形的魔素聚合体,在黑暗的森林中对调的话,霎时也难以分辨,《大剑》打算横扫一切,连同我也赶尽杀绝。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剑》晓得它的攻击没有命中我,一瞬间遭受愤怒支配,也没有戒备,踏入了树林之间。但就在那一刻,从《大剑》踩踏的「黑暗」之中射出暗器,直接贯穿了它的脚背。 『咈哦哦哦哦哦!?』 就算对疼痛有心理准备,被利器贯穿了脚也无法好好行动。即使如此,《大剑》依旧拿好剑,边停下脚步,边戒备四周的「黑暗」。 此时,它察觉从背后接近的「我」的气息而转身。不过,我全身纯黑的模样,让《大剑》判断我是幻影,为了找寻真正的我而转移注意力,这一刻,它面前「纯黑的我」拿起短剑,贯穿它的胯下。 『……咕……嘎!』 滋咚,《大剑》发出地鸣声跪地,我也剥开自己身体表面幻影的「影子」,吁了口气。 虽然《大剑》还没死,然而我判断它已经不能动了,为了应付逼近的《双手斧》,朝杵在一边旁观的一般半兽人冲了过去。 『咈!?』 引诱着《双手斧》突入敌阵的我,让四只半兽人慌张地拿好武器。 我千钧一发躲开四只半兽人挥下的武器,从腰包里拿出辣椒的粉末四处挥洒。 『咈哦哦哦哦哦!?』 眼睛接触到刺激物的半兽人们出于疼痛和恐惧,胡乱挥舞武器,开始攻击彼此。 追上来的《双手斧》被失控的半兽人们挡下,看见这个情况的《双手斧》施展【铁碎】,一并击向那些半兽人和我。 「──!」 我把那些半兽人当作肉盾挡下大半冲击波,躲在存活的半兽人的阴影处,成为纯黑的两个幻影飞跃而出。 『咈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双手斧》看见我伪装成幻影的模样,犹豫了一会儿。不过,那也仅是短暂的犹豫,它立刻朝着其中一个幻影冲过去。 它似乎有所确信,笔直追着其中一个幻影后,幻影躲过半兽人挥下的斧头一击,消失无踪了。 感觉弄错了对象的《双手斧》露出奸笑,转身朝从它背后无声逼近的另一只幻影使出猛烈的一击。 『咈!?』 然而,那道幻影因被斧头粉碎,瞬间烟消雾散。 一瞬间目瞪口呆的《双手斧》察觉从粉碎在四周的幻影中飘出的零碎小「黑暗」,立刻想离开原处的瞬间,一只眼睛被「黑暗」射出的十字弓箭矢给贯穿了。 『────!?』 接着,用隐匿躲藏在《双手斧》背后的我,朝着它的背刺入黑色短剑。 探测能力强大的《双手斧》判断它随时可以找出我,因此大意了。这家伙「听见了」其中一个幻影发出的呼吸声,深信那就是我。 但,虽然我成功攻击到对方了,由于身高差的缘故,我的利器无法攻击上位种的头部。存活的半兽人,以及恢复到能够行动的《长枪》朝着没能给它致命一击的我奔来。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发出愤怒叫吼的《长枪》,用尽全力朝我攻击。 它朝着我的心脏攻击── 为了拯救陷入困境的《双手斧》,只能用一击杀了我。至少如此考虑的《长枪》,专注至极限的级别4精准的一击没有丝毫偏移,贯穿了我的心脏。 『咕啊──!』 太过精准的一击,完美地贯穿了我贴附在胸口的小型「黑暗」,从另一个「黑暗」穿出的枪尖贯穿了《双手斧》的头部。 我相信你们的强大──级别4的实力。假如它有如外行人着急、稍微失准的话,我必死无疑。 『咈喔喔喔喔!!』 为了阻止从倒下的《双手斧》转往《长枪》的我,最后一只半兽人朝我冲来。 「……【幻听(noise)】……」 我低声咏唱暗魔法,最后一只半兽人和满脸愤怒的《长枪》扔下杀害伙伴的武器,徒手朝我殴来。 《长枪》想当场解决我,做出攻击。看准时机,从它背后举起石斧的半兽人的攻击── 『嘎──』 没有朝着我,而是越过头上,粉碎了《长枪》的头部。 就算眼睛已经不痛了,辣椒粉末仍让半兽人的视力降低了。 归根究柢,魔物比人类的五感能力还高,在黑暗中也能一定程度活动自如,因此我推测纵使眼睛看不见也能活动;仰赖声音使出攻击的半兽人,依据【幻听】的声音,挥舞石斧朝《长枪》的头部攻击。 『咕嘎啊──!』 即使如此,《长枪》也尚未断气,抱住攻击它的半兽人脖子,凭着愤怒应声折断。它染上鲜血的脸转向我,睁大的眼中,映出高高举起黑色短剑挥向它背后的我的模样。 「──【突击】──!」 『嘎……』 我的战技一释放,正面贯穿了染血的《长枪》脸部。 接着── 『咕啊……』 最后剩下的《大剑》半兽人士兵,拖着染血的双脚出现了。 它原本就衰弱而体力下降。且由于大量出血,从人类的我眼中看来也濒临死亡,不过《大剑》看见死亡伙伴的尸体,便举起当作拐杖用的剑。 「…………」 『…………噗哞喔!!』 三公尺的巨大身躯挥下巨大的剑。然而剑速显而易见,太慢了。 我后退半步,躲开那把剑的攻击,跑上插入大地的剑,跳到半空中,双手反握着黑色短剑,刺入《大剑》的眉心。 「…………呼、呼……」 我解决了所有半兽人,魔力枯竭而当场跪地,在落入魔力枯竭征兆的饥饿状态之前含住药丸,一口气喝下最后一瓶魔力回复药水。 不只魔力,连体力也过度消耗了。由于还有一路累积至今的疲劳,恐怕无法完全恢复吧…… 不过……这样就打倒二十五只了。还剩下一半数量。 我又把药丸放入口中咬碎,对发抖的双脚使力,站起身,为了剩下几天的阻挡计画,前往半兽人将军所在的废村,走入森林。 (插图012) ──────────────────────── 半兽人将军 或许我不需要独自做到这种地步。 我已经独自完成这么多事,或许已经足够了。 不过……我似乎无法那么机灵地活着。 离小镇居民避难结束为止,还有五天的时间。为了阻挡那群半兽人前进,我在黑暗的森林中返回废村。 虽然我也可以选择先返回小镇一趟,不过和半兽人士兵战斗的地点距离那座小镇约两天路程,如果我把时间浪费在往来的路上,见粮食搜集组没有回来,半兽人恐怕会展开侵略。 即使如此,或许至少可以补充药品,可与其把这段时间消耗在移动上,我判断用在睡眠上更妥当。 但,看来我没有那个闲暇好好睡一觉…… 隔天傍晚,我抵达废村,那里在最后一只半兽人士兵的指挥下,半兽人们搜集剩余的粮食,开始做出发的准备。 我从这个情况推测,它们没有要立刻出发,大概会等到现在周围森林的狩猎小队返回以后,明天早上出发。 我打倒的半兽人士兵部队,恐怕不是搜集粮食,而是袭击小镇的先遣队吧?这么一来,战力会那么充沛也说得通了。 ……真的是千钧一发。我已经不可能把那群半兽人通通挡在这里,不过倒是赶上了它们的出发。 我登上远离废村的巨木,从这里能够观察废村的动静,把来到这里途中发现的黑莓和山药放入嘴内,在天黑前闭上眼。 这三周,我没有好好睡上一觉和用餐,身体十分疲惫。昨天喝了药水勉强恢复了,不过累积下来的疲劳让我从战斗经过一整天以后,体力值只恢复到六成左右。 离太阳下山还有一小时……我有意入睡,让体力和精神力恢复。 只要沉睡,魔力和体力都能以清醒时的倍速恢复。为了舒缓累积的疲劳,我强迫自己入睡,一小时后──太阳西沉,天色变昏暗的空气让我清醒,我融入夜色中,无声地展开行动。 我已经无法阻止半兽人行动了。包含上位种在内、约三十只半兽人开始群体行动的话,凭我束手无策。不过,若是在它们开始移动之前,各自四散在这个废村的状况下,连我也有办法处理。 那就是……「暗杀」那些半兽人。 假如半兽人的状态正常,暗杀生命力强大的魔物困难至极,可如今我已下毒让它们陷入衰弱状态,便可能成功。 首先是在废村四周巡逻、搜集粮食的那些半兽人。由于它们快出发了,没有走得离废村太远,但相对的不是三只群体行动,而是单独巡逻。 「…………」 我抢先巡逻的半兽人一步,躲藏在树上,跳到来到正下方的半兽人背后的同时,用线缠绕它脖子,配合全身体重落下的速度,一口气勒紧它粗壮的脖子。 『……咕嘎……啊!』 那只半兽人甚至没有察觉遭受袭击,突如其来遭遇窒息让它拼命抓着脖子。不过就这种程度的挣扎,可弄不断用魔力强化的蜘蛛丝。我几乎呈现半是头下脚上的姿势,但依然用后脚跟踢向半兽人的后脑勺,一口气拉紧丝线,顺利勒倒对方。 魔物难缠的地方,在于即使经过这么久仍会活过来。所以我对地面的腐植土施展【流水(water)】,让地面积水以后,把半兽人的脸埋进去,让它窒息。 这样就是第二十六只了……我现在还不想让血味飘散,因此没有让它流血。 我发现第二只巡逻的半兽人,悄悄靠近。那只半兽人或许是年轻的个体,害怕地一直在开阔的场所走动。 想瞬间绞紧半兽人粗壮的脖子,从树上跃下的速度也很重要,因此我无法使用和刚才一样的方法。 不过,既然是开阔的场所,也有别种战斗方法。我立刻把备用的线缠绕在黑色短剑的剑柄上,大力挥动划圈后投掷,从正上方敲击半兽人。 叩……! 『嘎……』 被利用离心力和魔力强化的短剑剑柄敲击头顶的半兽人,翻白眼倒地不起。我随即接近它,以和对付第一只半兽人同样的方式处理,接着为了把尸体藏起来,用腐植土妥善掩盖以后,找寻下一只半兽人。 接着我用同样方法收拾其他巡逻的三只半兽人。废村外围已没有半兽人,我进入下一阶段的行动。 这样就第三十只了── 至今为止几乎没有见血,废村内的半兽人没有察觉异状的迹象。以防万一,我用夜视观察魔素颜色,确认周围情况,趁着黑暗入侵废村内部。 假如还有半天时间,又拥有强效安眠药的话,我能够用更妥当的方法战斗;但很不巧地两者都无法准备。归根究柢,强效安眠药只能从高级别的植物类魔物身上采集,无法轻而易举准备妥当。 说到废村的情况,由于快出发了,似乎也有没入睡的半兽人。总之我避开半兽人将军所在的中央,选择击溃村子西边和南边的集团。 村子西边的集团只有普通的半兽人,没有半兽人士兵的气息,也没有半兽人醒着。 我悄悄接近传出鼾声的废屋,有三只半兽人横躺在地沉睡着,我便从腰包拿出这个国家也罕见的小玻璃瓶,把内容的液体一点一滴滴下,流入半兽人的嘴内。 这种液体不是毒。而是消毒用的,反覆蒸馏过的高纯度酒精。 如果是人类喝入这种液体,可不是光呛到就可以了事的,不过生物肉体强韧的半兽人则不会有事。 我也对其他废屋中的四只半兽人做了同样的处理以后,返回最初的废屋,我最初滴入酒精的半兽人的鼾声变大声了。 我避开会大量喷出鲜血的血管,朝着熟睡的半兽人的脑髓,把有如大型打孔锥子般的黑色短剑逐渐埋入,给予致命一击。 最后它身体一颤,发出呻吟,然而其他半兽人并未察觉那个个体身上发生的事,因此我直接杀了这些半兽人。 我平常战斗时不会在匕首上涂抹毒药,是因为毒本身干掉的话会几乎无效。即使重新涂上一层毒,一接触到空气,毒的品质就会下降。 盖尔夫曾说过,也有像掳走爱蕾娜的女盗贼所使用,让品质难以劣化、能够保存微弱毒物的专用刀鞘,可我不追求那种东西。 我并不坚持特定的战斗方式。为了确实杀掉非杀不可的对手,我将毫不犹豫采取卑鄙的手段吧? 不过,一直倚赖毒药战斗,被这种手法束缚的话,我认为会无法抵达自己追求的强大境界,这不过是我的任性。 这样就第三十七只…… 村子东边没有哨兵,接着我前往村子南边,只发现三只清醒的半兽人。 这里和村子西边应该有更多半兽人,大概是和狩猎小队和半兽人士兵一起外出的成员吧。这里有三只清醒着,或许是和原本巡逻的半兽人交接的成员。 这三只半兽人围成一圈,吃着像是淮山一般的食物。好麻烦……我观察了一阵子,它们没有离开现场的迹象,因此我强硬地进行暗杀。 「──【触诊】──」 我对围成一圈的对面两只半兽人使用【触诊】,感觉耳朵被轻轻碰触的那两只转头一看。我无声地冲向一脸莫名其妙的另一只半兽人背后,直接趁势用黑色短剑贯穿其延脑至口腔。 『噗喔……』 它奇妙的声音让转头的两只半兽人回头之前,我先放开手中的短剑,跳过杀死的半兽人,双手的掌底拍向它们下腭,让那两只半兽人的脸转回对侧。 『咈喔!?』 两只半兽人看不见我,无法把疼痛和冲击思考成「攻击」,我立刻从靴子抽出两把小刀,从无法理解状况的两只半兽人耳根处刺入脑中,同时暗杀了两只。 这样就四十只了── 由于流下大量鲜血,我不晓得飘散的血味何时会被闻到。 剩下在村子中央的一只半兽人将军,一只半兽人士兵,以及十几只普通的半兽人……。不过数量不是问题。毕竟仅仅一只半兽人将军就等同五十只半兽人的威胁。 「……呼。」 我把不安和肺里累积的空气一起吐出,做柔软操稍微舒缓身体的紧绷。 魔力和体力都只恢复七成左右。身体的肌腱也在痛,纵使没出血,瘀青和疲劳都让全身隐隐作痛。 ……这样能打吗?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在黑暗中行动,朝着半兽人将军应该在的村子中央奔驰而出。 我抵达那个场所后,基于上次失败的经验,先进行侦查。 纵使凭我可看见魔素的「眼睛」观察,也只看见十一只普通的半兽人。它们全都聚集在中央的广场,已准备好要进攻那座小镇。 在村子中央戒备四周情况的,是拿着在折弯的嫩木上设置弓弦的粗糙弓箭的一只半兽人士兵。 然后……在后方那个身高超过三公尺的巨大半兽人,就是半兽人将军吧? 我暂且后退,爬上最靠近那些半兽人的废屋屋顶。 我移开手甲十字弓机关内的短箭,从腰包拿出射程最远的钢制短箭,查看是否有些微伤痕或扭曲。 师傅让给我的小型十字弓,原本是用来牵制五公尺以内敌人的近战用武器。纵使在那种距离内攻击,也不具有贯穿魔物头盖骨的威力,就算射向木板,拉开五间房屋之远的话,就无法深深刺入。 光从我这个位置观察,便令我觉得即使射击半兽人将军也徒劳无功。施展远距离攻击,恐怕就算偷袭也会被它躲开。尽管如此,我依然爬上屋顶的理由,是为了狙击《弓》的半兽人士兵。 目测距离约四十公尺。就算射出射程远的钢箭矢,也不可能贯穿头盖骨。不过,为了让我的狙击发挥成效,我用了「底牌」。 我从【影收纳】中取出两个白色陶瓷的小瓶子。我慎重地打开其中一个瓶子,在准备好的叶子上滴落几滴液体后,盖上瓶盖。 我打开另一个小瓶子的盖子,把箭矢浸入后,接着盖上瓶盖,把两个瓶子放回【影收纳】以后,终于吐出一口气。 我把浸入药水的箭矢前端,和滴在叶子上的药剂混合后,钢箭矢随即被腐蚀,散发强烈的恶臭。 这是师傅调剂的混合性猛毒。每种药剂各自无害,一旦混合,便会转化成强效的腐蚀性毒物。我未曾使用过,因为只要吸入产生的烟雾就有危险。一天用个两次这种毒,对使用者也会造成莫大伤害。 而且这种毒不能接触水气,仅仅接触大气中的水分,效力就会降低。我没有吸入烟雾,注意不要吐气,小心翼翼地把箭矢装入机关内,在脑海中咏唱、构筑暗魔法。 「──【重过(weight)】──」 并非改变重量,而是让物体朝任意方向移动的暗魔法。我没有称之为魔术,而是魔法,是因为我已经改变了构成,提升了精准度。 使用十字弓,我的《弓术》技能只有等级1,不过和等级3的暗魔法并用【重过】的话,命中率、射程和威力都能够大大提升。 此时,半兽人将军抬起头,《弓》的半兽人士兵边发出警戒的叫声边架好弓箭。 由于毒药的味道或用了魔法,《弓》发现了我,架起将近两公尺长的弓箭,拉起相当于我身高的箭矢,一口气拉到底,而即使它的箭矢朝着我,我也把魔力流入机关内,慎重地瞄准目标。 极端的专注力让我额头布满了汗水。拥有等级4弓术的《弓》奸笑,提高角度,锁定了我的脸部而非身体。 咻!! 《弓》射出箭矢。我牢牢盯着划过风、发出低沉声音逼近的箭矢轨道,也从机关中射出了十字弓的箭矢。 因身体强化而延长了三成以上的体感时间中,在射出箭矢的刹那间,我偏过头,沿着过于精准的轨道射来的箭矢切断了我几根头发,划过我头部一旁。 十字弓的箭矢沿着对方击出的箭矢同样的轨道,直接射穿了霎时面露胆怯而浑身僵硬的《弓》的左眼。 ……第四十一只。 你并不弱小。只不过,我拥有更多面对「死亡」的觉悟罢了。 『咕霍嘎啊啊啊!』 被毒箭射中的《弓》的半兽人士兵,一边按住脸部,一边发出惨叫声后倒下,以被箭矢射穿的左眼为中心,半张脸染成黑紫色,它已经没命了。 它那过于凄惨的死状,让原本吵闹不已的半兽人们哑口无言。这种毒,是我一度返回师傅住处时,在她百般叮咛之下拿到的物品,既然有这等威力,也说得通了。 我太倚赖这种毒的话,在敌人死亡之前,我就先没命了吧?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兽人将军发出雄叫声,让胆怯的半兽人恢复神智,和站在屋顶上的我互相瞪视。 它裸露的上半身戴着无数个金属环代替铠甲,下半身穿着巨大昆虫外壳做的铠甲,是身高超过三公尺的巨大半兽人。 由于我杀了上位种,「半兽人将军」把我视为「敌人」。 ▶半兽人将军 种族:兽亚人·级别5 【魔力值:173/190】【体力值:347/710】 【综合战斗力:973/1622(身体强化中:1177/1961)】▽40%DOWN 【状态:衰弱】 察觉它视线的几只半兽人发现屋顶上的我,有如胆怯的孩童般把粗糙的长枪朝我丢来。 我没有闪避,用外套缠住长枪后拿住,直接以朝我丢来的长枪贯穿一只正在找可以投掷的物品、运气差劲的半兽人的脖子。 ──第四十二只。 假使战斗类技能有一定水准,就算是用没用过的武器,也不会像个外行人。虽然我不会长枪的战技,至少能够把武器投掷回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部下遭受攻击,让半兽人将军发出吼叫。半兽人将军立刻有所反应,冲了过来,手中的黑色六角棒从下方一扫,连同屋顶把我打飞。 长度达两公尺半的纯黑六角棒。这个感觉是魔铁制吗……这么一来,别说破坏武器了,连架开攻击也不可能,不过很遗憾,我并不打算正面和你冲突。 在它冲来的瞬间,我已经开始脱离原地,移动到被粉碎、在半空中的瓦砾上,跳到废屋另一侧,用脚的肌力和关节缓冲后落地。 轰隆隆隆隆!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紧接着,半兽人将军一边粉碎剩下的墙壁,一边追了上来。 不过,「我」的身影不在那里。我把【幻影】当作诱饵,离开原地,有如和半兽人将军对调般,冲回那些半兽人所在的场所。 「嘎!」 一只半兽人看见我接近,面露恐惧,我趁势把黑色短剑刺入因恐惧而抽搐的半兽人脸部。 ──第四十三只。 强效毒不仅能杀害目标,也能带给目击者恐惧。 我最先盯上的是《弓》的半兽人士兵,不只因为它是上位种,也是「杀鸡儆猴」,让目睹强大无比的个体残忍地遭受杀害而心生恐惧的魔物们为之震慑。 从半兽人身上拔出短剑的同时,我一边侧倒,一边踢飞一旁的半兽人下腭,从毫无防备的下腭刺入脑袋杀害。 『嘎、嘎啊!!』 察觉情况的一只半兽人,举起石斧冲了过来。 不过它充满恐惧。它惧怕和我正面冲突。这么一来,你的攻击不会奏效。 我躲开它挥过来的石斧,直接把黑色短剑朝着失去平衡倒地的半兽人胆怯的眼睛插入。 ──第四十五只。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级5的《威压》和战吼一同撼动大气,半兽人将军返回原处。 发现我的半兽人将军一边朝我奔来,一边举起六角棒,被其战吼震撼而挣脱恐惧的一只半兽人,拿起生锈的长枪刺向我。 我察觉双方距离不同,但出手的时机几乎一样,便使用隐匿,咏唱暗魔法。 「──【幻影】──」 【幻影】不是要瞒过对手的眼睛,而是欺骗夜视的暗魔法。 与我重叠的「幻影」如分裂般和我分开,然而半兽人将军依然正确找出我,挥下六角棒。不过,那一击打碎了被幻影欺骗而介入的另一只半兽人的头盖骨。 ──第四十六只。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部下接二连三被杀害,让半兽人将军发出愤怒的吼叫。然而此时,我已经从空旷的这个广场,跑到有许多障碍物的房屋密集地带了。 半兽人集团并非单打独斗就能阻挡的对手。不论状况如何,等待冒险者公会召集人手或领主派出军队才是正确做法。 不过,单独作战有单独作战的方法。只要能够忽视被捉住就会确实被虐杀的恐惧,像我这种善用隐匿类型的人,也有单打独斗的方法。 其中一种,便是从一开始就在饮用水中下毒。而另一种就是这种游击战。 我进入废屋密集地带的同时,让自己的魔素与大气配合,使用隐匿,我隐藏气息,融入黑暗之中。先不提置身空旷场所的情况,在视线被遮蔽的场所中,就算半兽人将军也无法轻易发现我。 轰隆隆!! 下一刻,隔壁房屋发出轰隆声响,我透过窗户看见隔壁房屋的墙壁从旁被敲碎。恐怕是找不到我的气息,所以半兽人将军在破坏废屋吧? 我再次使出「幻影」,让它在废屋屋顶上奔跑,从追着幻影行动的半兽人将军的背后投掷小刀。 听见微弱风切声的半兽人将军转身用六角棒弹开小刀后,从暗处射出的另一只小刀刺入将军的肩膀。 由于衰弱、能力值降低的缘故吗?连我的小刀也伤到它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将军的六角棒粉碎了我所躲藏的废屋墙壁。 前一秒,我跳出窗外以回避,用手腕撑住地面缓冲后站起身,接着往对侧的窗户一跃。 轰隆隆! 下一刻,我刚才所在的废屋被六角棒粉碎,来到道路上的半兽人将军找不到我,发泄怒火般破坏周围的房屋。 纵使战斗力降低了,技术和感觉仍是格外突出的吗?就算没有下毒,仅用微量的药品,对方立刻也能透过味道锁定我的位置吧? 我远离发狂的半兽人将军,悄悄接近独自找寻我、胆怯而注意力涣散的半兽人背后,用黑色短剑插入它的脖子暗杀。 ……第四十七只。 这个状态下,不要勉强攻击半兽人将军,收拾其他半兽人比较好。 由于暗杀半兽人非得使尽力气不可,很棘手,不过我慢慢解决半兽人,持续给予半兽人微弱的伤害的话,多少有胜算……现在只能如此这么相信,继续攻击了。 (──!) 当下,我感受到杀气和魔力,从废屋的窗户往外跳。 轰隆隆隆隆隆!! 巨大的魔力团块从我趴着的头上扫过,我本身有如被风吹的树叶般被卷走的同时,仍护着身体。 「……呜!」 发生什么事了……?等冲击波通过,我透过夜视看见宛若杂讯般的尘土散开后,约十栋废屋只留下地基,建筑整个被夷平,变得有如空地。 ……我推测,是连我也不晓得的棒术等级5的【战技】。就我所知,到等级4为止的战技,只是比通常攻击还高上几倍的威力;然而一到达等级5,竟有如此大的转变吗…… 『噗哞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在只残留地基的场所屈膝跪地,剩下五只半兽人一边保持警戒般地拉开距离,一边包围住我,避免让我逃跑。 把六角棒扛在肩膀上的半兽人将军悠然地走近我。 这就是级别5吗……与同样级别5的葛雷卜交战时,我只能四处逃跑;可就算对方已经衰弱了,实力竟然还有如此大的差距…… 『嘎啊啊啊啊啊!』 那是强者的余裕?抑或发泄伙伴被杀害的怨恨?半兽人将军朝着部下的多个半兽人做出攻击指示。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咈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五只半兽人一同朝我攻击。只要统治它们的将军在附近,毒物造成的恐惧就几乎没意义了。 我用黑色短剑架开朝我攻击的生锈枪尖,往前趴下以躲避从背后砍向我的石斧。 「!?」 金属块看准时机,朝着失去平衡的我飞来。金属块陷入我千钧一发躲开的地面,从背后接近的半兽人趁隙挥舞棍棒打飞我。 「呜!」 我立刻用左手的手甲防卫,不过减少了约一成体力。 朝我丢来的物体……是半兽人将军戴着的金属手环吗?看来它打算让我无法「战斗」。 要施展暗魔法吗?但,在被观察的状态下使用欺骗五感的幻术,真的有用吗? 就算我做了几只「幻影」,在没有对调的状态下,也不晓得是否能够躲开所有攻击,也会白白消耗剩余不多的魔力。 『嘎啊啊啊啊!』 多个半兽人再次攻击我。我躲开朝我挥下的棍棒,以短剑相向后,那一刻,半兽人将军的手环射了过来。 「──!」 我的注意力被分散,面对双方攻击,都以半吊子的方式躲避,导致手环擦过我的侧腹,从背后不断刺出的长枪擦过我的肩膀。 「──【幻影…──」 就算白费功夫,也只能用了。然而,当我想使用魔法的那瞬间,半兽人将军的手环朝我射来,我躲开后,被另一只半兽人踢开,魔法的构成失败了。 接着,我为了进一步躲避朝我刺来的生锈长枪,在地面上打滚,有如猫一般趴在地上,也无法攻击,只能不断躲避来自多个半兽人的攻击。 那些半兽人脸上浮现残酷的笑容,又包围住了我。岂止攻击,它们甚至不让我站起来。 ……对了,起初我邂逅维洛时也被他逼到绝境,四肢趴地,手掌攫住大地。当时那是要做什么……? 啊,对了…… 「不需要坚持双脚行走啊。」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一出声,一只半兽人便戒备地用长枪刺向我。 不过,我已经不打算勉强自己站起来了。 我从四肢趴地的状态一脚踢向地面,以腰的重心改变位置,单手为中心,在地面滑行以旋转身体,躲开长枪的枪尖,有如猫用爪子撕裂猎物般,我用摆锤线缠住半兽人的脚。 『咈哦哦哦哦哦哦!?』 我展现的异常动作,让霎时停止动作的半兽人胆怯地刺出长枪,将军则拔出手环朝我丢来……但已经太迟了。 「──【重过】──」 我掌握一瞬间的破绽,使用魔法,用力拉扯脚被线缠住而陷入混乱的半兽人,我轻盈地跃起,直接用黑色短剑刺入被线缠住的半兽人眉心。 ──第四十八只。 以前战斗过的女盗贼,用柔软的身体让敌人大吃一惊,做出躲避和攻击。对缺乏破坏力的斥候职业而言,让敌人陷入混乱具有重要的意义。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改变动作的我,让半兽人将军探出身子、朝我投掷手环。同时多个半兽人朝我用力挥舞棍棒,而我有如猫一般趴下,通通躲开了。 我维持这种姿势,用脚和腰的重心旋转身体以改变位置,借由改变施重方向的【重过】的效果,滑行穿过半兽人双脚间,一边用线缠住它的脚,一边让收在靴子里的刀刃弹出,往上踢向半兽人的胯下。 『咕嘎……』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情况让人焦虑了吗?半兽人将军举起六角棒冲过来。六角棒凌厉的攻击让我往后倒,用力拉扯线,而被我猛踹胯下的半兽人身子一摇晃,它的头被六角棒粉碎了。 ──第四十九只。 将军想一脚踩扁在地上匍匐前进的我,我拉扯依然缠绕在半兽人身上的线,滑行以躲避它的脚,一瞬间的困惑让将军的动作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我透过【重过】的效果和拉紧的线,让全身肌肉有如弓一般拉紧,我的身体有如一支箭矢高速飞射出去,超越半兽人将军的动态视力── 「喝啊!」 『嘎啊啊啊!!』 我的速度甚至超越了打算迎击而朝我挥来的六角棒的动作,黑色短剑割开了它的脸部。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脸部被割开的半兽人将军发出痛苦的叫喊。 与半兽人将军擦身而过般飞出去的我,朝着眼前运气欠佳的半兽人眉心刺入短剑以后着地,接着在那一瞬间,全身充斥无力感,我大口喘着气。 太浅了吗……。在那个速度下用短剑攻击的话,就算面对半兽人将军,应该能给它致命伤才对,不过即使速度飞快,将军也微微偏过头,躲开了直接攻击。 相对的,既然会被躲开,我认为不用黑色短剑,用正在修理的黑色匕首能够造成更多伤害;然而归根究底,就算用匕首也少了「关键一击」,因此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 比起这种事,这种身体无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和第一次用【身体强化】时类似。……不,有点不同。我感受到就像第一次用【战技】时那种无力感,以及累积在肌肉内部的热气。 我集中精神让魔力流至全身,原因是什么?拜此所赐,我发挥了高于预想的速度,但现在没有时间考察。 只剩下这只半兽人将军,和用胆怯的眼神望向我的两只半兽人而已。或许还有外出狩猎的其余个体,可既然不在这里,放着不管也无所谓吧。 『……你……』 将军按住脸上伤口,透过指缝瞪着我,朝我「说话」。 这家伙……尽管我听说上位种拥有高智能,不过甚至能够说人类的语言吗?半兽人将军的声带构造大概不同,说话时,每说一个单字便停顿一会儿。 『人族……的女人。为什么,袭击,我们?为什么,杀了,伙伴?』 「…………」 从那些半兽人的角度来看,我是袭击村子,杀害它们伙伴的「邪恶」。 观点不同的话,正义和邪恶都会跟着转变。包含人族和亚人在内的「人种」不见得就是正义。即便是身为人族敌人的魔族,理应也有敌对的理由;可是遭受惧怕的魔族中,也有师傅那种滥好人。 然而,那种事情有何意义呢? 我理解你的主张。但我也有不能退让的理由。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假如动物的地盘被其他生物入侵,为了保护孩子,会拼命战斗。从你们出现时就是『敌人』了。只是这样罢了。」 如果有个所有人都能够满足生活的世界,就不会有纷争了。而既然你出手掠夺了,也做好被掠夺的觉悟了吧?人类亦然。因此纷争不会终结。 『……明白了。』 半兽人将军听见我单纯的「回答」,眯眼思考,手离开染血的脸庞,以双手举起魔铁的六角棒。 从它的架式来看,没有身为强者的骄傲,没有把我当成袭击者,令人感觉它认同了我是「强敌」。或许感受到将军这种想法,胆怯的两只半兽人也拿好武器,站到半兽人将军身旁。 『吾名是,戈鲁乔尔。战士……,「名字」?』 「……艾莉雅。」 『是吗……接招吧,艾莉雅!!』 放声吼叫的同时,半兽人将军──戈鲁乔尔有如暴风般一跃,六角棒朝我挥来。 我千钧一发躲开攻击。我一手撑着地面,一脚踢向地面,没有止步,一面流畅地移动,在追上我的一只半兽人正下方采取彷佛倒立的体势,用靴子里的刀刃戳入它的下腭。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戈鲁乔尔终于认真起来了。 就算我下毒让它变得衰弱,级别3的我和它实力的差距太大。能够对抗的只有速度。我的能力值没有下降,但由于疲劳累积,我的魔力和体力已经只剩一半了。 这种状态下,我还有胜利的机会吗?直到刚才,我也思索过最糟的情况下就是逃跑,不过现在连那种想法也被我抛在脑后了。 戈鲁乔尔把我视为敌人,放下强者的骄傲,凭着衰弱的身体也怀着荣耀面对战斗。如果我从现在的戈鲁乔尔身边逃跑,我觉得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站上这个「舞台」了。 我渴望的强大不只是「力量」。我要让「心灵」变得强大。 喉咙被割开的半兽人吐着血泡倒地,逼近的戈鲁乔尔把那只半兽人当作遮蔽物,用力以六角棒使出突刺。我后仰躲开攻击,在地上爬行以拉开距离。 棒术不具显而易见的威胁──不带刀刃,因此攻击范围广大。可如长枪般突刺,如大剑般横扫,如铁锤般殴打粉碎目标。 因为戈鲁乔尔的敏捷降低了,乍看之下,我们的打斗实力相当,不过只要被它击中一下,我全身的骨头都会粉碎吧。 「──【攫影】──」 我用暗魔法创造四个「黑暗」,同时散布在周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戈鲁乔尔一边戒备「黑暗」,一边在头上旋转六角棒,直接握住一端,朝我敲来。 六角棒加上手臂长度,一瞬间就拉近超过三公尺的距离,我使出步法滑行,利用自己的影子,从飘浮在戈鲁乔尔头部一旁的「黑暗」朝它射出十字弓的箭矢。 戈鲁乔尔见到朝它射去的箭矢后躲开,六角棒粉碎的大地石砾打中我的身体。不过,因此产生的些微破绽,让我再次拉开距离,成功防止它乘胜追击。 「…………」 由于戈鲁乔尔心生戒备,我无法让魔法发挥效用。 虽然【攫影】很方便,可也有缺点。 为了让空间类的暗魔法产生作用,必须让魔素覆盖在物体上;若是利用【影收纳】这点程度,摆锤就算和一串线相连接着,也能来到外面,但要从影子转移到另一个影子时,就必须用魔素完全隔离。 《长枪》半兽人士兵一战中,我直接接触目标,因此能让物体穿过影子。 《大剑》踩踏暗器时,就被黑暗包覆、整个隔离了。 因此,我无法对着影子刺入刀刃,借此攻击远离自己的场所;能用【攫影】传送的只有投掷类武器或魔术。 不过啊,戈鲁乔尔……你不了解暗魔法的深奥之处。 『嘎!?』 戈鲁乔尔打飞的一个「黑暗」碎裂,从里面掉出光球,于瞬间散发强烈的闪光。 空间类暗魔法可把术式包覆在内,引起各式各样的现象;我直接把生活魔法【灯火(light)】持续一点一滴地输入刚才的「黑暗」之中。 即使光和暗也有互相抵销的可能性,不过用无属性魔素包覆的【灯火】没有消失,顺利发动,在术式发光击溃它视力的瞬间,我朝着戈鲁乔尔全力冲刺。 「喝啊啊啊啊啊!」 我使用依然残留的【重过】效果和【身体强化】,以高出常人一倍的速度一口气拉近五公尺的距离,用黑色短剑刺向按住眼睛的戈鲁乔尔。 『咕嘎啊啊!!』 不过,这浑身一击,贯穿的是最后一只半兽人的胸口。 只是偶然吗?抑或纵使被闪光灼伤眼睛也想庇护戈鲁乔尔?不论如何,当我拔出贯穿胸骨、整把埋入半兽人体内的短剑的那一瞬间,戈鲁乔尔闭着眼睛,用六角棒连同那只半兽人将我打飞。 「咳喝!」 我在地面打滚,吐出鲜血。不过,还不是致命伤。恐怕它没有用夜视,只靠探测就做出反击,而高大的半兽人身体挡下冲击,我勉强避开了直击。 『咕吼……』 戈鲁乔尔眯细疼痛的眼睛瞪视我,再次以双手举起六角棒,而我也对脚施力,站了起来。 大概没有骨折。没有一处肌腱严重疼痛,然而我有自觉,体力值已经降低到临界值了。 只要用光魔法【高回复】,就能够恢复体力和伤口,但我不认为戈鲁乔尔会给我构筑等级3魔法的时间,即便我想用魔法,魔力也所剩无几了。 或许我能够找到机会使用熟练的【回复】……不对,还是别这么做吧。与其在此把魔力消耗在微弱的恢复上,不如用于攻击。 纵使能够恢复体力,不给它关键一击就没有意义。 这就是斥候职业的弱点。尽管不同于魔术师或战士类职业,擅长存活,我却缺少「关键一击」。 至今为止,我总有办法活下来。我原本以为只要把刀刃刺入目标,就能够杀害任何对手。普通冒险者这样就够了。不过,独自面对级别5以上的「强者」,让我亲身体会到,光这样是不够的。 我需要「关键一击」。就像戈鲁乔尔使出的【战技】那般强大的一击。 「…………」 『…………』 我们缓慢对望,我压低腰,架起黑色短剑,而戈鲁乔尔似乎有所预感,也做好觉悟般地压低腰身,扭转腰部,举高了六角棒。 戈鲁乔尔要用等级5的【战技】。我感受到它体内的魔力逐渐增加,让思考加快,吁了口气。 回想起来。刚才的感觉。割开戈鲁乔尔脸部的那一击。 由于我磨练身体强化,魔力控制等级上升了,而操控战技的无属性魔法的等级也提升了。 每一种能力都没有就此停滞。这三种技巧中,缺少任何一种都不行。使用战技的近战技能,终究只是个发射装置。 我以「眼睛」确认使用身体强化时流至全身的魔力,不只有无属性的魔素,也混入了微弱的属性魔素。 以前我丝毫不在意。因为我以为这种情况很寻常。不过,把魔力比喻成水的话,这不就是掺杂了杂质的情况吗? 那一击是极度集中精神的结果。过去我都从周围吸取魔素,染上自己的魔力,进而使出属性魔法;但在集中精神的情况下,可以想作在转换成魔力之前,就已先使用掉自己的魔素了。 自己体内的魔素是纯粹的无属性。正因为这种状态效率不好,才会精制魔力,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也混入了各式各样的属性。 要使用无属性魔法,就应该只使用纯粹的无属性的魔力。 那么,这次就按照自己的意志,从魔力之中排除属性。就算一般人做不到,能够看见魔素颜色的我的「眼睛」,应该能够做到。 ……集中精神。有如拿镊子从沙子中夹出铁粒子时细心,有如去除杂质、做出透明玻璃般,精制无属性的魔力。 「……!」 可视的无属性魔力的透明度逐渐增加,沿着全身血液流动的魔力速度提升了。那种魔力的速度,让我全身上下的肌肉发热,变化成使用战技前一刻般的状态。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察觉我魔力的戈鲁乔尔挥下原本高高举起的六角棒,释放它的【战技】。 我在极度集中精神而加速的思考中,感知了挥下的六角棒的魔力打击地面,产生冲击波。 我无法操控全身上下流动的魔力,于刹那间一口气消耗。 那一刻,我踢向地面,跳跃而出,身体甚至超越身体强化的极限,连眼前的光景也飞快流逝,在戈鲁乔尔释放的冲击波破坏大地前一跃,朝着睁大双眼的戈鲁乔尔身上开了个洞。 『──!!』 「──!」 咚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身体承受不了其反作用力,整个人被弹开,跌落在戈鲁乔尔背后数十公尺处的地方。 「……咳咳、咳喝!」 我在大地上呈现大字形,用力咳嗽,口中溢出鲜血,唯有眼睛望向视野的另一侧,看见戈鲁乔尔巨大的身躯缓缓往后倒下。 我的身体几乎流失所有魔力和体力,一动也不能动,眼睛映出黑色短剑深深刺入戈鲁乔尔的眉心的画面,确认它死亡以后,我闭上眼睛默祷,意识静静地融入黑暗之中。 ▶艾莉雅(艾莉西雅 ) 种族:人族♀·级别3 【魔力值:4/250】△10UP 【体力值:7/200】△10UP 【肌力:9(12)】【耐力:9(12)】【敏捷:13(17)】【灵巧:8】 《短剑术等级3》《体术等级4》△1UP《投掷等级3》《弓术等级1》 《防御等级3》《操线等级4》 《光魔法等级3》《暗魔法等级3》《无属性魔法等级4》△1UP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4》《威压等级3》 《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4》《毒耐性等级3》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612(身体强化中:732)】△36UP ──────────────────────── 新武器与令人怀念的面孔 「情况怎么样?」 「总之目前没有动静……安静到诡异的地步。」 小镇士兵这么询问,让站在高台上监视的级别2冒险者凯文表情阴沉地望向小镇外围宽广、收割后的麦田,及另一头可见的森林。如今已过收获季节,因此损害并不严重,不过这种状况持续下去的话,恐怕会影响播种。然而,凯文表情严肃的理由并非只因为这件事。 自从小镇居民真正开始避难以后,已快经过一个月了,现在能活动的居民几乎都已避难完毕,但尚有无法动弹的病人和其家人留下。采取的应对措施是让这些人聚集到小镇中央类似公民会馆的场所,可也还得花费几天让他们移动。 这块土地的领主荷拉斯男爵向主人托拉斯伯爵请求救援,包含其他贵族家的支援在内,共有一千四百名士兵终于准备出征了。 实际上,级别1的士兵在半兽人讨伐结束前,负责警备四周和村子,加上荷拉斯男爵的士兵,计画可召集将近两百名级别3的士兵。 冒险者公会也有动静,找来的级别4斥候已经到达男爵领,现在已开始跟公会长一起讨论是否有以男爵领级别3的冒险者们打倒半兽人将军的方法。 这个情报让男爵有了余裕,也从他的城镇先派出五十名士兵,如今正和这个小镇的士兵合力协助居民避难。 由于级别4的冒险者已抵达冒险者公会,公会提出支援小镇的委托后,有两个级别3的队伍愿意承接,和凯文一行人的队伍一起防备半兽人突发性的袭击。 目前尚未收到半兽人的新情报。一方面由于这是危险的任务,斥候不会主动出击,但主要原因是应该会把情报带回来的级别3少女尚未返回。 「如同约定,能行动的居民已经避难完毕了。前阵子出现的一群半兽人,也由凯文一行人收拾了。」 以前在大门附近戒备的熟面孔士兵,登上在石墙后方搭建的看台,和凯文望向同一个方向。 已经超过三周没有任何动静了,不过前几天发现打算从小镇外的仓库带走粮食的五只半兽人,由凯文的队伍和级别3的队伍联手予以解决了。 「半兽人根本没有像传闻的那么可怕。就算她没有过去查看情况,只凭我们也有办法处理啦!反正她根本干不了什么大事,快点逃回来不就好了!」 「凯文……你嘴上这么说,却是最担心那孩子的人啊!」 「才、才没有,我只是因为她擅自行动而生气罢了!」 一个月前,名为艾莉雅的少女独自前往半兽人的聚落,争取让居民避难的时间。 纵使她是名十多岁的少女,却拥有级别2远远不及的实力,没有人能够阻止艾莉雅,等到被打到浑身是伤、途中失去意识的凯文清醒时,艾莉雅早就出发了。 「她竟然认真把我的话听进去,想独自处理,根本用不着这么做啊……」 凯文以低沉的声音如此呢喃,熟面孔的士兵以一副知道内情的表情露出奸笑。 「她长得很漂亮呢……你被她揍得满头包,就爱上人家了?」 「笨、笨蛋!我怎么可能爱上那种小鬼!」 虽然她长相依然稚气,却是引人注目的美丽少女。尽管他看少女不顺眼时丝毫没有察觉,不过仔细一想,少女在细节上确实顾虑着他。 少女没有疼惜凯文或者保持距离,从一开始就把他当作一名战士对待。正因如此,她才用严厉的话语鼓舞凯文,主动实践,揽下最危险的任务。 一部分小镇士兵和冒险者认为她早就被杀掉了,或者从一开始就逃跑了,看不起少女,然而,听见这种说法,最激动反驳的人就是凯文。 那名少女怎么可能逃跑!不知为何,唯有这件事,凯文有信心能断言。 凯文的言行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对「晚辈冒险者」的情感,但小镇士兵没有指出这一点,转移话题。 「唉,先不提这件事,幸好半兽人的实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听说半兽人是级别3的魔物,实际上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强大吧?」 「不是那样喔。」 不晓得是何时出现的,驻守在这个小镇的级别3队伍的斥候登上了石头搭建的看台。他是半兽人被发现时,在领主的请托下调查半兽人实力的斥候,正因为知道威胁多么可怕,因此以队伍形式加入了这次的防卫。 「多尔先生……那是什么意思呢?」 以前凯文看见半兽人时,留下了那种魔物非常强大的印象;不过前阵子遭遇的半兽人,或许因为和这位多尔先生的队伍合作的缘故,轻轻松松就打倒了,甚至令人觉得失望。 看见凯文疑惑的表情,多尔停顿了一会儿,对菸管点火。 「你晓得我曾经潜入那群半兽人的聚落吧?前阵子出现的半兽人样子不太对劲,因此我试着用鉴定观察,结果所有半兽人都是衰弱状态,战斗力减半了。简直就像被『某个人』下了毒。」 只有一只衰弱倒还有可能。不过所有半兽人都陷入衰弱的状况就不同了。 三十多岁的老练斥候多尔这么说明,吸了菸管,吐了口菸后,觉得煞有介事的凯文和士兵面面相觑。 「难不成……是她做的?」 「她说过会争取时间……」 凯文和士兵脑海中,浮现灰头少女的身影。多尔曾听说那件事,但没有实际见过本人,他向两人轻轻摇头。 「我没那么说。我也没有进入那个废村的中心地带,只敢从村子外围观察。你们懂吗……?因为『很可怕』。只要被发现,我会确实没命。假如要对数量那么多的半兽人下毒,至少也要花费十天,得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持续潜入。……很遗憾,我可没有那种胆量。」 「「…………」」 老练的斥候表示自己做不到。那么,为什么半兽人会陷入衰弱状态呢?已确认存在的上位种没有出现的理由是什么?归根究柢,超过一个月半兽人都没有进攻的原因又是什么? 「喂,有人过来了!」 在远处另一个高台上的士兵叫喊,凯文等人跳上栅栏,往麦田凝神注视,看见有个娇小的身影从远方拿着长棍般的物体逐渐接近。 「她是……!」 「喂,凯文!」 瞪大眼睛的凯文朝着大门冲过去,士兵和多尔也跟在他后头。 聚集而来的其他冒险者和士兵也一起来到大门外,跑在最前头的凯文靠近那个人,叫了对方名字。 「艾莉雅!」 「……凯文?」 那名少女沾满尘土、全身擦伤,穿着破烂的外套,拖着毛皮做的袋子,把巨大的棍棒重新在肩膀上扛好,脸上充斥疲劳,望向接近的一行人。 她那鬼气逼人的氛围,以及残留于脸颊和头发上的血迹,令凯文屏息,熟面孔的士兵走向前,一副被震撼的表情向她攀谈。 「你做了什么?半兽人的情况呢?」 「……半兽人不会袭击过来了。或许还有几只没收拾到,至少上位种已经不在了。」 「不在……什么意思!」 「等等,凯文。」 多尔阻止想靠过去的凯文,望向艾莉雅手中的黑色棍棒。 「让我问一件事。……那把魔铁的六角棒,是半兽人将军持有的武器吧?」 艾莉雅并未理会不明白多尔问题的意思、满脸困惑的冒险者和士兵,望向多尔。 「想要吗?虽然我拿来了,还挺重的。」 「……不用,没关系。再让我问一件事。半兽人已经不在了吗?」 「都死在森林和废村里了,自己去查看。我很累,可以走了吗?」 「……明白了。」 满脸疲惫的艾莉雅,让多尔涌现在森林中发现半兽人上位种时相同的战栗感,不禁往后退,让出道路。 「喂、喂……」 多尔握住想叫住艾莉雅的凯文肩膀,向他静静摇头。 待那道娇小的背影走进小镇的大门后,表情严肃的多尔叫住士兵和其他冒险者。 「谁帮忙找寻一下我的伙伴,通知大家在集会所集合。接下来要去查看森林和半兽人聚落的情况。」 那一天,多尔和凯文的队伍便出发探索,几天后,在森林深处和成为半兽人据点的废村中,发现了心脏的魔石被挖出、包含上位种在内的超过五十只半兽人的尸体。 在那之后,想询问详细情况的一行人返回小镇以后,灰发少女已经离开了;多尔的职业是斥候,他回想起在各地听说的传闻,以及从和盗贼公会之类有交情的人那里听来的某个消息。 凭一己之力毁灭杀手公会的分部,和杀手公会全体为敌,击溃多个城镇里的盗贼公会,把在场的人通通杀光的人物,仅是名年幼的少女。 多尔听见这个传闻的时候,还认为只是胡说八道。就算有几分真实性,他的想法是其中某件事被夸大其词、当作趣事传开了。 不过,实际上看过杀戮现场、运气极佳存活下来的人,都满脸恐惧地表示那是真实的;多尔的视线朝向那名少女可能动身前往的男爵居住的城镇方向,呢喃的话语随风而逝。 「原来『灰姑娘』……真的存在呀……」 *** 那一天……我打倒戈鲁乔尔以后失去意识,之后清醒时,看见一片湛蓝的青空。 体力和魔力极度减少。只要再受到多一点伤害,我就会昏睡不醒,在饥饿状态下衰弱致死吧? 就算清醒,身体也无法动弹,我推测是因为过度使用身体能力,对全身的肌肉和肌腱造成了相当严重的负担。 其他受伤的地方,还有用短剑刺中目标时急遽减速的反作用力使得右上臂骨折,肩膀关节脱臼,全身也有多个部位瘀青,内脏也受到伤害。 ……我竟然还活着,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头部没有受伤就很幸运了。假如头部遭受伤害的话,我就不会清醒了吧? 我恢复意识,即使意识模糊也掌握现状,用稍微恢复的魔力使出生活魔法【流水】,朝着脸的周围喷水,啜饮泥水后,多少恢复力气了。 假如还有一只半兽人活着,我这种状态,肯定会束手无策地被杀害。 或许全身的魔力回路出了点问题,流动的魔力量不稳定,令我十分辛苦,不过我用等级提升的魔力控制予以调整,施展【治愈】逐渐修复身体,并用总算可以动弹、颤抖的手把剩余的营养补给药丸放入嘴内,接着经过一整天以后,我终于恢复到可以行动了。 我的疲劳和伤害持续累积,导致体力和魔力没有恢复过半。 不过,我判断继续待在这里,会花上太多时间才恢复,因此决定把事情做一做,离开此地。 我从死亡的戈鲁乔尔眉心回收黑色短剑后,用钢匕首从它胸口取出魔石。我是冒险者。不会因为憎恶而杀生。所以我不会白费这些魔物的死,要让它们成为我的「粮食」。 我找到半兽人采集时所用的毛皮袋,绕遍废村,取出所有半兽人的魔石,尽可能回收投掷出去的小刀。 那个晚上,我烤熟了山菜和淮山,喝光了加入盐巴的热汤,睽违一个月摄取了热食后,睡成一滩烂泥直到太阳升起为止,到了早晨,我离开废村,也回收倒在森林里的半兽人士兵的魔石,迈步前进以返回小镇。 我会带走戈鲁乔尔持有的魔铁六角棒,只是一时兴起。 我不打算当成战利品,但也不乐见不认识的人擅自捡去用,因此带走,不过重量太沉重,我途中就后悔了。 我返回那个小镇,向包含凯文在内的士兵简单传达已经没有威胁了,把后续处理全丢给他们。 一方面也因为我疲惫不堪,懒得说明;可就算没有说明详情,只要看见现场,他们就会迳自理解了吧?反正就算我说明是我下的手,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这么做也省去说服他们相信的麻烦。 小镇内,防备半兽人袭击的避难似乎有所进展,我没看见士兵以外的居民。 「……」 我原本的计画是争取时间,却出手做了超越预定计画的事情,可既然已经防止最糟糕的事态发生,因此没有问题。……大概没有。 我在小镇内找到大门敞开的旅社,走进里面,这里恐怕是冒险者或士兵当作休息处使用的场所;我直接借用旅社一角,用外套包住自己,闭上眼睛。 现在比起好好吃一顿饭,我更想在安全的地方睡一觉。虽然有人出没的场所不见得安全,不过比起野生动物和魔物徘徊的场所要好多了。 这里大概只有男人在,我在桌上找到放置的干起司和烤硬的面包,配着水吃进胃里,接着充分睡了一觉后清醒,体力和魔力都恢复到七成左右了。 我清醒时,向正好回到旅社的士兵询问情况,听说在我休息的期间,一部分冒险者和士兵出发前往半兽人所在的废村了。 我也没那个必要等待他们返回。或许他们会想听说明,但反正我还得向公会说明,我不想费两次工夫,因此直接出发前往公会所在的城镇。 我来到街道以后才察觉,尽管依旧疲劳,然而身体的敏锐度比以前更佳,是《体术》和《无属性魔法》的等级提升到4的缘故。 由于属性魔法和战斗类技能没有升等,因此我依然维持级别3,不过身体能力方面应该极其接近级别4了。 这么一来,我终于一脚踏入「强者」所在的舞台了。 我前来时是奔跑移动,但返回时徒步行走。一方面是因为身体尚未完全复原,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对身体强化有一点不安。 打倒戈鲁乔尔的那个招式……我认为大概是身体强化失控的情况,魔力一口气消耗殆尽,身体也承受莫大的负担。 师傅也没跟我提过这种现象,武器通的贾尔巴斯或许会有头绪? 接着,我睽违一个月返回那座大城镇,或许在防范半兽人,守卫的人数变多了。 反正在确认半兽人的威胁消失之前不会解除这种戒备状态,因此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前往城门;由于我的外套变得破破烂烂的,守卫狐疑地看向我,不过我一拿出冒险者公会的识别证后,对方被我的级别和外表吓了一跳,干脆地放我进去。 一个月没来的城镇,没有明显的变化,我在途中的摊贩购买手边不够的野草类。 原本我应该先前往冒险者公会,向那名柜台小姐简单说明情况,但我没有前往公会,选择先走向贾尔巴斯的工房。 我一如往常进入小巷,使用隐匿无声地移动。我谨慎地戒备四周情况,确认没有盗贼公会的「眼线」以后,轻轻敲了贾尔巴斯工房的门扉。 「贾尔巴斯在吗?」 室内传来锻造声,我想人应该在,可他也因此没听见敲门声。我姑且打了声招呼后进入室内,在锻造场工作的贾尔巴斯看见我,睁大双眼。 「小灰头……你的衣服怎么破破烂烂的?」 盖尔夫做的防具只是弄脏而已,可是一般皮革外套已经破烂到无法修复,得买件新的才行。 「我碰上了几场战斗。武器做好了吗?还有,这是伴手礼。」 「……你也太不会说明了。不过,这是……」 我把扛在肩膀上的「行李」魔铁六角棒交给他,贾尔巴斯收下以后,感到稀奇似地直盯着看,念念有词。 「唔……非常老旧。虽然锻造技术粗糙,明明常用,却没有扭曲变形,表示是相当高纯度的魔铁呢。」 看一眼就晓得那么多吗? 「贾尔巴斯可以用这个棍棒打造武器吗?」 「毕竟是魔铁,可以做很多种武器……喂,小灰头。你在哪里拿到的?」 「这是半兽人将军用的武器。」 「……啥!?你刚刚说半兽人将军吗!?」 「嗯。这个给你,我想问一件事。」 首先我简单说明至今为止的过程,当我提到失控的身体强化后,贾尔巴斯岂止傻眼,甚至烦恼抱头,重重叹了口气。 「你这个……大蠢蛋!!虽然要冒险者别乱来是天方夜谭……你要更重视自己的身体啊!」 「对不起……」 「……说到奇妙的身体强化。关于战斗,我只有级别2程度的实力,不过可是很精通武器的。」 贾尔巴斯狠狠地瞪视、斥责我,往杯子倒了一杯酒后一口气喝下,接着开口说明。 「既然我在打造武器,就会打造以使用战技为前提的武器。所以年轻时也调查过不少事。现在的战技是约两千年前出现的,不过从前也有战技。你所使用的,恐怕就是那种『原始战技』吧?」 我所使用的,说不定是现在的【身体强化】和【战技】的体系成立以前,成为其根基之技能的「现象」,这是贾尔巴斯的说法。 失控的身体强化所产生的「热气」提高了自己的能力,但那是把双面刃。为活用那股热气,用无属性魔法控制,朝着一处释放,似乎就是【战技】。 这么一来,便能够利用这个技巧,想出自己新的战技吗?那倒也未必。 「毕竟战技是精灵发明的。」 贾尔巴斯这么说明,又喝了口酒,继续往下说。 一般认为战技是单音节的无属性魔法,不过所用的单字并非「精灵语」,而是人类种使用的「共通语」。半兽人这种魔物甚至无须说话,只凭着「战吼」就能够使用战技。 也就是说,战技与普通魔术所用的「火箭」和「石砾」那种「发动单字」没有两样。 然而,说到为什么必须出声,是因为发动单字的「涵义」本身就会成为魔法。 由于「精灵」认知了拥有涵义的单字,单字便作为这个世界的「精灵语」,变得拥有力量。正如只要理解正确的涵义,即便放弃咏唱,魔术仍可作为魔法发动一样;只要正确理解近战技能的招式和战技本身的效果,就能够视为魔法的构成,魔物甚至透过战吼就能够发动【战技】或【魔法】。 先人们历经漫长岁月反覆尝试错误,想处理失控的热气,结果,精灵认知了那种技巧,现有的【战技】便诞生了。 一如光是发现矿石也无法制造武器那般,就算我利用空档反覆尝试错误,要让那种战技成形,得花费好几十年吧?纵使运气好完成了,我也不认为会比现有的战技强大。 顺道一提,据说戈鲁乔尔用的战技威力之所以那么高,是因为级别5以上的战技,乃精灵为了维持世界平衡的「勇者」而发明的。 意即,让原始、不安定的「身体强化的招式」稳定后的产物,正是现今的【战技】,想要安定地变强的话,使用现今的战技是最快的途径。 结论就是我无法发明战技。不过这样的话,就不能直接控制失控的热气本身吗…… 「魔术的知识去问其他人。你有魔术的师傅吧?」 「嗯……我会的。」 「虽然那件事也很重要,但你的武器,我已经完成锻造和修理了。首先是寄放在我这里的魔钢匕首。握握看。」 「嗯。」 这两年半托付性命的匕首回到我的手中。我尝试一握,已经不是孩童可用双手握住的细小剑柄,改成单手可握的粗剑柄,其吸附住手一般的触感令人吃惊。 「……我可以挥挥看吗?」 「你砍砍看这个木炭。」 我把堆叠的其中一块木炭投到半空中,往前踏一步,脆弱的木炭有如水果被切开般直向分成左右两半。 变得和新品没两样的黑刃没有任何伤痕,重心稍微往前偏,锋利度的威力提升了。 「嗯……非常好。那么,这是我借的短剑……」 「哦,那把短剑我也帮忙维修。你再等一天。」 「……这不是代替的武器吗?」 黑色短剑是黑色匕首修理期间,借用我当作替代品的武器。我这么表示后,贾尔巴斯没有回答,从剑鞘拿出黑色短剑,面露不悦。 「才一个月就弄出这么多伤痕……唉,和半兽人上位种战斗的话,当然会这样……。听好了,小灰头。这把魔钢短剑是以和那把匕首一起使用为前提打造、具有『威力』的武器。你不中意吗?」 「我很中意,没有这把短剑我就输定了。」 我认为正因为是这把武器,才能承受最后那一击。 「那么你就直接拿去用吧。匕首和短剑是兄弟武器。不一起拿去用,它们就太可怜了吧?」 「……嗯。」 ……真的是老好人的固执爷爷。 「另外,快来看看你委托的新武器,就是这些!!」 贾尔巴斯有如收到玩具的孩童般双眼发亮,在桌上摊开手中的布包。 「……有四个?」 我委托贾尔巴斯打造的新摆锤,不知为何有四种种类。 「用这种武器时,你会随着不同目的改变用途吧?我试着按照用途,做了不同类型的武器。」 贾尔巴斯得意洋洋、脸泛红潮地说明。 【泛用型】──具有一定重量的菱形刃,也可以用于斩击,不过基本上用于突刺,应该能以至今以来的方法使用。 【斩击型】──有如圆月轮般的圆刃,透过挥舞旋转的离心力的速度,如剃刀般切割、如斧头般劈砍目标。 【镰刀型】──外形有如锚的镰刀,和斩击型同样四处挥舞割开目标,面对生命力强大的生物也能够一击必杀。 【砝码型】──厚重且有如十字架的外形,挥舞时会水平移动,如果将较锐利的两个角当作铁锤使用,甚至能够敲碎头盖骨吧? 「看你的表情,知道怎么用吧?我也做了模具,有时间也会做备用品。毕竟也收到材料了嘛,嘎哈哈哈哈哈!」 贾尔巴斯这么说,以手敲敲魔铁的六角棒。 「……谢谢。」 「蠢蛋,小鬼要客气还早一百年咧!」 贾尔巴斯故意粗鲁地回话,让我微微露出笑容。 「另外,我还想要投掷小刀的成品……」 我这么说,望向陈列武器的架子时,从背后感受到「视线」以及入口的「异状」,便从裙子的匕首套中抽出匕首投掷,那股气息稍微晃动,躲开了我投掷的匕首。 我察觉对方是个老手,为了保护贾尔巴斯而举起匕首,从景色中渗出气息的主人慌张地叫喊。 「等一下,这样很危险!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人,你却打算杀了『师傅』吗,艾莉雅!」 「……维洛?」 显现身影的那个男人,是把我带离这个城镇,锻炼我斥候的技术,级别4的冒险者维洛。 他为什么在这里?不过……刚刚他说「找到人」了? 那一刻我全力施展身体强化,黑色匕首的尖端和杀气同时对准维洛。 「委托你找人的是那个『组织』?还是『杀手公会』……?」 我平静地呢喃后,维洛便慌张地摇头。 「所以说听人解释啦!我在寻找你,是希望你可以帮我个人做事啦!」 「……帮你做事?」 该怎么说呢……我有预感又是一件麻烦事。 ──────────────────────── 新工作 ▶维洛·唐恩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72/220】△30UP【体力值:283/320】△10UP 【综合战斗力:1056(身体强化中:1281)】△156UP 维洛在这三年内,战斗力也提升了不少。考量他的年纪,能力值较难以快速成长,成长的主要是魔术方面的能力吧? 若是这个数值,应该也能够和未陷入衰弱状态的半兽人士兵正面战斗。再加上他拥有长年累月的战斗经验,因此现在的我依然难以打赢他。 「…………」 我的黑色匕首收入刀鞘,挂回腰部后方,重新看向贾尔巴斯,拿起做好的摆锤刃。 「你原本说要用魔铁做,结果用了魔钢呢。保养方式和以前一样吗?」 「对,成品还不赖吧?一般把铁炼成钢时,稍微混入一点铅就好,不过用的若是魔铁,掺一些魔石粉末就会变成魔钢了。这种比例和魔石的挑选是每个工房的秘密配方。让不熟悉的人来做,就算硬度提升,强度也会下降。」 「喂?你们在干嘛?」 由于被我用杀气对准,维洛拼命解释,他一脸错愕地来回看着我和贾尔巴斯。 「刚刚是在开玩笑。毕竟你打算靠近斥候的背后,这样扯平了吧?」 「哇哈哈哈,维洛小子,被弟子将了一军吧!你就是这种德行,才老是被女人欺骗。」 「别再叫我小子了,贾尔巴斯。何况和女人没有关系吧!」 一边喝酒,一边拍着膝盖大笑的贾尔巴斯说道,维洛无力地在附近的长椅坐下。就算和维洛有关的工作结果会很棘手,不过我们彼此有不会「出卖」对方程度的信任。 而且他和那个「组织」只不过是委托人和冒险者的关系,再更进一步说,他也不是会和弟子为敌的那种人。 维洛的视线有些忿恨不平地看向我们,皱起眉头后,又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艾莉雅。……你在短短三年内也变太多了吧,外表也一样。你的战斗力也太夸张了吧?那可不是小鬼的强度喔?」 「好久不见。维洛也变强了吧?」 我的外表成长到十三、十四岁左右,虽然还可以用小鬼形容,但已经较少被当成孩童对待了。先不提身体的厚度,身高已经差不多成长到成年女子的高度了。 我看了维洛的战斗力,坦率说出感想后,不知为何他的脸微微抽搐。 「喂,小灰头。那小子担心被弟子超越,便重新修行了魔术和其他技巧喔。实际上也真的快被超越了吧!哇哈哈哈哈!」 「就说不是那样了!」 维洛狠狠瞪向贾尔巴斯,接着视线转向我。 「你失踪以后也发生了不少事。那个『组织』在寻找你也是事实,不过赛拉和她儿子都很担心你耶!在那之后过了一阵子,我听说了『灰姑娘』的传闻。和杀手公会和盗贼公会为敌、击溃好几间分部之类的,净是些夸张的传闻。」 维洛擅自拿起贾尔巴斯的酒,一饮而尽。 「地下社会看似广大,却很狭窄。由于愈显眼的人愈会在出乎意料的场所撞见,我当然会心生戒备啊?愈了解地下社会的人,愈不可能与那两个公会为敌。……唉,会那么胡来的小鬼,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别人了!」 「……原来如此。」 除了我,那个黑发少女似乎也能办到就是了…… 总之,因为盗贼公会帮我取的「外号」,或者说「威名」的缘故,维洛几乎确信我还活着。 虽然他也在找寻我,不过维洛表示,会在这里发现我纯属偶然。他来到这个男爵领是身为冒险者的工作,以及让贾尔巴斯制作另一份工作似乎用得到的物品。 说到「另一份工作」,就是「希望我帮忙」的事吧? 「贾尔巴斯,短剑的修理明天会弄好吗?」 「没错。就算我还要保养小子的武器也没问题。你要带投掷小刀吗?我这里有十把细小刀喔?」 「嗯,那就够了。我明天来拿。」 我向贾尔巴斯拜托以后,收下摆锤刃,重新望向维洛。 「我有事要去冒险者公会,到外面谈吧。」 我和维洛一起离开贾尔巴斯的工房,为了报告我还活着,也绕到维克多的杂货店买了件二手外套,给了他一些银币,要他带点食物和酒去贾尔巴斯那里。 「小灰头……你不用买这种廉价的二手货,也买得起和级别3相衬的外套吧?」 「在我身上,外套最快半个月就毁了。」 「是吗……」 由于贾尔巴斯也不收黑色短剑的费用,我便用物品支付……维洛会带着魔石和素材过去,也是同样理由吗? 我们直接前往冒险者公会,维洛对于我手中的毛皮袋表示兴趣。 「你说有事去冒险者公会,和那个毛皮袋有关?你也没有卖给杂货店的老爷子,看来是承接了采集素材的委托吗?」 「嗯,差不多。」 如果不带来半兽人将军的魔石,在各方面采取了各种行动的冒险者公会也伤脑筋。那名柜台小姐应该会觉得这算好事吧。 「嗳,我也预计去公会露脸,这样正好。」 「你搞砸了什么事?」 「我才没搞砸。总之,这个领地发生『重大事件』了。在找到级别4以上的队伍之前,公会希望由本大爷负责指挥。我个人的工作多少会被拖延,不过这次没办法。」 「是喔……」 又发生什么事了?还有「重大事件」这个说法,让我回想起自己被盯上了,以防万一,我给他忠告。 「啊,还有,我想你明白,和我在一起或许会被卷入麻烦事,但维洛没关系吧?」 「……你信任我的能耐?还是觉得我有事也无所谓?」 半眯起眼,视线望向我的维洛,让我微微偏过头。 「都有?」 维洛就算被卷入麻烦事,也能顺利脱身吧?他大概想起我被地下社会的公会盯上了,听见我的话,满脸不悦。 「唉,这件事我也有话要说。只要你『帮忙』我的工作,虽然没办法让地下社会再也不干涉你,不过能营造难以对你出手的状况。怎么样?」 「……结果,到底是什么工作?」 维洛暂且停下脚步,笔直地看着我,难得一脸认真开始说明。 「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可就算找不到你,我也打算独自处理。我和另一个人勉强能够应付,但若有你支援,成功率就会增加吧?艾莉雅,听好了,这次的工作是──」 「…………」 在街道上旁省略细节向我告知的内容,让我也像刚才的他一样满脸不悦。 ……果不其然很「棘手」。既然我从维洛那儿听说了这件事,百分之百无法拒绝,我只得悄悄叹了口气。 我们抵达冒险者公会,那里气氛比以前更紧绷,许多冒险者都满脸不安。其中,我看见待在柜台的那名柜台小姐,她也看见了我,站起来后朝我挥挥手。 「艾莉雅小姐,欢迎回来!幸好您平安回来了……哎呀,是你。原来你在啊?」 「我一直都站在她身边吧!?」 柜台小姐朝我露出的笑容刹那间变得不开心,维洛探出身体抗议。 「非常抱歉。艾莉雅小姐太耀眼了,让你变成阴影,我看不见。」 「你对我也太冷淡了吧!?不是请你吃过饭了!」 「好男人才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唔唔唔……」 我原以为她对维洛没印象,看来两人的关系还不错。以她的性格而言,打从心底讨厌一个人的话,连抱怨也不会说出口吧? 「总之,公会长在等维洛先生。啊,这么一来,我应该先询问情报的呢。」 柜台小姐换上工作的表情,以认真的眼神看向我。 「……艾莉雅小姐,当地情况怎么样?如果有重要的情况,我会向公会长报告。」 「嗯。半兽人的上位种已经不在了。」 「…………什么?」 柜台小姐维持业务用的表情僵住了,而维洛的脖子有如生锈的齿轮移动,牢牢盯着我。 ……啊啊,是吗?原来维洛口中的「重大事件」就是指半兽人吗? 就我而言事件早就落幕,因此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当我这么思考时,大厅内的冒险者中的熟面孔看见我,朝我奔来。 「艾莉雅!」 「你平安无事呢!太好了。」 那两人是贫民窟的孤儿吉尔和修莉。……不对,现在是冒险者了。两人因为我的平安喜悦的同时,也露出隐藏不住的不安表情。 「那、那么,小镇的状况怎么样?」 「……这个大叔是艾莉雅的爸爸吗?长得不像耶。」 「所以说,我只有三十八岁……」 所以说,你比我爸爸还年长。 「那个小镇已经不受威胁了。」 「咦……」 吉尔一头雾水地偏过头,而主动解除石化的柜台小姐也从柜台内探出身体。 「那是什么意思呢?半兽人将军移动到其他地方了吗?」 「我带了这个来。你确认一下。」 我把毛皮袋放在柜台上,散落的大量魔石,以及成人拳头大小的半兽人将军的魔石,让所有人都双眼圆睁。 其中,维洛慌张地拿起那块魔石,专注观察。 「艾莉雅……这不是半兽人将军的魔石吗!」 「咦咦咦咦!?等一下,那么这些大块魔石是上位种?半兽人士兵!?以及一般半兽人共五十只!?」 「嗯。」 「还『嗯』咧,艾莉雅你……」 虽然维洛表情十分错愕,不过我还应该说什么吗? 此外,对于魔石上留存的魔力使用《鉴定》,似乎就能明白那是什么种类的魔石。鉴定不只能对生物用呢……可仔细一想,毕竟叫做「鉴定」,原本就不是对人用,而是用在调查物体上的吧? 开始鉴定大量魔石的两个大人因这个事实大受冲击,听见两人大嗓门的冒险者们也开始吵嚷起来。 ……事情变麻烦了。 「你们自己去调查真相。我想几天以后,那个小镇的冒险者也会带来报告。还有,可以收购这些魔石吗?」 我平淡地告知后,双眼圆睁的柜台小姐慌张地点头。 「是、是的,当然可以。不过,如果方便,请您向公会长说明……」 「反正就算我说明,也不会有人相信吧?等那个小镇的冒险者返回就会真相大白,我就不做多余的说明了。另外,我改天再来拿魔石的兑换金。」 「咦咦咦咦!?您要走了吗!?」 「艾莉雅!?等一下!」 「维洛先生,请不要逃跑!我一个人无法向公会长说明!」 柜台小姐捉住打算追上我的维洛,把他留下。 反正就算我表示是我打倒的,在小镇的冒险者返回之前,不会有人相信,因此我判断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在事情变得难以收拾之前,我全部推给「大人」,转身背对混乱的柜台小姐和被她捉住的维洛,走过公会大厅,站在大厅的几名冒险者无言地让出道路给我通过。 我趁着混乱的场面离开,而正因为不明白「大人的事情」才追过来的吉尔和修莉在暗巷里追上我了。 「艾莉雅?我不太明白……」 「哥哥好笨呢。艾莉雅打倒半兽人了,对吧?」 「就是这样。或许还有一些存活的个体,不过已经不成问题了。」 「艾莉雅……」 我为了让她们安心,说明得清清楚楚,吉尔噙着泪想握住我的手时,被修莉用手刀敲落,她双手握住我的手。 「艾莉雅……谢谢你。」 「没问题。更重要的是,最好不要被人看见和我在一起。」 「嗯……如果那方面也能早点解决就好了!再见了,艾莉雅!哥哥,我们走了。」 「喂、喂,修莉!艾莉雅,谢谢!改天见!」 吉尔的手被修莉握住、拉扯,我也对不断转头望来的两人轻轻挥了手,低喃:「再会。」 「再会」吗……能和他们自然交谈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 「……干脆露脸吧?」 我一这么表示,三个年轻男人从巷子暗处走了出来。 「喂,这女孩发现我们了耶?」 「我听说过传闻啦!真的是个年轻女孩耶!」 「真是的,大哥他们为什么说『不得出手』啊?」 他们是年龄位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年轻冒险者。所有人都身穿肮脏的皮革铠甲,我想是轻战士或斥候职业的队伍。 所有人战斗力都在130上下……实力在级别2的前半吧?然而,从这些人的谈话判断,我察觉了他们的「真面目」。 「……你们是『盗贼公会』吗?其他盗贼说过不会和我为敌喔?」 我如此表示,那些盗贼便不当一回事地讥笑。 「小姑娘在虚张声势喔?」 「那个『大叔』看起来很强,不过你落单就不好啦!」 「虽然大哥们要我们别出手,但把你捉回去的话,我们也能当上正式成员──不只这样,说不定能一口气当上干部!」 「…………」 原来如此,他们是盗贼公会的最下层……不对,只是小混混。 他们口中提到的「大哥」,恐怕是收到了盗贼公会上头的直接命令,可看来对下层只作了随便的说明。 因此,他们丝毫没有理解违反「盗贼公会」命令的危险,以及不和我为敌的理由。 「只要束手就擒就不会弄痛你喔?」 「快点丢下武器。」 「别想着要反抗。如果违抗我们,刚才的两个小鬼──」 咻! 这么说而看不起我、抬高脸的男人咽喉,出现一道水平的红线,男人从该处喷出大量鲜血,倒下了。 「咦……」 「什、什么……」 我再次朝着其中一名不了解状况而困惑无比的男人投掷斩击型的圆形摆锤,俐落地割断他的咽喉。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淋到大量喷出的鲜血的最后一名男人发出惨叫背对我,我射出镰刀型的摆锤刃掠过了逃跑男人的脖子,我一拉线,摆锤刃便配合我的动作返回,深深割开了男人的脖子,没入颈动脉。 「…………」 ……连这种小混混也会缠上我吗? 敌人纠缠不休的话,只要通通予以打倒即可。我以前这么思考,现在想法也没有变,但若因此把吉尔和修莉这种「一般人」牵扯进危险,并非我的本意。 只要我一直回击,有朝一日敌人就会认为和我扯上关系本身会带来不幸,也不会袭击我了。不过「目前」不是这样。 只要协助维洛的「工作」,他约好,报酬就是营造让杀手公会和盗贼公会难以对我出手的状况。但在那之前,我就已没有拒绝这份工作的选择权。 那份工作的内容是── 「暗杀背叛者葛雷卜……」 ──────────────────────── 令人怀念的场所 「艾莉雅……你竟然丢下师傅独自离开。在那之后,由于斥候快马带着情报返回公会,因此趁着场面一片混乱,我也溜走了,不过你最好暂时别在这个城镇的公会露脸。啊,还有这是魔石的兑换金,收下吧。」 「嗯,对不起。谢谢。」 事情果然变得难以收拾。就算这样,也不能不通知公会,因此我只有带来情报,把所有事情都丢给别人处理;但那个小镇的斥候似乎挺能干的,眨眼间就带来半兽人毁灭的情报了。 「接下来领主和冒险者公会都会很辛苦呢。」 「你还事不关己。不过,嗯,比起和半兽人正面战斗要好得多了。」 接下来,荷拉斯男爵仅凭冒险者带回来的情报,也无法让主人和其他贵族家呼应征召前来的士兵停止行动,得赶紧派士兵们前往确认情况吧。 假如情报属实,必须阻止士兵的派遣,事到如今停止出兵,得支付一定程度的赔偿金。可即便如此,正如维洛所说,比起被半兽人集团袭击小镇,让百姓或士兵的性命暴露于危险之中要好多了。 「总之,来确认接下来的行程啰。」 「了解。」 在贾尔巴斯的工房等待的我,和返回的维洛调整行程。 维洛原本要应付突发案件──即指挥讨伐半兽人,不过已经没这种必要了。以防万一,他表示会留到男爵的士兵确认情况完毕之前,但那也只要一星期就结束了。 我的身体尚未恢复,维洛也要去迎接另一名伙伴,我们便约好三个月以后,在克雷迪尔王国西边的海鲁多恩公爵领都会合。 维洛表示,经过这些时间的话,葛雷卜也可能移动到他处,可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会在丹多鲁等大都市的冒险者公会留下给我的传话。 这么一来,我就有时间回师傅家了…… 「这个委托果然是那个『组织』发出的?」 以防万一,我开口确认,维洛便轻轻交叉手臂,罕见地一脸认真。 「你还在怀疑那个组织吗?我不清楚葛雷卜为什么背叛,至少抹杀你并非那个组织的命令。该说是没有理由这么做吗,说到底,葛雷卜袭击你的理由太令人费解了。」 「当时葛雷卜说因为贵族对我有兴趣。也说我和王家太亲近了。什么意思?」 提到王家,指的是我和爱蕾娜很亲近吧?说到贵族……现在还有亲戚在找我吗? 「那是……我不晓得。或许赛拉了解意思,问她看看?」 「不需要。虽然警戒程度降低了,我会再和组织保持距离一阵子。这样可以吗?」 「我也不是那个组织的成员,随便你。毕竟完全信任他们也很危险。不过,可以通知赛拉和她儿子你还活着吗?」 「也对……好。」 我点头答应,维洛便露出稍微安心的表情。……看来赛拉那里果不其然委托他调查我是否平安吧? 「还有,如果以后你还打算和公主有所交集的话,也先做好会和那个组织扯上关系的心理准备。正因为现在我才说,那个组织是这个国家的『暗部』。就算你想以冒险者身分活下去,有你这等实力的话,总有一天也会牵扯上关系。」 「……明白了。」 我和爱蕾娜相处时,已经多少猜测到了,果不其然是这个国家谍报机构的暗部组织吗…… 暗部拥有全国规模的情报网,甚至也能够在台面上行使权力,假如和他们为敌的话,比杀手公会更棘手。一旦与那组织为敌,唯一的方法只有逃离这个国家。 (……我差不多也该下定决心了吗?) 我在内心喃喃自语,深深吁了口气,把累积的某种东西一吐而出。 至今为止我只是一股劲地逃跑,但我决定不逃了。假如「女性向游戏」之类的相关人士和找寻我的亲戚又想把我牵扯至那种命运的话,我就用实力予以排除。 假如实力不够……到时候,与其身为没有意志的「人偶」活着,我就做好舍弃这条命的觉悟吧。 在那之前,我必须尽可能变得更强大。 我的命运属于「我」自己。 我从贾尔巴斯手中收下黑色短剑和研磨过的投掷小刀,和维洛约好三个月以后见面,暂且和他分头。 维洛要去迎接的另一个人,似乎是已经引退的前队伍成员。 这么一说,他好像提过魔术师引退了,正在找人加入。既然他要去迎接那个人,代表还没有找到新的魔术师吧?话说回来……听说那个人是因为高龄才引退的,真的没有问题吗? 首先,久违地回到师傅那里一趟吧……我想返回师傅的家,一方面是出于身体还没恢复到原本的状况,另外有两个原因。 摆锤的线是在两年前制作的,历经不少战斗的结果,现在我手边只剩下两串线和摆锤相连。由于有四个新的摆锤,包含备用品在内,我想要比摆锤数量再多一倍的线。 而且,我也想询问打倒戈鲁乔尔最后的招式──「原始战技」的事。在一般情况下,运用这种招式是赌命,但我认为师傅或许有头绪。 从这座男爵领到师傅的家,要通过托拉斯伯爵领和丹多鲁地区,再怎么赶路也要花上一个月,在那之后前往和维洛会合的海鲁多恩公爵领,也得花费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维洛前往迎接伙伴的场所,是从王都出发约两个星期左右的汪卡路侯爵领,我不认为他们会迟到,因此我不可以晚到。 ……果然需要移动方法。考量这个行程,我只能在师傅家待一星期。所以,我为了缩短行程,选择通过危险地带的森林。 从这个荷拉斯男爵领到赛雷斯男爵领中师傅家的直线路程上,有片邻接魔物横行的「魔物栖息地」的广大森林。 森林北侧是魔物栖息地,但那个场所已经不是克雷迪尔王国的领土了。不过,直到那座森林为止都划上国境线成为国土,表示曾经有人前往该处探索,施展作为国境的魔术界线。 大概是专门探索的佣兵「冒险者」仍在完成原有工作的那个时代留下的功绩吧? 因此,那里是国境,并非人未曾踏入的地区。我认为,既然曾经有人前往那里,至少也有沿着国境线、人可以通过的「道路」才对。 我在城镇多买了点盐和砂糖,和代替毛毯的备用外套。由于维洛帮我收下魔石的兑换金,我没有被人留下,真的帮大忙了。 顺道一提,半兽人的魔石每一个值五枚银币。半兽人士兵的魔石四枚金币,将军戈鲁乔尔的魔石则值五枚大金币。 我总共收到超过九枚大金币的大笔金钱,但要是能够回收素材,应该能够拿到倍数。我没有回收,把东西留在现场,是因为凭我一人也带不走,以及想把报酬留给其他冒险者等蠢原因。 虽然经过几天了,我的体力和魔力依然没有恢复到七成以上。不过现在这样已经够了。我没有要战斗,只是穿过领地的话,凭我现在的状况也有办法解决。 最后,我在摊贩上买了看起来品质不错的水果干和炒坚果,看来也没有发霉,我便把东西放入无菌状态的【影收纳】以后,离开城镇,笔直地朝着东方前进。 我一边用隐匿,一边以六成左右的速度奔跑。我调整魔力量、适度使用身体强化的话,不过分勉强自己,应该也能走上和骑马旅行差不多的距离。 只不过,前提是行经平坦的道路。若进入苍郁的森林深处,几乎不会遇到平坦的地形,移动速度也会飞快下降吧。 在遭遇那个情况前,我用魔力控制,做身体强化的锻炼。 就像使出那个「原始战技」的时候一样,我把魔素中的「杂质」属性去除,以意志力抑制濒临失控的魔素。 只要不会失控,身体强化便只能发挥通常的力量,然而魔力控制的锻炼绝不会白费工夫。 我现在做的尝试,是提升魔素的流动性,用少量魔素提升操作的身体强化的效率。 话说回来……由于我的身体太习惯用魔素的缘故吗?虽然身高抽高了,手脚却没有变得粗壮。并非缺乏肌力。我全身上下确实布满肌肉,不过腹肌看不出来有好几块,怎么会这样? 纵使肌肉组织变得以使用魔素为前提的「魔物化」,半兽人或菲尔德明明都浑身肌肉……。唉,就把身体没有增重当做好事吧。 我离开街道,进入森林,有如追赶半兽人当时一样,没有踏过落叶堆积的地面,而是在岩石和倒下的树木间跳跃移动。 我没有对途中看见的哥布林和魔狼出手。说到底,低级的魔物根本不会发觉使用隐匿的我。 我不会无意义地杀生。 杀害动物是为了「吃」。 杀害敌人,是因为这么做是解决问题最为「合理」的方法。 因此,我杀害「敌人」时没有任何「想法」,不会凭着情感杀害他人,也没有理由予以同情。 所以我对活着没有任何迟疑。 我成为「影子」在森林深处奔驰,只食用发现的水果和保存食品,要是觉得疲劳了,就在树上小憩。即便我不晓得国境线的精准位置,但在森林中前进后,我在大岩石和山崖处发现了「人」的痕迹。 「……结界?」 我在森林中,隔着特定距离发现了带有负面要素的魔素……我察觉那是瘴气被净化的空间。 在这个充满魔物的世界中,人类能够生存下来,是因为愈强大的魔物智能愈高,那种魔物知道集团行动的人类的可怕之处。 因此,愈强大的魔物愈有避开人类居住场所的倾向。恐怕这个被净化的空间,就像有人居住的村子或城镇周围那样,把含有光魔素的魔石埋入了地面吧? 那是对魔物警告,这里是人类居住的场所。另外,这里有人造访过的痕迹,这正是「道路」。而这条道路确实通往人居住的场所。 不过,由于极为接近魔物栖息地,因此我发现好几只强大的魔物。 级别3的高阶魔物、兽亚人种的食人魔。级别4的树木魔物树精。级别5的幻兽狮鹫和山精。 尤其是狮鹫,由于我早一步发现,因此成功回避;若是狮鹫反过来先发现我的话,死亡的机率便会增加吧。 「……看到了。」 我穿过与死亡为伍的危险森林,经过十天,从岩场上看见林木缝隙间有一座广大的湖泊。 那里是我曾经听过的巴修伯爵领与赛雷斯男爵领领地交接处的湖泊,这一带只有这一座大湖泊,肯定没错。 我从岩场笔直朝着湖泊前进,从那里往北走。在那里,我终于抵达人居住的地方,在附近的镇上住了一晚之后,花费四天,第三次抵达赛雷斯男爵领。 赛雷斯家的那对姊弟,现在已经是就读学园的年龄了吧?他们俩都在王都吧?或许姊姊已经成年,返回领地了,但不论如何,我并没有去见他们的计画。 袭击这块土地的「怪客」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已经没有再和两人见面的理由。 然而,这块土地也是我和葛雷卜战斗、败北的场所,对我而言印象深刻。 「…………」 葛雷卜……你把和王家亲近的我视为危险,想杀了我。可是这次,你作为可能危害爱蕾娜的存在,我将前往狩猎你。 无论你拥有何种理由,我会把你视为「我的敌人」,收拾你。 我回师傅家露脸,离向她报告毁灭杀手公会那时,已经过了将近一年;我带着送给师傅的伴手礼──大量的盐和辛香料,抵达师傅的小屋后,药草田的面积又稍微扩大,我不知道的野草增加了。 「我回来了,师傅。」 我进入飘着药味、令人怀念的小屋内,放下行囊,从屋内的炼金房走出来的师傅,抬起暗长耳族特有的艳丽黝黑皮肤的脸,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你好慢,冷淡弟子。我心想你差不多该回来,早已做好『准备』了,这下不就没用了吗?」 「……准备?」 师傅有如预测到我会回来,一点也不惊讶,把手中的药水瓶放入箱子内,直接走近我,把我拥入她的怀中。 「你又稍微长高了呢!不过是不是有点瘦了?欢迎回来……艾莉雅。」 就这样,我回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称之为家人的人所在的这个「家」了。 「嗯……我回来了,师傅(赛雷茱拉)。」 ──────────────────────── 狩猎线 我抵达师傅居住的小屋以后,一边接受炼金术的追加课程,一边亲手制作消耗的药丸和药水,经过五天后,或许是师傅的药品质很好,我久违地熟睡,多亏如此,身体也恢复到将近九成的状态了。 「那么时机也差不多了呢,冷淡弟子。准备出门了。」 「要去哪里?」 说起来,师傅曾经提过我差不多要回来,她做好了「准备」。我还来不及问是什么意思,师傅就教导我调制疲劳回复用和滋补身体的药,要我做出来。到底做了什么准备呢? 「你从上次做了线以后,已经过了将近两年了呢。『线』也差不多不够用了吧?」 「……为什么知道?」 过于精准的预测令我多少有点毛骨悚然,也面无表情地回问以后,师傅同样若无其事地回话了。 「考量艾莉雅狩猎的蜘蛛大小,几年内就会用光了。毕竟你的战斗一直都很胡来吧?」 「…………」 虽然师傅晓得我很乱来,不过我和包含半兽人将军在内的五十只半兽人战斗一事似乎会被责骂,还是别提了吧。 我狩猎的巨蜘蛛的线是新鲜素材,因此成品很不错,但终究是中级品。纵使没多少人或魔物能割断在半空中飞舞的线,然而高级别的人或魔物则有可能办得到。 见到我上次回来时的战斗力,考量接下来可能会面临和高级别敌人的战斗,师傅便让往来这里的旅行商人和少数的帮手帮忙收集魔物蜘蛛的情报。 「从这里往北走约三天左右,有个河川流过的溪谷,几个月前曾目击到『阿拉克涅』出没。尚未传出损害,由于有河川挡着,冒险者也不会勉强前往狩猎,在它离开前,我们去狩猎吧。」 「……了解。」 师傅和爱蕾娜同样拥有四种属性,体内有颗变大的魔石,因此身体无法过劳。况且,师傅持续剧烈的战斗,甚至被魔族军称之为「战鬼」,那份负担让她的身体变得无法长时间战斗。 『不要勉强自己。』 『不要造成身体负担。』 我不会对师傅这么说。 她的人生属于她自己。不过,正因如此,这样的师傅为我做的一切,我一丁点都不想白费。 师傅在「战鬼」现役时期装备的靴子和手甲已经让给我了,因此师傅穿戴的是魔术师的装备。光用魔术应该不会对心脏造成太大负担,然而出发前,我仍揽下了师傅的行囊。 我也穿上保养完毕、盖尔夫打造的皮革洋装,把贾尔巴斯的黑色匕首和黑色短剑挂在腰间,穿上二手外套。 「那么,冷淡弟子。说说看阿拉克涅的特征。」 我们出后以后,师傅随即开始上课了。 师傅教导我的不只有魔术和炼金术,还有一般的生活常识,以及我为了身为冒险者过活,可能会遭遇的危险魔物或森林中的生物等,范围广泛。 阿拉克涅不仅是种巨大的蜘蛛,这种魔物还拥有人类女性上半身。和野生动物透过魔素成为魔物的情况不同,从那种异常的外表来看,也有一说是这种魔物可能为狮鹫或蝎狮那种「幻兽种」,但没有定论。 阿拉克涅分为两种,分别是「通常种」和「稀有种」。两者都是同样种族,不过师傅认为,两者的差异已经可以把它们视为不同种类了。 通常种的上半身,乍看之下是个普通女子,但智能只有哥布林的水准,展开行动的那一刻全身便会丑陋地扭曲,显现身为魔物的本性。 而稀有种则几乎没有魔物的本能,似乎拥有极高的知性。了解人类语言,也会用魔术,外表是美丽的女性,会诱惑人类男性。 简而言之,这两种虽属于同一种族,却有人类和哥布林之间的差异。若把通常种视为魔物,那么稀有种则可说是类似亚人的存在。 稀有种的阿拉克涅拥有知性,也能够沟通,然而其反应中立。有友善的个体,也有用巧妙的言语欺骗人类,把人吃掉的个体。由于会用魔术,擅长用奸计,因此稀有种的讨伐难度达级别5。 不过,这次师傅和我要狩猎的是通常种。由于这一种不会用魔术,级别下降一个阶段,是级别4;但身体能力比起稀有种还要强大,因此像我这种低攻击力的斥候职业,一大意就会没命。 我一边在森林中移动,一边回答问题,师傅闻言点了点头,看来我的回答有及格。 「师傅,通常种和稀有种,丝线的品质有差异吗?」 作为课程的一环,我询问了在意的问题,而师傅的表情有些为难,用我能够理解的话语说明。 「据说一般没有差别,只是,魔物也是生物,身体和营养状态多少会造成差异。尤其稀有种为了诱惑男人,也会留意保养头发和皮肤,甚至也有比人族更在意饮食生活的个体。」 「……原来如此。」 魔物也很辛苦呢……。顺道一提,稀有种的丝线强度方面没有差异,不过色泽漂亮,因此似乎能够高价卖给贵族作装饰。 当天我们在森林中野营。三天路程,如果是我一个人,就会隐藏气息,也不用火,在树上睡觉就好;可这次有两个人,因此焚烧了驱除魔物的香,用这一带的野草和菇类及肉干随手做了热汤当作饮食。 「……冷淡弟子,为什么你做的餐点都如此充满野味呢?」 「营养丰富。」 在那之后,我们花了一天左右移动,在能够听见河流声音的地点,再用了半天登上森林的斜坡后,便看见了下方有条河流的溪谷山顶部。 商业公会的船只会通过这条河流,和沿海的贵族领进行交易,但不知从何时起,偶尔会袭击船只的鸟类魔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溪谷上方筑起巨大蜘蛛巢穴、外型像是阿拉克涅的影子。 虽然商业公会雇用冒险者保护船只,不过有冒险者,阿拉克涅就不会出现;光这样就能够防备的话,也不会来到这种森林深处积极讨伐,现状似乎就放置不管了。 「那么,我走了。」 「好好做。」 首先,必须把位在溪谷某个地方的阿拉克涅引诱而来。比起暗长耳族的师傅,就我一个女童更容易把阿拉克涅引诱而来,我便独自朝着溪谷的山崖边走去。 尽管师傅是级别5的魔术师,不过近战技能是等级3,因此现在由我当诱饵较合适。况且我并未持有大型武器,看在旁人眼中应该就只是个普通的旅人。 当然,有个孩童独自出现在这种森林深处并不自然,但先别提稀有种,看在智能低落的通常种眼中,只会把我当成普通的「猎物」吧。 在约四十公尺宽的溪谷山顶,我在附近的岩石上坐着休息,打发时间,接着我的「眼睛」可见的魔素产生了混乱。 「!」 哒!我一脚踢向地面,一边翻过身体一边脱下外套,朝我射来的「线」缠住外套,瞬间将我拖走。 「──【大旋风(typhoon)】──」 隐藏身形的师傅看准那一刻,施展等级5的风魔术【大旋风】,暴风把盯上我的阿拉克涅吹到半空中。 『叽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阿拉克涅(通常种) 种族:魔物蜘蛛·级别4 【魔力值:132/150】【体力值:386/435】 【综合战斗力:657(身体强化中:831)】 全长两公尺左右的蜘蛛,长着人类的上半身……肯定是阿拉克涅。 纵使【大旋风】的攻击范围广大,不过只要距离不近,威力顶多把人吹走。阿拉克涅被风吹走,边发出怪声边落地,其上半身如人类女子的模样变得宛如哥布林般扭曲,狠狠瞪着我。 这个时候,我已经往上一跃,投掷小刀,结果对方从蜘蛛的头部而非屁股射出丝线,缠住了小刀。 『叽叽!』 阿拉克涅从人型头部的地方吐出类似毒液的液体。 「──【魔盾(shield)】──」 我一边用立刻叫出的魔盾防御,一边往一旁跳跃躲开毒液,师傅从我背后施展【旋刃(guillotine)】,把阿拉克涅的一只脚砍断了。 『叽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阿拉克涅发出惨叫往后退,我朝它射出泛用型的摆锤。 当蜘蛛头又吐出丝线想缠住我的时候,我操控线躲开阿拉克涅的丝线,浅浅割开阿拉克涅的脖子。 咚! 下一瞬间,头上传来剧烈声响,有个大岩石落下,即将压扁我和阿拉克猎。 『叽!?』 绕到一旁的师傅,朝察觉这个情况而打算逃跑的阿拉克涅的背射出三只飞刀,深深刺入它,让它停下动作。 我穿过甚至没有感受到风压、师傅所施展的幻术大岩石,直接用黑色匕首斩断了陷入混乱的阿拉克涅的右手。 然而,不愧是级别4的魔物。还没有对它造成致命伤,每一道遭受的攻击都没有命中要害。 阿拉克涅又想朝着双手各拿着匕首和短剑逼近的我吐出毒液时,发现师傅逼近它背后,或许察觉状态不妙,原本有如哥布林般扭曲的脸突然变化成漂亮的人类女子,露出胆怯的表情。 不过,现在「那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突击】──」 「──【斩击(slash)】──」 我的黑色匕首和师傅的柴刀一左一右攻击,有如剪刀般砍飞了阿拉克涅的脖子,带着惊愕和胆怯表情的「人类头部」滚落至溪谷消失了。 阿拉克涅的脑似乎分成人的头部和蜘蛛的头部两个区块。蜘蛛的头部有如小脑般作用,只有那个脑的话,仅能像普通的昆虫一样动作。 以防万一,我也给了蜘蛛的头部致命一击后,师傅感慨地呢喃。 「我们看起来像是会手下留情的人,甚至让它露出女人的表情了?」 「天晓得?」 对上想吃掉自己的敌人,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会花上不少工夫,可这次师傅和我联手攻击,因此几乎没有苦战就打倒阿拉克涅了。 这就是团体战吗……和单打独斗竟然这么截然不同呢。 当我处理讨伐完毕的蜘蛛躯体时,师傅从带来的行囊中拿出简单的炼金道具,咧嘴一笑,递给我。 「要和时间赛跑了,冷淡弟子。如果想要高品质的线,就在一小时以内用这些材料调剂好制作线的药品。」 「……了解。」 我一边想着她还是一样严格,一边感觉「令人怀念」,接下炼金道具,赶紧开始着手调制药品。 (插图013) *** 这一天,在克雷迪尔王国的王城内,王太子正式未婚妻的三名贵族千金齐聚一堂。 丹多鲁边境伯千金,克拉拉·丹多鲁。 弗迪鲁公爵千金,派翠莎·弗迪鲁。 雷斯塔伯爵家千金,卡璐菈·雷斯塔。 她们并没有被告知为什么这一天会传唤她们。身为上级贵族千金的她们,前往王城时,被允许带着几名随从和护卫,不过来到这间房间,只允许一名随从陪同入室,其他人都在另一个房间待命。 (……好无聊。) 其他两人的神色紧绷,相对的,其中年纪最小的卡璐菈丝毫不紧张,觉得无趣透顶。 卡璐菈由于父亲的方针,年幼时就接受实验获得了全属性,结果,她原本失去了身为贵族千金与其他家系的联姻的「意义」,而她的父亲给她最后一个任务,就是让她成为王太子妃。 王室对于身体孱弱的卡璐菈也没有一丝期待。单纯只是把她当成强化王室和国内握有权力的贵族家系之间交情的「棋子」罢了。 原本,克雷迪尔王国每两代,就会有一名国王迎娶国外的王族成为王后。 透过这种做法,加强和邻国之间的交情,应付和其他大国之间的政治问题,然而原本预计和国内有影响力的贵族成为姻亲、加深交情的现任国王,迎娶了并非未婚妻候选人的子爵千金成为王后,因此加深了国内派系之间的对立。 前国王以负起责任的形式,把王位让给王太子,试图维持王家地位的安定,即使如此仍压不下国内的反对声浪,只能再次迎娶国内有影响力的贵族家千金成为王后,结果,和原本预计把王族嫁过来的索鲁荷斯王国的王室之间产生了嫌隙。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啦……) 关于这件事,卡璐菈没有任何想法。毕竟能够有机会得到名为王太子的「玩具」,国家情势如何,她才不想理会。 原本卡璐菈的想法,是把纯真无瑕的王太子弄脏,玩弄到「死亡」之前;不过和某位少女邂逅以后,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染上了色彩。 冷酷又毫无慈悲的告死天使。卡璐菈觉得唯有她才了解真正的自己。唯有她能和自己站在同样的「死线」上。 最后看见的少女身影,和之后听见的传闻、英勇壮烈的生存方式,令卡璐菈感到羡慕。卡璐菈睁大眼睛,有如看着远方,看见了梦境。 (在盛开大片血花的花园中,和艾莉雅彼此残杀至死的话,实在太美妙了。) 那是憧憬,是令她足以口吐鲜血的强烈愿望。 想杀了她。想被她杀了。 将贬低卡璐菈、践踏卡璐菈尊严的人们沉入鲜血和火焰的海中,在那个最盛大的舞台上和她彼此厮杀── 卡璐菈那朦胧的梦境,被突如其来的文官声音给打断了。 「恭迎王太子艾尔文·冯·克雷迪尔殿下,及第一公主爱蕾娜·克雷迪尔殿下入室!」 房门被打开,这个国家的王太子和公主入室。 卡璐菈对王太子的兴趣稍微淡了一点,相对的,她对第一公主爱蕾娜产生了兴趣。她的视线从入室的王太子身上移开,望向跟在王太子身后的爱蕾娜以后,面对连其他未婚妻都会避开的卡璐菈的目光,公主却带着戒心强烈的视线回望她。 爱蕾娜以前应该对身为她兄长的王太子纠缠不清,但从三年前左右起,她的执着淡化到一般程度,身为一名王族却不对贵族派低头,采取堂堂正正的态度。 是什么原因让她如此转变了?几乎所有人都只把这个情况当成普通的成长,不过卡璐菈对那种变化产生了兴趣。 (如果那孩子是王储的话,状况就会好转一点了说。) 接着过了一会儿,国王陛下领着宰相和卡璐菈的父亲──即首席宫廷魔术师入室了。 并非谒见,让王族之子和其未婚妻齐聚一堂,要发表什么内容? 除了卡璐菈,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浑身僵硬,国王陛下逐一看了孩子们的脸以后,充满威严地直接开口宣布。 「各位身为王家的一份子,一年以后,要攻略弗迪鲁公爵领地中离岛的迷宫。你们要向那块土地的『精灵』祈祷,将获得的【加护(gift)】为了国家而用。」 国王那番话,让现场陷入一瞬间的沉默以后,吵嚷不已。唯有站在暗处的卡璐菈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 ──────────────────────── 莎曼莎·莎曼莎 我顺利做好了新的魔物线。如果说有什么小问题,就是蜘蛛体型比我料想的还要大,因此把黏液搅拌至能够制成线的液体的过程非常辛苦,以及加入了较多我的血液搅拌,因此贫血了。 这么繁重的加工,凭我自己无法独自处理。如果师傅没有帮忙的话,线的品质就会不稳定了。 不过,辛劳有了回报,魔物线的成品达一百公尺,明明比以前的线更细,但就算不注入魔力,强度也强到要用黑色匕首割断都不容易。 这么一来,只要敌人并非高手,应该无法用利器割断在空中飞舞的丝线才对。 我把线穿过四个新的摆锤,试着确认手感,结果和升到等级4的《操线类》技能的契合度很高,我能够凭自己的意志转换约六成左右的方向。 至于剩余的旧魔物线…… 「那些线给我。」 「要用在什么地方?」 出发前两天,师傅对我这么说,我一边狐疑,一边把剩余约二十公尺的线交给她,结果她把普通的线和魔物线一同编织成能够围住脖子的短披肩,在出发早晨拿给我。 把这条披肩围绕在脖子上的话,我想至少能够防御吹箭的攻击。说真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师傅的恩情呢…… 「那么路上小心,冷淡弟子(艾莉雅)。我不会要你别胡来,可是不可以勉强自己喔。你只要活出自己的作风就好。」 「嗯,我出发了。师傅(赛雷茱拉)。」 我和师傅道别以后出发了。老实说,我不晓得是否还能回来……不过我确实有回来的打算,每次我都会道别,向她说「我出发了」。 身体状况也慢慢恢复,还有一个半月,我算好这些时间已足以让我前往和维洛约好的会合场所。 我从赛雷斯男爵领穿越几个贵族领,从其主人──巴修伯爵领前往我毁灭的杀手公会北边境分部的海迪尔伯爵领。以前海迪尔伯爵领有许多工匠,朝气蓬勃,然而现在每个镇上都能够看见外表凶恶的人,整体而言给人荒废的感觉。 我推测……和杀手公会缔结密约的海迪尔伯爵,由于杀手公会毁灭以后,财政和治安恶化,因此找来盗贼公会以维持领地经营吧?伯爵私底下向其他贵族仲介违法的暗杀委托以赚钱,同时也维持了横向联系,他应该恨我恨到就算杀了我也不足为惜。 然而,与此同时,伯爵比起任何人都了解杀手公会的力量,因此不会进一步和毁灭他们的我扯上关系。 如果拥有伯爵的权力,应该能够在领地捏造虚假的罪逮捕我,但这块土地的卫兵和盗贼完全没有纠缠过我。 尽管可能不会在台面上出手,而是命令盗贼公会私下对我动手,不过从我击溃肯多拉斯侯爵领的武斗派盗贼公会以后,来自盗贼公会的袭击便明显减少了,因此和那件事或许有关。 我从海迪尔伯爵领通过丹多鲁边境伯爵领南下,要从这里前往会合场所海鲁多恩公爵领,有两条路线。 其中一条是从丹多鲁往西南边走,通过达恩斯侯爵统治的地区;另一条是由托拉斯伯爵领前往坐拥矿山的肯多拉斯侯爵领,从那里南下的路线。 考量到费用,会选择通过的贵族领较少的后者,但以距离而言,第一条稍微近一些,因此我这次选择前者。 我抵达达恩斯侯爵统治的地区时,从出发以后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季节来到初夏。距离会合还有超过半个月的时间,只要旅途顺利,时间非常充裕。 至今为止的旅行,也曾遭遇不认识我的盗贼或山贼袭击,不过我对上十几个级别1或2的敌人已经不成问题了。 话说回来,普通冒险者在长距离的移动中,也会担任商队的护卫吧? 这种「知识」霎时浮现在脑海中。就能力而言,能够广范围探测、分割睡眠时间的我非常适合这种工作,可仔细一想,商队也不会雇用像我这种孩童,因此我没花多少时间烦恼就放弃了。 归根究柢,我计画一个半月的行程,是凭我穿过街道和森林的脚程来计算的,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有搭乘马车悠哉旅行的时间。 话说回来,商队会雇用护卫是因为旅行有危险。魔物、山贼,取决于不同场合,仅仅一群野狗也是不容小觑的威胁了。 「您看起来是冒险者,如果愿意,可以请您护卫我们前往海鲁多恩的领都吗?」 「…………」 有人这样向我攀谈,是我进入海鲁多恩公爵领不久以后的街道上。 距离维洛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一周,旅行途中经过的珊朵拉伯爵领冒险者公会也没有变更行程的联络,因此接下来以一般速度前进也来得及,问题在于,为什么找上「我」? 他们似乎是四人一组的旅行商人,看来没有带着护卫…… 「为什么找我?你们看起来挺强的。」 向我出声攀谈的似乎是库鲁苏人,是位有着浅褐色皮肤的壮年男人,从他的穿着来看应该有级别4。我无法鉴定马车附近的两人,不过似乎身手高强。 至少,就算仅凭眼前这个男人,对上山贼或低等的魔物应该不成问题。我这么思考,疑问脱口而出,男人便一脸为难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来自西方,正在开拓贩卖我们商品的贸易线。我原本是卡鲁法恩帝国的骑士,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但我听见了奇妙的传闻。」 「……传闻?」 根据男人的说法,据说这几天,有个「老婆婆」在这一带出没。 我原以为一个老婆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到夜晚,那个老婆婆就会在街道上出没,以不像人类的速度狂奔,同时喷射「沙子」后离开。 「……沙子?」 「听说是这样。老婆婆以马追不上的速度奔驰,喷射沙子后离开……外表似乎是个老婆婆,可实在令人不认为是『人』呢。恐怕是拟态成人类的魔物……问题是那孩子。」 「…………」 他们之中的第四个人。马车里有个深深戴上外套帽兜的孩童窥看着我。 「我们的孩子害怕那个老婆婆……如果有个年轻女孩陪伴,我想那孩子也能转换心情……」 「原来如此……」 简单来说,不是护卫,是「照顾孩童」吗?我不认为自己能够照顾孩童,然而那孩子似乎很怕生,我只要在马车外面走着就可以了。 他们确实就像旅行商人,从马车内飘散出奇妙的气味。我闻了闻气味,男人便从货物内拿出一个小袋子给我。 「我们的商品是西方的辛香料。请试用看看。原本这次的行商就是为了获得客人,请收下吧。」 小皮革袋里放着几粒小小的白色颗粒。我在这一带没有见过,是白胡椒吗? 「……如果只到下一个城镇。」 「噢,太感谢了。我想这么一来,那孩子晚上也能安心入睡了。」 库鲁苏壮年人朝我微笑低头。 明天傍晚就能到达下一个城镇了吧?这点小事不会影响行程,况且我也有在意的事,便接受那份委托了。 委托内容是护卫马车和照顾孩童。订金是三枚银币。到达城镇以后,再支付五枚银币。价格并不高,但以我这个年龄的冒险者费用而言,算是破盘价了吧? 由于要照顾孩童,我走在那马车附近,不过那孩子──名为莎利玛、七岁左右的女孩只是从马车上窥看我,我们并没有交谈。 「不好意思,那孩子很怕生。」 壮年男人名为纳马尔多。清瘦的男人是达希尔,强壮的男人是萨纳。先不提纳马尔多,达希尔和萨纳不会接近我,因此知道名字也没有意义。 移动时,我询问了委托原因的「老婆婆」的事情。 她真的是这几天开始出没,还尚未经过一周。听说逐渐朝着领都移动,已经在旅人之间传开,然而几乎不会前往城镇的我没有耳闻过,让对方有些惊讶。 老婆婆的特征是甚至让人无法判别年龄的高龄,不仅在地面爬行、以飞快的速度奔驰,似乎还轻松应付对她出手的级别3的战士,用沙子埋住对方以后扬长而去。 ……那真的是人类吗?或许如纳马尔多所言是魔物,可我总觉得自己听过那种存在。是师傅上课教导的吗?还是在冒险者公会听说的呢…… 结果我想不起来,在天色变暗以前跟着马车前进,最终在与奥兹侯爵领延续而来的街道的交集地点露营。 「今天由我大展身手,请不要客气地品尝。」 话少的清瘦男人达希尔用锅子煮起料理,我不太有印象、使用了大量辛香料的味道在这一带飘散。 我对饮食没有坚持,然而太习惯吃粗糙的食物,反倒吃不惯味道浓郁的食物。这股强烈的香味,就算是「正常的食物」也让我没有食欲,不过当我盯着收下的木碗中、像是浓汤的食物时,突然有个小小的身影动了。 「大姊姊……这个很好吃喔?」 「…………」 莎利玛朝我递出木汤匙。到了这一步还不开动,实在不自然。我接过莎利玛的小手递给我的木汤匙,舀起浓汤,喝了一口。 嗯。原来如此呢…… 我不断喝入热腾腾、红色的浓汤,他们则沉默地直盯着我。 善意解释的话,就像屏气凝神地观察端出的异国料理口味,是否能让招待的客人接受吧? 「……您怎么了,艾莉雅小姐?」 「…………」 我吃了一半碗里的食物便停下动作,纳马尔多静静唤了我。闭上眼睛、没有回应的我让他轻轻吐了口气,悄悄站起身走了过来。 「那么,晚安……『灰姑娘』。」 叽!! 那一瞬间,纳马尔多未发出杀气便挥下的弯刀和我的黑色短剑碰撞,发出尖锐的声音。 「──唔!」 我依然维持坐姿,滑过地面,用力挥出匕首,纳马尔多用弯刀予以架开,拉开距离。 「……药没有生效吗?」 「天晓得?以为我会告诉你这种事?」 不必特地对答案。归根究柢,我可没有信任他人到会直接吃下这么可疑的一伙人所招待的餐点。 我无声地站起来,双手拿好黑色匕首和短剑,依旧空手的达希尔和手持短剑的萨纳包围住我。……我不会因为这种程度而动摇。 他们叫我「灰姑娘」,拥有这等实力和这种胆量的敌人想要我的命,其真面目也不言而喻。 「杀手公会……」 「正是。我们是中央西地区分部。」 纳马尔多讪笑,浅褐色皮肤上的皱纹加深了。 我曾听说杀手公会中央西地区分部收容了沙漠民族的流浪者。许多库鲁苏人居住的卡鲁法恩帝国是被大海和沙漠围绕的国家,听见纳马尔多来自那里时,便能够一定程度料想这种情况了。 「不愧是『灰姑娘』……。听说正面战斗很棘手,才盘算设计杀害,不过既然失手了也莫可奈何。那么……灰姑娘啊,是否有意愿加入我们麾下?」 「……开什么玩笑?」 出手杀害后又要人加入他们,他在想什么?我眯起眼望过去,纳马尔多戒备着我,微微讪笑。 「我不是开玩笑,灰姑娘。要是那种程度就会死,那也不过如此。盯上你关系到杀手公会的面子问题。而你成为同伴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你不打倒敌人吗?」 「我不管其他公会死了多少人。我们中央西地区分部是流浪者和没有容身之处的人聚集的地方,团结力强大。你成为同伴的话,我们就会从其他分部手中保护你。只不过……」 纳马尔多停顿片刻,有如窥视我的心,牢牢盯着我看。 「当作信任的证据,你得去暗杀一百个人。当然是我方指定的目标。你也没有地方可去吧?杀害这点人数就能够获得信用和归属之处,不觉得很划算吗?」 「…………」 暗杀一百个人。恐怕打算测试我是否能够遵守命令暗杀善人或者纯真的人吧?不过呀……我的回答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我拒绝。」 「……你打算和我们分部为敌吗?」 我一拒绝,包含纳马尔多,连达希尔和萨纳也面露杀气。 「打一开始,妨碍我的人就全都是『敌人』。」 我果断地、毫无迷惘地选择和杀手公会的分部敌对,让我在瞬间听见了屏息声。 「愚蠢……」 霎时,纳马尔多拿好弯刀,拉开更多距离,并未散发杀气、原本伫立在一旁的达希尔以滑行般的步法向前。 「吁!」 达希尔短短吐了口气,挥出拳头。我用匕首迎击他徒手挥出的拳头,接着达希尔以奇妙的柔软动作,徒手弹开躲过的匕首刀身。 徒手……格斗术吗?我仰身躲过再次朝我挥来的拳头,手放在背后,用装设着刀刃的靴子踢开他的拳头。 「莎利玛先后退!」 「好的,爷爷!」 怕生也是演技吗?听见纳马尔多交代,莎利玛重重点头,进入马车内。 纳马尔多拿着近战专用的武器,却不知为何往后退,朝和达希尔战斗的我投掷弯刀,把同伴也牵扯进来。 达希尔与我以细微的动作躲开发出沉重声音逼近的弯刀。不过── 「!」 弯刀突如其来变换轨道,只袭击我,我顿时模仿达希尔,用缝入魔钢板的右手手套把弯刀敲落。 「真亏你能躲开!」 这么叫喊的纳马尔多手臂一缩,绑住弯刀的黑绳如舞蹈般在空中舞动。 和我的摆锤同样是操线类的武器……而且比我的操控范围更大,弯刀没有掉落地面,在半空中不断旋转,再次朝我袭来。 我一边闪躲两人的攻击,一边用双手的匕首和短剑架开攻击,我打滚、拉开和两人距离的同时,原本旁观的萨纳从正上方朝我扑来。 「!」 萨纳双手的短剑深深插入我故意承受拳头攻击、凭着那一击跳开的地面上。 「嘎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男人没事般地拔出整把短剑,有如野兽般吠叫。──不对。萨纳的脸部被毛皮覆盖,转眼间变成了野兽。 兽化人……是男狼人! 萨纳化为站立的狼,以飞快的速度跳跃,两把短剑朝我挥来。我随即也射出小刀,不过小只的投掷小刀被萨纳的毛皮弹开了。 兽化人是变化成动物型态的人类总称,原本是「男狼人(werewolf)」的别称。这种生物平时维持人类的模样,混入人群生活,可也会像这样化为野兽的模样袭击人。 为何人会变成那种模样?据说是诅咒或疾病,但没有定论,由于无法控制那种兽性,因此被归类成魔物,是由杀手公会收容了吗? 喀叽!! 我也用短剑与匕首挡下萨纳的短剑,然而萨纳兽化以后强化的肌力,轻而易举把我撞飞了。 达希尔看准这一刻,整个人逼近我,纳马尔多从暗处投掷弯刀。在他操控弯刀以前,我从释放的【攫影】的「黑暗」中射出十字弓的箭矢。 「魔术!?」 就算从这股黑暗的正下方射出箭矢,纳马尔多仍躲开了箭矢。就是这样,老练的级别4敌人才难以对付。即便看准破绽出手也几乎没有意义。 「呜!」 不过,我一边挡开这段期间落了单的达希尔的手臂,一边浅浅劈开他的侧腹,接着挡下介入护住他的萨纳的短剑,我再次被撞飞。 「…………」 好了,该怎么办呢…… 级别4、可用操线类技能的剑士纳马尔多。 级别3,却会使出奇妙动作的格斗家达希尔。 兽化以后,身体能力遥遥在我之上的男狼人萨纳。 这三个人联手的话,应该连级别5也能够杀害。看来中央西地区分部对我相当戒备。 纳马尔多一行人为了不让我逃跑,从三个方向包围住我,缓慢地顺时针绕圈改变位置。 若是一对一,并非无法战斗的对手;可是要同时对付这三个人,必须一度将他们分开。为此,我需要有个「契机」。 我已经布下陷阱。然而,效果尚未显现,那么,我开始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 『──嘻嘻嘻嘻──』 「「「!?」」」 从变暗的街道上传来奇妙的「笑声」,从后面接近的「影子」,让杀手一行人的注意力微微涣散。 原本我应该把握机会攻击,但,出现的那个「物体」的异常性,也令我不禁睁大眼睛。 那是四肢趴在地面,在黑暗的街道上以惊人的速度奔驰逼近,矮小的「老婆婆」。……看来传闻是真的。 「嘎啊啊!?」 过于异常的景象让萨纳混乱地射出短剑。令人无法置信的是,老婆婆轻易地在半空中接下短剑,一边把短剑丢到背后,一边朝这里喷射异常的魔力和庞大的沙尘。 「唔!」 那一瞬间,我和杀手一行人随即离开原地。但或许不懂魔力探测,达希尔被沙尘暴卷入,直接被老婆婆袭击了。 ▶老婆婆? 种族:??? 【魔力值:365/420】【体力值:173/184】 【综合战斗力:1598(身体强化中:1992)】 那是……什么?我如此思索的瞬间,从那个女人的「知识」中浮现所需资讯。 快速移动的老婆婆,不像人类的战斗力和庞大的魔力,以及操控沙尘,难道那是…… 「……『妖怪』?」 那是介于精灵和魔物之间的存在,那个女人的前世,似乎是那种怪物横行、十分可怕的世界。 不过就算这样,我要做的事情也不会变。我立刻回神,透过席卷的沙尘隐藏身体,使用隐匿一跃,悄悄来到被沙尘遮蔽视野而戒备的萨纳背后。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怕是透过味道察觉的,萨纳边怒吼边转头,用他的獠牙和爪子取代射出的短剑朝我揍来。 我的匕首被毛皮弹开了。或许能顺势用黑色短剑刺入他身体,但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就不用做到那种地步。 「嘎!?」 我从手掌产生的【影收纳】的出口,撒出方才作势吃下的浓汤。 【影收纳】只要有个影子,那就是一扇「门」。我把假装吃下的食物收入口腔内的【影收纳】,现在则把那些食物洒入张开血盆大口的男狼人口中。 「咕哦……」 食物恐怕被加了强效的安眠药吧?萨纳摇摇晃晃地后退,我挥下砝码型摆锤,敲击他的头部。 他大概拥有可弹开小刀的野兽类魔物的《突刺抗性》,但这种攻击应该能见效。不过,对付拥有强大体力值和耐力的男狼人,这种攻击是死不了的。 「灰姑娘!」 此时,在沙尘中终于目视到我的纳马尔多,把弯刀投掷而来介入。我已经看过好几次你的技术了。所以,这样正好……毕竟,我正在思索杀害萨纳的「重量」不够呢。 「什么!?」 我把纳马尔多投掷的弯刀上的绳和我的摆锤线缠绕在一起,追加了弯刀重量的「砝码型」从正上方敲碎了萨纳的头盖骨。 「嘎……」 萨纳发出微弱的呻吟,整个被击溃的头部鲜血飞溅、粉碎四散。 「可恨!!」 连自己的武器也被利用拿来杀害同伴,纳马尔多丢下被线缠绕的弯刀,捡起萨纳掉落的短剑。 锵! 「呜!」 纳马尔多和只有操线类技能等级4的我不一样,正面战斗的情况下,级别4的他应该较为有利。不过,接近的纳马尔多的动作和最初相比,迟钝到甚至无法压制级别3的我。 正因连本人也没有察觉自己的动作变迟钝了,我才在《操线类》技能上技高一筹,也终于能够赢过你。 「──【幻痛】──」 「嘎啊!」 虽然你们用辛香料掩盖强效安眠药的味道,但我也用【攫影】在达希尔做的料理锅子内混入了药物。 那是强效的肌肉松弛剂,即使挥发以后变成气体也有效用。相对的,到效果出现为止得等上一段时间,可若不这么做,只不过是级别3高阶实力的我,才不会和包含级别4在内的三位杀手正面战斗。 「咕啊啊啊啊啊!」 纳马尔多因【幻痛】的剧痛浑身僵硬,我从他的脖子一路深深劈砍至胸口。然而纳马尔多在这种状态下依旧稍微后仰,避开了致命伤。 这么一来,一击死不了的话,只要不断攻击即可!我心怀这种念头,想挥下短剑的那一刻,娇小的身影介入我们之间。 「住手!不要杀爷爷!」 原本在马车避难的女孩莎利玛张开双手保护纳马尔多,被保护的纳马尔多呈现濒死状态,表情痛苦地扭曲。 「莎利玛……」 纳马尔多伸出颤抖的手的那一瞬间── 「咦……」 纳马尔多朝我射出原本收在袖口的小刀,而我用线缠住莎利玛,把她当作肉盾挡住了小刀。 「混帐!」 「大姊姊……为什么……」 莎利玛背后被小刀射中,呆若木鸡抬头看我,我则冰冷地俯视她。 「很遗憾,我已经闻过好几遍『尸臭』了。」 我怀疑他们的原因,并非纳马尔多的人种,或者达希尔和萨纳的言行举止。从一开始,我就从这名年幼的女孩身上闻到「尸臭」,因此便毫不迟疑地用了毒。 恐怕那么大量的辛香料,不只是为了掩盖毒药的气味,也是为了遮掩莎利玛的尸臭而用的。 「……这个小姑娘!」 莎利玛露出本性,惹人怜爱的面孔有如野兽般扭曲,露出獠牙。 吸血鬼(vampire)吗……。我第一次遇见,不过在师傅的课堂上学习过。那种魔物会吸人类的血,借由获得其血液中灵魂的残渣,可以半永久存活,在魔族的国家似乎也有被视为国民的吸血鬼。 男狼人加上吸血鬼……虽然听说杀手公会是流浪者的聚集之处,也太没节操了。 「去死吧!!」 莎利玛伸长血色的爪子,以超越孩童身体能力的速度袭击我。吸血鬼拥有强大的再生力,她背后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我一边用匕首弹开她的爪子,一边往后退,就算我放弃给纳马尔多最后一击,也没有要逃离莎利玛。 「──嘻嘻嘻──」 「咕哦!?」 下一瞬间,把达希尔弄得浑身是伤的「老婆婆」也朝我们攻击,慢一步没逃走的纳马尔多被卷入,整个人被吹走了。 「纳马尔多!」 那个景象,让追赶我的莎利玛不禁转头。原来如此,团结力很强大。不过,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真的没关系吗? 「呀!」 我用泛用型的摆锤缠住一瞬间转移目光的莎利玛的脖子,用力把她拉过来,莎利玛睁大的眼中,映出大幅把匕首往后举的我的身影。 「──【突击】──」 斩!我释放的战技割断莎利玛的脖子。 杀害吸血鬼的方法,不是破坏心脏的魔石,就是破坏头部。纵使对方的外表是个小女孩,我对「敌人」丝毫不打算手下留情。成人模样的吸血鬼会是种威胁,不过幼儿的能力值还是有上限的。 「唔啊啊啊啊啊啊!」 被老婆婆的沙尘卷走的纳马尔多被吹向我这里。 我一边眯起眼睛以避免被沙子弄痛,一边从背后伸出手臂绕过纳马尔多的脖子,把脖子折断、杀了他,同时老婆婆也攻击了我。 下一个敌人是她吗……说真的,这个老婆婆是何方神圣? 「──【幻影】──」 我把影子的幻影当作诱饵,躲开她的攻击。然而,不同于用鉴定看见的高强战斗力,她的攻击速度连我都能看清楚。 攻击力不强,刚才被打飞的纳马尔多也没有断气,难不成她在近战只用身体强化和体术?我假设老婆婆那么强大的战斗力源自于魔术,便从【影收纳】中拿出泛用型和镰刀型的摆锤。 让老婆婆施展魔术的话,我恐怕没有胜算。要在她用魔术以前,一瞬间干掉她。 「喝啊啊啊……」 我一边把和杀手们战斗时的热气和气息一同吐出,一边提升体内的杀意。 我把杀手和任务的事从脑中消除。 这一刻,我把其他杂念悉数排除,仅仅为了杀掉老婆婆,解放所有杀气。 「嘻嘻!」 我高升的杀气让老婆婆睁大眼睛狠狠瞪视我,全身散发庞大的魔力和我呼应。 我也提升全身的魔力,有如猫一般趴下,蹬向地面弹跳而出,投掷两个摆锤,老婆婆也用解放的魔力迎击。 胜负只在一瞬间──考量到彼此的体力值,先命中攻击的人就能夺走对方性命。 不过── 「等一下!!你们都住手!!」 有印象的声音和同时射过来的飞刀,让我和老婆婆擦过身,闪避彼此的身体和飞刀,在地面打滚以拉开距离。 ……这个声音是── 「……维洛?」 从街道上奔来,用飞刀强硬介入战斗的这个男人,看见我和老婆婆彼此厮杀,发出惨叫。 「你们是一伙的,为什么要互相残杀啦!!」 一伙的?他在说什么? 维洛介入战斗,阻止我们厮杀,疲惫地如此叫喊后,那个妖怪老婆婆开始发出有如人类的笑声。 「嘻嘻嘻,太慢了,维洛小子。」 「不要叫我『小子』啦,婆婆!真是的……唉,总之。」 维洛错愕地向老婆婆抱怨,看见我和老婆婆不打了,倏地把飞刀射向某个地方。 「──!」 那一瞬间,被老婆婆袭击、浑身是伤而动弹不得的达希尔一跃而起,直接开始逃跑。……原来他还活着啊? 看见他的模样,维洛微微扬起嘴角,当场飞奔而出,从腰部拔出爱用的秘银短剑。 「别以为可以成功逃跑──」 咻! 黑色利刃从他身旁穿过,镰刀型的摆锤从注意力放在维洛和老婆婆身上的达希尔的死角深深割开他的脖子,他喷出大量鲜血倒地。 我甩开摆锤上的鲜血,收回摆锤,重新望向拿着短剑愣在原地的维洛。 「维洛……说明一下。」 「艾莉雅,你呀……」 又来了吗?又是维洛带来的麻烦事吗?我不认为能够成功逃离这个老婆婆,因此做好觉悟出手迎击,不过继续彼此厮杀的话,我死亡的机率确实极高才对。 这个老婆婆是「一伙的」?这么一来,这个老婆婆就是引退的队伍成员的魔术师啰?……对上级别5的魔术师,真亏我还平安活着。 我的表情透出想法了吗?半眯起眼凝视的视线,让维洛心虚地别开视线。 「唉,其实……怎么说,这个『婆婆』是我的伙伴喔。」 「我没听说伙伴是个非人。」 「她不是非人啦!虽然各方面都像个怪物,然而是人类。只不过她有点失智……。我们借住在旅馆街,但她每天都大喊有可疑的气息,有时突然就会往外跑……」 「小子,我才没有失智!我只有九十九岁!」 「你十年前不也说过一样的话吗!」 「…………」 她真的是人类吗……?级别5的魔术师,况且是能够和我进行格斗战的人物失智了,根本危险至极。 「虽然她看起来这样子,实力确实高强。因为偶尔会失智才引退,唯有实力是货真价实的,你就安心吧。」 「我的名字是莎曼莎·莎曼莎,小姑娘!」 「……是吗?」 哪里有令人安心的要素呢?她似乎已经忘记几十秒前我们还在彼此厮杀,老婆婆──莎曼莎普通地做了自我介绍。 不过,我也把匕首收回刀鞘,把戒备等级从「立刻排除」下降到「须注意」的等级。根据那个女人的「知识」,失智并非当事人有办法解决的问题,我一直记恨并不合理。 拥有她那种实力的话,战斗方面确实没有问题吧? 「叫我艾莉雅就好。虽然我原本没料到会在这里见面,维洛,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办?」 「我想想……原本是预计在刚才提到的旅馆街上住个一晚,但如今也订不到旅馆了,要直接前往目的地吗……」 「公爵的领都?」 「那里只是会合的场所。途中也可以绕过去,不过,我们的『目标』在国境的男爵领。」 「了解。」 听见维洛说明,我握紧手中的摆锤。 (插图014) 那个人……「葛雷卜」就在那里。 以前战斗时,我一败涂地。凭着不是死就是活的赌注,千钧一发活了下来。 尽管如今彼此的战斗力还有近一倍的差距,但我已经不是当时的我了,何况还有维洛和莎曼莎在。 如果可行……我想凭自己一决胜负,不过比起我个人的情感,杀了他才是优先事项。 「那就走吧,艾莉雅、莎曼莎。明天就能到达城市了。」 「竟然在这种夜晚强行让人移动,你把老人家当作什么了!」 「是婆婆迳自跑出来的吧!?」 「…………」 ……我有一点不安。 冒险者人生漫长(将近一百年)的莎曼莎当然拥有《夜视》技能。就算在这种夜晚的街道上,所有人都使出等级4的身体强化,因此移动速度惊人地快。 「话说回来,莎曼莎明明是魔术师,为什么能用身体强化呢?你没有近战技能吧?」 「很好的问题,小姑娘!!」 移动途中,我试着询问在意的事情后,虽然我和维洛都自然地消除气息,但莎曼莎毫不在意地用能让附近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大嗓门回答。 「魔术师的天敌就是行动敏捷的轻战士类型!因此,拥有一定实力的魔术师,为了进行『思考加速』,自然就学会身体强化了!」 「是喔……」 师傅明明是魔术师却也会近战,也有这种意思啊? 「婆婆,我可不晓得这件事喔!」 「最近小子也太疏于学问了!唉,这年头,年轻的魔术师光注重魔术的威力,学会身体强化的人没那么多!你们都听好了,这年头遇到会用身体强化的魔术师,要特别留意!」 「知道了。」 原来如此……有实战经验的冒险者的话很有参考价值。 「总之,婆婆,你再小声一点。魔物会靠过来的。」 「什么?小子,要吃饭了吗!!」 「两个小时前不是才在旅社吃过吗!?」 「…………」 ……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只拿出平淡无味的携带粮食果腹,持续赶路,隔天中午就到达这一带最大的都市,海鲁多恩公爵的城馆所在的城市了。 我和莎曼莎前往旅社办一晚的住宿手续,维洛表示要前往冒险者公会打听情报。 「艾莉雅和婆婆一起待在旅社吧。虽然你也是,别看莎曼莎这个样子,她很有名气,所以把这个状态的婆婆带到冒险者公会很麻烦。还有,和婆婆寻常地聊天时,她有时还是会突然痴呆,你要小心点。」 「了解。」 我前往冒险者公会似乎也会遇到麻烦事,因此和公会相关的事务全交给维洛了。 维洛订的旅社是符合他们一流冒险者的身分,住一晚要三枚银币的高级旅社。 我原以为必须照顾莎曼莎,不过就算她已经老迈,也是个冒险者,而且只要交代高级旅社的服务生,他们大致上都能够处理,我几乎无事可做。 碰!! 「小姑娘!吃饭,我要吃饭!」 进入旅社房间没几秒,隔壁房的莎曼莎便以踢破房门的气势冲进我的房间。 「听说你昨天吃过饭了。」 「恶媳妇,你是恶媳妇!」 我不记得自己嫁人了。 「莎曼莎,你明明是冒险者,却想按照三餐吃饭吗?那就跟我来。应该能在一楼的餐厅吃到一般的餐点。」 「哦,好。」 我平淡地说道,不知为何莎曼莎有些错愕,我和她来到一楼,在旅社人员的带领下,让我们入座餐厅里六人的位置。 「莎曼莎,你想吃什么?」 「我想想……肉,小羊肉不错!」 「了解。」 我询问她的喜好,找来女服务生点餐。 「我要点小羊肉料理。来一整只。」 「一、 一整只吗!?」 「她不断表示空腹。而且我们是冒险者,没有问题。」 维洛可是从一大早就让大病初愈的人吃肉的男人。既然是他的冒险者伙伴,按照这种基准点菜的话,对方就没有意见了吧? 没有特别对话,沉默地把接二连三端上的「肉」吃下肚的老婆婆和孩童,让周围的客人们都安静下来,当这种微妙的气氛经过两个小时左右,维洛从冒险者公会回来了。 「怎么这么多肉……」 「莎曼莎说想吃东西。」 「小姑娘是恶媳妇!」 维洛看着比起到达旅社时,变得稍微圆滚滚了点又皮肤油亮的莎曼莎,不解偏头。 「……我不太了解情况,不过算了。服务生,给我麦酒!总之我来说明。」 维洛在座位上坐下,自个儿吃起肉来,开始低声说明在公会打听到的情报和至今为止的情况。 由于他用了地下社会的行话,有点难懂,但整理重点后就是这样。 差点杀了我的葛雷卜,脱离赛拉一行人的暗部以后销声匿迹了。 在那之后,他暂时安分了好一阵子,然而从某个时期开始,被称为「贵族派」、想削弱王家的力量,从多个国家引进势力、有权有势的贵族们,接二连三被暗杀了。 至今为止,已经有三名贵族遭受杀害,尤其其中一名伯爵,主张王太子的未婚妻应该迎娶国外的公主,据说是和邻国交情匪浅的贵族。 由于伯爵为贵族派的中心人物之一,贵族派主张杀害他的人是和王家派有关的人物,为了多少削弱国家的威胁,要求缩减王家之剑的近卫和暗部的规模,岂止如此,即使王家转变态度,他们也表示应该迎娶邻国的公主。 不过,现在的情势不可能认同这种事情发生,无端被怀疑的暗部首领调查了事件,终于查出犯人就是葛雷卜。 根据暗部的调查,葛雷卜似乎盯上敌视王家的贵族家,调查了好几个筛选过的贵族领以后,掌握的情报指出,疑似葛雷卜的人物就潜伏在这个海鲁多恩公爵领。 原本可能成为引领「贵族派」的两名边境伯爵属于「王家派」;相对的,应当为王家派的海鲁多恩公爵家,由于原本应握有的权力被边境伯爵夺走,如今则作为反王家派闻名。 「葛雷卜在等待公爵离开城馆的时机。情报指出,靠近国境的男爵领似乎有棘手的魔物出没,担心一般冒险者和骑士无法应付,唉,简单来讲,就是公爵为了博取名声,会亲自率领讨伐队远征。」 葛雷卜看准这个时机,盯上公爵的可能性似乎极高。 以常识而言,想暗杀由超过一百位骑士保护的公爵根本是自杀行为,任何人都嗤之以鼻、没有当真;但既然是那个葛雷卜,大概判断比起人待在城馆时暗杀还好吧。 至于公爵方面,面对不晓得何时会袭击的对象,也无法时时刻刻采取严峻的防御体制。既然是这种状况,我坚信葛雷卜肯定会动手。这种坚信没有任何理由。只不过是我也会「这么做」罢了。 然后,即使已经告知有遇袭的危险,海鲁多恩公爵也不打算因害怕区区一个袭击者而中止讨伐。 「明天早上就会出发前往那个男爵领。我们该做的事,就是在公爵到达现场以前讨伐葛雷卜。」 「嘻嘻嘻,用不着等到明天早上,立刻出发也没有问题!来,小子、小姑娘都赶紧准备!」 砰! 我拍打桌子,阻止想立刻出发的莎曼莎。 「还不行。肉还没有吃完。」 「「…………」」 冒险者得在能吃的时候尽量吃。维洛也这么告诉过我,我在最初的森林中的露营生活和半兽人所在的森林中,也学到这个教训。 能吃的时候就要吃。不能吃的时候就要忍耐。所以我不允许有食物剩下来。我目不转睛盯着两人看,以目光诉说这种念头,而两人也慢慢地放下原本抬高的腰,我们三人再次沉默地吃起肉来。 隔天一大早,我们出发离开海鲁多恩的领都,前往葛雷卜潜伏的男爵领。 在那个场所,我将会「邂逅」某个存在。 ──────────────────────── 狂人 「话说回来,男爵领发生的魔物问题是指什么事?」 「我还没有说明呢。」 接近国境边缘的男爵领时,我一边走在街道上,一边问出这个问题,维洛把情报汇整般地告知我。 首先,关于地理资讯,海鲁多恩公爵领往西移动几天距离的国境上,有一座巨大的湖泊。不过问题不在那里,湖泊的西岸是和邻国索鲁荷斯王国的缓冲地带,而湖泊北岸的湿地中,与索鲁荷斯王国相通的街道上似乎发生了那个问题。 由于和邻国索鲁荷斯王国之间有岩石地带的魔物栖息地和湿地作为缓冲,因此领土方面没有冲突;可关于康德矿山的拥有权,岂止索鲁荷斯,包含康朵拉王国和依路斯公国在内,政治方面的纷争不断。 正因如此,为了在争夺拥有权时占上风,两国王家间的联姻是不可或缺的,而即便国家之间有些问题,人民彼此倒是构筑了相对友好的交情。 商人彼此的交流热络,且在靠近索鲁荷斯国土那一带有个大规模迷宫,因此也有许多获得许可的高阶冒险者往来。 不过,在那个缓冲地带的湿地,不知何时出现了「黑兽」,开始袭击商队和冒险者。那个黑兽的真面目是── 「古老的幻兽──『长须豹』。」 根据传承,据说是从异界显现的幻兽,拥有庞大的豹的身躯,以及两根从耳尖长出、有如鞭子一般的胡须。 长须豹个性狡猾、残忍,智能也比人类还高,其强大的力量也让它被称为「漆黑破坏者」,是级别5的幻兽,据说寿命长久的个体甚至能够和龙匹敌。 「……长须豹吗?」 正确来说不是魔物,而是「幻兽」。……对上这么强大的幻兽的话,公爵想亲自博得人气而率领讨伐队,也说得通了。在这个克雷迪尔王国,两个边境伯爵家在权力和财富上都握有强大的力量,原本和王家有血缘关系的公爵家亦有抵御外敌、守护国家的职责,然而海鲁多恩公爵领缺乏特别的产业,无法维持身为公爵家的权威,反倒与原本应盯紧的各个外国拥有超越经济层面的交情。 不过,就算在财政方面变轻松了,在王国内的权威也还没有恢复。正因如此,假如公爵能够亲自打倒幻兽,就算幻兽的知名度比不上龙,也会被当作勇士传诵吧。 现在目击到的长须豹从体型推测是年幼的个体。因此不到级别6的低阶龙种水准,但公爵似乎也率领了数百人级别3以上的公爵家的高阶骑士团。 长须豹不见得会一直待在那里。不过,原本附近康德矿山邻近的山脉,从以前就会有「黑兽」出没──矿工的村子内如此流传。 然而…… 那个长须豹开始袭击人的理由是什么? 「葛雷卜不是潜伏在街道上,而是幻兽出没的湿地的森林附近。当地有水生的兽亚人种蜥蜴人栖息,不过对他应该不成问题吧?为了掌握这个情报,已经有好几名暗部的谍报员牺牲了。在葛雷卜行动前,要分出胜负。」 「……了解。」 「交给我吧,嘻嘻嘻。」 级别2或3的谍报员还来不及面临战斗,一被葛雷卜发现就立刻被杀了。即便带着几名低等的士兵或骑士,结果应该也没有两样。 用大批人马应战,会被他逃跑。想在压低损害的情况下打倒葛雷卜的话,只能用少数精锐应战了。 维洛和莎曼莎的伙伴中似乎还有级别5的重战士和战士,但和我同样单独行动的葛雷卜,只要我方人数一多,就会轻易地逃跑吧。 因此,考量暗杀等袭击手段的结果,讨伐队便成了由老人和孩童在内的斥候加上魔术师等不正统的组合了。 即使如此,只凭级别4的维洛和高阶级别3的我不晓得是否能够打倒葛雷卜,因此实际的战斗就由级别5的魔术师莎曼莎辅助近战。 我和维洛联手压制葛雷卜,莎曼莎则趁隙施展魔术打倒对方,就是这次主要的战术。 轻微的问题,就是莎曼莎有时会突然痴呆,不过这种时候我只要拿出结果在旅社没有吃完、打包带走而收在【影收纳】的大量的「肉」的话,她就不太会抱怨了。 「万一幻兽出现怎么办?」 「取决于长须豹和葛雷卜的行动,最糟的情况是撤退,以活下来为优先。艾莉雅要负责保护婆婆。办得到吗?」 「别无他法的话我就做。」 在男爵领城市的诊疗所内,向存活的谍报员听取最新的情报,我们做了必要的准备以后,前往国境的湿地。 「…………」 尚未立下那个「誓言」的时候,也有直接逃到国外的选择;不过正因为和「她」立下誓言,我才能变得这么强。 这也是为了爱蕾娜的安全,葛雷卜……我要在此杀了你。 *** 在黑暗的湿地的森林深处,那头「兽」询问自己为何存在。 「兽」并不记得它是何时诞生的。然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兽」一直就是「强者」。 这个世界上,被称为「人」的生物横行霸道。 「人」恐惧「兽」,因为他们实在太弱小了。看在「兽」的眼中,「人」无比脆弱,「兽」对以肉而言滋味也很普通的「人」没有兴趣。 「兽」生存并不需要大量粮食,补充包含生物和果实在内的特定物质即可,狩猎并非为了获得肉,而是展示自己力量的行为。 「人」的力量弱小、心灵弱小。因此才恐惧「兽」,用狡诈的智慧武装自己;纵使「人」开垦「兽」居住的山,「兽」也丝毫不感兴趣,宽大地容许了这件事。 不过,从某个时候起,有个「人」出现在「兽」居住的山的住处,在四周散播味道难闻的「毒」。 「兽」对脆弱又狡诈的「人」怒火中烧。 然而,那个「人」以个体而言似乎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连「兽」也无法予以杀害,被他逃跑到接近人村的地方。 当它领悟自己被引诱而出了,是在潮湿土地上搬运货物的「人」群,朝着现身的自己攻击的时候。 「兽」对「人」没有兴趣。即使如此,也没有宽容到遭受攻击还会放过对方。 「兽」不太能够区别「人」。虽然感觉向自己攻击的「人」和最初散播毒的「人」不太一样,不过「兽」被愤怒驱使,把「人」通通杀光了。 愚蠢、矮小又脆弱的「人」这种生物,让「兽」无比烦躁。 「兽」为了杀害把自己引诱出来的愚蠢「人」的个体,开始袭击通过这个场所、近似那个个体的「人」们。 *** 在湿地沼泽的大石头上,有个男人正在打坐冥想。 「……」 葛雷卜有自觉,自己是「冷静无比的狂人」。 为了导正这个国家,使其正常运作,「强大王家」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为此,该如何做才好?世上的答案经常简单至极。 将予以妨碍的事物悉数排除即可。若有人威胁国王,予以斩杀即可。 对百姓而言,国王是何人并不重要。只不过他相信,唯有不愚昧的王家的安定,才能为百姓带来幸福。 然而,他不打算为此采取以前那种绕远路的手法。 然而,他不打算像以前那样胡来。 以前他认为,倘若为了正确的事物,牺牲包含自己在内的任何人都无所谓。不过他终于察觉,这个世界充斥着愚昧。 贵族、民众和人愚不可及。为了正确引导这个「世界」,他开始思考,必须在不牺牲自己的情况下达成目的。 杀了碍事的贵族。倘若有必要,连王族亦可杀害。 为此,他不拘泥于手段,为了达成目的而执着于生命的生存方式,是从以前杀害的危险女仆少女身上学来的。 正因历经那场战斗,葛雷卜不再为了达成目的而拘泥手段了。 当时,他认为杀害和公主亲近的少女是最好的方法;可是事到如今,他有时会认为,她才是唯一可能理解自己理念的「继承人」。 为达成目的,拟定多个计策,于各地设置陷阱。 其中之一,就是为了杀害这块土地的海鲁多恩公爵,葛雷卜循着不确定的情报,把栖息于山里的危险魔物引诱到人类村里。 成功率并不高,但计画失败也不痛不痒。 这个国家没有多少冒险者能够打倒级别5的魔物,倘若是在森林中对上兽,那又更少了。况且面对「幻兽」的话,亦会令人心生迟疑吧? 正因如此,公爵想必会率领他相当重视的上级骑士团。接着,如果事情顺利,能够在警备薄弱时杀害公爵就再好不过了,然而公爵愚蠢地决定亲自率兵,让葛雷卜更容易杀害他了。 因此,葛雷卜在这座森林附近,一心等待公爵前来被他杀掉。 为了煽动想放弃、回巢的幻兽留在此地,让公爵不得不亲自出面,他让幻兽袭击通过街道的商队和冒险者。 不过,在公爵来临之前,不速之客先一步出现了。比对方先一步发现,是幸运造成的偶然,但以现在葛雷卜的实力而言则是必然。 在街道旁的森林隐藏气息走在前头的男人,是葛雷卜也很熟悉的面孔,和暗部也有交情的级别5冒险者队伍「虹色之剑」的成员维洛。 重战士的矮人队长没在那个队伍中,看来是考量如果他在,葛雷卜就会逃跑吧? 「可是,那么做没有意义。」 自己已经并非维洛熟悉的自己了。取决于战斗方法,就算对上「虹色之剑」,现在他也有自信能够暗杀每一个人。 不过战斗中没有百分之百的定论。考量安全的话,引诱幻兽杀了他们也是不错的做法。 假如「虹色之剑」的成员到齐,幻兽有极高的可能被打倒;但只有一半人数的话,他不认为那些人能够应付幻兽。 然而……葛雷卜一看见走在队伍最后方的「少女」身影后,嘴角便浮现扭曲的欢喜笑容,决定亲自对付他们。 「你还活着啊,艾莉雅……!」 ──────────────────────── 闯入者 我们追着葛雷卜,进入他潜伏的湿地街道旁的森林。 我事前已问过维洛,在冒险者公会收集了情报;这一带似乎有湖水流过,地面皆是泥泞地,各处都有看不见、地洞般的小泥沼,对于不习惯的人是个危险的场所。 监视这个场所并不困难。因为在这条与邻国相连接的街道上,有分布在各个重要地带、于平坦的地面和岩石上搭建起的「桥」。 虽然用桥形容,但不是一般想像中的桥,而是用圆木桩打入泥泞的地面,在上头铺一层厚实的木板,连扶手也没有设置的便桥。 尽管只是便桥,不过用魔术还是炼金术类的药剂保护的木头处没有毁损,底座本身也用这一带耐湿气的木材,因此在一百年前耗费三十年的岁月建造的这条街道,拥有大型马车通过也不会摇晃的强度。 也就是说,路过此处的人,几乎都会通过这条路径。这条路径,连魔物也晓得是武装的人类会走过的道路,因此会予以避开,某种意义上是安全地带;只要监视着街道,就能够发现通过这里的人。 正因如此,考量这一点,加上我们队伍净是身手敏捷的人,便刻意不走安全且便利的街道,进入森林中,采取在树木之间跳跃移动的方法。 据莎曼莎本人表示,她的隐匿只有「淑女的嗜好」的水准,因此我们难以用隐匿移动;但正因为有安全的街道,就算有人在监视,应该也难以发现我们的行动。 「好久不见了,维洛。」 「葛雷卜……」 「…………」 在街道旁的森林前进不到半天,葛雷卜主动在我们眼前出现了。我不晓得为什么他会发现我们,只能说运气不好吧。 从这个时间点起,我们对葛雷卜展开奇袭的作战已经没有意义了,便从地面湿软的森林移动到街道的桥上。 原本计画是发现潜伏的葛雷卜,袭击成功的机率大概一半,不过葛雷卜没有逃走、特地现身的理由,是因为我们之中没有高攻击力和防御力的重战士类型……比起这种解释,一看见葛雷卜的战斗力就理解了。 ▶葛雷卜 种族:人族♂·级别5 【魔力值:215/220】△30UP【体力值:328/360】△10UP 【综合战斗力:1425(身体强化中:1848)】△209UP 在那之后,他累积多少锻炼了?战斗力提升相当多。 一旦成为级别5的高手,能力值光提升1点,战斗力就会扶摇直上。根据维洛从暗部收到的情报,葛雷卜应该只有剑术和体术是等级5,但看来另有其他技能也升到等级5了。 原本葛雷卜是勉强到达级别5,现在则是彻头彻尾的级别5战士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葛雷卜的视线并非看向维洛或莎曼莎,而是看向「我」,令我涌现难以言喻的恶寒。 「葛雷卜……你明白我们为什么出现吧?不打算自首吗?」 「愚蠢的问题,维洛。我有应当达成的目标。纵使那个老婆婆是『虹色之剑』创立者之一的『沙尘魔女』,也不成威胁。」 「嘻嘻嘻,已经好久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你以为能赢过现在的我?」 真面目被识破,原本像失智老人的莎曼莎的氛围霎时进入战斗态势。 即便葛雷卜晓得莎曼莎是级别5的魔术师,也没有退让的打算。我是因为「不退让」才能够和强敌战斗,但我觉得葛雷卜是刻意选择「不退让」的。 他的强大和自信满满的理由,来自于一路磨练的技术或信念吗……可视的战斗力并非是无可动摇的,如同我相信自己而击败了强敌,葛雷卜或许也拥有「某种东西」。 虽然葛雷卜的生存方式很疯狂,不过我能理解一部分。可是来到这里以后,我理解了自己和葛雷卜根本上的不同之处。 侃侃而谈的葛雷卜望向维洛和莎曼莎的视线再度朝向我。 「我要反问你……艾莉雅。和我同为『狂犬』的你,当不了政府的走狗。现在的世界,对你这种人而言太过狭窄了吧?加入我吧。这么一来,我会给予你生存的场所。」 「你──」 「维洛。」 我阻止想对朝我伸出手的葛雷卜穷追猛打的维洛。我走过站到面前保护我的维洛,眯起眼,眼中映出眼前葛雷卜的身影。 「我拒绝。」 「哦……为什么?因为对公主的恩义?」 我果断拒绝,让葛雷卜仅扬起嘴角,嘲讽般地笑了。不过──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不只是这样。」 当你对她出手时,我的回答就已经决定了。 (插图015) 「葛雷卜……你已经是我和爱蕾娜的『敌人』了。」 要杀你,需要其他理由吗? 「嘻嘻喝啊啊!!」 那一瞬间,莎曼莎一边大笑,一边释放多把【岩枪(stone lance)】。 突如其来展开袭击,将近十枝岩枪袭向葛雷卜,葛雷卜不知何时拔出两把魔剑,把岩枪打偏,予以粉碎。 能架开魔术的那把魔剑也是种威胁,不过半吊子的人根本无法架开攻击,会遭受致命伤吧? 「还是变成这样了吗!」 纵使嘴上抱怨,维洛也随即有所反应,来到葛雷卜一旁,朝他投掷飞刀。 「──【幻痛】──」 我也配合他的攻势,用暗魔法攻击。对上葛雷卜,我不会保留实力。反正在以前的战斗中,他已经摸清我的底牌了。 「喝啊!!」 不过葛雷卜以吐出气息的「气势」承受我的【幻痛】,用剑弹开维洛的飞刀。 以前用【幻痛】还可以让他一瞬间停止动作,如今已经做不到了。 咚!葛雷卜踏过街道的木板一踢,奔向莎曼莎。 「不会让你过去!」 锵!! 维洛介入阻止他前进,用秘银匕首接下剑击,但因力量和体型的差距被撞开了。 「可恶!」 「小子,快闪开!」 莎曼莎施展等级4的土魔法【沙尘暴(sandstorm)】,葛雷卜和赶忙闪避的维洛躲到同一个方向,躲开攻击。 此时,我射出斩击型的摆锤,葛雷卜往后一跃以躲开摆锤刃,人跌在那里的维洛在地面滑行,踢向葛雷卜的脚。 葛雷卜一边戒备地朝我投掷暗器,一边踢向维洛以防御维洛的踢击。 莎曼莎没有放过这一刻,施展有如落雨一般的【石弹(stone shot)】,葛雷卜深知躲不开,挥动双手的剑解放强大的魔力。 「──【锐斩剑(vorpal blade)】──」 他并非仅以单手,而是左右手皆使出单手剑的【战技】,将我认为不可能躲开的数十道【石弹】劈开了。 「……这样就没了吗?」 「…………」 葛雷卜果然很强。正面对上我们三个人,能够势均力敌。他不仅技巧高超,与死亡为伍还能冷静应对,胆量过人。 葛雷卜重整旗鼓般地后退一步,边拿好武器,边站到能够同时看见我们三个人的位置。 「虽然维洛也是,不过艾莉雅也强到像脱胎换骨了。我判断和你们正面交手很危险。时机差不多了……听见了吗?」 他准备了什么计策吗?这番话,让所有人都边戒备葛雷卜边竖耳倾听,接着听见远方传来某种物体接近的声音。 「是我把它叫来这里的。我对它的行动一清二楚。」 正在接近的暴力气息。惊人的强大魔力……这是──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响彻云霄、划破大气般的「兽」的咆哮。 从森林深处把碍事的树木扫倒后,一只身体庞大的黑豹现身,让维洛嘶哑地叫喊。 「长须豹……!」 这就是古老的幻兽长须豹…… 它那不祥得甚至令人感到美丽无比的模样,刹时夺走我的目光。 是葛雷卜召唤它的吗?还是有非得来到此处的理由?我不清楚。只不过,我从它双眼中感受到针对人类的「怒火」般的情绪。 只是我明白了,如今岂止葛雷卜,还不得不对付这只幻兽,我立刻来到莎曼莎身边保护她。 然而,幻兽并不理会我和莎曼莎,果断地攻击葛雷卜和维洛,从耳朵长出的两根胡须如鞭子般使出攻击。 「呜!」 维洛立刻用匕首刀身挡下鞭子,葛雷卜则把维洛当成肉盾般,躲在他背后。 葛雷卜刚才说「叫来」长须豹?这样的话,长须豹的目标也可能是葛雷卜,不过长须豹对两个男人施展攻击,是因为无法细细区别人类吗? 孩童或大人,男人或女人,只能够做这种程度的区别。我觉得正因葛雷卜一清二楚,才想把幻兽的目标转嫁到维洛身上。 这样下去就糟了。就算按照最初的计画让莎曼莎逃走,相对的,维洛确实会没命。 假如葛雷卜的说法属实,就算维洛没命了,葛雷卜自己也有自信逃之夭夭吧? 「……呼。」 我把濒临惧怕的情感和叹息一同沉到内心深处,集中目光,眼球中映出幻兽。 这么一来……无可奈何了。 ──叩!! 『咕哦哦哦哦哦哦!?』 我用离心力和魔力,把强化的砝码型摆锤敲向想攻击维洛的长须豹头部,让它的攻击微微偏移。 「艾莉雅!!」 「……没问题。」 维洛责怪般的声音响起。──不过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虽然维洛比我还强,但身为正统派斥候的他难以和长须豹作战。 而即使莎曼莎也比我还强,身为魔术师的她无法对付长须豹。 既然这样── 我展开行动,同时长须豹的胡须有如鞭子一般挥下,我用脱下的外套引诱它,如杂耍般边旋转边躲开,从死角射出的砝码型摆锤从一旁击中长须豹的头部。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幻兽长须豹……你的对手不是维洛。 「我来引开它!」 ──────────────────────── 漆黑的破坏者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飞舞的砝码型摆锤敲击它头部,用泛用型摆锤攻击它眼睛后,长须豹焦躁地躲开摆锤刃,终于把我视为「敌人」。 『嘎哦……』 「……来啊。」 长须豹低吼,锐利的视线望向我,我也挑衅地旋转摆锤。 「艾莉雅!」 维洛见我想独自对上长须豹,打算冲过来,却被葛雷卜介入,挡了下来。 「你以为有那种余力这么做吗?」 「葛雷卜!!」 葛雷卜的挑衅让维洛怒火中烧。 「小子,别分心!!」 莎曼莎随即施展【飞砾(stone bullet)】牵制葛雷卜,视线只在一瞬间望向和长须豹单独对峙的我。 「在小姑娘引开兽注意力的期间,要打倒葛雷卜!!不要分心,结果浪费了她所争取的时间!」 「可恶!」 听见不像有失智般的莎曼莎的斥责,冷静下来的维洛大骂,拿起短剑,而葛雷卜嘲笑般地煽动那样的维洛。 「我明白你心意已决,但不切实际啊。」 「吵死了!!」 维洛和莎曼莎拿出真本事的话,不会输给葛雷卜。我如此相信,所以在两人打倒葛雷卜之前,要引开这只幻兽。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咻咻! 长须豹往前一踏,两根胡须如鞭子般攻击。 好快……可是,并非凭感觉追不上的地步。 绷紧神经。连一刻也别移开目光。从肌肉的动作预测攻击! 我已达等级4的魔力控制的「眼睛」看清鞭子的轨道,往后一仰躲避,直接往后方打滚,以拉开距离。 自从我打倒半兽人将军后,我在平时的状态施展身体强化时,也会一点一滴节省多余的魔力属性,至今还不安定、无法全力施展,不过精准度确实在提升。 尽管只有些微的成长,但到了这个等级,这种微小的差异将会左右命运。 『咕噜……』 长须豹没有朝我全力冲过来,看来最初的攻击奏效了。 我不晓得力气不大的我是否能割开幻兽的毛皮。它也可能和杀手公会的男狼人一样拥有突刺抗性。只不过,打击武器的砝码型摆锤似乎挺有效的,长须豹明显在警戒着摆锤。 高智能……一般来说那是种优点,却也可能成为「缺点」。 假如长须豹就像它对维洛所做的一样,活用它巨大的身躯冲过来的话,我肯定无法挡下攻击,会被它撕裂吧?可由于长须豹的智能高,理解打击武器也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因此会迟疑是否要靠近我。 唯一能够伤害它的砝码型摆锤遭受警戒,让我无法有效攻击,不过以现在争取时间的状况来看,这样还不差。但,这也仅限长须豹察觉我的攻击力本身并不强大,做好被伤害的心理准备朝我发动攻击以前的这段期间而已。 ▶长须豹 种族:幻兽种·级别5 【魔力值:281/324】【体力值:426/510】 【综合战斗力:2136(身体强化中:2705)】 长须豹的战斗力远远高于半兽人将军。级别5的重战士还可应付,可若我遭受攻击,确实会没命。 因此,我不会「正常」地战斗。我要尽可能让它保持警戒,尽可能争取时间,尽可能把它引开维洛一行人。 「──【攫影】──」 长须豹一采取行动的那一瞬间,我使出几个【攫影】产生「黑暗」,让多个「黑暗」飘浮,朝在一瞬间有所反应的长须豹射过去。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它随即甩动两根胡须,如鞭子一般甩开一个「黑暗」,我借由轻易被消灭的「黑暗」掩盖它的视野,从裙子下的匕首套拔出匕首攻击长须豹。 啪锵──! 强度有多坚硬呢?霎时察觉我意图的长须豹的胡须发出尖锐的声音,打碎了匕首。 长须豹判断「黑暗」是用来遮蔽视野的,便无视黑暗,朝我奔来。 我见状,把十字弓的箭矢射入自己的影子内,朝打算穿过飘浮于一旁的「黑暗」的长须豹的眼睛击出箭矢。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须豹扭过脖子,在不到一步的距离下躲开我射出的箭矢,用它的黑色毛皮弹开了原本瞄准它眼睛的箭矢。 箭矢无法造成伤害,它果不其然拥有《突刺抗性》吗?……不,它甚至可能拥有其高阶版的《斩击突刺抗性》。 《斩击抗性》和《突刺抗性》是身上有毛皮或甲壳覆盖的魔物固有的技能,我们人类无法学会。似乎也有像那个男狼人罕见地拥有类似抗性的兽人,不过应该没有强大到可以挡下箭矢才对。 其高阶版本的《斩击突刺抗性》技能,随着技能等级提升,能让八成以上劣于该等级之近战攻击技能的伤害无效化。假如级别5的长须豹拥有这种技能,那么它的《斩击突刺抗性》至少有等级4。 我的《弓术》技能等级只有1,无法当作参考,不过最好认为我的匕首和短剑的攻击无法生效比较好。 与生俱来的「强者」──其技能和能力值都存在人种无法与其相比的「阶级差异」。 但是──在这短暂的战斗中,长须豹已经给了我各式各样的情报。 就算是我的攻击,只要瞄准眼睛和口腔,也能造成伤害。它庞大的爪子和獠牙不适合弹开武器,会用与钢铁同样硬度的胡须打飞。连没有瞄准它眼睛的匕首都会弹开,是因为它的智能高,在戒备会使出奇妙攻击的我。 你在警戒什么?毒吗?还是不喜欢受伤? 把你的一切暴露而出吧…… 我会把连你自己也不清楚的「弱点」通通挖出来…… 「…………」 『嘎噜噜……』 长须兽在目不转睛的我的眼珠内看见什么了?它的警戒心又更强了。 「跟我来。」 我为了活用现在的「距离感」,转身踢向木板地,引诱长须豹前往湿地的森林深处。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长须豹明白我在挑衅它,也毫不迟疑追上来了。 纵使明白这是挑衅也追了过来,它比起野性的本能,更以顺着情感为优先,而这也是高智能的弊害。 我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长须豹,一边射出摆锤,在沼泽地中从树木移动到另一棵树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喝啊!」 挥舞如鞭的胡须发出低音,横扫我跳跃闪躲后的细小树木。长须豹的獠牙接近在半空中的我,此时我对它撒出辣椒粉末。 『────!』 长须豹别开脸,动作有一点迟钝。效果不强,但并非完全没有作效。那一瞬间我用嵌入魔钢的靴子后脚跟踢向长须豹的鼻尖,我一跳开的同时,用砝码型摆锤从一旁打向长须豹的脸。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过,长须豹也近九十度转向以躲开砝码型摆锤,用胡须弹开摆锤的线。 它果真有所戒备。然而我拉开距离了。我离开现场,再度开始移动,以引开长须豹。 前方,比起刚才散布无底沼泽的场所还像「危险地带」。 前方没有「水」。 这一带,是干涸、风化的大地及裸露的岩层。 无数片巨大的水生林逐渐干涸,各棵大树从巨大的树根风化、分解以后,成为超越人类身高的「洞穴」,有好几个如地洞般的开口。 这个场所以前也是湿地,不过湖水逐渐没有流至这里,沼泽干涸,现在别说人了,连野生动物也不会通过这一带,唯有些许小动物和虫能够于此生存,被称为「枯森」。 既然我是「人」,长须豹是「兽」,名为「森林」的战场就对长须豹有利。 不过,我把长须豹引诱至「枯森」是有「理由」的。 我把地洞延伸出的树根当作踏脚处,交错地来回跳跃,长须豹则把树干当作踏台,朝我挥出锐利的爪子。 跳到半空中的我没有躲避的方法。砝码型摆锤和辣椒粉末,都让长须豹高度警戒吧?已经躲不开了──一般情况下的话。 在极度专注、研磨得比针头更锐利的精神中,我用优于《探测》技能的眼睛和全身掌握周围情况,那一瞬间使出【重过】和体术让重量消失,有如飘落于空中的羽毛般架开爪子的威力。 我有几根头发被割下,千钧一发躲开攻击,长须豹的胡须低鸣划破空气,但我在半空中踢向长须豹的肩膀,将之当作踏脚处躲开了。 『嘎啊啊!!』 我那有如杂耍般的战斗方式,让长须豹愤怒地咆哮,这个时候,打算往上一跃的长须豹的脚底突然塌陷了。 啪叽! 『呜哦!』 我再度用砝码型摆锤敲击树根塌陷、失去平衡的长须豹头部。 这一带的树木全都干枯到近乎风化了。先不提体重轻盈的我,强度不足以支撑体重比我重好几十倍的长须豹。 只是移动的话,或许还能够支撑;但若没有坚固的地面,战斗时攻击力和回避力都会急遽下降。 只要强行让长须豹掉进四处分布的地洞,它应该也无法平安无事。我在冒险者公会听说情况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其实这里就是在最糟的情况下,我想独自把葛雷卜引来的场所。 「──【幻影】──」 我在半兽人战中也做了两只幻影,利用树丛间的阴影对调。面对用眼睛判断的对手不太有效,不过愈是依靠夜视和探测的敌人,愈难以立即辨别。 我朝因脆弱的地面和幻影而有些困惑的长须豹,把匕首射入脚下的影子,从【攫影】的「黑暗」中射出匕首。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高速机动力被封住的长须豹用胡须弹开了匕首。 不过这样就好。反正我不认为匕首管用。 咚!! 『嘎啊啊!?』 那一刻,我把主要武器的砝码型摆锤,从正上方划圆般挥下,这次直击了长须豹的侧头部。 长须豹的头部又遭受打击,撼动枯森本身的愤怒咆哮朝向天际。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啪叽……! 那一刻,长须豹的胡须喷出微弱的火花。 这是「电」吗?我脑中的「知识」告知那种现象的真面目,立刻离开现场,另外两个幻影接触到电以后,有如薄雾般于瞬间被消灭了。 「……!」 对于精神造成的些微冲击,令我不禁沉下脸。 这个世界也有雷电,亦有风和水的高等复合魔术「雷击」,不过我认为长须豹用的那一招在根本上截然不同。 恐怕是用强韧的肌肉细胞产生电,配合魔力使其集中在胡须上使用。 那种效果,会对用电的神经造成冲击……是魔术的阻碍吗?由于它妨碍我集中精神,和我连结的魔术全都被抵销了。既然它使出这种招式,除了可以即时奏效的魔术,除此之外的待机类魔术应该都不能用了。 没有魔术,我的战斗力就会减半。长须豹察觉我是魔术师类型的轻战士,封住了我的专长。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原本戒备的长须豹终于拿出真本事了。从两根胡须发出「电」的火花,巨大的身体朝我扑来。 看见这个情况,我也把动摇的情绪沉入体内,做好觉悟承受攻击。 我幻术类的魔术被封住了,长须豹则是攻击力和回避力骤减。 长须豹放弃躲避,降落在残余的狭窄岩石上,有如漆黑鞭子的柔软巨大身体,彷佛拉弓般弯曲。 「…………」 『…………』 全神贯注,彼此眼中只映出「对手」,将全身的力量注入下一击。 和长须豹的全力相比,我的全力应该只有它一半。即使如此,我也不打算送命。我注入现在的我能做到的「一切」,紧握住短剑。 长须豹……是你会没命。 啪叽──长须豹的胡须如静电般带电,周围的地面上干燥的沙浮起,剧烈地四散。 我也主动从全身的魔力中排除属性,让全身流动的魔力加速。 这是我真正的「底牌」。 我于心底描绘打倒半兽人将军戈鲁乔尔的那一击,将黑色短剑锁定长须豹的眼睛,有如猫一般四肢趴地。 感受到我魔力的长须豹眯细鲜红的眼睛,全身的肌肉一口气膨胀的那一刻,长须豹巨大的身体有如炮弹般弹跳而出。 咚──!! 脚底风化的岩场粉碎了,大气发出有如撕裂一般的声响,黑兽逼近而来。 我集中精神至极限,在加快的思考中,排除杂质,解放了累积的属性魔力之「魔法」。 「──【渡影(shadow walker)】──」 和长须豹接触的瞬间,我的身影消失,透过渡影出现在长须豹背后,用失控的身体强化的力量抓住长须豹的胡须。 「!!」 『嘎!!』 「呜!」 我直接承受阻碍精神集中的冲击,一面凭意志力勉强抑制快要进一步失控的魔力,一面把这失控的「魔力」透过胡须注入长须豹的体内。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须豹承受失控的魔力,就这样背着我在「枯森」四处挣扎。 「给我倒下吧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承受撕裂般的痛楚,边咬紧牙关边注入更多魔力,长须豹也用它无法控制的身体想把我甩落。接着,长须豹和我撞上巨木,有如被开始崩塌的巨木和其树根下空洞的大洞穴吸入般,深深掉落至黑暗当中。 ──────────────────────── 人与兽 ──滴答。 水滴滴到脸颊上的触感让我清醒。 伸手不见五指,眼前一片黑暗。我只花一瞬间让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重新用了夜视,察觉这里是地洞深深的底部。 「…………」 对了……我和长须豹战斗,掉到这个地洞里了。 既然把这一带当作战场,我也预设了让敌人掉到洞穴里,不过巨木比我料想的更庞大,风化后分解的根部极深,我抬头看向正上方,头上数十公尺处,可隐约看见光线。 在那之后经过多久了……。几小时?或只有几分钟?我不晓得。 「……唔。」 我从脚下的水洼站起身时,手脚的痛楚让我表情扭曲。果然,使出那种「原始战技」太胡来了吗……。即使如此,比起把失控的魔力用在肉体上,我的目的是对长须豹使用,因此刺痛慢慢消退了。 掉落到这么深的地方,身上还只有轻微瘀伤,是因为脚下的积水,和掉落时把长须豹当成缓冲垫了吧? 地表分明是被称为「枯森」,彻底枯萎的荒地,我没料到地底下会有这么多水。 反过来思考,由于不挖到这么深的地方就没有水,因此与缺水同义,无论如何都一样不适合生物居住。 我伸展肌肉以放松身体,并确认身体的状态。 眼睛看得见。耳朵也听得见。身体瘀青,但没有骨折。体力和魔力值大幅下降,由于对肌肉造成过多负担,在习惯疼痛之前不太能动。 身体依然持续充斥着使用【战技】以后产生的魔力热般的气息,最好认为这场战斗已经不能再用战技了。要用的话,就做好手臂有几天都不能动的心理准备,只用一次。 我假设会在这里战斗以后,也计算过生存机率,不过只遭受这种程度的疲劳和伤害,看来是多亏了魔术关联技能有所成长。 由于从以前不断进行锻炼,施展了等级4的暗魔法【渡影】,以及和半兽人将军一战中用的「原始战技」──失控的身体强化,令我累积一定程度的技能经验值了吧? 只是,我现在的疲惫感和魔力的枯竭,果然是施展「原始战技」的缘故。我原本想将这个招式当作「底牌」,但不过用了几秒,反作用力就这么强烈的话,看来并不实用。 更重要的是……长须豹上哪去了? 我不认为只是掉落地底,它就会没命。我不晓得现在是什么状况,不过连流动至全身的魔力都不够,因此我从腰包拿出魔力回复药水,一饮而尽。 ……难道长须豹已经离开了吗? 这么一来,维洛和莎曼莎就有危险了。何况还要和葛雷卜战斗,因此我非得回去不可。 我一边让涣散的精神平静下来,一边施展些许恢复的魔力,试着使出《夜视》,结果在这个黑暗的地底,我和凝视我的鲜红色眼珠四目相交了。 『…………』 「……长须豹。」 我强硬地让魔力在依然没有力气的身体内流动,使出身体强化,从【影收纳】拿出砝码型的摆锤,从腰部拔出黑色短剑,面对长须豹。 凭我无法正常行动的身体,连躲开长须豹的攻击都有困难。 归根究柢,我和它的战斗力差了将近三倍,因此寻常进行战斗的话,对我压倒性的不利,然而都来到这一步了,我可没有退让的打算。 ……就在这里杀了你。 『嘎噜……』 「…………」 我一释放锐利的杀气,长须豹也呼应般地释放《威压》。 长须豹一动也不动、散发胆小的人会因而失去意识的威压;而我也拿好武器,在几公尺的距离外彼此瞪视了几十秒后,我注意到长须豹并非不动,而是不能动。 长须豹趴在及膝的水滩内,有个半石化的巨木碎块,如木桩般深深地刺入它的背部至腹部。 长须豹和我战斗时没有使出《威压》。这表示,现在长须豹的状况相当糟糕吧? 木桩插入的位置,连它强韧的爪和獠牙都构不到。从耳朵延伸的两根胡须可以勾到,不过能够推测它没有足够的力气凭那么细小的胡须弄碎或者拔出木桩。 「…………」 我沉默地缓慢靠过去,在它胡须勾不到的地点止步,缓慢地将半空中的砝码型摆锤挥下。 『嘎哦哦!』 啪唰! 砝码型摆锤擦过长须豹的头部一旁,用力敲落到它下方的水洼,溅起水花。 「……不杀了。」 我简短地这么嘀咕,卷起摆锤线,背对长须豹,在附近没浸水的岩石上坐下。 那个行动没有太大的意思。就算长须豹不能动,也依然危险,而它的物理抗性高,因此我判断要「杀掉」很费时。 而且无论幻兽长须豹拥有多么多的体力,在腹部被贯穿的状况下,总会没命的。 我的目的并非「杀」,而是「胜利」。相对的,「杀」可通往「胜利」的话,则不问手段。 然而……我可没有虐杀无法抵抗的生物的兴趣,把时间花在这种无聊事上也没有意义。 只不过,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 『…………』 坐在岩石上的我和趴伏在地上的长须豹无言地瞪着彼此。 在你没命之前,我不会大意。我冰冷凝视着它的眼睛或许让它感受了这股意志,长须豹的眼神微微动摇了。 我为了离开这里,必须让体力恢复不可。喝下药水后,我感觉魔力恢复了一些,便用【回复】恢复体力,用【治愈】处理瘀青和伤口。 长须豹以令我无法判别情感的眼神凝视我。我无法得知它的想法,反正幻兽的想法,人类根本无从理解。 我恢复了一些体力,但我也从半兽人一战中学习到,体力没有恢复到一定程度,疲惫感是无法纾解的。为了让魔力加快恢复,需要的不是营养补给药丸,而是正常的饮食,我这么想着,便从【影收纳】中拿出大量剩下的小羊肉,大口咀嚼。 经过一小时,我做了一定程度的【治愈】,身体大概能自由行动时,开始行动了。 我仔细观察脆弱的岩层,试着选择相对坚固的岩壁攀登,不过果然愈是接近高处,岩石表面就风化得愈严重,一碰触就崩塌了。 我拿出摆锤缠绕岩石和风化树根,结果也一样。最糟的情况就是只能等待天黑,用【渡影】慢慢攀爬上去,但这么做太费时了。 「……呼。」 『…………』 我再次让体力和魔力恢复,在岩石上坐下,和长须豹彼此互瞪后,发现长须豹的模样有一点不同。 它依然瞪着我。不过,长须豹散发的《威压》不知不觉间消失了,我察觉凝视我的长须豹眼珠带着不可思议的色彩。 这是幻兽原本的眼珠吗……至今为止,它似乎因为憎恶和愤怒浑然忘我,然而一旦面临死亡,看来终于取回冷静了。 长须豹还有一些体力,不过从伤口流出的鲜血,表示长须豹的生命确实在消逝。 啪叽…… 此时,长须豹的胡须突然散发微弱的电光。 就算地底积满了水,长须豹散发的电也没有强大到能攻击单体敌人。应该能电死小鱼,但要打倒我威力并不够。 然而,我终于察觉长须豹的胡须散发的「电」,不是原本当作攻击用的了。 〈──人──〉 「……?」 那一瞬间,我好像听见了声音。不对……不是「声音」? 〈──女──〉 每当电啪叽地发光时,从讯号就会传来言语般的「意义」。……这是你的想法吗? 「……长须豹。」 我回应以后,长须豹的胡须持续传送「讯号」来。 〈──我──〉 〈──救──〉 「……难道,『你』希望我『救』你离开?」 〈──是──〉 肯定吗……我没料到它会说出这种话。它在想什么?竟然要直到方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敌人拯救自己…… 〈──我──〉 〈──敌──〉 〈──汝──〉 〈──异──〉 〈──敌──〉 〈──男──〉 「……你的敌人不是我,是人族的男人?」 〈──我──〉 〈──诱──〉 〈──男──〉 〈──杀──〉 「……你想杀了把自己引诱出来的男人?所以要我救你离开?」 〈──是──〉 「未免太一厢情愿了。如果这么做,你要拿我怎么办?」 〈──我──〉 〈──暗──〉 〈──汝──〉 〈──救──〉 意思是救了你,就帮我离开这个黑暗之地吗?凭长须豹的身体能力,确实可能顺利逃离…… 「……要我相信你?」 〈──是──〉 〈──我──〉 〈──夸──〉 〈──誓──〉 「…………明白了。」 我正面凝视长须豹的眼珠,如果它以荣耀立誓的话,那么我也试着赌在这一点上吧。 竟然相信彼此厮杀的兽的说法,我自己也觉得很愚蠢;但相对的,由于面对面彼此厮杀过,不知为何,我觉得比起仅有外表诚实的人的话语,更可以相信那番话。 「不要动。」 『…………』 我简短地嘀咕,接近它,彼此戒备,也爬上长须豹的背。 (插图016) 伤口好严重……真亏它能够活到现在。我用线在化石碎块上缠绕了好几圈,用肩膀撑住那条线,向后拉扯,施展全力的身体强化开始拔出。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须豹由于剧痛而发出的濒死般的咆哮,和我使劲的叫声响彻了地底。 慢慢被我拔出来的碎片,让长须豹和我的肌肉都为之颤抖,当碎片整个拔出来后,长须豹站了起来,把我甩下去。 「……喂。」 『嘎……』 不由得一屁股坐在地面的我,觉得它这么做不讲理而抗议,接着长须豹的胡须缠住我,把我从水中拉了起来。 〈──谢──〉 「……道歉和道谢都不用了,放我下来。」 它以荣耀立誓的话语并非虚假,长须豹听从我的话,平静地把我放在水滩上。 它背上的伤口收缩,很快就止血了。就算无法立刻痊愈,这个状态的话,几天便能痊愈了吧?不过我很在意它的体力减少。我不在乎它没命,但要是不能活着带我到葛雷卜那里,我会伤脑筋的。 「吃吧。」 『…………』 我把剩余的肉全部递过去,看过我吃肉的长须豹仅狠狠瞪了我一眼后,便一口把我双手抱住的那些肉扫光了。 「你自己走。我也会自顾自抓着你。」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长须豹听见我的话,发出咆哮,鼓起全身肌肉,一口气往上跳跃。 那一刻,我还没抓住它,长须豹的胡须便缠绕住我,把我放在它背上,在岩壁崩塌前,有如闪电般锯齿状移动,爬上几十公尺的高处,直接跳跃至地表。 太阳已经开始西下,逐渐染成橘色的天空布满闪亮的星星。 感受到大气的味道和拂过脸颊的风,让我闭眼片刻,斜眼望向接下来要前往的战场方向,而长须豹的脸也转向同样的方向。 「走吧……前往我们『敌人』的所在地。」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1UP 【魔力值:152/270】△20UP 【体力值:138/210】△10UP 【肌力:9(12)】【耐力9(12)】【敏捷:14(20)】△1UP【灵巧:8】 《短剑术等级3》《体术等级4》《投掷等级3》《弓术等级1》 《防御等级3》《操线等级4》 《光魔法等级3》《暗魔法等级4》△1UP《无属性魔法等级4》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4》《威压等级3》 《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4》《毒耐性等级3》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916(身体强化中:1123)】△304UP ──────────────────────── 目标 长须豹和坐在它背上的我,一同离开地底深渊。 凭我自己难以脱离那个场所,但基本身体能力不一样,长须豹在那个脆弱的岩壁崩塌之前,一鼓作气爬上去了。 长须豹直接踏在直冲天际的巨大枯木上,跳得更高,我从那个位置环顾四周,确认状况。 遇见长须豹时,太阳还高挂在头上,不过现在太阳已经西下,湛蓝的天空开始染成橙色。 我离开维洛等人以后,恐怕经过了四、五个小时。 他们还在战斗吗?尽管我相信维洛和莎曼莎对上葛雷卜不会输,但就算不会落败,也可能状况危急。 「往那里。」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长须豹呼应我的斗志,杀气也无法压抑地高涨,有如踏碎干涸地面般落地,避开分布于大地的地洞,在枯森中奔驰。 等我……我立刻赶过去。 *** 「真亏你能撑到这一步,沙尘魔女。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随你怎么说,小子!!」 身为级别5的魔术师,能使出等级4的身体强化和体术、快速移动的老婆婆将无数个岩石子弹如飞弹般射出。 土魔法【石弹】──魔术高手莎曼莎用这种招式时,能维持等级2的魔力消耗,并以展现对生物效果等级3的【岩枪】同等威力自豪。 再怎么说,要劈开这么多的子弹也有难度,葛雷卜跳着避开,与此同时,维洛朝他背后发动攻击。然而── 「──【跳水(splash)】──」 「呜!」 面对葛雷卜失去平衡下施展的水魔术,维洛用魔力容易流动的秘银短剑接下攻击,予以防御,但在那一瞬间被葛雷卜用力的踢击给踢飞了。 「呜哦!」 葛雷卜岂止剑术和隐匿类技能,攻击魔术也是实战水准。虽然以前他和前同事赛拉同样只有等级2的程度,不过考量到会独自面对多个对手的情况,便把魔术技能锻炼到等级3了。 「攻击变单调啰,维洛。弟子陷入危机让你着急了?」 「吵死了!【暗雾(dark mist)】──!」 这三年,维洛也把暗魔术练到等级2。在修行过程中,魔力控制也升到等级4,身体强化的精准度也提高,战斗力扶摇直上。 他以前并没有那么重视个人的战斗力,然而看见持续独自和强敌战斗的艾莉雅的作战方式,或许也产生了一些想法。 就算那个理由不过是「快被弟子赶上了」,一般而言,要到达级别4以上的冒险者经常保持进取的态度是很困难的。 维洛释放的暗雾遮蔽了葛雷卜的视野。葛雷卜想逃出那个雾的范围前,莎曼莎就施展魔术了。 「──【岩肌(rock skin)】──」 那是用土属性的魔素包围身体,吸收一定程度伤害的铠甲类魔术,葛雷卜知道莎曼莎施展岩肌包围自己,利用维洛的黑暗藏身冲过来。 「来这招啊?」 用魔素形成的这股黑暗中,夜视无法作用,要以探测掌握正确的位置也有困难。 【岩肌】可防御一般攻击。就算对手是魔术师,也是会操控等级4身体强化的资深冒险者,在挡下攻击的瞬间,有可能对葛雷卜使出他无法预测的攻击。 倘若使用战技,也能劈开【岩肌】,不过在这股黑暗中要是攻击打偏,对方可没有嫩到会放过他的冷却时间。 (只能后退了。) 葛雷卜如此判断,往后一跃的同时,黑暗之中,莎曼莎再次施展魔术。 「──【水球(water ball)】──」 葛雷卜也会用这种等级3的水魔术,所以明白。这种魔术威力弱,速度也慢,不过优点在于等级3罕见的「范围攻击」。 「呜!」 冲过来的水压流过葛雷卜的脚底。如果是泥土大地,还能够踏稳;然而在木头地面,要这么做须有特殊的装备。 看准这个瞬间,自己也边承受水压造成的伤害边冲过来的维洛和葛雷卜擦身而过,维洛的刀刃终于命中葛雷卜,割开他的侧腹。 「活该啦!」 「别松懈了,小子!!」 从黑暗中出现的莎曼莎斥责,站在维洛一旁,摆好架式。 葛雷卜因自己侧腹流下的鲜血而沉下脸,也狠狠瞪视以牵制两人以后,对自己施展治愈魔术。 「──【高回复】──」 能在一瞬间赋予回复和治愈效果的等级3光魔术。消耗的魔力是【回复】的三倍以上,相对的则能够带来莫大的效果。 葛雷卜已经锻炼到能够无咏唱施展这种魔术的程度了。对他而言,魔术就是工具,就算不到像魔法那样能改变构成的水准,由于完美地记得,因此能以和莎曼莎并驾齐驱的发动速度施展魔术。 由于葛雷卜会用这种魔术,因此莎曼莎和维洛无法攻破他。 在装备盾牌和长矛的重战士不在的战斗中,如想使用高等级魔术,为了让遭受反击的可能性趋近于零,是以施展一击就让敌人几乎无法战斗为前提。因为和【战技】一样,施展大型魔术会出现破绽。 为了让大魔术确实命中敌人,必须制造破绽。不过,这种近战中无法做到这一点,纵使莎曼莎连发低等级的魔术,想制造机会;可是葛雷卜会用【高回复】,因此不严重的伤口都让他治好了。 因此,莎曼莎也为了抑制魔力的消耗,不得不保留魔术,且由于维洛会出手保护保有余力的莎曼莎,葛雷卜也为了节省力气施展【高回复】而不进攻,三人的战斗陷入胶着状态。 然而,那种胶着状态也逐渐开始瓦解了。 「很遗憾。如果能用光魔术的艾莉雅还在,至少还能来一场精采的战斗吧。」 伤口治疗完毕后,葛雷卜嘲讽地奸笑。 「混帐……」 「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小子。」 莎曼莎的光魔术比葛雷卜高超。然而,要给葛雷卜致命一击,或许需要用高等级的属性魔术。因此莎曼莎为保存余力,不得不节省魔力、避免施展光魔术,莎曼莎和维洛身上的伤害逐渐累积。 【回复】和【治愈】的消耗不多,但这两种魔术都是接触型魔术,难以在战斗中使用。相对的,【高回复】可把魔力有如攻击魔术一般释放,由于这种特性,加上可即时发动,因此适合在战斗中使用。 三人都携带着回复药水,不过彼此都没有天真到会让对方有机会喝下药水。 结果,没机会施展治愈魔术的莎曼莎和维洛无法疗伤,而葛雷卜的魔力也减少了,不过他不像莎曼莎那样倚重攻击魔术,近战才是主要攻击,因此比两人都还保有余力。 胶着状态逐渐崩解。即使如此,葛雷卜为了确实获胜,原本想让莎曼莎施展光魔术,让她的魔力消耗,可差不多没有时间了,该展开攻势了。 「在幻兽返回之前,就让我们分出胜负吧。你们最好也用一下治愈──有那种余力的话。艾莉雅也是,我原以为她有可能返回战场,看来我太看得起她了。」 「混帐……」 「……别以为你能称心如意,小子。」 维洛和莎曼莎释放杀气,葛雷卜也注入更多魔力到爱用的两把魔剑内,身子向前倾,摆好架式。 面对虽已年老,却是级别5的魔术师,与在第一线活跃的级别4斥候,葛雷卜不会大意,然而在这几小时的战斗中,已经多少看出两人的「极限」了。 「已经结束了。」 葛雷卜如此呢喃,打算一跃而出的当下──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湿地的森林中响彻「兽」的咆哮,他们斜眼一看,看见漆黑的幻兽长须豹从彼方以惊人的速度奔驰而来的模样。 「……花太多时间了吗?」 考量兽独有的随兴,或者在与艾莉雅的战斗中受伤的话,也可能不会返回,不过葛雷卜当真觉得太看得起对方了,有些失望。 但,葛雷卜的计画不会变。长须豹不太能够区分人类,也看不出葛雷卜和维洛的不同之处。即便葛雷卜和长须豹战斗也不打算轻易认输,不过从累积这么扎实锻炼的葛雷卜来看,长须豹是应当惧怕的强敌,现状亦并非赌上性命也要打倒的对手,老实逃跑才是上上之策。 把维洛当成诱饵的话,应该能够争取到可供葛雷卜逃跑的时间。在维洛等人被长须豹杀害以后,再慢慢拟定公爵的暗杀计画即可。 而且他还握有从决定引出长须豹时就准备好的、对兽用的「底牌」。 想得到这个道具,必须和某一伙交易,却有这个价值。只要用对时机,也能够让长须豹的目标转向公爵的骑士团吧? 「幻兽……?可恶!」 察觉长须豹出现,表示弟子(艾莉雅)可能落败,维洛望向逼近的长须豹,面露愤怒。 「退下,小子(维洛)!!」 葛雷卜移动到把维洛当成诱饵的位置,而莎曼莎随着他移动,也打算离开原处,唤了独自留在原地的维洛。 不过此时,从长须豹的方向传来的微弱「声音」,传到在场人们的耳内。 「──不对。不是『那个』。」 听见「少女」的声音,原本欲攻击维洛的长须豹轻轻跳过他的上方。 维洛仰望跃过自己头上的长须豹,眼中映出右手拿着短剑、左手臂被长须豹的尾巴缠绕住的「灰头」少女的身影。 「艾莉雅!!」 维洛喜悦的叫喊响彻了战场,在他的声音消失前,艾莉雅喃喃道。 「放我下来。」 〈──了──〉 在攻击葛雷卜的前一刻,葛雷卜想展开应对而挥剑之前,长须豹猛然停住,接着被强韧的尾巴弹出,如子弹一般飞出的艾莉雅,用黑色短剑深深刺入霎时露出破绽的葛雷卜肩膀。 「你该去死了。」 「你还活着啊!艾莉雅!!」 纵使肩膀突然被贯穿,葛雷卜也展现近乎欢喜的扭曲情感。 「实在太出乎意料了!!哇哈哈!」 葛雷卜浮现扭曲的笑容,用没被攻击的另一侧的剑挥向艾莉雅。艾莉雅似乎也预测到这点,快速地跳远,一边旋身躲开剑刃,一边在半空中伸出纤细的指头对准葛雷卜。 「──【幻痛】──」 给予强烈冲击的假剧痛。不过葛雷卜也明白这一点,只要做好心理准备,就不会害怕。 「事到如今,这种雕虫小技──!?」 原本应该能承受的幻痛,产生了比预想更严重的刺痛袭击葛雷卜,这种些微差异让他有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难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魔术的等级提升了吗?) 不过,也只有一瞬间。在空中飞舞的艾莉雅无法趁胜追击,维洛和莎曼莎也因霎时陷入混乱,仍没有回到战斗态势。 即使如此,葛雷卜的敌人不仅仅是「他们」。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下艾莉雅的长须豹趁势攻击葛雷卜,葛雷卜千钧一发躲开被瞄准的咽喉,但左手臂被撕裂。 「呜哦哦哦哦哦哦!!」 纵使是葛雷卜也发出痛苦的惨叫,往后一跃,与艾莉雅及长须豹拉开距离。 「──【石弹】──」 莎曼莎从远处释放的魔术贯穿葛雷卜侧腹,维洛的飞刀割开他的右肩。 至此,艾莉雅也翻开裙子,拔出投掷小刀瞄准他的眉心,而葛雷卜只能丢出剩下的一把剑防御飞来的小刀。 葛雷卜以不像失去一只手臂的体术拉开更多距离,手绕到腰的后方,以止不住喜悦的表情看向艾莉雅。 「……没想到你竟然会驯服长须豹……。看来命运站在你那里。」 「不要对『我』说那么廉价的台词。」 艾莉雅没有大意,拿好摆锤,以冰冷的眼神面对他,这让葛雷卜睁大眼,接着突然开始大笑。 「呼哈哈哈哈哈,确实如此。我不了解你。而正如我最初所感受到的,我判断你很危险。」 葛雷卜失去了一只手和爱用的武器,即使如此仍生龙活虎,两只眼睛映出艾莉雅的身影,缓慢地把从后腰拿出的「珠子」往街道的木头地板一丢。 「别以为你能逃走──」 看见这情况,摆好架式的维洛冲出去,而莎曼莎大叫阻止他。 「小子,退下!那是毒烟!」 散发异常刺鼻味的烟雾转眼间就覆盖了这一带。不过,原先打算追赶葛雷卜的长须豹受不了那异常的味道,跳跃躲开了。 「…………」 视野被堵住,以肉眼辨别魔素的艾莉雅的探测能力急遽下降。即使如此,艾莉雅也丝毫没有大意,拿好摆锤,在烟雾中听见葛雷卜的声音。 「我不打算暗杀公爵那种小角色了。艾莉雅,我认同你的价值。以后你就是我的目标。你就试着去保护公主吧。我一定会去杀了你。」 那道声音落下后,葛雷卜模糊的气息便完全消失了。 「……被他逃了吗?」 艾莉雅用披肩盖住嘴角,声音低沉地如此呢喃。既然对手是斥候类型的轻战士,甚至能用光魔术,艾莉雅判断追过去也是白费工夫。 葛雷卜宣言「盯上艾莉雅」的同时,也叫艾莉雅去保护公主,目的是透过盯上公主以束缚艾莉雅的行动吧?不过,反过来思考的话,只要艾莉雅待在公主爱蕾娜身边,葛雷卜就不会看上其他目标,只会盯上艾莉雅。 理解了这件事的艾莉雅,眯细眼睛,瞪着葛雷卜消失的方向。 「正合我意,葛雷卜。下次我会确实杀了你。」 ──────────────────────── 新委托 狂人葛雷卜失去踪迹,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即使他身负重伤,失去了一只手,可既然是在这个世界能够用魔力强化的人,应该也跟我一样,还是能够存活下来吧? 老实说,我很想在这里杀了他。可是,实际对峙以后,才发觉我们也缺乏准备。 如果对付的是以前的葛雷卜,凭维洛和莎曼莎两个人就能打倒吧?不过,葛雷卜没有懈怠,持续锻炼自己,获得更强大的力量,预测会被我们这样的复数敌人盯上,作足了准备。 葛雷卜逃跑了。但那只是暂时的。在他的伤口痊愈,再度开始活动为止,有多少时间呢? 只要使用让肉体再生的【治愈】,也能够让失去的手臂长出来。要让整只手臂慢慢长出来,需要半年时间。而要让那只手臂能和以前一样灵活活动,得再花超过一年吧? 在那之前,我也要变强。无论葛雷卜变得多么强,下次我会超越他。 『嘎噜噜……』 「……长须豹。」 长须豹待在离做了新决定的我有段距离之处,葛雷卜逃之夭夭一事,让它不满地发出低吼。 「你要怎么做?去追他?还是说……」 ──要和我一决胜负? 我这么询问,让魔力循环至全身,警戒着长须豹,连观察我这里的维洛和莎曼莎散发的紧张感都蔓延了过来。 恐怕两人也打算和我一起战斗,但就算我孤军奋战,长须豹想打的话,我乐意奉陪。 『…………』 长须豹鲜红的眼珠平静地凝视我,从耳朵伸出的两根胡须散发微弱的电火花。 〈──询──〉 〈──汝──〉 〈──名──〉 你想问……我的名字? 「艾莉雅。」 『……嘎噜。』 我告知名字后,长须豹如此发出低吼。 〈──求──〉 〈──我──〉 〈──名──〉 长须豹的名字……?它想要名字吗?那一刻,我接收到的并非长须豹「有意义的讯息」,而是画面本身。 在黑暗的森林深处── 在黑暗之中,没有任何伙伴,孤高生存的漆黑强者── 这是……长须豹的记忆吗? 长须豹从诞生于世以后,一直形单影只。没有任何存在陪伴长须豹,他者通通是敌人,或是恐惧长须豹的弱者。 那一刻,长须豹展现的记忆中,唯有一瞬间流过我眼神冰冷地凝视长须豹的模样。 漆黑破坏者。仰望高挂黑色天空中的月亮,独自咆哮的漆黑野兽── 其孤高的模样── 「……『黑(尼洛)』……?」 〈──了──〉 我口中溢出的单字,由长须豹理解了其意义,认同那是自己的「名字」,它背对我以后,直接留下「话语」,消失在森林中。 〈──逅──〉 〈──月──〉 我凝视消失在森林中的长须豹,呢喃其「名」。 「……尼洛……」 「月亮」是在说我? 长须豹──尼洛认同我和它平起平坐吗?「再相逢」……既然尼洛这么表示,那么我们还会再见面吧? 「……艾莉雅?」 维洛静静地叫唤凝视着尼洛离开方向的我。 「唔?」 「那只幻兽……怎么回事?你们看来似乎在对话……说到底,你是怎么和幻兽一起战斗的?」 不清楚那种状况也理所当然。从维洛和莎曼莎的表情来看,似乎让他们非常担心。 「没有问题。它只是想利用我杀了葛雷卜罢了。既然现在葛雷卜逃了,我想它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我简单说明后,维洛稍微陷入沉思,接着轻轻吁了口气。 「……算了。反正也阻止他暗杀海鲁多恩公爵了,虽然公爵的长须豹讨伐队白白出兵,那和我们无关。」 葛雷卜原本盯上的是王家的敌人──贵族派的公爵,而维洛的委托人似乎也是王家派,既然成功阻止公爵的暗杀计画,就没有继续出手的义务了。 海鲁多恩公爵是为了博取声望才想讨伐长须豹。公爵没命,维洛的委托人在政治考量上会伤脑筋,但倒也没有必要让他成功赢得声望。 所以,在维洛看来似乎不成问题…… 「可是葛雷卜逃跑了。暗杀他是我们的工作吧?」 没有完成委托是否没关系?我这么一问,维洛同样一脸为难,可他也戏谑地耸了耸肩膀。 「关于这件事,也只能把葛雷卜和你的瓜葛一起报告上去了。总之把他的手臂和武器带过去,委托人多少也能接受吧?」 「那就好。」 葛雷卜似乎趁着一片混乱,带走了被扯下的左手拿的魔剑;不过最后丢出的另一把剑则在我们手中。 由于被他逃跑了,看来无法拿到多于订金的报酬,然而葛雷卜既然宣言盯上了我和公主,因此维洛似乎会去交涉,包含这件事在内并非「失败」。 「只要他没有用奇妙的烟雾,就能够打倒他了。我可是头一次看见能那么大范围冒烟,并带有毒气的烟雾喔。」 「小子书念得不够多!!」 莎曼莎突然以叫唤隔壁房间的人的大嗓门插话。 「那是迷宫产的『宝珠』!恐怕是一种毒珠,我们运气不错。呵呵呵。」 莎曼莎有如妖怪般大笑,那番话让维洛瞪大眼睛。 「啥!?那是『毒珠』!?真假,那不是冒险者公会指定的危险物品吗?虽然我看过宝珠,长那样吗?」 「每个迷宫的宝珠形状都不同。假如那是真正的毒珠的话,我们和他就死定了。毕竟是能够杀光一整座小村子的道具。」 「意思是……假货?」 「不对,只是用途不同。原本『宝珠』是封印了高阶魔术的道具。那不是对人用的毒,或许是对野兽用的毒。由于和我以前用过的毒珠烟雾同样颜色,我也被骗过去了!」 「婆婆用过呀……」 原来如此……所以尼洛也无法追击。葛雷卜独自把幻兽引诱到有人的地方,令人怀疑他是否疯了,不过他似乎早已作了准备。 太古寄居蟹化为魔物,「壳」演变成洞窟和遗迹的迷宫,据说将生物的魔力和生命当作粮食,甚至能读取死者的残留思念,用矿石和魔石生成「人类喜欢的宝物」。 终究是魔物做出来的东西,大部分的宝物等同于垃圾,不过迷宫中所谓「中奖」的是金块和银块等物品,有时也会产生葛雷卜持有的「魔剑」,或凭人类做不出来的特殊「魔导具」。 其中也有莎曼莎提到的,用了就丢的「宝珠」,尤其是发现毒珠那种危险物品的状况,得向冒险者公会报告,由国家强制收购,克雷迪尔王国的法律是如此制定的。 尽管不晓得国家搜集这种道具的用途……看来莎曼莎曾经用过。 「恐怕那是葛雷卜还待在暗部时,从王城的宝物库偷出来,或者和可疑的对象交易得到的。小子!小姑娘!可别大意了!下次遇见时,或许他会带来莫名其妙的道具!」 「呜呃……」 「…………」 总之目前没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了。既然葛雷卜也应该暂时无法行动,我们的工作就告一个段落了。 「艾莉雅,关于你的报酬……」 事情告一个段落时,维洛向我提到这件事。 「没有成功暗杀葛雷卜吧?我没关系。」 维洛向我提过的「报酬」,是向依然会袭击我的杀手公会和盗贼公会作出牵制──也就是保障我的人身安全。由于扯上一般人多少让我觉得棘手,原本也在意那个报酬,不过我的目的是葛雷卜本人,因此在维洛开口前,我忘得一干二净。 而且如果我真心介意的话,把好战的杀手公会中西地区分部击溃,更有牵制的效果。 「…………」 短剑术提升到等级4,就能够击垮那里吗……? 「……你在想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事情吧?不对,你的报酬和这次的任务各别看待,原本想判断你拥有一定的实力以后,才要和你谈的。」 「实力?」 给我报酬和实力有什么关系? 「哇哈哈哈!!小姑娘的实力无庸置疑!毕竟已经快要追上废柴师傅的战斗力啦!」 「你说什么!!」 莎曼莎那番话,让维洛惊讶地「看」我。 「……啥?」 鉴定我以后,睁大双眼的维洛,从怀中拿出鉴定水晶,再次鉴定我,接着与其说感叹,更像错愕地抱头仰望天空。 「已经级别4了……你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到底怎么升上去的……?」 「我只有魔术类有级别4的实力。近战方面还比不上维洛。」 「多谢安慰啊……」 我认真地这么说,但听在维洛耳里似乎像在安慰,他沮丧地垂下肩膀。不过,他似乎随即转换了心情,快速抬起脸,咧开嘴角露出爽朗……和其扯不上边的可疑笑容。 「好,你就花个几年,学会所有我懂的冒险者技能。总之一年后,我要让你多少『能派上用场』。首先学会不够的技能,得让你在迷宫下层能够行动自如。」 「……什么意思?」 我以不信任的眼神看向唐突提到冒险者和迷宫话题的维洛,他依然不改脸上的贼笑,继续说明。 「嗳,别那么急。这既和你的『报酬』有关,也是新工作的委托。根据和你会合之前获得的最新情报,我们的队伍收到询问,是否愿意潜入迷宫『护卫贵族』。对方预计也会带上护卫,但人数没那么多。而且斥候类型的人越多越好,你也会用光魔术,我觉得你很适合,怎么样?」 「让对方自个儿去,自个儿死在那里。」 我一听见维洛说出「贵族」的字眼,立刻这么回答。 正因为我们拥有潜入迷宫那种危险场所的实力,才被称为「冒险者」。把只有冒险者会出入的迷宫,当作贵族的游乐场潜入的人,我可不想保护。 我果断拒绝,也让维洛哑口无言。 「话都说完了?那再见。」 「等等,等一下,艾莉雅!把话听完啦!」 由于我不想要工作和报酬,便想快点走人,回神的维洛慌张地把我叫住。 「你每件事都太快做决定了!太有男子气概了吧!听好了,艾莉雅。因为是你我才说,这个任务和『第一公主』有关。明白吗?你也认识的那个公主。」 「……说得清楚点。」 看来是极机密情报,这么轻易说出口没关系吗…… 根据维洛的说明,年轻的王族和其未婚妻为了秘密潜入迷宫,需要有高级别的冒险者带路。 为什么身体孱弱的爱蕾娜非得潜入迷宫不可?潜入迷宫以后要做什么?这些维洛都没有告知,不过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在暗部推荐以后,王家则亲自委托维洛一行人。 「…………」 「你想保护公主吧?把葛雷卜的事情向暗部报告的话,我想国家也会询问你的意愿,你和公主有交情,却想拒绝吗?」 这个男人又带来我无法拒绝的麻烦事。 「……明白了。爱蕾娜由我保护。不过那和我这次的报酬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国家或暗部会出手调解? 这种说法不太好,虽然地下社会惧怕名为暗部的组织,可也把暗部当作服从贵族的猎犬,视为「敌人」看待。就算我受到敌人的组织庇护,这么一来是否会成为抑止力,也很微妙。 我如此思索,眯起眼凝视对方后,维洛终于想到我的疑问,道出我根本没想过的事。 「你在说什么?你要加入我们『虹色之剑』,代替引退的婆婆喔!」 我完全没有料到的这番话,让我觉得又是天大的麻烦事,再度叹了口气。 ──────────────────────── 尾声 「克拉拉……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的,爱蕾娜殿下。虽然派翠莎大人辞退了,但我和卡璐菈大人已经做好准备,正在进行于弗迪鲁公爵领内的港镇会合的手续。」 肩负起下一代克雷迪尔王国的王族和其未婚妻一行人被任命攻略迷宫,各自进行准备。 岂止王族,连未婚妻都被要求潜入危险的迷宫,一方面含有询问她们「是否拥有作为下一代王家一员的觉悟」的含意,一方面也表示了现在王家的王族人数不足。 纵使预计攻略的迷宫位于弗迪鲁公爵领,弗迪鲁公爵千金派翠莎辞退攻略,是因为当事人的能力和性格无法办到,再加上她的生母是第二夫人,这意味着弗迪鲁公爵家退出了王妃的排名争夺。 这么一来,便内定派翠莎为第三王妃,而正妃的第一王妃──即首席未婚妻的宝座,则由丹多鲁边境伯爵千金克拉拉和雷斯塔伯爵家千金卡璐菈争夺。 「身为王太子的艾尔文王兄,以及第一公主的我,都会排除万难挑战攻略迷宫,不过我和你们未婚妻的首要目标并非『获得迷宫精灵的加护』,而是让王太子殿下平安无事归来。了解吗?」 「是……」 在克雷迪尔王国,王家世世代代都会把王族送入迷宫,获得【加护】,以维持国家安宁,和建构防御外敌威胁的防护。 然而「精灵的加护」,并非能够平等获得。 世人一般把迷宫中的精灵称为「精灵」,不过其本质上和司掌光、暗、地、水、火、风属性的一般精灵不同,是更接近「圣灵」的存在。 一般将「圣灵」视为精灵王或妖精王等高阶存在,但其真面目充斥着谜团,个性随心所欲,也时常不会给仅是攻略完迷宫的人加护。 实际上,现任国王陛下和先王都没有获得加护,这几十年间,只有陛下的弟弟第二王子获得加护,然而原本身体孱弱的那名第二王子已经离世了。 纵使获得加护,王家的继承顺位也不会变动。特殊能力和治理国家的能力不同,王族直到理解为止都会被如此教育。 因此,将没有受过王妃教育的子爵千金纳为正妃的现任国王引来贵族派的反感,其后果也波及到克拉拉这一代。 这个状态下,只要王太子一没命,国家就会陷入动乱。纵使爱蕾娜短期就任女王,压下动乱,贵族派也会获得莫大的发言权,王家权力将被削弱。 纵使克拉拉已内定为三王妃之一,终究只是现任王太子艾尔文的妃子,倘若艾尔文没有继承王位,目前依然年幼的第二王子会从同年龄的千金中挑选妃子,克拉拉将无法当上王后。 当事人的想法且先不论,爱蕾娜想取回王家的权力,希望国家安宁;而丹多鲁家希望女儿当上王后,克拉拉被如此托付,于是两人的愿望一致。 然而……即使像这样没有旁人,两人私下聊天,她们之间产生的「鸿沟」如今依然在爱蕾娜和克拉拉之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龟裂。 鸿沟会出现,是因为想起前世记忆的「异界转生者」克拉拉,不由自主戒备着未来会被称为反派千金的爱蕾娜。 那道鸿沟加深的契机,是克拉拉本能上予以排斥的,与「女性向游戏的主角」同样一头桃发的女仆和爱蕾娜变得友好的缘故吧?接着,那名女仆行踪不明后,由于克拉拉表示「节哀」,便和依然相信对方活着的爱蕾娜之间形成无可挽回的鸿沟了。 这次两人见面,是总骑士团长担忧将潜入迷宫的女儿,希望她们有个和好的契机,请求妹妹第二王妃安排,才促成这件事罢了。 「由于王家攻略迷宫,没有向其他贵族家公开,护卫只能带上最少的人数。考量迷宫通路的宽度和行进速度,各自带上两名随从,十位上级近卫骑士,三位宫廷魔术师,五位行囊搬运工,以及领路人──即宰相信任的级别5的冒险者队伍五个人,攻略人数约三十多个人。」 爱蕾娜平淡地说明后,吁了口气,浮现有如薄冰般的笑容。 「派翠莎很聪明。她晓得自己的能耐。我们的第一目标,首先是让王太子殿下归还。第二目标是我们四个人取得【加护】。最后,第三目标才是我们归还。克拉拉……你已经做好觉悟,纵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会为了国家,保护王太子殿下?」 「……是、是的。」 克拉拉脸色发白,声音嘶哑地回话,爱蕾娜则眼神冰冷地凝望她,一面起身。 「要成为王后,还是让人把你拱上王后的位置,你该下定决心了。来人,我们谈完了。」 爱蕾娜呼喊在隔壁房待命的侍从,看也不看垂头不动的克拉拉一眼,离开了王宫的会客室。 (怎么办……) 就算克拉拉拥有前世的知识,亦不过只是玩过「女性向游戏」,平凡无奇的女高中生罢了。 就算对女主角的威胁,和游戏结尾的制裁怀有危机感,也憧憬攻略对象所待的华丽世界,却未曾明确意识到自己的生死。 前世是和平的世界,甚至没有令人意识过「死亡」。然而,游戏中未曾提及,在故事开始前的迷宫攻略,终于让克拉拉理解自己与死亡为伍,咬住发青的嘴唇。 游戏中的克拉拉不具有【加护】。只有主角在与魔族的战争事件中获得加护,但那也是游戏开始以后的事情了。 (我……为了在这么可怕的人们中活下来,非得取得加护不可吗?) 当克拉拉悄悄做好决定的时候,有个在王宫少见的库鲁苏人侍女迎接带着侍从回房的爱蕾娜。 「赛拉,怎么了?」 这名上级侍女是暗部的骑士,也是王妃宫的警备负责人。虽然王太子不太喜欢暗部,不过爱蕾娜的随从兼侍女也是暗部的人,正因为相当了解才能予以信任,而这次潜入迷宫的随从之一也指名了她。 赛拉艳丽的小麦色皮肤的脸上浮现优雅的笑容,行过礼后,拿起一封书简递给爱蕾娜的护卫侍女。 「有件事想让您知道,写在上面了。待您看过以后,请加以『处分』为佳。」 「……知道了。」 既然她如此表示,看来是重要的事情吧? 赛拉退下以后,爱蕾娜让侍女打开书简,确认安全以后,让侍女们在房间外面待机,独自阅读书信。 「……!」 那封书信,记载了某个人的事。 爱蕾娜和那个人交集的时间并不长。实际上只有几个星期,然而对连双亲都无法倚靠,被迫孤军奋战的爱蕾娜而言,即便「她」的生存方式和立场截然不同,仍给了爱蕾娜自己并不「孤独」的安心感。 纵使爱蕾娜向导致这种状况的父王认真传达她忧心现在的国家情势,父王也认为孩子不用担心这些事,让她远离政治纷争。而她对外展现恋慕之情的对象──即王兄亦然,明明身处最危险的立场,却也没有任何危机意识。 唯有「她」,「理解」和现状奋斗的爱蕾娜。她也赌上性命,拯救了孤军奋战中被敌人袭击的爱蕾娜。 唯有「同类」的她理解自己的感觉。即便这种感受不被任何人理解,但只有她们非常清楚。 「她」在那个夜晚立下的誓言,是认真面对爱蕾娜的决心,才说得出的肺腑之言。 因此,爱蕾娜也发誓会回报「她」。 所以,纵使听说「她」行踪不明,也坚信她还活着。 独自待在房间里…… 爱蕾娜把书简紧紧抱在胸前。 「太好了……艾莉雅……你还活着。」 (插图017) ──────────────────────── 向月亮啼叫 某天,某个时刻,从某个空间里,「兽」唐突诞生于世。 没有父母,甚至连性别也不清楚。即使如此,唯有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一事,它没听过任何说明,也自然理解了。 与生俱来,凌驾其他生物的强韧肉体。没有接受过教导,仅仅观察便能理解事物的高智能。纵使是刚诞生没多久的幼体,幼「兽」身上的氛围,已让那座森林里的低阶魔物通通不敢袭击「兽」,甚至无法靠近它。 「兽」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强者」。然而,既然为生物,生存应自有意义。 「兽」不识同族。即使身为天生的强者,但它未曾感觉过留下子孙的必要,也不需要许多食物,归根究柢,仅是摄取包含食物在内的特定物质即可,食物甚至不一定得是肉。 那么,自己的獠牙是为了撕裂何物而有的? 那么,自己的爪子是为了与何物战斗而生长的? 即使如此,体内具有寻求斗争的本能。自己仅仅是为了斗争而诞生的?仅仅是为了伤害他者而存在吗? 会思考这种问题的个体,只有自己?还是说,所有个体都会像这样询问自身的存在意义,一路纠葛? 自己是为了什么而诞生的?为求得答案,「兽」任凭体内的「斗争本能」发挥,投入无止尽的战斗中。 开始战斗以后,身体立刻成长为成熟体。身体成长到宛如适合战斗的体型,毛皮变得能挡下敌人攻击,爪子和獠牙也能轻易割开比铁更坚硬的外壳。 这个时候,「兽」首次遇见自己以外的「强者」。 身高达两公尺,整体比「兽」大上一圈。那个生物上半身为巨大的猛禽类,拥有狮子的下半身,甚至令人觉得美丽。 一般而言,不可能有那种外型的生物。「兽」感受到那生物和自己的存在方式接近,但那个生物拥有高智能,却缺乏高等生物的知性,那个生物把「兽」视为威胁,也没有尝试沟通,便攻击而来。 首次和相同级别的「强者」战斗。 生物一飞上天空,「兽」便无计可施,「兽」情势不利,不过从耳朵伸长的、如触角般的胡须,可发出与自乌云降下的「雷电」类似的力量,「兽」用那股力量扰乱敌人的平衡感,让生物落在地上,经过一天一夜,成功打倒敌人。 高阶的野兽可用毛皮防御敌人的攻击。恐怕那头狮鹫也拥有同样能力,不过「兽」的毛皮能挡下那头生物的爪子,而「兽」撕裂了狮鹫的毛皮,是它胜利的原因。 到这一步,兽终于能够锻炼自己拥有的能力,学会了就算对上同级别的对手,也能分出优劣。 接着历经战斗,「兽」成功在同级别中成为强者。然而,「兽」终究没有得到寻求的「答案」,仅仅度过无为的时光。 接着时光流逝,季节流转,有个生物出现在「兽」的面前。 它知道那种存在。在这个世界中分布最多、最广的种族,没有力量伤害「兽」,作为肉的价值也薄弱,仅因数量繁多便以种族的繁荣为傲,是极其无趣的存在,这是它的认知。 那是只要一遭遇就会惧怕「兽」,或者白费工夫抵抗没有敌意的「兽」的脆弱生物。不过那个生物主动自称「人」,面对「兽」,首次尝试有意义的沟通。 名为「人」的单字,也是从那个个体身上学到的。途中它也学会了运用可让他者感觉失常的「电」沟通。 那个「人」和外表的形象相反,拥有高知性。「兽」首次对名为「人」的存在表示兴趣,透过和自称「学者」的那个「人」交谈,增加彼此的知识,提升知性,也明白了自己是从异界显现,名为「长须豹」的幻兽。 对方有着脆弱生物的作风,有时会表露不自然的威胁与情感,不过那也是以种族而言相对脆弱的缘故,它不会因此看不起。岂止如此,「兽」变得对「人」这种拥有自己所不清楚之知识的种族抱持着某种敬意。 ……然而,那不过是「人」这种种族的其中一种面向。 仔细调查「兽」的那个「人」,突然对「兽」下毒,把身穿铁壳、面生的人找来住处,竟然想捕捉「兽」。 「人」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捕捉「兽」,贩卖给他者。 兽恼怒、发狂了。纵使彼此的级别不同,也是它首度遇见知性上同等的存在,结果竟是怀有如此愚昧想法的「肤浅生物」,这让它轻藐。 「人」仔细调查「兽」,做好万全准备以捕捉「兽」。准备确实发挥了效果,但很遗憾地,要了解「兽」的一切,凭「人」短暂的一生并不足够。 至少再五年……再花费这些时间的话,或许能捕捉到「兽」,也或许可察觉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兽。 然而,仅仅花费一年调查,无法知悉一切的「人」无谋地下毒,结果被没被毒倒的「兽」杀掉了。 兽对肤浅、奸诈的「弱者」感到失望,像以前那般失去了兴趣。 那是不需要理解的生物。它认为那生物并非为了生存,仅仅为了欲望而提升智能,假装拥有知性,仅是擅长耍奸计而已。 既然是弱者,都以性命偿还了,那就予以原谅吧。只要活在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地方,也允许其生存。 然而,对于「人」种失望的「兽」,不再继续期待了。 「兽」回到孤独中。 没有同族,同级别的生物皆是敌人,原以为有知性的生物皆愚蠢至极。 「兽」再次思考。 自己是何者……?自己的存在意义为何? 世界上,是否有与自己同等的存在? 「兽」很孤独。其身影仅凝视着浮现于暗夜中的「月亮」。 这个世界有月亮相伴。 像这个世界一样,有「月亮」常伴的同等存在,何时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兽」向月亮嘶吼。 有如在祈求。有如在恸哭…… 「兽」向「月亮」啼叫。 有一天,狡诈的「人」再次于「兽」的面前现身。 那个「男人」不惧怕「兽」,却也没有尝试沟通或者战斗,而是开始间歇性的攻击以煽动「兽」。 看在「兽」的眼中,那个「男人」是强者。纵使认真打一场,与生俱来的种族差异让它不会输给对手,不过它觉得那个「男人」比起以往遇过的「人」更狡诈。 「兽」不会看不起「人」这个种族。也不会侮辱其智慧。只是曾经期待却令它失望,丧失了兴趣。 然而,那个「男人」身为脆弱的「人」,要拥有那身不凡的力量,得历经多么辛苦的锻炼呢?明明拥有那等力量,为何做出这种行为?「兽」产生兴趣了。 并非正面意义的兴趣。它无法理解,对方拥有那身强大的力量,为何能做出玷污他者和自己骄傲的举动。 身为强者,却舍弃那份荣耀,仅仅追求结果、不问过程的模样,比想欺骗「兽」的那个愚蠢学者看来更丑陋。 「兽」曾对于「人」愚昧失望透顶,进而失去了兴趣。那股失望,是过去曾寄予希望的印证。过去,纵使「兽」对「人」失去兴趣,内心某处仍相信「人」也有作为生物的骄傲。因此纵使感到失望,也不会看不起。 正因如此,才无法原谅。 那份丑陋是什么?那股愚昧又是什么? 「兽」再次恼怒、发狂。过去曾令它感受到希望的存在,展现更加丑恶的一面,其存在本身令它无法原谅。 「兽」追赶「男人」。因愤怒浑然忘我,为了消灭那个丑陋的存在。 不过,好歹身为强者的「男人」,巧妙地躲开「兽」的追击,没有轻易被它捉到。接着,当它追上「男人」后,突然在铺上木板的道路上遭遇许多「人」。 「兽」无法区分「人」。只知道分成男人或女人。大人或孩童。还有些许味道的不同罢了。 从遭遇的那些「人」们身上感受到的力量脆弱,连无法区分「人」的「兽」也理解和那个「男人」不同。 然而,那些脆弱的「人」愚蠢地向「兽」展开攻击。 恐怕在畏惧身为强者的「兽」吧?弱小的生物也会为了守护孩子而向强者露出獠牙。不过,你们想守护的是什么事物?不是心爱的孩子,不是伙伴,守护的是区区石头和金属。 它知道「人」想要发亮的石头和金属。乌鸦和龙也有同样的天性,它并不觉得奇怪。然而,那种东西能取代性命吗?就像学者一行人那样,为深厚欲望赌上性命的模样,是极为愚蠢的行为。 「兽」终于对「人」种感到愤怒,将攻击它的人通通撕裂、杀掉了。 后来冷静思考,那也是那个「男人」的盘算吧?但当时的「兽」由于对「人」过于失望,失去了冷静,被愤怒所吞噬了。 于是它任凭激情行动,持续追赶「男人」,每当即将恢复冷静,就会受到现身的「男人」挑衅,这个过程不断重复,某一天……「兽」和某个「人」的「少女」邂逅了。 那名「少女」很勇敢,只身面对「兽」。 从身体大小判断,对方接近幼体,战力也不到「兽」的一半吧?即使如此,那个个体只身面对它的理由为何? 为守护伙伴吗?不对,那不过是从正面看向真相而得到的答案。 「少女」信任伙伴。信任自己一路累积锻炼的力量。纵使拥有巨大的力量差异,纵使片刻犹豫便会失去性命,仍相信自己与伙伴,为了掌握「生存」,将性命赌在微弱的希望上。 她凭借那强大的心灵,对上强者的「兽」也毫不胆怯地挺身而出。 「少女」力量微弱,却也是「强者」。她与拥有强大力量、美丽毛皮,却仅凭与生俱来的力量而骄傲强大的狮鹫及自己不同,是真正的强者。 纵使弱小,她在光被「兽」一碰便粉碎的枯森中轻盈舞动的模样,是在生与死的夹缝间舞动的「生命」之美。 为了生存而驱使智慧,拿出勇气,接着「少女」的「獠牙」终于捕捉到「兽」,他们一起深深落入地底之中。 「兽」落入地底,被石化的树木贯穿身体,无法自行逃离。只要有时间或许能够做到,不过它不认为那个「少女」会允许它这么做。 然而,「少女」不打算杀了无法动弹的「兽」。 就算这样,只要「兽」多少表现出敌对的行动,就会立刻被她杀害吧? 「少女」没有立刻杀了「兽」,是因为没有杀它的理由。「少女」有必须更优先处理的「要事」。 「兽」自存在于世以后,首次感受到「死亡」的接近。 无关力量优劣。无关种族差异。「兽」确信,只要想杀了「少女」,它就会被杀掉。 有如受伤的野兽般让身体休憩,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少女」的冰冷眼珠。 能够杀了自己的存在。那是「兽」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遇见,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 不择手段、达成目标的模样,或许和那个狡诈的「男人」很相像。只不过,那名「少女」拥有对于他者和自己的「荣耀」。 因此,「兽」想更了解那名「少女」。那亦是「兽」诞生后初次涌出的情感。 正因为「平起平坐」,所以它坦率地请求对方协助,丝毫没有迟疑,也首次允许他者乘坐在自己的背上。 听说「人」有「名字」。至今为止它对区分它者的记号没有兴趣,认为毫无意义,然而「兽」想知道「少女」的「名字」,想让自己唯一认同的一个人认同自己,为区别而要求了「名字」。 那个人物的名字是「艾莉雅」──「尼洛」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可的存在。 再也不会向月亮啼叫了。 因为「月亮」终于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了。 『……嘎啊……』 不过,尼洛认同的「月亮(艾莉雅)」,看来是非常急性子的人。 艾莉雅很强。可是依然弱小。她是尼洛认同的存在。有朝一日,她必定会变得比自己更强大吧?但那并非现在。 在那之前,自己就守护好艾莉雅吧。然而,待在她身边,有如「保护者」般守护她,是玷污强者的她的荣耀的行为,这是尼洛的想法。 艾莉雅似乎有事情想做,尼洛悄悄追上在森林中移动的她背后;看见在附近路过,名为食人魔,普通强的魔物,也担心会妨碍她,因此悄悄把魔物击溃了。 艾莉雅要前往何处?尼洛并不知情。然而,在这之中,艾莉雅前往了「人」多的地带。 它对艾莉雅以外的「人」丝毫不关心,可是被弱者们发现,事情会很难收拾。既然艾莉雅是「人」,它应该尽可能避免与「人」接触或敌对。 有必要找个地方等她。那么,应该在哪里等待? 脆弱又狡诈的「人」,有着形成集团,以从其他威胁保护自己的习性。「人」的智慧也是种武器,不过最大的力量就是数量的暴力,尼洛也一清二楚。 这一带最大型的「人」的巢穴,被连尼洛也得仰望的高大墙壁包围。其外围有森林、草原或岩山等场所,问题是每个地方都有「人」出没,没有尼洛能躲藏的场所。 尼洛探索着哪里有适合的地方,接着在森林南方发现地形起伏,连魔物和「人」都予以隔绝的天然要塞般的场所。 那个场所中也有「人」,不过居住在那里的「人」净是些幼体,况且拥有广大的土地,「人」数却令人惊异地稀少。 这里就是以前,从狡诈的学者口中听说的,「人」学习知识的地方──「学园」吗? 尽管多少有「人」,但成了天然要塞的周围森林,连「人」也无法进入,也没有外敌,这里很适合当作藏匿的地点。 『…………』 不过尼洛在那里发现「先来的」。 纵使是「人」不太进出的场所,还是有人从这里开出了直接通往森林的阶梯吧?这个地方也堆积着虽然带了过来却无法搬运,途中被放弃的「人」的物资,已经半腐朽了。 其中,也有整个家族移居的「人」吧?听说脆弱的「人」偶尔会饲养动物,让其代替自己做事。这里的人被魔物袭击了?抑或遭遇事故?虽然没有发现「人」的尸体,物资和那些动物却留了下来,把那个场所当作住处。 『『『喵。』』』 那种动物叫做「猫」。而且不只一只。或许是在那个场所繁殖了,有包含成熟体和幼体在内的好几只「猫」。 根据它过去听说的资讯,长须豹似乎和被分类为猫科的肉食性动物「豹」很类似。这些「猫」也被分类为猫科,但实在太小了。 长须豹外表类似大型猫科,可并非猫科。归根究柢,根本不是动物,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物种。 尼洛也不觉得这些外表和自己相像的「猫」是近似的物种,不过那些「猫」似乎不那么认为,小「猫」们缠在突然出现的尼洛脚边,而应该守护小猫的成熟「猫」们也没有对尼洛露出威胁或心生戒备,有如前辈看见新来的一般,瞄向尼洛,叫了一声后便走了出去。 『喵。』 『…………』 途中回头的「猫」,就像在说「你还在磨蹭什么?」般地催促尼洛。 什么意思?要它跟过去吗? 尼洛对首次遇见的状况感到困惑。不过,尼洛在这里确实是新来的,对于没有敌意的小小存在展示「威力」,让它有点说不上这种做法正确与否。 简单来说,尼洛混乱了。纵使不明白意思,尼洛也被「猫」们的行动引发兴趣,便跟在先来的它们身后。 接着,到达的那个场所似乎是那群「猫」的住处,那群「猫」似乎把「人」留下的物资容器当作床。 那群「猫」引导尼洛后,便走进各自当作床的「箱子」,开始放松。 看在尼洛眼中,「箱子」的尺寸非常小,然而「猫」似乎拥有喜欢狭窄场所的习性,别说痛苦了,看来是刻意选择狭窄的「箱子」。 『喵。』 『…………!?』 此时帮尼洛领路的「猫」碰了碰尼洛的前脚,带它到那个「箱子」前。 里面有什么东西吗……已经遭受风雨侵蚀,被野生动物破坏,根本看不出原型,但里面或许有魔术保护,有一只「木箱」还维持原状。 边长约两公尺的正方形箱子。尼洛有如被魅惑一般牢牢盯着箱子,把堆积在里面的树叶全部弄出来,丢到周围后,它有如被生平首次感受到的本能牵动一般,整个身体进入那狭窄的箱子内。 狭窄到没有任何空隙。原来如此……不过,就是这点不错。 它没有必要坚持待在这个场所。但,也没有理由指出这里不行。 应当尊重在此处存活下来、伟大先住民的话吧? 既然艾莉雅也是「人」的幼体,有朝一日应该会来到这个名为「学园」的场所。尼洛如此思考。绝不是输给了本能,它决定在这个场所等待艾莉雅出现。 『嘎。』 『『『喵!』』』 ──────────────────────── 维洛的「胃痛」日记 ○○月,△△周── 有一天,暗部的卡斯托洛透过冒险者公会联络我。 从艾莉雅的事件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了,不过听说他在那之后也悔改,变得挺圆滑的……是说暗部有什么事? 我个人和所属的队伍手边有几件来自暗部的委托。这件事是极机密情报,听说暗部领导人宰相阁下最近有个雇用我们队伍──「虹色之剑」的案件,亲自联系上我们,似乎希望我们开始准备远征。 就算他这么要求……。我们还没有找到魔术师耶? 我个人现在手边也有来自暗部的委托,在着手准备讨伐葛雷卜,说不定会有最新的情报呢。 ……呜嘎!?我读过卡斯托洛的书信内容后,不由得惨叫。 我也从某个时期开始听说有个不妙家伙的传闻,杀手公会的分部成员被那个人通通杀光,连盗贼公会的分部也被击溃了。 而且听说那人还是个小鬼头,如果有人会做出这种蠢事,我相信只可能是艾莉雅,不过那个「灰姑娘」似乎就是艾莉雅。……真的假的? ○○月,△□周── 唉,就觉得本大爷的弟子怎么可能死翘翘,她果然还活着。后来我从暗部给的情报听说袭击艾莉雅的人就是葛雷卜,当时捏了把冷汗,不过既然她就是那个「灰姑娘」的话,她还活得好好的、和杀手公会为敌,也都说得通了。 这些事无妨,然而来自赛拉的追加委托,导致我非得和那个「灰姑娘」接触不可。 如果对方不是艾莉雅,是可怕的人,那该怎么办?总之我必须去接已经取得联系的莎曼莎婆婆,途中就稍微找一下人吧! 如果艾莉雅变得那么强,讨伐葛雷卜时或许能派上用场。我计划由我压制葛雷卜,婆婆施展魔术打倒他,可如果有个用心的人担任婆婆的护卫,成功率可以飞跃性提升吧? 一般情况下,找来年轻人支援,对方会因实战的恐惧而无法动弹,必须留意;不过她不会有问题吧?……实际上,她七岁就打倒级别3的盗贼了。 就算那名「灰姑娘」不是艾莉雅,或许她差不多提升到级别3了。但是,就算找到了人,我该如何说服那个像野猫的女孩呢? ○△月,□○周── 我的运气也太差了吧……? 当我来到北方时,原本心想我们队伍也久违地即将远征,想去拜托贾尔巴斯调整一下装备,结果听说半兽人集团出现了,级别4的我被征召过去。 ……而且半兽人将军也在耶?召集级别3以下的冒险者,有办法处理吗?面对那一大群敌人,不出动「虹色之剑」所有人,可没办法应付的。 我们队伍在找魔术师,是因为莎曼莎婆婆失智,引退不当冒险者了。唉,婆婆从以前就难以捉摸,令人无法判断那是她真实的一面还是失智……。像这次在短期内,由我经常在一旁看着的话,总有办法应付;不过遇上半兽人集团,我也会忙着侦查和其他事,没办法一直看着婆婆。 其他伙伴……不行。虹色之剑基本上是个人主义。如果有常识的我不在,婆婆会自作主张行动,跑得不见踪影,我只看得到这种未来。 如果能找到魔术师就不会有问题了,然而级别4以上、不属于任何团体的魔术师可没办法轻易找到,可恶。 虽然其他人表示,至少会用等级3以上的光魔术就好了;可是凭级别3的水准,可跟不上我们的战斗啊…… ……记得艾莉雅那家伙能用光魔术吧? ○△月,□□周── 运气稍微好了一点。不,现况完全没有改善,也不晓得这领地的主人──伯爵的军队何时会抵达,半兽人的攻略也没有进展,但以前曾见过面、冒险者公会的美女柜台小姐玛莉终于愿意让我追求了。 实在有够难追。唉,虽然只是两人一起吃顿晚餐,而且还找了最贵的餐厅,但比起以前已经进展一大步了。看来每半年到贾尔巴斯那里露脸一次也值得了。……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强势的女人? 这次去找贾尔巴斯就留待明天吧。就凭级别3的冒险者,在军队抵达前要阻挡半兽人并不容易;然而我这里有点好事的话,干劲也会不同。 以往遇到的女人,不是盯上我的财产、要我进贡;就是一开始友善的女人,却劝我加入奇怪的邪教;或者对人家出手后才发现是黑手党的情妇,结果我吃了不少亏,不过玛莉和那些人不一样啦! 虽然她有点毒舌,对我态度冷淡,但她可是品行端正的好女人! 哈哈哈,这下我也是人生胜利组了。先去洗澡! ○△月,△○周── 真假。艾莉雅把半兽人将军,和包含上位种在内、超过五十只的半兽人通通杀光了。 怎么做的啊!?尽管外表已经十多岁,战斗力也扶摇直上,可你只有十岁耶!? 啥?偷偷下毒?在半兽人的据点潜伏了一个月?那什么神经啊!?普通人三天就死在那里了喔!? 啊啊……所以才能毫不在乎地同时跟杀手公会和盗贼公会为敌。即使这么说有点怪,可是那些人也实在运气不好。无关能力和经验,一旦认真战斗时,毫不迟疑地杀过来的人是最可怕的。 至于盗贼公会,大概是对她出了手,结果二话不说地反过来被歼灭;疑惑为什么无法打倒一个孩童;别说找不到弱点了,反倒会被她从弱点进攻;现场一片混乱,总之无用武之地吧。 艾莉雅的所作所为无法以常识判断,非常胡来,但结果他们害怕遭受艾莉雅报复,所以变得无法回敬吧。即使如此仍有重视颜面的人出手,因此艾莉雅整个人变回我们相遇之前,浑身戒备的野猫般的状态了。 能和她寻常地相处的,顶多就像我这种能够自行应付麻烦的人吧。我们队伍或者赛拉那里,或许也有抑制麻烦的作用…… 不过……就我而言运气还不错吧?结果也不需要对付半兽人,总之那件事先保密,先试着让她加入讨伐葛雷卜吧。 △□月,○○周── 我去接了莎曼莎婆婆。不过她却突然表示要和玄孙玩,不想出发! 无可奈何,我拜托婆婆的孙子(年纪比我大)说服她。真的拜托啦……其实婆婆非常强,她不在,就没办法打倒葛雷卜了! 咦……你说什么时候开饭?你刚才不是和玄孙一起吃了午餐吗! 不快点和艾莉雅会合,我会撑不下去的。她看似冷酷,其实出乎意料地会照顾人,也不会嫌工作麻烦,这种时候就希望身边有她。不过,我就只不想吃她做的创意料理。 艾莉雅为了治疗浑身是伤的身体,似乎跑到「师傅」那里去了。那么我就趁现在联系一下赛拉吧……是说,我才是她的师傅吧? 算了,随便。艾莉雅也明白,锻炼她的人是我吧?……她真的明白吧? 唉,在下一个城镇,就向赛拉报告艾莉雅的事……不对,把那种战斗力让出去太可惜了。她似乎还会变强,再观察一下吧。 我说婆婆,我找到了似乎能派上用场的弟子……咦?婆婆,你跑哪去了!? □○月,○□周── 莎曼莎婆婆又从旅社消失了。我询问旅社老板人跑去哪里,结果收到婆婆大吃一顿赊帐的帐单。 呜呃。到底吃了什么这么贵?啥?海鲜大餐?这里是深山耶?备有魔术冷冻的食材!?……这间旅社是那种高级旅社吗?啧,算了。把帐单寄给暗部。 不对,不是那样,婆婆在哪里?我试着问像是商队的一行人有没有看到人,结果他们说,这几天一到晚上,「在街道上失控,用沙子袭击人的魔物」就会出现,要我小心同伴的安危。 是喔。嘿。哦哦。还出现这种魔物……可恶。别开玩笑了,婆婆。失智的范围也太宽广了吧!你真的失智了吗!?不是故意做的吧!?我一个人生气时,人不知不觉间回来了。 婆婆,你跑去哪里了? 啥?感受到可疑的气息? 这里才没有比婆婆更可疑的人物啦! 啥!?肚子饿了!?可恶,女侍!给我香肠和火酒! □○月,△○周── 我一回神,婆婆又不见踪影了……。由于旅社附近找不到人,我找到城镇外……啊?为什么婆婆和艾莉雅打起来了!? 彼此都是一击必杀、瞄准要害,当真在厮杀耶!快住手,你们把奇怪的人都牵扯进来了!原来那些人是杀手公会的追兵吗?偏偏和这两个人扯上关系,运气有够差耶……杀手公会那伙人,最好想办法去个霉运吧? 比起这种事,这样一来人总算都到齐了。……接着可以把婆婆交给艾莉雅照顾了。唉唉~~~有够漫长。……我不想工作。 还有,艾莉雅。这个婆婆不是非人,她是人类。好歹是! 然而,纵使发生了不少事,这两人意外地挺合的?比起婆婆的曾孙还会照顾婆婆耶这人。 果然她很有能力。不愧是本大爷的弟子。 刚才去冒险者公会看了一下,收到联络,暗部已经正式发出那个任务了。 即便都是暗号,不太清楚细节,可看来王族打算潜入迷宫。我们的工作似乎是带路,而赛拉再次要求,要我尽早找到艾莉雅。 她的目的是让艾莉雅护卫公主吗?不,不只是那样才对。毕竟我也认真在计划要她加入我们了。 总之先移动吧。这个组合的话,在深夜移动也不会有事。 ……什么?肚子饿了?婆婆,不是才在旅社吃过吗?艾莉雅也是,从哪里拿出肉来的!? □○月,○□周── 艾莉雅怎么会驯服长须豹啊……。世界上虽然有驯兽师这种职业,不过那些人是养育刚生下的动物耶?你们只是寻常地彼此厮杀吧? 咦……互殴以后就心意相通了?又是那么有男子气概的和解方法…… 而且这家伙竟然已经升上级别4了!你以为我花了多少工夫才升到级别4?级别4可没那么常见耶? 虽然在近战上我还没打算输,不过用上魔术的话,她大概能和赛拉打得不相上下吧? 我最初的想法,是把艾莉雅视为能用光魔术的斥候见习生,由「虹色之剑」提供庇护;可既然是级别4、能用暗和光的魔术师,亦是能和葛雷卜战斗的斥候,也不用当见习生了,邀请她正式加入队伍比较妥当。 赛拉之所以在找寻艾莉雅,或许也有一份情在,但也是看在她和公主有交情,想让她担任护卫、自己的继承人吧?如果是艾莉雅,在暗部待个五年的话,应该能直接继任赛拉的工作。 然而,很遗憾!艾莉雅不是赛拉的弟子,是我的弟子喔! 我也因为魔力的缘故,外表年轻,以冒险者而言别说是中坚成员,甚至算资深了。人族和长寿的亚人种不同,没有多少人到了五十多岁还在当冒险者。我再加把劲的话,有自信待在第一线再打个十年,可我也差不多想结婚了! 虽然对赛拉很抱歉,我要让艾莉雅继承我的工作! 我心意已决,接着就认真追求玛莉吧! 等我结束这份工作以后,就要结婚! 在被吐槽以前我要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死的! ──────────────────────── 后记 第三集!非常感谢各位读者购买! 初次见面的读者,幸会。久违的读者,欢迎您。我是春の日びより。 多亏读者、书店、TO books.出版社和相关人等的支持,这次也顺利出版了,容我再说一遍,感激不尽! 这次的主轴是半兽人歼灭战和葛雷卜复仇战。这些剧情也是连结至下一集的重要内容。 这一集的主题可说是「强大」和「人与魔物战斗的理由」吧?在普通的故事中,魔物从一开始就是敌人,遇见当下立刻会彼此厮杀。从一开始,魔物就被描写成敌人,没有必须打倒的理由,与其为敌的理由也模糊不清。 当然,也有许多作品在这方面深入描写,而我在意的是,魔物方战斗的理由,以及纵使有强大的魔物存在,为何人类还能存活下来。 魔物也有智能,正因戒备着群体生活的人类,所以人类依然能存活;而人类与魔物战斗,只是为了养育孩子、守护巢穴这种生物上单纯的理由。 本能上为了变强,魔物愈是拥有魔石,愈会袭击拥有魔力的人。倘若它们有智能,或许能够和解,不过猎食者与非猎食者间是不可能彼此理解的,我这么认为。 另外,我常被人问到,为什么要选择「女性向游戏」当作题材?一方面当然是我喜欢女性向游戏的故事,而一想到女性向游戏华丽场面的背后,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以及政治方面的血腥杀伐,我就想写出来。 这集故事中,艾莉雅的搭档,幻兽长须豹尼洛登场了。 长须豹是某部小说中登场的生物,除了那本小说以外,也在许多故事和游戏等作品中登场。我决定让尼洛出现的理由,单纯只是想帮艾莉雅想点移动手段。由于我当时是先绘制地图以后再开始写故事的,土地宽敞得莫名其妙啊…… 由于尼洛登场,世界变得辽阔,让我更容易推动故事了。我不想让尼洛透过有如魔物使施展洗脑术般的方法成为伙伴,因此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工夫描写。 我向绘制插图的ひたきゆう老师提出胡来的要求,不过老师依然画出帅气的尼洛,让我赞叹不已。我也颇喜欢莎曼莎的角色设计。 这次配合第三集上市,わかさこばと老师的漫画版第一集也同时上市了(编按:此为日本地区的发售情况),假如读者在书店先翻到了后记,也请到漫画的专区看看! 那么,我们改天再会了! ──────────────────────── 插图 ──────────────────────── 第四卷 第一部 流浪篇 杀戮的灰姑娘IV ──────────────────────── 第四章 灰姑娘 后篇 序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迷宫。那为太古的寄居蟹变成魔物以后,把洞穴和遗迹作为「壳」融为一体,活生生的结构。 由于魔物寄居蟹吸收了迷路到内部的生物的魔力与生命力,它们不断地进化,为了聚集吸收效率最佳的「饵」──「人类」与「魔物」,寄居蟹甚至会读取死亡生物的残留思念,好以在迷宫内生成「饵」追求的事物。 魔物喜爱的舒适环境、人类喜爱的贵金属、宝石类、从矿物中生成的武器和魔道具…… 最初它们只是非人的魔物,迷宫内生成的物品大多就像垃圾,不过历经长久岁月,持续吸收残留思念的迷宫,逐渐增加楼层,把洞穴改建为石造的道路,到最后,连人手做不出的「魔剑」及「宝物」也能创造而出。 然后……历经千年的岁月累积,汇集于迷宫的残留思念,化为与自然界的精灵迥异的「迷宫精灵」,它们拥有自我,会授予造访最下层的知性生物【加护(gift)】。 【加护】──超越人类力量的特殊能力。 过去的英雄追寻并探求,借由该力量克服诸多困难,带领人世与国家迈向太平盛世。 因此人们渴求迷宫,心怀梦想。 尽管明白在迷宫内被赋予的不是只有「希望」…… 这一次,克雷迪尔王国的年轻王族也要攻略迷宫。 好几百年前,丹多鲁公国与梅蕗罗兹公国两国合并,急遽扩大力量,成为大国克雷迪尔王国。为了与将本国视为威胁的邻国抗衡,王国渴求【加护】的力量,下一任王族也期盼得到它。 王太子、第一公主,以及王太子未婚妻的千金们着手准备攻略迷宫之际,首席宫廷魔术师,雷斯塔伯爵于宅邸的勤务室,与这次以王太子未婚妻的身分参加攻略的女儿,在缺乏亲子互动的气氛当中,进行着冷冰冰的谈话。 「卡璐菈啊……我不会要你平安返回。别让王太子命丧黄泉。对你的要求只有这一点。」 「好的,父亲大人。」 「不准你把宅邸的人当作随从带过去。随便在外面挑选人。」 「我明白了。」 丝毫不像父亲该和即将动身前往险境的孩子说的话。相对于一直紧皱眉头撂话般的雷斯塔伯爵──伊格纳·雷斯塔,卡璐菈听着父亲的交代,眯细带着黑眼圈的眼睛,浮现明朗的微笑。 亲子之间,究竟睽违几年不曾交谈了?父亲把孩子当作道具,孩子不把父亲视为人看待,彼此之间弥漫着早已不可修复,有如仇敌般的气氛。 实际上,伊格纳不仅一、两次想杀害卡璐菈。女儿尚幼时,伯爵觉得女儿依然有利用价值才让她活下来,但伴随她的成长,危险度也往上窜升,现在唯有卡璐菈是王太子的未婚妻这一理由,他们之间才不至于互相厮杀。 反正活不久了。伯爵想着。被普通人殴打,也可能会濒死。然而卡璐菈被家里的人下毒也死不了。 「……快滚吧。尽可能成为王太子殿下的肉盾,消失吧。那将成为雷斯塔家对王家的忠义。」 父亲要女儿赴死,女儿听闻后笑了。 「呵呵……那么做听起来挺愉快的,不过那么一来,我也需要一个『肉盾』呢。我可以带走一个兄长吗?」 「混帐……!」 「开玩笑的,父亲大人。我不小心忘记,我们家只剩下一个兄长了。」 原本有三位哥哥,如今只余一人。活下的兄长也深怕被卡璐菈杀害,已经好几年没有返回宅邸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父亲大人。我需要向母亲大人问候吗?」 「快滚出去!!」 咚! 被丢出的墨水瓶打中卡璐菈关上的门扉,留下一道丑陋的痕迹与漆黑的墨水。 卡璐菈从门扉外听见那道声音,嘻嘻笑着,愉悦地步于走廊。 卡璐菈的愿望就在迷宫内。机会比她预期的更快来临。 尽管王室成员原本就会潜入迷宫,在尚未就读学园的十五岁以前发生此事,仍时期尚早。这样的时机提早到来,恐怕是卡璐菈与第一公主爱蕾娜的缘故。 卡璐菈从某个时期更加执着于力量,魔术师的本领甚至超越了宫廷魔术师,其显而易见的异常性,让王室开始将她视为危险的存在。 爱蕾娜从某个时期开始变得英明睿智,因其展现了足以担当女王的资质,王室为了早期鉴明,便选择将她和王太子放在天秤上秤量。 假若要准备周全,本应待到王太子成年,或至少等公主就读学园……原本卡璐菈也打算持续钻研到那个时期。 只不过,卡璐菈之所以心情愉悦,并非因为机会提早到来。而是因为,若是公主爱蕾娜遭逢危机,使得改变两人命运的另一位「少女」或许会出现。 「如果有人先死了,是不是就能尽早见到你呢……?」 *** 王城是国王与参与国家政务的人们办公的场所,与其连结的则是王室居住的王宫。 虽称为王宫,但并非是单一建筑物。位于中央的宫殿是国王的居所,还有三座王妃宫座落于其周遭,将其围绕。另外,有各式大小的宫殿分布、建立于外围,其东侧有座相对较新的宫殿──「第一公主宫」。 「这次我要带到迷宫的随从,是赛拉和克萝叶。赛拉原为王妃宫的警备负责人之一,现在起,正式转为第一公主宫的警备负责人。有劳你们俩了。」 「「遵命。」」 听见第一公主宫的主人爱蕾娜的说明,两名侍女缓缓垂下头。 这次王族攻略迷宫,由于担忧贵族派的阻挠便私下进行,参与人员也被限缩于最少的人数。先不论护卫及搬运行李的杂工,王室的参加者可带上照顾自己的随从,但每人只限两名。 爱蕾娜挑中了名为克萝叶的侍女,尽管她年纪轻轻,自爱蕾娜诞生时便照顾她至今,爱蕾娜对她信任甚笃,当事人也兼任暗部的骑士,因此她从一开始就被推选为参加人员的候补。 然而,原本负责王妃宫与公主宫警备的赛拉,成为公主的专属部下是有隐情的。 爱蕾娜的异母兄长即王太子艾尔文,经丹多鲁发生的爱蕾娜绑架未遂事件为契机,变得不信任暗部的护卫,使他在这次攻略迷宫所安排的随从之中,极力排除了暗部相关的人士。 即使那是关心家人而采取的行动,从差点被绑走的爱蕾娜眼中看来,王太子的行为令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但考量到现况,能照顾王族并兼任护卫的人员并不多。况且一提到能信任的人,人数又更有限,艾尔文只得带上平时负责照顾他的侍从。 尽管不到暗部骑士的水准,作为照顾王族的侍从应当拥有基本的战斗能力,但那种水平在迷宫内派不上用场。 于是乎,国王陛下便派王官警备员当中,具有级别4的高手赛拉成为爱蕾娜的专属部下,好保护两个孩子。 不过,正如身为国王的他与身为父亲的他,因立场有异而各有不同盘算,父亲与女儿的想法也相差甚远。 「我们的目的,并非取得我的【加护】。若碰巧得到算是侥幸,首要的目标是让身为王太子的王兄平安返回。因此,我们所有人要齐心协力以守护王兄。赌上各自的性命吧。」 「「是。」」 包含她自己在内,两人是否具备成为王太子的肉盾的觉悟──两眼直视前方如此宣言的爱蕾娜彷佛在质问着,而赛拉和克萝叶也毫不迟疑地点头。见到两人的模样,爱蕾娜原本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放松。 「看来我把赛拉和克萝叶都牵扯进来了,真的很抱歉呢。」 「不会,我和克萝叶加入暗部当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爱蕾娜的话令赛拉微微一笑,一旁的克萝叶也保持着安稳的风度,平静地点了点头。 任务危险到或许无法活着回来。即使如此,她们下定决心的表情没有悲壮感,眼光炯炯有神。 「机会难得。我就趁机把赛拉从母亲大人手中抢过来喽。没关系吧?」 「如殿下所愿。」 公主爱蕾娜不像今年刚满十一岁的少女。那具备贵族风范的手腕,令赛拉只得些微苦笑。 尽管爱蕾娜为这次的事件赌上性命,但她并不打算赴死,她已经思索着,活着回来以后该做的事。 并非追求结果,而是盘算结果会带来的影响以推进事态。爱蕾娜拥有的,是王太子所缺乏的资质。作为王的能耐比兄长更胜一筹。 爱蕾娜拥有四种魔术属性,由于肥大的心脏魔石,导致身体变得不健康,无法当上君王;不过她没有放弃人生的一丝一毫。 孩提时期……有个「少女」没有放弃,拯救了自己。 授予前途未明,一路以来独自持续奋战的爱蕾娜,一道照亮黑暗道路的月光…… 从那时起,爱蕾娜就不再轻言放弃。 (看着现在的我,你会怎么想呢……艾莉雅。) *** 「父亲大人,请让我也参加!我是克拉拉的兄长,是王太子殿下的护卫啊!」 「快放弃吧,洛克威尔。你要有身为丹多鲁公国继承人的自觉。」 王家下令妹妹即王太子未婚妻的克拉拉攻略迷宫,在临行前一刻,听说此事的洛克威尔为了守护妹妹与朋友而希望同行,他的父亲──丹多鲁边境伯爵,却阻止了他。 倘若请求的对象是疼爱克拉拉的热血男儿──她的祖父,也许会被获准同行吧。但家主已经交接,丹多鲁家的意向皆由父亲定夺。 与祖父不同,父亲是个理性的人物。因此,为了挺过现在混乱的国内情势,祖父让他接下了家主与总骑士团长的地位。与一般骑士家系的人们大相迳庭,同样也偏向理性的洛克威尔,正因理解父亲的考量,才无法采取鲁莽的行动。 「…………」 克拉拉置身事外地凝视着父亲与兄长。 倘若自己也向祖父请求,就能取消参加攻略一事吗?倘若认真地请求父亲,就用不着前往这一般极其危险的场所了吗? (一定……不可能呢。) 克拉拉成为正妃一事,是丹多鲁家全体顾及本应成为正妃,却不得不退居第二王妃的姑姑的心愿,包含家臣在内的所有人都期盼克拉拉当上正妃。 取回前世记忆以前的克拉拉,正因为丝毫不懂事才希望当上正妃。因为家族的深切期盼,她才认为那是最好的选择。事已至此,自己并不想当上正妃这件事,克拉拉可说不出口。 女性向游戏中的克拉拉不具有【加护】。或许单单只是没有得到,究其原因,是这个时期的这一年,克拉拉等人并没有攻略迷宫。 游戏当中,在魔族的事件发生当时,王族为了得到力量会去探索迷宫,可能是魔族的事件提早发生了也说不定。 主角一到就读学园的年龄,「女性向游戏」就会开始。纵使与主角相处融洽,一旦艾尔文对主角产生兴趣并成为男女朋友后,被两人的魅力吸引,周围的人们就会想让主角当上正妃而考虑排除克拉拉吧? 就算游戏没有提到相关的讯息,现在的克拉拉也领悟了。为了让身为梅蕗罗兹千金的主角当上正妃,她将被冠上罪名,在政治层面上遭到排除。 克拉拉想回避可能会死亡的未来,一路以来思索着是否能杀掉主角。然而,一旦明白在那之前自己就有可能命丧黄泉,她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 虹色之剑 半兽人集团攻击了过去我曾生活过的男爵领地,和这份威胁战斗之际,我和过去的师傅重逢了……唉,虽然他是放任主义。在那之后,我与维洛及其伙伴的魔术师莎曼莎联手讨伐了背叛者葛雷卜。 幻兽长须豹──尼洛,与它之间发生的战斗以及与它携手奋战。尽管成功击退葛雷卜,却没有给他致命一击,我对再战一事下定决心的时候,维洛却向我提出了新的委托。 担任潜入大规模迷宫的王族护卫……保护爱蕾娜。 我不想拒绝这件事。只要爱蕾娜身处危险,我就会保护她。因为我发过誓了。 不过维洛说,要接下委托,我必须加入维洛的冒险者队伍「虹色之剑」。 他宛如一副「我说了一个好提议」,浮现浅笑的那模样,使我不禁翻白眼,对他投以冰冷的视线。 「我拒绝。」 「什么!?」 我一干脆地拒绝,维洛便以目瞪口呆的表情尖声大喊,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虹色之剑」──我记得他们大概是这个国家当中极其罕见,级别5的冒险者队伍。我不晓得维洛为什么想邀请我加入。不过,若要找人顶替莎曼莎,应该要找正统的魔术师。实际上,维洛也一直在寻找后继者。 而且,一直以来单打独斗的我,并不太了解团体战。不是说办不到,不过我认为自己擅长隐密以及暗杀的战斗方式,在半兽人战那样的场合,单独行动的效果较佳。 「哇哈哈,你又狠狠地被甩了,小子!」 「婆婆,不要一副我被女人甩掉的口吻啊!就算是我,也有交到一个女朋友啦!」 「还在当小白脸吗?真是学不乖……」 莎曼莎那无奈与怜悯交杂的视线,让维洛不知为何手足无措。 「不是,这次不一样啦!艾莉雅,你也别相信婆婆的玩笑话!不对,我不是在说那种事!」 维洛似乎终于想起正题,一边粗鲁抓乱茶色的头发,一边倏地重新望向我。 「维洛,会秃头哦。」 「吵死了!你给我听好,艾莉雅。」 维洛用隐忍着各种情绪的微妙神情,说明邀请我的理由。 排除魔术师莎曼莎接班人的事情,斥候维洛似乎也开始找寻自己的后继者了。 一般的冒险者只要到了四十岁就会考虑退休。不过,魔力充沛的高级别冒险者老化速度缓慢,即使到了五十岁还待在第一线的也不少见。维洛也是,他介于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外表却像三十岁到三十五岁以内,作为冒险者依然活跃。 「我不会立刻退出啦,不过历史悠久的『虹色之剑』是特别的。随便找个接班人可不行,知识和技术也需要耗费好几年教导。而且啊……我的女朋友希望我找个有定期薪水的工作,暗部也正式提出邀请,想以高薪聘请我当骑士教师……」 「…………」 话题逐渐偏向奇妙的方向了。 「小姑娘,那小子说女朋友的事随便听听就好!每隔几年提到这种话题,不久以后又会变得垂头丧气地跑回队伍里!」 「我明白了。」 莎曼莎从一旁吐槽,我也觉得果然是这样。 「你们俩干嘛那种态度啦!这次我是认真的!不对,那不是重点。就是说,我判断你可以当我的接班人。而且一般的冒险者无法担任公主的护卫。再怎么说,这是对冒险者队伍『虹色之剑』提出的委托,不论公主多么信任你,周围的人可不会这么想哦?」 他讲的理由,我也能理解。确实,我的立场是前孤儿的冒险者。尽管达到级别4,作为冒险者变得有名,社会大众的信任也不会随之提升。 「不要认为是加入队伍,当作加入个案团体(战队)吧。你也知道我会承接个人委托吧?由于我们各个实力高强,单独承接任务也不是问题,只有接到重大工作时会团体进行。况且,只要你一不中意,就会自作主张地脱队吧?」 了解我性情的维洛这么一说,让我也静静地点头。 「……原来如此。」 我理解了。只有「虹色之剑」如此足以信赖的冒险者队伍,才接得到国家委托的案件。 以前是因为「信用挂保证的维洛所介绍的孩子」,成为公主的女仆才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室也不太防备我。不过外表成长以后,拥有力量的我,现在不会被允许接近爱蕾娜吧? 暗部人手不足到甚至邀请维洛加入,以取代反叛的葛雷卜。可想而知,背景不明的人要入伍,也会比以前更加严苛吧? 还有莎曼莎的接班人一事,虽然冒险的过程需要魔术师,但是队伍中并非一定要有一名常驻。鉴于「虹色之剑」的立场,因为寻找少见的高级别魔术师而长期停止活动,让队伍与其他委托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问题。但这一次,队伍把王族的护卫任务当作复出的机会,据说只要找到水准居于级别3左右的光魔术师,即可重新开始活动。 以牵制地下社会来说也是一样,超过百年历史的「虹色之剑」具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其威名并非子虚乌有。……可是。 「真没意思。从一开始就由不得人拒绝啊。」 「这就是大人肮脏的手法啊。不过呢,正因为你聪颖到能明白这些事,才了解到你无法拒绝吧。我就相信你能懂我的想法哦。」 自称肮脏大人的维洛一边大笑,一边轻轻敲了敲愤恨不平的我的肩膀。 唉……真没办法。王族应该也有优秀的护卫,就算少我一个人也没有多大差别。不过,由我当护卫的话,也能提升爱蕾娜的归还率吧。 「了解,维洛。那就让我加入『战队』,而非『虹色之剑』的『队伍』吧。这样可以吗?」 「那当然,艾莉雅。我很看好你哦。」 「哇哈哈!」 我决定加入级别5的冒险者队伍「虹色之剑」。 对我而言,加入冒险者的队伍有好也有坏,我判断这次的决定利大于弊。 好比这次,每年一次的频率作为队伍行动,平时也能像维洛那样单独活动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既然决定了,那就稍微聊聊行程吧。」 「嗯。」 维洛说明了摘要。首先,包含爱蕾娜在内的参加人员──年轻的王族们,前往迷宫之事距离现今四个月以后。 参加人员当中的两人和我同龄,时间上尚有一些从容。不过其他两名护卫对象从明年起就要进入魔术学园就读,因此我们似乎得在今年内攻略完毕。 他们即将潜入的迷宫是── 「位于弗迪鲁公爵直辖的离岛,是这个国家的三大迷宫之一。」 所谓这个国家的「三大迷宫」,是我和卡璐菈潜入的低楼层,即王家直辖地的迷宫、位于国家西南边的拉克斯顿公爵领的迷宫,以及这次弗迪鲁公爵直辖地离岛上的迷宫。 大型迷宫由王室与公爵家等,贵为国家机要的贵族世家所管理。大型迷宫当中恐怕有重要的东西,让国家得做到这种地步。 ……把迷宫内的重要宝物交给下一代王族就是此行的目的吗? 爱蕾娜……不会有事吧? 总之,下一个任务不疾不徐地定下了。由于还有四个月多,我原本想回师傅那里一趟,但看来我有必要在王都和其他「虹色之剑」的成员见上一面。 嗯,这也很合理。即使没时间委托贾尔巴斯保养武器,我原本也打算寻访他的弟弟──盖尔夫,帮我维修防具,就优先办妥这件事吧。 ……因为最近腰与胸围附近越来越紧了,变得不太好活动。在我想着这些事情的期间,维洛做完自己的简易治疗后便拾起丢到一旁的行李,开始准备撤退。 「那我们先回王都一趟吧。我和艾莉雅的话,只要三周就能抵达了吧?」 「还真匆忙。」 说到魔术的治疗,我或莎曼莎也能处理。然而,宛如逃跑一般打算出发的维洛令我觉得不对劲,当我指出这一点,维洛的肩膀便微微一颤。 「没吧,不会啊……」 「哇哈哈,小子他想在公爵的手下抵达以前逃之夭夭啦!毕竟连长须兽也消失无踪了,公爵可是会颜面无光啊!」 「这也没办法啊,婆婆!和我交情甚笃的贵族大多是王家派啊。要是我被贵族派发现就麻烦了。就是这样,赶紧溜了,艾莉雅!」 现在的王室优先处理内需问题,导致产业贫乏的领地穷困潦倒。那些领地只能透过和其他国家交易赚钱,由于被称为贵族派的那些人把他国的影响导入国内,让王室与贵族派反目成仇。 「我无所谓,不过莎曼莎要怎么办?」 「对喔……还要谈婆婆的报酬呢。要是有成功讨伐目标,钱会经由公会汇入,婆婆打算怎么办?你要到王都去见多尔顿一面吗?」 维洛一问莎曼莎,她便感到麻烦似地沉下脸。 「事到如今我才不想去见矮人大叔和长耳族怪胎咧!小子就随便向其他人应付几句。我想快点回家和玄孙玩耍。」 「我知道了。报酬要怎么收?」 「反正暗部的报酬也没多少钱。就用那笔钱帮小姑娘买一些装备吧!就这样,再会啦,小子、小姑娘!!哇哈哈哈!」 莎曼莎扬声语毕,便和初次见面时一样,我还来不及回话她就跑出街道,转眼间留下一片尘埃,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真的痴呆了吗?」 「我越来越没有自信说她真的是……虽然从言行举止来看怎么样都是『痴呆』啊。」 「原来如此。」 她和负责吐槽的维洛应该很投缘。虽然莎曼莎是人族,年龄却已经超过一百岁了,不过我觉得她还可以再活一百岁。……她真的不是妖怪吗? 总而言之,我和维洛为了和虹色之剑的成员碰面,便一同前往王都。 只有我和维洛的话,用技能「隐匿」便能忽视魔物突破群山,但都会派的维洛似乎对此感到不服,导致我们无法缩短行程。 「话说回来,艾莉雅。除了战斗力,你有其他能展示级别4的能力的方法吗?」 半路上,维洛突然如此问我。 「暗魔法练到等级4了。我基本上知道等级4的咒文,只要稍微练习过就能用吧?」 等级4的暗魔术有【幻觉(illusion)】与【错乱(confusion)】,师傅已教导我咒文与涵义。基本上【渡影(shadow walker)】也是等级4,但这招比较不常见。 「那就好。你要以加入『虹色之剑』为前提,在王都的冒险者公会更新级别。以往是让队员加入以后,过一阵子才会登录成为正式的成员,不过你先登录级别4的话,跟王族交涉会比较方便。」 「了解。」 要护卫王族,必须加入「虹色之剑」。正因为级别3与级别4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为了让他人认可我有资格亲自护卫爱蕾娜,维洛似乎认为先更新级别会比较好。 更新到级别3还不过半年,总觉得又会发生麻烦事…… 「我原本打算在途中的小迷宫教你基本的知识或技巧,不过你在现场直接学也不会有问题吧?你就在实地当场学习吧!」 「我知道了。」 他还是一如往常的放任主义,不过正因为我适合这种做法,维洛也才那么教我。虽然这个男人吊儿郎当,但做事并不随便。 「我会先和王都的冒险者公会说一声。如果运气好,应该能在那边就和虹色之剑的某个人会合。队长多尔顿大概会想试试你的身手,他很可怕,你要小心一点喔。」 「唔?」 队长的名字叫做「多尔顿」,还有他的说明我都能理解。可是…… 「维洛不一起去王都吗?行程不是这样安排的吗?」 「我会去王都。只不过……让葛雷卜逃跑是不争的事实,不亲自报告会有麻烦啊。你就帮我祈祷任务不会被当作失败吧。」 「了解。」 身带悲怆的同时,一脸露出麻烦表情的维洛让我稍微笑了。 只不过这么一来,我们就不需要一同前往王都了吧。我还要练习等级4的暗魔法,如果待在镇上,虽然不像其他属性那么严重,还是会造成他人困扰。 接下来约十天左右,我们一直同行,他教导我探索迷宫的知识后暂时分道扬镳,我便独自前往王都。 如此一来,旅途中除了补充粮食以外,前往城镇就没什么意义了。我一边在森林中移动,一边在深夜的森林里练习【幻觉】时,忽然感受到某种直觉。 「…………」 我能感知的范围内没有危险的生物。不靠视力或探测,这三年内铭记于身,察觉危险的直觉没有告诉我任何前兆。 不过……不太对。我抬头凝视远处,高挂于山顶上的月空中,刹时如幻觉般映出「黑兽」的身影。 「尼洛……你在那里吗?」 花费一段时间,约三周后,我顺利抵达了王都。 途中我听见一些传闻,派出幻兽讨伐队的海鲁多恩公爵似乎没有立下战绩,不过他发表了路程已安全无虑的消息,让事件平息。 消息流传得很快速,听说冒险者公会和商业公会都有「远距离通话的魔道具」。恐怕有贵族想知道这个情报,不惜使用了那种道具吧。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踏入王都的冒险者公会吧……」 虽然来过几次王都,树立许多敌人的我会避开和人群接触的场所,因此我不曾踏入王都的公会。 位于闹区的商业公会后方,有如贵族宅邸般雄伟的建筑物,就是王都的冒险者公会。出资设立冒险者公会的商业公会为了有效率地收购素材,每个城镇上的冒险者公会皆与商业公会相邻。再者,商业公会在任何地方都位于显眼的位置,要去冒险者公会也不会迷路。 冒险者都是粗鄙之人,不过来到王都的人似乎都具备一定的常识,不像其他城镇那般肮脏或浑身是伤。不过公会的对开门始终大大地敞开,想必是因为进出公会的人数众多,再加上门不开着会被铠甲或武器伤到吧。 我走进冒险者公会,望眼所见,大厅内铺设着舞会厅般的石板地,摆放着几张商谈用的桌椅,挑高的天花板上有魔术的照明点亮,深处约有十个左右的柜台,以及其他城镇不太常见的美丽柜台小姐排排而坐。 先不提雄伟与豪华之处,其内装本身与一般的公会没有区别。我抵达时已过正午,室内有十几名冒险者,把恶狠狠的视线投向年轻的我。 稍微环顾室内,我发现年龄和实力方面几乎没有「年轻人」。 会来到王都的冒险者都已在各地锻炼过实力,许多人前来寻求与贵族或富豪之间的联系,因此年龄和级别必然较高。 其中应该也有王都出生的新人冒险者和移动途中单纯顺道路过的人,但先不提后者,听说王都大多是高级别用的委托,新人应该都很快就离开王都了吧? 想必这里的冒险者几乎都是级别3以上,而看见我大吃一惊,或者露骨地别开脸的人,恐怕对我使用了《鉴定》吧? 反之,因我的外貌而瞧不起人的冒险者并不可怕。所谓鉴定技能是亲眼或亲身感受对手的魔力及实力后,化为数值的显示。若是实战经验丰富的高手,尽管不用鉴定也能测量个大概,所以我认为,在高手云集的王都里,比较少人会前来纠缠。 一部分的公会柜台小姐原先也是冒险者,自然拥有鉴定的技能,「看见」我的几名柜台小姐离席后,从柜台后方走出来接待我的并非是柜台小姐,而是一位穿着体面的老绅士。 「欢迎来到冒险者公会。请问您是『灰姑娘』吗?」 「我没有自报过名号。」 「这下失礼了,艾莉雅大人。您的传闻已经流传到王都了,我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虹色之剑』的各位已经说明过了,今日就由我负责艾莉雅大人的级别更新事务。改日再正式决定负责人,请见谅。」 「嗯。」 恐怕维洛从某处的公会事前联系过了吧?虽然各个公会似乎会用远距离的魔道具搜集各地的消息,不过我还真没料到在地下社会迳自传开的「外号」,会声名远播到连在冒险者公会也被如此寻常地称呼。 就这名老绅士而言,道出那个名号,只是与对待平常用外号称呼的高级别冒险者一样罢了,应该没有其他意思。 事到如今,我也不会抱怨自己被人称作「灰姑娘」。尽管不太开心,地下社会一直都是这么称呼我,某种意义上也已经习惯了。 不过,那个外号比起台面上的社会,在地下社会还比较赫赫有名,而我忘记在冒险者当中也有从事「接近地下社会」的工作的人了。 「唉,你说这种小丫头是『灰姑娘』?」 似乎听见了我与老绅士的谈话,有个二十岁后半,看似轻浮的轻战士,贼笑地朝我们搭话。 「艾莉雅大人在公会里尚有待办事项。有话可以待会儿再说吗?」 「不会花多少时间啦。这种只有脸好看的小丫头,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击溃杀手公会?还被『虹色之剑』看上,我一定要好好领教一番。」 「…………」 从气势来看,他应该是级别3……。这个男人光靠外表判断,认为我没有实力,或许是用了某种手段才让自己进入了维洛的队伍吧? 用外表评估他人,不衡量对方的实力,听过我的外号依然不经思考地缠上。他就算不是地下社会的人,也是靠着近乎暴力的生存方式活下来的吧。应该只是运气好再加上有点才华的流氓?恐怕他在地下社会有人脉,听过我的事迹吧? 倘若心怀警戒,只要几十秒就能得到诸多资讯。就算不使用鉴定,他也没有给人伪装实力的感觉,足以表示他的实力水平仅仅如此。 那就没他的事了。我瞥了他一眼以后,迳自走向老绅士,被忽视的男人气息略显膨胀。 「唉,别得意忘形了。给我说话啊,混帐!」 似乎惹他生气了。起初用字遣词还有模有样,马上就卸下伪装变回了流氓的样子。如果只是嫌他麻烦,也可以随便说几句话应付过去,不过我想不到特地讨好他的理由。 「艾莉雅大人,请稳妥解决……」 「看见」我的战斗力的老绅士,并非担忧叹了一口气的我,而是轻战士的安全。 我也不想在第一天就掀起腥风血雨。 「没事的。不会弄脏。」 「您是指……」 我旋转半身,快速举高左手臂,轻战士男子霎时浮现戒备的神色。不过太慢了。在我举高手时不闪躲或防御的话,就防不了我的攻击。 咚! 「……嘎!?」 举高手的同时,从【影收纳(storage)】中拿出砝码型摆锤,随着我挥下的手敲击男人的脑袋瓜。 「……啊……」 受到攻击的男人曲膝跪地。我没有宰了他,不过看到跪地的男人依然瞪着我,令我觉得过于手下留情,吐出了一口近乎叹气的声音。 ……果然应该杀了他。 在我这么想着并看向他的同时,男人的脸微微抽搐、逐渐发青。不过,在我下手之前,耳边传来了一道不知名的女人的声音。 「逮捕这个男人,快一点!」 「干、干嘛,放开我!」 那句话让至今不为所动的警备员压制倒下的男人,头被击中的男人也无法做出像样的抵抗,不知被带往何方。 基本上冒险者彼此起冲突时,别说是公会,连卫兵也不会行动。尽管有处罚,顶多是公会对本人的评价会降低的程度。一方面是因为无人能阻止高级别的冒险者,但更大的原因是,比起一般的市民,充斥着粗暴分子的冒险者的性命要廉价得多。 驻守公会的警备员,是为了当委托人遭遇麻烦时出手相助,像这次的状况他们不会介入。尽管那名老绅士出口阻止我,也没有下指令让警备员行动。 那名警备员行动的理由,是因为我是国家发出委托的「虹色之剑」的相关人士?还是说待在此处的人是「我」的缘故呢…… 倘若如此,现在下指示的人又是谁? 「塔巴莎小姐,你为什么在这里?」 「继续闹下去会见血,我就出声介入了。接下来由我接待这一位,你就退下吧。」 「那不是你的工作吧……?」 虽为同一公会的职员,老绅士却向那名下指令的女人投以讶异的眼光,女人的表情却丝纹不动,视而不见。 「和你们没有关系。快点回去岗位上。」 「我明白了……」 女人向一开始的老绅士说完话后,重新面向我,浮现和蔼可亲的微笑。 「您就是『灰姑娘』……艾莉雅大人吧?」 「……嗯。」 她看见我的头发,确认般地询问后看着回答的我,稍微眯细了眼睛。 这个女人(人)……很强呢。她不是柜台小姐,也不同于冒险者公会的职员,由于身穿宽松的长袍,无法让人正确地鉴定,但我感受到她与暗部的赛拉有相当的实力。 虽然她不是冒险者公会的职员,却有立场能命令她们……她究竟是谁?那个女人彷佛察觉我在戒备她,稍微加深微笑后,静静地低下头。 「不好意思,艾莉雅大人。这里耳目众多,可以请您移驾到后方吗?」 我被带到应该是会客室的房间,约莫等待三十分钟左右,那个女人带着像是文件的东西返回了房间。 「让您久等了,艾莉雅大人。……您不喜欢我准备的饮料吗?」 「我不渴。」 我坐着的沙发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对面的她离开房间以前泡的花草茶,它已经被我放凉了。 「是吗。」 不过她也不放在心上,边微笑着边开口,我们总算切入正题了。 「请容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本公会的审计人员,名字叫做塔巴莎。」 自称塔巴莎的她如此说明,微微垂下头。 「审计人员?」 不熟悉的字眼使我忍不住呢喃,她大概认为我在提问,便开始了说明。 「是的。或许您已经察觉了,我并不是冒险者公会的职员,而是冒险者公会的上级组织──商业公会所派遣过来的。因此这里也有人看我不顺眼,才花费了一些时间。」 看来让我等待许久的就是那个理由。 只不过,在我脑中的「知识」当中,所谓的审计人员,是在同一个组织当中审视内部情报或是做调查的工作,负责监视的她找我这一介冒险者有什么事? 「我听说艾莉雅大人升级到级别4的事情了,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原本应该由公会的职员进行审查,直接办理升到级别4的手续……」 「有什么问题吗?」 我一催促有些难以启齿的塔巴莎,她便继续说下去。 「身为商业公会审计的我,工作便是监察本公会的财务相关事宜,但实际上也肩负着监视特定贵族是否有一定影响力的职责。也因为有时会遇到生命危险,只有一定身手的人才能做这种工作。」 塔巴莎似乎想为自己的战斗力使我心生警戒一事道歉。事到如今我并不会在意这种事。 「这一次那名贵族的影响造成了问题。」 我试着简单整理塔巴莎说明的内容。 冒险者的实力愈趋一流,愈会时常与贵族交流。 贵族们彼此并不团结,现在的王国当中,王家派与贵族派在争权夺利,倘若公会内受到特定贵族的影响,把互相对立的贵族的情报外流,岂止会失去公平性,搞不好对冒险者公会与商业公会也会造成信用问题。 「我理解了。不过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虹色之剑与某个贵族世家交情甚笃,知情的人都心知肚明。尽管名目上是护卫的委托,但级别5的队伍不惜纳入新血,也要进行『护卫』之事,让冒险者公会中的一名高层从旁介入指出,依艾莉雅大人的年龄不适合升级到级别4。」 「那个人是敌对派系的人吗?」 「调查他实际上是否如此就是我的工作,但恐怕没有错吧。」 尽管尚未掌握证据,那名贵族为了不让我加入与对立派系有交情的虹色之剑,令人感觉他在妨碍委托护卫这件事。 「公会该不会要对队伍的编制出意见?」 即使是级别5的队伍,也有维洛这种级别4的人在。我觉得自己维持在级别3也不会有问题…… 「一般的情况是不会。不过艾莉雅大人才十多岁,就公会的立场,也能以保护年轻冒险者的名义出手限制。原本是避免年轻冒险者被恶劣的冒险者过度使唤的制度,现在却被反过来利用了。」 「原来如此……」 过度使唤新人的事情,我在冒险者公会登记时也被提醒过。 「那我不加入虹色之剑也无所谓。」 「咦……」 这么说着而起身的我,让塔巴莎霎时呆若木鸡。 「我的目标跟『工作内容』有关。或许会出一些问题,不过委托人应该会主动接触我。」 维洛曾说明过,护卫王家需要有「虹色之剑」等级的信任,不过既然是赛拉委托维洛在搜索我,就算会花费一些时间,应该也能参加才对。 「请、请等一下,艾莉雅大人!」 塔巴莎慌张地叫住想直接离开会客室的我。 「那名『委托人』属于王家派吗?」 「天晓得?不阐明这方面的事情也是『信任』的一部分吧?」 实际上,我也只听说要护卫王室,因此不清楚下达委托的贵族世家的情况。 既然她属于商业公会的人,或许也想尽可能查清楚虹色之剑的委托人与任务内容,不过维洛等人没有表明的事情,我也不打算说明。 「是这样吗……」 就算我不表明,一定程度上猜想到隐瞒内容的塔巴莎思索了几秒钟,重新望向我。 「那么,艾莉雅大人……您愿意接下商业公会的委托吗?」 「……什么意思?」 「包含这件事在内,请容我说明。」 塔巴莎与商业公会所谓的委托内容,即是帮忙做塔巴莎的工作。 简单来说,工作内容无关紧要。借由帮助塔巴莎,以表示我有能力升级到级别4。提升级别以后,即可以商业公会之名认可我加入「虹色之剑」。 透过这道程序也得以查出,冒险者公会的高层中是哪个人与贵族连成一气,便可达到罢免他的目的,塔巴莎如此说道。 因此,我也能回避棘手的情形,顺利担任爱蕾娜的护卫……只不过。 「要怎么证明我的实力没有问题?」 「当然是由我在现场确认。」 看来拥有级别4程度的实力的塔巴莎本人,会在执行委托时确认我的实力,当然这是再方便不过。正好有个商业公会尚未向冒险者公会提出的委托,似乎就是以该委托作为级别4的升级考试。 我不晓得如此一来,冒险者公会内部的敌对派系的人是否会就此接受,不过木已成舟,只得接受了。 唉,莫可奈何。毕竟是我撒下的火种。 商业公会原本要委托的工作,是调查位于距离王都不远的场所,在许久以前就被封锁的矿坑。 「只是调查废弃的矿坑,任何人都可以做吧?」 调查王都附近的废弃矿坑,应该是正适合级别2水准的冒险者队伍的委托。我们从不知为何充满慌乱气氛的冒险者公会的后门,躲藏般地搭上了塔巴莎拥有的马车,被我如此询问,塔巴莎也没有否定,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内容在商业公会内部也只有少数人知情,希望您能保密。有报告指出,那个矿坑是在超过一百年前关闭的,不过有商队从附近村子的人听说,废弃矿坑中似乎有魔物栖息,派护卫前往察看时,发现了『迷宫化』的征兆。」 「迷宫……」 迷宫是古代的寄居蟹魔物化,占据某处进而演变的场所,但我不清楚那种生态。 倘若寄居蟹是新的年轻个体还不是问题,但丢弃了原有的壳──遗迹,流浪而来的个体有时会吸引强大的魔物。 隐瞒冒险者公会私下调查,是因为商业公会与冒险者公会的应对方式不一样,塔巴莎解释。 「冒险者公会在接近村落的场所产生新迷宫的情况下,调查以后会优先歼灭迷宫本体。不过就商业公会的立场,会优先评估该迷宫的利用价值。」 在迷宫内位于地下深处的矿物等会成为「宝物」。就算连铁矿或石炭都采掘完的废弃矿坑,因为迷宫活性化,位于地下的矿物会上移到可挖掘的位置,当中有银矿的话,受到迷宫的魔力影响,也可能转变为「魔银(秘银)」。 秘银不会生锈、不会腐烂,轻薄却具有高强度,适合制成铠甲。且由于魔力容易流动的性质,当作武器使用也能对恶灵及精神生命体造成伤害。 其矿体也十分美丽,有一种巧夺天工的魔银币……通称白金币,尽管我不曾见过,因其罕见性质与作为艺术品的价值,被赋予了大金币十倍的价值。 取决于迷宫的情况,它具有一定的价值。不过,被吸引而来的魔物,也有可能毁灭迷宫附近的村落。依冒险者公会的立场没办法无视风险,因此优先歼灭迷宫,但是站在商业公会的角度来看,若是村子碍事,让居民整体迁出就好。 我与塔巴莎的工作,就是确认矿坑是否真的迷宫化,与调查魔物的种类和级别。假如没有迷宫化却尚存危险,予以排除也包含在工作之内。 「塔巴莎的武器是什么?」 「我是水系的魔术师。直接的攻击力比不上您,不过我擅长防御,不需要您保护。」 隐瞒身体线条般身穿宽松长袍的塔巴莎,外貌就像个道地的魔术师。腰部上连一把匕首都没有挂着,或许她有其他武器,又或是对「自己」很有自信吧? 在那之后,我们花费约一天的时间,抵达了传闻迷宫化的废弃矿坑。没有特别准备用餐及扎营,将王都购买的现成食品果腹后,当天晚上就抵达了。 真的距离王都不远。这座矿坑距离王都这么近,或许是自古就留下的。然而,矿坑废弃后,附近的村子之所以留存,是因为那座村庄供应着王都的食品原料,即生产麦类的场所。 在这种地方形成吸引魔物的迷宫,若不尽早决定该毁灭或管理,村子就会有危险。 ……前提是真的有迷宫。 塔巴莎似乎打算绕过村子,直接前往废弃矿坑。目前还不晓得调查废弃矿坑会花费多少时间,不过在这么晚的时候进入村子,也无法保证有落脚的地方,我也不打算把时间耗在这里。 「那我们就进去吧。」 「了解。」 让车夫留在马车停留处,我与塔巴莎一起进入废弃矿坑。我们没有使用照明器具,都可以用夜视的话就不需要了吧。 我走在前头,塔巴莎走在我的后方。我不太熟悉矿坑,不过从「知识」判断的话,我认为这里是普通的煤炭矿坑。不过废矿以后或许有人出入,从入口约几十公尺处,可以看到岩壁被削下的痕迹,内部有种杂乱的感觉。 「没有奇怪的地方啊?」我向塔巴莎说。 倘若变成迷宫,会看到地面不自然地变得平坦,或是垃圾被吸收等情况,但是目前没有看见那种征兆。 「深处或许会有什么变化。请您继续前进吧。」 「我知道了。」 该说迷宫有一种独特的气氛吗?某种有如缠绕于身的魔力在这座废矿却感受不到。那种魔力会令人难以探测迷宫内的魔物的存在,说到底这里根本没有魔物出没。 当我们一走进深处,映入眼帘的却是清晰可见的异常。 「这是……狗头人吧?」 倒卧在黑暗之中,外貌为狗头的魔物尸体让塔巴莎沉下脸。 尚有级别1的魔物偶然闯入的可能性,不过这个狗头人是被刀剑斩杀的。附近也有掉落一把生锈的短剑,仔细一看,似乎有争执过的血痕。 「应该是魔物间彼此打斗的痕迹吧。就像雷斯塔领附近的大规模迷宫一样,或许是人型魔物聚集的迷宫。艾莉雅大人,继续前进吧。」 「……也对。」 各地的迷宫都有特征,森林地带有昆虫或野兽类,岩石地带有鸟类或昆虫类,水边则有水生生物等,迷宫会出现符合当地生态的魔物。而人类居所附近的迷宫,大多出没人型魔物。 说到特征,我想这里是兽类亚人类型的迷宫。塔巴莎催促着调查狗头人尸体的我,彷佛在引诱我至迷宫深处。 「……艾莉雅大人,那是什么呢?」 前进途中,我沿着废矿道路,从陶器瓶中泼洒液体,或许是闻到气味,塔巴莎浮现狐疑的表情问道。 「是赶走魔物用的。没事的,不是毒。」 「是吗……」 大概,她知道「小灰头」是用毒毁灭杀手公会的吧?我不晓得她在恐惧还是戒备,不过这真的不是毒。 走到深处,同样有一具狗头人的尸体。不过并没有看见可能打倒狗头人的魔物尸体,狗头人的尸体也没有想像得多。 然而,我和塔巴莎一度也没有走到死路,顺道进入深处。接着,就在我踏入兼具叉路与囤货地,有如广场般的场所当下── 咻! 微弱的破空声。处于警戒的我跳开闪避的同时,背后的岩壁被箭矢射中,发出尖锐的声响。 我用体术躲过接二连三朝我射来的箭矢,一边找出射手的位置。──四、五、六…… 「──【幻影(shadow)】──」 黑暗当中欺骗夜视的幻影现身,依序击出的箭矢朝着幻影射去。看准所有箭矢射完的瞬间,我冲了出去,瞄准可能是对方使用了隐匿并放箭的空间,横扫出砝码型的摆锤。 「──!?」 咚! 两道气息闪避似地动起,第三道气息接下攻击,挡开摆锤。 在我感受到慌张的气息的同时,对方再次放箭,但那支箭矢已经缺乏刚才的准确性,把幻影当作诱饵的我向前突进的那一刻,察觉到背后释出的「线状」杀气,我跳向半空,转了一圈躲开。 没有新的敌人从入口的方向进来。不过,你就站在那里。 「那是你的武器吗?……塔巴莎。」 「……真让我吃惊。被你发现了?」 满脸错愕的塔巴莎,挥动着前端绑着尖角砝码头的细长银袖锁。和我同样使用操控类的武器……我想那不是银,而是魔银……秘银制。 「调查矿坑时不点亮『照明』的人,要如何信用?」 若是塔巴莎这种高手,拥有夜视也不足为奇,但未免也太不自然了。 还有你太过于防备我。就算我们实际上不是敌人,我也不可能打从心里信任时刻戒备自己的人吧? 虽然还有其他的理由。塔巴莎即使吃惊,也表露被说服的脸色。 「真该说不愧是『小灰头』吗?尽管听过传闻,但你真是难缠呢。你们照亮四周吧!她的身手比你们任何一个都还好哦!」 也许她们是认为黑暗对我有利,塔巴莎一大喊,周围便点亮起火与魔术光,藏于黑暗的袭击者现身了。 这里果然不是迷宫,而是架设「陷阱」,袭击猎物的场所。 凭感觉判断,所有人都是战斗力300左右……低阶的级别3吗?从十多岁到二 十多岁,六个女人身穿涂黑的皮革铠甲,一边以像是注视弑亲仇敌的眼神瞪视我,一边拉弓准备。 不对,我说不定没有弄错。她们几个人身上,现在也能隐约看见没有治好的烧伤痕迹。 「杀手公会的余党。」 听见我的呢喃,她们之中散发出紧张的气氛。 「冷静一点!」 不过,塔巴莎趁着她们产生的些微空档出声喝斥,一边提防我采取奇妙的行动,一边慢慢地移动至可以与其他女人们联手包围我的位置。所有人都丢弃弓箭,转而拿起短剑或短枪。 「……你还真清楚,小灰头。跟你猜到的一样,这些人是北边境地区分部的幸存者。附带一问,你是怎么察觉陷阱的?」 「……来复仇吗?」 我不理会塔巴莎的问题,望向周围,她轻轻地耸肩。 「这些人的理由就是复仇哦。大约六年前,我从那里转调到中央分部,所以我不恨你。毕竟我和迪诺不合啊……一听说那家伙当上分部长以后公会就毁了,老实说有够好笑。」 「大姊!」 嘲笑前职场的说法,使前北边境地区分部的年轻女人大叫一声,塔巴莎厌烦地瞪她一眼。 「烦死人了……。因为你们的请求,老交情的本小姐才特地活用你们下手的哦?明白吗?」 塔巴莎不悦地吐气,边戒备我,边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梳。 「算了。反正我也有事找你。可以告诉我王家派在盘算什么事情吗?用不着立刻坦白也没关系哦。你不说就等着被怨恨你的那些人拷问。你们都听到了吗!!」 「「「是!」」」 听见塔巴莎的话,刚刚回嘴的年轻女人心生胆怯,其他女人们则是慌张回应。尽管女人们蒙面遮脸,从言行举止就看得出她们十分惧怕塔巴莎。 塔巴莎潜入冒险者公会……不对,潜入商业公会是为了探查王家派的动向吗?即使如此,杀手公会的人应该无法轻易潜入,应该是商业公会内有塔巴莎的委托人,也就是贵族派支配的派系吧? 与贵族派挂钩,委托杀手的内容可想而知。 即是暗杀王族…… 与仅凭视线警戒的我相对,塔巴莎站在挡住去路的位置,女人们则无声行动,将我团团包围。 要是有人按捺不住而冲出,那里就会出现突破口,不过具备高强身手的塔巴莎完全支配了女人们,不允许她们这么做。 「来,小灰头,束手就擒吧。在这种状况下,你也不认为毫无计策会有胜算吧?只要老实坦白,或许就能不带痛苦地死去哦?虽然那也取决于她们──」 「──【幻痛(pain)】──」 「──!?」 我使出的【幻痛】让塔巴莎僵直身体。然而,她可能事先得到我的情报,在我感受到某种被妨碍的感觉后,塔巴莎为了远离我而向后退去。 我从一开始也不认为能一招解决级别4的她。所以只是让她跟我保持距离。 ──咻! 「──呜!?」 在所有人的意识集中到塔巴莎的那一刻,我丢出砝码型摆锤,擦过方才第一个回话的年轻女人的侧头部,冲向前的我手持匕首,从旁撕裂想回避摆锤的她的腹部。 级别4的塔巴莎刹时顿住。那一瞬间所有人看向塔巴莎而分心。只要有如此短暂的「空档」,我至少就能杀掉一个人。 不过,我还不会杀了这家伙。 「混帐!」 我用短剑挡下怒不可遏,从旁跳出的女人戳出的短枪,往后一跃脱离包围网。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小看她们。光是塔巴莎就与我势均力敌。尽管她们位居低阶,身手也不如杀手公会的琦拉;但若是有六个级别3的人,诚如塔巴莎所言,连逃跑都很困难。 因此从一开始,我就刻意挑最弱小的人让她重伤。 腹部被砍、头被敲打而倒地的女人,放着不管肯定会没命吧。 在那个杀手公会据点的人们,恐怕会丢下她不管吧?不过在那种状况下活下来的她们有强大的同伙意识。所以明明身居地下社会,她们却还采取「复仇」这种缺乏杀手风范的行动,她们肯定会顾虑受重伤的伙伴。 你们沉浸于有利的状况下,透露太多讯息给我了。 「阻止她!」 从幻痛中复活的塔巴莎一大叫,女人们便架好武器攻过来。 尽管我已是级别4,近战战斗技能仍在等级3。即使《体术》与《操线》已升到等级4,也算不上压倒性的有利。 「不要一对一,包围她!」 叽叽!! 我用匕首与短剑挡下从左右猛力挥下的短剑与短枪。那一刻,冲过来的塔巴莎挥下秘银袖锁。 带刺的锁头会撕裂血肉,就算避开要害也会造成大量出血。盖尔夫打造的装备或许能承受一击,不过我不打算尝试。 「──【渡影】──」 锵叽! 「什么!?」 霎时我的身影消失在影子内,袖锁打到岩壁。同时,我从塔巴莎的影子跳出,挥下黑色匕首── 叽! 撕裂塔巴莎的长袍后,匕首被底下的某种东西防御住。 「真有一套呢,小灰头!」 塔巴莎脱弃长袍,现出闪耀银光的锁子甲。 ……那也是秘银吗?起初我就觉得她不是魔术师,【幻痛】的效果薄弱也是因为魔力容易流动的秘银使塔巴莎的魔力涌入抵挡,才让魔术的效果变弱了吧? 「难缠的小鬼呢!」 「那是我想说的。」 至今为止的战斗势均力敌,但我居于劣势的情况依然没有变。现在有个人去帮受重伤的女人做紧急治疗,暂时又少了一人。不过等时间经过,治疗完毕的女人应该会回来战斗才对。 「不要让小灰头出招!反正她无计可施!」 塔巴莎对治疗的两人面露不悦,转向剩下的女人们下达指示。我用短剑挡开她下令同时挥下的袖锁,但技巧上的差异使我稍微被压制了。 女人们趁隙攻击而来,我没办法全数躲开,手臂和肩膀被武器擦过。 正如塔巴莎所说,若是毫无计策,在这种狭窄的场所难以躲开五人的攻击……不过,是谁说无计可施? 「去死吧,小灰头!」 比起听从塔巴莎的指示,怨恨更为强大的女人们施展攻击,为了躲开攻击的我向上逃跑,塔巴莎的袖锁随即朝我飞来。 「你完蛋了,小灰头!」 我在那一刻跳向半空中,透过反作用力躲开袖锁── 「──【火花(fire)】──」 我把从【影收纳】拿出的碎布点上火,缠上投掷小刀后射向塔巴莎。 「疯了吗!」 看见我躲开攻击,塔巴莎霎时睁大眼,不过她没有挡开我射出的攻击,而是选择从容回避。 但是塔巴莎,你的背后有什么?为了不让我逃跑,你站在入口的那个方向。那里── 「什么!?」 火焰从那里迸发。并非熊熊烈火。只不过,置之不理的话,火势会确实变大。在这个狭窄的矿坑中,自火产生的毒素也会造成深刻的打击吧? 我能忍受少量的毒素。用蜘蛛丝编织的披肩遮住嘴也能减缓毒素吧。不过……你们又是如何? 「疯了吗!?竟然在这种地方用火攻!」 确实,我在击溃北边境地区分部时也用了火攻。虽然不是刻意这么做,但我的运气着实不错。身上带着烧伤痕迹而活下来的女人们,举动明显变得不正常。 「这次不是用毒喽?」 「别开玩笑了!」 火源是我到这里一路上泼洒的「油」。尽管火的可怕之处是它的炙热与燃烧时散发的毒,不过我准备的最主要的陷阱,是被火波及的恐惧所造成的「慌张」。 慌张会降低实力,使判断力变迟钝。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塔巴莎没有注意到女人们因精神创伤而动作迟缓,她以杂乱的动作朝我挥舞带刺袖锁。 说到近战,你的实力原本在我之上。不过《操线》技能我们不分上下,现在的状况是我占上风。 「什么!?」 彼此使用《操线》,我的摆锤与袖锁的锁炼相互抗衡── 「──咿!?」 我们的锁链缠绕住陷入混乱的一个女人的脖子,转眼之间,把武器拉向自己的塔巴莎与我的武器扭断了她的脖子。 宰掉一个人── 「很有一套嘛!」 塔巴莎继续拉扯袖锁,她的臂力把我连同女人的尸体拉过去,塔巴莎抽出腰间的短剑,朝着失去平衡的我挥下。 现在的姿势,我难以躲开那道直劈。霎时的判断使我放弃反击,专注防御的那一刻,从塔巴莎的身后突然放出了一股强大的「威压」。 「什么!?」 「呜!」 强烈的威压感让我与塔巴莎都止住动作。塔巴莎的身后只有我放出的火焰。在通道上放火,一方面是避免塔巴莎等人逃跑,另一方面是为了不让人在外面,恐怕是塔巴莎同伙的车夫进入。 那么,不把这场火当作一回事,进入废矿里的人是谁? 下一刻,充斥魔力、身穿外套的高大男人穿过火焰跳入战场。那个男人抛开起火的外套,有如吹散火一般,拔出背后的大剑。 「……这种状况实在出乎意料,哪一边才是坏人啊?」 他开口质问,把巨大的剑对准我们的那个人是── 「……菲尔德?」 ──────────────────────── 菲尔德 「你,认识我……」 或许听见我的呢喃,菲尔德的视线瞬间投向我,话语间微微睁大双眼。 「啊啊,我们之前在王都见过面,是年纪轻轻却本领强大的冒险者啊!好久不见了……你似乎变得更强了啊。如果不拿出真本事,我可能也打不过呢……然后呢?」 尽管菲尔德以缺乏紧张感的开朗口吻说话,他却也戒备地略略眯眼注视着所有人。 「这是什么状况?竟然在废矿内放火,失去理智了吗?」 ▼菲尔德 种族:人族♂·级别5 【魔力值:212/225】△30UP【体力值:357/370】△20UP 【综合战斗力:1494(身体强化中:1908)】△116UP (插图009) 他的战斗力也比三年前高出许多。从上升的数值判断,也许是学会了某种体术技能并提高魔术的等级,战斗续航力与能力值的平均值因此上升了吧? 菲尔德的外表与三年前一样。原本长相就比实际年龄老成,我记得三年前他是二十岁,考量到年龄成长,会变强大也是理所当然吧。 不过,为什么菲尔德会来到这种地方?仔细说明来由的话,他大概会理解,不过现况没有说明的余力。 只不过,这个时候── 「──冒险者大人,我是公会的职员!这个女孩突然放火袭击我们!请帮帮我!」 注意到菲尔德力量的塔巴莎为了拉拢他,打算演一出戏。菲尔德闻言,看了塔巴莎一眼以后,微微点头。 「……我确实在公会见过你。」 菲尔德的呢喃,使得塔巴莎的嘴唇浮现少许笑意。 若处于这种状况,要相信哪一方?如果我也报上隶属于「虹色之剑」的维洛的名字,他或许会相信……不过换成我的话会半信半疑吧。 「……我了解状况了。」 菲尔德拿出布遮住嘴,避免吸入浓烟,唯有视线投向我,单手稳稳握住的大剑剑峰有如暗号一般微微晃动。 轰隆! 「──呜!」 宛如吹散烟雾一般强势挥剑的他袭向塔巴莎,她千钧一发地跳开,躲过菲尔德挥出的剑尖。 「冒险者大人,你做什么!?」 「抱歉,我可没蠢到看不清楚情势。」 塔巴莎呐喊,菲尔德回答她。在他挥下大剑的瞬间,我发动隐匿开始行动,趁着菲尔德吸走注意力,以手臂勒住我绕到身后的一个女人,折断了她的脖子。 「小灰头!」 看见此情此景的塔巴莎再度大声呼喊,对身穿黑衣又蒙住脸、明显就是「可疑的女人」被杀掉一事展现过度反应的她,让菲尔德沉下脸叹气。 「……果然是这样。一踏入冒险者公会我就收到副公会长的紧急委托,赶路过来是正确的。」 「……你说委托?」 塔巴莎舍去伪装的表面并斜眼瞪去,菲尔德即使察觉她的实力,也不畏惧地展现身为「强者」的一面,悠然地把剑对准她。 「听说即将成为我的伙伴的冒险者被『行动可疑的职员』带出去了。副公会长告诉我,你也许是贵族的奸细或杀手公会的成员。你属于哪一方?」 「……」 塔巴莎没有回答,呲牙裂嘴地紧紧咬牙。 恐怕哪一方都是正确答案。副公会长就是那名老绅士吧?看来从那个时候起,他便未对塔巴莎抱持正面的看法,该不会从一开始他就在怀疑了吧? 「你从一开始就被人监视了哦。你压根无法获得其他消息吧?我们只是在等你行动。人在外面的车夫也由一起追过来的公会职员逮捕了。乖乖丢下武器,束手就擒吧。」 「…………啧!」 知道计画有破绽,塔巴莎用力咂嘴。 塔巴莎太相信自己的能耐了。只要有自己的美貌与良好的体态,或多或少的不自然也能蒙混过去……。实际上,尽管深受怀疑,直到她行动之前,冒险者公会也没有拘束她,那是因为她也具备了实力吧? 不过,被前职场的生存者请托,她们所说的仇人出现在公会内时,塔巴莎被名为「自尊心」的欲望驱使行动。 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会令人觉得她渴望着他人的赞美与称羡。也因此,拥有同样个性的迪诺和她八字不合。对于大难不死前来请托的师妹们态度严苛,也是为了让自己高高在上,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吧。 「咳咳……可恶!」 入口处燃烧的火焰产生黑烟,尽管深处还算宽敞,但不同于起初就采取对策的我及慢一步来到的菲尔德,塔巴莎等人已经开始吸入黑烟的毒素。 「你们要发呆到什么时候!这样下去就要一事无成地死去了!」 塔巴莎也领悟时间所剩无几,表情毫无宽绰地向女人们大喊。 「好、好!」 「小灰头,就算只杀你也好!」 听见塔巴莎斥责,存活的两个女人舍身朝我冲来。 看着她们的身姿,我眯细双眼。帮同伴报仇。极限状态下的猛攻。人越被逼得走投无路,越会发挥强大的力量。以前的我也和她们一样。所以我不会大意。可是啊…… 「──嘎!?」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朝我冲来的女人所刺出的短剑并躲开,错身而过时往前一踏,用手肘撞向女人,将她的脸打凹。 「无法克服死亡的恐惧,就别想着要报仇。」 既然重视自己的生命乃至破釜沉舟,那就好好珍惜它,静静度过余生即可。 「咿……」 级别3就是走在这一条道路上的高手。目睹稍微欠缺冷静就会转眼间被杀掉的现况,另一个女人输给恐惧,转而奔向大姊塔巴莎的身边求救。 「大、大姊!」 「来得好……」 咚! 「!?」 「你这家伙!」 塔巴莎把找她求救的那个女人,朝着挡住出口的菲尔德一脚踢过去。霎时菲尔德用大剑把她击落在地。只不过,塔巴莎看准刹那间的空档,朝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奔驰而去。 「──【水之衣(veil)】──」 一开始她说过自己会用水魔术,看来所言不假。她使出等级2的水魔术包覆身体。那种魔术是对火或暴风雪之类的自然现象等有抗性的魔术。若凭魔术与秘银的锁子甲,即使受到烧伤也可能活下来。 在出口附近的菲尔德也无法挡下她。塔巴莎舍弃请托自己的女人们也想活下去,跳入火焰当中,反过来嘲笑被留在火焰后的我们。 「被自己放的火烧成灰吧,小灰头!啊哈哈哈──」 那一刻── 有如追赶塔巴莎一般,被丢入火中的多个陶器瓶,映入了她的眼中。 「你以为我没有油瓶了吗?」 啪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丢入火焰中的油瓶破裂,窜出的大量火舌包覆塔巴莎,随着把水泼在炙热石头上蒸发的声音,塔巴莎大声惨叫。 「怎么可能让你逃跑。」 我不认为自己能办到的事情,其他人就做不到。所以我设想过你会逃跑,做好了心理准备。怎么可能让你这种棘手的敌人逃离。 我不晓得她是否还听得见,不过,让我知道你们准备万全、设下陷阱的人是你……塔巴莎,是因为你一开始就给了我讯息。 「至今仍会用『小灰头』称呼我的,只有杀手公会毁灭前的相关人员而已。」 光是这点就足够起疑心。所以我们在冒险者公会见面的「一开始」,我就把你视为敌人了。 我不晓得她是否听进了这番话,火焰之中,塔巴莎慢慢倒下。 「唉,要怎么办?连我们都逃不出去喽?」 连忙和消失在火焰中的塔巴莎拉开距离,菲尔德抗议般地望向我。就连冲过火焰的他,若是火势如此之大也无法逃脱吗? 还有人留有一口气,不过火焰已经烧到附近,别说给她们最后一击,这种状况连我们都有生命危险。 「没问题,抓着我。」 「……你要怎么做?」 抓着我这种娇小的女生或许令他感到不安,菲尔德在火焰中犹豫了一阵后,最后握着我的肩膀,我把穿有做过防火处理的线的摆锤交给菲尔德。 「唉,这是什么?」 「菲尔德会丢手斧吧?用力把这个丢向出口。快点。」 「我是一头雾水啦……」 尽管在莫名其妙的状况当中,菲尔德也相信我,朝出口使尽全力投出缠绕着摆锤的手斧。 起初我就思索过逃跑的方法了。就算两个人有点重,现在的魔力总量还有办法应付吧? 「──【渡影】──」 *** 「艾莉雅大人,很抱歉把你牵扯进内部的事情,我由衷致上歉意。」 「我不在意。」 同时打倒了棘手的复仇者与另一件事的袭击者。不仅节省不少时间,察觉到可疑的举动,立即通知「虹色之剑」的冒险者公会也算有好好应对了。 冒险者公会的副公会长──那位老绅士,向我说明了内容。简单来说,塔巴莎虽是商业公会派遣而来,但推荐人也不晓得是谁。 恐怕是贵族家强硬把人塞过来,不过商业公会似乎也不知道是哪个贵族。 因为身分不明的人成为审计人员,冒险者公会也觉得塔巴莎的行迹可疑,似乎也找来专门监视的斥候盯着她,也是那个人把菲尔德带到废矿的。 接下来只是推测,塔巴莎潜入公会的理由,或许是打算刺探私下开始行动的王室动向吧?原本处于休止状态的「虹色之剑」在同一时期开始行动,会这么联想也很自然。 不过,由于被冒险者公会怀疑,无法获得情报的塔巴莎便盯上即将加入「虹色之剑」的我。原北边境地区分部存活的人,前来请托塔巴莎恐怕只是偶然,而塔巴莎则打算把她们当作用过即丢的棋子。 结果,我方也无法得知是哪个贵族家盯上王室,即使如此,王族的暗杀计画仍高机率会执行吧? 「关于这件事,维洛会向暗部传达。尽管没有确切的情报,只要明白有袭击的可能性,暗部也会有所戒备吧?」 关于这件事,由一起听取说明的菲尔德一手揽下了。虽然维洛的工作又会变多,但他肯定能妥善地报告上去吧? 「──【幻觉】──」 在冒险者公会内部的锻炼场,我咏唱等级4的暗魔法,周围飞舞着大量的花瓣。然后,解开变化成花瓣之幻象的摆锤粉碎圆木,斩击型摆锤刻下深邃的裂痕,随之而来的是冒险者公会的职员们纷纷发出的赞叹声。 冒险者级别的升级考试到了级别4以上,就连王都的公会也需好几年才会遇到一次,因此许多职员都前来参观。 其中,同样前来参观的菲尔德感叹地点头。 「原来如此,维洛那家伙罕见地向我吹嘘徒弟,我还在猜是什么样的人,有这等实力就说得通了。」 「这还难以运用在实战上就是了。」 虽然在平静的状况下可以办到,不过在战斗当中,还不确定是否能同时使出等级4的《暗魔术》与等级4的《操线》。倘若能安定使出这种招式,与塔巴莎战斗时,就算不用火也能打倒她才对。 菲尔德当时在夕阳中离开,那宽大的背影是我过去定下的目标。尽管成为级别4,稍微变强大了一点,和那个背影仍有一段距离。 「我觉得没那回事啊……算了吧,以后请多指教啦,艾莉雅。」 「嗯。」 菲尔德果然是维洛所属的「虹色之剑」的剑士。我与塔巴莎前往废矿以后,到公会露脸的他似乎随即接到紧急委托。 虹色之剑的其他成员,尚有斥候维洛,以及曾见过一面的长耳族精灵使米菈,还有担任队长的矮人多尔顿。后述的两人和魔术师莎曼莎就是一起创立虹色之剑的初期成员。 尽管有矮人及长耳族,队伍也持续活动将近一百年了呢……。说到这个,身为人族却真的当了一百年冒险者的莎曼莎真令人大吃一惊。 不过考量到成员的职责,缺少魔术师的话,战术上果不其然将欠缺灵活性。这方面该如何用精灵魔法与我的暗魔法补足,会是个问题。 一边同行,一边把我的想法说出口后,菲尔德思考一会,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有个能用光魔术的成员,队伍就能够开始活动,这是多尔顿的判断。而且我虽然把原本等级1的光魔术与火魔术锻炼至等级2,还是有其他不懂的咒文,老实说,艾莉雅的加入让我减轻不少负担。」 「是这样啊……」 「以维洛的弟子而言,你的战斗方式还挺特殊的,艾莉雅也有魔术的师傅吧?就连莎曼莎也不会等级4的暗魔术,真令我期待你的表现。」 「嗯。」 我现在和菲尔德在王都的街上散步。 冒险者级别的更新顺利办妥了,那名老绅士相信我会返回,不假思索地准备好刻有我名字的级别4的识别证(tag)。 每个级别的冒险者,其识别证材质都不同。级别1的识别证只是一个掺杂许多杂质的铜制铁牌,从级别2以后便逐渐掺入魔铁,颜色会越变越暗。 我原本持有的级别3识别证颜色也挺深的,不过级别4的识别证几乎是纯黑色,与魔铁制的没有两样。 魔铁制的识别证并非可以立即准备好的东西,看来维洛早就联络公会做好准备了。……他真的很能干呢。虽然看在小孩子眼中是个没用的大人啦。 事件告一个段落,级别也更新完毕,事情都办完了。在我告知菲尔德接下来要前往盖尔夫的店铺调整防具时,他便帮不熟悉王都街道的我带路,两人一起前往防具店。 尽管菲尔德想起曾在王都见过我,也没有忆起我就是以前曾在街道上见过的流浪儿。 当时我伪装成男孩,现在的外表与年龄也截然不同,因此也无可奈何,我也不打算主动说明。 我的外表已经成长至接近平民成人的样貌,因为我们正式成为伙伴,菲尔德没有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而是把我当作成人对待。 菲尔德老好人到一片好心地教导不认识的孩童活下去的方法,与师傅同样作为「人」被我信任。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假如他知道我就是当时的孩童,我可能又会被当作小孩,这种情况我很不乐见。 「…………」 总觉得……已经很久没和其他人走在街上了,我有点紧张。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所以我没有思考过,普通来说都是这样吗?虽然我也长大了,不过走在比我魁梧许多的菲尔德身旁,令我有一份既安心又害臊的奇妙心情。 尽管奇妙,但我不排斥。不过,两人的街头漫步并没有持续太久。 「──啊,菲尔德?」 「喔,是米菈呀!」 偶然抑或必然?接下来要去见的盖尔夫跟她也是熟面孔,大概是必然吧?我们碰上曾与菲尔德一起护卫贵族少年们的长耳族米菈了。 「咦?那个女孩子是……」 或许感受到我凝视的眼光,米菈注意到躲在菲尔德后方的我。 「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带到盖尔夫的防具店的那个冒险者哦。她是维洛的徒弟,这一次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她叫艾莉雅。」 「是吗?不过……太好了。莎曼莎退休以后,女孩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很高兴你加入队伍。请多指教哦,直接叫我米菈就好。」 「嗯。请多指教,米菈。」 精灵使米菈。我记得米菈是昵称,本名叫作米兰达吧?居住在森林深处的森长耳族都是猎人,弓箭的技巧似乎也很高超。 应该是基于长耳族的感觉吧,米菈似乎不仅将自己,连莎曼莎都算进「女孩子」的范畴。女生人数增加让她真的很欣喜,米菈笑嘻嘻地看向被菲尔德介绍的我。 「你们俩要去哪里?找多尔顿吗?」 「艾莉雅要调整防具,说是要去那间防具店。她也很久没来王都了,我在帮忙带路。」 「啊啊,是盖尔夫的店吗?我也有事找他,一起过去吧。」 与她重逢果真是必然。我也没有理由拒绝,我们便三人一起前往盖尔夫的防具店。 米菈带着亲切的微笑与菲尔德及我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周围男人的视线频频投向她。 师傅也曾说过,长耳族重视荣誉,而自尊心也与此成比例地高。不过米菈没有那种长耳族尖酸刻薄的刻板印象,外表约是二十岁美女的米菈,夺走了许许多多男人的目光。 该说米菈和蔼可亲吗,她从外表来看给人一种温柔和蔼的印象。这种女人一定很受男人喜爱吧? 「怎么了,艾莉雅?」 菲尔德向不太加入谈话,沉默步行的我搭话。 「嗯?米菈是个美女呢……维洛说的女朋友不是她吧?」 菲尔德也喜欢米菈这种女人吧……一方面我也有这种想法。把在意的事情问出口后,菲尔德在不被米菈注意的情况下摇头。 「不是、不是,那不可能。」 菲尔德带着微妙的表情否定,把脸凑近矮他三十公分以上的我,低声说明。 「米菈是长耳族,所以外表看起来很年轻,不过内在和莎曼莎同样年龄喔。虽然森林长耳族不太一样……讲明白点,她的内在就是一般的『老婆婆』哦。」 「……?」 一瞬间听见意义不明的单字使我歪过头,菲尔德没有察觉我的疑惑,重重叹了口气。 「米菈她……别说我了,连维洛也被她当成小朋友看待,没事就把糖果之类的塞到别人的口袋里,虽然很多男人看上她的外表追求她,不过大致上过三天就会离开了。」 「……是哦。」 看来她的性格温和,不是因为在人类社会中生活将近一百年而变圆滑,而是因为变成了「老婆婆」。 这么一说,师傅的外表也不过三十岁左右,明明还很年轻,却称呼在人族的国家生活太久的自己「婆婆」…… 「艾莉雅,听过暗(dark)长耳族吗?」 「嗯。」 刹那间,我以为内心的声音被听见而大吃一惊,面不改色地点头。 「不要向米菈提到暗长耳族的话题哦?我不太清楚细节,不过听说她以前曾在某个国家的战场上,被强大的女魔族狠狠嘲弄了一番……现在还怀恨在心哦。」 强大的女魔族……加上嘴巴坏的暗长耳族,和某个人物重叠了。 「关于米菈就差不多是这样,不过你怎么突然在意起这种事情了?」 「……因为很多男人都在看米菈。」 「平时就是这样哦。不过今天也有很多人在看你。说到美女,艾莉雅也不遑多让呢。」 「…………」 尽管偶尔会有人跟我说长得不错,但我不太明白这种事情。不过被菲尔德这么一说,他把我当成大人看待,还是会觉得有一点点害羞。 「啊啊……该怎么说呢,在这种地方陷入沉思会走散的,要小心点哦?」 或许菲尔德也因为自己的话而不好意思了,他用指头搔了搔脸颊,对陷入沉默的我说。 「好……」 王都的行人多到其他城镇比不上。步行速度好像真的变慢了,被叮咛会走散的我反射性地用手指揪住菲尔德的衣角。 「艾、艾莉雅?」 「唔?」 怎么了……?我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倾着头从下方抬起往上看,不知为何菲尔德的视线略显游移,别开目光。 「……没有,没事。」 我就这样直直揪着不知为何话变少的菲尔德,抵达了矮人防具店──盖尔夫的店。 「盖尔夫,在吗?」 「哎~呀,这不是艾莉雅妹妹和米菈妹吗?而且好男人也在一块儿呢!」 盖尔夫总是穿着露出大片肌肤的贴身皮衣,眨了一下睫毛整齐又细长的单边眼睛,被称为好男人的菲尔德脸颊抽搐,后退了半步,米菈则笑了一声。 「盖尔夫,腰和胸口很紧,不好活动。有办法解决吗?」 「……这孩子的反应还是一样平淡呢。唉,算了,我推测你也差不多长大了,已经做好新衣服喽。试穿看看吧。」 看来盖尔夫预估我会成长,已经做好新的防具了。我又被拉到店铺后方,被拿走身上的装备,收下新的装备。 「虽然你有好好维护前一套装备,不过看上去历经了不少剧烈的战斗呢。防具也并非万能,要好好重视身体才行呦。」 「嗯,对不起。」 「这件新的装备配合你的外表打造。外型的差异不大,不过采取成熟的设计,『守备力』也更加提升了。」 ……什么守备力? 新防具的外型,依然是高领无袖的黑色连身裙,素材和过去穿过的衣服同样使用飞龙的皮膜,为了适应严苛的环境,似乎也提升了抗火与抗水的性能。 外型方面,小地方随着身体的成长做了调整,裙子侧边的高衩开得更深,裙子整体的长度也从膝上改到膝下,为了方便行动变得容易掀开。 「嗯,很好呢!」盖尔夫称赞着。 「嗯,很好。」 尽管改变不多,我感觉身体变得比以前轻盈,更容易行动了。不知为何,我觉得盖尔夫与我称赞的地方不太一样,但既然双方都很中意,那就没有问题。 换好衣服以后回到店内,米菈看着我,双眼发亮。 「不愧是盖尔夫呢!艾莉雅好可爱!」 「是吗?」 我不太明白,既然米菈都这么说了,那就当作是这样吧。我想测试行动性能,从变深的高衩取出匕首时,菲尔德微微别过视线。 「菲尔德?」 「啊啊……嗯,挺好看的啊?」 听见菲尔德称赞,我不自觉地放心了。下意识揪住他的衣服那时也是,他不知为何令我无条件感到安心。 啊,这样啊……我猛然察觉。 「和菲尔德相处,让我很安心。」 我随口说出这番话后,盖尔夫睁大双眼,米菈不知为何两眼发亮,菲尔德听见后有些坐立不安地移动视线。 「是、是吗?」 「嗯……你好像『爸爸』。」 我坦率地说出想法以后,菲尔德僵在原地。盖尔夫与米菈看着这样的菲尔德,指着他捧腹大笑。 ……我说错话了吗? *** 抵达王都后经过一个月,季节也进入秋天,我也十一岁了。 不知为何我们没有住在旅馆,而是在盖尔夫的家中叨扰。调整装备的同时,也经由米菈的介绍,以炼金术调制药品。米菈也很有长耳族的风格,精通药草的她会用炼金术制作队伍的药水等,一听说我也会调制,她十分欣喜。 这一个月的期间,我较常和米菈及盖尔夫交流,而非不知为何感到沮丧的菲尔德,我自认和米菈处得挺融洽的。……唉,除了偶尔会把纸包的糖果塞到我的口袋,让我吓一跳以外。 接着,菲尔德从令人不解的沮丧状态复活时,我们来到冒险者公会的锻炼场与他确认战术等。接下来就要和不见踪影的维洛会合了,似乎要和他一起与贵族规划这次的委托内容。我们也终于要跟虹色之剑的队长多尔顿碰上面。 (插图010) 虽然莎曼莎退队不在场,不过队伍型态的「虹色之剑」,似乎睽违了好几年才齐聚一堂。 多尔顿在王都内持有一间用以收藏队伍搜集到的道具等物品的宅邸,虹色之剑的成员能自由使用,不过我是第一次进到里面。 我与菲尔德及米菈一同进入宅邸后,眼前是满脸疲惫的维洛,以及一瞥就晓得是高手的大块头矮人出来迎接。 「我就是多尔顿。你就是维洛那混蛋的徒弟艾莉雅吗?」 「我向维洛学习了斥候的技术。」 多尔顿不同于一般想像中矮小胖的矮人,他用散发威压感的庞大躯体,掂量我一般地瞪向我。 虽然他是矮人,但并非如贾尔巴斯及盖尔夫一类住在矿山的「岩矮人」,似乎是居住在森林中,名为「山矮人」的种族。 其不同之处,并非如森长耳族与暗长耳族之间那种一目了然的差异,是以天性、体格与性格判断。 居住于矿山,以铁匠为业的岩矮人,思考不具弹性,大多性格顽固。由于他们会挖掘洞穴,体格壮硕且浑身长满肌肉。相反地,居住森林中以木工及银器为业的山矮人,体型相对接近人族,擅长精细的作业,许多人都很社交。 只不过,在第一线作为冒险者,活动超过一百年的多尔顿,身长逼近人族,还具有超越岩矮人的宽大体型与肌肉量,若与他相比,连浑身肌肉的菲尔德看起来都像支纤细的瘦竹竿。 装饰在客厅的魔银制全身板甲和巨大的战锤等,对普通的战士来说都难以驾驭吧。 这也是理所当然,具有足以买下一座小城堡的价值的装备,一般的战士本来就不可能持有。 「……呼嗯。」 多尔顿抚弄以矮人来说较为罕见,有如盖尔夫一般剃短的下腭胡须,凝视我的同时露出了贼笑。 「维洛说有个让他自豪的徒弟,让我在想你有什么特别的。原来如此……只看战斗力倒是合格。只不过我们『虹色之剑』是受到贵族信任,在克雷迪尔王国中屈指可数的级别5队伍。你的来历我不在意,不过作为队伍的一分子,应该要有基本的资格,就让我看看你是否有配得上这个名号的『胆量』吧。」 咚!! 霎时间,多尔顿散发足以令人听见「幻听」的破空声般强烈的「杀气」与「威压」。 级别5的重战士散发的压力使他的身影看起来巨大无比,多尔顿一瞬间举起单手,朝我挥下与我身高同高的战锤。 这就是级别5的最高峰……。那股巨大的威压让我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不过,我也曾经和级别5的葛雷卜及幻兽尼洛对峙过。感受到他杀气的当下,有如呼应般全力使出身体强化,我就像被射出的箭矢冲了过去。 轰隆!! 转眼间的攻防使室内的空气震颤,化作旋风消散之际,多尔顿的战锤像是搁在我肩膀上似地贴住我,我的黑色短剑前端则停在多尔顿左眼的数公厘之前。 「继续打下去,就是认真厮杀了。」 「……呵呵呵,维洛,你在哪里找到这种狠角色的?她肯定不只向你一个人拜师学艺吧。」 面对丝毫不动的剑锋与我的威压,多尔顿忍俊不禁,将视线投向维洛。 「说得好过分。唉,艾莉雅好像有个魔术的师傅,她也曾向暗部的赛拉学习,如果把她当成一般的小女孩瞧不起她,『被将军』的人可是你哦?」 「哈哈哈,知道啦!听说维洛带了个未成年的女孩过来时,还以为你不被成人女性当一回事,所以往那个方向发展了,看来你是捡到宝啦!」 「这话又更过分了!」 ……原来他们是这么想的吗?尽管交流不长,我感觉看清了维洛在队伍中的定位。 我与多尔顿的攻防让菲尔德及维洛冷汗直流,吁了口气,唯有队伍内近战战斗力低的米菈悠哉地开心拍手。 多尔顿爽快地放下战锤,一派轻松走近还没将匕首收入鞘中的我,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很中意!欢迎你加入『虹色之剑』。艾莉雅!!」 于是,我正式成为了「虹色之剑」的成员,我们在几天后,为了前往位于离岛的大规模迷宫,踏上了前往弗迪鲁公爵领的旅程。 ──────────────────────── 袭击者 从王都到弗迪鲁公爵领的旅程,我们搭乘多尔顿拥有的大型高速马车。 外表差不多像卸下装饰的贵族马车吧。不过,卸下装饰是为了减少重量以提升速度,实际上似乎和王族专用的马车同样价格不菲。 尽管外型朴实,表面却以炼金术与魔术加工,多尔顿夸下海口说,理论上连等级5的火魔术都能承受。 「实际上没有中招过啦。」 维洛是这么说的。虽然能挡下,但第二次似乎就会报废。 马车下方数十公分的空隙处,可以放置无法带进里面的武器及装备,从马车内部也能从下方拿出来。车顶的部分则有个收纳战利品的空间,两处都施加收纳类的暗魔术以增加收纳数并减轻重量。 而人就坐在上下方的两个收纳空间之中,即使大个子的多尔顿和菲尔德坐上去仍有充分的空间,应该能轻松坐进十个人。 虽然马车由四匹马牵引,可似乎也装设了驱动类的魔道具,即便有马牵拉,把魔石用作动力的马车有一部分是自行驱动。 「听好了,艾莉雅。虽然让你加入的原因是你会用光魔术,但我们也不想浪费你的战斗方式。基本上你就作为斥候行动。」 马车中,多尔顿说明我的职责。 「战斗中的回复该怎么办?」 「莎曼莎在队伍里的时候,我们在战斗中也不常回复。基本上会等战斗结束以后喝药水解决。如果不放心,就像菲尔德那样自己学会治疗。」 我也不会在激战中对自己使用治愈。尽管能看准空档使用,然而那种空档有时也会对自己造成致命伤。 「只有影响战斗的情形,才会让艾莉雅治疗。但我们全都是战斗人员。浪费魔力导致紧急时刻不能战斗就没有意义了。喝魔力回复药水也一样,有时一天喝下好几瓶效果也会变差。」 「了解。」 这番说明我也能接受,因此没有意见。只不过,不论在治疗或合作方面,倘若不清楚各自的职责,队伍就无法顺利运作。 冒险者队伍「虹色之剑」,现在的组成是这种状态。 重战士 肉盾兼攻击手 ▼多尔顿·洛克瓦尔 种族:山矮人♂·级别5 【魔力值:250/250】【体力值:512/512】 【综合战斗力:1940(身体强化中:2420)】 剑士 最前线的攻击手 ▼菲尔德·路恩 种族:人族♂·级别5 【魔力值:225/225】【体力值:370/370】 【综合战斗力:1494(身体强化中:1908)】 斥候·轻战士 警戒及解除陷阱、游击手 ▼维洛·唐恩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220/220】△10UP【体力值:320/320】△10UP 【综合战斗力:1056(身体强化中:1281)】 精灵使·弓兵 使用精灵魔法攻击与防御、警戒与游击手 ▼米兰达·摩摩 种族:森长耳族♀·级别4 【魔力值:350/350】【体力值:175/175】 【综合战斗力:1097(身体强化中:1321)】 幻术师·杀手 使用魔术回复、警戒与游击手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270/270】【体力值:210/210】 【综合战斗力:916(身体强化中:1123)】 我们除了战斗力及战斗方式,也告知彼此的特殊技能及绝招。冒险者本应不会坦白绝招,但若拘泥这一点而让爱蕾娜陷入危险,反而本末倒置。 说到我,就是原始战技即身体强化,米菈则提到精灵的弱点,令我觉得我真正受到他们的信任。 由于级别5的魔术师莎曼莎退出,整体的战力果然还是降低了,不过多尔顿表示,人族的菲尔德与维洛还会成长,凭借我和米菈的魔术,应该能够发挥和以前相同水准的战力。即使如此,我总有一天会顶替维洛的位置,因此队伍还是会继续寻找魔术师。 这次的最终目的地──大规模迷宫位于离岛,因此这辆马车前往的是弗迪鲁领内的港都。 一般情况会走相对安全的主干道进入公爵的城市,从该处前往位于东边的港都,不过我们从途中就偏离主道路,转往森林中的路线。这条路比主干道更狭窄,但听说一般旅人不太走这条路,因此马车很好走。 当我们在森林中前进,天色差不多变暗,到了找寻野营地的时间,车夫出声搭话。 「多尔顿大人,虽然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听见前方有刀剑交锋的声响。从这里无法判断袭击方和被袭击方的详细,要如何应对?」 这位车夫是管理多尔顿宅邸的管家老爷爷。不过他也不是单纯的管家,而是从暗部退休的人,拥有级别3斥候水准的实力,尽管因年老而战斗力低下,从他口中说出的情报却足以信任。 「是哪个不机灵的商队被袭击了吧?真是麻烦……没办法,年轻人都给我下马车,帮忙处理一下。」 多尔顿沉下脸做出指示。他面露不悦,是因为他知道这条路比主干道更不安全。 尽管山贼、盗贼、狼等魔物不会出没,仍旧带有几分危险。即使如此,只要带着一些护卫就不会被袭击,看来被袭击的一方护卫并不足够。 既然是一般人不会走的道路,搭马车就能快速前进。就算有危险,只要雇用佣兵团或冒险者就可应付,但也有不少商人因省钱而受害。 「那就走吧。」 「嗯。」 听见多尔顿的话,菲尔德和我起身下车。 说到「年轻人」,外表依然年轻的米菈嚼着果干,一动也不动。相反地,想要起身的维洛和我对上视线,察觉自己已经不是年轻人以后,便一屁股坐回去了。 离开马车后,从远处确实传来刀剑交锋的声音。菲尔德也注意到了,目视着前方,浮现有点严肃的表情。 「看来不是魔物……武器碰撞的声音很响亮。是受过战斗训练的人之间的战斗。小心点,艾莉雅。」 「了解。」 以防万一,向驾车的管家传达这个讯息以后,预测会有一场混战的菲尔德没有拿起大剑,双手提着两只手斧,我则没有拿出武器,奔驰在变得昏暗的道路上。 夜视能力佳的我跑在前头,菲尔德跟在后方。不愧是菲尔德……。尽管身穿铠甲又带着沉重的武器,我也不用降低速度留意他。 经过几十秒的奔走后,道路前方看得见魔术光芒与火把的照明,隐约可看清那边的状况了。 「被袭击的推测是贵族的马车。袭击犯似乎也是人。」 「能分清楚敌人吗?」 「遮住脸且身穿黑色皮甲的就是袭击犯吧?要出手帮助吗?」 「既然情况那么好分辨,我们就上吧?」 「知道了。我先出手。」 语毕,我使用身体强化一跃而出。尽管我和菲尔德的敏捷数值相同,体重较轻的我光看奔跑速度比他更快。 夜视让我看清前方遥远处有几辆像是贵族的马车。以贵族而言,护卫人数看似不多,不过他们实力高强,和人数将近一倍的袭击犯势均力敌地战斗……。不对,护卫有一点居于劣势。 我看见其中一名骑士面对三个袭击者陷入苦战,旋即展开行动。 「──【幻痛】──」 一边跑步一边瞄准,进入射程的那一瞬间,我释出暗魔法。 「咕啊!?」 一名高举长枪的袭击者,受到幻术的剧痛发出惨叫声。我朝着一旁大为吃惊而转身的蒙面男人射出几把投掷小刀,用镰刀型摆锤割断僵直身体的男人的脖子,我凭着奔驰的速度,用脚后跟踢向最后一名黑皮甲男人的脸部,划出黑色匕首撕裂毫无防御的咽喉。 我一边挥动匕首甩开血肉一边转身,遭受袭击的骑士霎时浑身一颤。 「我是路过的冒险者。你们遭受袭击了吧?」 「是、是的!」 虽然我不由分说地杀害三个黑皮甲蒙面人才发问,但那名处于惊吓的骑士也用力点头回应。 「我多管闲事了吗?不需要的话就走人。」 「不会,感谢你出手相助。袭击者比预计还多,我有点担忧先行的马车。不过你是……」 「我是冒险者,『虹色之剑』的。」 「什么!竟然是虹色之剑的成员!」 果然,「虹色之剑」的名字贵族也颇有耳闻,骑士的脸安心地放松神情。相反地,或许觉得前来助阵的我很碍眼,四周几个蒙面且身穿黑皮甲的人朝我走来。 袭击者的战斗力约250左右……大概是高阶的级别2或低阶的级别3吧?尽管称不上高手,可取决于对手的觉悟,我也不得大意。或许是为了奇袭,他们没有穿金属铠甲而是优先选择皮甲,如此一来连我也能应付。 我立刻在黑暗中射出砝码型摆锤,从一旁打穿最前头男人的侧头部,翻过裙子后抽出投掷小刀,贯穿其咽喉。 拉回黑暗当中的摆锤,砝码型摆锤透过离心力大幅划出圆弧,敲碎了紧接着攻来的袭击者的头顶。 「可恶!」 当他们察觉我的武器会从黑暗中袭来,黑皮甲的一名袭击者用手臂保护着要害冲过来。 迎合他的姿势,我一跃而起,在脸部防御上头直接施加一记膝顶。 「呜啊!?」 接着我将手臂探入发出呻吟后抬起脸空出的防御缝隙间,缠住男人的脖子、绕到他背后,折断他的颈骨。 「危险!」 听见先前帮助的骑士的呼喊,当我看到两个袭击者举剑冲来的瞬间──两把「手斧」穿过欲助阵而冲向我的骑士两旁,插进两名袭击者的脸部。 「艾莉雅,你冲太快了!」 菲尔德一边抱怨一边追上来,顺着奔来的气势,从背后拔出魔钢制的大剑,冲向前将一个袭击者纵向一分为二。 「是同、同伴吗……?」 过于惊人的威力让骑士的声音嘶哑。我向那名骑士轻轻点头,朝着寻找下一个敌人的菲尔德出声。 「先走的马车也被袭击了。」 「我明白了。艾莉雅过去帮忙。这些家伙就由我对付。」 「……了解。」 尽管心知肚明,菲尔德果真强大。就算其中有几个级别3的人,这种程度的对手只要不大意就不会有问题吧? 「通通上吧!蒙面人!」 不过,他只靠力气作战的部分有点令我在意…… 我穿过因菲尔德参战而有点退缩的袭击者之间,以在场无人能追赶的速度疾驰而出。 经过被袭击的马车一旁时,受到攻击而剥落的板子内侧,某个熟悉的纹章映入眼帘。 (……王家的纹章?) 在丹多鲁的渡假胜地,爱蕾娜搭乘的马车里也印有同样的纹章。这么一看,一行人便是王室的相关人员? 多尔顿曾表示,考量安全层面的问题,王室的马车走哪一条路线无人知晓。 就算有可能是前往迷宫的王太子或爱蕾娜的马车,只带着这点人数的护卫,让我不明白他们不走安全的主干道的理由。 不过,维洛姑且传达过或许会遭受袭击,王族也不只有他们,如果走这一条路是为了紧急运送物资还好说…… 在道路上前进时,可以看见倒卧在黑暗之中的黑皮甲人及护卫骑士的身影。我没有查看他们的生死。透过魔素目视,用不着鉴定也能理解,他们已经没有生命力了。 已经两败俱伤了吗?还是说实力高强的人依然活着? 咻!! 那一刻,我快速地从【影收纳】取出泛用型的摆锤,挡下从森林的黑暗中射来的小刀,快速躲到树木的暗处后,从裙子高衩中拔出小刀射向在森林中瞥见一眼的影子。 「…………」 恐怕被躲开了。我不晓得躲在黑暗中的是什么人,但只看一眼,从其魔素的影子便令人感受到对手的强大。 ▼身分不明 种族:人族? 【魔力值:182/220】【体力值:221/260】 【综合战斗力:929(身体强化中:1126)】 对手大概也察觉我的战斗力,散发使黑暗的森林为之一震的「杀气」。 ……原来如此。看来有个「高手」在。 ──────────────────────── 重逢与邂逅 岂止战斗力,从消除气息的方式和威压感,得以推测对方是个不容小觑的高手。 从先前的感觉与战斗力判断,对手是级别4的斥候类杀手吧? 这名敌人不带有「迷惘」。行动中不带迷惘表示他具有确切的「信念」,与为了达成信念的强大「意志」吧? 这一类的敌人,远比可视的战斗力危险许多。 在黑暗的森林中,我仅仅在刹那间看见「敌人」的身影,却跟丢了敌人;对手则知道我就躲藏在这棵树木的后面。 晚一步行动会居于劣势。如此判断的我,用镰刀型摆锤缠住头上的树枝,靠线一口气跳到树上。 只不过,对手或许也想到同一件事,跳上去的同时,从某个方向的树上传来某种小物体射来的破空声。 「──!」 不是匕首?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但被击中就糟了,我用跳跃的力道顺势跳往其他树上,刚才踩着的那棵树发出被某种东西射中的声音。 身分不明的对手与武器……即使如此,我摸索出对手潜伏的大致位置,接着丢出泛用型的摆锤。 用指头的力道与魔力操控线,令摆锤绕过树干后方,随后便传出一声摆锤被刀刃架开的声音,有道人影从该处一跃而出。 尽管用夜视「看得见」他,然而对手的隐匿等级较高,导致我只能看见轮廓。 只不过,若要「彼此厮杀」,光是看得到他就足够了。我朝着那道人影投出从裙子的高衩处快速拔出的小刀,人影四周的风魔素产生气流般的漩涡,射出的小刀被吹开了。 我没有吃惊的时间,感到人影又释放某种魔术,我便把树木当成盾牌躲避,树干的表面接连被某种坚硬的物体击中。 这是……「寸铁」?这就是那攻击的真面目吗? 寸铁的威力比投掷小刀还低,然而这种把角磨利的块状小金属若由高手使用,便能轻易贯穿人的皮肤、陷入血肉,是一种用法困难的暗器。 难以对付的地方在于,使用者不需准备动作便可投掷,不仅难以躲开,中招的话会留下剧痛,出血也将难以止住。 我的匕首被挡开,大概是因为风属性魔术的【风幕(air curtain)】吧?这是在术者的四周展开风结界防御箭矢的魔术,不过要使出这一招,至少也要会用等级2以上的魔术,除了摆锤以外,我最好预设其他的投掷攻击都会被挡下。 比预想中还要难缠的对手,即使如此也有战斗的方法。 「──【幻觉】──」 我一边跳向另一棵树,一边释放已构成的等级4暗魔法【幻觉】。以我的能力尚无法自然地操控生物,不过在这种「黑暗」当中就另当别论。 嗡……我在四周创造「狂怒乱飞的蜜蜂」的气息,刹那间,人影朝前跳出,我踢向附近的树干后向前一跃,和在空中错身的那道人影对着彼此踢出重重一脚。 啪! 对手的踢击命中我的肩膀,我的踢击命中人影的侧腹。 可是,还没结束。彼此的身体悬空的期间还能攻击。 透过转瞬之间的感觉与判断,我在空中灵敏行动;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用力一蹬,在半空中改变姿势。 「──!?」 我那不像人的行动让人影一瞬间感到困惑。我的体术由师傅(赛雷茱拉)直接传授。师傅用魔术与这种体术在战场上生存下来,被视为「战鬼」备受畏惧。 姿势改变的我用黑色短剑瞄准人影。只不过,困惑的对手也早已拿出匕首,摆好架式后挡下短剑。 敌人达到等级4的是《体术》与《短剑术》吧?我的体术也达到等级4,不过凭等级3的短剑术无法攻陷,与对方之间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人影趁那一瞬间射出寸铁,这次我挥动双臂,旋身躲开;顺势射出的砝码型摆锤透过离心力增加威力,横扫周围的树枝并突破保护人影的风之屏障。 「──唔!」 对手微微吐气,人影终于落地。 ……女人?从互踢时的体重与体型来看可能性极高,我随即转换成重视速度的战斗方式。 对方也预测我降落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射出寸铁。我连一秒也没有停顿,往旁边迅速滚动闪躲,再次用砝码型摆锤从人影的正上方敲落。 「──唔!」 虽然对手维持着落地后不安定的姿势,她仍旧往一旁滑动并躲开摆锤,随后释放化为「线」状的风魔素。 是【风刃(wind cut)】!盖尔夫的防具即使正面承受也不会受伤,不过倘若迎头吃上这一招而停止动作,不晓得之后会遭遇何种攻击。 「──【魔盾(shield)】──」 我迎合「肉眼」可视的风魔素,霎时唤出【魔盾】挡下【风刃】。 「──【幻影】──」 想用夜视分辨在这黑暗的森林当中一分为二的「我」应该很困难。即使如此,这种水准只要凝神就得以辨识,但是人影似乎省略判断的功夫,以寸铁同时往双方攻击。 幻影被寸铁命中,灰飞烟灭。不过那一瞬间,我向下滑步躲开寸铁,接近人影后猛力挥下黑色短剑,对手又踏出往一旁滑动的步伐躲开我的剑刃并挥下她的匕首。 紧贴彼此的近距离战。我与人影没有做出牵制动作,一心瞄准要害以一击必杀,双方都决定在千钧一发之际再躲开攻击。 我滑动步伐躲开朝我挥下的匕首,有如猫一般压低身姿踹向地面,用全身扫过人影的脚下,对手翻开长裙,往侧边翻滚并向后跳跃,再次拉开我们的距离。 「…………」 这个动作……我有印象。对手或许有同样想法,彼此停下动作一秒、两秒……我们之间产生奇妙的「空档」。 霎时,我的《探测》察觉好几个人正在接近。 「在这里!」 黑皮甲的袭击者有四个人……碍事。我如此思考的当下,一脚踢向地面,在低空翻滚般地旋身,射出镰刀型摆锤。 跑在前头的黑皮甲人与摆锤擦身而过,不过我在那个瞬间拉起线,镰刀刀刃便割断了男人的颈动脉。 保持低空姿势的我双手撑住地面,弓起身体弹跳而出,踢向另一个男人的脚以后翻滚,将黑色短剑的剑刃完整刺入男人的双眉之间。 剩下两人……我查探他们的气息,剩下的两个黑皮甲人被寸铁击中僵住的那一刻,被冲过来的人影缠上,脖子被折断后断了气。 「「…………」」 在黑暗的森林中,我们戒备彼此,使用隐匿的同时消除了杀气,观察对方的模样后,我心怀确信地说出那个「名字」。 「……赛拉?」 「……果然是艾莉雅呢。交战中我就在想……『说不定是你』。」 彼此确认身分以后,我们解除隐匿现身。 「好久不见了……赛拉。」 「好久不见,还不到三年,真亏你变得这么强呢……」 尽管期间短暂,赛拉除了隐匿战及体术,还教导我有助于生活上的各种知识。 「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维洛没有告诉你吗?为了接下那件委托,我加入『虹色之剑』了。」 我一说明,连在暗淡的夜晚中都能看见赛拉瞪大眼、脱力地重重叹气。 「维洛曾说过你还活着。不过他邀请你进入『虹色之剑』,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想『延揽』呢。看来维洛刻意没有向我们传达你成长过后的强大身手。」 维洛没有把我的消息通通说出去。赛拉似乎认为维洛是为了保护我才沉默不语,但恐怕不只如此。 我们之间相隔几公尺的距离,有如表明彼此的不信。 「艾莉雅,听说你被葛雷卜袭击了。所以我也能理解你不信任我们。」 「我对赛拉个人没有意见。不过暗部又另当别论。我不会与之为敌,取决于内容,也会像维洛那样承接工作,但我不会回到暗部。」 我想维洛知道,倘若赛拉看见我的成长,就会再度邀请我加入暗部吧。不过他在保证我加入虹色之剑的同时,也给了无法彻底相信暗部的我拒绝邀请的理由。 「……是吗?话说回来……」 赛拉又微微叹了口气以后,凝视着我。 「我丝毫没有料到仅仅三年就会被你追上。」 「在近战方面我还不及你哦?」 「你被维洛抢走让我感到十分惋惜,不过待在虹色之剑能更进一步提升你的力量吧?虽然对想追上你的我的儿子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 我不解地歪头,赛拉又叹了口气,似乎头很痛地用手指按住双眉之间。 「你也变漂亮了。依然没有剪头发呢。」 「因为我还记得跟赛拉和赛欧的『约定』……」 我不太常剪头发,让头发留长,是因为曾经与两人订下的约定。 如此一想,我还蛮信任他们呢……。话说回来,赛欧现在怎么样了? 我一说出「约定」,赛拉望着我的视线变得柔和,相互厮杀以后,杀气腾腾的气氛稍微缓和下来。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赛拉再度绷紧表情,轻轻拍了拍侍女服上的尘埃,视线投向某处。 「没有空闲在这种地方聊天呢。我认为方才现身的袭击者就是所有人了,艾莉雅人在这里也表示,其他『虹色之剑』的成员已经来到这里了吗?」 「前来助阵的只有我和菲尔德……一个男剑士。他在途中展开歼灭工作,只要没有敌人强到和赛拉一样,我想立刻就解决了。……这些人是谁?」 「首先,我这里也要确认『殿下』的安全,既然你是『虹色之剑』的一员,就请你一起过来吧。我们边走边聊。」 「了解。」 她说到「殿下」,这表示王族果然来了。但是,如果来到这里的是爱蕾娜,赛拉应该会直呼名字。 爱蕾娜不在这里吗?纵使如此,我不认为赛拉会服侍王妃及爱蕾娜以外的王族,王妃照理说也不会来到这种场所。 那么,到这里的王族是谁? 「我简单地说明情况。」 我们在黑暗的森林当中无声且犹如滑行般地移动,赛拉向我简单地说明状况。 现在的王室,由于某种「原因」导致向心力低落。 表面上的理由是:担任正妃的王妃殿下出身的家世低落,有权势的上级贵族们──「贵族派」对流有正妃血脉的王太子心生反感,并对他继承下一任国王一事感到不安。 为了让王室的权力稳定,王族便让尚未就读学园的王族和其未婚妻潜入迷宫,似乎想让他们得到某种迷宫内的东西。一般的贵族家系并不知情,唯有听闻「大规模迷宫攻略」相关风声的贵族派,企图趁机袭击王太子。 杀手公会中央分部把塔巴莎派至商业公会,果真是与王室敌对的贵族派所打的算盘吗? 「维洛也曾告知杀手公会企图袭击一事。那一位大人经过思索以后,表示要主动成为诱饵,以确保王太子殿下的安全。」 不晓得贵族派计画如何,是要拥立下一位好操控的王太子,或是胁持他让王家派对自己言听计从?然而,察知这场袭击的王族,利用这次的情报反过来对贵族派设下陷阱。 因此护卫的人数才不多吗……虽然骑士的人选似乎身手不错,但那名骑士也说过「比预计的还多人」。 不过要隐瞒这件事,或许也不好带上更多护卫吧…… 「你们还真胡来。」 「敌人比预料中还多,因为原本承揽袭击的杀手公会收手了。他们也是不顾体面,能凑多少就找多少吧?跑出那么多人虽然出乎意料,但实力也是参差不齐,这一点恐怕也是因为你……『灰姑娘』曾介入的缘故。」 「原来如此……」 原本杀手公会的中央分部不会对我出手。北边境地区的分部成员却依然袭击我,那是塔巴莎独断的行为吧? 说不定中央分部得知「我」介入此事才收手。赛拉也预测杀手会出现,打算以少数精锐备战,不过实际人数却比预估的多了三倍的情况似乎令他们难以招架。 「那么,那名『殿下』是谁?」 「我想,你就直接会见她吧。一般情况虽然无法通融,不过『虹色之剑』就是有这种特权的冒险者喔。」 接着我们走出昏暗的街道,看见几名骑士护卫着的巨大马车。 接近的我们让骑士们心生警戒,举起武器对准我们,附近的其中一人察觉是赛拉,骑士们便安心地吐气。 「赛拉大人,您平安无事!袭击者……」 那名骑士边跑向赛拉边搭话,同时向我投以狐疑的视线;赛拉注意到这一点,便以让他安心的声调说明。 「这一位是这次陛下与宰相阁下委托的『虹色之剑』的成员。那些袭击者已经在他们的帮助下排除了。殿下的情况如何?」 「原来是先前曾提过的冒险者成员吗!这可失礼了,因为你看起来很年轻。说到殿下──」 「──艾莉雅?」 此时,我听见细微的「少女」声音,从马车里现出与现在的我年龄相仿的金发少女的身影。 「爱蕾娜……大人?」 「果然是艾莉雅呢……」 克雷迪尔王国的第一公主爱蕾娜·克雷迪尔。 从前,她的身体虚弱到需要休养,不过这三年似乎恢复不少。她和我同为十一岁,同样因为魔力的成长,现在的外表蜕变为十三、十四岁左右。 彼此凝视着对方已非孩童的模样,爱蕾娜浮现泪珠的表情略显微笑,正要朝我踏出一步的时候── 「等一下,爱蕾娜!」 阻止她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冲出一名约莫二十五岁的男人,为了保护爱蕾娜似地挡在我面前。 「王叔!」 「不可以贸然接近她,爱蕾娜。虽然你们似乎认识,不过从穿着来看,她是粗暴的冒险者吧?你接近她有什么目的!」 那个男人一边保护着爱蕾娜,一边从腰部拔出精美的短剑对准我。 「……『王叔』?」 看来是爱蕾娜的血亲中的某个贵族吧?他有一头乱翘的金发和蓝色眼珠,五官确实和爱蕾娜很相像。 我呢喃着看向他背后的爱蕾娜,她叹气后静静地点了头,为我说明男人的身分。 「是的,没有错。这一位是父王……陛下最年幼的弟弟,王弟──亚摩尔·克雷迪尔殿下。」 (插图011) ──────────────────────── 约定 王弟,亚摩尔·克雷迪尔。 我不太清楚王族的事情,但回想起以前赛拉的讲课,现任国王有七名手足,包含国王在内有四名男性。 女性王族几乎都嫁到公爵家或其他国家而丧失继承权。男性王族中也有人入赘遥远的他国,不过没有选定未婚妻的么弟,因为某种理由,以王弟的身分留在王室内部。 那就是他吗……。基于赛拉曾说明的王族现况,由于身分不高的女性被纳为正妃,现任国王的子嗣不多,亚摩尔作为「备用」而留在王室。 原本「王弟」的职责,是在政治层面辅佐国王,相当于特殊事例之际代替国王指挥的大公爵。 只不过,倘若状况如我所想,他并不拥有相当于公爵的权力,身为王族却被「豢养放置」。 想到这里,流有他的兄长之血──现任国王与正妃血缘的王太子,应当是他看不顺眼的存在。因此可推测,他对与自己处境相近的爱蕾娜产生了扭曲的庇护欲吧。 亚摩尔现在像是惧怕着什么,胆怯地瞪着我。 「你不会说点什么吗!」 沉默不语伫立原地的我,让亚摩尔焦躁地拿短剑对准我,接着满脸倦容的赛拉温和地劝谏他。 「请别这样,殿下。她是这次的协力者『虹色之剑』的成员之一。队长多尔顿也是以其功绩得到准爵位的贵族。」 「那是仅止一代的平民贵族吧?矮人贵族兼冒险者,与粗鄙之人相差不远。」 他是有点头脑固执的人吧……不对,他或许想好好保护侄女爱蕾娜,不过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也许害怕这次的迷宫攻略中会有人丧命,所以现在的他比起原先更具有攻击性吧。 不过,无论理由为何,没有人被贬低还会开心。爱蕾娜也了解这一点,浮现有些伤脑筋的表情望向我,轻轻点头。 我们久违地重逢了。尽管有话想说,但我们并非那种互舔伤口的「弱小」关系。 只要确认彼此还活着就足够了,我背对与赛拉口头争执的亚摩尔后,他注意到我的动作,紧咬不放。 「你要去哪里!」 「这里的敌人全都打倒了。护卫的话,有赛拉和骑士们就足够了,接下来你想干嘛就干嘛。以防万一,我要探索周围并和伙伴们会合。如果还想抱怨,就跟我们的『雇主』说。」 「什么……」 我的说法令亚摩尔哑口无言。我的行为举止早已冒犯王族,但赛拉和骑士都不为所动,爱蕾娜则转向一旁,用手捂住嘴角。 听说委托虹色之剑的是这个国家的宰相。不过我们的工作是护卫王族,换句话说,直接雇主就是国王陛下。 亚摩尔虽为王族,但现在按照他的意思行动会演变成违抗王命,理解这一点的赛拉及护卫骑士不为所动令人了然于心,不过对于我的冒犯无动于衷,是因为职司战斗的骑士们对虹色之剑抱持敬意,再加上亚摩尔的言行举止实在有失王族的风范吧? 我与爱蕾娜是旧识,公主却连许久未见的朋友都无法交流畅谈,她散发的不满气氛,或许令众人察觉了。 简单来说,如同我的预测,骑士们比起身为王族却被豢养放置的亚摩尔,更尊敬拥有继承权的爱蕾娜。 那就待会见啦……爱蕾娜。 我朝她稍稍挥手后,爱蕾娜微微含笑回应。 离开他们回到原本的场所以后,菲尔德早已歼灭完毕,少许存活下来的袭击者由骑士们捆绑住了。 我一出现,与最先被我帮助的骑士谈话中的菲尔德注意到我,微微举起单手。 「艾莉雅没事吧?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哦哦,冒险者大人您平安无事。殿下那边安然无恙吗?」 「没问题。已确认护卫对象平安。」 就算曾被维洛和赛拉斥责,但我对他人担忧自己的心情还是感到不太习惯,总有种难为情的感觉。 毕竟那边有赛拉在,认定应该没有大碍的那名骑士可能还是挺担忧爱蕾娜的,听我这么说,他吐出一口安心的气息。 骑士们表示,他们是护卫王族的精锐,即近卫骑士。尽管收到的命令是优先歼灭与捉住袭击者,他仍十分感激我,如果我再晚一点返回,他打算留下伤患前往察看情况。 之后的收拾就交给他们,我与不只毫发无伤也毫不疲倦的菲尔德返回马车,报告一连串的事情以后,维洛便与我们对调一般离开了马车。 因为雇主相关人士的赛拉也在,他想过去打个照面吧?我猜维洛大概也会和亚摩尔发生争执。果真如我所料,一脸阴沉返回的维洛沉默地用手指轻轻弹了我的额头。 维洛与赛拉等人谈话的结果是,我们的马车直接和爱蕾娜一行人会合;一同前往港都。不过,说是同行,实际上我们只是领路排除障碍,因此不会碰面。 先不提爱蕾娜,亚摩尔相当排斥和我见面吧? 根据从赛拉那里听到的说明,维洛表示,这次的迷宫攻略原本和亚摩尔无关,不过他似乎强硬地主动加入。 我不认为身为「备用」王族的他会被认可进入危险的迷宫,但反过来说也令人不得不认同王室需要尽早得到确切的力量,甚至急迫到允许王弟擅自行动。 王室如此想在迷宫中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 「克拉拉……我还是不能陪你去吗?」 「兄长大人……父亲大人也说过不可以吧?」 弗迪鲁公爵领的港都。陪同来到这里的兄长──洛克威尔,令克拉拉苦笑。 实际上,来到这里为止,两人已经重复过好几次相同的对话了。王家展开的大规模迷宫攻略。尽管有近卫骑士团的精锐与级别5的冒险者队伍担任护卫,所有王室参加者皆为尚未就读学园的未成年,亦有丧命的可能性。 王家也判断成长显著的爱蕾娜与卡璐菈两人取得【加护】的可能性极高,因此决定实行迷宫攻略,即便半数的护卫可能无法活着回来。 洛克威尔是克拉拉的家人,一知道王室私底下进行迷宫攻略一事,就算一度被父亲的丹多鲁边境伯爵制止,他也执着地陪同妹妹前往,原因是他看见参加攻略的克拉拉表情充满着惆怅。 「洛克威尔……适可而止吧。克拉拉大小姐也很伤脑筋哦。」 「可是,米海尔……身为骑士的我竟然不能保护有危险的妹妹……」 「我们有我们应尽的职责。陛下也说他不认可我们参加吧?」 同样作为王太子的朋友前来送行的米海尔·梅蕗罗兹,也数不清是第几次开始说服洛克威尔。 米海尔从身为宰相的祖父那里听说了正确的资讯。 这次的迷宫攻略是王族渴求力量,同时也具备着,确认这一代王族是否做好觉悟、是否有赌上性命的意思。 洛克威尔虽然想保护妹妹,不过身为王国两大贵族长子的他及米海尔,在立场上是被守护的一方,而非守护他人。近卫骑士成为肉盾而丧命虽是分内工作,但米海尔等人不被允许那么做。 倘若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导致无人生还,为了拥立年幼的第二王子,还需要下一任的宰相与总骑士团长,因此国王陛下不允许两人参加。 看着两人交谈,克拉拉浮现阴沉的表情。 (……如果兄长大人能保护我,我也想被保护啊!) 克拉拉的前世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无法做好死亡的觉悟。 想起前世记忆以前的克拉拉,尽管不像现在一样无法明辨是非,至少也具有身为贵族的矜持。倘若是当时无知的克拉拉,还能作为贵族赴死,然而现在的克拉拉怎么样也想不起,当时那一份「贵族的骄傲」。 「克拉拉……你没事吧?」 「艾尔文殿下……」 搭乘同一辆马车前来此地的艾尔文,体贴地看着未婚妻克拉拉。 克拉拉从成为未婚妻以前就认识他了。作为爱蕾娜的玩伴入城时,包含他在内,三个人一起玩耍过几次。 当时的克拉拉是高傲的贵族千金,与冰雪聪明的爱蕾娜意气相投;所以,当时的克拉拉有些看不起身为王族却使命感薄弱,有如中级贵族般自由成长的艾尔文。 即使是想起前世的现在,具备活到十多岁为止的记忆的克拉拉依旧把他当作孩子看待,身为未婚妻,却还是和艾尔文之间保持一段距离。 只不过,如今被鉴定是否有身为王族未婚妻的觉悟,距离女性向游戏的开场越来越近,使得克拉拉感受到「死亡」正在逼近。由于回想起前世的记忆而丧失贵族的骄傲,精神变得无比耗弱的那副模样,反而让艾尔文开始关心起克拉拉了。 正因为同样身为「弱小」的贵族,两人的距离才越来越近。尽管是互为弱者舔舐伤口的关系,这份关系却成为克拉拉的救赎。 就算与女性向游戏的主角艾莉西雅成为朋友,倘若她与王太子有所牵扯,成为「圣女」,无关乎克拉拉的奋斗,圣教会与人民将会拥立艾莉西雅为正妃吧? 主角若要当上正妃,克拉拉这种旧王室的大小姐,在政治层面上会变得碍事而被排除。在女性向游戏中单单只是被制裁,然而现实上,其背后是高度的政治操作。 正因拥有地位,身为王太子的首席未婚妻,克拉拉绝对无法获得幸福。 所以,唯一的手段就是杀掉主角,她历经重重烦恼以后下定如此决心;最关键的主角却受到梅蕗罗兹家与暗部守护,现在甚至没有方法能够接近。 (只能倚靠「那个」了吗……) 「克拉拉?」 「没有,我没事。艾尔文殿下……感谢您的关心。」 「怎么突然跟我道谢……克拉拉好奇怪呢。」 她有心事。只不过对于越思考,就越被死亡的恐惧苛责的克拉拉而言,艾尔文那不具有王族风范的笑容,逐渐开始变成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令人相信的事物了。 *** 经过几天,我们与爱蕾娜一行人在那之后没有遭遇袭击,顺利地抵达弗迪鲁公爵港都。 原本以为身体孱弱的爱蕾娜会休息个几天,但因为其他人也已经抵达,将存活的袭击者交给在港都待命的暗部后,我们打算直接搭乘船只出发。 根据维洛的报告,袭击者似乎是「贵族派」中的侯爵从属,男爵家派出的人。 恐怕那名男爵有如蜥蜴断尾求生般被当成弃子,但维洛不认为区区男爵家能聘请那么多袭击者,只要深究应该能找出更多线索,要是能掌握到男爵的主人,也就是侯爵的弱点,以战果来说就十分足够。 让管家爷爷与马车留在港都的中阶旅社后,我们一行前往预计搭乘的大船,由于我们既已抵达,预定在两天以后出港。 那艘大船是弗迪鲁公爵持有的军用帆船,据说最多可容纳一千名士兵,不过这次包含攻略迷宫的几十个人、公爵领的骑士及船员在内,只有一百五十个人搭乘。 当天,多尔顿与维洛只向相关人士问候,隔天傍晚的晚餐时间则与所有人见了面。 在船内的宴会厅会合时,站在爱蕾娜与亚摩尔之间的王太子,在被众人介绍并看见我时,表情略显吃惊。 他的反应令我感到疑惑,一旁的菲尔德则悄悄告诉我。 「记得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吗?当时由我和米菈护卫,名为『艾尔』的少年就是他。他似乎还记得艾莉雅呢。」 「…………」 第一次见到菲尔德时的事情,我记忆犹新喔。 原来如此,名字是艾尔文,所以昵称「艾尔」吗?经菲尔德提醒,我终于想起来,不过贵为王太子的人物还真亏能得到允许走在街上呢。 不过,比起王太子艾尔文,我更在意站在爱蕾娜一旁的「她们」。 其中一人是丹多鲁边境伯爵的千金,名为克拉拉的少女。从当时经过几年成长,现今已是十四岁上下,外表出落成美丽的淑女,但她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却脸色发青。 还有另一个人……「她」凝视我的模样后,长着病态黑眼圈的脸孔歪斜,浮现可爱的满面笑容。 我原本就在怀疑是不是她,但说到王太子的未婚妻的话……果然只会是卡璐菈吧? ▼卡璐菈·雷斯塔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440/450】△55UP【体力值:29/51】△4UP 【综合战斗力:749(魔术攻击力:1123)】△426UP ……她变得强得可怕。 唯有体力值宛如被诅咒一般没有增加,但光看魔力值,已经超越莎曼莎及师傅的水准。 到底要历经多么严苛的战斗与训练,才能得到如此强大的力量呢……。恐怕是单枪匹马投入了严苛的战斗吧?假如我和卡璐菈发生战斗,肯定会演变成把周围的生命牵扯进来的「死斗」吧? 会面的晚宴是自助式的立食酒宴。这次的参加者当中似乎也有人带来相关人士,不过这次为私下进行的迷宫攻略,只有真正的参加者才能出席晚宴。 由于身为主角的参加者们,实际年龄大多低于在社交界亮相的十二岁,卡璐菈及爱蕾娜等最年幼的人用餐完毕以后,已经早早返回房间。 我是冒险者,这方面的标准不清,但维洛一接触酒精就会变成没用的大人,因此我也早早离席,想说吹个晚风,来到甲板上。 「…………」 开始变冷的晚风吹拂肌肤。海上也有魔物出没,不过我们还在港内,船上也焚烧着驱魔香,所以来到甲板上不会有危险。 即使如此,有护卫的爱蕾娜等人不会来到夜晚的甲板上,我特地来到夜晚的甲板,是为了戒备人类袭击者,以及出于某种「预感」。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艾莉雅。」 「如果是你,独自外出也不会有人在意呢……卡璐菈。」 两年前邂逅的危险少女……当时她的外表及内在都十分病态,现在的精神异常性也随能力一起增长了。 由于生命力薄弱的缘故吗?抑或是其内在的疯狂?尽管无人能理解,她仍笔直地追求自己的目标,那样的生存方式甚至令我觉得美丽。 卡璐菈没有隐藏庞大的魔力,缓缓走近,一边露出微笑一边朝我伸出手,尖锐的黑色指甲沿着我的脸庞划出一道线状伤口,我也一手握住卡璐菈纤细的脖子,手指陷入那白皙的喉咙。 「要在这里厮杀吗?」 「算了吧。这里并非与我们相衬的『舞台』呀。」 我的手离开卡璐菈的咽喉,卡璐菈拿起手帕擦拭从我的脸颊上流下的鲜血,用【治愈(cure)】治好伤痕。 「流血的艾莉雅好美……总有一天,我想让自己心脏溢出的鲜血弄脏你呢。」 「你自己去死吧。」 「如果不是你杀我,我会感到很寂寞喔。」 卡璐菈把被血弄脏的手帕珍惜地抱在胸前,我们沿着甲板外围散步,肩并肩靠在扶手上。 「卡璐菈为什么要潜入迷宫?」 「艾莉雅还没有听说吗?我们潜入迷宫的目的,是从迷宫的精灵得到『加护』喔。」 王家的目的果不其然是【加护】吗? 听说那种力量能探知人心、操控天气,甚至还能预知未来。尽管有限制也有代价,假如王族得到实用的力量,国家甚至能更进一步发展吧? 不过……她肯定不是为了这件事。 「卡璐菈……你有什么目的?」 (插图012) 「…………」 我进一步的追问使得卡璐菈嘴角上的笑意霎时消失了。 「我的目的也是『加护』哦。渴求的力量就在眼前,不会有人不追寻。」 「……你明白那个『意思』吗?」 从迷宫的精灵得到【加护】,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据说精灵对于抵达迷宫最下层的人会赐予加护作为奖赏,不过由永生的精灵赐予的力量,对于有寿命的人而言是一种「毒」。 「那当然喽。虽然悠悠哉哉又可爱无比的艾尔殿下,以及丹多鲁的『掌上明珠』不明白,不过主动调查过的『公主』会拒绝受赐加护吧?」 我凝视嘲笑年长的克拉拉为「掌上明珠」的卡璐菈,指出之后的问题。 「迷宫的精灵能实现『愿望』。」 「没错喔。」 我也曾经从师傅那里听过说明并且调查过。迷宫的精灵会实现愿望,但并非抵达的所有人都可实现。据说要求强大的愿望……需要与其相符合的资格。 那个愿望能以【加护】的形式实现,然而【加护】并非一定是愿望的显现。 「你不许愿……治好身体吗?」 强大的【加护】将带来毁灭。那是因为许下的愿净是利己的事物。愚蠢的人将面临报应。不过,精灵肯定愿意实现纯真善良的愿望吧? 我不晓得爱蕾娜会许下什么愿望。让我来说的话,我希望她能变得稍微健康一点就好,不过身为王族的她应该有其他需要追求的事物吧? 我尊重爱蕾娜的意志。不过,卡璐菈呢? 听我一问,她稍微眯起眼。 「若能得到加护就太美妙了呢……『我』一定能够活出自我。」 我向陶醉地仰望月空的卡璐菈如此询问,她的紫色眼珠便微微投向我,浮现浅浅的笑容。 「那个月亮好像艾莉雅呢……。所以活在夜晚里的我们才会朝你伸出手。」 「如果你需要加护,我可以帮忙。」 卡璐菈愉悦地朝着离开扶手迈步而出的我搭话。 「让我如愿以偿也没关系吗?我说不定会杀了你耶?」 「跟现在的我们有哪里不一样?」 我轻轻转身,如此回话后,卡璐菈哈哈大笑,原本很低的体力值又减少了。 天亮以后,我们搭乘的船只出发前往弗迪鲁公爵管理的离岛,朝着精灵所在的「大规模迷宫」前进。 *** 「终于要出发了……希望他们能平安返回。」 「是啊。」 凝视正要离港的船只,忧心忡忡的洛克威尔令米海尔随口附和,而他本人没有那种想法。 昨晚在酒宴兼启程仪式中,由于两人皆是未成年又是局外人,所以无法参加,不过米海尔与王太子艾尔文以及他的未婚妻──洛克威尔的妹妹克拉拉,在酒宴举办前已经道别完毕了。 洛克威尔与艾尔文建立了良好的朋友关系,与妹妹克拉拉也感情融洽,因此他非常单纯地为他们感到担心,不过米海尔身负梅蕗罗兹暗部之长的职责,他始终与其他人保持一段距离。 然而,那不过是外表的印象。不问对象他皆亲切以待,即使如此仍旧避免与他人建立亲密交情的原因,是因为米海尔实际上极富同理心;他担忧倘若交情太深,将无法做出冷静的判断。而洛克威尔深知这一点,体贴的视线投向即使担忧艾尔文,也保持着距离的米海尔。 「干嘛,洛克威尔……」 「没什么。」 该不会是难为情吧?米海尔不禁脱口而出的是不具贵族风范,而是对待朋友的用字遣词,洛克威尔微微苦笑,接着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你还在找寻那名冒险者吗?这个地区应该也有冒险者公会,待会要过去看看吗?」 「啊,好啊……」 几年前曾见过一次的冒险者少女。仅仅一次……况且当时相处的时光极为短暂,她却在米海尔这名少年的内心里留下强烈的印象。 从那之后,不只在王都的冒险者公会,他甚至探访所到之处的所有公会,持续寻找「桃发少女」,但至今依然不曾见到她一面。 米海尔如此执着于一个人是相当罕见的事情,望着他那有些钻牛角尖的侧脸,洛克威尔倏地想起某件事情。 「今天早上,我有机会见到艾尔文一面,宰相阁下所委托的那个冒险者……」 「虹色之剑的?」 「没错,他说成员中有个见过的『女孩子』,令他大吃一惊。」 「你是说……」 这句话让米海尔转头望向即将出航的船只,在甲板上霎时看见──桃金色的头发飘动。 「是她……!」 「唉,等等!」 洛克威尔猛地捉住想跑向船只的米海尔的手臂。 「放开我,洛克威尔!她在那里!」 「冷静一点,船已经离港了!我们过去会很显眼喔!」 洛克威尔和米海尔都是上级贵族。既然王室的迷宫攻略是私底下进行,给一行人送行也得自重,米海尔因洛克威尔的话想起这一点,也只得停下脚步。 「……抱歉。」 「不会,没关系。不过艾尔文提到的女生就是她吗?」 「……我不晓得。」 只看到一瞬间。桃发与侧脸而已……。仅凭这一点无法断定她就是那名少女,尽管如此,米海尔也不想认为自己看错了。 他的视线投向出航的船只。 (一定要……平安无事。) ──────────────────────── 攻略迷宫 开始 森林有森林魔物,沙漠有沙漠魔物,海洋则有海生魔物出没。不过,搭船旅行没有遭遇那种令人担忧的问题。 小船另当别论,假如是贵族持有的大型船只,若非巨大魔物,否则不会突如其来地袭击船只。况且连小船上都设置了避免海生魔物搭上甲板的「倒钩」,或是撒下了魔物排斥的草,长年以来为了捕鱼,居民下足了工夫。 归根究柢,自从人居住在这块土地以后,有将近一千年的历史。尽管国家毁灭变迁,居住于此的人们为了生存,努力奋斗的结果,造就了搭小船可移动的范围内,几乎不会有魔物出没的环境。 身处如此环境,说到我能做的事情,顶多是自行锻炼魔术,以及朝等级4的短剑术为目标跟维洛进行模拟战罢了,另外,当时帮助过的骑士的伙伴会来找我聊天。 「冒、冒险者大人,请务必与我聊聊你的事迹!」 「……好啊。」 选择骑士这种战斗职业的人,果然对冒险者没有偏见吧?由于我的外表也成长为接近十四岁的成人模样了,尤其年轻的骑士们不会把我当成孩童,争先恐后地找我攀谈,询问我的名字和兴趣。 ……先不论名字,问我兴趣有什么意义啊? 「兴趣是采集药草……?」 「成为声名远播的冒险者,果然也精通药学呢!」 我也已经学会注意不要说出「有空时在调剂毒药」这种话了。我确实向师傅学习过药学,先不提这种事,为什么他们都脸红了……? 在街道上协助过的那名骑士赶来,满怀歉意地向我道歉,把那些年轻的骑士们通通带走了。 「有艾莉雅在,找我聊天的人因而变少,真是得救了。」 「……?」 米菈从背后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这么说,我不解偏头后,她大概不打算继续说明原由,笑着走向船上的食堂。 平静到使骑士们无比松懈的船旅当中,我无法如愿地与久违重逢的爱蕾娜聊天。 仔细一想也是当然的。原本连一介冒险者与公主殿下会面都需要正式的理由,就算不须这么做,王弟亚摩尔也不会允许冒险者和侄女见面吧? 说到为什么我知道这一点,是因为爱蕾娜的护卫侍女还记得我,前来问我事情的同时也会告诉我爱蕾娜的情况。 当时爱蕾娜在湖畔城馆静养时她也在场,在爱蕾娜懂事以前便担任警卫与照料的工作,是备受信任的人物。 当爱蕾娜被绑架时,她也即刻相信我的说词,现在回想起来,为了让爱蕾娜的心灵得到休养,只让我随侍爱蕾娜身边,打造爱蕾娜可轻易吐苦水的环境的功臣似乎就是她。 那名护卫侍女──克萝叶,也告诉我赛拉的儿子──小我一岁的赛欧的事情。 赛欧与我分开以后也相信我还活着,似乎拼了命在修行。毕竟是赛拉的孩子,并不会令我吃惊,但他似乎极有才华,只要再修行个几年或许就能升到级别3,还十分期待与我重逢…… 「那孩子真可怜……」 「为什么?」 我不懂她的意思,浮现疑惑的表情,克萝叶则优雅地用手托住脸颊,重重地叹了口气。 克萝叶身为公主的侍从,同时也身兼暗部的骑士,顶着一头黑色长发,身材纤细、看似温和,实际上似乎是重战士类的骑士,行年约在二十五岁前,年纪轻轻,但实力与深受信任之处,使她这次也和赛拉一同作为爱蕾娜的护卫参加攻略。 由于她的战斗力约有400左右,也拥有级别3的实力,我认为作为爱蕾娜的护卫,没有遇到出乎意料的情况就不会有问题。她的装备也和平时不同,尽管是宽松的侍女服,底下却似乎穿着由极细的炼条编织而成的秘银锁甲,防御方面不输给近卫骑士。其他方面,她还佩带巨盾和战锤……倘若由我拿着,大概会一动也动不了吧。 顺带一提,赛拉的外衣看似与平时无异,但她跟我同样重视速度。用魔物皮打造的侍女服底下,似乎穿着纤维化的秘银打造的马甲。……要多少钱啊?那好像也是盖尔夫做的,资金充裕的话,或许我也委托他做一件比较好。 我对船上的生活没有什么意见。听克萝叶告知的内容,爱蕾娜似乎也无恙。如此一来,有问题的就是王太子艾尔文与王弟亚摩尔了…… 艾尔文担心着身体孱弱的妹妹爱蕾娜,由于葛雷卜策划的事件,他无法信任暗部,似乎因此拒绝了暗部的护卫。这次的迷宫攻略采取少数精锐制,每个人只能带两名随从,然而比起受到暗部的菁英守护的爱蕾娜,艾尔文带来的随从水准只略懂战斗一二。 急遽参加的亚摩尔情况更严重,他表示自己能处理好分内的事情,只带来搬运行李的杂工。 克拉拉至少有丹多鲁的女骑士陪同,比起这两人好一点,不过,为了保护亚摩尔与艾尔文,赛拉和克萝叶必须彻底专注于防御,不要把两人列入战力比较好。 也就是说,这次迷宫攻略的攻击面,最好当作只有我们「虹色之剑」。 尽管有近卫骑士陪同,可以把一部分的攻防交给他们,但考量到现状,所有人同时担任攻击与防守不是上策,把防守交给近卫骑士,我们专注于攻击似乎比较有利。 这样一来,我想尽可能与赛拉进行模拟战,不过赛拉在名义上也是侍女,没有那种闲暇之余,跟菲尔德及多尔顿在狭窄的甲板上也不可能进行模拟战。 「我也想看看米菈的精灵魔法……」 「别这样,船真的会沉没喔!」 ──突然从一旁插嘴的维洛阻止了我。 我狐疑他为什么突然介入谈话,看来是在找机会搭讪美丽的王宫侍女克萝叶。 ……他说过最近交了女朋友吧? 「那么我先告辞了。」 不过克萝叶浮现微笑,果断转身返回爱蕾娜那里,我一搭住用晃动的视线追着她腰际的维洛肩膀,他的身体随即一颤。 「不对,你搞错喽!?我对现在的女朋友可是很专情的喔?单纯是那种清纯系美女很适合保养眼睛啦~~只不过多看一眼罢了。」 我以有些冷淡的视线望着开始自白的维洛,微微点头。 「看来你很闲呢。当我模拟战的对手吧。」 「又要打吗!」 如此这般,船上的大部分模拟战都和维洛度过。 维洛不像我和赛拉那样使用多种武器,是正统派的轻战士,在跟敌人战斗这方面,比起专精杀害敌人的我,他令我感受到招式的多样性和凌厉度的差异。 「你的想法没有错,是该把火力专注在单纯的一击上。但是不要被局限了。我们不是菲尔德和多尔顿那种『战士』。即使如此仍想要战士那种『大招』的话,只需钻研一种就好。」 「我明白了。」 维洛不会想着要打赢敌人,而是借由平均锻炼所有技能,学会了在各式各样的状况之中都能存活下来的「强大」。 某种意义上,这与假定独自生存的我跟师傅的战术有共通的部分。 正因如此,他在与葛雷卜的战斗当中也活下来了。我觉得这就是我非得向他学习不可的地方,即擅长团体战的冒险者的战斗方法。 四天后的半夜,我们抵达了目的地的离岛。 单纯用夜视观察起来的话,白天应该是个风光明媚的场所吧?这次的行动只有一部分贵族派知情,就和微服出巡没两样。尽管一般的贵族并不晓得内情,但看似收手的杀手公会是否真的退场了,没有人晓得。 接下来要前往公爵家管理的大规模迷宫,连进入城镇应该都有危险。这艘大船进港时,镇上居民就会马上明白有贵族造访,但光这一点并不会引起骚动。不过,先不说进入迷宫的一行人,弗迪鲁公爵安排的护卫及接待人数众多,若是他们一出动就会十分显眼。 接着传闻一流出,在王都不见踪影的王族们人在何处,其他贵族也会察觉吧? 「这一点似乎也考量过了。为了迎接到离岛的王族,迷宫附近似乎有个专用的迎宾馆。大概就像丹多鲁那座湖畔城馆一样。」 维洛似乎迅速掌握了消息,向我说明接下来的行程。 我们不会进城,而是直接前往迷宫附近的那间迎宾馆。在那里做好准备,一行人在两天后的清晨进入迷宫。 只不过,这里的迷宫也是对一般冒险者开放的场所,尽管时间尚早,三十名以上的骑士包围着贵族踏入,很引人侧目吧?但这一点听说也没有问题。 「接下来就是极机密情报。既然承接王室的工作,我们有保密义务,倘若情报外泄,知情的人会遭受暗部『处分』,我们……唔,用不着明讲也明白吧。」 说到这项情报的答案就是,这块土地的迷宫有一道王室专用的秘密入口。光让我知情就已经接近限度了,大概是爱蕾娜与赛拉保证了我的信用吧? 听说这座迷宫的楼层共有九十层,一般冒险者抵达的楼层为四十层。尽管寻常的迷宫随着进入的楼层越深,出现的魔物越强大,但一般冒险者不会下到比四十层更深的地方,再往下单纯是超出潜入时间与预算的临界点。 直到三层的话,往返约花费一天,但假如到十层,往返则得花费三天。 倘若到二十层,出没的魔物中,几乎不会有级别3以下的魔物,光往返似乎就要花费两星期。 若为寻常的冒险者,无论准备多么充裕,也有探索的极限吧?潜入更深的楼层需要的是财力,而非级别。 虽为极机密情报,这块土地的迷宫早在几百年前,已由当时的王室与冒险者公会联手攻略完毕了。 当时由攻略部队一百名与人数多达数倍的支援部队,花费约一年的时间攻略,在七十层发现了一个通往外面的「排放口」,当时动员全体宫廷魔术师,成功固定了那个排放口。 为了把那个排放口固定为「出入口」,王室倾注了庞大的年度预算。 倘若世人得知这道入口是王族为了获得【加护】,甚至为此调高税金的比例,对于王家的批判将大幅涌入吧? 话虽如此,若是演变成任何人都能获得加护,不明白其危险的人为了获得加护而全力争夺,国家的秩序将摇摇欲坠。 即使如此,为了这个国家的安定,看来没有「不用」出入口的选项。 「……从途中开始攻略,精灵会赐予加护吗?」 「天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取得,所以才把年轻王族一一送进去吧?」 「…………」 尽管是如此狡猾的攻略,迷宫的精灵似乎也会赐予加护,奇妙的是,除了王族与其婚约者,几乎无人可以得到它。 虽然不晓得赐福的基准,但如果我是精灵,除了赌上性命渴求力量的人以外,我才不会把加护赐给耍小聪明的人。 三名王族与王太子的未婚妻……他们之中有多少人能得到「加护」呢? 爱蕾娜会为了国家渴求加护吗?如果判断那为必要之举,我想她将毫不犹豫地求得加护。因为那就是爱蕾娜的觉悟…… 不过爱蕾娜大概会拒绝加护。卡璐菈基本上也一样吧?这两人和我一样,我们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即使如此,她们想要的健康身体,若是可以作为「加护」的形式获得,我就出手帮助。 只不过……剩下三个人的「愿望」是什么? *** 明天将进入迷宫,王族们待在被安排的迎宾馆内的各个房间放松身心。 「……王叔还真令人伤脑筋呢。」 回想船内及过往的态度,爱蕾娜难为地叹气后,赛拉压抑着想点头同意的冲动,往爱蕾娜的茶杯里倒茶。 「那一位大人在他的立场上也很辛苦吧?比起这件事,爱蕾娜大人不和那孩子见面也没关系吗?」 尽管在狭窄的船内办不到,但若是这里,只要赛拉出手安排,把一名冒险者带到这间房间简直是轻而易举。赛拉一边泡茶一边询问这件事,闻着安眠效果极佳的花草茶的香气,爱蕾娜眯上眼微微摇头。 「没关系。毕竟我和她并不是『朋友』。只要她还活着……平安无事,我就不奢望更多。」 孩提时期邂逅的少女。赌上性命拯救爱蕾娜,不仅如此,她连自己的心灵也予以守护,是这世界上唯一一名同志。 彼此相处的时间绝不算长。即使如此,艾莉雅的存在有多么拯救了爱蕾娜的心灵呢?艾莉雅是月光,照亮了独自走在「守护王国」这种看不见尽头的路,处于黑暗之中的爱蕾娜。 爱蕾娜有爱蕾娜的生存方式,艾莉雅有艾莉雅的生存方式。正因为身为「同类」,她们无法出于自己的任性而予以扭曲。 「……您这么认为的话,属下没意见。」 爱蕾娜嘴上说着并非朋友,却仍旧挂念着那名少女,她的身心皆已成长到学会了忍耐。 她小小的肩膀上,承受着守护克雷迪尔王国一千万人性命的重担。应当共同背负的王太子缺乏那种觉悟,国王则以关心身体孱弱的爱蕾娜之名予以阻挠,让她远离政治。 赛拉为了守护孤军奋战的她的身心,开始认真摸索有何办法。 同一时刻,丹多鲁边境伯爵的千金──克拉拉,迎来夜晚中独自造访的少年。 「艾尔文殿下……请问怎么了?」 「嗯,我还是很在意克拉拉,你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我没事,殿下。」 尽管他不太可靠,未婚夫关心自己的事实还是使得克拉拉轻轻地笑了出来。 克拉拉担忧的是在「女性向游戏」开始以前就遭遇这种暴露生命危险的情况;更重要的是,那名逐渐成为克拉拉精神创伤,貌似「主角」的少女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比起边境伯爵的千金克拉拉,前世的自己活着的时间较长。尽管没有回想起当时的一切情感,取回记忆以后,原本的贵族自尊果不其然地变得薄弱,现在无论如何,她都无法为了国家赌上性命。 艾尔文在来到目的地的途中也处处关心着忧心的克拉拉。虽然道地的上级贵族洛克威尔及米海尔同样担忧着她,但他们都认为,为了国家赌上性命是理所当然的,因此艾尔文的体贴相对令人欣喜。 王妃是相对自由奔放的乡下中级贵族,她夺走了艾尔文作为王族应有的教育。身为母亲,大概是想给予他如同自己双亲当初给予的爱,然而正妃始终没有理解,王族的觉悟与责任并非那种次元的问题。 女性向游戏中的艾尔文,对于平民出身长大的主角产生共鸣,受到成长的主角感化,主动反省身为王族的无能,终将成长为真正的王太子。 只不过,现在的艾尔文和主角没有交集,依旧不可靠。 尽管同样与主角持有身为平民的感觉与个性,上级贵族的克拉拉再怎么奋发,想必也无法取代主角。 然而,艾尔文的弱小之处,使得克拉拉找到内心的「自己」。正因为弱小,艾尔文才能够依偎、支撑着克拉拉薄弱的心灵。 克拉拉首次觉得,她能把支持自己的艾尔文当作一个人看待,而非视为游戏中的攻略对象。 「我也会努力,克拉拉也一起加油吧。我会尽可能保护你。」 「好的……」 和蔼可亲──就贵族派的说法就是毫无霸气的王太子。然而克拉拉被他的体贴所拯救,轻轻握住艾尔文朝她伸出的手。 (我能为这一位做些什么呢……) 同一时刻──在没有点灯;黑暗的露台上,一名身穿白色睡衣的黑发少女正跳着舞。 踏着任何贵族千金都会学习的简单舞步,举起那双无法留住任何事物的手,手心里紧握的,又会是谁的飘缈幻影呢…… 卡璐菈的脸庞浮现宛如孩童一般却凄惨无比的笑容,朝着夜空中的月亮伸出手,殷切期盼。 「明天……快点到吧~」 *** 终于来到我们进入迷宫的日子。当天一大早,位于迎宾馆后方,被高耸墙壁围住的庭园里,迷宫的「入口」似乎就在那,但我没有看见类似的门。 聚集于此,即将进入迷宫的三十多张脸孔,满盈的决意之中渗出了一丝紧张与无法掩饰的不安。 迷宫的七十层。低级别的冒险者的话,可能会立即没命的危险场所。 我想,那些并非出于己愿,为了他人而不得不进入迷宫的人们,现在他们的精神肯定极度不稳定吧。 「「…………」」 我跟被近卫骑士及亚摩尔围住的爱蕾娜四目相交,她伤脑筋似地浅浅一笑。 原本我答应维洛的邀请而加入这一次的护卫任务,是为了避免爱蕾娜遭逢不测的事故,但亚摩尔大概不会允许我接近爱蕾娜。 亚摩尔把由于身体孱弱,不得不把王太子的位置让给兄长的爱蕾娜,和被王室豢养放置的自己重叠了吧?尽管他的立场令人同情,不过连自己的事情都顾不好的人,若遭逢绝路反而更加危险。 起初想找我聊天的王太子艾尔文,也在亚摩尔的几度阻挠下,照顾着面色铁青的克拉拉。 另一名未婚妻卡璐菈呈现被艾尔文不理不睬的状态,但她原本就能单独进入迷宫,此次攻略也没带任何陪同者,只背着一个扩充收纳包,看来是一行人之中最轻松的那一个。 就连应该保护卡璐菈的近卫骑士们也感受到她危险的气场,不敢贸然接近。卡璐菈一察觉我的目光,便浮现天真无邪的笑容,轻轻朝我挥手。 「……接、接下来,奉王命开始攻略迷宫!」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紧张的艾尔文发表的宣言,开始攻略迷宫。 在他宣示以后,骑士们基于职责,为了保护王族将他们团团围住,艾尔文将刻有纹章的戒指向前举起,原本空无一物的大石头便浮现「岩门」,门发出沉重的声音缓缓移动,直至完全开启。在骑士们的保护下,艾尔文踏进迷宫,其他的王族们也纷纷跟进。 「我们也过去吧。」 听见多尔顿的声音,我们点头以后跟上去。 我们是最后一组进去,进入后,与先行的队伍和在空旷场所等待的王族们彼此交换位置,来到了队伍前头。 目前为止的地点,是从前的宫廷魔术师们建造的地方,接下来,前方颜色有所改变的部分就是「迷宫」的内部。 「我们走,艾莉雅。」 「了解。」 接下来就是我们「虹色之剑」的工作了。 担当斥候的维洛与我走在前头,探查陷阱及危险。迷宫的陷阱并非机械结构那般缜密,较多的是如喷出毒气或掉落天花板这类单纯的结构,规模广泛且致命。像这次带着大批外行人前进的情况,更要格外凝神。 维洛凭借直觉与经验调查陷阱,一边确认自身安全一边前进。 「艾莉雅,试试看。」 「知道了。」 我用维洛教导的方法当场调查陷阱。不过我试探的并非主干道,而是道路两旁。一旦有外行人在场,必须特别注意的就是,总会有人萌生好奇心或因为生理需求等擅自离开主干道。 我不只听从维洛的教导,也会透过观察维洛的伎俩学习,用我的「眼睛」调查不自然的魔素。再者,我调查道路旁不仅是为了解除「陷阱」。 「维洛。」 「啊啊,来了吗?正在靠近这里。」 人数越多,队伍就越长;队伍越长,通过一处也就更费时。 只有几个人的队伍能直接通过的地方,倘若时间花费越长,也会有从出乎意料的场所涌现魔物的情况。 「你觉得是什么?」 维洛测试般地一问,我如他以前教导的那样想像「敌人的模样」。 「……没听过的脚步声。步伐大、速度快且沉重。由于单边的脚步声大,它们单手持有武器。是庞大的人型魔物……推测三到四只。」 「这种条件的话可能是半兽人或食人魔,但恐怕是食人魔吧?食人魔没有半兽人重,但身体能力强大,脚步声又快又重。『多尔顿!推测「食人魔」出现了。至少四只!』。」 维洛用暗魔术的【幻听】向位于后方的多尔顿一行人传送「声音」,或许他们听见了,背后传来一阵骑士们的喧嚷声。 这座迷宫似乎与王都附近的迷宫同样为兽人、亚人类的迷宫。我觉得人型比较好对应,没有问题,可是…… 「降低音量没有意义呢。」 「唉,别这么说啦。骑士平时也没有机会与高级别的魔物战斗,打倒几只以后就会冷静下来了。你看,两者都出现喽。」 维洛这么说以后,从一旁的通道立刻有身高达两公尺,额头长角,浑身肌肉的人型魔物出现了。 ▼食人魔 难度级别3 【魔力值:138/143】【体力值:384/401】 【综合战斗力:494(身体强化中:572)】 食人魔与半兽人同样为级别3,若说半兽人是级别3的低阶,食人魔就是级别3的高阶。 尽管强大,却不及半兽人士兵。然而表皮似乎比半兽人坚硬,我抽出黑色短剑,而非匕首,欲上前时,一只大手搁在我的肩膀上阻止了我。 「菲尔德?」 「接下来是我们的工作。」 贼笑的菲尔德架好魔钢大剑冲了出去,接着全身上下身穿秘银板甲的多尔顿响起地鸣般地走向前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见只有两人冲过来,另一方也有两只食人魔奔驰而出。 人族及矮人这类的人种,与食人魔在基本能力上有所差异,因此我也能理解食人魔采取的行动。然而── 「喝啊!」 菲尔德猛然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奔出,食人魔朝他挥下棍棒。不过菲尔德的大剑连同棍棒从上往下将食人魔一剑两断。 响起「咚」的沉重声音,被劈成两半的食人魔鲜血四溅地倒在地上。……真厉害。从远处看,菲尔德更像食人魔。 「啊……是这个意思吗?」 「对吧?『两者』都像食人魔吧?」 呢喃着风凉话的维洛的前方,晚了菲尔德一步,居后的多尔顿奔驰而上。 「看招啊啊!!」 多尔顿一跃而出,以板甲挡下食人魔挥下的粗糙棍棒,巨大的秘银战锤有如砸毁蜡像般击溃了食人魔。 ……这就是这个国家内顶尖的冒险者「虹色之剑」吗? 从背后追上的骑士们发出感叹的声音。 他们也理解迷宫内出没的魔物,并非孩提时期在民间传说中听过的「可怕怪物」,而是自己「能战胜的对手」以后,恢复冷静了吧? 菲尔德与多尔顿转眼之间就打倒剩下的食人魔,返回以后,骑士们扬起赞叹般的喜悦声音。 ──────────────────────── 攻略迷宫 第七十层 原本迷宫的攻略很费时。在低楼层亦然,倘若没有冒险者公会搜集到的地图,光攻略一个楼层就要耗费超过一天吧? 魔物强大且道路复杂的下层又更费时了。穿过陷阱、应付魔物,有时也会走到通往上层的道路,攻略一层楼就得花上好几天。 不过,王室拥有的文献中,记载了从第七十层往下的路线。 一般而言,回收该楼层中迷宫生成的「宝物」就是潜入的目的,但我们不理会这些东西,遵循文献内指示的道路方向,完全不绕路,只管一股劲地向前。 以一般印象来说,越往迷宫深处,出现的魔物越强大。 实际上在低楼层会出现低级别的魔物,越往深处,出没的魔物也越强大,不过就算跨越七十层,也不会出现传说级的怪物。 有所变化的并非魔物的强度,而是「难度」。在中楼层分布稀疏的魔物,到了下层便毫不间断出现,导致队伍容易遭受突袭。 这一带经常出没的是级别3的半兽人及食人魔这类魔物。出现时不只一只,经常群体袭击而来。更棘手的是下层的魔物十分好战。 下层的魔物们十分饥渴。原本迷宫内就缺乏让所有魔物饱腹的粮食。不过魔物之所以聚集于此便是因为,这座迷宫对它们的生存来说是最适合的环境。 魔素也兼具营养成分。迷宫内浓郁的魔素能让魔物不摄取大量粮食也可活下去。 只不过,它们的食欲不会因此消失。魔物们渴求人肉。 听闻迷宫会诱导魔物的思绪,避免它们以彼此为食,透过适时调整,让上方楼层运气不佳,掉入陷阱的人落到下方楼层,借此让魔物无法习惯饥饿感。 因此,下层内的魔物时时刻刻好战无比,从远处就闻得到队伍的气味,追踪我们通过的足迹,向我们不分昼夜展开袭击。 只不过,并非所有敌人都超过级别3。不是只有高级别的敌人会大量出现,其下属如级别2的大哥布林,以及可视为低阶级别3的高阶狗头人等也会出现。 遇到这种情况,近卫骑士们也能处理,但每当他们想上前战斗,王弟亚摩尔便面有难色。 「胡闹什么!打倒魔物是冒险者的工作吧?你们这些骑士的使命不是保护艾尔文及爱蕾娜这些下一代的年轻王族吗?」 尽管用字遣词不妥,言中之意却无比正确。我们就是为此被雇用,冒险者之中没有人会神经敏感到在意这种话。 只不过,就算道理正确,倘若说法不佳,就会导致人们心生不满。 自己也上场的话,不就能更快前进吗?活跃的机会被夺走的年轻骑士们的不满逐渐高升,安抚他们的赛拉及爱蕾娜也益发心累。 比起这些事……在迷宫这种无人能阻止她的状况之中,卡璐菈尚未有所行动,令人觉得有点诡异。 行动之初,王族们还兴致勃勃地准备野营,即使是首次尝到的简朴食物,他们也浮现笑容。 然而,进入迷宫以后几经时日,每当用餐时间就开始有人沉下脸,对于在不分昼夜与威胁下的环境入睡,即便睁开眼睛也一片黑暗的现状,大家的脸上逐渐浮现不满与疲惫。 「……看来精神好的只有我们与那个大小姐了。」 「嗯。」 休息时,维洛边吃携带粮食边呢喃,我也随口附和他的话,视线微微投向她。 尽管在休息,卡璐菈也不加入王族等人的圈子,独自杵在一旁。王族的随侍们似乎畏惧她而不敢接近,不过赛拉及爱蕾娜关心地奉茶时她会喝下,但除此之外,她只吃从收纳包拿出的点心般的食物。 卡璐菈很习惯迷宫,看起来,什么都不说也有人主动端上食物的状况,反而让她乐在其中,因为我也一样。基本上我都独自野宿,现在的状况反而没那么辛苦。 反倒是尽可能想在镇上过夜派的维洛,对于站立用餐可能会有所怨言吧…… 「比你做的饭好多了。」 难得有魔物的肉可用,不须消耗贵重的食材就可进食,但是我被严格命令绝对不准出手。唉,我也并非喜欢才想要吃人型魔物的肉啊。 先别提卡璐菈,爱蕾娜用餐时也不会抱怨。由于身体虚弱,她吃得很少一事挺令我在意,但这种状况下没有人会抱怨。……除了「他」以外。 「侍女长!爱蕾娜的食欲不佳。就没有更像样的餐点吗?」 「王叔,我没关系……」 他也想以他的作风照顾侄女吧?不过也只是白忙一场,安抚他的情绪反而造成爱蕾娜的负担。 虚弱的爱蕾娜得勉强自己一事,使得骑士们逐渐心生不满,但光顾好自己就竭尽全力的亚摩尔甚至没有察觉那股气氛。 这股微妙的气氛被摧毁殆尽,是在往下走两层的时候。 当我们来到多条道路交会,有如大厅般的场所时,所有人走到中央处的那一刻,包含我与维洛在内的几个人抬起头。 「大家!」 「举起武器!许多魔物涌上了!」 戒备的声音让我们与骑士们举起武器,米菈把使役的下级风精灵放到半空中。 「风精灵啊,以风防御我们四周!」 风的防御包覆一行人的同时,从连结大厅的几条道路上,哥布林及大哥布林等低阶魔物蜂拥而至。 「可恶,是『魔物房间』吗?」 维洛大喊的「魔物房间」是迷宫的陷阱之一,指的是原以为安全范围的场所,突然有大量魔物涌出的现象。 「各位,上!!」 「我们也来掩护他们,赌上近卫骑士的荣耀!!」 「赌上近卫骑士的荣耀!!」 多尔顿与菲尔德冲出去的同时,至今没有战斗机会的骑士们也朝欲包围此处的魔物们冲过去。 这种状况的话,骑士们最好优先保护王族。不过,至今为止饱受压抑的年轻一辈,他们的不满已达临界点,短短几天的迷宫攻略,让人变得无法正常下判断。 陷入突如其来的混战状态,在我欲掩护他们而拿出摆锤时,有道声音阻止了我。 「你离开这里也没关系吗?」 「……卡璐菈?」 卡璐菈饶富兴味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从我们走来的道路方向也开始有大量魔物涌现。 「什么,骑士们快回来!可恶!」 尽管察觉情况的亚摩尔扬声,却传不到已经陷入混战状态的骑士们耳内,这样的状况或许让克拉拉感受到生命危险,造成她突发贫血般地一阵晕眩,艾尔文则在一旁抱扶着她。 主人们的慌张模样,使得不擅长战斗的王族随从们更加胆怯,陷入一片混乱。 「冷静下来!首要目标是保护好殿下一行人的安全!」 具有战斗力的赛拉大喊着,在这种状况下,她为了应付随从而无法行动,我与身陷险境也想保护王太子的爱蕾娜视线交会。 「我、我不会让他们被伤到一根寒毛!」 亚摩尔想挥去胆怯般地大喊,短剑朝向逼近而来的高阶狗头人。 就算接受正统的剑术训练,他也是首次实战吧?心生胆怯也想保护爱蕾娜及艾尔文的身影令我敬佩,但那并非你的工作。 「咿!」 在攻过来的高阶狗头人的爪子即将撕裂亚摩尔的咽喉当下,摆锤的刀刃刺入其脸庞。 「……什么!?」 「退下。」 我来到因魔物在眼前倒地而目瞪口呆的亚摩尔面前,拿起短剑刺入靠近的大哥布林,用匕首割断两只狗头人的咽喉。 「接下来是我的工作。」 「艾莉雅!」 为了对付从后方逼近的魔物而跃出的我,耳边传来被赛拉保护的爱蕾娜有如忍耐着痛楚的声音。 爱蕾娜大概是想起我为了保护她而濒临死亡的事情吧? 不过……没事的,爱蕾娜。 为了让她安心,我仅有一瞬朝她一笑,接着架好摆锤与匕首。 迷宫的陷阱「魔物房间」,是牺牲者踏入空无一物的空间时会遭受大量魔物的袭击。虽被列为难以回避的高危险性陷阱,不过勉强堪称救赎的是,在迷宫的「呼唤」下,被吸引而来的魔物级别较低吧? 即使如此,「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尽管每个个体不构成危险,一人被超过十只以上的魔物袭击,就算只是级别1或2的魔物,也会陷入致命危机。 多尔顿等虹色之剑的成员能一击打倒这种程度的敌人;不过他们不仅要顾及护卫对象,也不得不掩护骑士们,导致他们无法使出全力。 客观来说,身为「正统派」的冒险者,纵使可一击宰掉食人魔及山精,要在混战当中面对许许多多杂兵,他们的力量和武器都太过强大了。 「等、等等!像你这种年轻女孩上前,又能做什么!」 身为王族却想上前战斗的亚摩尔,担忧似地向我搭话。 尽管现在的言行举止惨不忍睹,从对待爱蕾娜及艾尔文的态度来看,也能瞥见平时的他是个善人。即使看不惯我这个冒险者,他也不希望我死去。 对于他这类眼见为凭的人而言,与爱蕾娜年龄相仿的女孩上前战斗一事,本身就是个荒唐无稽的行为吧? 不论是男人的坚持或是贵族的矜持,我赞赏那一份主动站出来的志气,然而现下我方并没有可以进攻的可靠战力。 骑士们陷入混战回不来,虽然王族附近留有少许护卫,但是包含赛拉在内,他们的工作比起战斗,更偏向「成为王族的肉盾而死」。 「没时间了。别挡路。」 「什么!」 背后的魔物们已经近在咫尺。我当场释放威压,让碍事的亚摩尔闭嘴后,朝爱蕾娜及赛拉轻轻挥手,面对如雪崩一般,蜂拥而至的大批魔物面前,有如船桨拨浪,我向前斩出。 睁大双眼吧。让你们瞧瞧「我」的战斗方式。 「咕叽!」 我快速地踢响脚跟后冲锋陷阵,使出附于脚跟的刀刃一阵飞踢,连同头盖骨撕裂了跑在前头的狗头人的脸。 在着地前,从【影收纳】放出斩击型摆锤,割断想穿过一旁的哥布林的脖子后,镰刀型摆锤接着深深划过大哥布林的延脑。 「嘎嘎嘎!」 此时,挥舞生锈短剑的两只哥布林向我攻来。 落地瞬间,借由膝关节与腿部肌肉吸收落地的冲击,趁势用弯曲的脚踢向地面后向前一跃;超越短剑朝我挥来的速度,双手的黑色匕首与黑色短剑同时贯穿两只哥布林的眉心。 「嘎啊啊啊!!」 接续顶上的是大个子高阶狗头人与半兽人,双双朝我砍出生锈的长枪与石斧。 放开刺入哥布林的匕首与短剑,仰身躲开刀刃,我直接从正下方朝着高阶狗头人的下巴用脚尖刃向上一踢,一边躲开回溅的血,一边挥舞砝码型摆锤敲碎半兽人的头盖骨。 「叽叽嘎!!」 我将借由离心力增强威力的斩击型摆锤,挥向接续奔来的狗头人与哥布林,同时割断两只魔物的喉咙。 「喝啊啊!!」 我在空中丢出泛用型摆锤以其丝线回收短剑,将其刺入逼近的大哥布林的眉心;另一把匕首也在半空中接住后,全身旋转着砍断了高阶狗头人的脖子。 一边喷洒黑血一边飞起的高阶狗头人的首级,让迫近的魔物大军稍微止步。 尽管被迷宫吸引而来,它们饥渴的内心仍保有一丝理性吗?不过我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随后丢出的斩击型与镰刀型摆锤瞄准左右边的哥布林,用尽全力拉回砍在两只魔物脖子上的摆锤,撕裂了位于线路上的两只狗头人的喉咙,让沾染血沫的摆锤旋转后,我朝向魔物群一跃而出。 「咕嘎!?」 「叽咿咿!」 片刻也没有停下,接连大开杀戒的我,终于让兴奋的魔物群眼神浮现恐惧,它们的行动开始变得迟缓。 恐惧使它们身躯僵硬。在战场上经常说的「具有紧张感的适度恐惧」并不存在。若不加以克服或跨越,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 我在咫尺之间躲避动作迟缓的魔物群,用黑色匕首抚过、割断几只哥布林的颈动脉,将短剑刺穿傻愣的高阶狗头人的下巴直至脑后。 「叽……叽嘎!!」 目睹此景的魔物们,胆怯地一起做出行动。 趴下身姿躲开魔物们接二连三刺出的几把长枪,有如猫一般,我在石板地上立起指尖,手臂肌肉使力并踮起脚,弹出的身躯就像箭矢,脚跟刃割断大哥布林的喉咙,同时一掌由下往上拍中正面的半兽人的下巴,手持匕首水平划过裸露的咽喉。 「嘎啊啊!!」 我以配有腕甲的左手手背拨开大哥布林胡乱刺出的生锈短矛,将之弹向附近的狗头人后斩裂它,接着侧倒踢向伸出锐利爪子攻来的高阶狗头人的手臂,让它倒向戳出短矛的大哥布林,同时用匕首与短剑砍杀失去平衡后碰撞的两只魔物。 仅用专注到极限的探测,躲避逼近的魔物们的利刃;我四肢着地,如同猫一样在石子地上立起指尖,急速穿过魔物们的脚下,一一杀害露出空档的它们。 我不犹豫;也不恐惧。 杀光眼前的所有敌人。 我一边旋转着改变位置,一边用离心力挥舞的摆锤割断魔物的脖子、敲碎头盖骨、割断颈动脉后予以死亡。 大概,还剩下一半的数量── *** 「……这是……什么情况……」 亚摩尔吐出嘶哑的声音。 那名冒险者与他的侄女爱蕾娜及侄子艾尔文的未婚妻们年龄相仿,是尚存一丝稚气的纤细少女。 她似乎与爱蕾娜熟识,然而,一介冒险者面对王族却不拘礼节,无视想保护侄子们的亚摩尔以后,单枪匹马地面对魔物大军。 就算是在场接近级别3的近卫骑士,被手持武器的五只大哥布林包围也无法全身而退。因为在战场上有伙伴,骑士没有必要独自面对众多敌人;然而,尽管接受过模拟训练,实战方面却是毫无经验。 况且这里有不只级别1的哥布林及狗头人,甚至有级别2的大哥布林;以及就算低阶但仍达到级别3的半兽人及高阶狗头人。 即使少女是声名远播的冒险者「虹色之剑」的成员,她也不可能胜利。……亚摩尔曾经是这么想的。 与他的想像不同,少女使用奇妙的武器与体术,转眼之间就杀害几十只魔物了。 每当有如舞蹈般扭动身躯的少女手里,那把黑刃闪耀之际,性命将被确实夺取。魔物回溅的血与血烟,染红了少女的「灰」发,其身影加上端正的容貌,宛如「铁制的蔷薇」。 「……『灰姑娘』……」 兼作护卫的一名行李工,目瞪口呆地泄出那句话,亚摩尔不禁转头质问。 「什么意思……你知道那女孩的事情吗!?」 亚摩尔紧咬不放的态度,让那名护卫表情僵硬但也微微点头。 「小、小的不清楚详情!可是……曾毁灭好几个杀手公会与盗贼公会的少女,听说她有名为『灰姑娘』的外号……」 男护卫想起商人聊过的「传闻」,如此回答以后,他身后的一名随从也想起了什么似地出声。 「我也听过传闻!像是独自歼灭袭击北方男爵领的半兽人大军之类的……」 那番话令艾尔文及克拉拉屏息,就连听过传闻的爱蕾娜及赛拉也因再次听见的激斗睁大双眼。 克拉拉也知道那个消息。因为那个灰姑娘歼灭的杀手公会的分部,就位于丹多鲁近处。 其他尚有,令人无法置信的歼灭武斗派盗贼公会等,原以为净是些夸大的传闻,但只要见到眼前战斗的少女,也只能相信。回想起当初盘算着要排除那名少女的事,克拉拉眼前一片昏暗。 有如寻求救赎,克拉拉望向一直握住自己的手,向她诉说「守护」的艾尔文,他的眼里和克拉拉同样,因激斗的光景为之震慑。然而他如同中了魅惑一般,他的瞳孔里映出的是那名「少女」,眼见此景的克拉拉就此失去意识。 「克拉拉!」 艾尔文抱住失去意识倒下的克拉拉,一边发抖一边紧盯着,以前曾见过一面的「普通的美丽少女」。 而亚摩尔也因听见破天荒的故事,错愕地呢喃。 「怎么可能……」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眼前一一杀害魔物的少女的「现实」盖过了自身的「常识」。在亚摩尔的精神上有如木楔般打入「畏惧」的情感。 「艾莉雅……」 亲眼见到过去曾与自己立誓的少女,那令人无法置信的成长,爱蕾娜一边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再次确认「誓言」一般,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被投以恐惧、好奇、战栗的视线当中,唯有卡璐菈以陶醉的神情紧盯着有如舞蹈般战斗的少女的身影。 卡璐菈至今为止不弄脏自己的手并彻底旁观,是因为比起亲手夺取谁的性命,她更想见到少女残杀、受伤的模样。 将其扭曲的热情与炙热的气息吐出后,卡璐菈炙热的眼神投向少女。 「不论是谁的血,染上血色的艾莉雅果然好漂亮喔……」 *** 「咕……嘎!」 发出「喀叽……」声,我将丝线从扭断的脖子上松开,最后一只高阶狗头人身软倒地。 这样就收拾完毕了。迷宫的陷阱告一个段落,我的周围有超过五十只魔物的染血尸体倒卧。 另一边也正好歼灭完毕了吧?慌张返回的骑士们见到这边的光景,惊讶地后退一步。 在船上找我聊天的年轻骑士也在其中,不过连他们见到染血的我,也被慑服般地后退,空出一条让我前进的道路。 我朝被骑士们包围着的王族之中的爱蕾娜轻轻挥手后,她以有些愤怒的神情叹气,最后彷佛在说「拿你没辙」似地朝我微微一笑。 「艾莉雅!」 看见从我前方跑来的菲尔德与米菈,我也踏出了接近他们实力高处的一步。 我还能变得更强。 (插图013) ──────────────────────── 攻略迷宫 第八十层 「嘎啊啊啊!」 灵巧地从下方躲过挥来的生锈铁棒,在食人魔失去平衡的那一刻,我往上一跃,奋力挥舞匕首。 「──【二段突击(double edge)】──」 我施展的二连击战技贯穿了食人魔的双眼。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滑向因疼痛而不禁抛下武器并捂住脸的食人魔背后,我用黑色短剑从耳朵后方刺入脑内,给予最后一击。 食人魔的表皮就像穿戴了上等的皮甲般坚硬,凭我的投掷及匕首难以造成伤害,但一对一的话并非打不倒的对手。 队长多尔顿判断我比预期的还能打,不仅把我当斥候用,也开始把一定程度的魔物交给我处理。 他的用意不只如此,由于我超乎常理的战斗方式,若我待在后方,跟在后面的骑士们动作会变迟钝也是理由之一。骑士们坦率地认同多尔顿及菲尔德这种「战士」的强大,但是他们似乎认为我是一种异常存在。 起初,我仅仅是打倒半兽人及高阶狗头人等魔物,但经过几天,他逐渐开始把食人魔这种接近级别4的敌人交给我。 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时已久,我们必须提升攻略迷宫的速度不可。 「这边收拾完了。」 「了解。」 「来,再打一场吧。」 和打倒两只山精以后返回的菲尔德及多尔顿对调,我和维洛来到前头。 只看战斗力,山精是级别4的魔物,但由于它们拥有凭鉴定显现的战斗力所无法表示的特殊再生能力,因此在冒险者公会的讨伐难度相当于低阶的级别5。 这种敌人,凭我跟维洛使用的小型武器以及寻常的方法无法打倒它,必须倚靠两名前卫的那种大型武器。 「……真让人烦躁呢。」 「不可以和级别5比较喔?现在的你确实无法打倒山精,但短剑术升到等级5的话,就能打倒了。」 维洛向嘟嚷的我如此说明。 「维洛知道短剑术等级5的战技吗?」 师傅(赛雷茱拉)也会用短剑术,但近战等级3的师傅无法用那种战技。原以为级别4的维洛知道是何种招式,不过他也叹气摇头。 「我没见识过啊。尽管斥候人数众多,像我和你这种战斗型的斥候并不常见。我没有实际见识过,所以教不了你。不过公会的资料有记载。据说是以双手使出八连击,完全无法想像啊。」 「是喔……」 八连击吗……一般来说,连续使出斩击会让威力降低,真的令人无法想像。 「唉,你先把短剑术等级4当作目标吧。等级4的战技也很惊人喔?现在那个王弟很烦人,有机会再让你瞧瞧。」 「……了解。」 「话说回来……」 走向前头的途中见到菲尔德及多尔顿打倒的山精,维洛沉下脸。 至今为止就算不曾回收其他魔物掉落的素材,至少也取走了食人魔以上级别的魔物所掉落的魔石,不过现在连山精的尸体也放着不管了。 我当然也把打倒的食人魔搁在一旁,维洛也斜眼望向自己打倒的食人魔,只用我能听见的声量低声嘟嚷。 「啊~啊,真浪费。」 「相对地,报酬不是增加了吗?」 搁下级别4的素材不管也要提升前进速度,其理由正是位于我们身后的那些护卫对象。 「今天就走到这里!!」 前进好一阵子后,我们发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场所,听见多尔顿的呼喊,队伍后方传来安心的叹息声。 我们放置了驱赶低等魔物的驱魔香以令众人安心,不过光凭这种道具也无法让他们放松吧,准备野营的骑士及护卫等人,脸上都浮现藏不住的疲惫神色。 从第七十层开始的迷宫攻略,经过一周后已来到第八十层。根据米菈的说明,迷宫深层的探索,每层楼的攻略花费超过三天也很普遍,因此这种攻略速度可说令人惊异。 然而,这也是使用代代王族留下的古老资料,丝毫不绕路并笔直前进的结果。 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太阳,毫无成就感及充实感的骑士们,在封闭的环境中感受不到时间流逝;重复做同一件事;时时刻刻处在危险当中,让他们开始感到耗神费力。 就连上过战场的骑士都是如此,更不用说生活在王宫中的王族等人,何时到达临界点都不足为奇。 「「…………」」 我们为了准备野宿而穿过队伍时,表情略显疲惫的爱蕾娜与我四目相交,她面露些微劳苦的表情,向我微笑。 爱蕾娜的意志相当坚定。她已经下定决心,为了国家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想必能克服这种状况。 ……只不过,在她附近坐着,眼神黯淡无光并啜饮着随从递来的水的亚摩尔,在王族当中陷入最危险的状态。 由于迳自地强行加入,他也无法向他人吐苦水。尽管嘴上说参加的理由是想保护爱蕾娜及艾尔文,不过从他的态度判断,我推测他自己也想获得加护以改变现状吧。 真心话与体面的理由受到残酷的现实冲击和疲劳苛责,他连自己该如何行事都变得不明不白了吧?见到我的战斗以后就不再多嘴相向,现在看见我则是别开视线、喃喃自语。 与他相比,其他王族相关人士看起来好多了。克拉拉与艾尔文两人从克服魔物房间以后变得时常互相依偎,克拉拉至今为止一看见我便显露胆怯的那双眼睛,开始渐渐展露敌意。 尽管克拉拉的态度令我困惑,不过艾尔文借由照顾她,反而得以保持精神上的稳定。 其中,唯有卡璐菈不为所动。她一如往常,在各种意义上依旧「非比寻常」。明明在一行人当中的体力值最低,不知为何看来最为愉悦。 说到一如往常,我们也和以往没有两样。多尔顿及米菈当冒险者已经近百年,与平时的状态相去不远,维洛还可以从容地抱怨没酒可喝。 由于菲尔德是大个子,在狭窄的环境中,他比起辛苦更觉得麻烦;而纵使我进入迷宫的经验不多,事到如今的生活不会让我因环境而感到痛苦。 回到正题,为了无法融入迷宫环境的那些人,多尔顿与爱蕾娜及赛拉商量以后,便提升了前进的速度。 「……菲尔德。」 「又来了吗?」 我一叫人就在附近的菲尔德之后,菲尔德光是如此就已察觉情况,拿着大剑起身。 维洛已经开始行动,多尔顿与米菈见状也从坐姿站起身,多尔顿拿好战锤,嘴角微微扬起。 「今晚能吃到『肉』吗?」 见到我们开始行动,放松的骑士们发出惨叫般的呻吟那一刻,有如盖过这些声音,从前进的道路方向上传来奔驰的「蹄」声。 「是牛头人!!」 某个骑士大喊的同时,四只牛头人从道路一跃而出。 牛头人是种拥有巨大的人类身体,头部为牛、脚掌为蹄的魔物,级别与食人魔同样是高阶的级别3,但据说兴奋状态的冲刺力连相同级别的食人魔也能一击毙命,其难度相当于级别4的强敌。 「用一击宰掉它!!」 见到骑士们尚未做好战斗准备,多尔顿朝我们叫喊。 牛头人已经呈现危险的兴奋状态。面对纯黑的角向前突出,以近似马奔驰的速度冲来的牛头人,多尔顿与菲尔德拿起武器冲向前,米菈则开始咏唱精灵魔法。 「你负责左边的,艾莉雅!」 「了解。」 攻击威力低落的我与维洛攻向同一个敌人。 「大地的精灵啊!以毁灭之力阻挡敌人吧!!」 米菈发动精灵魔法,迷宫内的石板地有如黏土般向上隆起,化为巨大的石桩,贯穿一只笔直冲来的牛头人。 即使目睹这个景象,眼色剧变的牛头人们也没有停下脚步。一只牛头人穿过一旁,逼近施展精灵魔法而停止行动的米菈。 「休想得逞!」 多尔顿冲进去介入其间,战锤把牛头人的头部有如起司般打碎,发出一声轰隆巨响。 「看招啊啊!」 在一旁的菲尔德水平挥动大剑,牛头人的头部一分为二与身体分家了。 「艾莉雅,制造空档!」 「了解。」 我从正面笔直冲过去,一脚踢向冲过来的牛头人脸部,越过它的正上方,用体重与惯性拉扯那缠绕在角部的线并让它抬高下巴,此时相信我而冲过来的维洛大幅挥下秘银短剑。 「──【神击(critical edge)】──!」 瞄准要害,让一击的威力提升好几倍的等级4战技,笔直从牛头人的下巴贯穿至脑袋。 这是一招倘若偏离要害,就只是普通一击的招式,但确实命中的话,便能释放好几倍威力的必杀战技。 简单来说,从好不好用的角度来看,这就是我常用的等级1战技【突击(thrust)】的完美高阶版本。虽然必须瞄准要害,但是基本上无论何种战技,都需要瞄准「空档」才会有效。 这个战技确实很好用,我如此思考,转身面向维洛时,背后再次传来同样的声音。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吼叫声震耳欲聋,慢了一步进场的另一只牛头人冲了过来。 骑士们才刚站起身,看见有牛头人被打倒,霎时间松懈了。能立刻战斗的人不多,我们也因打倒各自负责的牛头人,无法立刻摆出应对的态势。 牛头人踏出巨大的蹄声,笔直向前冲去,在它前方的是爱蕾娜等王族。 赛拉察觉现场情况,往前一站保护众人。倘若有她的实力,一对一想必可以打倒敌人,不过赛拉与我和维洛相同,无法只靠一击打倒牛头人的她,打算牺牲自己性命阻挡它吧? 「艾莉雅!拿出真本事上!!」 此时,菲尔德朝我大吼。 瞬间回头的我的眼中,看见了伙伴们点头的身影。他们对我的「绝招」心知肚明。既然如此,「拿出真本事上」就是指这个意思吧? 我没有一丝迟疑,衔住黑色匕首,指尖撑住地面,伏下身并使用身体强化,将魔素中的不纯物质逐渐剥离。 魔素的纯度被提升的同时高速流向全身,身体强化的精确度霎时提升至最大值。 「喝!!」 咚!!我的指尖在石头地刮出凹痕后一跃而出,连视野映出的景色都抛到脑后,追上奔驰在前方的牛头人,在王族等人遭受攻击前的千钧一发之际,使出浑身的力量,从后方砍飞它的头部。 唰唰!! 失去首级的牛头人躯体倒向地面,飞出的首级落在克拉拉面前,她发出惨叫后昏过去了。 我在一瞬间消耗所有的魔力与体力,失去力气后彷佛绊倒般摔向地面,跌在先前倒下的牛头人身体上。 使出打倒半兽人将军时的招式,即使身体无法动弹了…… (就算是人型魔物,牛还是可以吃吧……) 我也恍惚地想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艾莉雅!」 附近的爱蕾娜扬起悲鸣一般的惨叫声,朝我跑来。 「艾莉雅,你没事吧!?」 「又这么乱来……动得了吗?」 同时跑来的赛拉这么说,我回答「没问题……」时,有双大手把倒地的我像抱小孩似地环绕腋下后抱起。 「干得好,艾莉雅!」 「菲尔德……」 他追过来了吗……。我朝担忧的爱蕾娜微微一笑表示没问题,同样追上来的维洛咧嘴一笑后,我也终于吐了一口气,映入眼帘的景色让我放松地眯上眼睛。 菲尔德看得到的景色,是如此广阔吗…… *** 「由于牛头人现身,我们肯定到达最深处的区域了。只剩下一段路,全力以赴吧!!」 确保了道路安全的多尔顿朝所有人这么说。 这座迷宫的深层处是牛头人出没的区域。虽然敌人变强了,但总算接近终点。多尔顿的语气粗鲁,不过骑士们毫不在乎,士气大振。 即使要赶路,我们也不能立刻出发。接下来的冒险比起至今为止的路程更加严苛,所有人开始盘点装备,待了约莫半天的准备期间,大家的身心获得充分休息。 我也因为用了那个招式无法立刻动弹。对自己用【治愈】疗伤的同时赛拉也想帮我治疗,这时有人从她一旁使出治愈魔法。 「──【高回复(high heal)】──」 以庞大的魔力量所施展的治愈魔法使我受伤的身体逐渐痊愈。由于身体疲惫,仍旧无法马上行动,但如此一来应能尽早恢复。 「卡璐菈……」 是她心血来潮吗?卡璐菈治愈我的身体,眯细眼睛微笑着,在依然无法站立的我耳边轻声呢喃。 「我说过,在杀了我以前不可以死吧?」 「…………」 与卡璐菈邂逅当初……我曾说过,如果她有需求,我可以杀了她,卡璐菈还记得这个约定。 卡璐菈取回健康以后,依然会想死吗……? 就这么休息了半天,我们再次出发攻略迷宫。我也恢复到可以起身了,但双脚依然无力,难以战斗。走路的话倒是还好,我揉了揉脚,忽然有人朝我搭话。 「不好意思。你愿意的话,可以让我们背着你走吗?」 眼前的几个男人是在船上找我聊天,自从魔物房间的歼灭战一事后便和我保持距离的年轻骑士们。 「……为什么?」 「看见你战斗,我们也理解重要的是什么事了。」 「你是必要的人员。不用活动身体的话,就可以尽早恢复吧?请让我们背着你吧。」 虽然不明白缘由,不过他们似乎已经不害怕我了。 尽管被陌生人运着走令我不情愿,但我判断静止不动确实恢复较快,点头答应后,年轻的骑士们便浮现欣喜的神色。 「那就由我……」 「不对,背她的人是我。」 「不对不对,就让我──」 骑士们不知为何争先恐后地出声,当我思考该如何是好时,身穿侍女服的女人从一旁出现,轻松地抬起我。 「『公主殿下』亲口交代,艾莉雅小姐是女生,就由我搬运。没意见吧?」 「「「……没有。」」」 爱蕾娜的护卫──侍女克萝叶,朝年轻的骑士们和蔼一笑后,他们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克萝叶表示,我似乎「比平时在用的盾牌还轻」。虽然克萝叶是这么说,但她一手持盾牌,背后还背着我,纤细的身体具有多少肌力值令人无法想像。多亏她,过了一天我就回到战线上了。 我们以一天一层的速度前进,比起至今看不见尽头的路途,贵族及骑士们在心境上有如天壤之别,前进的速度比目前为止快上许多。 越往深处前进,牛头人的数量越多也越残暴。即使如此队伍也能合力突破,在进入某一层以后,忽然就不再有敌人出没了。 「陷阱吗?」 「不对……接近最深处了。」 多尔顿回答菲尔德的问题,走过没有敌人出现的笔直道路后有座阶梯,下楼之后,有一道巨大的铁门映入眼帘。 「最深处的门……」 所有人都屏息,在一片宁静当中,唯有爱蕾娜的声音如铃音般流泻。 第九十层……迷宫的最下层且最深处。此处没有区隔房间般的墙壁,唯有一樘宽度三公尺、高度五公尺,刻着精美浮雕的巨大铁门。 据说迷宫会吸取死去人类的意念,但是打造如此气派的门,不免让人感受到某种「意志」的存在。 那个意志是否就是迷宫的精灵,我不清楚。只不过,随着越走越深,我开始感觉似乎有「某个人」的视线在盯着。 「我们上!!」 「哦哦哦哦哦哦哦!」 维洛与我专注调查陷阱以后,多尔顿朝所有人呼喊,菲尔德及骑士们推开门,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门打开后的前方…… 「那是……」 三只巨大的人型魔物在等着我们。 左右两侧伫立着苍蓝与朱红魔物,那是牛头人的高阶种吧?接着,站在中央的一只特别巨大,高达三公尺的黑色牛头人是── 「小心点。是级别6的……杀戮牛头人。」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攻略迷宫 最深处 终于抵达迷宫最深处。在直径超过一百公尺,有如斗技场的场所等待我们的是三只异形的牛头人。 ▼苍牛 暴戾牛头人 魔物种级别5 【魔力值:180/182】【体力值:730/731】 【综合战斗力:1587(身体强化中:1890)】 ▼朱牛 暴戾牛头人 魔物种级别5 【魔力值:201/203】【体力值:692/694】 【综合战斗力:1694(身体强化中:2037)】 ▼玄牛 杀戮牛头人 魔物种级别6 【魔力值:250/252】【体力值:801/806】 【综合战斗力:3240(身体强化中:3960)】 级别6……!师傅曾告诉我这种魔物确实存在,但我没料到是如此强大的对手。 据说一般生物能抵达的级别是「5」。人类当中,级别5已被视为达人及英雄的等级,听说要继续迈向更高的境界,需要有超越种族的「某种能耐」。 我身后具有《鉴定》技能的人们,发出压抑般的惨叫声及屏息声。看见队伍中的爱蕾娜的脸色也变苍白,我想起自己应尽的职责,把情感压在心底,开始考察敌人的战斗力。 首先,暂称「玄牛」的杀戮牛头人──纯黑的庞大躯体超过三公尺,加上长有两只歪斜扭曲的角的个体,轻巧地拿着人类难以举起的巨大魔铁制双手斧。 从魔力值、体力值以及体格和战斗力判断,三只都是近战的类型,尤其这只玄牛看得出来是攻守兼具的平衡型。 位于其两侧的两只,与玄牛相比给人一种弱小的错觉,但绝非可以轻忽的对手。级别5……它们是曾与我战斗过的半兽人将军戈鲁乔尔,有着同等水准战斗力的强大个体。 何况迷宫内的魔物们得以维持完美的身体状况。这次无法做到像打倒戈鲁乔尔一样,花费一个月逐渐削弱魔物体力的行动。 暂称「苍牛」的个体高两公尺半,深蓝的巨大身躯加上异常隆起的手臂肌肉,它是力量型魔物。现在的我凭速度或许能对抗,不过,当它挥舞与我身高相仿的魔铁双手剑,我将难以接近。 「朱牛」双手各拿一把人类会用的钢制斧枪。其红色身躯不逊于苍牛,单手拿着的斧枪就像拿着手斧一般小巧。 但是这一只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明明比苍牛纤瘦,战斗力却远远超越苍牛。恐怕是重视速度的类型,所有能力值大概都在我之上。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彷佛对站在门边不动的我们感到焦躁,玄牛吼出让整个斗技场为之震撼的咆哮,本应受过训练的骑士们面对其「威压」,胆怯地浑身颤抖。 见到我们害怕的样子,苍牛与朱牛有如嘲笑人类似地歪起嘴角,缓缓走向前。 「能……打倒吗?」 爱蕾娜从背后以藏不住颤抖的声音询问多尔顿,她的模样使多尔顿测试似地向她投以视线。 「只有暴戾牛头人的话,凭『虹色之剑』能够一战……但这里有三只,单靠我们无法应付。要回头吗?迷宫的『恩赐』不见得所有人都能获得。要赌上性命,不选这里也没关系吧。」 「不……」 王族真正渴求的是何物?壮大国家的手段是否演变成目的了?听闻多尔顿的质问,爱蕾娜静静地摇头。 「我们王族为了渴求『力量』而来到这里。但与此同时,我们也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展示觉悟而来到这里。我不会退出。」 爱蕾娜坚定地阐述决心,她的举动让王太子及克拉拉屏息;亚摩尔的脸则布满焦虑和不安,如同为了否定现实般轻微摇头。 「我们也要战斗!!」 在街上最初遇见,我曾帮助过的骑士面色紧张地往前一站。他看了我一眼后点头示意,其他骑士们也挂着做好觉悟的表情向前站出。 「多尔顿大人,请下指示!尽管我们十名近卫骑士实力远远不及各位,我们也是国家之盾,就由我们阻挡敌人吧!」 「我、我们也要打!」 不只骑士,至今为止只用过治疗魔术的三名宫廷魔术师也面色紧张地站上前。他们的表情让多尔顿静静地点头。 「……很好。我明白了!!」 基于他们的觉悟,加上在玄牛的指示下开始行动的苍牛与朱牛,令多尔顿判断没有时间,接着朝我们下令。 「各位王族,看得见杀戮牛头人后方的『祭坛』吗?恐怕那就是你们的『目的地』。等到有机会,在我打暗号以后,你们就跑过去。」 爱蕾娜等人看见最远处的墙壁上像是祭坛的摆设,一边微微发抖,一边向多尔顿点头。 「红色那只由我们处理。骑士们就拉开蓝色那只的注意力。假如在我们打倒那只红色牛头人以前,杀戮牛头人便开始动作的话,就由我跟菲尔德对付,其他人不要靠近。米菈负责掩护我们。届时红色那只还活着的话……」 此时他停顿了一下,重新望向我跟维洛。 「由你们挡住,争取时间。办得到吗?」 「只能上啦。」 维洛打气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没有回话,向多尔顿点头。此时── 「到时候就由我协助艾莉雅吧。」 黏稠又沉重的声音传来,被声音震慑的骑士们空出道路,以病态的容貌浮现毒花般笑容的少女缓步走出。 「……卡璐菈。」 或许听见我的呢喃声,卡璐菈朝我浅浅一笑。 原则上,不管实力多么高强,身为王太子未婚妻又是护卫对象的她参与战斗一事是不被允许的。不过,本应阻止她的随从们及未婚夫艾尔文都因为她散发的异常氛围而没有向她搭话,就连警备负责人之一的赛拉也无法阻止卡璐菈的行动。 「让我协助有什么不满吗……?」 岂止是不满,简直令人不安。只不过不提人格,战斗能力方面倒是既满意又安心。 「……由大小姐你来……吗?」 多尔顿似乎也察觉到卡璐菈的危险性,不过这种情况中,战力有一是一,看见她的魔力足以和莎曼莎匹敌,多尔顿也莫可奈何地准许了。 「以战力来说没有问题。虽然你是护卫对象,但你若是想展示王族的觉悟,情况有危险时,就出手帮个忙吧。」 「好的,没有问题。我也不打算死在不值一提的对手手中。」 卡璐菈别有深意地望向我,我们瞪视着彼此的模样让多尔顿叹气一般地轻轻吐气,接着他把视线投向逼近的两只牛头人。 「那么,要上喽!!」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见到我们开始行动,像在挑衅我们一样,迫近的两只暴戾牛头人也开始行动了。 「看这里!蓝色牛头人!」 按照作战,骑士们开始射箭将其引诱至左侧,两只牛头人想追上去时,被米菈的精灵魔法阻挡了。 「水啊!束缚远方之物!」 先下手为强的水精灵魔法犹如捕捉朱牛般地展开,它却以不符庞大身躯的动作跳开闪避,躲开魔法后,它朝着魔术师米菈冲过去。 不过米菈也并非普通的魔术师。用等级3的身体强化与体术往后方一跃,拉开距离── 「喝啊啊!!」 「咈哞喔喔喔喔!!」 铿锵!! 与此同时,菲尔德向前冲,他的大剑与朱牛的斧枪剧烈碰撞,迸发得以照亮昏暗迷宫的火花。 咚! 「咈!?」 那一刻,我射出的砝码型摆锤砸在朱牛的侧脑,米菈随即换上弓箭瞄准头部射出,箭矢掠过朱牛的头部。 然而,每一道攻击都被坚硬的角挡下,没有造成有效伤害。朱牛斜瞪我与米菈,不过菲尔德可不是在缠斗时可以分神的对手。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面对使出浑身攻击的菲尔德,朱牛只能用两手的武器挡下,瞄准那一瞬间,米菈使出弓术的战技。 「──【影缝(shadow bind)】──」 等级3的魔术类战技当场让朱牛的身体动弹不得。只不过,魔术类的战技面对强劲的对手效果并不佳,撑不了太久。但是,那个男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暗雾(dark mist)】──」 「咈喔喔!?」 维洛使出的暗雾准确地包覆朱牛的头部,朱牛动弹不得,视野也被堵塞,有如等待这个绝妙的时机,多尔顿巨大的战锤朝着朱牛挥下。 这就是王国中屈指可数的级别5队伍「虹色之剑」──其缜密又流畅的合作令我不禁全神注视。 可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霎时,原本静观其变的「玄牛」使出强烈的威压与咆哮,使我们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顿。 「咈哞喔喔!」 那一瞬间,被封住视野的朱牛挥动两只斧枪,停止攻击的多尔顿与菲尔德拉开距离,以避开攻击。 在远处,苍牛打飞身体僵住、担任肉盾的骑士,并用大剑扫开依然无法动弹的几名护卫。 尽管后方的骑士立刻向前补上,一口气变薄弱的「墙壁」让苍牛浮现扭曲的笑容。 「重整队伍!」 「让伤者退后!」 多尔顿扬声,紧接着爱蕾娜向骑士做出指示,赛拉及宫廷魔术师们一同开始治疗骑士。 玄牛不过动了一下,情况就这么糟……。原本观察攻击机会的魔术师,不得不把魔力用在治疗上,我们给予朱牛最后一击的机会被粉碎了。 似乎是判断虹色之剑的猛攻凭朱牛单体无法对付,原本旁观的玄牛拿起巨大的战斧,朝这里走来。 这样的现状我们还能打吗?不对,不需要多余的情绪。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维洛!」 「知道了。多尔顿你去吧!」 我与维洛一行动,让多尔顿快速下了决定。 「交给你们了!我们上,菲尔德、米菈!」 「哦!」 「了解!」 我们随即重整队列,多尔顿、米菈、菲尔德向前奔出,迎击步步逼近的玄牛。 「咈哞喔喔喔!!」 朱牛强硬地甩开影缝与暗雾,当他发现多尔顿等人奔向玄牛,便从后方追上。不过那一刻,维洛的飞刀擦过朱牛的鼻尖── 咚! 「哞喔!」 朱牛止步的当下,我用砝码型摆锤打向朱牛的角,响起金属声。 「怎么可能让你过去?」 「就是这样啦。」 我与维洛架起匕首,挡在朱牛的面前。若只有一人也无法挡下它吧?不过我与维洛两人一起上,就算难以打倒也能争取时间。 「咈哞……」 不论再怎么坚固,不同于铠甲,打击的威力透过与头盖骨连接的角直接传入脑内。朱牛想挥离打击感似地甩着头,憎恶地斜视我们,重新拿起双手的斧枪。 「要上喽!」 眼见维洛跳出想以踢腿扰乱敌人,我察觉了「那个」,旋即扫开他的脚让他跌倒。 「艾莉雅!?」 维洛面向我想抱怨时── 「──【龙炮(fire breath)】──」 霎时,随着咏唱的轻盈声音,放射状的火焰穿过趴在地面的我们头上,就连慌张躲避的朱牛手臂也有些许烧伤。 等级4的火魔术。在场只有一人能用这一招……转身后,卡璐菈的手指正朝向我们,脸上绽放着病态的开朗笑容。 维洛瞠目结舌看着她,我为了节省时间,平淡地告知事实。 「卡璐菈随时会杀过来,小心点。」 「好可怕!这大小姐叫我怎么小心啊!?」 尽管维洛忍不住大叫,但卡璐菈就是这种性格,也只能请他理解了。 虽然会遵守约定而出手帮忙,她依旧危险无比;但现下需要卡璐菈的助力。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听见怒吼的我窥探玄牛的方向,身穿全身板甲的多尔顿彻底担当肉盾,接下了玄牛的攻击,后退了几公尺。趁着一击的空档,菲尔德与米菈向玄牛展开攻击,但能力值的差距太大,仍旧缺少致命一击。 这也是无可奈何。纵使是「虹色之剑」,面对级别6的对手也得使出浑身解数。就算多尔顿是强壮的矮人且身穿秘银板甲,他也无法屡次承受玄牛的攻击。 不过骑士们的情况最糟糕。玄牛的咆哮造成队伍瓦解,尽管尚未出现死者,为了补上缺失、维持队列,宫廷魔术师们无法把魔术用于攻击。 战斗力约400左右的他们,个个无法承受苍牛的猛攻。这样下去,骑士们的战线会先瓦解。 不过,包含卡璐菈在内的三个人若是先打倒朱牛,就可以借此打开突破口。 「……卡璐菈,能上吗?」 「没问题。」 我朝她出声后,卡璐菈总是从容的笑容从脸上消失,手朝向朱牛。 「──【电击(dig bolt)】──」 水与风的复合魔术,将两者合而为一的雷魔法袭向朱牛,不过它似乎也在戒备卡璐菈,一跃避开攻击。然而【电击】的威力会向外扩散。凭卡璐菈的魔力量与技术,电击的攻击范围超乎它的预测,朱牛无法完全躲开,以身接招。 「没办法了!」 虽然维洛警戒的对象从朱牛换成卡璐菈,但他仍攻向朱牛。朱牛立即挥舞斧枪,不过,似乎因为电击导致它的动作有些迟钝,维洛弯下身躲过攻击,短剑擦过朱牛。 「喝!」 我也没有默默看着。从维洛的另一侧挥出砝码型的摆锤。 高阶魔物的可怕之处不只有战斗力,其庞大的身体与表皮的硬度更是恐怖。我和维洛拿的短刃无法造成巨大伤害,攻不进要害。刚才卡璐菈的电击也只在表皮奔流,没有伤到内脏才对。 「哞喔喔喔喔喔!」 锵! 正因如此,朱牛也戒备着对它造成较大伤害的卡璐菈的魔术,以及我的砝码摆锤,立刻抡起斧枪防御挡下。不过你太小看眼前的男人了。 「──【二段突击】──!」 此时维洛看准朱牛的空档,冲入它的怀中并使出战技。他并非使用不命中要害就没有威力的战技,而是为了制造利于下一次的攻击,准确地瞄准了朱牛的双眼。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过朱牛没有回避无法完全躲开的那道攻击,转而用头部的角迎击。 咚咚! 「呜喔!」 对维洛而言,那股冲击有如敲到岩石吧?维洛一个踉跄后退,朱牛恼火地眼神大变。 咚! 「咈哞喔!?」 我说过那招是为了利于下一次攻击吧。这一次,它的角正中砝码型摆锤的一击,朱牛庞大的身体大幅摇晃。 我不确定自己的战技能否打倒朱牛。把视线投向打倒朱牛的「关键」──卡璐菈,那里却只留下一道与我的【幻影】类似的人影,她的身影消失无踪。 「我们待会见了,艾莉雅。」 从房间深处传来本应与我们携手战斗,给予朱牛最后一击的卡璐菈的声音。 「卡璐菈!」 你从一开始就在打如意算盘吗?等待牛头人来到前面,甚至把我们当作诱饵以后,自己则抢先前进。她笑嘻嘻地朝我挥手后,直接朝斗技场的深处跑去。 那个方向就是迷宫最深处的祭坛。……卡璐菈,你提出携手战斗,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获得【加护】吗? 我不会说这么做不对。但现在不是实行的时机。卡璐菈一行动,至今无法动身的人们也接续跟上。 「艾尔文殿下,我们也过去吧!」 「好、好。」 「王兄,不可以!」 见卡璐菈跑向祭坛,精神上似乎被逼到极限的克拉拉,牵起困惑的艾尔文的手奔向祭坛。 掩护骑士们与保护爱蕾娜的赛拉无法阻止他们,克拉拉与艾尔文不理会爱蕾娜的制止,他们的随从们也慌张地追赶,事态的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朱牛因我与维洛的攻击发怒,加上许多人突如其来的行动,让它陷入兴奋状态并忽视一旁的我们,突然开始追赶卡璐菈与克拉拉等人。 「可恶!」 维洛见状,拍了拍依然躺在地上的我的背,对速度快的我下指示。 「艾莉雅,快上!不要让殿下他们没命!」 「我明白了!」 卡璐菈……这是你的冀望吗?我一蹬,追着跑向祭坛的一行人,以及他们身后奔驰而去的朱牛背影。 「…………!」 远离维洛的我单独追赶朱牛。尽管竭尽全力施展身体强化,逐渐从魔素当中排除不纯物让身体加速,我也追不上因亢奋而呈现失控状态的朱牛。 这样下去,别提使用身体强化的卡璐菈,在我赶到之前,朱牛就会先一步追上王太子一行人。 「──【幻痛】──!」 情急之下,我赶忙朝朱牛的背影施展【幻痛】。不过失控状态的朱牛只是颤抖了一下,没有停下脚步。 完全排除不纯物质的纯魔素的「那一招」,我如果用了就能赶上,但那依然无法将级别5的朱牛一击必杀。因身体强化而加速的思考当中,我如此判断。为了挡下它,同时释放多道魔法。 「【幻影】!【重过(weight)】──!」 我让没有重量的【幻影】先过去,横切过朱牛前方造成妨碍,施展【重过】让朱牛的体重增加。 即便如此也只有零点一秒……两招都只能争取这么短的时间。不过争取到的宝贵时间,使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追到「范围内」。 「──【渡影】──!」 我的魔素连结朱牛,从转移的「影子」中一跃而出,用黑色短剑刺入朱牛粗壮的脖子。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过太浅了,被强韧的颈部肌肉阻挡,仅凭我的肌力无法贯穿。 我被猛烈转动的头甩开身体的同时,用摆锤线缠住它的角,像是马戏团表演一样,灵巧地跃向空中又跳回来,膝盖重重踢向朱牛的鼻子。 「嘎啊啊啊!?」 朱牛后仰,鲜血从鼻孔喷出,我看见它稍微取回理性的眼光。不过相应地,朱牛的怒火完全转向我了。 「…………」 虽然情况会变成要与拿出真本事的级别5战斗,但拜此之赐,朱牛的注意力已从王太子等人转移到我身上了。原本便预计逮到机会就让他们前往祭坛。不过,因为他们的失控导致计画生变,落得单打独斗的下场了,但……算了。 朱牛,由我当你的对手。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喝啊啊啊啊!」 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战斗。我不会再藏招了。 朱牛以惊异的速度逼近,举起斧枪敲向我。 我用身体得以承受、接近极限的纯化魔素提升身体强化的精准度,间不容发之际躲开朱牛的攻击。 凭目前水准的纯度,只能得到些许强化效果,但要是缺乏这微小的差异,我便无法避开级别5的攻击。 「──【幻觉】──」 我让光线曲折并扰乱自己的身影,随后射出砝码型的摆锤。 「咕啊啊啊啊!」 面对晃动逼近的十字砝码,朱牛霎时放弃闪躲,甩动头部用它的角弹开。 为了一口气横扫所有用幻觉扰乱身影的我,朱牛的斧枪横向猛挥。我跳起越过攻击,借着跳跃的弧度直接滑进它的脚下,从裙子的高衩中抽出小刀从正下方射出。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朱牛超过两公尺的庞大身躯轻盈地往空中一跃。 朱牛往上逃脱躲开了小刀,彷佛看不起在地面滑动的我,奸笑着将左手的斧枪朝我丢来。 「喝!」 刹时,我靠着背肌弹起身,在地面上滚动躲开斧枪,随即射出摆锤,缠住悬空中的朱牛的脚。 发觉脚上的摆锤,朱牛往空中一踢,我连同线被扯到半空中。 还没完。线还缠着它。 「──【渡影】──!」 悬空的朱牛现在没有影子。不过我滑进巨大斧枪刃的影子,一瞬间便「摆渡」到朱牛的背后。 「喝!」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 朱牛立刻察觉并展开反击,手肘与我的踢击交会,脚跟刃划过朱牛的脸颊,它的肘击连同左手的防御将我弹飞。 朱牛与我同时着地。然而受到伤害的我失去平衡,单膝跪地,朱牛见状毫不迟疑地把另一把斧枪丢向我。 躲不开──不过── 铿锵! 从旁射来的几把飞刀命中斧枪,稍微使其轨道偏移,斧枪从我身旁射过。 「艾莉雅,没事吗?」 「维洛……得救了。」 维洛赶上的同时随即射出了飞刀。奔来的维洛彷佛为了保护我向前一站,当我起身时,朱牛也已经拾起最先投出的斧枪并打向我们。 尽管维洛的赶到让我不会轻易落败,我与维洛仍然缺少打倒它的「关键一击」。 我能岌岌可危地打倒半兽人将军,是因为戈鲁乔尔正面受到「那一招」的攻击。 那我该怎么办?在得出答案以前,战况开始大幅变动了。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玄牛──杀戮牛头人的吼叫响彻云霄,它离开原本在打斗中的多尔顿等人,朝我们的方向奔来。 ……不对。玄牛盯上的是王太子等人! 「黑色的那只是为了保护那个祭坛被叫来的吗!?」 维洛的推测恐怕没有错。虽然不晓得朱牛及苍牛的情况,但是玄牛被呼唤它的迷宫灌输意志,进而保护那个祭坛的可能性极大。 「维洛、艾莉雅!一下就好,挡下那家伙!!」 立刻追赶而来的多尔顿等人下达指示。尽管这个指示十分胡来,和他们认识已久的维洛依旧立刻行动了。 「没办法!艾莉雅牵制红色那只!」 「我明白了!」 没有时间思考。我朝追在一跃而出的维洛后方的朱牛丢出砝码型摆锤,敲向它的侧头部。 「咈哞喔喔!?」 「不会让你过去!」 不过维洛一个人能挡下吗?起初多尔顿命令除了自己与菲尔德以外的人不可接战,是因为级别4的我们遇到级别6的攻击有即死的危险。 然而,维洛面朝响起地鸣奔驰而来的玄牛,即使脸部的肌肉抽搐,他也浮出一抹奸笑,从收纳包拿出拳头大小的「球」丢出去。 玄牛挥手弹开那颗球。但就在那一刻,那颗球在玄牛的面前爆炸了。 轰隆隆隆隆隆!!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玄牛被喷出的大量火炎烧到脸,发出苦痛的叫喊。 「怎么样啊!价值五枚大金币,迷宫产的『绝招』的滋味!」 维洛大声向被火燃烧的玄牛吼道。 从话语推测,那个恐怕是与莎曼莎曾提过的「毒球」相同,都是迷宫产出的战利品吧?尽管不允许个人持有毒球,但莎曼莎说明过,那原本是封印魔术的东西,这么一想,大概就是维洛为了这个委托而购买的物品吧?从封住的「魔术」威力判断,应为等级5的火魔术【火球(fire ball)】。 「两人都没事吧!!」 趁机追上的菲尔德用大剑劈向玄牛,其背后喷出血沫。 「──【狙击(sniper shot)】──」 接着米菈也使出弓术的战技,有如光线般的箭矢贯穿玄牛的脖子。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多尔顿最后赶到,冲上前挥下巨大的秘银战锤,借着冲锋的气势敲向玄牛的头部。 咚锵!! 玄牛弯曲的一只角从中间折断,在空中飞舞。 可是不对……并非被折断。玄牛判断躲不开,主动用角挡下多尔顿的攻击。 「咕嘎啊……」 即使被箭矢射穿、被砍到背部、被折断角也挡下攻击的玄牛,抬起烧伤的脸狠狠瞪向多尔顿,手中的战斧一击将他打飞。 「多尔顿!」 菲尔德想保护被打飞的多尔顿而站向前,玄牛彷佛要震飞碍事的所有人一般,释出强烈的杀气与咆哮。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呜!」 战斧横扫它的周遭,菲尔德顿时以大剑作盾,庞大的身体却被弹飞好几公尺。 「可恶!」 立即上前掩护的维洛映入它的眼帘同时,玄牛挥下战斧的冲击波将他震开。 目睹一切的我想冲出的当下,至今为止我牵制、挡下的朱牛却试图阻挠我,朝我发动攻击。 「咈喔喔喔喔喔!!」 「呜!」 铿锵!! 我旋即挥舞的短剑与斧枪敲出金属声,体重轻盈的我被撞开并击飞。 「艾莉雅!大家!」 见到伙伴们的危机,米菈拿起数支箭矢上弦。不过这场混沌与乱战,也引来了在远处战斗的另一只魔物。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横扫原本包围自己的骑士们以后,苍牛亢奋地冲了过来。 「…………!」 到了这个地步,连苍牛也来了吗…… 不过怎么办?尽管米菈勉强抑制着玄牛,多尔顿及菲尔德都还没有重整态势。 承受冲击波的维洛也察觉这个情况,开始行动想挡下苍牛,不过他和我一样,都没有打倒级别5的底牌。 「…………」 我咽下带着血味的唾液,紧握着黑色匕首与短剑,伙伴们不放弃的身影让我做好「觉悟」。 我早已做好觉悟,不怕受伤和死亡。不过我不打算送死。 「嘎啊啊啊……」 或许是感受到我的那份觉悟,朱牛戒备地霎时止步。 我一定会杀了你。纵使粉身碎骨、身首异处,我也会死命紧咬你的咽喉不放,我已做好绝对「杀害」朱牛的「觉悟」。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挤出肺里的空气奋力怒吼,让提高纯度的魔素循环体内,我为了使出「原始战技」,有如拉满弦的弓力盈全身。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朱牛见状,采取双手拿着斧枪,身体前屈的姿势向我冲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视野一隅,卡璐菈已抵达「精灵的祭坛」,她的手碰触的前一刻,一瞬间朝我露出温和的笑容。 同时冲向前的我与朱牛的武器瞄准彼此的心脏,在利刃即将贯穿彼此的那一刻,「精灵的祭坛」突然发出白光,笼罩整个斗技场。 ──────────────────────── 铁蔷薇 「…………」 等我一回神,就处在纯白的空间里了。 无边无际,令我产生有如处在纯白鲜奶油当中的错觉,空无一物的纯白世界。 心情无比平静。精神爽快到诡异的地步。 直到几秒前,我应该还在和朱牛战斗。然而被祭坛释放的光芒包覆的刹那,便来到了这里,战斗的狂热及魔力的高扬感都消逝无踪,身体上的伤口及减少的魔力也开始慢慢恢复。 这个空间安详满盈,让我认为置身于此不会有大碍。 ……真危险。无意识之中想把匕首收入鞘中的我停下手。无论是被强制平复静心的状态,或是战斗被中途打断都令我不悦。 战斗怎么样了?大家都没事吗?我想起自己得立刻返回,重新握紧武器戒备周围时,脑中突然有道声音响起。 「──许久不见。汝来得正好,『月之蔷薇(梅蕗罗兹)』的孩子啊──」 我无法判别那道声音是女、是男或是老人,我警戒地摆好架式,脑中再次有声音响起。 「──防备心真强呢,『月之蔷薇』的孩子啊。这里没有人会伤害汝。时间受到压缩,因此,外面的时间流速也不一样。汝可安心──』 「……梅蕗罗兹的孩子?」 看来这个空间似乎呈现着使出身体强化下思考加速的状态。虽然我无法放下心,但现实中的时间不会改变的话,现在该做的应该是掌握情况。 还有,说到梅蕗罗兹,师傅曾说过,那是指在满月的月夜中盛开,可当作医疗及毒药使用的花。亦有冠上其名的贵族家…… 那个「孩子」是什么意思?我轻喃那个名字,「声音」便回答疑问似地又开了口。 「──在这个世界的季节更迭数百次以前,吾把那个『名号』赐给了来到此处的人类女孩。汝那『桃金发色』便是那女孩的血脉传承至今的证明。抛开那不雅的『灰』,让吾瞧瞧『蔷薇』吧──」 「──!」 我对自己的头发施展的「灰色」幻术被强制解除了。那一刻,受到这个空间强大魔素的影响,我的桃色头发鲜艳地闪耀。 「──再次欢迎汝的到来。与吾心所爱的蔷薇同『色』的『活蔷薇』啊。汝想对吾许下什么愿望?──」 「……你是什么人?」 既然来到这里,「答案」就只有一个。即使如此,我还是想确定正确情报而发问,至今不曾感受到的那股气息便欲出现在眼前。 「──那就亲眼见证吧。若为汝,似乎得以忍受──」 「呜!」 气息在眼前显现,逐渐化为有如身穿华丽民族衣裳的妙龄女子身姿,其惊人的存在感令我差点失去意识。 「──吾为汝等称作『迷宫精灵』之存在──」 与我所知的精灵截然不同。她的存在感、格局及存在本身都天差地别。 目睹她的存在,师傅讲课的一部分内容浮现于脑海。这个世界中,当精神性生命体接收死去英雄等强烈的意念时,其存在有机率产生变异,变为如同土地神的存在一般留在该土地。 太古的寄居蟹造成的魔物化迷宫内会读取死去生物的意念,积累成形产生人们渴求的宝物。不过在死去的人们当中,应当有众多英雄。或许也有不少勇者或圣女这类的存在。 如此聚集的英雄们的意念合而为一,她是与大自然中的精灵融合而化为了迷宫的精灵吗?倘若是这种存在,与其称之精灵,更可以说是「英灵」或「圣灵」。 我对腹部使力,稳住一松懈就会昏过去的意识,正面与精灵对峙。 「……你是赐予『加护』的精灵吗?」 「──正是吾。在这一千年,汝等人之子挑战这座昏暗深沉的迷宫,精彩地抵达吾身边之人,作为奖赏,吾会邀请其至此处并赐予吾的加护。然而并非所有人。毕竟这几百年似乎有犯规之举──」 果不其然,从途中建造入口一事被看穿了…… 「那为什么把我找来这里?」 抵达祭坛的是卡璐菈。其后则有艾尔文及克拉拉。然而为什么把原本在战斗的我找来? 「──吾邀请的并非只有汝。总共有四人被吾邀来至此──」 「……四个人?」 我没有看见其他人。是营造让人看不见的状态,还是说「所在位置」不一样呢?若为这等存在,她也能在同时间去不同场所面对四个人吧?感受到眼前的存在,我自然而然地这么想。 「──挑选的人数不过心血来潮。也有一人都不会邀请的时候。包含汝在内的三个人,渴求力量的原因令人疼惜。剩下的一人,其灵魂的存在则令我感到饶富兴味──』 渴求强大……这番话让几个人的脸孔浮现于脑海。然而灵魂的存在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曾被拥有「前世」的那个女人袭击,在偶然之下获得那份知识。不过精灵口中剩下的一人似乎不是指我。 那么那一个人又是谁?不过在得到回覆之前,精灵往前踏出一步。 「──『人』的存在实足怜爱。不晓是否起于塑造吾形体的人之意念,才令吾如此认为……来,说出汝的心愿。吾将赐予汝『加护』──」 精灵说,由于人类令人疼爱才赐予加护。除了我以外的三个人……我不晓得那些人是否就是我所想的人物,但他们都获得加护了吗? 【加护】……赐予人超越人之力,身不及力之人将引火焚身。 即便如此,倘若想成就的事物比性命更重要,依旧会有人渴求加护吧?这个国家的王族为了国家与人民,横跨好几代皆是赌上性命。 若有那种力量,或许也能打倒杀戮牛头人…… 不过,我的回答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我拒绝。」 「──为什么?『月之蔷薇』的孩子啊。所谓『人』,即在短暂的人生中期盼成就某事吧?无力的人类将轻易死去。尽管得到了力量,却导致寿命减少,也不过区区几十年,又何须在意?纵使魂魄受损,来世从虫子重启即可──」 人类与精灵对于时间及寿命的认知果然有巨大的鸿沟。尽管嘴上说疼爱人类,给人的印象却犹如连昆虫的寿命都搞不清楚,便加以「殷勤照顾」的孩子。 况且加护的代价比预想的还严重。了解这份事实的话,也能理解在历史书上学到的过去英雄及优秀王族短命的原因了。 不过原因并非如此。我排斥加护是因为── 「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得到想要的东西。只倚靠他人赐予的力量,又有什么意义?」 「他人」赐予的力量与荣耀,容易因为「他人」的心血来潮而化为尘土。 就连被双亲赐予王族地位的爱蕾娜,也是基于自己的意志,为了人民而渴求力量;不单只是凭借他人的给予,而是透过自身的努力得到了甚至让她感到孤独的知性与力量。 再者,卡璐菈纵使失去未来,她也为了自己的愿望而竭力不断挣扎。 原以为拒绝一事将惹得精灵不悦,精灵听着我的话,停顿了一阵,双眼有如人类怀念某事一般地眯起。 「──吾赐予『月之蔷薇』之名的女孩,亦曾说过无须加护这种过多的力量。正因如此,吾认为其存在格外惹人怜爱,便赠予了女孩吾心爱的蔷薇之名。倘若汝别无所求,吾也赠予汝『名字』吧──」 「没有必要。说起来那个『梅蕗罗兹』又是什么?为什么赠予人名字?」 「──所谓梅蕗罗兹,乃存在于妖精界的普通蔷薇。由恶作剧者(矮妖精)一时兴起带出,有少数几株在物质界的土地扎根。汝头发的颜色,乃吾赠予名字的『证据』,于这块土地显现的妖精看见与蔷薇同『色彩』的秀发,会感到怀念。汝亦从孩提时期即被妖精恶作剧,不曾染上疾病吧?吾赐予之名仅止于此,但这份礼物对于期盼一族繁盛的那个女孩正好──」 「…………」 这一头桃发还有这种意义啊……倘若生育孩子的一族女性不会染病,出生率确实会大幅改变。 自小到大我也不曾生病,在寒冬的森林中也能安然入睡。 「──吾原本并非扎根于迷宫的精灵,而是人类周围的精灵。此类精灵守护着人类,为了赋予『脆弱的人类』这支种族战斗的能力,借由为想出的『招式』『命名』,该招式便成了【战技】。由身为精灵的吾等赐予名字,某种意义上比赠予加护更为自然──」 据说单音节的无属性魔法──【战技】,在精灵认知其招式以后方可使用。我曾觉得这种说法有点不自然,不过这表示,从许久以前就有如这位精灵般疼爱人类的精灵存在吧? 「──汝自进入这座迷宫时,吾便一直守望着。施展被精灵命名的招式,凭尚未完成的招式竭力挣扎的『月之蔷薇』的孩子啊……。为此,吾也赠予汝『名字』吧。那个女孩宛如照亮暗夜的『月亮』。汝亦皆是。因此吾赐予女孩『月之蔷薇』的名字。然而不同于那女孩,战斗的汝拥有『钢铁』般的坚强心灵。赠予汝的名字乃唯有汝可显现之『铭』,同时亦为汝所使用的『招式』化为【战技】之名──』 化为美丽女子模样的精灵滑动着接近,双手白皙的指头怜爱地抚摸我的脸庞。 「──去吧,返回汝的战场吧。人之子来到吾身边,一生仅限一次……。不会再相见了。希望汝别再用『灰』弄脏那『月之蔷薇』的头发了。取而代之,把吾赠予的名字赋予汝的『颜色』吧。倘若渴求力量,喊出其名便可。吾赠予汝之『名』为──』 *** 「艾莉雅!!」 我听见菲尔德呼喊我的声音。原本模糊的视野刹时恢复,我回到了迷宫最下层的斗技场。 战况依然没有改变。遭受攻击的菲尔德与多尔顿两人挣扎着想再次起身,米菈面露难色地为了阻挡玄牛而竭力地四处奔驰着,维洛为了吸引苍牛的注意力而来回奔走。这种状况下,菲尔德之所以呼喊我的名字,是因为我的身影从场地中消失了几秒钟吗…… 状况依然无比绝望──不过,赶上了。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似乎跟丢我的朱牛一看见我,便发出愤怒的咆哮,拿起斧枪,有如箭矢般高速朝我冲来。 (插图014) 「……呼。」 我有如吐出不安似地吁了口气。 我丝毫没有变。唯有用灰色的幻觉弄脏的头发恢复成「掺杂桃色的金发」。 尽管体力与魔力恢复了一点,也只是变回用「原始战技」以前的状态罢了。 心里仍旧不安。然而精神却异常平静。 唯有一点能确信。我不会就这样结束人生。 毫无愤怒及憎恶,从清澈无风的湖面一般平静的心底,涌出沸腾似的「斗志」。 斧枪的利刃破空,划出声响逼近,斜角朝我的身体劈砍挥下的那一刻──我发动了与精灵赠予我的「铭」同名的【战技】。 「──【铁蔷薇(iron rose)】──」 铿锵! 「咈哞喔!?」 斧枪激烈敲向石地,朱牛找寻转眼之间从眼前消失无踪的我。 「嘎啊!?」 那一刻,绕到它背后的我用黑色匕首劈开朱牛的脖子。 还是太浅了。不过能砍断。 随即反应的朱牛猛力挥舞斧枪,劈开我原本所在的空间。 我以高速移动躲避朱牛的攻击,蹬向地面,砍向另一侧尚未移动的那只脚,血沫有如花瓣四溅。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用肉眼观察在兴奋状态下胡乱挥舞的斧枪,闪躲着并反覆高速移动,同时砍向朱牛的手臂及脚。 我的发色,从桃金色的头发转变为如同烧灼炙铁的「灰铁色」。 从铁色的头发散发光的残渣,有如彗星留下的轨迹,我高速来到朱牛的正面,把用力挥来的斧枪刃当作踏台一跃。 在空中飞舞的铁色彗星。光的残渣宛如「银翼」般四射,霎时面露胆怯的朱牛眼中映出眼神冷澈的我,我则连同自己倒映在其中的身影,从正面割开它的右眼。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24/270】【体力值:159/210】 【综合战斗力:916(特殊身体强化中:1769)】 【战技:铁蔷薇/Limit 124 Second】 ──────────────────────── 火焰的誓言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单眼被割瞎的朱牛发出痛苦的叫声,胡乱挥舞着斧枪。可是我没空一直理你。 战技【铁蔷薇】──这招我原本无法操控,以纯魔素强化自己的招式,由精灵取了「名」进而成为【战技】。 而那个战技的名称,同时也显示了精灵认可的我之「铭」。 「艾莉雅!去掩护维洛!」 「了解!」 多尔顿见到我的战斗,一边起身,一边对我下指示,我便抛下朱牛,首先前去掩护独自引开苍牛的维洛。 奔驰而出的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周围景色转瞬流逝。 先不论好坏,我的速度却不及先前无法操控的那个招式。不过,与乱七八糟强化能力的那一招相比,所有能力值皆平均提升,现在的我也能稳定操控身体了。 「维洛!」 太好了,人还活着。只不过,独自吸引力量型的苍牛,他也已经伤痕累累了。 我进一步提升速度,有如拖曳磷光残渣的彗星一般纵身一跃,脚跟的利刃一脚踢向苍牛的头部。 铿锵! 「咈哞!?」 发出剧烈声响,虽然脚跟刃被角挡开,但这一击让苍牛的头大幅摇晃。 「艾莉雅!?」 (插图015) 「快去回复,维洛。」 我一边着地,一边把放在【影收纳】的备用药水丢给他,接着冲上前,用匕首砍向苍牛。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 尽管速度提升,体重轻的我果然伤害不高。苍牛随即注意到我,挥下大剑,我则交叉黑色匕首与短剑,正面挡下。 「喝啊啊啊!」 过于沉重的压力使关节作响。不过,还不到挡不住的地步。 我使出全身的力量与技巧,往前一踏架开攻击,并朝顺势而来的苍牛眉间击出全力的肘击。 「咈喔喔喔喔喔!?」 不只速度,肌力值及耐久值都强化超过一倍。 多亏如此,我能与苍牛对峙个一秒,但我不打算凭肌力与苍牛打斗。 「咈!?」 我从苍牛的眼前消失,旋即来到它背后,双手用短剑刺入它的脖子。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的肉到底多么厚实啊…… 即使如此,我从因剧痛而发狂的苍牛背后跳下,光的残渣四散奔流,趁苍牛因疼痛产生的空档,劈开它的手背,将大剑从它的手中弹飞。 就算我的肌力原本仅有一般人的水准,若使用强化也能架开苍牛的大剑。如此一来,倘若把原本与苍牛水准相当的敏捷度翻倍,甚至能玩弄级别5的苍牛及朱牛。 我随即冲出去,踢开掉下的大剑。 然而呈现兴奋状态的苍牛看也不看大剑一眼,四肢趴地,压低身体,两只角朝着我用全身撞过来。 我也立刻反应向前。从【影收纳】拿出两把暗器,光之残渣四溢的同时,我以最大速度正面冲去。 几公尺的距离在转眼之间缩短,在冲突的咫尺之间,两把暗器戳入苍牛的双眼,在它弯曲的角贯穿我之前,跃身越过苍牛巨大的身体。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苍牛滚倒在石地上剧烈翻腾,因剧痛而狂吼。 「掩护冒险者大人!!」 此时,还能行动的骑士们追上来了。 「维洛,这里交给你了。」 我马上把苍牛交给他们与维洛对付,接下来为了掩护多尔顿等人离开这里。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82/270】【体力值:159/210】 【综合战斗力:916(特殊身体强化中:1769)】 【战技:铁蔷薇/Limit 82 Second】 魔力值下降了许多。原本的身体强化大概每一百秒消耗1魔力,这个招式则会消耗百倍的魔力。 若处于完美状态下,便能用两百七十秒的「铁蔷薇」,不过考量到使用魔法及战技的情况,最好预先设想实际能用的秒数比这个数字更短。 而且在这之前,只靠我尚未成长结束的身体,不过用个几十秒的战技,全身的骨头及肌肉就开始喀喀作响了。 「……就算这样,我也没有在这里停下的理由。」 我更加提升速度奔驰出去,逼近多尔顿等人缠斗的玄牛背后,双手拿好黑色短剑,直接从玄牛膝盖后方贯穿其半月板。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连玄牛也发出惨叫,无法忍受突如其来的剧痛。 玄牛恶狠狠地瞪向我,巨大的拳头朝我挥下。我放开短剑,脚一蹬跳起,四散的光之残渣有如翅膀展开跃向空中,一脚踢向因膝盖被贯穿而失去平衡的玄牛脸部。 只不过,玄牛也即刻用巨大的角尝试把我甩开。然而,它的其中一只角,早已被多尔顿等人弄断了。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脚跟刃刺入了玄牛的眉心。可是,玄牛随即用力挥下战斧,斧刃破空发出低鸣,朝我袭来。 「──【暗雾】──」 我霎时施展的暗雾包覆玄牛的脸部,踢向稍微偏移目标的战斧后跳离玄牛,在着地当下,我不禁单膝跪地。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43/270】【体力值:159/210】 【综合战斗力:916(特殊身体强化中:1769)】 【战技:铁蔷薇/Limit 43 Second】 魔力消耗得更多了。尽管使出了【暗雾】,但这也不是会大量消耗魔力的魔术。难不成在使用「铁蔷薇」的期间,魔法的消耗量会变多吗…… 「干得好,艾莉雅!!」 多尔顿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冲来后挥下战锤,击碎玄牛的右手臂,把巨大的战斧震飞了。 「接下来交给我们!!」 此时回到战线的菲尔德,用大剑砍飞玄牛慌乱之中为了保护脖子而举起的左手臂── 「──【狙击】──!」 米菈随后射出的箭矢贯穿了玄牛的脖子。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算接下这么多招,玄牛依然活着,呈现失控状态并开始暴走。 看见多尔顿等人一边闪避,一边施加攻击,我感觉自己差不多到了极限,为了留下余力解除了「铁蔷薇」。 我的发色从灰铁色变回平时的桃色,身体急遽感觉沉重,不禁膝盖跪地。 不过……我的战斗还没结束。 「咈喔喔喔喔……」 我看见单眼被弄瞎的朱牛用完好的左眼狠瞪我,拖着斧枪正在接近。 鲜血从其深深被割开的右眼汨汨流出,浑身因砍伤而失血的朱牛少了之前的气魄。 然而,它的斗志尚未消退,充斥憎恶的眼中,唯独映出「我」的身影。 「…………」 「……咈喔。」 我对关节作响的身体使力,站起身,用双手架起黑色匕首,与负伤的朱牛正面对峙。 朱牛比起胜利,它的心里只剩杀害我的意念。不过我也一样。你是我一度决意要杀掉的敌人。就由我亲手解决你。 专注力让周围的杂音及多余的景色逐渐消逝。彼此都双手拿稳武器,当我脸颊上的汗水与朱牛滴下的鲜血落在石地的那一刻,我们同时往前冲。 咚!! 冲突的瞬间我架开斧枪刃,跃过它而挥下的利刃被朱牛用角挡开了。 勉强驱使身体的我,与朱牛现在的速度同样水准。即便如此,我的爆发力依然略胜一筹,劈开朱牛的手腕,它霎时放弃武器,用角对准我的心脏。 别害怕,看清楚,我的战斗即是「看清」敌人。 铿锵!! 我没有躲开它锐利的角使出的一击,转而用黑色匕首的尖端算准时机接下的那一刻──自己的体内萌生某种物体嵌合的感觉。 任由反作用力弹射,我直接大幅跳向空中,踢向空无一物的空中,顺势改变姿态,以倒立的姿势把匕首大架式地往后方一挥。 「──【神击】──!」 等级4的战技──几乎在无意识中释放的那一招,将朱牛没有防备的脖子砍断一半。 「咈哞喔……!」 从脖子与口中溢出大量鲜血,其庞大的身体不断摇晃时,从远处传来某道熟悉的「声音」。 「──【魂之荆棘(soul thorn)】──」 「卡璐菈……?」 脱下魔术师的长袍,身穿纯白礼服的她,从裸露的白皙手臂及脖子,浮现有如缠绕在上头,蠢蠢欲动的「黑色荆棘」的图案,从其中溢出庞大的魔力。 「──!!」 卡璐菈释放的火魔术,彷佛舔舐过斗技场的地板般射来,大量的火焰包覆濒死的朱牛,转瞬之间将其燃烧殆尽。 「看招~」 卡璐菈发出愉悦的吆喝声,周围浮现十几个可用双手环抱大小的巨大火焰球体。 那是【火球】!? 尽管与维洛使用的魔道具中封入的同样是等级5的火魔术,然而我察觉蕴含的魔力并不寻常,朝着卡璐菈视线前方的他们大叫。 「大家快躲开!!」 我的叫声使得察觉异常的伙伴与骑士们逃离,下一刻,卡璐菈使出的大量【火球】纷纷落下。 「────────!!』 火焰炸裂,宛若风中残烛而失控暴走的玄牛与苍牛在火焰之中倒下,周围形成一片火海。 我感受到卡璐菈的魔力更进一步高涨,朝向她奔驰而出。 「──【铁蔷薇】──」 我的桃发再次转变成灼热如铁的灰铁色,从头发四散的光之残渣留下彗星般的轨迹,宛如箭矢般奔驰,笔直跳向打算再次施展魔法的卡璐菈,用脚跟踢向她。 「卡璐菈!!」 「艾莉雅!」 ▼卡璐菈·雷斯塔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无限)/450】【体力值:29/51】 【综合战斗力:749(特殊战斗力:2333)】 【加护:魂之荆棘 Exchange/Life Time】 那一刻,缠绕卡璐菈的「黑色荆棘」溢出大量魔力,如同操控她一般跳开,闪过我的踢击。 「──【冰枪(ice lance)】──」 从卡璐菈的手射出无数支冰制长枪。我用高速移动躲避,旋身后拿匕首敲向卡璐菈的脖子。 锵! 荆棘状的冰接下我的利刃。我以指尖撑住地面,加速躲开卡璐菈瞬间释放的【电击】后,用脚跟刃向她一踢,在空中飘舞的卡璐菈躲开攻击,边笑着边朝我伸出指尖。 「──【龙炮】──」 「──【神击】──!」 我的战技劈开火焰,刳开卡璐菈的肩膀。被劈开的火焰吞噬着我,我们忽视带来的伤害,双双跳上半空,用荆棘操控身体的卡璐菈与我各踢出的一击在极近距离下交错。 砰!! 躲避彼此的攻击中使出的踢击命中各自的侧腹,响起敲击到肉的声音,我在空中改变姿势,落在瓦砾上,与降落在火焰里伫立的卡璐菈面对面。 站在吞噬周围的火焰中,卡璐菈因疼痛稍微皱起脸,但一看到我,就浮现宛如待在花海中的孩童那样的满面笑容。 「哎呀,艾莉雅。那个发色也很好看喔。」 即使我因为战技【铁蔷薇】发动中,再度施放其他战技的反弹而沉下脸,也静静地回瞪卡璐菈。 「那就是你的【加护】吗……?你不把身体治好吗?」 卡璐菈果不其然也被那位精灵邀请了。作为加护的替代,请求延长寿命的话,至少能像爱蕾娜那样活着才对。 然而,卡璐菈不祈求「延命」,而是更加深刻的「破坏」。 魂之荆棘……听见的那个字词就是发动加护的字眼吧?我感到卡璐菈的「生命」与其满溢而出的庞大魔力互相交换,正以秒单位丧失。 从缠绕其身的「黑色荆棘」中四散的黑色花瓣,看在我眼中就是逐渐消逝的,卡璐菈的「生命」本身。 「没有必要……区区人生,我才不奢望喔。」 庞大的魔力使她伫立在火焰当中也不被燃烧,卡璐菈丝毫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手指玩弄着黑发。 「要治好身体,就不得不处理心脏的魔石……如此一来,我至今为止呕心沥血锻炼魔力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卡璐菈……」 「我在生命走到尽头前会继续前进喔。直到使我发狂的一切事物被火焰吞噬为止,没有人可以阻挠我。就算是你也一样呢……艾莉雅。」 卡璐菈的瞳里染上疯狂的色彩,绽放凄惨且开朗的笑容。 此时,深处的精灵祭坛下陷后消失了,随后显现的一道门静静地敞开,些微光芒从缝隙里溢出。 「那位精灵也出乎意料地亲切呢……打倒最后的敌人似乎就会帮忙开启返回的道路喔。」 宛如与路途中见到的朋友道别那般简单,卡璐菈在火焰当中摘起礼服的裙摆,轻轻弯下腰。 「那么,恕我告辞了,艾莉雅。我们就等到与我们相衬的『舞台』出现为止,再一决胜负吧。期待那一刻到来。」 卡璐菈立于火中而不被火纹身迳自朝出口走去,看也不看未婚夫艾尔文一眼,就这么独自离开,身影消失在出口。 她所谓的「一切事物」,指包含相关人等在内的这个国家的一切吗……无论如何,就她的性格,届时肯定是与我互相厮杀的时刻吧。 「是吗……」 我独自伫立在火焰当中,牢牢盯着卡璐菈消失的出口。 卡璐菈……你就是无法原谅吗? 让自己发狂的家、这个国家以及相关的一切…… 对她而言,活着并非「救赎」,「死亡」才是。卡璐菈渴求毁灭到排斥生存的地步。 我想起了与她邂逅当初,卡璐菈说的那番话。 『……啊啊,太棒了。假如我总有一天要死,我想被艾莉雅杀掉。』 恐怕那是卡璐菈的肺腑之言。 好啊……倘若那是你真心的「愿望」── 「没问题喔……卡璐菈。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 尾声 「雷斯塔伯爵……已经过了好几天,你认为何时会传来联络?」 「我想想,陛下……」 在克雷迪尔王国中国王的勤务室内,国王莱茵哈特·冯·克雷迪尔向前来报告的首席宫廷魔术师伊格纳·多·雷斯塔伯爵如此询问后,尽管伊格纳心想,如今也有可能早已无人生还,他仍道出了莱茵哈特想听的话。 「倘若快一点,差不多……就要收到联络了。再怎么费时,顶多两周以内会有消息吧?」 超过这段期间仍毫无音讯的话,无人生还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 考量到至今为止,王室世世代代皆挑战并获得了「加护」,就算护卫有所牺牲王室的人也能全数归还,全灭的可能性较低;问题在于,以往都是在成年以后才进行的迷宫攻略,唯独这次,王室选择让尚未就读学园的未成年们执行。 况且,担忧着贵族派的势力增长,为了避免他们阻碍攻略,护卫的骑士人数也受到限制,尽管受到种种障碍,迷宫的攻略也是箭在弦上。 王室的向心力就是如此低落,受到邻国支援的贵族提升发言权,国内情势越趋不稳。王室想尽可能地提早王太子与国内有力贵族的婚姻,以拉拢见机行事的中立派吧。 伊格纳身为首席宫廷魔术师,属于王家派的他却不如国王那般悲观,心里想着,纵使那些人无一生还,就算棘手,只要拥立年纪尚幼的第二王子当上王太子即可。 「我雷斯塔家的卡璐菈也参与此事。虽然平时派不上用场,但关于魔术能耐,具有堪比宫廷魔术师的水准,想必结果定能回应陛下的期盼吧?」 国王找来首席宫廷魔术师诉说不安的原因,是因为两人同样都将孩子送了出去。 原本这份不安不该向臣子,而是两位王妃诉说,然而身为前子爵千金的正妃听说迷宫攻略的真相以后便劳心倒下,而第二王妃原本就对自己的女儿不感兴趣。 「是吗……令女卡璐菈很优秀吗?」 听见伊格纳的话,莱茵哈特浮现少许安心的笑容。 对于莱茵哈特而言,此次攻略一事莫可奈何,不过把孩子们送入险境并非他的本意。伊格纳也回以微笑,内心却在咒骂。 (……能去死一死就好了,可恶的「死神」。) 一提到女儿就反胃。尽管在国王陛下面前夸耀女儿的优秀之处,私底下父亲却期盼女儿没命。 杀害了优秀的三个儿子之中的两人,残酷杀害许许多多佣人的鬼子──卡璐菈。 即使到了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憎恶就满溢而出,不过当时比起把人杀掉,她仍有利用价值。 就算所有家族成员都是为了提升雷斯塔家名声的棋子,倘若失去所有子嗣,雷斯塔家的名声恐怕蒙羞,在失去两名儿子的状态下,不能再丢弃王太子的未婚妻这枚棋子,而且当时的卡璐菈仍是随时可杀掉的对象。 (插图016) 卡璐菈在伊格纳的实验下得到全属性魔术,身为魔术师的实力高强,但其副作用则是身体贫弱,何时死去都不足以为奇,治愈士也曾说她活不到二十岁。 原本的考量是,倘若雷斯塔家获得家族里出了一个王妃的功绩,她何时死去都无所谓,就算苟活下来,只要忍受她十几年即可,然而卡璐菈的魔力成长速度已超越伊格纳的理解范畴。 年仅五岁、六岁的孩童,怎么可能独自且不断地潜入成人冒险者也有死亡风险的危险迷宫? 由王室托雷斯塔家管理并具有迷宫的城镇里,聚集了许多对身手有信心的冒险者,这件事广为人知;然而自卡璐菈开始潜入迷宫以后,冒险者死亡的报告便随之增加,他们的死与卡璐菈有关的可能性极大。 就算不想看见女儿那张脸,每次派人调查时观测到的魔力值与综合战斗力都飞跃性提升;当伊格纳感受到危机,尝试暗杀卡璐菈的时候,一般的杀手已经应付不来了。 偏偏时机不好,北边的杀手公会分部被毁灭的传闻流出。许多杀手为了填补空缺而离开王都一事,使得没有人能打倒卡璐菈。听说那些杀手也被毁灭公会分部那名为「灰姑娘」的存在反击,但其真实性尚未确定。 尽管真心认为只要卡璐菈没命,一行无人生还也无所谓,伊格纳依旧言不由衷地诉说。 「宫廷魔术师团也派遣了优秀的人员。王太子殿下及公主殿下一定会平安返回的。」 实际上,那不过是一些不与贵族派交流的,中级贵族的次子及次女们,少了他们也没什么问题,但不需要特地说出口。 「是啊。希望未婚妻及骑士们等人都能平安返回……」 「大家都平安无事喔。虽然我不清楚到最后是否还活着。」 「「──!?」」 室内突然响起的那道声音,让莱茵哈特与伊格纳抬头,与此同时,待在室内消除气息避免碍事的两名护卫侍女行动了。 「什么人!」 重骑士型的护卫侍女来到莱茵哈特面前担任肉盾,斥候型的护卫侍女察觉气息,拔出短剑一跃而出。 「等、等等!」 然而,曾听过那道声音的伊格纳慌张地阻止她。 「呀──」 不过为时已晚,跳出的那名护卫侍女被冻结,化为冰雕。 过于冷冽的空气与惊异的魔力量让所有人面色铁青之际,从那座冰雕的阴影处,身穿白色礼服,有如病人的黑发少女面带微笑地走了出来。 「真危险啊。换作是其他人早就受伤了。」 「──卡璐菈!」 什么时候出现的?从何时起就待在这里?用什么方法来到这里?卡璐菈不理会叫唤自己名字的父亲,朝国王莱茵哈特行了淑女之礼。 「卡璐菈·雷斯塔,前来报告先行返回一事。」 尽管身为王太子的未婚妻,又是首席宫廷魔术师的伯爵千金,也不会被允许做出这等暴行。只不过,缠绕在她身上的庞大魔力与充斥暴力的氛围,带给众人比起室内侵蚀身体的寒气更为冷酷的感觉,甚至犹豫着是否需要呼唤骑士。 然而,勤务室外应该有管家及护卫骑士待命,但他们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卡璐菈先下手为强了吗? 「你在盘算什么,卡璐菈!竟敢在这里用魔术──」 「父亲大人,怎么在陛下面前如此吵闹呢?」 「混帐!」 「等等,雷斯塔伯爵。」 莱茵哈特阻止了这番杀气腾腾、完全不像亲子的对话,沉痛地望向被冰冻的雕像后,将视线投向卡璐菈。 「……首先,欢迎回来,卡璐菈小姐。……不过,你为何杀害侍女?」 「她没死喔。还活着。」 卡璐菈手一挥,溶解了冰冻护卫侍女的冰,侍女随即身软倒地。 「雷斯塔伯爵去治疗她。由我向你女儿问话。」 「遵命……」 尽管伊格纳为了替尚存一口气的护卫侍女施展治愈魔术而站起身,犹不忘斜视怒瞪,卡璐菈丝毫也不当一回事,露出浅浅微笑。 「你说『你们回来了』,我可以当作艾尔文与爱蕾娜已经攻略了迷宫吗?」 「是的,没有错。方才我先行一步离开,殿下也很快就会离开迷宫了吧?」 「那么……不清楚到最后是否还活着,又是什么意思?」 「是。我已经办完我的事了,继续留在那里也没有意义。运气好的话,他们就会活着回来。」 面对一国的君王有如怒视的目光,卡璐菈的笑容也不为所动。 「卡璐菈!对陛下及殿下缺乏臣子礼数的言行举止,成何体统!你本应赌上性命也要保护殿下!」 「我还真没料到,有朝一日能听见父亲大人说出带有『人性』的话呢。」 卡璐菈投以彷佛看待虫子的眼神,看向再度插嘴的伊格纳。 「你这死神!」 「毕竟我是惨无人道的父亲生下的孩子,如出一辙呢。而且,就算我是死神又怎么了?」 「荒唐无稽──!」 「住口!!」 亲子再次开始对立,让莱茵哈特大喝一声。 「卡璐菈小姐……你说你刚离开迷宫,明明其他人尚在里头,你却身处于此。」 「──!」 莱茵哈特的话别有含意,伊格纳察觉后转头望向国王。 「我可以认定你『获赐』了吗?」 「是的,陛下。」 这番话让所有人的视线投向卡璐菈,她毫无血色的嘴唇道出那个「字词」。 「──【魂之荆棘】──」 瞬间,卡璐菈如白蜡的肌肤被黑色荆棘缠绕,解放了庞大的魔力。 把生命当作代价的无限魔力──「见到」那股力量的伊格纳瞪大双眼,汗水从额头滴下。 「要在这里让雷斯塔家世代轮替吗?父亲大人。」 「…………怪物。」 在场没有人赢得了卡璐菈。岂止如此,就算找来王城的骑士讨伐,也不晓得将有多少人牺牲。 只须命中一击,卡璐菈就会没命吧?可即使以此为由要胁,舍弃性命渴求力量之人不可能求饶,为了仅仅一击,将牺牲好几百人的生命,可想而知,没有人会想尝试。 卡璐菈若是拿出真本事,便可以轻易想见,她带着王城中大部分的人上路;尸横遍野的场景。 「……你想要什么?」 假使她一开始就有这种打算,所有人早就没命了。莱茵哈特理解了展现加护的力量便是她做出暴行的理由,进而发问,卡璐菈朝他投以视线。 「是的,陛下。这是一场交易。」 「你说……交易?」 「我愿意用这股力量守护艾尔殿下。假如你们有敌人,我也可以帮忙杀掉。」 「……所以你要我放过你的部分暴行?」 「陛下明察,和那边毫无人心的截然不同,十分明理。直到我的性命消逝为止,艾尔殿下就由我藏在宝箱里好好疼爱吧。」 无法无天的暴举。那等于是胁持所有人作为人质。 「……朕允许。」 「陛下!?」 然而,考虑到交易内容本身,拒绝提案毫无益处,莱茵哈特只得答应。 「事情等朕的孩子返回以后,将派遣使者进行后续。你先退下,好好休息。」 「遵命,陛下。我会拭目以待。」 卡璐菈爽朗微笑,朝动也不敢动的他们轻轻拉起礼服的裙摆行礼后,施展空间转移──恐怕需要庞大魔力才能强硬使出的高等魔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后留下的,只有暴举横扫的痕迹与冷冽的寒气。 众人之中,伊格纳紧咬唇齿,不发一语地用拳头敲向地面。 「……咳。」 在转移后的地点,当作秘密据点使用的雷斯塔家附近的森林中,卡璐菈呕着血,面如槁木,一边舞蹈一边原地转着圈。 按照原定计画,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力量。如此一来,心心念念的「舞台」的基础便打造完毕了。 普通人无法使用超越等级的魔术,乃因无法正确操控魔力,魔力消耗的速度会增加好几倍。不过,拥有无限的魔力,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现在的卡璐菈能施展大于自己两个等级的魔术。 原本卡璐菈就只相信自己的力量。她有自信,就算是等级6的魔术,有朝一日也能凭己身领悟。然而卡璐菈活不到学成的那个时候。 因此卡璐菈希望得到的是「预支」本应化为自身力量的能力。 至今为止无力的卡璐菈,为了打造盼望的最后「舞台」,对各式各样的事物出手,她甚至把不可以出手的「种族」引进王国。 不过那些都因为得到这份力量而失去了利用价值。接下来单凭自己即可成事。 卡璐菈一边想像布满火焰、鲜血和尸体的王都──那心中的「舞台」,扬起染血的嘴唇,喜笑颜开。 「今天也是好天气!」 *** (得下定决心……) 王室主导的迷宫攻略落幕,得到成果的人、一无所获的人皆返回地面上了。 没有出现死者十分幸运。虽然这是各司其职的成果,但是这个王国中最高等的冒险者队伍「虹色之剑」的存在影响甚大……得以返回公爵家迎宾馆的克拉拉再次如此思索。 (不过,不仅如此……) 由于攻略时期的变迁吗?最凶恶的反派千金卡璐菈·雷斯塔,得到了在女性向游戏中本来并未得到,那显而易见以攻击为主的【加护】。 而且貌似女性向游戏主角的桃发少女也得到明显异质的能力,得到力量的两人给予了级别6的怪物最后一击。 倘若没有她们的成果,克拉拉不见得能活下来。不过,具备前世的知识而将两人视为危险存在的克拉拉觉得,自己的寿命似乎逐渐逝去。 不,实际上「寿命」正被削减。经历迷宫攻略,克拉拉得到的【加护】为求「最佳答案」而运作,其负荷压迫大脑,剧烈的头痛袭向克拉拉。 迷宫的精灵看穿克拉拉的灵魂来自异世界,说是「心血来潮」,也赐予了克拉拉加护。 克拉拉渴求的是「活下来的力量」── 如同女性向游戏,能明白自己应当前进的未来,知晓「选项」的能力。 加护「预知」──使用自己所知的一切消息,演算未来可能性的能力。然而取决于资讯量,可视的未来将产生变化,庞大的演算处理削弱了克拉拉的寿命。 起初原以为杀了主角便可解决一切。然而仅凭前世女高中生的常识,又受到这个国家的暗部阻碍,进展并不顺利。 即使与主角当好朋友,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主角不会直接伤害克拉拉,然而只要身为首席未婚妻的克拉拉存在,主角将无法成为王妃,周围的人将贬低克拉拉后加以流放──她终于察觉了这一点。或许丹多鲁公国愿意庇护自己,然而,恋慕主角的兄长让克拉拉无法推心置腹。 梵朵拉法国的圣山,在这片极冻的土地上,克拉拉一生再也无法看见外面的世界,独自衰老死去……。在那之前,还可能有被卡璐菈杀死的危险。 倘若舍去王太子的未婚妻地位,便能活下去。不过,就现状来说,丹多鲁公国及身为第二王妃的姑姑不可能允许,事到如今,克拉拉自身也不认为辞退王太子的未婚妻是可行的。 「会累吗?克拉拉。」 「不会,我没事,艾尔文殿下。」 返回迎宾馆以后,艾尔文也陪在克拉拉身边。 这间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尽管是未婚夫妻,他们身为上级贵族的未成年男女,不可能有机会排除闲杂人等私下相处,但是本应阻止的随从因过劳而卧病在床,所以艾尔文没有被阻挠,造访了克拉拉的房间。 「我还不习惯『加护』……不过,马上就会恢复的。」 「对不起喔,克拉拉……由于我没有得到加护,给你造成负担了。」 「没有那种事!我想帮助艾尔文殿下。」 「啊啊,克拉拉。」 克拉拉的牺牲奉献,让艾尔文呼唤她的名字,轻轻搂住她。艾尔文的举动令克拉拉再次思索。 (我……喜欢艾尔文殿下……) 倘若他就像女性向游戏的后半部成长为了不起的王太子,那这份感情就可以停留在憧憬的阶段。 不过正因为无力,艾尔文才会一同陪伴变得弱小的克拉拉,拼命扶持她。 事到如此,便能明白因憧憬艾尔文,想加害主角的女性向游戏中的克拉拉是怎么想的了。就算演变成女性向游戏的那种情况,现在的自己或许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岂止如此,那个女性向游戏中的克拉拉,并非是想起前世之前的模样,甚至极有可能是如今自己的未来。 「克拉拉……希望你能直接称呼我『艾尔』。」 「艾尔……殿下。」 两人的身影缓缓接近,生涩地重叠双方的嘴唇,第一次接了吻。 (就下手吧。……我不会把艾尔殿下交给任何人。) 不论是主角或者卡璐菈,只要妨碍自己与艾尔文共度的未来,就把对方从这个世界抹除。 为此,我获得了「加护(力量)」。 克拉拉如此下定决心的当下,预知的加护显示出几个可能性极高的未来,克拉拉因剧烈的头痛单手捂住脸,想起了与现实相同的几个女性向游戏的要素。 (……「魔族(evil race)」……) 人类的敌人,邪神的使徒,邪恶之人…… 女性向游戏的克拉拉由于嫉妒主角,为了排除她,与各方势力接触。另一名反派千金卡璐菈也为了攻击王国,拉拢作为王国敌人的势力。 现在的卡璐菈虽与女性向游戏时不同,专注在提升自己的能力上,但克拉拉确信那股势力肯定存在。 取决于攻略对象的路线,也有不现身便撤退的情况,在那之前,那股敌人势力应该会待在这个克雷迪尔王国内,克拉拉为了和他们接触便展开了行动。 *** 「手臂的情况怎么样?」 在阳光照射不到,仅有烛光的昏暗当中,从黑暗里传来的话让一名男人默默点头。 「还行。还需要多加锻炼……」 叽叽……发出摩擦声,男人举起黑色金属的手臂打向石墙,让房间的空气为之震动。 「习惯后就和以前一样……不对,比以前更好用吧?」 几个月前,那个男人的左手臂被割碎,潜逃到这个场所。 虽然他身负一般人在抵达藏身处以前就会先死去的重伤,不过那个男人存活下来了,他不选择耗费数年让失去的手臂再生,转而寻求新的「手臂」。 「……真有一套。」 现在光是一动就应当剧痛无比的手,那名男人却丝毫不以为意地敲打墙壁,使得待在暗处的另一名男人霎时哑口无言。 他们的交情并不长。然而对彼此都各有理解与畏惧。 黑暗中的男人与其伙伴们为了带给这个国家「痛楚」,从国外潜入。被岩山、海洋、魔物栖息地包围;被名为暗部的组织保护的这个国家,光是融入就不容易。不过几年前透过某个「黑发少女」,他们得到了进入这个国家的「管道」。 那名少女已经背叛他们,因为伙伴被杀害而成为敌对关系,不过她留下的礼物,为身处无光之处的他们带来一个契机。 在少女背道而行之后,前来接触的便是眼前这名单臂的男人。尽管起初并非单臂,不过他精通这个国家台面下的事情,教导他们从这个国家最大的谍报机构──暗部手中逃走的方法。 然而他之所以给出情报,绝非心血来潮或为人亲切。他对于自身的「强大」十分贪婪,渴求黑暗中的男人们所具有的战斗力及特有的技术,男人们给予他的特殊义手也是由他们的氏族长亲赐,迷宫产的宝物之一。 「给了你一份大礼。你可要好好为我工作了……葛雷卜。」 一方面也为了杀害背叛他们的黑发少女,这个男人的力量是必须的。 过去败在艾莉雅及幻兽手下的葛雷卜,朝在黑暗之中磨利獠牙,对自己攀谈的黑色皮肤的「魔族」咧嘴一笑。 「那当然。」 葛雷卜在光无法射入的黑暗当中,如同凝视远方眯细眼睛。 「艾莉雅……你就试着保护好公主,展现你真正的价值吧。」 *** 「公主殿下……我把那名冒险者少女带来了。」 护卫侍女克萝叶在门前如此告知后,里头传出许可的声音,赛拉打开门邀请我进入室内。 离开迷宫的当晚,在参与攻略的所有人因疲惫与安心感而睡得像一滩烂泥的期间,我被人在迎宾馆的爱蕾娜找过去并造访了她的房间。 「……欢迎你来,艾莉雅。」 「……是。」 爱蕾娜果然满身疲惫,不过她一看见我便顿时想站起身,接着想蒙混似地重新深深坐回。 「过来吧……艾莉雅。这里只有我和她们俩在,不需要临阵磨枪的礼仪。」 「……了解。」 在克萝叶的带领下,我坐在爱蕾娜对面的沙发上,赛拉泡的茶传出的香气中,爱蕾娜开口了。 「你已经很累了还传唤你来,对不起。不过我只有现在能和你好好聊聊。」 现在妨碍爱蕾娜与冒险者见面的亚摩尔也深深入眠了。也许是我们对他的精神方面造成负担,我觉得他明显在避开我们。 「手臂还好吗?」 「……没有问题。」 爱蕾娜担忧的视线投向护着右手的我。 使出战技【铁蔷薇】再加以施展战技,导致魔力热累积在右手臂,不过铁蔷薇和普通的战技不同,只要经过半天就可以再次施展战技了吧? 然而,把我找来这里的理由应该不只是这一点。 「『加护』怎么样了?」 我单刀直入地询问,爱蕾娜微微睁大眼,浮现苦笑。 「还真突然呢。我也很久没和你聊天了,思考过不少事情,不过也对……这样不像我们。」 爱蕾娜改变口吻,这表示接下来谈的是她个人的想法。喝了口赛拉泡的茶,她的语气变得平易近人,叹了口气说。 「我拒绝了精灵的提议。艾莉雅大概也是吧。相对地,我提出想变健康的请求……【火箭(fire arrow)】──」 爱蕾娜突然朝我伸手,念出魔术的发动咒语……不过,即便透过我的眼睛来「看」,魔力明明流动了,却看不见「火」魔素,那个魔术没有成功发动。 「我想……火魔术的适性与属性技能都消失了。精灵说是『灵魂的修复』,不过既然属性消失了一个,压迫心脏的魔石也会逐渐缩小吧?」 如果所言属实,爱蕾娜真的能恢复健康吧……。不过爱蕾娜并没有发自内心感到喜悦,自嘲一般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锻炼到等级2的火魔术再也不能用了……。尽管答应的是自己,我也有点了解卡璐菈不希望得到治愈的心情。」 「是吗……」 烙印在灵魂上的技能消失,感觉就像用【治愈】消除刺青吧? 而且爱蕾娜提到「答应」,尽管赐予一事轻而易举,可要消除烙印在灵魂上的技能,就算是精灵那种存在或许也有某种限制吧。 「艾莉雅……多尔顿曾说你得到迷宫的『恩赐』了。」 「嗯。」 恐怕接下来才是正题。爱蕾娜稍微探出身体,窥视我的眼底。 「许多人目击了你的力量。纵使想要保密,一定会有知情的人出现,贵族将想尽办法把你纳为己有吧?」 「…………」 她说的内容我已注意到了。尽管并非获得【加护】,得到相同力量的我在这个国家也会成为特别的存在。 我排斥被贵族占有、被「命运」捉弄,因而成为了冒险者。不过由于这股力量,现在贵族的魔爪将再次逼近。 「我有方法守护你。……不过,那将束缚你,你渴求的自由将受限。真的渴求自由的话,你最好前往其他国家……」 「爱蕾娜。」 我一叫名字,她便抬起原本垂下的头。 「我不会再逃了。」 「艾莉雅……」 我早已明白事情会演变如此。纵然没有得到恩赐,若我得到足以向命运抗衡的力量,途中一定会出现想利用那股力量的人。 「爱蕾娜的处境也很危险。一旦知道你恢复健康了,想将你推上女王宝座的势力一定会出现。看不过去的势力或许会盯上你的性命。到时候爱蕾娜该怎么办?」 「我……」 爱蕾娜霎时吞下口中的话语,闭上眼,随即以坚强的目光看向我。 「我原本认为只要王兄觉醒,对王室来说就是最佳解答。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有其他选项可以做出抉择了。」 爱蕾娜语罢,站起身,轻轻朝我伸手。 「我也不会再逃了。我要成为『女王』。助我一臂之力吧……艾莉雅。」 「好……爱蕾娜。」 我也站起身,用我的双手包覆爱蕾娜朝我伸出的双手。 今后,许多贵族会为了利用她而趋之若鹜,同时也会被排山倒海的敌人盯上吧?看准我的葛雷卜应该也会盯上爱蕾娜。 我会保护爱蕾娜。为此提升了实力。 一度朝两个方向独自行走的我们,如今道路相交,汇聚于一条正道,一同迈出步伐。 爱蕾娜的眼中寄宿着强烈的意志,眼前的并非十一岁的少女,带有身为大国的第一公主的风采,爱蕾娜向我诉说。 「冒险者『虹色之剑』的艾莉雅。我委托你,在我一年后进入魔术学园就读的三年间……至少到王兄毕业为止,担任我在学园内的护卫,以及排除我的敌人。」 「遵命,公主殿下。」 爱蕾娜以公主身分提出委托,我当场屈膝跪地答应她。随后,双方忽地卸下正经的表情,彼此微微一笑。 爱蕾娜即将入学的魔术学园里,想必卡璐菈也会出现吧? 我和卡璐菈将一决胜负。 我不会反抗命运。我要破坏命运。 那个女人所盼望,我却十分忌讳的「女性向游戏」,命运的舞台终于揭开序幕了。 (插图017) ──────────────────────── 因为能去见你 在王家攻略迷宫约一年前── 「──【电击】──」 身穿长袍的娇小人物手中放出紫光,在昏暗的迷宫当中,多只哥布林被雷击缠绕。 「……叽咿咿咿!」 不过其中一只被电击烧焦却没死成,拿起生锈的短剑朝这里跳过来。 「──【突风(gust)】──」 那一瞬间,长袍人物从左手射出突风,千钧一发之际吹走哥布林。 「──【旋刃(guillotine)】──」 随即从右手释放的风刃,割断了哥布林的脖子,浮现痛苦表情的首级滚动,裸露出其鲜红的头顶部。 「……呼。」 那名长袍人──卡璐菈·雷斯塔脱下帽兜,吁了口气。 雷斯塔伯爵家管理的王家直辖地大规模迷宫,第十五层。独自持续潜入到这一带就是极限了。若在迷宫内野营,还能探索得更深入,但不倚靠伙伴把风的单独攻略,难以做到这件事。 「…………」 卡璐菈卷起袖子后,有道逐渐变紫的割伤。明显是毒。刚才被哥布林划伤的短剑上涂了毒药吧? 「──【解毒(treat)】──」 卡璐菈舔了伤口确认毒的种类,施展解毒后延宕伤口的治疗,发现离此地不远有处死角,彷佛濒临极限的她坐了下来。 她的脸色面如死灰,不只因为中毒也因为体力极低。尽管有毒耐性技能却优先解毒;体力值低落却延宕治疗,她的理由是…… 「……魔力不够了。」 卡璐菈轻声嘟嚷,从扩充收纳包拿出蔬菜饼干咬下,喝下魔力回复药水的同时吞下饼干。 来到第十五层,级别1的魔物集团几乎不再出现。还不及级别4以上魔物出没的楼层,不过级别3的魔物也几乎变得都以群体出没。刚才打倒的魔物并非只是一般哥布林,而是具有斥候类的技能,会用毒,名为「红帽子」的级别3哥布林种。 卡璐菈也是级别3,但只要同为级别3的魔物一口气出现许多只,受伤的情况也会变多。就像刚才的状况,有时也无法一击打倒它们。 低于等级3的魔术里,范围魔术较少。普遍使用的魔术只有水魔术的【水球(water ball)】,然而面对级别3以上的敌人,水魔术的威力明显不足。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她使用水与风的复合咒文──雷系魔术。但【电击】不过是扩散性佳,算不上大范围魔术,伤害也不稳定。 因伤害不足而负伤,为了治疗伤口与打倒漏网之鱼,一再使用魔术的卡璐菈白白消耗魔力,攻略的速度也降低了。 为了长时间潜入迷宫,她在扩充收纳包放入携带粮食与药水,但是这么做也有上限。原本食量就不大,不进食也无所谓,不过战斗一拉长,原本低落的体力也会减少,不得不像现在这样暂做休憩。 「……如果是她,一个人也没问题吧?」 喀……咬了一口烤硬的饼干,卡璐菈深情回忆,那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灰发少女」。 愿意杀掉自己的孤高少女,艾莉雅。 某个传闻指出,毁灭杀手公会分部的「灰姑娘」是个年幼的少女,卡璐菈直觉认为那就是艾莉雅。 她还活着。现在也置身于名为生存的战场上,持续地锻炼身手。与她相比,自己又是多么天真啊?与强度一清二楚的敌人战斗,就如同例行公事一般简单。为了与她相互厮杀,自己也非得变强不可,卡璐菈浮现阴沉的笑容。 「必须再提升一级呢。」 级别3是一般人的极限。相对而言,倘若一般人孜孜不倦,有朝一日便能达到这个境界。级别4以上则是唯有超越自身临界点之人才可到达的领域。卡璐菈原本计画在就读学园时升到级别4,然而相较于艾莉雅的觉悟,这么做并不够。 「我想要力量……」 自从五岁杀了兄长们以来,她便梦想杀害父亲并且让这个国家陷入火海,为此而渴求力量。若不变得强大便无法存活,被父母、佣人们盯上性命的每一天……。因为她度过的每一日而得到了毒耐性,自那时起,卡璐菈便再也不在宅邸内用餐了。 为了生存、为了杀戮,一路以来一直追求着强大。不过光这样还不行。 现在的卡璐菈为了愿意与自己厮杀的艾莉雅,只管一心追求强大。 「咈哞哦哦哦哦哦哦!」 「…………」 与艾莉雅厮杀的美丽梦想遭受打扰,卡璐菈危险的视线投向忽地现身的三只半兽人,她站起身。 「去死吧。」 卡璐菈霎时产生多把【火炎枪(fire javelin)】,任由怒火射出火炎枪,横扫半兽人。 轰隆隆隆隆!! 「噗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火焰中的半兽人们倒地。不过,如同刚才对付红帽子那般,半兽人没有被一击打倒,濒死前投掷的石斧掠过卡璐菈的侧腹,把她震飞了。 「…………」 卡璐菈被打到迷宫墙上,口中溢出鲜血;即使如此,她仍用自己的双脚慢慢站起身,困扰地一手托住脸颊。 「伤脑筋呢……我难道很弱吗?」 ▼卡璐菈·雷斯塔 种族:人族♀·级别3 【魔力值:154/410】【体力值:6/47】 【肌力:6】【耐力:3】【敏捷:10】【灵巧:8】 《光魔法等级3》《暗魔法等级3》《土魔法等级3》《水魔法等级3》 《火魔法等级3》《风魔法等级3》《无属性魔法等级3》《生活魔法×6》 《魔力控制等级3》《威压等级3》《探测等级2》《夜视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472(魔术攻击力:708)】 她的举动宛如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购物时不晓得货币价值,卡璐菈轻轻吐出一口气。尽管全身染血,散发着死亡的味道,身为高阶贵族千金的卡璐菈依旧十分适合做出这个姿势。 能力值中的「魔术攻击力」指的不只是单单一击的威力,这是魔术师得到多个属性后,根据魔术的泛用性及歼灭力算出,相同于近战攻击职业的身体强化的数值。只看这个数值,几乎没有级别3的人可赢过卡璐菈,然而那与卡璐菈追求的理想相差甚远。 她早己习惯呕血般的厮杀;她也早已习惯痛苦与折磨。她甚至不畏惧死亡。倘若遭受成人会致命的伤,只要随即从心脏的魔石释放光的魔力,就不会当场毙命。那些都是卡璐菈的日常,而卡璐菈对现状丝毫不满足。 「……果然还是用用看吧。」 要让王都陷入火海,濒死的卡璐菈在体力方面依旧不安。因此,她以前也曾考量过,把那些想危害王国的人们引入国内。 当时的卡璐菈早已邂逅艾莉雅,对那点小事已失去兴趣,不过她想起曾经光顾的情报贩子口中,听说过的奇妙事情。 「就在这一带吗……」 在迷宫当中决定实行的两天后,卡璐菈来到雷斯塔领地内某个治安欠佳的地区。 卡璐菈的父亲雷斯塔伯爵十分骄傲自大,尽管身为宫廷魔术师又才干优秀,作为统治者却难以称得上贤明。 只对魔术与家世感兴趣的雷斯塔家把统治交给管家,其统治也设下严格的规范以便轻松管理。不过规定严格,并不代表治安良好。 对利益敏锐的商人离开了雷斯塔领,留下的人们专做迷宫相关和冒险者的生意,领地主要的财源来自管理大规模迷宫的补助金。 即使如此,与其他贵族的领地相比也并非格外欠佳。领内有特产品及其他财源的情况下,采取这种统治方式的贵族家也不少。只不过在这种场所,统治者的眼线无法看清每一个角落,非法组织则以此地为据点,聚集于相关场所。 ──唰。 踩踏细小砂子的声音微微响起,卡璐菈止步,视野一隅映出几名外表凶恶的男人。 「……唉,我说你。你就是在这一带杀人的小鬼吗?」 明白男人们的敌意对着自己,卡璐菈静静转身。 就算卡璐菈借由魔力成长,身材依旧纤细,被称为孩童也不会有违和感。然而高大的男人对着孩童质问杀人的缘由,倘若从不认识卡璐菈的人来看,是相当不自然吧? 面对那些男人,卡璐菈毫无紧张感地开口了。 「我在找地下社会的情报贩子,你们知道吗?」 「……我再问一次,是你干的吗?」 卡璐菈装傻的回答,让看似首领的三十多岁男人以沉重的声音威吓地问道。 「不知道就算了。」 卡璐菈瞄了男人一眼后便失去兴致地转身,她的举动让男人冒出青筋,年轻的手下忍不住气冲了过去。 「臭小鬼,大哥在──」 咚叩! 那一刻,卡璐菈连头也没回,手轻轻一挥,射出岩石弹,粉碎了冲上前的男人的头部。 那个魔术蕴含多大的威力呢?头部被消灭的男人身体只是微微晃动,没有被震飞,缓缓倒下的同时喷出大量鲜血,将周围的男人染得红黑。 「──咿咿咿咿咿咿!?」 被血喷到的年轻的男人们慢了一拍发出惨叫,也有人吓得腿都软了,其中那名首领男人即使淋到血也仍旧狠瞪卡璐菈。 「……你果然就是犯人!」 这一带发生了多起杀人事件。倘若死去的是乞丐及贫民窟的居民,不会有人在意,不过被害人当中也有男人们的亲友。 首领男放声大吼,拔出短剑攻向卡璐菈。 战斗力超过400……相当于高阶级别3的实力吧?那名男人在地下社会也以武斗派广为人知,曾当过杀手的他与卡璐菈距离七公尺,先不提一般人,对男人而言,在魔术师释放魔术以前,这点距离已充分足以把人干掉了。 男人绝对没有因为卡璐菈是个孩童就看不起她。他们的基本战斗力平起平坐。然而,由于她是魔术师,这段距离只要先一步行动,卡璐菈便无计可施,毕竟没有多少孩童能克服利刃逼近的恐惧。 (宰掉了!) 短剑的尖锋逼近卡璐菈的喉头,男人如此确信。 然而,刹那间,男人察觉卡璐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自己,背脊产生冻结般的恶寒。 「──【电击】──」 咚咚! 「────!?」 从卡璐菈的面前释放的雷击中了男人,连同男人后面的小弟一起震飞。 雷击咒文没有物理性的冲击。然而,借由调整雷的威力,被击中的生物会在死前痉挛,因自身的力量而被震飞。 即使如此,没有多少孩童不会畏惧逼近眼前的利刃。唯有两人符合条件……。男人的运气不佳,其中一人就在眼前。 细腻的魔力操控,加上不像孩童的胆量。若两者缺一,倒下的就是卡璐菈了。然而对卡璐菈而言,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这也是只靠战斗力衡量对手的男人的极限。 「……混……帐。」 「哎呀,还没死啊?」 男人的身后,级别1和2的小弟们挺不住雷击,所有人都被杀了,唯有首领男人全身冒烟,倒地不起却还有一口气。 不过卡璐菈也不在乎没有把人杀透,眯细带着黑眼圈的眼睛,微笑着仰望他。 「嗯,这也是当然的。你瞬时用短剑的魔力架开雷了吧?真可惜呢。如果直接砍过来,或许就能杀掉我了。」 「呜……」 因为保护自己采取的防御而输了;因为胆量逊于孩童而败下阵。如此激人的卡璐菈扯过无法动弹的男人头发往上一拉,轻轻把脸凑近。 「不过这样正好。知情的人似乎很快就会死,害我迟迟无法找到。帮我带路吧……?我要去『盗贼公会』。」 不只盗贼公会,属于地下社会的组织皆隐藏在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 若为小规模组织,伪装成住宅或商会;至于历史悠久的组织,即便会映入大众眼帘,有时也会化作城镇的历史,不被城镇里的居民认知他们的存在。 卡璐菈在寻找的盗贼公会这类大规模组织,并没有管束一切的总部,各地的分部皆隐藏、潜伏在当地,由于他们定期转换据点以躲避搜查,使得卡璐菈迟迟无法找到目标。 「大小姐,我很伤脑筋呢……。不是拜托过你,不要对底下的人出手吗?」 伪装成从邻国进口商品的商会,在盗贼公会的会客室中,酸言酸语的那个男人,让坐在对面沙发的卡璐菈毫不在意地浮现爽朗的笑容。 「是你们更换据点不好喔。我只不过是过问场所就出手攻击我,是你们没有教育好手下。」 「……我会注意的。」 那个男人是……盗贼公会分部长罗伊德,尽管卡璐菈的态度让他心怀浓郁的负面情绪,依旧浮现看似诚实的微笑。 罗伊德与卡璐菈相识以来经过三年了。起初的相遇,是他手下的诈欺师企图诓骗想大量卖出迷宫素材的卡璐菈而被杀掉,但罗伊德及早察觉卡璐菈的异常性,比起与之敌对,转而选择合作。 尽管迷宫的素材十分贵重,以高于市价收购卡璐菈的素材的方式,就像在向她支付保护费一样。 那个判断正确无比,换作现在,他也想夸奖当时自己的英勇决断。与此同时,他也后悔自己早该抛弃一切,逃之夭夭才对。 倘若说出这种想法,地下社会将侮辱他是胆小鬼、不正常吧?不过,随便你们怎么想,把卡璐菈当作寻常孩童而看不起她并出手的武斗派干部,以及他们培养的每一个小弟,都被卡璐菈烧死了。 如卡璐菈所说,他本应该向公会成员传达卡璐菈的容貌,严格命令不得出手。然而罗伊德没有这么做,更换据点却没有通知她是因为内心里,还怀有一丝可以和卡璐菈斩断关系的微小愿望。 「听说那个女的也一样,谣传称她仍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最近的小女生到底怎么了……」 罗伊德疲惫地叹气、嘟嚷后,听见他的话让卡璐菈眼神发亮,看见她的模样,让罗伊德抖了一下。 「……难道你们认识?」 「是的,这个世界上仅仅一人,愿意杀了我的珍视之人喔。」 「…………」 听见这番话,罗伊德变得想诅咒神明。为什么自己非得跟这种少女们扯上关系不可…… 毁灭杀手公会的北边境地区分部,击溃对她出手的好几个盗贼公会分部的少女……「灰姑娘」── 盗贼公会当中分为应展开报复的武斗派,与考量损害应避免出手的稳健派,连有权有势的分部代表人等在评议会上也无法决定方针。 由于现在的损害情况又进一步扩大,公会逐渐倾向「不要对灰姑娘出手」,但是,假如被评议会发现自己正和与灰姑娘有交情的人交易,罗伊德作为分部长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不对,倒也不至于。) 虽然贵为交易对象,不过卡璐菈看在盗贼公会眼中也是个危险人物。她说「灰姑娘」会取她性命,实际上应该会发展成真正的厮杀吧?正因为理解她,罗伊德才会如此解读。 无论评议会的动向如何,他可不想对危险人物出手后没命。不过,相当危险的两位本人要彼此厮杀的话,公会就没有必要特地冒生命危险出手,为公会带来这个消息的罗伊德或许能成为评议会的一员。 但,这是危险的赌注。倘若消息外流,届时将会跟卡璐菈与「灰姑娘」双方同时为敌吧?为此,某个程度上他有必要讨卡璐菈的欢心。 「大小姐。今天想做什么交易呢?」 *** 在那之后经过两个月……卡璐菈的身影出现在西方国境旁的贵族领。 光考虑距离,她是有可能更早抵达的,不过卡璐菈多少也需要做准备。 「来……人在哪里呢?」 根据盗贼公会获得的消息,那个在约一年前被目击。其后没有任何目击的相关消息,但从那时开始,贫困村子的失踪人口似乎逐渐增加。 行踪不明本身并不稀罕。座落在国境上的贫困村子更是常见。在魔物出没的世界上,人类可以生存的场所有限,尽管人族沿海逐渐扩展居住的土地,到一定地区以后就无法继续前进。 之所以停滞不前,是因为人类可居住的场所太少了。虽然专门探索的佣兵冒险者一发现人可以住的地方就会排除魔物,而一旦强行开路,强大的魔物将不留情面地反攻。 尽管排除了敌人,向魔物展示人类居住的地区并派遣人力建立村子,半数的开拓村庄却在魔物的威胁下,过没几年就会撤走。 行踪不明事件的概况,想当然耳,大多是被魔物袭击身亡;但就算是下落不明,也都是一些前往森林的猎人或是不小心离开村子太远的人。不像这次的事件,待在村子里的人连尸体也没留下就不见身影,这是不可能的。 当然一有这种情况,考虑到杀人事件的可能性,居民会向领主陈情,一旦派出骑士及士兵后,行踪不明的事件便不再发生,但是经过一阵子,似乎就会轮到其他的村子发生事件。 暂且不论行踪不明的事件,当地的盗贼公会也曾盘算把这个消息卖给贵族,然而目击情报只有一次,也无法证明那与行踪不明事件之间的关联性而被予以否决,分部吞不下这口气,便向多名分部长商量是否买下情报。 罗伊德买下这个情报,是考量日后作为佐证的消息一出来,便可卖给上级贵族做预先投资。然而,事情没有如他所愿,追加的情报始终没有出现,当时明明可以用还过得去的价格向卡璐菈提出交易,现在几乎等同于免费让出情报。 卡璐菈使用身为贵族的管道,用钱雇用文官,搜集了行踪不明事件更详尽的相关情报,基于罗伊德的情报,与所有文献中──包含雷斯塔家中的禁书在内的知识进行比对,她导出了一个假说。 首先,假设目击情报是正确的,由此推测那个出现的理由,是为了潜入克雷迪尔王国以收集情报及执行破坏活动。因为他们有这么做的理由。 非人族的他们无法融入城里。与人族敌对的他们,倘若委托地下社会,应该也能打造据点,不过至今尚未实行的理由,卡璐菈推测与行踪不明事件有关,这样一来就能成立。 正因为有理由必须掳人,从而看出那个对于潜入王国有困难,到现在依然持续更换场所并掳人的情况可以推测,那个依然无法确立进入城乡的管道。即使他们需要定期掳人而频繁更换场所,从中也能看得出更换的原则性。 「终于找到了。」 「──!?」 深夜,某个村子的烧炭小屋里,那道袭击人的身影对突然现身的卡璐菈表露敌意。 「果然是『非人』呢。」 与人的模样相似,却非「人」的存在。 这类存在的特征,是大多数皆以人类为粮。尽管与人有同样的思考模式,不捕食人类就无法生存的存在不会被人类社会接纳,地下社会也畏忌着他们。 然而,他们无法进入人族的城镇却尝试潜入人族的国家,其中有个重大的理由。 那就是── 「我第一次看见呢。──魔族──」 「可恶!」 魔族──那是对暗长耳族鄙视的称呼、人族国家敌对者的统称。 虽然在人族的历史书上没有记载,禁书提到暗长耳族是这块大陆的原住民,被从其他大陆移居而来的人族的圣教会判定为「邪恶」,是一支被流放的族群。 他们憎恶圣教会以及信仰教会的人族国家。听说遭受流放,在严苛的土地生存的他们,为了确保战力,就连「非人」也视为自国人民。 那个男人,被唤为魔族的暗长耳族,也是遭受嫌恶的非人。 「杀了你!」 被识破真面目的那个暗长耳族,抽出武器并喊出带有腔调的话。 「哼~……」 ▼非人男子 种族:暗长耳族♂·级别3 【魔力值:194/212】【体力值:153/230】 【综合战斗力:360×2(身体强化中:720)】 卡璐菈感受到的实力约级别3水准。不过用鉴定看见的战斗力远远超越这一点。 暗长耳族的实力与森长耳族并无区别。只不过这名非人男子,强度上虽为级别3,却有接近级别4的实力。卡璐菈一旦出手就不打算轻易认输,不过搜索他们是为欲达别事。 「等一下。我带来了对你们有利的提议喔。」 「…………」 卡璐菈的话让男人停下动作。他并非信任了卡璐菈,而是因为他基于非人的本能感受到卡璐菈的「强大」。 如果她拿出超越战斗力的实力厮杀,可不是闹着玩的──卡璐菈令他感受到某种「情绪」。当然,身为非人的他不打算输给区区人类。只不过,正因为是非人才能感受到,卡璐菈那异于常人的性质,使他对展开攻击感到犹豫。 「你想要什么?」 「很高兴你愿意听我说话。」 为了让对方乖乖就范,卡璐菈也曾想过要交战一场,压下藏也藏不住的轻微杀意,她亲切地微笑着。卡璐菈脸上的笑容让男人的猜忌更上一层楼,不过也因为卡璐菈的外表像个病恹恹的孩童,那超越人之存在的自尊心盖过了男人的猜忌。 「你们想潜入这个国家的事,我都知情。行事不顺的情况也一样。」 「……那又怎么样?」 由于外表与人族相差甚远,魔族特意以少数精锐组织了潜入计画,并由他们这种非人种族进行。暗长耳族作为人族国家的天敌广为人知,捕食人类的同时也无法与人有所牵扯的他们,潜入计画经过一年实际上也迟迟没有进展。 「不过,假设有个地方,就算有人失踪也不会引起大骚动,既能当作据点,没有屋主的空屋也很多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办?」 「……你想要什么?」 男人重复着先前的问题。倘若有她说的场所,魔族确实就不用如此辛苦了。有据点便能扩展行动范围。由此得以踏出目标的第一步。然而,这个人族的少女告知这一点又有何好处? 男人一询问,卡璐菈射出带有寒气的深沉视线,浮现笑容。 「很简单喔。我有好多想杀掉的人。」 卡璐菈向男人说明。 把自己的人生……玩弄自己命运的人们;认同这件事的人们;摧毁他人却不以为然,幸福地相视而笑的「一切」,全数燃烧殆尽。为此,卡璐菈想把同样憎恨人的魔族引入国内,她表明着想利用他们强大的力量。 尽管在近距离感受到那股危险的憎恶与情感而被慑服,男人觉得那股怒火与怨恨相近于魔族自身抱有的情感,这才终于得到能令他接受的理由。 「你的愿望,理解了。可是,我无法下决定。」 「没有关系。那么可以决定的人在哪里?」 「现在,我们个别行动。不过,有几个人能立刻见到。」 「那可以带我过去吗?我的名字是卡璐菈喔。」 卡璐菈尽管明白对方是非人,依旧伸手要求握手;即使男人心底涌现不安的心情,也仍轻轻回握。 「我是……就叫我穆萨。」 不言可知,就算答应了卡璐菈的邀请,穆萨也不打算多谈。 不过卡璐菈从字字句句推测出他们的伙伴并不多。再多也顶多十几名左右吧?其中穆萨似乎是较弱的一方,想让王都陷入火海,渴求强大存在的卡璐菈满意地点头。 她会这么想是因为,既然所有人都是非人,应当与穆萨同样拥有超越级别的战斗力。如此一来,特地找出魔族接触的辛劳就有所回报了。 「这个给你,就当作伴手礼。」 为了获得信任……卡璐菈秀出的「伴手礼」让穆萨眼神大变。正因为无法唾手可得,穆萨等魔族的潜入才不顺利。 那是当间谍潜入他国之际,与当地的地下社会接触以后,就算得花费大笔金钱,也想最先得到的东西。那是…… 「地图……是真货吗!?」 「没错,你想要吧?」 穆萨牢牢盯着卡璐菈手中图案细腻的地图。 这一年,尽管想得到地图,却连据说是怪物也愿意接纳的杀手公会都无法接触,他们甚至冒着让少数人个别行动的风险,也想得到地图。 然而,就算袭击贫穷村子及商队,也弄不到像样的地图;就算有,也净是周围一带的简易地图,但卡璐菈持有的地图描绘了克雷迪尔王国的主要街道,其中内容十分详尽。 穆萨伸出手握住卡璐菈手中的地图。有了地图就能推进计画。如此思索的穆萨想收下那张地图时── 嘶…… 「你、你做什么!?」 那一瞬间,卡璐菈用力收手,地图从摺痕处撕半,分别留在两人的手中。 「这一半,等你好好工作以后就给你。暂且只有那一半也够用了吧?」 「呜……」 穆萨手中剩下一半的地图是王国的西侧──现在魔族潜伏的地区的资讯。就算仅有这一半的地图,找寻据点都能变得比较容易吧。不过,魔族所需的王都周边的地理讯息还在卡璐菈的手上。 「我知道了。明天能联络上几个人。这样可以吗……?」 「好,当然可以。期待你们积极的回应喔。」 到了隔天夜晚──卡璐菈来到穆萨指定的废村,当穆萨确认卡璐菈单独前来,便出现迎接。 「……来了呢。」 卡璐菈深感兴趣地环顾四周,穆萨微微沉下脸。 原本大概是三百人规模的开拓村落吧?从民房腐朽的状况来看,弃村后约莫经过十载多。尽管不晓得当时弃村的理由,但卡璐菈心想,这里大概连魔族也无法当作据点。 民房当中有近期修复的痕迹,看在即便尝试重整最后也只能放弃的穆萨的眼中,卡璐菈的视线或许让他觉得被嘲笑了。 不过,卡璐菈之所以环顾四周,并非出于那种无关紧要的理由。 「那边的人不现身吗?」 卡璐菈的话,让某处的「气息」动摇。 「……你发现了啊,女孩。」 霎时,卡璐菈的背后几公尺处,一个男人在两名暗长耳族的陪伴下现身了。 光察觉到的气息就十分强大了。陪伴的两人也与穆萨相当──实力约级别3,其中唯一一名女魔族面露不悦,因为动摇的气息便是她散发的。 只要不留意战斗力,包含穆萨在内的三人实力与卡璐菈匹敌,又或是略逊于她。然而唯有站在中央的男人,与穆萨等三人的身手截然不同。 「喔……」 ▼魔族男人 种族:暗长耳族♂·级别4 【魔力值:234/254】【体力值:328/389】 【综合战斗力:925×2(1850)】 倘若穆萨这些级别3的魔族负责搜集情报,具有高战斗力的这个男人,便是为达成目的而被选上的魔族战士吧。 男人也鉴别了卡璐菈的战斗力,以略瞧不起人的表情从怀中拿出地图。 「我看到地图了。看来是真货。」 不同于说话不流畅的穆萨,他道出流畅的公用语,拿起一半的地图甩动。 尽管地图重要仍粗鲁对待,其目的是为了对卡璐菈摆出高姿态,还有地图的抄写已经完毕的缘故吧? 「这么一来就能轻易找到据点了。饵食也能轻易找到。有你手中的另一半,也有机会袭击王都。不过……」 男人以与其说是暗长耳族,更以属于非人的魔族的狂妄态度睥睨卡璐菈。 「女孩……你叫卡璐菈吧?穆萨已说明你的目的。你似乎想把我等当作战力利用吧?人族的傲慢先暂且不计较,你希望从我等身上得到什么?」 尽管携手合作,也不一定能实现彼此期盼的一切。 就魔族的立场来想,既然卡璐菈连地图都交付了,还能让她交出更有意义的东西吧?为此,双方必须对照彼此的目的与期望。 级别4的魔族固执地向卡璐菈施压,一方面是想让交涉有利地进行,另一方面也因为他瞧不起人族的卡璐菈。 尽管他们并非情愿成为「非人」,可那股怪物的强大力量也是他们的根基之一,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看不起卡璐菈,也才会答应她这种可疑人物的提议。 「在说明我的期望以前,可以请教各位的大名吗?」 卡璐菈亲切且微笑地说,级别4的男人皱起脸,不过他心想这种小事无所谓,骄傲大气地点头。 「我的名字是史莱曼。」 「瓦希姆。」 「……我叫赛达。」 接在级别4的男人──史莱曼之后,修长的男人瓦希姆与名为赛达的女人都自报名字。 「谢谢。很棒的名字呢。史莱曼,还有其他像你这么强大的人吗?」 「别担心。来到此地的人们皆是我氏族的战士。尽管不如族长强大,我们不会输给人族的战士。」 听见这番话,卡璐菈心想:原来如此。 除了他,还有其他许多级别4的战士。不过,祭出名为「族长」的存在以后把其他战士视为同样水准,从此推测,战士中没有级别5。卡璐菈心想:或许那个族长才是级别5。 「那真是太好了。我不需要弱小的人。」 不禁说出「真心话」的卡璐菈令赛达霎时怒火中烧,史莱曼举起一只手阻止她,挪了挪下巴示意卡璐菈继续说。 「我的愿望……你们愿意聆听吗?」 卡璐菈觉得再也忍不下去了。毕竟她一直在装乖。心想时机已到,她脱下身上的长袍,摘起礼服的裙摆,舞动般地向前一踏。 「我想杀尽一切。我想让一切陷入火海……。不过我太弱小了。凭我也无法杀个一千人。」 唐突的独白──那个模样如同从死者的国度翩翩返回的幽鬼,声音却宛如恋爱中的少女无比雀跃。 「我很『孤独』。没有人愿意理解我。不过有一天……『王子殿下』在孤独的我面前现身了……」 微微转身的卡璐菈发亮的双眼,令史莱曼等人屏息。 「我啊,想死在我杀光的成堆尸骸上。可是,我不想死在不需要我的人们手中。只有她理解『我』。只有她理解『我』真正的愿望。」 卡璐菈的氛围逐渐开始转变,令魔族们的表情也浮现困惑的神色,慢慢开始感受到他们对卡璐菈的认知有所偏差。 「能够在成堆的尸体上彼此厮杀的话,会是多么美妙啊……。但是还不行呢。相较于在最恶劣的环境变强的她,我还太嫩了。我还不够诚恳呢,凭现在的我还无法杀掉愿意杀了我的她。」 「……你在说什么?」 史莱曼忍不住插嘴。他的脸上浮现困惑,以及对于无以名状事物的「不安」。 卡璐菈帮助他们,希望他们帮助她。因为现在卡璐菈的强度得不到满意的结果。 卡璐菈渴求魔族们的强大。为了利用魔族们的「强大」。魔族们听到她的理由,也接受了。 然而,一切的前提本身就搞错了。 那是── 「你们的强大令我喜悦。因为……」 魔族们看见转头的卡璐菈脸上纯粹的笑容,有如见到怪物般浑身一颤。 「只要杀掉你们,我就能变得更强了。」 卡璐菈发出的浓烈黑暗杀气,让史莱曼大喊。 「快散开!!」 史莱曼向后一跃,穆萨与瓦希姆慢了一步也采取行动。然而,霎时无法理解卡璐菈的笑容与话语意义的赛达,刹那间被熊熊火焰包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赛达!」 穆萨赶紧对在火焰中痛苦打滚的赛达使出水魔术。 「快去阻止她!」 察觉卡璐菈的魔力高涨,史莱曼射出「针」,同时瓦希姆则冲向前。 然而卡璐菈没有躲开。正确来说她睁大眼,尽管身体承受约三十公分长的魔铁针攻击,照样朝没有防备的两人释放魔术。 「──【电击】──」 连同想冲上前的瓦希姆,雷贯穿了被水的聚合体包覆的赛达。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焰与雷击──水在转瞬间蒸发,岂止如此,以水为媒介,从内部被雷灼烧的赛达,身体碳化后崩解,化为灰烬消失了。 「啊啊,果然做到这种地步,连『吸血鬼(vampire)』也会没命呢。」 「混帐!」 卡璐菈的话令穆萨瞠目结舌。 吸血鬼──这是由人变化而成的吸血魔物。整体而言个体数少的魔族,就连化为魔物者也愿意接纳对方成为氏族。 然而相较于一般的暗长耳族,以人为粮食的他们处境艰难,由于他们也会袭击人族国家的居民,才勉强被魔族所接纳吧?若非如此,个体少数的氏族不可能执行全灭可能性极大的他国潜入工作。 即使如此,他们仍判断要实行计画,是因为吸血鬼具备高能力值与不死之身的特性吧? 只要身体有魔力便可再生,杀害的方法只有砍断脖子、粉碎心脏的魔石或者燃烧成灰烬。由于其惊异的再生力,吸血鬼无须在意肉体的极限,能得到高度的战斗力。 然而只要有肉体,被杀就会死。 「你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吗!?」 听见史莱曼说的话,卡璐菈回以浅笑。他们感到不安是正确的。卡璐菈的愿望打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成为让我变强大的『粮食』吧。」 弱小的对象无法当作粮食。唯有置身分神一秒就会立即死亡的打斗之中,人才终于能变强。 卡璐菈若无其事地拔出贯穿自己腹部的长针,变得更苍白的脸色愉悦地笑了。 「杀了她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莱曼愤怒地大吼。 在魔族内也遭受迫害,为了伙伴而揽下危险任务出国的他们,伙伴之间有着强烈的情谊,见到伙伴被杀,使得他们的愤怒与憎恨高涨。 「对,拿出真本事过来。」 「去死!」 瓦希姆凭着再生力从雷击的威力中振作,面对卡璐菈的挑衅,他伸出长长的指爪再次冲向她。 「──【石弹(stone shot)】──」 卡璐菈射出石弹迎击,瓦希姆也不在乎手臂粉碎,挥开石弹时却被其威力震慑后退。但是── 「你完蛋了!」 与此同时,刹那间消失的史莱曼从卡璐菈的「影子」跳出,魔铁针贯穿了她的胸口。 「!?」 此时,史莱曼看见卡璐菈朝自己伸出的苍白细手,不自觉地和她拉开距离。 胸口被贯穿为什么还能动弹?应为不死之身的自己为什么要拉开距离?那是无法化为言语,成为不死以后首次感觉到的「死亡」预感。 「……还不行呢。」 卡璐菈的胸口被贯穿,小声地嘟嚷着。包含从电击的麻痹中恢复的穆萨,其余三个人团团围住她。 「你是不死之身吗……!?」 「……怎么可能?」 卡璐菈慢慢拔出穿过胸口的针。然而,应当喷出的鲜血立即止住,察觉她的全身被淡淡的光芒笼罩,史莱曼看穿卡璐菈用了治愈魔术。 不过,纵使多么擅长治愈魔术,人被刺中胸口就会死。卡璐菈依然活着的理由又是什么? 「……啊啊啊啊!」 瓦希姆无法忍受地大喊。 对手不过级别3。况且她还只是个孩童,也是不懂近战的魔术师。即使如此,卡璐菈那看不透的本质以及异常的战斗方式……加上同样身为吸血鬼的赛达被轻而易举杀掉一事,使得瓦希姆的精神濒临崩溃,再次伸长指爪冲向卡璐菈。 被粉碎的手臂已经再生了。倘若他们并非不死,瓦希姆及穆萨的负伤已经无法战斗了。 瓦希姆因与生俱有的不死性质而活了下来,由于不死的特性鲁莽地攻向卡璐菈,可是就算拥有不死的特性,也难以忍受无法理解的恐惧。 「什么!?」 比人类优秀好几倍的身体能力挥出的指爪,在岌岌可危的时间点被闪开了。然而,因无法完全躲开,卡璐菈看到自己的肩膀喷出了鲜血,为之蹙眉。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穆萨见状,也架起短剑攻向卡璐菈。瓦希姆也被驱动似地伸长指爪攻向卡璐菈,卡璐菈皆千钧一发地躲开两人猛烈的攻势。 尽管是千钧一发,也并非毫发无伤。她仅仅是闪避会造成致命伤的攻击,卡璐菈的身体和礼服渐渐变得伤痕累累,沾满鲜血。 卡璐菈原本就只有幼儿程度的体力。即使些微出血也可能造成致命伤,然而她并没有倒下。 「…………」 史莱曼双眼瞪视着这番光景。他并非道地的剑士,而是魔术师。由于魔力值不高,平时是使用暗魔术进行近似暗杀的战斗,现在却认真起来,窥探着使用魔术的机会。 不过,凝视卡璐菈的史莱曼的眼中,带有些许困惑及焦虑。 吸血鬼不会成长。虽然有再生的肉体与不老的特性,取而代之的是其肉体不会再成长,也无法学会新的技能。 史莱曼畏惧着卡璐菈。不同于不顾生死只得投身战斗的他们,在战斗当中蜕变的卡璐菈令他心生恐惧。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穆萨挥下短剑,速度上远不及他的卡璐菈躲开的瞬间──史莱曼的身体一震,眼睛睁大。 「──退开!!」 史莱曼有如惨叫声的大吼代替发动字词,射出了等级4的火魔术【龙炮】。 他的声音为专心攻击的穆萨与瓦希姆的瞳孔带回理性,两人随即跳开,同一时间放射状的火焰攻向杵在原地的卡璐菈,刹那间── 「……我懂了。」 卡璐菈的手中产生【冰枪】之刃,透过强大的魔力操控产生的冰宛如剑击划开【龙炮】的火焰。 「──!?」 无法置信的光景令穆萨与瓦希姆屏息,唯一理解其中意义的史莱曼一脸愕然。 史莱曼……吸血鬼们感到不安与恐惧的真面目。 他终于察觉了。吸血鬼不会成长。然而人……孩童将以令人惊异的速度成长。卡璐菈投身莽撞战斗的理由,正是把他们当作成长的「粮食」。 ▼卡璐菈·雷斯塔 种族:人族♀·级别3 【魔力值:327/410】【体力值:3/47】 【肌力:7】△1UP【耐力:3】【敏捷:11】△1UP【灵巧:8】 《体术等级3》NEW 《光魔法等级3》《暗魔法等级3》《土魔法等级3》《水魔法等级3》 《火魔法等级3》《风魔法等级3》《无属性魔法等级3》《生活魔法×6》 《魔力控制等级4》△1UP《威压等级3》《探测等级2》《夜视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511(魔术攻击力:766)】△39UP 「啊啊……我终于懂了。」 卡璐菈染血的肌肤彷佛不死生物般逐渐再生的模样或许令他感受到什么,瓦希姆不顾架式就攻向卡璐菈。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类与吸血鬼的身体能力有着巨大的差异。然而卡璐菈以至今无法比拟的动作闪躲攻击,并使出【水球】冲走连同瓦希姆在内的三人。 卡璐菈的《体术》技能一口气提升到等级3了。为了能一口气学会原本应积累锻炼、一步步成长的技能,她挑起了令人绝望的战斗。 与自己同等实力或以上的三个对手。作为魔术师,卡璐菈在近战没有胜算。 正因如此,才有一试的价值,卡璐菈心想。 某些事物唯有处在生与死的夹缝中才能一探究竟。倘若是一般人早就死掉十次以上的死斗当中,卡璐菈刻意避开内脏,接下躲不开的利刃。 卡璐菈熟读的禁书中也有人体解剖的描述,她也用袭击者的身体加以实践。于生与死的夹缝中闪避攻击,用治愈魔法治疗身体,进而在极限状态下学会了体术。 而学会的《体术》带来了影响,使她得以使用身体强化,进而带动《魔力控制》升到等级4,给予卡璐菈足以劈开史莱曼放出的魔术的能力。 因使用飞跃性成长的《魔力控制》,卡璐菈得到了增加四成的思考加速,穆萨、瓦希姆和依然哑口无言的史莱曼映入她的眼帘。 世界为之一亮。卡璐菈眼中的世界与至今为止所看所见,截然不同。 由于得到思考加速,她变得能看清敌人的动作,借由这份从容,因而得以使出更加精密的魔术。 「……哈哈哈哈哈哈!」 卡璐菈因亢奋感哈哈大笑。现在的情况下,似乎更能理解「某种东西」了。 「瓦希姆,退下!」 或许是想起被水淋湿的赛达的死前模样,穆萨朝倒在地面的瓦希姆大叫。 对人即死的电击,若为吸血鬼则能承受一击。然而倒下的瓦希姆躲不开第二击。穆萨当机立断,为了伙伴主动成为肉盾,双手一张,跳到卡璐菈面前。 不过,见到卡璐菈手中放出寒气,穆萨的脸浮现出胜利的笑容。 「那种魔术怎么可能伤得了我们!」 不同于弱点属性的炎和雷,不怕寒气的吸血鬼具有冰魔术的抗性。 只要接下那一招,便能直接杀掉卡璐菈,在浮现笑容的穆萨身后,史莱曼发出如悲鸣一般的惨叫。 「穆萨!别接下攻击!」 尽管想掩护,作为肉盾、双手大张的穆萨反而阻止了吸血鬼这一方的攻击。 倘若穆萨不顾瓦希姆,或许就能打赢卡璐菈。 倘若史莱曼不顾穆萨而施展魔术,或许就能杀掉卡璐菈。 但是他们无法这么做,史莱曼带着焦躁的声音与卡璐菈那昏暗的眼神,让穆萨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冰枪】──」 冰类的魔术比起寒气,更注重透过硬度与速度以摧毁敌人。然而卡璐菈释放的冰枪,施加了比起破坏更重视冻结的魔力控制。 穆萨的身体先前沾到的水冻结,以其为媒介,一路冰冻至内部的身体,被卡璐菈射出的一发石弹粉碎了。 「穆萨!」 在魔族们呼唤的惨叫当中,杵在闪亮纷飞的碎冰里,卡璐菈一笑── 「被粉碎就会死了吧?」 卡璐菈愉悦的声音,让史莱曼立下觉悟,目光如炬。 「瓦希姆……你去死吧。」 「我明白了。」 面对史莱曼唐突的要求,瓦希姆毫不迟疑地答应。 可怕的敌人……。两个魔族已经不把卡璐菈当作一般的级别3了。 尽管她是可怕的敌人,却不是可敬的战士。 区区少女之身,却以异常的精神与成长速度杀害了两个不死的吸血鬼。倘若让卡璐菈继续成长,总有一天会成为带给魔族灾厄的敌人吧? 就在这里……还只有级别3的现在是确实打倒她的最后机会,不只史莱曼,连瓦希姆也理解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瓦希姆大叫,为了封住卡璐菈的行动,与穆萨同样冲向她。 不过,对于现在得到身体强化与思考加速的卡璐菈而言,他也只会落得跟穆萨同样的下场吧。 「死在这里吧,卡璐菈!!」 史莱曼大叫着释放魔力。不会让穆萨与赛达白白死去。史莱曼与瓦希姆早已做好觉悟,就算没了命也要杀了卡璐菈。 「──【龙炮】──!」 史莱曼是暗与火的魔术师。尽管成为吸血鬼,技能方面不再成长了,他也耗费了长年的岁月提升精准度。 无论变得多强,级别3的卡璐菈也没有因应之术──本当如此。 「啊啊……是那样用的啊。」 卡璐菈的呢喃传到史莱曼与瓦希姆的耳里。 面对魔力控制获得成长并已掌握某种诀窍的卡璐菈,史莱曼屡次展现那耗费长久岁月钻研的魔术,给了她最后一个契机。 「──【龙炮】──!」 从卡璐菈手中放出庞大的魔力与放射状的火焰,前后遭受两道龙炮夹击的瓦希姆转眼之间蒸发了。 「可恶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 在史莱曼的吼叫与卡璐菈的笑声当中,两道火焰冲撞,散发魔力的火花。 ▼卡璐菈·雷斯塔 种族:人族♀·级别4△1UP 【魔力值:327/440】△30UP【体力值:2/47】 【肌力:7】【耐力:3】【敏捷:11】【灵巧:8】 《体术等级3》 《光魔法等级3》《暗魔法等级3》《土魔法等级3》《水魔法等级3》 《火魔法等级4》△1UP《风魔法等级3》《无属性魔法等级3》《生活魔法×6》 《魔力控制等级4》《威压等级4》△1UP《探测等级2》《夜视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732(魔术攻击力:1098)】△221UP 怎么可能……见到卡璐菈的战斗力,史莱曼的眼睛如此诉说。 史莱曼与其族人并非情愿成为吸血鬼的。即使如此,他们在魔族氏族中亦格外强大。但也因为其力量,导致他们在魔族内被疏离,倘若这次任务中能给予人族国家大大打击,在魔族内的立场应该会转变吧。 然而,正因为成为强大的不死生物才得以触及的那份希望,被仅仅一人……成长中的人类少女阻止了。 停止成长的吸血鬼,与达成惊异成长的力量展现差距,使得彼此冲撞的两道火焰的平衡瓦解,在最后一刻,史莱曼悲哀的脸孔仰望夜空。 「我很抱歉……族长……」 史莱曼的脑海浮现送出自己一行人的「少女」身影,连同那份回忆,悉数被卡璐菈的火焰燃烧殆尽。 卡璐菈因强大魔力的影响,从口中溢出鲜血,对于魔族的死亡毫无一丝想法,宛如恋爱中的少女般,轻轻把手放在胸前,仰望月亮。 「这样一来终于……能和你厮杀(前去见你)了。艾莉雅……」 ──────────────────────── 女仆眼中的公主殿下 克萝叶接下那个职责,是她从王立魔术学园毕业的十五岁之际。 梅蕗罗兹家直属的骑士爵家的孩子,男儿一律成为梅蕗罗兹家的骑士;当女儿诞生,不会如一般骑士爵家的女儿嫁给其他骑士,而是注定成为「暗部」的骑士。 这个规定不会令她不满。虽然克雷迪尔王国也有女骑士,但是比起作为战力,其主要任务是担任上级贵族女性的护卫,及在典礼中锦上添花,上不了战场的她们,要凭剑技立功而飞黄腾达是不可能的。 在技艺借由魔素烙印在灵魂上,拥有「技能」的这个世界中,说到战斗,男女间的差异并不重要,然而,想必有许多贵族的观念都过于传统吧。这种现况,让许多如克萝叶这般有才华的女子心生不满,不过若成为「暗部的骑士」,情况又不尽相同了。 克萝叶的家族自古以来便是侍奉梅蕗罗兹家的家系,她本人也不觉得挥剑是苦差事,活用与生俱来的强壮肌力与耐力,作为重骑士的风评极高。 暗部的骑士在暗部组织当中也是特化战斗的人们。隐匿身分的他们不只在国内,也会前往国外打倒敌人,夺取所需的情报。 尽管隶属于暗部组织,也有许多人像文官不参与战斗;不过追击敌人予以打倒的暗部骑士,尤其仅采用备受信任的人物,可说他们相当于近卫骑士这类菁英也不为过。 对于只知道南部与王都的克萝叶而言,巡回各地,参与间谍与战斗的暗部工作对她来说,尽管一面觉得这样的想法不妥当,内心却也十分期待。 然而,克萝叶从学园毕业以后,第一个任务却重大到不像新人接到的任务。 「……咦?」 「你没听见吗?克萝叶,你将成为第一公主殿下的专属女仆。」 被传唤至王都,直属长官赛拉·席尔德连的说明让她原本以为自己听错了,很遗憾地似乎没有错。 前几天刚诞生的第一公主──第二王妃所生的爱蕾娜公主殿下的专属女仆,不知为何选上了身为新人的克萝叶。 「……为什么找上我呢?」 尽管理解暗部的命令不可推翻,克萝叶仍忍不住询问赛拉。 赛拉·席尔德连男爵千金。在克雷迪尔的贵族当中是罕见的库鲁苏人女子,也是克萝叶憧憬的人。 席尔德连男爵家在梅蕗罗兹的家臣中,是具有高忠诚心与战斗力的家系,尽管赛拉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岁,她的实力也到达级别4,被看中成为王妃宫的警备主任。 虽然知道她强大的人不多,但她的美貌却比身手更加知名,不止在国内受欢迎,作为王妃的女仆时所接触的沙漠大国卡鲁法恩帝国的大使对她一见钟情、求婚的事迹依然令人记忆犹新。 已经有赛拉了,特地安排自己这种新人又是骑士爵家的女儿担任公主殿下的女仆,令克萝叶一头雾水。虽然高手云集的暗部骑士中有许多古怪的人,不过以她的能耐应该能善加管理吧。 克萝叶对此感到诚惶诚恐,并且为了自己能到各地增广见闻的愿望而进一步追问,赛拉则面不改色地开口回答。 「这件事不可外传,公主殿下的母亲,也就是第二王妃殿下的精神状态并不佳。因此我判断,公主殿下需要你身为『盾』的能力。」 「咦……」 考量到歇斯底里的王妃会虐待公主,赛拉要求她全天候用自身保护公主。似乎是这个意思。 「……我可没有功绩,只是普通骑士爵家的女儿喔?」 「没有问题。我已确认过你的在学成绩及风评。你本人、你的家族在思想方面都没有问题,因此我推荐了你,梅蕗罗兹阁下也答应了。」 「是吗……」 被调查身家,退路也被封住了。想成为暗部的骑士而太过奋发的结果,似乎意外受到正向的评价。 「我明白了。身为赛拉大人的部下,我会努力工作……」 尽管突然被丢到王宫这种云端上的世界,但长官是赛拉的话,若有困难,她应该会帮忙解决吧?如此思考的克萝叶答应后,满意点头的赛拉突然忆起似地补上一句话。 「啊,对了。我这个月月底就要结婚离职了,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咦!?」 于是克萝叶在暗部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在王宫值勤做公主的护卫女仆。 并非完全揽下烂摊子,同为暗部的男性也担当管家负责照顾公主殿下,但果然公主殿下身边的琐事无法交给男人处理,克萝叶只得孤军奋战。 毕竟是公主殿下,并非一切都交由克萝叶独自照顾,然而公主殿下的近侍大多是男爵家及准男爵家的次女或三女等身分的女子,就算是暗部出身,年纪轻轻的克萝叶的立场也是最低的。 再加上她们也畏惧第二王妃的坏脾气,只做表面上的照顾,公主的餐点试毒或是换尿布,都是克萝叶独自处理。 即便如此,克萝叶之所以努力撑下来,全是因为公主爱蕾娜十分可爱。 不只外表像个金发碧眼的妖精,爱蕾娜也十分黏在经常陪在身边照顾自己的克萝叶。拥抱着因思念不常见到的母亲而哭泣的爱蕾娜,不知不觉间,克萝叶便把她当作真正的妹妹看待。 然而,爱蕾娜一到三岁,状况就急遽改变,第二王妃开始了虐待般的英才教育。即使如此,爱蕾娜为求母亲的温暖,仍拼命地持续努力。当她得到四种魔术属性,弄坏身体后,第二王妃却抛弃了爱蕾娜。 从那时起,爱蕾娜的氛围产生了变化。原本爱蕾娜就是才华洋溢的少女,由于才能觉醒,甚至习得足以向身为国王的父亲进言的智慧。 尽管克萝叶为此感到悲伤,仍愿意献出身心守护她。并非对王室,而是对爱蕾娜本人献上骑士的忠诚。 在与某个少女邂逅以后,爱蕾娜再度改变。 国王陛下见到爱蕾娜展露身为女王的资质而找回赛拉,她让一名桃发少女担任爱蕾娜的护卫女仆见习生。 她也和爱蕾娜同样具备让人不觉得是孩子的感性,被她拯救以后,爱蕾娜又成熟了一点。 听说那名少女接到暗部的任务前往北方土地,由于葛雷卜的背叛而行踪不明时,尽管爱蕾娜相信她还活着,依然变得十分憔悴。 为了扶持身心俱疲的爱蕾娜,克萝叶与同样从爱蕾娜出生时便随侍在侧的管家约瑟芬,一同致力于改善环境,让公主更舒适。公主在丹多鲁被绑架时,原本克萝叶因立场薄弱而无法同行到更衣室内,在之后得到了公主首席随从的地位,其权限甚至可以命令公主的近侍。 在那之后经过几年,爱蕾娜身为公主,展现出比身为王太子的王兄更加鲜明的才气之际,收到了桃发少女生存的消息。 作为王族,爱蕾娜也收到攻略迷宫的王命,听闻桃发少女将以护卫的冒险者身分参加攻略的当下,可以从爱蕾娜的表情看出,她以前散发出的紧绷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 「这一件好看吗……」 「是的,很适合您喔,爱蕾娜殿下。」 爱蕾娜随时展现着公主风范过日子。年仅十一岁的她,以极高的智慧理解了自己身为王族,应该引导、守护人民的责任。 年仅四岁时,便因身体孱弱主动放弃成为君王,纵使爱蕾娜判断兄长为王的资质不佳,作为王族,为了避免国家陷入混乱,这次迷宫攻略当中,她甚至具备了成为兄长的肉盾丧命的觉悟。 然而……时常意识到自己身为公主、散发紧绷的氛围,自律又威风凛凛的爱蕾娜的印象,在这几天华丽地瓦解了。 「不过,再稍微好活动一点的比较好……」 当事人想维持平时的模样吧?实际上,在大庭广众下,她时刻展现出自律的公主形象,甚至还代为处理王太子的兄长的公务而忙得不可开交,在解决公务之后,她坐立不安的模样宛如出门游玩的少女,开始在意起前往迷宫的服装及发型。 「爱蕾娜殿下是魔术师,不需要铠甲这种沉重的装备。」 克萝叶一一配合爱蕾娜这种行为,也莞尔地守护爱蕾娜的变化。 她明白理由。因为公主能见到那个桃发少女──艾莉雅了。 至今为止,尽管认识许多贵族千金,与有如花海中的蝴蝶般轻盈飞舞的她们,不过只是门第之间的交情,爱蕾娜没有任何可称之为朋友的对象。 尽管与梅蕗罗兹家的米海尔聊得来,不过身为男性且时常以审视的眼光判断其他人的他无法令人放松;与同性中原本唯一聊得来的丹多鲁家的克拉拉,在对方简直变了一个人后,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必然地,爱蕾娜谈话的对象转向成人的情况变多了,然而就算他们能与「公主」畅谈,也无法让「爱蕾娜」心灵放松。 克萝叶及管家约瑟芬都是从她诞生以来的交情,因此相处之间没有隔阂。不过基于公主与侍从的关系,终究无法成为爱蕾娜能对等相处的对象。 可是……艾莉雅不一样。 她是爱蕾娜在这个国家认可,唯一对等的「同志」。 并不是朋友。公主与冒险者有着无法成为朋友的巨大阻碍。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那种常识可以衡量的强大情谊。 现在爱蕾娜动摇的表现,是与艾莉雅再会时想让自己多少再好看一点,源于少女心的动摇。 「也、也对呢。我也不会上前战斗……」 「没有错。这件长袍的话不会过于华丽,应该很适合爱蕾娜殿下。」 可容纳一间民房大小的衣柜中,暗部的女性成员大大摊开好几十件为了这次的迷宫攻略搜集而来,「看不出是公主的旅服」。 克萝叶判断不可以让其他侍女及女仆看见爱蕾娜这种样子,在场的人只有自己与爱蕾娜,不过眼见接二连三被摊开的衣服全都由自己收拾不可,克萝叶的脸颊微微抽搐。 「这一件,和这件衣服……啊啊,这套也要。」 「遵命。这一件也列入清单里。」 至今为止几乎全凭知识与感性判断一切事理的爱蕾娜,她还没挑好的衣服,让克萝叶面带平稳微笑的同时,额头上也流下一滴汗水。 (……放得进去吗?) 为了公主爱蕾娜准备的扩充收纳包是特别订制品。爱情深厚的国王陛下为了女儿特别向魔术师公会下单,收纳包具有容纳一辆马车的分量,不过克萝叶开始认真思索,最糟的情况下,是否要减少自己的扩充收纳包内携带的大盾的数量。 即使如此,克萝叶苦心一番后,爱蕾娜终于挑好攻略迷宫的衣服,她松了口气拍拍胸口时,爱蕾娜像是灵光一闪突然转身。 「发型这样就好吗?」 「……每一种发型都很适合您喔。」 然而,看着爱蕾娜,克萝叶从不觉得排斥或嫌麻烦。至今为止丝毫不像个孩子的她,因生平第一次交到对等的存在而欢欣的模样,令她莞尔地关照着。 随后,攻略迷宫顺利结束,克服身体虚弱的爱蕾娜,为了人民决定成为女王,要求艾莉雅护卫一事也协调成功了。 经历与艾莉雅立下新誓言的场面,爱蕾娜以公主的表情目送她离开后,似乎开始思索并陷入沉默,突然转身望向赛拉与克萝叶。 「我问你们。虽然艾莉雅确实是护卫,但如果想让她一起就读学园,该怎么做才好?」 「「…………」」 她这种罕见的任性,让成为公主首席侍女的赛拉伤脑筋地浮现笑容,克萝叶则忍着避免喷笑,有如看着可爱的妹妹一般眯上眼睛。 (您和艾莉雅,就算不被任何人认同,我也认为你们是「朋友」喔……) ──────────────────────── 后记 第一次见面的读者,幸会。好久不见了,我是春の日びより。 第4集终于上市了!本集是第一部的最后一章,下一集就是第二部的开始了。 我在写网路版时会以一本书的文章量做计算,不过这次写得不太顺利的地方被拉长,所以这一本是分为前后的后篇。断在一个不错的断点的结果,就是后篇的文章量偏少,不过我也认为对书来说这是好的方向,不足的部分就把重视故事节奏的网路版中省略的卡璐菈的长篇新撰故事塞进这里了。 艾莉雅明明历经多次战斗才变得强大,我不想让同样变强的卡璐菈单纯归因于天赋,所以写下了一部卡璐菈升到级别4的战斗。 当然,其中也加入许多第五集的伏笔,我十分满意。 尽管我也想尽早阅读实体书第4集的漫画版,但漫画到这里至少得画个十集左右吧……。负责漫画版的わかさこばと老师非常辛苦,我对他是感激不尽。 本书的亮点是大规模迷宫的攻略。由于也有少数读者从后记开始阅读,我稍微说明一下,王室之所以渴求恩赐,是因为大规模迷宫当中得到的加护十分强大。 就算不是战斗类的加护,倘若军人持有预知的力量,在战场上将无所不能。倘若有完全鉴定,来自他国的间谍就形同虚设。若同时握有两份力量,便能击退他国的奸细,让国家更加壮大,但代价是获恩赐者的性命。 聚集在学园中的获赐恩惠者,究竟有谁能活下来呢…… 到这里为止是第一部的流浪篇,接下来的第二部终于进入女性向游戏本篇了。 目前的内容大幅偏离女性向游戏,艾莉雅将作为公主爱蕾娜的护卫进入魔术学园。已成长到可单独打倒级别5魔物的艾莉雅在学园要如何生活呢?敬请期待! 稍微暴个雷,由于有读者说想看见更多艾莉雅的学园生活,这方面也预计加写。 这次也由ひたきゆう老师绘制美丽的插图。虽然我每次提出的封面提案都会被责编否决就是啦!(笑) 接下来就在第五集再会吧。阅读本作的读者、陈列书籍的书店与各位相关人士,请容我向你们表达万分的感谢! ──────────────────────── 电子版特典 百年的冒险 「混帐,莎曼莎!你干了什么好事!」 「因为『目标』那么显眼啊!哇哈哈!」 在克雷迪尔王国的南方,某个森林环绕的村子中,人族少女被矮小的矮人少年怒骂着,同样矮小的她一边发出雀跃笑声一边四处逃窜。 两人都十岁了。少年是名为矮人的种族,有着强壮的肉体,矮个子是莫可奈何,不过名为莎曼莎的人族少女,与同年代的孩童相比明显娇小许多。 「多尔顿也是矮人的话,当铁匠不就好了。还不是因为你会仔细做木工!」 「我说过自己不是岩矮人,是山矮人吧,你这小侏儒!」 「啊!?你说谁是矮种族(半身人)!?」 「我才没说那种话!」 莎曼莎从法杖释放【飞砾(stone bullet)】,这次轮到矮人少年多尔顿一边惨叫,一边四处逃窜。 如果是寻常的孩童并不会使用魔术,也不会看到有人朝孩童用魔术,不过两个青梅竹马几乎从出生时就混在一起,某种意义上也习惯了这种互动,莎曼莎已经学会控制魔术,现在的多尔顿也锻炼到小石头程度的攻击也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他们之所以吵架,是因为多尔顿的木雕被莎曼莎当作攻击魔术的靶子。 一般想像中的矮个子且顽固的岩矮人,是居住在洞穴内并沉迷于打铁;不过像多尔顿这种居住在森林中的山矮人,是一种擅长木工及雕刻贵重金属,双手灵巧的矮人种族。 多尔顿从双亲的那一代便居住在这个村子,他自然而然地模仿双亲开始做木雕,而莎曼莎注意到多尔顿的试作品,觉得很适合当作魔术的练习目标。 尽管只是拙劣的练习成果,多尔顿可没成熟到亲手做的东西被破坏还能大方地原谅。不过,当自己开始练习以后便没空陪伴她,揣测青梅竹马想吸引自己注意的心态,多尔顿也能理解她,没有当真发怒。 毕竟,莎曼莎从三岁开始尝到魔术的乐趣便痴迷于其中,与多尔顿相伴的时间减少时,当下的自己也有类似的感受。 「做武器,做武器!」 「吵死了,莎曼莎!」 吵架平息后,多尔顿再次待在森林附近开始削木头,坐在圆木上的莎曼莎摇动双脚开始吵闹。 「不是已经做法杖给你了?」 莎曼莎手中的法杖是多尔顿做的。里面当然没有嵌入真正的魔术师用的魔石,不过自收到生日礼物以后,莎曼莎走到哪都带着它。 「不──对──啦。做多尔顿的武器啦。」 「你……还没有放弃啊?」 多尔顿错愕地呢喃,叹了一口不像孩童般的气。 「我不会当上『冒险者』,而是金属艺品工匠。莎曼莎也是,想当魔术师的话也不要当冒险者,那个……叫什么来着?以宫廷魔术师为目标不就好了?」 莎曼莎似乎想当冒险者,时不时就来邀约多尔顿。 村长的女儿──莎曼莎的家庭,在这个村子中属于上层的富裕圈,只要透过人脉就能在王都找到魔术师的工作吧?不过身兼多尔顿的父亲的朋友与村长,莎曼莎的父亲希望女儿尽可能乖乖地嫁给富裕的商家阶层。 尽管莎曼莎个子矮小,听说实际上已经有不少商家前来打探婚事。 一头飘逸的银发与红紫色的眼珠。她的五官看在不同种族的多尔顿眼中也十分端正,矮小的体格也让人产生庇护欲,具有充分的魅力。 实际上就算不提相亲的事情,村子里也有许多男生不晓得她的本性,仅看外表就迷上莎曼莎。 「不对!我想和多尔顿一起『冒险』!」 「…………」 莎曼莎坦率的想法,让多尔顿微妙地皱起脸。 两人的朋友不多。相识的人当然不算少,不过说到交心的朋友,双方就只有彼此了。 莎曼莎虽然外表亮丽,性格却很刚烈,自幼学习魔术的她被同年龄的孩童恐惧也无可奈何。多尔顿由于是山矮人,打起架来没有任何人赢得了他,率领男生的孩子王将他排挤在外。 两人的双亲是朋友关系,收到身为村长的莎曼莎父亲的邀请,多尔顿一家住进了这个村子,虽然双方的全家都互相认识,不过对于天不怕地不怕的两人而言,彼此都成了无可取代的朋友。 不过,两人之间毫无男女交际那种甜蜜的感情。就算双方是青梅竹马,人族的莎曼莎喜欢的是高个子的花美男,矮人多尔顿的喜好则是丰满壮硕的女生,两人不曾把彼此当作异性看待。 他们正是这般超越性别和种族,同为青梅竹马,也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莎曼莎想找乐子时会找多尔顿一起,多尔顿也有同样的想法,因此不大会违背莎曼莎的意愿。 多尔顿有狩猎的经验,曾经也和莎曼莎联手打倒过哥布林。说到底他也是男生。不可能不向往冒险的生活。 「……等我有意愿再说。」 「好!那什么时候出发?明天吗?」 「不是说等我有意愿吗!」 在这种日常反覆的某一天,莎曼莎一如往常地和多尔顿吵完架,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朝多尔顿问道。 「唉唉,多尔顿。你有没有见过长耳族?」 「长耳族?才没看过那种东西咧。」 尽管早已习惯莎曼莎不合常理的行动及话题的转变,她讲的罕见内容让多尔顿不解偏头,莎曼莎得意洋洋地开口。 「爸爸跟我说了,好像有个长耳族家庭要来到这个村子里喔。」 「什么~?那还真稀奇耶。而且还是一家人喔?」 居住在森林深处的森长耳族,与为了打造物品而跟人族交流的矮人不同,相当封闭且排外。这类种族的人会离开森林的情况,大多因为他们是怪胎。 「嗯,一家人。而且那个长耳族一家也有小孩子,听说和我们同样十岁!」 「听起来又更罕见了……」 在人族的国家也是有长耳族出没,但大多是单独行动的成人。再怎么说,长寿的长耳族的孩童成长比较缓慢,人数也稀少,听说在治安不佳的地区容易被诱拐。 正常的双亲应该不会带着长耳族的孩童离开森林。虽然无法确定双亲是不是怪胎,不过置身事外的多尔顿觉得,被带到人族村子的长耳族孩童未免也太可怜了。 然而,多尔顿的想法别说是杞人忧天,简直和当初的预想天差地远。 过了一个月后── 「真的有矮人耶!又矮又胖!看起来超怪的!」 被莎曼莎拉着手臂来到多尔顿的工作场所的,是以人族来看只有六、七岁年龄的娇小长耳族女童。 「……喂,莎曼莎。这个失礼的家伙是谁?」 多尔顿翻白眼瞥向带来长耳族女童的莎曼莎,然而被瞪的莎曼莎不知为何一脸得意地挺起瘦弱的胸口。 「我一看到就把人拐来了!她又小又可爱吧!」 「我才不小!你也长得没多高啊!而且我不是『家伙』,我的名字是米兰达喔!你们竟然砍下活生生的树木,矮人和人族真的好野蛮喔!」 「什么?你才比较矮吧,小矮子!不要把我和多尔顿混为一谈!」 「我才不矮咧,小矮子和小侏儒!既然那么重视森林,你们长耳族就乖乖吃草去!」 「长耳族也吃肉啦!我们只是排斥血味而已!」 「谁是侏儒啦!和长耳族不一样,我马上就会长大到有一对波涛汹涌的胸部了!对吧!多尔顿!」 「不要把那种话题抛给我啦!低级的女人!」 「我也会长大!毕竟长耳族比矮人的个子还高啊!」 「我可是山矮人,蠢蛋!比起那个侏儒和长耳族,我会长得更高啦!」 「「什么!?」」 人族、矮人与长耳族的孩童们在相遇当天便打起架来。精灵魔法及属性魔法交错的危险打闹到了最后,所有人同时累趴倒地,长耳族女童米兰达平安无事地(?)和莎曼莎及多尔顿孕育了友情。 「什么?想当冒险者?你认真的吗?」 几天后,三个孩童又聚集在多尔顿的工作地点。其中米兰达听见莎曼莎的话,狐疑的视线投向多尔顿后,头上有个肿包的他嫌麻烦地点头。 「莎曼莎的头脑一直很有问题。」 「啊啊……原来如此。」 「什么!?米菈也是这种反应!?我们三个一起去冒险啦!」 两人兴致缺缺的反应,令莎曼莎不满地扬声。 附带一提,三人打完那一架,身上满是擦伤、割伤和瘀青,不过通通被莎曼莎的光魔术治好了。即使如此,多尔顿头上多了一颗肿包是因为被发现自己和女生打架,吃了母亲一记拳头。 「冒险者都是用矮人打造的铁制武器吧?好野蛮喔。」 「米菈……想吵架的话我奉陪喔,傲慢小气的长耳族。」 「你说什么──唔唔!」 由于个性太鲜明,米兰达和人族的孩童当不成朋友,不过就在即将吵起架的时候,一旁的莎曼莎塞了个点心到她嘴里,让她安分下来了。 米兰达沉默又贪婪地小口嚼着大块麦芽饼,让多尔顿也忘了怒火,叹了口气。 过去在森林中成长的米兰达,甜食就只尝过酸味强烈的果实,以及在庆祝时舔过一点蜂蜜,她早已成为莎曼莎带来的砂糖点心的俘虏。 这个行为也可以说是一种喂食。这个村子里只有村长家能用砂糖做点心,多尔顿有吃的就好,对甜食不执着;莎曼莎偏食,因此的她的点心几乎用来喂食米兰达。 「只要成为冒险者,前去都会的话,每天都能吃到甜甜的点心喔。」 「我当。」 「太快了吧!」 在吐槽的多尔顿面前,手和嘴巴沾满点心屑的米兰达与浮现邪恶笑容的莎曼莎,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就是这么回事,你也做把武器给米兰达吧,多尔顿!」 「啊,我讨厌铁喔!一直摸着我的皮肤会红肿。」 「让我来做!?而且你说讨厌铁是因为这种理由啊!」 「米菈要用刀剑的话,用秘银做怎么样?」 「那种东西连这个村里的铁匠也做不出来啦!既然那么想要武器,拜托大概一年前来到这里的怪胎岩矮人做不就得了?」 多尔顿口中的怪胎岩矮人,是年纪轻轻的矮人工匠,他似乎想在王都开店而四处筹措资金,在大约一年前突然来到村子里,请多尔顿的父亲做工艺品,然后满脸喜悦地带着大量钮扣离开。 「他没办法。盖尔夫是做女生衣服的裁缝师喔。他说我长大以后要找我当模特儿。真有眼光呢!」 「前提是你能长大啦。」 「会长大啦!」 「为什么岩矮人要做女生的衣服呢……?」 米兰达小声地抛出理所当然的疑问,传不到理所当然吵起架的两人耳中。 「我只会做弓箭喔……」 结果,多尔顿为米兰达做了一把弓。森长耳族无一例外通通会用弓箭。米兰达也只有练习用的弓,当多尔顿在做自己专用的狩猎弓时,她眼睛发亮地凝视着他。 「箭矢就用石头做吧……。莎曼莎,给我尖锐的石头。」 「是可以啦。不过你也做一把棍棒吧!木制的也行!」 「你要用来做什么?」 「给你用的啊,多尔顿。武器做好以后就去打猎,你该不会想让两个美少女自个儿过去吧?」 「…………」 虽然把这两人视为女性让多尔顿不情不愿,但是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慢慢有自觉自己被牵扯进去了。 双手灵巧的山矮人多尔顿一天内就做好了弓箭与棍棒,他们直接前往森林中狩猎。 米兰达检查了新弓箭的状况,带着满脸开朗的笑容望向多尔顿。 「你竟然好好用倒下的树木做了弓,多尔顿明明是个矮人,还挺能干的!」 「……莎曼莎。」 「接着。」 听见多尔顿的呢喃,莎曼莎朝反覆说出刻薄言论的米兰达口中丢了一颗糖。米兰达霎时安静下来,幸福地舔着糖果,这让多尔顿吞下想叹出的一口气,向两人开口。 「先决定队列吧。我走前面,魔术师莎曼莎在中间,弓兵米菈在最后。」 「嗯。」 「了~喔解。」 「吃东西时不要说话。」 接下来三人走在森林中,米兰达时不时调查地面,队伍朝野兽所在的方向前进,当米兰达吃完糖果时,多尔顿突然要两人停下来。 「惨了……是熊。」 「咦……」 「真假?」 就算是有魔物存在的世界中,熊也是独树一格。虽然是野生动物,不过小型种类都被魔物淘汰了,所以只剩下体型庞大的熊。 从距离三人不过十几公尺的森林当中,有只正在吃着像兔子般的小动物的熊。 「我还在想最近都没看见哥布林,看来都被这只熊吃掉了……」 「「…………」」 倘若大型食物都吃光了,它就算跑到村子也不奇怪。虽然村子有能挡下魔物的栅栏,但是饲养在外面的家畜或许会被杀光。 多尔顿判断要打倒高达两公尺的巨熊,需要有包含村中猎人在内的好几个大人出手,当他挥手想不发一声地撤退,莎曼莎却将这当成信号快速地冲了出去。 「嘻哈──!」 「「为什么啦!?」」 「嘎!?」 莎曼莎带着比两人惨叫的声音更美好的笑容冲了过去,巨熊也被她吓到发出惊愕的叫声。 「──【飞砾】──」 一边冲向前,一边挥下的法杖中射出了几十个小石头。 【飞砾】射出的小石头取决于术师的能耐,命中精准度与数量将大不相同。与多尔顿打闹时只射出单颗小石头的莎曼莎,在憧憬的「冒险」面前,不小心把自我控制通通抛诸脑后了。 「哇哈哈哈哈……啊,惨了。」 「嘎啊啊!」 然而,区区飞砾无法贯穿熊的毛皮,不过受到伤害的熊却怒不可遏地朝莎曼莎举高爪子。 碰咚。 霎时,冲向前的熊被地面上的坑洞绊倒,摔了一跤。 「莎曼莎在干什么啦!?」 米兰达用土的精灵魔法在地面上做出坑洞,拉弓大吼。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熊注意到拉起弓的米兰达,这次转向米兰达冲过去。刹时,米兰达因恐惧而腿软。不过向前突进的熊,被一旁敲中它脸部的棍棒挡下了。 「你们俩都拉开距离!」 尽管运用矮人的臂力挥动,然而仅凭少年的力量加上木头的棍棒,无法对熊造成多大的伤害;反而被惹得火冒三丈的熊挥下前爪,在棍棒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让多尔顿捏了一把冷汗。 「──【风刃(wind cut)】──」 「咕嘎!」 「莎曼莎!」 那个矮小的身体到底哪来的体力?她一边在森林中以异常的四度来回奔跑,一边释放风魔术割开熊的毛皮。 「看招!」 此时米兰达射出的箭矢擦过熊的眼睛。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熊再次盯上米兰达。然而,米兰达似乎从积极行动且毫不害怕地攻击熊的莎曼莎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她这次也毫不胆怯,拉好弓往后一跳,千钧一发之际躲开熊的攻击。 「有够可怕的耶!?」 「哇哈哈!」 米兰达怒吼般的惨叫声与莎曼莎的笑声重叠,有如泄愤似地在近距离下射出箭,这一次的箭贯穿了熊的眼睛,熊的惨叫声在森林中回荡。 「随便啦!所有人攻击!收拾它!」 「我要上了!」 「哇哈哈哈哈哈!」 在多尔顿自暴自弃的呼喊下,米兰达与莎曼莎大声回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风精灵,借我力量吧!」 「──【石弹(stone shot)】──」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精灵撕裂熊的脸部停下它的动作,多尔顿的棍棒粉碎了熊的头盖骨,莎曼莎最后发射的石弹陷进熊的脸。 嘶咚…… 熊阵阵摇晃,肚子向上朝一旁倒下了。多尔顿与米兰达在熊停止最后的抽搐,终于确认熊丧命而放松力气后,莎曼莎从另一侧一脸开心地走回来。 「「你这个大笨蛋!」」 那一刻,两人认真挥出的拳头重重打在莎曼莎的脸上。 莎曼莎承受不住那一击,被整个打飞。不过她宛如没受到任何伤害地起身,边淌着鼻血边浮现满面笑容。 「好开心喔!」 「「…………」」 看着开心的莎曼莎,多尔顿与米兰达丧失精力瘫坐在地,不禁面面相觑,重重地叹了口气。 与熊一战后,看见米兰达的笑容,两人都注意到自己也是不输给莎曼莎的蠢蛋。在这种生死一瞬间的战斗当中,两人也确实涌现「开心」的情绪。 「那么,我们出发吧!」 「那是我的台词吧?」 「都无所谓啦。」 在那之后经过三年,比以前稍微长大的三人,为了成为冒险者而踏上旅程前往王都。 村子的重要人物皆前来送行,对于三个问题儿童离开村子这件事,他们与其说是担忧,反倒是浮现出安心的神色,就连他们几个的双亲也同样如此。 「为什么要前往王都?多尔顿?」 「别问我。问莎曼莎。」 「听说盖尔夫开了一间店。米菈一定也会喜欢喔。」 「是喔!真令人期待呢!」 「…………」 听见她们的谈话,知道怪人防具店的真面目之后,多尔顿微微摇头并贯彻沉默。 「首先要找同伴呢。要找盗贼(thief)和剑士吧?」 「冒险者要找斥候(scout)吧。」 「都无所谓啦。尽可能找帅气的花美男!」 「那是莎曼莎的喜好吧?」 三个孩子长大,成为了冒险者。 这便是以后将长久持续,三个人的「百年的冒险」的开头。 ──────────────────────── 插图 ──────────────────────── 第五卷 第二部 学园篇 铁蔷薇公主V ──────────────────────── 第一章 女性向游戏 虚伪的女主角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王立魔术学园。唯有该年度满十三岁的贵族才能入学,泰半的贵族子女所就读,克雷迪尔王国内历史最悠久的教育机构。 当初设立的理由,是为了让魔力充沛的贵族子女学习魔力的操控。不过自从与丹多鲁、梅蕗罗兹等旧公国合并以来,经过百年来到现在,学园已化为填平各家贵族资产不同所造成的教育阶级差异,以及提升国家整体实力,并且让贵族学习必要教养的三年制教育机构了。 说到这所魔术学园近几年的话题,无疑是去年王太子艾尔文的入学吧?喜爱说三道四的人,总把王子形容得毫无霸气。但性格沉稳的他,在去年迎接了三名国内有权有势的贵族家未婚妻,开始顺利地巩固他的地位。 艾尔文入学的那一年,最高学年,也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之中,被视为下一任第三王妃的弗迪鲁公爵千金──派翠莎·弗迪鲁仍在就学。而一年级的学生里,被视为下一任正妃的丹多鲁边境伯爵千金──克拉拉·丹多鲁也入学了。因此,学园内多少充斥着浮躁的气氛。 不过在今年,迎来新生的学园将变得更加热闹吧。 一方面因为想接近王室的贵族家,在王太子艾尔文诞生的隔年产下了许多子嗣,学生人数将比历年多。另一方面,以往未曾现身又引人注目的少女们也进入了魔术学园。譬如:艾尔文的妹妹──第一公主爱蕾娜,以及下一任第二王妃候选人,雷斯塔伯爵千金──卡璐菈·雷斯塔等人。 「哇,好棒喔!从今天开始,这所学园将会成为我的『舞台』呢!」 社交季节结束的年初,前往入学典礼的大批学生之中,有一名少女在管家少年的陪伴下,雀跃地走在众人空出位置的中央道路上。 略带赤红的暗金秀发飘逸,她的眼里蕴藏碧绿光彩。 因魔力影响而提高成长速度的贵族当中,她的身躯相对显得年幼又娇小。再加上她的言行举止欠缺沉稳,给人一股宛如雏鸟的印象。 那名「少女」,在接受贵族教育的学生们眼中明显「与众不同」。 与其说五官秀丽端正,用惹人怜爱形容应该会更妥当吧。 少女一身散发着不可思议的气质。眼角微微下垂的大眼让她看似睡眼惺忪。长度及膝的裙摆本来会被贵族千金抱怨「不像样」,但因为她的娇小体格,让人有种「毕竟是她,无可奈何」的想法。 「赛欧,快看!我要就读这间出色的学园耶!好棒喔!」 「大小姐,请冷静一点!我们往道路旁边靠过去吧。还有,请别搂着我的手……」 被她抱住胳臂的库鲁苏人少年管家满脸为难地嘟嚷。 道路中央之所以空着,是中级和下级贵族为了避免妨碍上级贵族搭乘马车通过才刻意让出来的。 有别于少女深受注视的目光,管家少年──赛欧感受到另外一道近乎责难的视线。当他如此劝谏,少女却使出更强的力道,抱紧赛欧想挣脱的胳臂,语气有如姊姊一般地叮咛小自己一岁的他。 「不可以喔,赛欧。我说过要用昵称『莉西雅』称呼我吧!因为我们就像家人一样,态度不可以那么疏远喔。」 「……很抱歉。」 往好的方面想,可以将她说的话视为「就算是佣人,也如同家人一般信任」。不过少女甜腻的嗓音及不符贵族男女的距离感,令容貌稚嫩的她看起来十分诱人。 就在不合时宜的尴尬气氛充斥,且周围学生的目光开始聚焦时,一台纯黑色的马车抵达现场。身着藏青礼服,披着胭脂红外袍的黑发千金走下马车。 尽管学生们不认识「她」,却被那一身不寻常的气质与病态的外貌折服,相继让出道路,本人则是来到站在马车前方的赛欧与少女面前,从容地点缀遣辞用语。 「──碍事──」 那一瞬间「空气」剧变,舞台的色彩不同以往。 既不轻柔,也不宏亮。周遭的声响随着她嘴里道出的那句话逐渐消失了。 赛欧感受到那名少女散发的庞大魔力,以及满溢而出的「杀意」。他想要保护自己的主人,也就是那名少女而上前阻挡。看见他的行动,那名千金浮现了宛如薄冰的笑容。 「退下吧。在这种地方挡住去路,会不小心被火纹身喔?」 「非、非常抱歉!」 赛欧并非因察觉对方是上级贵族的千金才老实低头,而是他的生存本能感知到强者的气息,使他对给予危险忠告的千金唯命是从。 不过,也有人对此毫无感受。 「这里的路很宽敞喔!不是有很多地方可以走吗?」 彷佛说明众所皆知的道理,少女没有反驳,反而满面笑容地回应。赛欧的小麦色肌肤瞬间变得苍白。那名千金则是半眯着浮现黑眼圈的双眼,神情有如找到罕见「玩具」一般。 赛欧及看见整个过程的人们都没了血色。这样下去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就在每个人这么想的时候── 「你们在吵什么!」 有如破坏冻结的现场气氛,身旁带着几名同学的男学生从入学典礼的会场走了出来,为仲裁两方而介入。 少年身穿骑士风格的礼服,披着胭脂红的外袍,他见到与少女和管家对峙的那名千金,稍微瞪大了双眼。 「……卡璐菈?你在这里做什么?」 「向您请安,艾尔殿下。由于未婚夫没有前来迎接,我方才独自抵达学园。」 「那是……抱歉。我身为在校生代表,得准备致词……」 王太子艾尔文犹如找借口般地挪开视线,对于他的举动,未婚妻之一的卡璐菈刻意笑得更加愉悦。 「好的,没有关系。不过稍后再请您找机会弥补……你们两位,要在艾尔殿下和我的视野里待到什么时候?」 「失、失礼了!大小姐,这边请……」 「咦?好。啊!」 赛欧催促少女后,直盯着艾尔文脸庞的少女突然间腿软,倒在他的面前── 「危险!」 最先察觉的艾尔文匆忙地接住了少女。 「……没有受伤吧?」 「是的!」 少女回答后,别说是拉开距离,甚至进一步地委身于艾尔文的怀里,卡璐菈宛如失去兴致般,态度冰冷地想通过两人身旁,艾尔文见状不禁叫住她。 「卡璐菈,你也算是我的未婚妻之一,可以别用威胁的口吻对一般学生说话吗……」 听闻要求,卡璐菈止步,唯有视线越过香肩,撇头睨着他。 「哎呀,这是为什么呢,艾尔殿下?」 「身为下一任王妃,行为举止得具备常识……」 艾尔文这句话,让卡璐菈拿起扇子遮掩嘴角,发出一阵轻笑。 「跟在未婚妻的眼前搂着其他女生的男士比起来,我觉得自己算是十分有常识的喔?」 (插图009) 「你……」 「那么,我先告辞了,艾尔殿下。待会儿再见吧。呵呵。」 艾尔文面带些许苦涩,望着不知为何心情极佳地走向会场的卡璐菈,目送她离去后再扶着少女起身。 「不要觉得她很差劲,或许只是心情不好……」 「好的,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艾尔文挪开说着奇妙事情的少女,交给了少年管家。这一刻,他终于正眼看向了她的脸庞。 「多方失礼了。你是新生吗?」 「是的!我是今年入学的学生!」 少女微微拉开和他的距离,彷佛为了展现洁白的小腿,她的手指摘起短及膝的裙摆,浮现花朵般的灿烂笑容。 「我是艾莉西雅·梅尔席斯!请你多多关照。要教我许多我不懂的事喔,学长!」 *** 性格懦弱但善解人意的王子殿下,与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邂逅了。 牵着我的手,走下马车的公主爱蕾娜以既错愕又冰冷的目光,望着彷佛「某个人」所描写的「舞台」景象。 「走吧,艾莉雅。」 「好的,爱蕾娜殿下。」 那名千金被赛欧蛮横地拉着手臂,带向举办入学典礼的讲堂,而赶走两人的卡璐菈察觉我们的存在,浮现别有深意的浅笑,无人陪伴的她往讲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卡璐菈)一点都没变啊。」 「是啊。那既是她的缺点,也是一种长处吧。尽管卡璐菈是问题人物,唯有这一次我却和她感同身受呢。」 自己的兄长没有婉拒刚才少女的行为,他也没有做出指责那些无礼举动的言行,甚至在气势上输人一截。艾尔文似乎终于注意到妹妹如此诉说的冰冷视线,把周围的应对交给两名扈从,朝我们走来。 王太子艾尔文的扈从看上去都是上级贵族,我对其中一人有印象。对方好像也有同感,他把安抚周围的工作交给另一名红发少年后,一脸错愕地凝视我。 「爱蕾娜!」 「向您请安,王兄。您应该很忙碌吧,典礼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不……很抱歉,没办法出来迎接你呢。」 刚才卡璐菈的嘲讽或许奏效了,他一脸愧疚地低头道歉,爱蕾娜的目光却一瞬间变得严厉。 「王兄……贵为王太子,面对妹妹也不可以轻易低头道歉。我不在意那种小事喔。」 「……是吗?」 以前在政治方面的设定上,爱蕾娜仰慕兄长,极度亲近哥哥,甚至会嫉妒其他女生。不过现在不太需要这么做了,因此她与王太子派系之间的交流也越趋稀疏。 然而,艾尔文直到现在依旧相信以往的设定,妹妹骤变的态度使他浮现有点困惑的表情。 「直到几年前我们还整天在一起,现在你的态度却令我有点寂寞呢……有遇到什么变故吗?」 「没有喔,王兄。我只不过是稍微变成熟罢了。」 「是吗……话说回来,她成为爱蕾娜的随从了吗?」 对上稍微斜视自己的目光,我沉默地行了一礼。 「八九不离十唷。请不要抢走她,王兄已经有克拉拉和卡璐菈了吧?」 「你说的……对。」 爱蕾娜的那番话令艾尔文带着五味杂陈的表情微微点头。 原本不明朗的最后「加护持有者」,是丹多鲁边境伯爵千金──成为王太子首席未婚妻的克拉拉。我听爱蕾娜说,她正式成为「首席未婚妻」,是因其功绩所带来的莫大影响。 同样得到【加护(gift)】的卡璐菈之所以是第二王妃,无非是考量到她的性格,这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当艾尔文听见克拉拉的名字,他却显露与以往些微不同的表情。 「那么,我还要在入学典礼上担任新生代表的致词,请容我告辞。希望王兄的致词也顺利。走吧,艾莉雅。」 「遵命。」 「啊……好。爱蕾娜也要努力喔。」 我也朝有点困惑的王太子一行人行礼后跟上了爱蕾娜,迈出步伐后便收到许多来自他们及周遭的视线。 再过不久,肯定会有许多人注意到她的才气吧?在众人察觉之前,爱蕾娜需要加深往昔已有交流的权威贵族联系,同时有必要在学园内拉拢人才至公主的派系。 即使如此,倘若行动过于匆促,恐怕会导致公主树敌。说不定会有人为了接近爱蕾娜,采取强硬的手段吧?一旦那种状况发生,排除障碍也将是我的工作。 爱蕾娜或许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在我思索这些事情时,她低声朝我诉说。 「交给你了,艾莉雅。在一定的范围内,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了解。」 作为公主殿下的「侍从」,我恭敬地低头,以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如此回应。 ──────────────────────── 入学典礼的重逢 攻略那座迷宫以后,经过一年到现在,我伴同爱蕾娜以新生的身分入学。 ──在魔术学园的三年间担任护卫── 那是爱蕾娜向我这个冒险者提出的委托。 契约的详情,多尔顿等人有参与调整,不过委托大致如下。 首先,第一项── 在第一公主爱蕾娜入学至学园毕业的三年期间,担任公主的护卫。 尽管契约期间是三年,考虑到若是王室的重大问题得以收场,也会缩短委托时程。根据爱蕾娜的考量,两年后王太子一毕业,大致上的困难似乎都能迎刃而解。虽然自由受到长期拘束,但爱蕾娜一声令下,我也能在学园从事冒险者活动。 第二项── 排除学园内的威胁。 我有行使力量的权限。不只是爱蕾娜,为了保护包含王太子在内的王族,我可以大展身手。具体而言则是──捉捕罪行确凿的贵族,驱使武力排除威胁也是其中之一。即便时间短暂,我也被赋予了与赛拉相同的「暗部的上级战斗侍女」权限。 第三项── 在学园内活动时也让维洛潜入。 这一项并非我的提议,在学园内搜集情报及辅佐我等等的细项,似乎交给了预计加入暗部的维洛处理。因此这个委托,不仅仅是公主对我提出的个人任务,也是暗部对「虹色之剑」发出的委托。 身为一名斥候,维洛实力高强。但是在孩童的眼中是个靠不住的大人,不过这一点用不着我操心。 第四项── 为求在课堂中也能护卫公主,我以公主同学的身分入学,而非随从或侍女。 就我而言,这个内容是最严重的问题。为了让我进入只开放给贵族就读的魔术学园,多尔顿与赛拉商量的结果是,让我成为赛拉所属──雷顿准男爵家的「养女」。 原本以为这种做法不可行,我却听闻上级贵族的学生想把年龄相近的人当作随从带进学园时,会让麾下的贵族家把有潜力的孩童收为养子,这种作弊方法似乎还是被公然允许的。 但是这层关系单纯是权宜之计,倘若养子能力欠佳,毕业后将被解除收养关系;倘若养子前途有望,就直接收为下级贵族,并在未来编为上级贵族的随从。 老实说,我对贵族的印象不佳,但如果是为了保护爱蕾娜,倒也可以接受这个安排。 说到要当上贵族,我觉得被多尔顿收为养女也不妨,然而他是仅限当代的名誉贵族,先不提本人意向,他的血亲似乎不会被认为是贵族。 他们商量完毕后,我获准一段自由时间,得以个人行动一阵子。 我曾返回师傅(赛雷茱拉)的小屋,告知她级别6的战斗一事并受到了严厉斥责。在那之后,我接受了师傅认为在未来有机会用到的光魔术训练,而我也请她帮我验证到手的新战技【铁蔷薇(iron rose)】。师傅似乎也饶富兴味。 接下来,我拜访了贾尔巴斯,交给他特殊的素材,请他帮忙强化武器。 委托武器强化的同时,我也询问了吉尔和修莉的近况,两人好像是加入了朋友的冒险者队伍,正在磨练技巧的他们稍微让我安心了。 经过一段时间,待迷宫事件的热潮冷却下来,我在王都被赛拉收为养女,接受了成为公主侍从所需的培训。 即便只有一段时间,我仍是赛欧名目上的姊姊。当时久别重逢的他因为身高比我矮和种种因素,感到十分沮丧。 回到现在,我从舞台的一侧监视入学典礼的情况。 这所学园没有分班制度。因为贵族各家投入教育的预算和教育课程有所差异,所有人接受相同教育是毫无意义。 所谓学园,对下级贵族而言,是把贵族所须的教养提升至平均水准,向他人展现自己能力的场所;对于上级贵族而言,是学习社交与政治,找出人才的地方。 因此,没必要像那个女人的「知识」一样,安排十几个人「分班」,但参加入学典礼的学生已有确切的「区别」。 人数少的上级贵族列于前方的特别席,而人数众多的下级贵族则是排于后方。座位被整齐划一地区隔开来。 我原本该待在下级贵族的座位,参加入学典礼。但我身为公主的侍从又承接了「王命」担任护卫,没有必要参与其中。 「看来没有明显可疑的人……不过……」 从舞台侧边环顾讲堂,爱蕾娜与卡璐菈的存在感也鹤立鸡群。 不同于超过六千个家系的下级贵族,以及将近六百个家系的中级贵族,包含王室在内,仅有三十六家的上级贵族新生人数本身很稀少,她们的四周更是因无人胆敢靠近,化为一处空白禁地。 若要提到其他显眼的学生,应该是坐在中级贵族席,赛欧护卫的那名少女吧? 与我同样拥有「艾莉西雅」之名的那个少女,过于天真无邪……以不懂察言观色的开朗表情向周围的男学生示好。 ……我似乎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尤其是她彷佛只向男性寻求庇护的那种模样令我有些眼熟,或许是我觉得她的言行举止「不合常理」,才会觉得似曾相识。 随着典礼进行,接在王太子艾尔文欢迎新生的致词之后,作为新生代表的爱蕾娜也结束了致词。 爱蕾娜的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影。警备的成员或许不认为有人会在这种显眼的场所动手,不过爱蕾娜及我戒备的可不是只有贵族派的贵族。 毕竟宣言会袭击公主的葛雷卜,仍潜伏在这个国家的某个地方。 爱蕾娜住在戒备森严的王城内,想必葛雷卜也不会愚蠢到袭击她。如此一来,我认为他有极高机率在爱蕾娜身处这所学园时出手。 就在爱蕾娜致词结束后走下舞台,我也想混入学园的佣人里,返回她身边之际,「某个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想拦下我。 「等等,你是──」 霎时,不过一口气的时间,我启动身体强化并挥开那只手,扫开那个袭击者的脚,在他倒地后提起暗器,指向趴在地上的男性眉心。 我的双眸凝视那张熟悉的脸庞,今天早上待在王太子身后的那个男生强忍痛楚,硬是挤出了声音。 「……我好想见你。」 「…………」 我无法正确理解他说的那句话,开始从记忆中找出有关他的蛛丝马迹。 「你好像……是王太子殿下的亲信。胜任如此身分,为什么要接触我?」 「我们以前也曾见过面!在王都中和艾尔……殿下及冒险者的护卫在一起!……你不记得我吗?」 「……我记得。」 带来与菲尔德重逢之契机的贵族少年们。他当时陪同王太子,却不明缘由地多次找我攀谈。 「艾尔跟我说你在『虹色之剑』,还成为了强大的冒险者。就算想见你,也因公主殿下的庇护而无法如愿……如今你又是为了什么成为贵族,随侍公主殿下!?」 尽管被压倒在地,他仍亢奋地想起身。我用暗器抵着他,放出杀气使他住口。 「是我在问问题。」 王太子身边的贵族不一定对王室忠诚一心。即便是盟友,我们在过去只是见过一次面。他想接触我的理由是什么? 为了厘清这一点,我往视线里注入更多杀气,他却咬牙承受,以坚定的眼光与我四目相对。 「我是克雷迪尔王国的『暗部』之长,梅蕗罗兹边境伯爵家的米海尔·梅蕗罗兹。明知身分,你还要用暗器指着我吗?」 「……好吧。」 听见那个「姓氏」,我挪开了指着他的暗器。 梅蕗罗兹……精灵曾提过,那个家系说不定有我的血亲。 成为赛拉的养女时,我曾听闻雷顿家侍奉的上级贵族便是梅蕗罗兹……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提到那个名字。再加上梅蕗罗兹是统括暗部的边境伯爵家,也就代表他是与丹多鲁同等级的大贵族。 爱蕾娜似乎没有走漏我的消息,但若他所言不假,暗部由梅蕗罗兹家统筹的话,情报从赛拉周遭泄出也是合情合理。 虽然与我预期的答案不同,不过我判断仅仅因「梅蕗罗兹」之名就把他们当作敌人还言之过早。 尽管仍须深入调查,但他隶属暗部,现阶段仍是伙伴。 我无声地站起,边抚平裙子皱褶边起身,向倒地的米海尔伸出手。他死死盯着我,却顿时收回正要伸出的手,满脸通红地转头一撇。 「我站得起来。……呜。」 打算起身的米海尔脸庞因痛苦而扭曲。由于我不会拿捏对一般人出手的力道,或许他身上有某处骨骼龟裂。我在脑中构筑魔法,手掌朝向米海尔。 (插图010) 「──【高回复(high heal)】──」 光芒被释出,魔法治愈着他的肉体。米海尔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起身后检查身体是否安然无恙后,像是把积在体内的空气吐出似的呼出了一口气。 「姑且……向你道谢吧。那股力量……你果然是公主殿下的护卫吧?从冒险者加入暗部了吗?」 「接受委托的途径的确是透过暗部,雇主却是爱蕾娜殿下一人。我并非你的部下──『暗部』成员。如果想知道更多消息,直接问她。」 米海尔听见我说出「委托」这个词,稍微瞪大了双眼。 「是公主殿下拉你进来的?我曾听说她的护卫是虹色之剑的冒险者并且得到了特殊的能力,那个人难道就是你……?」 「收回你的问题。如果你没有说谎,以你的身分应该能拿到相关情报吧?另外,压倒你是我的错,不过我劝你以后别突然碰其他人的身体。」 「那是……很抱歉。」 我不明白贵族的世界如何,但是在地下社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情与树敌无异。 米海尔这么做或许有他的理由,不过他放下身姿,红着脸并坦率地低头道歉。 尽管不明白这几句话哪里有让人脸红的要素,但就行为而言我是多少有点做过头,最好让这个话题顺势结束。 「那么,改天见。总有一天在工作上还会碰面吧?」 「等、等一下!」 当我想转身离去,却因他想叫住我的那道声音而撇过头,不知为何米海尔一脸紧张,心意已决地开口。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是艾莉雅。」 「是吗……『艾莉雅』啊。」 米海尔如此呢喃,脸庞稍微浮现微笑。他的神情让我隐约看见与「妈妈」相似的面容。明明性别和年龄大相迳庭……这就是所谓的「血亲」吗? 说不定米海尔也有同样的想法,他的眼珠里倒映着我的身影,却给人一种望向远方的感觉。 「艾莉雅……我以『暗部』的身分给你一点情报。新生入学这所学园后不久,男爵家阶级以上的贵族子弟会前往郊外参观骑士团的演习。公主殿下恐怕也会参加吧?暗部当然也想派人随行,不过这次由骑士团主责护卫,暗部则是担任后勤。……小心点。」 「……我知道了。」 骑士团和暗部,一个从台面上,一个从台面下保护这个国家,乃国家与王室的剑与盾。 然而……一旦王太子与爱蕾娜反目成仇,他们又会何去何从? ──────────────────────── 王立魔术学园 「……呼……呼……」 在蕾丝窗帘紧紧拉上的房间当中,一名少女放下为祈祷而交叠的双手,大口喘气。 覆于窗上的是这个世界发达的魔术与炼金术取代了科学所制成的罕见玻璃制品。就连微微歪斜的小型玻璃板也值一枚金币。这间房墙上有一大半是窗户,应当是某个大贵族的住处吧? 室内宽敞,房间的主人却不容一名侍女待在身旁,调整好呼吸的少女将笔染上墨水,开始在散落桌面的一张纸上振笔疾书。 叩叩…… 「──克拉拉大小姐。王太子殿下莅临,请问如何是好?」 「……请他进来。」 房间外传来侍女请示的声音,克拉拉慢了一拍后如此回答。 经过几分钟,为探视未婚妻而独自前来的艾尔文,见到克拉拉不断书写纸张直至白色石桌变得乌黑脏乱,慌慌张张地赶到她身边。 「克拉拉!不可以,你得好好休息。」 「艾尔殿下,可以请您不要参观演习吗?不管预知多少次,演习的结果仍是『危险』。」 「克拉拉……你又用了【加护】啊。」 克拉拉从精灵得到的加护,名为「预知」。 这种能力可以预先得知未来以极高机率发生的事,不过这和一般想像中的「预知」又有所不同。 这种能力的本质不过是演算、精查克拉拉已知的现有情报后,挑选高机率发生的事件,再进一步对该情报进行演算,导出可能性极高的「预测」。 克拉拉渴求的是「有如女性向游戏那般知晓选项」的能力。就算她不明白手中的情报是否正确,这种能力也能发挥效果,从现况里筛选出以极高机率发生的未来事件。 克拉拉组合这种能力与前世的知识再加上原本无人知晓的「女性向游戏事件」的情报,因此她有办法进行十分精准的预知。 然而,使用「加护」必须付出「代价」。 如果是「明天的天气」或「晚餐吃什么」等小事便无碍,倘若欲算出难以预测行动之人在几周以后的动向,则会于脑中进行数万乃至数千万次的演算,每一次使用能力,克拉拉的脑会承受不小的伤害,身为人,她的寿命将消逝,无从避免。 「不可以太常使用那个能力喔。而且克拉拉也说过『未来时常变动』啊。基于克拉拉的『预知』,我也委托了骑士团派出精锐的护卫,一定不会有事喔。」 「可是……」 然而游戏中,每当艾尔文身处险境,几乎「与主角有所关联」。 游戏中无关乎攻略对象,百分之百会发生的事件是「学园外的研习」。取决于攻略对象的好感度,事件的「危险」程度将有所变化,有可能发生最好处理的「食人熊的袭击」,乃至最严重的「魔族的袭击」。 尽管克拉拉尚未直接见过主角,请部下调查后得知的情报显示,她似乎没有博得太多艾尔文的好感。然而,再怎么防范也有个万一。 总骑士团长的儿子,亦是克拉拉的兄长也在骑士团,若只有熊还不成问题,但是在高难度的游戏中,假如主角没有恰好觉醒,学会「神圣魔法」的话,艾尔文甚至有可能身负重伤。 可是,克拉拉的用意是「想回避主角的游戏事件」,她实在无法坚定地要求艾尔文,加强骑士团的护卫。 见到克拉拉支支吾吾又沮丧不已,艾尔文温柔地把她的头搂进怀里。 「艾尔……殿下?」 「别那么担心。虽然这种说法奇怪,但比起以前像个完美千金的克拉拉,我啊,更喜欢现在拼命的你喔。所以说,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的。」 「……好的。」 原本「完美的反派千金」克拉拉忆起前世,变得弱不禁风,因此与同样懦弱的艾尔文拉近了距离。不安定的她感受着艾尔文的体温,逾期说安心,反而萌生了更多的焦虑。 艾尔文的弱小是他没有实力的证明。他虚弱无力,遭遇危险时见到主角的实力,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外表与「主角」千差万别的少女,似乎比游戏里的主角更积极行动,她当真是主角吗? 作为爱蕾娜的护卫再次现身台面,具有异常战斗力的「桃发少女」,她当真不是主角吗? 无论如何,倘若主角觉醒后学会神圣魔法并成为了「圣女」,除了加害自己以外,不可能让克拉拉与艾尔文共度幸福的未来。 ……叮铃。 约莫半小时,当前来探视的艾尔文离开,克拉拉便摇了摇手铃,招来侍女。 「希尔达,召集所有人。」 「……遵命。」 现身的一名侍女遵照主人的吩咐,集合了在学园内专属克拉拉的三名女仆。 「接下来,我要你们去调查艾莉西雅·梅尔席斯子爵千金。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没有问题,克拉拉大人。」 「被您捡回来的恩情,我不会忘记。」 「我们会成为您的助力喔。」 「……嗯。」 接在侍女希尔达的回应后,其余三个女仆也接着发话。尽管身处学园,以下一任正妃候选人克拉拉的侍从而言,她们的言行举止仍散发着粗野的气质。 「……薇薇。还会痛吗?」 「……不会,只是不太方便行动,而已。」 最后一个答覆克拉拉的黑发少女名为薇薇。她稍稍摇头,没有直视克拉拉的目光。之所以沉默寡言不单单是性格所致,从她的袖口和颈部残留的些微「烧伤」可发现,即使伤痕因【治愈(cure)】逐渐消除,仍未完全恢复。 「为了大小姐……我会把那家伙也杀了。」 当薇薇结结巴巴地回话,其余三人也默默地点头。 克拉拉使用加护──「预知」,找出现场所有的侍从,她们是隶属于前北边境地区分部的「杀手」。 她们被发现的那一刻,希尔达的腹部受了重伤,而薇薇的身上有多道烧伤。 两人在王都附近的废弃矿坑中,与名为「灰姑娘」的冒险者战斗过,薇薇治疗了重伤的希尔达,以致遭遇火灾的两人得以幸存,包含碰巧在废弃矿坑深处裂缝中发现的重伤者,共有三人逃出生天。 她们成功地返还并躲在打点好的据点,却无法接受正规的治疗。是克拉拉主动搜寻,拯救了三个束手无策,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的杀手们。 其余两名女仆──朵莉丝和海蒂,也是前北边境地区分部的幸存者,她们在分部瓦解后家境陷入贫困,克拉拉透过希尔达得知两人的处境,以保障家人生活的形式,将她们归顺于自己的佣人。 拢络杀手,纳为己用的目的,即是排除主角。 还有── 「有办法与那些人搭上线吗?」 「是的,克拉拉大人。她正在幕后进行安排。……不管怎么说,那副外表不适合出没人前。」 「是啊……」 克拉拉看着曾被「她」背叛的希尔达摆出五味杂陈的表情,不再多语,点了点头。 尽管火舌吞噬全身,她仍借秘银装备与怨念走出鬼门关,仅凭对「灰姑娘」的憎恨而活。 (……就是她。) 传闻获赏恩惠的桃发少女──冒险者艾莉雅。 借由那股力量,她击退了级别6的魔物,还与得到加护的卡璐菈打得不分上下。 与女性向游戏《恋上银翼》的主角同样发色的少女。倘若艾莉雅是真正的主角,想排除她会困难重重吧。 虽然那名少女应该不会像「主角」一样参加女性向游戏,但就算她并非女性向游戏的主角,梅蕗罗兹家伞下的少女也会以「主角」的身分出现在克拉拉的面前吧? 克拉拉起初的目的是活下去……以及回避制裁。 然而,透过预知之力,她才总算领悟。万一主角遵循故事的发展化身为圣女,基于推举她成为下一任正妃的圣教会与人民的思想,旧王家的大小姐──「与正妃相衬」的克拉拉,将在政治的压力下被驱逐。 以前,有机会的话她也想远走高飞。不过……现在却是逃也逃不掉了。 毕竟,克拉拉已经爱上了艾尔文…… (……我不会把艾尔殿下交出去。) 不论是主角或是那名桃发少女,我都不会交给任何人。不管用上什么手段。 于是乎,尽管代价是自己的寿命,克拉拉也主动踏上与女性向游戏的「反派千金克拉拉」相同的道路了。 *** 「哦呵呵。」 入学典礼结束后,那名少女待在学园分配给中级贵族的宿舍中。她在床铺上打滚,忍不住从嘴边漏出了笑声。 「艾尔文殿下就像『静物画』一般美丽呢……虽然没办法和洛克威尔大人与米海尔大人聊太久,但是他们也很帅气。呵呵,赛欧也不必明说,很可爱呢。」 学园内,几乎所有学生会住在宿舍。 即使同样是住宿,端看家庭阶级,宿舍也有明确的差异。下级贵族以十几人为单位,居住在被学校分配的房间。上级贵族则是各家兴建屋宅,供子女们入住。像少女这样的中级贵族,会与佣人一同住进学园准备的统一规格独栋房。 ──叩叩。 「大小姐,洗澡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我会找时间去,你可以退下了。」 少女回应门外向她搭话的女仆,态度十分冷淡。 艾莉西雅·梅尔席斯……以「莉西雅」自居的少女除了有管家赛欧服侍,梅尔席斯家也让她带去一名照看自己的女仆,不过莉西雅只允许那名女仆处理最基本的起居。 「……女人真讨厌。就因为我长得可爱老是欺负我。不过『你』不一样喔。因为你会教我许许多多的事。」 少女从挂在胸前的护身符袋取出残缺的魔石,拿到眼前。 那是她在七岁于孤儿院举办的清水沟公益活动所找到的宝物。当她被缺一角的魔石划口割伤手指,它对少女展现了光辉的「未来」。 孤苦伶仃,只盼望家境尽可能不错的主人看上自身的美貌并买下自己。魔石向她展示了可以脱离这种灰暗的未来,并且摇身一变的灿烂美景,也就是「成为公主的康庄大道」。 自己真正的名字,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为了成为已经消失无踪的原作「主角」,莉西雅靠自己揣摩,模仿魔石里主角的一举一动、说话方式和态度甚至到表情。现在的莉西雅也将个性放在过去,完美地化身为「艾莉西雅」了。 活在过去的女人留下与怨念毫无二致的「知识」,那些思想充斥于魔石并传向她。不过,该如何运用这些知识,又该做出什么选择全由自己定夺。 但魔石之女期盼的是被王太子相中的未来以及辉煌灿烂的人生。 「好烦喔……」 莉西雅把推荐王太子路线的魔石扔到床边,只让指尖的伤口流入纯粹的情报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喔……毕竟要选择的人是『我』啊。」 与死亡比邻而居,一无所有的孤儿少女。 她当时感受的恐惧与绝望,纵使成为中级贵族的养女并获得幸福,也无法填饱那些永无止尽的「饥饿」。 莉西雅的武器唯有这颗魔石当中的「知识」,以及在夜晚纷飞起舞,有如花蝴蝶的母亲遗传下来的「美貌」。 满足永无止尽的饥饿欲望对莉西雅而言比性命还重要。她以染血的指头珍惜地包覆魔石,轻柔地献上祈祷。 「啊啊,给我更多的爱……我想被爱啊。」 ──────────────────────── 学园的课业 「那么,我们出门吧,艾莉雅。」 「了解。」 几乎与王都同等规模的学园中,学生专用的共乘马车来回行驶。中级贵族以上的学生获准使用小型马车,我也驾驶着车夫与乘客同座的双人马车,前往今天要上课的校舍。 爱蕾娜的服装是一种被称为第二种制服的衣服,经常看得见上级贵族的千金穿着这身衣裳。为了这一天订作且华丽适宜的礼服上,披着有如斗篷的胭脂红外袍。 作为她的随从,我并非穿着一般女学生的第一种制服。第一种制服是裙摆长及小腿肚再加上裤袜的通常制服,而我的是裙摆长及脚踝的第三种制服,以示侍奉贵人的身分。 在这所学园,上级贵族被允许出门时携伴两名随从,中级贵族则是一名。 当然也有人不理会这个规矩,出门时带着许多随从及护卫以炫耀排场。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带那些人进校舍,理应是众人楷模的王族爱蕾娜更不会做出这种事。 因此,许多上级贵族才让从属中岁数相近的孩子入学就读,当作亲信。 听说去年王太子艾尔文除了照顾他的随从,也把高自己一年级的两名上级贵族纳为亲信,还在同年级与今年新生中各纳一名扈从。 爱蕾娜在学园内的随从不只我一人,尚有在王宫照顾她的护卫管家约瑟芬,以及我也挺面熟的护卫侍女克萝叶,然而爱蕾娜立场艰难,身边的亲信就只有我这个兼任侍从的下级贵族。 虽然我是下级贵族,也以侍女的身分与爱蕾娜居住在同一间宅邸,不过那栋宅邸有十名近卫骑士轮班警备,因此我主要的工作是在校舍内,作为「侍从」兼「护卫」和「同学」,随侍爱蕾娜身边。 「……艾莉雅。」 当我驾驶着马车,行驶在其他人察觉是公主并空出的道路时,爱蕾娜忽地开口。 「只有陛下知晓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了。不过说到底,王族必须在学园内展现自己的能力,不久后,众人都会察觉我身体的情况吧?届时,现在还算安分的贵族派也可能再次策划阴谋,让我成为他们的傀儡。」 像是再度确认似的,她提及以前曾说出口的话。 「我的目标是成为『女王』,暂且会以秘密形式推动这件事。名目上的下一任国王还是王兄喔。假如不这么做,这个国家的内政又会像子爵千金成为正妃那时一样陷入一团混乱。」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做?」 尽管这种说法不好,但若是为国家着想,爱蕾娜最好的目标是像以前那样辅佐王太子,而非成为女王,如此一来国家也不会陷入动荡吧。 虽然爱蕾娜的身体恢复健康仍是喜事一件……我怀着这种心思望向爱蕾娜,她彷佛是戏剧中的「反派」女演员那般,对我笑逐颜开。 「很简单喔,艾莉雅……和那个过于温柔的父王一样,我啊,也丝毫不相信王兄喔。」 开诚布公自己的心意,纳心爱的子爵千金为正妃的陛下,现在依旧为内政问题苦恼不已。然后爱蕾娜认为,那名正妃亲手养大的王太子也有相仿的内在问题。 「这个国家将由我治理。不过,贵族派的人们也会很快察觉,国家的政事无法如他们所愿吧?那时候我摆明想拉下王兄这个王太子的话,或许又会与原本是盟军的保守王家派贵族为敌。我会树立许多敌人。艾莉雅……你可以在四面楚歌的状况下保护我吗?」 她抛出问题时,笑容蕴含些许戏谑。我的表情却纹风不动,唯有一瞬,眼眸映出她的身影。 「那就是我的工作。」 「你还是一样好冷淡喔。」 尽管嘴上这么说,爱蕾娜仍稍微加深了笑意。 抵达校舍后我把马车交给佣人,护送着爱蕾娜进入校舍。周围的学生们止不住躁动,一片哗然。 究其原因,大概是一定阶级以上的贵族子女认识她,却没有人知道在公主身边的「我」吧?我没有出席入学典礼,仍有许多人不清楚我的底细。 唯一随侍公主的女学生。见到我的身影,原本互相牵制的几名学生踏出一脚,却在我微微环顾现场的视线下止步,他们的模样令爱蕾娜的玉颜浮现笑意。 「幸好有你在。毕竟我讨厌吵吵闹闹的环境。快看呀,艾莉雅。他们并非畏惧你,而是看你看得入迷啰。」 「…………」 什么意思啊?那句调侃的语气令我些许瞪向她,爱蕾娜忍俊不住,掩着嘴角轻轻地笑出声了。 「喝!」 啪! 爱蕾娜手中的木剑击中了男学生手中的盾牌。 上午,我们去上爱蕾娜想听的政治及经济的课程,用过午餐后,我们第一次经历了实战演练的课堂。 护身术的课程是男女一起上课。尽管没有近战技能,上级贵族的女性也会在家学习护身术,因此爱蕾娜也并非完全的外行人。 即便如此,男女的身体能力依然有差异,他们也不可能认真打模拟战。但是想成为女骑士的人,以及居住国家边境的贵族子女,至少具有打倒一匹狼的本事。 「公主殿下,太出色了!」 「谢谢。」 担任练习对手,接下攻击的男学生即使脸颊染上绯红,也向结束实战演练并擦着汗的爱蕾娜道出赞美。 身为公主有这点本领就足够了。她没有必要习得剑术技能。 倘若爱蕾娜不想被人知道身体痊愈,也能找个理由不参与实战演练。 反正再怎么退让,贵族派都不会停止干涉,那么爱蕾娜展示自己并非他们能驾驭的傀儡,主动崭露实力,尽可能找到更多伙伴才是上上之策。 王太子艾尔文还没有改变之前,爱蕾娜便退让的话会让国家动荡不安吧? 成功地攻略迷宫并让身体恢复健康是爱蕾娜舍弃不切实际的兄长的契机,她也同时做好心理准备,未来会与王兄的派系,也就是思想保守的王家派为敌。 借由展现成绩、行动力以及为王的资质,将来跟随爱蕾娜的学生会与日俱增吧?刚才担任对手的男学生以及参观的学生,已渐渐显露归顺的征兆了。 不过,爱蕾娜愈是耀眼,奇怪的人也会跟着出现。 「我说你!出身卑贱之人怎么可能有能耐成为公主殿下的亲信,我才不认同!和我一决胜负吧!」 有个高大且身穿骑士服的女学生,用木剑指着没有参加课程,在一旁拿布巾等着帮爱蕾娜擦汗的我。 「…………」 (插图011) ……出乎意料,还挺快的。爱蕾娜也有预测这种状况会发生。 公主殿下没有带着贵族千金跟班,我又是她身边唯一的侍从。若侍从是岁数相近的学生,会被认为是在未来成为公主亲信的候选人。然而实际上是公主想成为女王,才无法轻易决定随侍人选。但是她周围的人并不会这么想。 尽管我的出身背景不明不白,但只要稍加调查,马上就能找出雷顿准男爵家膝下只有男孩。 换句话说,她的想法大概是──公主的亲信候选人里面有个下级贵族的养女,我看不顺眼。 「来,怎么样!和我一决胜负吧!」 刚才那名千金的视线隐约瞄向爱蕾娜,为了煽动我还提高了音量。 我记得暗部也有她的资料……好像是马卢斯男爵家的珊德拉大小姐? 马卢斯家是隶属贵族派的贵族,几十年前与魔族发生战争时,因战功从下级贵族跃为男爵的武家贵族。 公主的亲信也兼任护卫。也许她认为就算无法排除我,只要展现忠诚心与实力,或许能作为一名护卫骑士,成为亲信? 这种想法本身无误,不过再深思熟虑一点的话,应该能察觉王太子与公主之间微妙的情势才对。早已发现的人为了避免被王太子派视为敌人,皆私下与我们接触。 「「…………」」 我与爱蕾娜四目相对,她蹙着眉平静地点头。 把无法判读情势的人收为亲信毫无意义。归根究柢,爱蕾娜不可能把刻意贬低公主挑选的人当作亲信。毕竟珊德拉不会明白,我之所以是随从乃基于她的意志。 「──等、等一下!」 负责教课的老师注意到骚动并赶了过来。 纵使为师,也仅是原骑士的下级贵族。马卢斯家辈出上级骑士,所以珊德拉以强势的态度顶嘴。 「珊德拉·马卢斯大小姐,你在做什么!在课堂上做这种形同私斗的行为并不妥──」 「不是的,老师。这是身为贵族的矜持与生存方式。同样身为贵族的老师不可能不明白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 即使如此,教师仍拦下男爵千金珊德拉,奋力阻止她。因为那名教师知道我的实力,才免除我参加课程的义务,也许他现在的行为是打算阻止珊德拉,实际上却是制止我出手。 就在此时,有个毫不相干的人从旁介入了。 「有什么关系呢?那种想法才是我们王国的贵族榜样啊。比起那个野蛮的女生,武门马卢斯家的千金更有用吧?你怎么说,爱蕾娜?」 在介入争执并擅自做出结论后,那个人端正的脸庞换上笑容,面向爱蕾娜与珊德拉。 「王弟殿下!?」 教师当场曲膝跪地,珊德拉因突然冒出的美青年而瞬间浮现少女般的神情,随后也匆忙地低下头。 「……王叔,您为什么在学园呢?」 稍微睁大眼的爱蕾娜如此询问后,亚摩尔以温和的视线投向侄女,看见我却撇下嘴角。 「我原本,是为了守望你和艾尔文,准备了一个教师的职位。我想爱蕾娜不需操心,但果不其然,危险之徒层出不穷,所以我从这学期开始重拾教鞭了。」 「是吗……」 他口中的「危险之徒」就是指我吧?自攻略迷宫事件以来,亚摩尔似乎对我抱持排斥感。 「倘若是马卢斯家的千金,应当足以担任公主的护卫吧?」 「是的,王叔。」 霎时,爱蕾娜收起脸上的表情,下一刻浮现沉稳的笑容,平静点头。 「前提是那个人比我选择的随从还优秀……呢。」 「很好。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双方都用同样长度的木剑。可以吧?」 爱蕾娜的回应令亚摩尔贼笑着如此说。 我的武器是短剑。尽管是同类的武器,技能上却有《剑术》与《短剑术》之分,毕竟武器的重心与用法截然不同。 如果是用法相似的武器,就算没有掌握技能,我也有等级1的水准。就我所「见」,珊德拉的实力有《剑术等级2》吧?因此亚摩尔打算从台面上下功夫,尝试排除我。 「赢家才是爱蕾娜的亲信。珊德拉大小姐和那边的你,都听见了吧?」 「是的,感谢殿下!」 珊德拉好似胜券在握,浮现灿烂的笑容,得意洋洋地抛给我一把木剑。 「我要上了!」 我捡起木剑的同时,珊德拉便架起木剑,冲了过来。 我尚未摆好架式,原本想制止她的教师却因亚摩尔的视线而停下脚步。 看来我拿到的木剑没有被动手脚。不过,珊德拉架起木剑的姿势有点下沉,她的木剑或许嵌入了铁块之类的东西吧? 使用得当则与铁棒无异。一旦有技能等级的差距,是否能挡下也是问题。不过啊…… 铿! 「──呀!?」 在身体强化的思考加速中,我躲开她缓慢攻向我的剑尖,奋力拍向手腕,震飞她手里沉重的木剑了。 动作慢到这种程度,有没有技能根本不是问题。 决斗开始到现在,时间还不够吸进肺里的空气吐出。由于她掌握剑术技能,速度无异于一般骑士,不过身体速度、思考速度以及实战经验和我皆有天壤之别。 我把木剑丢在按住手腕、跪坐的珊德拉面前,返回爱蕾娜的身边。她浮现愉悦的微笑欢迎我,再维持那张笑脸,面向亚摩尔。 「王叔……很遗憾,看来谈不拢了。」 「……的确如此。」 亚摩尔听见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彷佛要吞下即将吐出嘴里的胆汁,瞪了我与珊德拉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 「……我以前有遇过她吗?」 有名少女从校舍的阴暗处观察锻炼场发生的状况。 少女没有把公主看在眼里,也并非是在参观锻炼场。她不过是追着某个人,偶然间抵达那里罢了。 不论是锻炼或奇妙的比试,她都没有兴趣。唯独其中一人……顶着桃色金发的女孩,有点似曾相识。 「是在哪里呢……」 在来到王都以前……待在领地之前……在那间孤儿院…… 「嗯──算了!」 过去待在北方的土地,那段孤儿院时期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少女入手的「魔石」流窜大量的「知识」及「情感」,有如蒙上一层布,取代了原本痛苦的记忆。 遑论风尘女子的母亲脸孔,又或是自己的名字。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忘了也好。因为自己可是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请问……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少女追上她的目标,攀谈几句。 「……有什么事?」 亚摩尔略为焦躁地转身,少女浮现天真烂漫的笑容,仰视着他……那蛊惑的双眼凝望着亚摩尔。 「我看您好像很难受,就忍不住开口打扰了。您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对吧?……对不起。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不、不会。」 因稚嫩且充满魅惑的少女担忧着自己,亚尔摩感到一阵动摇。少女有如放下心中大石一般,对他浮现柔和的笑容……为了安抚亚尔摩动摇的心灵,少女轻抚着他的指尖。 「我的名字叫做『莉西雅』。您不嫌弃的话……愿意聊一聊吗?」 *** 在魔术学园,某位少女蔚为话题。 第一公主的侍从。在学园内唯一随侍公主的亲信。 公主爱蕾娜的美貌广为人知,驰聘国内外,这名美丽少女站在她的身边也毫不逊色。 侍从也并非空有姣好的面貌,她在实战演练的课堂转眼间制伏了出身名门武家,想成为骑士的女学生,所以不再有人小瞧她,视她为地位低下的下级贵族。 冬季流逝,在清风拂过脸颊的晴朗午后…… 几乎与王都一区同样宽敞的魔术学园内,有校舍、演习场、学生宿舍,其余尚有经过暗部严格审查才得以开业的商店。商业街里王都的知名商店栉比鳞次,基本上那些店铺不需缴纳租金,商品价格比王都便宜许多,日日皆有许多学生熙来攘往。 在这些商店里,一家提供茶点的店铺室外席的座位之一,蔚为话题的那名少女边享用轻食,视线落在有如小型笔记本的书上。 路过的学生被那缕随风摇曳的「掺杂桃色的金发」吸引目光,流连忘返。 少女腿上的裙摆长及脚踝,那件长裙制服是侍奉上级贵族子女的「侍从」衣裳,与尚未成年却散发成熟气质的少女十分相衬。 就读学园的学生们,年龄落在十二到十五岁──是一段进入青春期,开始强烈意识异性的年龄,同时也是女学生对成熟的同性心生憧憬的时期。 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想接近那名少女。与其说她们是心生胆怯,无法直视高岭之花,不如说是无人能玷污她身旁有如孤傲之花的氛围。 她散发着如此气息,却有一名少女逐步接近。 消息灵通的人应该会注意到她是那个曾被少女制伏,想成为骑士的女学生吧? 在随侍公主的桃发少女独处时,接触她的理由为何?不过两人的气氛没有变得剑拔弩张,骑士少女递给桃发少女像是信件的物品,中级贵族少女朝下级贵族少女频频低头后便离开了。 「珊德拉……下一次你可以顺利办妥吧?」 「是、是的。鲁道夫大人……」 场景一变,在一栋由于课程不同以往,导致现在无人使用的校舍内,珊德拉与一名上级贵族子弟相视而坐。 即便身为上级贵族,也无法擅自使用国家底下的校舍,不过在两人坐着的沙发前,甚至备好了冒出蒸气的热茶。 泡茶的人也并非在场两人。一般来说,上级贵族最多只能带两名随从,但鲁道夫为了夸示自己的权威,身边带了将近十几人。 而且他们不是一般的佣人。珊德拉被他们凶狠的嘴脸瞪视,心情像以前被素行不良的年长朋友带到夜晚街道似的七上八下。 「如果你能成为公主殿下的亲信,事情就不会变这么麻烦了。」 「非常抱歉!」 鲁道夫嫌弃的口吻,令珊德拉赶忙低头道歉。 鲁道夫的海迪尔伯爵家与珊德拉的马卢斯男爵家是主从关系。 他是骑士科的学生,在那群学生之中也具有上位级别2的实力。倘若动用伯爵家的门路,想必能成为近卫骑士队长这种菁英。然而鲁道夫并不满意,他想满足自己的欲望,与王室搭上线。 之所以这么做,有部分原因是海迪尔伯爵领地的经济情势越来越差。鲁道夫想让身体孱弱又无法嫁往其他国家的公主下嫁给自己,借此提升海迪尔伯爵家的名声,让经济活性化的同时也满足他的自尊心。 「……怎么可以让那两个人继续嚣张下去啊!」 但是说到一切的缘由,却是对同为上级贵族的「忌妒」。 洛克威尔和米海尔是鲁道夫的同年学生。两人分别是旧王家丹多鲁家与梅蕗罗兹家的嫡子,由于将来会继承总骑士团长与宰相这两个要职,所以打从一开始,他们注定会成为王太子艾尔文的亲信。 鲁道夫认为自己没有成为骑士科的榜首,是王室偏袒洛克威尔,也因为自己没能成为王太子的亲信,他对两人心怀怨念。 让公主爱蕾娜下嫁自己,也是打算对没有选择自己的王家报一箭之仇。 计画的第一步,原本是安排从属贵族的女儿成为爱蕾娜的亲信,她却被那名不是空有外表的下级贵族「养女」侍从一招制伏。 「鲁道夫大人,那个女生愿意接受我的致歉,也答应我们排除外人,单独私谈的提议。一旦今天放学……」 「会傻傻地上钩吗?喂,都准备好了吧?」 鲁道夫全力往后坐,身体靠在沙发上,朝自己身后出声询问。在他后方的男人听闻部下的某个报告,一脸尴尬地转身回答。 「少爷。有关那件事,可以择日再处理吗?」 「你说什么?戈登,你是要说做不到?」 尽管鲁道夫不悦瞪视,名为戈登的男人也以轻浮的态度耸肩回应。他作为负责照顾鲁道夫的管家,虽然身穿管家服,但全身上下始终散发着品行不良的气质。 「我是觉得……那个桃发女孩以学生而言身手太过高强。尽管有派人调查,王都的情报商还是没有给任何消息喔。那个女的会不会是暗部的成员啊?」 「哼,什么啊,戈登。盗贼公会竟然怕一个刚入学的女人吗?」 戈登叹了一口气,理由并非是鲁道夫那几句嘲讽,而是针对他平淡地道出自己身分的轻率举动。不只是戈登,鲁道夫身旁的亲信几乎不是学生,大部分是盗贼公会派来的手下。 尽管海迪尔伯爵领从前是个经济状况佳,治安也良好的地区,不过在原本有合作关系的杀手公会分部分崩离析后,至今为止畏惧杀手公会,不敢靠近的非法分子,彷佛要填补那个空缺似的蜂拥而至,转眼间治安便恶化了。 海迪尔伯爵严阵以待,以维护治安、秩序为交换条件,贿赂了「盗贼公会」,借公会之手恢复了表面上的治安。 盗贼公会在那块土地上开始新的「生意」,生意的部分利益由伯爵收下,盗贼公会借此介入政治层面,尽管经济方面活络,城镇里素行不良的人却开始增加,现在海迪尔伯爵领散发着颓废的氛围。 「我让部下前往调查那个女生的战斗力了,至少等那个人回来吧。最糟的情况,她到这里后由我鉴定也不是不行,不过在那之前希望你可别出手啊。」 戈登消极地提出反对意见,使鲁道夫的心情越来越差。 「就算多少有点能耐,只要所有人团团围起,往她嘴里灌下『魔药』就好了吧。不是有准备吗?」 「……唉,有是有啦。」 戈登等盗贼公会的成员特地随鲁道夫进入学园,是为了扩大他们在海迪尔伯爵领的「生意」──兜售具有成瘾性的「魔药」。 「魔药」不仅廉价,还可让人感到有如酒醉的酩酊与亢奋,逐渐在不能进入酒馆的年轻人之间流行。少量服用没有问题,不过大量摄取会产生强烈的成瘾性,因此前途光明的年轻人为了嗑药,便开始从事盗贼公会安排的非法工作,这变成了盗贼公会现下的资金来源。 「对那个女生下魔药,让她成为我的『女人』。」 鲁道夫浮现下流的表情,戈登则稍稍叹气。即便珊德拉被戈登要胁,逐渐成瘾的她也露出渴望的眼神,凝视他拿出的魔药。 「『魔药』的贩卖源头果然是盗贼公会吗?」 此时,忽地传来的女性声响令所有人一同抬头。 「是谁!?」 「在哪里!」 环顾四周的盗贼们因流动的些许微风转头一望,那名桃发少女的身影不知不觉间出现在敞开的门扉暗处。 「你是……」 她的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身为地下社会一员的戈登似乎恍然大悟,脸色骤变。然而鲁道夫却因背地里的肮脏事被揭发而大为动摇,为了即刻封口,他采取了行动。 「快点抓住她!让她变成对魔药上瘾的毒虫!」 没有命令手下杀人,是因为他想要在桃发少女上瘾魔药之后对她为所欲为。鲁道夫尚未放弃对其他人复仇以及满足自己欲望的计画。 因此,他才会下这一道无以挽回的命令。 「等等,你们通通别动!!」 杀手部下们听从鲁道夫的命令,反射性地奔出。戈登见状,不禁大吼。 「──嘎!?」 然而他的警告慢了一拍。少女身穿长及脚踝的制服,「优雅地」滑动前行,手刀贯穿了逼近她的两个男人的脖子。 在男人们倒地前,少女将他们往左右推开,滑动般地前进,掐住在她附近无法做出反应的女人下巴,将脖子往一旁折断了。 「……什、什么!?」 「这、这个女人!」 尽管大家无法理解状况而陷入混乱,但只有一件事很清楚──伙伴正遭受攻击。几名男女拔出武器,冲了出去。 「快住手、快住手!!」 戈登想阻止手下的嘶吼传不进陷入混乱的众人耳里,一个男人被少女的指头击溃咽喉,另一人的胯下被一脚踢碎,在两名男性后方的女性则被少女踏进一步并挥出的手掌粉碎了胸骨。 「咿──」 尽管目睹惨状,一名男人仍心生胆怯地飞扑而来。少女以膝盖迎击他的脸,顺势从上方伸手缠绕颈部,折断了脖子。 「……她是什么鬼啊……」 白皙的指尖鲜血淋漓,人类接二连三地惨遭杀害,凄美的场面令杵在原地的鲁道夫呻吟似的漏出几个字。然而鲁道夫突然被身后的戈登以粗壮手臂扣住脖颈,咽喉被他用短剑指着。 「别、别过来!不然我会杀掉这个小鬼!」 「你、你做什么──」 「闭嘴!!我才不想因为陪你玩保母扮家家酒而丧命!可恶,为什么在一群小鬼就读的学园中会出现这种怪物啦!」 「戈登!?」 「就算他是蠢蛋,好歹也是上级贵族的嫡男,要是死了你会很麻烦吧!?还不快退下!」 戈登为了求饶,发出有如悲鸣一般的喊叫。 尽管他的家势走下坡,若上级贵族家的嫡男在学园内惨遭杀害,王室须担起责任处理,贵族派的势力也会因此增长。 「你也一样,珊德拉!!挂在腰部的剑是装饰品吗?快杀掉她啊啊啊啊!」 戈登也陷入混乱了,一边大喊着要少女「退下」,一边要珊德拉「杀人」。 听闻要求的珊德拉也无法思考,但是心里的恨意促使她拔出铁制的真剑扑向少女。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 那一刻,珊德拉听见少女的掌底粉碎自己下腭的声音。珊德拉回想她在那场模拟战打向自己的那一手,倒向地面的同时领悟了少女的手下留情。 珊德拉的行动使少女的身影顿时消失于戈登的视野,在珊德拉倒地的那一瞬间──少女已无影无踪。鲁道夫被一道身影从旁踹飞,戈登粗壮的双臂有如枯枝粉碎殆尽。 转瞬即逝的攻防。 然而戈登无从发出悲鸣,也无法愤恨地叫嚷。 少女悠然站立,伴随光线经空中四散的校舍尘埃折射,她那头桃金色秀发闪烁着一层「灰」,戈登想起了她的存在。 她不仅瓦解杀手公会分部,又击溃了盗贼公会武斗派的分部。她杠上了地下社会熟门熟路的人百分之百会避免对立的两个组织。她抹杀了所有向她复仇的人,是一个毁坏所有组织的存在。 一旦向她出手,连同分部的所有成员将无一幸免。 绝对不能与之为敌── 「……『灰姑娘』……」 鲁道夫听到戈登犹如看见世界末日般的呢喃,想起过去父亲及盗贼公会常常挂在嘴边的──瓦解杀手公会的少女威名。被踢飞的他背靠身后的墙,双腿一瘫,跌坐在地。 「救、救命……」 「我不会杀你。不过,你也别搞错了。」 她面无表情地瞥向希望转瞬即逝的鲁道夫,翡翠色的眼带着无情的视线扫向倒地的众人。 「你们会以盗贼公会的相关人士身分被逮捕。偷渡盗贼进入学园的贵族,可别以为公主会从宽量刑。」 鲁道夫仰望的少女身影过于毛骨悚然……却又美丽动人。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265/300】△30UP【体力值:234/250】△40UP 【肌力:10(14)】△1UP【耐力:10(14)】△1UP【敏捷:15(22)】△1UP【灵巧:8】 《短剑术等级4》△1UP《体术等级4》 《投掷等级4》△1UP《弓术等级2》△1UP《防御等级4》《操线等级4》 《光魔法等级3》《暗魔法等级4》《无属性魔法等级4》 《生活魔法X6》《魔力控制等级4》《威压等级4》△1UP 《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4》 《毒耐性等级3》《异常耐性等级1》NEW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152(身体强化中:1440)】△236UP ──────────────────────── 学园的假日 这所学园中除了我,尚有其他「虹色之剑」的成员在执行任务。 当我走近目的地,便看见在不会冒出烟雾的炼金焚烧炉一旁,搭讪前来倒垃圾的二十多岁漂亮女仆姊姊后,被冷淡拒绝也毫不沮丧,蹲坐在地面抽着烟管,身穿校工工作服的中年男人。 「……维洛。」 「艾莉雅……你都看到了?」 「当然。」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如此适合校工装扮呢…… 「跟你想的不一样喔?我只是变装成随处可见的校工而已耶?可别搞错啰?别向赛拉和克萝叶小姐打小报告喔?」 「那种事无关紧要,总之『诱饵调查』结束了。」 原本在学园内名为「魔药」的药物以下级贵族为中心造成问题,经过暗部调查,出处已大致厘清。不过罪魁祸首是上级贵族家,在他们多次出手解决却难有成果的时候,我蛮横地击垮源头,当作爱蕾娜的功劳。 由于珊德拉也在相关人士名单内,打从那堂课起,我就妥善利用机会了。 「话说回来,王弟殿下突然帮相关人士出声耶?」 现阶段尚未有亚摩尔牵扯魔药贩售的消息。说到底他是不是真的教师我也无从判断,一问维洛,他果然有头绪。 「他真的去找你们麻烦啊?虽然事发突然,但王弟是『清白』的。」 「……唉,我想也是。」 就他那种缺乏规划的个性也只能这么想了。 「不过,他似乎本来就想做学园的教师喔。魔药那件事纯属偶然。至于他选在今年重拾教鞭……唉,原因大概出在你身上啦?」 「…………」 自从亚摩尔见到我和卡璐菈的「力量」后,我就觉得他好像有某处不对劲。 基于亚摩尔对爱蕾娜展现的异常保护欲,我不认为他会阻碍爱蕾娜。不过他为了排除我,所作所为仍有可能变成爱蕾娜的绊脚石。 「另外,你从梅蕗罗兹的少爷那里听见的消息已经被印证了。今年校外研习似乎要参观第二骑士团的演习。他的话一字不差,这次由第二骑士团代替暗部,负责护卫工作。你只要注意王族的安全就够啦。」 我曾委托维洛帮忙查证入学典礼时米海尔给予的情报。 艾尔文似乎仍排斥着暗部的护卫。 生而为人,被情感影响也莫可奈何,不过一见到艾尔文及亚摩尔,不禁会让人觉得同样身为王族,七岁时的爱蕾娜还比他们深思熟虑。 「王族的安全?也包含那个未婚妻卡璐菈吗?」 在迷宫里由于她们是王太子的未婚妻,身负近乎王族的待遇与责任。但先不提克拉拉,卡璐菈有必要找护卫? 明白我的言下之意,曾经差点被她杀掉的维洛微微皱起眉头。 「不是在说那个可怕的大小姐啦。就算只是小朋友的参观教学,或许会发生敬陪中级贵族末座的教师也无法掌控的意外吧?因此王太子殿下才会作为监督人出席。听说亚摩尔殿下原本也会参与,不过那个人的立场也很复杂啊……」 原本还在纳闷为什么新生的研习要咨询二年级王太子的意见,原来他也要参加啊。 由王太子殿下而非王弟殿下担任监督角色,也有让他担起王室工作的含义吧?即便艾尔文会同行,我仍认为他比亚摩尔好上太多,毕竟艾尔文基本上是个善人。 「选你当护卫是公主殿下的要求。虽然王弟的发言不可轻视,但以王族身分来说,公主殿下的发言权更有力,不会有问题喔。」 「那就好……」 「我的说法可能不妥,不过与上一任英年早逝的王弟殿下不同,现任的王弟殿下只接受过君王臣子的教育,可别拿他与受过英才教育的公主殿下相比喔。」 「……我会考虑。」 维洛的说明令我有所顿悟。说不定我在无意之间对他产生如此看法,听进维洛的话,我诚恳地点头答应。 我现在的工作也算「斥候」课程的一环吧?那么……思及此,我也向他提出在意的问题。 「唉,维洛。」 「什么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学生手下留情。」 「你喔……」 不知为何,维洛表露十分错愕的神情望着我。 「下个假日你找时间回去赛拉的宅邸让『弟弟』陪你做训练啦。我会先和赛拉说一声。」 「原来如此。」 找赛欧担任对手或许正好合适。之前委托的物品也差不多要完成了,我获准休假一天,当即前往王都。 「大小姐,欢迎您回来。」 「我回来了。」 在学园的休假日,我得到爱蕾娜的许可,前往位于王都的雷顿家宅邸。当我现身,认出我的女仆们便夹道欢迎。 像这样作为「大小姐」受女仆照顾,兼具练习贵族千金的举止,我也接受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正当我在被打理好的房间内展现优雅的举止品茶…… 砰! 「艾莉雅!!」 我攫住彷佛踢破会客室的门扉后飞奔进来的小麦色肌肤少年脸部,阻止他的动作。 「入学典礼后就没见面了呢,赛欧。你请假的流程还顺利吗?」 「艾莉雅,要裂开了!头要裂开了啦!」 因为他气势汹汹地飞奔而来,导致我没有控制好力道,一想到我的手还抓着不放便松开了。赛欧有点泪眼汪汪,留着我手印的脸庞仍欣喜地笑开,双手大张。 「我好想见你喔,艾莉雅!」 ▼赛欧·雷顿 种族:人族♂·级别3 【魔力值:125/130】【体力值:141/180】 【综合战斗力:299(身体强化中:355)】 赛欧似乎很在意与我之间的战斗力差距,不过级别3就已经足够强大了。 因为他负责那名怪千金的护卫工作,我们好久没像这样谈话。总觉得跟前阵子比起来,他稍微长高了一点。 赛欧今年十一岁,比我小一岁。他的样貌却与我同样因魔力而成长,形如十四岁少年。 「……你果然比我还高。」 「我觉得用不着那么在意啊?」 「我会在意啦!原本艾莉雅变成『姊姊』就是天大的问题了。」 「就算我是姊姊,赛欧依旧是嫡子不是吗?」 到底是在意什么呢?毕竟我只是为了这份工作才成为「养女」,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我偏头思考后,赛欧莫名地慌张起来。 「不、不是那样,我并不在意嫡子的问题喔!啊,不过艾莉雅当嫡女,由我负责辅佐你的话,或许也不赖呢?」 重逢以后,我觉得赛欧时常会突然陷入沉思。 「比起这种事,我想进行模拟战……」 「啊,我差点忘了。要怎么办?在中庭练习吗?虽然没办法陪你练太久,半天左右应该没关系喔?」 雷顿准男爵家是暗部的家系,赛拉也是王宫的警备负责人,虽然身分是下级贵族,却有超越平凡中级贵族家的财力。想当然,不论是位于王都的这间主屋或别墅,皆雇用了许多佣人,设有广大的庭园。在中庭锻炼也行…… 「我另外想拿个东西,去王都时顺便借用冒险者公会的锻炼场吧。我还找了菲尔德,赛欧也可以让他陪你练习喔。」 「咦!?」 不晓得是想到什么,赛欧十分惊讶。 「艾莉雅……又是那个男人……」 因为赛欧一直低声嘀咕这几句,或许他也挺在意菲尔德吧。经过半晌,由于他都没有恢复神智,我无计可施,就直接揪着他的领子前往冒险者公会了。 「然后,你跟那个大小姐相处得怎么样?」 我与恢复神智的赛欧在王都漫步,顺道问了他心里的顾虑。 「你、你这么问是因为我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吗……」 「是因为那个大小姐看起来不寻常。」 当我正经回答,不知为何赛欧却变得很消沉。那名千金的战斗力与一般人没有两样,却不知为何让我萌生负面的预感。希望她不会滋事,一旦赛欧无法控制她,情况有可能变得很麻烦。 「……坦白说,我不太擅长应付她。该说距离感太近吗?莫名地与我有肢体接触,有时也不明白她在讲什么。」 「赛拉怎么说?」 「母亲说那名大小姐处于微妙的立场。先不论她心里怎么想,母亲要我尽力保护她。」 「…………」 心里的想法……吗?这种评价不像中立客观的赛拉会讲的话,我也把警戒程度提升一阶。暗部特地派赛拉的儿子担任护卫,那个少女到底是什么人…… 话说回来……那个千金也好,亚摩尔也罢,我身边处于难堪立场的人还挺多的呢。 虽然季节尚未入春,不过位于大陆南方的克雷迪尔王国不会寒冷到降雪,我也只在制服外面穿一件薄外套。当我们抵达那间店,便缓缓推开店门。 「盖尔夫在吗?」 我朝无人的店铺后方出声后,铁蹄般的声响便从里面传出,身穿高跟鞋及红色鱼尾连身裙的的妙龄男矮人走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艾莉雅妹妹吗?今天还带着一个好可爱的男生呢!已经习惯大小姐生活了吗?」 「没有问题。委托你的物品弄好了吗?」 「……你还是一样反应好冷淡喔。东西已经好啰。设计理念从丹多鲁的最新款式着手,再加入一些我的风格。我来教你怎么穿,过来后面吧。小少爷也要换衣服吗?」 语毕,他对赛欧眨了长长的睫毛,抛了个媚眼,赛欧则是以惊人的气势不断摇头。 盖尔夫是个擅长打铁的岩矮人,同时也会制作自己想穿的漂亮防具,虽然特立独行却是一流的工匠。不知为何多尔顿认同他的手艺,却绝对不愿意亲临店面。 我委托盖尔夫使用在迷宫得到的素材强化防具,以及制作能穿在制服下方的轻便防具。 具体来说,就是赛拉在迷宫中穿的装备──纤维化秘银制成的马甲。 在学园中,我并非一如往常地穿着黑皮革连身裙,而是学园的制服,或是和赛拉同款的王宫侍女服。如此一来,衣服的防御方面会有所顾虑,这方面就委托盖尔夫协助处理了。 「保养的方式是浸水后再清洗,使用【净化(clean)】也可以喔。有魔力流动的话衣服会再生到某种程度,但丝线的部分无法再生,要小心点唷。」 「了解。」 「还有这个也一样。我也做了备用品喔。」 盖尔夫递给我的东西,是同样用秘银纤维制成的轻薄裤袜。 轻薄到会透过去,似乎还会紧紧贴合双腿。……感觉上很接近那个女人知识中的「丝袜」吧?这种袜子似乎要用同样在「知识」中见过,称为袜带的相关物件勾住。不过…… 「钱够吗?这个,还挺贵的吧?」 纤维化的秘银是种特殊的技术,在王国内能做出这种物品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一人就是盖尔夫。刚才提到的马甲也并非全由秘银打造,里头好像也编入了其他丝线,即使如此,每一套仍须以值好几枚大金币的秘银制作。 「这部分的钱,我从哥哥那里拿到了。你付给哥哥好大一笔款项吧?他叫我把你给的一半用在这几件,将制作费用跟艾莉雅妹妹的武器一起送来了喔。」 「…………」 果不其然,他这次也不愿意收下整笔款项吗…… 结束迷宫的攻略,虹色之剑从王室那里拿到了大笔报酬,而我则是收下了多尔顿折断的杀戮牛头人的角当作奖赏。 这可是级别6的魔物素材。由于其他部位被卡璐菈烧得一干二净了,原本应该要全数交给王室,不过爱蕾娜说服国王陛下,把素材送给我了。 高阶魔物及幻兽的角和獠牙会累积魔物吸收的矿物,转化成特殊的金属。听说以那个素材打造的精致物品,硬度方面与秘银及魔钢无异,魔力传导率与再生力却优于其他罕见金属。 我打开盖尔夫交给我的皮革包,里面放着交给贾尔巴斯的黑色匕首与短剑。我轻轻拿起,把武器抽出剑鞘,两把漆黑的剑身隐约绽放赤红光芒。 「……好厉害喔。」 「是啊。那是用『金刚石』强化过的武器呢。」 只能从高阶的魔物采取的极少量稀有金属──「生体金属(金刚石)」。 唯独矮人工匠有办法加工金刚石。不过,把杀戮牛头人的角给贾尔巴斯看过以后,他便告诉我一根角的金刚石含量似乎不足以打造新武器,再提议我将金刚石用来强化黑色匕首与黑色短剑。 虽然我不明白他强化了哪个部位以及如何强化,但武器的「品质」显然与以前的魔钢截然不同。光凭手感就能明白一二。如此一来,我应该也能切开半兽人的表皮或锁子甲了。 「谢谢……这样就能好好战斗了。」 「嗯,不客气喔。我相信现在的艾莉雅妹妹能够好好活用。另外,这是人家送的入学贺礼喔。」 「嗯?」 在最后的最后,盖尔夫交给我用纸袋装好的物品。 「女人也要有胆量!『决胜负』的时候要记得穿上喔!」 「…………」 他说的「胜负」是什么呢?纸袋里面不知为何,装了十件听说是从丹多鲁流传而来,两侧用绑带固定的纯白丝绸制超短轻薄灯笼裤。 「来,快走吧,艾莉雅!」 原本赛欧不太情愿前往冒险者公会,但他好像真的不习惯待在女性专用店,心生胆怯似的匆忙拉着我,一起离开了盖尔夫的店。 赛欧拉住我手臂行走的模样,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也许我们的服装是原因之一?我为了调整装备,现在穿着学园的制服,头发也没有染上一层灰。赛欧则是一身侍奉贵族家的管家服,我们俩因魔力而成长,外表像成人前后,会显眼也莫可奈何。 我们在冒险者公会也是备受瞩目。只有具一定实力的高手才会聚集于王都的公会,经过几年,知道我事迹的人也变多了。即使如此,在众多人群出入的王都公会里,也有许多来自地方城镇,以「高手」自居的家伙。 「喂喂喂,冒险者公会什么时候变成大小姐带着管家私会的场所啦?」 头发剃光,三十多岁的男人刻意以宏亮的声音说道。 就算在王都,冒险者公会依旧是暴戾之人的聚集场所。来自地方城镇,对实力自豪的家伙纠缠年轻冒险者是司空见惯,而级别1水准的学园学生为了赚零用钱,来到公会打杂也不甚罕见。 不过我熟识的柜台小姐听见那道声音便抬起头,见到我的那瞬间却脸色骤变,匆忙地从柜台冲出来,此时男人以高压的姿态朝我们走过来。 「仔细一瞧,大小姐长得还挺标致的呢。要不要和我──」 喀叽。 「艾莉雅──!?」 我抓住那个男人的下巴往旁边一扭,赛欧见状,表情扭曲地惨叫。 「谁快点找来治愈师!」 冲过来的柜台小姐也发出宛如惨叫的呼喊,公会内的冒险者们见到那个倒地的男人,浮现半是傻眼半是恐惧的表情,习以为常地开始行动。 「没事的。我只是把脖子折弯,没有折断。」 「可是,那一声很响亮耶!?」 只锻炼肌肉却缺乏柔软性的话,有时候人的关节也会发出声响不是吗?公会的职员及警备员匆忙地搬出倒地的男人,而我的背后传来了刚才那名柜台小姐的声音。 「艾莉雅小姐……您不手下留情,我们会很头痛喔。」 「对不起,玛莉……」 我原本就是为了学习「手下留情」,才打算来一场模拟战的…… 在半兽人集团战时,我曾受过她的关照。她是原本任职于荷拉斯男爵领冒险者公会的柜台小姐。 尽管不明详情,玛莉似乎经维洛的介绍,调职到王都的公会了。原先我没有专属负责人,当她来到王都以后我的事务便由她接手,听说她也开始负责接待维洛。 「唉,你是冒险者,我就不唠叨了。菲尔德大人已经来到后方的锻炼场了。当然有让你们包场喔。」 「嗯,谢谢。」 由于我这种女生或孩童偶尔会遇到这种麻烦事,玛莉也习以为常了。 赛欧见到漂亮大姊姊似乎会紧张,玛莉只是朝他微笑,微微点头打招呼。 「嗨,艾莉雅。又遇到麻烦事了吗?」 前往锻炼场后,菲尔德以轻松的语气开口,空挥着自己的大剑。 「没什么问题……吧?」 「不对,问题可大了。」 我偏头说出这一句,赛欧立刻吐槽回来,菲尔德在一旁看着我们的互动,莞尔地眯上双眼。 「然后,你想做什么呢?要找我验证【铁蔷薇】吗?」 我会偶尔与菲尔德交手,验证我的战技【铁蔷薇】用在战斗与魔术中有什么影响。 毕竟是战斗力飞跃性提升的招式,倘若验证对象不是级别5的对手效率也不佳。尽管我也想验证,但这次已经请赛欧相陪了。毕竟他也无法离开护卫对象太久,最好优先执行原本的事宜。 「那首先──!」 「菲尔德大人!请和我过招!」 在我开口前,赛欧突然说出要和菲尔德过招。 我是为了锻炼自己才把两人找来的…… 「…………」 结果,菲尔德与赛欧把我晾在一旁,开始模拟战了。 (插图012) 铿!锵! 「怎么了,小子,只有这点本事吗?」 「还没完!」 虽然赛欧的攻势也很激烈,不过刚升上级别3的赛欧,离那场迷宫战后又更加精进的菲尔德还有一段距离。 赛欧的战斗风格是「格斗」。我也有《体术》技能,也会进行格斗战,不过我终究只是把格斗技巧拿去辅助短剑术,主体仍是回避及格挡。 但赛欧可以运用等级3的《格斗》技能与《体术》技能,加上他的性格,使出了十分奇特的战法。我们之间最主要的差异在于是否能使出《格斗》的战技吧。 菲尔德……看起来挺开心的。毕竟他喜欢小孩子,也很会照顾人,锻炼赛欧这种类型的男孩,他也乐在其中吧? 虽然我没有做到「手下留情」的锻炼,但观摩菲尔德,总是可以参考几处他的战法。我莫可奈何地在一旁观战,顿时注意到有股熟悉的气息接近入口。 「玛莉,怎么了?」 「刚才我收到了维洛委托的一部分情报,可以请你帮忙转交待在学园的他吗?」 「可以啊,不过那是我可以看的内容吗?」 半小时前刚道别的她朝我递出书信般的物品。既然是维洛个人委托的情报,最好直接交给本人──当我说出这句话,玛莉却轻轻地笑了。 「这是『虹色之剑』委托的情报,艾莉雅小姐和维洛同样是斥候(scout),没有关系喔。而且他们也曾交代我把这份情报交给他或者艾莉雅小姐。」 「是这样啊。」 维洛已经开始考虑要从冒险者退休,作为他的接班人,我正在和他交接。虽然尚未完全掌握他持有的人脉及情报来源,但本人都这么说,我也就过目情报了。 「…………」 「怎么了?」 「没什么。」 原来如此……的确是一份「我」看过一次才好的情报呢。 「哇!已经这么晚了!?对不起,艾莉雅!我会再找时间来见你喔!」 之后又经过一小时,赛欧便匆忙地回去工作,今天的锻炼就此结束了。 「他会变强喔。如果他也成为冒险者就好了。」 久违地活动身体,菲尔德也感到心情畅快。当他走向我,脸色却忽地一变。 「艾莉雅……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什么。」 「喂!」 我蒙混后绕到菲尔德的背后一蹬,为了攀到他的肩膀上而探出上半身,走到一半的菲尔德不禁止步。 「艾莉雅……别做这种像小朋友的行为啦。」 「不行吗?」 我如此反问后,他为了容易背我,一边调整姿势,一边微微叹口气。 「……说起来,你还是个『孩子』呢。」 在那座迷宫被菲尔德背过以后,我便十分中意那个广阔的视野。尽管我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孩子气,像这样偶尔坐在菲尔德的肩膀却变成了一种习惯。 并非只要个子高任何人都可以,不过现在我无法维持寻常的表情,这么做正好。 维洛委托的情报上写着日后的校外研习或许会遭遇的危险。 这意味着危险正在逼近爱蕾娜。然后,情报也记载着其中可能危害她的某个人物消息。 过去我曾落败,再度交手却无法杀掉的对象…… 那家伙曾说过,要我展现自己的价值。他若是为此盯上爱蕾娜…… 狂人葛雷卜……这次由我狩猎你。 ──────────────────────── 扭曲的事件 前篇 魔术学园的例行公事,一年级新生的校外研习。就听说的内容,每年都会举办这项视察及参观教学,并非什么罕见的活动。 这个消息尚未通知学生是因为,一旦上级贵族的子弟开始行动,可能会发生绑架及袭击等事件。因此学校将细节藏到最后一刻。 「王兄基于立场是莫可奈何,但我没料到原来连王叔也想参加。他当上教师也是事后才报告……幸好这次有挡下来。」 在学园内爱蕾娜名下宅邸的露台,我们边喝茶边核对情报时,爱蕾娜听说亚摩尔的事迹,犹如头痛一般,手指抵着眉心。 「我认为他不会随便从旁介入,不过艾莉雅也要小心点。那一位王叔判断事情的基准是愚蠢的『个人情感』,或许会想尽办法把你从我身边排除。」 「他能颠覆王命吗?」 「不提权力,只提方法的话,他或许会掌握你的弱点,或是以武力折服……」 爱蕾娜说到这里,再次望向身穿侍女服的我,浮现苦笑。 「对你而言,不管哪种做法都是白费功夫呢。」 语毕,管家约瑟芬把茶注入她的茶杯并开口道。 「爱蕾娜殿下,关于这件事,刚才我收到了疑似追加的情报。」 「什么事呢,爷爷?」 「这次的研习由于在远离王都的场所举办演习视察,说不定上级贵族的千金不会参加。身为王族的公主殿下在这个情况下,将和没有马车的千金一起行动,而有位少爷也被安排与您同乘。」 「……是哪一位呢?」 爱蕾娜察觉那番话背后的「含意」,浮现令人啧啧称奇的优雅笑容。 「王都圣教会,法衣男爵位的神殿长之孙──纳萨尼尔大人。推荐人是王弟殿下。」 「哎呀……」 具有男爵位的圣教会神殿长。我的「知识」中没有提到那是多崇高的地位,但从爱蕾娜的表情看来,最好视法衣男爵的阶级高于寻常的男爵。 「我在孩提时期前往圣教会的神殿时,曾经和那位少爷一起玩耍过,我还有印象。」 爱蕾娜像是在回忆往事,叹了口气。 「起初,因为他可爱到我以为是哪一家的千金,把花环放在他头上却惹他大哭。话说回来……我知道王叔是圣教会虔诚的信徒,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虽然爱蕾娜的呢喃是疑问句,不过从那厌烦的表情推测,她已经看出一些端倪了吧。 我觉得,为求爱蕾娜远离世俗的纷争,亚摩尔打算把她放进神殿。如果我的推测正确,法衣男爵实际上与伯爵有相同地位,也可以将他的行为视为下嫁前的准备。 而且这还是忽视爱蕾娜及国王陛下的想法,也就是亚摩尔的独断独行。 「总之保持戒备吧。坦白讲,随情感起舞的人内心在想什么真难推敲,好伤脑筋啊……」 听闻爱蕾娜那句话,我、约瑟芬和克萝叶都沉默地点头了。 爱蕾娜能推心置腹的伙伴着实是少之又少。顶多只有自出生以来照顾她的这两人,以及视为随从带到迷宫的赛拉吧? 或许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她才会把我这种可疑的人放在身边。为了连双亲及兄长都无法真心倚靠的爱蕾娜,我郑重发誓,势必守护她的心灵。 *** 「……准备,好了吗?」 在黑暗的森林中,全身披覆黑布,推测是女性的人物以浓重腔调又不流畅的共通语搭话后,同样遮住全身的另一个女人开口回应。 「差不多该信任我了吧……那伙人决议的计画没有变动,我的伙伴也安排了军力,你就放心吧。」 尽管两人参与同一行动、互相合作,她们的关系却绝非「伙伴」。 她们隶属不同的组织,具有不同的目的,仍有相同的目标,因此才会携手合作。 「我会准备妥当。你要学会用那种武器。凭你的能力值可以发挥比过去的武器更大的威力喔。」 「……我明白了。」 黑衣女人寡言少语,挥动着魔铁锁链。究竟需要多强的肌力,才能在树干上刻出深邃的伤痕? 给她武器并教导用途的另一名女人拿出了自己的秘银细链,她的皮肤遍布烧烫伤疤,唯一裸露在外的双眸里充斥着憎恨。 (「小灰头」……我绝对会宰了你!) *** 接下来,安稳地经过一个月左右,春意萌生的时期到来,我收到以中级贵族阶级以上为对象的骑士团演习视察要开始的消息了。 演习举办于草原地带,是一处无人管理的领地。地理位置在王都管理的中央王室直辖地与汪卡路侯爵领之间。由于没有遮蔽海风的地形,此地不宜居。相对而言,在这里举办演习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也许该说正中下怀吗?演习一旦开放女性学生自由参加,就不会有人想去搭乘马车也得花三天且没有旅社的地方吧。以整体参与者而言,女性学生寥寥无几。 如此一来,就让人数少的女学生凑成一组吧……虽然学园提出此案,但一听闻卡璐菈也想参加,这个建议就没有下文了。 当天,爱蕾娜、我和其他两名女学生,以及神殿长的孙子──名为纳萨尼尔的少年,为搭上同一辆马车而集结一地。 纳萨尼尔比爱蕾娜还矮,他也确实有一副少女般的五官,本人却似乎对身高不及千金们还有长相怀抱自卑情结。也许是必须与女学生搭乘同一辆马车,他的表情很差,好像有所不满。 希望别引起麻烦……我一边思忖,一边把爱蕾娜的行李放上马车时,有道不知名的气息接近身后。 「打扰一下。请问你就是艾莉雅大小姐吗?」 「有什么事吗?」 我向看似骑士的男人行上级侍女的礼,那名青年端正的五官浮现亲切的笑容。 「我想稍微和你谈一下路上的警备情况。你方便拨出一点时间吗?」 「……我明白了。」 那名年轻的骑士似乎是第二骑士团中担任公主护卫的第一中队分队长。不过,他这种人找我做什么?我的确是公主的护卫,但这件事没有对外公开才对,他是从哪里听说的? 在那名青年分队长以及接下来要执行护卫任务,理所当然地穿戴厚重装备的年轻骑士部下们的护送之下,我被带到应是学园内骑士兵营的建筑里。 「就快出发了,没什么时间谈吧?」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公主殿下搭乘马车的准备事宜也有第二骑士团的成员协助,我想没问题喔。」 青年分队长浮现歉意的苦笑,回应我提出的意见。我们在兵营里充当会客室的地方相视而坐。 「让我泡壶茶吧。我拿到卡鲁法恩帝国产的上等茶叶,模仿当地的品茶法,把砂糖和辛香料一起熬煮,喝喝看吧。虽然味道独特,但习惯后会觉得很美味喔。」 「不是要谈路上的事宜吗?」 我不带情感地提问,他却稍微耸了耸肩,无视我的态度。 「公主殿下也会允许我们从容地喝杯茶吧?我很抱歉,尚未自报名号。我叫做乔伊。本人非常想和史上最年轻便加入赫赫有名的『虹色之剑』的冒险者聊一聊。」 「……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没有改变语气,也没有施放威压,看着我如此平静地询问,他会怎么想呢?名为乔伊的青年霎时语塞。 「……是王弟殿下喔。他告诉我你已到级别4,又是身手高强的斥候。」 「是吗?」 又是那个男人吗……竟然向外泄漏情报,有地位又有闲暇的人还真难搞。 过不久,乔伊的部下端上香气独特的茶,我拿起他推过来的茶杯,舔舐杯缘后,轻轻地把茶杯放在桌上,双眸凝视,两眼直瞪乔伊。 「然后呢,还不谈正事吗?」 「你几乎没有喝茶喔?还是说,我要准备一些轻食吗?」 「你收到的指示是像这样绊住我吗?」 「怎么会……」 彷佛是听见笑话,乔伊傻笑着回覆我的问题。他的体内散发细微杀气。我听见房外传来些许嘈杂。 我丝毫不介意周遭的变化,指尖轻轻弹向眼前的茶杯。 「对公主的护卫下安眠药,想做什么?」 砰! 语毕的瞬间,乔伊的部下们气势汹汹地撞开门,朝室内蜂拥而入。 乔伊本人也拔剑并站到部下们面前,他的剑尖指着起身的我,嘲讽地笑了。 「有毒耐性吗……因为是少女就太看扁你了。上头交代尽可能别杀害公主殿下的相关人士。尽管是级别4,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对上骑士,你这个斥候也束手无策吧?乖乖听话。」 以常识而言,斥候在战斗层面与同样级别的战士及魔术师类型相比是趋于下风。实际上,若战士与斥候正面冲突,战士有高机率获胜。 「目标是公主殿下吗?」 我一问,乔伊的面色便稍稍沉下。 「我们也是王国的骑士,不会伤害殿下。但是为达目的,我们会请王太子殿下退场,也准备了『说服的场地』,以期公主殿下成为我们的新盟主。为此,你很碍事。放弃挣扎吧。」 「……是贵族派吗?谁下的指示?」 我这句话让骑士们之间的氛围产生了变化。 「快上……折断手脚也无妨!」 乔伊大叫,骑士们开始动作。 不过,那一瞬间我往前踏一步,他来不及反应,被我从【影收纳(storage)】拿出的黑色匕首割断了咽喉。 「阻挠爱蕾娜的敌人,由我排除。」 *** 「公主殿下,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了。行程也很紧凑,差不多该出发了。」 此次演习的第二骑士团所派遣的护卫,第五中队的队长朝爱蕾娜搭话。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吗?我的旅伴──名为艾莉雅的女学生还没有回来。可以等到她回来吗?」 这次演习视察的对象为具有领地的男爵家阶级以上的子弟。尽管准男爵家的养女艾莉雅不具参加资格,不过伯爵家阶级以上的上级贵族可带一名旅伴,因此爱蕾娜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艾莉雅。 身为王族的爱蕾娜能够突破规则,携伴多名护卫。然而她为贯彻理念,作其他学生的楷模,再加上有第二骑士团派出的精锐──中队约四十名的骑士,因此爱蕾娜的个人护卫只有艾莉雅一人。 原本中队规模包含一般士兵在内应有两百名,但考量到护卫对象会搭乘马车移动并且只能骑马跟随,以几天的护卫而言,四十名左右已足矣。 爱蕾娜端坐在置于野外的长椅上如此回应,中队长宛如劝谏不听话的孩童般发出干笑。 「公主殿下……请您尽可能考虑一下已经在马车上等待的其他学生。那位名为艾莉雅的女学生,我会立刻安排别辆马车追赶,过不了多久,应该可以在途中的休息站见面啰。」 「是吗……」 在第二骑士团之中,肩负公主护卫任务的第五中队可谓菁英中的菁英。 全体分队长皆是级别3。中队长卢德嘉尤其优秀,他三十初头,是骑士团中屈指可数的级别4骑士,亦是男爵家当家,爱蕾娜无法轻视他的建议。 「我明白了。那么路上就拜托你们护卫。也请帮忙安排我们能在今天和艾莉雅会合。」 「遵命。包在我身上。」 尽管爱蕾娜多少觉得不自然仍顺从答应。过于疑神疑鬼会被质疑王族的资质。况且被提到其他学生的处境,爱蕾娜实在无法说出「再等等」。 于是乎,爱蕾娜便留下艾莉雅这名担当她的盾与剑的少女,搭上了备好的王室马车。已经坐在马车内的是膝下无男丁的男爵家与子爵家的千金们……以及那名法衣男爵神殿长的孙子。 「好久不见了,纳萨尼尔。神殿长大人是否安好?」 「是、是的,殿下!祖父过得很好!」 少年与其他千金同样矮小,有一副惹人怜爱的五官,他紧张兮兮地回覆与自己闲话家常的爱蕾娜。 「话说回来……你没有带旅伴来呢。」 由于法衣男爵在宗教上占有一席之地,就算没有领地,实际上也有等同伯爵家的待遇。倘若纳萨尼尔提出要求,他也可以带旅伴参加。不过他否定了爱蕾娜的疑问。 「是的!作为一名贵族之前,我是神殿之子。我受到的教育是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处理!」 「……是吗?」 尽管那番话很了不起,从他的表情和谈吐中却不免发现,谴责世俗贵族的神殿思想已经深入纳萨尼尔的骨髓。爱蕾娜小心翼翼地不表露失望的神情,放弃了和纳萨尼尔的谈话。 察觉这股气氛的千金们也紧闭双唇,行驶的马车内众人保持沉默,闲暇的爱蕾娜把目光投向窗外后,注意到本应从王都南侧驶向东边的马车却在森林中行进。 「这辆马车要驶向哪里呢?从阳光的角度来看是往南边走了?」 爱蕾娜从车厢前方的小窗朝马夫如此询问,担任马夫的士兵便朝某处叫喊一声。马车持续行驶,车门却被打开,卢德嘉从并行的马匹上跳进车内。 「失礼了,公主殿下。可以请您安分一点吗?」 「你……!」 「接下来要把殿下带往某个场所。只要您安分一点,我就保证其他学生的生命安全喔。」 *** 「什么!?」 「分队长!」 「你把乔伊──!」 一瞬间被割断咽喉的乔伊倒地,其他骑士们怒火中烧地望向拿着染血黑色匕首的我。 「竟敢出手!」 与乔伊年龄相仿的骑士拔剑冲出,他恐怕是他的同事兼朋友吧?我以最少的动作躲开剑尖,挥出黑色匕首,刺向那名骑士的咽喉。 「可恶!别大意了!」 「只要包围起来,斥候根本不足为惧,别让她跑了!」 「是!」 他们的战斗力约200左右──大约高阶的级别2吗? 分队长乔伊约级别3。即便他与一名同伴被打倒,骑士们也没有退缩。一方面是因怒气冲冲,另一方面也是因他们深信自己处于优势吧? 在室内这种狭窄的空间又是多人混战的情况,由于回避空间有限,持盾及身穿铠甲的一方较有利。就算是我,在野外对付同级别的战士也会先拉开距离,分散敌人以后再各个击破吧。 即便双方有级别上的差距,他们也觉得能拿下胜利。缘由应当是身上装备铠甲所带来的安心感,以及我的外表是体格纤细的女生吧。 不过你们的前提大错特错。即使是狭窄的场所,也并非无从回避攻击。 「什么!?」 我躲开看似同时攻击,却以较快速度刺向我的剑尖,一手放在冲过来的那名骑士头顶,往上一跃,躲到天花板。 我倒立并踩着具一定高度的天花板,旋转全身的同时将手里抓着的骑士首级扭转再折断,从掀起的裙子里拔出小腿肚上的黑色短剑,用匕首与短剑贯穿站在他左右两边的骑士侧脑后,顺着裙子的轻飘摆动落地了。 「怎、怎么可能……」 「斥候为什么如此强大!?」 「怎么能输给这种小姑娘!」 剩下三个人。想颠覆级别差距的话,就赌上性命吧。而且很遗憾,虽然我是斥候类的冒险者,本质上却不是「斥候」。 纵使骑士们身覆铠甲,那也不是上战场用的全身板甲,顶多是在锁子甲上套着胸盔及手甲的轻装铠甲。 若是皮肤稍微暴露在外,「杀手(assassin)」就有办法夺人性命。 在他们从混乱中重振旗鼓以前,我滑入他们之间的缝隙,刺出短剑,穿透一名骑士的锁子甲直至侧腹,再用匕首斩裂另一名骑士的脖颈。 我跳过被短剑刺入侧腹的那名骑士头顶,趁势用皮鞋坚硬的鞋跟踢向位在他后方的骑士脸部,深深陷入。 「你是最后一个了。你们打算带公主殿下去哪里?」 「可恶!」 我用染血的匕首一指。被短剑重创侧腹的骑士单膝跪地,脸庞布满汗水地瞪向我。 「别看扁……我们!我们贵族派骑士忧国忧民的信念,即便遭受严刑拷问,也绝不开──」 「那就去死吧。」 骑士的话说到一半。我横向割断他的脖子,停止他的呼吸。 既然拷问也不招供,再怎么逼问也只是白费功夫。我不明白贵族派有何种信念,不过对王族出手,底层的骑士应该也做好受死的觉悟了吧。 从身怀这般觉悟的人口中问出情报,我也没有时间去确认正确与否。 「爱蕾娜……」 以防万一,我检查乔伊身上没有任何物品后,起身追赶爱蕾娜。 当我返回集合地点,马车果然已不在原地。我检查地面残留的些许车轮痕迹,立刻往马车消失的方向奔驰。 追着痕迹,我确认爱蕾娜的马车通过了学园的南门。在我展示王室相关人员的证明,托人传话给宅邸的管家(约瑟芬)后,便继续追着车痕。不过马车途中驶入森林,多道痕迹混淆,杂乱不清,导致我无法继续追踪。 往哪个方向?是否有漏看的痕迹? 我一边思索,一边集中精神,竭尽所能地使用《探测》并探索周围一带,猛然察觉有一股非人的「视线」从远处观望。 回头一看,朝森林暗处定神凝视── 「……尼洛?」 『…………』 像是从黑暗的森林中渗出一般,幻兽长须豹现身了。我们的相遇是偶然,亦或命中注定?被我取名为尼洛的长须豹沉默不语,审视我似的直直盯着我。 在晨间薄明的森林中,我们有如确认彼此意思,互相凝视。我静静地拿起黑色短剑指着尼洛。 「想碍事我奉陪。如果不是──」 锵!! 那一刻,尼洛从黑暗中一跃而出,有如长鞭的胡须与我的黑色短剑交错、冲突,在我改变姿势后,短剑直指尼洛的眉心。 「助我一臂之力,尼洛。」 『──是──』 尼洛如此回答,驱使无从感受其庞大身躯的敏捷来到我身旁,鼻子凑近车轮痕迹无法判别的地面一带。 「……你可以分辨吗?」 『嘎……』 你为什么,看不出来?我觉得它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尼洛愿意帮我一把?难不成它在那场战斗中认同我了? 在我们离别之际,尼洛曾经称我为「月」。精灵也叫我「月之蔷薇的孩子」,卡璐菈则说过我「像一颗月亮,所以我才会朝你伸出手」。 映在他们眼中的「我」,呈现的倒影是……? 「走吧,尼洛。」 『──是──月──』 与一同行动的尼洛并肩追着痕迹,持续奔跑半晌,我们见到森林深处有两名骑士把身穿制服的女学生押上马车的现场。 「尼洛。」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洛的咆哮让骑士们吃了一惊并转头一望,冲进现场的我朝女学生们出声指示。 「快趴下!」 骑士们对我(敌人)的呼喊霎时面露狐疑,两名女学生则反射性趴下。 持续使出身体强化的我,挥舞摆锤线并跳到树上,骑士们的目光反射性地追着我的动作,却被速度不减并向前奔去的尼洛庞大身驱震飞了。 「消失吧。」 我跳到半空中,用两个摆锤缠绕同时在空中飞舞的骑士们的脖子,往空无一物的空中一踢后旋转身体,靠离心力折断骑士们的脖子后顺势放开线,将他们丢向附近的森林中。 「……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 两名女学生是本应与爱蕾娜一起出发的千金。她们为什么在这里?虽然子爵千金畏惧着巨大野兽尼洛,仍回应我的问题,另一名男爵千金跟着回神并开口道。 「公主与法衣男爵的男学生被绑走了!我们会在这里是因为他们说人太多会碍事……」 「爱蕾娜殿下被带去哪里?」 「往那个方向!应该还没有走远!」 我的目光望向男爵千金指示的方向后,再重新看向千金们。 「你们在那辆马车上等着。救援很快就到了。」 「好的!」 「公主就拜托了!」 我朝她们点头,没有转身,直接朝身后搭话。 「走吧,尼洛。」 『嘎──!』 两位千金为祈祷而十指交扣,在她们的目送下,为赶往目标的我们再次奔驰而出。 半途上以防疏忽任何蛛丝马迹,我攀上树冠,在树木间跳跃移动并环顾四周时,见到在森林的开阔场所中设有在战场上使用的大型帐篷,往那个方向奔去后── 「!」 锵! 当我们赶往帐篷时,尼洛用胡须挡下向我们射来的箭矢。 有安排把守的弓兵吗?果然不可与山贼之流同语。我判断箭射来的方向,锁定位置,从【影收纳】之中取出涂上毒药的十字弓反击。 也许是运气不错,被箭射中的弓兵从树上掉了下来。不过,由于我反击了对方的奇袭,导致我也无法突袭他们,失去平衡的我从树上跳出来,被帐篷附近的骑士们看见身影了。 「艾莉雅!」 「爱蕾娜……你没事吧?」 传入耳内的那道声音令我放心没多久。骑士们戒备我与尼洛,拿出武器排好了队型。 推测与乔伊同样水准的级别3骑士们,团团围住爱蕾娜与名为纳萨尼尔的少年,用武器指着他们。应该是骑士团中队长的三十多岁男性与一名似乎是贵族的中年男人,在骑士们的护卫下缓缓走向前。 「不愧是『虹色之剑』。那个岁数已能打倒部下们,追赶上来啦……」 「卢德嘉!那是什么野兽啊!?学园内饲养着那种怪物吗?」 「不是的,萨沃亚子爵。恐怕是那名冒险者少女调教的魔物……艾莉雅大小姐,可以请你让那头野兽离开这个地方吗?你反抗的话,我就在那名少年的脸上留下无法治愈的伤痕。」 「咿……」 纳萨尼尔被抓着他的骑士用短剑指着脸,浮现胆怯的神色,发出细声惨叫后,名为卢德嘉的骑士队长又开口了。 「你是公主的护卫,应该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吧?快点丢下武器投降。坦白说,我想避免和声名远播的冒险者队伍为敌。假如你成为我们的友军,继续担任公主的护卫,我保证会向你支付目前佣金以上的报酬。」 「……尼洛,退下。」 『…………』 我一出声,了解状况的尼洛便返回森林中,隐藏身影。 话说回来,那个萨沃亚子爵的名字也挺耳熟的。记得赛拉曾告诉我他是贵族派的一分子,因为激进的表现而赫赫有名。 安分一阵子的贵族派又有动作了……那位萨沃亚子爵见到尼洛消失后,彷佛安心一般浮现笑容,向被捉住的爱蕾娜开口。 「虽然有些脱离计画,但公主殿下是否愿意下令让护卫投降呢?只要您安分一点,我们也不会动粗。不过您一直摆出那种反抗态度的话,我就非得使用这种东西不可了。」 「…………」 萨沃亚子爵像是要夸耀似的挥舞着一罐黑色小瓶子,爱蕾娜见到那罐瓶子,马上厌恶地扭曲表情。 那种瓶子……我曾在师傅的住处见过一次,当时里面没有装东西,但那应该是「魔族」保存特殊药品的瓶子。 我不晓得里面装什么药,不过从爱蕾娜的表情推测,恐怕是类似夺取行动与意志,把人变成近乎废人的毒品吧?骑士们的盘算似乎是拱爱蕾娜为盟主,贵族派却不见得如此。最糟的情况,就算爱蕾娜变成废人,只须将她当作威逼的材料,要胁年幼的第二王子即可。 该怎么做她才能得救?如果只需救下爱蕾娜,我也能抱着她成功逃脱吗? 即便用上【铁蔷薇】,魔力仍会在逃跑途中耗尽,我得在那种状态下与追兵战斗。 尼洛愿意让爱蕾娜坐在自己的背上吗?在那之前,爱蕾娜会允许我弃纳萨尼尔于不顾吗? 即便尼洛愿意接纳与我亲近的爱蕾娜,也不会容忍在这种状况下只顾着瑟瑟发抖的纳萨尼尔坐上去吧? 面对如此大批人马,我能一边保护爱蕾娜,一边战斗吗……? 然而在我想出这些答案以前,爱蕾娜已经做好觉悟,浮现柔和的笑容。 「艾莉雅……谢谢你过来。我好开心喔。」 爱蕾娜说到这里,暂且吐了口气,直率的眼神凝视我。 「接下来,你就随心所欲吧。跟在我身边会过得十分辛苦。就算只有你,也要『自由』地活下去……」 「……爱蕾娜。」 为了国民,她想成为女王并繁荣国家,甚至赌上性命攻略迷宫,痊愈身体后存活至今。 这些人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不惜践踏爱蕾娜的想法。萨沃亚子爵甚至蹙紧眉头,反驳她不想牵扯我的渺小愿望。 「公主殿下……您那样自说自话很让人伤脑筋啊。既然您的护卫能使唤那种魔物,想必可以成为我们不错的战力吧。快点命令她,公主殿下。」 「你……!」 那番不讲理的言词令爱蕾娜柳眉倒竖,连卢德嘉也脸色一沉。 啊啊,是吗…… 结果,爱蕾娜早已领悟,连「死亡」也无所畏惧。 觉悟不够的是我。 那我也……如你所愿,化为「自由」吧。 「……【铁蔷薇】……」 那一刻,我的身影从他们面前消失了。 「──!?」 光之残渣犹如飞羽洒落,我以超高速移动,砍断捉住爱蕾娜与纳萨尼尔的骑士们脖子,右手抱住爱蕾娜,左手揪住纳萨尼尔的领子,在远离骑士们的地方翩然落下。 「艾莉雅……」 「爱蕾娜,我要随心所欲地大闹一场啰。」 犹如烧灼炙铁的灰铁色头发飘逸,我冰冷的视线俯瞰那些浮现惊愕表情的萨沃亚子爵与骑士们,以钢铁一般的厚重语气宣言。 「我会在这里,歼灭你们。」 ──────────────────────── 扭曲的事件 中篇 「那、那个小姑娘是什么人!?赶紧把公主夺回来啊!!」 我果断夺回爱蕾娜等人,令萨沃亚子爵甚至忘记对公主加上敬称。他朝中队的骑士们下令。 同样的方法不能用第二次。即便夺回了爱蕾娜,带着两个非战斗人员,要从这种场合成功逃脱的机率是微乎其微。 再者,这伙人满口忧国忧民,为了压制国内的纷争却不惜牵扯爱蕾娜,我判断让他们活下来只会重蹈覆辙。 要在此处将他们赶尽杀绝。唯独爱蕾娜不能死。赌上一切也得杀出一条血路。 「艾莉雅……」 「你、你!」 「闭嘴。会咬到舌头。」 我要求欲言又止的爱蕾娜与纳萨尼尔紧闭双唇,望向听从子爵的指示冲过来的骑士们,使出浑身被【铁蔷薇】强化的肌力,抱着爱蕾娜与纳萨尼尔飞奔而出。 「喝啊!」 我在骑士们刺出的长枪中飞舞,踩在枪尖上再顺势沿着枪柄踩下,一脚没入犹豫是否该放开武器的骑士脸庞,力道之大甚至踢飞他了。 「可恶,竟敢这么做!」 「休想离开!」 为了应付从周围聚集而来的骑士们,我踏向脸部凹陷的骑士,把他当作脚踏板往上一跃,右脚踢出,弹开逼近自己的剑身,左脚横扫,踢断一名骑士的颈骨,以含有三人份体重的力道一蹬,跳往其他地方的同时踩碎其余骑士们的脖子。 「就算是区区斥候也别小看级别4!她会使出奇妙的招式!」 中队长卢德嘉朝部下的骑士们指示,原本躁动的骑士们纷纷冷静下来。 「架好盾牌!用弓射击!公主殿下受到一些伤也无妨!」 即使前提是用药物夺走爱蕾娜的意志,他们也已经没有余力装模作样了。不对,那应是他们领悟任务一旦失败便会走投无路吧。爱蕾娜看着决心满满地下指示的卢德嘉,以及那些原本应赌上荣耀与性命保护她,却听从队长指示而行动的骑士们,紧紧地揪住了我的袖子。 「艾莉雅……你可以丢下我不管的喔?」 臂弯中的爱蕾娜在近距离下凝视着我披上灰铁色的头发,轻声细语。 「如果我会做出这种事,起初就不会待在爱蕾娜的身边了。」 爱蕾娜已立下觉悟,与其成为贵族派的傀儡引起纷争还不如一死,我也在咫尺间回望她的脸。 「反抗命运吧,爱蕾娜。就算在前方等待我们的是死亡,你也要与命运战斗到最后一刻。」 「……你好严格喔。不过,这样就好。」 爱蕾娜的双瞳恢复神采。她还是比较适合这种表情。 「放箭!」 箭矢从架好盾牌并逼近我们的几个骑士背后飞过。他们恐怕也预料到我即使「成为肉盾也要保护爱蕾娜」吧? 「咿!」 被我揪住领子的纳萨尼尔双手抱头,发出惨叫声。我「见到」风魔素往右手搂住的爱蕾娜的手中聚集。面对呼啸而来的铁箭,我没有退缩,向前跨出步伐。 「──【风幕(air curtain)】──」 爱蕾娜发动魔术,席卷的气流带走逼近的箭矢。此时我已向前冲出,一脚踢飞正面的骑士手持的盾牌,跳入队型瓦解的骑士们当中朝四面八方扫出脚踢,折断骑士的脖子,踩溃倒下骑士的咽喉。 由于手上抱着两人,我的移动速度比平时还慢,但不代表反射速度及踢击的力道会跟着降低。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234/300】【体力值:221/250】 【综合战斗力:1152(特殊身体强化中:2182)】 【战技:铁蔷薇 / Limit 234 Second】 临界时间不到四分钟……施展魔术全力战斗,顶多撑个两分钟吧? 「弓兵队以外架好盾!首先阻止她的行动!」 卢德嘉再次下指示,原本手持长枪的骑士们也扔下武器,架好背后预备的圆盾和剑。 这个情况,无法以原本速度行动,被团团包围的我会居于下风。然而我也并非单打独斗。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原本消失无踪的尼洛从骑士队的侧方跳出,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骑士们眨眼间被大卸八块了。 「尼洛!」 「呜啊啊啊啊啊!」 我呼唤尼洛,把惨叫的纳萨尼尔丢过去,尼洛一脸嫌麻烦地卷起长须缠绕。尼洛没有把他放到背上,而是保持那个状态,开始蹂躏骑士们。 幻兽长须豹尼洛的毛皮具有斩击突刺耐性,若是级别2或3的攻击,它也能边保护纳萨尼尔边战斗吧。 「──【水球(water ball)】──」 那一瞬间,爱蕾娜释放的水团块把瞄准纳萨尼尔和尼洛的弓兵们冲走了。 弓兵们注意到爱蕾娜的攻击,持弓瞄准我们。这种距离下就算有风的魔法也可能被贯穿,无法完全避开攻势。为了保护爱蕾娜,我弯曲右臂,使劲抱紧她。 身为王族的她不会杀害臣子、人民。取而代之的是我会屠戮她的敌人。 只愿爱蕾娜不再遍体鳞伤。 「放箭!」 弓兵们一同射出漫天箭雨。我往上一踢,把穿过风之防护的箭矢用裙摆缠住并击落,左手从腿上拔出投掷小刀,射向几名弓兵的咽喉及眉心。 体重减少一人份,速度也随之提升了。我在三名弓兵倒下前冲入其中,左手伸进【影收纳】,取出斩击型与镰刀型摆锤,飞扬三人之中。爱蕾娜与我跳着华尔滋似的,以染血的大地为舞台,撕裂了四周的弓兵们。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75/300】【体力值:189/250】 【综合战斗力:1152(特殊身体强化中:2182)】 【战技:铁蔷薇 / Limit 175 Second】 「他们怎、怎么如此难缠!这个野兽又是什么啊!?」 听见那道惨叫声,我斜眼一瞥,几乎失去护卫的萨沃亚子爵腿软并瘫坐在地。或许是感受到我的视线,子爵浮现胆怯神色,开始大吼大叫。 「杀、杀了我,后果会不可收拾喔!我已经派出老练的杀手去取王太子殿下的性命了!只有我能阻止──」 唰! 被射出的单手剑深深贯穿了萨沃亚子爵那开始吼出人心惶惶字眼的咽喉。子爵无法掌握情况,嘴巴一张一阖地吐出血沫,双眼开始失去光芒。 「没有觉悟的背叛者……!」 我朝剑飞来的方向回头一望,丢出剑的卢德嘉看着嘴里讲的背叛者,对萨沃亚子爵不屑地啐出唾液。 「卢德嘉……你……」 爱蕾娜见状,不由得呢喃。几乎失去所有部下的卢德嘉挂着自嘲的疲惫笑容。 「公主殿下。您有一个好护卫呢。原以为我等忧国忧民、志气相投,看来并非所有人都是同样想法……」 「你是什么意思,卢德嘉!?竟然向王兄派出杀手!」 「就是啊,卢德嘉大人!我们并没有听说暗杀王太子殿下的计画啊!」 随着爱蕾娜的质询,残存的骑士们也吼着追问。分队长乔伊也曾说过,身为王国骑士的他们不会向王族出手。 「王国……王室不吃一次『痛』,便无从改变。让你们知道这个计画,想必会有所动摇吧?所以我才会守口如瓶。」 「怎么会……」 残存的骑士们听闻他的回应,纷纷丢下武器,沮丧不已。 「快点投降,卢德嘉。就算你一人在此战斗……」 「我不会这么做,殿下。」 卢德嘉狠狠地回绝了爱蕾娜的温柔劝降,平静地摇头,同时从倒地身亡的部下身上取出另一把剑,指着我而非爱蕾娜。 「为了大志,我不会转变心意。纵使有个万一,我免于遭受极刑,只要还有一口气仍会卷土重来。你明白吧?」 排除王太子艾尔文,把爱蕾娜拱为下一任君王。虽然这也是我们的目标,不过做法与目的在根本上截然不同。卢德嘉的那种手段只能倚靠贵族派。倘若有深入了解爱蕾娜的机会,他或许能成为可靠的伙伴…… 「……爱蕾娜。退到那个黑色野兽身边。尼洛不会攻击我的伙伴。」 「艾莉雅……」 我将发色从灰铁转回桃金,解除了【铁蔷薇】,缓缓走向前。 「染灰的发丝……原来,你就是『灰姑娘』啊。怪不得一般的骑士赢不了。」 「那是因为爱蕾娜和我一起战斗。」 爱蕾娜下定决心,我们才得以存活。卢德嘉听见我的话便轻轻一笑。 「是吗……我希望能和你一对一决斗。不过,接受与否是你的自由。和那只野兽一起上也无妨。」 他的表情,有如渴求身为骑士的最后一刻。 「浪费时间,开始吧。」 我简短回应,双手架起黑色短剑与黑色匕首。见到我摆好战姿,卢德嘉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拿起盾牌,双手提起部下的剑。 考虑到魔力的残量,尽管手上有魔力回复药水,继续使用【铁蔷薇】到临界点会很危险。况且,面对同样级别的对手随便使出大招,就无法与真正的强敌好好一战。 比起这些……我为了回应卢德嘉的觉悟,用自己的力量拿好剑。 「「…………」」 我与卢德嘉彼此架好武器,移动到与对手惯用手的相反方向,逆时钟变换位置。 ▼卢德嘉 种族:人族♂·推测级别4 【魔力值:134/160】【体力值:285/320】 【综合战斗力:747(身体强化中:921)】 与维洛和赛拉同样水准的级别4。战斗力比我低,然而以堂堂正正的对人战斗来说,他的经验与我应该有天壤之别。 比起战斗力的差距,卢德嘉更因我的【铁蔷薇】而心生戒备。虽然我没有打算施展,仍旧可以当作「花招」使用。 喀锵! 双方逐渐缩短距离,卢德嘉的剑攻击范围比我广,我用黑色短剑挡下他挥出的攻击,火花四散。 那一刻卢德嘉抬起左脚,从旁踢过来。我判断即便匕首可以贯穿轻铠甲,就这样直接攻击却会瓦解架式,于是举起右脚缠绕他的踢击,避开冲突,身体悬空后用左脚扫开卢德嘉的右脚。 「什么!」 别说骑士的训练,你也不曾在对人战斗中遇上使出这种战法的对手吧?双方同时倒地,卢德嘉顿时以左手撑地,稳住身体。 因为你是「骑士」,所以才没有放开武器吧? 我脱手匕首与短剑,霎时四肢着地有如猫,同一时刻双脚蹬地,骑上倒在地面的他,从【影收纳】之中取出小型十字弓射向卢德嘉的脸,他瞠目结舌,眉心被箭贯穿。 你在对人战斗更上一层楼。但你太拘泥于骑士的战斗方式了。 与你们战斗,让我又稍微变强了一点。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53/300】【体力值:171/250】 【肌力:10(14)】【耐力10(14)】【敏捷:15(22)】【灵巧:9】△1UP 《短剑术等级4》《体术等级4》 《投掷等级4》《弓术等级2》《防御等级4》《操线等级4》 《光魔法等级3》《暗魔法等级4》《无属性魔法等级4》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4》《威压等级4》 《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4》 《毒耐性等级3》《异常耐性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296(身体强化中:1620)】△144UP 「你、你把人命当作什么了啊!?」 我给卢德嘉最后一击,起身时尼洛放开的那名少年──纳萨尼尔开口斥责。 「那种事情,等活下来以后再思考。」 「什么那种事情……」 我果断的回应有如利刃挥出,纳萨尼尔似乎没料到会听见反驳,愣在原地,后续的责难哽在口中。 敌人几乎丧命了。残存的少数骑士也因级别4的卢德嘉之死与此次行动的真相揭晓,纷纷扔下武器,不再有意继续战斗。 即使如此,他们仍炯炯有神。这正是怀有信念的人难以对付的地方。尽管与卢德嘉的想法分道扬镳,他们会投降也并非因自身信念遭挫。 「…………」 我瞄了爱蕾娜一眼,她的脸微微浮现犹疑的表情。 她原本就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夺人性命,应该也思索过让他们以证人的身分活下去。不过,现在知道王太子被杀手盯上了,为了去拯救他,他们就这样留在爱蕾娜的身边不甚妥当。 然而,这里有「我」。为解决窘境,我提起短剑与匕首走向骑士们。不只是他们,爱蕾娜及纳萨尼尔也脸色骤变,就在这时,我听见从远方接近的些微声响,转头面向那里。 「殿下平安无事吗?」 骑马赶到的是──负责警备爱蕾娜宅邸的近卫骑士分队。 那名分队长是以前攻略迷宫时,第一名有交集的骑士──马修。我从骑士之中看见他的脸,挥手示意。近卫骑士们察觉我与爱蕾娜平安无事,浮现些微安心的表情接近。 真亏他们找得到这里……我这么一想,就看见跟在队伍最尾端,骑着马的维洛。收到留言的管家如我所料,不仅带话给骑士也通知维洛了。即使如此,透过树干上的匕首痕迹并快速追上来,也是归功于维洛的丰富经验。 早已察言观色的尼洛,在他们赶到前销声匿迹了。近卫骑士们下马,提防着放下武器的第二骑士团,马修则奔到爱蕾娜的身边。 「殿下,幸好您平安无事……」 「因为艾莉雅赶上了。请你们逮捕那些骑士。另外,有两名女学生被带到其他地方……」 「我们已在途中发现,留下了一名骑士护卫她们。她们也提到是艾莉雅大小姐出手相救。不过……原来背叛者是第二骑士团吗?」 马修的话与鄙夷的视线,让第二骑士团的残存者脸色骤变,其中一人开口欲辩解。 「并非所有第二骑士团的人都隶属贵族派!这次的行动唯有卢德嘉队长麾下的中队参与。其他伙伴并不知情……」 「我明白了。调查相关人士后,这件事应会交由总骑士团长丹多鲁伯爵处置吧。更重要的是,王太子殿下正遭逢危机。我需要紧急通报、派出救援……」 现在刻不容缓。爱蕾娜打断骑士的说明,做出决定后把目光投向我。 「艾莉雅和维洛。虹色之剑的两位请去支援王太子殿下。我不会要求你们把人救回来。待王城派出的骑士团抵达为止,再恶劣的情势,你们也要确保王太子殿下平安无事。」 「还有其他少爷和学生,该怎么办?」 下马的维洛向爱蕾娜抛出难以回答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极其关键。取决于回答,不单单是委托的难度会有所变动,爱蕾娜本人的资质也会受到挑战。我也紧紧盯着她,等待回应。 「最糟糕的情况,只要保证王太子殿下平安无事,其他人我会视为必要的牺牲处理。请两位基于这个方针行事。」 「了解。」 听见爱蕾娜的回应,维洛开始做移动的准备,远离她身边。而耳闻爱蕾娜答覆的纳萨尼尔却双眼圆睁,步步逼近她。 「公主殿下!那种命令实在太过分了!」 「……我只是说出身为王族的决心。包含我的性命在内,侍奉国家就是这么回事,王太子殿下的亲信想必能理解。」 爱蕾娜姣好的眉头微微扭曲,边叹气边说明。纳萨尼尔仍无法理解,再往前迈进一步。 「可是!」 「别继续靠近爱蕾娜殿下。」 我抓住向爱蕾娜伸出的手臂,阻止纳萨尼尔。 尽管地位贵为法衣男爵之孙,他仍是一介中级贵族,在没有许可的情况想继续向公主直接提出诉求的话,考虑到爱蕾娜的安全,我就不得不拘束他。当我基于这些理由施加些许威压,停下他的动作后,纳萨尼尔对着我咬牙怒视。 「我不会认同你!这个世界的生命都是神──」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纳萨尼尔的瞬间,第二骑士团的其中一人撞开了想要拘束他的近卫骑士,大吼着冲了出来。 「阻止他!」 想当然耳,并非残存的所有人皆效忠王室,赞同卢德嘉理念的人也混在里面吧?他为了拖延救援王太子的速度,不惜伤害公主,拿出藏好的小刀冲向爱蕾娜。 比起将爱蕾娜吸收为贵族派,排除王太子的行动一成功,他们就赢了。 被他的行动吓到,愣住的纳萨尼尔却在他的行进路线上。 「小子,给我闪开!!」 「咿咿咿咿!?」 被充血的双眼与杀气冲击,纳萨尼尔惨叫出声。不退开会丧命。就在骑士刺出小刀的那一刻,我抓住纳萨尼尔的领子与他对调位置,沉下腰避开小刀,用黑色匕首刺入那名骑士的下巴,贯穿脑髓。 「咿……」 小刀的尖端停在纳萨尼尔的眼前。我拔出匕首后,倒地的骑士鲜血四溅,喷到他的脸。我冷漠地俯视腿软的纳萨尼尔。 「随便你。不过,他们也是赌上性命在行动。生存就是战斗。别用神那种『外人』的话对生命高谈阔论。」 「…………」 纳萨尼尔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地凝视丧命的骑士。 我瞥了一眼不知为何安分下来的第二骑士团的骑士们,返回爱蕾娜身边,朝做好救援准备的维洛搭话。 「维洛,我们的本分是公主殿下的护卫。维洛去保护她,我去救援王太子殿下。」 「喂喂,你打算一个人过去吗?」 听见我的话,维洛浮现错愕的表情。倘若要救援王太子,经验丰富的维洛在场应能顺利地收尾吧? 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现在爱蕾娜依旧处在危险之中。救出王太子却使她受害便是本末倒置。 「我单独行动能走山路,比骑马更迅速。而且我比维洛快。」 「你这个嚣张的弟子真有种,竟敢对师傅说这种话。好,行啊。这个拿去。」 维洛露出牙齿大笑,把手中准备好的药水抛向我。 「魔力回复药水?我也有啊?」 「你的是自制的中级品吧?我这瓶是值八枚银币的高级品。你那一招似乎不能在药水生效时施展,但是在移动中总有办法用吧?」 喝下持续回复的魔力回复药水,【铁蔷薇】会变得难以控制,在战斗中我无法入口。 维洛曾经尝试学习新【战技】──【铁蔷薇】,看不见魔素的他尽管无法习得,依旧以自己的方式研究过其特性。 我感激地收下斥候师傅维洛的心意。此时爱蕾娜走过来,用手帕擦拭回溅在我脸颊上的血。 「对不起,让你独自身赴险境。不过,我对艾莉雅有信心。」 「包在我身上。」 我点点头,回应爱蕾娜。为了移动方便,我接着从右腿边缘纵向地大幅撕裂那布满破洞、被箭矢贯穿的长裙。 我踢了几下变得容易行动、被近乎透明的轻薄裤袜包覆的脚,不知为何骑士们一同挪开视线。 「帮我准备几套备用制服。」 「我知道了。」 听见我的要求,爱蕾娜宛如看到伤脑筋的妹妹一般,漏出了笑声。 「那么,我出发了。」 爱蕾娜默默地点头回应,维洛竖起大拇指目送我离开。 我一口气饮下魔力回复药水,在减少的魔力回复为止,我先以一般的身体强化奔驰在森林中。 王太子的所在地是第二骑士团进行演习的沿海草原。虽然不知道杀手的真面目,但他们应该不会在有大批骑士的地方出手袭击吧? 倘若要出击,应当是在途中街道上的某处。透过计算可从马车的移动距离与路程筛选出能下手的场所,杀手也会这么想才对。因此我直接前往自己觉得最容易展开突袭的地点。 但是凭我的脚程要到那里也要花费四个小时。这段距离很尴尬,我怀疑是否能在王太子通过预想中的地点前赶上。 我飞也似的移动,穿梭在没有路的森林间,越过一块又一块岩石,不知不觉间注意到一头黝黑野兽与我并肩而行。 「尼洛……」 『嘎。』 有如触手一般,尼洛自在使用形似长鞭的胡须并指示自己的背。 「愿意让我坐上去吗?」 『──是──』 我握住伸过来的胡须,跳到它的背上后,尼洛以比我单独移动更飞快的速度穿越森林。即使如此,我仍觉得它的速度逊于【铁蔷薇】,便朝手里那代替缰绳的尼洛胡须注入自己的魔力。 『嘎啊!』 「忍耐一下。」 理论上应该可行。我轻抚接收魔力后不满嚎叫的尼洛脖子,让它冷静下来。如同对摆锤流入魔力,我向尼洛注入魔力,当魔力的流动与尼洛的身体强化同化的那一刻,我低声呢喃。 「──【铁蔷薇】──」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失控魔力注入体内,尼洛发出咆啸声,头发染成灰铁色的我拉扯胡须,调整即将撞到树干的姿势。 这个过程持续一阵后,尼洛逐渐习惯了我的魔力。它似乎挺中意翻倍的身体能力,进一步提升速度,驰聘于森林。 「来,走吧。」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扭曲的事件 后篇 「艾尔殿下,请看那边!群山看起来有那么遥远喔!」 这次为魔术学园新生举办的骑士团演习视察,由王太子艾尔文担起监督新生的职责,一名少女搭上他的马车,带着灿烂的笑容转头说道。 「是、是啊……」 犹如幼童的少女,膝盖跪在弹性极佳的座位上,一边嚷着无关紧要的话一边探向窗外。她的言行举止令艾尔文回话的同时,脸庞也些许抽搐。 每年都会举办新生参观国家设施的活动,排除下级贵族,唯有中级以上的贵族具备参加资格。这是为了让握有领地的下一任贵族当家,和未来会成为其妻子的学生们了解营运国家的重点,以及该如何为此运用税金。 克雷迪尔王国内,包含骑士爵位约有六千余贵族家与五百八十九宗中级贵族家,而包含三十五宗上级贵族家在内,光是中级贵族以上阶级的子女,每个学年就有六十多名。 人数之多,要移动便是大阵仗,因此才让二年级的王太子挑起监督的工作。结果到了当天才发现,参加者不过六成左右。 先不提参观王都内重要设施的活动,对经营领地不感兴趣的女学生倾向不参加这种远离王都的骑士团演习,实际上这次仅有五名女学生参与。 类似这种搭乘马车且须耗费三天移动的情况,基本上学生们会团体行动。 大部分的人是由上级贵族带着从属贵族群体移动,但像这次女学生不多的情况,不论从属、地区、关系,能带一名旅伴的上级贵族千金必须带领中级贵族的千金搭乘自己的马车。这算是长年以来的潜规则。 然而,这次参加的上级贵族阶级以上的千金,唯有公主爱蕾娜与伯爵家的卡璐菈,没有人想和卡璐菈一起旅行,剩余三名中级贵族千金内的两个人便与公主同乘一辆马车。 而最后那一名女学生,由于曾在孤儿院遭受其他女生孤儿的霸凌,拒绝搭上只有女学生的马车。就算想搭乘从属贵族的马车,也不能让她不带侍女,独自搭乘坐满男学生的马车,到最后,她希望与主人梅蕗罗兹家的嫡孙同乘。 喀。 王太子的亲信,搭上这辆马车的丹多鲁边境伯爵家的嫡男──洛克威尔,无语地踢向坐在一旁的朋友的脚,也就是梅蕗罗兹边境伯爵家的米海尔的脚。 「(干嘛啦,洛克威尔!)」 「(那个女生的家系是你那边的从属贵族吧?快让她闭嘴啦。)」 「(你不也是作为专属护卫陪同王太子殿下吗?快点让她离开艾尔身边啦。)」 「(我不要。那个女生好难应付。而且我是预防危机的护卫啦。)」 「(我也觉得麻烦啊。不论说什么都讲不听……)」 「米榭大人,威尔大人,过来这里一起聊天吧!」 「「!」」 两人小声地互相推卸责任,却因那名少女──艾莉西雅·梅尔席斯没有得到许可便称呼自己的「昵称」而抽搐着脸庞,在他们视野的角落,将麻烦推给两人的艾尔文似乎安心地悄悄吐了口气。 「啊~……艾莉西雅大小姐?」 「什么事呢,米榭大人!请不要那么生疏地称呼我嘛,直接叫我『莉西雅』吧。因为我们是亲戚呀!」 「……你从哪里听说这件事的?」 艾莉西雅说的话令米海尔直直瞪向她。有丹多鲁那般情报搜集能力的贵族知道她是梅蕗罗兹家的直系千金还说得过去,但这件事中级贵族家不可能知晓。 把她收为养女的梅尔席斯家,以及担任艾莉西雅护卫的暗部见习骑士,都不会愚蠢到向她泄密才对。 那么,到底是谁告诉她的?米海尔以统率暗部的上级贵族家的身分压低声音质问。艾莉西雅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很自然地举起手指,抵着嘴唇,微微偏头。 她的模样犹如「某个人」眼中的「一张图」,与那张楚楚可人的容貌相辅相成,就连对她不感兴趣的两人也不禁屏息。 艾莉西雅·梅尔席斯。不可思议的少女。 她是梅蕗罗兹家的千金与见习骑士私奔,在民间产下的独生女。由于不幸的事故失去双亲,她在环境严苛的孤儿院度过孩提时期。米海尔的祖父,也就是现任梅蕗罗兹伯爵找出她并给予庇护。 因为她接受的贵族教育并不完善,才收她为子爵家的养女而非上级贵族。然而实际上是为了判明她体内的梅蕗罗兹家血脉是否属实。 她没有梅蕗罗兹家直系的证明──「掺杂桃色的金发」。 她和梅蕗罗兹家保存下来的私奔千金肖像画也没有相似之处。 仅仅如此,就足以构成米海尔怀疑这个「艾莉西雅」的理由了。但是在他的怀疑与猜忌之后,藏有米海尔自幼看着肖像画中,憧憬那名千金威风凛凛模样的心情。 那名千金是米海尔的姑姑,听说她是统率暗部的家庭成员之一,擅长武艺及马术。米海尔对她与其独生女抱持憧憬与理想,甚至积极学习这些技能。 不过,实际上见到姑姑的女儿──传闻中的少女,米海尔却感到格格不入。 那名少女丝毫不具梅蕗罗兹家的威风及坚强,彷佛只为被温柔地宠爱而生,与米海尔幻想中的「艾莉西雅」截然不同。 米海尔也了解那些形象不过是自作主张,把自己的理想强加在他人身上。即便如此,每当他思索这件事,浮现在脑海里的却是那个担任公主的护卫,「在王都邂逅的冒险者少女」。 犹如获得月之蔷薇(梅蕗罗兹)宠爱的桃金色头发。她的强大、凛然和美丽,与米海尔憧憬、幻想中的「艾莉西雅」如出一辙。 然而眼前的「艾莉西雅」与她是大相迳庭的存在。 因为没有充分的贵族教育,她的言行举止莫名其妙。不过她的姿态及一举一动却有种「无懈可击的怜爱」,像是贵族千金跟讲师学习礼仪一般,宛如花费好几年,模仿最佳的「完美范本」才到手的模样。 假如幼儿是刻意去学习,而非无意识之间领悟那种「无懈可击的怜爱」,那她学习的动机可以说是接近「执着」的意念,甚至超越纯粹的欲望了吧。 她晃动着带着赤红的暗金色及肩秀发,也许是魔力低落导致她的容貌年幼,在因魔力成长到十七岁左右的他们眼中,艾莉西雅格外惹人怜爱,就连怀疑她的米海尔也在一瞬之间被夺走目光。 「嗯~……」 艾莉西雅以「无懈可击的怜爱」偏过头,与米海尔四目相交后,由衷浮现不带心机的笑容。 「人家不知道耶!」 「……啊?」 大意的米海尔霎时呆若木鸡,艾莉西雅朝他探出身体,把脸凑近。 「凡是贵族,总会在某处有血缘关系吧?就算我和当家的米榭大人是亲戚也不奇怪呀。」 「那……是啊。」 管理梅蕗罗兹家直辖地的梅尔席斯家确实为梅蕗罗兹家的分家,双方具血缘关系。 不过这个「艾莉西雅」是养女。她从何时知道自己流有贵族血脉呢?尽管她曾耳闻这点小事也不足为奇,但是米海尔的内心却有如芒刺扎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威尔大人也这么想……呀啊!」 马车大力晃动,艾莉西雅原本想征求洛克威尔同意,却小小地叫出声,倒在他的胸膛上。 「哦。」 然而,丹多鲁的嫡子不愧是武门家系出身,他轻柔地伸手接住倒向自己的矮小少女,以平稳的语调提醒。 「淑女不可以在马车内四处活动喔。而且不够亲近的男女昵称彼此也不好,可以请你别这么做吗?」 艾莉西雅以自己的小手包覆支撑自己肩膀的洛克威尔的手,与他面对面微笑,回应训斥。 「呵呵,老是把这种话挂在嘴边,会变成可怕的贵族大人喔。我们都还是学生呀。法律也没有规定因为是贵族,所以不可以享受啊。」 「是吗……」 洛克威尔不改沉稳的微笑,内心却彷佛生平首次见到魔物那般混乱,挣扎的同时他也温柔地推开摩娑着接近自己的少女肩膀,让她自己站起来。 不同于少女正面的两人,她投出的话语却朝截然不同的方向激起涟漪。 「可以享受吗……」 艾尔文见到三人的互动,低声喃喃自语。 那位正妃,前子爵千金自由自在地活着,由于自己接受过严格的王妃教育,她没有将王太子交给王室的教育人员培养,而是想亲手养育孩子。结果就是艾尔文憧憬着「自由」,带着下一任国王的身分成长,却不具备王族的矜持。 即便如此,他仍以自己的作风努力奋发,然而原本亲近自己的妹妹开始散发王族的威严,成为未婚妻的上级贵族千金们有:远离世俗的年长千金,时常绷紧神经、有如走投无路的千金,以及外表和言行举止都十分危险的千金等等。对内心仅有中级贵族心理建设的他而言,通通都是难以理解的女性。 内定正妃的克拉拉自从得到【加护】以后,精神越来越衰弱。虽然艾尔文对她依偎自己的模样心生疼爱,不过他并没有成长为一名有能力的成熟男人,没办法扶持肩负重担的女性。 倘若艾尔文的身分不是王太子,而是中级贵族家的嫡男,或许会成为备受景仰的领主吧? 艾尔文已明白受人倚靠是怎么回事,再经过十年,他说不定也能诚挚地面对爱蕾娜及克拉拉。 正妃期盼他自由生活的亲情,顶多让艾尔文成长为一个与年龄相符的少年,但是与周围逐渐拉开的精神年龄差距正折磨着他。出生平民的少女所说的话有如甜美的剧毒,逐渐侵蚀早已疲惫不堪的艾尔文内心,麻痹了他的心灵。 「你那样站着很危险喔。过来这边坐好。那个……你是叫莉西雅吧?」 「好的,艾尔殿下!」 艾尔文用昵称呼唤中级贵族少女,被唤为莉西雅的少女也注意到他的招呼,满面笑容地奔到他身边。 做出这种行动的王太子,让身为「友人」、「亲信」兼「监视者」陪同的两人彼此对望一眼,正当他们想开口劝谏时,马车大大晃动,停了下来。 「什么事!」 护卫洛克威尔持剑起身后,像是男人的怒吼从马车外传来。 「给我乖乖离开马车!不出来就放火!」 *** 「给我乖乖离开马车!不出来就放火──」 刹那间,庞大火焰从马车内炸出来,震飞窗户并吞噬了出言恐吓、身穿皮甲的男人与其周围的同伙,他们的惨叫声还未出口,人便在转眼间被燃烧殆尽,只剩白骨。 燃烧的火焰。人骨的焦臭…… 纯黑豪华马车先行出发,距离王太子一行人约莫半小时的某个地点同样遭受了袭击。一名身披外袍制服,穿着青葱色礼服的「少女(死)」走出车厢。 那名千金漆黑的长发在延烧的森林中摇曳,她举起单手,往后拨开一缕乱发,带有厚重黑眼圈又病态的苍白脸庞闪烁火光。她捏碎了捡起来的炭化人骨,如花朵般荡漾的笑容迎向既慌张却沉默不语的袭击者们。 「烧得恰到好处吧?」 袭击者因同伴突然被高温的火焰烧成焦炭而陷入一片混乱。 熊熊燃烧的马车将周边一带染上橘红,身穿皮甲的男人们包围着马车。他们是杀手公会南边境分部的成员,这次的任务是绑架通过这个街道的王太子未婚妻。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算四肢不全也能与她父亲雷斯塔伯爵──即使是王家派,立场也偏中立的首席宫廷魔术师交涉。可是将她视为谈判材料的优先度极低,最糟的情况,杀了千金也无妨。 贵族派的贵族与部分第二骑士团的阴谋是绑架公主爱蕾娜,以及暗杀王太子艾尔文。 原本是中央分部的杀手承接王都贵族相关委托。 然而,杀手公会中具最大规模情报网的中央分部,知道因好战而广为人知的中央西地区分部在近几年失去了好几名干练的杀手,考量到委托有可能牵扯「灰姑娘」及「荆棘魔女」便踌躇不前,没有接下委托。 那两名少女在王国北部与中央就是如此闻风丧胆,与政治有勾结的「杀手公会」和「盗贼公会」甚至会犹豫是否该承接贵族的委托。 想当然耳,两人的恶劣名声也传到了南边境分部,其中一名武斗派的干部经某人的斡旋后便自告奋勇。 暗杀王族并非主动请缨者的真正目标。 那名干部曾经是斡旋者的情人,为了帮她一扫私人恩怨才决定起身行动。 工作的内容之一就是绑架雷斯塔伯爵家的千金。 南边境分部的干部也知道那名少女就是在中央闻风丧胆的「荆棘魔女」。 然而他们忽视贵族千金有高强实力的情报,误以为她之所以很危险的理由是贵族之间的政治角力所致。 雷斯塔伯爵家千金,卡璐菈·雷斯塔──「荆棘魔女」…… 不论是政治方面、心理方面及实力方面,知情者皆闻之色变的少女抬起她病态又失去血色的脸,手指捏碎炭化的人骨,双眼凝视品质精良的骨灰,浮现犹如木炭工匠般愉悦的笑容。 「……杀、杀了她!!」 不知道是谁,杀手中的某个人吼出些微破音的叫嚷。 不管实力多么高强,对手不过是一介魔术师,还是少女,外表更是个病人。一般魔术师不擅长近战,他们在兵器的攻击范围内几乎会丧失反击的手段。 这种再普通不过的常识,却害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去死!」 领悟到卡璐菈的实力并非夸大其辞,他们早已放弃绑架的方案了。更重要的是杀手们的本能被迫理解,下手时不拿出杀意将命丧于此。 魔钢制的刀刃闪耀黯淡光芒,杀手逼近卡璐菈。 然而,卡璐菈并非一般的贵族千金。 「什么!?」 卡璐菈轻飘飘地跳跃,速度不像礼服着身。她躲开了杀手的凶刃。 在魔术师家系的雷斯塔伯爵家,卡璐菈由于父亲的实验得到了全属性并获得强大力量,同时也失去了她的未来。 留在卡璐菈身边的唯有「力量」,以及自己映在他人眼中时的「恐惧视线」。因此卡璐菈执着于力量,不断地追求。 为了杀害父亲,毁灭放任父亲暴行的这个国家,即便追求力量的卡璐菈孤身一人,她也持续潜入迷宫,身体强化与体术已锻炼至足以应付多人战。 「──【风幕(air curtain)】、【岩肌(rock skin)】──」 卡璐菈咏唱双重魔法,挡开射来的箭矢,一手伸向慌张的杀手。 「──【冰枪(ice lance)】──」 水的高等魔法,冰魔术被释出,杀手察觉危机想躲避,腹部却被高速射来的巨大冰柱贯穿了。 然而冰魔术的杀伤力不高,与其高难度的魔术构筑和残酷的外观呈反比。那些被冰魔术攻击的人,身上的伤口及出血会因冻结而凝固,有时候魔术师甚至会被没有当场死亡的受害者反击。 高阶魔术师之所以使用冰魔术,是打算以魔术的强烈寒气延迟周遭敌人的行动。 杀手们的行动速度显而易见地迟缓许多。周围的气温下降,即便驱使同样等级的身体强化也追不上卡璐菈了。 但卡璐菈并非为了自身的安全才使用冰魔术。 啪叽! 熟知魔术的杀手见到卡璐菈手中射出的光芒,恐惧蔓延全身,脸庞不由自主地痉挛。 「──【电击(dig bolt)】──」 雷电的闪光充斥被火焰与寒冰肆虐的森林。 【电击】──风与水的复合高等魔术,焚烧被【冰枪】贯穿的杀手内部,透过冻结的地面传导,麻痹在场其他杀手的身体。 一名杀手看着放出雷电后随即从双手释出火焰的卡璐菈,在绝望之中顿悟了。卡璐菈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逃跑,她不会放任一人逃出生天。 从头到尾不变的那张笑容,令那名男人理解卡璐菈渴望的只有杀戮,被她接连释放的火焰燃烧身驱,他吐出咒骂。 「可恨的恶魔……」 那些袭击者为什么不在同伴被杀害的瞬间就撤退呢? 起初……他们没有落荒而逃的理由并非出自杀手的骄傲或执着,不禁出手攻击乃因弱者面对压倒性捕食者的「恐惧」。 「凡是人都会死。无一幸免喔。」 卡璐菈不是为了生存才大开杀戒。她杀人,是因为她根本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 孩提时期,「死亡」总是与卡璐菈比邻而居。获得全属性的她不认为自己能活得长长久久。尽管翻箱倒柜地调查书籍,也不曾有身负全属性还活到三十岁的英雄(人类)纪录。 卡璐菈之所以杀人……之所以想毁灭这个国家,不过是在迁怒罢了。那是为了在不远的将来死去的自己,为了那个没有未来的自己,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陪葬」。 对于从小在这种环境生活过来的卡璐菈而言,包含自己的性命在内,生命的价值不足为惜。 随时离开人世也无妨。但是在那之前,拖一个是一个,她也要尽可能地把更多人带去那个世界。 不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杀戮的目的稍微变了。 自那一天起……与「她」邂逅以来。 那名头发染上脏灰的少女和卡璐菈同样散发浓厚的「死亡」气息,为了反抗命运而不断战斗。 要结束一生的话,我希望死在「她」的手中。 卡璐菈唯愿那名少女下手,而非落为他人的刀下亡魂。 为求被杀而茁壮。为了这个目的,几年前认为无聊透顶、一笑置之的【加护】,她也愿意委身接纳,以获得更上一层楼的力量。 卡璐菈有个梦想。在人山人海的尸体堆积而成的华丽舞台上,两名少女被烈焰环绕,彼此厮杀,在卡璐菈手刃「她」之后,再命丧「她」之手。 梦想初步成形时,破坏这个国家以及在最惨烈的舞台上凄惨杀害父亲的愿望,通通化为要让她拿出真本事的垫脚石了。 因此现在,卡璐菈甚至很认真地思考要毁灭这个国家。 一切都是希望她可以全心全意地与自己真心相爱(相杀)…… 「呵呵……咳咳!」 也许是加护力量所致,卡璐菈一笑,原本鲜少的体力又降得更低,她用力咳嗽几声,鲜血便从捂住嘴角的手掌中滴落。 然而现在的凄惨模样,也不妨是自己的冀望。生命的用法,由自己决定。 卡璐菈心想,如果这些袭击犯将无足轻重的王族未婚妻视为目标,想夺走自己的性命,那些王族们必定会遭遇袭击吧。 如此一来,「她」肯定会现身。为了把阻挠她命运的一切赶尽杀绝,她肯定会出现。 卡璐菈转头望向王太子及公主预计会跟上来的道路,彷佛感知到什么,缓慢地深深吸气,朝那个方向迈出轻快如跳跃的愉悦步伐。 「啊啊……『死亡(艾莉雅)』要来了……」 *** 「是谁指使你们的!」 洛克威尔与米海尔站上前,保护王太子艾尔文与依偎在他臂弯里的艾莉西雅。 袭击者挡下王太子一行人搭乘的马车,命令他们走出车内并站在马车前。王太子带来的近卫骑士以及米海尔身边的暗部骑士早已丧命了。 除了近卫骑士,这次演习的第二骑士团的小队也担任护卫。洛克威尔察觉他们放任袭击者通过,身为总骑士团长的儿子,他气得直直发抖,瞪向任职小队长的男人。 「洛克威尔大人,我们对您和总骑士团长没有怨恨,一切皆为大义。」 「这种行为大义何在!如果殿下消失无踪,这个国家将再次陷入动乱啊。」 「那也是必经的痛苦教训。我们不会停手。」 「深感痛苦的不会是你们,而是百姓啊……」 双方的立场本是天差地别,这种议论毫无意义。既然心中的论点截然不同,想必两人也不会转念吧? 「…………」 米海尔如此思索,放任洛克威尔与小队长谈话,寻找至少可以让艾尔文得救的方法。 艾尔文保护着他口中称为莉西雅的少女,将她挡在身后。但就米海尔的立场而言,他反倒希望王太子想活下去的意志可以不惜将她当作肉盾。 莉西雅表面上好似在畏惧,神色却不带一丝胆怯,令人怀疑她没有确实理解现状。 「最后容我询问,如果洛克威尔大人与梅蕗罗兹的少爷加入我们的阵营就可以留你们一命。虽然多少会限制两位的行动,请问意下如何?」 「我和米海尔怎么可能答应那种事情!」 小队长的提议令艾尔文脸色发青并屏息,洛克威尔不假思索地拒绝后,小队长或许有料到他的反应,他举起单手的同时,身穿皮甲的杀手们便一一上前。 「真遗憾。那就让你们不带痛苦地上路吧。」 小队长一开口,杀手们同时拔出墨黑的刀刃,此时── 唰唰…… 森林中的动物一齐跃出,乘坐在黑色巨兽身上的桃发少女,像是要突破郁郁苍苍的森林似的现身了。越过瞠目结舌、抬头仰望的众人上方时,她低语一声。 「尼洛,大闹一场。」 ***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野兽的咆哮响彻街道,随着冲出森林的气势,尼洛攻向散在四周的骑士们。 「这是什么魔物啊!?」 「冷静点,架好盾牌!」 骑士们随即应对,拿好武器与盾牌。不过,先不提穿着全身板甲的人,着身轻装者无法挡下尼洛的攻击,被它震飞了。 因尼洛身躯庞大,它没有在狭窄的场所大闹,而是锁定外围的骑士攻击。我在它的背上确认王太子艾尔文平安无事,滑着跳下时用双手的短剑与匕首刺杀两个杀手。 「什么!啊!?」 我使出肘击,击溃那个因同伴被杀而发出惨叫的男人的鼻梁,击中他的手顺势伸出,勒住脖子后往反方向折过去。王太子的亲信米海尔对突然现身并开始杀敌的我们大叫。 「你、你是!」 「后退一点。」 我一边朝他开口,一边掀起裙子,从被割开的缝隙间抽出投掷小刀,射向逼近的杀手们。飞刀刺入其中一人的咽喉,剩余的两人却躲开了。毕竟要暗杀王太子,应该不会带来低于级别3的人吧…… 射出飞刀的刹那间,我往前奔出,拿出镰刀型摆锤,割裂擦身而过时的男人咽喉,往后一仰躲开另一个男人刺出的匕首,向后翻身,以脚尖踢向那个男人的下腭,同时投出斩击型摆锤,割开他没有防备的喉头,给予最后一击。 「咿……!」 鲜血四溅。生命犹如花朵被摘下一般地消逝。我平淡杀害敌人的模样令依偎在王太子身边的少女发出沉闷的惨叫,其中一名杀手因此注意到她,冲过去想把他们当作人质。 「休想得逞!」 「洛克威尔!」 另一名王太子的亲信介入其中,米海尔叫嚷着那名少年的名字。 尽管拥有骑士体格的少年看似累积不少锻炼,但本人应该也很清楚,自己无法徒手挡下级别3的杀手吧? 「闪开!」 即便自知不敌,洛克威尔仍屹立不摇,杀手朝他举起单手剑。 那一刻,我往前倾身,手指顶住地面,往地面一踢、飞驰而出,跳往那名杀手的背后时趁势压下膝盖将他踢向地面,粉碎、折断了他的脖子。 传出被濡湿抹布所包覆的树枝折断的声音,王太子身旁的人不由得移开视线,我拾起被我杀害的杀手所使用的单手剑,扔给依旧目瞪口呆的洛克威尔。 「你是公主殿下的……」 「公主殿下向我提出救援王太子殿下的委托。既然还有敌人就别发呆。还有战斗的意志就给我拿起武器。你有应当保护的对象吧?」 「啊……啊啊,是啊!」 洛克威尔接过剑,用力点头。第二骑士团的小队由尼洛处理,那些人就交给它对付吧。 我为了收拾杀手们,拔出黑色匕首的一瞬间立即感受强烈的杀气,我一边跳开躲避,一边朝感知到杀气的方向射出投掷小刀。 锵! 散发杀气的本人挡下我投掷的小刀。 那个男人随即丢出柴刀般的武器,我领悟无法挡下那把发出轰隆声响的柴刀,往旁一跃躲开那道攻击后,男人马上追赶上来。 轰隆! 他踢出风压成声的一击,我用脚跟承受那一踢,用力一蹬拉开距离时,男人便朝着半空中飞舞的我高高举起柴刀。 「──【锐斩剑(vorpal blade)】──」 刹那间,被放出的好几道闪刃袭向我。 「!」 我朝空无一物的半空中一踢,改变姿势并扭转身体以躲避闪刃,落地后曲膝,与那个男人四目相交。 「哦……没想到有人躲得开这个战技。」 「…………」 也不是毫发无伤。我的右脸颊被闪刃擦过,缓缓流出鲜血。我一手压住被些微撕裂的侧腹。他是谁?为什么会使出我当作宿敌的男人也曾用过的等级5战技? 「你是谁?」 「哪个杀手听见这句会自报名号啊?我原本是想这么回答,不过这次就大方地告诉你吧。我是南边境分部的干部之一,基尔根大爷喔。你的容貌、实力,我都一清二楚啊。你就是『小灰头』吧?」 ▼基尔根 种族:人族♂·级别5 【魔力值:184/200】【体力值:402/410】 【综合战斗力:1344(身体强化中:1712)】 外表约四十岁,长相粗犷的男人彷佛野兽般露牙大笑。 杀手公会南边境分部的干部吗……竟然请来这等高手,看来贵族派是真心想抹杀王太子。 他们真正的盘算为何?是如乔伊所言,为了让爱蕾娜继承王位,在政治上随心所欲吗?既然不惜下药都想让她臣服,为什么王太子就不行呢…… 情报不够。我延续不擅长的对话,尝试打听更多消息。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那个人?」 我一问,基尔根便一脸无奈地回应。 「啊?像你这种年龄的小姑娘有这种战斗力,再来几个谁受得了?只要我隶属杀手公会,就有杀你的理由吧?毕竟恨你的人数也数不清啊。」 我也曾在王都周围一带被北边境地区分部的残党盯上过,难不成还有生存者?在我想找出答案的时候,基尔根浮现贼笑。 「在过去的情人委托我之前,我就对你瞭若指掌了。容貌、擅长的战斗方式与对策,还有针对『公主』下手,你就会轻松上钩的情报也是。」 「……什么?」 「消息传遍地下社会啦。一般人没那个胆找你保护的公主麻烦,但既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强者,会想打上一场也是情有可原吧?握有情报的人要我告诉你这些事才肯说,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 与我一战的捷径是针对爱蕾娜。 我认识曾经说过这句话的人。听说他最近热衷于引起王都的骚动。 是葛雷卜吗…… 定案。那个男人终于开始行动了。 我按着侧腹快速起身。基尔根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只瞥了尼洛一眼。 「那就是长须豹吗……比情报提到的还像个怪物耶。既然同样是级别5,有好几个同伙的话总有办法对付。本大爷会把你们一起送上西天。」 基尔根双手各拿一把柴刀,浮现野兽般的笑容。 基尔根的战斗方式是双手各持一把单手剑,令我联想到葛雷卜。 由于我方才移动到这里的路程喝下了魔力回复药水,还暂时无法使用【铁蔷薇】。 基尔根似乎担忧尼洛会从旁介入,不过我可没有把敌人让给尼洛的打算。 就算不能用【铁蔷薇】,就算对手是实力高强的级别5,但凡站在同一舞台,我一步也不会退让。 我收好黑色短剑与匕首,从【影收纳】中拿出镰刀型与砝码型的摆锤并甩动双手。 级别5的基尔根与级别4的我之间比起战斗力的差距,反倒应是实力及经验有天壤之别。但是,为了与采取同样战法的葛雷卜拼出高下,我非得靠自己打倒这个人不可。 「……你在想什么啊?」 我拿好两条摆锤,收起匕首与短剑,基尔根却对我皱起眉头。 「你想拿出『真本事』打一场吧?在战场上鸡毛蒜皮的,确认每一个行为是你们的作风吗?」 花费时间就能顺利抵达级别3的境界。只不过,要登上高峰,须具备某种与普通人不同的「能力」。 疯狂也好,执念也罢,对自己立下誓言,舍弃身为人的重要事物便能得到强大无比的力量。因此比起同样级别的魔物,我更戒备「人」。 「哼,说得没错。那就──」 就在基尔根有话想说的那一刻,传出了「咚」的一声。我使出浑身解数的身体强化打响战斗的钟。我踩裂地面后飞出,掠过想要包围我们的其中一名杀手身边,用镰刀型摆锤撕裂他的咽喉。 「……啊?」 那个漏出诡异声音的男人慢了一拍才喷出鲜血,我利用那股鲜血作掩蔽,朝半空中射出砝码型摆锤,往附近另一个人的脑门挥下。 叩地传出一道用铁锤敲碎南瓜般的声响。在那个男人倒下前,我一脚踩在他的脸上,跃入空中,旋转着飞舞的裙摆,射出从腿上抽出的投掷小刀。两个杀手哑口无言地凝视我,眼珠却被小刀贯穿,性命消散。 「小灰头!!」 此时,原本打算与我「决斗」的基尔根终于火冒三丈,朝我丢出一把柴刀。 很遗憾,我既没有四周被敌人包围的状况下还能决斗的骑士风范,也没有胆大包天的精神力。尽管你想决斗,也不晓得那些将我团团包围的杀手部下是否有相同打算。 那我该怎么做?答案很简单。先把碍事的人杀掉就好了。 面对发出闷声,边旋转边射来的柴刀,我仰身九十度,用皮鞋的鞋跟往上一踢。被震开的柴刀发出「锵」的坚硬声响,往我的斜上方飞去。 现在我穿的皮鞋并非师傅让给我的冒险者专用靴子。由于那双靴子不搭制服,在学园里恐怕会被他人戒备。因此我平常会穿学园指定的一般学生鞋,目前的鞋子则是在脚尖与脚跟嵌入魔铁板。 「这、这个臭小鬼!」 一名杀手终于从观赏决斗的「观众席」脱身,返回战场的「舞台」上,拔出挂在腰部的短剑朝我砍来。 这手棋下错了。尽管我把柴刀踢开,看似失去平衡,这里却是有「敌人」的战场。纵使双方有一段距离,你也不应该在一瞬之间解除防御。 「──咕啊!?」 旋转的砝码型摆锤打在欲冲出来的那个男人的侧脑,鲜血从他的另一侧耳朵喷洒而出。 你们这群家伙已经没有片刻的安息。我在自身四周布下多个旋转摆锤,形成兼具攻击与防御的「死亡结界」。 「阻止她!」 基尔根朝部下怒吼并从我的后面追赶上来。倘若我失算,他有可能胁持王太子作人质,不过基尔根不离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他选择优先与毁灭杀手公会的「小灰头」战斗。 「呜!」 意图近身的基尔根见到眼前高速旋转的第三个摆锤──斩击型摆锤,不禁止步,气恼地跺脚。 我收起武器是为了同时操作最多四个摆锤,凭我现在的技术,必须完全空出双手。 「小灰头,去死吧!」 听见基尔根喊出「阻止她」,他的杀手部下们拿好武器挡在持续行动的我面前。那一刻,不断旋转的镰刀型摆锤所形成的死亡结界划破最前头的男人双眼,挖出了他的眼球。 另外两名男人把那名惨叫的男人当作肉盾,奋不顾身地接近我。尽管冷酷,但那是正确的做法。基尔根人不可貌相,这个男人似乎把部下指挥得有模有样。 投掷武器难以命中四处移动的我。那么,要对付把武器收起来,切换成远距离攻击的我,他们想贴近战斗的判断没有错。 铿! 「什么!?」 一柄长枪瞄准我的着陆点,横扫挥出。我靠绑在小腿肚上的短剑剑鞘挡下,回以一记踢击。那好歹是熬过级别5魔物的攻势,给予它最后一击也没有折断的武器。纵使没有出鞘,若不是必杀一击就有能耐挡下。 我用双手攻击,以双脚接招。虽然收起了武器,切换战斗方式后反而能以寡击众。 「给我适可而止!和我打啊!!」 即便善战,我的动作仍被些微打断,基尔根用柴刀架开高速旋转的斩击型摆锤,朝我逼近,双方距离仅有咫尺。 我用接下长枪的脚,也就是嵌入铁板的那只脚的脚跟,砸溃长枪手的脸部。一察觉有另一个人从身后攻过来,我便丢出砝码型摆锤,紧紧缠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封住背后的攻击了。不过,基尔根正从我的前方迫近。 我用力拉扯绕到背后的丝线,绞杀那个男人,同时也运用拉扯丝线的反作用力,拉开与基尔根之间的距离。 「给我认真打,小灰头!!」 「找那么多人包围我,还好意思说那种话。」 我一边闪躲基尔根的追击,一边接二连三地杀出重围,靠近我的杀手开始转身逃跑了。 感到畏惧也得克服;打算撤退也得面对。恐惧会扼杀你的心。 旋转的砝码型摆锤擦过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男人头部,刹时夺走他的意识,那一刻我纵身跃出,膝盖往其后脑杓一踢,旋即伸出脚缠绕男人的颈部,转体的同时着地,折断了他的脖子。 *** 「她就是公主殿下的护卫吗……?」 「……是的。」 尽管手上有从敌人夺来的武器,摆好战斗架势的洛克威尔别说想参战,他连一步都动弹不得。 洛克威尔的父亲是边境伯爵,也是这个国家的总骑士团长。他恐怕在十几年后会接任吧。为此,他在这个国家最周全的环境中,为了成为最出色的骑士,持续接受训练。 虽然旧丹多鲁公国往昔因国力差距遭到吞并,现在仍旧是个崇尚武德的国家,王族丹多鲁家的血脉驱使洛克威尔在同侪之中以自己的实力脱颖而出。 据说他的天赋异禀之高,足以在就读学园时臻至级别3。坦白讲,单论剑技,他甚至有自负不会输给近卫骑士。 洛克威尔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出色的骑士。不只如此,对这名少年而言,最出色的骑士亦即「最强的骑士」。随着年龄成长,他却察觉要成为这个国家总骑士团长的人,不单单需要高超武艺,也得具备政治能力及领导力。 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不过,唯有这个愿望还不够,成熟的洛克威尔如此安抚着抱有赤子之心的自己。 然而,眼前的桃发少女翩翩起舞地杀害敌人,她的战斗水准截然不同。洛克威尔的价值观完全瓦解了。 老实说,不带一丝情绪且不断杀人的少女令他毛骨悚然。洛克威尔的双腿不断颤抖、无法动弹,手也无法放开握住的剑柄。 与此同时,洛克威尔的目光仍追着少女。原本压抑在内心想要变强大的心愿,使握住剑柄的手异常紧绷。 「…………」 米海尔回应洛克威尔萌生如此想法的呢喃,不同于朋友焦虑的视线,他以悲痛的眼神凝视着浴血奋战的少女。 「为什么……」 在两人后方几步的距离,王太子艾尔文被他们保护着,他也和两人一样凝视着少女,脸色却发青。 几年前,她是艾尔文在微服出巡时于王都邂逅的冒险者少女。起初相遇,艾尔文对于年纪轻轻便成为冒险者的她怀着不知世事般的憧憬。他也曾对经历冒险者生活的少女不经意间展现的楚楚可怜,萌生了远大于兴趣的情感。可是…… 「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地杀人……?」 艾尔文听闻前子爵千金,也就是成为王妃的母亲诉说那段虽得忍受上级贵族的蛮横,却可以过着自由生活的子爵千金时代故事。他一度希望自己也能享受那种生活。 基于以上原因,他才希望微服出巡。而当时邂逅的少女,对于因责任与重担而苦恼不已的艾尔文来说,也是个自由的象征。 然而,当她成为王女妹妹的护卫侍女时,却与过往的印象判若云泥。这就是侍奉王族的下场?王族的世界难不成铺满这种染血的道路?艾尔文心怀绝望,双眼离不开她。 有双又小又温暖的手伸出,轻轻地包覆了艾尔文发抖的手。 「……莉西雅?」 「没事的喔,艾尔殿下。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那种可怕的事物。这个世界还有好多美好的事物唷。您不想直面恐惧的话,就请看着我吧。因为我会一直保持笑容的。」 莉西雅面露微笑地向他诉说。精神被逼上绝路的艾尔文,彷佛终于找到退路那般浮现痉挛的笑容,温柔地回握少女的手……这个行为,在艾尔文与克拉拉的情谊中打入了名为「罪恶感」的木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幻兽长须豹尼洛在玩弄几名人类骑士。 它明白,人类中有格外强大的个体,好比对艾莉雅及自己设下圈套的那个人。即便如此,人类在尼洛眼里仍是弱不禁风,几乎无人可以单打独斗并赢过自己。 艾莉雅,是尼洛生平首次产生兴趣的「他人」。起初是为了狩猎相同敌人才站在同一阵线。不过尼洛觉得,她与自己相似,两者皆孤独地活着。眼眸时常望向天空的她,内在犹如照亮无尽夜空的「月」,因此尼洛萌生了想见证她人生的念头。 倘若与她相处,偶尔也会发生像这种心血来潮,助她一臂之力的事情吧。人类是弱者。然而群聚的他们会化为威胁,这点尼洛再清楚不过了。 尼洛玩弄骑士们,当作以寡击众的练习。它忽地跳离,朝他们身后的森林戒备地发出低沉呻吟。 下一刻── 『咕嘎啊啊啊啊啊!』 骑士们匆忙地举起盾牌,迎向从身后的森林出现的熊魔物。 「这是什么啊!?」 「是苍壳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所谓的苍壳熊,是一种因食用的蟹类甲壳质经由魔素累积,一部分皮肤变得坚硬的魔物。虽然是级别3,但由于甲壳的硬度之高,它在冒险者公会被视为难度级别4的强大个体。 即便如此,在幻兽长须豹尼洛的眼中仍不成威胁。 那么,尼洛到底在防备什么呢? 那只苍壳熊也并非为袭击骑士们才冲出森林。它的全身有多处被烧烂,身负好几个撕裂伤。 苍壳熊正在逃离「某个东西」。某个存在正在追赶讨伐难度等同于级别4的苍壳熊。 轰隆隆隆隆隆隆! 那一瞬间,森林的深处喷出几道巨大的火柱,从后方贯穿苍壳熊。有两名骑士遭受波及,全身烧了起来。 「哎呀。有只小猫咪在,看来能采到巨大的毛皮呢。」 苍壳熊与骑士们被火焰燃烧,边惨叫边满地打滚时,如同黑暗渗出一般,从森林深处里走出了一名黑发少女。她没有望向燃烧的他们,而是愉悦地眯起眼,看向戒备自己的黑色野兽。 『嘎噜噜!』 少女从森林里突如其来地出现,把苍壳熊与第二骑士团的几名骑士变成火球。尼洛感受到她是现场最具威胁的危险,如长鞭一般从耳朵延伸出来的的胡须溅出火花,戒备地低吼。 尼洛眼中的那股强大,与自己下定决心守望的「桃发少女」势均力敌吧?与那名少女内在蕴含的「力量」一样,这名模样病态的少女也饱含异常的「力量」。 「哦呵呵。」 望向戒备的尼洛,那名少女──卡璐菈用她的手指往上撩起一头黑发,带着病态的脸色愉悦地眯起双眼。 卡璐菈借自幼累积的庞大知识看穿眼前的野兽就是长须豹。级别5的危险幻兽,是战斗力高于现在级别4的自己的对手。 然而,战斗力不过是一种参考,以自己练习魔术和为了杀人而锻炼、累积的魔术实验对象来说,尼洛有充分的能耐。卡璐菈心领神会,嘴角浮现笑意。 在卡璐菈赶来的路上,袭击她的苍壳熊似乎盘据这一带。尽管它的讨伐难度相当于高等的级别4,却是连卡璐菈的力量都看不透的愚蠢猎物。 虽然不明白长须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是它有戒备自己的知性,这反而让卡璐菈十分欣喜并感受到好奇心高涨。 「过来呀,小猫咪。」 ▼卡璐菈·雷斯塔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425/530】【体力值:34/52】 【肌力:7(8)】【耐力:3(4)】【敏捷:12(14)】【灵巧:9】 《体术等级3》 《光魔法等级3》《暗魔法等级3》《水魔法等级4》《火魔法等级4》 《风魔法等级4》《土魔法等级3》《无属性魔法等级4》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4》《威压等级4》《探测等级2》 《异常耐性等级2》《毒耐性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030(魔术攻击力:1545)】 【加护:魂之荆棘(soul thorn)】 ▼尼洛 种族:长须豹·幻兽种级别5 【魔力值:224/280】【体力值:465/510】 【肌力:20(30)】【耐力:20(30)】【敏捷:18(27)】【灵巧:7】 《爪击等级4》《体术等级5》《防御等级4》 《无属性魔法等级4》《魔力控制等级5》 《威压等级5》《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4》《探测等级5》 《毒耐性等级4》《斩击突刺耐性等级5》《异常耐性等级4》 【综合战斗力:2136(身体强化中:2704)】 「这、这个女人是谁!」 「是雷斯塔伯爵的千金!小心点,她──」 察觉乱入者的真实身分,残存的第二骑士团的骑士们拿好剑,卡璐菈见状,嫌碍事地轻轻举高手臂。 「──【龙卷风(hurricane)】──」 等级4的风魔术被释放,遭到风暴漩涡卷入的骑士们被无数道小型风刃千刀万剐后吹走了。 『嘎哦哦哦哦哦!!』 那一刻,观察情势的尼洛往前冲出,扑向卡璐菈,獠牙尽出。 尽管魔物尼洛不会用《鉴定》技能,但归根究柢,所谓鉴定是肉眼所见、耳朵所听,凭自身五感探测对象的能力,再予以数值化的技能。低等魔物先不提,如果是上级魔物,就算不依赖技能也可在一定程度上取得近乎鉴定的数值。 以幻兽尼洛而言,透过本能查知的卡璐菈魔力值仍令它感到十分惊异,不过她的体力值无异于人类的孩童,尼洛的利爪只须轻抚,就能轻易造成致命伤──本应如此。 『嘎!』 「哼!」 那一刻,突如其来的一阵风缠绕卡璐菈,让她的身躯轻盈地飘浮起来,她有如树叶般躲开尼洛的爪击。 因魔力本身包覆肉体,使用身体强化时不只会提升攻击力,也会增加如持久力等等防御能力。借此可以获得直接攻击与攻击魔术的耐性。 再者,高阶魔术师使用身体强化并非只为躲避直接攻击,一方面也是运用身体强化让强大魔力包覆肉体,以提升所有的耐性。 但是人类的魔力有临界点。就连具有漫长寿命的妖精长耳族魔力也不及下级精灵。就算会使用魔力控制,在战斗中边避开攻击边操控魔力,仍须具备不寻常的胆量。 由于卡璐菈获得【加护】,习惯庞大魔力的身体平时就能维持超越临界点的魔力。卡璐菈视万物为敌,一路以来单打独斗,以致她可以让庞大的魔力缠绕全身,战斗当中也专心致志地控制,甚至学会灵活运用在移动上了。 即便如此,级别4的魔术师要躲避级别5魔物的攻击乃困难至极,不过卡璐菈使出令人啧啧称奇的魔力控制,操控风的流向,成功躲开了尼洛的攻击。 那份精神与智慧的强大,不会呈现在综合战斗力上。 「──【火炎枪(fire javelin)】──」 飘浮在半空中的卡璐菈朝通过她正下方的尼洛射出魔术。 这是对具斩击突刺耐性的长须豹而言应当戒备的攻击魔术。不过只要双方距离够近,也能采取因应对策。 『嘎啊啊啊啊!』 尼洛的胡须散发电气般的火花后阻碍魔术,卡璐菈释出的火炎枪被抵销,那股冲击令她沉下脸。 尼洛竖起爪子,重重地在大地上划出一道痕迹,直接越过卡璐菈并转身,同时,拉开距离的卡璐菈在半空飞舞,再次释放魔术。 「──【冰枪】──」 冰魔术借低温妨碍敌人行动。即便如此,尼洛光凭身体能力与直觉便躲开所有冰枪,然而在它闪躲后的落脚之地,有只化为一团火球又失控作乱的苍壳熊。 『咕嘎啊啊啊啊!』 苍壳熊攻向逼进自己的尼洛,卡璐菈的冰枪也往尼洛的立足处倾泻而下。 『嘎啊啊啊啊啊啊!』 但尼洛毫不迟疑,一口咬住被火焰包覆的苍壳熊咽喉,四处甩动与自己同尺寸的苍壳熊,咬碎颈部后直接当作肉盾挡下冰枪。 面对把苍壳熊当作肉盾,突击而来的尼洛,这名强敌令卡璐菈浮现了近似疯狂的凄惨笑容。 「──【魂之荆棘】──」 ▼卡璐菈·雷斯塔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无限)/530】【体力值:26/52】 【综合战斗力:1030(特殊战斗力:2957)】 【加护:魂之荆棘 Exchange/Life Time】 *** 「小灰头!」 基尔根气恼地大吼,全因我一边闪躲他的猛攻,一边逐一杀害他的部下。 他的追击因怒火与焦躁而逐渐失去凌厉度。对基尔根来说,尽管他的心里明白我是瓦解公会的危险敌人,但是被级别4的低等对手玩弄于掌心,依旧令人忍无可忍吧? 观察至此的结论,基尔根具备领导部下的能力,也有足够的行动力去揽下杀手公会中央分部刻意回避的委托。然而从不同的角度切入,会不免觉得他作为杀手公会的干部明明手上握有部下的性命,却是一介既轻率又傲慢的莽夫。 这类型的人不擅忍耐、容易被激怒。他的焦虑与烦躁降低了招式的精准度。 我像挑衅他一般,以杂耍技巧躲避他大幅挥出的一击时,一只脚被割开的裙摆稍微缠住了。 「你完蛋啦!!」 基尔根看准这一瞬间的空档,投出双手的柴刀。 即便是骑士或一般的剑士,要给予致命一击也不会丢出自己的武器。如此行为将化为致命的破绽,此时此刻正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什么!?」 我主动倒下,躲避了那道攻击。 你太爱现了。如同基尔根毫不迟疑地投掷自己的武器,我也果断地放弃闪躲他可能打出的下一招,只为避开这一击。 继续维持倒地的姿势会被四周的杀手们攻击。然而,就像我察觉到基尔根出招变得鲁莽,对基尔根的脾气心知肚明的杀手部下们也担忧会被牵扯进去,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无比。因怒气冲冲导致视野狭隘的基尔根没有察觉到现场的情况。 「呀啊啊啊!?」 因为我压低身姿,被丢出的柴刀越过我的上方,直接命中想攻击我的杀手部下。当基尔根看到这一幕并失去注意力,我已一脚踢向倒地的方向,旋身一跃,以轮转飞舞的长裙作掩蔽,射出从腿上抽出的投掷小刀。 「啧!」 锵锵! 基尔根随即回神,虽然被小刀划过些许,他仍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那些瞄准要害的飞刀。 那瞬间我撕开缠住脚的裙摆并冲向前,挥下了镰刀型摆锤。然而基尔根用手甲挡下,突然朝逼近的我扬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 基尔根突然发出战吼,我的身体霎时僵住了。 那是什么!?不是《威压》。恐怕是基尔根的底牌。 推测是与我的【幻痛(pain)】相差无几的晕眩类魔术技能,基尔根看准我停下的一瞬间,趁机捡起死亡部下的剑并高高举起。 「──【锐斩剑】──」 他释放了第二次的等级5战技,几道无以视别的斩击袭向我。 在这种近距离要回避是异想天开。想当然耳,基尔根也是这么盘算的吧?正因如此我也有所准备,「倘若下一次被战技攻击,就是这种场面」。 刚才的「战吼」造成的僵直时间不如【幻痛】长。 我从刹那间的僵硬中重振旗鼓,往前扔出刚才被割裂的裙摆布块。 「──!?」 你靠太近了。几块碎布挡住了基尔根的视线,即便是级别5的高手施展战技,也难以命中看不见的敌人。 那一刻,我有如猫一般趴在地面,躲开战技的斩击,用缠绕细线的脚操控摆锤的刀刃,朝基尔根射出。 然而──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基尔根又发出了「战吼」,全身肌肉像是炸裂一般,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再喷出鲜血,他成功躲开了朝自己脸部射去的摆锤刀刃。 「……挺有一套的嘛!」 「…………」 基尔根满脸染血,呲牙裂嘴。他恐怕有「声音」类的技能。我赌上生死一瞬间,瞄准空档的攻击也无法打倒基尔根。 关键一击果然火力不足。尽管打倒了他的部下,营造了一对一的战况,在作战的过程中扰乱敌人的专注力,降低他的招式精准度,制造双方势均力敌的战况,我仍缺乏关键的一击。 (究竟该怎么做……) 轰隆隆! 此时,从远方传来数次魔术爆炸的冲击声响。 我的视线没有移开基尔根,竖耳倾听,隐约听见尼洛的咆哮,以及某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 「天晓得。」 我随口回答看不透状况的基尔根,直接朝身后──尼洛与那个人打斗的地方飞奔而出。 「你要上哪儿去,小灰头!」 基尔根拿出飞刀射向开始移动的我,我用砝码型摆锤挡下并躲开从身后射来的「流弹」,从另一侧飞来的【火球(fire ball)】炸裂两人之间。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即便基尔根被四散的火焰灼烧手臂,他仍回避了直击,朝我冲过来。我霎时架起的【魔盾(shield)】也溃散了,虽然因高温与冲击受到伤害,我还是当即收起摆锤,拿出黑色匕首与短剑。 「这里是我们的战场。」 让你瞧瞧我的战斗方式。 *** 「……我也去助一臂之力。」 洛克威尔握紧手中的剑,如此低语。包含王太子艾尔文在内的所有人屏息,投以惊愕的视线。 在第二骑士团部分成员反叛,以及贵族派委托杀手公会的袭击之中,公主爱蕾娜派来的冒险者少女现身救援,从王太子一行人的身上转移袭击犯的目标了。 身为代代辈出总骑士团长家系的一员,他应该是心有所悟?然而,洛克威尔的剑技再怎么优秀,终究只有「学生的水准」,倘若随便出招,一行人恐怕又会被盯上。 即便如此,身为骑士;身为男人,洛克威尔无法容忍自己一直躲在花样年华的少女背后,他不认为这是「正确之举」。 「那我也一起过去。就算剑技比不上你,用魔术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米海尔……」 米海尔站到想要驱身前往战场的朋友身边,尽管内心在逞强,他仍笑着迎向洛克威尔。 虽然米海尔与洛克威尔想法一致,两人的心意却有些微差异。 洛克威尔身为上级贵族;身为心存骑士荣耀之人,他在桃发少女身上找到了憧憬的强大。她就像自己内心向往的勇者,他想站在艾莉雅的身旁携手战斗。 现在存于洛克威尔心里的思绪不过是憧憬。然而,他会这么想不光是男人的自尊所致,或许也有一个与憧憬不同的心意,导致他不愿少女孤身战斗。 米海尔则是对几年前邂逅的冒险者少女萌生兴趣,她与包围自己的千金们截然不同。他看见少女怀有自幼向往的姑姑身影,以及一身说是孤傲也不为过的生存方式。米海尔想从名为孤独的黑暗当中救出她。 少女孤身只影,持续战斗的模样令米海尔心生怜悯。他也明白那是贵族得天独厚的立场所致的骄傲。即便如此,米海尔也转变了心态,希望能扶持那般哀怜的她。 纵使少女不希望他这么做……米海尔的心愿是来自形如家人的爱并且想与她共患难的精神吗?又或者是其他截然不同的心意?他自己也不清不楚。不过,现在米海尔与洛克威尔有相同想法,两人都无法继续忍受自己躲在她的背后。 可是……另一名朋友无法感同身受。 「你们俩在胡说什么!就算我们加入那种危险的战斗,又有什么帮助!?别做这种蠢事。快点想起你们的职责啊!」 王太子艾尔文阻止想前往助阵的两人,米海尔与洛克威尔对望一眼。 他的话无比正确,他们是上级贵族,职责就是活下去。 身为一流冒险者「虹色之剑」成员的少女赌上生死关头的战场上,实力只比学生水准好一点的自己又能做到什么呢?倘若一个疏忽,还可能会妨碍到少女的战斗吧? 「……请原谅我,殿下。我们已经无法坐视不管了。」 「镇压叛徒是上级贵族的职责。就算我们丧命,也不是前来救援的她的责任。」 「怎么这样……」 艾尔文因洛克威尔与米海尔的决心哑口无言。 尽管艾尔文开口责备了两人,内心却是充满胆怯。少女彷佛不明白生命难能可贵,不断杀害他人。艾尔文身负王族重任,成长时却不具相符觉悟,对他来说,这名少女是自己最无法理解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出现的未婚妻卡璐菈也开始和黑色巨兽搏斗,无关敌我,生命逐渐殒落的光景,令人彷佛看见这个世界的地狱。 艾尔文觉得内心的胆怯被两人看穿,看着以贵族及男人的身分想前往助阵的两个朋友,他萌生了从未有过的距离感。艾尔文昏沉的目光投向自己懦弱的源头──那名在远处战斗不止的桃发少女。 「请等一下!」 另一道阻止两人的话语响起。依旧稚气未脱的那名少女牵住消沉的艾尔文的手,悲痛的目光投向米海尔与洛克威尔。 「两位不需要做出那种危险的行为!『我们都是人类啊』。比起贵族的职责云云,请更珍视自己的性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把危险的事情交给野蛮的人们处理就好了啊!」 「「…………」」 少女──莉西雅渴求的话语,令米海尔静静地摇头,与轻拍他肩膀的洛克威尔一同朝战场迈步而出。 「洛克威尔……米海尔……」 艾尔文寂寞地呢喃远离自己的朋友名字,莉西雅则轻轻地搂住感受孤独的艾尔文,将他的头抱在自己的胸前。为渴求少女的善解人意,艾尔文依偎在她纤细的身体上。 「莉西雅……」 「我在,艾尔殿下。我会待在您的身边喔。」 莉西雅的表情充斥慈爱,轻抚着犹如孩童般靠在胸前的艾尔文的头,却又满脸奇妙地注视着两名少年的背影。 (……哪里做错了吗?) 明明讲出了从那个魔石里得到的「主角」台词,两人仍没有停下脚步。 情报早已与现实逐渐产生落差。主角在不知不觉间从故事中消失。尽管明白本尊不在,现实会与故事有所差异,不过两个攻略对象的言行举止还是出现了明确的不同,她觉得有必要进一步调查情报。 然后,以「艾莉西雅」自居,连本名都忘得一干二净的少女忽地扭曲脸庞,充满戾气的眼神投向远处的桃发少女与黑色长发少女。 (那两人……有够碍事耶。) *** 从何时何地现身的?那个卡璐菈与尼洛一边破坏森林,一边战斗。 那股力量……就是加护的力量吧?即便是我的「眼」也看不见魔力的上限。然而,我能感受生命的光辉正已惊人的速度衰退。 把生命当作燃料,熊熊燃烧的地狱烈火──卡璐菈,那就是你渴望的力量吗? 卡璐菈借由涌现的魔力在空中翩翩起舞,与级别5里处于上位的尼洛打得势均力敌。不对,若只论爆发性的破坏能力,卡璐菈应该有级别6的力量吧? 对于具有斩击突刺耐性的长须豹而言,它的弱点是攻击魔术。不过长须豹也具有抵抗魔术的能力。 两人皆有无比强大的力量,置之不理也不是什么好事,以实力高低而言他们不会轻易地分出胜负,无论如何,双方应该不会立刻陷入危险吧? 四周一带被卡璐菈随心所欲释放的魔术流弹波及,陷入一片火海。因此我才选择这里,作为与基尔根决一死战的地点。 「混帐……!」 被流弹波及的基尔根怒火满盈,目光与剑一起指向我。该说不愧是杀手公会的干部吗?尽管左手臂受到烫伤,顶多是下降一点体力值,可视的战斗力几乎没有波动。 不过这样就好。如果因为区区的流弹就丧命,特地制造一对一的情况,把你引来「这里」就毫无意义了。 来一分高下吧。这里就是你的墓地。 「……啧!」 基尔根看我沉默地架着黑色匕首与短剑,朝地面吐了一口痰,架好剑的同时压低了身体重心。 轰隆隆隆!! 卡璐菈的魔术在我们周遭四处炸裂,以爆炸声响为开战号角,我与基尔根同时往前冲出。 铿锵! 剑与匕首彼此碰撞,火花四溅,我趁机使力挥出左手的匕首,却被基尔根烧伤左手中的短剑挡下了。 我的肌力略逊一筹,短兵相接没有意义。但左手负伤的基尔根亦然。他与我双手相交,朝我踢出一脚。 「喝!」 「呜!」 霎时间,我也用膝盖挡下,不过体重较轻的我被震飞了。然而我是刻意用膝盖撞上好拉开距离,我轻快地在空中转圈,着地的同时踢向地面的石头,阻止欲乘势追击的基尔根。 来到这个地步,使出各种计策的我才终于能与级别5的基尔根正面较量。 即便如此,我与基尔根差了一个级别,且我欠缺关键一击的情况没有改变。该如何弥补这个差距呢……为解决这个问题我才选择这里当作决斗场地,接下来,我们的专注力与觉悟的差距将化为胜负的分水岭。 轰隆隆隆隆隆!!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啊哈哈♪」 火焰的高温与爆炸声响,夹杂疯癫的笑声与野兽的咆哮。 由于热风与飞溅的岩石碎片,基尔根一瞬间分心了,我只躲避射向要害的飞石,带起匕首向前冲去,砍过基尔根的肩膀,顿时血花四散。 「你疯了……」 「不用你说。」 脑子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只身与杀手公会为敌,不是吗? 基尔根见到我的额头被碎石划过、流下鲜血,却没有停手挥动武器,他的眼里首次浮现些微胆怯之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基尔根使出浑身解数的战吼,释出浑身的惊恐(晕眩)。 「呜!」 那个技能会让人霎时停止动作,不同于《威压》及【幻痛】,难以防御。 我为了撑过那一瞬间,摆好姿势以招架基尔根的武器。基尔根见状便高高举剑,想再次使出战技,他的背部却突然被从死角射来的「风的攻击魔术」斩裂了。 「什、什么!?」 基尔根讶异地大喊。此时──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咚唰! 那道斩击像是要剖开被斩裂的背部,少年骑士冲上前,他的剑尖深深刺入基尔根。 王太子的亲信──那两个少年成功让缺乏专注力,将剩余的意识全部放在我身上的基尔根负伤了。 因为这种程度就对周围放松戒备。尽管两人的作为如同夺走我的猎物,但这算是基尔根的失误。如果你没办法警戒周遭,就像我当初开战时那样大开杀戒即可。 基尔根负伤了。不过伤势不深。 「可恶的小鬼啊啊啊!」 即使背部被贯穿,基尔根仍以肘回击,打退那名少年骑士并朝施展魔术、阻挠战斗的米海尔射出飞刀。 「可恶!」 「米海尔!」 要打倒级别5,这么做还不够吗?还差一步吗?需要什么?我有速度。不输给任何人的迅疾。【铁蔷薇】还不能用。但是我应该了然于心。记忆应当刻在身体。快想起那个迅疾。我的身体很清楚那种迅疾。 那一刻,我切换意识。时间的流逝彷佛变得迟缓,在缓慢动作的灰色视野当中,我让原本流动全身的魔力集中于双脚。刹那间,我的身体甚至超越音速,有如闪光般往前冲,我勉强用力挥出的匕首,深深划开了基尔根的脖颈。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基尔根发出濒死惨叫。我跃过他的身旁,在地面上翻滚一圈且用双手调整姿势,霎时介入交锋前一刻的一个人与一只野兽之间并释放威压,在两个活物骤然停止的尘烟之中,我提起匕首与短剑,指向双方的眉心。 「你们也适可而止吧。」 『嘎啊……』 「艾莉雅……你又全身浴血了呢。」 卡璐菈的苍白肌肤被黑色荆棘的图案缠绕。她浮现浅笑,鲜血从其嘴唇滴落。 「……咕哈哈。」 此时,我听见本应杀掉的基尔根的声音,随即从腿部抽出投掷小刀,架好姿势。 刚才的行动大概太勉强了,我膝盖跪地,双脚似乎是微血管破裂,鲜血喷出皮肤,不断微微抽搐、无法动弹。不过基尔根身负的致命伤是显而易见。他杵在原地,脖子喷出大量鲜血。生命灯火急遽消逝的基尔根眼里只有我,嘴角上扬后微微嗤笑。 「没想到……我竟然输了。……小灰头。在你眼中,该不会是我没有认真打斗吧?」 「…………」 (插图013) 他想问的是拘泥战斗的自己,与追求胜利的我之间的差异吗? 「是你胜利了,小灰头……不过,可别大意了。背地里谋划这场袭击的人,不只一、两个呢……就在那里,对吧,塔巴──」 咚! 那一刻,黑色箭矢随着些微破空声射来,贯穿了基尔根的头。 「!」 我随即架好投掷小刀,视线投向箭射来的方向,在一段距离外的树木上,有一个架好弓的黑衣双人组。 「「…………」」 女人?从体型如此判断的双人组顿时翻身逃跑,那一刻,卡璐菈朝她们的方向释放魔术。 「──【冰枪】──」 黑衣女人的双人组千钧一发地躲开了以惊人的速度射向她们的冰枪。 不过她们仍无法完全躲开,被魔术擦过的其中一人露出黑色皮肤……另一个女人的面罩被魔术掠过后,我看到带着烧伤的女人脸庞,她以憎恶的目光看向我。 闪过魔术的黑衣女人们旋即消失无踪了。 那个皮肤的颜色是……?那个有烧伤的女人是…… 「……塔巴莎?」 ──────────────────────── 因缘的清算 咚!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克拉拉在魔术学园内的丹多鲁宅邸聆听希尔达一伙的报告后,在侍女的面前敲响桌子。 克拉拉也知道这次的演习视察中,王太子一行人将遭受袭击。 然而就算知情,身为转生者的克拉拉知道的只有女性向游戏中的事件,而非暗杀艾尔文的阴谋。 在事件中,第二骑士团也只是向王室陈情,为什么会演变成杀手公会参与,甚至是暗杀未遂? 克拉拉怒不可遏,使得侍女们浮现愧疚的神情、缩起身子,其中领导众人的希尔达开口了。 「非、非常抱歉,克拉拉大人。那个女人似乎私下与杀手公会接触了……」 「那个女人……是塔巴莎吗!」 杀手公会的幸存者──希尔达与薇薇曾经身受重伤,克拉拉听说两人与桃发少女战斗后负伤了。当时能活着逃出生天简直是奇迹。 塔巴莎当时受希尔达与薇薇委托,却不惜拉两人垫背也要活下去。在那场战斗之后,她虽然全身被火烫伤,仍残存下来了。 希尔达与薇薇身上也有烧伤,但克拉拉不吝砸下大笔金钱进行治疗,两人的烧烫伤疤几乎痊愈了。然而,全身重度烧伤的塔巴莎离痊愈还有一大段距离,由于她在意自己的外表,主动选择待在幕后。 实际上,她的工作表现也很出色,依旧年轻的希尔达等人要与那些人接触、交涉,应该是难上加难吧? 「……也许,我更应该,多加观察她的人格才对。」 「没那回事!原本是同伴的我们细心注意的话……」 尽管希尔达与薇薇曾遭受背叛,最年轻的薇薇却很亲近塔巴莎,无法对她视而不见。这次的事件,薇薇本人或许也觉得自责,紧咬着下唇垂头。 克拉拉的【加护】──「预知」并不完美。这个能力终究只是基于自己知道的情报预测未来,正因为克拉拉具有游戏的知识,才能达到高机率的预测,不过这次能力反而变成了绊脚石。 现实与原本的游戏内容已经相差甚远了。塔巴莎主动待在幕后,再加上与克拉拉接触的机会变少,才会像这样招灾揽祸。 「不能继续放纵她。你们都听见了吧?」 「「「是。」」」 「……是。」 听见克拉拉的吩咐,原本对塔巴莎没有好印象的希尔达,以及没有过多接触的朵莉丝和海蒂点头,这次连薇薇也答应了。 「不过……该怎么做?凭我们赢不了塔巴莎。况且还有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葛雷卜吧?」 葛雷卜待在克拉拉希望接触的组织当中。那个男人怀揣危险的思想。原本以为他会出面处理那个让国家堕落的主角,不过演变成这种状况,还不清楚他会如何行动。 克拉拉使用现在的情报进行「预知」。在她花费几分钟演算之后,导出了一个选项。 「……把那些人的情报交给爱蕾娜殿下的派系。」 「克拉拉大人,那样……」 塔巴莎想一扫自己对那名少女的私怨,仅仅如此,就撒下暗杀王太子的诱饵,甚至诱导贵族派,引来杀手公会与那名少女。 绑架、威胁、暗杀与交替暗杀对象,不同的盘算与异常情况,一切都是失去理智的塔巴莎为了复仇而一手策划。 从这些情报推论,那个组织盯上的目标并非王太子而是公主,不过葛雷卜依旧有极高的可能性想消灭艾尔文。 倘若放出消息,至今为止的活动将付诸流水,也会与那个组织为敌。然而克拉拉现在仍是怒气冲天,绝对无法原谅那些盯上心爱艾尔文性命的人们。 「把那伙人交给『灰姑娘』,由她抹杀殆尽。」 *** 在魔术学园,这次本应举办的校外研习由于与王家派对立的贵族的阴谋,造成绑架公主爱蕾娜与暗杀王太子艾尔文的计画同时发生。就结果而言,两者皆以未遂的形式落幕,学园对外的公布是事件已经告一个段落了。 新生的骑士团演习视察当然以中止收尾,学生们并没有听说理由。 这是因为考量到学园内的学生也分为王家派与贵族派,倘若知道真相,恐怕会成为学生之间起纷争的原因,另外也是避免让国外知道国内的分裂。 克雷迪尔王国是大陆南部最大的国家,却由于国内的情势,国力正逐渐衰弱。 现在王室正与逮捕到案的贵族派骑士爵进行司法交易,在丹多鲁总骑士团长的监督下,开始肃清这次参与事件的贵族派的骑士团。 与此同时,王室出手击溃这次有参与的子爵家和他以下的贵族家,又调查那些如同断尾蜥蜴,舍弃子爵贵族家的上级贵族。 这次防堵贵族家计画的冒险者──「虹色之剑」的艾莉雅,某个上级贵族家的城堡里有她的「敌人」。 「你又这么胡来……虽然说出口的人是我,心有不甘……不过那个男人的调查就交给我处理,你要更加呵护自己啊。」 在学园内的公主宅邸中,当主人爱蕾娜对护卫自己的少女叨念后,坐在露台同一张桌子的艾莉雅轻轻点头。 (……她真的明白吗?) 爱蕾娜边思索这件事,边轻睨艾莉雅。 一般来说,艾莉雅是护卫兼侍女,她不会与爱蕾娜同席。不过,这次的战斗似乎过于强人所难,即使用【治愈】,她的双脚依旧没有完全康复。 请治愈师检查后,魔力的影响似乎反应在神经上,比起用药强行治疗,经过几天就会恢复原状,因此艾莉雅便直接休养身体了。 就算只是一时的身分,艾莉雅好歹是准男爵家的千金,不过平民出身的她仍旧有看轻自己生命的倾向。不是掠夺他人,就是被他人掠夺。也许是这种想法在脑海里扎根,她严以律己,对敌人更是不会手下留情。 因为艾莉雅是这种个性,爱蕾娜才有所救赎,也得以共鸣。但是每次看到艾莉雅赌上性命战斗,她的内心仍会不时感到痛苦万分。 『我们不是朋友。』 以前,爱蕾娜曾说过这种话。 贵族与平民;公主与冒险者。两者生长的环境有天壤之别,爱蕾娜明白,相伴艾莉雅只是束缚她,便决意各走各的路。 就算艾莉雅成为贵族,为了要待在同一个地方,还是只能对她绑手绑脚。即便如此,艾莉雅为了达成与爱蕾娜之间的「誓言」,最后仍选择陪在她身边。 爱蕾娜想守护的并非自己的性命。是身为贵族……身为人的荣耀。她至今为止不曾说出口的那个「心愿」,这个世界上唯有艾莉雅一个人明白。 由于艾莉雅孑然一身、独自生活,她心怀荣耀。所以爱蕾娜才立誓,不论沧海桑田,她也势必要保护她一次;艾莉雅也发誓,不论牛鬼蛇神,为了守护爱蕾娜的荣耀,她也势必要杀死一名她的敌人。 赌上为人的「荣耀」。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 尽管她们怀有旁人难以理解的关系,同处一室时,爱蕾娜也逐渐看见过往没有发现的艾莉雅一面。 虽然艾莉雅在生死交关时展现的战斗方式可说是残酷无情,不过在日常生活中,她总是有些脱线。 两人皆是若龄十二……再过几个月就十三岁了,正常来说,她们还只是孩童。 以平民的角度看,她们的身体因为魔力而成长,外表相当于刚成年。岂止如此,因艾莉雅成熟的语气与行为举止再加上美若天仙的容貌,她散发的魅力甚至足以让擦肩而过的好几个男人回眸。 不对,不只男人。在学园中有不少女学生的目光追着以女性而言身材高䠷又威风凛凛的艾莉雅。 除了待在爱蕾娜身边以外,艾莉雅在学园中都是形单影只。会孤身一人不只是她散发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事实上也是因为有人对她神魂颠倒。 (如果那些人看见她隐藏的一面,会有什么想法呢……) 艾莉雅沉默寡言。并非不擅言词或懂得词汇不多,她只是想省略不必要的过程。 犹如从幼儿飞越少女时代并直接成为大人的艾莉雅,有时会在奇妙的地方展现稚嫩的一面。 尽管察觉这种情况的人不多,不过像刚才回答过于简短,以「嗯」一声回应的时候会像个孩童轻轻点头,此时的她看起来会比实际年龄更幼小,点头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艾莉雅身为公主的护卫侍女、准男爵千金,曾接受过养母赛拉的严格指导。一方面因本人有资质,以爱蕾娜而言,她的举止、礼仪已达贵族千金的平均水准。 再者,她的桃发原本就不会乱翘,托魔力的福,艳丽无比的柔发不须勤加保养也得以维持整洁干净,看在自然卷的爱蕾娜眼中是令人称羡的发质。或许是因为天生丽质,艾莉雅不太在乎自己的头发,有时可以看到她后脑杓的头发在锻炼后会乱糟糟的。 此时,护卫侍女克萝叶会浮现欣喜的表情,彷佛玩弄年幼妹妹头发似的帮忙梳理艾莉雅的头发。 艾莉雅似乎对其他人摸自己头发没有什么意见,这个时候,她的表情真的就像被母亲梳理头发的年幼女孩。 只有这种时候也没关系吧……爱蕾娜起身,拿起自己的梳子走向艾莉雅的背后。 「爱蕾娜?」 「别动……艾莉雅。」 爱蕾娜抚摸艾莉雅的头发,用梳子梳理。 从后方俯视艾莉雅,她的脖子和肩膀都很孱弱。爱蕾娜的内心萌生痛楚,竟然让如此少女以「战斗」的形式,背负国家的要事。 纠结不已的爱蕾娜稍微放慢梳头发的速度,艾莉雅察觉她苦闷的心,手指轻轻点在她的手上。 「没事的……这条路是我选的喔。爱蕾娜。」 「好的……艾莉雅。……谢谢你。」 两人视线没有交错,爱蕾娜沉默不语,继续梳理艾莉雅的头发。 克萝叶端来重新泡好的一壶茶,莞尔地凝视两人的模样后,悄悄离开房间了。 贵族派策划王太子艾尔文的暗杀与公主爱蕾娜的绑架未遂事件已经过两个月,季节进入春季。 牵扯这起事件的贵族家与第二骑士团的部分骑士家,由王家派私下处分,现在是别的贵族家掌管他的领地。 贵族派的贵族家地位由晋升的王家派贵族顶替。谈到这个事件对艾莉雅身边的影响,就是某个地区持有领地的男爵晋升后成为子爵了吧? 在艾莉雅成为雷顿家的养女时曾与那名前男爵见过一次面。他是属于王家派的贵族,长年以来认真勤奋、个性沉稳……不过那并非重点。晋升为子爵的贵族麾下,雷顿准男爵家管理着其中一个男爵领的都市,也基于至今为止的功劳以及艾莉雅拯救王太子跟公主一事而得以晋升男爵,成为拥有新地区的贵族了。 赛拉从下级贵族的准男爵夫人,晋级为持有领地的中级贵族的男爵夫人,艾莉雅的头衔也从准男爵千金变成男爵千金了。 「──1、2、3……1、2、3──」 夜已深沉,在公主爱蕾娜的宅邸内,被月光照亮的两名少女,轻盈地踏着舞蹈的步伐。 没有音乐……也没有观众。唯一能听见的是爱蕾娜数拍子的声音,以及鞋跟踏地的声响。担任舞伴的另一名少女,甚至无法听进她的脚步声和呼吸的气息。 躂── 「艾莉雅变得很会跳舞了呢。」 爱蕾娜止步,微微喘气,双瞳朝上仰望高出半颗头的桃发少女后,担当舞伴的艾莉雅不紊不乱地呼吸,唯有嘴角微微上扬。 「是爱蕾娜教得很棒。」 「谢谢。教你跳舞,我也乐在其中喔。比起这个,艾莉雅老是担任我的练习对象,男方的舞步在不经意间越跳越好了呢。」 爱蕾娜的一头金发摇曳,手指贴着嘴唇咯咯笑着,艾莉雅面色不改,轻轻吐了口气。 「反正我不会跳舞,没有差喔。」 「我想也有男士想邀请你当舞伴啊……」 视察临时中止,虽然也不算取而代之……不过学园内原本预计在夏季举办的舞会提前了。 与道地的宴会不一样,由于就读学园时等同于得到进入社交界的资格,学园会定期举办只有学生可以参加的舞会当作练习。 往年举办的舞会每个年级都可以参加,不过这一次时期较早,尚有许多学生不习惯跳舞,因此这次有别以往,只开放一年级学生参加。 为此,爱蕾娜才在教导不习惯跳舞的艾莉雅,但由于身高差距,艾莉雅较常担任男伴。比起女伴,她的个性也更适合担任男伴,唯独男方的舞步技巧越来越好。 「……你真的要独自前往吗?」 「我已经决定了。」 爱蕾娜调整好呼吸,忽地开口如此询问后,艾莉雅彷佛心意已决,缓缓地离开她身边。 贵族派策划王太子暗杀未遂与公主的绑架未遂事件。尽管主犯的子爵家与男爵家已经被击溃,但他们不过是上级贵族切断的尾巴。 爱蕾娜为套出情报也曾与艾莉雅逮住的人们进行司法交易,却从出乎意料的其他途径收到了「重要情报」。 出处不明。即使如此,爱蕾娜与艾莉雅认为从多个管道得到的那个情报属实。 肯多拉斯侯爵家。握有位于西北方国境边缘的康德矿山的所有权,在权力方面及财政方面皆为王国重镇的大贵族。尽管肯多拉斯侯爵家与他国争夺康德矿山的权利,占有采矿权,却由于地区远离王都,好一阵子没有与王室结亲,侯爵家在王国内的发言权相对薄弱。 也因此,这个贵族是贵族派之一,而暗部的背叛者就位于此地,因危险思想而赫赫有名的人物──「葛雷卜」,他的存在明朗了。 他甚至正与王国敌对的某个组织联手。尽管消息的来源不明,但这是暗部不惜牺牲成员也查到的结果,几乎可以判明侯爵「罪证确凿」。 他在那里,代表暗部若是展开大阵仗行动,被查知动向的话他恐怕会销毁证据。他不像是会为贵族派做牛做马的人。为了除去不确定的要素,原本「虹色之剑」决定抢先一步出手讨伐…… 「不过,那样太慢了。如果显眼的多尔顿及菲尔德行动,葛雷卜势必会销声匿迹。只有我的话,他肯定会选择与我一战。」 「那样……我明白,可是……」 「爱蕾娜。」 即便如此,爱蕾娜依然担忧艾莉雅的身体。艾莉雅并非基于公主与护卫的关系,而是以「同志」的身分呼唤她的名字,爱蕾娜凝神细看艾莉雅翡翠色的眼眸。 「相信我。」 「……我明白了。不过,要在舞会以前回来。……约好了喔。」 *** 我和爱蕾娜立下新的「约定」,在清晨久违地换上冒险者的装备而非制服,悄悄走出宅邸外。 起初战斗时,我的实力远远不及葛雷卜。第二次战斗时亦然,那一次葛雷卜虽然撤退了,但凭我当时的实力没有胜算。 比起那个时候,我也变强了,不过葛雷卜也不可能毫无变化吧?这恐怕会是一场过去前所未有的死斗。这次要确实分出高下。因为打倒葛雷卜,对我而言也是向过去做了断。 这并非是爱蕾娜的问题而已。 是曾立誓一定会杀掉葛雷卜的……我的战斗。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36/300】【体力值:98/250】 【肌力:10(14)】【耐力10(14)】【敏捷:17(24)】△2UP【灵巧:9】 《短剑术等级4》《体术等级4》 《投掷等级4》《弓术等级2》《防御等级4》《操线等级4》 《光魔法等级3》《暗魔法等级4》《无属性魔法等级4》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4》《威压等级4》 《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4》 《毒耐性等级3》《异常耐性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339(身体强化中:1576)】△43UP 从这所学园前往肯多拉斯侯爵领,搭乘马车单趟也要花费三周,考量与爱蕾娜之间的约定,我不想这么费时。 现在有缩短时间的方法。 「尼洛。」 我在森林里呢喃,森林的魔素随即变得浓厚,从黑暗之中渗出的是幻兽长须豹,它如风一般地行动,来到我身边,轻舐我的脸颊。 幻兽长须豹尼洛似乎决定待在我的身边,现在它把学园的森林当作栖息地。尽管学园内偶尔有目击魔物的消息与谣言,凭学生的身手根本不可能找出潜伏在森林内的尼洛吧? 为什么尼洛要待在我的身边呢?我依旧无法理解透彻,不过它有这个意,我也不打算拒绝。 「尼洛,要战斗了。」 『嘎噜噜。』 尼洛透过电流的思念波读取我的意志以及「敌人」的存在,笑着嚎叫。 乘坐在尼洛身上能大幅缩短一般移动的时间。虽然它的移动速度本身是缩短行程时间的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理由是没有魔物会前来纠缠幻兽长须豹。 我抚摸尼洛的毛皮,打算坐上它的背时,尼洛长鞭般的胡须戒备地溅出雷电火星,那一刻,我也抽出腿上的小刀朝身后投掷出去。 我没有问是谁。但站在我身后,不论「敌人」或「友军」都是自作自受。 『嘎啊!』 尼洛的胡须有如长鞭般挥动,我握住胡须,朝后方一跃。 射出的小刀被魔术般的东西阻挡且弹开。 我也用【魔盾】架开那一瞬间射来的【火箭(fire arrow)】,敲响脚跟后弹出利刃,踢向潜伏在黑暗中的「敌人」,那家伙轻盈地舞动,躲开我的踢击了。 「……你想做什么?」 我一问,她顿时解除杀气,一头丰盈的黑发飘动,挂着重重黑眼圈的脸庞病态地浮现笑容。 「我来了♪」 (插图014) ──────────────────────── 死者的森林 「卡璐菈……」 出发前一刻,卡璐菈·雷斯塔突然现身。 「我也可以一起行动吗?虽然比不上暗部,我也有独自的情报来源。我相信艾莉雅肯定会行动,才会一直等你喔。」 「…………」 卡璐菈身负所有的魔力属性,虽为级别4,但战斗力具有近乎级别5的魄力,有多个近战和魔术技能的我与她不分上下。 成也全属性,败也全属性。卡璐菈的体力值不过孩童水准。我认为她的数值只会回复到一半,是因为卡璐菈获得的魔力强化【加护】在不断消耗她的性命。 尽管她能做出动作,闪躲我的投掷小刀并反击还可以寻常地对话,不过卡璐菈的身体与健康的人相差甚远。她的脸色有如纸张般苍白发青,身体散发的生命力犹如幽鬼微弱稀薄。 然而,与感受到的虚幻生命相反,她全身散发的庞大魔力与存在感甚至超越了幻兽长须豹。 恐怕她……是强行用魔力与魔术让早已无法好好活动的身体动起来吧?尽管明白这种做法是进一步消耗自己寿命的行为,卡璐菈也不会停下来。 「我再问一次。你想做什么?」 在那个迷宫的最深处,卡璐菈并非许愿延长寿命,而是期许得到毁灭这个国家的力量,因此我们早已分道扬镳。 在卡璐菈人生的尽头,有朝一日将与忧国忧民的爱蕾娜冲突。而且那一条充斥血腥的不归路,最终会引导我们正面厮杀,直到其中一方倒下。 卡璐菈绝对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我也不会扭曲自己的信念。 我们明白,总有一天必须杀个你死我活。 恐怕是知道我会出发去和葛雷卜一分高下,她才在等待我展开行动吧?我不明白卡璐菈去那里有什么打算,也对她的理由没有兴趣。 我想知道的是,我们命中注定迟早相杀,你怎么有脸大大方方地现身我眼前? 「你想死在这里吗?」 「那样也很美妙呢……不过,假如这次我没有跟过去,你的公主会很头痛喔?」 卡璐菈嚷着缺乏贵族千金风范的平辈口吻,往前踏一步。我手上的匕首尖端碰到她的眉心,红色鲜血拉出一条线,沿着苍白的脸庞滴下,艳红的舌头舔过那滴鲜血。 现在可以杀了她……我看着卡璐菈的体力值开始静静减少,彼此瞠视几秒后,她先开口了。 「我是去处理我还很弱小的时期,招进国内的『废弃物』喔。虽然已经派不上用场,但如果他们跑出来碍事也挺伤脑筋的。」 「你是觉得『废弃物』和我的敌人待在一起?」 「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被愚蠢之辈拿去擅自利用,心情也不是很愉快呢。」 「随便你。」 语毕,我收回匕首。卡璐菈浮现微笑,前阵子与她交战过的尼洛不满地发出沉吟。我的手指抚摸着尼洛的脖子,轻轻吐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开心,但也让她作伴吧,尼洛。置之不理的话,我们的猎物都会被她吞噬。」 『嘎噜噜……』 「我可没有饥渴到会乘虚而入喔?」 「骗子。」 我跳到尼洛的背上,它虽然不情愿,也甩动着胡须要卡璐菈坐上去。虽然双方曾是互相厮杀的对手,尼洛对卡璐菈也有特殊的情感吧? 我压下快发出的叹息,朝走近的卡璐菈伸手。 「卡璐菈,你的敌人是『那伙人』没错吧?」 「……话说回来,艾莉雅曾听说过吗?不足以记载在西侧地图上的小村子,有一天突然消失啰。呵呵。」 卡璐菈牵住我的手,坐上尼洛的背,浮现残酷又扭曲的笑容。她稍微转移话题,撇开我的疑问。 反正,就算对卡璐菈不理不问,她也会自个儿杀过去吧。尽管这家伙应该不会意外丧命,万一葛雷卜因为她的自作主张而逃跑就麻烦了,说到底我也只能让她同行。 考量爱蕾娜的情况,或许在这里把人杀掉比较好。即便我这么想,要是杀掉她这个王太子的未婚妻,也会造成爱蕾娜的困扰。 不管怎么做,都很麻烦…… 倘若只要移动,卡璐菈应该能用转移类型的魔术才对。提议和我们同行的理由……究竟是为什么?这方面我也只能说服自己,「她毕竟是卡璐菈」。 出发后经过几天了。先不提贵族的马车,为什么卡璐菈在一般人光是坐着就命在旦夕的尼洛背上还活得好好的?我感到不可思议。 凭尼洛的脚程约一周可以抵达目的地──肯多拉斯侯爵领。它当然不会进入城镇,而是突破森林或群山,夜晚我们在森林中露宿。 「在这里野营。」 我一决定,尼洛便前去捕捉猎物,抓回来野猪或熊。我拿到一只没有放血的脚,将它与附近采来的山菜一起用火烤过后开始进食,卡璐菈也迳自用匕首割下烤过的肉,毫无怨言地把散发腥味的肉放入嘴里。 饮食只不过为摄取营养。不在意味道的话,没有放血的肉营养价值还比较高。过去会单独探索迷宫的卡璐菈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相较之下更重要的是,卡璐菈像个人类用餐的景象,不知为何非常不对劲,也许是她的人格造成的问题吧? 这种强行军持续下来,卡璐菈的体力偶尔会降到个位数,即便如此,除非被人杀掉,她仍不会丧命吧。 「我也算是个人啊?」 「只有你会这么想。」 「那么,我们是同类呢。」 是同类吗…… 倘若按照行程行军,再过三天就能抵达肯多拉斯侯爵领了。深夜在营火旁用外套包裹全身,闭目养神的我忽地睁眼,尼洛的胡须抖动,卡璐菈抬头望向森林。 「有惨叫声。」 「记得……穿过前方的溪谷后,就是达恩斯侯爵从属的子爵领吧?那个地方也有个村子……你要过去吗?」 「只是查看一下。」 我一边穿好外套边起身,卡璐菈依旧坐在地上仰望我。 若只是一般村人或冒险者的争执就无关紧要,万一是被山贼或魔物袭击,我都听见了就不会置之不理。 我想起出发前,卡璐菈曾提到村子消失的事情,把视线投向她后,半边脸被火焰照亮的卡璐菈柔和一笑。 「差不多想念人血了吗?」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哎呀,讨厌啦。」 卡璐菈边穿好外套边起身,看向我,欣喜地加深笑意。 「比起生肉(一分熟),我更喜欢焦炭(全熟)喔。」 「……我先出发了。」 卡璐菈似乎也有意前往,尼洛则是继续睡,不打算起身,我便独自先行出发了。 从传来惨叫的方向判断大致的方位,我在黑暗的森林中向前冲刺。我具有等级2的夜视加上能透过颜色看见魔素,即便身处昏暗的森林,也与大白天没有两样。 深邃的森林会吸收声音。但若是在夜晚,人的惨叫会出乎意料地传到远处。 『────────』 又听见了。方向没有错。我没有改变轨道,全力在森林中奔驰,从树木的缝隙间我看见地图上标示的溪谷,以及另一头将女性逼上绝路的男性人影。 男人高高举起手中形似柴刀的武器。 女人抱头发出惨叫,我从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负面的气息」,把精神切换成战斗状态。 「──【铁蔷薇】──」 被风吹拂的桃发转换成有如烧灼炙铁一般熊熊燃烧的灰铁色,四溅的光之残渣犹如彗星拖曳。我使用普通人三倍的速度,一步飞越约五十步距离的溪谷崖边。 ──咻! 「你暂时睡一下。」 「呜啊!」 趁着跳跃的势头,我一脚踢向即将挥下染血柴刀的男人头部,以踢击取代减速,使劲踢飞他了。 「……你没事吧?」 我落在大地上,解除【铁蔷薇】后朝抱头的女人搭话,那个女人的牙齿喀喀作响,在微弱月光下,她丧失血色的苍白脸庞显而易见,转向我说道。 「救、救救我……」 「发生什么事情了?」 「村、村子……被袭击了……」 喀唰── 「──啊啊啊……!!」 身后传来叫声与声响,刚才本应打倒的男人脖子扭曲,他起身后拨开草丛并奔驰而来,黄色混浊的眼珠与细长的獠牙直直对着我。 满溢不止的负面气息与讨人厌的气味…… 这家伙……不是人类! 「呜嘎啊啊啊啊!」 原本为「人」的生物挥舞柴刀攻过来。不过…… 「哇!?」 人型的话就杀得了。 躲开朝我劈下的柴刀,我往前一踏并予以肘击,撞下的力道足以凹陷眉心。 「嘎、嘎啊啊!」 即便如此他仍未死亡。恐怕用寻常的方法杀不了。 「不死者(undead)吗……」 失去生命却持续活动的怪物。不过,就算是不死者也并非「不死之身」。无所畏惧,他们就与区区魔物无异。 男人的肌腱被割断。骨头被打碎。我像是剥离肌肉似的解体,在他失去平衡时往他的脚一踢,接着用黑色匕首深深插入倒下的男人的心脏。 「啊,嘎……」 不死者的弱点是心脏的「魔石」。 魔石是溶于血中的灵魂残渣,魔素逐渐凝固化为石头的形状。听师傅说,之所以会产生没有血液的骷髅及不会流血的僵尸,也是因为具有魔石的人类被污秽的魔素……瘴气影响才会变成不死者。 这个男人的外表看来是个村人,村人也会用魔术,就算有人生成魔石也不足为奇。不过,为什么村人的不死者会出现在这种场所呢? 「……你是冒、冒险者吗?」 村人女性走近粉碎心脏的魔石并打倒不死者的我。 咻! 「咿!?」 「你会用魔术吗?」 我用黑色匕首指着想靠近我的女人。刚才的男人外表是「普通的村人」。也就是说,并非死亡以后借由瘴气复生,有可能是活着时被硬是转为不死者。 那个女人被刀刃相向,面露胆怯神色,牙齿打颤,喀喀作响…… 「冒险者啊啊啊!!」 她露出发出声响的长牙并朝我攻来。 女人伸出利爪与手臂想捉住我,我立刻躲开并绕到她的背后,用黑色匕首水平刺入、粉碎颈骨,将匕首的利刃朝着短剑滑了过去,砍飞女人的首级。 「…………」 直到刚才为止,她确实还是「人类」。 这个女人却突然变成「不死者」,朝我攻击。 前方有异状。村子被袭击是不争的事实,倘若村子里有生存者,必须赶紧想点办法。我凝神细看,从树枝折断的方向找出村子的所在地,往那个方向奔驰而出。 我驰聘在朦胧月光照耀的昏暗森林,因微微飘来的血腥味停下脚步。 村子就在附近吗?这一带森林中被砍伐的树木变多,当我把目光投向被部分开垦的森林之中,几个倒地的人影映入眼帘。恐怕是用尽力气的村人,不过那些身体只散发暗魔素。 缠绕在生物上的魔素大部分为无属性,不过只要还活着,尽管不多也会蕴含全属性的魔素。火魔素调整体温,水魔素控制血流,风魔素负责呼吸,土魔素操控骨头与血肉,光魔素是生命力,暗魔素则对精神起作用。 他们已经回天乏术了。尸体上容易残留暗魔素,是因为思念容易留到最后一刻,暗魔素也易于和死者相容。 「……呜……啊……」 倒地的其中一个人呻吟、吐气,全身开始蠕动。那名青年才刚成人,似乎还不到二十岁,面部朝下伏地,求救似的伸出手。 「…………」 我沉默地凝视着他。从我的「眼睛」看来,他身上仍含有除暗魔素以外的微弱魔素,看来还剩一口气? 男人或许察觉了我的气息,朝着站在原地的我伸出他的手。当他抬头露出眼神的那一刻,我拔出腿上的小刀射入男人的眉心。 「咕啊啊!」 男人一跃后站立。野兽般的眼珠望向我,我又射出一把小刀贯穿男人的眼球,用斩击型的摆锤刃水平割开咽喉,男人终于领悟了自己的死亡,缓缓倒向地面。 「艾莉雅对『劣质品』也不手下留情呢。」 从背后传来了卡璐菈有如揶揄的声音,我瞥了她一眼。她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吸血鬼(vampire)吗……」 虽然吸血鬼很有名,却是不常见的魔物。 广为人知的情报是他们被阳光照射会消灭,会透过吸人血增加同伴,被害人数会以等比级数攀升,不过这些认知并不正确。 就算被吸血,也不一定所有人都会变成吸血鬼。根据师傅教育的知识,人会变成吸血鬼是因为失去血液中含有的灵魂力量,为了取回失去的灵魂才变成魔物。 被吸血的被害人大部分会直接丧命,转化为吸血鬼的只有一小部分。他们的弱点是惧怕日光,即便如此也并非可以轻忽的对手。 肉体再生力之强,导致吸血鬼受到普通伤害也不会丧命。与生俱有的再生力让吸血鬼可以不在乎肌肉损伤,以最大极限的肌力行动,以致他们是最难对付的不死者种族之一。 诚如卡璐菈所言,她口中的「劣质品」,即是不成吸血鬼的废物。 有些人学会魔术后就算没有得到魔石,仍具有丰沛的魔力。譬如:学会多种生活魔法的人,以及学会无属性魔法的身体强化及战技的战士云云。 上述的人类在死亡后也不会变成不死者。然而在罕见的情况下,具备强大魔力者会吸引低级灵体,成为被附身的「活动尸体(僵尸)」。 与此现象一样,被吸血鬼袭击的牺牲者当中,具有丰沛魔力者就算没有变成吸血鬼,其灵魂会被污染,外表仍是人类模样,却会转为吸血鬼的仆人。 劣质品渴求鲜血,牺牲者被吸血却不会成为吸血鬼。 劣质品在阳光下也能行动,却缺乏吸血鬼那一身强大的不死特质。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在阳光底下活动的他们有如活生生的人类却并非生者,也不具有生前的理性和知性,不过是服从高阶吸血鬼的奴隶傀儡罢了。 「他或许还是个『人』喔?」 「你把为了存活却不做任何抵抗的东西称为『人』吗?」 并非凭借自身的意志存活,仅仅依靠对生者的憎恨与鲜血的渴望,袭击同族的物体能够称为「人类」吗? 牺牲者非恶。不过,能够救回被吸血的牺牲者的方法少之又少。若非高体力值的人类,在这种边境能拯救失去大半血液的牺牲者灵魂的手段,唯有「死亡」一途。 「艾莉雅的生存方式好『严格』喔。不过,我很喜欢你那双冷酷的眼喔。」 我严厉地凝视着被我杀死的「牺牲者」,脸颊被卡璐菈白皙的手指轻抚而过,我用力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卡璐菈,你知情吗?」 当我询问卡璐菈想参与旅行的理由时,她含糊其辞地回答,只是说有个小村子消失了。 卡璐菈知道连暗部都不清楚的「某件事」。当我对她发问,卡璐菈浮现浅笑,视线移向推测是村子的方向。 「你想知道原因就去村子看看吧。比起在这里说明,亲眼见识更容易了解情况。」 「……我明白了。」 我与卡璐菈并肩行走在昏暗的森林里。或许她使出了独特的魔术,在这种深邃的森林中移动,速度却不亚于我,跟了上来。 经过半晌……我看见围住村子的栏杆,跃过栏杆后继续前进,血腥味越来越浓厚,视野一角瞥见卡璐菈微微一笑。 每当我们前行,四散的人类尸体便映入眼帘。由于没有听见巨响,或许已经是事过境迁,话是这么说,尸体的数量却没有想像得多。 就算是没有刊登在地图上的山间村落,至少也有好几百人吧?假如只求居住,几个家庭也不成问题,但村子人数不足会无法对抗魔物的威胁。不过,至今为止发现的尸体甚至不到一百人,不论是死是活,应该能见到残存的村人待在某处才对。 「远处有灯火呢。」 「嗯。」 继续前进后,我们来到像是村子中央的场所,推测是篝火的照明映入视野。 往照明的方向奔跑,我们目睹被大量尸体团团围住,依然存活却胆怯不已的几十个村民,还有包围他们的「不死者」以及「劣质品」。 还有人活着。还有更多死人。当我思索如何拯救被聚集在村子广场,只能等死的村人时,铃音般的声音突然在黑夜中回荡。 「谁……?」 有道原本望向村人方向的纯黑人影,不知何方神圣,以奇妙的发音开口。 就算没有隐匿技能的卡璐菈在场,那个人仍轻易地发现了融入黑暗的我们。 那道人影慢慢转头,少女的侧脸被篝火微弱的照明点亮。 艳丽的黑色肌肤有如研磨的黑曜石一般。从银色发梢中伸出的长耳。蒙上一层鲜红的金色双瞳映出我们,那个人的真实身分是…… 「……暗长耳族(dark elf)。」 「是魔族(evil race)呢。」 那个少女与师傅同样是暗长耳族。然后在这块大陆上,「魔族」是人族、森长耳族、矮人及兽人族的敌对种族,广为人知。 「你们……是那个时候的──」 暗长耳族的少女见到我们的样貌,些微睁大眼睛。 知道我们的暗长耳族有限。当时逃跑的黑衣双人组……一人身上有烧烫伤痕,另一人则是有黝黑皮肤。 「是杀掉基尔根的其中一人吗?」 当时基尔根提到王太子袭击事件的背地里有多人操盘。其中一个人就是她……魔族有所牵扯。 「……救、救命啊!」 「求求你,救救我们!」 被聚集起来的残存的村人们,突然对现身的我们发出迫切的悲痛叫喊。然而此时── 「吵死了。」 少女随即挥动右手,手中握着的黑铁锁链打飞了最先求救的男人头部,鲜血与肉块四溅,浴血的村人们纷纷发出惨叫声。 「──!」 我见状想奔出,暗长耳族的少女便再次挥舞锁链,敲响村人们身旁的地面,那道声响令村人们不再惨叫,我也停止了动作。 「为什么?在这里?」 「……你才是,暗长耳族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奇怪吗?」 我一回问,暗长耳族少女便以拙劣的用词回应,她不解地偏头。由于是长寿种族,她的岁数应该与外表不相符,尽管如此,不知为何,她仍给我一种远离尘世的印象。 「沙罗菈我们,杀害人族,理所当然,对吧?」 「……是吗?」 唰唰! 我如此呢喃的同时,掷出了漆黑的投掷小刀,那把小刀贯穿少女──沙罗菈金色的右眼。沙罗菈身怀级别4水准的力量,她或许是不习惯手中的武器,全身上下满是破绽。 被小刀攻击的沙罗菈,身体不稳地晃动。 唰! 然而,霎时彷佛快倒地的沙罗菈奋力踏向地面,一边用剩下一只完好的眼睛瞪向我,一边拔出刺入眼窝的小刀,刀伤随即再生了。 这家伙是魔族,但不仅仅如此。 「……你就是袭击村子的吸血鬼吗?」 「没错。」 ▼沙罗菈 种族:暗长耳族·吸血鬼♀·推测级别4 【魔力值:243/285】【体力值:265/265】 【综合战斗力:940×2(1880)】 沙罗菈扔下染血小刀的同时肯定我的细语推测。 不只是魔族,沙罗菈还是袭击这座村子的吸血鬼主犯。 即便是长耳族,若没有勤加锻炼便与一般人无异。长耳族有永恒的寿命,却因与人族的时间感觉有所差异,技能的成长相对缓慢。 不过,在魔族之中暗长耳族备受畏惧,是因为被圣教会视为敌人的他们,皆是像师傅那样长年以来不断战斗的战士。 师傅曾如此告诉我──魔族相较人族个体数稀少,为了茁壮人数会欢迎具有知性的魔物成为国民。即使魔族本身就是强敌,但他们也不打算派遣普通士兵进入敌方的祖国吧…… 沙罗菈鉴定我和卡璐菈的战斗力以后依然保持从容,是基于强者的傲慢吗?那股远离尘世的形象及不疾不徐的模样,是因暗长耳族的少女活在远胜外表的长久时光当中吗? 若为寻常的吸血鬼,在冒险者公会的威胁程度是级别3,不过存在超过百年的吸血鬼会被称为大吸血鬼,威胁程度达级别6。 尽管从沙罗菈身上感受的氛围没有那般强大,但若是上级的吸血鬼,最好把战斗力当作可视数值的两倍。 战斗力接近2000的吸血鬼。况且魔族藏有何种底牌不得而知。 「吸血鬼氏族的长老,要沙罗菈找更多手下。把你们变成手下,长老会开心。」 沙罗菈「砰」地拍响手,四个变成吸血鬼的村人,以及转化为劣质品的十几个村人有如野兽的双眼充血,听闻命令便开始行动。 魔族的吸血氏族吗……这伙人会来到这个国家是因为……我推测卡璐菈的目的就是这伙人,瞥了她一眼,卡璐菈便同意似的浮现微笑。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握好匕首,双手摆好战斗架式。打倒四个吸血鬼很麻烦,但除此之外的劣质品只是难以杀死,并非不死之身。不过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死亡,送他们最后一程还是会乖乖地躺回坟墓。 然而此时,存活的村人之中传出一道年幼的呼唤。 「爸爸!住手啊!」 依旧年幼的男童泪眼汪汪地大叫,推测是他母亲的女人,匆忙地搂住男孩并捂住他的嘴巴。 「……」 男童的父亲就在那群吸血鬼或劣质品当中吗…… 劣质品的外表与人类如出一辙。不过,吸血鬼的奴仆相当于魔物。如果是成人,尽管情感上无法接受也能凭借理性说服自己,但是失去生父的孩童绝对无法接受现实。 吸血鬼与劣质品一起扑向我了。我的脑海里唯有一瞬间发现男童凝视他们的瞳孔之中,浮现了温柔体贴的父亲身影。 可是──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彷佛劈开夜晚一般,冲来的两只吸血鬼被炎柱燃烧,高温焚化后,仅存的下半身走了几步就倒下了。 因外表保有旧识的东西被烧尽、杀害,村民们发出惨叫,以本能察觉危险的吸血鬼与劣质品们迟疑不前,沙罗菈瞪大了她的双眼。 「你是为了那个孩子才跑出来自杀的吗?由我出手解决也可以喔?毕竟你们原本就是我吃剩的东西呀。」 庞大的魔力燃烧,双手的火焰涌动,卡璐菈愉悦地走向前。 那股火焰与讥笑,促使沙罗菈双眼圆睁,像是忆起了某件往事。 「……原来。那股火焰。黑发的女魔术师……就是你吗!」 沙罗菈的叫喊响彻夜空,充斥憎恨的眼神直盯卡璐菈。 「背叛我等,杀害伙伴,人族的女人!」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喔。」 卡璐菈若无其事地回应沙罗菈愤恨的怨言。 恐怕卡璐菈为了自己的目的与魔族交流,利用完毕后觉得碍事,便把人杀掉了吧? 沙罗菈释放杀气;卡璐菈席卷火焰。若对手是不死者,操控火焰的卡璐菈比我更居优势,我也明白……不过── 「卡璐菈……」 我挡下想迈出步伐的卡璐菈,来到沙罗菈的面前。 我的内在依旧有弱小之处。我已决定要随心智茁壮,尽管技巧与力量不如人,在精神方面也绝不认输,但我依然太天真了。 我的敌人,仍在「前方」。 直到与他分出高下为止,我不会停下脚步。 眼前的敌人也是我的目标,我瞥了一眼奇妙地顾虑我的卡璐菈,割舍有如孩童的天真想法,往一旁挥出短剑。 「这些家伙,由我独自对付。」 我放话,令卡璐菈浮现一如往常的浅笑,轻轻耸肩。 背对卡璐菈,我架好短剑往前走一步,名为沙罗菈的吸血鬼魔族,把针对卡璐菈的怒火矛头指向我。 「……区区人族,别碍事!」 啪唰!沙罗菈的黑铁锁链朝地面敲出巨响,原本戒备卡璐菈火焰的村人吸血鬼与劣质品等,突然切换意识一般浮现狰狞的表情、露出獠牙。 为了加强统筹能力,沙罗菈不得不增加支配手下们的力量。她不悦地眯细金色双瞳,裸露长得乱七八糟的尖牙。 沙罗菈的金色眼珠依旧朝向卡璐菈。 一方面是无法原谅卡璐菈背叛又杀害友军,另一方面她也认为,像我这种近战类型的斥候并非自己的对手吧? 「你们,去教她礼节!把女魔术师折磨后杀掉!」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 听闻主人沙罗菈的命令,吸血鬼与劣质品发出嘶吼。 为了先排除碍事的我,两只村人吸血鬼上前,这时再次响起了孩童的叫喊。 「爸爸──!」 其中一人是男童的父亲吧?他大喊的那一刻,如猎人般身材魁武的吸血鬼手持斧头,转头望向他。 「爸、爸爸……」 男童零碎地发出胆怯又悲恸的哭喊。不过,那个男人已经不是人类了。 由于吸血鬼的性质,他的理性不再被束缚,悖德感驱使他渴求血缘亲近者的鲜血,那张脸庞浮现野兽般扭曲的笑容。 缺乏理性的人类,与野兽无异。 「啊啊啊啊……!」 饥饿与欲望盖过主人的命令,他扑向胆怯的亲生小孩与保护小孩的妻子,此时── 唰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早一步冲出去,手里的短剑从男人的延脑刺入口腔,鲜血四溅。 然而,吸血鬼就算被杀也不会消灭。脖子被贯穿的男人蠕动着伸手,我边拔出短剑边潜入他的手臂下方,用黑色短剑切割男人的脖颈,再接着朝散发强烈魔力的心脏刺出黑色匕首。 「……啊?」 吸血鬼父亲无法理解现况,身体失去平衡,一度重生的性命走向尽头,他变回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体了。染上一身鲜血的男童露出呆滞的表情凝视他…… 「爸……爸……?」 父亲在眼前被杀害,那名男童泄出不成声的嘶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最后一只吸血鬼与劣质品们朝我飞奔。 他们分明因为被支配而毫无理性,看着我在孩童面前残酷地杀害吸血鬼,眼神里仍浮现了些许胆怯的情绪。 你们是无辜的。只不过是可悲的被害者。 即便如此……依旧是我的「敌人」。 「嘎──」 斩击型的摆锤刃射出,水平切割一名劣质品的咽喉,我用黑色短剑刺入他的眉心。 我一边掀起裙子,一边射出的投掷小刀刺入那个劣质品身后的男人双眼。 使出浑身解数的等级4身体强化,我往前冲并踢出的一击折断了那名男人的颈骨,在半空中甩动双脚后旋身,用黑色短剑割裂男人的颈动脉。 落地前一刻,我挥出早已在空中飞舞,沿抛物线射出的砝码型摆锤,双脚着地前,黑铁的砝码割剖似的粉碎了与我有些距离的女人头盖骨。 吸血鬼及从属他的劣质品无非是难以扑杀,谈到战斗力,他们并没有大幅差异。如果是下级吸血鬼,顶多增加三成左右吧?难缠的生命力是巨大的威胁,不过最主要的原因仍是生者会对不死者感到本能上的恐慌。 但是我无所畏惧。不论是不死者还是其他存在,只要符合这个世界的定理,继续杀,总能夺命。 深沉的黑夜中,黑色利刃沉吟,逐一屠戮劣质品。 尽管早已明白那不是人类,熟识的人接二连三地被杀掉,这个惨况依旧令存活的村人纷纷惨叫。当我用匕首粉碎最后一名村人吸血鬼的颈骨,且用黑色短剑砍飞首级后,村人们屏息,甚至再也叫不出声了。 *** (……那个女人真的是人类吗?) 并非是对那股力量产生疑问。那名少女面无表情地屠宰披着村人外皮的劣质品们,即便看在作为魔物而非人类,活过漫长岁月的沙罗菈眼中,她也感受到艾莉雅那不寻常的精神力。 不能小看她……就算沙罗菈制造的手下们只是弃子,转眼间仍被屠杀殆尽了。 尽管干掉那个利用伙伴再杀害他们的黑发女魔术师很重要,沙罗菈也理解了新协力者的使者,也就是名为塔巴莎的女人所戒备的这个桃发女孩,与仇敌同样是不得大意的对手,她再度握紧手中的黑铁锁链。 横跨好几百年,魔族与人族国家持续斗争。在这几十年间没有发生大型的战役,不过小型冲突不断,魔族也为了下一场大战,派出间谍前往各国,活跃于阴影之中。 人族比起魔族,力量相对孱弱,寿命也不长久,不过好战的天性与人数远胜其他种族。 其中,邻近魔族国家的战士之国卡鲁法恩帝国;具有莫大财富的冈札路联盟;与魔族为敌的圣教会大本营梵朵拉法国,以及坐拥强大的国家军队,国力强大的克雷迪尔王国等四个国家,对魔族而言是无法置之不理的难敌。 不下手杀人,会失去生命。为了生存,不得不杀。在人命不值钱的这个世界中,是理所当然的现实。会批评这一点的,唯有诞生以来不曾感受生命危险又不谙世事之人吧? 沙罗菈等吸血氏族也为了生存,不得不战斗。 在人数压倒性稀少的魔族国家内,除了一般的暗长耳族,就连化为吸血鬼及狼人这类具有知性的魔物,也不会遭魔族讨伐,享有国民的待遇。 然而,尽管吸血鬼与暗长耳族本是同源,要他们彻底信任饥渴鲜血的魔物却是难上加难。吸血氏族与其他氏族相比,人数顶多约一百,实在是少之又少。他们不得不对身为伙伴的其他氏族持续展现价值,告诉他们自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只派出十几名高手,送到距离魔族国家遥远的克雷迪尔王国。 倘若转变看法,吸血氏族可凭稀少人数得到丰硕战果,也只有他们潜入这个国家才能满载而归。 然而,吸血鬼无法行走在太阳底下。由于外貌差距过大也无法接近人类村落。不过仍有人主动接触他们。其中一人就是那名黑发女魔术师。 魔族曾与她联手,然后被狠狠地背叛了。 尽管气愤填膺,在土地辽阔的王国内,仅凭他们也难以找出一名孩童。 吸血氏族一行人暂时放弃报复女魔术师。基于作为预付金收下的情报,他们建立据点与饲料区,成立了克雷迪尔王国中的立足点。 吸血氏族的策略之一即是绑架公主,却因与贵族派的盘算有所出入,导致计画失败了。 然而,他们原本就不打算假借他人之手达成计画。作为监督前来此地的沙罗菈,在亲手推进计画并制造手下的途中,与眼前的两人狭路相逢了。 身负异常战斗力的两名少女。她们为什么来这种地方?是消息走漏?还是氏族里出现叛徒了? 某个人继黑发的魔术师背叛吸血魔族之后接触了他们。分母一增加,也会提升泄漏情报的机率,不过现在只有两人在场,就表示沙罗菈一行人的存在尚未走漏风声吧? 如此一来问题就简单多了,当场解决这两人吧。原先应当戒备的是背叛他们又杀害伙伴的黑发少女,但是沙罗菈改变认知了。 正因塔巴莎的愤怒与吸血氏族产生共鸣,他们才选择与她联手。她憎恶的对象……尽管对不起塔巴莎,沙罗菈却认为,既然现在黑发少女没有行动的迹象,就该先击溃这个桃发少女。 「女人……报上名字。」 「艾莉雅。」 喀锵! 那一刻,双方的气息无所动摇,沙罗菈的锁链却有如蛇一般出击,艾莉雅则用黑色匕首招架。 沙罗菈原本还是人类的时候,曾以长鞭作武器。为了弥补力量的不足,她锻炼鞭子的速度及精准度,最终臻至级别4。然而她的特长与吸血鬼的能力不甚契合,塔巴莎见她无法发挥所长,便传授能活用吸血鬼臂力的武器与用法。 沙罗菈的耳朵捕捉到从旁逼近的破空声。恐怕是刚才见识的绑在线头上的黑色武器吧?避开那道攻击会产生空档。不过吸血鬼有吸血鬼战斗的方式。 咕咻! 沙罗菈用左手臂接下划出抛物线射来的黑铁砝码。皮肉绽放,骨头碎裂,沙罗菈却毫不迟疑地挥舞着锁链往前冲。 艾莉雅向后一跃,避开她挥出的锁链尖端。尽管战斗力不及沙罗菈,艾莉雅的速度仍比沙罗菈略上一层楼。 攻击落空,沙罗菈仍毫不惊慌。若是下级吸血鬼,得花费好几十秒才能重生的伤口,上级吸血鬼只须几秒钟就可恢复原状。不死者的身体不受毒液侵蚀,也不会像生者一样感到疲劳吧。 「是你输了,艾莉雅!」 尽管速度方面输人一截,在对决上也不可能落败。艾莉雅的武器屡次砍向不采防御的沙罗菈,每道伤口却在转瞬之间再生。 (白费功夫!) 沙罗菈挥舞着锁链,心里如此骂道。艾莉雅躲开一击后砍向沙罗菈。然而,原本只有一道的攻势化为了两道,当砍向自己的一击转为三道刀光时,沙罗菈察觉到异状了。 (艾莉雅的斩击速度提升了!?) 艾莉雅的呼吸紊乱,疲惫的神色显现于形。汗水淋漓的少女彷佛舞蹈一般挥舞利刃,背后散发光的残渣有如银翼振翅。 不知不觉间,艾莉雅有如怒涛一般,使用双手的武器连续攻击。黑色短剑割开沙罗菈的肌腱及筋骨,黑色匕首贯穿一眼,碎骨断肉。 「──呜!?」 伤口的重生速度跟不上。不对,不是这样。由于在短时间大量地重复再生,沙罗菈的魔力开始枯竭了。 再生需要魔力。维持现状会被杀掉。沙罗菈脸上少女的容貌转为狰狞的野兽,为了吸吮艾莉雅的血与魔力,丢弃锁链冲上前。 即便遭受近乎致命伤的创口,留有一口气就能杀掉敌人。沙罗菈胡乱地不惜舍弃骄傲,掷下最后的赌注──然而…… 「嘎!?」 沙罗菈往前一踏,膝关节被粉碎,失去平衡,双膝跪地。 她在没有防御的情况下承受太多攻击,待察觉时已经太迟了。 目睹艾莉雅把短剑举到背后的身影,看似缓慢的动作令沙罗菈在成为吸血鬼后,脑海首次浮现近百年间不曾思及的「死」。 「──【神击(critical edge)】──」 吸血鬼并非不死之身。要消灭吸血鬼可以用阳光,也可以破坏心脏的魔石……或是斩首。 于是乎,沙罗菈人生最后所见的是变得垂直的地面,以及自己喷出黑色鲜血、身首异处的躯体。 *** 我驱逐了袭击山间小村的吸血鬼。为什么被推断曾参与王太子袭击的他们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在这里制造手下,又打算做什么呢? 原本应该要活捉,但不拿出必死的觉悟对付吸血鬼,落败的或许就是我了。虽然她实际上是魔族的吸血鬼,但能当作证据的尸体一到早晨便化为灰烬,只留下了魔石。 即便如此,带着那块魔石到冒险者公会鉴定的话,也应该能判明这次的元凶既是魔族也是吸血鬼。然后贩卖那块魔石,也能当作「他们」现下的生活费…… 存活的村人,只有数十名。 代理村长表示他们选择离开村子,会前往有领主坐镇的城乡。尽管幸存的人数不多,相对地,所有人都能搭上马车,大概能在白天时抵达有人烟的场所吧。 ──咻。 我沉默地拍下此时从身后射来的石头,转头一望,朝我扔石头的男童正被母亲抱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掉爸爸啊!」 男童被母亲搂在怀中,大声呼喊。他悲恸的叫喊令失去亲朋好友的村人们也不由自主地垂下视线。不过……我没有出言安慰。 「因为你和我都太弱小了。」 「什么……」 我走向哑口无言的男童,以冰冷的目光俯视他,继续说道。 「因为我很弱小,除了把你的父亲杀掉,没有任何拯救他的办法。因为你很弱小,你父亲为了保护你和他的妻子才会挺身面对吸血鬼。」 原本垂首的村人们通通抬起头,视线投向开始阐述的我。 「不想被剥夺生杀大权,就变强吧。你的父亲,是为了守护家人才挺身面对吸血鬼吧?不甘心的话就变强到足以杀了我。变强吧,直到不会再被任何人剥夺。」 「…………」 男童紧咬着下唇后垂首,几名村人闭上眼睛,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对这孩子的训诫,也是对我自己的警惕。 倘若不想被掠夺,只有变强一途。只是弱不禁风的话会失去一切,最终成为一具尸体。 村人们打包好行囊,离开了过去生活的村子。 不过在启程前一刻,包含那名孩子的母亲在内,几名村人朝我低头示意,而一度也没有转头的男童,眼光笔直地望向前方。 然后── 「卡璐菈。」 「艾莉雅果然非常适合染血的模样呢。」 满身回溅鲜血的我一出声,卡璐菈便浮现陶醉的表情接近,用手指擦拭我脸颊上的鲜血。 「你有多清楚?」 我一问,卡璐菈便像个恶作剧的孩童露出笑容,铃音乘着早晨的清风传来。 「你已经明白了吧?我就是这起事件的『元凶』喔。」 ──────────────────────── 笼罩黑暗的城堡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情况啊?」 魔术学园里的丹多鲁家,克拉拉在四下无人的寝室中喃喃自语。 最近克拉拉以身体欠安作理由,不常出席课程。其实,自从在迷宫得到【加护】以后,她就一直身体不适,体重也稍微减少了。 她的兄长──洛克威尔认为那是王太子首席未婚妻的职责所致,他很担忧妹妹,每天都会去探视克拉拉,不过未婚夫王太子求见的频率已不如当初。 洛克威尔似乎对王太子艾尔文的态度心生不满,身为将来的总骑士团长,在学园内应随侍艾尔文的他却与梅蕗罗兹家的挚友米海尔一起逐渐远离王太子的派系。 克拉拉与艾尔文曾心意相通。如今双方的心灵又再次拉开距离了。 是谁不好?哪一步做错了? 艾尔文在校外研习的途中遭遇袭击,精神受创。 他没有倚靠本应安抚自己伤口的对象──克拉拉。因为艾尔文没有听进她的忠告,再加上自己对其他女生产生共鸣,他打算独自克服心里的愧疚。 不过这种行为就像孩童担忧受到斥责,以致「主角」有机会钻进王太子殿下的心灵缝隙。 女性向游戏的主角──艾莉西雅·梅尔席斯。 自称「莉西雅」的那名少女,外貌与克拉拉记忆当中「女性向游戏的主角」截然不同,她的行动和女性向游戏的主角却十分相似。 尽管行动酷似主角,她仍有「某个」决定性的相异之处。 游戏里攻略对象的内心无不盘踞阴影。 女主角时而道出他们殷殷期盼的话语,深入内心的空洞;时而严厉地对待,使他们成长。可是现实不然,她「完全肯定」男性渴求的一切并加以疼爱。 心病愈重的男性愈会渴求主角的安抚。艾尔文接纳不寻常的疼爱与受到肯定的模样,反而让内心同样有阴影的米海尔跟洛克威尔与主角保持距离。结果,被「疼爱」笼络的男性们时常待在主角──莉西雅的身边。 王太子艾尔文、王弟亚摩尔,以及因为那场袭击事件留下心理创伤的神殿长孙子──纳萨尼尔皆是如此。 相对而言,莉西雅的管家赛欧因暗部之长梅蕗罗兹的米海尔保持距离,他也和主角渐行渐远,变得较常出现在米海尔及洛克威尔的周遭。 被笼络的一方与排斥的一方……两者的区别是「什么」? 与王家派首席的丹多鲁家及梅蕗罗兹家的成员保持距离,王太子及王弟到底有何居心?这样下去国家会一分为二,引起新的纷争。岂止王室的向心力会衰弱,其他国家也将乘虚而入吧? 就算历史重蹈覆辙,只要子爵千金的「主角」被纳为正妃后,以梅蕗罗兹公主的身分建立地位,成为「圣女」,而且艾尔文也大梦初醒,担起「国王」职责的话,还是能够统合陷入混乱的国家吧。 然而维持现状,只会迎接最糟糕的未来。 克拉拉也曾思考过,莫非现在的主角和自己同样是转生者?但是不论怎么想,迈向坏结局的选择仍令克拉拉打消了她是转生者的判断。 她不过是……现在的主角是一个被欲望囚禁的单纯的疯子。 莉西雅已化为比游戏的主角更棘手的存在,非得尽早排除不可。 在克拉拉原先的计画中,她要强硬地启动二年级会发生的重大事件──「魔族的阴谋」,以此排除主角。 「魔族的阴谋」事件原本需要复数前置作业。这是在破关第一轮游戏后,进行第二轮攻略时唯有艾尔文达到最高好感度,加上其他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平均偏高的情况才会发生的「隐藏角色」路线的事件。 主角被魔族绑架,所有攻略对象会携手前往魔族国拯救她,而借由提升隐藏角色的好感度,可以选择与魔族和解,或者讨伐魔族王。 主角的能力值低落却选择与魔族王战斗的话,主角将在那场战斗中死亡,进入坏结局。 正因如此,克拉拉才在攻略迷宫以后增加手下并接触魔族,为了让他们绑架主角,还提供了据点及地图等等援助。 如果在好感度低靡的早期阶段让魔族绑架与王族有交情的主角,将无人挺身救援,应该可以顺利地排除她。然而,由于塔巴莎与葛雷卜等异常因素,魔族与贵族派联手,甚至企图暗杀王太子…… 发展已经与原作截然不同。为了杀害异常因素的塔巴莎及葛雷卜,灰姑娘也展开行动了。 事已至此,魔族的事件将如何发展呢……就连握有「预知」的克拉拉也毫无头绪。 *** 「毕竟,给魔族在这个国家有安身之处的人,就是我呀。」 「…………」 爱蕾娜与艾尔文之所以遭受袭击,全因对王国造成危害的存在和葛雷卜联手……而把敌对势力引进国内的罪魁祸首是卡璐菈。 她交出足以构筑据点的情报,却在召集人马后背叛再杀了他们…… 「……你有什么盘算?」 「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理由喔。」 卡璐菈就像恶作剧的少女,轻松戏谑地回答我的问题。不过,从她的瞳孔深处燃烧不止的黯淡火焰中,我感到她仍对克雷迪尔王国怀恨在心。 我牵住卡璐菈变冰冷的手,要求她正面回应。卡璐菈总是挂着无法读取情绪的笑意,这次却浮现伤脑筋的表情。 「艾莉雅真是坏心眼呢。」 如同生存方式没有正解,死亡的方式也没有正确答案。 我推测卡璐菈不惜找来魔族也想毁灭王国是为了亲手做了断。 卡璐菈有她自己的美学。如同拘泥于自己的死法一样,对她来说,在自己得到【加护】,变得能亲手破坏一切之后,便不需要以往招进国内的魔族云云了吧? 「我会亲手收拾自己的玩具。艾莉雅就解决自己的敌人,变得更强吧……就像我一样。」 「…………」 她咧嘴大笑,深邃的紫色双瞳满布疯狂,眼神射穿我。我们不再继续对话,沉默地返回营地。 卡璐菈追求力量,只求带着身边的一切陪她下地狱。 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让我死去…… 然后,为了让她从痛苦中解放,我在内心立誓要变得更强。 尽管变强的结果,会夺走卡璐菈的生命。 接下来经过几天,我们抵达了目的地──肯多拉斯侯爵领。 这座侯爵领面向大陆赫赫有名的大矿脉──康德矿山。不只人族,身体能力高强的兽人及岩矮人皆来此地采掘铁或铜矿,常有许多从事肉体劳动的矿工来回。商人聚集于此,找寻双手灵巧的矮人工匠们打造武器及金属制品。是个生机蓬勃的城镇。 不过我们没有接近那里,笔直地沿着国境前往某个城镇。与以前杀手公会的北边境分部的城镇相同,在矿山的某个地方建有凭吊事故中丧生死者的大教堂。那里往昔是与肯多拉斯有血缘的男爵家所治理的地区,但是在大约十年前,他们被断绝家系以后,现在变成了肯多拉斯侯爵家的直辖地。 过去男爵家生活的那座城堡,除了现在的管理人本应无人居住,但魔族与那个男人……葛雷卜就在这里。 尽管这个消息的来源被巧妙隐藏,无法追溯,不过根据得到情报的暗部的说法,我隐约看得出这是葛雷卜的计谋。 诚如基尔根所言,事件的幕后有许多思绪盘根错节。 希望排除王太子,把爱蕾娜当作傀儡操纵的人。 希望留下王太子,排除爱蕾娜的人。 希望排除王太子与爱蕾娜双方的人。 然后和一切无关,为了复仇而行动的人…… 葛雷卜……你的愿望是什么? 「那么,我就在此告辞了。」 卡璐菈的目的是歼灭魔族而非葛雷卜。我们遵照事前的决定,在抵达目的地前离别。 卡璐菈曾提到她的手中有情报来源,不同于葛雷卜所在的城堡位置,恐怕有人告诉她别处的魔族据点吧。不过,据卡璐菈所言…… 『吸血鬼的根据地,肯定是地下墓穴啊。』 ……似乎如此。 即便卡璐菈身负加护,高级别的吸血鬼也应该是难敌。但是卡璐菈与我别无二致,不会停下向前迈进的脚步吧? 卡璐菈有她的战斗。我有我的战斗。我们一瞬间四目相交、沉默不语,背对背地前往自己的战场了。 昔日上万人居住的这座城镇,如今居民只剩一千名左右。没落的原因是治理的领主已经不在了?亦或是吸血鬼潜伏这块土地呢…… 魔族的吸血氏族依旧没有大动作。恐怕和那座山间小村一样,现在也在量产手下的计画之中吧? 思及此,我的袭击时机或许恰到好处,不过这个时间点可能与葛雷卜的盘算有关。 就算如卡璐菈所说,吸血氏族的主力部队位于地下墓穴,城堡里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吸血鬼吧?我避开城镇,与尼洛一同前往森林中的城堡,在太阳探出头时和尼洛开始攻略。 『嘎……』 『──森林──尸体──』 尼洛顿时止步,从胡须传出电讯般的意念。 「森林中也有『劣质品』吗?」 『──是──』 恐怕是吸血鬼将那些在阳光底下也能行动的劣质品作为警备,让他们潜伏于森林里吧。我不知道人数多寡。即便没有战斗技能,劣质品的战斗力也不过一般士兵,如果我在城堡中引起骚动,他们也许会蜂拥而至吧? 倘若像虹色之剑的多尔顿及菲尔德那样手持巨大武器,使出横扫千军的战技应当可以对付,不过我的武器不适合以寡击众。 那么,起初便该排除森林外的敌人,但歼灭四散的敌人费时,夜幕垂下之际吸血鬼又会开始出没。 『──进──』 此时,尼洛无声地来到杵在原地的我面前,从耳朵一旁延伸如长鞭般的胡须朝城堡一挥。 「……要我先前进吗?」 我一问,尼洛便稍微转头,像是在笑一样改变了嘴巴的形状。 「我明白了……交给你。」 『嘎。』 彼此点头后,我们在森林中再次分头展开行动。尼洛应该也恨葛雷卜。不过它优先让我和葛雷卜决斗,自己则揽下幕后工作。 我们的决定不带迷惘。花费太多时间做选择会白费尼洛的好意。 我消除气息,奔驰在清晨依然灰暗的森林中,抵达城堡的石墙边,甩出镰刀型的摆锤缠绕石墙后向上奔跑,攀登城墙。 *** 城堡外所有窗户紧紧关闭,钉上木板后用窗帘遮掩,完全隔绝来自室外的光线。 这座城堡之雄伟,简直不符男爵的地位。这里是原本旧丹多鲁公国时代为了扩展人民的居住地,沿着国境兴建的前要塞。与现今时代相比,厚实的墙壁显得不自然。城内别说是光线,也隔绝了室外的空气,里头飘散着霉味与些微的血腥恶臭。 城堡内没有人类生活的迹象,唯有无须呼吸的不死者与劣质品。即便如此,为了无法看清黑暗的劣质品,以及仅存于城里的一个「人类」,城里仍可见一丝微弱的光线。 在以往或许有大批人马及士兵聚集的大厅中,有个男人靠在老旧腐朽的沙发上。烛光照明下,他摇晃着装有果实酒的玻璃杯,酒色红如鲜血。男人手持玻璃杯的左手臂发出机械的摩擦声响,此时全身穿着漆黑衣服的女性走出黑暗之中。 「那个小姑娘到了……如同约定,我可以杀掉她吧?」 「随便你。」 听闻男人的回应,那个女人──塔巴莎,浮现了充斥憎恨及疯狂的笑容,融入黑暗似的消失了。 待那股气息完全不见踪影,男人背倚沙发,脸上首次浮现笑容,左手的义肢捏碎高价的玻璃杯。 ──啪叽。 「……来了吗,艾莉雅。」 *** 朝阳下,我的手指抓着堆砌城墙的石头,往上攀登。 前男爵居住的时代所建造的这座要塞,不论是正面入侵或翻墙而入都有难度。要通过城墙,与其想办法打开巨大的城门,爬上高度顶多三层楼的城墙还比较实际。 尽管天色薄明,时间尚早,遭遇白天可行动的「劣质品」仍有可能被发现行踪。 就算外面没有吸血鬼也不得大意。白天有白天隐匿行踪的方法。在阳光下攀登石墙时也让自己的魔力完美配合四周的魔素,甚至可以用光魔素伪装成阳光,让自己的身影融入石墙的景致。 我无声地跳到城墙上的通道,乘着风的流向行动,悄悄接近一名毫无血色、正在巡逻的劣质品,从旁伸手缠绕其脖子,旋转一圈后折断了。 「…………」 对这群半死不透的家伙,我的隐匿行得通,也明白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杀掉他们了。我判断只要掌握这一点,在阳光底下几乎没有劣质品能与我相抗衡。劣质品的实力受生前的能耐左右,若是具有对付我能力的劣质品,应有极高的机率已经转化成吸血鬼了吧。 那之后我花费约一小时,一一击溃在中庭徘徊的劣质品。 不过,我仍觉得尸体的数量太少。假设吸血鬼正开始着手增加同伴,像袭击那个穷乡僻壤小村子一样的话,警备人数应该不止这些。他们几乎在城堡外面吗?还是说由于尼洛现身,连城堡内的不死者也往那边移动了? 尽管他们也有可能集中在卡璐菈的目的地──大教堂的地下墓穴,但若是把战力集中在那里,则有可能是葛雷卜预测我会前来拜访,刻意调离这里的警备人员。 ……虽然这比起他把兴致投向爱蕾娜好得多,不过我真的被一个非常麻烦的男人盯上了。就像孩提时期对菲尔德及维洛的感受相同,我都要真心怀疑自己是否散发着吸引奇怪男人的气味? 把中庭的劣质品处理完毕后,我再度攀登内侧的石墙。 我也考虑过干脆从城堡外展开火攻,但城镇的居民发现烟雾并过来看情况,或者贵族派里葛雷卜的协力者,也就是领主的士兵赶来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我的基本战斗方式是暗杀。别让葛雷卜逃跑,亲眼确认他死亡,亲手杀掉他才安心。 我试着调查二楼一带的窗户,发现窗户的内侧钉有木板,室内应是一片黑暗。我推测里头也许有吸血鬼?为入侵城内而破坏窗户会引起敌人的注意,造成不必要的危险。 那么该怎么做呢?我打算爬到城堡上,入侵应是眺望台的塔。 用身体强化、体术和摆锤线往上攀登,我无声地在塔顶地板上的掀盖式出入口的门锁上涂油。 「……【触诊(feel)】……」 我驱使魔力使用技能【触诊】,检查锁的结构,操控穿入缝隙中的线,从门的内侧打开门栓。 进入城堡里,我发现里面是被黑暗支配的魔窟。我推测这个空间里有一定数量的劣质品,光线并非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仍保有微弱的照明。 若是如此,吸血鬼应该是待在那团纯粹的黑暗当中吧? 然后……葛雷卜是哪一个? 那个男人也有可能转化成吸血鬼,但我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就我的看法,成为不死者与逃避无异。失去生存执着的人类,就代表那个人只有这点斤两,无论变得多强都不足畏惧。 不过……假如葛雷卜仍以人类之姿待在这种环境,恐怕两人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死斗吧? 喀…… 此时,黑暗当中响起一道脚步声。 彷佛夸耀自己存在的脚步声令我止步不前,我发现从通道的另一头有一道闪烁的烛光逐渐靠近。 从坚硬的脚步声推测,大概是贵族千金穿的高跟鞋所发出的声响。之所以刻意踏出脚步声,是对自己的力量有坚定的信心。 她绝对是吸血鬼。跟那个沙罗菈一样,是上级的吸血鬼吧? 烛光随步行的节奏晃动。然而逐渐接近的那道蜡烛火焰却没有一丝晃动。 ▼女魔族 种族:暗长耳族·吸血鬼♀推测级别4 【魔力值:254/260】【体力值:327/327】 【综合战斗力:982×2(1964)】 「欢迎你来,小妹妹。你就是入侵者吧?」 金发和银眼。暗长耳族的女人有黑曜石般的黝黑肌肤,身穿深红色的礼服,微笑时可窥见那张艳唇下的锐利尖牙。 「你是吸血氏族吗?」 「哎呀,我们在哪里打过照面吗?」 果不其然是沙罗菈的同伴。女吸血鬼肯定我的疑问,轻率地不停走过来。 「葛雷卜在哪里?」 「你是那一位的客人?很遗憾……」 女吸血鬼一脸泄气地叹息。我与她之间仅仅相差二十步左右,然而女吸血鬼仍没有停下步伐。 「为什么?」 「你不明白吗?」 彼此的距离近到十步上下,女吸血鬼展现爽朗的狰狞笑容。 「因为我,有点饿了。」 咻!! 下一秒,两条「线」撕裂黑暗,我霎时往后一跃,肩膀被割裂的同时,镰刀型摆锤也水平剖开了女吸血鬼的左眼。 喀啷…… 「……好过分唷。竟然割伤我的脸,已经好几十年没遇过这种事了。」 闪烁的烛光掉落在地,烛台的火光熄灭。女吸血鬼的手捂住脸,黑色的血从手指缝隙滴落,当她移开手,左眼彷佛时间回溯般地再生,美貌已恢复原样。 「既然你是他的旧识,难不成你是这个国家的暗部骑士?明明长得那么可爱,实力却很强呢。啊啊……好香的味道。」 「…………」 她以渴望的眼神凝视我身上从肩膀流到指尖的鲜血。 「你用什么武器啊?没有看见呢。」 「天晓得。」 彼此都无法看清对手使用的武器。女吸血鬼之所以能保持惬意的态度,是认为凭我的武器无法杀掉她吧? 吸血鬼很强。然而那股强大力量正是弱点。 「我的名字叫做雪拉露儿,要好好记住唷。如果你活到我吃饱,就让你成为我的仆人。」 女吸血鬼雪拉露儿射出闪刃。她也许是用右手持武器。恐怕是某种单手武器,凭我可视魔素的眼依旧看不透。 无形的闪刃划伤我的手脚。因雪拉露儿下意识地收手,伤口才不深。她也在戒备我暗藏手里的武器。 那就趁还有余力时规划战法吧。我一边闪躲,一边在狭窄的走道中跳跃,踢向天花板,同时拔出腿上的几把投掷小刀射出去。 叽锵! 「白费功夫。」 小刀被雪拉露儿的闪刃挡下了。 如果她像沙罗菈一样采取吸血鬼的战法,用身体接下小刀的话,我的攻击就白费了。不过保有从容的雪拉露儿挡开不成伤害的小刀,武器相冲的火花揭露了她手上武器的真面目。 是刺剑型的佩剑吧…… 佩剑是一种单手剑,种类繁多,在沙漠的卡鲁法恩帝国人不会穿着厚重的铠甲,因此能割开皮甲的弯刀型佩剑较常见。然后,大陆北方各国为了将佩剑强化至足以贯穿铠甲而演变剑的形状,剑身有如细针锋利。 众多武器之中,刺剑专门用在决斗。剑身轻薄、有弹性又易弯曲,它已特化成专门杀人的武器了。 「举手投降怎么样?痛一下子就结束啰!」 雪拉露儿的眼珠因血腥味染红,她冲了过来。 看不见的闪刃发出低鸣。几乎无人能看清在黑暗中以吸血鬼的臂力挥舞的魔钢制黯淡剑刃吧? 然而,用于决斗的武器在有规则的情况才可以大展长才。 「什么!?」 同一时刻,我冲向前接下闪刃。不过那一击没有刺穿我,而是像鞭子般拍打身体。 刺剑类的佩剑,唯有尖端开锋,称之为性能「突出」的武器再适合不过。雪拉露儿在有利的状况中大意了。那种武器须保持攻击距离才有意义,她却主动拉近彼此,放弃了武器的优势。 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右手劈下一击。 雪拉露儿此时本应无法躲开攻击,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我挥下砝码型摆锤的同时,左手的匕首也劈向背后的黑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暗中响起两道惨叫声。即便吸血鬼再生能力很强,大脑被破坏的话就会停止活动。 「……混……帐!」 就算头脑的一半被破坏,雪拉露儿依旧没有停止动作。她仅存的右眼瞪着我,倒映出我再次高高举起右手的身影。我又朝她因恐惧而痉挛的脸庞,挥下砝码型的摆锤。 「『小灰头』……!」 「『伏兵』果然是你……塔巴莎。」 转头一望,黑衣人塔巴莎的面罩连同脸部被割开,她跪倒在地。 武器的用途随目的改变。在这种适合暗杀的黑暗场所,不会有毫无戒备的蠢蛋。 「为什么会发现……」 「天晓得。」 你消除杀气的方法完美到连我都没有察觉。不过再不情愿也会发现我身上的伤口比雪拉露儿使出的斩击还多。况且从雪拉露儿的口吻可以轻松地判断,她有从别人口中听过我的事迹。 综合情报分析也能察觉敌人的存在。我不过是相信看不见的袭击者是「塔巴莎」,并斩向你容易袭击我的位置罢了。 至于出手的最后时机,则是雪拉露儿告诉我的。 「别看不起我……臭小鬼啊啊啊啊啊!」 膝盖跪地的塔巴莎弹跳似的跃起,朝我攻过来。 那一瞬间我射出黑色短剑,刺入塔巴莎的右眼。然而塔巴莎仍不止步,浮现扭曲的笑容,高高甩起秘银锁链。 「结束了,小灰头!!」 这个世界的强者……真的太粗心大意了。 下一刻,从死角射出的「镰刀型」摆锤割裂塔巴莎的大半咽喉。 是基于对我的怨恨?抑或想治疗全身的烧伤?塔巴莎也化为吸血鬼了。 塔巴莎隐藏这一点,打算来个出奇不意吧?遮住面孔,也是为了隐藏痊愈的割伤。仅凭对我的怨恨竟愿意舍弃人类的身分,真令人佩服。 不过我可以靠肉眼看见魔素,借此区别人类。 就算做不到这一点,只要在那座森林看见你的烧伤已经痊愈也会有所察觉吧? 我预期塔巴莎会刻意接下攻击,便射出高杀伤力的摆锤,又砍出有重量的匕首以震击她的头。 「……啊呜啊啊。」 尽管塔巴莎没有当场死亡,伤口仍深到脖子快撕裂。她边吐着血沫边按住头,朝我伸出黑色利爪。 倘若刚才的突袭你直接展开攻击或许能杀掉我。不过你办不到吧?刚化为下级吸血鬼不久,你的再生能力并不强。 「能与塔巴莎重逢,我也受益了。」 她的眼珠,与雪拉露儿同样倒映出我挥下摆锤的身影。 「如果不亲手杀人并确认,以后会很麻烦。」 咕喀…… 之后,我割断塔巴莎与雪拉露儿的首级,确实给予最后一击。治疗好伤口后,我再次展开行动。 隐匿行踪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与雪拉露儿的战斗已经引来城内的吸血鬼及劣质品。即便如此,袭击而来的吸血鬼里面没有暗长耳族,并没有像雪拉露儿及沙罗菈那样的强者。 我用摆锤制成的陷阱解决出现的吸血鬼,边打倒敌人边前进后,宛如被诱导一般,我抵达了一个大厅,宽阔的格局似乎是为集合要塞士兵。 我打开大厅的一扇门,在唯一一张桌子上,唯一一盏烛台点亮的照明中,一名身穿黑衣的男性缓缓站起。 他的存在感比以前见面时还沉重。相较以往,他的身体变得更结实了。 那个男人被尼洛啃食后丧失的左手臂,装戴着形似手甲的魔铁制义手,见我出现,他一瞬间眯细双眼,嘴角微微扬起。 「欢迎你来,艾莉雅。」 「葛雷卜……」 真正潜伏在这个国家的怪客又增加了力量,再次现身我的面前。 (插图015) ▼葛雷卜 种族:人族♂·级别5 【魔力值:245/250】△30UP【体力值:402/410】△60UP 【综合战斗力:2025(身体强化中:2565)】△600UP *** 『呀啊啊啊啊啊!?』 包含魔族在内的几只吸血鬼和劣质品被形如龙焰的火燃烧殆尽了。 「……你就是『背叛者』魔术师吗!!」 卡璐菈站在熊熊烈焰中,浮现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回应充斥憎恨的口吻与眼神。 「这些就是所有的废弃物吧?」 「别给我胡扯!!」 卡璐菈装傻戏谑,让那个魔族──葛斯特拉愤恨不平地扬声。 葛斯特拉离乡背井,为了让吸血氏族被魔族国认可为他们的一分子,在挚友族长的托付下,只和十几名伙伴潜入克雷迪尔王国。 杀害克雷迪尔王族是他们的目的。 策画作战时,却因当地人助手──葛雷卜的建议而有所变化。 尽管计画之漫长,让人族听见铁定苦笑无比,不过身为魔族的暗长耳族具有好几百年的寿命,吸血氏族甚至有近乎永恒的时光。 直到执行作战的时期来临,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增加当作弃子的手下。 然而,费心制造的手下也在火焰当中化为灰烬,在熊熊燃烧的地下墓穴中,葛斯特拉灰色的眼看着前方,恶狠狠地瞪着把他们找来的第一个人,也是背叛他们、杀害同伴的可恨敌人。 「背叛?我们在一开始就已经达到双方的利益了,不是吗?」 卡璐菈在十岁左右知道魔族的存在,把他们引入王国内。 她高声谈论对祖国的恨意,把战略情报,也就是王国的详细地图作勾引魔族的饵,引诱他们上钩,再杀光出现的几名吸血氏族,当作自己变强的肥料。 「毕竟你们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虽然我的计画没有你们也没问题,不过丢掉的东西被自作主张地捡去用也很乏味呢。」 「你说……丢掉的东西?」 即便暗长耳族格外端正的脸庞如野兽般扭曲,葛斯特拉露出他的獠牙;即便卡璐菈周围的吸血鬼们散发浓稠憎恶,黑暗的情绪甚至吞噬火焰,她的笑容也不曾动摇。 「除了我,谁会来接触你们?暗部的背叛者吗?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呢?唉,无关紧要啦。」 卡璐菈没有一丝紧张,单手把丰盈的黑发往上一拨,在她身后有个高个子又纤细的魔族见到刹那间的空档,如暴风般展开攻势。 「──【岩枪(stone lance)】──」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地延伸出数道如冰柱般的岩枪,贯穿了那名魔族的胸口。他在半空中被迅雷不及掩耳的岩石贯穿身躯,蠕动半晌,失去气息了。卡璐菈瞧也不瞧一眼,施展无咏唱魔法的她浮现充斥疯狂的阴沉笑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该不会还以为,有人需要你们吧?」 ──弃子── 「……杀了她!」 卡璐菈的话如同自嘲。葛斯特拉听出她的言中之意,一声令下,吸血鬼与几百只劣质品一起攻向卡璐菈── 「──【魂之荆棘】──」 刺青模样的黑色荆棘缠绕卡璐菈苍白的肌肤,为吞噬她的生命蠢蠢欲动。 力量被解放,从卡璐菈全身释放的庞大魔力化为暴风,那股狂风犹如海浪,把蜂拥而至的劣质品人潮推回去,将卡璐菈的身体推到半空中。 ▼卡璐菈·雷斯塔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550】△20UP【体力值:33/53】△1UP 【综合战斗力:1069(特殊战斗力:3069)】△39UP 【加护:魂之荆棘 Exchange/Life Time】 「看我的!【火球】──」 卡璐菈振臂,于空中产生五个等级5的火魔术【火球】。 魔术师只能使用低于自身等级的魔术,因为施展超过魔力操控等级的魔术得耗费寻常好几倍的魔力。卡璐菈最大等级的魔术为4,但借由魂之荆棘涌现的丰沛魔力,她可以释放超越自身两等的魔术。 被魔力波推回去并呆愣的劣质品中央,五个火球炸裂了。 那道爆炸攻击甚至可阻挡级别6的魔物,仅仅五颗火球,火焰便吞噬超过一百只的劣质品。然而,只被爆风震飞的劣质品直接起身,原本能力值就高的吸血鬼也从火焰中跳出来,再次攻向卡璐菈。 卡璐菈的体力值不过孩童水准,岂止吸血鬼,只要被劣质品的攻击打个正着肯定会当场死亡。不过── 「嘎!?」 在半空中飘浮的卡璐菈躲开朝她扑来的吸血鬼的攻击,她的膝盖朝其脸部一踢,展开迎击。即便攻击落空,吸血鬼依然扑来,卡璐菈以手臂架开攻击,用手刀击溃双眼,靠自己的体术玩弄吸血鬼于股掌之间。 卡璐菈的身体能力并不卓越。她的《体术》技能为等级3,再怎么操作思考加速及魔力操控也顶多达等级4。凭卡璐菈原本的能力值,先不提思考加速,仅凭体术本应无法躲过吸血鬼的攻击。 然而她有魂之荆棘,在皮肤上浮现的黑色荆棘不只是缠绕卡璐菈,也让她犹如操线傀儡般随心所欲地操控身体。 「──【石弹(stone shot)】──!」 「──【跳水(splash)】──!」 「──【火箭(fire arrow)】──!」 几道攻击魔术从吸血鬼之中飞出。与此同时,残存的劣质品又涌向卡璐菈。 既然魔术的实力与威力打不过,就用数量压制。虽然是人数众多的下级吸血鬼能采取的人海战术,但考虑到卡璐菈的体力值,战法的效果应当不斐。 「──【大旋风(typhoon)】──!」 然而那一刻,等级5的风魔术席卷,把逼近卡璐菈的攻击魔术连同下级吸血鬼吹走了。 风魔术【大旋风】是用爆炸般的瞬间暴风吹走对象的魔术,此时卡璐菈运用庞大的魔力,右手维持【大旋风】,左手伸向无法动弹的下级吸血鬼与劣质品。 「──【龙炮(fire breath)】──!」 卡璐菈擅长的等级4火魔法,【龙炮】的火焰居高临下地横扫千军,在无路可逃的地下墓穴里,劣质品甚至来不及发出濒死惨叫便化为木炭四散了。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熊熊烈焰当中,葛斯特拉在高度达五公尺的地下墓穴天花板挥剑,从飘浮空中的卡璐菈上方劈向她。 「──【冰枪】──!」 卡璐菈随即施展迎击的魔法。不过此时,葛斯特拉的背后喷出黑色鲜血,血花化为扭曲的黑色翅膀,他飞舞空中,躲开卡璐菈的冰枪。 黑色翅膀并非吸血鬼的能力,而是吸血氏族以自身鲜血为媒介所流传下来的暗魔法。葛斯特拉透过这股力量躲开卡璐菈的攻击,重重挥下剑砍向她。 啪锵! 使出浑身解数挥出的一剑,打碎了卡璐菈霎时想承接攻击的短剑。致命一击落空了。不过卡璐菈也满是破绽。 「你死定了!」 葛斯特拉掌握绝佳的机会,摆出架式以猛力使出最大攻击的战技。 在思考加速中,粉碎的钢刀四散。这个距离能确实杀掉她──如此判断的葛斯特拉望着卡璐菈,背后却窜起一股无以名状的恶寒。 「──【火箭】──!」 卡璐菈施展了等级1的火魔术。就算火焰是吸血鬼的弱点,危机时刻用低阶的魔术也无法阻挡葛斯特拉。 「什么!?」 然而,卡璐菈仅仅一道咏唱,就产生几乎填满现场所有空间的上百支火箭。 「你这家伙!」 火箭如骤雨般倾泻而下,葛斯特拉无法完全躲避,伸手架开火箭。但光是一支火箭就在转眼间把葛斯特拉的手臂化为焦炭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 「葛斯特拉大人!」 有个女吸血鬼来到葛斯特拉的面前保护他,却被十几支火箭燃烧成灰烬。他麾下的下级吸血鬼也接二连三地挡住射线,化为肉盾,守护葛斯特拉……可是…… 「你要去哪里……?」 吸血鬼们专心一志地躲避火箭,没有察觉卡璐菈接近。她透过黑色荆棘的强化,轻易扯下葛斯特拉开始重生的右手臂。 「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被残存魔族保护的葛斯特拉往后一跃,降落到地面的卡璐菈玩弄着染血的黑色手臂。 劣质品原本有好几百个,却已在火焰当中化为焦炭,包含葛斯特拉在内,生存下来的吸血鬼只有四个魔族。 尽管她具有适合战斗的【加护】,魔族们却被仅仅一名少女蹂躏。应该是魔物的吸血鬼,用宛如看见怪物的眼神望向卡璐菈。 「差不多了吧……」 「什么?」 捂住单臂的葛斯特拉回问喃喃自语的卡璐菈。 然而卡璐菈没有答覆,环顾开始被火焰包围的地下墓穴,朝他们说出令人无法置信的话。 「这里也撑不了太久。你们可以离开了。」 「你有什么企图……!」 来到这步田地,卡璐菈却要魔族们逃离这里。过于自作主张的话语让葛斯特拉无以厘清她心中真正的想法。他再次质问,卡璐菈则温和一笑,轻轻挥手。 「之前也说了吧?我对王国有私怨喔。……对了,现在这块土地上除了我,护卫公主的『最强战力』也来了。你们可以与那个男人联手打倒对方,或者袭击警备薄弱的学园……随便你们吧。」 听见这番话,葛斯特拉为了看清她真正的想法,怒目瞠视。 她到底想做什么?无理取闹的言行举止让他气愤难平,但是现在情势不利,葛斯特拉决定撤退。 「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恨你们魔族喔。快走吧,不赶紧离开要被活埋啰?」 「…………给我记住。」 葛斯特拉撂话后,与部下们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 卡璐菈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等到气息完全消失,她瓦解原本开朗的笑容,换上满脸陶醉的疯狂,在烈焰之海里吐出炙热的气息。 「啊啊,艾莉雅……」 卡璐菈与艾莉雅同行并非为了收拾离开自己掌控的魔族。她真正的目的,是把为数不多的魔族推向艾莉雅,引诱她投身没有尽头的战场。 魔族不过是卡璐菈盘算的多个计策之一。不论魔族脱离卡璐菈的掌控或者自个儿毁灭,卡璐菈打从一开始就毫不在乎。 卡璐菈对这个国家的怨不曾泯灭,未来也不会消失。不过与「她」邂逅以后,卡璐菈心中的憎恨、愤怒以及计策,一切的优先顺序都远低于她了。 自首次邂逅以来,她的存在就令人大受冲击。 相同岁数的少女堂堂正正地面对连成人都需要戒慎恐惧、察言观色的卡璐菈。 就只有她。一片黑暗之中,卡璐菈习以为常地赤脚走在名为「疯狂」的利刃上,挥舞这把刀去伤害自己和他人。唯有她,愿意与自己站在同一把锋刃上。 她的双眼时常凝视远方。然而她注视的未来里,想必没有卡璐菈吧? 就算只有一瞬间也罢,卡璐菈为了让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才伤害她;为了让那名少女沐浴自己的鲜血而蹂躏自己。 她与血十分相衬。不论那些是她的血,或是卡璐菈的血…… 在卡璐菈的幻想里,染上彼此鲜血再杀掉自己的艾莉雅也美丽动人。 卡璐菈一边用沾满黑血的指头抵住快发笑的脸颊,熊熊烈焰里,她仍浮现恋爱少女般的神情。 那些疲惫不堪的魔族们肯定会找寻新的帮手吧?在尽头等待他们的肯定是艾莉雅。她不可能被自己以外的人杀掉。手刃自己的人,也不可能是艾莉雅以外的家伙。 卡璐菈要毁灭让自己发狂的这个国家。只要开始屠杀聚集王城的贵族,艾莉雅就会与卡璐菈展开死斗。 作为衬托人生最后一刻的「舞台」,血流成河的王国不可或缺。 但若是艾莉雅维持现状,一定会有人妨碍她们的厮杀。 艾莉雅淋上魔族的血一定会变得更强。然后,在贵族相聚的华美舞台上;于贵族推积的尸山血海中,艾莉雅会与卡璐菈展开殊死搏斗。 「艾莉雅。快点变强……来杀掉我吧。」 ──────────────────────── 死斗 葛雷卜战 葛雷卜的力量比起最后见面时又提升许多。 基于肌肤感受的威压,我判断他超越了同样是级别5的菲尔德,并且具有逼近多尔顿或师傅的力量。 「……你不治好左手吗?」 在宽敞的石造房间内,我向独自等待我的葛雷卜搭话。他微微挑眉,有如炫耀一般地让魔铁制义肢发出声响,挪动义肢的指头。 「花费半年到一年重生手臂只是浪费时间。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吧?艾莉雅。」 「……是啊。」 我们随口交谈,透过对话搜集完最基本的资讯后,我无声地走向前。不同于我,葛雷卜刻意踏响了步伐往前走。 「来,艾莉雅啊。展现你的『生存方式』吧!」 ──咚! 两人同时往地面一踢,冲出去的我与葛雷卜在空中擦身而过。 我往半空中一踢,灵巧地躲避葛雷卜肉身手臂挥出的剑,还是没有完全避开,肩膀被浅浅划过。 以前葛雷卜用双剑。不过为什么现在只有右手拿剑? 无法灵巧地使用义肢吗?……不对。因为他的左手已经不需要「武器」了。 双方悬在半空,唯有思考加速的世界中,葛雷卜缓缓地向我伸出左手。 「!」 不好的预感令我旋转跃起,同时丢出留在空中的斩击型摆锤,葛雷卜用魔铁制义手挡开摆锤的水平攻击,与我落地时再次拉开距离。 「你还真是谨慎。怎么不用擅长的毒?展现你所有的力量吧。」 「…………」 与底牌还未掀开的对手正面交锋很危险。即便如此,短暂的攻防也让我明白一件事。葛雷卜提升战斗力的主因是那只魔铁的义肢。 在这个世界,义肢并不普遍。倘若富裕,用【治愈】类的魔术治疗断肢是一般做法,唯有缺乏财力,须花费半年治疗的人们才会穿戴义肢。 然而葛雷卜的义手连手指也能动。一般来说装备的优劣不会影响战斗力,不过从我眼睛可视的魔素判断,他的义肢大概是与使用者合而为一的高性能魔道具义手吧?强度与力量也凌驾原本的手,恐怕和我的靴子一样设有某种机关。 快考察,揭发那股力量的真相。我能与葛雷卜分庭抗礼的唯有观察力以及精练的速度。 「既然不攻过来,就由我上吧!」 葛雷卜重新架起右手的单手剑,往前冲出。我也随即翻开裙子,从腿上拔出投掷小刀射出,葛雷卜没有放慢速度,用左手义肢挡下了。 「──【暗雾(dark mist)】──」 「白费功夫!」 他的义手一挥,扫开了我释放的暗雾。我的魔法效果对葛雷卜的来说本来就很薄弱,看来那只义手与以前的魔剑相同,具有扩散一定程度魔力的效果。 「喝啊啊!」 轰隆隆!! 我闪躲的同时,葛雷卜挥下的单手剑粉碎石板地。 「怎么了,艾莉雅……锻炼实力是为了四处逃窜吗!」 葛雷卜大吼,挑衅之意显而易见。 葛雷卜原本的战斗类型是轻战士,却将攻击模式转为纯粹的战士类型了。尽管暗部的任务内容容易让人联想到斥候,但追根究柢,基本的战斗方式仍是「骑士」。 我的战斗方式无法与骑士正面互斗。但即使对上骑士,我仍有方法一战。 「──【攫影(shadow snatch)】──」 「唔!」 葛雷卜戒备着我施展的原创暗魔法。尽管以前对尼洛使用时他也在现场,但应该不清楚效果。然而葛雷卜用单手剑劈开飘浮在四周的几片黑暗,毫不迟疑地向前一踏。 首次亮出的底牌须有效利用。每一步都不能浪费。随葛雷卜往前踏,他挥出的剑与我的黑色利刃冲突,火花四溅,我轻盈的身体被震向半空中。 那一刻,葛雷卜大幅度地举高剑、越过背。 「──【锐斩剑】──」 一瞬间,五连击的等级5战技袭向我。 不过我看准这一秒,从【影收纳】拿出十字弓射击。被裙摆影子吸入的箭矢,从葛雷卜正下方射出。 「呜!」 葛雷卜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然而他释放的战技没有停止。就算只有一瞬间,只要我有这一招,就可以躲开其他人无法回避,但施放时机有些许偏差的战技。 「──【铁蔷薇】──」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232/300】【体力值:221/250】 【综合战斗力:1339(特殊身体强化中:2520)】 【战技:铁蔷薇 / Limit 232 Second】 我的头发变成烧灼炙铁般的灰铁色,在四溅的光之残渣以及两倍的思考加速中,我旋身躲开斩击,成功回避后一脚踢向天花板,犹如射出的箭矢砍向葛雷卜的脖子。 「哦哦哦哦哦!?」 葛雷卜惊讶地大叫并架好武器,瞪大的眼珠里映出犹如飞翼振翅的光之残渣,以及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庞。 葛雷卜使出战技后无法立刻行动。然而── 「唔!?」 唯有他的左手义肢展现不自然的动作,装甲敞开,看不见的「某个东西」射出并砍向我。 「呜!」 我在转瞬之间旋身扭开,尽管避开了致命伤,全身仍有好几处被撕裂,尽管鲜血淋漓,我仍立刻架好匕首。接着葛雷卜浮现扭曲的笑容凝视我。 「那就是你真正的力量吗,艾莉雅!」 「…………」 斩击的伤口本身不严重。不过不止血的话,我的体力会先耗尽。 刚才那是什么攻击?那只手臂装设的机关吗?我心生戒备,如野兽一般瞪视葛雷卜,他却没有乘胜追击,向我伸出手。 「你果然很有趣。如果是你,肯定可以理解我的信念,成为守护这个国家的盾牌或利刃吧?我再说一次,艾莉雅……和我合作吧!」 葛雷卜把我视为与自己同类的「疯狗」才会盯上我,他也许认为要是我有生存的信念会与他携手合作吧。 「我拒绝。」 尽管伤痕累累,我的回答也不会变。你是我的敌人。或许我们确实有相似的地方。然而我对你没有任何「共鸣」。 葛雷卜听闻我的回答抱有如此意志,唯有一瞬怒目而视,向我举起手中的剑。 「……好吧。如果那是你的意志就证明给我看吧,艾莉雅。凭你的信念能阻止我的话就试试看啊!」 「……不用你多嘴。」 我大口呼吸,光魔素随着吸进体内,用【铁蔷薇】强化的魔力渗透心脏的魔石,停止血继续流出。 「展现你的真本事吧!那个招式应该有时间限制。不过就凭你那种伎俩能躲过我的『线』吗?」 线……?是线吗!我明白的那一刻,义手的装甲再次敞开,射出看不见的某个东西。 「呜!」 不好的预感直上心头,我仅靠直觉跳跃闪避,依旧没办法完全躲开,某个东西划过我的肩膀及手臂。不过我喷洒的血在辗转之间让我看出它的真面目了。 「……是刃线吗?」 「没有错。我调查过你使用的武器,也学会《操线》技能了。这种武器叫做钢刃线,尽管不能徒手操控,但用这支义手就没问题。」 「…………」 钢刃线……记得师傅曾告诉我,那是魔族的杀手一族使用的武器。 虽然缺乏特殊的技术就无法操控,不过葛雷卜从魔族得到这种武器,借由装设在义手内便能使用。这是专门用于暗杀的武器,倘若身穿铠甲就不成威胁,但这是葛雷卜对不穿铠甲的我所准备的压箱绝活。 该如何看穿攻势?当我们互相瞪视时,我在脑中思考攻略法,却突然听见声响从远处传来,葛雷卜皱起了眉头。 「有人来碍事了。」 砰! 「葛雷卜!!」 深处的门被推开,四个衣角烧焦的魔族冲进来了。葛雷卜蹙眉看着最前头大喊的男人。 「……葛斯特拉。你的样子还真狼狈。」 「呜……我们遭受袭击了……是背叛者的魔术师。」 「哦……就连你们这等高手,也吃了不少苦头呢。」 葛雷卜一脸无趣地呢喃,唯有一瞬间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和他们过招的是卡璐菈吧?收手不像卡璐菈的作风,也很像她会做的事情。我顿时浮现的表情令葛雷卜明白袭击者的真面目,他突然对魔族吸血鬼们采取友善的态度。 「时机正好。在这里的那个女孩是我以前提过会阻挠你们计画的最大障碍。既然出手袭击你们的高手也来到这块土地,就表示已经没有人能妨碍你们的计画了。没错吧?」 「…………」 名为葛斯特拉的魔族,听见葛雷卜的话之后似乎领悟某件事,心意已决地点头。 「……好。她可以交给你对付吧?葛雷卜。」 「没问题,我保证。我也会负起责任牵制袭击你们的对象,把她留在这里。」 「……交给你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魔族的计画?我是他们的障碍?这股预感促使我想阻止魔族,当我准备行动,葛雷卜却再次朝我射出钢刃线。 「呜!」 「你的对手是我吧?」 见到我被葛雷卜挡下,原本愤恨不平地看着我的葛斯特拉在离开前,撂下一句讨人厌的留言。 「葛雷卜。如此一来我等和你的愿望都实现了。按照约定,我等绝对会把公主带回魔族的国家。」 「什么……!」 公主?要把爱蕾娜带往魔族的国家?我瞪视的眼光从消失于黑暗中的魔族转向葛雷卜,他也兴味索然地开始说明。 「是拥有几百年生命的人们才想得出的漫长计画。排除有能耐的公主,让没有能力的王太子登基。只要经过几十年,对魔族碍事的克雷迪尔王国国力也会下降,但我是没差。届时把贪腐的家伙杀了,留下有能力的部下即可。你也最好明白。国家并非需要贤王,而是被贤者们操控的有能力的傀儡。」 倘若王太子维持现状,他说的话极有可能化为事实。葛雷卜认为即便国家因此陷入动荡,也不会比与爱蕾娜争夺王位还混乱。 他甚至断言,即便君王无能,有能耐的部下们可以掌控政权便万事大吉。 「贵族派自作主张地想杀害王太子的时候,魔族们也很慌张喔。还得托你拯救了王太子啊。」 「你们要对爱蕾娜做什么!」 「我们会留她一命。毕竟政权交替时或许会需要她的血脉呢。以防万一,魔族也不会对人质身分的公主乱来吧?……怎么样,艾莉雅,你要怎么做?要是你没有待在公主身边,在警备松散的学园内,魔族可是无人能挡喔?」 「…………」 他们计画的成功机率大概不高。魔族应该也有相同想法,才会增加眷属,凑齐能动用的手下。 不过,受卡璐菈的折磨,魔族们吃尽苦头,甚至需要从她身边逃跑。被逼上绝路的他们决定采强硬手段,趁我和卡璐菈不在时袭击学园。 「来,展现你真正的实力吧。想保护公主,只能先杀了我再追上去喔。」 学园有守卫驻守,也有保护王族的近卫骑士。外表引人注目的魔族就连抵达学园都有难度。不过,万一他们有意侵入学园,凭一般的骑士和士兵也无法阻拦。 若要追赶他们,必须尽快打倒挡路的葛雷卜,而我甚至没有看穿眼前的难题──钢刃线。 「……我明白了。」 是你要我拿出真本事的,葛雷卜。我早已做好觉悟。至今为止,我为了和你分高下而战,但既然你有这种打算,我就不和你「战斗」了。 「我会拿出『真本事』,只为『杀』你。」 「有意思……展现你的真本事,让我刮目相看吧!」 是因为可以和全力以赴的我打一场而愉悦吗?还是说他自信满满呢?葛雷卜听见我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我解除了【铁蔷薇】,从腰包拿出两个陶器瓶,平静地把其中一瓶往葛雷卜的脚下扔过去。 「唔?」 我扔出时,葛雷卜也往后跳,掉落在地面上的陶器瓶破裂,黏稠的液体洒了一地。 「……你想做什么,艾莉雅?」 「…………」 葛雷卜浮现讶异的表情,看着我解除自己的底牌【铁蔷薇】并泼洒那并非水也非油,甚至没有味道的淡绿色液体。 我没有回答问题,把另一个陶器瓶扔向那滩液体,第二个瓶子破裂,与第一种液体混合,开始散发异常的臭味。 「这是……!」 葛雷卜霎时明白那是「毒」,捂着嘴再次拉开距离。 「艾莉雅,你!」 「葛雷卜……我应该说过,会拿出真本事『杀』你。」 我使用的物品,是狙击半兽人士兵时涂在箭矢上的「腐蚀毒」。 二液型的溶剂经过混合能化为猛毒,仅仅是涂在箭矢上的一点剂量,也能让级别4的半兽人士兵当场死亡。 之所以是二液型,是因为两种溶剂在混合的瞬间会开始氧化,那股气体也是腐蚀人体的毒。在室内使用的话,察觉强烈味道的目标马上会逃之夭夭,不过在这种状况不成问题。 为了减少对人体的影响,这种毒就连混合几滴时也须以布捂住口鼻,谨慎处理。然而,把剩余所有溶剂混合,变成毒物的话…… 「就这个房间的大小,只要经过几分钟便会充满气化的毒物。即使我明白毒的成分,具有毒耐性,用泡过解毒溶剂的围巾掩住口鼻,在三十分钟内也会丧命。你又能撑多久呢?即使提高警戒也不代表毒不会奏效吧?」 「…………」 葛雷卜陷入沉默,为了判断我真正的想法,以锐利的视线瞪向我。 我面对他,指着肩膀后方。 「出口在那里。想活下去就打倒我吧。一旦耗费太多时间,就算杀了我你的肺也会溃烂喔。」 就连石板地也被腐蚀毒穿透了。在黑暗的房间中,唯有那道腐蚀声充斥着战场。葛雷卜用手帕盖住口鼻,静静地拿起单手剑。 「你疯了……无关力量或技巧,那股精神才是你的『真本事』吗?」 「别把我跟你和那个人相提并论。」 对于暗示另一个人的我,葛雷卜顿时眉头紧蹙。 来,分个高下吧。 喀锵! 我们同时往地面一蹬,避开毒烟,一瞬间拉近距离,我的黑色匕首撞上葛雷卜的剑,火花四溅。 技能等级与体格的差异让我居于下风。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失去平衡,反而像一个杂耍师跃到半空中并射出小刀,让原本想乘胜追击的葛雷卜顿时止步。 距离死亡还有半小时。若是使尽全力战斗,大概途中就会濒临危险的界线。 葛雷卜应该也十分明白。如果放我逃跑,我会对自己使用【解毒(treat)】,再次回来杀掉中毒的葛雷卜。就算自己逃跑,我也肯定会在解毒后追上中毒的葛雷卜并杀掉他。 葛雷卜为了活下来,不能让我有使用【解毒】的空档,非得当场杀掉我不可。 「……啧!」 葛雷卜也判断刀刃相向是在浪费时间,沉下脸拉开距离后,左义手伸向我,敞开装甲。 「我似乎太看得起你了,艾莉雅。身负强大的力量,你却沦为王家底下的狗,想和我同归于尽。到头来你终究是只路边野狗。无法抵达我的境界……」 看不见的刀──钢刃线从义手的机关射出。 「──【魔盾】──」 这种魔术之盾原本是用来防御魔术,但也具有些许抵抗玻璃碰撞的物理防御力。 啪啦! 「呜!」 耳边传来【魔盾】碎裂的幻音,经破裂的【魔盾】魔力起反应的钢线割伤我的手脚。不过,因为我特地解除【铁蔷薇】并使用魔盾才明白了一件事。 钢线不具我的蜘蛛线那种弹性,用操线能操作的范围也有极限。钢刃线缺乏如摆锤的重量,要高速射出必须像弹簧那样弯曲后才做得到。然后用魔盾接下攻击,也让我掌握了缠绕于钢刃线上的魔力量。 腐蚀毒的臭气趋于浓郁,眼睛及咽喉开始感觉微微刺痛了。因运动量变大,将空气吸入肺中的话会缩短性命。 或许葛雷卜也有所体会,他短促呼吸,用袖子掩住口鼻,左手对准我。 「这么一来就结束了,艾莉雅!」 葛雷卜再次射出钢刃线。 葛雷卜,你曾说我想同归于尽吧?为了王家,落魄成罔顾生命的狗。不过你错了,放毒是为了确实杀掉你…… 以及……把我自己逼上绝境。 「──【铁蔷薇】──」 我的桃发再次转变成烧灼炙铁似的灰铁色,与我的斗志相呼应,全身散发的光之残渣有如银翼振翅。 我以常人三倍的速度跳跃躲避,仍没有完全躲开攻击。不可视的钢刃割裂我的肩。 「那一招我见识过了!」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聚集在葛雷卜义手的魔力散开。恐怕他是把直线射出的钢刃线分成几等分,从四面八方射出,展开包围网了吧? 不过,葛雷卜……你还没有见识过「货真价实」的【铁蔷薇】。 战技【铁蔷薇】不是如此单纯的招式。不论是我没有躲开钢刃线,或是你以为能凭钢刃线杀掉我,都是我没有百分之百发挥【铁蔷薇】所致。 在东部的森林与杀手公会的基尔根一战时,我追求与【铁蔷薇】匹敌的迅疾,虽然只有一瞬间,也靠着自己重现了【铁蔷薇】魔力的流动。 尽管结果是脚受到严重的伤害,但是我思索,控制魔力的方法是否也可以应用在战技上?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63/300】【体力值:144/250】 【肌力:10(22)】【耐力10(22)】【敏捷:17(36)】【灵巧:9(10)】 【综合战斗力:1339(身体强化中:2520)】 【战技:铁蔷薇 / Limit 163 Second】 我把全身的力量注入脚内,躲避几道缠绕于利刃上的杀气,手臂和侧腹依旧被浅浅划过。 拿出真本事。把自己逼到临界点。落败只有一死。万一我死了又有谁能拯救爱蕾娜?还不够。还要更快。凝睛细看。集中精神。战斗的力量早已蕴含我的体内。 包含钢刃线的些微魔力。想歼灭我的杀气。还有一再砍向我,沾染我鲜血的魔力。这些情报从四面八方逼近,使我于刹那间看清了十几根钢刃。 我拿下遮掩口鼻的碍事的围巾,为了使尽全力,连同周围的毒素大口吸入空气,喊出精灵语的单字。 「亚(迅)·列(疾)!」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59/320】【体力值:113/250】 【肌力:10(14)】▽8DOWN【耐力10(14)】▽8DOWN 【敏捷:17(52)】△16UP【灵巧:9(10)】 【综合战斗力:1339(身体强化中:2520)】 【战技:铁蔷薇 / Limit 159 Second】 那一刻的光景,如同在那座森林中战斗时一模一样。眼里所见尽数转为白灰,如黏液般缓慢流动的景色当中,我躲开仅在刹那间看见一眼的利刃轨迹,逼近葛雷卜,在错身而过时用黑色匕首斩裂缓缓睁大双眼的他的咽喉。 在四溅的血沫当中,我注意到全身传出剧痛,随即解除【铁蔷薇】,滑行般地落地后,葛雷卜一脸愕然地转头,染上暗红色的眼珠与我四目相交。 「……呜。」 葛雷卜有话想说,鲜血却取代言语从口腔溢出。 「咳咳……!」 我吸入了毒气。尽管鲜血从口流出,我却不打算擦拭,转而架起黑色匕首。 你和我的「生存方式」是大同小异。然而你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意识」了死亡,为了回避它,克制行动并倚赖义手,相对地,我克服了死境,挣扎着存活。 「「…………」」 我们一动也不动,彼此凝视。葛雷卜的右手失去力气,剑尖落地,左义手也失去机能般地没有动作。 即便他在鬼门关前徘徊,我仍戒备地举着匕首,以冰冷的目光对上葛雷卜那充斥凄惨光芒的眼神。 「我会看着你,直到你丧命……」 「…………」 一秒也不会大意。听见我这句话,葛雷卜脑海中浮现的是愤怒,还是绝望呢? 从脖子流出的鲜血削弱着葛雷卜的生命,就像我当初杀掉山贼头目那样,直到他的眼中失去活力与光采,直到那条生命走到尽头为止,我仍架好匕首,不断凝视他。 「葛雷卜……我果然无法与你产生共鸣。」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21/320】△20UP【体力值:75/250】 【肌力:10(14)】【耐力10(14)】【敏捷:17(24)】【灵巧:9】 《短剑术等级4》《体术等级4》 《投掷等级4》《弓术等级2》《防御等级4》《操线等级4》 《光魔法等级3》《暗魔法等级4》《无属性魔法等级4》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5》△1UP《威压等级4》 《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4》 《毒耐性等级3》《异常耐性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428(身体强化中:1774)】△89UP ──────────────────────── 被盯上的公主 「……【解毒】……」 我确认葛雷卜咽下最后一口气,离开充斥腐蚀毒的房间后随即进行解毒。 毒的原始状态是液体,汽化后会失去使人即死的特性。即便我为了尽快分出胜负,肺里仍吸进不少。背靠走道的墙壁上,我用【治愈】治疗好肺与呼吸器官以后擦拭嘴角的鲜血,奔出黑暗的走道。 葛雷卜曾是宿敌。也许他本想在像样的战场上一分高下……那家伙的生存方式真的好笨拙…… 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却由于多余的行动导致自己的理念再也无法传递给我。 我一边奔跑,一边喝下自制的回复药水与魔力回复药水。魔力和体力都降低了不少。我有自觉太过逞强,但也因此学会了某些事情。 特化速度的【铁蔷薇】。打从以前我就贯彻自己的特色,也就是重视速度的战斗方式。历经几场蛮横驱使身体的战斗后,尽管会消耗大量魔力并且对肉体造成负担,我仍得到一张新的王牌了。 多亏自己胡来,我的《魔力控制》技能等级臻至级别5。即便只有一步,我也终于踏出人类种族的临界点,那唯有天选之人能抵达的领域了。 我以更上一层楼的《魔力控制》操纵《身体强化》,使其着重在肌力,从高度相当于四楼的地方一脚踢破封住窗户的板子,往太阳西沉的昏暗天空一跃而出。 「尼洛!!」 我朝夜空大喊。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划开夜空的黑色疾风随着咆哮回应我的呼唤,它奔驰在城墙上,用背部接住飞舞空中的我。 我具夜视的双眼看见四散在森林内几百只劣质品的尸骸。我轻轻抚摸尼洛的背,它为我引开了这么多数量的敌人呢。视线随尼洛的胡须指示的方向移过去,一个被尼洛四分五裂的魔族遗骸映入眼帘,他已经没了气息。 记得那个魔族是葛斯特拉率领的部下之一。他恐怕是为了让葛斯特拉与同伴离开这里,独自留下和尼洛一战吧? 不论他是魔族还是吸血鬼,我仍感受到他为了同伴赌上性命的那份觉悟,无法像至今为止利用他们的骄傲那般轻视他们。我绷紧了神经。 「尼洛。追赶魔族。」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从肯多拉斯侯爵领到王都,行程一般须三周到一个月左右。不过,那也是搭乘马车或徒步行经人类居住的领域,保有基本安全的的情况,倘若采用不同于一般情况的移动方法,通过狼及魔物等栖息的深邃森林,便可缩减行程到一周左右吧。 这一天,在王都郊区魔术学园里的贵族城馆,随从及佣人们对突然返回的主人千金大吃一惊,陷入了慌乱。 「卡璐菈大人!?」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您不是前往肯多拉斯了吗?」 「那个模样是……」 「我刚才回来了。」 卡璐菈突然出现在宅邸内的玄关大厅,病态的苍白肌肤依然缠绕着黑色荆棘,没有回答慌张随从们的问题,只说出自己的要求。 「比起这种小事,我想喝加蜂蜜的茶。还想泡个热水澡,可以马上准备吗?」 「遵、遵命!」 「现在就准备!」 宅邸的佣人们想起自己的职责,匆忙地开始行动。雷斯塔伯爵家虽是辈出宫廷魔术师的魔术名门,不过以上级贵族家而言,雷斯塔家少有从属,或许是基于猜忌心重,连佣人的人数也不多。 大多佣人也兼具首席宫廷魔术师即现当家的弟子,但年幼的卡璐菈杀害了超过半数的魔术门徒。 没有佣人会服侍待在雷斯塔家却备受畏惧的卡璐菈,除了自卡璐菈的孩提时期便细心照顾她的老管家,其余佣人皆是老管家从外面带来的人们。 由于双亲欠债被卖掉的人或是被情势所逼才不得以犯罪的人等等,大多是些找不到正经工作的人。对于无路可逃的佣人来说,只要不向卡璐菈崭露敌意就不会被虐待,所以这里算是他们的容身之处。 「好匆忙喔。」 卡璐菈的脸上浮现讥笑,只因所有人作鸟兽散,畏惧她的佣人及随从都不肯帮主人──自己换衣服。她靠自己的脚走回二楼的寝室,此时终于解除【魂之荆棘】的加护。 「……咳咳!」 微微咳嗽后,一滴血自嘴角流出。 卡璐菈之所以能返回是因她汲取了【魂之荆棘】的无限魔力,使出等级6的暗魔术【空间转移(teleport)】,缩短原本得花费几天的距离。 当初她去肯多拉斯时没有用这一招的原因,不只是【空间转移】无法到未曾踏足的场所,也是基于她单纯想和艾莉雅一起行动。 「呵呵……」 卡璐菈在黑暗的寝室中独自坐在沙发上,回忆过往后笑了一下。 虽然不清楚城堡内的情况,她在回程途中远远看见魔族与幻兽长须豹的战斗,卡璐菈推测他们从多个选项当中,选择袭击王族……而且是盯上现在艾莉雅不在身边,战力有所下滑的公主。 就算现在的王太子艾尔文不算无能,他仍不具妹妹爱蕾娜那种能肩负一千两百万国民生命的能力,以及端看情势也能割舍国民性命的觉悟。 尽管异常的是七岁时便立下觉悟的爱蕾娜,还有理解并接纳这种情况的艾莉雅或卡璐菈等人,艾尔文与她们仍是相形见绌。 如果艾尔文以现在的能力生于和平的时代,或许能成为平凡的国王。卡璐菈思索,以目前的情势来说,魔族的任务是削弱克雷迪尔王国的国力,站在他们的立场思考的话,公主应当十分碍事吧? 艾莉雅战胜那个男人了吗?艾莉雅能保护公主吗? 尽管艾莉雅具有级别4高阶的力量,甚至能与级别5的敌人势均力敌,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若卡璐菈出手帮助,打败葛雷卜与拯救爱蕾娜的成功率也会大幅攀升,可是她不打算插手艾莉雅的战斗。 「因为……你肯定会赢。」 艾莉雅要获胜很艰难。即便如此,卡璐菈也丝毫不曾怀疑艾莉雅会败北。 这次的战斗一落幕,艾莉雅会变得更强。卡璐菈唯独关心着自己与艾莉雅之间的厮杀,她对其他生命没有任何兴趣。 在这场战斗逞强的自己将陷入昏睡状态好几天吧?卡璐菈明白这一点,病恹恹的脸庞浮现孩童般开朗的笑容。 「等我清醒时,死的人会是谁呢……」 *** 魔族的吸血鬼们如幽鬼奔驰在黑暗的森林中。若存在物质界,就算是不需要休息的不死者,魔力和生命力都有上限。为了维持再生能力与高强的素质,他们需要在白天「睡觉」。 吸血鬼可透过血液为媒介吸取他人的灵魂。在接近地底的墓园睡眠,就能吸收暗与土的魔素,保持自身的不死性质,现在他们却无法如愿。 「葛斯特拉大人……」 「您的身体果然……」 「……别担心,蕾斯狄丝,贾伊。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消灭。再说敌人不可轻视。你们只须担心自己即可。」 「「……是!」」 两名同伴没有全盘接受葛斯特拉的嘱咐,仍莫可奈何地点头。 只要时间和魔力充沛,无论再严重的伤,吸血鬼的身体都能再生。不过,葛斯特拉那只被卡璐菈撕裂的右手现在依旧没有恢复,本应不会感受苦楚才对,那张脸却痛苦地扭曲。 就算用普通的武器攻击物质界中没有肉体的精灵,也能给予一成的伤害。据说这是由攻击方的敌意与杀意等意志力透过魔力产生影响所致。 至于难以感受肉体苦楚的不死者会觉得痛苦,是因为扯下他手臂的卡璐菈所怀有的「恶意」不只玷污肉体,甚至侵蚀了他的灵魂。 时间拖太久,卡璐菈也会追上来。那只黑色野兽把魔族等人视为尖兵制造出来的劣质品屠杀殆尽,即便留下一名同伴阻挡它,不须多时仍会追上来吧? 然后就连葛斯特拉眼中的强者葛雷卜,也没有保证可以成功阻挡那名身负异质强大的「小灰头」女孩。 卡璐菈与小灰头女孩不可能碰巧同时来到此地。若是国家派她们来的,也间接证明有人类走漏他们的风声。 人族果然不可信。岂止卡璐菈,葛雷卜、塔巴莎,甚至是她背后的雇主贵族们,任何人都有可能在利用葛斯特拉等人后背叛他们。 (不可饶恕!) 葛斯特拉对人族的憎恨又再次攀升了。 魔族也不是团结一心,自古以来,歼灭人族一派与保持现状的稳健派时常争执不休。 倘若稳健派胜利,作为魔族氏族之一却不被信任的吸血氏族,深怕有朝一日会被魔族排除其外。 他们要绑架公主,利用她并打击人族的国家,引发新的战争。 以公主为饵,在魔族内部煽动战争,并且在人族的争战中展现吸血氏族的贡献。 (族长……我一定会打造我等的容身之处。) 葛斯特拉等人一方面为了不让同伴的性命白费,不惜省下再生的时间,不分昼夜地奔驰于黑暗的森林中。用急于奔命形容他们再合适不过,吸血鬼们削减残存的性命,行于唯一一条生存之道。 *** 魔术学园中也有警备员。克雷迪尔王国之中,几乎所有贵族的母校都是这所学园。他们的孩子及亲戚也就读于此,学园收到大笔捐款,透过捐款成立的专属骑士团团员有两百名。 当然,光是这些成员无法巡视与王都占地同样宽敞的学园的每个角落。不过学园的周围被原生树林包围,化为阻挡骑兵或覆铠敌人的天然要塞。 除此之外,上级贵族家理所当然地带了几名护卫,其他尚有几百名卫兵。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像上次那种部分骑士团背叛的事态,警备就无可挑剔。 正因如此,恶势力才会有机可乘。以公主来说,她能信任的贵族家不多,所以她只带着一支近卫骑士小队。原本这样的安排是绰绰有余,平时有暗部的骑士保护,以及虹色之剑的冒险者少女作亲信担任护卫,面对一般杀手也不成问题。 然而现在……名为「灰姑娘」的少女,令地下社会闻风丧胆的那道身影并不在公主爱蕾娜的身边。 「艾莉雅……请你一定要平安返回。」 爱蕾娜穿着睡衣,来到寝室外的露台上,仰望夜空中的明月,十指交扣。为了世界上对自己敞开心房的唯一一名少女献上祈祷。 殊不知最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 黑色野兽与乘于其背的少女在晴空下依旧灰暗又巨木丛生的茂密森林中奔驰。 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平坦的道路与辽阔的景色。即便如此,两者也丝毫没有减慢速度,跳过宽达几公尺的巨大岩石,在迷宫般复杂的树丛间来回穿梭,疾速飞奔。 在他们通过的树干上留有野兽的爪痕以及被大卸八块的魔物尸体,它们四处倒卧,犹如路标。 『嘎嘎啊啊啊啊!』 从树林上方出现几只长有翅膀,形似人影的魔物,它们袭向留下如此路标的野兽与少女。 名为鹰身女妖的级别3魔物具备人类女性的脸与上半身,还有猛禽类的翅膀与钩爪。它们认为在深邃的森林中自己处于压倒性的优势,浮现扭曲的笑容展开攻击,打算撕裂可悲的猎物。 「碍事。」 少女的声音流泻昏暗森林。话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射出的斩击型摆锤砍下其中一只鹰身女妖的脖子,从它四溅的血雾中又飞出镰刀型摆锤,斩裂了它们的翅膀。坠落的鹰身女妖们被黑色野兽的利爪与獠牙撕裂,少女与野兽没有浪费一分一秒,保持相同速度奔驰于黑暗的森林中。 *** 「……今天还真冷啊。」 即使季节已入春,夜晚依旧时有凉意。一名身穿邋遢工友作业服的男人仰望夕阳西下,以及魔术学园上方开始变暗的天空,打开铜制水壶的盖子,喝了一口。 水壶内装着果实的蒸馏酒。好歹在值勤,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实在不值嘉奖。不过蒸馏过的酒精能用来消毒伤口或当作提神饮料,少量饮用也能调整体温,对单独行动的冒险者来说可是必需品。 「……还是算了。」 尽管不合时宜的寒气令人想再多喝一口,但是酒再下肚会影响工作,因此维洛沉下脸并收手。 维洛是这个国家赫赫有名的冒险者队伍──「虹色之剑」的一员,由于接下任务,成为学生公主的护卫,他正以工友的身分潜入学园。 虹色之剑中接下这次任务的,只有能自然融入任何地方的斥候维洛,以及待在学园内也不会显得不自然的艾莉雅。 性别相同又是相同岁数的艾莉雅担任公主的随身护卫,维洛则负责周围的警备与搜集情报。即便有他们在,公主返回宅邸后仍会由近卫骑士们交接护卫任务。但是这次艾莉雅为了讨伐葛雷卜离开学园,因此维洛自然而然地在晚上继续做学园周围的警备工作。 若为中级贵族雇用的袭击者,凭近卫骑士应付就绰绰有余。归根究柢,在王都附近的学园展开袭击,袭击方会在政治层面冒很大的风险,所以事件不常发生。 即便如此,不会判断局势及心怀怨恨之人依旧会不时派出精心培养的干练杀手。不过那种人在抵达艾莉雅保护的公主身边之前,就会被维洛与暗部收拾干净。 (……感觉不对劲。) 维洛把铜水壶收回口袋,并且以手指轻抚秘银短剑。他在内心喃喃自语,这股寒气不是单纯的气温低下。维洛长年以来在死地培养的直觉,察觉到飘散大气中的异样,从单纯警惕转为战斗状态。 以前曾有第二骑士团的反叛事件,因此暗部派出的护卫也增加了。现在的异状依旧是维洛个人模糊的直觉,但为以防万一,维洛在暗部的联络网留下一道提升警戒的指示,便独自奔向公主所在的宅邸了。 *** 「……怎么了?」 在学园北侧的森林附近,两人一组骑着马,巡逻学园的其中一个骑士转头望向停下马匹脚步的同事。 「不,好像有什么……」 深邃的森林包围学园,彷佛在排斥人群。尤其北侧的树木密集,那里在白天也很昏暗。尽管罕见,偶尔也会有狼或野狗迳自从那里跑出来,因此学园的骑士经常来此地巡逻。停下马的那名骑士从那座森林的深处感受到近似寒气的事物。 他想传达心理感受的异常,转头望向跟自己搭话的同事,那一瞬间,他的同事却被森林中跃出的黑影袭击了。 「什么!?」 在惊讶大叫的骑士眼前,他的骑士同伴惨叫还不成声,脖子就被啃食殆尽,转眼间人便如枯木一般倒地。出手袭击的黑影在一片昏暗当中崭露深红眼珠与染血獠牙。当他看清袭击者真面目的一瞬间,却被再次从黑暗森林中跃出的两道影子啃噬,转眼间断气了。 「走了。」 有个人出声,尽管另外两人贪婪地吸着血,仍抬起沾满鲜血的脸庞回应。 他们很清楚目标的位置。尽管至今为止控制吸血冲动,但到了这步田地就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们了。 吸血鬼们心怀确信,在太阳西沉且一片黑暗的学园中犹如幽鬼展开行动。 「呀!?」 魔族的吸血鬼,葛斯特拉一行人躲也不躲,杀光所有擦身而过的学园骑士。 尽管先前的强行军使他们的能力下降些许,不过级别2水准的骑士对他们来说仍不成问题。加上从塔巴莎的主人那里得到的情报奏效,他们知道整座学园的警备情况,大幅减少了移动时间。 就塔巴莎的主人……克拉拉的立场而言,她原本不打算放出这么多情报。所以这是从她「怜悯」的态度感到屈辱,同样身为女人的塔巴莎所报的一箭之仇。 然后魔族一行人奔驰在学园内,转眼之间杀害六个学园骑士,以及在这个时间还外出,不良且运气不佳的几名学生后,终于抵达公主居住的宅邸。 公主的护卫是一组近卫骑士小队,成员共十名,还有担任骑士们随从的几名士兵。另备的两名护卫是公主身边的暗部护卫侍女与管家。公主的护卫与王太子相比人数不到一半,毕竟想利用公主的人多不胜数,她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并不多吧? 然而光凭可见的人数判断任务的难易没有意义。因为目前被认为不是单纯在学园担任公主的护卫──那名冠有「灰姑娘」之名,最棘手的少女不在这里。 这个时段,宅邸外的护卫只有两名近卫骑士与两名士兵。 翻过围绕宅邸的矮墙,突破魔术设下的防御墙相当费时,因此葛斯特拉等人决定活用自己的能力「硬闯」。 「哇!?」 壮年魔族射出的偃月轮剖开一名士兵的额头,他当场死亡。 「什么!」 「敌、敌袭!」 剩下的士兵跑入屋内呼叫同伴,近卫骑士们随即架起盾,挡开朝那名士兵射出的偃月轮。 「可恶!」 「黑皮肤……莫非是魔族吗!」 骑士们的疑问令葛斯特拉笑着露出獠牙。 「我不会要你们闪开。你们就履行保护公主的使命,先一步去那个世界吧。」 「别嚣张!我们不会让你们过去殿下的身边!」 「等一下!」 年轻的近卫骑士拿好剑与盾,朝葛斯特拉冲过去,在另一名骑士阻止他之前,女魔族便躲开盾牌,双手抡起被称作廓尔喀刀的短刀,劈开了年轻骑士的侧腹。 「呜哇!」 「好香甜的味道……真令人遗憾呢,要不是没时间,还真想吸干你的血。」 「那个獠牙,难不成!?」 在场的魔族都是从吸血氏族中被选上的人。所有人在成为吸血鬼以前就有级别4的实力,透过转化为吸血鬼,他们的战斗力翻倍了。 「通通去死吧。总有一天我们也会过去陪你们。」 女魔族的声调与言词让骑士们感受她非比寻常的觉悟。 另一名骑士甚至被震慑,无法接近。当她举起手上的廓尔喀刀,葛斯特拉忽地挥出单手剑。 喀锵! 被架开的飞刀射入地面,一个男人从另一头黑暗中走出来。 「没事吧!」 「维洛大人!」 上级冒险者维洛一出现,骑士们的表情便有如点燃希望的火苗。与此同时,屋内也跑出几名骑士,状况大幅转变,女魔族露骨地咂嘴。 「葛斯特拉大人,贾伊。这里交给我,你们先走。」 「……交给你了。」 葛斯特拉朝女魔族搭话,名为贾伊的壮年魔族重重点头,两人跳过冲来的骑士们,越过他们的头顶后奔向宅邸。 「那是什么身体能力啊!?」 「维洛大人,恐怕是吸血鬼!」 「啧!」 喀锵! 听闻骑士说明,原本想追赶上去的维洛被女魔族的廓尔喀刀阻拦,维洛用短剑架开那把刀。 「这里是我作主。不会让你通过。」 「该死!你们赶紧追上那些人!别让他们靠近殿下!」 维洛开口喝斥那些看见人类不合常理的身体能力,霎时慌乱不已的骑士们,骑士队长马修随即重振旗鼓,朝维洛行注目礼。 「维洛大人,这里就拜托你了!」 「好!」 「你们也别想通过──」 女魔族想对那些骑士们投掷廓尔喀刀,这回由维洛的飞刀挡下她了。 「换我说了。怎么可能让你通过这里呢?」 「区区人族……」 女吸血鬼露出獠牙的那一瞬间,黑暗彷佛被点亮,光明照耀四周。 维洛仅挪动视线查看,侧腹被砍的骑士即使受重伤也使出了【灯火(light)】。 只有维洛还不成问题,但既然对手是活在黑暗中的吸血鬼,人族在黑暗中战斗就没有意义。然而,女魔族被那道光照亮后浮现的模样令骑士们屏息,维洛叹气,吐出可惜的感想。 「啧,竟然对上这种大美女,运气好差喔。我原本就不擅长和女人打耶。」 「……我这个外表你还说得出口?」 年轻女人有黝黑的皮肤和一头银色秀发。然而,本应美艳的肌肤却被火烧得焦烂,连吸血鬼也无法再生,凄惨的模样暴露众人面前。 那副模样恐怕是在白天不停移动的后果吧?尽管吸血鬼们选在黑暗的森林行军,阳光只须洒落树荫之间便可毫不留情地毁灭他们。不过他们顶着阳光也抵达宅邸,不仅是上级吸血鬼的再生之力支撑他们,尚有那股体内足以超越肉体痛苦的执念维系。 尽管全身已伤痕累累,级别4的技能与身体能力也不会消失。不必多说,她是认真战斗也难以抗衡的对手,维洛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奋战,轻佻地开口。 「真正的美女即使身负伤痕也不藏其艳唷?」 「……有趣的男人。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女魔族微微拉起嘴角一笑。维洛也浮现贼笑,露出有男人味的笑容。 「我是维洛。」 她转向架好匕首的维洛,面对他的同时握紧两手的廓尔喀刀。 「我是蕾斯狄丝。维洛……接下来,我会认真对付你。」 *** 「别让他们去殿下的身边!」 近卫骑士们奋力阻止两名魔族前往公主爱蕾娜的身边。 倘若一般袭击者攻入馆内,他们会一边阻挡敌军一边让王族逃跑,不过现在时间是深夜,对手又是吸血鬼,藏在宅邸深处才是一般做法。 「呜啊啊!!」 葛斯特拉以单手剑把骑士连同盾牌一起打飞,贾伊投出去的偃月轮则劈开了士兵们的身体。 有人丧命,也有人还剩一口气。然而比起给倒地的人们最后一击,葛斯特拉优先选择前进并找出公主。 「不会让你们通过这里!」 「那就化为尸体,夸耀你们的忠义吧。」 在场能凭己身站立的人,只剩下过去曾前往迷宫保护爱蕾娜的六名骑士。他们具有与级别5的暴戾牛头人对抗的经验,也挺过具有同等战斗力的葛斯特拉等人的猛攻,然而客观来看,他们组成的防御阵瓦解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呜哦哦哦哦!」 「喝啊!」 过去被艾莉雅拯救的骑士队长马修与葛斯特拉交锋,火花四溅。 骑士们为高阶级别3,拥有将近500的战斗力,但无法挡下只剩单手也具有将近2000战斗力的葛斯特拉的攻击,持盾的马修连同背后的骑士被悉数扫飞。 「……呜。」 「葛斯特拉大人!?」 然而,负伤状态且一路上勉强自己推进的葛拉斯特也膝盖跪地,贾伊打倒士兵们之后冲到他身边。 「……没问题。走吧。」 「是!」 「……给我等、等等。」 还有意识的马修倒卧在地伸手,贾伊把他一脚踢开后,突破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房门。在那个房间的深处,爱蕾娜拿着小巧的匕首。为了保护她,管家约瑟芬持剑摆好架式,骑士系的护卫侍女克萝叶手携大盾,瞪视葛斯特拉。 爱蕾娜的匕首并非用来战斗。那把刀是最后一道手段。爱蕾娜接受的王族教育,教导她与其遭受利用,不如选择一死。 「……哦。」 即便如此,爱蕾娜仍带着一线生机的眼眸,令葛斯特拉不禁发出感叹。 强而有力的眼神,即是坚定的意志。打算抵抗到最后一刻的坚强心灵,让他确信夺走爱蕾娜可削弱这个国家的国力,他们的计画正确无误。 并非只有约瑟芬与克萝叶在保护爱蕾娜。就连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的一般女仆们,即便全身打颤也凭自己的意志围绕在她身边,以求保护公主殿下。 「公主啊。老实投降,服从我等,我就放过那些人一命。」 「口出狂言。我不允许你愚弄他们的觉悟。」 「……那真是失礼了。」 葛斯特拉宛如看见灿烂的事物一般闭上半眼后提起剑,贾伊则是沉默地拿出偃月轮,一般女仆们见两人行动便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爱蕾娜回想那名在过去曾与自己约定「永不放弃」的少女……心中萌生某个预感,倏地转头望向窗户。 那扇窗外── 有个在黑暗中奔驰的黑色野兽身影。划破夜空、撕裂黑暗,犹如箭矢般奔驰的黑色野兽在大地踩进坑里似的急遽停下,有道人影捉住它的尾巴并纵身一跃,利用急停的反作用力,突破了位于二楼的大窗,跳入室内。 啪啦! 四散的碎片当中,掺杂桃色的金发飘逸。爱蕾娜大喊着从轮转的裙子中抽出投掷小刀再射出,牵制葛斯特拉等人的少女之名。 「艾莉雅!」 「让你久等了。爱蕾娜。」 桃发少女──「灰姑娘」艾莉雅。 这个国家赫赫有名的冒险者之一。她是魔族的新帮手们视为最危险、最强大的难敌,葛斯特拉距离达成计画还有一步之遥,曾经离开这所学园的她还是及时赶上了。 勇猛无比却楚楚可怜。她的姿态既憔悴又脏乱,浑身沾满回溅的鲜血仍不减美丽风采。见证她的生存之道,恐怕所有人皆心有所感吧?艾莉雅一现身,葛斯特拉便发现公主的表情焕然一新,她也点亮了公主周围人们的希望之光。他向艾莉雅怒目而视。 「葛斯特拉大人,包在我身上。」 壮年魔族贾伊,愤恨不平地拔出手臂上被艾莉雅刺中的小刀并扔到地面,威吓似的摩擦双手的两把偃月轮,敲响了扭曲的战斗前奏。 「你的战斗力似乎下降了,别以为这种状态能打赢我。」 (插图016) 经过强行军,贾伊一行人战斗力也降低了。不过艾莉雅的战斗力也比在那座城堡见到时下降许多。葛斯特拉评估眼前情况后也打算把她交给贾伊对付,当他稍微转移注意力,看向爱蕾娜的那一刻── 「呜哦哦哦哦!?」 「呜!」 在半空中飞舞的圆盘利刃水平切割贾伊的脸庞,这一瞬间,艾莉雅以异常的速度跃过他。 喀锵! 葛斯特拉的剑接下了艾莉雅击出的黑色匕首,白亮的火花溅出。她翡翠色的双瞳不带一丝恐惧或焦虑,唯有斗志熊熊燃烧。葛斯特拉觉得那双眼里的寒气令人毛骨悚然,忍不住拉开距离。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单眼被击溃的贾伊从艾莉雅的背后向她丢出偃月轮,她有如舞蹈一般踏出步伐,往后一翻躲开那道攻击,同时踢向那一刻葛斯特拉想重击自己的手臂,往一旁拉开更多距离,艾莉雅与魔族和爱蕾娜等人的距离相当,三方对峙。 葛斯特拉跟贾伊,只要其中一人想靠近爱蕾娜,转眼间便会被一旁的艾莉雅攻击。 毫不留情。毫不迟疑。她无所畏惧,亦没有可乘虚而入的精神弱点。依然带着稚气的少女,究竟是从哪里学到一身战斗的精髓? (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战斗水准与葛斯特拉等人不相上下。论身体能力与战斗经验,活在永恒时光的葛斯特拉等人应该略胜一筹。 但是两人没有信心能手刃她。那种战斗方式与存在感所散发的诡异氛围,与那名据说在好几十年前的人族战争中阵亡,名为「战鬼」的某个女魔族如出一辙。 「人族的小姑娘……你打算同时和我们两个人打吗……」 是那股诡异氛围所致吗?身经百战的战士贾伊难得说出重话,却被葛斯特拉制止了。 「别被怒火冲昏头,贾伊。你要视她与黑发女魔术师同等程度。再过一阵子,蕾斯狄丝打倒那个男人就会追上来。届时三人联手打倒她。」 「……是!」 贾伊无可奈何地握紧武器,艾莉雅听闻两人的谈话,摆好架式的同时摊开手掌上的匕首与短剑,平静地开口。 「你们的同伴不会过来。如果你们口中的男人是『他』……即使是那副模样,他也是我的师傅之一。」 *** 「我可没办法陪你玩下去喔?」 「这是我想说的。」 黑夜中,在魔法照明的微弱亮光里,冒险者维洛轻佻地回应魔族女吸血鬼蕾斯狄丝。 不同于轻佻的口吻,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十分紧绷。 蕾斯狄丝为了同伴有赌上性命的理由,相对地,维洛也有非得保护不可的事物。两者都不会让对手前往同伴身边。毕竟唯有战胜的人,才能赶去现场救援。 ▼蕾斯狄丝 种族:暗长耳族♀(吸血鬼)·推测级别4 【魔力值:218/245】【体力值:221/347】 【综合战斗力:948×1·5(1422)】 (这家伙不妙啊……) 维洛鉴定蕾斯狄丝的战斗力以后,内心冷汗直流。 维洛的综合战斗力在身体强化以后是1281。她的能力与维洛同样是级别4。况且愈高阶的吸血鬼,基本的能力值会愈强。 即便如此,维洛依旧有机会乘虚而入。吸血鬼的战斗力是其再生力换算成两倍的数值,蕾斯狄丝战斗力的上升值却降低了。观察她的体力值便一目了然,恐怕她在白天一路赶过来,导致吸血鬼的再生能力降低了吧。 如此一来,还能一战。但是万一有个疏忽,维洛也只有死路一条。用普通的方法杀不了成为不死者的蕾斯狄丝,以多次攻击见长的短剑也无法对她造成重大伤害。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维洛为自己打气般地叫喊,压低姿势。在蕾斯狄丝因他的模样有些错愕时,她眼前的维洛便轻盈地将秘银短剑刮过地面,扬起尘土并拨向蕾斯狄丝。 「雕虫小技!」 蕾斯狄丝挥动双手的廓尔喀刀,用风压挥开尘土并向前,此时,她却突然止住步伐,微微曲膝并后仰身体再转动脖子,一把秘银匕首横空扫出,擦过她的黑色咽喉。 随脖子转动的方向,蕾斯狄丝往后一翻,拉开了距离,拔出一把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刺入右膝的飞刀,丢到黑暗之中。 「真的只会耍小伎俩呢……」 「感谢称赞喔!」 宛如夸口一般,维洛浮现惹人厌的贼笑,往前冲出。 即便飞刀命中,也不会造成多严重的伤害。因此维洛才在漫天尘烟的遮掩下射出飞刀,利用吸血鬼不会在乎小伤口的不死性质,打算毁了她的膝盖,一口气决胜负。 不过,她已经不会上同一招的当了。维洛没有放过这个空档,宛如怒涛一般打出连击,蕾斯狄丝也使出强大的身体能力,她在失去平衡的姿势下仍挥舞两把廓尔喀刀,架开维洛的攻击。 「这就是级别4……」 留在现场的两名近卫骑士对级别4决斗的攻防屏息,本想进行掩护,却迟迟无法出手。 一般来说,级别3的骑士们已是战斗方面的上位者及达人。 然而,那些达到更高境界的人们具备特殊的天赋以及割舍重要才能以外事物的精神力。明明两人是用匕首这种正常来说杀伤力很弱的武器打斗,骑士们仍须胆识过人的勇气才可以介入战斗。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斯狄越来越焦躁,她运用吸血鬼的肌力强硬地推回维洛的匕首,肌肉纤维响起拉扯的撕裂声。 「呜!」 维洛有等级4的战斗技能,肌力值远远凌驾一般人,却挡不住她由下往上挥出的攻击。 维洛不会用二把刀。二刀流的确具备凌厉的攻击力,反过来说也有弱点。其中一项弱点就是每一击的攻击力不高,为克服这一点,艾莉雅以两种武器增强攻势,蕾斯狄丝则用吸血鬼的肌力弥补。 相对地,说到一刀流的弱点就是防御力不足吧?基本上,短刀不适用于正面决斗。 攻守情势逆转,维洛仅用一把刀招架蕾斯狄丝的二刀流猛攻。尽管实力相当,攻击次数与身体能力的差异却使维洛的脚开始慢慢后退。 「啧!」 维洛的视线扫过附近一圈,大幅后退并且把地面的泥土往上一踢,同时左手抽出飞刀射出。一刀流的一项优势,就是一只手空着,能使出多采多姿的攻击,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蕾斯狄丝预测眼前的男人被逼上绝路肯定会使出某种招式,她没有躲开维洛的攻击,射出了左手的廓尔喀刀。 「呜!」 廓尔喀刀刺入维洛的腿,维洛的飞刀也插入蕾斯狄丝的脚上。 蕾斯狄丝被尘土封住一只眼睛仍往前踏出,瞄准维洛的心脏攻击。维洛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她的刀锋,偏移的利刃却深深刺入他的腹部。 「呜哦哦!」 「让我费这么多功夫……我玩得很开心喔。维洛。」 尽管无法一招夺命,但是重创人类腹部的话,便足以夺走绝大多数的战斗能力。 不如说正因为半生不死,蕾斯狄丝才能与这么有趣的人聊天,她烧焦溃烂的脸庞浮现微笑。维洛的嘴角也流出鲜血,咳嗽后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二刀流好强啊……不过,这个流派不适合我。」 「接下来要尝试看看吗?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让你成为我的眷属喔……?」 蕾斯狄丝的獠牙在嘴唇间些微闪烁,她的双瞳散发奇异的光芒。然而维洛缓缓地摇了摇头。 「被你这种美女邀请虽然很荣幸,但我敬谢不敏。」 「那就去死吧。」 蕾斯狄丝像是深知答案那般浮现笑靥,当她准备对刀刃施力,维洛唐突地开口了。 「就算现在是这副惨样,我也是当人师傅的料喔。她用二刀流的时候我提醒过好几次了。在给予最后一击时,别怠慢『戒备』。」 「咦……」 咚唰……! 蕾斯狄丝瞠目结舌,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钢刃。 从她后方刺出这一击的人,是留在现场的一名骑士。尽管二刀流强大,却会过于集中攻击,轻忽周围的情况。因此维洛才拘泥于一刀流,也叮咛徒弟(艾莉雅)注意这点,所以遵守他嘱咐的艾莉雅,让杀手公会的基尔根吃了苦头。 于是维洛假装后退并转身,改变些许位置,安排骑士们能从她身后攻击的空档,另一名受到维洛鼓舞的受伤骑士也一手捂着侧腹起身了。 「该死的人类啊啊……!」 蕾斯狄丝狰狞地扭曲神情,一手打飞朝她攻击的骑士。 是因为魔石的位置偏移吗?尽管心脏被贯穿,蕾斯狄丝还有一口气。 虽然维洛的腹部被刺穿,他仍劈下匕首。维洛见蕾斯狄丝放开廓尔喀刀并拉开距离,她锐利的爪子与獠牙尽出,吸血鬼的本性悉数显露。维洛的脸却突然浮现邪笑。 「不是说过,要你注意四周吗?」 『──伏地──』 脑中突然响起的「声音」令骑士们不由自主地趴下。黑色的疾风撕裂了蕾斯狄丝的后背,穿过她的同时卷起一阵黑色血雾。 「长须豹!?难不成那个女孩已经追上来了吗!」 黑色幻兽长须豹现身,也代表最危险的少女恐怕已经打倒葛雷卜并追赶上来了。 蕾斯狄丝甚至忘记自己承受的伤害,将注意力转向它。在她的背后,维洛拔出了廓尔喀刀,大幅挥下秘银匕首。 「──【神击】──!」 「什么!」 自她毫无防御的身后,神击释出。蕾斯狄丝一脸愕然地转头时被砍飞首级,头颅飞舞半空。 光芒离开了她的眼眸。她在生命结束之际,似乎向维洛浅浅地笑了。 「……拜啦。蕾斯狄丝。」 最后,维洛向蕾斯狄丝道出再会。他似乎是耗尽了体力,后仰倒下时视线往静静靠过来的尼洛看过去。 「有够痛耶……不过,既然你来了,就表示她也回来了吧?」 『嘎……』 尼洛嚎叫,形似回答倒地的维洛,维洛则安心地闭上双眼。 「嘿嘿……接下来就靠你啦,艾莉雅。」 *** 奇妙的三方牵制成形。 倘若葛斯特拉想袭击爱蕾娜,我会展开攻击,若我先行动,他们其中一个人就会袭击爱蕾娜。 爱蕾娜等人也并非单单受保护。爱蕾娜会用魔术,她的亲信约瑟芬及克萝叶也有级别3的实力。虽然无法与衰弱状态下仍有接近级别5战斗力的葛斯特拉一战,但应该能争取一点时间。 倘若我祭出【铁蔷薇】,也有机会突破现在的窘境。不过,在花费几十秒打倒其中一人时,爱蕾娜被袭击就没有意义了。或许爱蕾娜能争取这段时间,但是我无法下这种豪赌。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05/320】【体力值:153/250】 【综合战斗力:1428(身体强化中:1774)】 【状态:疲劳】 更不用说我之前中了毒,又好几天没有取得睡眠,状态根本无从恢复。考量到还要使用战技及身体强化,我甚至无法随意祭出【铁蔷薇】。 再过几小时就会迎接早晨,如此一来情势会大幅转变,不过葛斯特拉等人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吧。 他们很顽强,即便牺牲同伴也选择优先袭击爱蕾娜。彷佛只要捉住爱蕾娜就能结束一切。……他们不自然的行动,令我觉得事有蹊跷。 然而,我要做的事情不会有所改变。尼洛及维洛挺身而出、争取时间,引领我们来到这个局面。为了不白费这份心意,我也要用尽一切保护爱蕾娜。 「小姑娘……!」 终于着急了吗?名为贾伊的壮年暗长耳族双手拿着圆环刃朝我冲过来。与此同时,单手的葛斯特拉也奔向爱蕾娜,与之同时我冲向前,手里的匕首与贾伊的偃月轮相交。 喀锵! 我一边与贾伊抗衡,一边用左手操作方才射出的砝码型摆锤牵制,瞄准背对我的葛斯特拉的后脑杓。 「呜!」 「──【空弹(air bullet)】──!」 葛斯特拉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从背后逼近的摆锤,却被爱蕾娜趁机施展的风魔术阻挡,他被推回去原本的位置了。接着贾伊为了制衡,将偃月轮射到我面前,把打算前往爱蕾娜身边的我赶回原本的地方。 「啧……」 葛斯特拉愤恨地望着我与爱蕾娜,感到棘手是彼此彼此。 另外,你太小看爱蕾娜了。她可不是柔弱的女孩。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锵! 贾伊投出偃月轮,我在转瞬间收回砝码型摆锤,敲落半空中高速移动的兵器。 不久之前我还做不到这种技巧。不过经历了葛雷卜的一战,我有化解不可视之线的经验,现在能化不可能为可能了。 比起过去,我重视当下;比起当下,我重视未来。渐渐地,我愈变愈强了。 师傅和维洛都曾耳提面命,可视的战斗力不过是参考数值。所谓战斗力,终究是把能力值与技能单纯化为数值的一种基准,高手之间战斗,不可或缺的是看待战斗的意志力与经验等等……不会显示在战斗力上的某种东西。 喀锵! 贾伊的粗壮手臂挥舞着偃月轮。我没有转移视线,在眼前几公分处躲开刀锋,随后使出全身力气旋转身体,往贾伊的眉心刺进黑色短剑。 「呜哦哦!?」 「贾伊!」 眉心中剑,贾伊尚存一口气。那一刻,为救同伴离开危机,葛斯特拉从旁挥剑。同样是级别4的话,我也能接下攻击或避开吧?既然做得到,那代表我也可以做出其他行动。 「什么!?」 我用手刀从下方架开水平瞄准我脖子的剑腹。心存犹豫便必死无疑。但是我心无旁鹜。 「可恶!」 贾伊从另一侧挥来的偃月轮也被我用拿着匕首的手刀敲落。当我跳过他头上并且往空中一踢,利用反作用力改变姿势时,贾伊瞠目结舌地说: 「你那种『体技』是!?」 「──【暴风(cyclone)】──!」 具魔术属性的范围攻击狂啸,我释出的战技砍杀葛斯特拉与贾伊。 我的意识在转变。眼里所见不同以往。我更进一步地聚精会神,往曾踏进的「强者」世界边缘跨出了第二步。 *** (这个女孩是怪物吗!) 艾莉雅的战斗力与自己旗鼓相当。外表也不过是活了十几年的小姑娘。然而我们身为吸血鬼强者,两个人出手也解决不了她。 道理何在?尽管葛斯特拉等人因不分昼夜地赶路,丧失了再生能力,这名少女的衰弱程度也应与我们不相上下才对。 (这就是人类成长之后到手的可能性吗……) 由于不再是人而获得了强韧的身体与能力,但葛斯特拉等人同时也失去身为人才得以继续成长的未来了。 不过这名少女截然不同。是努力?是才能?不是这种概念。她具备的是人类因自身的弱小才拥有的可能性,就像那名公主在绝望当中也不曾放弃一般,那是我们作为强大吸血鬼无法到手的东西──我似乎看见那道生命的「光辉」了。 「……葛斯特拉大人。」 单眼被击溃、眉心被贯穿的贾伊呼叫,唤回葛斯特拉的意识。 刚才的【暴风】是威力低弱的范围招式,并非一对一战斗时使用的战技。然而,那道攻击会消耗吸血鬼的魔力,也可以说是生命。普通来说伤口甚至不及致命伤,贾伊却无法再生。这一招确实地削弱了他的生命力,贾伊命在旦夕。 艾莉雅并没有做出争取时间之类的消极行动,而是脚踏实地地狩猎我们的性命。恐怕我的本能理解,如果强敌当前仍被动出招,以精神层面来说与败北无异。或许贾伊也察觉到这一点,他剩下的一只眼睛开始像尸体一般混浊不清,他凝视着葛斯特拉,郑重地探问自己的觉悟。 由于有同伴们的牺牲与奉献,我们才得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在没有后援的异国土地上,十几名同伴为了氏族的存亡背水一战。 打从一开始就愿意牺牲一切的话,现在或许已经达成目的了吧。然而,葛斯特拉直到最后一刻都无法舍弃同伴,为回应最后一名仅存的战友──贾伊的意志,我强而有力地颔首。 「……死在这里吧,贾伊。」 「包在我身上。……就算只有你也要活下去,延续氏族的未来!!」 贾伊的肉体如野兽般扭曲膨胀,显现那并非战士而是吸血鬼的本性。他解放了所有的力量。 以现在的身体释放能量,想必无法长时间维持生命吧。不过贾伊为了氏族;为了牺牲的同伴;为了未来,他决定舍弃一切。 艾莉雅见到贾伊的变化,想移动位置好挡在爱蕾娜前方,但贾伊扔出的偃月轮阻止了她,他如野兽一般展开攻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艾莉雅凝目,迎击变为野兽的贾伊。艾莉雅在千钧一发之际回避贾伊袭来的凶爪,挡开他的手臂并架开攻击。她钻入些微的缝隙间,以膝盖敲向贾伊的颜面。 「呜哦哦哦!」 黑色鲜血如泉水般涌出,被折断的獠牙在空中飞舞。 在极限的专注力拉长了时间的战场上,葛斯特拉利用贾伊挡下艾莉雅的那一刻突袭,朝爱蕾娜等人冲了过去。 就在艾莉雅随即想驱身行动时,手臂被架开的贾伊没有做任何防御,摊开身体往她扑过去。 「不会让你得逞!!」 贾伊顶着染血又凹陷的脸庞,发出执着的嘶吼。 「──【风刃(wind cut)】──!」 「──【火箭】──!」 爱蕾娜及约瑟芬施展攻击魔术。然而葛斯特拉连躲也不躲,尽管脖子被割裂,脸部被火焰灼烧也逐渐逼近他们。我用身体撞飞架起大盾的克萝叶还有约瑟芬及周围的女仆。即使生命力被逼到死亡边缘,我依旧抵达了爱蕾娜的身边。 「爱蕾娜!」 那一瞬间,艾莉雅射出的投掷小刀刺入葛斯特拉的后脑杓。即便如此,葛斯特拉也不止步,踩向想利用那一瞬空档使出魔术的爱蕾娜,将她踢倒并压在地上,我从怀中取出拳头大小的「球」。 「已经太迟了──」 啪叽……! 葛斯特拉一捏碎那颗球,魔素宛如爆发般四溢,震飞了想起身的克萝叶及约瑟芬。 「……呼哈哈……我办到了,贾伊……蕾斯狄丝……同伴们啊!」 葛斯特拉流着血泪呢喃,瞪向从贾伊的背后把短剑刺入其心脏的艾莉雅。 「已经太迟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道具吗……人族啊。」 那是过去葛雷卜曾用来赶跑长须豹,以及维洛在迷宫内也曾使用过的物品。封印魔术的迷宫秘宝──「宝珠」。 「这颗宝珠,封入了【空间转移】的魔术。」 葛斯特拉的友人,同时也是统率吸血氏族的族长为了揽下残酷任务的伙伴们,托付了氏族的宝物──「迷宫的宝珠」。 这个大陆有史以来,封印等级6魔术的已知宝珠仅存十几个,是货真价实的秘宝。葛斯特拉对交给自己宝珠的朋友感激不已,同时也尽可能不想使用它。然而,基于葛雷卜及新帮手带来的情报,葛斯特拉一行人想出了一个用宝珠绑架公主的计画。 以葛斯特拉而言,公主爱蕾娜具备极高的女王资质。 魔族原本的计画是绑架或杀害王太子以削弱国家的国力。然而,那名王太子迟迟没有成长的迹象,相对地,身体本应孱弱的公主却变得健康,她的风评开始压过王太子。 此时魔族们改变计画了。 让无能的王太子维持现况并登基,并且绑走有才干的公主。 要让克雷迪尔王国陷入一片混乱,得善加利用公主,还要让她消失不可。 若无能的王太子继承王位,明白公主才干的人们想必会心生不满吧?如果公主一死,他们也只能放弃没错,但他们内心的怨怼会分裂王国内部,在无力治理混乱国家的王太子脚下,王国将一分为二。 那些追求消失公主的贵族们会觉得王太子能妥善治理国家吗?对他们的行为感到不满的王太子能成为贤王吗? 此时只要暗地里煽动分裂,王国的国力势必会衰退。即便魔族不出手,周围的国家也会擅自行动吧? 这正是具有漫长寿命的暗长耳族想出的漫长计画。尽管人类的企图盘根错节,曾一度有人想杀害王太子,魔族却在最后以如此方式达成目标了。 「──呜!」 爱蕾娜从些微的情报判读葛斯特拉的想法,打算自戕的她把手伸向匕首,那只手却被葛斯特拉踩住了。 「殿下……!」 由于公主爱蕾娜被当作人质,无人出得了手。圆形的暗魔素彷佛在嘲笑倒地的克萝叶奋力伸手的模样,开始包围葛斯特拉与被他踩在脚下的爱蕾娜。 「再怎么挣扎都是白费功夫。就算我死了,这个魔术也不会停止发动。公主啊,你就在魔族国好好观赏祖国的灭亡吧──」 「──【铁蔷薇】──」 此时,声音如风一般流动。 桃色头发蜕为烧灼炙铁般的灰铁,光之残渣如银翼般振翅的一名少女,宛如流星飞跃一切。「一瞬间」,葛斯特拉的视线离开化为流星的少女,他的心脏被黑色短剑贯穿了。 「我不可能让你活着回去吧?」 *** 心脏的魔石被贯穿的葛斯特拉无法置信地睁大双眼,他的眼珠微微晃动后,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我误判暗长耳族的执念了。我原本想立刻背起倒下的爱蕾娜逃脱,不过如葛斯特拉所言,魔术没有停止发动,我们被暗魔素团团包围了。 克萝叶及约瑟芬在外面大喊些什么,但声音已经传不进来了。 我最后对着外面的人用唇语传达「包在我身上」,朝他们轻轻挥手后,为了保护爱蕾娜而搂住她的身体。 「艾莉雅……」 「没事的,爱蕾娜。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被完全的黑暗包覆,只能看见彼此的黑暗当中,原本一脸不安的爱蕾娜听见我的安抚便浮现微笑,依偎着我。 葛斯特拉的尸体消失到某个空间,我们俩也会被传送到某个地方。 经过几分钟,还是几小时呢……在连自己的感觉也模糊不清的空间转移中,视野突然敞开,夜空与月亮尽收眼底。 我朝天空与大地看了几眼,确认上下后,双手抱着爱蕾娜在几公尺下方的地面上落地的同时抵销冲击。 些许绿意与干燥泥土的气味……我从低气温与干燥的空气判断这里并非克雷迪尔,再把不安的爱蕾娜放在地面上,让她自己站起来。 「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这里是哪里?」 「还不知道。」 原本预测会袭击我们的伏兵也没有出现。别说魔族们的聚落,这里甚至感受不到生物的气息。我从【影收纳】拿出外套与学园的学生鞋,让一身室内服与轻薄睡衣的爱蕾娜穿上,我们再启程,穿梭干燥的森林中。 等到夜空变成薄明天蓝的早晨,我们把没有印象的森林抛在脑后,从山丘上看见的景象令爱蕾娜想压下惊讶般捂住嘴角,她睁圆那双蔚蓝的眼。 「……你知道吗?」 「……对,艾莉雅。这里是──」 没有一片云的蔚蓝天空,一望无际的广大沙漠…… 这片风景中央有座被沙幔包覆的巨大都市废墟,都市色彩与沙漠同化。 爱蕾娜屏息,握住我的手臂轻声呢喃。 「……是沙漠的古代遗迹……『雷苏维尔』……」 (插图017) ──────────────────────── 王都的假日 「真麻烦……」 「咦?怎么了,不愿意吗?」 赛欧听见艾莉雅的喃喃自语后不禁反问。为了帮艾莉雅进行「手下留情」的训练,也因校外研习受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赛欧再次被她找去王都的雷顿家宅邸。 「好,有机可乘。」 「呜哇!」 长裙制服丝毫没有晃动,她仅凭步伐缓缓靠近,往穿着管家服的赛欧后膝轻轻一踢。他失去平衡后背部着地,跌在庭园的草坪上。 「呜~~」 要手下留情啦……这句话赛欧说不出口。就算是养女,艾莉雅也还是姊姊,甚至是能攻略迷宫及击退级别5杀手的强者。赛欧在各种意义上都希望超越艾莉雅,她就是赛欧在达成目标时,想表达自己心意的「女孩子」。 「集中注意力。你这样子的话,一个人被半兽人包围会死掉喔?」 「不对啦,一个人被多只半兽人包围,一般来说都会死掉吧?」 然而前途漫漫,令赛欧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原以为成为家人之后会缩短与艾莉雅之间的距离感,不过赛欧从她身上感受到的视线就像「以慈爱的眼神看着淘气弟弟的姊姊」,他对此十分不满。 赛欧牵住艾莉雅伸出的手,站起身时觉得身高快追上对方了,还差一点……他在内心为自己打气。 「……所以说,为什么觉得『麻烦』呢?比起准男爵千金,男爵千金更方便护卫殿下吧?」 「会有人来烦我。」 当赛欧再次询问,艾莉雅也理所当然地如此回答。 雷顿家从下级贵族的准男爵家升格为中级贵族的男爵家了。 之前艾莉雅是下级贵族却担任公主殿下唯一的亲信,那时候她处于容易被上级贵族找麻烦的立场。虽然立下功劳也能晋升是事实,不过从下级到中级,或是从中级到上级贵族的晋升并不常见,看在传统思想的中级贵族眼中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吧? 雷顿家是暗部的家系,赛拉是王宫警备负责人之一,这个贵族家原本就荣获赏识,艾莉雅的事件终究只是个契机。不过对不知情的贵族家而言,她的飞黄腾达就像是受到公主殿下偏袒才受惠的吧? 然后最麻烦的是…… 「赛拉说,似乎有几桩相亲找上我了。」 「咦!?」 若为担任公主侍女的下级贵族女儿,原本问题并不大。 身为养女的艾莉雅若为下级贵族,本应不会被当作政治策略上的棋子。然而,若为中级贵族又是与国家高层有关系的贵族家,与公主亲近的艾莉雅被盯上也不在话下。 爱蕾娜或许可以守护艾莉雅,但问题不在那里。由于这次是国王陛下亲自褒奖雷顿贵族家才得以晋升,因此艾莉雅也难以回绝,无法卸下贵族的头衔。 「我不喜欢艾莉雅和其他贵族缔结婚约啦!」 「我原本就没有这种打算。」 不如说,或许未来会成为男爵家继承人的赛欧才是困难重重。 他外貌俊秀、性格体贴,等到明年就读学园,想必会有许多女学生前来逼婚吧? 赛欧在入学以前就已经被许多高年级的女学生们盯上了……从克萝叶口中听闻这个情报,艾莉雅对被「姊姊」的婚约话题吸引注意力,没有察觉这一点的赛欧感到怜悯。 话说回来,就克萝叶而言,她可能对说到这个分上,仍旧没有察觉赛欧心意的艾莉雅感到很无奈吧? 「总之,我去问问看母亲这件事!还有,艾莉雅还不可以逞强喔。我已经要返回学园了,你去市中心的时候要找人陪伴喔。」 「我知道了。」 「……所以才找我吗?」 「嗯。」 尽管有听进「弟弟」的忠告,但是艾莉雅的交友关系十分惨澹,不知何时会被袭击的她也不能找雷顿家的女仆陪伴,结果就在冒险者公会这种方便连络的场所,找上闲闲没事干的菲尔德这个牺牲者了。 附带一提,另一名闲人长耳族米兰达正出门品尝王都的甜品,不晓得人在何方。 「唉,我是无所谓……你这身打扮,看起来真的就像个『大小姐』呢。」 「是吗?」 或许是艾莉雅放下警戒,与冒险者时威风凛凛的气氛不同,她惹人怜爱地偏头的举动,令菲尔德的视线微微游移。 菲尔德会感到迷茫,有一部分是因为雷顿家大小姐的艾莉雅,她的脸上被女仆们化了一层淡妆。不过他或许也有所察觉,艾莉雅是因为信任自己才会放下戒心。 「那你要去哪里?」 「盖尔夫的店。」 「……又是这样。」 说到艾莉雅在王都会前往的场所,肯定是武器店、冒险者公会或盖尔夫的店。而她说的那名店长,对于虹色之剑的男性成员而言是造成心灵创伤级的棘手存在。 艾莉雅平静地回答,菲尔德的内心倒是有点想要叹气。 「唉,我是无所谓……」 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但艾莉雅的双腿尚未痊愈,有人能帮忙提行李还是比较好吧? 尽管艾莉雅认识的人是真的不多,但只要她出声,应该会有许多男人自愿帮忙吧?同时也能预期来帮忙的人几乎别有居心。 (……所以才找我吧?) 就算省去同为伙伴的客套话,菲尔德也明白,艾莉雅成长后的容貌已经臻至极度标致的范畴。 「那就去盖尔夫的店。走吧。」 「好。」 想到艾莉雅就是这样,菲尔德也莫可奈何。语毕后转身时,艾莉雅轻轻一跃,从菲尔德的肩膀探出自己的上半身。 「……喂。」 「脚受伤了。」 「……我都忘了。」 都可以无声无息地坐在别人的肩膀上了,正常走路也难不倒你吧?说到底,搭马车不就行了,对吧?等等想法闪过脑海,不过事到如今开口也于事无补,菲尔德就让艾莉雅随心所欲了。 尽管不排斥让艾莉雅坐在肩膀上,菲尔德的心情却是五味杂陈。因为他的身分很复杂。 菲尔德并非平民。他的出身是王都东南侧,最东边的贵族家。 尽管他的家世往昔作为武家赫赫有名,现在却是沧海桑田。在能力大多偏向文官的家人当中,唯有菲尔德在武术、剑术上发挥非凡的才能。 领地早已决定由兄长继承,不过怀念往昔的年长者推崇菲尔德,而本人在成年之前以自己的意志,决定要投奔与父亲交情甚笃的冒险者多尔顿了。 成年以前已达级别4的菲尔德,在他人眼里明显是异于常人。 虹色之剑的伙伴们各个是比菲尔德还有实力的高手,但那是长年累月的锻炼与实战所累积的成果。 菲尔德甚至在十多岁时就能打倒士兵们,拥有如此异质实力的他至今为止,无时不刻活在称奇、忌妒和羡慕的目光当中。 此时,他邂逅了艾莉雅。她起初只是个扮男装的孩童,待下一次见面,却带给菲尔德巨大冲击,甚至吹跑了从前对她模糊不清的印象。 成长的她外表趋近平民成人,拥有级别4能力的美丽少女,是身负强大能力的自己所找到的「同类」。 然而那名少女竟然是刚满十岁不久的「孩童」,又有谁料想得到? 两人的相遇是大错特错。当喜好女色的维洛对捡回来的艾莉雅流露的态度并非「年轻女孩」而是「年幼女童」时,菲尔德早该察觉了。 尽管菲尔德视为对等存在的美丽少女是个「孩童」,但是最初的印象以及艾莉雅高强的实力,却会干扰自己将她视为孩童对待的认知。 然而,艾莉雅时不时显现的「少女」与「孩童」神情,仍然令菲尔德心生困惑。 她实际上是小孩,菲尔德也打算如此看待。不过艾莉雅在师傅维洛的面前不会松懈,却在菲尔德的面前浮现毫无防备的少女表情,轻易地走进他的内心。 听闻她放下警惕的理由是「感觉很像爸爸,让人很放心」,菲尔德在感到安心的同时,深得自己欢心的艾莉雅也令他尝到比过往更加五味杂陈的心境。 「哎呀,艾莉雅妹妹,欢迎你来。你又更亭亭玉立了呢。菲尔德小弟也是,一身肌肉比平时更出色喔。」 「哦、哦。」 艾莉雅与菲尔德抵达店面,身穿贴身艳丽皮革连身裙的岩矮人盖尔夫随即出现,菲尔德受到震慑似的打招呼。 「我想要保养之前跟你拿的裤袜,它吸了不少血。另外,因为国家有支付奖金,我想订制备用品。还有,拜托你的鞋子做好了吗?」 「……你真的毫不动摇耶。」 就是说啊,菲尔德也重重点头。 盖尔夫原本流露着像是被孩童忽视的杂耍小丑表情,当他从艾莉雅手中接过透明轻薄的裤袜后,便转为工匠的神情并开始沉思。 「你又胡来了吧?就算是秘银的银线,吸太多血的话,再生时仍会留下黑点,要注意一些,毕竟强度会降低呢。学园指定的皮鞋已经嵌入魔钢的铁板,脚跟与脚尖也装设刀刃了。不过,这比你以前穿的靴子还不耐用,对付敌人时要判断一下。另外,备用的裤袜……」 盖尔夫说到这里,稍微思考后敲响了手。 「啊啊,有备用品喔。我有秘银银线和魔钢黑线交织的试作品,虽然稍微降低了魔法耐性,不过物理防御力有稍微提升了。另外,我也有以同样素材制成的马甲,来后面试穿看看尺寸合不合身。还有……配合马甲的颜色,你也试试看黑色的内衣吧。黑色内衣的话我有没使用过的丝绸品。」 「我知道了。」 「…………」 菲尔德听见男人不可以入耳的发言,边直冒冷汗边意识飘远。 尽管外貌是极品美少女,艾莉雅的情操方面仍是孩童等级,这种话题产生奇妙的悖德感,苛责正经八百的菲尔德的精神。 总之,盖尔夫就像「母亲」般的存在,弥补艾莉雅身为女性缺乏的情操。实际上他是个男人,是个矮人,性取向是那方面的人物,这方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虽然艾莉雅只懂战斗,但身边有如此存在,迟早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女性吧? 在那之前,由菲尔德代替艾莉雅「父亲」的角色,从旁守护就好。她也有个同样关心自己的「弟弟」在一旁呢。 于是菲尔德在内心如此妥协,正当他总算放下心,盖尔夫着急的声调却突然从拉上门帘的商店后方传来。 「──艾莉雅妹妹,等一下啦!」 「啊,菲尔德。」 门帘突然被拉开,菲尔德听见叫唤自己的声音,转头后愣住了。 「这个腰部有点松,我觉得方便行动一点的装备比较好,你觉得怎么样?」 站在菲尔德眼前的是身穿黑色马甲、黑色灯笼裤、黑色袜带与黑色裤袜的艾莉雅,她正扭着腰。 艾莉雅后方的盖尔夫一脸着急地找布。这副光景令菲尔德滑下手中的行李,行李咚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带着千头万绪的想法大吼。 「快、快点穿上衣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包含菲尔德在内,艾莉雅身边的男生们似乎还会持续辛劳好一阵子。 ──────────────────────── 某个男爵少爷的烦恼 在魔术学园的二年级学生当中,有位男爵家少年。 靠近北方国境的赛雷斯男爵领。他在地理位置距离王都相当遥远,底下有数万个领民的中级贵族之地诞生,以乡下土包子来形容他再好不过了吧。当他生平第一次造访王都,历经第一次的学园生活后,第一次被迫体会了「贵族」之间的「阶级差异」。 教养、礼仪、武术、魔术。所有的知识与至今为止的常识有天壤之别。 即便如此,他在入学当初还算过得不错。大他两个年级的姊姊玛丽亚也在校,会提醒他礼节以及面对上级贵族的礼仪。 王太子殿下也是同年级学生,不过连老家从属的上级贵族也无法成为王太子殿下的亲信,让他更加体会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阶级差异。 姊姊玛丽亚在隔年毕业后,会与学园内对她一见钟情还是侍奉同一个贵族的子爵嫡子缔结婚约。她跑去过开开心心的新娘修行生活了。 时过境迁,他也成为学园的二年级学生。他想瞧一眼晚自己一年入学的公主殿下,便与知心好友们一起去偷看。 在学园内,表面上学生们是人人「平等」。这终究是对象互为下级贵族学生或中级贵族学生的情况,他们与上级贵族之间仍有巨大鸿沟。在学园生活错过相见的机会,或是没有在王城求得一职的话,就没办法近距离见到公主殿下了吧? 公主殿下正是人人口中典型的「公主」。一头蓬松卷曲的金发飘逸,令人不禁看着迷的蔚蓝眼眸。她的身姿既亭亭玉立又惹人怜爱,尽管曾听闻她柔弱无力,不过身为王族的一举一动仍是威风凛凛,他那些躲起来偷窥的朋友们通通看呆了。 然而,他……罗迪·赛雷斯,不是被美丽大方的公主殿下吸引,而是被护卫公主的桃发女学生夺走目光,不禁说出她的名字。 「……艾莉雅?」 与艾莉雅相遇是罗迪刚满九岁,大约五年前的时候。 当时,赛雷斯男爵领流传「怪客」的传闻,姊姊玛丽亚因怪客带来的损害而懊恼不已时,经丹多鲁边境伯爵介绍,前来协助事件处理的女仆就是艾莉雅。 起初,由于艾莉雅那身女仆服装及行为举止与乡下的女仆相差甚远,她显得与众不同。这些特质令罗迪认定艾莉雅太嚣张,出手找碴时却被她轻易化解,反倒成为了她的小弟。 总之,在各种意义上,艾莉雅的存在对他带来相当大的冲击。 由于她的外表与自己相同岁数,又是可爱的女仆,会不禁让人想出手欺负。要说那名少女是被派来解决怪客的问题,又有谁会相信呢? 当时他也曾询问父亲关于艾莉雅的事情,不过父亲只浮现「我都注意到了,你还不懂吗~?」的得意表情,没有做任何说明。 罗迪与艾莉雅联手调查怪客的事情,准备战斗……实际上只是被艾莉雅询问事发经过,四处使唤罢了。不过罗迪记忆犹新,因为受她刺激,郁郁寡欢的生活彷佛变得曙光乍现,他的内心雀跃无比。 然而,如此生活在某天夜晚迎来了终结。怪客不再出没,艾莉雅也失踪了。 男爵家的庭园及街上留下了战斗的痕迹,看得出艾莉雅曾与怪客一战,不过罗迪直到最后都不晓得艾莉雅的行踪。 在那以后,对罗迪而言艾莉雅已是无法忘怀的回忆。 罗迪也不明白那是否就是所谓的恋爱。说不定只是吊桥效应造成的感受让自己误会罢了,但是他始终忘不了艾莉雅。 想再次被逼到墙边被狠瞪之类的……也不见得没有想过。 只是憧憬稍微大自己一点的少女,那种少年的…… 「咦?艾莉雅年纪比我小吗!?」 这个事实有如晴天霹雳,带给他最大冲击。 「……不、不对,还不能肯定那个人就是艾莉雅。」 起初罗迪以为艾莉雅比自己年长才成为她的小弟,但他搞不清楚为什么失踪的她突然成为了公主殿下的侍女。她原本十分可爱,却变成十分不得了的冰山美少女,罗迪无所适从。 此时,罗迪心想父亲或姊姊或许掌握了一些消息,便从零用钱中挤出三枚银币,打电报给家人。 正确来说并非电报,而是名为「远信」的传递方法──使用远距离传话的低阶魔道具。透过商业公会传递信封,不晓得要花费几周才会送达,若用学园内的远距离传话魔道具又得花费金币,罗迪负担不起。 隔天,姊姊与父亲回应远信了。 姊姊玛丽亚表示,与未婚夫约会让她乐在其中,一起享用的餐厅餐点十分美味云云,写了许许多多放闪的话题,在一长串文字的最后写着──「原来你找到艾莉雅啦,我也好想见她一面喔。」做结尾。 「谁想知道你要不要见她一面啦!」 信件内容悠悠哉哉,十分有姊姊的风格。罗迪愤恨不平的同时,也察觉姊姊丝毫不认为艾莉雅已经丧命,对于没有坚信到底的自己有一点消沉。 父亲回应的远信提到,才刚成年的十五岁女儿已经心浮气躁地想和未婚夫结婚,对此写了一长串抱怨,最后却以「别在意她的事情」做结尾。 「要我别在意是什么意思啦!?」 难不成父亲在艾莉雅失踪以后与丹多鲁或其他地方取得联系,知道什么内情吗?倘若艾莉雅的失踪与公主殿下有所关联,那个窝囊废父亲的反应也说得通了。 罗迪莫可奈何,只得凭自己的力量调查那个担任公主殿下侍女的艾莉雅,但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他就察觉这件事情非常困难。 「几乎没有情报……」 说到已知的事情,唯有她是今年的新生,与公主殿下同时期入学,年纪比罗迪小而已。 还有她是准男爵家的千金,名字叫做「艾莉雅」。 名字一样就是不小的收获,不过他再也得不到更多消息了。 为什么下级贵族的千金会担任公主殿下的侍女呢? 为什么下级贵族的千金会承接击退怪客的任务呢? 她和自己认识的「艾莉雅」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毕竟王国内的下级贵族家有好几千个。即便如此,若被提拔为公主的侍女,应该会有人掌握什么消息才对。不过在罗迪的交友关系中,几乎没有人认识她。 由于她是下级贵族,罗迪只须以中级贵族的身分质问她即可。不过她和公主殿下的周围形成一个神秘的空白地带,想亲近公主殿下的中级贵族及上级贵族互相牵制、彼此监视,因此他也无法随意靠近。 「罗迪,比起这种事。我们去看看一年级的女生吧。」 「现在或许有机会接近喔。」 罗迪的朋友们要他别挂念那种高岭之花,而是绽放身边的花朵。 新生的校外研习不明所以地停办,取而代之的是一年级生的行程变更,原本预计在夏季举办的舞会提前了,导致这个时期的新生们十分浮躁。 由于舞会提前,仍有许多新生还不懂跳舞,然而提早举办的舞会仅有新生能参加,罗迪等二年级学生无法参与…… 「可以跟新来的女学生搭话,教她们跳舞啊。」 「原来如此!」 他并不是同意那个想法。罗迪认为既是下级贵族又是新生的艾莉雅也不习惯跳舞,或许可以将这个话题当作搭讪的契机。 然而── 「找不到机会……」 到头来,不突破围绕在公主殿下身边的牵制,便无从抵达艾莉雅身边。 想当然,艾莉雅本人没有一丝破绽,更不用说她散发着男人难以亲近的「氛围」。 罗迪应该也想不到那是公主殿下行使权力,为了守护下级贵族的亲信才不让男生随便靠近吧。 即便如此,罗迪也不急不躁,等待机会。 若非现在学园内浮躁的气氛与大家要练习跳舞的状况让罗迪容易预测艾莉雅的行动,要在这个广大的魔术学园中找到本人是难上加难吧。 然后,那执着的愿望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成真了。 「……罗迪?你在做什么?」 并非罗迪大功告成,而是他被视为盘旋公主身边的可疑人物,在人烟稀少的场所被艾莉雅逮个正着。 「啊,艾莉雅!你是我认识的艾莉雅,没错吧!?」 就像首次见面当时那样,罗迪被逼到墙边,脖子被掐住,他如此大叫。 艾莉雅也没有立刻回想起来,说不定是看到自己把人压在墙上的场景才联想到罗迪。 「那还用说吗?你在说什么废话?还有,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光是没有表露杀气、展现威压,或者拿出匕首威胁,就表示艾莉雅对旧识算是挺宽容的吧? 在近距离下细看那张瞪视自己的美少女尊贵容貌,罗迪不禁别过面红耳赤的脸庞,艾莉雅的目光却变得更加凶恶。 「很可疑。」 「才不可疑!」 「那你为什么要监视爱蕾娜殿下?」 「不、不是的!那是……其实我想见艾莉雅……」 严厉的逼问令罗迪忍不住说出真心话了。从年幼的那一天起,他的心灵深处可能就刻下无法违抗艾莉雅的烙印了吧。 罗迪也在脑海里演练过各式各样的情境,模拟向艾莉雅搭话的情形。 两人相处的时光并不多,即便如此,罗迪仍然期待,称之为儿时玩伴也不奇怪的彼此都长大了,就算不到戏剧性的地步,若两人之间有美妙的重逢,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心潮澎湃的事情吧。 然而,事实却是如此。难不成不要装模作样,还有机会让艾莉雅迷上自己吗? 「嗯。那你来得正好。我找不到身高适合的对象,你陪我练习跳舞。」 「咦……?」 不过艾莉雅干脆地接受他的说法,表情丝毫没有变化,抓着罗迪的领子,直接把他带到练习区了。对于艾莉雅而言,不用分神顾虑的对象难得一见。 出乎意料地,搭讪的「方法」而非目的就这么达成了,总之罗迪已经如愿以偿了。 「艾莉雅真的是贵族耶……」 艾莉雅在几小时内透过练习,学会女方舞蹈的动作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后续了。但这也不改双方有过交集的事实。 艾莉雅也是准男爵家的千金……罗迪从消息灵通的人听闻她要晋升为男爵家的传言。所有人都在说,或许她是预备在未来会成为中级贵族,才被公主殿下纳为亲信候补。 如此一来,双方皆是男爵,皆是中级贵族。罗迪稍加思索,或许比起以前,两人可以更加轻易搭上线,他也察觉既然家庭的阶级相同,在未来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不、不对。我和艾莉雅终究只是朋友喔?那家伙的事情,也没有不在乎啦……」 待罗迪回神,他已经花光了最后的零用钱,传达远信给父亲,询问与雷顿家的千金缔结婚约的进展如何。 不把艾莉雅放在心上的话,用学生折扣优惠的一般书信就够了,不知为何罗迪甚至想都没想到。 罗迪怀着十分焦虑的心情不断等待。两天后,父亲终于传送远信回来,但只写了一句话。 「放弃吧。」 「搞什么鬼啦!」 少年罗迪的苦恼日子还会持续下去。 ──────────────────────── 后记 第一次见面的人,幸会。好久不见了。我是春の日びより。 第二部,也就是第五集终于上市了。这一部是女性向游戏的重头戏──「学园篇」! 唉,我笔下故事的学园篇,常被人说「咦?这学园篇?」,所以直到最后我都在烦恼第二部取名学园篇是否妥当,不过预告的草稿中已经印出学园篇了,我只好硬着头皮说:「这就是学园篇啦!」 我觉得就算是这样,已经把这本书读到最后的许多读者,也会萌生这种想法吧── 「……咦?这学园篇?」 在第四集的后记也提过,当时我嘟嚷着想增加学园生活的内容,其实是有自己的理由啊。 然而实际上当我开始下笔,修正了网路版解说过多、影响阅读的地方,并且为了容易阅读而调整故事前后的内容,再让剧情进展更加流畅的结果就是──故事发展不断高潮迭起,其乐融融的学园生活让我觉得「咦?好像很碍事。」,然后就省略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在短篇统整学园的内容,也在附录追加撰写艾莉雅身边的学园故事,请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放过我。 剧情进入女性向游戏的主篇章,假主角也开始堂堂正正地在暗地里活跃了。 唉,虽然没有不在暗地里活跃的人啦。至今为止,是以艾莉雅要存活下去的生存战与杀戮战斗故事为主轴。接下来会一口气涌现先前在故事中偶尔可窥见的爱恨情仇。至于恋爱故事的话……就或多或少吧。(笑) 说到暗中活跃,卡璐菈可谓大放异彩。当然,克拉拉及爱蕾娜也会绞尽脑汁,想办法生存战(存活)吧。 或许我的描述有语病,第一部其实是艾莉雅为了变强的准备篇。 第二部以后会处处对抗组织及集团,此时就需要艾莉雅发挥她累积至今的实力了。 也许大家会想,这么一来会不会降低紧张与刺激的感觉?各位放心,我也安排了强敌。但是与过去不同的地方在于,迄今充斥危机与紧张刺激的部分加入「无双」了。 我认为这会有好恶之分,但我十分讨厌像少年漫画那样,主角打赢强敌以后明明变强大,却突然陷入危机,变弱的展开。 我会觉得「你有事吗?怎么没有成长啊?」,我很讨厌那种剧情。 本作也是艾莉雅成长的故事。请各位温暖地守望艾莉雅作为一名战士茁壮,身为少女成长的模样。 这次也由ひたきゆう老师绘制美丽又可爱的插图。由于从这一集开始进入第二部,老师的插画风格也灿然一新了。 漫画版的部分也终于进入战斗剧情,经わかさこばと老师可爱笔触的加乘,杀戮的故事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令人会心一笑。 那么各位,我们在第六集再会吧。阅读本作的读者、陈列书籍的书店,以及各位相关人士,容我表达万分谢意! ──────────────────────── 插图 ──────────────────────── 第六卷 第二部 学园篇 铁蔷薇公主VI ──────────────────────── 第二章 沙漠的蔷薇 序──怨叹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啊啊!葛斯特拉啊!」 在萨斯大陆的西方──一座无光的古城中,有位少女用哀叹的语气大喊。 在少女眼前的是一个男人……的遗体。 于少女眼前出现的,并非率领十几名氏族执行作战以后,前来报告的他的笑容,而是独自被遗留在此处,身为氏族长辅佐,抑是无可取代的朋友──葛斯特拉──那沉默的遗体。 「为什么……为什么!」 少女哀叹,激昂的情感甚至让她流下血泪。 往昔被渡海而来的圣教会视为邪神的使徒,遭受迫害,暗长耳族被赶往魔物蠢蠢欲动的危险土地,主动自贬为「魔族艾比路雷斯」,与其他种族不断重复着战争,导致其人口大幅减少。 魔族国,吸血氏族。人口大幅下降的暗长耳族们,不得不将魔物、怪物等「非人」的存在们视为国民予以接纳,原本融入黑暗生活的吸血鬼们终于得到作为人类的尊严。 然而,即便原本同为暗长耳族,人类与怪物仍无法在真正意义上相互理解。 捕食者与猎物……吸血氏族时常被伙伴提防,处于不知何时会被伙伴排除的处境,吸血氏族即使必须牺牲自己也得证明吸血氏族是魔族国的一份子。 氏族长辅佐葛斯特拉代替身为氏族长的少女,率领氏族中的高手,执行潜入人族国家的危险任务。 几个月前收到的报告中提到,他们将掳走克雷迪尔王国的公主,在王国内引发纷争以削弱国力。 然而……返回的却只有葛斯特拉沉默的遗体…… 身为氏族长的少女,理解到了不只是计划受阻,她甚至失去了长年相处的氏族成员,也是她朋友的葛斯特拉。 「……我绝不会原谅人族!」 少女发出怨叹的声音,将牙齿刺入朋友葛斯特拉的遗体中。 吸血鬼能透过吸血得到其他生物的灵魂之力。死者的血不具效果,但具备一定实力的吸血鬼,仍能从死者的血液中得到其思绪。 「啊啊……」 流入体内的「血」之记忆……。其中留下强烈印象……让少女心怀怨恨的人物影像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就是你们吗?是你们杀害了氏族的伙伴们,杀害葛斯特拉吗?」 伸长以血化成的指甲,紧咬下唇,鲜血从少女的嘴唇滴落。 「黑发的女人……以及桃色头发的女人!绝不原谅……,我一定会让你们尝到永远的痛苦,见识到地狱!!」 吸血氏族失去大部分战力,已经难以继续以氏族的形式存续。因为都是些战斗层面上无法仰赖的魔物等定位尴尬的存在。不过,倘若身为氏族之长的少女身先士卒战斗,氏族或许仍有存续下去的可能。 然而,身为族长的她并未这么做。少女选择为数百年来共事的伙伴们报仇,而非对她而言早已失去意义的氏族。 少女想独自前往克雷迪尔王国,为友人报仇。然而,也有无法付诸行动的理由。 吸血鬼的力量会依生前的技能与存活的岁月产生变化。力量越强大就越接近灵系魔物,相对的也不容易像葛斯特拉等人在城镇里活动,限制比他们更多。即便在这种状态中前往克雷迪尔王国,仅凭无法在白天活动的她,几乎不可能找出那两个女人。 但是不能放弃。为了杀掉毁灭氏族的未来及杀死朋友的两个女人,少女仔细思考了从最合理到最不合理的各种方式,想要揪出她们。 与人族国家的大规模战争,从五十多年前就不再发生。尽管人族认为魔族已经缺乏能够与之抗衡的战力,但魔族仍未放弃。虽然对人族而言已是两个世代以前的纷争了,但对于长寿的暗长耳族而言,短暂得令人无法忘怀。 不断增加原本减少的人口、储备武器,如吸血氏族那样派遣各氏族的成员前往大陆各地,撒下纷争的种子。 然后,现在鹰派成员主张开战。现任魔王颓废到过去的勇猛仿佛只是一场谎言,不过若是身为吸血氏族之长的少女不择手段,依然能够调停鸽派。 战争将再次开打。派遣魔族大军,击溃人族的村落。直到将这场灾祸送到那两个女人面前为止,就算要花费数十年…… 即使会耗尽自己的一切,让自身迈向毁灭她也在所不惜。 让足以打倒葛斯特拉的战士不得不亲赴战场。 少女一边留下血泪,一边于黑暗中嗤笑。 「──为人族带来诅咒──!!」 ──────────────────────── 沙漠的城镇 在克雷迪尔王国主要的贵族子女聚集、本应安全无虞的王立魔术学园中,爱蕾娜.克雷迪尔第一公主遭受袭击,行踪不明。 根据目击证词,主嫌是自五十多年前便与人族处于战争状态,被称为魔族的暗长耳族一派。不过他们被公主护卫打倒,放置于室外的尸体接触到晨光后化为灰烬,由宫廷魔术师与王宫医师团调查残留于室内的尸体后,确认为吸血鬼。 这是来自魔族的政治恐攻terrorism,抑或是遭到吸血鬼这类魔物的袭击?非公主派的部分人士放出公主想必已身亡的谣言,不过身受重伤的公主亲信及侍从们证实并非如此。 已确认主嫌犯魔族的目的,是绑架爱蕾娜公主。 为达成其目的,他们使用了从迷宫中获得,能够封印魔术的「宝珠」,借由封印的「空间转移teleport」魔术,将公主带走了。 不过在魔术发动的那一瞬间,担任公主专属护卫,身为冒险者的男爵千金出手,打倒魔族主嫌,成功阻止公主被魔族掳走这种最无可挽回的情况。 然而,公主与其护卫男爵千金被卷入早已发动的空间转移,不知消失在何方。 根据首席宫廷魔术师的见解,恐怕是在克雷迪尔国内与目的地魔族国之间的某个地方……宝珠中封印的魔力量将影响距离,不过大概可以推测会掉落在其中的某处。 虽然也有使用魔术侦讯及调查亲信和护卫的骑士们,不过其证词与目前所得的资讯无异,因此王国的方针从针对魔族的调查转变为搜索公主。 不论状况为何,倘若目前公主行踪不明一事传开,将无法预期原本逐渐倾向支持王家派的部分贵族派会如何行动。学园内的校长早已下达封口令,幸好消息没有传到学生耳中。国王陛下也下令,以加强学园的安全为由,停课三个月至半年。而宰相的手下,包含暗部在内的调查部门则被命令搜索国内外。 公主还活着。即便相信这一点的人不少,但消息最多也只能封锁三个月吧。 国王心意已决,在三个月后,若公主的安危尚未厘清,为避免混乱,将宣布公主正在疗养中,同时也将中止秘密进行的公主与王太子的王位选定,而半年后将正式宣告公主病死,同时也宣布王太子艾尔文为下一任国王。 期限为半年。为了在这段期间竭尽所能,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 在王城的勤务室中,宰相梅蕗罗兹边境伯爵贝尔特下令负责谍报行动的暗部骑士们搜索公主,与此同时,也将开始着手调查将魔族带入国内的贵族。 「贝尔特大人,您认为是哪个贵族家招揽魔族呢?」 「唔。就算有背叛者,若不是贵族也无从得知学园内的维安情况。不过我仍认为是贵族家所为的机率很低,因为越是年长的贵族,其对魔族所抱持的恨意越深。」 上一场战争时,贝尔特还是一名少年,魔族的强大与其战斗时的冷酷和恐惧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当中。 贵族家的当家及经历过那段往昔的人理应完全无法忘却。那么将魔族藏匿于国内的嫌犯,应该是以个人身份而非贵族家,而且较可能为年轻贵族。 听见这番说明的贝尔特专属管家欧兹平静地点头,同时为主人倒了一杯茶。 「把魔族带进来的人与藏匿的人不见得是同一个人呢,这方面我也会进行调查。另外关于公主殿下的搜索,国外的情况如何?若被卷入空间转移,位于国外的可能性较高。」 「首席宫廷魔术师也认为位于国外的可能性较大。尽管无法在他国明目张胆地调查,不过殿下相当聪明,而且那个人也在。两人应该会尝试联络这边,即使是谣言也无所谓,就从那方面开始调查吧。」 「……遵命。」 察觉主人贝尔特想法的欧兹低下头,直接离开了勤务室。 「…………」 贝尔特随着椅子些微的声响深深靠在椅背上,轻叹口气后望向空中,忆起某个少女的身影。 那并非几年前发现的已故女儿的遗孤,自称自己孙女的女孩,而是与公主一同行踪不明的冒险者少女。 即便成为暗部骑士赛拉的养女,但由于公主的警戒心强烈,除了学园相关人士以外的贵族皆无法接近她。不过他曾一度看见以公主护卫的身份随侍的少女,那个身影直到现在也深深烙印在贝尔特的眼中。 闪闪发亮,掺杂桃色的金发。仅凭那个色彩和须臾之间展现的表情,便已足以让人看出他已故女儿的影子了。 年龄相近,长相也如出一辙,却完全没有证据。不同于只因间接证据而收养为孙女的那个女孩,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是他的孙女。 究竟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够在这样的年纪就拥有如此强大的身手?她现在靠着自己的实力担任公主护卫,若贝尔特贸然出手,那名冒险者少女甚至有可能干脆地消失在某处。 那名少女与公主一同行踪不明,实在是让人感到万般焦躁。过去曾盘算在两位少女成年前找到证据,然而说不定与已故的女儿一样,或许已经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不,那个女孩还活着。) 公主的运气一直都不错,如果把那名少女的实力也考虑在内,想必她们在异国的土地也能顺利生存下来。 一定要找到公主与少女,这次绝不会再做出如已故女儿那时的错误选择。为了与可能是真正孙女的少女再见一面,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得投入私人财产进行搜索,也一定要找到两人。 而在收到公主与护卫行踪不明的通知后,某位少女也开始行动了。 克拉拉.丹多鲁边境伯爵千金,王太子艾尔文的首席未婚妻,为了王家而取得迷宫的加护,让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艾尔殿下……」 不过,那名未婚夫最后一次来露脸是多久以前呢? 克拉拉被艾尔文所吸引,是因为缺乏王族沉着冷静的他因弱小而善解人意。她并未把他视为女性向游戏的攻略对象,而是视为一个男性爱着。然而现在的克拉拉面色苍白,不只是艾尔文的心离她越来越远的缘故,与公主爱蕾娜行踪不明一事也有关联。 与女性向游戏的剧本一样,是卡璐菈将魔族带入国内,葛雷卜提供据点,而克拉拉则提供了消息与资金。 就算没有和葛雷卜接触过,克拉拉基于原作的知识以及加护带来的未来演算,在某种程度上也能预测魔族的目的── 那便是对于王家的攻击、随之造成的国力衰退以及袭击王太子艾尔文与公主爱蕾娜等等。 这些本应是在未来才会触发的事件。魔族的袭击理应只会在多个攻略对象对女主角的好感度大于一定数值以上时才会发生。克拉拉原本也认为,魔族会于第二年过后展开袭击。 克拉拉支援魔族,是想让原本在第二年发生的特别事件强制开始。 魔族绑架女主角── 这是在将主线剧情破关后的第二轮以后才会触发,将驱除了攻略对象们内心的黑暗、促使他们成长的女主角绑架后,引发攻略对象等人不睦的事件。 在攻略对象们对于女主角的好感度提升、成长之后,将前往魔族国,携手夺回女主角。 因此克拉拉才想强制开启那个事件。 无论对女主角的好感度有多高,国家也不会因此展开行动,以目前的状况来说,艾尔文及攻略对象们也不具备单独行动的实力。反正只有在全员皆为高好感度的情况才会触发这个事件,而在现实层面上,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然而,那个事件却在第一年的现在开始了。 而且,魔族们视为威胁的并非王太子艾尔文及女主角,而是原本隐藏的实力逐渐展现的公主爱蕾娜。 爱蕾娜向迷宫的精灵许愿,并于身体恢复健康后开始展露才华。看在魔族眼中,她相较于王太子或是女主角是个更为危险的存在。 回想起克拉拉尚未忆起前世的孩提时期……把爱蕾娜当作亲妹妹的情感,现在她生命垂危的真相令人相当反胃。 不过,目前的状况对克拉拉是个绝佳的机会。 虽然学园停课,不过知情的贵族与上级贵族家的部分人士仍留在学园内。王家认为如果只有上级贵族家与相关人士,相较于返回领地,集中于此并由近卫骑士护卫会更为安全,王家派的上级贵族因而选择留在学园中。亦有让王族与其未婚妻进宫的提议,不过因克拉拉与卡璐菈希望留在学园内,这件事就没有下文了。 只要爱蕾娜与那名令人畏惧的少女不在,患有心病的克拉拉也能自由行动。 克拉拉使用加护gift,向自己发誓,即便得窥视未来的所有选项也要夺回艾尔文的心。 一直以来都只是诅咒女主角的存在,老是在仰赖他人,自己毫无作为。 所以这次── 「我会排除女主角。」 在一名少女下定决心的同时,艾莉西雅……那位自称莉西雅的少女,正与三名男性优雅地享受下午茶。 「莉西雅真的很温柔呢。不只是爱蕾娜,甚至还担心那个如此粗暴的人……」 「没有的事……如此顾虑我的亚摩尔殿下才称得上温柔。」 王弟亚摩尔的话让莉西雅害羞得面红耳赤,而坐在她另一侧的少年也探出身体以吸引莉西雅的注意。 「那个护卫是名相当野蛮的女性。虽然在公主殿下也在的情况下讲这些不太好,不过正因为是能轻易夺走他人性命的人,才会遭遇这种下场喔。」 「别这么说,纳萨尼尔。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心地善良。」 「是、是吗?抱歉,莉西雅。」 纳萨尼尔害臊一笑,艾莉西雅朝他浮现孩子气的笑容。那张笑容对于见惯贵族千金拘谨客套笑容的两人来说新鲜无比,在他们眼中就像是纯真的象征。 一直以来的价值观被桃发少女破坏,也因根深蒂固的观念而无法承受、内心负伤的两人,因为艾莉西雅对他们的主张全盘接受,而对她产生情愫。 不会过于接近,也不会过于疏远,有必要时她也会轻握住他们的手。她的外表稚嫩,让人容易放下警戒心,而对于他们的想法全盘肯定这件事也成为了填补他们内心的楔子。 「…………」 艾尔文表情复杂的看着这两人。 他担忧异母妹妹爱蕾娜的失踪。虽然爱蕾娜在长大之后逐渐疏远他,不过看在只有中级贵族感性的他眼中,她仍是个可爱的妹妹,无法像他们这样轻易切割。 亚摩尔原本应该相当疼爱爱蕾娜,但他对爱蕾娜却没有艾尔文这种亲情吗?纳萨尼尔遵循神的教诲,如此厌恶杀生,如今却像是因为他人的不幸而乐在其中。 没有任何人对他们提出忠告,而他们的想法则被眼前这位少女肯定了。 他们真的觉得这样就好了吗?艾莉西雅……莉西雅真的是正确的吗? 爱蕾娜对她的观感似乎不佳,克拉拉也曾说过她是个威胁。 (……最近都没怎么见到克拉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想稍微与逐渐束缚我的她保持距离……可是克拉拉为了我……我也应该……) 「──艾尔殿下?」 「莉西雅……」 艾莉西雅的声音,以及自桌面下悄悄握住他的手传达而来的体温,将陷入沉思的艾尔文猛然拉回现实。 「请不要勉强自己……艾尔殿下没有错。您只是有点疲惫而已,稍微休息一下,事情一定会有所好转的喔。」 「嗯,是啊……」 虽然无法完全认同,不过她的话语,确实给予了因王太子这种重责大任与难题而苦恼的他一个舒适的「逃避场所」,艾尔文轻轻回握她的手。 「呵呵。」 莉西雅朝内心怀有黑暗的男生们展现惹人怜爱的完美笑容。 她爱着他们的一切。不过那种爱情,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被爱,即自恋的反面,所以男生们才会产生自己比任何人备受疼爱的错觉。 莉西雅的目的是「被爱」。 唯有被世上的万物爱着,才能填满她内心的「饥渴」。倘若是为了被爱,她甚至能走在这种与不敬的罪名只有一线之隔的钢索上。即便其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 若是能填满这股「饥渴」,她甚至能拿这个国家的毁灭来交易吧。 不被任何人疼爱、感受到一无所有的孤独与恐惧的幼儿时期环境,使得平凡无奇的少女变成倾国的妖女。 而今天,自称莉西雅的少女,也发自内心浮现只爱着自己的满面笑容。 另一名少女由衷感到愉悦地观赏着他们的模样。 首席宫廷魔术师的千金──卡璐菈,在公主等人消失的两天后清醒,从侍从们口中得知她们的情况后,大笑打滚到只剩下一半体力。 「……真的是很有趣呢,艾莉雅。不过你要快点回来喔,如果你不回来的话,我就把所有人通通烧死。」 不只有学园与贵族展开行动。包含已经恢复的维洛在内,冒险者队伍虹色之剑再次承接宰相的委托,开始行动以搜索公主与伙伴。幻兽长须豹尼洛为了作为搭档的少女,正一路奔向曾与她一同前往过的,少女师傅的所在地。 公主还活着,与公主越是亲密的人就越抱持着这种确信,其原因便是知道那名少女……知道艾莉雅就在她的身旁。 *** 在萨斯大陆的西南方,有个被称为死亡沙漠、生物难以存活的沙之大地,以及邻接沙漠的巨大古代遗迹。 没有人知道那座遗迹是什么时代的建筑。这是比起这座大陆的原住民库鲁苏人更久远的民族留下的建物,与小国同样宽敞的都市全部化为遗迹,由于沙尘暴让整座都市看起来朦胧不清,因此那座古代遗迹都市被称为「雷苏维尔」。 那座古代遗迹都市原本并没有人居住。因为那座都市充斥着生活在沙漠的甲虫类魔物,以及死灵跟骷髅等不死魔物。 不过,有魔物存在就意味着能够采集到素材及魔石。只要能获得这些东西,冒险者们也会慕名而来。 肯定也有盗墓者渴望遗迹中的财宝吧。这些人蜂拥而至,嗅到商机的商人们也会跟着聚集而来,聚落便逐渐形成。 有欲望的地方便有「人」的存在。 沙漠之中有个城镇。各式各样种族的人们都居住在这座从古代遗迹雷苏维尔向外约半日脚程的城镇。 人族、兽人、矮人和长耳族。冒险者和盗墓者,罪犯和流放者……他们的过去于此毫无意义,在这座城镇中,只要足够强大就有生存的资格,而弱者只能因饥饿与干渴在沙漠中曝尸荒野。 沙沙…… 皮革制长靴踩踏在布满沙尘的石板地,发出微弱的声响。 坐落于城镇外,墙壁外围的贫民窟……其一角脏兮兮的酒馆内,那些从大白天就靠在石桌前大口饮酒、浅黑色皮肤的男人们,将杀气腾腾的目光投向踏入室内的双人组。 在日晒强烈的这一带身穿大衣并不罕见,不过从其体型及走路方式,依旧能看出是年轻女性,那伙人微微浮现下流的笑容。 在男人们毫不客气投来的视线中,两名女性走向老板所在的柜台后,个子较高的女性在柜台上放了几枚小银币。 「餐点和无酒精饮料,两人份。」 老板并非因声音的高低,而是单纯因为那年轻的声音而感到诧异,见到放在柜台上的小银币,稍微蹙起眉头。 「这是哪个国家的货币啊?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这种东西啦。」 「不能用吗?」 「不是这样的……。听好了,小姐。」 老板嫌麻烦地一手抚摸胡渣,手肘靠在柜台上探出身体,压低音量。 「两位是外国人吧?你们以为外国的年轻女性在这个地方能平安无事吗?这座城镇可没有卫兵这么好的东西啊。快点回去──」 「喂喂,别在那边自己讲自己的啦。」 此时有人插嘴了,在酒馆喝酒的四个男人浮现粗鄙的笑容站在女性们的身后。 「特地来到墙外,是旅行者吗?还是刚到这边的商队?如果是了解这座城镇的人,根本不会带年轻女人过来,也不会来到墙外喔。」 「你们的运气很好。如果遇到的是其他人,全身马上就会被扒光光,明天就准备成为家畜的饲料啦!」 「就算是女人,卖不卖得出去还是要看长相啦!」 喝醉的男人们因无聊的笑话哈哈大笑。 浅黑色的皮肤……是人族且为沙漠之民的库鲁苏人,恐怕是城镇的居民吧。 「……在这一带,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与之前拿出钱币的女生不同,另一个个子较矮的女性如此向酒馆老板询问。听见显然是少女般轻柔的嗓音与高雅的说话方式,男人们泼冷水似地吹了口哨,酒馆老板明显地沉下脸。 「你们别在店里大吵大闹!……小姐们,我不会害你们。只要乖一点,这些人应该不会杀害你们。所以……」 「就是这么回事。你也别多嘴喔?这次不见得会留你一命啊?」 「呜……」 男人们的话让酒馆老板在柜台前咬牙切齿,其中一名男人伸出手,打算摸向小个子女性的大衣,此时── 咚喀! 「──啊!」 另一名穿大衣的女性从旁用手掌击飞男人的下巴,力气要有多大才能做到这件事呢?脖子扭曲成九十度的男人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颈骨骨折,在翻白眼后便倒下了。 「──什么!」 「你做了什么……」 男人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遭受到了「攻击」,纷纷匆忙地想拔出武器。而就在他们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腰部的那一瞬间,那名女性的大衣飞起,从里头伸出两只白皙的手臂缠住两个男人的脖子,将其如枯树的树枝般折断了。 「什、什么!」 最后一个男人在混乱中挥下出鞘的弯刀。不过那把弯刀被那名女性戴手套的手轻轻接住后向旁边一拨,男人随即失去平衡往前倾倒,其下巴被仅仅一掌击碎,那一掌的力量大到男人甚至整个人向后翻滚。 男人倒地,只剩揪住那名女性大衣的手。没有流下一滴血,转眼间便杀了所有人的少女,其面孔落在光线下。 细致白皙的肌肤,掺杂桃色的金发。少女展现出那仍带稚嫩的残酷之美与「实力」的差距,让酒馆老板不禁屏息。随后个子较矮的女性也摘下了大衣的帽兜,雪白的肌肤和亮丽的碧绿眼眸上下打量着老板。 「总之,请给我们餐点吧……还有可以麻烦你说明一下有关这座城镇的事情吗?」 ──────────────────────── 两人的情谊 时间稍微回溯── 我和爱蕾娜被卷入空间转移teleport的魔术,被传送到未知的土地上。 干燥的风、贴附身体的细沙。晴朗无云的刺眼晨光照亮被沙尘暴笼罩的巨大遗迹都市,爱蕾娜见状,嘟嚷出那座遗迹的名字。 「……雷苏维尔?」 「嗯,对……我只在书上看过,实际上见到还是第一次,不过在这块萨斯大陆上,没有其他沙漠中的都市遗迹。」 宛如新娘头纱般被沙尘笼罩的古代遗迹…… 爱蕾娜向我仔细说明她曾在书上看过的古代遗迹详情。虽然不晓得是哪个时代的建筑物,但至少是这块大陆的原住民库鲁苏人在形成国家以前就保有的古老遗迹,也无法确切掌握曾有哪个种族居住于此。 这座都市的建筑风格与居住在大陆西方的库鲁苏人以及长寿的森长耳族差异甚大。尽管通通由砂岩建成,但除了外壁之外,大部分的建筑现在仍然没有风化,也得以留下复杂的设计,诉说了当时的情景。 这座都市遗迹最大的特征在于规模。其面积广大到就像一个小国,光穿越也要花费一个月,没有人了解都市的全貌,听说其深处甚至有龙栖息着。 「里面没有人吗?」 「大概……至少遗迹里没有。」 在晨光的照射下,爱蕾娜面色苍白,应该不只是因为遭受袭击造成的疲惫吧? 如果这里真的是雷苏维尔的话,那与位于大陆东南方的克雷迪尔之间的距离大概至少得穿越四个国家。负责协调内政均衡的爱蕾娜长期处在生死未卜的状态,这恐怕才正中了想把她活着掳走的魔族下怀。 爱蕾娜对于自己没有以任何人都能够判断的形式死去一事感到懊悔。 当时,若是我了解爱蕾娜的意志,用这双手了结她而非葛斯特拉,至少较为中立的贵族家将支持王太子,即便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也能维持现状。 不过我还是希望爱蕾娜挣扎到最后一刻。 「我们回家吧,爱蕾娜。如果只是想死,随时都能办到。克雷迪尔王国也没有弱小到仅仅几个月就会没救。」 「艾莉雅……」 爱蕾娜听见我的话后抬起原本垂下的头,她碧绿的眼瞳中照映出了我的模样。 我希望她能活下去,尽管这只是我的任性,但我仍不会放弃。绝对会在国家陷入混乱以前把爱蕾娜带回去。 我的心意或许成功传达到了,她的眼眸恢复了以往的坚强。 「我们约好了呢……绝不放弃。」 爱蕾娜轻轻地笑了。 「我明白了,艾莉雅。不过请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陷入无法回国的处境……请你杀了我,就算只剩你一个人也要回去,然后帮我传达这件事。」 「爱蕾娜……」 她很坚强。其虚幻的身影中所蕴含的强大光辉使我轻轻伸出手,而爱蕾娜就像要献上祈祷般以双手轻轻包覆。 「拜托你……」 「……我明白了。」 两人相互依偎,直到过了半晌才缓缓分开,我们就像要向前迈进那样凝视着彼此,平静地朝对方点头。 「来决定后续的方针吧。」 首要目标是抵达有人的地方。若那里有能进行远距离通话的魔道具就再好不过了,但机会非常渺茫。这类道具的数量原本就相当稀少,而能在国家间进行远距离通话的通讯魔道具,若不前往卡鲁法恩帝国应该无法获得,爱蕾娜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既然这里有遗迹,就表示可能有想大肆搜刮的冒险者。」 恐怕那个据点也在遗迹的附近。聚落位于遗迹的南方……也就是朝向卡鲁法恩帝国方向的可能性较大,爱蕾娜如此说道。 「了解,那目前先努力找到聚落吧。接下来再思索前往卡鲁法恩帝国的方法。细节等发现聚落以后再说。」 「就这么做吧。另外,以后我们两个得互相协助,你能够把我当作伙伴吗?」 两人一起回去。这个目标让人十分振奋,从爱蕾娜的表情看得出她乐在其中。或许正是因为处在这种状况,坚强的她骨子里的开朗才会像这样表露而出吧。 「了解。那么……爱蕾娜就先睡觉吧。」 「……咦?」 原以为会分配到工作的爱蕾娜一脸诧异。不过,这也是「冒险者」不容小觑的工作。 「你都没睡吧?而且虽然现在的气温较低,但太阳一旦升起后,气温就会急遽上升。我们等傍晚后再移动。」 根据那个女人的「知识」,沙漠里的昼夜气温变动似乎极大。虽然我不确定在这个世界是否也符合,至少从皮肤感受到的气温正逐渐增加。 「我们先往回走,找寻休息的地点。记得要慢慢补充水分。」 「好、好。」 我一面返回岩山旁的森林,一面朝连忙追上来的爱蕾娜递出从【影收纳storage】翻出的炒坚果。 「……【流水water】……」 或许是因为空气干燥,肉眼可见的水魔素较少,用生活魔法能得到的水量不多。不过,拥有水属性的爱蕾娜见状,也用魔法产出我的那一份。 虽然说是森林,但由于靠近沙漠,地形较接近满是岩壁的杂木林。树木笔直生长,细叶较少,我找到一处能遮阳的岩壁,同时从【影收纳】拿出自己的大衣递给爱蕾娜。 「我们轮流小睡一下。两小时左右会叫醒你,就睡到那时候吧……」 「你先休息吧,艾莉雅。」 爱蕾娜打断我的话,把递给她的大衣推回来,露出有些气愤的表情。 「你的眼睛下方有黑眼圈喔。难不成你已经好几天没睡了吗?我还撑得住,你先睡吧。」 「……知道了。」 虽然还能维持清醒的状态,但我的体力值确实降得非常低。而且以爱蕾娜的性格应该不会退让吧,于是我便接受了她的好意。 「那么,这也给你吧。虽然是我的衣服,但总比那种轻飘飘的衣服要好多了吧?」 现在爱蕾娜的穿着,是轻薄的睡衣套上备用大衣,再穿上我在学园穿的学生鞋而已。那种穿着似乎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所以我从【影收纳】拿出学园的制服交给她。 我拿出的并非贵族的侍从穿的第三种制服,而是我几乎不穿的第一种制服。 学园的制服不同于贵族穿的礼服及连身裙,材质非常坚固。不只考量到长时间穿着,似乎也具有一些调节体温的功能。 与礼服及侍从的制服不同,长度只到小腿,毕竟接下来要横渡沙漠,长衣摆反而会碍事。 爱蕾娜以有点怀疑的态度接过我递过去的制服后,突然浮现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的影收纳……是这个名字吧?收纳着衣服和食物,容量不小呢。」 「是吗?」 起初我发动【影收纳】时,大约只有一个包包大小的容量。不过,随着魔力控制的等级提升,暗魔法也提升到能够制作收纳扩充包的等级4,由于屡次使用后习惯了,容量已经扩充到像个大衣柜的程度。 由于【影收纳】中是无菌状态,食物基本上跟保存在罐头中并无不同,除了能够消除衣服的气味外,也不容易起皱,所以我平时使用的物品几乎都收纳在里面。 由于魔力控制已提升到等级5,现在或许能放入更多东西。 「那么我就先休息了。如果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叫醒我。」 我倚靠着岩壁抱膝蜷缩,听着爱蕾娜的声音,意识静静地沉入黑暗当中。 「晚安……艾莉雅。」 *** 见到艾莉雅在转眼间睡着,爱蕾娜的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 既强大又美丽,任谁见到其身影必定都会为之屏息的少女,睡脸竟然稚嫩到从平时的她根本无法想像。 仔细一看,艾莉雅不只是好几天没睡,手臂和脸颊都还有尚未痊愈的伤口,亮丽的头发和皮肤都被血跟污泥弄脏了。 「……【净化clean】……」 爱蕾娜轻声细语地咏唱魔术,净化艾莉雅身上的脏污。随后她便重新注意到艾莉雅更能妥善操控【净化】。 据说疾病是大气的污秽及精灵们的恶作剧所引起。不过就艾莉雅的说法,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生物才是污秽的真面目,透过适度净化,似乎就能够常保健康。 「不可思议的人……」 爱蕾娜以手指抚摸拥有奇妙知识的艾莉雅那重新变得亮丽的桃发,用【治愈cure】慢慢消除她身上残留的伤。 她究竟经历了多么严峻的战斗呢……?艾莉雅与被誉为暗部最强的葛雷卜一战,然后马上就为了自己而赶路,这让爱蕾娜治疗她身上残留的伤口时,眼泪几乎就要掉了下来。 接下来两人必须携手合作。不过她的【净化】和【治愈】皆比不上更为了解人体的艾莉雅,战斗层面两人更是存在着如城墙般的差距。 (……我想变强。) 爱蕾娜如此深刻期盼。希望至少能保护自己,也希望艾莉雅不要再受到更多伤害了…… 治好艾莉雅的伤口后,正如她所说的,日晒变得更强烈了。 爱蕾娜平静地起身,想在太阳仍未走到正上方前换好衣服。 在上级贵族的千金中,也有人换衣服的每个步骤通通都交给侍女处理。爱蕾娜身为王族,直到四岁也过着这种生活,不过她在被母亲舍弃后改变想法,七岁时与艾莉雅邂逅,便开始练习让自己能做到最低限度的事情。 脱下轻薄的睡衣,拿起艾莉雅借给她的制服后,一想到这是艾莉雅穿过的衣服,最先冒出的是难为情的感觉。 爱蕾娜贵为公主,从未与他人分享物品。衣服、椅子、喝茶的茶杯都是她专用的物品。 连在王宫外用餐时,爱蕾娜的侍女们都会带着餐具及食器。不过,即便接下来甚至得吃不干净的食物,现在的爱蕾娜也不会非常排斥。 爱蕾娜入学以后,因中级贵族的子女们理所当然似地分享朋友之间的物品而大感震惊,甚至觉得有点羡慕。 爱蕾娜没有朋友。虽然也有结识一些能够互相交谈的千金们,但那终究只是公主与臣子间的关系。与表姐克拉拉以前曾经有过既是朋友又是姐妹的深刻交情,不过现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也早已大到难以修复。 唯一与她筑起近似对等关系的只有艾莉雅,不过她也只是与她志同道合之人,而公主与护卫之间也存在着将两人分开的一条界线。 不过……向这样的她借用私人物品,就好像…… (……就像……「朋友」一样。) 想到这样,爱蕾娜的内心如细波般荡漾。 因为总是从旁看着艾莉亚的身影,所以她知道该如何穿上这套服装。袖子穿过手臂的瞬间使她的心跳加快,换好衣服后,因两人的身高差异造成袖子过长,裙子的下摆也比想像中还长。 尽管无法像艾莉雅那样穿得整齐令人有点沮丧,但首次与艾莉雅分享衣物的体验,还是让爱蕾娜扬起嘴角。 「…………」 真的好可怕。即便她已做好丧命的觉悟,却不曾有过想死的念头。身为公主的重责大任、肩负国家的觉悟等等,都是因为见到她奋力挣扎抵抗的模样,是因为有这样的艾莉雅与她相伴,她才能做到这些事。 为了想和艾莉雅一起回去的愿望,她必须变得更强。爱蕾娜在沉睡的她身旁轻轻坐下,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 旅途 萨斯大陆四季分明。在春夏交际的此时,位于北方的梅鲁恩联盟终于迎来短暂的春天,而位于南方的克雷迪尔王国北部的赛雷斯男爵领则是炙热得让人汗水淋漓。 在这块土地的森林深处,有个身穿轻便长袍的女人,摘下栽种于庭园的蔬菜及药草放入篮子后,起身并伸了伸懒腰,伸展因维持蹲姿而变得僵硬的身体。 「嗯~~……」 伸展身体后,流泻而下的银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闪闪发亮,看似三十岁左右的肌肤,就像亮丽的黑曜石般发出黑色光泽。 暗长耳族。居住于这块萨斯大陆的西方偏僻深处的种族,与森长耳族同样拥有漫长的寿命,亦被称为妖精的美丽亚人种族。 虽然人口稀少,但据说比人族的原住民库鲁苏人存在于这座大陆的历史更为悠久,他们曾与库鲁苏人交流密切。然而……,自千年前移居而来,梅鲁赛尼亚人的「圣教会」为了避免与库鲁苏人之间的纷争,营造共通的敌人,将暗长耳族贬低为邪神的使徒。他们受到来自所有种族的迫害,这股怨恨,让他们主动自称为人类的敌人「魔族」。 然而随着近千年的岁月流逝,战斗的理由也随之改变。在当时,他们作为所有种族的敌人,为了一扫怨恨而战。而现在那股怨恨相较于朝向人族,更多的是朝向圣教会。为了削弱圣教会的力量,同时也为了瓦解国家的概念,他们时常与人族国家挑起战争。 在那场战役中,不只人族,就连魔族也十分畏惧被称为「战鬼」的女魔族赛雷茱拉。她相当厌恶自己的人生,再加上不想让年幼的妹妹走向与自己相同的道路,便诈死以脱离魔族军,随后隐身在这块土地。 赛雷茱拉离开庭园返家,享用刚采收的叶菜类与做好的浓汤,接着调配药水以交给作为少数知己的旅行商人。 在一成不变的生活当中,最近其他该做的事变多了。每到夜晚,判断今天已不会使用大量魔力时,赛雷茱拉会进行已变成每日行程的「实验」。 「──【铁蔷薇iron rose】──」 随着这段「发动单字」,赛雷茱拉的银发仿佛被狂风吹拂般飘扬。 ▼赛雷茱拉 种族:暗长耳族♀・级别5 【魔力值:387/425】【体力值:215/250】 【综合战斗力:2006(特殊身体强化中:3786)】 【战技:铁蔷薇/Limit 38 Second】 「……呜。」 魔力值快速降低,赛雷茱拉因而解除铁蔷薇,因疲惫而叹了口气后忍不住开口抱怨。 「真亏那个冷淡的弟子能好好施展这种技能……」 一年前曾回来一次的心爱徒弟艾莉雅,告诉她由迷宫的精灵所命名的战技──【铁蔷薇】运作的原理。 毕竟是战技,只要条件符合任谁都能使用。实际上赛雷茱拉虽然需要花上一段时间,但发动本身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作为其发动条件,将体内的魔素转换为无属性的纯魔力这一事反而成为难题,就连拥有等级5魔力控制而有办法让一些魔力纯化的赛雷茱拉,也被迫消耗艾莉雅发动时十倍以上的魔力。 结果仍是无法正常使用。若原因在于魔力的纯度倒还好,但恐怕不只如此。发色未像艾莉雅一样改变可能也是原因之一,为了老是在胡来的徒弟,赛雷茱拉将实验结果与考察纪录下来。 就像赛雷茱拉会将自己所构思的魔法教给冷淡弟子艾莉雅一样,艾莉雅也会把自己创造的魔法告诉师傅赛雷茱拉。 暗魔法【触诊feel】及【幻痛pain】使用时没有危险,不过像【影收纳】这种利用体内影子的魔法是过去从未有过的魔法,学习难度极高。由于不明白对人体会造成何种影响,赛雷茱拉也会用自己的身体研究【影收纳】。 此时── 「……有客人来了呢。」 在客厅的桌子前研究魔术的赛雷茱拉突然抬头。 赛雷茱拉用【黑暗dark】消除点亮的【灯火light】,从自己的【影收纳】拿出柴刀起身。 有谁在外面,不过那并非人的气息。赛雷茱拉察觉从那股气息感受不到任何敌意,于是她以肩膀担着柴刀走向玄关,用力开门。 「真不愧是幻兽,很有礼貌呢。……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 从耳朵伸出的触角状胡须散发火花,潜伏在夜色中的那道身影突然现身。 有着仿佛能够融于昏暗森林黑暗的漆黑毛皮,外型与黑豹如出一辙的巨大幻兽长须豹静静地伫立于此。 与艾莉雅一同行动的幻兽长须豹尼洛曾一度和她一起来到此地,不过赛雷茱拉仍提防着幻兽,尼洛也没有继续靠近赛雷茱拉。 不会对人类敞开心扉,比人的存在更高阶的幻兽长须豹为什么会跑来这里?因为没看见让这只长须豹唯一敞开心扉、赐予尼洛名字的艾莉雅,赛雷茱拉觉得相当可疑,同时脑海中浮现负面的预感,于是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并尝试沟通。 「然后?你有什么事吗?我家的冷淡弟子怎么了?」 就像是要回答赛雷茱拉的问题一样,于黑暗中迸出火星。 〈──月──〉 〈──暗──〉 〈──战──〉 〈──魔──〉 〈──移──〉 「等、等一下。」 赛雷茱拉制止尼洛想传达某种讯息的思绪,她像是在忍受痛苦般按压眉心。 长须豹从触角散发微弱的电流阻碍魔术,用以传达其意。然而,据说从异界出现的长须豹的语言系统与人类差异太大,要是一口气传达会让人无法理解,电流讯号也会引起头痛。 (真亏那个冷淡弟子能和这个「对话」呢……) 以前过来时,尼洛的想法全都由艾莉雅口译。尽管认为若艾莉雅不在,与尼洛沟通会十分困难,不过赛雷茱拉从尼洛身上感受到「焦虑」般的情绪,叹了口气后便看向眼前的巨兽。 「……从最一开始从头说说看。」 接着她便一路聆听尼洛那让人难以理解的说明,直到朝阳升起的那一刻,终于了解它所要表达的意思了。 「……那个冷淡弟子,在和魔族的吸血鬼一战后,与公主一起被魔术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是──〉 简单整理后其实只有这些。尼洛没有亲身在现场目睹也是原因之一,赛雷茱拉听取幻兽尼洛说明其感测到的魔力流向,在花费莫大的辛劳后终于掌握情况。 「那个冷淡弟子被卷入转移中,不过依你的感觉,空间转移貌似有哪里不对劲……。应该有点偏离魔族国,那孩子也是会用空间魔术的术士,想必已经设法抵抗过了……从过去的案例判断,掉落在转移地点外的可能性较大。」 前魔族军人赛雷茱拉推测魔族的行动。 记忆中,魔族国的宝物库里确实有保存能施展空间转移的魔道具。因为就赛雷茱拉的记忆,应该没有级别6的暗魔术师,所以他们大概是运用了那个道具吧。 排除擅长空间魔术的人,其他人就算使用魔道具施展魔术,若无法明确想像转移地点,也有极高的可能性出问题。 「……掉落的地点应该是沙漠或者卡鲁法恩帝国吧。然后呢?你通知我这件事是想做什么?」 〈──乘──〉 「…………」 尼洛转过身后压低身体,赛雷茱拉因而哑口无言。 幻兽不会让人类乘坐在背上。尼洛只把艾莉雅当作伙伴,并允许她乘坐在背上,但这种事在常识上不可能发生。要让幻兽服从几乎是无法做到的。 然而尼洛为了前去拯救艾莉雅……为了提升找到艾莉雅的机率,甚至表示可以让赛雷茱拉乘坐于它的背上。 「…………」 「…………」 两人保持沉默并面面相觑。尼洛为什么能够为了艾莉雅做到这种地步呢?在赛雷茱拉尝试把自己代入这种情况后,她也察觉无法用言语说明清楚,于是便自嘲地笑了。 赛雷茱拉同样也担忧艾莉雅。尽管她相信艾莉雅能保护公主,平安回国,但与此同时,她也察觉自己把艾莉雅当作女儿般挂念。 在那个瞬间,赛雷茱拉与尼洛之间有什么连系在一起了。 有着各自的理由与相同的目的。 「我明白了,我们走吧。」 于是暗长耳族与幻兽长须豹两人启程前往西方。 顺从自己的心意。 *** 「爱蕾娜,还好吗?」 「……嗯,我没事喔。艾莉雅。」 我与爱蕾娜在傍晚前小睡一阵子,待气温下降后开始移动。 尽管爱蕾娜心脏的魔石变小,身体也稍微变得更健康,不过体力依旧比不上健康的一般人。我们仔细思索过后,决定与其在这种地方费时准备横渡沙漠,不如在粮食和体力还充沛时,避开遗迹前往有人居住的聚落。 第一个目的地是我们推测位于雷苏维尔南侧的聚落。那边极可能有渴求遗迹内素材与财宝的冒险者们。这种推测就像是个赌注,不过比起胡乱移动好太多了。 根据爱蕾娜记忆中的地理资讯,卡鲁法恩帝国位于雷苏维尔的南方,不过步行到该处应该会耗费约一个月,直接移动到那里非常鲁莽。 「叽咿!」 有个体长一公尺的甲虫类魔物突然冒出来,爱蕾娜用水魔法阻止其行动,我冲过去将匕首插入甲壳间的缝隙,砍断其头部。 虽为级别2的魔物,但初次遭遇的敌人大意不得。昆虫类即便头被砍飞也不会马上断气,不过这样应该不会构成威胁了。 原本应该要妥善分解以取得素材及魔石,不过现在还是专注在移动上,优先前进吧。 定下目标的爱蕾娜变得很积极,战斗时也不只是被保护,会听从我的指示。尽管这样只是在逞强…… 如果只有我,就算啃食魔物的尸体也能活下去。不过爱蕾娜应该做不到吧。正因为她也明白这一点,才为了活下去而开始奋力挣扎。 「走吧。」 「好。」 爱蕾娜的脸颊浮现出疲劳的神色。 她很坚强……也很脆弱。 她相当排斥因被当成弱者或认为她碍手碍脚而伸出的援手吧?虽然我明白这点,不过我仍向在后方步行的她伸出手,爱蕾娜因而浮现淡淡的笑容,同时也让我牵起她的手。我们在万里无云的星空下,于沙漠中开始手牵着手前进。 仅在夜晚移动,白天于岩石阴影处休息。偶尔狩猎魔物,吃魔物的肉,然后便继续前进。在出发后的第四天,我们终于从刚抵达的岩壁上发现了一座小镇。 ──────────────────────── 两个少年 沙漠的城镇,卡托拉斯。 这座城镇位于与死亡沙漠及洛斯托山脉相邻的古代都市遗迹雷苏维尔约半天脚程的位置,名字的由来据说是沙漠之民喜欢的弯刀。 远离古代遗迹的这座城镇,是满怀欲望的人们建立的聚落。 尽管位于与卡鲁法恩帝国单程仅一个月的距离,但这座城镇不属于帝国。 就是因为是这种城镇,形形色色的人种才得以共存。 冒险者、盗墓者、罪犯及流放者。虽然大多为人族的库鲁苏人,但同时也有犬种和猫种兽人、矮人等等,甚至能看见人口稀少、名为魔族的暗长耳族。 从把武器的名字当作镇名一事便可得知,这座城镇是由冒险者及不法之徒聚集而成,没有治理的领主,没有维护治安的士兵,生与死都是自己的责任。 隶属于强大的组织是保护自己的唯一方法,这座城镇作为仅有强者得以生存的无法地带而广为人知。 「就算是这种毫无秩序、垃圾般的城镇,也有基本的规矩。库鲁苏人组成的奇尔利商会手中握有粮食,而由矮人组成的霍古洛斯商会主要是统合武器及冒险者……虽然这两个组织自称商会,但两者都不是什么正派经营的商家啦。另外,孟札会由粗暴的兽人组成,而无关乎种族的里葬组掌管赌场和花街。在这座城镇千万不要违抗这四大组织。」 来到这座卡托拉斯镇后视线所及第一间酒馆的老板,看似百般无趣地说道,端出餐点到我们坐的吧台上。 他是这座城镇的居民,所以让人无法轻易信任,但应该不是坏人。至少他还拥有良知,知道我们两个是梅鲁赛尼亚女性后还奉劝在尝到苦头前赶紧离开城镇。 而他端出来的餐点是以玉米粉揉成面团后下锅煎熟,类似那个女人「知识」中印度薄饼的面包,以及淡绿色的果汁。 说是果汁,其实只是剥下生长于沙漠中,外表有刺的厚实植物的叶子皮,压扁后榨出的饮料,味道只有轻微的苦涩及淡淡的甜味,似乎富有营养。 我一口含住那种苦涩的果汁,也检查面包是否有毒以后,朝坐在一旁的爱蕾娜点头表示没问题,她喝下果汁后朝老板搭话。 「那你属于哪一个组织呢?」 「都不是。勉强来说算是第五势力吧。意思是不属于任何组织,弱小的恶棍及贫民。如果这间店倒了,能喝酒的地方就减少了……只是因为这种无聊透顶的理由才让我能够勉强混口饭吃而已。……怎么样?这里的饭很难吃吧?」 店长转头回应将撕成小片的面包放入口中的爱蕾娜,而爱蕾娜只是勾起嘴角,以含糊的笑容回复他的提问。 「如果隶属于奇尔利商会就能得到更好的食物,不过价格贵到没天理,而且还会被征收保护费。如果没有定期缴纳,转眼间就会身无分文并被打为劳动奴隶。虽然矮人相对好一点,不过一有矮人以外的强者出现,那伙人就会立刻出手击溃。」 起初店长因纠缠我们的客人被杀而胆怯不已,不过现在不知道是冷静下来还是放弃了,转而向我们说明这座城镇的情势。 听他说他本来也是冒险者,但被取代冒险者公会管理冒险者的霍古洛斯商会给盯上,其中一只脚被废了。虽然当时的冒险者伙伴尝试用了【治愈】,不过仍然无法完全恢复,身为冒险者的前程毁于一旦。 我所打倒的客人似乎是管理花街的里葬组底层小弟,貌似是因为太底层了,组织应该不会出手报复。处理这些尸体的好像是人族的下级冒险者,一想到霍古洛斯商会将前来讨钱,老板便抱头苦恼,于是我给了他几枚包含情报费在内的银币。 或许是因此心情变好了吧,又或者是没有其他客人上门觉得很闲,店长向打算离开的我们提出忠告。 「那边的小姐……。在这件事过后,我也明白你身手高超,不过还是尽量别惹事生非喔。底层的人起冲突是家常便饭,不过若是对组织的干部出手,就算你是女人,为了保住面子,他们还是会击溃你的。」 离开酒馆后,我一面走向从老板口中问出的城镇入口,一面朝看似若有所思的爱蕾娜攀谈。 「……怎么样?」 「我想想喔……。至少感觉他不像在说谎,不过应该也没有向我们全盘托出啦。」 爱蕾娜负责交涉。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多少了解这一带的情势,不过我的口音带有些微的克雷迪尔腔,所以交给曾有机会和卡鲁法恩帝国交流的她会比较好。 「虽然没有说谎,不过关于组织的消息并没有全盘托出……感觉应该是有为了他自己的生命安全无法告诉我们的事情吧。无论如何,仅凭一个人给的情报就轻易做决定很危险,接下来也继续搜集消息吧。」 「了解。」 在包围城镇的墙外也有不少人。虽然许多人把视线投向以大衣与帽兜遮掩脸孔的我们,不过没有人前来纠缠。 毕竟是这样的城镇,可疑人物比比皆是。不管是冒险者还是流浪者,正经的人不会来到这种场所。在这里的,只有被国家驱逐的罪犯以及有前科的人而已。 倘若用帽兜遮掩全身,即使被看见,《鉴定》也无法准确判断。或许是因为如此,一路上也看见好几个与我们打扮相仿的人。 沿着城镇外墙步行约莫几小时后,我们发现了一道通往城镇内的门。 守门的是身穿散发奇妙光泽铠甲的岩矮人。……看起来不像一般门卫。至少不是克雷迪尔王国那种仅供旅人通过的环境中会出现的门卫,而是考量到可能遭遇魔物的袭击,级别2的战士们。 既然是矮人,表示是管理这块土地冒险者公会的霍古洛斯商会成员吧。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也能翻墙潜入…… 「艾莉雅,我们走正规流程吧。不明白详细的内情而引发问题,并非上上之策。」 「了解。」 我听从爱蕾娜的意见向前走。谈判是爱蕾娜的专业,不过既然对手是冒险者,我判断最好还是由我应对。 「停下来!你们是里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 门卫岩矮人走来,像是在朝我们怒吼似地大喊。 里面或者外面?意思是城镇的居民或者其他人吧。若为一般的居民,听到这么大的音量想必会胆怯,不过我知道这是岩矮人正常的嗓门。 「我们是商队的人,有事外出了一下。」 「你们……只有女人?」 门卫霎时浮现诧异的表情。我刻意用较为柔和的声音回应,同时将右手悄悄伸向门卫。 「我是护卫,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是外面的货币,用这些钱喝酒吧。」 「……喔喔,不好意思啊。」 岩矮人确认我交给他的东西是银币后,脸上浮现贼笑,要同伴们让出道路。 给的钱太多或太少都会引发问题。这种人数且对象为矮人,那些酒钱应该刚刚好。 进入城镇后,其模样与克雷迪尔王国大相径庭。建筑物与人都完全不同。城镇内没有植物,在仅以石头堆砌的建筑物上,为了遮挡日晒,以植物编织而成的布状帷幕向道路延伸,呈现与王国截然不同的城镇风情。 更重要的是……城镇中人们的目光,仿佛对什么感到饥渴似地闪烁着锐利的目光。 「别离开我身边。」 「……好。」 我们正在寻找的是这座城镇中相对安全的旅社。 根据那间酒馆老板的说法,若在这座城镇想平安度日,最好是住进组织的旅社。而其中掌控食品与生活用品的奇尔利商会,只要有钱就不会被其视为敌人,造访这座城镇的卡鲁法恩帝国的商人有几间会固定入住的旅社,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进入其中一间符合条件的旅社后,柜台的中年女人对我们露出狐疑的目光,不过在给她一枚小金币以后,她马上就面露笑容,把我们当成贵宾了。 不含餐点每人每晚的住宿费要两枚银币。在王国是接近高级旅馆的金额,不过我们被带到的房间则是每晚五枚小银币水准的房间。 总之用小金币支付两个晚上的费用,多出来的钱用在这两天的餐费,也当作封口费支付给那名中年女人。虽然这样还蛮花钱的,不过若要让爱蕾娜恢复体力,有个能安全入睡的场所会比较好。 「……艾莉雅。这个能换钱吗?」 进入房间并确认安全,终于能喘口气时,爱蕾娜这么说道,并将一只匕首递给我。 那是由爱蕾娜持有,自裁用的匕首。这是贵族千金随身携带的物品,而为了以防万一,王族爱蕾娜的匕首上嵌有能换钱用的宝石。就以前听过的说法,如果卖给正派的店大概能卖到五枚大金币,不过我把那只匕首轻轻推回给爱蕾娜。 「还没到那个时候。我们需要钱是事实,不过这只匕首在关键时刻到来前还是先留在你身上吧。」 「……我明白了。」 爱蕾娜想必已察觉我含糊其辞的原因。倘若流浪的两个女生用如此昂贵的物品换钱,恐怕会被人盯上。如果真的要这么做的话,最好还是选择爱蕾娜的身份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公开的对象及场所进行交易。 原本就使用假名的我的名字就算了,爱蕾娜的名字还是要尽量隐瞒。 理解到这件事的爱蕾娜将匕首放在胸前紧握,静静地点头。 「来确认该怎么做吧。」 最终目标是让爱蕾娜回国,首先我们得向克雷迪尔王国通知爱蕾娜还活着。 最晚得在三个月内通知王国。虽然在来到这座城镇的路上我们已经这么决定了,不过看这座城镇的状况,应该是不可能在冒险者公会借到通话魔道具了。归根究底,通讯魔道具在任何国家都由国家管理,先不提公会及上族贵族家,商家持有的可能性非常低,就算有,倘若了解爱蕾娜的身份,也很有可能绑架后作为政治斗争的筹码。 虽然也考量过委托来到这座城镇的商人,请对方让我们同行前往卡鲁法恩帝国,不过从卡鲁法恩帝国花费一个月来到这座城镇的商人,通常都与奇尔利商会或霍古洛斯商会关系紧密,若想与之同行,应该需要强大的人脉。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隐瞒爱蕾娜的身份直到抵达卡鲁法恩帝国为止,这点我们意见一致。若想隐瞒爱蕾娜的身份前往卡鲁法恩帝国,我们也考虑过作为冒险者担任其护卫这种方式,不过若需要一个月路程的话,恐怕护卫都是专门雇用。 而这一个月的路程若想要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情况下前往也是很大的问题,路途中没有任何旅馆,如果仅凭我们想要横越岩壁及沙漠,爱蕾娜的体力恐怕会先支撑不住。 光这几天的移动,就让爱蕾娜的体力下降不少。虽然在我面前一脸泰然自若,不过她的食欲也下降了,我不想勉强她。 「今天最好先休息。你都没怎么睡吧?明天再慢慢想。」 「好……」 爱蕾娜也觉得体力已经到临界点了吧,在我朝她和床铺施展【净化】后,她便乖乖坐下了。我好歹也做过侍女的工作,想说帮忙她换衣服,不过她表示想自己来而婉拒了。 「另外,穿上这个吧。虽然很抱歉是我的,不过还是能增加防御力。」 「这是艾、艾莉雅的东西吗?」 我给她的是贴身衣物。盖尔夫以秘银纤维缝制的薄丝袜、吊袜带和同样是秘银纤维制的马甲,白色与黑色各有五套,印象中好像给了爱蕾娜白色的。不过不只这些,爱蕾娜摊开同样也是盖尔夫给的,两侧用绑带固定的丝绸内裤后,面红耳赤地愣住了。 「怎么了吗……?」 「呃,那个……」 话说回来,这种款式的内裤是源自丹多鲁的物品,只被女冒险者及部分贵族女性接受。爱蕾娜确实穿着短灯笼裤,或许是对这种新款式的内裤有所抗拒吧。 我在提出疑问的同时也看向她,爱蕾娜的目光在我和内裤之间来回游移,就在耳朵整个涨红后,她垂下头轻声对我说道: 「……请、请你帮我穿。」 「了解。」 *** 隔天早上,我们吃完旅社的女服务生端来的马铃薯和豆子的浓汤后,准备前往冒险者聚集的霍古洛斯商会。 虽然酒馆的店长说他们「相对好一点」,但也不能大意。我们会前往那里,一方面也是想赚点钱,但主要的理由是想以冒险者的身份打开知名度。 安全需要力量与金钱。不过若是矮人以外的种族在这展示力量,马上就会被霍古洛斯商会击溃。即便如此也想展示力量的话,还可以靠另一层奇尔利商会的关系。 若以冒险者的身份展示力量,在奇尔利商会打出名声,能一同前往卡鲁法恩帝国的可能性也会增加。 我们最先想到的,是调配药品贩卖以获得这种机会。根据给了旅社女服务生小费后问到的情报,这座城镇的生活必需品非常昂贵。想要在沙漠凑齐材料相当困难,而奇尔利商会所须的药水都是从卡鲁法恩帝国运来的,所以一般人似乎无法轻易取得。 不过,居住在这个地方的暗长耳族,也就是师傅给我的手写书中,有记载这个地方不常见的药水材料与调配方法,我也曾经学过。 这座城镇也有暗长耳族,可能会使用这种方法调配药水,不过其中的一部分需使用到魔物素材,而我也不认为居住在这座城镇的暗长耳族中,有比师傅更优秀的炼金术师。 作为冒险者不引人注目地完成委托,得到金钱与素材。 用魔物素材调配高级药水,于奇尔利商会建立人脉,将这层关系放给冒险者知道,营造难以对我们出手的状况。 问题在于另外两个组织,不过凭现在的状况无法预测他们会如何行动。两个梅鲁赛尼亚的年轻女性原本就很显眼,那些人恐怕会出手纠缠。 最糟的情况,若那伙人打算对爱蕾娜出手……我将击溃他们。 「可是艾莉雅……这边不是冒险者聚集的地方吧?」 「嗯,因为要先买齐爱蕾娜的装备。」 霍古洛斯商会虽说是冒险者公会的替代组织,但本质上仍是商家。冒险者公会就在霍古洛斯商会隔壁。 这座城镇的武器、防具及铁制品皆由霍古洛斯商会掌控,因此商会的建筑物当然是贩卖武器及防具。 霍古洛斯商会的矮人不认同异种族的高阶冒险者,是因为有那些人就难以独占素材吧。就算这块土地的矮人如此排他,然而做生意则另当别论,店内人族用的防具相当齐全。 如宴会厅般的空间摆满防具及武器,不过稍微环视后,好像没有贾尔巴斯的武器及盖尔夫的防具那么高档。 虽由强壮的岩矮人担任门卫,不过身着冒险者装扮的大多是与多尔顿同样擅长工艺的山矮人。 一方面也是气候的缘故吧。沙漠中重型装备不受青睐,店里主要的商品是使用类似蜥蜴皮革制成的硬皮甲,以及门卫身上那种散发奇妙光泽的防具。 应该是甲虫的甲壳吧。这个地区的虫类魔物似乎比迷宫的魔物体型更大。虽然比金属轻,但重装备不太适合爱蕾娜。我挑选了皮革制,保护要害的半身甲、手套和靴子,也找到小型短剑,随后以四枚小金币购买。 考量到现在的状况,爱蕾娜不想花钱,不过这也是必要的支出。 「好看吗……?」 即便态度消极,但以公主的身份没机会穿的「冒险者」装备,还是让爱蕾娜雀跃地转了一圈,脸上浮现笑容。 不过,此时── 「哎呀?是梅鲁赛尼亚人的女性,真罕见呢。」 在听见这个声音后,我们转身一看,出现在眼前的是与我们相同岁数、浮现亲切笑容的库鲁苏人少年,以及── 「…………」 他身后有个体型纤细的暗长耳族少年正以锐利的视线凝视着我们。 「──!」 爱蕾娜连忙戴上大衣的帽兜,遮掩裸露的脸。 大意了,眼前的库鲁苏人与暗长耳族双人组,尽管两者的外貌与我们看似年纪相仿,不过与我们一样,外貌与实际年龄不见得一致。 尤其长寿的长耳种族年龄难以从外表判断。那个暗长耳族对我们投以凌厉的视线,我挡住他的视线并将爱蕾娜护在身后,库鲁苏人少年注意到这个情况,轻拍了暗长耳族的肩膀。 「加米尔,你吓到女生了。」 「…………」 被库鲁苏人少年提醒的暗长耳族──加米尔维持着相同的表情转身,被留下的少年也嬉闹似地耸肩,随后他指着某个方向,朝我们挥了辉手便追上加米尔了。 「……艾莉雅。」 「没事的。」 与其说是可疑……更像是奇妙的双人组。虽然他们的外貌都很年轻,不过感觉实力不容小觑。他们也用大衣包覆全身,无法精准鉴定,不过我察觉到这也是为了隐藏实力。 从他们的态度判断,我不觉得会四处张扬我们是梅鲁赛尼亚人。爱蕾娜或许也能感受到这一点,她的警戒心不是针对他们。 从与霍古洛斯商会相邻的冒险者公会来到这个卖场会经过一个死角,在走进这个建筑物后,一直能感受到从该处传来窥探我们的气息。 恐怕是在打量我们吧。看在那些人眼中,我们也是相当可疑的双人组。虽然没有预测那些人会如何应对我们,不过那个少年大概是想告诉我们有遭到袭击的可能。 尽管我们有必要与四大势力的其中之一建立交情,但是并不考虑与两个黑帮联手。 那么,剩余的霍古洛斯商会与奇尔利商会,哪一边比较正派呢? 依他们对待新人的态度进行判断,我们选择与霍古洛斯商会合作。 「走吧。」 「好。」 我们也来到建筑物外头。与此同时,从背后传来几个人行动的气息,尽管还在私人土地内却仍追上我们。 「喂,等等啊,女人们。来到这里却不打声招呼就走人,也太冷淡了吧?」 三个男人如此攀谈。两个库鲁苏人和一个暗长耳族……刚才的少年们也是,这块土地不把暗长耳族视为「魔族」忌讳。 男人们身穿甲虫类的轻装,上头穿着遮掩日晒的薄上衣,大概是级别3吧。战斗力超过350,以冒险者而言是中阶以上的高手。 「什么事?」 「声音好年轻……这座城镇,除了商队鲜少有新来的人类,所以我们听见不少消息。你们就是在酒馆闹事的女人吧?从外表看来有一定水准的实力,不过你们这些新来的可别得意忘形啊?」 站在正中央,手持长枪的库鲁苏人朝我们施压。 我在酒馆干掉的,是其他种族的无赖与管理花街的里葬组底层小弟。那么,这些家伙是里葬组的成员吗? 「我听说在这里只要有实力就够了吧?」 「哼,正是如此。要我说,是没有实力却虚张声势的人不对。所以在这里,组织的力量──」 「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打断男人的话以后,在其右方的暗长耳族烦躁地表露敌意。 「这个小姑娘还蛮口齿伶俐的嘛,你知道这么狂妄会有什么下场吗?」 暗长耳族拔出腰间的双剑朝我走来,吐出的气息带着微微的酒气。我无视这个暗长耳族,并将视线投向第一个开口的库鲁苏人,男人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加入里葬组,小姑娘。这座城镇的冒险者由矮人管理,兽人则由孟札会的那帮人负责管理。其他种族若不加入我们,就无法以冒险者的身份活下去。而且我们旗下也有花街的工作,那边的小姐就由老子亲自指导吧?」 男人的话令爱蕾娜屏息,其他男人们露出讪笑。 「……原来如此。」 这座城镇的粗重工作,由矮人的冒险者公会与兽人的孟札会管理。话虽如此,其他种族也不可能乖乖听话,于是里葬组便召集其他种族以削弱其势力。 某种意义上算是正经的提议。如果加入里葬组的麾下,能作为冒险者存活,若是身为「女人」则有其他的道路。 不过,我们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我拒绝。」 在一瞬间使出身体强化。让升到等级5的魔力控制使魔力纯化,用已强化肌力的手掌打向暗长耳族的下巴,不由分说地攫住其头部敲向布满沙子的石板路。 毕竟是这种城镇。当对方恐吓与拿起武器时,我便会判断为敌人。 再加上,我怎么可能放过想对爱蕾娜出手的人呢? 响起敲击瓜类的「咕唰」声,站在霎时呆若木鸡的库鲁苏人左侧的男人马上拔出弯刀……在那铁制刀身被拔出刀鞘的前一刻,我强化敏捷值,从【影收纳】放出的十字弓箭矢贯穿男人的左眼,射入脑部。 「……什么!」 仅仅在一瞬间,身为级别3高手的同伴便遭到杀害,一开始讲话的那个男人发出呻吟。 「混账,和里葬组──」 就在男人想开口的那一瞬间── 「你在做什么!」 想举起长枪的库鲁苏人背后传来铜锣般的声音。 滋,踩烂砂岩地面般的声音传来,从霍古洛斯商会的建筑物走出来的,是个将纯白的胡子留长到腰部,有着浅黑色皮肤,独眼的山矮人。 那个老矮人恐怕比贾尔巴斯更为年长,身穿魔铁制的锁子甲,将魔钢制的巨大斧枪担在肩膀上,像是要威震四方似地大步走来。 「吉尔冈……」 注意到他的库鲁苏男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喃喃自语。 吉尔冈,那是这个矮人的名字吗? ▼吉尔冈 种族:山矮人族♂・级别? 【魔力值:220/220】【体力值:438/454】 【综合战斗力:1413(身体强化中:1707)】 好强……。推测实力落在级别4的高阶或者级别5的低阶吧。 吉尔冈的视线停在横躺的尸体与我身上,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那只独眼凌厉地瞪向男库鲁苏人。 「你们是里葬组的混混吧。年轻人,给老夫听好了。既然你是冒险者,隶属哪一方都没有关系。只不过……」 「等、等等!」 男人想再后退一步的那一刻,对矮人来说犹如轻轻挥舞树枝般的斧枪插入男人的腹部,将其上半身打飞到道路的另一侧。 「你以为老夫会置之不理,放任你对冒险者出手吗?喂,来清理尸体!」 吉尔冈在男子倒下的下半身面前这么说,接着在前来清理尸体的年轻矮人与路边看热闹的人们的叫声中,缓缓将视线转回我身上。 「「…………」」 我与吉尔冈无言地互瞪。这股紧张的气氛让四周的声音完全消失,清理尸体的人们胆怯地屏息后,吉尔冈静静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艾莉雅。」 我简短回答后,吉尔冈微微扬起嘴角,把魔钢制的斧枪担在肩膀上后转身。 「我们欢迎高手。不过……」 吉尔冈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散发与杀气相异的威压。 「……可别误判情势了喔?」 *** 吉尔冈出言警告我们。不过,他的行动与话语似乎能让人看见霍古洛斯商会的方针。 虽然不信任矮人以外的种族,但如果不惹事生非就不会刻意与之敌对。现在能了解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们离开霍古洛斯商会后,在镇上逛了一圈,补充价格高昂的粮食及装备,接着返回旅社。隔天一早,确认爱蕾娜的体力恢复到一定水准后,我们便离开城镇,前往遗迹。 冒险者公会虽然不是盟友,但也不会与我们敌对,因此只要给门卫看冒险者公会的识别证tag,就可以通过了。 「爱蕾娜……还好吗?」 「还好,谢谢你,艾莉雅。」 爱蕾娜的脸色并不好,不只是因为沙漠的气候及身体状况,可能也是因为来到这里之后看过太多人的死亡与恶意了。 这里就是这种城镇。死亡随处可见,而我也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不过在爱蕾娜生活的环境,过去就算有死亡,也仅发生在相隔一道墙的另一侧。 所以我才带她离开城镇,不过爱蕾娜看着这样的我,平静地摇头。 「我没关系的,艾莉雅。一切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嗯。」 她在勉强自己。不过既然是她做出的决定,我便会予以尊重。 因为爱蕾娜并非只懂得被保护的人偶。她凭自身的意志伫立于此,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们趁天色仍暗出发,花费半天前往遗迹,其实不是为了打倒魔物。当然有魔物出现我们便会打倒,也会拾取素材,不过我们来此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得到这个地方的贵重素材。 这块土地上长有能被使用于高级回复药的花──迪丝露特,是在沙漠的坟场中偶然被人发现的炼金素材。虽为数量稀少的珍贵素材,但师傅说过沙漠特有的干燥气候与「瘴气」是这种植物生长的必要条件。 瘴气的真面目众说纷纭,不过据说其发生于被负面情感垄罩及充斥死亡秽气的场所,是不死魔物及恶魔的力量来源。 尽管迪丝露特为什么会盛开在充斥瘴气的场所一事没有定论,不过我认为如果想在这片土地寻找这种花朵,最好前往大量不死魔物出没的雷苏维尔的遗迹。 当然有一定的危险性。如果是物理攻击奏效的丧尸及骷髅还不成问题,不过死灵这种没有实体的魔物,一般冒险者遇到甚至难以逃脱。 不过我和爱蕾娜另当别论。尽管不到秘银mithril的地步,魔铁的武器对死灵也同样有效。而属性魔术也能奏效,更重要的是光魔术的【净化clean】能够消除作为不死魔物存在源头的瘴气。 「艾莉雅,是这种花吗?」 「嗯。只会用到花瓣的部分,所以切下花朵就好。」 「我明白了。」 爱蕾娜一脸严肃地摘下迪丝露特的花。我们于早晨离开城镇,傍晚抵达,稍微用餐和小憩一会儿,待气温降低的夜晚来临后便开始在遗迹内部采集。 古代遗迹越接近中心越危机重重。外围则没那么危险,否则也不可能在只有半天路程的距离建立城镇了。如果要取得珍贵的素材,往瘴气浓郁的深处寻找更容易找到,不过在依照计划,用我的眼睛寻找暗魔素的积累处以及建筑物的阴影后,出乎意料地在这么近的地方就顺利轻易发现了。 因为这种花也是难以处理的有毒物质,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她接触到,不过基于爱蕾娜强烈的要求,最后还是由她负责采集。 我们两人不会同时采集。一定会有其中一人戒备四周,以防死灵的出现。 即使如此,或许是因为这一带时常有冒险者出入,不死魔物中岂止死灵,连骷髅都没个影子。或许人类带有的生者气息拥有驱散瘴气的效果。 由于用我的眼睛找寻,加上没什么人采集,我们采集到不少迪丝露特的花瓣,并将其收纳至【影收纳】中。 「爱蕾娜?」 爱蕾娜采集完迪丝露特的花后,浮现奇妙的表情看向墙壁。 「没事,我从刚才就在想,墙壁另一头似乎在震动……」 「震动?」 爱蕾娜没什么自信地这么说道,我也靠近墙壁,用探测技能没有感知到任何现象,随后以手指轻轻摸向墙壁。 我集中精神探测墙壁另一侧,确实感受到细微的震动。因为爱蕾娜蹲下来摘花才注意到吧。我把耳朵靠在地面上确认那股震动,看来是战斗的声响。 「有人在战斗。……怎么办?」 或许有危险的魔物,说不定已经有人遭受袭击了。 如果是冒险者,那是他们自己的责任,而我的职责是保护爱蕾娜。不过假如真的有人遭受袭击,爱蕾娜会因为坐视不管而心生愧疚的话,那我们去确认一下也无所谓。 我以这种视线询问后,爱蕾娜把自己和我的安全……以及使命的重量放在天秤上仔细衡量后,望向我的眼睛作为回应。 「我们还是确认一下吧。如果不晓得真面目,下次过来时也无法应对。」 「了解。」 离开遗迹的建筑物,往感受到震动的道路前进。周遭不自然地没有魔物的气息。虽然月亮高挂,不过我仍一面小心别离没有夜视能力的爱蕾娜太远,一面逐渐靠近。随后便注意到道路的另一端,有数个人影被十多只甲虫及毛虫袭击。 那是一般人还是冒险者?用身体强化将「眼睛」强化后查看,在仅看到一瞬间的画面中,我确认了那些人是曾看过的面孔。 「怎么了?」 「是库鲁苏人和暗长耳族的双人组。」 返回以后向爱蕾娜报告状况,她浮现微妙的表情。 他们恐怕是冒险者。虽然被大量魔物包围,不过冒险者应该早已做好觉悟。在克雷迪尔王国内,若冒险者遭受袭击,我会助一臂之力,不过我没有义务即使让爱蕾娜暴露在危险当中也要出手拯救那两人。 就爱蕾娜的角度,虽然那两人曾提醒我们有危险,不过那座城镇的居民也不晓得能让人信任到何种地步。 倘若她无法自己做出决定,那就依我个人的判断舍弃他们。此时,从道路另一头逼近的尘烟映入眼帘。 「那是……」 「又有魔物?」 从道路另一头出现的是几只巨大甲虫。不过不只有这些,也能看见奔跑在其面前的兽人的身影。而混入风中,能够稍微闻到的那股气味使我轻蹙起眉头。 「是用来吸引虫的气味。」 「……咦?」 以前,我曾对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分部设下陷阱,在迷宫里吸引虫子时也曾使用过。 那个兽人对两人设下圈套了吗?如果他们与少年是敌人,我没有阻止的理由。只不过,若为纯粹的强盗行为或怨恨所致的犯罪又是另一回事了,不过我缺乏判断现况的情报。 「爱蕾娜。」 这块土地没有「法律」。力量即是法律,组织的力量即可决定法律。 正因如此,我们必须自己决定什么才是正确的。 然而,我们各自做出决定没有意义。决定行动方针的是爱蕾娜,我一问她身为公主的决断后,她转眼间就梳理好状况与情感,目光投向逼近的甲虫与兽人,悄悄地低语。 「等吧。」 爱蕾娜站在路边,等待兽人们的反应。 倘若他们是正派人物,应该会避免牵扯其他人,给我们一些反应。只要有一丝良心就够了,我们就不会进行干涉。 可是── 「艾莉雅!」 那个猫兽人在见到我们的当下,没有出言警告,便直接将手中的袋子丢向我们。是气味袋吗!?兽人将会吸引虫的袋子抛向我们,脸上浮现贼笑,爬上一旁的遗迹废墟。 我确认他们显而易见的敌对行为后,朝在半空中飞舞的气味袋抛出镰刀型摆锤,并将手中的气味袋旋转数周后丢回给兽人。 「什么?」 「──【幻痛pain】──」 那个兽人因幻痛而身体僵硬,从攀爬中的废墟上摔落,他原本恐怕是想优先收拾目击者,却掉落在会吸引虫的气味袋引来的甲虫群体中,留下濒死前的惨叫后丧命了。 「我们去帮助他们,艾莉雅。」 「了解,爱蕾娜。你能用那个吗?」 「如果只是发动的话……」 「我明白了,我先过去。」 我确认爱蕾娜的四周没有魔物的气息,决定出手救助双人组,为了支援他们往前冲出去。 原本身为护卫的我不该离开爱蕾娜的身旁。不过,我也知道爱蕾娜为了脱离这个状况正在竭尽所能。 那个库鲁苏人与暗长耳族人,被十几只虫类魔物袭击了。 仅仅一眼就能够知道现在的战况岌岌可危。虽然暗长耳族在实力层面上尚有余裕,不过库鲁苏人的少年并未拥有同等的实力,而暗长耳族一边保护受伤的他一边战斗,恐怕也无法伺机施展战技这种大招吧。 被气味袋吸引而来,呈现亢奋状态的虫子们不会逃跑。气味也助长了现在的胶着状态,于是我跑向让他们处于那种胶着状态、营造现在状况的「根源」。 一边奔向战场,一边凝「视」。 虽然混杂在战斗中的他们与虫子的气息中,不过我凭着魔素的颜色找到目标,并将摆锤线缠绕于废墟的墙壁上后跑上墙壁,在潜伏于该处的两个猫兽人面前一跃而出。 「「什么!」」 当两个兽人浮现惊愕的表情想架起弓的那一刻,我用力拉回镰刀型摆锤使其旋转,深深割断其中一人的颈动脉。 「这、这个女人,你以为我们是谁──」 「我才不管。」 不过可以推测,从他们当机立断想排除身为目击者的我们这个行动来看,恐怕是统合野蛮兽人的犯罪组织黑帮孟札会。 我不知道孟札会与那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过,为了让那两人牢牢困于陷阱之中,这伙人还想顺手杀害目击者。 不过这一点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样的。既然对孟札会出手了,那就没必要让目击我们的这伙人活着回去。 「可恶的小姑娘!」 我躲过拔出单刃弯刀后攻来的兽人,一鼓作气向前踏步,以肘击击溃男人的咽喉后,再用手臂缠住脖子并折断颈骨。 不使用刀刃解决他们自然有其意义。第一个杀掉的男人的持有物带有血腥味,而在调查脖子被折断的男人的持有物后,顺利发现封好的气味袋。 我认为既然会选择对目击者进行封口,那么为了能够再次引诱应该会有备用品。如我所料,找到了备用品,我打开气味袋的封口后抛向远处,原本攻击那两人的几只甲虫被那股气味吸引,离开了两人。 不过这也是只是权宜之计。待一段时间过后,吸引虫的气味扩散,应该会有更多虫聚集而来,得在那之前搞定。 「──【高回复high heal】──」 追赶上来的爱蕾娜朝因几只虫子离开而有了余裕的两人施展回复魔术。 被施展高回复的库鲁苏人浮现大吃一惊的表情,与此同时,因新猎物的出现而亢奋的两只甲虫转向爱蕾娜。 「──【水球water ball──】」 爱蕾娜进一步施展水魔术阻挡甲虫们,四散的大量水花甚至淹到爱蕾娜的脚下,她集中魔力,双手拍向泥土。 「──【雷击dig bolt】──」 等级3的水与风复合魔法【雷击】穿过泥土,神经被灼烧的甲虫颤抖地发出惨叫。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虫类魔物的痛觉迟钝。鲜少逃离体型比自己小的敌人,即使遭受伤害也不会理会,通常会继续攻击。属性魔术中,风和水无法造成有效伤害,火和土若范围不够大就成效不彰,而冰顶多只能使其动作变得迟钝,是难以应付的敌人。 不过雷系魔术就另当别论了。因为雷系魔术能穿过坚硬的甲壳,直接攻击对疼痛迟钝的虫类魔物神经。 虽然爱蕾娜失去了火魔术的属性,但她也努力学会取代其作为攻击方法的水与风复合魔术「雷系魔术」。现在光发动就竭尽了全力,也缺乏打倒甲虫的威力,不过已经足够了。 我翻起大衣,如怪鸟般从遗迹废墟的屋顶上一跃而下。 目标仅有一处,将黑色匕首刺入停止行动的甲虫脖子边缘,接着砍飞两只的头部。 虽然虫子少了头也死不了,不过失去命令系统的甲虫再也无法攻击,迟早会没命。 在道路前方,那两人还在战斗,不过虫子数量减少,被爱蕾娜治愈的库鲁苏人少年变得能保护自己,暗长耳族少年因而用两把短剑逐一给带伤的虫子们致命一击。 数量越来越少,库鲁苏人少年也跟着出手歼灭,就在只剩下几只带伤的个体时,暗长耳族少年突然从里面跳了出来。 喀锵! 如疾风般逼近的暗长耳族的短剑与我的黑色短剑对峙,发出尖锐的怪声。 「你有何打算,女人。」 「我才想问你。」 锵! 没有僵持在原地,我们同时退开后挥下的剑刃再次使火花四散。 暗长耳族随即踢开地面的沙子,我一边往后一翻拉开距离,一边从腿上射出飞刀,而暗长耳族则是用短剑架开了。 「艾莉雅!」 「加米尔!」 爱蕾娜与库鲁苏人少年的声音响起。犹如想盖过这些声音,暗长耳族──加米尔释放杀气,与之呼应,我也将意识切换成歼灭战斗。 我把身体强化分配在速度上以向前冲刺,目光没有移开加米尔迎击的锐利剑刃,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后,加米尔首次瞪大双眼。 加米尔向后闪躲我俯身前冲的短剑攻击。我看准这个动作,拔出几只投掷小刀向他射去,失去平衡的加米尔从袖口射出黑色锁链,将所有的小刀击落。 魔铁制的细锁链。在深山村子中打倒的女魔族也用过,若有操控系技能,威力应该凌驾我的摆锤。连续挥舞的锁链打碎了地面与岩石── 锵! 对准其高速旋转的尖端,看清轨道,砝码型摆锤迎击后发出刺耳的声音。 双方使用相似的武器,在令人屏息的转瞬之间,锁链与丝线相互缠绕。 我们都未放手,同时以左手臂将对方拉近,感受到彼此的魔力提升,同时摆好施放战技的架式,此时── 「快停手!」 「住手!」 阻止我们的喊叫声于近处传来,我们双方都没有发动战技,在剑刃指着对方眉心的状态下停止攻击。 「等一下啦,加米尔!」 收拾了剩下的甲虫,气喘吁吁的库鲁苏人少年介入我们两人之间。看到这个状况后,我便用操控系技能从锁链上解开丝线,离开他们,站到板着脸的爱蕾娜身旁。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爱蕾娜道出蕴含怒气且带刺的声音。或许是因为怒不可遏,她有如要施展魔术一般魔力充斥全身,带电的魔力使得松软的波浪卷金发倒竖。 加米尔戒备着爱蕾娜那样的状态,但被库鲁苏人的少年伸手制止。 「就说等一下了,这种情况是你的不对。她们帮了我们喔。」 「没有那个必要。」 「所以说你啊……唉,对不起喔,梅鲁赛尼亚人的小姐们。」 「……唔。」 库鲁苏人的少年和蔼可亲地开口,这让爱蕾娜注意到原本遮掩自己脸孔的帽兜脱落了,马上将手伸向帽兜……不过爱蕾娜停止了动作,选择以露出脸孔瞪人的姿态与他对峙。 ……爱蕾娜应该也察觉了吧。他只在短暂的一瞬间将审视般的凌厉视线投来。 「说到道歉费……你是负责交涉的吧?可以请教你的芳名吗?」 「询问女性的名字,却不先自报姓名吗?」 「也对……叫我罗恩吧。」 「那么,你就叫我蕾娜吧。」 不管怎么看都是假名,不过此时报上真名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像我这种原本就用假名,就算冒险者的名字传开也没有问题,不过贵为公主的爱蕾娜隐瞒名字才是贤明之计。 即便是这种虚伪的自我介绍,自称罗恩的少年也假装不在意,这次一本正经地低头。 「感谢你们出手救助。我们被有点棘手的一伙人盯上了。」 「你们做了什么坏事吗?」 爱蕾娜对孟札会一事装傻后问道,这让罗恩微微苦笑。 「只是毁了他们的一门生意而已啦。不过也别担心……吧?留在这里的那伙人已经被她收拾干净了呢。」 罗恩的视线投向我,其双眼微微眯起。 「你很强呢……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能与加米尔打得不分上下的女生。」 「他也一样。」 加米尔很强。和我一样身穿大衣,无法正确测量战斗力,不过能够感受到与我同等或者在我之上的力量。 就这样继续打下去我应该不会输,不过加米尔的想法应该也一样吧。透过剑刃交锋的感觉,我觉得他还藏着底牌。 「像你们这种高手,在那座城镇常见吗?」 「怎么可能。如果像加米尔这么强的人四处横行,我早就逃离那座城镇了。不过既然不知道这种事,看来你们刚到那座城镇不久吧?」 「这件事很重要吗?」 爱蕾娜因试探般的对话与言语而冷淡回答后,罗恩耸肩并露出轻笑。 「不重要喔。只不过,我觉得……你们就像哪里的大小姐和护卫呢。」 爱蕾娜的表情没有因为这句话动摇,冷笑回应。 「哎呀,就像你们一样?」 爱蕾娜与罗恩浮现冷笑,凝视彼此,而一旁的我和加米尔无言地互瞪。 「够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加米尔打破紧绷的气氛。他有所不满地把手搁在看着他的罗恩肩膀上,用手指弹了一枚货币给我。 我伸手抓住半空中的货币后打开手掌,那是从未见过的大金币。 「这是卡鲁法恩帝国的金币,没问题吧。」 「太多了吧?」 如果这个大金币与克雷迪尔王国的有同等价值,那以拯救他们的报酬而言无疑是一笔相当大的金额。 「也包含罗恩失礼的道歉费。」 「加米尔,哪有人这么说话啦?」 加米尔对自己的行为视而不见,罗恩浮现惭愧的表情眯眼瞪去。在逐渐轻松下来的气氛当中,爱蕾娜从我的手中捏起大金币,朝他们浮现有点坏心眼的笑容。 「如果是失礼的道歉费,是否少了点呢?」 「…………」 爱蕾娜浮现如花朵般的笑容,这让罗恩又露出苦笑,再丢给我一枚小金币。 「也太贵了吧,唉,如果当作拯救我们生命的价钱还算便宜啦。那么我们差不多该离开了,虫子还会出现。」 「是啊,就这么办。就算在镇上相遇,我们也彼此装作不认识吧?」 「最好这么做……另外,给你们一个忠告。」 罗恩的话,使得我们霎时停下结束谈话后想踏出的脚步。 「在那座镇上,别相信任何人。不论是小孩子还是老人家,就算今天彼此欢笑,到明天就可能是敌人了。当然,也包含我们在内喔。」 ──────────────────────── 少女们 克雷迪尔王国,王立魔术学园。 在公主爱蕾娜遭到袭击的失踪事件后经过了两周,王国为防止事件外传,命令除上级贵族与其相关人士以外,以学园修缮的名义在家中待命。 尽管学生里也有领地遥远及在王都没有别馆而无法行动的人,不过现在学园内的学生减少到平时的三成左右,表面上风平浪静。 上级贵族及王族的王太子留在学园,是为了安抚留下来的学生们所产生的混乱并管控消息。 因此也没有四处忙得马不停蹄,为了让学园的日常维持下去,有必要在茶会等场合露脸以让学生安心,不过聚集于此的人们,散发与安心天差地别、肉眼无法识别的异样紧张感。 「克拉拉……。听说你对莉西雅态度苛刻,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您说的话还真奇妙呢,艾尔殿下。我只是提醒她身为贵族千金的『常识』罢了。」 王太子艾尔文在未婚妻的面前提起了其他女性的昵称,克拉拉.丹多鲁边境伯爵千金因而浮现令人战栗的冷笑。 在学园内最新颖,拥有上级贵族家勤务室的第七校舍蔷薇庭园中,有五位男女坐在白色大理石桌子前。 艾尔文与克拉拉,身为未婚夫妻的两人没有并肩坐在一起,而是相对而坐。中级贵族艾莉西雅.梅尔席斯子爵千金坐在艾尔文的一旁。 在那两人的两侧,不见本应是王太子亲信的米海尔与洛克威尔,即边境伯爵家的身影。而王弟亚摩尔与神殿长孙子纳萨尼尔就像是取代他们的位置似地坐在其位,两人将犹如大敌当前的视线投向克拉拉。 他们的随从及护卫骑士,以及王宫派遣而来的侍女们也在桌子附近,但其中浮现焦躁表情的库鲁苏人管家赛欧,苦涩地朝一脸为难地偷瞄这边的「大小姐」摇头。 艾莉西雅──自称「莉西雅」的少女对年轻管家的态度有些不满地鼓起腮帮子,随后浮现胆怯的表情在桌子底下摸了艾尔文的手。 本应看不见这种举动,不过克拉拉或许是察觉了什么,以暗沉的眼神瞪向莉西雅。 「看来您还不明白呢。」 「克拉拉大人,我并没有……」 莉西雅以宛如计算过呈现角度的忧愁面孔低下头,艾尔文也无法与这样的未婚妻四目相对,勉强转移话题。 「茶都凉掉了,谁来换一杯。」 艾尔文拿起艾莉西雅面前茶水早已凉掉的茶杯,催促侍女们。而那人不知何时走近,白皙的手指从其手中接过茶杯,将茶水往莉西雅的头上倒下去。 「哎呀,各位,把我排除在外,在做什么呢?」 始料未及的情况,包含被泼了一身茶的莉西雅在内,让所有人呆若木鸡。而仿佛理所当然地做出这种行为的卡璐菈,带有浓厚黑眼圈的苍白面孔浮现发自内心感到愉悦的微笑。 「你在做什么,卡璐菈大小姐!」 亚摩尔「咚」地拍桌后起身,将凌厉的视线投向卡璐菈。 与王太子同席的千金小姐自上而下被泼了一身茶。毕竟做出了这种行为,遭受批评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并非被当事人千金或者立场最高的王太子,而是被身为在场唯一一个成年人的王弟亚摩尔狠瞪的卡璐菈,并没有因此害怕,反而浮现讥讽的笑容。 「能否请无关的人退开呢?」 「什么!」 亚摩尔作为王族诞生,至今为止从未被人说过这种话,他想不到如何回话,瞠目结舌。 卡璐菈在寂静的气氛中滑动似地移动,俯视坐在艾尔文另一旁的纳萨尼尔。 「退下。」 「唔……」 纳萨尼尔就像是被人推开那样从椅子上滚落,卡璐菈优雅地坐在其座位后,原本冻结的时间转动了。 「你、你这家伙!」 「哎呀,王弟殿下,向您请安。艾尔殿下与克拉拉大人也过得好吗?」 简直就像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样。不过,卡璐菈忽视眼前那个存在,只朝艾尔文与克拉拉投以微笑。 卡璐菈的立场原是伯爵家的千金,不过其以王太子未婚妻的身份成为第二王妃,拥有准王族的待遇。 尽管地位在王弟亚摩尔之下,即使结婚以后成为第二王妃也顶多与亚摩尔同等,不过在得到【加护】之后,于政治层面上卡璐菈已经比亚摩尔优秀了。 即便如此,卡璐菈依然只是王太子的未婚妻,以这种态度对待王弟亚摩尔,看在他人眼中实在是大不敬。然而虽然亚摩尔当时处于命悬一线的状态,但他仍亲眼目睹她烧死级别6杀戮牛头人的场面。感受到看不见的威压,他没有继续开口,只是咬牙忍耐。 「等、等一下!更重要的是,莉西雅没事吗?谁来帮帮莉西雅!」 艾尔文介入两人,手搭在莉西雅的肩膀上朝后方搭话,她的年轻管家连忙跑来。 「你想做什么,卡璐菈?」 实在称不上魄力十足的艾尔文,朝坐在一旁的卡璐菈投以强力的视线。因座位被抢走而站在他身后,甚至没被叫到名字,丝毫不被理会的纳萨尼尔虽然胆怯,但他像是也想安抚莉西雅似地瞪着卡璐菈。 「呵呵,听说可爱的艾尔殿下捡到一只野狗,我只是来观赏一下。哇,好臭,有够臭……原以为茶香多少能盖过去,但野狗的气味却没有被消除呢。对不起喔。」 卡璐菈显而易见的是在找碴,这让男人们恼怒地睁大双眼。 「卡璐菈……你为什么说得出这么过分的话!」 「请等一下,艾尔殿下。我没事的!」 莉西雅从一旁靠过去,阻止忍不住想起身的艾尔文。 「……莉西雅。」 「卡璐菈大人只是心情不好而已。因为艾尔殿下、亚摩尔殿下和纳萨尼尔都对我很体贴……」 莉西雅将未发育成熟的身体贴附似地靠上艾尔文的手臂,轻轻牵起艾尔文的手,不经意将之引导至自己的身体上。 「哎呀,这话可真奇怪呢。听在耳里仿佛是,有未婚妻却迷恋其他女性的男士就像个蠢货喔。」 「……!」 卡璐菈揶揄般的话语让艾尔文微微移开视线。 「我并没有──」 「哎呀呀,叫得有够大声。克拉拉大人不这么觉得吗?」 「…………」 话题被抛来,至今为止一直听着谈话的克拉拉,轻轻回瞪卡璐菈,一边将轻藐的视线投向男性们与莉西雅,一边起身。 「我没兴致了,恕我告退。」 「克拉拉!」 克拉拉起身,此时艾尔文终于想起把克拉拉找来这里的意图──询问克拉拉对莉西雅说话不客气的理由,所以忍不住叫住她。而克拉拉在浮现略带悲哀的眼神后,以冰冷的视线俯视面前的几位男性。 「艾尔殿下,我的想法不变。稍微玩火是无所谓,但至少找个有教养的人吧。另外──」 「「……!」」 克拉拉以强硬的语气制止因她的发言忍不住想回嘴的亚摩尔与纳萨尼尔。 「亚摩尔殿下?您好歹是以教师的立场赴任,却貌似偏袒特定一个学生。无法贯彻王弟职责的人,还有身为王族的意义吗?」 克拉拉的视线从哑口无言的亚摩尔转向纳萨尼尔。 「还有,纳萨尼尔大人,您有朝一日将成为神职人员,迷恋女性的模样会让神殿长大人有什么想法呢?另外,我的兄长大人与梅蕗罗兹家的人又在哪里?那两人本应是侍奉下一任国王的人喔?」 克拉拉的言论令亚摩尔与纳萨尼尔咬牙切齿。他们没能回嘴,因为她说的话正确无比。 艾尔文被拐弯抹角指责原本的亲信以及作为友人的边境伯爵家的人们不在场一事,让他痛苦地嘴角歪斜。 她什么都没说错。不过情感上又是另一回事。 亚摩尔与纳萨尼尔朝看不起认同自己想法的莉西雅、对自己讲话严苛、宛如在舞台上饰演「反派」的千金们,投以充斥着憎恨的眼眸。 对此,克拉拉如嘲笑般「哼」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身离开,其纤细的背影让人回想起自孩提时期一直相处的她,艾尔文对于彼此已今非昔比的关系,浮现如幼童泫然欲泣的神情。 「那么,我也告退了,艾尔殿下……您的表情非常棒喔。呵呵呵。」 站起身的卡璐菈朝一脸难受的艾尔文露出喜悦的笑容,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如歌唱般呢喃。 「纯净无暇的王子殿下。请变得更肮脏、更痛苦,在火焰中挣扎吧。如此一来,一定能成为我所喜爱的好国王喔。而烧尽后的骨头……将由我亲自享用。」 「咿!」 从卡璐菈碰触的指尖感受到物理性的炙热,艾尔文向后仰倒。 虽然她做出看似是出手加害,不是能只以吐露疯狂情话带过的暴行,不过周围的近卫骑士并不晓得卡璐菈做了什么,察觉的人也被卡璐菈释放的异常鬼气吞噬,无人能够有所作为。 卡璐菈的愿望是弄脏艾尔文。本纯洁无瑕的他,被他所爱之人及深爱着他的人们背叛,污秽受伤,因自责的念头逐渐堕落的模样,是卡璐菈少数的娱乐之一。 在这种异常的氛围当中,唯有一个人,眼中寄宿着昏暗光芒的莉西雅与卡璐菈的视线正面交会。 与卡璐菈截然不同,化为人形,具现化的黑暗。弄脏艾尔文、满身欲望的魔物。 即使如此,她也比不上在黑暗当中如光辉之刃般耀眼的那名少女,卡璐菈浮现如黏稠毒沼般的笑容。 「我很愉快。改天再见了,艾尔殿下。」 「…………」 王太子的两位未婚妻离开后,艾尔文因她们严厉的话语无法出声并垂下头,莉西雅以手指轻抚其被烫伤泛红的脸颊。 「艾尔殿下没有做错任何事。您也是人类,痛苦时逃跑也没关系。就算真的得经历痛苦,也还有我在呀。」 「莉西雅……」 莉西雅露出宛如圣母般的微笑,这让亚摩尔与纳萨尼尔发出感叹的吐息。 莉西雅在桌子底下……牵起仍在犹豫的艾尔文的手,将尚未成熟的身体贴上其手臂,固定住他反射性地想推开的手,在其意识朝向自己的那一瞬间,于耳边轻声细语。 「就由我来……疗愈您。」 *** 「大小姐,您那样……」 「没关系喔。」 在前往马车的路上,跟着自己的侍女希尔达的话让克拉拉冷淡地回答。 克拉拉使用【加护】的「预知」,经演算的结果,判断留在那里并非上上之策。 倘若留下来,自己的立场将变得更为难。然而若继续把话往肚子里吞,自己的心仿佛就要被撕裂了。 艾尔文只是被那个女人……被女主角欺骗而已。原本想说若以演算导出的假说尝试说服,温柔体贴的艾尔文便会回到自己的身边,然而她的情感暴露而出,无法顺利开口。 只要他能回到身边,就算无法成为王妃也无所谓。然而,现实中艾尔文是王太子,想与他结合就非得成为王妃不可。 不论遭遇何种情况,只要艾尔文的心中有自己,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忍耐。不过克拉拉扪心自问,倘若他的心选择了其他人,自己还撑得下去吗? 克拉拉的姑姑,即第二王妃因撑不下去而罹患心病。她开始觉得游戏中的克拉拉也一样,是否因为察觉无法承受这件事,为了离开他们而主动扮演「反派」呢? 「那个物品呢?」 「……已经准备妥当了,您真的要用吗?」 克拉拉的话语,使得希尔达为身为主人的她着想,犹豫不决。 因为几年前与「灰姑娘」之间的事件而失去栖身之所,甚至曾命在旦夕的希尔达等前杀手公会的成员,被克拉拉拯救了。 希尔达不只因这项举动了解了克拉拉的弱小之处,也让她尊敬克拉拉到愿意为了她冒险犯难的程度,不甘只担任试毒,也在学园里搜集消息以派上用场。 希尔达准备的物品,是以特殊制程制作的非法毒物。 这是过去曾待过杀手公会的魔族留下的调配方法,由于是将人类的魔石当作材料,当魔族确立那种毒物的制程时,曾因考量人道层面而全盘放弃。不过当时所属公会的咒术师尝试重现那个制程,尽管数量不多但也成功做出来了。 虽然那个咒术师随着公会的瓦解与教堂一同葬身于火窟,不过希尔达还记得这件事,从部分因不耐湿气而被管理在其他场所的毒物中,找到了这种毒。 「我要用,只要能结束一切……」 「……遵命。」 *** 「莉西雅,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喔,纳萨尼尔。我好想和你私下见一面。」 位于学园内的礼拜堂。尽管规模方面比不上王都的礼拜堂,不过拥有地方中等规模的大小。 管理此处的也是从王都的教会派遣而来的神官,不过在无人使用的时段,以神殿长孙子纳萨尼尔的权限也能进入。 尽管是才十三岁的学生,身为贵族的男女两人私下见面并不妥当。但是,本应如此劝谏她的管家,为了向暗部报告茶会上克拉拉及卡璐菈的事情,离开了她身边。 「嗯,我也想见莉西雅。」 看到那个少女莉西雅浮现开朗的微笑,纳萨尼尔也露出仿佛内心被疗愈般的神情回应道。 对纳萨尼尔而言,她是「特别」的。然而若是以前的他,也不会对据说是平民出身的她如此敞开心扉吧。 几个月前,发生了某件事瓦解了纳萨尼尔的价值观。 第一公主爱蕾娜的绑架事件。纳萨尼尔被牵扯进一部分骑士团涉入的这起事件,虽被一名身为公主护卫的少女拯救,然而她把神赐予的生命通通杀光、夺走,还朝谴责这件事的纳萨尼尔放下狠话:「别用神这种『他人』的言论谈论生命的重量。」 这番话让人完全无法认同。身为神的孩子、传达神的教诲的他们,若不传递神的旨意,还能做什么呢? ……然而,少女的话语同时也像楔子般刺入纳萨尼尔的内心,在价值观瓦解,几乎要失去自我之际,是莉西雅拯救了他的心。 「你没有错,生命和神的教诲都很重要喔。因为有人能因此得救,你完全没有错。」 自称莉西雅的少女,用其双手包覆纳萨尼尔的手,浮现灿烂的笑容。 「不过,稍微让肩膀放松吧,你是自由的。这么做的话,我们也能像这样手牵手散步喔。」 从那双手传来的温暖……让纳萨尼尔取回摇摇欲坠的心,对于无条件「肯定」自己全部的她萌生生平首次出现的情愫。 「其实……我想帮助卡璐菈大人。」 「咦?」 艾莉西雅向纳萨尼尔表示,卡璐菈做出那种暴行,是因为不相信神。为此,想借助王都教会某个人物的力量。 「我认为如果是乌苏拉大人,便能拯救卡璐菈大人的心。」 「…………」 乌苏拉,纳萨尼尔也知道这个名字。 原本是被丢弃在教会前的孤儿,遵循圣教会的教义,觉醒了光属性,拯救数不尽的生命,人民视为「圣人」般仰慕的女子。 然而纳萨尼尔也了解她私下的一面。 「圣教会教导队」──她是教导队的队长,将不遵从神的教诲、罪孽深重的人找来教会的地下,矫正其精神。 纳萨尼尔不知道在地下发生什么事。虽然祖父即神殿长曾说过是在协助他们启发对神的敬意,不过他甚至被禁止靠近地下。 是在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吗?尽管并不是不相信祖父的说法,他却不想主动扯上关系。 为什么莉西雅会知道这种连在教会也只有部分人士知情的机密事项呢? (……不对,莉西雅单纯是在担心卡璐菈……) 若是据说拥有级别4冒险者实力的乌苏拉,以及她的教导队,说不定也能「教育」那个骇人的卡璐菈。 就算结果是卡璐菈再也无法走出教会的地下……。纳萨尼尔回想起在那场茶会上遭受的屈辱,没有告知莉西雅真相就答应了她的提议。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自己犯了罪,纳萨尼尔自责地在教堂内跪下,向神献上祈祷,有个柔软的东西包覆了他的头部。 「莉、莉西雅?」 「没事的,纳萨尼尔没有做错事。你要更相信自己。」 艾莉西雅正面搂住跪下的纳萨尼尔头部,这让他狼狈地叫喊。 纳萨尼尔想离开,反而被搂得更紧,脸被埋入少女纤瘦的腹部,那轻轻抚摸头顶的慈爱让人逐渐放松下来,使他依偎似地抱住艾莉西雅。 「如果感到痛苦……就由我来安慰你。」 在昏暗的教堂中,少女抱住少年的头,宛如圣母般安抚之,身后闪烁着淡淡的圣印,浮现昏暗又扭曲的笑容。 ──────────────────────── 黑暗的圣女 「有个罪孽深重的人呢。」 在简朴并以纯白石灰墙围绕的那个洁白房间内,与房间同样朴素,身穿纯白神官服、二十多岁的女子浮现沉稳的微笑。 一头亚麻色的头发流泻到肩膀。不抢眼但端正的五官与柔和的气质,一再酝酿出她身为「圣人」的清廉之美。 ──圣人乌苏拉── 于这块大陆传承的「勇者」及「圣女」,乃邪恶显现于世间时被精灵选中的人们。一般人不论积累多少福德,都不会被冠上这种称号。 不过,乌苏拉婴儿时便被丢弃在教会前,在神殿的孤儿院长大,作为虔诚的信徒成长,由于拥有光魔术的属性而成为神官,借由神的慈爱与奇迹拯救许许多多的人,被人民视为最接近「圣女」的人而称之为「圣人」。 「今天就做好这件事的准备。大家,没问题吗?」 「「是,乌苏拉大人。」」 乌苏拉一呼喊,同样待在室内的四个女子齐声回应,同样浮现微笑快速站起身。 十多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年轻女子们。她们皆受到圣教会拯救,是聚集于乌苏拉麾下,名为「圣教会献身队」的女子们,与乌苏拉一同巡回各地,在拯救人们的同时不收取一丝回报。 「在这之前,我们先去看看孩子们吧?」 「「是。」」 圣人乌苏拉浮现体贴的微笑,其话语让女子们欣喜地微笑,待乌苏拉走出房间后,同样身穿洁白神官服的高洁女子们跟在其后方。 正在礼拜的信徒及年轻神官们浮现近乎憧憬与崇拜的目光,望向于圣堂中楚楚可怜行走的她们。其中也有少部分神官投以蕴含些微紧张的视线,因为他们了解她们那种姿态不过只是「对外的一面」。 「乌苏拉大人!」 「大家都有乖乖的吗?」 来到神殿内的孤儿院露脸后,身穿原色贯头衣的年幼孩童们浮现满面笑容跑向乌苏拉。 住在这里的是因事故及疾病造成双亲身亡的不幸孩童们。起初孩童们会在想念双亲时嚎啕大哭,不过在乌苏拉及神官们无私的爱与包容下,他们终于取回了纯真的笑容。 「我去后面一趟,之后就拜托了。」 乌苏拉摸了摸贴过来的孩子的头,将其抱起来,把孩子们托付给献身队的女生们,她独自前往深处,打开由神官骑士看守的上锁铁门,走向通往地下的阶梯。 走过非常长的阶梯,在无法听见地上的声音后,白色的石灰墙变成看似有东西沾附、布满黑斑的墙壁,从深处传来某种东西的碰撞声与孩童的呜咽哭泣声。 墙上挂着锁链及手铐,拘束台被染成红黑色。走过一间间放置生锈的拷问道具、装设铁格栏杆的小房间走廊后,教导神官们正在对幼童们施以严格的训练。 待在地底下的所有孩童,通通是出生后从没看过双亲长相的孩童们。 在这里,她们会彻底教育孩童们圣教会的理念与高效率破坏人体的方法,对宛如甫出生的雏鸟灌输这是正确的行为。 这些孩童将成为下一代的教导队,将会为了「教育」,破坏反对圣教会的教诲而被逮捕的「罪人」。 孩童们坚信这是正确的思想、即使如此仍被「鞭子」抽打而精神逐渐被削弱,乌苏拉为了给予名为慈爱的「糖果」,浮现圣母般的笑容搂紧他们。 「好可爱好可爱的『妹妹』们。今天也有好好地进行破坏吗?」 *** 「薇薇……你真的要独自动手吗?」 「……嗯。大小姐的敌人就由我除掉。」 暗杀艾莉西雅.梅尔席斯──本应由希尔达亲自下手,不过最年轻的薇薇自愿代替她执行。 薇薇与希尔达一同被克拉拉拯救了。朵莉丝与海蒂也因为克拉拉在她们家穷困潦倒时伸出援手,对她抱有恩情,而直接被挽救生命的希尔达与薇薇则是对克拉拉发誓忠诚。 希尔达与薇薇的烧伤也因为克拉拉委托了手腕高超的治愈师,已经没有留下一丝伤疤。不同于年长的希尔达,薇薇尚不习惯女仆的工作,伤口痊愈一事使她终于能派上用场,便代替不擅长正面战斗的希尔达揽下暗杀的任务。 基本上是毒杀,不过对手是王太子及王弟宠爱的人,可能有特殊的护卫跟在身旁,希尔达也认为薇薇较适任,无法强硬反对。 「……我出发了。」 除了眼睛,其他部位通通用黑色装扮包紧的薇薇,无声地融入夜色的黑暗当中。 薇薇带着「毒」。那是曾待在杀手公会的魔族发明,由咒术师调配的非法毒物。 使用的方法是让人吸入粉末,或者溶解后混入食物中。一般毒物的效力越强,气味也会越刺鼻。虽然一旦接触空气毒性将急遽衰退,不过这种毒无臭无味,只要进入人体,对象必将丧命。 然而,这种毒也有缺点。那就是,这种毒只对体内「没有魔石的人类」奏效。 这种毒物的主原料是「人类的魔石」。吸入这种毒的同种族人类,毒会在体内与血液起反应,在心脏长出形状不定,疑似为魔石的物体,让血流停止,导致死亡。 所以就算用魔物的魔石做出同一种毒,对原本就长有魔石的魔物也不会生效。然后,对几乎人人都会用魔术的贵族也无效。但能确实杀掉以前为平民、也不会使用魔术的艾莉西雅.梅尔席斯。 帮她试毒的人,像薇薇及希尔达这种具有毒耐性却没有魔石的人类并不多吧。因此,想必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成功下毒。 薇薇避开巡逻的学园骑士眼线,潜入中级贵族的学生宿舍。 一般而言,这座学园低于中级贵族的学生会住进学生宿舍。不过,不同于人数众多的下级贵族,成为中级贵族后,就能借住在有多个外观相同的建筑物比邻的小型宅邸。 魔族成功入侵学园后,警备比以前更森严了。尽管这些人力几乎都分配到上级贵族的身边,不过直接潜入中级贵族的屋宅,就连身为前杀手公会的成员且拥有等级2隐匿技能的薇薇也很危险。 由于警备变得森严,无法透过迂回的手段下毒。若出动海蒂及朵莉丝进行多人行动,只会平白提升被发现的机率,并非上上之策。 所以薇薇选择独自行动,不过凡事不可能天衣无缝。 就克拉拉事先给的情报,艾莉西雅.梅尔席斯有个暗部的护卫管家见习生担任其护卫。 潜入屋宅和潜入厨房都危机重重,不过洗涤区并非如此,而在其一旁共用的仓库大楼,收纳着刚清洗好的床单及被套。 材质最好的就是贵族学生的物品吧。也有几个中级贵族留在学园,不过就算搞错对象,身上有魔石的学生也不会有事。 她悄悄潜入仓库大楼,因想打开门锁而走近。 先不提战斗,融入暗夜当中的薇薇不会被骑士及士兵发现……本应如此。 「──!?」 咚! 在薇薇感受到些许杀气,反射性从门边跳开躲避的那一瞬间,匕首刺向眼前。 浅黑色肌肤的少年宛如从黑夜中渗出那样现身。 库鲁苏人少年是暗杀对象艾莉西雅.梅尔席斯的管家,他如滑动般无声地向前,露出冰冷的视线将手中飞刀对准薇薇。 「你是什么人?」 *** 有辆黑色马车驶过夜深人静的王都道路,发出些微声响。 仅管没有刻上贵族的纹章,不过与王城关系匪浅的人一看,便能看出那是首席宫廷魔术师雷斯塔伯爵家的马车。 太阳西下后,直到日期改变的第一钟敲响为止,王都的酒馆不断传出娇艳的嗓音,灯火通明。然而,只要通过大道来到靠近贵族区、屋宅林立的地段,就不会有人在暗夜中外出行走。 涂黑的马车在石板路上顺畅行驶,来到与被路树包围的圣教会大教堂相邻的神殿后门停下来,从神殿中走出手持法杖,并点亮魔术光用以照明的两位年轻女子。 马夫因身穿纯白神官服的清纯女子们霎时看傻了眼,随后他连忙低头打开马车的车门,有着一头漆黑波浪长发、肌肤苍白到甚至有些病恹恹的少女静悄悄地出现了。 「欢迎您莅临,卡璐菈大人。」 「前来迎接,辛苦你们了。」 与稀薄的生命力相反,由内部满溢而出庞大魔力与威压感。尽管宛如幽鬼般的身影令人屏息,那始料未及、极具常识的打招呼与笑容,让神官女子们也浮现一如往常的笑容垂下头。 「请往这边走,带您前往乌苏拉大人的所在。」 几天前,被誉为圣教会之圣人的乌苏拉写了一封密函给学园里的卡璐菈。 其内容迂回且用了大量术语,不过卡璐菈看得懂。内容提到,想私下聊聊关于公主与其护卫的行踪,以及为什么魔族会入侵这个王国。 卡璐菈也不相信这种说法属实。尽管确实是卡璐菈把魔族带进国内,不过证据和证人通通早已灰飞烟灭了。 不过若为拥有全国规模情报网的圣教会,或许察觉了卡璐菈参与其中。卡璐菈认为或许能听见有意思的话题,便私下造访了王都。 「欢迎您来,卡璐菈大人。感谢您在今晚远道而来。」 走过无人的灰暗走廊,来到招待贵宾的一间房间,有着一头亚麻色头发的清纯女子浮现柔和的笑容迎接卡璐菈。 「我很荣幸收到你的邀请,乌苏拉大人。」 「这边请。」 在乌苏拉的引导下,彼此在沙发上相对而坐。房间的景象是毫无装饰的纯白墙壁,非常朴素,不过从巨大石头切割而出的石地被擦得有如镜子一样,柔软的沙发甚至令人觉得是上级贵族的持有物。 四个女神官分别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待命,乌苏拉亲自泡茶,香气充斥室内,在平凡无奇的闲聊后,乌苏拉探出身体。 「卡璐菈大人……其实在教会内流传,将魔族带入国内的或许就是您。」 乌苏拉带着忧愁的视线,让卡璐菈浮现浅浅的微笑歪过头。 「哎呀,真是骇人听闻。虽然我的外表因为魔力有所成长,但内在不过是刚满十三岁的女孩喔?到底是哪一位提到这么可怕的事情呢?」 「是啊,您说的对。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不过只在这里告诉您,在圣教会内部,有个专门对应死灵warith的部门。」 「死灵?」 净化死灵,确实是应拯救人的神官的使命。然而,死灵这种魔物与其他不死魔物相比,不会轻易出没。 不死魔物,是尸体内残留的魔石被瘴气污染,在魔素浓郁的场所与残留的思念结合后,尸体变为魔物。 然而,死灵没有能凭依的肉身,甚至没有魔石,先不提人进不去的魔物栖息地,倘若没有大量的瘴气与魔素量,以及将其散播至周围的高阶不死者,恐怕不会出现。 这种专门应对死灵的部门又是什么呢? 「想必有个对现世满怀怨恨的人吧?残留的思念也支离破碎,充斥骇人的疯狂,听说那个死灵语带怨恨地喊着魔族和某个贵族千金的名字。」 「是喔……」 乌苏拉提到贵族千金时细看卡璐菈,卡璐菈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这个有关死灵的玩笑话没有任何可信度……不过圣教会中,貌似有个颇有意思的情报部门呢?」 卡璐菈的言论令神官女子们浑身紧张,乌苏拉伸手制止她们,啜了一口茶,卡璐菈也端起冒出蒸气的茶杯啜饮。 恐怕不是专门净化死灵,是用某种方法撒出瘴气,使死灵出现以得到情报、操控「死灵术」的部门。 在这座大陆上死灵术是禁忌,光拥有过去的研究资料就足以判刑。做出这种事,以将其列为禁忌的圣教会的立场来说,简直是一个恶劣透顶的笑话。卡璐菈从零碎的话语推论出与之相距最远的结论,乌苏拉因而大吃一惊,同时也认为将魔族带入国内的果不其然是这个未成年的少女。 「少爷提供的消息果然是真的。有『邪恶』笼罩了这个国家的光。」 乌苏拉说道,在四个角落待命的女子们静静地走上前。 「少爷说没有必要杀掉,只要『教育』到让您无法返回学园的程度就足够了,不过就遵循神的旨意,空出一个王妃的名额吧。」 乌苏拉答应纳萨尼尔承接卡璐菈的「教育」,并非因为他是神殿长的孙子。倘若他不透过神殿长,任凭私欲想使唤乌苏拉等教导队,乌苏拉也将不留情地对纳萨尼尔施以教育吧。 不过乌苏拉以前曾从神殿长口中听说,来自神殿高层……萨斯大陆圣教会总部,梵朵拉法国的特别命令。 那就是将与圣教会有缘的少女纳入三个王妃中。 神殿长从几年前,就在策画推举神殿派系的贵族千金成为王太子的未婚妻候选人,不过包含弗迪鲁公爵家在内几个势力强大的贵族从旁介入,把公爵的女儿安排成未婚妻候选人了。 还没有必要放弃。乌苏拉听说了卡璐菈的事情,思索若进行得顺利就还有挽回的机会,利用了纳萨尼尔的提议。 如果是拥有单独潜入迷宫的流浪癖,连王太子也不知如何对待的卡璐菈,不论何时消失,都不会发展成像公主那样的重大问题。然后与同样开始把女儿视为烫手山芋的雷斯塔伯爵取得联系,把人引诱至这边即可。 最后,只要把乌苏拉的圣人称号让给拥有光属性,蠢得恰恰好的贵族千金,就能达成目的吧。 「卡璐菈大人?茶合您的口味吗……?」 「…………」 乌苏拉缓缓起身,露出瞧不起人的目光,唯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教导队的女子们拿着针形短剑,从四面八方包围并走近手拿着茶杯,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的卡璐菈。 「是啊……是赛弗里欧雷之花的毒。令人怀念的味道喔。」 「!?」 那一瞬间,一个女子有所察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出针形短剑。 教导队的年轻女子们皆是级别3的光魔术师兼战士。在以惊异的速度刺出的剑刃接触到卡璐菈纤细脖子的前一刻,其手臂被浮现「黑色荆棘图案」的雪白手臂攫住了。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 由卡璐菈的手释放的绯红色火焰熊熊燃烧,紧握住半身被烧毁、发出不成声惨叫的女子手臂。在头发及肉身燃烧的异常臭气中,卡璐菈又啜饮一口散发令人怀念的香气、为了在迷宫里得到毒耐性而一再品尝过的茶,浮现泰然自若的微笑。 「香气很浓郁呢。」 *** 「薇薇没事吧……」 在无人的黑暗房间内,克拉拉低声呢喃为了自己行动的女仆名字,仰望窗外的夜空,而侍女希尔达沉痛地凝视她。 希尔达、薇薇、朵莉丝、海蒂……拯救她们这件事克拉拉自有盘算。并非是谁都好,她们的出身背景及处境对克拉拉而言正好方便利用。 由于克拉拉无法彻底调查梅蕗罗兹家的大小姐「女主角」,处境不利,便意图打造一个不仰赖暗部、自己专属的情报网。 当时找到的就是希尔达和薇薇。同情她们的处境也是事实,但原本认为正好当作手下呼来唤去的「棋子」,克拉拉却与她们太过亲近了。 这方面受到克拉拉来自前世伦理观的影响。 克拉拉无法心狠手辣,反而展现自己弱小的一面,使得她们愿意成为伙伴,但也无法再将其当成用过即丢的棋子了。 尽管并非原先的意图,克拉拉的「弱小」反而让她们愿意冒险犯难。不过克拉拉早已开始珍视她们,她为这个现实感到心痛。 克拉拉是这么的弱小,希尔达等克拉拉的信徒们将为她赌上性命,不过克拉拉「因为害怕」而无法阻止她们。 克拉拉害怕夺走她珍视事物的女主角。 克拉拉害怕以冰冷的目光看待万物的桃发少女。 但克拉拉最害怕的,其实是「自己」。 她丝毫没有料到前世了解反派千金下场的自己,会如此执着于艾尔文。克拉拉本身也不明白为什么演变成这种情况。她本应回想起反派千金的下场,为了回避那种下场而行动,却主动踏上反派千金的道路。 克拉拉也不认为这个世界是「游戏的世界」。根据她的理解,这恐怕是以女性向游戏为根基的世界。 所以她才害怕。并不是自己转生成「反派千金克拉拉」,而是转生后的自己才是化为游戏基底的「货真价实的反派千金克拉拉」,承认这一点令人害怕得要命。 不过,就像能透过选项改变攻略路线的女性向游戏,克拉拉相信着自己的行动将改变未来路线,但自己却无法阻止珍视的人受伤。 自己罪孽深重到如此愚昧,是最让克拉拉害怕的地方。 *** 「你是什么人?」 「!?」 薇薇在入侵中级贵族地区时突然遭受攻击,询问自己是谁的少年管家冰冷的视线,让她的背脊流下冰冷的汗水。 主人曾提过这个库鲁苏人少年。想必是艾莉西雅.梅尔席斯的管家,尽管年轻却天赋异禀,是梅蕗罗兹家分家的梅尔席斯家委托主人派遣而来的「护卫管家见习生」。 尽管克拉拉曾说现在的威胁不大,不过就正面交锋的印象,让人感受到与薇薇同阶级……约莫级别3的实力。 这个实力,与薇薇等人憎恨、击溃她们曾隶属的杀手公会北边境地区分部的「灰姑娘」,以及连靠近都有危险的「荆棘魔女」相比,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这等身手,在这广大的王国中顶多只有上百人,级别3是精通这一行才得以拥有的实力。 薇薇也没料到,年仅十二岁左右的少年竟有这等实力。 所以被他发现、搭话时,霎时无法行动,让少年先下手为强了。 (糟糕!) 感受到少年管家散发的强烈杀气,薇薇终于转身逃跑了。 即使战斗力高强的人再多,释放强烈杀气的,是唯有做好杀敌觉悟与被杀觉悟之人,他并非寻常的护卫管家。薇薇判断恐怕是在地下社会被视为蛇蝎般厌恶的暗部「战斗管家」,于是她开始逃跑,而有个东西飞过眼前贯穿墙壁。 (飞砾!?) 杀手中也有人使用金属制的砾石。飞行距离及威力虽劣于飞刀及弓箭,不过若熟能生巧,在近距离也能化为难以回避的必杀武器。 「不可能让你逃跑的。」 毫无感情的声音,少年管家像是要击溃薇薇的逃脱路线般射出飞刀。 (是专攻投掷的吗?) 近距离的飞砾加上中距离的飞刀,薇薇因而判断对手是主要擅长以远距离攻击为战斗方式的敌人,捡起刺入地面的飞刀后射向少年,然后拔出自己的短剑尝试近战。 锵! 「唔!」 少年徒手架开射回去的飞刀。薇薇见状,随即停下脚步,而少年使出踢击,擦过其面罩。 「呜!」 薇薇因凌厉的踢击往后退,对此少年一边如滑动般旋转一边打出反手拳,薇薇想用手臂架开拳头,却遭受比预期更强大的冲击,让她吃惊地用短剑反击。少年趴在地面躲开短剑,手撑着地面抬脚使出踢击后,身形较为瘦弱的薇薇承受不住攻击的力道,被打飞了。 「如果胆敢反抗,就会让你尝尝苦头喔?」 那个库鲁苏人少年管家──赛欧,在转回脚的同时弹跳起身,摆出格斗战的架式。 赛欧年幼时曾沉浸于自己的才华,不认真修行,而在爱上大自己一岁的少女后,为了「负责」而希望变强。 梦想着与少女重逢,致力于修行,在同代人中也鹤立鸡群,在入学以前总算升到级别3了。 不会输给一般的成年人。倘若状况合宜,也能与近卫骑士打得不分上下。 此时,赛欧听说找到原本行踪不明的初恋少女,原以为终于能碰面,却又被迫体会自己再次因天赋得意忘形了。 级别4──仅凭天赋无法抵达的「高手」境界,不到十五岁的少女凭自己的实力抵达了。 况且还独自打倒级别5的魔物,尽管在台面上的社会名气还不大,不过已成长为在地下社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强大存在了。 赛欧察觉到这一点,深切感受到即使与她做同一件事也仍旧追赶不上,便转换为活用自己强项的战术。 锵!赛欧打响套在两个拳头上的魔钢制铁甲。 赛欧的新战术,是活用自己奇妙的体术以及使用暗器的格斗术。在袖子及鞋子等从外观无法看出的身体部位隐藏暗器,作为主要武装的铁甲不只能用来攻击,也可以挡下敌人的攻击,是攻防一体的武器。 赛欧于内心对潜入这个场所的密探叹气。 艾莉西雅.梅尔席斯身为中级贵族的子爵千金,却与王太子及王弟建立交情,奇妙的言行举止不具有贵族千金的风范,被各式各样的贵族家疏远,而像这样被刺探的情况也增加了。 眼前的密探看来是女性,不同于过去遇到的人们,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拼命」之意。虽然不明白目的为何,看来她的主人非常不中意艾莉西雅。 (所以才伤脑筋……) 因为赛欧的心情也一样。坦白说,艾莉西雅的言行举止让赛欧感到不悦。她与王太子、王弟和神殿长亲交,同时也向赛欧渴求同样的行为。 尽管也向主人梅蕗罗兹家及梅尔席斯家报告,不过事关王族,单纯从学园内排除艾莉西雅,事情无法落幕。 然而,心情上再怎么不情愿,工作又是另一回事。赛欧也成为正式的暗部骑士,既然艾莉西雅.梅尔席斯与梅蕗罗兹家有关,为了主人家,不能放过能当作其他贵族家弱点的密探。 对手的实力与自己同样是级别3的低阶……但,斥候类的级别3与战斗类的级别3在职责本身大相径庭。只要不大意就不会落败。 ……只要不发生违反常识的怪事的话。 「赛欧,你在哪里──?」 「大、大小姐,请别这样……」 那种事就这样发生了。护卫对象艾莉西雅不理会佣人的制止,从阳台的窗边探出头。 「「!?」」 赛欧与薇薇同时有所反应。过去曾被同性霸凌的艾莉西雅除非有必要,否则不会让女仆跟在身边。她只让愿意听从自己要求的男佣人进入房间,异性的佣人们无法阻止她的接触。 赛欧把忍不住想咂嘴的情感压了下去,不过在意识转移到艾莉西雅身上的须臾之间,薇薇做出了行动。 克拉拉对薇薇有恩,薇薇甚至觉得赌上性命也无所谓。 不过,那与希尔达等人的忠诚不太一样。 薇薇不依附某个人就无法行动,加入杀手公会也是听从原本依附的某个人的命令。憎恨灰姑娘不是因为公会被击溃,而是原本依附的人被杀了。 薇薇现在依然仰慕着她曾一度依附,却背叛、设陷阱想杀害她们的塔巴莎。 她现在依附着克拉拉与希尔达。所以会因为了克拉拉行动而喜悦,而希尔达畏惧死亡,就代替她揽下暗杀任务。 在这里杀掉暗杀对象艾莉西雅.梅尔席斯。然后让克拉拉及希尔达称赞自己。为此,薇薇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毫不犹豫地往前冲。 「等等!」 赛欧射出的飞砾射穿冲出去的薇薇肩膀。但是薇薇没有因此停下脚步,把手中的小瓶子朝窗户丢过去。 薇薇是为了克拉拉与希尔达。赛欧是为了比护卫对象更重要的主人家。薇薇在这分毫的干劲差异中获胜,取得了成果。 某个物品碎裂的声音──赛欧本想追赶企图直接逃走的薇薇,但从屋宅传出的惨叫使他停下脚步。 「可恶!」 在一瞬间的犹豫后,赛欧朝传出惨叫的屋宅跑过去。 *** 「【高回复】──!」 在王都神殿的某个房间,乌苏拉使用的治愈魔术在转眼间,便治愈了被卡璐菈烧毁半边身体的教导队女子身上的烧伤。 毕竟被誉为圣人,其治愈速度令人惊艳,然而卡璐菈攫住那个女子的手臂加深笑意后,再次从手喷出火焰,烧毁几乎痊愈的女子身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恢复一边被燃烧的地狱式痛苦,使得本应遏止感情的教导队女子惨叫,在如此异常的光景使得人人被震慑而无法动弹的同时,烈焰终于更胜一筹,女子的身子被烧尽,化为焦炭。 「你怎么没有中毒……!」 教导队的成员汗流浃背,不只是因为房间充斥热气吧。 乌苏拉的问题,让卡璐菈悠然自得地将下毒的茶一饮而尽,一面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焦炭,一面回以不变的微笑。 被掺入茶内,赛弗里欧雷之花的毒具有肌肉松弛的效果,若少量加入能当作药物,即使如此口腔内部仍会麻痹而无法咏唱咒文,对魔术师而言是一种棘手的毒。 因此卡璐菈在思索单打独斗一事之后,便以可能会危害到自己的毒为主,尝遍毒药,以提升毒耐性。 不过卡璐菈能用魔术,不只是因为拥有毒耐性技能。 「压制她!她应该还无法正确咏唱咒文!」 乌苏拉的那句话,使得原本僵住的教导队女子们架好针形短剑。而依然坐在沙发上的卡璐菈以嘴唇道出无声的话语: 「没看见我不用咒文就使出魔法了吗?」 施展魔术,必须咏唱咒文。 即便理解咒文的意义,学会无咏唱的「魔法」,也需要发动单字。 乌苏拉等人依常识认为,就算卡璐菈用了魔术,只是她们没听见发动单字而已。即便简单的魔术能以魔法的形式施展,倘若成为混战,将正确的发动单字念出来也是有困难的。 不过这并非正确答案。魔物透过吼叫也能发动无属性魔法的【战技】,是因为能正确想像其发动单字的涵义。 就算拥有毒耐性,也得不到完全抗性。毒确实奏效了。 如乌苏拉所说,卡璐菈依然无法在万全的状态下使用魔术。即便如此,只要不断重复几百次、几千次做正确的想像,就算效率多少降低,也与战技一样可以发动。 即使肌肉松弛,也能用魂之荆棘操控身体。 使用完全无咏唱的【解毒treat】,也能消除残留体内的毒素。 展开行动的女子们的一击,朝卡璐菈的肩膀及手臂等非要害的部位攻过去。 乌苏拉等圣教会的教导队,没有权限能凭自己的判断杀害身为王太子未婚妻的千金。原本的计划是将有问题的卡璐菈监禁,透过药物与魔术施以「教育」后放逐,使其辞退王太子未婚妻的身份。 然而卡璐菈.雷斯塔并非常人,这种半吊子攻击无法阻止她。 「「「──!?」」」 卡璐菈白皙的肌肤上,黑色荆棘的图案蠕动,被荆棘操控的身体一跃而上,躲开攻击。 魂之荆棘soul thorn──尽管教会知情卡璐菈得到强化魔术的加护,也没有预料到甚至能影响体能。 乌苏拉等人原以为卡璐菈再强大也只是个魔术师,她们因在室内跳跃后躲开攻击的卡璐菈大为震惊,那一刻,卡璐菈宛如怪鸟般张开的双手散发庞大的魔力,乌苏拉往后一跃。 「大家快躲开!!」 乌苏拉的呼喊响彻整个房间,然而── 「──【火球fire ball】──」 熊熊烈焰于室内劈啪作响,三个女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烧成焦炭了。 「你做了什么好事……!」 在室内施展范围火魔术,根本不正常。被火焰包围的房间当中,唯有乌苏拉身穿秘银纤维的法衣,事前用等级4的光魔术──提高物理抗性与魔术抗性的【祝福breath】,在刹那间成功避开而活下来,怒不可遏地大吼。 在火焰当中,用自己释放的魔力阻挡火焰的卡璐菈现身后,眼角余光瞄向存活的乌苏拉,感到奇妙地环顾四周。 「闹得这么大却没有任何人过来,是把人疏散到什么地方了吗?」 乌苏拉考量捕捉卡璐菈时会演变成战斗,要不知情的神官们从神殿移动到礼拜堂的宿舍。原本在神殿内分配到寝室的就只有低阶的神官与孤儿,让人移动并不难。 虽然卡璐菈释放自身的魔力后,确认神殿内没有人的魔力,不过仍在更深层的地方感受到魔力,视线落在地面。 「哎呀……地下还有人呢!」 「什么!?」 睁大眼的乌苏拉拿出隐藏的锤矛,在火焰中使出肉搏战。 咚喀! 锤矛的一击粉碎被火焰笼罩的㭴木桌,卡璐菈犹如嘲笑一般往后一跃,穿过被烧尽的门扉来到走廊。 「在这边吗?」 「等一下!!」 乌苏拉追赶卡璐菈的背影。看似有机会却又始终无法追上的卡璐菈,让乌苏拉的脸庞首次浮现焦躁的神色。 不知情的一般神官及孤儿们离开这座神殿了。不过,被施以教育的下一代教导队员还留在神殿的地下。 对于孤儿乌苏拉而言,家人只有神殿的人。尤其是将成为下一任教导队的孩童们,皆是自己死后也能用圣教会的光矫正世界,无可取代的「心爱的妹妹们」。 卡璐菈前往神殿的深处,从孤儿院的更深处,平时由神官骑士守护的铁门感受到些微魔力,指尖对准那扇门,凝聚魔力。 「住手啊啊啊!!」 乌苏拉痛彻心腑的叫喊无法传达── 「──【闪电lightning】──」 卡璐菈的指尖迸出闪光,笔直射出巨大的闪电,贯穿以自己身体当作肉盾的乌苏拉。贯穿的闪电燃烧其背后的铁门,灼热的铁造成周围的木材熊熊燃烧,冒出大量白烟。 乌苏拉即便全身与五脏六腑被烧毁,【祝福】的魔术抗性仍使其免于当场死亡,一边倒下,一边向神祈祷,提出质疑。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有神,却仍容许这种邪恶存在呢? 一路以来以神之名驱除圣教会邪恶的他们,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呢? 真是令人憎恨,不管是这个世界上的邪恶,还是对其置之不理的神都一样。把这种怪物带来的神殿长的孙子也令人憎恨。 然后乌苏拉在濒死之际,自诞生以来首次诅咒神与其相关的一切,那没有得到回报的人生便拉下帷幕了。 *** 被乘虚而入,赛欧护卫对象所在的房间被丢入异物,于是他全速返回屋宅,跑上楼梯后打开门。 「大小姐!」 赛欧也拥有毒耐性,不过为了提防未知的毒物,他用布遮掩口鼻,并向室内施展魔术。 「──【突风gust】──!」 意味着强风的等级2风魔术,将室内的毒素吹向敞开的窗户。 进入室内时没有闻到像是毒物的气味,赛欧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异常。然而在室内,被主人叫过来的两个佣人捂住心脏,面如槁木倒在一旁,而像是大小姐的人影蹲在房间深处。 「大小姐……」 想跑过去的赛欧的声音在途中停止了。 「……啊哈……啊哈哈!」 莉西雅一边捂住胸口一边笑着。那异常的声音,让赛欧无法出声,杵在原地,而莉西雅缓缓站起来后转身。 她的全身被光的魔力包覆,呕出的鲜血弄脏嘴角,脸色发青却哈哈大笑的莉西雅让赛欧不禁往后退。 「赛欧,你看看我!我终于能使用光的魔力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景象过于异常,赛欧因而脸上失去血色屏息。 艾莉西雅.梅尔席斯无法如原作发展学会光魔术。 因此原本攻略停滞了,但想必是命运的恶作剧,莉西雅吸入毒以后,心脏产生魔石的血栓,但由于那异常的执着,造成心脏长出光的魔石,得以存活下来。 几天后,她在王弟亚摩尔的推荐下成为圣教会的「圣女」,自那之后,开始精力充沛地攻略王太子们,进一步加深王太子与未婚妻们的鸿沟。 于是,在政治层面上加以制衡的公主,以及在武力层面上能够制止的少女不在的学园,逐渐迈向更深层的混沌。 *** 「怎、怎么了……」 夜已深,在无人进出的神殿入口,纳萨尼尔听见微弱的异常声响,身体一颤。 纳萨尼尔聆听心爱少女的愿望,委托圣教会教导队教育卡璐菈,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丧失了自信,不晓得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 即便卡璐菈对莉西雅做的事情再怎么过分,身为人类、身为神之子,真的可以像这样执行人格的矫正吗? 对方好歹是王太子的未婚妻。如果想下手,取得祖父即神殿长的批准比较妥当吧? 倘若不符合祖父的想法,自己又该如何承担责任呢? 乌苏拉也答应了,所以不只有自己做错事。视人命如草芥的卡璐菈及艾莉雅这种人,神不可能原谅,自己不可能做错事…… 如此思索的纳萨尼尔仍想隐蔽这次的事件以避免外传,独自前来确认情况。 只有今天,本应守卫入口的神官骑士不在岗位上。这个情况令纳萨尼尔感到不安与动摇,也用祖父交给自己的钥匙打开神殿的门,走进去以后,注意到从深处飘来些微燃烧物品的臭味与烟雾。 「有、有烟雾?发生火灾了吗?」 孤儿院里还有孩童们。尽管纳萨尼尔认为若孤儿被牵扯进去就糟了,却没有看见应传达此事的成年人,最重要的是他想不到借口说明为什么在这种深夜自己会跑来这里,这种胆小的心理让他独自踏入深处。 此时── 「……咿!」 「纳萨尼尔大人,您好。」 卡璐菈纤细的指头从暗处一把抓住纳萨尼尔的脸庞,放倒腿软的纳萨尼尔,直接拖着他往前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攫住脸孔的手冒出火焰,纳萨尼尔的脸被火焰灼烧,惨叫出声的下一刻── 轰隆隆!! 新鲜的室外空气从敞开的入口窜入,像是要与其缠绕似地从深处喷出的火焰眨眼间便笼罩整个神殿。 从神殿的内侧施展放射状的火魔术吹飞入口的大门,卡璐菈依然抓着发出惨叫声,痛苦挣扎的纳萨尼尔,她从火焰当中走出室外,面对被火焰笼罩的神殿惊吓而从四周的家中跑出来看热闹的人们,发自内心投以愉悦的笑容。 三更半夜发生的神殿火灾,由于周围的居民依然醒着,加上礼拜堂的神官们赶到,在使用水魔术的人们帮助下,在烧毁了一半后成功灭火了。 尽管雷斯塔伯爵家千金卡璐菈被视为火灾的原因,不过被害的圣教会担忧暗杀未遂和地下的教育设施公诸于世,与王室及雷斯塔伯爵家协议以后,以嫌疑犯不明的形式不予过问了。 然而仍有少数目击者,传闻不胫而走。 而最重要的是仅仅一个人却拥有与贵族家的战力并驾齐驱的力量,使得恐惧其疯狂性的贵族家向王室传达不满与不安。国王陛下公告在王太子的毕业典礼当天之前,他会看清卡璐菈是否具备作为的王太子妃的资质,这个事件就这样暂且告一个段落了。 ──────────────────────── 沙漠的孩童们 「这是在哪里拿到的?」 那一天,奇尔利商会的经理之一,名为「药师杰德」的男人,朝奇妙的女性双人组问道。 统治沙漠的城镇卡托拉斯的四大派系中,掌管四成粮食、酒和生活必需品的奇尔利商会,旗下有各式各样的部门。杰德担任经理的「药房」负责收购霍古洛斯商会的冒险者到手的素材,加工调配药品后贩卖给冒险者及富裕的居民,以赚取利益。 某天,有个奇妙的消息传到杰德耳中,有陌生的年轻女性想贩卖药水。 基本上「药房」收购素材,不收购药品。不过有时也有生活困难的冒险者及旅人来贩卖常备药,如果检查内容后还能用,便会以定价的一到两成收购,其物品不会贩卖给一般客人,而是向贫困的居民高价兜售。 然而那两个年轻的女生们,免费提供了一瓶看起来是下级药水的物品。 虽是下级,不过回复药水能让衰弱的体力恢复,堵住伤口,若为轻伤只要几天就能痊愈,不会留下疤痕。不只有这些效果,只要不是太特殊的情况,连生病也只要睡个几天就能痊愈了。 在魔力越充沛就越不会生病及受伤的这个世界,回复药水是最常见的药品。 不过,就算是下级药水也要价一枚银币。尤其在这个沙漠的城镇,是值三枚银币的高级品。 首要原因是素材稀少。如果在大自然丰沛的国家及地区就不会有问题,不过在这个沙漠生存的生物大多是魔物,采集也并非易事。 有能力调配药水的炼金术师也没几个。炼金术师本身的人数不少,不过与其在这种沙漠中的失序城镇工作,在寻常的国家就职更安全也更容易得到便宜的素材。 这座城镇,没有自立门户的炼金术师。来到这个城镇的都只是实力不怎么样的二流或有前科的炼金术师,就算是这种人也会被各派系抢夺,为了满足需求被迫马不停蹄地工作,这才是现况。 就算是只会做这种下级药水的二流炼金术师也人数稀少,想当然耳,制作的物品不会流通给低级别的冒险者及贫困阶级。 因此在镇上流通的大部分药水都是奇尔利商会从卡鲁法恩帝国等地的输入品,历经一个月长途旅行及沙漠气候的影响,大多已经劣化。然而,那些年轻女性带来的下级药水,完全没有劣化的情况。 「就算您问哪里……会有商人泄漏自己的供应商吗?」 「哈哈哈,这可说到我的痛处了。」 他们所在的地点是药房的会客室。坐在那张沙发上的女子所说的话,让同为商人的他拍了拍浅黑色、有些秃头迹象的额头,戏谑地笑了。 放置在桌上的药水是上级药水。 上级药水的回复量与回复速度可与等级3的光魔术匹敌。输入后劣化的药水效用会减少三成左右,不过在这座城镇仍能以定价好几倍的五枚小金币贩售。 然而,这两位女生们初次带来的上级药水,宛如刚做好的一样没有劣化。 药水的效果,也在将提供的试用品用于因严苛日晒而濒死的杂工身上后,实验完毕了。 若为下级药水,在这种城镇也能得到没有劣化的物品,不过本应连素材都得不到的这座沙漠,该如何得到没有劣化的上级药水? (……好年轻啊。) 杰德见到眼前的年轻女性,视线变得锐利了几分。 女子是这座城镇罕见拥有雪白肌肤的梅鲁赛尼亚人。虽不是完全没有,不过既年轻又如此貌美的女人,连掌管花街的里葬组也几乎找不到。 起初用帽兜深深遮住双眼,不过于商谈时女子露出的面孔令杰德也大吃一惊。宛如贵族般淡金色的头发和碧绿眼眸。依然年轻──她的外表简直可用少女来形容,是看似平民的成年人,目测约十五岁左右,不过若魔力量庞大,有可能更年轻一点。 仍留有一丝稚气的少女不可能是上级的炼金术师。归根究底在没有材料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出来。 她们应该有「什么」秘密才对。 使用魔术,在维持素材鲜度的情况下输入?还是说有不让药水劣化也能横渡沙漠的方法?又或者说,用魔术保持药水的鲜度? 应该有秘密隐藏在其中,该怎么做才能「抢夺」过来…… 「──!?」 杰德因突然感受到的异样威压而屏息。 这座城镇四大派系的奇尔利商会的经理杰德,愿意低声下气与这种小姑娘商谈,是因为有那个「同伴」的存在。 金发的少女带着的另一个人……恐怕是护卫,在她的身后站着另一个用帽兜深深遮住脸庞的女子。时常散发危险的氛围留意四周。 杰德也是这座城镇的居民。曾杀过人,犯下抢夺他人财产、践踏尊严、把人堆入比死更残酷的地狱等事数也数不清。 连这样的杰德也从一个女子身上感受到「异常」。 这座城镇的居民杀人不会有任何迟疑,因为明白若不出手抢夺就会被夺走。因此,为了守护自己的性命,连尊严也可交出去。 杰德看一眼就知道了,对这两人出手会演变成棘手的情况── 此处也有杰德的护卫。原本对奇尔利商会的经理出手,家人朋友会通通被杀掉,这一点在这座城镇连孩童也知道。 不过即使如此,杰德也不禁有所预感,自己的死期将至,会被痛下杀手。 「……那么回到商谈吧。倘若能定期交货,每一瓶四枚小金币的价格怎么样?」 「这样啊……我接受。希望未来也能维持良好的关系。」 「是,那当然……」 她们带来的上级药水总共五瓶。少女们接过总计两枚大金币后,便直接离开奇尔利商会了。 流浪商人带来的上级药水顶多出一枚小金币收购。即便品质良好到能以超过一枚大金币贩售,用四枚小金币收购可说是破天荒。 考量能够从少女们身上得到的利益,这个金额绝对不算高。 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品尝,一直放在桌子上,加入砂糖熬煮的茶的香甜气味充斥室内,杰德浮现诡异的笑容说道。 「……小姑娘们,别瞧不起奇尔利商会喔。」 *** 「失败了吗……?」 爱蕾娜用帽兜遮住脸,走在路上喃喃自语。 就算是无法无天的城镇卡斯特拉,大白天的大街也没有那么危险。因为只要是人为了维生就需要生活必需品,有摊贩在贩卖轻食,也有用以制作衣服的布和线等等。 由于大部分的店属于四大派系之一,得支付大笔金钱当保护费的老板无精打采,过高的物价也使得上门购物的客人不多。 也有许多人为了生存偷窃及当强盗,我凭视线赶跑把我们视为猎物望向这边的家伙,同时同意爱蕾娜的说法。 「或许吧,不过也没什么方法了。」 贩卖药水是为了人脉与赚钱。 要前往远离这座城镇的卡鲁法恩帝国,必须与熟悉路况的商队同行。为此要建立信用,恐怕也需要一大笔钱。所以我才用从暗长耳族的师傅身上学会的方法,使用沙漠的材料制作上级药水,不过看来那种调配方法并不普遍。 没有劣化的上级药水在这里的重要度非比寻常。就算知道有危险,我也决定刻意将其作为武器,不过那个奇尔利商会的男人令人感受到比商人更深的欲望。 「直接卖给霍格卢斯商会吗?」 「把药水卖给冒险者公会的是奇尔利商会。少量就算了,如果大量贩卖,最后还是会与他们为敌。」 「祈祷现在奇尔利商会还不会做出蠢事吧……。艾莉雅?怎么了?」 「有尸臭味。」 我突然凝视一个方向,这让爱蕾娜露出奇妙的表情。 这座城镇的尸体不会倒卧在主要道路上。在习惯尸体的这座城镇,为防止疾病发生,尸体反而会迅速被处理掉。 不过,连大街也出现尸臭味了。尸臭味不只从尸体身上飘散。刚丧命的尸体反而没有尸臭味,因疾病将死的人类才会有尸臭味。 「艾莉雅,在那里。」 「…………」 爱蕾娜注意到有个矮小的人影倒卧在昏暗小巷的一角,我也用身体强化凝视。 「是小孩子……还有一口气。」 「──!」 我道出的事实,令爱蕾娜微微屏息。 要怎么做?我们没有余裕关心他人的生死。不过,倘若注意到却不理会,会在爱蕾娜的内心留下伤痕。 只在刹那间,爱蕾娜与我四目相对。光这个小动作,我就迈步走向小巷子,爱蕾娜稍微小跑步跟过来。 走进小巷,爱蕾娜一见到遍体鳞伤的孩童,不禁想跑过去,我一把抓住肩膀制止她。 「是小孩子!」 「等等,他大概生病了。」 尽管他浑身是伤,但我从伤口传出的气味如此判断。 如果是传染病之类的,我不想让爱蕾娜靠近。我从腰包里取出一再蒸馏过、酒精浓度较高的蒸馏酒,滴几滴在手掌上抹开消毒以后,走近孩童诊察。 是暗长耳族的孩童?我大概是来到这座城镇后,第一次看见孩童的身影。考量是暗长耳族,大概未满十岁吧。我检查那个男生后,从症状判断并非传染病,是被栖息在这一带的虫类魔物咬伤而感染的疾病。 不会透过空气传染,靠近也没关系,不过若长时间触碰这孩子的血,恐怕也会感染。 「──【高回复】──」 用等级3的光魔术治疗肉眼可见的伤口。我与爱蕾娜的光魔术相比,施法速度更快,现在这样就够了。无论如何,除了只需凭睡觉恢复体力便能治好的疾病以外,回复魔术都无法完全治愈。 「艾莉雅,这孩子……」 「先移动到干净的地方,总之得先把血洗干净。」 这孩子的伤不是被虫咬留下的伤。从疾病的严重程度思考,恐怕是害怕被传染疾病的某个人施以暴行后把人抛弃了。 那是家人,又或者是邻居?等之后再分析,总之先移动吧。伤口恢复了,但疾病不会主动痊愈。每天都让他服用药水或许就不会死,不过我有更想尝试的治疗方法。 我用在这座城镇大量购买的麻布,在不接触孩童鲜血的情况下包裹全身,双手将他抱住后轻轻抬起来。 「把人带到旅社吗?」 「不,往巷子的深处走。」 在这座镇上,我们从没看过孩童们的身影。若为如此,或许就是待在远离大街的贫民区,在我往那边前进时,有个从小巷另一头跑过来、肩膀起伏喘气、眼熟的人映入眼帘。 「你想对那孩子做什么……」 「和你有关吗?」 那个少年──暗长耳族加米尔因我的话,眼神变得险恶,悄悄地拔出短剑。 「把那孩子交给我……!」 他从未露出那么激动的情感……不,只是对我们毫不关心的加米尔,首次朝我露出烦躁的情绪。 「……如果我拒绝的话呢?」 「那我就砍了你!」 加米尔释放的杀气,使得被我抱着的男生微微一缩。 那一刻,加米尔如箭矢般向前飞出,在他的剑刃接触到我们之前,我离开爱蕾娜,抱着男孩向小巷的墙壁冲去,并以脚跟的刀刃接下加米尔拔出的短剑。 锵! 「这孩子会死喔?」 「你放手!」 好快。我那把孩童当作挡箭牌般的说法,让加米尔加速挥舞短剑。我也用脚跟的刀刃往墙上爬,一面躲开剑刃,一面以手腕挥动从【影收纳】中拿出的暗器射出。 「呜!」 虽然加米尔凭身体能力追过来,不过也在弹开暗器的同时掉落到地面。 原来如此……果然很强呢。单纯比能力值,想必加米尔在我之上。不过,不只是这样。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威胁是…… 「是那把『剑』吗?」 「!」 我的话令加米尔睁大眼。 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些微……就像忘记剪指甲般的微小异样感。加米尔手中有锁链,身为暗长耳族也能使用魔术吧。不过,似乎是因为孩童在我手中,所以他并没有使用。 出乎意料地是个好人?比我印象中还天真?任何人都会凭常识这样想。不过既然如此强大,应该有更多攻击方法吧。 他所经历过的血腥地狱无法呼应我感受到的那股威胁。其中的秘密在于,他持有的那把散发魔力的粗糙短剑。 「还给你。」 「──!」 我将男孩抛给想再次攀登墙壁的加米尔。 加米尔霎时接过孩子,失去平衡,消去气息的我拔出匕首往其背后挥下── 「住手!」 在刀刃碰触到加米尔脖子的前一刻,爱蕾娜响彻小巷的声音,令我随即往墙壁一踢,落在她的身旁。 此时,抱着男孩的加米尔拉开距离瞪视着我,我一语不发地迎上那道目光,这让爱蕾娜轻叹口气后向前一步。 「虽然那孩子浑身是血,但伤口已经治疗好了。我们没有做什么,只是发现濒死的孩子并治疗而已。」 「……」 加米尔听见这番话,狐疑地将视线移到男孩身上。过一阵子后,加米尔理解染血的身体底下并没有伤口,这是一场误会,因此他嘴角歪斜地用硬挤出的声音回应。 「……抱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因为我们也做了会被误解的行为。」 爱蕾娜的视线投向我,我轻轻点头。 虽然不是指加米尔与他的同伴罗恩不好,不过是否能信任是另外一回事。我把孩童交出去时,爱蕾娜也了解他多少能信任,不过她觉得我应该能处里得更稳健些。 不过,我们没有必要刻意表露天真的一面。 爱蕾娜和我都不喜欢这么做。但是,爱蕾娜有返回王国的义务,而我有保护她的理由。 我为了守护爱蕾娜的身心,把天真通通丢进水沟里了。 「你有治好那孩子的方法吗?」 抱着孩童想离开我们的加米尔止步了。 「……和你有关系吗?」 加米尔用我一开始说的话回嘴,使我微微点头。 「是与我无关没错,就算我有那种方法也一样。」 「…………」 我的话令加米尔再次望向我。 我不打算和他混熟。如果他有治病的方法,我就不会再牵扯下去。不过那名孩童没有罪过。若是不需与他混熟就能让那名孩童得救,那就太好了。 为了避免我们暴露弱点,这是最大的让步了。 看在多疑的加米尔眼中,恐怕难以信任我吧。我一直摆出这种态度,这也怪不得他。所以我也强迫他让步,避免和他过于接近。 「……我会支付报酬。」 「好吧。」 *** 在城镇外──几乎是岩壁的场所有一间小屋。 「加米尔!诺伊呢!?」 「茶可,诺伊没事的。」 从只能阻挡日晒的小屋走出来的,是一名十多岁的猫兽人少女。 诺伊是那个暗长耳族男孩的名字吧。名为茶可的少女是兽人,看来不是家人,不过从听见加米尔说明诺伊满身是血但没有受伤后放心的态度来看,就算种族不同,也能看出她把对方视为家人看待。 「那个……他们是?」 「……帮忙治疗伤口的人。」 就算加米尔只是不满地随口介绍,茶可也连忙朝用帽兜遮脸、可疑的我们鞠躬。 「谢、谢谢你们!可是我们没有钱……」 「这家伙会付钱。更重要的是,你有理解到这孩子生病了吗?」 「……有。」 茶可垂头丧气地说明。 他们是居住在这座城镇的流浪儿。被生活有困难的父母抛弃的人、在逃离这座城镇时因碍事而被留下来的人、在与黑帮的抗争中父母被杀掉的人等,在这座城镇理由多不胜数。 这样的孩童们,有力量的人会从其他弱小的孩童身上抢夺粮食及金钱,踩着弱者的尸体逐渐成为那座城镇的大人。所以弱小的孩童们为了活下去会互相依靠,为了不被掠夺,在这座与死亡比邻的岩壁下生活。 在这种状况中,罗恩及加米尔偶然看见同族的诺伊生活贫困,便资助其粮食。 这里除了茶可及诺伊,还有其他两名孩童。一个是犬兽人幼儿,另一个体格健壮、矮小的女生是矮人吧? 就算有加米尔帮忙,也养不起所有孩童。像这种孩童,在这座城镇的四周要多少有多少。 孩童们为了活下去,年长的茶可会从这一带的多肉植物采集纤维,制作便宜的拖鞋以贩卖,每天赚取微薄的铜币。而诺伊原本在镇上找到一份照顾巨大甲虫幼虫的工作。 巨大甲虫幼虫的营养价值极高,在这块土地是珍贵的食材。然而,巨大甲虫是魔物,照顾幼虫也等于是与危险比邻。正因为危险,身为流浪儿的诺伊才能找到这份工作,不过诺伊被甲虫的幼虫咬伤,运气不好地生病了。 诺伊逐渐变得虚弱,他也注意到自己生病了。虽然茶可及其他孩童担忧他是否有病在身,不过诺伊朝他们说谎了,为了让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有饭吃,一如往常出门工作。而那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虽然只是推测,不过应该是注意到诺伊生病的雇主狠狠修理他之后抛弃在巷子里吧。恐怕早就预期照顾幼虫的流浪儿会生病,每当孩童生病,就像这样把人杀害。 「……『蕾娜』,把那个瓮装满水。你是茶可吧?来帮忙准备布和衣服。」 「好。」 「好、好的!」 听见两人的回答后,我撕开诺伊染血的衣服。把染血的衣服交给从途中开始慌张的加米尔,指示他把衣服烧了以后埋在沙漠里。 即便传染力不高,最好还是把衣服烧掉。因为没有验证过用【净化】能彻底消除。我把爱蕾娜用魔术生出的水淋向诺伊,并用茶可准备的破布擦拭鲜血,也交代返回的加米尔把这些布也烧掉后,把他赶出去。 接下来要使用的是我也是第一次施展的魔术。若是有成功的机会,最好尽可能把妨碍专注的要素予以排除。 「……没问题吧?」 「试试看吧。……【医治treatment】──」 魔法的光芒自我的双手散溢而出── 等级4的光魔术【医治】。 这个咒文是用来使体力恢复,不是用在治疗伤口,而是治疗疾病的魔术。 与若是不了解毒物的种类就无法完全根治的【解毒】如出一辙,如果不了解疾病的原因就不会发挥效果。 我只有光魔术停留在等级3。等级4的光魔术有【医治】与【祝福】,不过魔力越高就越不容易生病,而我在桃发的影响下没生过病,缺乏等级4的光魔术有其必要的危机感,就算我能以魔法而非魔术的形式施展,但至今为止仍从未使用过。 不过若是在未来的战斗中,等级4的光魔术也有其必要吧。 魔术抗性与防御力提升的【祝福】自不用说,为了成为我的理想──我和师傅的理想,连师傅赛雷茱拉也无法登峰造极,成为真正的「战鬼」。 而师傅追求的是两种魔术的力量── 我要在此得到更上一层楼的「力量」。 「……成功了吗?」 「没有问题。」 加米尔浮现微妙的神情朝走出小屋的我搭话。 以结果来说,【医治】发动,诺伊的疾病治好了。爱蕾娜要因太专注而感到疲惫的我来到外面休息,所以我把之后的事情交给他们了。 加米尔一脸微妙的表情,想必是对我把杂事推给他,把他赶出小屋有所不满,但同时又对我把诺伊的疾病治好而心生感激。 能使用等级4的光魔术,达到圣教会大司祭等级的,在克雷迪尔王国也只有十几个人。 听说卡托拉斯城镇里,霍格卢斯商会与奇尔利商会各有一名。倘若想委托那种人治疗,至少要准备十枚大金币、合适的介绍人以及一定程度的信任。 这次治疗,他支付的金额是一枚大金币。其实就算是一枚小金币也无所谓,不过为了他们的自尊,我就收下吧。 见到他虽然态度不佳且多疑,却如此贯彻礼节的举止,我察觉他出乎意料地应该是在良好的环境长大。 「……抱歉,得救了。」 「我不在意。」 加米尔这次坦率地道歉,我也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为了弄干被汗水弄湿的头发在树阴下脱下帽兜,加米尔见状,睁圆了他细长的眼睛。 ……话说回来,他是第一次看到呢。 「桃色的……金发?」 「很奇怪吗?」 「不会……罕见但不奇怪。」 加米尔不知为何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像是正在组织合适的言语那样沉默不语。怎么了吗?如果说到令人在意的事,我也把一直放在心上的问题说出口。 「是啊,不管是持有魔剑的冒险者也好,浅肤色的暗长耳族也罢,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不存在。」 「…………」 无言以对的加米尔直直望向我的眼眸。我一言不发地承受连野兽也会逃之夭夭的强烈视线几十秒后,他率先移开视线,重重叹了口气。 「你怎么发现的?」 「你的经验不足。」 没有直指察觉了什么。或许是因为能解读成各式各样的意义吧。可能是从我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什么,加米尔再次浮现不满的表情,彼此度过沉默的半晌后,他又低声开口。 「我看起来像几岁?」 「既然是暗长耳族……三十岁左右?」 外表与我同样大概是人族刚成年的样貌。不过我认为长寿种族长耳族应该年纪更大而开口后,加米尔平静地摇头。 「我十五岁。和你想的一样,我有人族的血脉。而且魔力越强身体成长越快,这点人族和暗长耳族没什么两样。」 「原来如此……」 「生下我的人族母亲……曾说过,她的母亲有一头桃色的美丽金发。」 「…………」 虽然也有浅红色头发以及与桃色相近的发色,不过桃发只有梅蕗罗兹家的直系女性才有。他的祖母应该是嫁到外面的梅蕗罗兹家女性吧? 如果是这样……或许他和我有血缘关系也说不定。 「这把魔剑,听说是暗长耳族的父亲为了保护人族母亲而交付给她的物品。」 加米尔有些落寞地抚摸魔剑的剑柄。……果然是特殊的魔剑。 「你的母亲呢?」 「……被父亲的另一个妻子杀了。」 「是吗……?」 从加米尔的声音感受到的是更甚于悲哀的愤怒。 「你的父母呢……」 「他们保护了我,过世了。」 「……是吗?」 我的声音也渗出些微的怒火。不过那股愤怒的矛头并非指向痛下杀手的魔物,而是名为女性向游戏的我的「命运」。 加米尔愤怒的矛头对准了什么?他帮助流浪儿也好,与孟札会敌对也罢,想必有什么理由吧? 接下来没有什么好聊的,我们沉默不语地坐在地上,直到爱蕾娜与茶可来找我们为止,一动也不动。 *** 两天后,我与爱蕾娜再次前往镇外的茶可等人的小屋。 他们的事情就交给加米尔或罗恩,我们不该再扯上关系了。不过爱蕾娜与那个小屋的犬兽人与矮人幼儿的交情变好,看来她很在意幼儿的营养状态。 这个地方的多肉植物营养价值非常高,只要食用就不会挨饿,不过若不摄取肉类及谷物,也容易生病。 虽然有点破费,不过我们带着将类似羊的家畜薄切后制成的食物,而非贫民层食用的虫食走向岩壁,却在途中发现哪里不对劲。 「艾莉雅!」 「等一下。」 我阻止想飞奔而出的爱蕾娜,同时往前走。本应恢复的诺伊倒卧在小屋的面前,还有一口气。就我眼睛所见,他身上还有魔力,马上治疗还有救。 即便如此我仍停下了脚步,是因为从小屋里走出了三个兽人。 兽人……是孟札会吗? 「等好久啦,治好这个小鬼头的女炼金术师就是你吗?」 「……茶可怎么了?」 两个兽人的手臂抱着两个幼儿,大概是当做人质。或许已经尝到一番苦头,孩童们害怕得根本无法出声,那个模样让身后的爱蕾娜屏息。 而且这些人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炼金术师?为什么会知道诺伊的病治好了? 「那个小女孩被带到我们的据点了。没什么,只要你乖乖协助我们,就不会对她做坏事。既然能用药水治病,我们手中有不少像那个女生一样能卖到里葬组的小鬼头喔。」 拥有一身如黑色老虎般浓密毛皮的兽人说完后便笑了,抓住正在哭泣的孩童们的兽人也笑了。 我凝视着他们──凝视着孩童们。内心有些微的火焰被点燃了。 你们……这样就好了吗? 「接下来就带你们过去。乖乖跟我们走──」 「你们只会哭吗?」 我清晰的声音让兽人们诧异地沉下脸。 「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被掠夺,却什么也不做吗?」 矮人小孩抬起头。 「真的不后悔吗?」 兽人幼儿咬牙切齿。 打断男人们话如此说道后,他们的脸浮上恼怒。 「差不多该闭嘴了,女人!」 「为了生存下去──反抗吧。」 「呜!?」 你们没有注意到,孩童们已经停止哭泣了吗?为了守护家人,决定凭自己的意志战斗。 你们太小看孩童了,就算是幼儿用牙齿也能杀人。 孩童们咬住男人们的手臂,我看准有机可乘的那一瞬间以手指瞄准。 「──【幻痛】──」 「────!?」 兽人男性们僵在原地。我如滑行般移动脚步,将黑色短剑刺入捉住孩童们男人的眉心,黑色匕首刺入另一人的延脑后,将夺回的两个孩童轻轻放到地面。 「什──」 我快速靠近因眨眼间的惨剧依然愣在原地的黑虎男子,用手刀粉碎他打算拿起武器的右手手腕,再用脚跟把杵在原地的男人右膝往反方向踢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脚踩在因剧痛而尖叫,四处滚动的男人脸部,用威压与杀气让其闭嘴,冰冷地俯视男人。 「我会把你拖过去,乖乖带路吧。」 ──────────────────────── 沙漠的蔷薇 「蕾娜。以防万一,你带着孩子们到外面避难。」 「……我明白了。」 爱蕾娜察觉我说「外面」的意义,浮现微妙的表情点头。 受伤的暗长耳族少年诺伊已经被爱蕾娜以光魔术治好了。等待他清醒,是因为连我们住的旅社也称不上安全了。 为了防范未然,已在城镇外搭建了简易据点。也存放了一点粮食,应该能撑个几天吧。 虽然清醒的诺伊听说茶可被掳走,说自己也想去救人…… 「没有必要。」 「可、可是……」 诺伊的脸上浮现焦急的神色。他认为身为小朋友们的哥哥,有责任拯救大家的姐姐吧。不过,他弄错了。 「你的责任是保护那些孩子,别搞错赌上性命的地方了。」 「……嗯。」 就算孩童们萌生反抗的意志,他们的不安也没有褪去。见到奋力忍住眼泪,揪住他衣角那些幼儿们的模样,诺伊稳重地点头。 我目送爱蕾娜与诺伊带着孩童们离开现场,走向留在这个地方的另一个人。 「久等了。」 「可恶……!」 或许是因为想逃跑,他从原本的位置上稍微移动了。右膝与右手腕骨折后倒地的虎纹男,在我走近时威吓似地发出老虎般的低吼,同时用没事的左脚踢了过来。 战斗力约在级别3的低阶吧。伤得这么重还有战斗的意志确实很了不起,那我就拿出相应的处理方式吧。 我踢开踹向我右脚的那只脚,直接用体重把脚踝踩碎。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把茶可带到什么地方了?」 没有怒火也没有憎恨,我只是施展威压询问,这让男人的脸第一次因痛苦以外的情绪抽动。 「可、可恶……」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带我过去吧?另外,是从谁的口中听说是我们治好病的?」 「对孟札会做出这种事,在这座城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问你那种事。」 犹如踩扁粉碎的脚踝那样,我用脚跟踢碎因畏惧孟札会的私刑而不想坦白的男人左膝。 「呜嘎……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制造另一种痛苦强硬地叫醒因剧痛昏过去的虎纹男,自己的身体逐渐被摧毁的恐惧使得男人的杀气烟消云散。 「……住、住手……我不知道……是副头目……」 「有人找上你们吧?」 在唯一没事的左手手腕被粉碎后,虎纹男终于屈服了。 我询问出必要的消息,考量不晓得那个消息是否有误,便让男人活着,揪住他的领子,拖着他朝城镇走去。 *** 「艾莉雅!」 走近城镇后,从前方跑来的人影呼喊我的名字。 在这座镇上,用名字叫我的人很少,走在通往那座小屋道路上的人又更少了。 「加米尔和……罗恩?」 加米尔露出了脸孔,而另一个用帽兜遮掩脸部的人是罗恩吧。奔来的两人看见我与手脚遭到粉碎的虎纹兽人,稍微睁大了眼。 「听说孟札会跑去茶可等人的小屋了!」 「莫非是这个男人!」 两人似乎是听说茶可等人遭遇危机而赶过来了。 听说,孟札会的手下似乎也跑去袭击两人,而被打倒的手下其中一人就像嘲笑两人那样说出袭击茶可等人的事。 「孩子们都在我们保护下平安无事,不过茶可被掳走了。」 「茶可……那么我去。」 「等等,加米尔。」 罗恩握住想飞奔而出的加米尔肩膀,脱下帽兜,将严肃的眼眸转向我。 「你是……艾莉雅吧?谢谢你。加米尔都告诉我你们的事情了。不过,你们为什么要为了不认识的孩子做到这种地步?」 罗恩的疑问确实合理。就连我也怀疑他们无偿资助孤儿们是否有什么盘算。 「你们有立场那么问吗?」 「……是啊,对不起。」 把自己曾做过的事与我们的作为相互重叠后,罗恩坦率地道歉。 没有什么理由。虽然也能满口大道理,不过若要说明这种无法化为言语的微妙情感,单纯只是无法对已看见的事情视而不见。──只是这样而已。 「既然蕾娜……你的伙伴陪着孩子们,那应该没事吧。另外,我们这边也有情报。虽然我们因击溃了孟札会的生意而与其为敌,不过这次奇尔利商会似乎也掺了一脚。」 「那与我们的情报也符合,这一点恐怕是我们的缘故。我想他们认为是我们调配的药水奏效,治好了疾病。」 那个叫杰德的奇尔利商会经理,原以为是头脑转得更快的商人,不过在欲望与利益的驱使下,他终究也只是这座城镇的流氓。 ……不对,考量到利益与情感层面的实际收益,然后决定「抢夺一切」,算是具有这座城镇风格的想法吧。尽管拥有力量之人大多小心翼翼,其中也会有白痴把组织的力量误以为是自己的力量。 虽然只是以防万一,没有返回奇尔利商会旗下的旅社应该是正确的。 「我接下来要去夺回茶可。」 「我了解了,艾莉雅。我们也……」 「不用,我有事想拜托你们两个。」 *** 沙漠的城镇卡托拉斯的贫民窟。虽然整个城镇就像个贫民窟,但其中贫民们居住的这个地区,正是以暴力支配、无法无天的地区。 「……呜……啊……」 一再恢复意识后又昏过去,手脚被废的虎纹男偶尔会发出呻吟声。 在太阳高挂的烈日下,从四周林立的土石、半倒塌的建筑物中,有好几个盯上猎物般的视线投向拖着男人走在道路中央的我。 即便我没有施展威压,也没有人出手攻击。恐怕是注意到我拖行的虎纹男是孟札会的人,在评估将那个男人打到半死不活的我的实力吧。 我毫不理会那些在空气中弥漫的炙热杀气前进,看见与周围建筑物截然不同,硕大气派的石造屋宅。 那就是孟札会管理这个地区头目的屋宅吧。 原先的计划是暗中攻击以夺回茶可,不过我特地大摇大摆走过去。由于我的四周弥漫着杀气,猫兽人与犬兽人两个门卫将手中的长枪对准拖着男人前进的我。 「你是什么人!」 「你知道这里是巴提尔大人的屋宅吗……大哥!?」 一个门卫注意到被拖行的男人身份而大吼,因那道声音恢复意识的虎纹男眼睛亮起希望之光,叫喊般地提高音量。 「……她、她就是那个女人!快向副头目报告!哇哈哈,你也要没命了,女人!你以为这里有多少人──」 「吵死了。」 「咕哦!」 我用嵌入魔铁铁片的脚跟击溃男人的咽喉,已经没你的事了。 「混账!」 见到虎纹男呕血,刚才呼喊大哥的猫兽人举枪刺来。我使出瞬间加强肌力的身体强化,将虎纹男扔向长枪袭来的方向。 「什么!?」 「────!!」 门卫的长枪从背部贯穿男人的心脏,我一把抓住因这个情况而霎时愣住的猫兽人头部,并以干燥的大地将其击碎。 「……有、有敌袭!!」 由于无法动弹反而捡回一命的另一个门卫,以喊破咽喉般的音量大吼。 从屋宅内,纷乱的声音与掺杂杀气的气息瞬间膨胀。持长枪和剑的犬猫兽人们仿佛要踢破屋宅大门般蜂涌而出,朝站在两个尸体旁、身穿大衣的我嘶吼般地露出牙齿。 「你要干什么!」 「大哥说就是那个女人!」 「别开玩笑了!可别以为与孟札会为敌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会割断你的咽喉!」 就在露出尖牙的兽人们想袭来的那一刻── 「等等!!」 有道蕴含威压的声音制止了原本想出手的兽人们。 从屋宅面向这边的二楼平台,有个搂着多位半裸女兽人情人,如黑豹般的男猫兽人现身了。 不带脂肪的紧实身体,约莫三十多岁的猫兽人,像是要展现隆起的肌肉似地裸着上半身走向前,那双银色的眼眸瞪向我。 「副头目!这个女人是──」 「给我闭嘴!哼,你就是那个女人?既然来到这里,看来是有确实听见传话了。」 黑豹男看到死掉男人的脸,咧嘴一笑。因为有段距离,无法断定,战斗力恐怕落在1200左右……是级别4的高阶。 既然他是副头目,看来是管理孟札会小混混的头目之一──巴提尔。 「喂喂,为了引出你一个人就死了两人,你也欠我们太多了。跟着那家伙的另外两人怎么了?」 「杀掉了。」 我随口回答,令巴提尔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那么,也得向奇尔利的那伙人讨一笔他们的费用呢。乍看之下,你的身手确实不错,但你不管那个小女孩会有什么下场吗?」 「我只是来讨回这个男人捣乱的那笔账罢了。」 「不管小女孩的下场了?」 「不论如何,结果不会变。倘若我落败,也会沦落为同样的下场,如果我获胜,那事情就落幕了。」 「哈,没有错。」 我与巴提尔之间弥漫紧绷的杀气,仿佛连气温都稍微降低了。 我们互瞪半晌后,巴提尔露出牙齿大笑,朝手下命令。 「你们这些家伙把那女人的手脚折断后带上来,要是杀掉她的话就没钱可拿了。女人们,把椅子和酒拿来。这里是我专用的观赏席,能好好欣赏像你这种发疯的白痴们死去呢。」 情人们离开巴提尔拿来酒和椅子,他背对着我,走向特等席。 「动手。」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一瞬间,包围四周的兽人们发出怒吼袭来。 我一面后仰躲开仿佛忘记别杀人的命令,兽人们拿出真本事的斩击,一面用旋转的斩击型摆锤割断逼近的三人脚踝,同时用黑色短剑刺入附近的狼兽人眼中。 先是第一个人。 「混蛋──」 我刻意转了一圈后拔出短剑,用匕首砍断被血沫遮掩视野的男人咽喉。直接旋转后从摊开的大衣影子下射出泛用型摆锤,贯穿脚踝被砍断后停止动作的犬兽人咽喉。 第三个人。 「看招啊啊啊!」 一个人用长剑砍向我的脖子,另一人用长枪刺向我的脚。 我用脚跟踩向因为距离而快了一步的枪尖,直接跑上长枪后躲开剑击,同时用射出的镰刀型摆锤割断剑士的脖子。 接着用脚尖的铁刃刺向另一人的脖子,将其当作台阶跳了过去,朝远处的猫兽人挥下短暂回到手中的砝码型摆锤,粉碎其头盖骨。 第六个人。 「呀啊啊!」 我向侧边滑步以躲避门卫边发出惨叫边挥下的斧头,随后奔向其怀中,用手肘撞击使其颜面凹陷,再以脚踝捞起未减速的斧头朝背对此处的巴提尔扔过去。 斧头发出破风声朝巴提尔逼近。在那把斧刃刺入巴提尔的那一刻,他的情人举起搬来的椅子挡住射出的斧头。 「……啧。」 巴提尔背对此处后仅仅几秒,我站在超过半数成员被杀掉的尸体之中,这让巴提尔首次因烦躁而表情扭曲。 「挺有一套的嘛,女人……。既然做到这种地步,我不可能放你一条生路。」 「你有那种能耐吗?」 「我可没说要亲自下手喔?」 啪! 巴提尔突然拍响了手。 仿佛等待那道声音,空气中的杀意变得浓厚,从道路上的所有小屋、巷弄中以及道路旁的阴影处,居民们站了出来。 乞丐般的老人拿起刀刃站了起来,体型微胖的中年女人拿起菜刀,未成年的少年拿起生锈的镰刀,目光锐利地笑着。 每个兽人们都拿起武器,一大群男女老少包围了我的四周。 其人数,简略估计也超过两百人── 「你以为在这里的人只是区区居民及组员的家人吗?孟札会是兽人的『群体』。不论是女人还是孩童,只要待在群体中,通通都是『孟札会』喔。」 ……原来如此呢,就和野兽一样吧。 就算只有级别1,就算没有战斗技能,只要凭人数的暴力即可辗压一切。 面对手持武器缓缓逼近的人群,我平静地拿起刀刃,巴提尔坐在情人拿来的新椅子上,直接举起瓶子大口饮酒。 「可别以为逃得了,女人。在我的酒喝完以前,你可别轻易死掉了。来,挣扎吧。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巴提尔的声音,让人群踏出脚步。 不过此时,从远方传来微弱的口哨声。 包含巴提尔在内,听力好的兽人仰望天空。 听见那道声音的我,仅以嘴角微微扬起大胆无惧的笑容。 我拜托罗恩监视奇尔利商会的动向,让加米尔得以救出茶可。 大摇大摆闯入是为了争取时间,但理由不只如此。 如果孟札会只有几百人,与杀手公会一样从高处一个个暗杀就能够解决了。不过,一旦牵扯到大规模的组织,区区暗杀只会煽动其怒火,也令人担忧他们将对不认识的孩童们出手报复。 我认为,有必要像杀手公会及盗贼公会那时一样,让孟札会体会与我斗争一事没有意义。 问题在于当他们察觉我是一种威胁时,即使想救出茶可,她也可能被盯上,不过束缚我的「枷锁」已经不在了。 以常识思考,一个人不可能赢过这种人数。 不过,在跨越这种情况的前方,有我所渴求的,真正的「强大」。 我脱下因喷溅的血变沉重的大衣,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的桃金发,使得逼近的人潮稍微乱了脚步。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这是我想说的话。 「我会获得真正的强大。」 所谓「强大」是什么呢? 只要肌力值高就是强大吗?只要魔力值高就是强大吗?只要战斗技能等级高就是强大吗? 每一项都没有错,单纯的「力量」便能压倒一切。 举例来说,魔物就是如此。如果级别相同,身体能力的差异就等同于「力量」的差距。位于其顶点的就是这块萨斯大陆也存在的「龙」吧。龙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强者。 我以前很弱小。没有力量也没有魔力,更没有战术。只是区区孩童的我,为了与强者一战,只能让「心」变得更强。 所以我做好了「杀的觉悟」。 所谓杀的觉悟,也就是拥有被杀的觉悟。倘若不夺取,就会被夺走。弱小的我甚至不被允许拥有让强者逃跑的「天真」。 我选择了反抗命运而战,生存即为战斗。所以弱小的我选择了凭心灵变强大。 不过,我明白那种强大也有极限。 有朝一日,光凭意志无法战胜的对手也将出现。若是维持现状的话,我认为赢不了单纯只追求力量、心灵堕落于疯狂、甚至拼死拼活也只追求强大、化身为纯粹「暴力」的卡璐菈。 将精灵化为战技的【铁蔷薇】,提供了我所欠缺的关键一击。不过,那种力量终究只是「武器」。具有时间限制的武器,如同于只有数支箭矢的弓。 我所渴求的「强大」是什么呢? 那个答案,打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我的体内了。 起初专注在一种力量上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强大,拥有知识的我也了解。不过我没有选择这么做。我愚昧到甚至去追求理想中的强大。 师傅过去也渴求这一点,然后失败了。不过师傅教导了与她抵达同一个结论的我,得以发挥那种力量的师傅的战斗方式。 为了成为这个世界上仅仅一人──真正的「战鬼」。 *** 声音停歇了。 无论是嗤笑着我只有一个人的笑声。 认为我多少有点实力却赢不了他们的亢奋叫喊。 嘲笑反抗数量众多且将族群视为个体的兽人群体的聒噪起哄声。 以及鼓噪着要撕裂肉身令鲜血流淌的声音。 脱下并随意丢弃沾满鲜血大衣的「少女」身影让声音停歇,高达两百人的兽人群体霎时停下脚步。 桃金色的头发在阳光底下散发艳丽光泽。 连这块土地的神,也就是太阳也无从灼烧的,水嫩亮白的肌肤。 面对一大群敌人,却丝毫没有动摇的翡翠眼眸。 美丽的少女……。五官端正,看起来像男人也像女人。不过,依旧留有稚气的容貌,在这铺天盖地的杀气中,没有恐惧、没有胆怯,没有怒火也没有憎恨。那实在太过自然的站姿,宛如在沙漠中盛开的蔷薇……那股美丽让人不禁为之着迷──且「骇人」。 从缓缓步行的群体当中,有个少年犹如被蔷薇的香气吸引般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那个灰狼般的兽人,眼中只有少女。 在见到那个身影的那一刻,心就被夺走了。 既甜美又芳香,宛如溶入脑髓般的血味…… 未成年的少年在这个群体中屡次将敌人处刑,那些经验让他想像着少女看似柔嫩的肉体,举起生锈的镰刀,在其他人行动之前飞奔而出。 唰! 以兽人的臂力挥下的生锈刀刃,被少女接触到刀腹的手轻轻往回推,架开了。 生锈的镰刀往空无一物的场所挥下,少女伸手摸向连夺走生命的刀刃有何重量都尚未知晓,失去平衡的少年手臂,被少女将其手肘往反方向折断了。 「──────!」 发出惨叫的咽喉被殴打击溃。为了向伙伴求救而伸出的手臂也被折断,少女白皙的手臂缠住少年的脖子,随着令人想捂住耳朵的怪异声响,少年的脖子整个被往后扭转,带着恐惧的扭曲面孔朝向伙伴们。 要有多么强大的实力才能做到这种事情呢? 到底要冷酷无情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如此行动呢? 没有离开原地一步,甚至没有拔刀就将其杀害的少女,轻轻以指尖将依然站立的少年身体推倒,静静地拔出黑色利刃。 「想死的人就放马过来,孟札会。」 ***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我的出言挑衅,群体中几个无法忍受「不安」的男女,大吼似地冲过来。 他们胆怯害怕,困惑无比。但即使用怒气压抑这些情绪,又有什么意义? 「────!」 旋转的斩击型摆锤水平砍过跑在前头的男人眼睛。 因突然被夺走视野再加上灼烧般的痛楚而惨叫的男人,造成四周的脚步混乱,我拔出短剑移动至其身旁,贯穿附近停下脚步的女人下巴直通脑门。 提升专注力,用锻炼至等级4的《探测》战斗直觉,甚至切身感受空气的流动,我如柔韧的稻穗般一面躲开从身后逼近的长枪,一面握住长枪后拉到我面前,用嵌入铁片的脚跟踢碎手持那把长枪的猫兽人脸部。 接着我用步法一口气缩短距离,砍断壮年犬兽人的脖子,朝其身后的肥胖中年妇女的头盖骨挥下砝码型摆锤。 仅仅几秒内被杀害兽人们的血液,使干燥的大地变为泥地。 使出分配至敏捷值的身体强化,没有等待兽人们上前,而是直接冲到群体内,原本想包围我而逼近的兽人人潮分开了。 在那个女人「知识」里的古老兵法,有个战术是残忍地杀害第一个人,以带给其他人恐惧。我刚刚做的便是这件事。 级别1或无级别若被卷入那个人潮中,转眼间就会变得四分五裂吧。我把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沉到内心深处,操控着有如在刀刃上步行般紧绷的身体与兽人群体对峙。 飞奔到群体中的我以斩击型与砝码型摆锤在四周旋转,割断粗心大意接近的兽人们脖子,粉碎其头盖骨,并以黑色匕首给予致命一击。 「血的结界」──恐惧使得意志变得迟缓,用旋转的摆锤产生了一个有弧度的空间。 所谓集团狩猎,是为了有效率地打倒强敌,「为了生存」而生的战术。 虽然巴提尔说他们整个群体是一个个体,但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了让名为群体的个体活下来,选择牺牲自己呢? 为了生存下来而成为群体的他们,有那种觉悟吗?拥有那种少量觉悟的人们率先冲出来,被我杀了。 不过,给予过多的恐惧也不好。过多的恐惧会麻痹人心,可能会让人变得自暴自弃。微弱的希望才会化为真正的恐惧。我一边意识着恐惧的界线,一边穿过包围的人潮,踢碎周围小屋上的木窗后跳入室内。 倘若人质在对方手中,我就束手无策。要是我想打出任何战术,巴提尔就会用人质封住我的行动吧。 不过束缚我的枷锁已经不在了。如果集团狩猎是他们活下来的战术,我就展现以个体狩猎群体,我为了「生存」的战斗方式吧。 「追、追上去!」 我从群体中逃脱,有人随即恢复神智大吼。 单方面被杀害的恐惧,被名为人数的暴力这种优势地位掩盖了。不过宛如要让其体会这是错觉,我用泛用型摆锤贯穿同样想从窗户追上来的男人眉心。 恐惧再次于群体内蔓延。我从黑暗中正确地割断追到小屋内的人们的脖子,确实逐一杀掉。 我在小屋被包围前从另一个窗户跳出去,破坏其他小屋的窗户后入侵。接着在黑暗中砍杀被这股气势吞噬而追上来的「相对有能耐的人们」。 种族上来说,猫兽人在黑暗中视力优秀,而犬兽人能靠气味闻到敌人。 不过他们并不是野兽,而是「亚人」这种人类,大部分的情报仍仰赖视觉。 级别上升之后,也能察知危险再行动,不过魔力控制等级也不高的他们,无法在转瞬之间切换成夜视,战场被我从白天最明亮的太阳底下引导至无光的室内,他们在黑暗中束手无策,当场殒命。 我不断重复同样的方法,不晓得杀了多少人时,察觉追过来的人数减少,便一脚踢破腐朽的天花板,爬到屋顶上。 见到这样的我,兽人们再次拿出气势逼近。不过我没有等他们上来,使出浑身解数的身体强化朝尚有超过百人的兽人群体跳过去。 或许是在等待我出现的那一刻,几道攻击魔术朝半空中的我释放。 一般认为兽人基本上不擅长属性魔术,不过他们只是以适合近战的肉体为傲,就像那个操影手拉达那样,绝对称不上不擅长。 就算以人数的比例而言较低,就算发动速度不快,攻击魔术有时也能当作必杀一击。我跳到空中是想「把人揪出来」。 我用身体强化的思考加速确认至今为止担忧误射而没有来到前方的魔术师,用最低威力的【魔盾shield】架开射来的【火箭fire arrow】及【飞砾stone bullet】,以踢向半空中的反作用力转变姿势,扭转身体躲开。 我躲开本应躲不了的必杀一击,这让兽人们动摇了。 在那个瞬间,我把准备好的粉末用生活魔法【流风wind】散播,接触粉末的兽人们惨叫声响彻云霄。 我不是用「毒」,而是使用以在这个地区一种类似胡椒的香料磨碎成粉末的物品。 通常被用于这个地区的料理,只要有钱就买得到。这是一种单纯的刺激物,顶多只有引发打喷嚏及流泪的效果,不过对视觉及嗅觉比其他种族敏锐的兽人很有用。 我用缠住脖子的披肩捂住口鼻,闭上眼睛冲入兽人们的群体中。 「──【幻影shadow】──」 几个化为我身影的魔素在兽人们之间奔驰。 就算只是暂时的,但那些视觉与嗅觉被夺走的兽人们,因好几个伙伴被杀害,由我一手安排的恐惧超过临界点,害怕在一旁奔驰的「敌人」气息,终于开始互相残杀。 虽然也有等级3及4的暗魔术【恐惧fear】及【错乱confusion】,不过【幻影】消耗的魔力较低。 兽人们被菜刀或镰刀砍伤,喷出鲜血,又或是被棍棒及铁锤殴打,一一倒下。 作为个体狩猎的群体已不复存在,在彼此残杀的群体中,唯有我凭气息锁定敌人,逐一砍杀,对被揪出来的魔术师们下手。 「──突、【突风】!」 没有被我发现的魔术师吹跑香料的粉末。我在那一瞬间将身体强化分配在敏捷值上,往前一冲,用短剑刺杀那个女猫兽人,附近带伤的兽人们胆怯的眼眸中照映着我的身影。 然而,有人看这种情况「不顺眼」。 「──图斯兄弟!!」 此时,待在屋宅平台上的巴提尔站起身大吼。 那道声音,给了受伤的兽人们一丝希望──与此同时也浮现恐惧与胆怯的神色。 从屋宅深处散发肉眼可视的杀意。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欢喜而打颤的野兽咆哮。 锁链被扯断的声响,以及散发的膨大气息。 打破屋宅的玄关及窗户,来到阳光底下现身的,是四个长有巨大化到甚至有些异常的肌肉,有如熊的兽人们。 「……女人,你竟然敢对我们下手。图斯兄弟,杀了这个女人!」 巴提尔投以咬牙切齿的憎恶,即便如此也浮现展示优势地位似的笑容。他的声音,让名为图斯兄弟的兽人们吼出带有血味的欢呼声。 「…………」 原来如此……巴提尔游刃有余是因为有这个秘密武器吗? 虽然看起来像熊,但应该是那膨大的肌肉的关系,原本是猫兽人吧。而且恐怕……被用药物夺走理性了。 就像杀手公会的戈德那样被药物强化,进一步用药物束缚已崩坏的精神。 四人的战力都在1000左右……我察觉他们只是强硬地提升《体术》与《格斗》等级,以赋予级别4的战斗力。 「杀了她!!」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巴提尔的命令下,图斯兄弟徒手用爪子与獠牙向前进攻。 我看到这个状况后……以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们,轻轻用手指指向逼近的他们。 我与师傅追求的「强大」极为单纯。 平均提升所有力量。只是这样而已,不过在生命极为廉价的这个世界,为了比其他人早一步得到力量,仅提升一种力量才是常识。 魔术、近战武器、远距离武器、隐匿……,光是精通其中一项便能作为武器。因此大家才不惜余力把情况导向对自己有利的发展,在那种状况下发挥出类拔萃的强大。 现在连冒险者公会及杀手公会,也把仅提升一种力量视为最佳做法,把精通多项技能的人视为半吊子贬低。 确实,就算凑齐等级低的技能,也只是武器增加,不算是变强了。这种时候要打倒强敌,就非得赌上性命才行。 不过在战场上不是这样。师傅被迫在形形色色的局势中以个体面对多个敌人战斗,追求稳定且货真价实的强大。 葬送敌人的威力、闪躲敌人攻击的回避力、拥有提升回复能力及攻击力的魔术。 只要锻炼魔术就能得到较高的魔力,提升战斗的续航力。锻炼过的探测及隐匿技能则可提高生存率。 被四种属性的魔石压迫心脏的师傅,无法在近战领域达到巅峰。 不过,我与师傅不一样。从初期就平均锻炼本应做出取舍的技能,用已锻炼的技能进一步提升其他技能。 为了驾驭所有的力量,我与师傅认为在这些技能当中最重要的技能是「魔力控制」。所有的技能皆透过魔力控制施展。战技的威力提升,也影响身体强化的精度。魔术自不用说,连隐匿及探测类技能也大幅受影响。 我只有一个技能,魔力控制有提升到等级5,是因为我意识到这一点而特意锻炼。我的身体强化能把强化分配在肌力及敏捷也是拜此所赐,体术及无属性魔法应该也达到等级4的临界点了。 我很幸运。 因为我被赐予得到这种力量的机会。 我要在这里得到货真价实的力量──── 「──【幻痛】──」 「────!?」 达到等级5的魔力控制,能同时对多个敌人使用魔法。 图斯兄弟四个人一齐停止动作。这种眨眼程度的短暂时间……我以能看见魔素的眼睛,确认他们的身体强化解除,防御力降低了。 「──【铁蔷薇】──」 虚与实──暗与光──相反的两种魔术。 师傅所追求的,全面性平均提升以得到的力量── 现在的我依旧达不到能驾驭其的阶段。不过,如果是在使出让身体能力加倍提升的战技铁蔷薇的现在……如果只有一瞬间,那就让你们见识看看吧。 以铁蔷薇缠绕的光之粒子,隐藏了投掷而出的四个摆锤。 在下一个瞬间,防御力降低的图斯兄弟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我用强化过的泛用型贯穿大脑,我同时用斩击型割断喉咙,用镰刀型切开延脑,用砝码型敲碎最后一个人的头盖骨。 在加倍的思考加速中,血沫横飞,无法理解情况就被秒杀的图斯兄弟倒在干燥的大地上。 在战场宛如时间停止般的一片寂静中,传出微弱的声响,兽人们了解到那是他们后退的脚步声,他们的绝望面孔因恐惧抽动,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剩余一百多个兽人们推挤着伙伴们开始逃跑。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图斯兄弟!?」 「我没听说要和这种怪物打啊!!」 「闪开!给我闪开!!」 失去群体意义的兽人们争先恐后地逃跑。 解除铁蔷薇的我,随着一口气吐出精神与肉体涌现的疲惫感,甩开自逐渐恢复成桃金色的头发中滴落的汗水,举起手中的黑色匕首对准剩下的敌人。 「你的手牌用完了吗?巴提尔。」 巴提尔因我的挑衅言词,像是在忍受怒火般地浑身发抖,露出憎恶的眼眸,握住两把手斧,从平台的扶手探出身体。 「……小丫头,老子会撕裂你的五脏六腑!!」 *** (这个小丫头是何方神圣……?) 巴提尔开始思考,将利刃对准自己的这个人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一开始,是奇尔利商会的一个经理带来的委托。 统治这座城镇的四大势力,虽然互相牵制却不敌对。既然生活在这座城镇,需要一定程度的妥协,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各霸一方。 更重要的是,不可以让把这座城镇视为军事据点虎视眈眈的「卡鲁法恩帝国」及「魔族国达伊苏」等国有机可乘。 这座城镇是居住在沙漠的他们的所有物,就算只有一部分也休想要他拱手奉上。 在这种微妙的势力关系当中,奇尔利商会经手药物方面的经理,委托他活捉年轻的女炼金术师与其护卫。 奇尔利商会也有一伙人被雇来专门闹事,不过若那个经理行动,那个消息也会泄漏给其他人,可能造成利益的损失。而当时那个护卫的力量,看在外行人的经理眼中也是不寻常。 级别5这种货真价实的怪物不常见,若为级别4的强者,在这座人口约几万人的城镇里也有十几个人。假设对手是级别5,仅凭一个人也不是将群体视为一个个体的孟札会的敌人。 只不过考量到将造成不小的损失,他要求了几十枚大金币作为报酬,不过奇尔利商会的经理答应了。 那两个女人恐怕具有更高的价值吧。以往把高超的旅行炼金术师绑架后用药品控制,是奇尔利商会的常用手段。 年轻的女人,况且是此地罕见的女梅鲁赛尼亚人且外貌亮眼,价值随便就有几十枚大金币。就算把人弄坏,应该也能充分回本吧。 没有说明那种摇钱树的消息,只把危险强压过来的经理,令巴提尔非常不愉快。那么该怎么做呢?既然这样……只要把人抢过来就好。 倘若那两个女人有他们预估以上的价值,把其中一人作为人质让其制药,假如外貌亮眼,最后再卖给奇尔利商会的长老们,这样就算巴提尔与药物部门的经理暂时处得不愉快也不会有问题。 况且药物部门的经理给他的印象,似乎也有女人们让其颜面无光的怨恨,只要不让人逃跑,印象也不会太差才对。 孟札会提供地下社会的武力,奇尔利商会提供粮食及生活必需品。区区副头目与经理争执的程度,应该不会造成组织全面开战。 掳走那个女人用药治好的孩童之一,把孩童当做人质,派人迎接女人们,不过那个像是护卫的女人却杀害去接人的男人部下,把其手脚废了以后大摇大摆上门。 原本认为是个在这座城镇敢违抗孟札会,愚昧──且胆大包天的女人。 不过,终究是无法对人质视而不见的天真女人。本来是这种想法,命令级别2及级别3的手下给她好看以后再把人带过来,然而却落得仅仅几秒手下们通通被杀掉的后果。 她不好惹……巴提尔马上理解到这件事。尽管孟札会也有抛开理性的狂犬,不过他也明白这个女人是在那之上的危险存在。 面对超过两百人的兽人群体,也丝毫不胆怯地冲过去,既冷酷无情又冷静骇人,不带一丝迟疑逐渐杀害敌人的模样,有一种独特的美。 还留有一丝稚气的人族女人竟强大到这种地步,甚至能让人为之动容。 巴提尔心想。 自己做得到同样的事吗──? 一头桃金发飘逸的女人实力是级别4的高阶,比起同样为级别4的巴提尔,在综合战斗力层面更上一层楼吧。 不过,这种差距终究是魔力量的差异。魔力越多,不仅战斗续航力提升,可施展的战技数量也越多。不过即便如此,体力、肌力值、耐力值仍是巴提尔更优秀。在正面交锋的情况下,对巴提尔更有利。 巴提尔无法同时与两百个人战斗。不过个人的战斗又是另一回事了。 尽管打倒图斯兄弟的力量尚未厘清,然而不能放这个危险的女人平安回去。 假如杀害超过一百人还能够全身而退,巴提尔的面子会挂不住。再加上,巴提尔不可能放想从自己身上夺走某个事物的女人一条生路。 巴提尔在这座贫民窟一般的城镇的垃圾堆中长大,召集同为兽人的流浪儿,自幼不断掠夺他人,活到今天。 几个伙伴死去,就让几个伙伴加入,单凭力量就成为孟札会的副头目。 而自己的「群体」被杀害了,被仅仅一个女人杀害。 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地位和群体通通是自己的东西。 面对眼前想将其夺走的敌人,巴提尔的内心,仿佛用火点燃了在沙漠中涌现的纯黑油,无尽的怒火熊熊燃烧。 「……小丫头,老子会撕裂你的五脏六腑!!」 *** 浅黑皮肤,给人黑豹般印象的兽人──孟札会副头目之一的巴提尔一脚踢向平台的扶手,一跃而下。 ▼巴提尔 种族:猫兽人♂・级别4 【魔力值:187/220】【体力值:452/470】 【综合战斗力:1203(身体强化中:1446)】 裸露的浅黑上半身暴露在日光照射下,双手拿着看似魔铁制的手斧,缓缓走过来。 「杀了你,女人。」 「你试试看啊。」 铿锵! 就在那个瞬间,同时往前踏的我手持黑色短剑与巴提尔的黑色手斧交锋,发出尖锐的声响。 因肌力的差距被压制。用手腕与肌力接下攻击架开,紧接着我快速挥舞黑色匕首的刀刃,被另一个手斧挡住,而他飞快使出的踢击则被我用脚底接下后,双方再次拉开距离。 「看招!」 霎时往前冲的巴提尔的斧头胁迫而来。我像是配合这道攻击往后翻转似地后退,并从腿上拔出飞刀投掷,巴提尔躲开飞刀的那一刹那,从旁袭击的摆锤刃擦过他的肩膀,巴提尔也拉开距离。 果然在能力值方面,巴提尔在我之上。 实力相等。速度是我略占上风,但其他方面是巴提尔更为优秀。尽管综合战斗力是我更胜一筹,但短时间的正面交锋对我不利。 而且我与两百人战斗的疲劳感仍影响严重。在即使偶然受到一次攻击也会当场死亡的战场上,这种宛如蒙住双眼走在钢丝上的战斗,对肉体与精神层面的负荷比我预期的还大,就算只是站着不动,汗水也会不断滴落。 不过──这样也没问题。 「!?」 使出拽着疲惫的身体、最大限度除去不必要动作的步法,霎时缩短距离的我,让巴提尔惊愕地睁大眼。 犹如捞起黑色匕首般的一击。巴提尔在转眼之间便有所反应,运用体重与重力挥出黑色斧头敲开匕首。 锵! 在发出与那一招的强度完全相反的轻盈声响,让巴提尔面露惊愕的那一瞬间,我直接运用那股反作用力,以短剑攻击。 「啧!」 但巴提尔却没有后退,而是挥下另一把斧头。 「──!」 我只能用匕首接下那道攻击,却没有完全接住,斧头掠过手臂。 不过我的短剑也在巴提尔的肩膀挖出一个洞,他没有因此停下动作,转而用力挥下鲜血四溅的粗壮手臂,我以四肢接触地面躲开,全身犹如张满的弓箭般朝巴提尔的脚边一踢。 「喝啊!!」 「看招!!」 我们相互展现气势,巴提尔的踢击与我的踢击踢到彼此的腹部,双方都被踢飞了。 「……咳咳。」 「……啧!」 我轻咳,巴提尔吐出混入胃液的唾液。 双方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不过因为已有使出身体强化,所以不到无法战斗的地步。 我们同时间摆好架式,像是在等待对方露出空档似地以滑步慢慢缩短距离,在场活下来的兽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观望战局。 好强……。虽然与我战斗过的吸血鬼们同样是级别4,但与过于仰赖身体能力的他们截然不同。 我与师傅的战斗方式,是在疲惫的状态也能使出最妥当的打法。最大限度省略不必要的动作,甚至能利用对手的力量,施展必杀的一击。 所以不论对手再怎么强大,我打不赢敌人,单纯只会是因为我的熟练度不足。 「──呼。」 深呼吸。我将身体积累的热气与些微涌现的焦躁感随着气息一同吐出,巴提尔或许从平静地重新拿好匕首的我身上感受到某种事物,像是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似地朝我突进。 「呜呀啊啊啊啊啊!!」 「…………」 锐利的刀光闪过,光是接触仿佛就会烫伤的斧刃逼近而来。就算我用匕首架开斧刃,肌力的差异也会对我造成轻伤。 「给我去死!」 「…………」 还不够,是什么不够?不对,不是这样的。答案就在我的体内。 巴提尔以粗壮的手臂挥下斧头。 我像是要抚摸那锋利刀腹般稍微接下,运用推开斧刃的反作用力与步法,往一旁位移半步,斧刃擦过我的身旁。 「──什么!」 巴提尔不禁喊道。 即使如此斧头也从下方横切而上,我用膝盖顶向斧头柄使其偏移,运用踢击的反作用力后退半步以闪躲。 我尽量不使用疲惫的肌力。透过至今为止学习到的与在战场上领悟的技巧,以及锻炼到高等级的技能闪躲攻击。 用眼睛观察魔素的流动、以探测、读取敌人的气息,透过些微释放的威压阻止敌人的行动,同时施放隐匿技能掩盖我的下一招。 我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嵌上了。 不用肌力,只用技能与技巧对抗。我只用单纯且复杂的技巧架开攻击,这让巴提尔的额头开始流下汗水,如野兽般大吼。 「你……到底是怎样啊!?」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213/330】△10UP【体力值:103/260】△10UP 【肌力:10(14)】【耐力:10(14)】【敏捷:17(24)】【灵巧:9】 《短剑术等级4》《体术等级5》△1UP 《投掷等级4》《弓术等级2》《防御等级4》《操控等级4》 《光魔法等级4》△1UP《暗魔法等级4》《无属性魔法等级4》 《生活魔法x6》《魔力控制等级5》《威压等级4》 《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4》 《毒耐性等级3》《异常抗性等级2》△1UP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497(身体强化中:1853)】△69UP 我想变得更强。 为了达成约定…… 为了实现爱蕾娜的愿望。 直到完成卡璐菈的期待……有能力杀死她为止…… 「小丫头啊啊啊啊啊!!」 愤怒使得整张脸蒙上阴霾的巴提尔挥下斧头。我拿着匕首以手刀挡下其刀腹,并以该处作为支点让身体旋转──将闪躲行动转换为攻击。 「咕哦!?」 手肘撞向一旁巴提尔的侧腹。 我突然开始反击,巴提尔因而在呻吟的同时使出踢击。 我用右脚接住攻击,为了泄力以稍微抬起的左脚在地面上流动般地滑行,同时用黑色短剑刺向巴提尔的咽喉。 「呜!」 巴提尔后仰躲开短剑。察觉到他的注意力放在我手中的匕首与短剑,于是我停下滑动的步伐,仅往前踏出一步,进入攻击范围后,使用右膝把巴提尔的侧腹踢出一个凹陷。 后仰的巴提尔脸庞因惊愕抽动,斧刃往旁横扫以掩饰痛楚,而我以抬高手臂的动作架开,直接用手肘撞向他心脏附近。 他用武器瞄准要害的攻击也被我躲开了。我的小型刀刃就算贯穿巴提尔强健的肌肉,也不晓得是否能刺入内脏。于是我使出掌击,直接对体内造成伤害。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巴提尔无视自己受到的攻击,同时用左右手的斧头朝我袭来。 我用黑色短剑与黑色匕首抵住,往左右架开斧头,同时直接用膝盖撞向冲来的巴提尔的鼻梁,将他打飞。 巴提尔的体内已累积一定的伤害。我转守为攻后仅仅几秒的攻防中,原本体力充沛的巴提尔体内累积的疲劳喷涌而出,只能用斧刃架开攻击。 不过从他的眼中可以看出他仍未放弃。我明白巴提尔即使因恼怒而失去冷静,斗志也没有衰退,重新拿好武器打算进一步削弱他。 不过此时── 「双方,到此为止!!」 老人般的声音响彻沙漠,不知不觉间,新到的十多名兽人们出现在战场一隅。 虽然几乎所有兽人都是级别3或更弱,不过位于其中央,矮小老人左右的两个兽人,令我感受到级别4的战斗力。 眼睛和口鼻都被纯白的毛盖住,有着狼外表的老人恶狠狠瞪向我,随后将视线移到沉下脸,肩膀起伏大口喘气的巴提尔。 「长老……!」 「巴提尔……你也太胡来了。如果你是因为委托行动就算了,不过擅自把人杀掉会很麻烦。别对这女孩出手。」 「你这是什么话,长老!!」 「吉尔冈那家伙早就在注意她了。理由不只是这样,你也察觉了吧。这女孩不好惹。」 「…………」 我依旧手持武器,不敢大意地观察着他们。 兽人们的长老?吉尔冈是冒险者公会那个级别4的老矮人吧。这位老人家……知道什么吗? 「我才不管那种事!我的群体被杀害了!怎么能让她就这样活着回去!」 「……就算你会被孟札会的『群体』放逐也一样──?」 「──!那是当然的!」 为了面子与荣耀,甚至抛弃地位。 对兽人而言,所谓的群体至关重要吧。听见如果不收手将被巨大的群体放逐,巴提尔霎时脸色大变,不过自己的荣耀对他来说更为重要,他转向我的脸庞带着某种豪爽的气息。 「……使出刚才的『力量』,小丫头。」 「…………」 巴提尔拿起斧头撂话。 他说的力量指铁蔷薇吗……? 「杀了图斯兄弟的那种力量。面对本大爷还放水,开什么玩笑?我是这些人的『一族之长』,不可能输给平凡的女人!给我拿出真本事!!」 「……随你怎么说。」 我拿着利刃,看了老人一眼,长老浮现坏笑默认了巴提尔的行动。 作为冒险者公会的霍古洛斯商会怎么会扯上关系?即使嘴上嫌麻烦,为了见识我的力量而舍弃巴提尔的这伙人也教人看不顺眼。 不过巴提尔啊,我就回应你的荣耀吧。 「我明白了。我会尽全力杀了你,巴提尔。你也在下一招赌上生命吧。」 「哼……狂妄的小丫头。」 巴提尔哼笑着说了这种话后,他也使出浑身解数的身体强化摆好架式,舍弃了防御。 我也回应他,收起左手的匕首,将右手的短剑往后方抬高。 「……不用吗?」 「那是我的武器,自己武器的用途由我判断。」 「哼,没错。那就──」 巴提尔也同样像是扭转身体似地高举右手,放出全身的扭力一鼓作气冲过来。 「在你使用能力前干掉你,就是我赢了!!」 他以大动作举起斧头,转眼间便从上方朝下挥击。 「──【狂怒raging】──!」 单手斧的战技【狂怒】。与短剑的【神击critical edge】一样是强大的战技,威力大到若直接命中目标几乎是必杀。 我在那个战技释放的前一刻从左手射出摆锤,用高高举起的短剑朝逼近的巴提尔同样施展全力以赴的战技。 「──【暴风cyclone】──」 「──!?」 我使出的战技令巴提尔睁大双眼。 【暴风】是欠缺火力的魔术类范围型战技。若同样使出一击必杀的战技只能抵消攻击,而范围类的【暴风】就算能稍微让【狂怒】偏移,也无法削弱威力。 不过,这样就够了。 朝彼此施展战技,在受到其影响下一瞬间身体处于僵直状态。不过放出的砝码型摆锤重量稍微让我停住的身体朝一旁偏移了。 「咕哦!」 鲜血从我的右肩四溅,无法躲过范围型战技而上半身受到攻击的巴提尔,被自己的血雾遮蔽视野,发出呻吟。 「──【铁蔷薇】──」 我那掺杂桃色的金发变成灼烧般的灰铁色,用前一刻解除僵直状态的左脚踢向大地,一边跳过巴提尔的头顶,一边用摆锤线缠住他的脖子,施加全身的体重与速度,一口气把背对着我的巴提尔脖子折断。 喀叽……! 「……啧!」 「…………」 最后……我似乎从摆锤线松弛后,巴提尔发出的气息中听见咂嘴声。 我把摆锤线从脖子被折断后随之倒下的巴提尔身上卸除,仅一人站立的身影,使得见状的兽人们惨叫出声。 「……还有人要上吗?」 我向周围投以威压般的视线,直接把武器对准长老,他的护卫们一齐举起武器。 「住手!别被她的外貌欺骗了,蠢货们。你们只懂得用战斗力这种模糊不清的指标评估,根本无法对付她。」 「…………」 面对缓缓聚精会神,以半眯眼瞪视的我,长老浮现亲切老人般的笑容。 这个老人知道什么吗?为什么对第一次见面的我如此戒备? 「老夫和吉尔冈是老朋友。那家伙看一眼就心生戒备的人可没那么常见。过来转换心情果然没错,毕竟老夫还不想和霍古洛斯商会全面开战啊。」 我无言的威压让长老浮现嗤笑。 「老夫是孟札会西之长老卡修姆。老夫是来找你商谈的,小姑娘。」 「……商谈?」 「没有错。和你这种狂犬打架也很麻烦,况且杀了吉尔冈看上的冒险者也会留下未来的祸根。你把药卖给霍古洛斯商会。奇尔利商会由老夫出面安抚,这样就算和解了,怎么样?」 「长老!?」 统治这座城镇的四大势力之一的孟札会。那个孟札会的长老之一提出主动低头般的提议一事,让护卫的兽人们忍不住插嘴,而卡修姆狠瞪那些年轻兽人们。 「你们还不明白吗?所谓强大并非力量及招式。能够留到最后的是『意志』喔。只要你们不明白个中道理,出手就是白费工夫。……然后,考虑得如何?」 「……了解。」 作为袭击我一事,以及对霍古洛斯商会的吉尔冈看上的人出手一事的「和解」,我们得到药水的贩卖客户,而霍古洛斯商会则得到上级药水。 「哦,这样就解决了。再会啦,小姑娘。」 卡修姆说完原本领着同伴转过身,不过途中微微转头看向我。 「对了,你知道吗?小姑娘。从卡鲁法恩帝国来的商人曾说过。在遥远的异国土地,有个女孩与盗贼公会及杀手公会为敌,把人通通杀光了。由于那个女孩有一头撒了一层灰似的头发,似乎被称为『灰姑娘』。──就和刚才的你一样。」 「…………」 用来威吓地下社会的「名声」流传到这种地方了吗?不只是卡修姆在戒备我,名为吉尔冈的霍古洛斯商会老矮人或许也看出来了。 卡修姆舍弃巴提尔,不只是因为看穿了我的真面目。在避免与我为敌的同时,也把我当作棋子让给霍古洛斯商会了。 我不晓得爱蕾娜的事情是否也被看穿,目送卡修姆一行人离开后,我提升了对孟札会……不对,对掌管这座城镇四大组织的戒备。 不过──两天以后,我听见孟札会遭受里葬组的袭击,卡修姆丧命的谣言。 ──────────────────────── 挣扎的人们 本应安全无虞的王立魔术学园受到魔族的袭击,暂时停课。为了搜索公主的行踪,成年人变得无法顾及的学园内,王太子艾尔文、准正妃克拉拉、准第二王妃卡璐菈……以及并非上级贵族的一名子爵千金,在水面下展开混沌的斗争。 这种结果已经超越冒险犯难绑架公主,策划让下一代国力降低的魔族盘算,化为淡淡的阴霾开始笼罩王国。 有两个少年漫步在这个学园内。 少年──如此称呼有点语病。在这个国家十五岁即成年,今年刚满十五岁的他们在法律层面已是成年人,不过学生一般而言仍被当作少年看待。 不过,丰沛的魔力使得成长快速的他们外表约莫十七岁,这就是在名为「女性向游戏」的故事中,唯有「主角女主角」拥有会被王太子注意到的「显眼的稚嫩容貌」的原因。 在那个女性向游戏中,他们两人起初会劝谏艾尔文及主角,但最后处于旁观的立场。不过在见到主角艾莉西雅的成长与为人后,他们也只能认同她。 然而现状却并非如此。 让人不明白在思考什么,轻易进入人心的那名少女──自称「莉西雅」的艾莉西雅.梅尔席斯,让两名少年抱持强烈的警戒心。 他们不只在故事中,在现实的这个世界也劝谏了艾尔文。不过,艾尔文的内心深处──他的自卑感早已全盘被莉西雅作为「女性」包容而被其拢络,抗拒亲信候选人兼友人两人的忠告,更加依附莉西雅,于是两个少年离开了艾尔文。 原本两人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也不会抛弃艾尔文,被宛如知晓一切的莉西雅言行举止侵蚀而遭到拉拢。 然而在几乎是同时邂逅,名为「艾莉雅」的少女影响下,两人变得比故事中的他们能更务实地思考。 艾莉雅这名少女,于好于坏来说都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其存在既像剧毒也像良药,若少年没有在学园入学前与她相遇……如果不以友人的立场与艾尔文划清界线,或许就会像王弟亚摩尔及纳萨尼尔那样无法承受,把她视为毒药予以抗拒。 不过,接纳了她的生存方式的两人,并非是暂时被感情冲昏头的「做梦的少年」,而是得以拥有能从整个王国以及国外情势做出判断的广阔视野。 因此,为了消弭现在的混沌,他们将个人的好感先放在一旁,少年们──米海尔.梅蕗罗兹与洛克威尔.丹多鲁的结论是,公主爱蕾娜与艾莉雅两人是不可或缺的。 「……你认为她会诚实以告吗?」 「听说卡璐菈大小姐很喜欢艾莉雅大小姐。如果是同样就读学园的我们而非城内的贵族,或许愿意开口吧。」 走在一旁的洛克威尔的话,使得米海尔紧蹙眉头如此回道。 尚未厘清把魔族带入王国内的是哪个贵族家。 正确来说,早已揪出直接行动的下级贵族及地下社会组织,且处分完毕。不过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下指示的是谁。 有本长达好几十人的贵族嫌犯名册。亲妹妹克拉拉的名字就在其中,这让洛克威尔的心情惨淡。 克拉拉从入学以来就一直主张子爵千金艾莉西雅.梅尔席斯的威胁性。 她有可能是为了排除时常和王族相处的莉西雅而把魔族带进来,以成功的机率来说是情势不利的赌注,不过得到「未来预测」的【加护】的克拉拉确实有能力做到。洛克威尔想相信妹妹,同时也因为有那个加护,认为追问也只是徒劳无功。 嫌疑犯名单当中也有卡璐菈.雷斯塔的存在。 卡璐菈与克拉拉同样已内定为王太子妃,不管怎么说考量到年龄,是嫌疑犯的可能性都不高,不过她以年仅十三岁就被贵族们视为危险人物而赫赫有名,现在因为破坏王都圣教会的教堂,被命令待在学园内闭门反省。 原本应该下达更严重的处罚,不过受害的圣教会方面决定不过问,加上若想捕捉能把级别6的魔物烧死的卡璐菈,将对骑士队造成接近千人的损失,所以国王陛下才做出这种判断。 若是在这之前就把她自王妃候选人踢除,国内情势将更加混乱。引起这种现况的现任国王,无法割舍雷斯塔伯爵家的派系,结果以王国的立场只能下达在家反省这种程度的惩罚。 其背后有着国王陛下与卡璐菈之间的密约,即一定程度内的事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知情的人极少。 尽管现在乖巧地待在家,不过危险的卡璐菈光是凭心情就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了,没有贵族想主动和她扯上关系。 但是米海尔与洛克威尔认为,正因为是危险的人物,或许能从她身上得到居住在同样世界的艾莉雅的行踪与线索。 实际上卡璐菈确实握有其消息,虽然面对王城派遣而来的贵族不会开口,不过面对由衷担忧行踪不明少女们的他们,确实有开口的可能性。 「米海尔,你愿意对卡璐菈大小姐低头吗?」 「……是啊。就算身为宰相的祖父以及你那总骑士团长的父亲办不到,身为一个男人,也不是不能为了艾莉雅大小姐下跪。」 米海尔的脑中浮现桃发少女的身影。 艾莉雅对于米海尔的印象,一方面也是因为相遇时对她做了不好的事,所以可以理解成她不愿理会自己,即使如此身为男人依然想支持不断孤高地战斗的她,这个心意比以前更为强烈。 「喂,米海尔。我也同样想拯救艾莉雅大小姐,不过要优先拯救爱蕾娜殿下,你明白吧?」 「我明白。可是──」 「不对,你不明白。虽然她作为战士让人值得尊敬,不过要让这个国家恢复正常的状态,爱蕾娜大人的存在不可或缺。那一位的视野之辽阔及高洁之处,即使要我献上这把剑也行……」 「什么『爱蕾娜大人』,洛克威尔,你……」 洛克威尔打断自己的话吐露而出的心声,令米海尔双眼圆睁。 洛克威尔是非常清高的骑士,只愿意对自己打从心底认同的存在呼唤其名,米海尔了解他所隐藏的心意后不禁呢喃,而洛克威尔察觉米海尔视线中的含意,浮现回神的表情,一手捂住嘴角,遮掩有些绯红的脸庞。 「……不行吗?」 「不会啊。」 听见洛克威尔的问题,米海尔浮现贼笑。 喜欢上另一个人是无法用道理说明的。故事中的洛克威尔对隐藏实力担任王太子辅佐的爱蕾娜不抱有表姐妹以外的想法。不过与艾尔文拉开距离,代替他以王族的立场完成工作的公主身影,令他看见应侍奉的王者模样,萌生想作为骑士扶持她的念头。 两者都是不会有结果的对象,一同走在路上的两人无言地以双拳交会。 「走吧。」 「好。」 把个人的情感放在一旁,两人展现忧国忧民的贵族神情。 尽管两人在故事中是交心的朋友,作为贵族却也保持距离,但现在他们因邂逅心仪的少女而成长,了解彼此的思念,以超越贵族家交情的挚友身份一同往目标前进。 *** 离开克雷迪尔王国约一个多月。有只野兽穿过有级别5魔物跋扈横行的魔物栖息地危险森林,沿着杳无人烟的赛尔雷斯王国国境奔跑,而乘坐于其背上则是女性的人影。 「尼洛,今天走到这里就好。」 拥有黑曜石般亮丽肌肤的妙龄女子──赛雷茱拉一搭话,名为尼洛的漆黑幻兽长须豹看似不满地停止步伐。 〈──进──〉 「你还想前进吗?真是对长辈一点也不体贴的野兽呢。」 口吻带着长辈气息的暗长耳族赛雷茱拉的精神年龄,如外貌所见约为人族的三十岁。就算在暗长耳族中生活或者与多个人类相处可能还没什么问题,不过赛雷茱拉只和极少数的人族相交,一直看着他们变老的模样,精神方面随着他们的老化,连口吻及意识都跟着转变了。 这样的她的生活也产生变化了。几十年前有个人族女人找上门硬是成为赛雷茱拉的弟子,那伴随奇妙妄想的种种言行总是成为赛雷茱拉头痛的因素,不过她却不讨厌那个不成材弟子的存在。 弟子只花了几年学习魔术的皮毛,嚷着想成为冒险者而离开师门,虽一再返家,不过六年前窃取赛雷茱拉的书本及药物后消失无踪,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然而那个笨蛋弟子消失后经过两年,散发异常气息的少女艾莉雅出现了。 听说她被笨蛋弟子盯上性命,反过来把人杀掉了。 在对具有笨蛋弟子风格的丧命方式感到傻眼的同时,哀伤的情绪也逐渐涌现,不过艾莉雅并没有做错事,既然她继承了自己的教诲,便萌生把她收为新弟子,至少把人锻炼到不会平白死去的想法。 与这样的艾莉雅一起生活时,赛雷茱拉萌生未曾有过的想法。 不像孩童的力量,胆识也过人。不过内在由于笨蛋弟子的缘故,只是个纯真的方向被扭曲的孩童。 了解的事物与未知的事物差异甚大。年仅七岁就理解杀害他人的意义,艾莉雅却连孩童向大人撒娇的意义都不明白。 因此赛雷茱拉加以严格指导,也以成年人的立场把艾莉雅当成孩童对待。虽然艾莉雅犹如被虐待的野猫,但她也逐渐敞开心扉,赛雷茱拉的内心某处就像有了一个她早已放弃拥有的女儿。 虽然对彼此不会说出这种想法,不过「家人」的情谊萌生了。 那么为了「女儿」,「母亲」能做到什么事? 〈──征──〉 「你还能行动吗?都遍体鳞伤了还在那说大话。好了,今天先休息吧。」 为了穿越危险的魔物栖息地,赛雷茱拉与尼洛几乎不眠不休来到此地。尤其不仅不断奔跑,与级别5的狮鹫及哥布林君王一战的尼洛也并非毫发无伤。 尼洛把艾莉雅称为「月亮」。或许对于一路孤独生活的尼洛而言,艾莉雅的存在应该就是它的光芒吧。 不过,幻兽与人类的本质截然不同,有可能彼此心意相通吗?虽然现在携手合作,不过赛雷茱拉为了视为女儿的少女戒备着尼洛,尼洛也不会对艾莉雅以外的存在敞开心扉。 尽管如此,尼洛似乎不想忽视等同于艾莉雅家人的赛雷茱拉的意见,冷静判断自己的身体情况以后,同意让身体稍作休息。 他们各自张罗自己的餐点,赛雷茱拉捕捉野鸟用火烧烤,尼洛则是狩猎年轻的雌鹿食用。虽然依双方的交情仅在必要时交谈,不过在森林中久违地用餐与休息,让彼此的戒备稍微舒缓了。 「……你为什么愿意为了艾莉雅做到这种地步?」 无心询问的那番话,让用餐后闭目养神的尼洛微微睁眼。 〈──不──〉 〈──明──〉 「啊?你也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意──〉 〈──不──〉 「不是不知道,是不明白问题的意思?」 〈──是──〉 〈──月──〉 〈──然──〉 「你说为了艾莉雅,自然愿意赴汤蹈火,不过我问的是那么做的意义耶。」 〈──汝──〉 〈──愚──〉 「等一下。」 〈──月──〉 〈──吾──〉 〈──同──〉 「你说艾莉雅和自己一样?我可不记得把那孩子养成野兽了喔!」 〈──娘──〉 〈──否──〉 「你甚至连种族都不同吧?你又了解艾莉雅的什么了?」 〈──全──〉 〈──知──〉 「啊!?全部!?别开玩笑了!」 〈──愚──〉 缓缓站起身的一人与一只,在被营火照亮的夜间森林中彼此瞪视。 「看来得和你分个高下才行呢……」 〈──应──〉 于是赛雷茱拉与尼洛展开唇枪舌战,争论自己多么了解艾莉雅,在过去的旅程中累积疲劳的两人直到天亮才靠着彼此入睡,落得延后一整天才出发的下场。 (真是不可思议呢……) 脱离魔族军,在原本敌对的人族国家隐居的自己,收了弟子……虽然其中一人因白痴的理由丧命,另一个冷淡弟子把暗长耳族赛雷茱拉视为母亲仰慕,所以才会像这样为了拯救「女儿」,与幻兽一起旅行,前往本应避开的魔族领域。 自孩提时期便开始照料的冷淡弟子身影,与某个「少女」重叠了。 (……艾莎。) 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 双亲过世的赛雷茱拉为了扶养年幼的妹妹,成为魔族军的战士。接下来走过不少战场,有时甚至会在敌人当中遇见熟人。赛雷茱拉失去了战斗的意义,将妹妹交给交情不错的夫妻,在战场上假死以脱离魔族军。 既然与赛雷茱拉相处过,艾莎或许会仿效姐姐成为魔族军的战士。实际上,当时从幼儿开始成长为少女的艾莎,总是以带着强大憧憬的眼眸看着被称为魔族军「战鬼」的姐姐。 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吧……。赛雷茱拉深深祈祷,希望妹妹能度过无须战斗的人生。 *** 「梅蕗罗兹伯爵捎来新的情报与正式的委托。接下来我们『虹色之剑』,将搭船出国,搜索公主殿下。」 王都内,多尔顿持有的宅邸中,米兰达、菲尔德、维洛等级别5冒险者公会「虹色之剑」的成员聚集于此。 然而,其中最年幼的成员艾莉雅与其护卫的对象公主爱蕾娜一起行踪不明,原本就算王国不委托也打算搜索,但由于队长多尔顿的行动受限,他们还是选择了等待正确的情报以及承接委托以得到支援的做法。 「明天离开王都后。梅蕗罗兹伯爵持有的船只应该就会来到东边的港口了。我们搭那艘船前往卡鲁法恩帝国。」 被转移消失的爱蕾娜与艾莉雅的行踪至今尚未厘清。不过,作为可能性相对较大的情报,由梅蕗罗兹伯爵的关系人向身为宰相的他带来这个情报。 虽然情报来源遭到隐匿,不过这个情报的内容是这样的: 『不论是迷宫的秘宝或魔术,若为空间转移,且术者在发动途中死亡的情况,掉落在途中的可能性不小喔。毕竟有她跟在身边,我认为不管掉在哪里都有办法回国,不过既然现在还没有收到联络,我想或许是掉落在通往魔族国途中的沙漠吧?总之,我建议从接近魔族国的卡鲁法恩帝国往魔族国一带搜索唷。』 如此说明的少女,完全不考虑机率最大的「死亡」这种可能性,宛如断言她们还活着一样如此告知。 实际上如此说明的少女,早已掌握关于秘宝的情报和转移的目的地,非常肯定遇到这种小事的艾莉雅绝对会回来。 拥有异于常人的精神性的那个少女,提供自己掌握的情报,单纯只是想早点与艾莉雅重逢罢了,就是如此私人的理由。 虽然是尚未确认的情报,不过关于迷宫秘宝的「宝珠」,与魔术师公会及宫廷魔术师团的考察一致。尽管王室的立场无法光凭这个情况将搜索队派往国外,不过国王陛下拨出自己的财产委托既是局外人也是当事人的冒险者队伍了。 随着多尔顿一声令下,他们各自展开行动,其中菲尔德从宅邸中分配给他的房间里取出实战用的魔钢大剑,用力握住。 「艾莉雅……」 对菲尔德而言,艾莉雅既是可靠的伙伴,也是可爱的后辈,在注意到她的实际年龄之前,原以为她是个妙龄少女,而现在则比较像妹妹般的存在。 维洛曾告诉菲尔德某件事。 直到迟钝的菲尔德主动察觉以前,艾莉雅似乎不打算说,不过她似乎持有菲尔德曾用过的钢制匕首。 这件事让菲尔德想起来,好几年前,前去贾尔巴斯的所在取回委托锻造的魔钢大剑的途中,曾经在城镇附近的森林中遇见一个流浪孩童。 当时误认为是魔物而追赶上去,尽管时间短暂也教导其活下去的方法,菲尔德把自己用于将物体解体的匕首给了对方,以代替被他折断的匕首。 那把匕首也是贾尔巴斯的作品,贾尔巴斯想必察觉到了这件事,认为这也是一种缘份,成为赠送他所打造的魔钢匕首的契机。 从菲尔德的角度来看,这是早已遗忘的记忆,不过艾莉雅现在还保留着那把匕首,也有拿来使用的样子。 事到如今回想起来,过去艾莉雅展现的亲昵距离感,或许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视为能信任的人──如同家人一样对待吧。 原以为是个小男孩的那个小小流浪儿,变成令人大吃一惊的美少女,没有注意到也无可奈何,维洛是这么说的。而菲尔德觉得等同于家人的少女陷入危机却束手无策的自己非常难堪。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艾莉雅。」 就在菲尔德重新拿出干劲时,艾莉雅同时期认识的另一位师父── 「……该怎么办啊。」 维洛烦恼不已。身为备受尊敬的师父,前往拯救心爱的弟子艾莉雅一事,他当然没有意见。岂止如此,在队伍当中与艾莉雅认识最久,也率先东奔西走搜集情报的就是他。 维洛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在王都新购买的自宅。 尽管与多尔顿的宅邸相比不大,不过一般而言也可称之为「馆」,宽敞到下级贵族能与家人居住,还能雇用几名暂居的佣人。 「我回来了……」 维洛从几个月前开始与一个女子同居。她是交情深厚的冒险者公会柜台小姐,维洛带着当时年幼的艾莉雅造访时曾被怀疑为绑架犯,由于承受其冰冷的视线而爱上对方,花了好几年追求。 维洛以冒险者的标准而言还算年轻,他在引退后答应暗部的邀请,便是因为她希望维洛有安定的职业与薪水。 他不擅长应付女人,过去一再把钱进贡在夜晚的女人身上,不善运用金钱到甚至不具一流冒险者的风范,购买这栋屋宅也是向多尔顿借钱,而现在完全由同居中的女朋友掌握主导权。 「哎呀,回来得真早呢。」 「嗯,我回来了,玛莉。」 有个身穿白色围裙、一头长发的美丽女子从深处走出来。 依然担任柜台小姐的她待在家,是为了最近忙得马不停蹄的维洛使用累积不少的带薪休假,在厨房大显身手。 面对这样的玛莉,该如何说明从明天起将离家,前往国外好几个月呢?她肯定会心情欠佳地投以冰冷的视线。 维洛不排斥被妙龄美女轻视,不过却不喜欢她真的发火。他心胸并没有宽大到,假设艾莉雅这种美少女拿出真本事取自己性命也能予以接纳啊。 不过,为了那心爱的弟子,身为男人有时得坚决地下定决心。 那就是现在,于是维洛拿出干劲。 「玛莉,你听我说。」 维洛一面流汗,一面说明至今为止瞒着不说的事情与接下来的计划后,原本玛莉看似心情不错的视线一瞬间降到零度以下。 「这是怎么一回事?」 「玛莉你冷静一点,这是我身为师父──」 「废话!」 如他所料地被骂了。原以为玛莉是在气假日不能与维洛共度,不过状况和他所想的不太一样。 「咦?」 「为什么艾莉雅小姐的事情你瞒着不说啊!?那孩子才十三岁啊!」 「不是啊,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讨厌,你真的很不机灵呢。我马上做好饭,你等一下。要好好吃饭,然后确实把那孩子带回来喔。」 「玛莉……」 就结果而言她原谅了自己,也因能享用一顿美味的大餐而感受到幸福。不过总觉得在玛莉的优先顺序中,艾莉雅似乎比自己更重要,他强忍着无法释怀的心情将食物送入口中。 ──────────────────────── 战乱的序章 我与爱蕾娜来到沙漠的城镇卡托拉斯后,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了。 我和兽人集团孟札会成为「尽量不干涉」的不上不下的关系。说尽量,是因为血气方刚的基层成员会来找碴,如果有个万一,孟札会免费帮忙处理尸体。 由于有孟札会的保证,我们便能把制作的上级药水直接卖给霍古洛斯商会,筹钱的计划算是达成了,不过我们与奇尔利商会为敌算是意料之外,靠他们的商队前往卡鲁法恩帝国的方法显然不可行了。 我现在正独自走在卡托拉斯的大街上。 在强烈的日晒下,浅黑色肌肤的库鲁苏人及晒黑的矮人跟兽人们正忙于工作。 与充满生气和一般忙碌的情况不太一样。这座沙漠的城镇粮食昂贵,若想便宜入手只能加入组织,若是加入组织则必须缴纳保护费,而为了得到就结果而言依然昂贵的粮食,人人都必须奋力挣扎。 虽然这座城镇就像个贫民窟,不过穷人及流浪儿偷窃和抢夺的情况并不常见。如果在这座城镇被抓到将不由分说遭到杀害,与其因饥饿做出赌命的行动,不如从一开始就当强盗还比较好吧。 在这座城镇活下去需要「力量」。只要有力量甚至不需要偷窃,就能从弱者身上夺走一切。 只不过……这种一如往常的城镇弥漫些微的紧张感,并非我的错觉。 唰唰……皮靴底部踩在石板地与沙子上发出声响,抵达目的地了。 我摘下大衣的帽兜,刻意露出面孔,这让待在霍古洛斯商会的冒险者们的吵杂声霎时变大,又如海潮褪去似地变得悄然无声。 在紧绷的寂静当中,应该是了解我与孟札会之间协议的兽人们,散发些微的敌意……还有更多胆怯的气息,将视线从我身上挪开。 不了解内情的库鲁苏人冒险者们,对兽人们与我的反应感到诧异,也察觉到异样的气氛而沉默不语。 然后在这块土地的冒险者公会中以势力最庞大为傲的矮人们…… 「你来做什么?梅鲁赛尼亚的女人。」 身高与我相仿,体重似乎有三倍的年轻矮人,站着堵在想往深处前进的我的面前。 「药水那件事已经谈妥了,你去问一下。」 「我才不管那种事,别以为肌肤雪白的人族女人能在这里横着走!」 用甲虫壳打造的金属护手握拳,突然发出低鸣声袭来。 战斗力约400……看来是级别3的中阶至高阶吧。 他是想试试身手,还是单纯看我不顺眼?虽然这一拳来得猝不及防,不过见到那拿出真本事挥舞的拳头,他多少有看出对手的实力吧。 光看那个粗壮的手臂,肌力大概比使出身体强化的我还强,相当有力量。也没有因为对手是女人就粗心大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不过,仅此而已。 「嘎!?」 我躲开挥来的拳头,带着反击意味的一掌打向剪短了黑胡子的下巴,男人全身向后仰。 就算是嵌入魔铁铁片的手套也无法击碎强壮矮人的下巴,男人口中流下鲜血的同时也浮现贼笑,再次挥拳而来。不过,我不打算等待敏捷值低落的矮人再次攻击。 我直接用双手缠住男人的手臂,往后拉开身体使男人的手臂随之伸长,使出浑身解数以膝盖踢向肘关节。 喀叽!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手臂被往反方向折断,因剧痛抱着手四处打滚。 原本旁观的矮人们见状,看似火冒三丈地起身。然而── 「你们在做什么?」 让矮人们打颤般的强烈低音响彻公会。 吉尔冈,级别4的矮人重战士。 他也是霍古洛斯商会的第一把交椅,「滋咚」地踩着地鸣般的脚步声现身,岂止是矮人们,所有冒险者皆脸色发青。 吉尔冈直接走来,先是看到我,接着俯视手臂被折断的男人后,年轻的矮人不晓得是因为痛苦还是恐惧,脸庞开始冒汗。 「等、等一下,吉尔冈先生!我只是对这个女人──」 「老夫交代过了。如果有个桃发的人族女人上门,就通知老夫。」 「不、不是的!我──」 「就算是同族也一样,老夫不需要白痴。」 喀叽!吉尔冈一脚搭在倒卧男人的膝盖上,径直踩碎。 与男人的叫声相反,一片宁静的公会内,吉尔冈看也不看男人一眼,重新看向我,同时用下巴示意深处。 「老夫已经听说了。『蔷薇』,跟老夫过来。」 「我明白了。」 伤得那么重,已经无法继续当冒险者了吧。我跟着即使击溃伙伴的人生也面不改色的吉尔冈前往公会的深处。 走在不发一语前进的男人身后,爬上石造楼梯,通过依旧昏暗的走廊后,来到一扇这座城镇罕见的木门前。 「公会长,是那个客人。」 「──进来。」 从门扉的另一侧传来声音,吉尔冈开门后进入里面,我跟着走进去后,发现眼前有个人正在等待。 吉尔冈走到那个人的背后,站着双手抱胸,而有个女矮人坐在皮革制的待客用沙发上,扯起嘴角露出一张笑脸。 「你就是『蔷薇』吗?好,你坐吧。」 「…………」 孟札会西之长老卡修姆,察觉到我就是「灰姑娘」。 不过,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存活下来的手下说的?不是叫我「灰姑娘」,而是变成「沙漠的蔷薇」了。 我推测,恐怕「灰姑娘」的名声是个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麻烦。我原以为其他国家的传闻不太会被重视,不过在寻常情况与不能出手的对手为敌,且存活下来的对方为高级别杀手,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个烫手山芋。 现在依旧是与之敌对带来的坏处较大,因此孟札会与霍古洛斯商会才不干涉,不过我也不晓得双方会因为什么契机为敌。 女矮人以打量我的眼神散发威压。 我不予理会,坐在她的正面与其四目相对,这让女矮人轻轻叹着气笑了出来。 「老娘是婕夏,婕夏.霍古洛斯。卡修姆爷爷已告诉老娘关于你的事了。」 「我是艾莉雅,听说你愿意进行商谈。」 「是没错,不过你真的能提供上级药水吗?」 「没有问题。」 我假装从包包中──从【影收纳】拿出上级药水放在桌面上后,婕夏探出身体,细看药水。 婕夏.霍古洛斯……是霍古洛斯商会长的相关人士,大概是女儿吧。 她有一头鬃毛般的艳红头发,是个大块头的女矮人。 一般女矮人个子矮小,就算成年,容貌也像个骨架大的人族少女。据说男矮人会留满脸胡子是想遮掩看似稚气的五官,这种族就是这种特征吧。 不过婕夏不同于通常只有矮小人族女子身高的一般女矮人,她的身高接近比一般人族女子还略高的我,不过宽大的体格比我大一倍,浑身布满肌肉,散发身经百战之战士的气质。 「爷爷,用用看吧。」 「遵命。」 吉尔冈答应婕夏的吩咐,平静地用短剑刺穿自己的手背,拿起桌子上药水,也不怀疑下毒的可能性就往伤口洒。 「……怎么样?」 「品质很好。和奇尔利那伙人贩卖的,因温度与时间劣化的品项截然不同。这么说也不对,物品原本的品质就是这个更好。」 吉尔冈用布擦拭表面的血迹,展现岂止堵住,甚至已经几乎消失的伤口后,婕夏满意地点头。 「很好,这样就能击溃奇尔利商会的其中一个强项了。喂,艾莉雅。你带了几瓶过来?每个月能提供几瓶?」 婕夏想必心情不错,突然亲昵地叫了我的名字,对此我面不改色,拿出更多上级药水并排放在桌上。 「我现在有十五瓶,每个月可交五十瓶。」 「真少……虽然想这么抱怨,反正没有要贩售,我们自己用应该还算够。那就好。喂,爷爷。给得大方一点喔。」 「遵命。」 吉尔冈从怀中取出皮袋,放入几个金币后丢给我。 里面是卡鲁法恩帝国的货币,比奇尔利商会收购的还多了两成报酬。 冒险者公会想确保上级药水,不只是为了与其他组织斗争。古代遗迹雷苏维尔的深处有高阶魔物。考量其中一只……级别6的低阶地龙dragon会从深处出现,至少也想确保个一百瓶吧。 「确认了。」 我说完后想起身,婕夏亲昵地叫住我。 「喂喂,已经要走了吗?难得有两个美少女凑在一块儿。一边喝烈酒一边聊女生的话题也不会遭天谴喔?」 「你的玩笑话还真有意思。」 我一本正经地回话,婕夏则傻眼地望向身后的吉尔冈,看到他貌似是在闭目养神,她一手放在脸上抬头仰天。 她说的烈酒是矮人做的高浓度酒精蒸馏酒。我不想喝点火就能燃烧的酒,总之我坐回沙发上,婕夏见状后稍微压低音量。 「……艾莉雅。那件事听说了吗?」 「听说了。」 我也简短回应她的问题。 「卡修姆死了,是里葬组下的手。」 在孟札会与霍古洛斯商会协议后,与我保持距离的孟札会西之长老卡修姆,遭受里葬组的袭击身亡了。 协议本身是组织彼此的协定,事到如今不能取消,不过与卡修姆熟识的吉尔冈不悦地沉下脸。 城镇的气氛奇怪的原因在此,何时何地开始斗争都不足为奇。 有不同种族的成员,掌管花街的里葬组为什么会和武装组织孟札会起冲突呢?凭我和罗恩等人搜集的消息也找不到理由,而里葬组早已捉到犯人,把约十人公开处刑,不过没有人把那些人当成真正的犯人。 「蜥蜴的尾巴切掉后就没用了。那些人在盘算什么……你注意到了吗?」 「公会的暗长耳族等人跑哪去了?」 我的话令婕夏稍微眯起眼睛。虽以矮人为主,不过公会内部本有的种族中,唯有暗长耳族不见踪影。 「卡修姆被干掉的几天前,公会的暗长耳族也消失了。虽然也有人留下来,不过都是在这座城镇长大的年轻人。」 「…………」 拥有一定身手的力量……并非这座城镇出身的暗长耳族们人究竟在何方,而那又具有什么意义呢…… 婕夏仿佛在表示已经谈完了,开始独饮烈酒,我见到吉尔冈点头后起身,想离开房间,唯有婕夏的一句喃喃自语从我的背后传来。 ──小心「魔族」── *** 魔族,那是对于暗长耳族的贬义词,这座城镇也有暗长耳族平民居住,所以这个词不常被使用。 婕夏刻意开口的意义为何?我大概能推测到。不过既然婕夏含糊其辞,那这个推测也无凭无据。 我返回路上,再次用大衣遮掩身体,购买所需的物品。 采买布料、粮食,以及这一带难以采集的炼金材料等,不过我没有购买这座城镇的居民会购买的那种混入沙子的便宜小麦。 目标是造访这座城镇的小规模商队,警戒心强的他们与不习惯旅行的我们无法一起行动,不过也能买到没动过手脚的粮食及素材。 我购买了尽管昂贵却没有混入沙子的少量小麦和盐,以及一大袋粒状的玉米,收入大衣底下的【影收纳】,直接离开城镇。 有几个气息跟在我的身后。是奇尔利商会或霍古洛斯商会吗……?如此拙劣的跟踪,是单纯想要钱的流氓吧。 知道我力量的人,应该不会派出级别3以下的人跟踪。现在的我也能察觉级别4以下的斥候,所以跟踪是没有意义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用跑的横渡沙漠,花一小时绕了远路后又走近城镇,消除气息后才前往城镇外腐朽的监视塔。 没有人会想接近自城镇形成时就存在,即将崩塌的石塔。不过我知道这座塔暂时还不会崩塌。 「欢迎回来,艾莉雅。」 我钻过代替门的破布后进入塔里,因她的声音察觉的犬兽人幼儿边摇尾巴边抱住我的脚,原本和矮人幼儿玩耍的爱蕾娜,见到我也露出柔和的微笑。 「我回来了,『蕾娜』。」 这个地方……是现阶段我们能离开这座城镇的唯一希望。 ──────────────────────── 通往逃脱的道路 夜晚,远离沙漠城镇卡托拉斯的沙漠中,有六名男女正在此处见面。 其中一方是三个库鲁苏人。另外三人与他们面对面,用大衣遮掩身体。 「──就按照计划行动。」 「你们的主要队伍到哪里了?如果花费太多时间……」 「别担心,不过还是要取决于情况呢。」 「喂,我们相信你们的话──」 「已经进行到下一步了,你们也不想浪费难得的好机会吧。」 「你们会遵守约定吧?」 「对,会遵守。不过,你们也明白吧?」 「我们明、明白……」 对库鲁苏人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个计划本身从许久之前就被提出来了。但是在支配卡托拉斯城镇的四大派系中,与其他派系全面为敌太危险了。 他们会突然答应这个提议,是因为顺利收拾了其派系之一──孟札会的一个长老。因为孟札会战力级别4的战士死亡,尽管是暂时的也造成孟札会的警备体制出纰漏,这便是起因。 然而,为什么慎重等待机会的他们突然出手暗杀敌对的派系?虽然下指示的人也是在场的库鲁苏人等人,不过原本直到时机来临前,他们从未想过要直接对孟札会的长老下手。 但他们仍出手了,那是因为就算孟札会的战力没有暂时下降,他们也预计要采取某种行动。 每次都在城镇外进行这种聚会。其中一人……从上次开始参加的年轻女人在宛如从梦中清醒而感到胆怯的库鲁苏人面前,轻轻摘下帽兜,于夜色下露出脸孔。 「──别担心。一切会很顺利──」 黑色肌肤和长耳朵……依然年幼的少女「声音」,以及展现其赤红发亮之「光」的那一瞬间,库鲁苏人们犹如被施加暗示,不安从他们的脸上褪去了。 然后那群库鲁苏人与身穿大衣的集团兵分两路,身为吸血氏族之长的少女也和伙伴们保持距离,凝视远方的城镇,露出尖锐獠牙似地朝深沉的黑暗迈步。 *** 「回来了啊。」 加米尔从摇摇欲坠的监视塔上层走楼梯下来,见到返回的我,松了口气并露出淡淡的微笑。 这座监视塔是加米尔与罗恩的藏身处。虽然没有完全与他们结盟,不过为了活过这种情况,我们联手了。 我们对彼此都有没坦白的事,也有不能说的真相。爱蕾娜与我的立场就是如此。虽然我不认为现在他们会因此加害我们,不过那个真相也足以扯后腿。 若爱蕾娜是克雷迪尔王国公主一事外传,现在的商谈对象婕夏或许到了紧要关头会因想掳走爱蕾娜而展开行动。 尽管我是「灰姑娘」已经被他们知道了,不过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联想到「失踪的公主」,所以现在应当避免让消息不小心外流。 同样地,我们也不会追问罗恩与加米尔真正的身份。倘若知道他们的身份,或许会造成束缚我们行动的结果。 「我买了粮食,拿给茶可吧。」 「抱歉……帮大忙了。」 「谢谢你,艾莉雅小姐。」 加米尔低头道谢后,猫兽人少女茶可从其身后出现,害羞地接过我递出的食材。 在我战斗的另一侧,他们从孟札会手中夺回茶可,不过一再与孟札会为敌的加米尔他们无法与他们和解,所以决定把茶可和孩子们藏匿在这里。 孟札会也因为卡姆修身亡,不是管这种事的时候,不过两人判断最好避免前往镇上。虽然加米尔能隐藏行踪买到粮食,不过一想到距离这么远以及吃饭的人口增加,由有【影收纳】的我采买效率会比较好。 而且我希望他们优先处理其他事情。 「加米尔,素材凑齐了吗?」 「是啊,找到不少。不过这一带的成体已经变少了,得去远一点的地方找……」 「这方面我也有考量,魔石最好交给罗恩吗?」 「他就在上面,你顺便去露个脸吧。还有……别勉强自己喔。光是有粮食,而且蕾娜也待在这里,对我们就帮助很大了。」 「我知道。」 我轻轻用拳头敲向有话想说却没有开口,一脸微妙的加米尔肩膀,和他互换位置后开始走上楼梯。 我走上塔内沿着墙壁建造的螺旋阶梯。尽管从外面看来,监视塔何时崩塌也不奇怪,不过内部坍塌的楼梯及龟裂的墙壁都用灰泥和砖瓦补强了。 他们从一年多前,就在这里修理「某个东西」。 听说来到此地的罗恩便在这座塔上,而加米尔发现了他。 是偶然或者必然?境遇相似的两人起初对彼此保持戒心,不过互相理解以后便一起行动了。 罗恩为什么会在这座塔上呢?前方就是他在这座塔上的理由。 「罗恩,修理还顺利吗?」 「嗨,艾莉雅。……大概九成吧。」 东西就在那里,在瓦解的塔顶上日晒雨淋。 热气球──我内心那个女人的「知识」说明了那个东西。 热气球并不大,是几个成年人就能挤满的小型热气球,不过能供这里的所有人离开沙漠。 我在克雷迪尔王国不曾见过热气球之类的交通工具。不是单纯缺乏技术,而是因为对付空中魔物的方法太少,所以不被列入交通工具的选择吧。 不过,这个地方像狮鹫或飞龙这种在天空飞翔的大型魔物似乎不多,顶多只有级别2的大雕。虽然那已足以威胁我知识中的热气球,不过用魔物皮做成素材,能够增加强度,也足以应对其攻击。 不过素材用魔物皮,当然会变重。为此不用寻常的燃料,似乎是使用火属性魔石的魔道具产生热能以得到浮力。 我带来的魔石就是为此准备的东西。 「我拿火属性的魔石来了。」 「谢谢,帮大忙了。毕竟这东西很耗燃料呢。」 「还要多少魔石才够?」 「嗯~……」 正在修理热气球的罗恩,一边思考手边的素材及距离,一边轻轻搔了自己的头。 「若是想前往卡鲁法恩帝国的安全地带,再多一点比较好。反过来说,如果只是想抵达,手边的东西就够了,不过会完全没有余裕。」 「了解,我发现的话会猎来或买来的。」 我们决定搭乘这个热气球前往卡鲁法恩帝国,幸好罗恩他们也希望离开火药味逐渐上升的这座城镇。 于是我们携手合作,由加米尔前往遗迹搜集热气球的修理素材与我的炼金术所需的素材,而我前往城镇贩卖药水,购买火属性的魔石及粮食。 罗恩用我们搜集的素材专心修理,爱蕾娜与茶可一起照顾孩童们,用光魔术及水魔术维持生活的基本盘。 对他们有好处,而我与爱蕾娜由于和奇尔利商会为敌,也无法再住进城镇的旅社,所以这种藏匿处实在是令人感激。 方针早已决定。不过,修理热气球一事本身却遇到了问题。 热气球的维护需要一笔钱。热气球本身需要「沙漠蜥蜴」这种耐热蜥蜴的皮,不过只能用柔嫩的腹部,如果没有一定程度的大小,缝补处变多,强度就会降低。 而且,就算是耐热的蜥蜴,魔石也是土属性的。所以为了得到火属性的魔石,只能狩猎别的魔物或者在镇上购买。 为了对抗空中的魔物,需要两个级别3以上的魔术师,所以能运用这种东西的只有贵族。 持有热气球来到这座城镇的罗恩,恐怕是卡鲁法恩帝国的贵族。 不过,我们没有追问的念头。我们已得到他们的信任,他们甚至愿意告诉我们持有这种重要的东西。 我们没有愚蠢到追问身为贵族的罗恩来这座城镇调查什么,破坏信任关系。 他们和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行动。不过…… (……他们太天真了。) 从屋顶走下来,再次准备外出时,爱蕾娜一脸担忧地凑过来。 「艾莉雅……又要出门吗?」 「嗯,还可以做点事。」 时间有多少都不够用。我们失踪以后已经过了两个月──我与爱蕾娜预估大概三个月到半年左右,国家将放弃公主仍存活的希望,不过时间过得越久,心怀不轨的人就会冒出来。所以最晚必须在三个月以内把爱蕾娜送到卡鲁法恩帝国,与克雷迪尔王国取得联络才行。 「等等──【治愈】──」 叫住我的爱蕾娜用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后,一股柔和的光让被沙漠热气灼伤的脸颊上的热度褪去了。 「谢谢。」 「不会……艾莉雅,路上小心喔。」 我重新穿好大衣与帽兜,独自走在沙漠上。 离开爱蕾娜等人所在的监视塔──感受到些微「什么」的我指着那个方向。 「──【幻觉illusion】──」 我营造的幻觉火焰,即卡璐菈擅长的【龙炮fire breath】火焰吞噬岩壁后,连热气也可营造的幻觉使得两个人影从岩壁里跑出来。 「──等等!」 身穿沙色大衣的两个人影──其中身形高大的人影似乎有话想说而开口,不过矮小人影由于受到我的攻击,边在地面上打滚边用像是十字弓的武器射箭。 我朝那个方向奔跑,用摊开的大衣卷住并缠绕射来的箭矢,最先说话的高大人影也像是下定决心那样从腰间拔出短剑。 或许不是敌人。不过,也可能是敌人。 高大男人手持沾上黏稠毒物的短剑,像是要保护另一个人似地往前站。我躲开那把带毒的短剑,也检查卷住的箭矢上是否有毒以后,直接刺向男人的脖子。 「────!」 那个男人没有惨叫便直接倒地,从躲藏在其阴影处般射出的砝码型摆锤从旁打向射箭的人头部,那家伙发出尖锐的惨叫后被打飞了。 女人吗──我随即冲过去,在她拿出武器以前把人踢倒,用黑色短剑指着其咽喉后,女人呻吟似地出声。 「你、你是谁──」 「是我在问话,你们的目标是谁?」 「!」 我释放威压的同时,女人屏息。 这个动作让女人戴上的大衣帽兜掉落,出现的是与我岁数相近,正凶恶瞪视着我的暗长耳族少女面孔。 「暗长耳族?」 我呢喃着,暗长耳族少女因而露出回神的表情握住自己的帽兜。不过,或许察觉事已至此没用了,尽管被我用刀指着也勇敢瞪着我。 「竟、竟敢……」 「那个男人还有一口气。」 「──!」 暗长耳族少女因我的话而屏息。 被我用箭矢刺入脖子的男人还活着。 少女射出的箭想必也和男人的剑刃同样有抹上毒药,不过既然还有一口气,表示那种毒并非即死性的毒。 若用我的眼睛目视到那个男人的生命力消失的话,我对这个少女也不打算手下留情。 不过,特地用未带有即死性的毒药,表示不是敌人的可能性提升了。 这么一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之中的「谁」是目标? 「不过若你不坦白,那个男人就会没命。」 「呜!」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种威胁对这孩子更有效吧。……如果她依然不想坦白的话。 「…………」 「……!」 我轻轻把匕首推向咽喉,她的黑色肌肤滴下鲜血。 为了让她领悟到我是认真的,绝对不会移开视线,刀尖也不可能会有任何迟疑。当我想进一步逼问她时── 「……请等一下……」 沾染鲜血的箭矢掉落在干燥的大地上,脖子被箭矢刺中的那个男人站了起来。 「爸爸!」 暗长耳族少女忍不住大喊。用手捂住流血脖子的男人看了看揭露其身份的女儿一眼后,把脸转向我。 然而,他露出的脸庞不是暗长耳族,是库鲁苏人。是养女吗?还是说出乎意料地是混血?虽然让人更难以锁定派系,反正只要接下来逼问就都能获得解答了。 「呜!」 我一脚重重踩在倒卧的少女胸口上,将她压制在地上,挟持她当作对男人人质的同时,也把因中毒而脚步虚浮的男人当作对少女的人质。 ▼壮年男人 种族:库鲁苏人♂・级别3 【魔力值:134/165】【体力值:212/350】 【综合战斗力:207/586】▽379DOWN 【状态:麻痹】 ▼少女 种族:暗长耳族♀・级别2 【魔力值:155/185】【体力值:152/210】 【综合战斗力:308(身体强化中:344)】 尽管有级别上的差距,但两人都训练有素。先不提女儿,与我刀刃相向的父亲应该能看清这种局势。 就算是轻微中毒,在身体麻痹的状况下与我一战会有何种下场,想必这个男人能理解吧。 「请等一下……至少我们没有想要您的命。」 「爸爸……呜!」 我用力踩住见到因中毒再次屈膝的父亲而尝试起身的少女。 「那么,为什么监视我们?」 我以毫无起伏的声音问道,这让男人不知是感受到什么,平静地开口回答。 「很抱歉,恕我无法告知详情。不过,我们的职责是守护那位大人。做出可疑的行动,容我致歉,不过我们没有与您为敌的意思。」 「…………」 我与男人互看。意思是,虽然承认在监视我们,但只要我不出手攻击,他们就不会与我们敌对吗? 虽然女儿咬牙切齿狠瞪伤害父亲的我,不过我望着男人的眼睛,脚从少女身上移开。 「什么……」 反而是少女无法置信地瞪大双眼。 「你们走吧。」 「……感激不尽。」 少女因我的话跑向父亲,男人在女儿的支撑下起身,用眼神向我道谢。 「姑娘……这块土地即将被战火笼罩。如果打算离开这里,建议尽早行动。」 「……我记住了。」 留下这句话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岩壁下,我捡起掉落在地上,用少见的素材制成的箭矢。 我并非听信男人的话,也没有同情他。 我们被监视了。倘若只考量爱蕾娜的事情,把人杀掉更为妥当。不过,经过短暂的交谈,我判断暂时别杀掉他们比较好。 「…………」 那个男人的眼眸……犹如在怀念我的身影,透过我见到遥远某处的那个眼眸,不知为何令我有点在意。 *** 这一天,我和加米尔前往遗迹寻找素材。 药水与热气球的素材原本由加米尔负责搜集,不过若牵扯到药水的素材,使用没有温度变化的我的【影收纳】,成品的品质会比较平均。 尽管会造成战力的分散,不过爱蕾娜建议,适材适用的效率更佳。 ▼加米尔 种族:暗长耳族♂・级别4 【魔力值:233/260】【体力值:252/280】 【综合战斗力:1064(身体强化中:1298)】 如果是我与加米尔,就算遇见级别5的魔物也能应付。 他的战斗力也与维洛不相上下。不过我从加米尔身上能感受到更强大的力量,是因为他腰部的那两把短剑──「魔剑」。 那不是魔术师公会打造的,区区带有魔力的「魔力剑」。恐怕是从迷宫中得到,寄宿着「某种事物」的武器。 那似乎是他母亲的遗物,既然持有那种物品,让人多少能想像她的身份。既然是她的儿子,被「谁」保护着也不足为奇。 「加米尔。」 「怎么了?」 戒备四周的我,朝正在采集沙漠蜥蜴腹部表皮的加米尔搭话。 沙漠蜥蜴基本上可食用,不过带有些微毒素,除了拥有抗性的亚人以外不太会当作食物。虽然为了喜欢肉的孩童们会采集一点,不过我搭话是有其他原因的。 加米尔在半空中接住我抛过去的十字弓箭矢,看见以后脸色稍微有些变化了。 「这是!」 「你心里有底吗?」 那个父女护卫且监视的对象是谁? 在这座城镇诞生的茶可及孩童们可以排除。有可能是应该为卡鲁法恩帝国贵族的罗恩,不过人族库鲁苏人的国家卡鲁法恩帝国的护卫,不可能由暗长耳族担任。 那么,答案昭然若揭。加米尔见到素材并非金属或骨头,而是用连我也没有亲眼见过的特殊树液制作的箭矢后,浮现为难的表情,视线回到我身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第一次看见实物,不过我知道这是哪里制作的箭。」 师傅教导我魔族使用的武器及战术。 尽管那些知识是师傅脱离魔族军时,即五十年前的知识,不过基础部分没什么大幅变化。 我持有那把箭矢,表示「有人使用过」,理解这一点的加米尔脸色大变。 我不晓得他在隐瞒什么事,不过对他也有基本的信任。若非如此,就不会把爱蕾娜留在那种地方了。 「我……」 加米尔犹如要逃离我保持沉默盯着他的视线那样转移目光,然后下定决心正要开口时── 「等一下。」 我阻止他,把耳朵靠向地面。加米尔察觉这个举动的意义,环顾四周,登上遗迹中摇摇欲坠的建筑物上。 我抬头喊着「那里」,同时指着西边,加米尔朝我手所指的方向远眺后大喊。 「是甲龙!」 虽然甲龙名字里有龙,但其实不是龙族。 它与外表超过成年人身高且长有鳞片的蛇尾鸡同样是蛇族魔物。 这种魔物不好应付,凶猛且脚程快,会吐出毒气,能挡住不入流的弓箭,其危险程度是级别3,若为同级别的战士,只要能处理中毒状态就不难打倒。 不过,这也是只有一只的情况。 「有五只来了!」 「了解,我先上。」 甲龙最棘手的地方是胆小。它们的智能不高,也不会逃跑,有时会失控袭击人。 我面对扬起尘烟逼近的甲龙,一边集中精神,一边用手指对准。 「──【错乱】──」 等级4的暗魔术【错乱】。 我不常使用这种魔术,因为对有智慧的生物难以奏效。尤其与施术者同样级别以上的对手几乎无效。 不过,对手较为低阶且处于在害怕「什么」的状态又是另一回事了。 来到近处,最前方的甲龙僵住了。在其两旁的甲龙超过它奔来,不过在那一瞬间── 「喝啊!!」 加米尔拔出两把魔剑,自上方展开攻击,一边流畅旋转,一边在转眼间把覆满鳞片的两只甲龙脖子砍断了。 那是凭我难以轻易砍断的坚硬鳞片。先不提独自战斗的时期,我加入虹色之剑体验了冒险者队伍战后,了解了如果有前卫也能将这个部分交给对方。 我的魔法也产生效果,错乱的个体开始攻击剩余两只。 「走了,艾莉雅。」 「了解。」 即便如此,我们选择马上撤退。开始互相残杀的甲龙后方又有几只甲龙现身,攻向互相残杀的同族,开始啃食。 为什么魔物会接二连三现身? 显然有异状,那些甲龙完全失去了自我。 恐怕有让它们不得已变成「某种东西」的存在。 「魔物的样子很怪,我从没看过这种状况。」 「我去镇上吧,在冒险者公会打听一下。或许已经有情报进来了。」 「我明白了,我返回罗恩他们那边。你小心一点。」 我们的所在地,遗迹外围都是这种样子了。在中心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加米尔拉开充分的距离,兵分两路。虽然没有得到刚才「箭矢」的答案,不过现在包含甲龙的事件在内,能够判断的情报太少了。 总之加米尔返回据点的话,护卫方面就没有问题,我把身体强化分配在速度上,以超过常人两倍的速度在沙漠的不毛之地上奔驰。 寻常的冒险者花费两小时的路程,我用一小时便赶到了。 接近城镇后,见到我的兽人冒险者们大吃一惊打算拔剑,不过在武器出鞘前,我已通过他们的眼前。 我维持速度跑上高耸的墙壁而非城镇大门,在屋顶上跳跃,以异常的速度冲入冒险者公会,入口附近的几名冒险者一脸吃惊地转头望向我。 城镇里没什么骚动。不过,公会里吵闹不休。 「『蔷薇』!!」 我听见公会深处传出怒吼,用蛮力推开人群,小个子但身体宽阔,浑身肌肉的人影一跃而出。 「婕夏?」 「来得正好。你能给出几瓶上级药水?有多少都好。」 「遗迹的魔物有异状,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件事之后再聊。」 从后面跟来的吉尔冈以老成冷静的口吻,劝谏现在也想亲自飞奔出去的年轻公会长。 「我知道了,你也来。」 快步穿过慌乱不已的公会,我被带到深处挤满职员们的会议室。看来离开城镇的这几天,真的有大事发生了。 既然是这种状态也无可奈何,我拿出完成的十几瓶上级药水,婕夏见状后收下药水,开始说明刚才的后续。 「我方也确认到遗迹的魔物了。虽然尚未完全确定,但这应该是魔物狂潮奔逃。」 魔物狂潮──。在魔物常见的地区及迷宫每几十年发生一次,大量魔物出没的现象。 我的双亲也被卷入这种情况身亡了。想起这件事,我微微沉下脸。 但就算发生魔物狂潮,应该也会有个原因。虽然那确实是会引起魔物数量增加的现象,不过魔物不会因为这样就失控。 婕夏停顿一拍,吐了口气后继续说明。 「在遗迹深处的……地龙开始行动了。」 ──────────────────────── 魔物狂潮 龙族──那是在这个世界榭尔上最强的生物之一。 不同于动植物借由魔素变异成魔物,亦为幻兽的龙拥有强大的力量与高度智慧,在一部分地区也是信仰的对象,连孩童都知道龙的存在。 然而,不同于其他幻兽,唯独龙赫赫有名,一方面也是因为强大无比,最主要的理由是「种类」丰富。 按照为亚种的飞龙及海龙,低阶龙、属性龙、古代龙的顺序越来越强大,级别8以上的古代龙还会操控丰富的龙魔法,龙角、龙牙、龙鳞寄宿各式各样的属性,其美丽之处让许许多多的人们为之着迷。 因此人们畏惧、憧憬龙的力量,编出形形色色的故事。 龙的其中一种「地龙」,从古代遗迹雷苏维尔的深处朝向外围移动了。 (……时机实在太巧了。这与里葬组打破协定对孟札会出手一事,有什么关系吗?) 身为霍古洛斯商会,即冒险者公会长的婕夏.霍古洛斯,在职员们忙乱地四处走动的会议室中整理思绪。 第一个报告是昨晚到清晨间,从远征返回的几名冒险者带来消息。 魔物大量出现形成的魔物狂潮。其原因大多是烈日下粮食不足所致,不过从雷苏维尔出现的话,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位于深处的强大魔物行动,所导致的「集团恐慌」。 其中的可能性之一,恐怕是已在百年前确认过的「地龙」的存在。 由于冒险者的报告中提到听见远方传来「令人畏惧的咆哮」,过去曾一度与地龙对峙的老矮人吉尔冈,近乎能够断定那行动的存在即为地龙。 龙的咆哮,对弱者具有带来「恐慌」的效果。尽管亚龙的咆哮不具有这种效果,若为真正的龙族,即便是低阶龙也能使用原始的龙魔法「咆哮」。 尽管地龙具有「地」之名,却不是属性龙。拥有地属性的龙是宝石龙,而在这块萨斯大陆的属性龙只有火龙、水龙、冰龙、风龙四只,至少尚未确认到冠有翡翠石或红宝石的龙。 地龙是低阶龙,没有能在空中飞舞的翅膀,它们得花费几百年到几千年的时间啃食属性魔石,才能成为属性龙。 把雷苏维尔当作巢穴的龙并非级别7的属性龙算是万幸,不过地龙这种低阶龙取决于情况,有时会带来更大的威胁。 地龙的威胁度是级别6。虽然受到活过的岁月长久影响,其综合战斗力至少超过4000。但不同于其他级别6的魔物,智慧不高的地龙有时会因为他人的策画而被影响行动。 (动手的是魔族吗……?) 消失无踪的暗长耳族们,能隐约看见其后有魔族的影子。那个动向是配合里葬组行动的结果吗?然而,假如判断他们联手,若已有其他盘算,我们将落后一步。 那么霍古洛斯商会的矮人们能为了因应这种情况而留在城镇,把失控的魔物及地龙的应对交给人族及兽人们吗? (不行!) 霍古洛斯商会是矮人们的组织。商会长的孩子之一婕夏也无法打从心底信任非同族的人,她坚信如果想打倒地龙,只有包含自己和吉尔冈在内的矮人战士们有那种能耐。 前往击退地龙,肯定得是包含婕夏在内十几名矮人的队伍。其他魔物的应对就交给级别3以下的矮人,以及其他种族即可。 然而── 「…………」 婕夏的视线前方,有一个其存在令人无法忽视的「人族」。 那个少女的名字是艾莉雅。在主要聚集深色肌肤库鲁苏人的这个地区极为罕见,是有一身雪白肌肤的梅鲁赛尼亚人。 婕夏最先听闻艾莉雅的事情,是从心腹兼监视人吉尔冈的口中听说「有个有意思的人族女人」,这个言论令她大吃一惊,产生兴趣。 假如会带来威胁,吉尔冈应该会当场把人收拾掉。然而吉尔冈与那个女人没有产生冲突。是因为没有杀掉的价值吗?还是说有其他理由呢? 然而那个女冒险者在那之后就没有到公会来露脸,就在婕夏失去兴趣时,孟札会长老之一的卡修姆,就前来为对吉尔冈看上的冒险者动手一事致歉,提议拱手让出在这个沙漠珍贵的上级药水专属贩卖权。 对那个孟札会动手的冒险者正是艾莉雅,能调配上级药水的炼金术师也是她。 既然艾莉雅是高超的炼金术师,孟札会出手也有其道理。结果,艾莉雅与奇尔利商会翻脸,孟札会作为对艾莉雅的致歉而介绍贩卖管道,当作和解。 为什么掌管粗暴兽人的孟札会,会对一名冒险者做出甚至让人觉得如此「低头」的举动呢? 卡修姆本人说明了理由,婕夏甚至以为他在开玩笑。 这个城镇没有传递情报最快的方法「通话魔道具」,主要得到情报的方法是商人们带来的「传闻」。 不过,先不提邻近的卡鲁法恩帝国及冈札路联盟的消息,关于其他国家,顶多只有国王被暗杀之类的「有趣消息」才会流传而来。 其中之一就是「灰姑娘」的消息。 听闻以后确实觉得有意思。一个孩童加入杀手公会,瓦解一个分部后与整个杀手公会为敌,岂止如此,还找盗贼公会的碴。 与不只是一般人,越熟悉地下社会的人越不会出手的两大组织──杀手公会和盗贼公会正面冲突,却依然保有一条命……是这种都市传说。 这种传闻比哪个国家的国王神智错乱的故事有趣多了。在酒席上能当作炒热气氛的话题,流传到遥远的这块土地也不在话下。 然而,一提到那个都市传说的当事人来到这座城镇,婕夏真以为是在捉弄她,差点把贵重的木桌给敲坏了。 就卡修姆的说明,艾莉雅与两百个兽人群体正面交锋,然后获胜了。 就算只把一半的话当真,婕夏扪心自问,自己有办法同时对付一百个对手吗?只是战斗或许可以,不过她可没有自信活下来。况且,连婕夏也听过其名号,级别4的巴提尔及图斯兄弟也在场,要怎么样才能打赢啊? 正常人根本做不到这种事。原以为只是谣言被夸大,向几个兽人冒险者打听后,结果那些人比婕夏及吉尔冈更害怕那个女人,把那个女人称为「沙漠的蔷薇」,除此之外闭口不谈。 听说那道身影,令人想到在沙漠这种不毛之地盛开的一朵「蔷薇」。 婕夏在首次见到于冒险者公会现身的艾莉雅后,那个印象让她觉得「原来如此」,同意这种说法。 岂止是梅鲁赛尼亚人,连森长耳族也罕见的掺杂桃色的金发,看在习惯黑色或褐色的这个地区的人们眼中,就像「蔷薇之花」盛开一样。 蔷薇不会在沙漠里盛开。因此沙漠的居民比起宝石,更崇敬商人作为给组织的供品而运来,用魔术加工的「一朵蔷薇」。 对沙漠的居民而言,「蔷薇」是美丽与憧憬的象征。 艾莉雅年轻得就像刚成年不久,其纤瘦的身体令人联想不到战士,宛如一个贵族千金。 不过婕夏看见艾莉雅的第一眼,便觉得她「不好惹」。 美丽的刀刃?不对,这个女人不是这样。那是在他人一抚摸的当下便会散播猛毒,引诱猎物的楚楚可怜「圈套」。 虽然公会里的男人们被其外貌迷惑,瞧不起对方,不过同为女性的婕夏凭经验察觉其危险程度。 她的战斗力与在第一线战斗好几十年的吉尔冈相比毫不逊色。但不止于此,婕夏在那双眼眸的深处感受到闪耀的「某种事物」,因而理解至今为止听见的「传闻」通通属实。 绝不可以与这个女人为敌── 倘若艾莉雅加入地龙的讨伐,获胜的机率确实会提升。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以霍古洛斯商会之女立场的想法是,不可以让矮人以外的存在立功。 就婕夏个人的立场,有同样身为女战士感同身受的部分。面对艾莉雅亲昵的态度一半是身为交易对象的演技,一半是真性情。 虽有如此共鸣,不过守护这座沙漠城镇卡托拉斯的非得是霍古洛斯商会的矮人才行。 身为霍古洛斯商会的婕夏,希望她尽可能交出更多上级药水,不过作为公会长也认为浪费她的战力是下下之策。 不过婕夏于此同时,也了解艾莉雅不会接下公会的委托。 那么,该怎么做才能让艾莉雅采取最妥当的行动呢──? 「艾莉雅,你只要保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事物就好了。」 *** 婕夏委托我以冒险者的身份自由行动。 原本我的目的就是优先确保爱蕾娜的安全。为此若有必要,也不吝与龙一战,不过我认为婕夏话中有话。 卡修姆被里葬组杀害,同时身手高强的暗长耳族们消失无踪。而现在发生魔物狂潮…… 事情的开端是我与孟札会为敌后,孟札会的防卫有了破口。里葬组知情后出手,这是城镇内一般的看法,不过我认为,里葬组打从一开始就在伺机而动。 婕夏认为这座城镇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前几天遇到的那对父女也曾说过,最好尽早离开这座城镇。 我不晓得是否意指魔物狂潮,不过这种情况对里葬组没有好处。就只是想击溃四大组织的其中一方而已吗?若他们的目的是这座城镇本身呢……? 恐怕消失的暗长耳族们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重新穿好大衣,在城镇里奔跑,返回作为据点的监视塔。 过来时没有注意到,想必魔物狂潮的消息开始在镇上传开,商人们已经开始关店准备逃跑了。 城镇里不见冒险者的踪影。应该是已承接冒险者公会的委托,前往应对魔物吧。城镇里也有许多居民手持武器,是察觉危险的城镇居民特有的血气方刚吗? 「…………」 我穿过城镇的途中,突然注意到异状,停下脚步。 一般商人奇尔利商会重视利益,不会选择战斗。应是霍古洛斯商会与孟札会挺身而出面对魔物狂潮。 然而,手持武器待在城镇一隅的那伙人又是什么人……? 我缓缓靠近他们。 他们或许是察觉这座城镇发生的异常,即使不明就里也想守护到底,不过,即便是这座城镇的居民,那种低级别冒险者不该持有,品质优良的长枪及剑又是从哪里拿到的? 「……你有什么事?」 浅黑肌肤暴露在太阳下的库鲁苏人一脸严肃地朝我施展威压。 五个库鲁苏人和一个以帽兜遮掩脸庞的男人……。不过,虽然那个帽兜男最瘦小,却散发最强的「气息」。 我一面走近他们,一面在武器的攻击范围外搭话。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消失无踪的暗长耳族会在这种地方。」 那一瞬间,帽兜男释放杀气,男人们一齐拿好武器。 看来「中奖」了。 ──────────────────────── 动乱的预兆 我推测那个帽兜男是暗长耳族。在我看穿其真面目的那一瞬间,暗长耳族迸出杀气,周围的库鲁苏人也拔出武器向我袭来。 单刃长剑及细长枪。他们持有的武器已经不是护身用,显然是以杀人为目的的武器。 「看招!」 我第一个搭话的那个严肃库鲁苏人手持弯刀朝我砍来。我用大衣缠住那把武器后架开,来到我面前的男人大吃一惊地开口。 「女人……你是什么人?」 「我才想问你们。只不过提到暗长耳族而已,为什么要攻击我?」 「……吵死了,给我去死!」 我一面放开因男人想用蛮力拔出而缠住的刀刃,一面把人踢开后拉开距离,后方的暗长耳族见状,烦躁地开口。 「别引起骚动,快点把人杀了。」 就算是难以被人发现的场所,只要引发骚动仍会把人引来。 这伙人果不其然是有其目的才待在这种地方。如果这个帽兜男是从城镇消失的暗长耳族中的一份子,就有魔族参与其中的可能性。 然而,我没有时间确认,暗长耳族的话让另外四个库鲁苏人展开攻击。 「看招!」 一个男人刺出柔韧的细长枪。先不说其他武器,这种武器用来对付一般人最能发挥效果,而非用来对付魔物及身穿铠甲的士兵。 长枪朝我刺来的那一刻,我完全摊开大衣使其鼓起,枪尖贯穿大衣底下空无一物的空间,与此同时我向前突进,以从手掌的「影子」中冒出的尖锐暗器刺穿长枪手的咽喉,深入延脑。 与数量较多的群体战斗,有种战术是让其受伤以夺走战斗力后成为绊脚石。不过就这点人数,把人杀掉比较快。 假设第一个库鲁苏人是级别3,剩下的库鲁苏人战斗力约莫200……是级别2的高阶吧。杂兵派不上用场,既然他们对我动武,那我也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了。就算要问话,也只要留下地位较高的两人就够了。 咚…… 我挥舞从长枪手倒下的暗处射出的砝码型摆锤,打碎双手拿弯刀,观察情况的男人头盖骨。 「你、你竟敢!」 接连倒下的伙伴,使得被我踢飞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第一个男人身上的浅黑色皮肤胀红成红黑色,拿起弯刀。 「等等,那家伙很奇怪!」 「吵死了,长耳的!别命令我!」 男人不理会暗长耳族的制止,再次朝我进行攻击。 看来库鲁苏人与暗长耳族虽然联手却不是伙伴。 我用视线牵制剩下两个库鲁苏人,用黑色匕首架开决定当作情报源的第一个男人的弯刀,如滑行般冲过去用手肘撞击其颜面。 「咕哦!?」 男人的口鼻喷出鲜血,退后几公尺后跪倒在地。 「……臭、臭女人!」 虽然很耐打,不过他应该暂时动不了了。 当我为了想解决其他人而行动的那一瞬间,视线一角染血的男人浮现奸笑,我听见暗长耳族咒文那种「韵律」般的呢喃。 「哼,你就去死吧……」 从如此放话的男人背后,火焰的魔素膨胀。 「──【火箭fire arrow】──」 暗长耳族同时射出四道【火箭】,注意到咒文的我向旁边一跃以躲开攻击。 同时施展多个同一种魔术是高超技巧。然而,只有一道攻击朝我射来,其他三道【火箭】,射穿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其他三人的后背。 「呜啊啊!?」 就算是等级1的【火箭】,从背后命中要害也将成为致命伤。原本见到我露出空档而胜券在握的男人,后脑勺被射中成为一团火球,一脸无法置信地凝视我倒下了。 「啧!」 暗长耳族杀害本为同伙的库鲁苏人,咂嘴后转身。 恐怕是察觉靠着杂兵打赢的机率不高,把目的改为封口吧。我也翻起裙子拔出飞刀射出,不过还是慢了一步,刀刃射进了暗长耳族冲进去的巷弄建筑物上。 我也马上追上去。然而却没有看见应走进巷弄里的暗长耳族身影,用探测感应气息后,隐约窥见消失在二楼建筑物屋顶上的大衣衣摆。 我也用镰刀型摆锤缠住屋顶一角,一鼓作气跑上墙壁,来到屋顶的当下,【火箭】朝我射来。不过,我也曾在逃跑时干过同样的事,早有心理准备。 「──【魔盾】──」 我随即发动【魔盾】挡开【火箭】。 「什么!?」 见状后大吃一惊的暗长耳族匆忙想跳往其他建筑物,而此时我也完成了下一招的准备。 「──【幻痛】──」 「呀啊啊啊啊啊!?」 暗长耳族因突如其来的剧痛脚滑,从屋顶跌落下来。 我追赶在其后,也从屋顶往下跳,看似双脚骨折的暗长耳族一边忍受幻痛,一边摘下帽兜,以黝黑的脸瞪着我。 「你为什么……会用那个魔术?魔盾在我们之中也只有少数人会……」 「既然你知道,那你果然是魔族吗?」 我所使用的【魔盾】,是前魔族军的「战鬼」师傅的师傅传授给她的招式。那么会知道这一招的人就只有与师傅同乡的魔族而已。 「……呜!」 暗长耳族男人在预料之外的地方泄漏情报,闭口不语。不过他的态度也让我确信了。 若我使用师傅的魔术,恐怕魔族将知道师傅还活着,但无论如何,我的战术及体术大多是魔族的招式,事到如今就算在意也已经太迟了。 如果一旦暴露给某个对象以后将造成严重的后果,那就把对方干掉就好了。在那之前,我取出镰刀型摆锤,想问出他有何企图,暗长耳族男人边流下汗水边瞪着我,但突然达观似地面无表情,一口咬碎自己胸口的吊坠饰品。 「呜哦……」 「!」 男人呕出大量鲜血,倒卧不起。……服毒吗?在情报泄漏前自尽,做到这种地步也要隐瞒的理由是什么? 恐怕那个饰品本身就是毒药的结晶,或者装入毒药的小型树脂容器吧。然而……他也不尝试反击,当场自尽,表示魔族有可能是在拟定大规模的计划。 我走到路上探测气息后,发现好几个地点都有这种暗长耳族及库鲁苏人的组合。我无法处理所有人。就算想要情报,如果他们都会自尽也是白费工夫吧。就算我想通知婕夏,但她大概已经出动了。 魔物大量出现、开始行动的地龙、里葬组与魔族的关系……。若想调查全貌,时间不够,而且他们恐怕已经开始行动了。 「……情报不足。」 虽然这些事件令人在意,但我有应当优先执行的事项。总之我为了达成自己的职责,往爱蕾娜所在的据点跑去。 ***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前往据点的途中,加米尔遇到一只魔物。 超过两公尺的人形巨身,如岩石般坚硬的皮肤。从人族般的头部长出两只畸形的角……犹如与沙尘融为一体、具有沙色皮肤的这只魔物,是栖息于这块土地的一种食人魔「沙地食人魔」。 食人魔就算是常见种,也是级别3高阶或级别4低阶的强大魔物,栖息于这个地区的级别4沙地食人魔,本应待在古代遗迹雷苏维尔的深处。 偶尔会有几只食人魔离开群体出没在遗迹外部,加米尔遭遇的只有一只。恐怕与那些甲龙一样,是被什么东西追赶而从遗迹跑出来的个体吧。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吃人的食人魔。那只个体看来非常饥饿,见到终于发现的饵食,发出欢喜的吼声。原本就是强大无比的魔物,麻烦的是食人魔不晓得是在哪里找到的,它持有一把刀尖折断的生锈大剑。 「…………」 加米尔判断无法避开,于是面无表情地拔出两把魔剑。 实力不相上下。然而既然那么危险,那就更不能让这只食人魔物靠近罗恩他们所在的据点。 「嘎啊……」 见到加米尔的氛围变化,沙地食人魔看待眼前目标的目光,从「肉」转变为「敌人」。 「嘎哦哦!」 「喝啊!」 锵! 折断的大剑与魔剑猛烈撞击,爆出带有魔力的火花。 尽管大剑的前端已经缺失,交锋后由于能力值的差异,加米尔仍被打飞了。 不过,加米尔利用这股威力转而反击。以自己为中心旋转,以没有用来接下攻击的另一把魔剑砍向沙地食人魔的手臂。 叽唰…… 「嘎啊啊啊!」 沙地食人魔承受加米尔的攻击,那张脸大笑似地扭曲。魔剑之刃确实命中沙地食人魔的手臂,不过无法深深砍入与岩石具有同样硬度的沙地食人魔皮肤。 「……!」 加米尔也没有勉强攻击,而是暂且拉开距离。 不只是皮肤坚硬,恐怕实战经验也天差地别。就像即使级别相同,加米尔与艾莉雅的实战经验也有所差距一样,只能承认战斗力将近1000的这只沙地食人魔实战经验遥遥领先加米尔。 加米尔亦有弥补实战经验差距的方法。然而,那么做需要一点时间,在这个沙地食人魔面前执行是个豪赌。 「!?」 锵! 此时,从某处射来箭矢般的物体被沙地食人魔的皮肤挡下了。 突然有个身穿大衣的矮小身影从岩壁的阴影飞奔而出,绕到一旁,连续发射快速上膛的十字弓箭矢。 「嘎啊啊啊啊啊啊!」 沙地食人魔对突然闯入的人发出怒吼,用折断的大剑挡开箭矢。然而,另一个加入混战的人伺机而动现身,用棍状武器殴打沙地食人魔的后脑勺。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是沙地食人魔也产生些微的晕眩,发出恼怒的吼叫,注意力投向那些加入混战的人。闯入者的战斗力不过级别3。这等身手难以打赢这只沙地食人魔,不过由于他们加入混战,让加米尔有机会使出「王牌」。 「──【解封release】──」 特殊的发动单字,加米尔持有的两把魔剑的封印解除了。 从魔剑积累的「经验」逆流到加米尔身上。加米尔一面忍受脑袋被侵蚀的不适,一面往前冲出,施展刻印在魔剑上的「招式」。 「──【凶刃之舞dancing ripper】──」 「嘎哦哦哦哦哦哦!?」 使用两把短剑,犹如舞蹈般边旋转边释放,如怒涛般的八连击。 沙地食人魔被卷入宛如暴风般的剑击漩涡,岩石般的皮肤被撕裂,倒在干燥的大地上,鲜血四溅。 「……!」 由于突然施展力量,加米尔感到双手疼痛,发出呻吟。 魔剑的能力是「经验的积累」,其中刻印了等级5短剑术的战技【凶刃之舞】。除了战技也刻印了招式,不过若是级别低的人施展,其反作用力当然会回到肉体上。 「……您没事吧?」 「加德里……?伊洁儿?」 加米尔摘下大衣的帽兜露出面孔,视线投向库鲁苏人与暗长耳族的父女。 名字被呼唤的加德里与伊洁儿面带微笑,来到加米尔的身边,当场屈膝垂首。 「我们来迎接您了……殿下。」 *** 「艾莉雅……」 爱蕾娜从摇摇欲坠的监视塔窗户望向室外,轻声细语。 虽然时时刻刻在担心艾莉雅,但也比这世界上任何人还信赖她。不过,唯有今天负面的心烦意乱盘踞在心中。 爱蕾娜没有【加护】的力量。然而,虽然现在火属性被消除,只剩三种属性,不过她原本是拥有四种属性的魔术师。她本身的级别停留在3,原本拥有四种属性的爱蕾娜魔力控制能够达到等级4。 ▼爱蕾娜.克雷迪尔(第一公主) 种族:人族♀.级别3 【魔力值:250/250】【体力值:135/135】 【肌力:7】【耐力:8】【敏捷:12】【灵巧:8】 《光魔术等级3》《水魔术等级3》《火魔术等级0》《风魔术等级3》 《无属性魔法等级1》《生活魔法×5》《魔力控制等级4》 《威压等级2》《毒耐性等级1》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480(魔术攻击力:576)】 爱蕾娜或许因为察觉弥漫于大气中的魔素异常,无意识地露出严肃的视线,从窗户望向远处雾蒙蒙的古代遗迹方向。 「你在看什么?『蕾娜』。」 「……在休息吗?『罗恩』。」 面对原本在修理热气球,从屋顶走下来的罗恩,爱蕾娜浮现划清界线般的笑容回应。 爱蕾娜和罗恩,彼此都察觉对方的名字是假名。罗恩恐怕是哪个国家的贵族,他想必也察觉爱蕾娜是贵族了。 爱蕾娜也与他们有了交集,信任其为人。不过,不可能由衷信任身为贵族却隐瞒名字的对象。 (虽然是彼此彼此……) 刻意保持距离是贵族的性情,不过爱蕾娜也忍不住自嘲实在麻烦。尽管艾莉雅也没有由衷信任他们,不过见到孩童们对他们亲昵的态度,就算他们有自己的盘算,也信任到足以把爱蕾娜托付给他们。 爱蕾娜亦然,倘若没有那些年幼的孩童们及照顾大家的茶可,就不会想和他们相处吧。 当然,爱蕾娜认为罗恩及加米尔两人也对他们保持一定程度的戒备…… 「啊~……该怎么说,你有伤脑筋的地方吗?沙漠的生活很辛苦吧?」 「不,我没事……喔?」 最近,爱蕾娜觉得,尤其罗恩见到她照顾孩童们的样子以后,态度逐渐软化了。 尽管不像加米尔急遽对艾莉雅软化那样,不过自己对孩童们崭露真实的一面,或许确实有提升她给人的信任程度。 (因为孩童们很可爱啊……) 爱蕾娜原本不打算展现真实的一面。虽然暗长耳族诺伊稍微年长因而害臊,不太亲近她,不过矮人拉娜与犬兽人纳尔这两个幼儿亲近爱蕾娜到黏着她不放。 但……那种好感过高的情况有时会引发问题。 「……蕾娜姐姐。」 「哎呀,怎么了,拉娜?」 才四岁的矮人女童拉娜露出哭泣的表情爬上楼梯。原以为她还在午睡,看来清醒时外出务农的茶可尚未返家。 「做了噩梦吗?」 「不对,不是的……纳尔跑出去了。」 「……咦?」 纳尔只有三岁。他是男生又是兽人,比人类的幼儿更活泼好动,不过要独自外出仍太年幼了。 「纳尔跑去哪里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爱蕾娜压抑焦躁,配合拉娜的视线轻声询问后,拉娜咬着下唇,都快哭出来了。 「跟你说喔,纳尔说他想去摘药草……」 「药草……?」 「是人家不好。人家跟他说,散发怪味的深红色药草就在岩壁下。」 「啊……」 这句话也让爱蕾娜想起来了。 红草。虽然有其他名称,不过那是生长在沙漠特定场所的多肉植物。那和这个地区食用的植物不一样,将红草做特殊的加工后,就是调配上级药水的材料之一。 不同于生长在瘴气笼罩场所的迪丝露特,由于不须前往遗迹,相对容易采集,恐怕是纳尔听见负责搜集素材的艾莉雅与加米尔交谈,注意到那种红草不够吧。 然后纳尔思索年幼的自己能做什么,便采取行动了。 并非把年幼当成借口干坐着等待,而是找寻自己能做的事情,为了这里的大家展开行动。 「对不起……」 「拉娜……」 爱蕾娜抱紧开始哭泣的拉娜。她没有做错事。不过,若是纳尔受伤,恐怕将会在她的心上留下伤痕吧。 「蕾娜,我去找人。」 「罗恩!」 听见我们谈话的罗恩,收起平时挂在脸上的轻笑如此说道。 由两个战斗员搜集素材,贩卖上级药水赚钱,找齐修理的素材以后修理热气球。那是包含爱蕾娜及罗恩在内的年长组决定的事项。 由于孩童们还幼小而不经意在其面前谈话一事,让他觉得这件事也有自己的责任吧。 罗恩或许和爱蕾娜一样,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 纳尔的行动、罗恩的责任感。爱蕾娜看到这些后开始思考。 爱蕾娜及艾莉雅没有照顾孩童们的责任。决定不舍弃孩童们、予以拯救的是罗恩及加米尔。爱蕾娜及艾莉雅的目的是通知祖国她们还活着,并安全回国,其他事项的重要程度不高。 然而,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爱蕾娜回国一事,能防堵贵族分裂,为此就算有所牺牲也会被视为必要的牺牲。 即便割舍各式各样的事物,爱蕾娜也必须为了祖国的人民而回国才行。 不过,要割舍到什么地步?为了优先达成目的,非得将「心」割舍到什么地步不可? 王乃孤独之身。割舍的事物中甚至也包含「自己」。 就连孩童们为了存活下去,也做了自己能办到的事情,在场所有人都在同心协力奋斗,尽管爱蕾娜已决定为了人民连自己也可割舍,然而只是干坐着等待,身为「女王」真的是正确的吗? 那和只是干坐着等待继承王位的王兄又有哪里不一样? 拯救孩童,拯救这里的大家,不止于此还要达成自己的目的。若连这种小事也做不到,肤浅的「女王」又有谁愿意跟随呢? 爱蕾娜心意已决。 「罗恩……我也去。」 ──────────────────────── 王的意义 「蕾娜!?」 「蕾娜」表示自己也要外出搜索孩童,罗恩因而困惑地叫喊。 罗恩要去搜索纳尔,是因为决定藏匿孩童们的是自己,这是必要之举。不过,既然蕾娜与罗恩等人相处的目的是躲避危险,他便认为她会选择等待。 然而,为什么蕾娜选择主动前往可能遭遇危险的地方呢? 罗恩认为自称「蕾娜」的少女是异国的贵族。 尽管她们隐瞒实情,不过从容貌及言行举止,以及还带着同岁数的同性且那般强大的护卫,不可能是高阶贵族以外的身份。 遇见蕾娜与艾莉雅以后,起初怀疑她们是间谍。原因是虽然没有接触过,不过在来来往往的商人中,有些人会散发这种氛围。 然而那种怀疑马上褪去了。因为外表就像良家出身的大小姐与其护卫的两名少女,在各种层面上都太引人注目了。 一怀疑起来便会没完没了,若是不想用怀疑的眼光看待,认为是哪个地方的贵族被牵扯进事件或事故或许较为妥当吧。 如此一来,也能理解她们想离开城镇。 起初罗恩不打算牵扯其中,不过了解她们的能力以后,便盘算或许能予以利用以达成自己的目的。由于某种理由与罗恩一起行动的加米尔,看来被护卫的少女艾莉雅的举止迷住了,罗恩则是对蕾娜拥有的判断力及交涉力深感兴趣。 罗恩是卡鲁法恩帝国的贵族。虽然与众兄长们有段年龄差距,但只要自己的立场模糊不清,就有可能被兄长们的派系盯上性命。 因此,罗恩孤注一掷在单独执行危险的任务上。原本的立场不被允许独自行动,之后才察觉,这件事变得可行是因为兄长们的派系在背地里安排。 罗恩拿到批准使用的仅仅只有一个热气球,来到此地,被原本担任自己护卫的随从们攻击,主动破坏热气球而成功活下来。 随从们恐怕被兄长们的派系笼络了吧。那些人在掉落时死亡,独自留在这座城镇的罗恩,为了生存开始奋斗。 罗恩来到这座城镇以后经过将近两年。无法联系国家,贵族的户籍恐怕也快被除籍了吧。他肯定会活下去,最后回国。尽管想离开城镇的名义与蕾娜她们一样,不过罗恩觉得从她身上感受到的「理由」与自己截然不同。 罗恩在这两年对孤儿们萌生关怀。尽管明白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也无法舍弃认识的茶可一行人。关于这一点,加米尔也有同样的想法吧。 以贵族的思维而言恐怕不正确。但,笔直望着罗恩的蕾娜的眼眸,即便同样说出「拯救」这个词,也与罗恩不同,令人觉得犹如罗恩的父亲一样以更辽阔的视野看着世界。 起初原以为是平凡无奇的「大小姐」。 在这里相处时,也了解她是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相当可爱的女性,等一回神,目光已在追逐她的身影了。 这个比自己小的少女,比自己更了解作为贵族的意义。 「……我明白了。走吧,蕾娜。」 「好!」 *** 「全员,绷紧神经!!」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婕夏充满气魄的声音响起,冒险者公会的冒险者们大吼回应。 为了应对魔物狂潮,冒险者们出动了。 拿着巨盾与斧头的岩矮人以及手持斧枪的山矮人,是矮人重战士集团。以及与其对照般,具有沙漠风格的轻装备,持有剑及长枪,以孟札会为中心的兽人轻战士集团。包含人族在内,总共超过一百五十名级别2以上的冒险者,朝古代遗迹雷苏维尔行军。 但…… 「……啧,真是可疑。」 见到听从自己指示跟在后头的冒险者们,把魔钢制的双手斧担在肩膀上的婕夏不屑地如此呢喃。 自己的手下即矮人们没有问题。展现异常战斗意志的兽人,也因为上次「蔷薇」的那件事,由再次缔结协定的孟札会负责管教。 然而,与消失身影的暗长耳族情况不同,尽管只有两成左右,以人族为主的冒险者们隐约散发躁动的情绪。 「大小姐……」 「老娘明白,吉尔冈。」 走在一旁的监视人的声音,让婕夏以像是要压抑焦躁的口吻回应。 不同于强壮的矮人及兽人,在沙漠这种严苛的环境下成为冒险者的人族并不多。虽然不是没有,但几乎都是生活有困难、打零工的人或孤儿们,带来这种低级别的人只会成为绊脚石。 即使如此也有极少的级别2以上的人族加入讨伐,但一部分的人散发不详的氛围。 「不能声张。……是里葬组吗?」 「你明白就好。」 「哼!」 吉尔冈宛如把人当作孩童的态度令婕夏哼气。 若把婕夏的年龄换算成人族,是刚成年不久的小姑娘,也了解对默默跟着自己三十年的监视人吉尔冈抱怨只是白费工夫。 (……哦,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霍古洛斯商会是以武器防具的贩卖及锻造工作为业的商会,不过以冒险者公会的立场也有守护这座城镇抵挡外敌的职责。尽管没有人拜托,但只有这么做才能展示战力,虽在四大势力中的人数最少,却是这座城镇规模最大的组织。 因此,这次的魔物狂潮就算赌上霍古洛斯商会的威信也非得阻止不可。即便其原因真的是本应位于深处的地龙,婕夏也一步都不会退让。 在暗中活跃的人们的想法,教人觉得就像沾附在身上的沙子一样。那是魔族?还是里葬组……?尽管现在断定言之过早,却不得不提防。 但如果那些人的目的就是让婕夏等霍古洛斯商会的冒险者远离城镇的话…… 「那些可疑的人该怎么处理?」 「以防万一,把人安排到后方。不过既然不了解目的,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 「是啊……」 途中一度休息用餐后,冒险者们再次前进。 在这个地方,也会用相对乖巧的亚种甲龙代替马当交通工具,不过无法立刻找齐能乘载这一大群人的甲龙。因此基本上只能靠徒步,全程几乎不休息都在移动,从这一点考量,判断把人族安排在后方护卫搬运粮食的甲龙车较为妥当。 几个小时后── 「公会长!在远处发现沙尘!」 「来了吗!?」 听见派出的女豹兽人斥候的报告,婕夏浮现爽快的笑容。 即便有段距离也能看见沙尘,表示有大量的魔物失控了。但婕夏还笑得出来,想必是比起磨磨蹭蹭思考细部的策略,挥舞战斧更符合其性情吧。 「男人们,重新排好阵形!!持盾的岩矮人站在前头,死也要挡下攻势!!山矮人跟在其后面,在敌人停下来的瞬间予以歼灭!兽人们就随心所欲杀敌!!」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公会长,我们可不是男人喔!」 包含刚才的斥候在内的几名女兽人开玩笑似地说道。 虽然基本上公会重用同族的矮人,不过少数女冒险者会承接婕夏个人的委托,备受重视,现在已建立超越种族的亲密交情。 「别吵吵闹闹的!用魔术先发制人!」 那些女冒险者有半数以上是魔术师。在婕夏的指示下,兽人与人族的魔术师们来到盾兵的后方,开始准备使用魔术。 「能看见了!」 首先扬起沙尘奔来的,是脚程快的甲龙及一部分飞行的虫魔物。 婕夏确认其中没有耐热的沙漠蜥蜴,指示魔术师们咏唱火属性的咒文。 「挡下那些魔物,射击!!」 *** 「──【空弹air bullet】──」 爱蕾娜施展的风之子弹将几只甲虫从地面上轰走,使其腹部暴露而出。 「喝啊!」 罗恩在那一瞬间往前冲,挥剑砍下其腹部,把它自下颚到头部砍飞了。 就算只有爱蕾娜一人,使出强大的咒文也不是不能打倒。不过,她已经了解到了若有个当前卫的战士,就能保留魔力战斗。 罗恩亦然,虽不及加米尔,不过拥有在这座城镇存活两年的经验,其实力也达到级别3。 然而,轻易打倒几只魔物的罗恩,表情隐约带有焦躁的神色。 「竟然连这种地方都出现魔物了……」 「是啊。有哪里不对劲,我们快赶路吧。」 魔物大量出现,情况开始失控的情报尚未传到两人耳中。 爱蕾娜和罗恩都相信直觉感受到的负面预感,有所戒备。然而,罗恩的焦虑一方面来自纳尔的情况,另一方面则是把爱蕾娜牵扯进这种状况,身为男人的矜持令他烦躁。 然而,克雷迪尔的女人可没那么柔弱。 若是以前的爱蕾娜,或许多少会感到不安,不过现在她已下定决心,冷静到自己也大吃一惊。 (以前的我……就算做好了死亡的觉悟,却没有冒险犯难的觉悟呢……) 爱蕾娜身为公主曾做好觉悟,若身为王太子的王兄被判断欠缺「王的资格」,将成为「延续香火的女王」,教育王太子的孩子或者其他拥有王族血脉的人成为下一任君王。 年幼的爱蕾娜曾亲口告诉父王,对于身体虚弱而不能生孩子的自己来说,这是最好的做法,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消极的心理准备……也可视为逃跑的觉悟。 即便是为了国家大局,也不是为了「人民」而做的决定。 为了国家,与其被政敌利用还不如选择一死。然而那不就是「逃跑」吗?倘若真的为人民着想,作为公主应当为生存而奋斗。 爱蕾娜曾认为,即便被那个满脑子只有和平的正妃养育,顶多只有伯爵家三少爷程度意识的王兄,若是她从旁辅佐,也能成为不差的国王。 不过,如果真的为人民着想,那个王兄有当上国王的必要吗? 爱蕾娜的身体早已痊愈。那么,「谁」应该成为王? 王是孤独的。不过,孤身一人无法成立国家。 正因为有臣子真心扶持孤独的王,国家才得以成立。 纳税的大人们、帮忙家业并继承的孩子们,以及保护他们的贵族。这些人通通是王本应慈爱对待的「人民」。把他们当作猎物对待的人,就算是国民也是敌人。 所以,即便不知道她是公主也想成为其助力、依自身的意志采取行动的年幼的纳尔,对爱蕾娜而言已是应当慈爱对待的臣子了。 即使如此,仍需要做好割舍的心理准备。 即使如此,仍需要有不顾生命危险的觉悟。 不被情感左右。不过,爱蕾娜认为这双手能拯救多少性命,即是决定要成为女王的自己的「资质」。 「蕾娜,看那个!」 在目的地,也就是纳尔前往的岩壁附近,他们看见一群魔物。 「……无法对付所有魔物呢。尽可能躲开它们,找到纳尔以后就逃跑吧。」 「只能这么做了……」 纳尔前往采集的红草在这一带是群生地,四处都有生长。 凭孩童能采集到的不多,若已采集完离开就不会有事。居住在这个地区的孩童就算遭遇魔物,应该也知道逃跑的方法。 然而若魔物的数量众多,就算遇到动作慢的毛毛虫也无法逃脱。 「这是……」 在躲避魔物群体前进的途中,他们发现被棒状的细长物体杀死的毛毛虫。 「……有冒险者吗?」 「不对,有一再殴打的痕迹,或许是这一带的居民下的手。」 「有人住在这种地方吗?如果有,或许纳尔也逃到那里了。」 「……是啊。」 爱蕾娜如看见希望般脸亮了起来,对此罗恩的说法有些含糊其辞。 「别抱太大的希望喔。」 「……?」 罗恩前往似乎知情的那些居民居住的地方后,爱蕾娜也了解罗恩含糊其辞的理由了。 说得直接点,就是这座城镇是负面意义上的最底层吧。 「「「…………」」」 几双「眼睛」朝两人投以戒备的视线。 并非弱者,然而也不是强者。这些半吊子不属于四大组织之一,自尊却莫名高傲,所以也无法像弱者一样从事最卑贱的工作。 只能透过抢夺孩童及老人这种弱者生存,从强者眼皮底下东躲西藏地过日子,这里都是这种人。 约十几个人,见到持有武器的罗恩与爱蕾娜,胆怯地拿起看似自制的棍棒。 「你们是什、什么人?」 「我们在找认识的孩子,你们有看见兽人小男孩吗?」 「不、不知道……没事就快滚。」 人族中年男人的视线从爱蕾娜身上移开。 爱蕾娜从男人的那种态度判断对方知情,不过罗恩拉住想追问的爱蕾娜的大衣并阻止她。 「走吧,最好别问得太深入。」 「可是……」 「没事的,我们大概找对地方了。」 罗恩注意到,爱蕾娜提到「兽人小男孩」时,几个居民的视线投向同一个方向。 「快,他恐怕被当作诱饵了。」 「…………」 爱蕾娜因罗恩的话而屏息,也快步走向那里,接着便听见小孩子的微弱声音。 「纳尔!?」 「在那里!」 两人奔跑后没几秒,便听见耳熟的孩童声音,眼前是爬上岩山以小石头丢向几只毛毛虫的纳尔。 「──【水球】──!」 爱蕾娜霎时施展水之团块冲走毛毛虫。 「罗恩!」 罗恩听见那个声音后马上开始对付被冲走的毛毛虫,这段期间爱蕾娜保护了纳尔。 「纳尔!」 「蕾娜姐姐!」 纳尔察觉情况,从岩山跳下来后抱住爱蕾娜。虽然他全身脏兮兮,万幸的是没有受伤,这让爱蕾娜松了口气,与纳尔对视后眯着眼睛看着他。 「幸好你平安无事。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去呢?」 「你看这个!」 听见爱蕾娜询问,纳尔自豪地展现塞满一整个束口袋的红草。 「我们需要这个吧?我采了好多喔!」 「纳尔……」 啪。 那个样子让爱蕾娜差点哭了出来,轻轻打了纳尔的脸颊。 「……咦?」 「不要……让人担心。如果你受伤,大家都会很伤心喔。」 尽管了解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但他仍不懂得区别可以做和不能做的事情。与其说毕竟纳尔才三岁,不如说是因为没有成年人教导。 竭尽全力生活的茶可及诺伊也无法教他。所以,爱蕾娜为了说明这一点,突然紧紧抱住纳尔小小的身体。 「幸好你真的没事……。还有,谢谢你。你是很了不起的男生喔。」 「姐姐……对不起。」 不晓得纳尔是否真的理解了。不过或许是因为有所体悟,再次抱过来的纳尔开始哭泣,然后放心地昏过去睡着了。 「……蕾娜。我们该走了。」 「好,谢谢你等我们。」 爱蕾娜朝打倒毛毛虫,在一旁等待纳尔冷静下来的罗恩露出笑容后,罗恩的嘴角有些扭曲地挪开视线。 「……不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嗯……」 见到这样的罗恩,爱蕾娜稍微加深笑意。 接下来只要回去就好。而就在他们返回前来的道路时,刚才的居民们站成一排挡住去路。 「……有什么事吗?」 罗恩为了保护两人走上前,手放在剑柄上,居民们宛如被震慑般后退,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却也向前一步。 「你、你们很强吧?把四周的魔物杀光啦。」 「城镇那边也有魔物出没!」 「我明明是从镇上逃出来的,但这边竟然也有魔物!」 「既然你们很强,就帮帮忙啊!」 浑身肮脏的居民们一脸拼命地如此祈求。 「……你们。」 虽然能围剿一只魔物,但若出现多只魔物,他们便会失去挺身面对的勇气。所以才习惯了把孩童当作诱饵后逃跑一事,而现在居民们用弱者的「理论」蛮横要求强者「负责」,这让罗恩不由得恼怒地紧握拳头。 然而── 「等一下,罗恩。」 「蕾娜……?」 那道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一股寒气,转头一看,面露冷笑的爱蕾娜把睡着的纳尔交给罗恩后走向前。 「为什么我们得做这种事情啊?」 和平时彬彬有礼的口吻有所不同,配合对方的用字遣词,不只罗恩,连居民们也有所感受般地微微屏息。 「你们去打倒魔物不就好了?」 「我、我们很弱,办不到啦!你们很强才说得出这种话!那个小鬼也不是你们的孩子吧?那么比起那种小鬼,帮帮我们啊!」 「不要。」 毫不迟疑的回答让空气霎时凝结了。 「这孩子为了我和伙伴,思考自己能做到什么,努力付诸实行了喔。为什么以为出手妨碍的你们能得到谅解呢?」 正因为是不含一丝情绪,平淡陈述的话语,才让情感得以传达。 以王的立场保护人民。不过,面对敌人丝毫不会手下留情。面对感受到这番话中的冷酷意志而沉默不语的他们,爱蕾娜微微一笑。 「卡托拉斯是谁的城镇?是你们居住的城镇吧?你们不挺身保护的话该怎么办?这里是……你们的故乡吧?」 「那、那是……我们……」 男人的双眼因困惑而动摇。这种光活下去就令人痛苦万分的城镇,简直让人恨透了。他们心里总是想着,有朝一日要从这种地方逃跑。 不过,少女笑着道出「故乡」一词,这让人感受到内心深处那早已忘怀的某种炙热事物。 「你们做出这种事,真教人伤透脑筋呢。」 「!?」 罗恩与爱蕾娜因突然出现的声音转头一望。 抬头一看,有个从岩山上俯视这边,用大衣的帽兜遮掩面孔的男人。从下方能窥见帽兜内,却因为逆光看不清楚长相。然而,那张本应看不见的面孔给人一种正在嘲笑的感觉。 「……你是哪位?」 「梅鲁赛尼亚人的女孩……你是名为『蔷薇』的女孩,还是其相关人?上头交代如果遇到这个人,为避免碍事要事先把人杀掉呢……。原以为是抽到下下签……没想到真的遇到了。」 「…………」 看来是喜欢聊天的性格,还是说他觉得自己处在优势地位呢?那个男人只说自己想说的话,给人一种嗜虐的氛围,从其身后出现几个库鲁苏人。 「喂,老爷。别透露太多……」 「有什么关系,小姐也至少想知道丧命的理由吧?」 所有人都是级别2以上。尽管被大衣遮掩而看不清全貌,不过爱蕾娜就迷宫及至今为止的经验,觉得戴帽兜的男人约有级别3的实力。 如果那伙人的话属实,城镇上恐怕有什么事情发生,或者即将发生吧。而且可以推测,那伙人不是来捉他们,简单来说是来灭口的。 始料未及的发展,爱蕾娜计算与罗恩两人对上那伙人是否有胜算。 如果变成混战,打赢的机率不高。罗恩也会用魔术,不过应该无法使用能一击打倒那伙人的魔术。 在这种距离,凭爱蕾娜的实力用雷击咒文会导致扩散降低威力。只能施展能一击毙命的冰系咒文,不过在这种距离恐怕会被躲开。 (如果能有一点……空档就好了。) 虽然也有让罗恩用魔术牵制的方法,不过没办法沟通,默契也没有好到能不说明就传达爱蕾娜的盘算。 然而此时── 咻! 「嗯……嘎!?」 帽兜男因破风声抬头的那一瞬间,其右眼被小小的箭矢刺穿了。 「──【冰枪ice lance】──!」 爱蕾娜施展在转瞬之间构筑的【冰枪】,心脏被贯穿的那个男人,露出暗长耳族黝黑的面孔后从岩山上掉落下来。 「什么……」 男人的同伙哑口无言环顾四周,唯有爱蕾娜转头看向那个方向。有个一边喘气一边架好小型十字弓的少女,顶着一头燃烧般的灰铁色头发,从另一侧的岩山上现身。 「等很久了?」 「不会,你来得正好,艾莉雅。」 ──────────────────────── 古代遗迹的主人 「茶可姐姐……。大家都没事吗……?」 「一定不会有事的喔。」 矮人拉娜忧心忡忡地握住猫兽人茶可的手,暗长耳族诺伊虽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但作为唯一的男生他仍勇敢地瞪向室外。 最年幼的犬兽人纳尔独自外出,尚未返家。虽然大家同样担心纳尔,想外出找人,不过留在此处的三人明白等待也是重要的职责。 因为出发去找人的罗恩及蕾娜……以及后返家的艾莉雅曾这么告诉他们。 (……艾莉雅小姐。) 茶可有一点畏惧艾莉雅。尽管知道她治好了诺伊的病,冒险犯难把茶可从孟札会手中救出来,但一站在生存方式比茶可所知的任何成年人都还要严苛的她面前,就会感觉到仿佛无能为力的自己正在被斥责似地胆怯不已。 她对自己和其他人都很严格……也一定比任何人还体贴。 为了某个人而愿意以身犯险的人。 正因为是这样的艾莉雅,茶可原本很害怕跟她讲蕾娜去找纳尔了。 艾莉雅最想守护的是蕾娜。即便艾莉雅关心着茶可及孩童们,位于她内心最深处位置的仍是蕾娜。 艾莉雅及蕾娜没有保护茶可等人的义务。尽管蕾娜仿佛看得见茶可无法看见的广阔世界而选择帮助纳尔,不过她最想保护的蕾娜采取危险的行动,艾莉雅又做何感想呢? 艾莉雅会对蕾娜发火吗? 艾莉雅不会对把她们牵扯进来的茶可等人感到失望吗? 茶可向返家的艾莉雅说明蕾娜外出一事后,一直沉默聆听茶可说话的艾莉雅平静地点头。 茶可想到艾莉雅的心情,觉得应该对她说点什么,而鼓起勇气想开口时,艾莉雅突然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茶可的头。 ──包在我身上── 这简短的一句话,到底让茶可等人多么放心呢? 她的话语,让人感受到的力量是那么的强大。艾莉雅深知只能相信伙伴并等待一事让人多么恐惧。 艾莉雅明明想马上赶往蕾娜的身边,却先摸了摸茶可及看似不安的孩童们的头。 茶可心想,就算只有一句话也应向这样的艾莉雅说说蕾娜的事,正想出声时,他们看到了走向外头,霎时沐浴在光芒中……艾莉雅的侧脸浮现淡淡的笑容,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情谊,便把话咽了下去。 「艾莉雅小姐……大家就拜托你了。」 *** 我返回当作据点的高塔,从茶可口中听见情况后,再次向沙漠奔驰而出。 毕竟是孩童转达的,所以也有搞错的可能性,但既然纳尔出门采集用在炼金术的红草,我有想到几个依孩童的脚程就能抵达的地点。 爱蕾娜与罗恩离开高塔以后,约经过一个小时。这一带应该没有两人打不倒的魔物,不过在魔物狂潮的影响下,也会有离开遗迹的魔物,不得大意。 况且,就像在镇上看见的暗长耳族与库鲁苏人等,那伙可疑人物也开始行动了。他们行动的理由尚未厘清,但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事吧。 我喝下制作完成的魔力回复药水,让大量减少的魔力恢复,用身体强化一口气跑过沙漠。 既然两人边搜索纳尔边移动,应该没有走远。我以近乎常人三倍的速度奔跑,双眼注视魔力的流动以及大气中魔力的流向,然后从微微感受到的水与暗的魔素判断是魔物的尸体,确信其方向有事发生了。 倘若两人前往了红草的群生地,应该会绕过岩壁走另一边。不过我用不着为了安全起见绕这么大一圈。 「──【铁蔷薇】──」 在我低声咏唱后,桃发转变成灼烧般的灰铁色,拖着犹如彗星般四溅的光之残渣,映入眼帘流泻的景色跟着加速。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并非选择安全的路径,把铁蔷薇的身体强化分配在速度上以进一步提升速度。 「亚迅.列疾!」 由于魔力回复药水使魔力的流动紊乱,无法精细操控铁蔷薇,不过若只是一般快速移动没有问题。 我的身体进一步提升速度,以相较于从山崖掉落的岩石都更快的速度跑上岩山,同时将途中袭来的毛毛虫等魔物一一斩断。 「!」 强化的探测能力捕捉到远处爱蕾娜的气息。 我同时察觉到多道气息以及些微杀气……。而从捕捉到的爱蕾娜气息中感受到魔力提升,我随即把意识转换成「战斗」。 在无法精密操控的状态下不能用飞刀。我从【影收纳】拿出小型十字弓,边架好钢铁弓箭边跳向岩山,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判断映入眼帘,看似暗长耳族的帽兜男是「敌人」,射出箭矢。 瞄准脸孔中央的箭矢射穿暗长耳族的右眼,那一刻,爱蕾娜仿佛看准时机,冰之枪贯穿了男人的胸口。 「等很久了?」 「不会,你来得正好,艾莉雅。」 爱蕾娜浮现笑容,安心地吐了口气。 看来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罗恩因突然现身的我睁大了双眼,从纳尔与罗恩的样子判断,似乎没有受重伤,于是我便将目光投向其他库鲁苏男人。 「老、老爷!?」 「发生什么事情了!?」 「对面的悬崖边有人!」 那些库鲁苏人吵成一团,一个男人边喊叫边架好弓。从那身装备,我判断与在镇上看见的是同一伙人。 男人射出箭矢,也有人同样想拉弓,不过对级别4以上的战士,弓箭毫无用武之地。只要不大意,射来的箭就算已经到视线范围内也能躲开。 「跳起来了!?」 我没有助跑,凭身体强化一口气往距离超过十公尺的另一侧山头跳过去。不需要再用铁蔷薇了,我把在空中脱下的大衣与依然残留的光之残渣当成诱饵躲开箭矢,跳到他们面前,用匕首与短剑斩断想换箭矢的两人咽喉。 「你是什么人!?」 「杀、杀了她!」 「女、女人!?」 剩下三人──两个四十多岁的库鲁苏男人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我翻起裙子,拔出投掷小刀刺入其中最慢拿起武器的二十多岁男人眉心。 「艾莉雅!」 「了解。」 我听见爱蕾娜的声音。我知道,我也有话想问那些人。 于是我双手重新拿好黑色匕首与短剑后走向前,第一个喊叫的男人后退一步找寻逃脱的道路,另一个男人因同伙被杀掉的愤怒而发抖,用手中的长枪展开攻击。 「留下那个男人就好。」 「呜啊!」 拷问同伴意识强烈的人很费时。我直接用手推挤刺来的枪尖以架开,走到一旁用匕首砍断颈动脉,在伤口喷出血液以前拔出匕首后追上另一人,最后一个男人在把自己的长枪丢向我后,果断转身。 「呜啊!?」 我用砝码型摆锤敲击其后脑勺,受到冲击的男人脚步虚浮,而我在半空中握住那个男人的长枪,刺入倒地男人的脖子。 「如果想活命,就把知道的事情说明清楚吧?」 *** 「看招!!」 婕夏的双手斧割开食人魔的头部。 「男人们!拿出你们的骨气!!」 婕夏率领的冒险者们,已讨伐完魔物狂潮脚程快的第一波,正开始与第二波展开战斗。 在气势汹汹的第一波中,几个持盾的矮人与失控的甲龙剧烈冲撞,出现几名死伤者,不过大多是低级别的魔物,整体没有太大的损失。 但是,第二波出现这个土地特有的沙地食人魔,与级别4的魔物剧烈冲突,除了盾兵以外也开始出现被害人。 「你们也稍微散开!」 「我们是大小姐的护卫唉?不行啦!」 「如果离开大小姐身边,会被吉尔冈先生杀掉啦!」 婕夏的叫喊让跟随已久的矮人部下们笑着回话。 沙地食人魔的战斗力也达级别4的低阶,其中若有强大的个体,必须由数个级别3的冒险者一起对付。 冒险者们中也有多个级别3。然而依旧有死伤产生,因为大部分高阶冒险者是婕夏的护卫,都待在她的身边不动。况且,包含监视人吉尔冈在内,每个人都是婕夏自孩提时期就认识的人,比起婕夏的命令更重视她的安全,连命令也置之不理。 现在,由于孟札会的兽人们以游击战为主,尚未出现重大损失,不过这样下去不保证能顺利进攻。 「你们……」 尽管婕夏因这些不听人话的矮人大叔们咬牙切齿,但她下一秒便浮现好战的笑容。 「那就没办法啦!喂,跟四处行动的那些兽人说,把食人魔引来中央!一起把它们解决!」 「「「哦哦哦哦哦哦哦!!」」」 婕夏咆哮般的怒吼,让冒险者们回应的声音响彻云霄。 在魔物狂潮的战斗开始以后经过四小时,打倒的魔物数量已超过五百只吧。现在尚有储备的药水,也尽量先避免用到从「蔷薇」进货的上级药水。一般而言就算发生魔物狂潮,只要打倒个一千只也能平息之,然而还不晓得情势将如何发展。 第一波与第二波之间有几小时的空档,在这段期间能稍微治疗及让魔术师休息,不过取决于第三波的魔物组成,也可能没有休息的时间。 尽管婕夏浮现好战的表情,内心却开始对看不见尽头的魔物狂潮感到焦躁。 (……哼,我有不好的预感。) 魔物比起上次的魔物狂潮更强大,她认为是因为魔物处于恐慌状态。其理由恐怕是后方的那个正在逐渐靠近。 尽管婕夏等人的目的是讨伐那个,但考虑到人族冒险者的形迹可疑,假如下一波魔物也是同样的规模…… (……应该要把「蔷薇」那家伙带来的。) 婕夏没有向冒险者艾莉雅请托应付魔物狂潮,终究是因为矮人才是主要战力,以及希望她优先生产药水。 然而,若提到婕夏的真心话,由于自作主张把同性别且同样拥有级别4实力的艾莉雅视为对手,请托艾莉雅就像承认自己的实力不足,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虽然知道作为公会长这么做有些不妥,不过婕夏以山矮人而言其实算是刚成年不久的少女。 「公会长!看那个!」 「什么,第三波来了吗……?」 奔向婕夏身边的女兽人斥候,要她把注意力转向遗迹。凝视后发现,确实有道尘烟自遗迹接近而来,不过让女兽人面色铁青的并非那道尘烟。 第三波是岩蜥蜴或沙漠蜥蜴这些脚程相对慢的魔物们,虽有坚硬的鳞片,不过以级别而言不是强敌。但…… 「那是……!」 在其后方有个缓缓追赶魔物般前进,如一座小山的影子,那道身影从犹如薄纱覆盖的沙尘中现身了。 以黑色为基底,金绿及金紫交错的亮丽鳞片。 往背后流动般伸长的四支角。 金银色混杂的昆虫类眼眸。 那四足踏地,头部悠然自得地高高抬起,足以让人仰望的巨大身体的主人…… 古代遗迹雷苏维尔的主人──地龙,发现新的猎物「饵食」,其咆哮响彻沙漠的大地。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龙 种族:低阶龙・幻兽种级别6 【魔力值:334/350】【体力值:792/820】 【综合战斗力:4557】 ──────────────────────── 开始行动的黑暗 龙族──在人类的历史之前便已存在的幻兽种族,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最强的生物。 据说寿命从几千年到几万年不等,有一说是随着年龄的增加,知性也会随之增长,在永生的过程中不断进化,最终抵达龙神的境界。 岁月流逝,成为属性龙后得到高度知性,同时得到飞翔能力与强大的实力,而人类对于所知的龙感到畏惧的原因,不是那种属性龙,而是可谓龙族的幼体「地龙」所致。 龙借由得到属性,慢慢地以魔素本身为粮。然而,尚未得到属性的地龙会凭本能将一切万物吞噬殆尽,尤其当龙记得群体生活、逃跑能力弱小、保有众多魔力的「人」的味道后,由于知性低落,会频繁袭击人类的村落,作为食人龙备受恐惧。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只地龙从古代遗迹雷苏维尔的深处现身,吼出撼动大地般的咆哮。 「咿咿!?」 「呜啊啊啊啊啊啊!?」 部分冒险者发出喉咙抽动般的惨叫。 龙的咆哮会引起「弱者」恐慌。也被称为龙的选定,无关乎级别及技能,让没有资格站在龙面前的「无觉悟之人」恐慌不已。 此处的冒险者们皆是在明白可能与龙一战后来到此地的。尽管多数人因下定决心,顶多只是浑身打颤,然而首次见到龙而心生畏惧的年轻人们无法忍受,引发恐慌,队形开始被打乱了。 「把失控的人打醒,让他们回神!不行的话就把人杀了!!」 婕夏随即以不输给龙之咆哮的气势扬声。 即使在寻常的组织不可能发生,在生命毫无价值的这块土地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老手冒险者们随即展开行动,以要取之性命的气势殴打意识混乱的冒险者,反而让损害压制到最低。 然而,恐慌的不只是人类,魔物们失去理智,越过乱成一团的队伍,攻向因受伤而后退到后方的人们,伤患与负责回复的魔术师出现不少的损害。 「啧!」 婕夏重重咂嘴,一边思索。 尽管已预料地龙会出现,队伍这么快瓦解却是始料未及。 挡下魔物的人墙不够吗? 退出队伍的伤患治疗进行得太慢了吗? 虽然用光魔术的魔术师及上级药水的数量不够,不过下级药水明明有相当多的数量。那么为什么…… 「吉尔冈!!把甲龙牵过来!要上了!」 婕夏停止在战斗时思考的行为,以斗争本能寻求解决方案,大喊着向吉尔冈索取交通工具。 作为地龙出现时的最终方案,婕夏与吉尔冈打算亲手讨伐。不过,凭一、两个级别4的人不可能将之打倒。因此婕夏等人召集包含婕夏与吉尔冈在内的级别4与级别3的高手,组成敢死队。 然而,前线比预期的更快瓦解,与地龙之间仍有段距离。婕夏察觉这样下去将无计可施,只能承受龙息火焰的攻势,立刻选择骑上带来拉货车的亚种甲龙冲向前去。 婕夏等人这些在前线中央支撑大局的战力一旦脱离阵形,冒险者们恐怕会有一定程度的损伤。前往讨伐地龙的赴死队亦然,存活的可能性相当低。 即使如此,将沙漠之镇视为据点,当作「故乡」的冒险者们,还是如战士般兴奋颤抖,浮现狰狞的笑容后握好武器。 然而── 轰隆隆隆!! 「发生什么事了!?」 自身后传来轰天巨响的爆炸声,让吉尔冈因而大吼。 突然间,从冒险者最后排,后卫魔术师的更后方,管理粮食及医疗用品的马车着火,从后方射来的箭矢对魔术师们展开袭击。 各部队的成员由吉尔冈代替婕夏管理。似乎有人从某处偷袭,而且那边还有战斗人员。 「难不成──」 在吉尔冈因察觉某件事而抬头时── 「哈哈哈──!」 从发生爆炸的那一带传来笑声,在火焰的烟雾与尘烟中,十几只甲龙载着人冲出来。 那些几乎是带来拉货车的所有甲龙。 骑在甲龙上的男人们灵巧地从上方朝后卫们继续射箭,接着在朝四面八方奔逃的男人当中,有个男人特地改变方向接近到能看清婕夏与吉尔冈脸的地方。 「你……!」 「活该啦,吉尔冈!公会长!别以为你们这些矮人和那些散发野兽气味家伙,能一直使唤我们!」 那个库鲁苏男人在冒险者公会中也是个老手,在矮人以外难以达到高级别的公会中也爬到级别3,其谦虚的态度让他与矮人及兽人们的交情还不差。所以这次才把他编入讨伐队…… 「你和里葬组联手了吗?」 「那不是废话吗?吉尔冈!为什么强大的人族要服从你们啊?竟敢把我当作小鬼一样叫我打杂,不过也只到今天了──」 锵! 婕夏从吉尔冈的一旁以惊人的臂力朝男人投掷手斧,尽管有段距离,男人马上用盾牌挡下了。 「……你的手不太安份呢,公会长!!」 「你有什么企图!?别以为做出这种事,还能在镇上活下去!」 投掷手斧的婕夏大吼后,男人丢开半毁的盾牌,在内心冒冷汗的同时也浮现扭曲的笑容。 「我说过今天就会结束了!从今天起,这座城镇由我们里葬组统治!给我看好了!」 男人咏唱,将双手构筑的黑暗射往天空,由暗魔术【幻听noise】所创造,如笛声一般的高亢声音响彻沙漠。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宛如要回应那道声音,地龙停下脚步,朝天空咆哮。 而从其后方的尘烟当中,将巨大的地蜥蜴当作骑兽,身穿黑衣的人们一一出现,有个站立于最前方,身穿黑铠甲的男人将深黑色的长枪举向天空。 「魔族军!?」 婕夏惊愕地叫喊,在现场所有人理解那句话的意义之前,魔族军的骑士们便将高举的枪尖对准冒险者们── 「──────!!」 以此为讯号,地龙张开下颚,巨大的火球吐息使沙漠变得炙热无比。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火焰当中,婕夏叫喊着。 冒险者们纷纷传来惨叫。曾经谈天说地、吃过同一锅饭、一同冒险的伙伴们在火焰中一一倒下。 那就是龙族──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存在。 仅仅一发吐息,就让冒险者精锐们在火焰中逐渐殒命。 「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还有人活下来。婕夏仿佛要撕破喉咙般大喊,让活下来的人「快逃」。然而…… 咻……!咻,咻! 「什么!?」 魔族军射出的箭矢发出划破空气的声响,接二连三杀掉尚存一口气的人们。 「住手啊啊啊啊啊!」 咻! 也有道巨大的箭矢射向大吼的婕夏……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吉尔冈!」 那把箭矢贯穿成为婕夏肉盾的吉尔冈腹部。 「婕夏!暂时离开战场!」 吉尔冈从龙的吐息中守护婕夏,身体的一半被灼伤,如训斥般怒吼。尽管逼近的魔族军投掷的长枪命中其身,他也把长枪从体内拔出后扔回去,杀掉魔族军。 「……别太小看……我了。」 「吉尔冈……!吉尔冈!」 婕夏撑住一身鲜血洒在灼热沙地上,随后便倒下的吉尔冈的身体,察觉其生命已走到尽头,她一边紧咬牙关,一边握住吉尔冈的斧枪站起来。 「老娘……还没输!放马过来,魔族们!!」 *** 「果然是魔族吗?」 最后留下来的男人证词,让爱蕾娜与罗恩屏息。 魔族军的侵略。那就是暗长耳族从那个城镇消失的原因,也是那个库鲁苏人……里葬组出动的原因之一。 「好、好了吧?我都坦白了,可以放我走了吗?对吧?」 后脑勺被殴打,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四十多岁男人,露出乞求的视线仰望我。 「还不行。你们里葬组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与暗长耳族联手?魔族军的侵略有什么目的?」 我左手的那把长枪的枪尖一动也不动,直指着其喉咙,男人霎时浮现咂嘴般的狡猾神情,营造出的笑脸也随之扭曲。 「别、别催啦!我们在魔族军侵略的同时,出手袭击各大组织。我也没有听说细节,不过上层已经和魔族军谈妥,当魔族拿下那座城镇以后,会安排我们管理镇上喔,你看,我已经通通坦白了!」 「那就是魔族军的目的吗?」 这种男人等同于诈欺师。只说自己想说的话,以扭曲真相。 「那、那是……」 被逼问的男人含糊其辞。既然与人族为敌的魔族出动军队,目的应该不单单只是扩展疆域。恐怕…… 「……是想把城镇当作进攻卡鲁法恩帝国的军事据点吧。」 「──!」 罗恩突然从旁插嘴,这让男人睁大双眼望过去。 没错,这一点的可能性最大。那座城镇的暗长耳族,除了在镇上长大的人以外通通消失无踪了。而失踪的人们,恐怕是在他们的故乡即魔族国的请托下提供助力吧。 不过若长期在镇上生活,应该也有不少其他种族的朋友。即使抛弃那些人也要协助,自然会认为魔族军出动的背后有个巨大理由。反过来说,不只提到由里葬组当上统治者,也有反抗的人将会通通被杀掉的可能性。所以这个男人才支支吾吾。 「……既然你沉默,我就当作肯定了。」 「等、等一下!」 罗恩露出从未展现过的恼怒神情拔出剑,从欲逃跑的男人背后刺穿他的心脏,而爱蕾娜以沉痛的表情看着他。 「罗恩……」 「抱歉,我……」 「…………」 罗恩也是因冲动下手的吧。尽管我不知道那股怒气是否只是基于爱国心,不过爱蕾娜想必也了然于心,她没有对那个行为的好坏提出议论,只是碰触拿着染血之剑的罗恩的手,要他轻轻放下剑。 「那、那个……我们该如何是好……」 附近的库鲁苏人们一脸胆怯地询问。 是住在这一带的人们吗?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他们身上没有敌意,视线投向爱蕾娜后,她轻轻点头,重新望向那些人。 「我们束手无策,毕竟面对军队也无计可施。如果你们继续待在这里,应该会有生命危险。」 「你……你说的没错,不过如果城镇没了……」 男人那种不干脆的态度又让爱蕾娜投以有点冷淡的目光。把事情推给其他人,认为有人会出面处理,开口闭口喊着希望。 「只要活着,就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你们就随心所欲活下去吧。毕竟这里是你们的『故乡』。」 就算是在这种严苛的沙漠里,只要还有一条命就有办法度过。不同于孤儿们,若是有力量的成年人,只要能打倒魔物,将多肉植物当作粮食,无论走到哪都能活下去。 这是他们与有目的而不自由的我们之间的不同之处。 「我……」 站在前头的男人因爱蕾娜的话,浮现苦恼的表情,接下来他下定决心抬起头。 「是啊……这里是我的故乡。就算是个像垃圾堆的土地,不过也有朋友在那生活。虽然无法战斗,但还能通知他们快逃……」 「是吗?我不会阻止你。不过……请保重。」 「啊,好的!」 爱蕾娜的话,使得男人往某个方向飞奔而出,其他人虽也浮现有点困惑的表情,但也在同意后追在男人的身后。 「……蕾娜,艾莉雅。纳尔可以先交给你们吗?」 罗恩见状后收好剑,抱起熟睡的纳尔,如此说道。 「没有问题……不过你是想做什么呢?」 「我……要去找加米尔。」 罗恩因爱蕾娜的话,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 「加米尔怎么了?他说过会比我早一步回到据点。」 「他没有回来。」 我刻意提出的问题让罗恩摇头,稍微蹙眉。 「不过相信我!加米尔确实不在这座城镇长大,但他与与魔族军的侵略无关。不如说……」 罗恩想必知道加米尔的背景,却也因此闪烁其词,这让爱蕾娜微微摇头。 「虽然加米尔是暗长耳族,我们也不认为他和魔族军往来。不过,罗恩知道他在哪里吗?」 「啊,嗯,抱歉。我有拜托他购买火属性的魔石。虽然只是推测,但我们在镇上有认识一个可以信任的商人,我想他应该就在那里。」 确实,就算相信加米尔个人,他的背景也有其可疑之处。尽管我不认为能因此断定他和魔族军有往来,但也不能肯定完全无关。 如果加米尔真的前往城镇,身为暗长耳族的他甚至有可能被误以为是魔族,受到镇上居民的攻击。 包含加米尔的真实身份在内,罗恩判断他极有可能被卷入这次的事件,应该是在担忧作为友人的他吧。 「罗恩,火属性的魔石还不够吗?」 「不,应该差不多……手边的勉强能抵达卡鲁法恩帝国的边境。」 「那么由你准备升起热气球。如果那个被魔族发现,肯定会被抢走。」 「我知道……可是。」 他是想去寻找加米尔这个朋友吧。我了解他的想法,不过考量到我们的目的,最适合的答案便呼之欲出。 「由我去一趟镇上。罗恩和蕾娜优先做好离开的准备。」 「艾莉雅……」 就算由罗恩前往,考量到其身手也不晓得是否回得来。虽然由我过去也依旧危险,不过我已习惯四面楚歌的情况。 虽然我不了解拯救加米尔一事是否正确,不过至少我信任他,同时也认为拯救为了帮助孩童而四处奔走的他也好。 我平淡地决定独自踏入危险当中,这让罗恩哑口无言,而爱蕾娜的眼眸有些湿润地走近我,以似有若无的微弱力道将自己的额头靠在我的肩上。 「又是这样……只有你独自一人。」 「和你一样。能守护的事物最好还是予以守护。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相信我吧?」 语毕,她的脸离开我的肩膀,在近处仰望比她视平线稍高的我。 「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相信你……」 「嗯。」 我决定独自前往城镇,爱蕾娜浮现担忧的复杂笑容从我身边退开,罗恩看见这样的我们,笔直地投以心意已决的眼神。 「……很抱歉我无法悉数坦白。不过,大家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吧。为了相信我和加米尔的你们,我赌上这个名字……卡鲁法恩帝国的第三皇子罗伦斯.卡鲁法恩之名,发誓将保护大家。艾莉雅……加米尔就拜托了。」 *** 「艾莎将军!特别行动队联络,我们已经成功隔离冒险者了!」 听见部下的报告,暗长耳族女子一语不发地点头,发出铠甲特有的声响站了起来。 旗下有魔物使的魔术师团把冒险者自城镇中引开。城镇中棘手的兽人们也因为其中一个长老遭到杀害,指挥系统尚未恢复。 艾莎以长耳族的女子而言是个高个子,敞开到胸口的黑色皮革衣包覆留有刀伤,经过千锤百炼的肉体,一头长长的银发飘逸,金色的眼眸看向部下的阵列,面向他们的同时高举爱用的黑色大剑。 「魔将艾莎命令!全军,出阵!!」 然后── 有个戴上帽兜的身影,从沙丘上俯视身穿黑色铠甲的军团在沙漠中前进的模样。 在沙漠强烈的日晒中,厚重大衣的帽兜紧紧包覆全身上下所有皮肤。即使如此,却有某种东西如燃烧的白烟徐徐升起,那个人在帽兜底下疯狂嗤笑。 虽然起初就有计划,但为了推动原本停滞的那个计划,即使身为中立派也四处巧妙地引导,甚至拖着不能出现在太阳底下的身体前往当地,强硬地推动计划。 一切都是为了帮友人报仇。 一切都是因为她恨透了人族。 即使身穿大衣遮阳,沙漠的日晒也使身体处于燃烧的痛苦之中,身为吸血氏族之长的少女凝视着出动的军团扬声。 「『战争』……终于开始了!为人族带来诅咒!!」 ──────────────────────── 燃烧的城镇 「主力部队已经出动,接下来将展开行动。」 「「「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沙漠之镇卡托拉斯的各处,以帽兜遮掩脸部的暗长耳族一声令下,里葬组的库鲁苏人便大叫回应。 这座城镇里的「暗长耳族」分为两种人。 第一种是在这座城镇及沙漠中长大的人,其心理层面与森长耳族几乎没两样。 另一种是故乡在魔族国,即便离开祖国,也作为魔族国的国民以「魔族」的身份感到荣耀的人们。 暗长耳族被过去渡海来到这块萨斯大陆的「圣教会」判定为「恶」,遭受迫害,自丰饶的土地被流放,曾有这段往事。为了避免遗忘这段历史,暗长耳族主动自称为贬义词的「魔族」,将信奉圣教会教义的国家及其国民视为敌人,一再展开斗争。 大部分魔族国国民,就算离开国家也自诩是魔族军的士兵。即使移居到这座城镇,结交人族的友人,曾经把酒言欢、谈笑风生,但只要魔族国一声令下,就会作为「士兵」拿起武器。 里葬组的库鲁苏人并没有理解到这件事。 里葬组的目的是掌握这座城镇的利益和权力,将魔族以佣兵的身份招揽至内部,同时削弱其他派系的力量。他们深信就算是魔族,也没有用金钱买不动的人,丝毫不理解魔族的本质。 魔族军的目的是,将这座城镇当作侵略卡鲁法恩帝国的立足点,即为军事据点。虽然里葬组也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们没有接受过政治这类的高等教育,深信魔族只是想找个据点。 魔族利用这种误会,与里葬组签订虚有其表的协定,利用那些人封锁城镇。而魔族们给予里葬组魔族的装备及战力,以为了达成众人目的的理由,煽动他们袭击其他三大派系的据点及城镇。 (真是愚蠢的一群人……) 其中一个暗长耳族,从远处看着自城镇冒出的烟雾嗤笑。 袭击城镇,由这座城镇的暗长耳族们负责指挥,不过也加入几名与里葬组交涉的魔族军人。身为其中一员的基加是级别3的魔术师,与里葬组的成员一同在城镇周围城墙的主街道布阵,攻击想逃跑的商队及居民们。 然而那也只到魔族军的主力部队抵达为止,基加的职责是确保主力部队能够进入城镇的街道。 里葬组坚信魔族军也会排除镇上的敌对势力,但实际上待主力部队抵达后,保有武力的里葬组也和其他派系一样碍事。 「哼,你们以为逃得了吗?」 「住、住手──」 里葬组的男人攻击想逃跑的商队,护卫冒险者被砍杀,鲜血四溅,被干燥的大地吸收殆尽。 封锁城镇,是避免情报流到卡鲁法恩帝国。 即便将此地设为前线的据点,如果在战力整顿以前被卡鲁法恩帝国得知,恐怕会直接遭受反击。那个商队与冒险者都是卡鲁法恩帝国的人,作为魔族军不能让他们逃跑。 对里葬组来说,毕竟能抢夺大把银子,便率先做出掠夺的行动。而且,掌控花街的里葬组光这么做还不够,他们开始盯上外貌亮丽的年轻女子,将人掳走。 尽管在严苛的沙漠中生活的居民们并非不能战斗,但也打不过全副武装的级别2和3的战士们,想逃离城镇的居民们财产与家人遭到掠夺,反抗的人们生命不由分说地被夺走。 「至、至少放过孩子……!」 「嗯~?怎么办啊,老爷!」 年轻的母亲抱紧哭泣的婴儿求饶。年轻人能作为劳动奴隶使唤,不过婴儿就只是碍事了。里葬组的男人询问基加,他嫌麻烦似地低头看着母子,吐出冷酷无情的回答。 「碍事。除了能作为劳动力的人以外全部杀掉。」 「嘿嘿,就是这样。你真不走运呢。」 「怎、怎么会……」 母亲绝望不已,男人高举单刃剑。 以军人而言是不可能的作为,不过在场的是比底层的佣兵更恶劣的里葬组男人们。基加也丝毫不同情将死之人,而且也不感兴趣。 「快点交出那个小鬼──」 他蛮横地想从母亲手中抢走婴儿,此时── 「……喂,那是什么?」 听见某个人呢喃的声音。 直射沙漠的日照使得空气扭曲,在朦胧不清的沙漠中,有个奔驰的人影。 究竟要用多么迅疾的速度才能做到呢?那身大衣犹如怪鸟的翅膀般翻飞,飞快地逼近此处。这种背离现实的光景,甚至令人霎时怀疑自己的眼睛。 男人们目瞪口呆,额头流下的汗水使其恢复神智。然而,早已逼近眼前的那道身影,在男人架好长枪前就以黑色利刃砍断其脖子。 「……啊?」 甚至没人能如此叫喊出声。 从突然间脖子被砍断的同伙身上喷出大量鲜血的景象,让大部分人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唯有勉强知道「自己无法理解」一事的人发出呻吟,正当他们认知到那是「敌人」时,在外围的五个男人已经随着长枪手鲜血四溅,倒卧在地了。 「有敌人啊啊!!」 最早回神的基加,以有些破音的嗓音大喊。 里葬组的男人们匆忙拿起武器。基加也开始咏唱擅长的火魔术,但在发动其以前,那名敌人以惊人的速度闯入那群男人中。 「──!?」 一闪而过──迅疾的速度甚至让人产生空间扭曲的错觉。 给人不适合战斗的印象,极大程度翻飞的大衣混淆那道身影,唤起本能的恐惧,狐疑那个「敌人」是否为人类。 「咕啊!?」 感到畏惧便会停下脚步,动作迟缓。此时黑色利刃挥舞。每当漆黑的剑影舞动,想拿起武器的男人们的眼睛及眉心就会被贯穿,喉咙也被砍断,没了气息。 「呀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火炎枪fire javelin】──!」 事已至此,男人们终于回神,高举斧头,刺出长枪。释放的火炎枪甚至波及那些男人,就算没有直接命中那个「敌人」,应该还是能确实取走敌人的性命。 「──!」 然而那个「敌人」在刹那间的判断下,跳到半空中跨越长枪,施展光盾挡下火炎枪。除此之外,「敌人」的四周传出划破空气的声响,四周男人的头盖骨被粉碎,咽喉被贯穿,颈动脉被撕裂,一瞬间便倒卧在血海中。 「啊……」 完全超乎现实的景象让基加霎时停止动作,眉心被飞刀刺入,在逐渐被黑暗笼罩的视野中,仅在一瞬间看见「掺杂桃色的金发」发出的光辉,直到基加没了气息为止,亮光都烙印在他的视野中。 那个少女仅仅数十秒──从出现以后只经过些许时间,便将暗长耳族与里葬组通通杀光,并从基加的眉心取回小刀,表情动也不动地转身面向因始料未及的光景而哑口无言的人们。 「魔族军要来了。想逃跑还是回去……如何『活下去』,你们自己决定。」 *** 城镇被异常的氛围笼罩。此时,在镇上看见状况的魔族与里葬组的主力部队终于开始行动了。 在这座沙漠中一路活下来的居民们并不弱小。不过,魔族们袭击统合居民的各大派系据点,在镇上纵火进一步让情势更加混乱。 尽管石造的建筑物就算燃烧也不会崩塌,但是镇上使用大量的布类及草类织品当作门帘或遮阳布。由于这些物品烧了起来,人人皆因火势陷入恐慌,在这一片混乱中,各派系的相关人士遭受攻击。 「…………」 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中,我能做的事情不多。毕竟凭个人的力量是无法阻止战争的。 即使如此…… 「碍事。」 「哇!?」 我一边奔跑在路上一边轻轻踢响后脚跟,一脚踢向攻击居民们、看似里葬组男人的脸孔。 「混、混账──」 我用砝码型摆锤敲碎附近转头望来的暗长耳族头盖骨。 我哪有理由放过你们啊? 我避开人人四处逃窜的道路,在尚未烧起来的摊贩上奔驰,途中只要看见里葬组的男人们便会射出泛用型与斩击型的摆锤攻击。 有个男人注意到这个情况,长枪对准在摊贩上的我,不过我用大衣的衣摆缠住枪尖,以抢夺过来的长枪刺穿其心脏。 虽然我没有长枪术技能,但只要有体术及其他近战技能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不过,由于我不晓得接下来是否能补充武器,所以尽可能用从敌人手中抢过来的武器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我从摊贩的布制屋顶跳往另一个布制屋顶,同时投掷抢来的短剑及长枪。途中以捡来的箭矢射穿道路另一侧原本在咏唱魔术的暗长耳族头部。 我也屡次受到攻击,不过伤没有严重到须使用【回复】及【治愈】。随后便抵达了目的地之一。 那是一间位于巷弄深处的小店。尽管在这种情况中极有可能关店逃跑了,不过我拉开代替门的布帘走进去后,眼前有个将白胡子留长,看似老板的库鲁苏人老人吸了一口烟管,缓缓吐出烟雾。 「……都这种时候了,还来买东西呀?还是来打劫的呢?小姑娘。」 「你也是,都这种时候了,店还开着呢。听说有个叫做加米尔的暗长耳族拜托你进火属性的魔石。他有来这里吗?」 我的大衣也因至今为止的战斗沾满了溅出的血与脏污,被误会是来打劫的也无可奈何。不过我一说出加米尔的名字,老人便一边摇晃烟管一边轻轻抬起单眉。 「……小姑娘是那个小子的同伴吗?抱歉,这几天都没看见人喔。……还有,既然你是女生,最好快点逃跑。」 「你不逃吗?」 「暗长耳族的那伙人与里葬组联手在搞鬼吧?像老夫这种老爷爷啊,可不觉得现在逃到外面还能活下去。」 「是吗……?」 我不会要心意已决的人逃跑。 这里的世界便是如此。既然没有活着的自由,那至少不能夺走人们死去的自由。 唯有他的尊严无人能冒犯。我在低头后想转身离开,不知为何老人出声叫住我。 「等一下,小姑娘。这给你。」 「这是……」 老人给我的,是用油纸包裹的大颗魔石。 「这是那个小子委托的物品。你有需要吧?反正放在店里只会被那伙人抢走。钱我已经收过了,就不用给了。」 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突然笔直凝视我帽兜下的眼眸。 「……小姑娘,你不是这座城镇的人吧。或许小姑娘你知道这个城镇被危险的一伙人攻击,想做点什么,不过你用不着考虑这种事情。」 老人从烟管吐出的烟雾袅袅升起,专注地看着远方。 「这个城镇是我们的城镇。我们早已下定决心既然生在此处,那就在这里死去。小姑娘啊,别在意我们,你就随心所欲地行动吧。比起担忧这个城镇,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 老人是看透了我的什么,才对我说这番话呢……?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虽然我现在不太明白,不过我很感谢他的体贴,再次深深低头致意后离开店铺。 加米尔不在这里。我想到另一个有头绪的地点,如果人不在那里,我也无计可施了。 要地毯式搜索加米尔吗?还是说做到一定程度就打住,返回爱蕾娜他们那边呢? 我希望包含加米尔在内,大家一起活下去,是因为我已经把他们当作伙伴了吗? 重要的事物。并非指作为冒险者的优先顺序,「我」真正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再次在镇上奔跑,通知擦肩而过的人们魔族军将至,前往最后的目的地。 恐怕现在已沦为危险的场所了吧。我穿过火势蔓延的城镇前往该处,那个地方──冒险者公会已遭受里葬组的袭击,熊熊燃烧。 欠缺主战力的公会撑不住吗?我见到团团包围公会的暗长耳族与库鲁苏人,顿时转换成战斗模式。 「──【幻觉】──」 那一瞬间,于冒险者公会燃烧的火焰一口气膨胀,包覆那些袭击者。 「「「──!?」」」 连热气也营造出来的幻术使得那些里葬组的男人们混乱不已,惊慌失措地逃跑。与此同时我冲上前去,一一杀害浑身破绽的男人们,突然有道并非幻术的真正火焰,包围存活下来的那些库鲁苏人和我。 我霎时跳开闪躲,牺牲大衣躲开火焰,从我那消失的幻术另一头,有个暗长耳族现身了。 「……梅鲁赛尼亚人的女人,你也是冒险者吗?」 外貌是约二十岁左右的暗长耳族青年。不过,那身黑色铠甲及气息与至今为止见到的暗长耳族截然不同。 「……是魔族军的士兵吗?」 「哦……看来你和其他冒险者不一样。高手通通被引诱至镇外,打起来没什么意思,教人失望透顶……看来会是一场有趣的战斗。」 青年徒手往前走,浮现大胆无惧的笑容,其双手释放强大的魔力。 ▼魔族青年士兵 种族:暗长耳族♂・级别4 【魔力值:261/315】【体力值:215/215】 【综合战斗力:1108(魔术攻击力:1330)】 级别4的魔术师……而且这股气息与卡璐菈及莎曼莎一样,在近战时也能用魔术,是已学会体术的「魔法使」。 想必是魔族军派遣而来,负责监视这座城镇中暗长耳族的人吧? 看来对自己的身手有十足的自信,连同伙的里葬组都烧死了。大概是想享受战斗吧,他见到我的战斗力也没有退缩的样子。 「…………」 「不上吗?就由我来教教你,战斗时战斗力并非一切。我的名字是古洛尔,让我瞧瞧你的实力吧!」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魔族青年士兵古洛尔甚至不念出发动单字,施展完全无咏唱的【龙炮】,将四周染成一片鲜红。虽然没有提升威力,不过他应该是有着若为级别4的魔术,便能够造成致命伤的自信吧。 「──【魔盾】──」 我从魔素的颜色与魔力量做出判断,使出【魔盾】架开且用体术躲避。 「人族竟然会使用那种『盾』!」 尽管魔术被躲开了,古洛尔却发出像是感到欢喜的声音。 我一边躲避,一边用途中捡到的烧焦黑色短剑投向青年。然而青年刻意用铁手甲挡开,拉近距离后使出踢击,与我的踢击相互抵抗。 「真有一套!那这样又如何呢!」 那一瞬间,他又再次无须咏唱,在其四周叫出将近十道【火箭】,并在出现的同时射出。 这次我也不用魔盾,只透过体术与障碍物躲避。尽管多少有擦过身体,但这点程度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不叫你的同伙过来吗?你是听从魔族军的命令而来的吧?」 「我们魔族尊崇强者。就算是同族,杂兵也只会碍事。现在这个状况,有比与你一战更重要的事情吗?」 「……是吗?」 没有珍视的事物,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每个人都是怀着愿望而活。尽管他人无法衡量那种价值,不过至少有最基本的,非得守护不可的事物。 虽然愿望与欲望相似,但它们在根本上截然不同。古洛尔比起实现所属的魔族与魔族军的愿望,更优先实现只想与强敌一战的自身的愿望。 然而,那个愿望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个愿望的前方又有什么事物在等待着呢? 我会保护爱蕾娜,击退伤害她的一切事物。为此追求强大,有时也会亲自投入明明可避开的战斗。 我很害怕,害怕因为自己的弱小而让爱蕾娜受到伤害。 不过这种想法,就算能保护她的安危,也守护不了她的心。 就算我想守护她的心,也无从守护她的愿望。 我看到古洛尔即使道出为了他作为魔族的荣誉,渴求一战,但他也缺乏作为魔族一员的荣耀之心,觉得能够稍微理解那个老人想表达的意思。 重要的事物……我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来,展现你的力量吧!你看起来像当擅长回避,那么这一招躲得开吗?」 古洛尔露出奸笑,从魔石放出庞大的魔力。 「──【火炎飞弹flare grid】──」 古洛尔首次念出发动单字,那一瞬间,近百个微小的火之弹团团包围我的四周,毫无任何空隙。 「凭你的幻术能躲开吗?虽然很可惜,但这样就结束啦!」 青年举起手,做出装腔作势的动作挥下。 该让你……闭嘴了。 「──【渡影shadow walker】──」 一齐射出的火之弹灼烧大地,古洛尔因觉得胜券在握而浑身破绽,我从背后贯穿其心脏。 「咳……为什么……」 粗心大意,骄纵自大……我认识的她们可不会做出这种事。 青年以无法置信的眼神望着我倒地,我边穿上备用的大衣边冰冷地俯视他,朝他说出最后一句话。 「谢啦。多亏你,让我想起重要的事物了。」 我绝对不会让爱蕾娜丧命。 *** 冒险者公会中,有几个矮人活了下来。 公会被轻易攻击的理由,我原以为是只剩下低级别冒险者的缘故,不过反而是公会的职员们都留了下来,低级别冒险者几乎都逃之夭夭了。 职员没有逃跑一方面也是集团意识,主要是因为婕夏与吉尔冈管理得当吧。尽管他们失去了冒险者公会这个组织,也表示要以保护这个城镇的「霍古洛斯商会」的形式留下来。 就算是这种失序的城镇,一部分的人类也心怀荣耀生活。他们有他们战斗的理由,而我也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离开冒险者公会。 「在燃烧……」 城镇的好几个场所起火,远处也看见好几道上升的烟雾,让人得知有大量的暗长耳族潜入了。包含里葬组在内,恐怕不只几百人。 商人及居民们惊慌失措地逃窜。不过,一部分居民也拿着柴刀及铁锤之类的武器对袭击者出手反击。 「哇!?」 与居民们战斗的里葬组其中一人,被我的摆锤砍断手臂,武器掉落。 我在这座城镇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去除我遭遇的危机,即使如此,在我边跑过城镇边用摆锤打伤所见的里葬组及暗长耳族的手或脸后,四周的居民便会一起展开攻击,打倒袭击者。 我从这个情景,看见沙漠之民的强大之处。 他们的城镇最后的末路,由他们决定。 我将……我们将离开这座沙漠。 在这种状况想同时保护爱蕾娜的生命与她的愿望,只能这么做。 不过在这之前,我仍要尽我所能。 卡托拉斯镇与一般的城镇同样被城墙包围,不过有一部分城墙崩塌,那边是通往茶可等人这种孤儿及贫民们的住所,魔物出没的危险地区。 我跨越崩塌的城墙,走向附近的监视塔之一。 包围这座城镇般筑起的监视塔不只一座。也有像是我们当作据点的那座半塌陷的塔,不过约有一半的塔还在正常运作,据说当发现遗迹有情况发生时会向城镇发出警报。 那些还在运作的监视塔没有任何通知,是因为魔物狂潮尚未来到看得见的地点?婕夏等人顺利压制情势了?……还是说。 「你如果继续靠近──」 「碍事。」 我一边奔跑,一边射出投掷小刀刺中想射箭的暗长耳族眉心。 黑色铠甲的暗长耳族……果然是被魔族军占据了吗?我从丧命的暗长耳族身上回收小刀,用斩击型摆锤割开听见声响而从塔里跑出来的里葬组一人眼角,缩短距离,用利刃刺入陆续出现的男人们的心脏。 「有、有敌人!!」 濒死的惨叫响彻高塔,我冲进塔里,与此同时里葬组的库鲁苏人从上层跑下来。 如果近战时实力不分上下,站在能利用重力的高处会较为有利。不过若是能够使用「魔法」,情况就不同了。 「──【幻痛】──」 「呀!?」 最后下楼的男人──佩带重武器,身穿重铠甲所以才最后出现的男人,因幻痛陷入混乱,滚下楼梯,波及同伙。 滚落下来的高大男人压过几个男人。我跑过呈现螺旋状的阶梯墙壁,直接把高大男人的脖子当作立足点,一脚踩碎。 给予还有一口气的敌人致命一击后,我尽全力跑上楼梯。 「──【石弹stone shot】──!」 「──【暗雾dark mist】──」 跑上最上层的那一刻,埋伏的暗长耳族与我的魔法同时发动。 尽管魔术是凭意识锁定目标,却非必中。我在黑暗当中穿过凭瞬间的视野施展的【石弹】,往上奔跑顺势跳往天花板,往天花板一踢,用脚跟的利刃刺穿惊愕地睁大眼睛的男人面孔。 就算是级别3,若使用【水球】这种范围类招式就危险了,不过那内心的懦弱使得他比起威力低的魔术更拘泥于必杀招式,最终这个决定成为了左右胜败的关键因素。 我把占据塔的敌人通通收拾以后,用强化过的眼睛望向遗迹,看见远处让景色模糊不清的沙尘,与其中蠢蠢欲动,身穿黑色装备的军团。 「…………」 婕夏他们也无计可施吗……?魔族军来到这么近的地方,表示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虽然他们也可能在落败后活下来,不过依婕夏及吉尔冈的性格大概会战斗到死,就算还有一命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不过我没看见魔物狂潮的大军,应该是冒险者们的成果吧。然而,当霍古洛斯商会的冒险者落败时,这座城镇的命运几乎已定。 肉眼所见的魔族军人数约两千。与大国的军队相比没什么大不了,不过魔族军真正的价值并非人数,在于「质」。 人族国家的士兵从级别1到级别2,熟练的士兵或骑士有级别3的实力,不过一旦演变成大规模战争,仍是没有战斗技能,征兵而来的民兵占大多数。 不过,魔族军没有弱小的士兵。他们大部分是级别2以上的战士及魔术师,其强大的斗争心使得他们无所畏惧,人族将其视为恶鬼般恐惧万分。 「糟了……」 看见那行军的方向,一滴汗水流过我的脸颊。这样下去……魔族军将通过我们作为据点的高塔附近。 我左顾右盼,在深处的篮子里找到想找的物品。 我找的是通知城镇的方法,一一派人通知效率不佳。所以应该有所准备,而找寻后,发现了大量干燥的多肉植物纤维,和几支陶制的瓶子。 我毫不迟疑,把纤维串丢入像是暖炉的地方,并以生活魔法点火。把瓶中的液体洒入后,如我所料,开始冒出红黑色的烟雾。 想必这是类似烽火的东西。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想通知说不定不在镇上的加米尔这种情况。如果待在据点的罗恩也注意到,应该能了解城镇的情况。 况且,如果城镇的居民也注意到来自外面的袭击,就会前去避难── 「──!」 我突然感受到一股恶寒,望向高塔外,行进的魔族军……从其飘扬的尘烟后方传出撼动大气般的地鸣声,宛如要吹散那道尘烟般,有颗巨大的火球往这座监视塔射来。 那一瞬间,我从五层楼高的监视塔窗户往外纵身一跃。 紧接着,原本所在的监视塔被射来的火球燃烧殆尽,我避开随着轰隆声响一同粉碎的砖瓦往外墙一踢,摊开大衣用于减速,掉落在沙漠的沙地上。为了抵销落地的速度与冲击而一再于沙地上翻滚,来到好一段距离后终于能抬头。 「…………」 只由石头建构而成的高塔撑不住冲击,上半部已经崩塌了。 如果我选择走楼梯下来,早就没命了。虽为凑巧,我被爆炸的冲击波吹走反而能顺利减速,倘若不是掉落在柔软的沙地上,将会受重伤吧。 刚才的攻击……恐怕是地龙的吐息。 那道龙的火焰是从魔族军的后方释放的……?他们看起来不像被龙追着跑。倘若如此,表示那只龙被魔族军操控了…… 「──【高回复】──」 我一口吐出口腔内掺入沙子的唾液,用【高回复】恢复因掉落受到的伤害。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78/330】【体力值:195/260】 【综合战斗力:1497(身体强化中:1853)】 剩余的魔力约六成吗……?接下来就算等自然恢复,顶多恢复到七成左右。 如果继续喝魔力回复药水,效果会变差,如果有个万一还会碍事。我咬碎从腰包里取出的营养补给用药丸,重新穿好因箭伤与回溅的血而破破烂烂的大衣,再次于沙漠中奔驰而出。 既然魔族军能使出这么远的远距离攻击,从空中逃跑也有危险。如果能将其打倒就好,但可不能弄错优先顺序。 如果要离开,要是不马上行动就来不及了。 假如为此有必要……我已经决定好该做什么了。 *** 就算不爬到丘陵上,也已经能看见远处的魔族军尘烟了。 我开始奔跑后过了约三十分钟,在沙漠中奔驰,终于返回当作据点的监视塔。 「艾莉雅!」 想必她正在等待我,在进入塔的同时,爱蕾娜跑向我。 虽然爱蕾娜以想抱住人的气势奔来,不过就像回想起自己的立场那样迟疑地停下脚步。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我开口说道,爱蕾娜哽咽回话,仔细看着我的脸庞。 不论我们的内心离得多么近,我和爱蕾娜之间存在立场的隔阂。我们行走在平行的道路上,彼此的道路绝不会交错。 就算身处这种严苛的情况……不,正因如此,她鞭策自己优先执行身为公主的使命,我也是因为她的这种地方,才能冒险犯难挥舞武器。 「「…………」」 无法说出内心深处的话语,我们的眼眸映出彼此的脸。 她有点……瘦了呢。 原本既亮丽又布满光泽的金发和雪白的肌肤,也沾染沙子与尘埃。 肉体上和精神上都累积不少疲劳,身处甚至无法熟睡的环境中,眼睛下方隐约浮现遮掩不住的黑眼圈。 在王宫成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的战场不是这里。不过爱蕾娜在这两个月内,身处这种等同于贫民窟的环境中也从不抱怨,保持坚强。 我以右手包覆爱蕾娜的脸颊,用大拇指抹去带着黑眼圈的眼睛下方的沙子。 爱蕾娜因我那令人始料未及的行动双眸湿润,将她的左手叠在我的手上。 「──────!!」 「「!」」 来自远方,咆哮般的地鸣声使我们同时抬头。 「罗恩和茶可他们呢?」 「在上面。孩子们已经待在热气球的藤篮里了。……加米尔呢?」 「找不到人。我从其他高塔升起烽火,如果他有看见就好了。」 「我们也看见了。罗恩看见烽火,做好出发的准备了。火属性的魔石似乎还是不太够。」 「我拿到几颗了。情况……」 「嗯,我明白。长距离的射击光线……恐怕是龙的吐息吧。没想到龙真的存在……」 「……走吧。」 「好。」 爱蕾娜的眼眸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柔弱。我再次想着一定要保护依旧在勉强自己的她。 「艾莉雅!」 「艾莉雅小姐!」 爬到高塔上层以后,罗恩与茶可见到我喊道。我从【影收纳】取出魔石丢给罗恩,拍了拍脸色发青的茶可的肩膀。 「孩子们呢?」 「嗯、嗯,已经待在藤篮里了……」 热气球的藤篮宽敞到能容纳五、六个成年人带着装备及粮食搭乘。这一个月搜集的粮食已经放在里面,有爱蕾娜在,水也不成问题。 在藤篮里,年长的诺伊抱紧拉娜与纳尔胆怯不已。大概是听见远处龙的咆哮了吧?龙的咆哮会让弱者畏惧。原本茶可也怕得不得了,不过她在我拍肩时,仿佛松了口气,脸颊恢复血色。 「艾莉雅,加米尔呢?」 「我没找到人,他看见烽火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那家伙大概不会被『魔族』杀掉。」 「是吗……?」 「──────!!」 再次传来地鸣声,茶可及孩童们惨叫。 应该已经来到相当近的地方了。倘若魔族军通过这附近,不可能没看见这座高塔。如果来到近处,想必会察觉有人维修过。 如此一来就和最初的担忧一样,就算逃离这里,我们也将失去离开沙漠的方法。 「赶紧离开这里!要对热气球加热,蕾娜和艾莉雅也来帮忙!」 「好!」 「了解。」 罗恩早已加热了,不过仍用我给他的魔石进一步加热,尝试加快速度。我跟爱蕾娜拉扯开始膨胀的热气球绳子,将其展开以利膨胀。 「热气球的强度如何?」 我提出途中察觉的问题,罗恩边动手边摇头。 「还有浆糊没完全干的地方。不过撑个几天应该没问题。蕾娜先上来。艾莉雅看情况,把固定的绳子切断!」 「明白了。」 爱蕾娜担忧地边转头看边搭乘热气球,我也切断绳子,避免开始飘浮的热气球碰到内墙。 「要起飞了。上来吧,艾莉雅!」 我切断最后一根绳子,一跃后握住藤篮的边缘。 热气球离开天花板逐渐崩塌,变为屋顶的最上层,在以令人感到焦燥的速度上升的期间,所有人对于能离开这座城镇一事充满不安与希望,双眼发亮。 然而── 飞过崩塌外墙的那一瞬间,我手抓着藤篮边缘聚精会神一看,发现在逼近到可目视地点的魔族军中,地龙张开下颚累积火焰。 「大家抓好了!!」 ──轰隆──!! 「呀啊啊!?」 龙射出的火球命中最上层的外墙,粉碎的外墙砖瓦击中热气球,茶可和孩童们因而惨叫。 「被发现了!罗恩,热气球还好吗!?」 「我不确定!不过上升速度很慢!」 气球的部分为了防御空中的魔物,用魔物的皮革制作。不过,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冲击或被砖瓦击中,空气从某处外漏了。 「…………」 我握着藤篮边缘,目光投向龙。 果然不会放过我们……。不过刚才的攻击也让我察觉一件事。 我曾听说,龙的吐息并非因为体内有喷射火焰的器官,而是一种「龙魔法」。 龙的那种巨大身躯能飞在天空,释放吐息,与人类使用的精灵语言是一样的,用龙的咆哮施展魔法。 不过,我的「眼睛」见到刚才的吐息,看出那与单音节的无属性魔法【战技】雷同。 如此一来,想必与人类使用战技时一样有空档,战技无法连续施展。那股热气直到冷却为止有多久的时间?从一数到几十,还是说几百的时间? 那么……我要做的事情自不用说。 「艾莉雅,等一下!」 爱蕾娜想必有所察觉,惨叫出声,用力握住我抓着藤篮边缘的手。 「你在想什么啊!?」 她的呼喊与质问,仿佛已经知道那个回答般充斥着悲恸。 「放开我……」 「不可以……不可以啊!为什么你要!」 爱蕾娜的手以用力到发白的强大力道握住我那想甩开的手。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没命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个人那么做……」 「你必须明白。」 「我不明白!为什么艾莉雅你要这么做!」 爱蕾娜其实心知肚明。 既然被敌人察觉,留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可能性非常低。 就算热气球飞上天空,是否能在龙的吐息下活下来,只能凭运气。 如果想活下来,只能有个人留下来吸引注意力,挺身阻挡。如果要在龙再次喷出吐息前做到这一点,只有战斗力最强的我有办法。 「那么我也要留下来!你是我的……」 爱蕾娜想说的这句话卡在咽喉。 这句话不可以说出口。身为公主,不可以说出口。 因为那是在年幼的那一天……发誓尽管彼此走向不同的道路,也绝不离开自己下定决心行走的荆棘之路,我们两人之间的「约定」。 「爱蕾娜。」 「──!」 我呼喊真正的名字而非假名,爱蕾娜因而抬起被眼泪弄湿的脸庞。 「我希望爱蕾娜活下去。」 「我、我也──」 「我不愿看到爱蕾娜丧命,我希望爱蕾娜能实现梦想。爱蕾娜你坚信的事物,我想通通帮你实现。」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突然改变口吻开始自说自话,爱蕾娜因而双眼圆睁,我也把另一只手放在她紧握住我的手背上。 「因为……你是我最棒的『朋友』啊。」 那双大大睁开的碧绿眼眸,照映出我曾在孩提时期浮现,早已遗忘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 我从霎时放松力道的爱蕾娜手中抽出手,轻盈地从热气球的藤篮抽身而出。 爱蕾娜赶紧探出身体,想握住离去的我的手,那只雪白的手只握住了空气。 「──艾莉雅……艾莉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会将再见说出口。 我最后朝逐渐远离的爱蕾娜眯起双眼微笑,往后一翻,把锐利的视线投向魔族与龙。 「──【铁蔷薇】──」 掺杂桃色的金发,转变为如熊熊燃烧热铁般的灰铁色。 我如彗星似地拖着犹如银翼展翅般四溅的光之残渣,一脚踢向外墙,如跑下墙壁似地飞翔,缓缓降落,一手撑在干燥的大地上,瞪视逼近此地的魔族军。 「让你们瞧瞧我的战斗方式吧。」 ──────────────────────── 沙漠的战鬼 「……没有打中吗?」 艾莎从当作骑兽的巨大铠龙身上,冰冷地低语道。 虽然铠龙带有「龙」一字,却不是真正的龙。铠龙与长有翅膀,没有前脚的飞龙同样属于「亚龙族」,是一种不具翅膀,庞大的平凡蜥蜴,不论怎么成长也无法超越级别4。 不过,它与真正的龙族在本质上就截然不同。即便是低阶的地龙,只要一击吐息就得以横扫一整团冒险者,甚至毁坏几公里远,人族建造的尖塔。 刚才艾莎从摇摇欲坠的尖塔上发现即将起飞的「异物」,命令龙展开攻击。不过,或许是瞄准不佳,又或者是距离太远的缘故,只破坏高塔的上层,异物已经升空了。 「那确实是……『热气球』吧?」 待能看清楚整体后,艾莎想出那个异物是什么。虽然实际上是第一次看见,不过想起几十年前「姐姐」曾这么告诉她。 艾莎下令攻击是因为直觉。然而,她的直觉精准命中了。 她没料到那个破败的城镇还有那种东西。虽然无法判断那个东西是否与卡鲁法恩帝国有关,不管怎么样,如果热气球逃跑,人族国家知道魔族军侵略的可能性便会提升。 「再让地龙攻击一次!别让那东西逃了!」 艾莎再次命令朝热气球攻击后,身旁的一个暗长耳族一边流下无关乎沙漠酷热的汗水,一边用力低头。 「非、非常抱歉,阁下,连续的『命令』可能……」 「啧!」 没有技能可以完成对魔物的调教。因为只凭一种技能,不可能对魔物永远洗脑。 调教师、炼金术师及锻造师同样是技术性职业,在魔族国只有一部分氏族继承这种技术。虽然在魔族的氏族长们命令下进行地龙的调教,不过龙的调教困难至极,动员整族人花费好几年调教,也造成为数不小的牺牲。 尽管透过特殊的药物与暗魔术的暗示让龙不再攻击魔族军,不过若连续下令,暗示有可能被解除。 「快一点。」 「……是!」 即使如此,蹙眉的艾莎一下令,调教师氏族之长的男人那黑皮肤的脸瞬间发青,胆怯地跑向地龙所在的后方。 艾莎还很年轻,以长耳族而言是属于年轻人的岁数,不过魔族军因那火爆的性格心生畏惧。追根究底,她在五十多年前与人族的战争中失去唯一的家人,对于人族国家的憎恨在超过五十年的现在也尚未褪去。 倘若出手阻挠,艾莎连妇孺也会除掉。 从该处四散落下,有如银翼般展翅的光芒,射入艾莎那瞪着热气球,蕴含憎恨的眼眸中。 *** 「……什么?」 约两千名魔族士兵正在进军中。其中被指派为急先锋百人的队长,魔骑士哈桑目击有道银色的光芒自遭受龙攻击的尖塔翩翩落下。 宛如以光之粒子凝聚的翅膀飘落而下的那道身影,因为身在远方,在哈桑眼中就像是于童话故事中听过的「天使」,让他不禁眯起眼睛。 「怎么可能……」 哈桑因这种想法忍不住自嘲。 哈桑等暗长耳族,被来自其他大陆侵略的圣教会之教诲判断为「恶」,被视为恶鬼般备受畏惧。与原本交恶的森长耳族之间的纷争也被拿来利用,被赶出丰饶的大地,暗长耳族们发誓复仇,主动自称「魔族」。 这样的他们竟然联想到「天使」,甚至被夺走目光,让人只能干笑。 然而,从那个飞行物体落下的东西又是什么呢?距离有点远,无法看清,不过或许是龙的攻击破坏了什么,让玻璃碎片之类的撒落了吧。 不过,那个地方确实有某种东西,若是为魔族带来危险的事物他将予以排除,这也是被指派为先锋的哈桑的职责。 「接下来,我们将前往龙所攻击的尖塔!未知的事物可能潜伏其中!但是,不论身在该处的是什么,相信若为勇猛的吾等氏族都将予以击溃!」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哈桑朝部下们喊话,上百位魔族士兵高举武器回应,渴求猎物似地前往高塔。 哈桑的百人队是哈桑的父亲管理的氏族成员。其实力就算是一般士兵也有级别2,带领士兵的十个队长中也有级别3的人。人族士兵根本不够看,纵使对手的人数多了一倍,想必这些部下也能轻易击垮,哈桑扬起嘴角。 然而……那种预测被颠覆了。 「少爷!『某种东西』接近了!」 「说什么某种东西……报告要更清楚点──」 先行的年轻士兵扬声,哈桑不禁转头,眼眸映出那个「某种东西」。 从尖塔的方向笔直接近,以惊人的速度横越沙漠,身穿破烂衣裳的一道身影。 太阳西下,在被染成橙红色的天空与沙尘中,自破衣延伸的影子有如一只怪鸟展翅,其身影宛如在沙漠现身的恶鬼,让人不禁屏息。 「射箭!别让那家伙靠近!」 哈桑身旁的副队长叔父下令,边浮现苦笑边把视线投向依旧年轻的侄子。 「哈桑,别松懈了。你可是下一任族长啊。」 「抱歉,叔父……」 训练有素的弓兵们立刻射箭,数十只箭矢射向奔驰的影子。若有这些值得信任的部下及伙伴们,即便是真正的恶鬼也不足为惧……本应如此。 「什么!?」 射出的箭矢没有命中,多不胜数的箭矢射往速度提升的影子背后。 弓兵们连忙放上下一支箭矢。然而直到拿起下一支箭矢,花费了多少时间呢?与面对大军射箭的情况截然不同。面对远处单枪匹马的敌人,要花费多久才能锁定目标? 以常人好几倍的速度逼近的敌人身影,令前排的士兵们霎时感到恐惧。这种情绪化为焦躁传染给弓兵,就在锁定目标之际,敌人的身影便已逼近前排的士兵们了。 「啊啊啊啊啊!」 前排的士兵们边惨叫着边用盾牌遮掩身体,在无法看清的情况下刺出长枪。然而没有锁定目标的长枪又有何意义呢?那个敌人用手掌将刺出的枪尖推向一旁,直接将巨盾当作立足点,跳过长枪阵。 「……咿!」 犹如幽鬼般身穿破衣的身影在空中飞舞,从破衣的衣摆撒落的银光,使得弓兵们惨叫出声。 漆黑的刀刃从褴褛的影子中一闪而过。他们甚至还没有放开弓就被看不见的刀刃砍杀,在存活下来的人们丢下弓箭拔出短剑时,那道身影已经抛下弓兵们,逼近哈桑等人。 「别让那人接近!」 副队长随即下令,保护氏族长儿子的近卫兵们朝胁迫而来的敌人刺出长枪。 几道长枪贯穿在空中飞舞的褴褛衣裳。然而那个敌人往空中一踢后改变姿势,把身上破烂的大衣当作诱饵,踩碎其中一个士兵的面孔,翩翩落于大地之上。 「怎么可能……那简直就像……」 在瞪大双眼的副队长说完以前,射来的飞刀已贯穿他的眉心。 迅疾如雷。单枪匹马闯入敌阵,杀害敌将的那种作战方式与那个体术,使人想起宛如几十年前战死在沙场上的女魔族威名。 「……『战鬼』……」 哈桑的眼中映出一位少女,沙漠的战鬼。 燃烧成灰铁色的头发随风飘扬,直到自其手中挥出的利刃夺走哈桑的生命以前,她锐利的眼眸中并没有哈桑的身影,只是望向前方。 *** 第一个…… 我杀了先锋部队中看似指挥官的两人,直接往前奔驰。 师傅曾告诉我集团战的战斗方式。只要击垮首脑,部队的指挥就会陷入混乱,再也无法发挥原本的实力。不过那也是有其他人跟随的情况。 独自战斗,肯定会面临临界点。我的所作所为,不过只是争取时间。 不过这场战斗有其意义。 对不起……爱蕾娜。 虽然在年幼的那一天,我曾约定过若是你的愿望,连魔王也能杀掉……但我却在并非你所期望的情况下冒险犯难。 我穿过指挥官身边一片混乱的士兵们,转头望向敌人主力部队所在的方向。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53/330】【体力值:188/260】 【综合战斗力:1497(特殊身体强化中:2797)】 【战技:铁蔷薇/Limit 154 Second】 剩下一百五十秒──我的目标是魔族军将领的首级。 「亚.列迅疾!」 强化速度的我朝后方飞奔而去,脚部高高踢起沙子。 将四周的景色也抛在后头疾驰的我,背上散发的光之残渣如同彗星拖着的尾巴,注意到我接近的敌人主力部队射出几十支箭矢。 远距离射来的箭矢并不可怕。我在目视确认过后躲开所有箭矢,一个翻身躲过从盾牌隙缝中刺出的长枪阵,闯入敌阵中。 「那是什么人!?」 「快点把人杀了!」 「会误伤友军!」 士兵们一片混乱。因混乱而随便挥动的长枪及刀刃虽然划过我的身体,但既然不是致命伤就没有停下脚步的理由。 我架开刺来的一道长枪,打中其他士兵。让身体扭转后突进,砍杀挡路的敌人。 远远不止这样,应该还能动得更快。我潜入体感加倍的时间中,连四溅的血液也伸手挡下,以敌人看不清的速度狂奔,冲向一脸目瞪口呆地望着我,看似指挥官的男人面前,用力将短剑刺入其眉心。 ……第二个。 *** 「那是什么……?」 魔族军陷入混乱。那个少女突然现身,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奔驰在战场上,在仅仅几十秒内,好几个部队的指挥官都被杀了。 当然魔族军也不只是呆呆看着而已。改变队形,替换武器,有时甚至使出会波及到伙伴的魔术。 即使如此,少女也未曾停歇。身体各处流下血液,即便那燃烧成灰铁色的头发染上一层鲜血,她也继续挥舞同样被血染红的黑色利刃。 「阻止她!!」 被那把凶器杀害的指挥官超过五个人,尽管那个少女──艾莉雅身上插着几支箭矢,也单刀直入到艾莎将军所在的主力部队。 「你这家伙,到底是谁!」 艾莎看到那个身影,站在巨大铠龙的背上拔剑。 艾莉雅听见其声音,看见其身影,霎时判断她是将领,以摆锤粉碎想阻止她而挡在眼前的近卫兵头盖骨,并用凌厉的视线投向艾莎。 「陪我打一场吧。」 「什么……!」 近卫兵们一瞬间包围住艾莉雅。在这个状况还能做什么?近卫兵们同时把刀刃对准闯入死地的愚蠢敌人后,艾莉雅丢出从【影收纳】拿出的陶制瓶。 「小心点!」 「挡下那个东西!」 训练有素的近卫兵随即行动,投掷短剑把陶制瓶在半空中粉碎。但是陶制瓶的目标并不是艾莎。目标是──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 破裂陶制瓶中的液体泼到铠龙的脸上,发出异常的恶臭。 恐怕是会引起剧痛的一种神经性毒素吧。因痛楚与刺激性臭味而陷入混乱的铠龙开始大闹,站在其上方的艾莎不禁屈膝。 凭借这一瞬间的空档,艾莉雅穿过近卫兵攀住铠龙。与此同时,艾莎虽失去平衡但也掷出短剑。然而艾莉雅一脚踢向铠龙的外皮,以踢向半空中的动作躲开短剑,使出浑身的力量拉扯绳索,示意失控的铠龙逃脱的道路。 「可恨!!」 即便因艾莉雅的体术瞠目结舌,艾莎站在剧烈晃动的铠龙背上砍向满身是血的艾莉雅,魔钢之剑与魔钢短剑交锋,火花四溅。 「人族的女人!!为何要妨碍我们!」 「因为我有想守护的事物。」 承受魔术与武器攻击的艾莉雅,体力低落到临界值。不过,级别5的艾莎的剑仍无法推开艾莉雅。 若为单纯的实力,艾莎遥遥领先。不过,铁蔷薇强化的不只有能力值,在立足点不安定的这个战场上,由于历经的血腥地狱的差异,长寿种族艾莎被只活了十几年的人族少女压制了。 「这就是你的盘算吗?」 把艾莎从部下身边引开,引诱至有利的战场。这种战斗方式也好,刚才的体术也罢,宛如与名为战场上「战鬼」的某个人别无二致。 「但没有用!就算耍小伎俩,你也无法打倒我!」 即使如此,艾莎身为魔族的战士,也有磨练几十年的身手。就算敌人拥有异常的能力值,也不至于足以打倒艾莎。 「我应该说过,要你陪我打一场了。」 「!」 事已至此,艾莎终于察觉眼前少女的目的。 铠龙往后方狂奔,那个方向有什么呢?欲往热气球施展下一道攻击的地龙就在那里。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操控的地龙注意力转移到失控冲来的铠龙上。 对于真正的龙族,也就是地龙的调教并不完全。尽管如此,但若为矮小人类的攻击,它也不会介意吧。如果是寻常的精神状态,更不会把铠龙的攻击当作一回事才对。 然而,不完全的精神操控,再加上因逼近的巨大铠龙而引发天生防卫本能的结果便是── ──轰隆──!! 本应朝热气球释放的火球对准了铠龙。 「啧!」 艾莎用力咂嘴,往后方一跃,艾莉雅也随之跳开。 狂奔的铠龙被地龙的吐息焚烧,在沙漠中失去生命。艾莉雅将其巨大身躯当作盾牌,但仍被冲击波吹走,头发上的铁蔷薇光芒褪去。艾莎将其视为大好机会挥剑斩去,然而艾莉雅即使被吹走也没有别开目光,两人同时挥下武器。 「──【锐斩剑vorpal blade】──!!」 「──【神击critical edge】──!!」 两道战技在同一时间释放。两人于空中交锋,艾莎的剑刺入艾莉雅的腹部,艾莉雅的武器割开艾莎的腹部。 双方皆喷出大量鲜血,被吹走的两人身体落地。 而几秒后……其中一人踩着不稳的步伐缓缓站起身。 「这家伙,到底是怎样啊……!」 艾莎一边捂住溅血的侧腹,一边将一再询问的问题抛向失去意识的桃发少女。 这个少女为何要如此背水一战? 她不畏惧死亡吗? 这个少女为何知道那个招式? 在最后一刻,没有凭借战技将其击杀,是因为她用了那个人的技巧躲开了。 这个发色是怎么回事?尽管有些不一样,但艾莎曾见过这种桃发。 「不过……」 太危险了,艾莎随即如此判断。 想问的事情多不胜数。然而,阻挠魔族军的侵略,单枪匹马杀害多名指挥官的人,以魔族军将领的立场不能置之不理。 「去死吧。」 自己也身受重伤,艾莎挥剑而下。 就在此时── 「等一下!!」 某个人阻止想挥剑的艾莎。 「你是……!」 艾莎见到那个少年的身影,惊愕地睁大眼。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从几年前便行踪不明的魔族国王子肩膀起伏喘气,凝视着艾莎。 「把剑收好,艾莎将军。以我的名义,我要带走她。」 跨坐在骑兽上的王子带着壮年男子与依然年轻的两位少女随从,这番话让一言不发地和王子互瞪的艾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平静地放下剑。 「随你处置这个命大的少女!不过,如果这家伙活下来……我倒也想问问她所施展的,有关我姐姐的那个招式。」 *** 「要降落了,抓好!」 在缓缓降落的热气球藤篮内,罗恩大喊。 热气球没有再次受到地龙的攻击,成功飞起来了。不过,想必是因为第一次攻击,被外墙的砖瓦击中时造成破损,离开城镇以后约莫经过两小时便达到临界点,随后开始往下坠落。 「……艾莉雅……」 爱蕾娜抓着藤篮边缘,喃喃念着她的名字。 为什么做出那种事情? 为什么独自离开了? 艾莉雅在最后,称爱蕾娜为「朋友」。两人之间的立场有着云泥之别,即便爱蕾娜多么渴望那句话,也觉得绝不可以说出口。 最后见到的艾莉雅的笑容,在脑海里浮现。 那是艾莉雅的……艾莉西雅真正的笑容吗?还是说是因为即将赴死,勉强对自己露出的微笑呢?平时只是她伪装的模样吗……? (……不对,不是的。) 两者都是货真价实的艾莉雅,想必那是对真正的朋友浮现的笑容吧? 不是因为即将赴死,不承认那是诀别,艾莉雅还活着。艾莉雅不可能打破与爱蕾娜之间的约定就这样死去。 「……如果你死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爱蕾娜如此嘟嚷着抬起头,眼眸中至今为止的悲痛情绪褪去,浮现强烈的光芒与些微怒气。 艾莉雅做到这种地步,是为了让爱蕾娜活下来。 艾莉雅绝对不会死。如果真的死了,爱蕾娜绝对不会原谅她。在前往卡鲁法恩帝国,联络克雷迪尔本国后,就算用尽自己的全部也绝对要拯救艾莉雅。 因此,爱蕾娜发誓,即使奋力挣扎也要活下去。 「罗恩,请给我指示!」 「蕾娜……」 「我不会再沮丧了。另外,你可以直接叫我『爱蕾娜』。」 「……我明白了,帮我拉那边的绳索。」 由于原本垂头丧气的爱蕾娜展开行动,茶可及孩童们胆怯的脸庞也稍微浮现血色。 不过情况并没有好转。热气球的高度依旧不稳定,不晓得是否能在欠缺两个最强战力的情况下面对危险。 「罗恩,有魔物飞过来了!」 「怎么挑这种时候!」 两只巨爪鸟从空中飞来。由于体型巨大,属于难度级别3的魔物,倘若热气球的状态完好,它所带来的威胁不会那么大。 然而,凭现在的状态,也不晓得由魔物皮制成的热气球能撑到什么时候,能发动攻击的爱蕾娜也因立足点晃动,无法好好施展魔术。如果此时就这样束手无策,导致连结藤篮的绳子被割断,不仅会让安稳着陆产生困难,也有可能无法修理。 「嘎呀呀呀呀呀!」 「呀啊啊!」 一只巨爪鸟朝热气球攻击,藤篮剧烈晃动。已经相当接近地面,罗恩奋力操控,希望至少能降落在平地上,不过另一只巨爪鸟终于朝着绳索飞来。 「──【龙卷风hurricane】──」 此时,某处有人施展等级4的风魔术,把飞来的巨爪鸟撕裂,吹跑至天空的另一头。 爱蕾娜与其说是因为那个魔术等级,不如说是因为施展范围魔术却没有让热气球晃动,只吹走巨爪鸟的技巧而发出感叹的气息。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连剩下的另一只巨爪鸟也停止攻势后,有一头漆黑的野兽迅疾地扑向降落到一定高度的巨爪鸟,将其拖到地面后彻底撕裂。 「喂,要降落了!」 回神的罗恩大吼,热气球降落在能远远看见卡托拉斯镇的沙地上。 难以说是安全着陆,热气球和藤篮通通倾斜倒下,不过也拜此所赐,孩童们掉落在沙地上,虽然一脸惊吓,但顶多只有擦伤。 「大家都没事吧!」 「嗯,没事……」 大家都点头回应罗恩的话。没有人受重伤,顶多只有瘀青和擦伤而已。相较之下受到的惊吓与安心的感觉更胜一筹,正当所有人茫然不已时,用帽兜深深遮住脸,想必是刚才施展魔术的女人出声搭话。 「看来你们没有受伤呢。」 看似成人女性,且听见那温柔的声音,茶可和孩童们都松了口气。 「谢谢您出手拯救。不过……您是?」 那个女人因即使如此也展现些许戒备的罗恩及爱蕾娜浮现苦笑,摘下帽兜,露出暗长耳族的面孔。 「我在找人。话说回来,你们有看见我家的桃发冷淡弟子吗?」 ──────────────────────── 尾声──脉动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啊。看来也得把那孩子称为蠢弟子呢……。抱歉啊,小姑娘。那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艾莉雅一再帮助了我。不过,我没听说过艾莉雅的魔术老师是暗长耳族。」 太阳早已西沉,唯有星光照亮的沙漠中,赛雷茱拉与爱蕾娜围着营火,聊完至今为止的情况后朝彼此低头致意。 「…………」 听见赛雷茱拉的名字后,罗恩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为了转换心情而继续修理热气球。尽管不打算向任何人提及那个名字,不过那个名字带来的冲击非常大。 害怕长须豹尼洛的两个幼儿现在也躺在茶可的腿上睡着了。其中同为暗长耳族的诺伊,或许是因为看到在镇上从没见过,与他的母亲同一世代的暗长耳族女性而难为情,又或者说是在紧张,整个人僵住,任由赛雷茱拉摸头。 尽管尼洛至今为止与赛雷茱拉携手合作,不过基本上对艾莉雅以外的人没有兴趣,之所以会在有段距离外的地方用眼神威吓魔物,只是因为不想让艾莉雅所保护的人受伤。 「因为我很久以前就离开国家了……不清楚国内的情势,抱歉啊。」 「不会,您为了艾莉雅行动,这让人觉得非常可靠。那么,赛雷茱拉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我想想喔……在那之前,你愿意告诉我你想怎么做吗?」 赛雷茱拉笔直看着爱蕾娜的眼眸。 坚强的眼眸。她马上就察觉这个女孩是艾莉雅想守护的少女,也了解那个既冷淡又活得笨拙的心爱弟子愿意冒险犯难也想予以守护的想法。 不过与此同时,也让人觉得危险。就聊天后的印象,令人感受到艾莉雅和爱蕾娜在内心深处皆需要彼此的存在。 是主人与护卫也可以,当朋友也无妨。不过,既然爱蕾娜表示想和赛雷茱拉一起拯救艾莉雅,那么她们是依存关系而非友情的可能性就随之上升了。 爱蕾娜在听见赛雷茱拉的话后,露出冷静的眼神平静点头。 「首先前往卡鲁法恩帝国,表明身份,联络祖国要求救援。我想和宰相取得联系,请他派遣暗部的护卫骑士,以及艾莉雅的伙伴……『虹色之剑』。」 虹色之剑是克雷迪尔王国中为数不多的级别5冒险者队伍。一般而言,级别越高,越容易移动到国外,不过若像他们这般实力高强,与贵族的交情深笃,便无法轻易出国。 如果是有深厚情谊的他们,或许也在思考如何营救艾莉雅。不过,倘若有金钱方面或者渡航方面的问题造成某种阻挠,爱蕾娜为了艾莉雅,将不吝于运用自己的所有权力。 「是吗……?」 爱蕾娜保有冷静的判断力却也不择手段的那股气魄,让赛雷茱拉觉得这样没有问题,也点头同意。 「我也会行动,去找那个冷淡弟子,你就放心吧。毕竟那只『黑猫』也在呢。」 赛雷茱拉用大拇指示意身后,尼洛嗤笑似地哼了一声,转向一旁。 「而且……既然是多尔顿和米兰达,或许早就开始行动了呢。」 「您认识他们两人……」 「都是往事了……帮我对他们保密喔。」 爱蕾娜的问题,令赛雷茱拉咧嘴一笑。 她与虹色之剑的两人以及莎曼莎,是从五十年前屡次在战场上相互厮杀的交情。虽然当时是敌人,不过正因为是敌人,才了解至少他们不会抛弃伙伴。 而赛雷茱拉亦然…… (就算你人在魔族国,我也会把你带回来喔,笨女儿……) *** 卡鲁法恩帝国的海港都市,以盒子般栉比鳞次的纯白建筑这样风光明媚的场所而广为人知。 那艘在一大早入港的巨大帆船帆布上印的纹章,是内行人才知道的克雷迪尔王国的大贵族……被现在依然重视传统的国家视为王家予以敬重的大贵族梅蕗罗兹的家徽。 就算是在一大早仍有许多商船出入的这座港口,在匆忙动作的管理局小船引导下,优先入港的那艘船,载着克雷迪尔王国数一数二的冒险者队伍。 「终于抵达啦!」 有个身材适中的男人因约莫一个月的海上旅行使得身体叽叽作响,伸了伸懒腰。 长相没什么显著的特征,外貌也约三十岁到三十五岁左右,不过实际年龄将近四十岁,甚至早已习惯做出大于实际年龄,带着中年气息的举止。 「毕竟维洛已经是个『大叔』了呢。」 「我不想被米菈这么指责。」 「……啊啊?」 就算是超过百岁的森长耳族,外貌也约莫二十岁,由于是在森林中长大,并不通情达理。不过米菈在人族的国家生活超过一百年,可用外表诈欺形容的她内在早已变成「老婆婆」了。 「你们别吵,该准备下船了。别拖拖拉拉的。」 两人互瞪,这让队长多尔顿傻眼地叹气。他也是超过一百岁的山矮人,但不同于这种年龄的矮人通常只有一百六十公分左右,他的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相当显眼。 在他身旁,比他更高大的人族男子,身穿轻金属铠甲,背着魔钢大剑,全副武装,因伙伴的对话而苦笑。 「菲尔德也已经准备好了吧?」 「虽然公主殿下也很重要,不过艾莉雅是维洛的弟子吧?你好像不怎么焦虑呢?」 「那家伙喔……我觉得担心也没用啦。」 菲尔德诧异的声音,让维洛尴尬地抓头。 毕竟,那是从超过五年前,七岁起就一直搞出不少好事的弟子,他们对彼此信任到不会为对方担心。 然而,对菲尔德而言艾莉雅是个微妙的存在。虽为伙伴,也是个外貌引人注目的亮丽少女,同时也觉得她就像应该予以保护的妹妹。 倘若她的外貌或言行举止与实际年龄相符,就能将她视为「孩童」对待,不过因为她相当可靠,一不小心就会视为同岁数的女性。 「我说你们,比起艾莉雅,更要专注在公主殿下的事情上。入港以后,我和她会马上前往王城,与这个国家的宰相会谈。米菈你来当随从,维洛和菲尔德去买马车和粮食。」 「好好好。」 「米菈当随从吗?」 维洛斜眼看着因多尔顿的指令而随口回答的米菈,不解地将头歪向一边。 如果需要谈判,维洛也可出席。菲尔德也还保有贵族籍,把他带过去介绍应该也没问题。维洛是这种意思,这让多尔顿浮现苦涩的表情。 「……虽然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出没,不过这个国家也有暗长耳族喔。一个不小心让米菈撞见就麻烦了。」 「啊~……原来如此。」 「麻烦的是我吗……?」 听见暗长耳族,森长耳族的米菈罕见地浮现好战的笑容。 雪白皮肤的森长耳族与暗长耳族互相厌恶。这是从暗长耳族被称为魔族以前就有的情况,据说因为代代从双亲口中听见对方的坏话,彼此的偏见都根深蒂固。 米菈本身在镇上生活了一百多年,对暗长耳族的偏见已消弭不少,不过对魔族就另当别论了。这也是因为被几十年前在战场见过的女魔族不断挑衅,现在一看见暗长耳族,就会条件反射似地放出杀气。 「虹色之剑的各位,已经准备好了吗?」 此时,就像在等他们聊完天,带着皮革行李箱,手持阳伞的女子与他们攀谈。 「雷顿男爵夫人,我们原本就预计在抵达前准备完毕。」 「那就拜托你们了。」 多尔顿与夫人朝彼此低头致意,尚未准备好的维洛听见想必是在讲自己的那句话,脸色变差了。 赛拉.雷顿男爵夫人。 她是服侍王家的上级侍女,也是保护王妃宫的维安负责人之一,是暗部的骑士。 原本与卡鲁法恩帝国之间的谈判,应该派出更高阶的贵族,不过这是担忧女儿安危的国王陛下所要求的。因此才会派遣认识各国的达官显贵,备受信任的她。 平时总穿着侍女服的她,今天身穿深蓝色、散发沉静且成熟的礼服。 「各位,我想你们都明白,第一顺位是公主殿下的安危。当然,我也希望尽可能拯救其护卫艾莉雅,不过最优先事项是将殿下带回国。」 对于虽为养女,但好歹也是女儿的艾莉雅的态度冷淡,想必她公私分明。不过…… 「我希望各位祭出一切可能的努力,我将不吝给予全力支援。倘若卡鲁法恩帝国的白痴贵族插手,阻挠各位拯救殿下及女儿,我将在物理层面上予以排除。」 「「…………」」 清纯美丽的淑女突然道出的火爆言论,让多尔顿与菲尔德沉默不语。 就流传的谣言,她以蛮力制伏因想拯救姐姐而闹别扭抗议的儿子,搭上船只。 维洛从以前就了解赛拉火爆的这一面,叹气后嘟嚷。 「……不管怎么说,你才是最疼那家伙的人吧?」 「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 *** 在克雷迪尔王国,王立魔术学园中高级贵族家持有的某间屋宅内,身穿漆黑礼服的某个少女,在宽敞的阳台上品茶。 「好闲喔。」 仿佛能吸入光线,一头乌黑的长发卷曲,少女用手指缠绕玩弄之。 与其说肌肤雪白,不如说是不健康的苍白,由于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眼窝凹陷,比起身体虚弱,更给人亡者般的印象。 王太子的未婚妻之一,卡璐菈.雷斯塔伯爵千金。 虽然喊着无聊,她的嘴角却带着微笑。不过那并非让人安心的开朗笑容。而是让其他人不安的愉悦笑容。 卡璐菈被王家与父亲命令,待在学园的屋宅内闭门反省。 这是因为卡璐菈袭击王都的圣教会,将名为圣者的献身队通通残杀,也出手危害神殿长法衣男爵之孙纳萨尼尔。 一方面也因为圣教会在背地里搞鬼,因此双方和解,不过丑闻并没有褪去。卡璐菈的父亲雷斯塔伯爵想要送一个王妃进入王家,而王家也想要与有力贵族之间的交情,更重要的是与卡璐菈之间的密约,使得对于她的惩罚只停留在闭门反省的程度。 为了监视卡璐菈,父亲的亲信屡次前来观察情况。 卡璐菈在孩提时期,自从自尊心极强的父亲及亲信察觉她的实力超越身为首席宫廷魔术师的父亲以后,父亲便拒绝和女儿见面,亲信看着卡璐菈的眼眸也带着遮掩不住的恐惧。 倘若杀掉那名亲信,父亲将露出何种表情呢?她曾一度把一个亲信烧到只剩下骨头,不过对丑闻有所抗拒的父亲隐蔽了这个真相。 「呵呵。」 颜面烧伤的纳萨尼尔在经过一个月的现在,脸部的烧伤尚未痊愈。毕竟烧得那么彻底,脸部的神经想要完全再生,恐怕要花个半年吧。 约莫每周一次,未婚妻王太子艾尔文会来露脸。 想必这也是因为国王陛下的嘱咐,不过他来见卡璐菈,是他本身作为未婚夫的正经之处所致。也是因此他才会被逼到绝境,拜倒在愚蠢女性的石榴裙下,不过卡璐菈颇中意那种愚昧的地方。 连心爱的妹妹也行踪不明,内心逐渐病入膏肓,蠢得要命的可爱男生。 他是卡璐菈所憎恨的克雷迪尔王国荣光与幸福的象征。 倘若他当上国王,国家将变得多么混乱,将有多少人死去呢? 为此,卡璐菈支援贵族派,引入魔族,把支持他的人葬送在黑暗中,撒下不睦的种子。 艾尔文身边的动摇越严重,他越会为那个愚蠢的女性着迷,看到一心为他着想的克拉拉大小姐与他的心离得越来越远,便让人愉悦得不得了。 当艾尔文身心皆臣服在那名女性的石榴裙下时,从谁开始杀害才会让他伤得最重呢?卡璐菈的嘴角带着笑意。 「好闲喔。」 不过,她了解现在百无聊赖最主要的理由。 是因为「她」不在。 艾莉雅……一个将夺走自己生命的少女。 也是卡璐菈唯一认同的人。 在熊熊燃烧的王都中拿出真本事相互厮杀,想被使出浑身解数的艾莉雅杀掉。 与其病死,与其死在小角色的手中,与其在断头台上被制裁而死,想只为她而活,想死在她的手中。 不论待在多么严苛的环境,艾莉雅肯定会活着回来。将一切当作自己的粮食,变得拥有足以杀掉卡璐菈的强大后回来。 不过,卡璐菈开始厌倦没有她,没有刺激的生活了。 「差不多该去迎接她了,她会感到开心吗?」 陶醉地闭上双眼,卡璐菈犹如恋爱中的少女……浮现散发寒气、楚楚可怜的笑容。 *** 昏暗的房间、潮湿的空气,石板与石墙…… 在沙漠北方某座古城的地牢,有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女被手铐系住,平静地睁眼,闪耀翡翠色的坚强眼眸注视着「黑暗」。 ──────────────────────── 想成为女主角 「────!你快滚到一边!」 貌似是「母亲」的人命令年幼的少女,少女已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因为那只不过是貌似是母亲的女人命令女孩用的「记号」名称,不带有特别的意义。 那个女人是从事所谓「夜晚工作」的人。 看在年幼的女儿即少女眼中也长相美丽,打扮得花枝招展,活得轰轰烈烈……是适合这种生活方式的人。 女人想必对自己的容貌颇有自信,对待身为自己同事的女人们也傲慢无比,遭受排挤。 即使如此,母亲与女儿不是同一个人。即便讨厌貌似是母亲的女人,一看见被母亲狠心对待的幼儿,其他女人也会心生同情,不过少女也自然地与她们拉开距离,所以被当作不存在的人。 尽管母女性格和态度都截然不同,少女比在某种意义上好懂的母亲更受人回避,被人视为难以理解的异物。 少女讨厌「女性」。那是因为自出生以来直到懂事为止一直被母亲这个「女人」虐待,其他女人也不愿意出手帮助待在房间的幼儿,会给女孩食物、疼爱她的通通是女人的客人,也就是「男人」而已。 在少女心中,「男人」是庇护自己的人,而「女人」是虐待自己的人,产生这种简单的结构图。 由于少女的容貌与貌似是母亲的女人如出一辙,备受男客人的疼爱。 端整的五官加上融化般睡眼惺忪的眼神,被眼珠朝上仰慕的小女孩提出要求的男人并不少。 少女今天也一如往常,被带男人进房间的女人赶出去,也不想仰赖其他女人,独自在黑夜中徘徊,由于安慰不被貌似是母亲的女人当一回事的可悲男人,得到那一天睡觉的地点与食物。 少女早就知道自己的容貌多么出众。 不过,她也注意到自己和貌似是母亲的那个女人,明确的差异之处。 那个女人对其他女人们的态度傲慢,是因为沉浸在优越感当中。只找外貌俊秀的男客人,也是同样的理由。 不过少女不一样。不知道生父是谁,也不曾体会过母亲的爱而长大的少女,就只是渴求被爱一事。 讨厌女人,所以只对疼爱自己的男人索求爱。 她不在意容貌,也和出生背景与身份无关。只要对方愿意承认最爱的是少女,谁都可以。 少女只是想要好多好多的爱。 然而,作为母亲的那个女人所渴求的事物,与身为女儿的这名少女渴求的事物截然不同。 把自己当作女儿疼爱的男人增加了,少女感受到尽情挑选男人的女人逐渐变成自己的「肿瘤」,开始思考疏离貌似是母亲的女人。 「那个已经没有用处了。」 所以丢掉了。 一开始只是凑巧,魔物狂潮袭击与魔物栖息地相邻的荷拉斯男爵领。尽管规模不是那么庞大,城镇却遭受袭击,出现超过一千个被害者。 把男人带进房间的女人逃得太晚。少女知道魔物接近了,在门前摆东西挡着,然后逃跑了。 少女的肿瘤,即女人丧命了。只不过年幼少女的计划并不顺利,许多疼爱少女的男人也身亡,活下来的男人们也因为住家被破坏且失去工作,直接离开城镇了。 不过,既然有许许多多人丧命,就会出现许多孤儿。此时少女混入那些孤儿里,计划进入孤儿院。 因运气好而住进去的孤儿院,可说是最差劲的环境。 孤儿院的预算非常吃紧,必需节俭度日,管理人老婆婆在微薄的捐款下接纳许多孤儿。而此处得以运作的理由,是因为把无法反抗的孩童当作劳力压榨。 尽管劳动严苛,食物不多,少女也笼络年长的男童使唤他们而不用做事。因此被女童们排斥、霸凌,不过少女把这种情况视为女童们的嫉妒,以被害人的立场向男童寻求庇护。 不过,以孤儿工作的内容而言,赚到的金钱为数不少。老婆婆要孩童工作是想过得轻松,而她之所以能得到大笔金钱的理由,她明白是把外貌出众的孤儿卖掉赚取金钱,而非送去当养子。 就算其他孤儿没有察觉,少女从过往的生活中了解到了这一点。不过少女没有向谁说明,也没有想要举发。因为与其被人收养成养女,她想被一个男人视为女性爱着。 然而,被选上的不是少女。虽然对同性毫无兴趣的少女不太了解被选上的那个孩童,不过仔细一看,是从不抱怨工作,因此别人常把工作推给她的桃发女童。 少女思索着,该如何取代那孩子得到男人的关心呢…… 不过,隔天桃发女童消失无踪,由于管理人老婆婆被杀害,本应来买孩童的人也没有现身,孤儿院的管理后来交给了荷拉斯男爵的佣人……于是少女得到了蕴含未来知识的「魔石」。 那是引导自己前往至今为止都在云雾的另一端……根本无法触手可及的男人们身边的路标。 通往「主角女主角」的道路。 魔石中寄宿着某种具有意念的东西,她想从被魔石的角微微割伤的指头流出的鲜血吞噬少女的精神。不过,是因为并非血流集中的心脏而缺乏强制力吗?还是说是由于少女强烈的心愿呢?魔石被迫成为就只是供给少女必要知识的存在。 少女的愿望只有一个……被许多男人爱着。 或许是不曾被母亲爱过,甚至不晓得生父是谁的孩童,对陌生的男人渴求着父爱。 这天起,少女开始用「艾莉西雅」这个名字。讲述自己的出身是「与人私奔的贵族千金生下的女儿」,试图取代艾莉西雅的存在。 这也是一种执着。只为了被爱而活下来的少女,将与原本就不喜欢的母亲,那个女人的记忆通通涂改成「游戏的女主角」,从一举一动到用字遣词,甚至表情及一部分的思维都完美地模仿了。 原本的女主角艾莉西雅,以及将她展现得更有魅力的女性向游戏的画像。 被那种「最惹人怜爱的姿态」笼络的孤儿男童们,认为少女说的事情属实,谣言传开,终于使有血缘关系的贵族家上钩了。 少女成为子爵家的养女,成为艾莉西雅.梅尔席斯了。 由于走上作为正式女主角的道路,未来将能笼络贵族的男人们。 少女拥有从魔石得到的「知识」。攻略对象们通通或多或少抱有内心的黑暗,现阶段即便拥有地位,也无法发挥与地位相符的真正价值。 游戏的女主角面对每一个攻略对象的黑暗,透过与他们一同烦恼、一同受伤且一起成长,最后发挥真正价值的攻略对象将爱上女主角。 魔石中的「女人」推荐攻略难易度较低、地位最高的「王太子」。不过少女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只攻略一人。 她想要所有的爱。即使最终她将选择王太子,但她打从一开始就无法放弃其他人。 魔石中的「女人」是这么说的。 攻略者无法同时攻略── 倘若不以个人的立场好好面对每一个人,他们的心将不为所动。 不过,少女没有面对攻略对象们所抱持的内心黑暗及伤口,而是全盘肯定并疼爱对方。 魔石中的「女人」是这么说的。 如此一来没有人能得到幸福── 不过啊,少女的愿望只是尽可能被更多的男人爱着,未来的事情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就算攻略对象们被自身怀抱的黑暗击溃,自取灭亡也一样。 即使最终的结果是少女也牵扯其中,身首分离也一样。 「只要爱着我,我便会拥抱你,直到最后一刻……」 愿望不是得到幸福,也不是自我毁灭,就只是想被爱着,想去献上自己的爱。 将王子殿下……王弟……神殿长的孙子,这些自己的跟班通通舍弃,也想要有人愿意献给自己,最至高无上的爱。 只要有这种爱,少女就能填满那无止尽的「饥饿」。 不过……有人妨碍她这么做。 那就是逐渐成为王太子政敌的第一公主爱蕾娜。 以及王太子的未婚妻兼危险人物,伯爵千金卡璐菈。 还有公主的护卫,在地下社会备受敬畏的桃发少女艾莉雅。 所以── 「嗳,大家。人家觉得我们都需要【加护】喔。」 少女──「圣女莉西雅」坐在魔术学园中的某张桌子前,面对王太子艾尔文、王弟亚摩尔、神殿长的孙子纳萨尼尔,犹如耍任性要求花朵的孩童那样浮现惹人怜爱的微笑。 ──────────────────────── 艾莉雅的料理教室 被传送到雷苏维尔的沙漠后,直到抵达卡托拉斯的城镇为止,艰辛的每一天都等待着艾莉雅与爱蕾娜。 「艾莉雅时常下厨吗?」 对艾莉雅而言,尽管因首次体验的沙漠型气候感到困惑,却没有那么难熬,相较之下她更在意虽然身体变得健康却只有一般人体力的爱蕾娜的身体状况。 艾莉雅这种体贴的顾虑,对爱蕾娜而言却是一场始料未及的苦难。 野营第一天,爱蕾娜无心地如此询问,而艾莉雅则是── 「我在师傅那里会下厨。」 ──如此回答。 这天晚上,对于在王宫长大的爱蕾娜而言,冲击非常大。艾莉雅突然往某个方向投掷某样东西,把东西拉过来后,艾莉雅手中抓着全身长满坚硬鳞片,像是蜥蜴的生物。 从如船锚般的武器刺入的情况判断,爱蕾娜理解艾莉雅狩猎了那个生物,不过见到下一秒她直接用武器砍断蜥蜴的脖子,开始放血,这让爱蕾娜不禁双眼圆睁。 「……你、你在做什么啊?」 「放血。虽然血液也含有营养,这样其实很浪费,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处理的食材,以防万一还是放个血好。」 「不是,那个……」 「没问题,我会试毒。」 「好……」 爱蕾娜理解到看来要吃那种生物,于是她保持沉默。 就算是在王宫长大的爱蕾娜,也知道平时食用的肉其源头仍是生物。不过只要经过妥善解体以后变成熟悉的「肉」的形式就能食用,爱蕾娜只能如此说服自己,然而见到艾莉雅的调理方式,她哑口无言。 「艾莉雅……?」 「没有毒,没问题。」 艾莉雅的调理方式是「整只下去烤」。况且还是没有去皮去鳞片,直接用营火烤熟,外表完整的烤肉。 「这个部位蛮好吃的。」 「……我开动了。」 艾莉雅用小刀轻易割断脖子,建议她吃蜥蜴断面的肉,而爱蕾娜尽量避免与烤好的蜥蜴四目相对,咬了一口肉。 虽然寻常地美味,却让人有点讨厌。 然而爱蕾娜察觉,当天的餐点以艾莉雅而言,其实已经为她着想过了。 「艾、艾莉雅……」 沙漠中的生物不多,蜥蜴那种正常的肉非常珍贵。 「运气好捉到了。」 「嗯……」 正因为理解那是艾莉雅为了自己而猎来的,纵使那是一只「巨大毛毛虫」,爱蕾娜也无法吐出任何怨言。 至少解体的话……不过艾莉雅端出的餐点只是直直切成两半烤熟,将汤匙插在其断面上而已,爱蕾娜浮现微妙的表情后接过艾莉雅端给她的东西。 附带一提,因为是用吞的,所以她尝不出味道。 她们在沙漠偶然发现带刺的多肉植物,据艾莉雅所说富含营养,也能摄取水分,所以爱蕾娜觉得吃那个就够了,不过艾莉雅考量爱蕾娜的身体,还是会狩猎蛇或虫子等生命力强大的生物。 蛇还算比较好的……应该说好了不少吧。至少只要把皮剥开切块以后,就勉强能当作一般的肉吃下肚。 「今天找到蜈蚣和蝎子了。我来去毒,你等一下。」 「…………」 两者都和爱蕾娜的手臂一样大。爱蕾娜见到依旧在挣扎的节肢动物,仿佛站着晕眩那样,眼前一片昏暗。 接下来终于发现人类的聚落卡托拉斯镇,爱蕾娜欣喜到甚至把最主要的目的抛诸脑后。 在那个破败酒馆,店长端出自称「难吃」的餐点,不过爱蕾娜认为不论多难吃都比至今为止的好多了,只能干笑蒙混过去。 虽然艾莉雅做的料理更美味,但她总感觉如果说出口会令人懊悔。 *** 经过几个月,魔物狂潮席卷卡托拉斯镇。 爱蕾娜与艾莉雅分隔两地,被艾莉雅的师傅,名为赛雷茱拉的暗长耳族拯救了。 在罗恩修理破损的热气球期间,爱蕾娜代替尚未从迫降的精神冲击恢复的茶可,欲准备简单的餐点,不过赛雷茱拉见到她准备的食材,睁大双眼。 「小姑娘……你在做什么啊?」 「我弄错了吗?艾莉雅都这么做呀……」 不晓得爱蕾娜在哪里发现,她把比人类的头还大的鼠妇刺穿,开始用营火烧烤。 爱蕾娜也不认为这是正常的料理。不过那与生俱来正经八百的性格,让她坚信野营时的调理就是这么做,尽管自己根本不打算吃,也为了艾莉雅的师傅赛雷茱拉贴心地准备了。 「…………」 赛雷茱拉见状,头痛地按住眉心,觉得不只要拯救那个冷淡弟子,非得见一面不可的理由也增加了。 「得好好斥责她才行呢……呵呵呵。」 「嘎……」 尼洛将傻眼的目光投向如此呢喃的赛雷茱拉,吼了一声后便睡着了。 ──────────────────────── 后记 第一次见面的人,幸会。好久不见了,我是春の日びより。 学园场面不多的「学园篇」第二章,「沙漠的蔷薇」。哎呀呀,主角终于跑出学园了呢…… 说取而代之不太好,不过「假女主角」与「反派千金」宛如八点档的学园篇开始了。 将正统的反派千金气场与虐杀区分使用的卡璐菈,以及操控笼络的攻略对象,以排除反派千金的莉西雅之间的战斗。 克拉拉也终于下定决心直接杀害莉西雅……不过四周的人都是些妖孽,不太顺利呀……。尽管凭蛮力解决问题的艾莉雅与极富常识的爱蕾娜不在,已化为像是怪兽决战的场面,还是希望她多多加油。 我想已阅读过本篇的人已经了解,艾莉雅的转移是女性向游戏的隐藏角色路线。对方是魔族国的……谁啊?(一直装傻) 说到原本的隐藏角色路线,是魔族将不断让攻略对象觉醒的女主角视为威胁,把女主角绑架至魔族国。 若此时攻略成功,与魔族国之间就会停战,不过若隐藏角色的好感度不够,将会演变成与魔族王的决战。这个时候,已觉醒的攻略对象将作为援军现身,不过若那边的好感度不够,友军不够多,便有可能进入坏结局。 唉,艾莉雅用不着友军呢……。若此时赛雷茱拉、尼洛和卡璐菈还参加的话,魔族该不会反而要出大事吧? 这次也是由ひたきゆう老师绘制插图。上一本的构图就很新颖,这次也绘制了美妙的插图。上次第五集的艾莉雅非常可爱,而攻略对象变成女性向游戏中的花美男,我想也有读者因此大吃一惊。 而这次的漫画第三集也在同一个月上市(注:指日本当地发行情况)。如果有读者在书店看到这则后记,也请去漫画区看看。如果尚未上架,也能预购喔! 随着集数增加,在影音网站等处的评论也变多了,这方面似乎也颇受好评,我松了一口气呢。 那么,就让我们在第七集相见吧。 阅读本书的读者、陈列本书的书店及商店,以及参与本书制作的相关人士,容我献上最大的感谢! ──────────────────────── 插图 ──────────────────────── 第七卷 第二部 学园篇 铁蔷薇公主VII ──────────────────────── 第三章 魔国的战鬼 桃发少女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很久很久以前……倒也没有那么久,约莫几十年前。 有个来自东方大国克雷迪尔王国的少女,造访西方大国卡鲁法恩帝国。 在浅黑小麦色肌肤的卡鲁法恩帝国人群中,她的雪白肌肤相当罕见,而且从未见过的亮丽「掺杂桃色的金发」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持续好几百年、魔族(艾比路雷斯)与人族的战争,由于魔族王被打倒,也迎接短暂的安泰。 即使人人遍体鳞伤,也能够感受到新时代来临,而卡鲁法恩帝国作为这种和平时代的先驱,派皇太子前往东方大国克雷迪尔王国留学。 经过一年多的留学后归国的皇太子一行人当中,出现了那名少女的身影。她以交换留学生的身份,只带几名随从远渡重洋而来,而她在克雷迪尔王国内部也拥有旧王家的立场,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梅蕗罗兹家的「公主」。卡鲁法恩帝国的贵族们谣传,想必皇太子是从留学的国度把她作为王妃候选人带回国。 因这个谣言感到心痛的,是皇太子的未婚妻,一直期盼留学的他归国的大公家大小姐。 桃发少女进入帝国的贵族学园就读,因文化及礼节上的差异而接连引发问题,与既羡慕又嫉妒她的大公家大小姐一再冲突,大公家的大小姐也总是对桃发少女说些苛薄的话。 因此,大公家大小姐和其未婚夫皇太子之间也产生嫌隙,因无法相互坦率而受伤。不过,最理解其心情的,反而是异国的大小姐桃发少女。 同一时期,魔族国的王子因想讨伐杀害父王的敌人,暗杀皇帝与皇太子,便单独潜入卡鲁法恩帝国。 面对这种情况,皇太子与其随从,以及大公家的大小姐与桃发少女边吵架也边携手合作,击退魔族国的王子,两个大小姐不知不觉间成为难能可贵的友人。 几个上级贵族的少爷向保护皇太子、展现自身价值的桃发少女展开追求。倘若少女期盼,也可成为皇太子的妃子之一吧。不过,少女最后选择了在皇太子留学时也随侍在侧,与皇太子被同一个奶妈养大的随从青年。 即便因为立场不同而无法开口,但两人从留学时便已心意相通。此时皇太子助一臂之力,允许高阶贵族即梅蕗罗兹家的大小姐前来留学。 于是,大公家的大小姐实现心愿与皇太子结为连理,成为皇后,而桃发少女嫁给那名随从子爵青年,几年后……有了一个女儿。 随从与少女心爱的女儿……有着浅小麦色肌肤和一头红桃发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已到了进入贵族学园就读的岁数。自其孩提时期便认识少女,成为皇后的大公家大小姐顺利有了一个儿子,计划让自己的儿子迎娶挚友的女儿。 少女拥有遗传自母亲的美丽以及不可思议的魅力,让好几位少年倾心于她。 而少女的青梅竹马,新一代的皇太子也对少女抱持好感,不过几个上级贵族家不愿接受这名子爵千金少女,他追求少女的前路将有层层阻碍。 此时,正式成为魔族王的前魔族王子再次侵入帝国。 自从上一次经过将近二十年,不过对于长寿的魔族,并没有漫长到足以让他们改变心意。 这次他并非前来袭击皇帝及皇太子。上次被击退时,他爱上理解自己内心的想法及烦恼的桃发少女,无法忘怀,为了诉说对她的思念而再次现身。 与以前同样美丽大方的母亲即将被掳走,少女、皇太子和大公家的大小姐一同挺身面对魔族王。 此时,少女理解魔族王的笨拙与纯粹的思念,疗愈了他的内心,彼此心意相通,于是少女选择嫁给魔族王。 时光流逝…… 身上流着魔族王与人族的血液,在憎恨人族的暗长耳族中感受到生命危险的魔族国王子,摸索存活的道路,漂流至沙漠城镇,与「桃发少女」邂逅。 然后── ──喀噔。 位于沙漠的废都、古代遗迹雷苏维尔北边的魔族国要塞。 少年独自走在石造的昏暗通路上,随着细微的声响,其身受到强烈的冲击。 「──!?」 发生什么事情了?相邻古代遗迹的这座要塞已经超过五十年没有敌人出现。那么,是盯上自己生命的杀手出手袭击吗?尽管在严苛环境的沙漠城镇中历经磨练,已能应对大部分情况,不过自己的立场不该独处,少年感到十分懊悔。 袭击者是个高手。级别4的近战战斗员少年直到遭受攻击为止都没有察觉。少年随即扭转身体以避开直接伤害,并朝背后使出肘击。不过杀手仿佛早已预料到那般徒手推开少年的肘击,使其偏移。 杀手钻过其手臂下方冲入他的怀中,膝盖踢向少年的下巴,在倒下的少年叫喊前赤脚踩在其咽喉上,用钢制的暗器指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成敌人了?加米尔。」 「艾莉雅!?」 ──────────────────────── 清醒 ──滴答。 在微暗的漆黑中,滴落在脸颊的水滴令我清醒过来。 「…………」 这里是……哪里?几乎毫无照明的黑暗,隐约可见石墙和石灰天花板……气温令人感受到些许寒意,湿度高到甚至从天花板滴下水滴,显然与沙漠不同。 「──!」 尝试移动身体时,窜过全身上下的疼痛使我沉下脸,我瞪向黑暗。 (是吗?我……) 脑海里的最后一个记忆在与魔族军的女司令官一对一打到不分上下的地方就中断了。 这里恐怕是某个地方的地牢……在那之后战争怎么样了?那个女魔族为什么不杀了我?再次尝试移动身体后,从墙壁延伸、扣住我手臂的锁链发出些微声响。 「──你醒啦?」 我听见某处传来的声音。那道声音使我再次集中精神,注意到这座像是地牢的空间中,除了我以外还有另一道细微的气息。 由于生命力薄弱,刚才没有察觉。不过那个声音中仍蕴含带着意志的力量,我将注意力投向地牢铁栅栏另一侧……那个耳熟声音的主人。 「……婕夏?」 因为长时间没喝水,一出声就喉咙痛。不过没到不能说话的地步。我发出细微的声音后,感受到另一头传来些许安心的气息。 「对。老娘难堪地活下来了……艾莉雅。」 我询问的声音主人──霍古洛斯商会的冒险者公会长婕夏自嘲般地喃喃道。原以为双双丧命,结果彼此都活了下来……虽然我的腹部被刺伤,不过有人帮我治疗到能说话的程度。 「发生什么事了?」 我提出疑问,而另一头的气息稍微动摇了。 「……也没什么。只是想阻止魔物狂潮,结果被跟魔族一起出现的地龙直接打飞了。老娘……被吉尔冈那家伙用身体保护,结果落得这种下场……」 「是吗……?」 看来她也多少恢复了,虽然声音仍断断续续的,不过至少能开口说话。 公会的冒险者们在遭受一记地龙释放的吐息后,阵型几乎瓦解。包含婕夏及吉尔冈在内的精锐部队本该对抗地龙,不过那时半数人已无法战斗,下令撤退也为时已晚,吉尔冈为了保护她,在沙漠中殒命。 虽然婕夏战斗到最后一刻,但最后还是抵抗不了敌方的大军。气力耗尽后在失去意识时被活捉,似乎是因为镇上权贵的身份才像这样保住一命,然后被关进这里。 虽然不明白在那之后经过了几天,但婕夏大约是在两天前清醒。 爱蕾娜……她顺利逃跑了吗? 「……这里是哪里?」 没有情报就无法行动。我一问,婕夏便像是想甩开什么似地轻声细语说明。 「啊啊,你不知道吗?老娘也是第一次看见,这里大概是魔族军的要塞。」 「要塞……?」 「老娘曾听说与我们所在的卡托拉斯相邻的古代遗迹雷苏维尔另一侧,有一座魔族军的前线基地。只是那是几十年前斥候部队曾看见的,令人怀疑真假……大概就是这里吧。」 魔族军的前线基地吗?状况不妙呢。 既然身处于古代遗迹的另一侧,要返回卡托拉斯镇就必须穿越辽阔的古代遗迹,或者在荒芜的沙漠中不断行走。为此,有必要突破魔族的包围网。就算成功抵达,卡托拉斯镇恐怕也早已被魔族军占据了吧。 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只要还保有一条命,总会有办法应付。至今为止,我一直是这样活过来的。这种状况,与一路以来的「幸存(生存剧)」没什么两样。 「我们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也没有看见守卫……」 「守卫前天曾来露脸。虽然老娘不知道为什么让我们活下来,不过比起这种事,至少给俘虏送个饭吧。」 想必是在与同样境遇的我交谈时涌现精力,婕夏的声音也多少有了活力。 「老娘本想使出美人计突围呢,暗长耳族的男人对异种族的女人似乎没有兴趣喔。面对老娘这种美少女却毫无反应,真是有够窝囊的耶。」 「是这样啊……」 婕夏想必只是希望有人可以听她抱怨罢了,把想说的话说完以后,为了防止消耗体力,她便沉默不语了。 她和我同样负伤,也没有进食。不过或许是因为难以忍受,比起节省体力选择先抱怨的婕夏,令我的精神上也稍微有了点余力。 得到最基本的情报后,接下来的选择也变多了。 为什么没有守卫呢?为什么甚至不送水给俘虏呢?我察觉到,那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应付强者的计策。 若为高级别的战士,几天没进食是不足以致命的。对这个世界的生物而言,魔素是一种营养,若为高级别的幻兽,光吸收魔素就能活下去了。 不同于做为我「知识」基础的那个女人原本所在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若是需要关押拥有魔术及高战斗力的对象,即便夺走其武器并把人关进牢中,也无法令人完全放心。倘若守卫有任何一个疏忽,也有可能被杀害后反而被夺走武器。所以在这个世界中,对待高级别的俘虏会像这样连水都不给,在牢中置之不理好几天以后,使其衰弱到奄奄一息的程度。因为若不做到这种地步,就无法安心讯问或者移送。 不过,这终究是一般的情况。这种状况对我有利。 「…………」 我闭上眼睛,检查自己的身体。现在的我,魔力值和体力值皆剩下不到一半……从身体饥渴的状况判断,在战斗以后应该过了十天左右。我已经开始衰弱,如果继续下去,体力的衰退将快于恢复的速度。 ……在千钧一发之际清醒了。再过几天,就会变得无法动弹了吧。 身体的伤口,虽然从腹部被刀刃刺入,却没有贯通身体,也没有伤及内脏。假如内脏受伤,恐怕不是没命就是无法动弹。此外,尽管手脚的肌腱被割开了,不过四肢健全,神经也完好如初,令我放心了不少。 「……(【治愈(cure)】)……」 我消耗少量魔力,开始治疗身体。 我判断用【回复(heal)】无法治好,因此用了【治愈】。一般而言这种魔术只能治疗手能接触到的窄小部位,不过凭我现在的魔力控制等级,也能治疗意识所及之处。以腹部为主,被箭射中的部位,以及受伤的手脚肌腱逐渐痊愈。 魔族大意了,又或者该说是瞧不起人族呢。 不过,仅拥有这点程度的常识是无法阻挡我的。 表面上的细小伤口只要等稍后治疗就好。凭体力值也开始衰弱的这个身体无法治疗更多地方,也没有必要用【回复】。 接下来…… 虽然手腕被墙壁左右的手铐固定,不过双脚没有被束缚。从触感判断,作为主要武器的匕首、绑在腿上的投掷小刀腿套,以及嵌入刀片的靴子及手甲等皆被拿走,手脚整个裸露,不过其他装备还穿在身上。 脚可以动,不过束缚手的手铐并没有脆弱到用铁蔷薇(iron rose)就能凭腕力扯开。 透过夜视看见的手铐上没有钥匙孔,仅用螺丝般的物品紧紧锁在墙上。只要有基本的工具任何人都能打开,不过在现在的情况中,比起上锁的手铐更麻烦。 我像是要确认伤口的恢复情况那样用身体强化增强腕力。虽然打入墙壁的楔子一动也不动,不过我仅凭腕力支撑体重,让身体悬空倒立,用自己的影子从【影收纳(storage)】拿出陶器瓶与一个暗器,用裸露的脚趾接住。 「…………唔。」 我用意志力克制着急的精神面,保持上下颠倒的状态,脚趾握住陶器瓶,慎重地打开瓶盖。然后用脚把陶器瓶内部的油轻轻倒在手铐的螺丝上。 虽然我的身体没有像以前曾交手过的女盗贼那般柔软,但这种程度还是做得到的。把油滴在左右手的手铐上,用脚趾捏住暗器,插入螺丝的缝隙,费时慢慢松开。 接下来就是精神层面的战斗了,过程中也不会发出其他声音。只是把暗器插入缝隙,慢慢地反复松开的过程而已。 拜高灵巧值所赐,体感持续进行约一个小时后,螺丝也松脱不少。我直接用脚趾扭转螺丝,再经过约莫两小时,其中一只手终于成功从手铐的缝隙中抽出来了。 我尝试轻轻活动终于恢复自由的右手。虽然有点痛,但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因为至少有一只手能动了,于是我只花费了约一半的时间就解开左手的手铐。 好,这样就能自由行动了。 「……喂、喂?」 察觉我突然站起身从【影收纳】中取出营养补给的药丸及用【流水(water)】开始饮水,另一头的婕夏因而困惑地喊叫。 「为什么手铐松脱了啊?」 「我解开了。」 「……啊?」 她发出了更加困惑的声音。 「既然能解开,那没有不这么做的道理吧?」 「什么!?」 「吵死了。」 我使用以斥候的身份向维洛学来的开锁技术打开铁栅栏的锁,吼叫的婕夏使我忍不住沉下脸。接下来我也把油滴在铰链上,不漏声息地开门,想直接走出去,婕夏因而罕见地着急不已。 「艾、艾莉雅,也解开老娘的手铐啊!」 「别吵,还不行。婕夏没有隐匿技能吧?」 「那又怎样──啊呜!?」 我用手指把一颗药丸弹入还想大喊的婕夏口中。 「这是补充营养的药丸。另外,只要舔从天花板滴下的水滴就能恢复体力,你乖乖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喂、喂!?」 我朝吵闹的婕夏嘴内弹出另一颗药丸让她闭嘴,同时开始行动。 就算离开地牢,如果上层的士兵达一千人,就算解放婕夏也难以逃脱。若是不至少了解这座要塞的战力和周围的情况,做出显眼的行动就会产生危险。 而且我也有疑问,为什么用那种简单的方法囚禁我们? 虽然我刚才认为是被他们瞧不起,但也可能不是这样。 难道他们只是单纯把我们当成普通的俘虏吗?以处置寻常俘虏的环境而言虽算得上严苛,不过我们的手脚肌腱没有被砍断,在能够使用魔术的世界中,也没有让我们的咽喉无法作用,就这样置之不理,实在是太天真了。 地牢的墙壁应该要至少能防范土魔术,不过若是只铐上手铐,倘若有让双手失去功能的决心,师傅或卡璐菈应该也能挣脱吧。 还是说……有人阻止我们遭受更多的伤害? 我停止没有答案的思考,检查手中的武器。 现在的武器是放在【影收纳】里的那些摆锤、师傅借给我的几把暗器,以及菲尔德和赛拉给我的匕首各一把。 虽然赤手赤脚,不过我能够使用魔术以及毒物,身上也还有小型的十字弓,虽然只有十几支箭矢就是了。 就算主要武器被夺走,我的战斗力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下降。倘若这座要塞的战力不多,无论让我活下来的理由是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会暗杀要塞内的所有人。」 我使用隐匿,确认没有其他俘虏以后,直接往上层移动。 要塞没有窗户,只有条昏暗的通道,令人不知道外头是白天还是夜晚。那个地牢有可能位于地下的最下层,正好适合躲藏。 往上层移动后,一再遇到士兵。他们都穿着眼熟的黑色铠甲,看来确实是魔族军。每次我都会攀在天花板上消除气息,等待士兵通过。 不着急。不慌张。也不需要轻易杀人引起骚动。 就我所观察到的情况,要塞内的士兵人数并不多。我推测,大多士兵依然驻守在卡托拉斯。在仅仅十天的时间内便穿越雷苏维尔,想必走的是只有一部分人能通过的特殊道路吧。 如此一来,待在这边的有极高的可能性皆是那个女魔族那种高级别魔族,不过若人数不多,等身体恢复以后也有办法对付。 然后我在昏暗的要塞里四处探索时,听见某处传来争执的声音。虽然在石造的要塞中回荡,无法锁定位置,不过距离不算远。 尽管听不清楚内容,不过仍能从语气及声音的情况来多少揣摩对象的模样。虽然两人在争执,但感觉不像是士兵在吵架。由于双方都在压抑情感,我推测是这座要塞指挥官等级的人。 虽然指挥官及司令官不需要高级别的身份,不过若为高级别的战士及魔术师,在战场上便能就任高阶的军职。没有必要靠近或许有这种对象存在的地方,不过等待了半晌后,讲话的其中一人或许是离开了房间,脚步声逐渐接近我的位置。 「…………」 等待几十秒后……光从那个步伐及脚步声,也了解那个人拥有一定的战斗力。 不需要出手,只要确认敌人的战斗力就够了。不过…… 「…………」 我看清那个人后,便从原本攀附的天花板梁柱松手,从其身后袭击他。 ──────────────────────── 灼热的沙漠 西方大国卡鲁法恩帝国。这个国家由皇帝一族与四个大公家坐镇,南方面海,陆地则有辽阔的草原与沙漠,是个贸易业和畜牧业兴盛的国家。 这块土地缺乏用于建筑物的粗壮树木和上等的石材,大多建筑物使用砂岩。为了抵抗海风,其表层涂抹掺入特殊药剂的石灰,而纯白的建筑物栉比鳞次,在大陆上也算相当风光明媚的那座港都,约莫十天前有艘异国的帆船停驻于此。 东方的大国克雷迪尔王国,其中作为旧王家广为人知的大贵族梅蕗罗兹家的船,这次访问既有官方的目的,也有私人的目的。 「批准还没有下来吗?」 在治理港都的领主宅邸中,两个男女相对而坐。 室内不只有这两人,另外还有两位警备人员待命,不过说出这句话的女子浮现的笑容带来的压力令人无法插嘴,而正面承受那股压力,坐在沙发上的男子,用手帕擦拭从最近变宽的额头留下的汗水。 「是的,我也明白雷顿夫人的意思。虽然明白……啊啊,当然就我帝国的立场,也不吝提供全方位的协助喔。然而,在不公开搜索对象资讯的情况下运用我方的警备网,以及要让您那边的暗部及冒险者部下在帝国内行动一事,也有人面露难色……」 库鲁苏人男子道出的那番辩解,令赛拉的眼睛越眯越细。 宰相贝尔特收到克雷迪尔王国王家的命令,把暗部中最值得信任的部下,以及最可靠的冒险者们派往西方。 与帝国人拥有同样肤色的男爵夫人赛拉,以及身为名誉贵族的矮人多尔顿一行人前往帝都,晋见皇帝陛下,请求保护与搜索某个人物。 然而,「公主爱蕾娜」的名字无法对外公开。即使同性别的护卫随侍在侧,倘若一国的公主失踪,恐怕会传出各种丑闻。因此唯有包含皇帝与宰相在内的几名高阶贵族被告知细节,也以友邦的立场保证协力,不过倘若要动员帝国方的卫兵及暗部,需要有一定的「大义名分」。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人不见得在卡鲁法恩帝国国内。公主与护卫被转移到这个方向的情报,是能使用转移魔术的卡璐菈证实的「高机率」地点,但并非确切的情报。 因此就克雷迪尔王国的立场无法往这个方向派出多个探索团队,由于无法大阵仗行动,便由中级贵族夫人赛拉担任交涉。王国方面也无法强迫帝国。 然而,赛拉确信爱蕾娜人在卡鲁法恩帝国一带。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是最无法信任的危险人物,但既然是与艾莉雅有段孽缘的她的言论,必定有其意义,给人最得以信任的感觉。因此宰相批准,向卡鲁法恩帝国公开对其他国家封锁的情报。 行踪不明的两个少女。其中一人是在王宫被其母亲抛弃,如女儿般照顾长大的公主,而另一人是从孩提时期便特别关照,虽为任务但也收为自己养女的少女。对于视为女儿般的两人,赛拉作为家长无法退让。 「我也非常明白无法对外公开一事,而拥有同年龄孩子的陛下也心痛不已,希望您能再等待一阵子……」 「非常感谢贵国的帮忙。不过,至少可否批准只让我们的冒险者们搜索?拥有孩子的『奥鲁哈恩大人』也感同身受吧?」 「是、是没错……唔?」 男子察觉被赛拉直呼名字背后的意思而冒冷汗,突然注意到某件事,把手放在胸前。 「……请您稍等。」 「请便。」 赛拉同意以后,男人随即起身,在下属的陪同下走向隔壁房间。 在门关上前,隐约能看见远距离通话的魔道具。制作那种道具需要高阶幻兽身上的罕见金刚石,而且还是能放入胸前的小型道具,就算称作为国宝级也不足为奇。 持有这种道具,不愧是大国的宰相,赛拉莫名感叹。作为护卫在赛拉身后待命的维洛确认没有外人的目光后,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赛拉,这样好吗?你的交涉还蛮强硬的……」 虽为友邦,两国仍以微妙的力量关系抗衡。尽管整体国力克雷迪尔王国居于上风,不过现在依然时而与魔族发生小规模冲突的卡鲁法恩帝国,在军事力上更胜一筹。 尽管牵扯到公主,但贵为此帝国的宰相特地从帝都前来港都,与其进行强硬的交涉有何意义呢?维洛也摸不着头绪。 「如果不让帝国方对这边的冒险者公会施压,你们也无法随意行动吧?没意义地浪费时间也教人伤脑筋。」 「不过对方是宰相耶?惹他不开心该怎么办啊……而且你竟然直称侯爵的名字,你们认识吗?」 维洛露出不安的表情后,赛拉稍微转身,浮现别有深意的笑容。 「我十多岁时,曾以王妃侍女的身份和他一再碰面。当时,他非常热情地追求我,希望我直接叫他的名字。不过当时杜朗侯爵大人,在国内已经有一位大公家的血脉,年龄相差甚多的未婚妻了,当然,我也在其婚后拜见过夫人的容颜。」 「呜哇……」 维洛听见这件往事,不禁呻吟。 就算是侯爵,若夫人是下嫁的大公家千金,也抬不起头吧。当时只是区区外交官的青年贵族能成为宰相,想必成为后盾的大公家势力庞大。 在他国的外交场合得意忘形,曾向身为王妃侍女的男爵千金示爱一事,倘若夫人知情将有何种下场呢…… 「这次是因为时间紧迫才特别这样施压的,没办法每次都用那种方式外交。」 「……是啊。」 维洛以不带情感的声音回答,把怜悯的视线投向宰相离开的门扉,从那道门的另一侧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但没有传来敲门声,宰相亲自用力开门。 「雷顿夫人!国境那边刚刚联络,发现您在找寻的『那一位』少女了!」 在那之后赛拉等人连忙开始行动。 被发现的少女和几名像是孤儿的孩童在一起时,由回国的帝国贵族青年偶然发现,在国境附近的城镇接受保护了。 那个青年使用特殊的暗号,联络帝国内以稳健派广为人知的宰相,杜朗侯爵。 由于对象疲惫不已,原本提议在当地休养几天后再前往帝都,不过赛拉认为这么做太慢,半威胁地和杜朗侯爵商量,让她和「虹色之剑」的成员们结伴赶往当地。 从港都前往该地区的城镇,一般而言再快也要两周。赛拉一行人先前往帝都,安排租借军用高速马车的手续。 寻常的马车顶多只有比人徒步行走快一点的速度。因为若不这么做,马无法承受长距离移动。不过,军用马车与多尔顿的马车同样拥有在一定程度上利用魔道具的自走功能,再配上训练有素的军马,赛拉一行人不到一周就抵达目的地。 然后…… 「爱蕾娜殿下……幸好您平安无事!」 「……让你担心了。不过,我没事喔。」 赛拉感慨万分地屈膝握住爱蕾娜的手,这让她也浮现柔和的微笑,用力回握赛拉的手。 爱蕾娜的头发比起赛拉记忆中的更长且更凌乱,身形也更为消瘦,带着些许疲惫的肌肤有点晒黑变红,不过即使身穿地方下级贵族的衣裳,也无损她的美貌。 短短几周便顺利与失踪后经过两个多月,也不晓得是否在这块土地上的公主重逢,这是难能可贵的幸运,不过这并非区区偶然,而是公主等人不放弃的精神与行动化为了结果。 「……艾莉雅怎么了?」 大家都注意到却考量对公主的不敬而无法说出口的问题,由菲尔德开口询问了。 公主比任何人都更加信赖,赌命保护公主的少女不见踪影。赛拉及多尔顿等「虹色之剑」的成员笔直凝视着公主,而爱蕾娜与名义上保护爱蕾娜,名为罗伦斯的贵族青年两人的嘴角稍稍扭曲了。 「在那之前……先谈谈今后的方针吧。」 或许是因为消瘦了不少,爱蕾娜给人比以前更成熟的印象,承受着众人强力的视线。赛拉及「虹色之剑」的成员从那双碧蓝眼眸的深处感受到身为王族的「意志」,当场挺直背杆。 「这个话题……会有点长呢。」 虽然这座城镇备有通话用魔道具以预防魔族侵略,不过只有帝都备有能联系国家之间的长距离通话魔道具。首先得联络帝都的宰相,请他向克雷迪尔王国传达爱蕾娜平安无事,这是当务之急。 抵达这里前,爱蕾娜与罗恩商量过,要当作爱蕾娜与孩童们一同行动时被罗恩保护,而非和男性一起行动。 她也向众人传达,爱蕾娜人在帝都不是因为被绑架,而是搭乘赛拉一行人前来的船只,以克雷迪尔王国公主的立场微服来到卡鲁法恩帝国做亲善访问,不会马上返回克雷迪尔王国,将暂时停留在卡鲁法恩帝国。 「爱蕾娜殿下,这么做会欠帝国一份人情,没有关系吗?」 「如果是这点人情,尽管欠吧。毕竟也算是友邦,应该不会提出毫无道理的要求吧。顶多损失几年的关税罢了。」 归根究底,克雷迪尔王国遭到魔族入侵才是起因。爱蕾娜强硬地表示,究结果而言只要能平安无事回国,防堵公主的丑闻,这点损失不算什么。 就帝国的立场,应该也不会想从克雷迪尔王国榨取财富到造成两国关系恶化的地步,大概只会要求到爱蕾娜说明的程度吧。 况且看爱蕾娜的奔波与交涉的情况而定,与帝国缔结友谊,也能让爱蕾娜派系的基石更加稳固,她积极地思索过了。 「赛拉留在帝都帮我。你的人脉就借我运用一下吧……罗伦斯殿下也是,希望您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我明白了……公主殿下。」 众人散去后,由于身为唯一的恩人而留在现场的青年贵族──身穿贵族衣裳的罗恩露出感叹的表情点头。虽然以第三皇子的立场难以做出阻挠帝国获利的行动,不过欠她们人情的罗恩主动如此提议。 以辽阔的视野观察,这算是舍弃一时的利益以得到长远的利益吧。与爱蕾娜及艾莉雅虽共度仅仅一个月的时光,但仍对皇子罗恩的价值观带来莫大的影响。 爱蕾娜告诉赛拉一行人罗恩是协力者一事,并说明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 「艾莉雅……为了让我们逃离魔族军,独自留下来了。」 这句话令爱蕾娜与罗恩以外的所有人屏息。 魔族军约两千人。况且还有疑似被使唤的级别6地龙(dragon)的存在。倘若独自阻挡大军,生存机会微乎其微。了解艾莉雅实力的菲尔德及维洛,正是因为熟悉战斗才感到绝望。即使如此── 「我不认为艾莉雅已经丧命了。」 其中唯有一人,唯有爱蕾娜的眼眸笔直看着前方,相信艾莉雅还活着。相信不论处在多么绝望的状况中,她也能幸存下来。 「两个月。这是我能留在帝都最久的时间。若有两个月时间,艾莉雅一定会行动。所以……」 爱蕾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微微湿润的眼眸更加目光如炬。 「我身为公主,委托『虹色之剑』的各位。帮我……找到艾莉雅。」 *** 被魔族军占据的沙漠之镇卡托拉斯。 反抗的人通通被杀光了,收到消息的人早已逃之夭夭。 然后,残留的居民们暂时被关在家中的城镇,乍看之下取回了平静。 不过依然有住宅在闷烧,还是说在燃烧尸体呢?烧焦的臭味飘散至远处。 「什、什么人!?」 叫喊的不是魔族,而是库鲁苏人。从涂黑的装备来看,并非逃脱的居民,而是背叛城镇的里葬组成员吧。 里葬组为了把其他派系赶出这座城镇,与魔族联手,把魔族军引进城内。不过,观察这座城镇的外围便可得知,他们并没有如愿以偿,只被交付棘手的巡逻工作。 然而,喊叫的十几个男人们在害怕某种事物。毫无一丝余裕,甚至将箭矢对准只是前来查看城镇情况的一个女人。 「停下来!!」 男人们像是在害怕什么,朝听见第一道声音后早已停下脚步,无言地杵在原地,身穿大衣的女人拉满弓。 好几把弓放出箭矢。虽然没有好好瞄准,不过在弓术技能的影响下,几支箭矢射向女人──在射中的前一刻被吹走了。 「…………」 缓缓增强的风,卷起女人身上大衣的衣摆与沙漠的沙尘。 若有这么强大的威力,也能把接近的人吹走。然而,那并非高等级的攻击魔术,倘若知道挡开等级2箭矢的只是【风幕(air curtain)】,男人将体会进一步的恐惧吧。 「──咿!」 察觉实力差距的人们惨叫,身穿大衣的女人指尖对准想逃走的他们。 「──【龙卷风(hurricane)】──」 等级4的风魔术【龙卷风】张牙舞爪,把男人们卷上天空,风之刃撕裂其身。不过仍有几个男人逃离【龙卷风】的范围转身逃跑。 「──嘎啊!!」 有道黑影展开攻击,宛若一股疾风,利爪撕裂奋力逃跑的男人们。穿大衣的女人朝被那只猛兽捉住后抛来脚边的最后一个生还者问道: 「回答我,你有没有看过『桃发女孩』?」 暗长耳族女人与漆黑幻兽尼洛。赛雷茱拉与尼洛两人在沙漠中与公主相遇后,得知正在找寻的少女行踪。 魔族军,以及地龙……就算与其为敌,两人也认为少女还活着。 直到热气球的修理结束前仍陪伴着公主,两人目送热气球升空后,第一个目的地便是卡托拉斯。 如果还活着,不是逃跑就是被捉住了。两人像这样一再捉住士兵询问,现在却搜集不到任何消息。 「……又落空了呢。」 「……嘎啊。」 两人叹气似地同时吐出气息。但他们的视线投向某个方向。 被他们捉住的男人们毫不知情。而且,也不说明感到害怕的理由。他们因害怕某种事物而无法说明清楚。 〈──威──〉 尼洛突然发出的讯号令赛雷茱拉稍微沉下脸。 「……你感受到不妙的气息吗?」 〈──是──〉 某种「威胁」存在着,不过他们并不了解那是什么。威胁的来源有可能是地龙,不过收拾碍手碍脚的里葬组用不着出动龙。 赛雷茱拉沉默不语,跳上尼洛的背,而尼洛无声地往那个方向奔去。 没有确认的必要性。不过,负面的预感教人无法置之不理。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存在着。奔驰一阵子后,来到一个由风形成的沙丘,越过沙丘时延伸而出的景象,令赛雷茱拉与尼洛不禁屏息。 焚烧得焦黑的沙,以及数十个化为焦炭的人倒卧在地。 究竟要拥有怎样的威力,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究竟要拥有何等魔力,才能焚烧如此广大的范围? 究竟要有多么疯狂,才能做出如此骇人的行为? 两人屏住气息,不是因为一望无际的烧焦沙地,也不是因为数不清的烧焦尸体。 焚烧得漆黑的沙子与焦黑的尸体……宛若在花海中漫步其中,一头卷曲黑发如海市蜃楼般摇曳不定……那名「黑发少女」,仿佛愉悦地舞蹈那样消失在沙漠的太阳底下。 ──────────────────────── 魔族 「艾莎将军,你打算把她们关在牢里到什么时候!」 在魔族军的要塞中,身穿魔族军军官服的加米尔用力拍桌,走近逼问后,在勤务室迎接他的艾莎坐在沙发上叠起修长的腿,回以轻藐的视线。 「那个女人确实由你监管,不过同时也是魔族军的俘虏。你应该也明白那个女人有多危险,不能让那种危险人物待在重要人物的身边,你也了解吧?」 「唔……」 艾莎调侃般的说辞,令加米尔在呻吟的同时咬牙。 十天前,加米尔运用自己的身份保护了在战场上倒下的「敌人」。但仍不能轻易解放「敌人」,让其待在地位崇高的加米尔身边,艾莎的说辞不无道理。 加米尔是魔族的重要人物。然而,从艾莎的态度感受不到对他的一丝敬意,她虽为将军也只是一介军人,一点都不彬彬有礼,显而易见地露出瞧不起人的情绪。 「伤口已经用魔术填堵了。毕竟并非伤及内脏的伤,那个女人不会死吧。而且……我也有事想问她。」 艾莎的声音透露着怨恨,金色的眼眸中摇曳着昏沉的光。 人族少女施展艾莎唯一的家人──本该在战场上丧命的姐姐的招式。那个招式是在哪里学到的?她与本应死去的姐姐又有何种关联?虽然她想立刻拷问问出答案,不过伤得那么重,应该还要再几天才会恢复意识才对。 那个少女是什么人?加米尔说是卡托拉斯的冒险者,不过仅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能耐得到那种力量?区区人族,要如何得到接近疯狂锻炼的艾莎的实力? 正因为正面交锋才了解。在刹那间无法详细鉴定,不过凭经验感受到的强度,甚至抵达足以打倒艾莎的领域。 而艾莎在少女那股强大的背后看见「姐姐」的影子。 「如果有事想问她,就应该让她恢复到能正常谈话的状态。在奄奄一息的状态下也无法谈话吧。」 「…………」 加米尔朝艾莎瞪视,而她以寒冰般的昏暗眼眸对上其视线。 「随便你……」 冷静一想,那话说得没错,艾莎也不情愿地答应了。 本该当场杀了那个少女,这个想法现在也没有改变。然而,加米尔阻止了,结果得到了解少女使用招式由来的机会。尽管不想为此做出感激,但若人丧命就没有意义了。 (…不过,最好声明清楚。) 「啊,顺便把俘虏的女矮人带走吧。她跟那个女人都是你的『朋友』吧?那伙人过几天就到了。在那之前最好想一个能让那伙人接受的借口。好吗,王子殿下?」 「……我明白了。」 无法逃跑了。艾莎的话令加米尔压抑情绪,简短回应。 从艾莎的态度也看得出来,加米尔在魔族内没什么发言权。倘若母亲还活着,情况将有所不同,不过幻想那种不可能的未来也毫无意义。 加米尔是魔族国的王子。不过,王子不见得必定能成为下一任国王。 母亲是卡鲁法恩帝国的人类,而在母亲离世后,被留下的父亲也丧失活力。倘若留在处于那种状况的魔族国,留有人族之血的加米尔将会被渴望下一任王位的派系杀害吧。 不过,即便为了活下去而逃到卡托拉斯镇,加米尔仍无法逃离身为魔族的宿命。 加米尔离开艾莎的勤务室,独自走在没有日光的昏暗通道上。 艾莎提到那伙人将来到此地,表示父亲即魔族王的死期将至,他能够理解。 (……父王。) 与父亲这几年不曾交谈过。母亲离世后,封闭的父亲没有察觉加米尔身边的环境,尽管也憎恨着父亲,却不曾希望他死去。 双亲深爱着彼此,而加米尔也爱着这样的双亲。母亲离世,父亲也丧失活力,在这种情况中包庇两个俘虏,加米尔的立场又更加恶化了。 也可能被视为背叛魔族的行为,无法参加「选定之仪」,遭受拘束以后被幽禁到死。 「…………」 那么,为什么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拯救「她」呢?加米尔心中找借口是因为欠她人情,不过除此之外仍有无法化为确切言语的想法。 ──喀咚。 「──!?」 那一瞬间,加米尔从身后遭受强烈的冲击,赶紧倾倒以闪躲。 敌人?还是杀手?虽然看不清其身影,不过是个高手,于是他便加强警戒心。 加米尔朝背后使出肘击。不过那个杀手徒手推开加米尔强大的肘击,穿过其手臂下方冲入他的怀中,膝盖踢向混乱的加米尔下巴。 加米尔头昏眼花,眼睛深处仿佛有光源四处溅射,失去平衡、向后倒下,在叫喊前喉咙便被踩住了。 (赤脚!?) 为什么没穿鞋子?从脚的大小判断袭击者是女人,想确认其身影时,那个用暗器威胁的杀手先一步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敌人了?加米尔。」 「艾莉雅!?」 与她在沙漠的城镇相遇,直到达成彼此的目的为止,以伙伴的立场一同行动。 第一次见面时,因为其发色与桃发的母亲如出一辙,令人大吃一惊。不过,对她说实话相当令人难为情,于是便说是与祖母的发色一样。 他为了释放这样的艾莉雅而行动。然而,艾莉雅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艾莉雅应该身受重伤待在地牢。而且她是如何逃出地牢的? 艾莉雅问加米尔是否是「敌人」。否认的言语与喉咙一起被踩踏,盯着他看的眼眸与利刃,如钢铁般既冰冷又坚固。 他会在这里被她杀掉吗?加米尔奋力以眼神向艾莉雅说明。然后…… 「……难道是你救了我?」 艾莉雅在他的眼眸中看见了什么、理解了什么呢?爽快地说完后移开脚与暗器,手伸向倒地的加米尔。 「……啊,啊啊。」 加米尔握住朝他伸来的手并起身,背后染湿了一大片。 尽管艾莉雅轻易收手,但倘若加米尔做出一点亏心事,就算是过去的伙伴她也会出手杀害吧。艾莉雅最重视的人是爱蕾娜,这件事令加米尔有点羡慕,也为艾莉雅不论身处何地都保有自己的作风而感到安心。 不论处于多么绝望的状况中,她也始终如一。 「艾莉雅……总之先到我们的房间吧。」 *** 结果,我与婕夏被释放了。虽然情况像是我用不着勉强逃脱,不过加米尔不是敌人……能相信他并抱持着这种确信有重大的意义。 虽然我们变得处在加米尔的监视下,不过仍比原本的状况好太多了。 在短时间内也得到了许多情报。加米尔似乎是魔族的重要人物。不过魔族军……不对,是魔族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而加米尔似乎做了某个决定。原本在卡托拉斯镇散发某种自暴自弃的氛围,不过现在的他心态有所变化了。 「不怎么好吃呢。」 终于从牢里被放出来的婕夏将摆在桌上的整只烤蜥蜴扫空,拿起整瓶果实酒灌下去。好几天没吃没喝被关在地牢,从肠胃没有特别衰弱这部分来看,真不愧是强壮的矮人。 假设多少有毒,感觉婕夏也不会有事。我没喝酒,只吃下少量的肉与热炒多肉植物以后喝水。 「首先把装备还给你们。不过武器还不能还……」 我们大致上吃饱喝足时,加米尔这么说道。以前曾在沙漠打过照面的人族与暗长耳族亲子……其中的女儿面色不悦地拿来我们的装备。 「那边的矮人是皮革铠甲与靴子,不过金属的部位已经毁坏,或许不能穿了。你的是靴子与手甲还有……那个破掉以后感觉会缠住身体,我先脱下来了。」 「是吗?」 脱下我的装备的是比我大一点的这个女儿……叫做伊洁儿吧。伊洁儿脱下来的那个,是盖尔夫帮我做的、编入金属纤维的薄丝袜。 我把加入秘银纤维的「白色」款给了爱蕾娜,我的是用魔铁做的黑丝袜。尽管加入特殊的金属纤维,也并非通通都是金属。虽然比一般的布制品坚固,不过约三成是金属纤维,剩余部分的丝绸似乎在那场打斗中弄破了。 「我……还没有原谅你。」 交付装备时,伊洁儿小声嘟嚷。 伊洁儿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我用有毒的箭矢刺了她的父亲。如果运气不好,就算丧命也不奇怪。端上餐点的父亲加德里看似没有放在心上,不过考量到父亲差点被杀掉的情绪,也莫可奈何吧。 「唉,也不是不能穿……」 在我一旁的婕夏皱起眉头嘟嚷。 虽然许多地方损坏,不过皮革是坚固的甲龙皮,似乎还能穿,婕夏便当场脱下身上破布般的服装,开始换衣服。 我也戴上手甲与皮手套,从【影收纳】取出备用的丝袜,一脚踩在椅子上开始穿,加米尔见状后不知为何移开目光。 尽管取回装备,却没有取回婕夏的双手斧与贾尔巴斯给我的武器。是被保管在某个地方,还是说被某个人夺走了?虽然我不想执着于有形之物……不过这样多少有点无趣了呢。 「虽然对不起两人,不过不能立刻放走你们。你们的立场是魔族军的俘虏,不能自由行动。」 待我们穿好衣服后,加米尔开口说明,婕夏饭后依然坐在沙发上,我则是起身站着把脸转向他们。 「另外,艾莉雅大概能独自逃跑,不过现在还是先别这样行动吧。从这里返回卡托拉斯镇需花费超过一个月穿越沙漠,或者穿越雷苏维尔的遗迹。伊洁儿应该知道遗迹外围的捷径,在你们遭受到迫害前,思考一下如何三人一起逃往卡托拉斯的方向。」 「什么意思啊!?」 话题转变成只有我们逃脱时,伊洁儿大叫,打断加米尔的话。 「加米尔殿下和爸爸想做什么啊!那群人要来了吧,那么我也留下来!」 「注意你的语气,伊洁儿。你和那两人一起离开这里。就算留下来,我和加米尔殿下也不见得会丧命。加米尔殿下打算摸索放弃权利也能存活的道路。」 由于女儿开始吵闹,至今为止一言不发的加德里劝谏伊洁儿。或许从这句话感受到他们赴死的觉悟,伊洁儿继续大声嚷嚷。 「那么我们一起逃跑吧!用不着配合那些人啊!如果卡鲁法恩帝国不行,冈札路联盟或杰斯塔皇国总有逃跑的地方才对啊!」 「伊洁儿……我们暗长耳族在其他国家没有容身之处。」 听见伊洁儿的话,加米尔以咬到苦涩食物的口吻开口。 「暗长耳族在人族的土地上生活有多么困难,你也心知肚明吧。就算想隐居,那伙人只要一天不确认我的死亡,必定会追到天涯海角。如此一来,也会给住在当地的人们添麻烦。」 加米尔的话没有错。听说原本隶属军队,只是一介武者的师傅光脱离魔族就煞费苦心。 师傅从魔族与人族面前消失,委身于地下社会,时常即使遭受生命危险也不断战斗,虽然拥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却过于勉强自己,身体变得再也无法长时间战斗。 透过至今为止的谈话,我多少了解加米尔在魔族内的地位。因为那个地位的缘故,他与接下来抵达的人们……恐怕将展开厮杀。 「无论情况再怎么糟,我也会摸索存活的方法。对我来说可能相当困难,不过若只有你一个人,在被占据的卡托拉斯也能活下去。你要明白……」 「怎么这样……」 加米尔出言说服,令伊洁儿哑口无言。他把手搭在伊洁儿的肩膀上,转身面向我。 「如果时间不长,我能保护你们的安全。魔族的氏族长们即将抵达。届时将举办会议,应该没有闲暇理会你们。现在就专注恢复体力,以便趁那场混乱时逃跑吧。」 「……我知道了。」 加米尔展现了他那份觉悟的真相,他……恐怕已下定决心赴死。在那座城镇,三更半夜与罗恩两人谈论帝国与魔族的未来,那时候的他已经不复存在了。 尽管我点头同意他的话,也在心中整理思绪,思考接下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加米尔觉悟的意义……以及,我将如何行动。 *** 艾莉雅等人被释放后经过两天,三大氏族长从魔族国率领各自的属下,抵达要塞。 他们并非占据卡托拉斯的魔族军援军。与同族间争权夺利的人族国家一样,魔族也不团结一致,这次的进攻也是艾莎这种强硬派的作为。 那么,现在这个时期势力庞大的氏族长们造访这座前线基地即魔族要塞的理由为何?如同加米尔的预测,这意味着他的父亲即魔族王的死期将近。 然后,在魔族要塞的会议室,众人齐聚一堂。 「来,各位,聚集于此地的理由,大家都明白吧?」 魔导氏族长老──艾鲁格里姆。 岁数达千年以上的暗长耳族耆老,他皱巴巴的脸庞浮现嗤笑。 「是啊。吾等长年以来,就等待着这一刻。」 妖魔氏族之长──夏璐璐霞恩。 她是身穿华丽和服般衣裳的妖艳美女,用扇子遮掩嘴角,嫣然一笑。 「吾等三氏族……以及艾莎将军也率领属下,表态参加。」 豪魔氏族之长──达悟西尔。 给人身经百战印象的壮年男人,双手环胸,用力点头。 「是啊。我也有不能退让的地方呢。虽然对你们三人很抱歉,但也让我加入吧。当然……倘若那一位不参加的话,终究只是空谈。」 艾莎承受三名氏族长凌厉的视线,浮现扭曲的笑容将目光投向待在会议室深处的少年后,其他三人也露出宛若毒蛇的眼神望向他。 「……我不会逃跑的。」 加米尔只有加德里陪同,他们因拥有强大力量三人的威压而屏息……即使如此,他的眼眸仍蕴含着意志,用力点头。 他们聚集的理由……是为了决定魔族的未来。 魔族将如何行动?复仇的形式以及氏族立场的利益,为了得到其决定权,他们为了选出下一任「魔族王」而聚集于此地。 「我会……参加『选定之仪』。」 基本上魔族王并非世袭制,是从几个氏族长中选出。然而,与人族的战争越演越烈,从魔族王接连早逝的时期,便以率领整体魔族的象征进行世袭。 加米尔现在是魔族王唯一的孩子。依照现在的传统,加米尔将成为下一任魔族王,不过其他氏族不认同流有人族之血的加米尔,且由于魔族王再也不跟下属传达想法,他们便提议举办曾在过去进行,选出魔族王的古老仪式。 古老的仪式──「选定之仪」。 那是势力庞大的氏族派出代表的战士,从迷宫最深处带回证明,在尊崇强大的魔族中以让他人认同自己为魔族之王的仪式。 他们强硬推行,一方面也是因为魔族的想法正在转变。 与人族漫长的战争当中,暗长耳族自称为带有贬意的魔族,为了颠覆人数上的劣势,将与人族为敌的各式各样种族纳为同胞。 魔族的中枢终究是暗长耳族,不过接纳的种族中亦有不擅长战斗、正因为弱小才遭受欺凌的种族。那些成员在与人族的战争中担任重要的生产任务,自五十年前与人族间的战争暂时缓和以后,他们与暗长耳族温和的氏族结盟,逐渐产生排斥战争的风潮。 早已无人知晓遭受圣教会迫害当时的情况。倘若以生产为主的种族也世代交替,对人族的怨恨也将逐渐褪去。 现今憎恨人族,希望再次开战的人,逐渐只剩下参与战争后失去家人的人,以及长寿的暗长耳族而已。 因此希望重启战争、魔族中势力庞大的氏族,正在等待魔族王的力量衰弱,等待开战的机会。这次侵略卡托拉斯镇,对外是强硬派之一的魔族军艾莎将军的独断独行,但支援他们的是这次造访的强大氏族。 然后,魔族王终于只剩一口气,强大的氏族之长们推动了「选定之仪」。 选定魔族王,于迷宫内的死斗。 尽管不知道在迷宫内能得到的「证明」是什么,但似乎是一目了然的物品。 不过,光早早带回证明并非代表胜利。此乃基于仪式之名,赌上氏族彼此威信的「厮杀」。 选在这块土地举办,原因是这座魔族要塞本身是「太古的迷宫」,其增建的部分被称为魔族要塞。 「喔喔……加米尔阁下似乎自信十足。」 「呵呵呵,那还真是可靠呢。」 「我将亲自确认殿下的实力。」 「啊啊……」 即便提议古老的仪式,也并非所有魔族赞成其仪式。 过去魔族所接纳、不擅长战斗的许多种族,尊敬接纳他们的魔族王一族,希望现任魔族王的孩子加米尔继承王位。 其他尚有中立且单纯不希望打仗的稳健派。因此强硬派欲让那些稳健派接受,加米尔本人参加「选定之仪」有其必要性。 倘若加米尔拒绝参加,强硬派甚至已策划就算引发叛乱也要杀了加米尔与王。 加米尔也察觉这种情况。因此,无法对跟随自己的人遭受危害一事坐视不管。 厮杀的「选定之仪」也有规则。能参加的人只有一个代表,以及其选出的十名战士。直到他们分出胜负前,禁止离开迷宫,离开的人将丧失参加的资格。 但规则也有漏洞。迷宫的入口不只一个,据说有多个。为防止作弊,各氏族会派出看守监视已被发现的入口,不过强大的氏族在漫长的历史中,应该会对官方隐瞒未发现的入口。 非公认援军参战。那些强硬派的强大氏族肯定会采取这种做法。 加米尔的成员只有加米尔本人与级别3的加德里。凭这等战力,加米尔毫无获胜的可能性。真的有机会的状况,只有让加米尔单枪匹马对抗各氏族长,不过每个人都是高阶级别5的高手,而归根究底,其下属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 他将被折磨至死。然而不只是单纯把人杀掉,无论是哪个氏族杀了他,其后发言的立场都会有所转变。现场早已开始在水面下相互牵制,争抢要由谁杀了加米尔。 加米尔胜利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强大氏族彼此争执时趁机打倒氏族长。 尽管可能性就像找到掉落在沙漠的一颗宝石一样。 正因为理解这一点,氏族长们嘲笑加米尔的决心。 然而──加米尔并非孤军奋战。 「──!」 突然间,魔导氏族长老艾鲁格里姆向加米尔射出长针般的暗器。 在尚未开始的这个场所杀害他?现场的人们无人不对其蛮横之举大为震惊──然而,暗器对准的不是加米尔。 从加米尔背部的「影子」伸出的白皙指头接住那支针。 从那道影子渗出其身影的「桃发少女」,用不带一丝情感的翡翠色眼眸制止他们的行动,丢下手中握住的针。 「我听见你们的谈话了。」 *** 「……艾莉……雅?」 我突然从影子中冒出来,加米尔因而错愕地叫喊。 「是你!?」 那一刻,认识「我」的魔族女将军立刻拔剑。各氏族的战士们因此终于注意到我是入侵者,各个拿起武器。 只是稍微观察一下,不愧是即将参加选出王的厮杀,战士们的实力至少也有级别4。 ──啪叽。 将近二十个战士们释放的杀气席卷现场,摆在桌上的玻璃杯龟裂。 要在这里开打吗?虽为危机重重的状况,但我也不打算退让。我将情感沉到内心深处,锁定第一个应当杀害的人,女将军察觉这一点,欲往前踏的那一刻── 「等等。」 老人道出的那句话,不只女将军,接连想冲出来的战士们也停止行动。那个声音并不宏亮,然而其带有的威压,使得人人不得不把注意力转过去。 「艾鲁格里姆翁!为什么要阻止我!」 「你也一样,艾莎。从你的样子来看,那个人族女孩就是会使用那种招式的当事人吧?」 老人虽令人看不出岁数,即便浮现沉稳的笑容,仍用蕴含着不寻常杀气与威压的视线射向我。 「你在说什么?」 「老夫和这个艾莎都有事情想问你。不过想必也无法让你轻易告诉我们吧。躲开老夫的暗器,被这么多战士包围也面不改色……只能由老夫亲自审问了。」 艾鲁格里姆散发囤积于沼泽底部淤泥般浓稠的杀气。那股杀气使名为艾莎的女将军沉下脸,连原本想冲向前的战士们也稍微后退了。 不过…… 「要在这里开打吗?」 「……你说什么?」 我说出的那句话令老人稍微扬起其中一边的眉毛。 「我是加米尔的『战士』。如果想选在这种地方开战,而非指定的战场,我不会阻止你。」 如果有话想问,就在「选定之仪」分个高下。不过,倘若甚至害怕与我在战场上一战而「逃跑」,那就随便你们。 「混蛋……!!」 我暗指作为战士的自尊,听到这句话后激昂愤慨到仿佛血管即将炸裂的人是艾莎,而非老人。 把荣耀与愤怒放在天秤上,不过在依然握紧剑柄的艾莎展开行动前,突然有道大笑声响起。 「噗哈哈哈哈哈哈!!呛得真好,小姑娘!」 突然大笑的,不是正在讲话的艾鲁格里姆,也不是艾莎,而是一直无言地看着至今为止的发展,有如岩石般的高大男人。 想必那男人平时不会在他人面前轻易大笑吧。作为其下属的战士们一脸惊愕地回望,那个男人浮现露出牙齿的笑容起身,从高过我两颗头的地方俯视我。 「小姑娘,你身为战士的表态,豪魔氏族之长达悟西尔确实认可了。我期待在迷宫里和你厮杀的那一天到来。」 达悟西尔只说了这些话,仿佛事情已敲定那样双手抱胸。 因此,连现场弥漫的战士们的杀气也因困惑而动摇,加米尔因而得以恢复精力,连忙扬声。 「等、等一下!我根本没说要艾莉雅成为战士──」 「加米尔殿下,您打算要请这位女士退下,让她身为战士的尊严扫地吗?」 妖艳的美女制止担忧把我牵扯进来的加米尔,其视线对准我。 「战场上不分男女。在魔族中强大才是荣耀。人族女孩,妖魔氏族长夏璐璐霞恩也认可你参战。呵呵……不过局外人想参加,至少要展现一下最基本的『力量』吧。」 夏璐璐霞恩如此说道,妖艳地嗤笑。 局外人想参加魔族的仪式,就得小试身手。那句话让坐下的达悟西尔也饶富兴味地扬起单边眉毛,而艾莎浮现狰狞的表情。 氏族长将在这里主动担任对手吗?在各自的盘算中,我的视线从杀气彼此牵制的他们身上移开,平静地指着某处。 「那就他吧。」 多道视线投向我指的对象,被指名的暗长耳族男人缓缓睁大眼。 「……阿德拉吗?」 艾莎的注意力依然放在我身上,仅凭气息察觉,皱起眉头。 恐怕是艾莎的部下吧,魔族军的军官,也是级别4的战士。了解情况的氏族长们饶富兴味地凝视,而艾莎则朝阿德拉投以凌厉的视线。 「好吧。阿德拉,展现你的本领。不允许失态。」 「是!」 阿德拉没有退缩,浮现欣喜的表情走向前后,露出嘲笑般的眼神看我。 「人族的女人,你要感到荣幸。老子会教教你魔族的作风。」 阿德拉说道,夸耀般地展现从腰间拔出的「黑色匕首」与「黑色短剑」。 士兵们移开会议室的桌子,在其中央,我与阿德拉正面对峙。 综合战斗力是拥有多种技能的我占上风,实力几乎不分上下。战斗时,无法仅凭战斗力分出高下。高级别的人心知肚明,正因为这里的人深知这一点,才对这场战斗抱持兴趣,在旁观看。 「虽然对氏族长们不好意思,不过我会在一瞬间分出胜负。」 「那你就试试看啊。」 阿德拉架起两把武器。见到那个武器,艾莎朝我浮现奸笑。 恐怕是当作战场上的战利品吧。看来阿德拉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拿来用了。 倘若正面交锋,没有主要武器的我处境不利。不过在架好武器的阿德拉面前,我手无寸铁,一派轻松看着他。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 我没有回答烦躁的阿德拉,阿德拉微微浮现带着嗜虐的笑容。 「我一直在找……」 阿德拉呢喃的当下,他的四周因魔力而摇晃── 咚! 「──!」 我的后脑勺承受一股冲击,脚步虚浮地往前,阿德拉朝我冲来。 「能试试这把武器有多锋利的『猎物』呢!」 确信获胜的阿德拉使出浑身解数的力量刺出黑色短剑。 「──真是凑巧呢。」 黑色短剑只有尖峰有开刃。我用手掌接下攻击并将其轻轻推开,随后往前踏一步,冲入阿德拉的胸前。 「你为什么!?精灵──」 那果然是「风精灵」吧。 我的「眼睛」早已捕捉到其存在。在无风的要塞中,风精灵无法存在,不过凭术者的魔力还是能使役下级的精灵吧。 倘若正面交锋对我不利。不过,我已确信阿德拉会耍手段。 风精灵是肉眼不可视的存在。阿德拉嗜虐的笑容,对艾莎的态度与在意氏族长的目光,使我预测他将如自己所说的,一击定胜负。 所以我在后脑勺架设极小的【魔盾(shield)】以因应他的出其不意,并假装晕眩,拉近距离。 「从在这个房间看见时,我早已决定你是第一个目标了。」 大意的是谁?被骗的又是谁? 被盯上的是谁呢? 阿德拉霎时面露恐惧,其眼眸映出面无表情的我。虽然他用黑色匕首指着我,就算是近战专用的匕首,在如此近的距离威力仍会减半。 我用强化的拳头殴打阿德拉的手腕,用在极短的时间内夺取的黑色短剑刺入他的心脏,黑色匕首割开其脖子,同时把刀锋对准部下被杀害后飞奔而出的艾莎,此时── 「住手。」 矮小的老人散发强烈的威压制止一触即发的我与艾莎,以衡量的目光看着我。 「……这一切都正如你的盘算吗?小姑娘。」 「你在说什么?」 我因那个问题而不解地偏头,艾鲁格里姆低声讪笑。 「呵呵……在绝境中求生吗?你要活下来,想必只能这么做,不过竟然连加米尔殿下的生存之道也想索求……太贪心了,你将凄惨地死去喔?」 ……什么啊,原来是在说那种事。 「生命的修罗场,只要活着,总会一再遇见呢。」 「哈哈……真的和那位很像呢。好,老夫也认可了。你就努力让加米尔活下来吧。」 「…………」 艾鲁格里姆的语气就像在说「某个人」和我很像。虽然我不明白他所指的是谁,总之我现在保住一命了。 艾鲁格里姆没有继续说明,别有深意的视线投向我与艾莎后走向出口。夏璐璐霞恩与达悟西尔也跟在其后方,最后留下来的艾莎也压抑席卷而来的怒火与不满后起身。 「很好……我也在迷宫里和你分个高下。在那之前,可别丧命了。」 「……艾莉雅。」 在除了我们外,没有其他人的房间中,加米尔斜眼瞪向我。 「不服气吗?」 「废话!」 加米尔是个天真的男人。他恐怕因为无法阻止为了他而踏入绝境的我,在对自己生气。他应该有很多话想对蛮横介入的我说吧。可是…… 「你独自背负太多了。」 虽然我不该高高在上说这种话,不过加米尔想独自解决一切。 我和婕夏只要牺牲他,也能活下去。不过,加米尔认为我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舍弃朋友吗? 「也跟婕夏说明吧。她只要听说来龙去脉,应该就愿意挺身战斗。不要在我们的生命间做出取舍,大家一起活下来吧。」 「是啊……」 在那座城镇与罗恩之间的约定。或许是回想起大家要一起活下去吧,加米尔那原本充斥悲壮觉悟的眼眸重新燃起希望之光。 距离「选定之仪」还有三天……在那之前,可以做不少事。 爱蕾娜平安无事吗……她确实抵达卡鲁法恩帝国了吗? 我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与加米尔等人向前迈步。 ──────────────────────── 战斗的理由 在卡鲁法恩帝国发现公主爱蕾娜了。这个消息,透过帝国少数的远距离通话魔道具传至克雷迪尔王国的王城。 爱蕾娜与护卫一同失踪以后经过两个多月,担忧公主安危的王宫中的人们喜极而泣,尤其她的父亲国王陛下也吐出安心的气息,不过想普天同庆,应解决的问题还堆积如山。 未婚的年轻女性──尤其是贵族,就算只被掳走几天也会产生「污点」。 因此,从被掳走的隔天起进行情报管制,也让魔术学园的学生返家,然而就算对外的说词是考量学生的安全,上级贵族家及部分贵族家早已察觉爱蕾娜被牵扯进某个事件了。 即使猜不透魔族所持有、迷宫的秘宝造成「绑架」这个真相,只要几个月没有露面,揣测就会使谣言发生,这也将成为贵族派攻击王家的素材。 贵族派的贵族,从以前便想拉拢被第二王妃抛弃的第一公主,策划其作为贵族派的傀儡。但爱蕾娜已经不是孩提时期仰慕兄长的「任性公主」,以坚毅的态度排除巧言令色,反过来阻挠贵族派行动,因此现在王国的中枢变得由王家派掌权。 大多贵族派是领地缺乏特产、产业萧条的贵族家,他们期盼削弱将内需视为首要之务的王家势力,优先顾及与他国之间的贸易,以从中获利。 然而,第一公主担忧依赖他国粮食的行为,推动关税等政策对输入施加限制,对于一部分贵族派而言,爱蕾娜已逐渐成为碍眼的存在。 为削弱那些激进贵族派的攻击素材,爱蕾娜用远距通话的魔道具与父王商量,决定几个事项。 首先,爱蕾娜没有被绑架,是为了远离遭受魔族袭击的学园,在极机密下前往卡鲁法恩帝国短期留学。 这种说词原本极可能引发王族自私自利、舍弃一般学生的批判,但王太子艾尔文希望待在某个女学生身边而留在学园一事,得以避开这种批判。 因为大部分高阶贵族为了分散风险,也有部分继承人逃离王都,倘若批评,等同于攻击同派系的强大贵族。 如此一来,贵族派的抨击素材将变成公主是否真的前去留学这一点吧。但这件事是不可能能够查证,而贵族派恐怕会为了抨击,放出愚蠢的谣言吧。 没有证据。然而就算是愚蠢的谣言,若在贵族社会传开,也会留下污点。 重点是大家愿意相信哪一边。公主几个月没有公开露面,造成即便是相当愚蠢的谣言也可能听起来像真的,不过爱蕾娜确信有办法消除这种谣言。 若是艾尔文面临这种状况将束手无策,正因为是爱蕾娜才有「希望」。 就算行踪不明,众人为什么坚信公主依然活着? 就连敌对的贵族派系也不认为不露面的公主早已丧命,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公主的身旁有「她」在。 实现公主的愿望,若为敌人,就算是贵族也不会迟疑,亦不手下留情,连地下社会的盗贼公会及杀手公会也害怕与她有所牵扯,「杀戮的灰姑娘」。 公主的怀刀,美丽动人的凶器。 她受到公主的权威保护,无法透过权力予以排除,若即使如此仍想出手,只会引来死亡,是死神的蔷薇。 艾莉雅.雷顿男爵千金。 只要她待在公主的身旁,极富恶意的谣言将失去其意义。 她不可能允许危害公主的事物。岂止同伙,连敌对派系也不曾怀疑这件事,实在讽刺。 不只在地下社会,「灰姑娘」的显赫名声对于与公主为敌的派系而言是足以让其做噩梦的骇人名声,甚至令他们恐惧到彻夜难眠的地步。 国王被公主说服搜索这样的艾莉雅是第一要务,将在接下来一个月内展开搜索,然后搭船回国再花费一个月。他告诉女儿,从事件发生后经过五个月才让魔术学园重新开学已是最大的让步,并答应开始搜索。 「……原来如此。」 三个月后魔术学园将重新开学。收到其通知,返回各自领地的贵族学生们开始准备返回学园。待在魔术学园的屋宅寝室,同样收到通知的王太子首席未婚妻克拉拉,透过自己的【加护(gift)】即「未来预知」几乎看透真相。 她的身旁不见未婚夫艾尔文的身影。尽管因这种情况感到些微痛苦,克拉拉也进一步消耗生命,用「预知未来」分析状况。 由于情报不够,公主的护卫是否能回国依然无法厘清,但爱蕾娜一定会回国。而如果是她,就算亲信男爵千金(艾莉雅)没有回来,应该也能自行拟定驱散谣言的策略。 得以采取的策略,大概是和卡鲁法恩帝国的皇族缔结婚约吧。以策略而言还不差。如此一来,爱蕾娜的势力将更加稳固,甚至足以超越王太子艾尔文。 现在艾尔文的风评低落到让人足以如此推论。客观来看,爱蕾娜更优秀,她在学业的空档也积极执行公务,相较之下现在艾尔文也不参与公务,只是为一个子爵千金深深着迷。 由于现任国王陛下将不曾接受王妃教育的子爵千金纳为正妃,导致贵族社会发生嫌隙,连本该为同派系的王家派贵族,也开始以冰冷的目光看向打算重蹈覆辙的王太子艾尔文。 那样的艾尔文,与子爵千金艾莉西雅及王弟亚摩尔等人一起前往迷宫。并非克拉拉一行人得到加护的离岛迷宫,而是由雷斯塔伯爵家所管理,距离学园不远的大规模迷宫。 其目的恐怕是得到【加护】。在女性向游戏中女主角也有机会得到加护,在魔族事件中也能在魔族国的迷宫内得到加护,除此之外也能在这座大规模迷宫得到加护,这些克拉拉透过前世的记忆得知了。 原本并非王族能探索的迷宫。因为虽有精灵存在,但从该处能得到的加护,难以判断是否为他们所期盼的事物,相当模糊不清。 未成年时暧昧不清的愿望,容易得到甚至足以丧命的危险加护。因此若想在这座迷宫得到加护,必须拥有难以取代的强大「心愿」。 不过就算是暧昧不清的加护也能提升「身价」。那座迷宫的难度并不高,而现在,作为新的傀儡接受贵族派全面支援的艾尔文,只要以人数强行攻略,应该也能顺利攻克。 贵族派的盘算是让子爵千金艾莉西雅取得加护,强硬把她推上王妃的宝座吧。岂止克拉拉及卡璐菈,连被公爵家呵护万分的派翠莎也不愿成为傀儡,想必其盘算也会被平民出身的少女轻易操控。 只看这一点,盲目服从国王制定方针的现任正妃要好上许多了,克拉拉因而叹气。 即使将魔族带进国内,强行引发魔族事件,也无法铲除女主角,只是让表妹暴露在危险当中就落幕了。连尝试暗杀女主角,也只给予了那个少女得到光属性的机会,导致她走上原来剧本中圣女路线的结果。 「艾尔殿下……」 任何事都不重要了。连丹多鲁家所期盼的正妃,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也不重要。 克拉拉的愿望只有一个,只有艾尔文。她必须承认现在的女主角与自己所知游戏中的女主角不一样。就算待在她的身边,艾尔文也不会觉醒吧。 为避免他沦落为傀儡,就算要再输给爱蕾娜以后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服毒,克拉拉即使不顾自己的生命,也奋力不断思考铲除女主角,只让艾尔文活下来的道路。 为此,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也无所谓。在女性向游戏中,若女主角的攻略对象们成长程度不高,克拉拉将被定罪后处刑,而非被流放。即便有这种可能性,克拉拉也无所畏惧。 有三个关键人物,公主爱蕾娜与男爵千金艾莉雅。以及…… 「卡璐菈……」 行动最令人无法预测的反派千金。故事的最后一道障碍(最终敌人)。 虽然不了解闭门反省中的她的行动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实在太安分了。连克拉拉的部下也调查不出卡璐菈的现况,宛如从学园消失无踪那样不见踪影,这让克拉拉心生不安,不禁沉下了脸。 卡璐菈跑到哪里了……? 究竟是…… 「找到了♪」 穿越沙漠,在古代遗迹的更后方……一面拽着带路人已无法言语的尸骸,黑发少女一面发自内心欣喜地看着远方的古代要塞,一面露出微笑。 *** 选定魔族之王的「选定之仪」,传统上在这块土地的迷宫中举办。 表明有意为王的人选出代表的战士们,攻略迷宫,第一个从最深处取回「证明」后归还,或者把其他参加者通通杀光,就是胜利条件。 然而,过去的「选定之仪」中成功取回迷宫之证明的只有初代魔族王一人,其后皆透过「在迷宫内彼此厮杀」分出高下。 这座位于魔族要塞地下的迷宫应该十分古老,不过只有十几层。就算是这样,攻略也不容易。这座迷宫的面积,比以前与爱蕾娜潜入的迷宫宽敞好几倍,必须一再爬上爬下,在真正意义上化为「迷宫」。 「那么王子啊,为什么要选这种扭曲的迷宫当作战场呢?」 「我也会说明。」 如我所料表示自己也想参加的婕夏提出的问题,让尚未接受的加米尔浮现吃下黄莲般的苦涩表情回答。 婕夏的说话方式让加米尔的随从伊洁儿恼火,而加德里无言地按住女儿的肩膀摇头。不过婕夏看起来是因为找到了心心念念的武器,心情愉悦地置之不理。 她的武器不是像我这样以战利品的形式被谁抢走,而是以废弃物的形式被回收了。那是枪柄从中间断成两半的魔钢斧枪。并非婕夏以前所用的双手斧,而是她的监护人老矮人……吉尔冈的遗物。 尽管失去斧枪的功能,婕夏亲手在锻治场修好折断的握柄,似乎仍能作为双手斧使用。或许比原本的双手斧难用,但使用重视的武器有时反而能因此得胜。我觉得很有她的作风。 我也补充了短少的投掷小刀及十字弓的箭矢,一面把黑色短剑分开清洁,一面把注意力投向加米尔。 ……看来那个男人并没有仔细保养,我分解了黑色匕首与短剑的握柄,必须确实用油煮沸才行。 我们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时,加米尔开口了。 「听说并非是原本就将棘手的迷宫设为战场,而是因为『选定之仪』的缘故使得迷宫变复杂了。」 我尝试整理加米尔回忆后陈述的说明。 在暗长耳族被流放至此地的时代,这里只是普通的宽敞迷宫。第一任魔族王因有所求而潜入迷宫,由于从那之后被用于举办「选定之仪」,便在迷宫正上方建筑要塞,而迷宫本身也开始产生异变。 所谓迷宫,是魔物附身在遗迹上而「迷宫化」的「生物」。 入口被东西堵住的迷宫,仿佛想呼吸那样产生新的入口。为了管理这些部分而扩建要塞,迷宫又产生新的入口,扩张成仿佛要将要塞吸收的模样。因此迷宫的内部也变得更复杂,现在早已没有人能够掌握到底有几个入口。 ……难怪没有窗户。要塞配合迷宫扩大而一再增建,如果又被迷宫吸收,就不可能有窗户。 要塞里也有几个迷宫的入口。然而,从那些地方不会进入迷宫的同一处,有时是第一楼层,有时是非常深的楼层。 而这次,没有情报的加米尔只能前往第一个入口,即第一楼层,处于最不利的立场。 即使如此,越深层不表示越靠近最深处。由于迷宫复杂万分,最深处也有可能不是最下层,正因为自第一任魔族王后无人能抵达最深处,「选定之仪」才变成候选人的相互「厮杀」。 「我们被所有氏族盯上了。我方人数不多,所以大家要一起行动。」 加米尔的战士,包含他在内只有我、婕夏、加德里与伊洁儿五个人。人数没有多到能像其他氏族那样分开进行游击战与攻略,所以想对抗游击战,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不过── 「让我个别行动吧。」 「艾莉雅!」 我否定他的作战,加米尔因而大吼。 「你在想什么?别小看对手!」 各氏族的战士至少有级别4。魔将军艾莎、夏璐璐霞恩、达悟西尔确确实实是高阶的级别5,而艾鲁格里姆甚至超越了高阶级别5,就算是级别6也不奇怪。 「所以才要这么做。与那些人正面冲突将有何种下场,加米尔也心知肚明吧?」 「呃……」 我提出指责后,加米尔反复开口却说不出明确的理由反驳。 这次「选定之仪」的参加者,级别3以下的战士只有加德里与伊洁儿。各氏族派出的战士都是级别4以上,原因是虽然被选上参加这次「选定之仪」的战士是一种荣耀,不过在这之前,也有可能被迷宫的魔物杀掉。 听说加德里原本是从祖国跟随加米尔的母亲而来的随从,在魔族国与成为她的侍女的暗长耳族女子结为连理,生下伊洁儿。 两人对加米尔也是无可取代的家人。那两人也一样,不论我们再怎么说服,为了保护加米尔也不打算退出吧。 然后一旦化为团体战,两人将首当其冲战死。为防止这件事发生,有必要让加米尔等人进行其他氏族下意识认为不可行的迷宫攻略,由「某个人」引开其他氏族的注意力。 这件事加米尔也心知肚明。连思维接近战斗狂的婕夏也察觉了。所以婕夏也同意我的提案,面对尚未梳理情感的加米尔等人浮现狰狞的笑容。 「老娘也同意艾莉雅的计划。倘若可行,老娘甚至想担任作为诱饵的那一方呢,不过负责佯攻与奇袭的游击手,以及边保护伙伴边前进的攻略方,谁较适任哪边应该不用多说吧?」 我承受这么说的婕夏的视线,继续往下说。 「这不是在讨论哪一边比较危险。撞见氏族长所在的队伍,才是最危险的。如果我一个人也能逃跑。其他──」 「只要在艾莉雅挂掉以前,我们成功攻克就没问题啦!」 「……唔。」 婕夏仿佛想驱散不安,刻意以轻松的语气道出那番话,加米尔因而紧握拳头。 加米尔太天真了。他的善解人意是一种美德,不过想要守护一切只不过是幻想。如果想成为王,只能坚强地做出属于自己的决定,以及选择自己要守护的事物。 不过……我希望他明白。 即使一切责任都落在王的身上,也没有必要独自背负一切。 「我知道了。艾莉雅……我相信你。」 「包在我身上。」 相信我,我也用信任回应对我这么说的加米尔。 让加米尔成为国王,为了拯救他的性命。为了让我返回爱蕾娜的身边。 我绝对不会丧命。 爱蕾娜……我一定会活着回去。 「来,走吧。」 加米尔说道,众人沉默地点头,带着自己的武器起身。 我并没有穿上大衣,只是用师傅编织给我的魔物线披肩缠住脖子,平静地迈步。 让我们开始厮杀吧。 ──────────────────────── 选定之仪──开幕 「她是……!」 融入魔族要塞黑暗中的少女,见到好几年没露面的王子与其身边的人族女性,受到的震撼足以停止呼吸。 少女的年龄和外貌不同。身为长寿的暗长耳族,那想必度过外表十几倍岁月而毫无生气的双眸,在见到那个人族女人的那一瞬间,充斥憎恶的火焰。 少女──吸血氏族之长雪赫拉扎德对选定魔族之王的「选定之仪」兴致缺缺。尽管同为魔族国的国民,身为魔物的吸血氏族没有参加「选定之仪」的资格。 但这种小事无关紧要。现在的她不在乎氏族的存续,满脑子只有为共度百年时光的友人及伙伴们报仇。 在这次的「选定之仪」,她原本欲加入同样憎恨人族的魔将军艾莎的阵营。倘若她成为女王,将再次与人族开战。如此一来,便能将杀害友人的两个人族女人引来战场上,她赌上微薄的希望。 原本艾莎就计划侵略卡托拉斯镇,不过雪赫拉扎德在背后煽动,使其提前行动。 但对于人族的怨恨,以及与人族的战争,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她在这里找到了应报复的可恨敌人之一,桃发少女。不能在白天行走的雪赫拉扎德无法参加卡托拉斯的侵略,没有察觉那个少女就在这里。 但是她找到了,在这块土地上找到了。 不过,不能在这座要塞内展开攻击。这里有各氏族的眼线,而如果那个老暗长耳族艾鲁格里姆从旁介入,雪赫拉扎德恐怕将无法报仇,被直接铲除吧。 雪赫拉扎德因愤怒而抖动的手臂伸出利爪,向身亡的友人发誓,定会在迷宫里将那个小姑娘活生生啃食殆尽。 「……给我走着瞧,人族女人!」 *** 「各位,准备好了吗。」 「「「是!」」」 在迷宫的入口之一,魔族军将军艾莎的话,让部下的战士们双脚并拢,立正站好。 魔族军当中格外景仰艾莎的强大与刚烈的他们,皆为级别4的高手,其中两个副官只看战斗力也是直逼级别5的勇士。 艾莎稍微眯眼看向整齐划一,队伍毫无空隙的战士们的身影。原本,这里应有精挑细选的十名战士。然而身为其中一人的阿德拉在转眼之间便被那个桃发少女杀害,连武器也被夺走。 阿德拉是能用精灵魔术的级别4高手。虽然战斗力高是因为魔力值的缘故,不过近战不会输给一般战士,然而他却被杀害了。本认为恰好适合测试那个少女的力量而允许他战斗,少女虽与阿德拉同为级别4,却相当习惯实战。 不过艾莎并没有败北的打算。她深信就算再打一次,胜利的也是自己。 有许多疑问想问那个少女。原本由王子保护监督时,打算在她复原时进行拷问,不过那个少女声明将作为王子的战士参加「选定之仪」,因此也无法办到了。 (……机会必定会到来。) 如果是那个少女的实力,若不是各氏族长恐怕将难以获胜吧。她必定会在迷宫里找到人,逼问出过去「姐姐」施展的那个招式的内情。 (……姐姐。) 暗长耳族被人族的圣教会视为「邪神的使徒」予以流放,穿越炙热无比的沙漠及冰天雪地的山脉后抵达的这块土地,是魔物及龙横行跋扈的严苛土地。 在很少有人能于此居住的这个场所,前去狩猎粮食的人们皆被魔物杀害,为了在这块土地活下去,暗长耳族非得变得更强不可。 暗长耳族变得信奉「强大」,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们憎恨人族,以憎恨为粮食,拼命活下去。在那种严苛的生活中失去双亲的年幼姐妹,为了生存……为了变强,委身于善用魔导暗杀的魔导氏族。 当时艾莎只不过是孩子,已成长为少女的姐姐将艾莎交由魔导氏族扶养,而作为其代价,她选择成为「杀手」。 对年幼的艾莎而言,姐姐是她的骄傲。姐姐既强大又美丽,在长大后加入与人族之间的战争,成为不只敌人,连友军也心怀敬畏视为「战鬼」,备受恐惧的战士。 姐姐为了年幼的妹妹而战,变得身心遍体鳞伤后返家。姐姐从当时人人敬畏的战场的恶魔艾鲁格里姆身上学习杀人的技巧,不知杀戮以外的生存意义,不与妹妹以外的人心意相通,只知道打仗,而从某个时期开始,开始露出艾莎过去从未见过的表情。 姐姐似乎在某个战场上,与人族、森长耳族及矮人等冒险者相遇了。 姐姐与他们在战场上一再兵刃相向,每当返家时又更加面露忧愁,然后在与人族的战场上行踪不明,再也没有返家。 姐姐战死了吗?还是被人族掳走了? 艾莎感受到的愤怒大于哀伤。起初或许悲恸不已,但那种想法与流下的眼泪一同扭曲,转变成对人族国家的仇恨。 憎恨夺走姐姐的人族。但如同艾莎将失去姐姐的哀伤扭曲那样,也变得憎恨姐姐那输给人族的弱小。 现在的魔族国动荡不安。身为魔族王却深爱人族的女人,在失去那个女人后,他也丧失生存的活力,站在死亡的深渊旁,而好战的氏族趁机兴风作浪。 艾莎作为其先锋调动军队,是为了「展开」与人族国家的战争。人族将难以阻挡其动员的军队,但她知道就算这么做,信奉现任魔族王的稳健派氏族也将从旁介入。 所以她才袭击卡托拉斯镇。因为这样做能把开始选定新王的「选定之仪」的关键,「魔族王的孩子」给揪出来。 王子因害怕暗杀而逃离魔族国,倘若不是卡托拉斯镇,他就没有其他容身之处了。只要王子理解我方将逐一击溃他所在的场所,就再也无法继续躲藏了。 强迫王子参加,开始「选定之仪」,拱立新的魔族王,与人族全面开战,这就是艾莎等战争强硬派所期望的。 艾莎以将军的立场率领军队攻下人族的城镇,得到「选定之仪」的参加权。 然而即便同为强硬派,妖魔氏族之长夏璐璐霞恩及豪魔氏族之长达悟西尔比起战争更看重他们的利益。因此她与憎恨人族的魔导氏族长老艾鲁格里姆联手,策划让艾鲁格里姆或艾莎自己成为魔族王,进而再次引起魔族总动员的仇恨战争。 (……不过,要先找到那个女人。) 在战场上短兵相接,尽管胜利了,但那个桃发女人的实力艾莎自己非常清楚。 身为人族,到底是如何得到如此强大的实力的? 为何知道姐姐从艾鲁格里姆身上学习、独自升华后的「战鬼」的招式? 长年以来的悬念……知道其答案的唯一一个女人,艾莎不可能放过。 「第一个目标是杀了阿德拉的那个桃发女人。把她和加米尔王子一行人揪出来!」 *** 「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婕夏挥舞魔钢的双手斧,砍断从正面冲来的双头魔狼俄耳托洛斯其中之一的头部。来不及喷溅出血液就被打到通道的另一端,而另一只俄耳托洛斯像是要填补这个空档般冲过来,其脖子被身穿大衣的少女射出的十字弓箭矢贯穿了。 「喝!」 加德里跳往该处,将长枪如长刀般挥舞,把被打飞的俄耳托洛斯另一颗头砍飞,黑皮肤的少年──加米尔挥舞两把短剑,从高处向下跳后朝因而胆怯的几只俄耳托洛斯展开攻击。 「──【凶刃之舞(dancing ripper)】──」 封印等级5战技的魔剑微微发光,宛若暴风吹抚的闪刃转眼间将四只俄耳托洛斯四分五裂。 「呼……」 「加米尔殿下,您有受伤吗?」 加德里问道,加米尔吐气后摇头。俄耳托洛斯是级别3,高阶的强大魔物。这座迷宫的楼层毫无意义,踏入后马上有一群魔物来袭,加米尔不得不使用他的王牌即魔剑的力量。 然而,拜不晓得强大的魔物会从何出现的状况所赐,强盛的氏族也无法把援军当成一般士兵运用,这是加米尔一行人渺茫的希望。 「还好,继续前进吧。」 「咦咦,肉要放着不管吗?」 加米尔决定立刻前进,婕夏因而插嘴。 魔族要塞地下的迷宫是「猛兽」的迷宫。关于迷宫的魔物从何出现众说纷纭,有一说是迷宫的瘴气造成魔物出现,另一说是迷宫有如树根那样延伸引诱魔物,而若是后者的情况,一般认为出没的猛兽是从东边的洛斯托山脉被呼唤而来。 不论如何,看在于沙漠中长大的婕夏眼中,猛兽肉是顿大餐。尽管腥味重,筋也难咬,不过强壮的矮人想必毫不在意吧。 「若是在这里停留,血味会引来其他猛兽。放弃肉吧。」 「呜。」 加米尔的话,使婕夏边环视构造复杂的四周边叹气,随后遗憾地转身。他们再次前进。 这座迷宫只有十层楼,却异常复杂。 由于入口变多而一再增建的迷宫内部,每往前走就会发生地面或天花板的高度变化,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上都找不到楼梯的延续通道,只是前进几步,马上就会弄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这里早已化为最难以应付的迷宫。 想攻克这里,想必只能一再潜入,慢慢画出正确的地图吧。现在靠近天花板的壁洞黑暗中,也可能有猛兽跳出来。从稳健派手上拿到简易地图的加米尔一行人,即使被紧张的情绪消磨精神也仍在地面上刻上印记,他们只能往迷宫的最深处前进。 「……发现目标。」 有个集团从昏暗的通道之一凝视他们。 参加「选定之仪」的只有表明将成为王的人与战士们。然而,各氏族还会派出袭击部队以杀害其他战士。 他们并非正式的战士,强度在级别3上下,倘若遇见强大的魔物也可能全军覆没,不过他们为了将自己的氏族长推上王位,愿意赌命上场。 「王子和女矮人和……只看得出这些人。」 「确实有五个人吧?有人不在吗?」 「艾鲁格里姆大人看上的『人族女人』是哪一个?是那个戴帽兜的人吗?」 「不知道,记得有个级别3的女孩,那个人不在吗?」 「别大意了,先和古拉姆阁下会合。」 「「「好。」」」 他们在埋伏老实从正门进入的加米尔一行人。 这座复杂的迷宫除了初代王以外无人成功攻克,据说是因为现在依然在扩大,不过魔导氏族持有的地图已网罗大半较低的数个楼层。那是从一开始就一路参加这个「选定之仪」的魔导氏族好几百年累积的成果。 「追上王子他们。对手是级别4的高手,我们在后方的广场袭击。」 会合以后,听完同伴们报告的古拉姆给出指示。 他们是魔导氏族艾鲁格里姆麾下的暗杀部队。部队依然四散,没有全员到齐,不过仍有近半数约十多个人聚集于此。 艾鲁格里姆的弟子之一,暗杀部队的队长古拉姆盘算,就算敌人人数不多,也不能小看级别4的实力,为了确实把人收拾掉,还是运用地图绕到前方设陷阱,从王子的护卫下手。 「……?」 「怎么了?」 离开加米尔等人,走在前头通道上的男人之一突然环顾四周,他身旁的男人轻声询问。 「没有,莫名觉得和以前不一样……」 「走错路了吗?」 「不,不是那种感觉……古拉姆阁下,在第三个通道往右。」 「知道了。各位,那边的暗处有个地洞,小心点。」 「是!」 就算是迷宫的地图,也不会网罗细部的地面坑洞及人无法通过的场所。由于无法测量正确的高低差异及弯曲的角度,连距离感都难以保证没有出错。 迷宫为了引诱魔物及人,一部分墙壁及天花板会微微发光。在一般的迷宫,这种现象能提供挑战者方便,不过在这座复杂的迷宫会映出复杂的影子,有时会让人没看见地面上的坑洞。 地洞若只有几公尺,顶多脚扭伤。然而在这座迷宫中也有大坑洞贯通不只两个楼层甚至到达三个楼层的深度,作为即死级别的陷阱广为人知。 不过,只要拥有大致上正确的地图,便能躲开几乎所有危险。 为此,古拉姆亲自警戒四周,也要部下们一再确认地图。 「通过从这里数来第三个弯道后有一个广场。其深处有个深深的地洞,要在那里设陷阱吗?」 「有不错的位置就尽量设陷阱吧。」 设陷阱杀人的做法能够降低风险。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让氏族长杀掉王子,不过也视情况而定。只要按照地图前进,应该就能埋伏到王子吧。如果能顺利把级别4的矮人推下地洞就能减轻不少负担。 古拉姆慎重执行计划。这种情况以常被要求保持冷静的杀手而言理所当然,不过古拉姆执行得更加彻底。 甚至有点太慎重了…… 「──!」 快步在迷宫前进的他们耳中,突然听见「猛兽」的低吼。 「有魔物!?」 「哪个方向!?」 「数量不少,怎么办?」 突然传来十几只猛兽的低吼,让所有人紧张兮兮地拔剑。 即使是俄耳托洛斯这种强大的魔狼,有这么多人也能应对。不过若是在这种如隐藏通道般无法随意挥剑的狭窄场所,古拉姆随即判断他们居于下风。 「往深处前进!在广场迎击!」 往深处前进就能够抵达宽敞的场所。原本想在那个地方设陷阱,不过若在此负伤也将难以奇袭。古拉姆盘算那就立刻收拾魔狼,与王子一行人正面交锋还比较好,于是他对同伙们下指示。 然而── 「──!?」 冲入广场的同伙们消失了。 是为了避免后方的伙伴前进,往旁边避开了吗?没有方法能够确认,想开口让伙伴们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从身后传来强烈的「杀气」。 「什么!」 逼近身后的杀气令人难以保持冷静。即便是身为杀手的他也感到不寒而栗,为了迷宫战而征招,只是因为身手就被选上的年轻人更是如此。能保持冷静的只有几个艾鲁格里姆的弟子,后方混乱的同伙们开始推挤古拉姆。 「停下来!」 古拉姆的叫声在空间中回荡,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古拉姆被推向没有人影的广场后,他们的身体被抛向半空中。 「──什!」 眼前就只是个很深的洞穴,同伙们的惨叫传入他的耳中。古拉姆的脸颊感受到自下方吹来的强风。 为什么这里会有个地洞呢?逐渐掉落的古拉姆看见从地洞边缘以冰冷的视线俯视的桃发少女,便理解了一切。 那个猛兽的「低吼」、四周弥漫的「气味」、途中通道上的「墙壁」以及通道深处可见的「广场」,除了最后的杀气外,通通是幻觉。 「……下一个。」 少女以冰冷的眼眸俯视十多个杀手逐渐掉落到地洞中,重新戴好披肩,消失在迷宫的黑暗中。 *** 「选定之仪」开始了。由魔族军主导侵略沙漠之镇卡托拉斯,一切都是为了这个选定魔族之王的仪式而实行。 那不只是想揪出魔族王之子加米尔,更是希望魔族们开战,把自己逼入不得不选出领袖的状况。 真是给人添麻烦。看在卡托拉斯的居民眼中,正因为加米尔逃来这里,才会引起那个惨剧吧。实际上,从他口中听说这件事的婕夏怒火中烧,但她也无法责备加米尔。因为他们原本就认为魔族迟早会侵略卡托拉斯镇。 魔族的恨意就是如此深不见底。不过,他们没有抗拒属于人族的我参加一事,以及一部分的人也能够接纳像是加米尔的母亲那样的人族,所以与其说怨恨人族,也能认为是对于圣教会与其信徒的憎恨。 「……呼。」 我离开方才歼灭的敌人后,终于吐了口气。 用「墙壁」遮掩一个弯道,将人诱导至其他通道,用魔物的「气味」与「声音」慢慢煽动其不安,在地洞的前方展现「广场」的幻觉,整个过程就只是个陷阱。 该说果不其然吗?只知道迷宫正规入口的我们被其他氏族监视了。将近二十名伏兵也会让人觉得人数众多,不过在我看来已经算少了吧。既然被选上的所有战士死亡那个氏族就落败,如此一来先把对手杀掉的盘算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我从那些伏兵们身上感受到身为杀手的技术。虽然看似级别3以上,在非常有可能遭受魔物攻击的这座迷宫内,挑选体力充沛的年轻人而非无所畏惧的高手一事反而对我有利。 不过我也处在应保留体力及魔力的状态,把体力与魔力放在天平上以后,选择消耗大量魔力的战法,不择手段。我特地离开加米尔他们单独行动,也是因为觉得被动接招没有胜算。 我们对迷宫所知甚少,无法架设大规模的陷阱。于是我展开行动,调查敌人的情报,排除先走一步的加米尔等人身后的危险。 而根据情况判断,加米尔等人也下定决心让自己当诱饵,由我打倒敌人。 「……这是一场长期战呢。」 我认为一到两周内不会分出结果。不过,我们无法委托氏族的独立行动小队送来粮食及必要的物资,所以只能思考如何从敌人手中抢夺。 首先是搜集情报。毕竟糊里糊涂就开始了,在各方面的准备不充分。粮食、武器、医药品、避开魔物的道具及迷宫的情况等,真的只能准备最基本的东西。 若有必要就从敌人手中抢夺,交给加米尔等人。然后尽可能抑制体力消耗,歼灭敌人,就是我应做的事情。 第一天,我调查了迷宫的内部。 这座迷宫有多个入口,因此虽然只有十层,但迷宫仍化为复杂的通道。通道的宽度也随着前进而变化,弯道的角度也不尽相同。往平缓的下坡前进,不知不觉间来到下一个楼层,而抬头一看,在高处墙壁上也能看见其他楼层的通道。 迷宫并非被黑暗笼罩。不论哪个迷宫,墙壁及天花板都会微微发光,散发月夜亮度的照明,所以夜视力不佳的人族只要眼睛习惯黑暗就能充分发挥实力战斗。 不过只有宽敞的通道及广场有照明,光不会射入已化为猛兽巢穴的窄小通道及死路。这种现象将成为迷宫战的关键吧。其他人似乎认为天花板及墙壁上的窄小通道是魔物巢穴,但若有高超的体术、隐匿以及探测技能,也能当作袭击地点运用。 实际上我所探索的天花板附近的通道就已化为大蝙蝠的巢穴,现在我当作临时据点之一运用。 第二天,我调查迷宫的猛兽。 这座迷宫是「猛兽的迷宫」,打倒的猛兽也能当作粮食。实际上在魔族要塞也尝过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肉,恐怕是从迷宫里得到的肉吧。 虽为猛兽,迷宫内没有寻常的动物。终究只有借由魔素化为魔物的猛兽型魔物而已。在寻常的迷宫内,低楼层有低级别的魔物出没,往深处移动几个楼层也只是数量与出没频率增加,但在这里无法将其现象当作基准。 由于与其他楼层复杂相连结的缘故,一楼也有大型猛兽,也会遇见加米尔等人接触到的级别3群体。我也只见过级别3以下的猛兽,我将物种、栖息地区跟迷宫的地理环境一起牢牢记住。 第三天,我开始找寻其他入口。 过去我接触到的其他氏族就只有用幻惑打倒的那些人,想必其他入口并非位于能轻易抵达的位置吧。我打倒的那些人恐怕从「选定之仪」之前就潜伏于此才对。 即使在迷宫里漫无目的寻找,发现的机率也不高。不过倘若长期待在迷宫里,也能看出迷宫的规则。由于迷宫把人引诱至内部的构造不变,如果能看清这个现象,应该也能发现其他入口。 倘若越往深处前进,越接近深层,撞见其他氏族的频率想必也会增加,如此一来,加米尔等人的危险也大增。可以的话,应当在演变成那种情况前削弱本队以外的战力。 能不能找到入口取决于运气,严格说起来并不实际。不过我的运气不错,顺利发现其他氏族的线索了。 「……有十个人吗?」 虽然没有找到其他入口,但还是发现推测是从其他入口进来,约十个人组成的部队。 所有人皆为级别3,武器是钢制,身穿推测为甲虫壳的全身铠甲。是攻击其他氏族的袭击部队吗?不过我觉得和他们的装备一样都是半吊子。凭那身装备和人数,若是攻击有级别5战士存在的本队,恐怕会反过来被消灭…… 不过,我观察他们的行动以后,隐约察觉了。那些装备及成员并非是对人战的,他们的目的是打倒迷宫的魔物。不过,感觉不是要塞的士兵为了获取肉类食物而打倒魔物。归根究底,这种时期潜入迷宫内,意味着与其他氏族为敌。那么他们的目的是…… 「是补给部队吗?」 就我的双眼观察,所有人携带着蕴含魔素的包包。如果那是用暗魔术扩充内部的包包,里面是粮食及药水之类的医药品,从这些人数来看或许也有备用武器。 该怎么办呢?让补给物资送达就失去意义了。既然不知道本队在哪里,时间经过越久,对加米尔等人展开袭击的风险将提升。若是跟踪他们,或许能发现敌人的主力部队,但要正面对决的话,还是击溃补给使其疲惫以后出手较佳。 要出手吗?然而……我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寒毛直竖的感觉。 是陷阱吗?不过…… (……动手吧。) 用几秒汇整思绪后,霎时把思绪转换成战斗型态。 早就知道这里危机四伏了。就算这是陷阱,如果放过这个机会,那我一开始就根本不该参加。 这里是生死交关的「战场」。就算是区区补给部队,也没有必要让士兵活着回去……不过,这时候就刻意让他们「无法战斗」吧。 理由很简单。比起有殒命理由的战士,给予没有理由一死的士兵用药水无法治愈的伤势,其他人员会同时须为了探索及救护展开行动,敌方的人力将因而减少。 虽然时间不多,但我还是架设了陷阱。现在只能制作简单的陷阱,不过这样就足够了。我为防范未然而多设一层陷阱,随后前往已掌握位置的魔物区域。 庞大的猪类魔物,大野猪。是级别3的魔物,在一般人族城镇也将其视为粮食狩猎。尽管如马车般庞大,个性却胆小无比,只要人数众多,非冒险者也有办法狩猎,所以只有级别3,不过这种大野猪在特定的条件下,难度将变成级别4。 那就是,身处无法躲避那庞大身躯的狭窄场所,以及大野猪就算遭受攻击也不会害怕的状态……即「亢奋状态」。 「──有东西来了!」 「是大野猪!」 在通道变得狭窄的地方,现身的大野猪那有如马车的巨大身体让补给部队的士兵们连忙拿好武器。 对大野猪使用动物排斥的气味,给予压力。光凭药品造成的气味不够,于是我用幻惑魔法蒙混过去,不过最后一道程序用的高纯度蒸馏酒精是货真价实的。 就算只是气化过的气味,对不习惯酒精的动物也会奏效。酩酊大醉、承受压力的大野猪,因补给部队造成的箭伤而感到疼痛,同时亢奋不已,猛然攻击他们。 若为这种攻势,半数人将受重伤吧。或许有几个人将与大野猪两败俱伤后丧命,那就只能算他们运气不好了。 然而……越不好的预感越容易命中。 嗡……! 空气大大紊乱,士兵脚边的「影子」扩大,突进的大野猪下沉似地被影子吞噬。 「!」 「喝!」 下一瞬间,从我原本所在通道的「黑暗」中渗出般一跃而出的暗长耳族女人,手持两把弯剑──波斯弯刀朝我攻来。 锵!! 我用匕首与短剑在一瞬间接住,与两把波斯弯刀在黑暗中火花四溅,照亮彼此的身影。 「找到了!」 「!」 一再交锋过后,从隐藏通道同时推挤似地来到外侧,那个女人并没有展开追击,而是暂时拉开距离,站到为了保护补给部队而现身的男人身旁。 「哦哦,没想到真的出现了!」 「夏璐璐霞恩大人的话不会错的!」 「……是妖魔氏族啊。」 我拿好黑色匕首与短剑看着他们。还很年轻……约莫人族二十岁模样的男女恐怕是双胞胎或者兄妹吧。头发长度不同,不过看起来应该有血缘关系。 「没有错,人族的女人。我是妖魔氏族的『战士』赛利克!」 「我同样是『战士』赛妲喔!呵呵呵,夏璐璐霞恩大人特别指示要警戒对补给部队的袭击,但没想到你会来到我们这里。」 「夏璐璐霞恩大人认同的人族女人,你以为顺利设下陷阱了,不过我们技高一筹。别以为对上这里的所有人还能逃之夭夭喔。」 他们似乎是表明参加「选定之仪」的氏族「战士」。 「……原来如此。」 就算知道是陷阱,那个妖魔氏族的女人仍不害怕自己的护卫人手变少,预测我会出现,并部署了战士。 那个奇妙的感觉就是这对兄妹躲藏在「影子」里的缘故吧。 身穿皮革铠甲的男人赛利克用的是【渡影(shadow walker)】──也就是级别4的暗魔术师。而赛妲与我正面打得不分上下,所以剑术技能应有等级4。 级别4的魔术师与战士的兄妹。而且魔术系统及战斗系统也与我雷同,难以应付。不过…… 「那样正好。」 「──什么?」 从他们的背后传来的「地鸣」让两人霎时分心了。我没放过这个空档,从【影收纳】同时射出两把飞刀,在千钧一发躲开飞刀的他们背后,大野猪从补给部队的背后袭击他们。 「以防万一的『另一只』似乎赶上了。」 「啧!」 男人察觉我的目标,于是咂了咂嘴。赛利克和赛妲也能单独打倒大野猪,不过这次的情况截然不同。原本躲藏在暗处的「我」这个存在就在眼前,这次他们兄妹无法转身背对我。 然后……我才不会放走打倒与本队分开的级别4战士的绝妙机会。 「来,开始『选定之仪』的战斗吧。」 *** 魔族要塞地底下有多个迷宫的入口,不过那不仅限于要塞的内部。迷宫那如换气般产生的入口在各处被堵住,宛如大树把树根延伸那样从远离要塞的场所产生了入口。 许多入口在未被发现时就被埋住了,而其中几个入口由所发现的氏族管理,也没有向国家报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朦胧月光照射的黑暗中,要塞外森林中「猛兽」的咆哮回荡。 「黑色野兽!?」 「是魔物!!」 原本在迷宫的入口前准备的暗长耳族们突然遭受黑色野兽袭击。 「呀啊啊!」 「那不是一般的魔物,它是──」 级别3的上级兵,即男人们被如撕开纸张似地轻易打倒,警戒叫喊的那个男人被从身后悄悄接近的女人无声地割断脖子。 几分钟后,仍用自己双脚站立的人只有黑色野兽与女人──尼洛与赛雷茱拉,唯一活下来的男人仰望赛雷茱拉,黑色的脸庞发青。 「你是……战鬼!?你还活着吗?」 赛雷茱拉因男人这番话而沉下脸,踢向男人的下巴。 「已经过了五十年,竟然还有人记得呢……总之,把你知道的事情通通说出来吧。」 从卡托拉斯镇来到魔族要塞,若穿越外围的沙漠要徒步一个月,若穿过遗迹也要徒步两周。不过身为前魔族军的战士,赛雷茱拉知道好几个魔族军使用的捷径。 其中最危险的道路,依尼洛的脚力奔驰,仅仅几天就攻克了。 然后仰赖记忆前往魔族要塞,想从已知的迷宫入口通过迷宫,在入侵要塞时,撞见这群运气不好的人。 「『选定之仪』……?王子阵营的战士有桃发的人族!?」 问出情报的赛雷茱拉感到头痛地扶额。而且问出其他参加者们的名字以后,又重重叹气。 「……艾鲁格里姆还活着啊。」 魔导氏族长老艾鲁格里姆。过去赛雷茱拉曾向其拜师,男人将她的魔术与暗杀技术锻炼至炉火纯青。 就算是她也无法保证能笃定获胜。不过赛雷茱拉比起师傅的骇人之处,有更令她在意的事情。赛雷茱拉的脑海里浮现好几十年不曾见面的少女的身影。 (艾莎……) 参加者之中有个名字与留在魔族国的「妹妹」一模一样。本该远离战争的妹妹成为魔将军,欲引发与人族之间的战争,令她无法置信…… 「走吧,尼洛。」 〈──了──〉 赛雷茱拉与尼洛一脸严肃地朝彼此点头,进入迷宫。 然后经过了足以从一数到一百的时间── 「……走了吗?」 「嗯嗯。」 从有些距离的森林深处走出两个暗长耳族,用手背擦拭额头冒出的汗水。 是魔族军的谍报部队。他们收到艾莎的命令,在要塞的四周侦测其他氏族的行动,结果目睹袭击独立行动小队的赛雷茱拉。 没被发现实属幸运。若不是偶然发现时有段距离,以及在森林中活动而使用对猛兽用的除臭剂,想必将与遭受袭击的独立行动小队一样被杀害封口吧。两人一面戒备迷宫那被隐藏的入口,一面靠近。 「而且她是『战鬼』吧?」 「啊啊……赶紧向艾莎大人报告。情况刻不容缓……」 那一瞬间,一股寒气窜过两人全身。 不,其双脚早已被冻结,谍报部队的男人们也无法惨叫,全身被冰霜覆盖,缓缓倒下以后便龟裂了。 身穿礼服的少女双脚通过他们的一旁,愉悦地甩动一头黑发,少女轻盈地消失在迷宫之中。 「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艾莉雅。」 ──────────────────────── 选定之仪──吸血姬 锵! 赛妲挥舞的波斯弯刀与我的黑色短剑交锋,发出尖锐的声响。 「赛妲!【风幕】!」 兄妹的另一人,赛利克因往前冲的赛妲沉下脸,也随即为自己和赛妲架设风属性的防护,而赛妲顺势使出一击,使我的脚稍微后退。 「别以为能打赢我们!」 妖魔氏族夏璐璐霞恩麾下的战士,赛利克与赛妲兄妹。 其中的男生,赛利克是级别4的魔术师,至少会用等级4的暗魔术。虽为魔术师却身穿皮革铠甲,所以近战层面也并非外行人吧。由于懂得使用杀手性质的魔术【渡影】,推测与我同样为斥候类型。 另一个女生,赛妲同为级别4,是近战的战士,操控轻型的单手剑波斯弯刀,是擅长以速度进攻的类型。其直率的性格,作为深入敌阵的游击战士,也算是一种长处吧。 高等级的暗魔术与二刀流的轻战士。两者皆和我是同样的战斗类型,而虽然两人的战斗力比习得其两者的我还低,但论各自的能力恐怕在我之上。 「看招!」 赛妲用力呼喊,舞蹈般地挥剑,我也随着其动作用匕首与短剑一一架开。速度不分上下。不过,或许是因为肌力值或体重的差异,由于承受来自赛妲的一击,我的身体被推开了。 「──【暗之锥(gimlet)】──!」 赛利克施展我没看过的暗魔术,从我们的头上出现拳头大小的黑暗聚合体,射出锋利的针。 「──!」 「喝啊!」 赛妲看准我躲开【暗之锥】的那一刻,使出浑身解数挥剑。我随即轻轻一跃挡住攻击,被震飞后拉开距离。原以为会朝失去平衡的我展开追击的赛妲,当场趴下并弯腰。 「去死吧,人族女人!!」 「──【渡影】──」 赛利克再次施展暗魔术,那一瞬间,消失在自己影子中的赛妲从我的身后展开袭击。必杀凶刃逼近眼前,我来不及用匕首架开,便用左手的手甲挡下那把利刃。 锵! 尽管嵌入手甲内的魔钢制铁芯顺利接下攻击,但我本身无法抵挡冲击的力道,在迷宫的石板路上一面滚动,一面用从【影收纳】拿出的暗器射向赛利克与赛妲。 「啧!」 赛妲立刻用剑挡开为了牵制而投掷的飞刀。 「赛妲!别离太远!」 赛利克制止慢慢远离补给队的赛妲,她原本想朝我乘胜追击,因那句话而面露不悦的神色。 「你看见刚才的战斗了吧!赛利克!我一个人也不会输给这种人!」 「……啧!」 赛妲透过短兵相接的手感认为能打赢我,但赛利克知道我决定以战士的身份参加时使用过【渡影】,所以十分戒备同类型的我。 「…………」 我的目光放在兄妹上,一面检查骨骼和肌腱的状况,一面继续分析他们的战力。 赛妲个性直率……讲难听点就是头脑简单,相较之下赛利克该说谨慎小心吗?是会处处怀疑的性格。若只有这两人战斗,本该能相互截长补短,不过现在由于补给部队拖累他们的行动,赛利克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兄妹的行动产生了分歧。 而且……起初感受到的那种,寒毛直竖的「感觉」尚未褪去。 「别想逃!」 我突然开始进一步拉开距离,赛妲因而想立刻追赶,挥剑砍来。 「赛妲!」 赛利克果不其然制止赛妲向前。不过,刚才起了一点口角争执的赛妲不予理会,立刻追上我。 在赛利克的背后,补给部队依然在和大野猪打斗。有那些战力应该不会团灭吧,不过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赛利克在意这种情况,无法离开现场。战术上我只把赛妲引开现场,但我刻意利用这种状况。 「──【恐惧(fear)】──」 「唔!?」 赛利克因我边后退边施展的【恐惧】有所反应。我的目标是赛利克,而非赛妲。正因为同样使用暗魔术,了解其效果的赛利克随即试着躲开。 暗魔术的【恐惧】,倘若级别不分上下几乎能完全抵抗,是一种不好用的魔术。不过,即使暗魔术师了解这一点,由于他的疑心重,便过度戒备而选择躲避。 若抵抗机率非百分之百,躲避是有意义的。不过,我真正的目标可不是你。 「吠哦哦哦哦哦!!」 赛利克的背后突然有道猛兽的吼叫响起。 「什么!?」 我真正的目标是他身后的补给队。朝赛利克投掷飞刀也是为了让其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就算只有一瞬间也足以让他忘记身后那些人的存在。 补给队的人员皆为级别3。就算凑巧成功,【恐惧】也只有一半机率能发挥效果,假如无效,赛利克就没有必要确认身后的状况。 不过我施展的【恐惧】命中因与补给队的战斗而性命垂危的大野猪,让它甚至忘记死亡而变成「死士」。 「可恶!我去对付大野猪。赛妲,你负责压制她!」 「哼,在你那边结束以前,我就会打倒这个女人了!」 赛妲在视线没有从我身上离开的状态下回应赛利克,并从怀中拿出某种符咒般的物品。 「让你瞧瞧我的『王牌』!」 赛妲咏唱像是咒文的句子,把符咒撕裂。我不明白那种行为有何意义。不过我从那股魔素的异状感受到既视感,在抛出摆锤的同时,赛妲以比刚才增加几成的速度冲上前。 「呜!」 叽叽叽叽叽叽叽咿咿咿咿!! 体能急遽提升。赛妲的感官或许跟不上那种速度,她的剑削开顿时躲开的我身后的石墙── 啪叽!! 要有多强的肌力才做得到呢?波斯弯刀终于粉碎了。 「喝啊啊!!」 「!」 赛妲也丢开另一把波斯弯刀,伸出又长又尖锐的爪子挥舞。 我顿时将那一瞬间的混乱放到内心深处,透过升到等级5体术的格斗技架开赛妲的利爪,将彼此踢飞并拉开距离。 「呼……呼……怎么样,人族的女人!」 赛妲肩膀起伏,大口喘气,双眸连眼白也染成深红色,肌肉膨胀,利爪尖锐无比,甚至长出獠牙。 那就是他们的「王牌」吗?虽是第一次见到的现象,不过我对那股魔素的流动有印象。 「……是『咒术』啊?」 所谓咒术,是杀手公会中森长耳族咒术师「贤人」也用过的魔导技术。 「贤人」运用药品与咒术把人类变成怪物,也透过自残施展形形色色的咒术。赛妲也把符咒作为媒介,对自己的肉体施加「诅咒」,让自己暂时变为魔物般的样貌。 「操控咒术以入『魔』……这就是『妖魔氏族』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已经知道的太多了。我马上就用你的死结束一切。」 借由咒术对氏族成员施加肉体强化。该说不愧是被选上的战士吗?承受如此强大的诅咒依然保有理智,实在了不起,我是真心这么认为。 倘若同时拥有人的智慧与技术、魔物的力量及强韧,应可赢过大多数的敌人。然而不论多么强大,既然对手是魔物,就有符合对魔物的战斗方式。 「……什么?」 我把匕首与短剑收鞘,用宛如长剑般的长度拿着砝码型与镰刀型摆锤的线,赛妲因而眯细深红的眼睛。 咚! 同时往石板地上一蹬以后向前冲,我把身体强化分配到速度上,在交会的那一刻一脚踢开赛妲的利爪。 赛妲维持奔驰的速度跑上墙壁,往约二楼屋顶高的天花板一踢,朝我扑来。我用砝码型摆锤敲向利爪使其偏移,翻身拉开距离,直接往赛利克等人的方向冲过去。 「别想逃!」 「赛妲!?」 赛利克因冲向前的我与样貌大变的赛妲惊愕地喊叫。 补给队与大野猪依然在战斗。尽管我目视确认到大野猪的肉体已死,它依然持续大闹,补给队的死者与伤者继续增加。 「嘎!?」 我将镰刀型摆锤插入补给队中的某个人,拉扯丝线以换位后,赛妲那原本瞄准我的利爪撕裂那个男人的脖子。 「可恶啊啊!」 赛妲注意到这个情况,怒不可遏地大吼后,进一步向在补给队中穿梭的我挥舞利爪。 由于赛妲化为魔物,就算保有理智也处在无法控制情感的状态。尽管「贤人」能运用咒术与药物束缚行动而加以控制,但赛妲因为自己伤害同伙,感受到怒火而进一步失控,平白无故伤害其他伙伴们。 「住手,赛妲!」 霎时呆若木鸡的赛利克扬声,与此同时失控的赛妲的身体被影子吞噬。他在转眼间用【渡影】把赛妲隔离了,但那又如何?你那负责近战的肉盾已经不在了。 「啧!」 赛利克边后退边从怀中拿出与赛妲同样的符咒,随即撕破。就算近战技能逊于赛妲,我认为假如魔物化应该也能与我一战。这种推测没有落空。因此,这也早已在我的预料之中。 「呜哦哦哦哦!」 魔物化的赛利克拔出匕首往前冲,而我将指尖笔直对准目标。 「──【幻痛(pain)】──」 「哇!?」 赛利克挥出的匕首,贯穿因【幻痛】而全身僵硬的赛妲的身体。 赛利克把赛妲转移到哪里了?我认为,不论多么匆忙也不会把负责近战的赛妲传送到远处。 我的预测落空也无所谓,那样只要在赛妲返回以前击倒赛利克即可。不过我从至今为止的战斗,推测赛利克会把赛妲传送到我的视线死角,所以我在那里架设了【渡影】。 我用【幻痛】让出现在我与赛利克中间的赛妲身体僵硬,而赛利克的近战技能不比赛妲优秀,无法停住魔物化以后挥出的匕首,直接刺入赛妲的身体。 「赛、赛妲!?」 哑口无言的赛利克呼喊妹妹的名字,砝码型摆锤从后方敲碎魔物化的赛妲头部。 鲜血四溅,赛妲的身体缓缓倒下,我朝赛妲另一侧的赛利克那胆怯的脸庞用力挥舞匕首。 「──【神击(critical edge)】──」 神击的一闪──不过,那一招瞄准的并非赛利克。 那一击割断了靠近赛利克背后的男人的脖子。 「什么!?」 赛利克惊愕叫喊,那个男人是补给队的成员。 赛利克吃惊的并不是那个人突然冲过来,也不是他被我杀了。是因为那个男人虽然脖子被深深割开,也依然攻向赛利克。 不知不觉间……补给队与大野猪之间的打斗停歇了。 「发生什么事了!?」 那一瞬间忘记杀害了妹妹一事,赛利克因攻击他的男人陷入混乱,在发出惨叫声的同时对他出拳。 脖子从被割断的部位歪斜的男人,双眼射出灿光露出獠牙,从其身后冒出同样露出獠牙,过去的伙伴们也朝赛利克攻击,他被人群吞噬,遭到分尸。 「…………看来并不顺利呢。」 来自黑暗中的女人声音传入霎时拉开距离的我的耳内。 令我背后寒毛直竖的寒气窜过全身,从通道的黑暗中,走出一个娇小的人影。 「那家伙似乎没什么人望。本想等待机会,让那些人攻击你,没想到只忠实于自身的欲望,率先攻击过去的伙伴……」 少女那满是怨恨的声音,使得前补给队的男人们胆怯地让出道路。 「就是你,一直在观察这边吗?」 我的话让那个人首次抬起脸。 打从一开始,我就感受到寒气流窜的感觉。起初我以为或许是陷阱,后来认为其真面目是妖魔氏族的兄妹,拥有魔物化王牌的强敌。 不过我弄错了。并不是这个人发现了我,更不是她注意到了这场打斗。 我推测,她从一开始就一直把这对兄妹视为「诱饵」监视着。 「…………我好想见你,桃发女人。」 依然年轻……稚嫩的嗓音。身穿深黑色大衣的娇小少女…… 我感受不到生的气息。不过,从无声亦无晃动、滑行般靠近的那个人与其声音,令人感受到与欣喜相近,熊熊燃烧的憎恨。 「……你认识我?」 「啊啊,废话。只有你的脸,他……葛斯特拉告诉我了。」 「…………」 我认识的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叫做这个名字。 那是为了氏族的存续而渴求功绩,以绑架公主为目的入侵王国,让我与爱蕾娜被转移至沙漠的根本原因,魔族的吸血鬼。 「果然不该派他们出任务……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就不该把迷宫的秘宝给他们。早知道……!」 字字句句充斥怨恨的那个人脱下大衣,身穿血红色礼服的暗长耳族少女,将鲜红的眼眸投向我。 「是你!为了找到你们,我引发了战争!绝不原谅!怎么可能原谅!我雪赫拉扎德定会亲手将你们五马分尸!!」 为了帮被杀掉的魔族吸血鬼们复仇,引起杀害人族的战争,为了找到连名字也不知道的我,甚至对魔族同胞下手吗? 舍弃一切,以帮朋友报仇。 「……好吧。」 我也丢开缠住脖子的披肩,双手拿好黑色短剑与匕首。 「我也在此斩断后顾之忧吧。」 *** 魔族国吸血氏族。是从其他大陆渡海而来的圣教会的迫害下,于大陆的中心部流放的暗长耳族们,与过去曾为敌的魔物化之人携手合作,因而被统合的氏族。 吸血氏族的人数,由于不存在与生俱来的吸血鬼,在统合的氏族中人数最少,但由于被人类狩猎的同族慢慢加入,其强大的基础能力,在魔族国中也逐渐成为独树一格的存在。 然而,吸血鬼的肉体不会成长。实力方面,以肉体的成长为基准的技能也难以提升,吸血氏族自豪的基础能力亦然,由于吸血鬼能力的提升取决于活过的岁月,原有的实力即是其强度的根基。 况且,吸血鬼不会从胎儿中诞生。被吸血鬼攻击,幸存的人作为新诞生的吸血鬼存活。其中也偶尔会有主动希望成为吸血鬼的人,但几乎都会成为牺牲者,正因为有力量才能保有理性,亦有许多人排斥吸食原本同族的鲜血。 若欲增加人数而强硬把人变成吸血鬼,将容易使不排斥袭击同族的人诞生,而吸血氏族作为魔族的一员只能狩猎失去理智的个体。 然后在人数没有大幅增加的情况下,与人族国家持续好几百年的战争当中,本有永生寿命的吸血鬼一个又一个减少,吸血鬼们得到魔族国这个安宁,取而代之的是氏族逐渐没落。 吸血鬼以个体而言强大无比,以种族而言脆弱万分。虽为不死之身,却因为将拥有坚强灵魂的人类种族当作粮食,也时常被他们袭击的一方当作眼中钉。 据说存活超过一千年的吸血鬼威胁度也达级别7,不过这个世界上只有几个曾存在过的例子,而且几乎都被人类消灭了。 在与人族漫长的战争中,超过百岁的吸血鬼几乎全数殒命,其中存活四百年的族长雪赫拉扎德,她被迫站在氏族存续的分歧点上。 「这样下去,吾等氏族将在不久以后遭到消灭吧。如此一来,幸存者们有朝一日也将被狩猎殆尽。吾等需要魔族王的庇护。」 「……是!」 雪赫拉扎德以未满十五岁少女的模样,阐述悲哀的想法,同为活过百年岁月的友人亦为部下的葛斯特拉因而屈膝低头。 既然以他人的生命为粮食,就算粮食是其他种族,若少了魔族王的庇护,也极有可能与所有的氏族为敌。但为了得到魔族王的庇护,必须留下足以取得其他氏族信任的功劳。 吸血氏族人数已变得寥寥无几,新加入的也几乎是下级种……其中葛斯特拉提出以魔族的氏族立场,对人族国家的优秀王族出手,以削弱其国力。 然而这么做必须潜入人类国家。雪赫拉扎德不愿意派原本就人数稀少的氏族成员执行危险的任务,也考虑独自前往,不过倘若身为氏族长的她丧命,氏族就真的毁灭了,所以葛斯特拉率领氏族中仅存的古老吸血鬼们,想达成这个任务。 即使如此,雪赫拉扎德期盼葛斯特拉一行人平安回国,也给予氏族的宝物,即封有转移魔术的迷宫秘宝……不过回来的不是伙伴们,只有葛斯特拉再也无法言语的尸骸而已。 *** 「别以为能轻松死去,人族女人!!」 雪赫拉扎德流着血泪般的深红色眼眸充斥憎恨,露出鲜红的獠牙。 染血的礼服与那端正又稚嫩的容貌,宛如暗长耳族的公主,但她的外貌与强度不一致这件事,我本身心知肚明。 ▼雪赫拉扎德 种族:纯血吸血鬼.级别5 【魔力值:374/380】【体力值:415/415】 【综合战斗力:1453×2(2906)】 尽管外貌年幼,她想必是活过漫长岁月的吸血鬼。她的战斗力甚至超越多尔顿及师傅。 「────!」 雪赫拉扎德发出无声的「声音」,与此同时化为吸血鬼的前补给队男人们朝我攻击。 「嘎唉唉唉唉唉!」 或许是被强行变成吸血鬼,几乎失去了理性。不过就算只是如猛兽般攻击而来,吸血鬼的不死特性也很棘手。 我决定把脖子断裂的个体当作第一个目标。抛出镰刀型摆锤,一面旋转似地躲开敌人的攻击,一面用脚拉线,将那具个体的脖子连同骨头砍飞。 「喝啊啊啊!」 刹那间,通道的景色如霞雾般晃动,雪赫拉扎德宛若旋风一样边旋转边使出踢击。 咚刷! 「──!」 在那一瞬间,挡下攻击的手甲铁芯弯曲,左手臂的骨头吱嘎作响。我顺势往空中一翻,用脚跟的刀刃一踢,但雪赫拉扎德也不畏惧近战,抬高脚用漆黑的鞋跟接住踢击。 「「喝!!」」 朝彼此大喝,我不断使出短剑的连击,而雪赫拉扎德的裙子如舞蹈般翻飞,用鞋跟架开攻势。雪赫拉扎德直接用足以发出破空声的力道将抬高的脚往前一踢,而我也用脚底接住以后往后一跃,翻开裙子,射出从腿上抽出的飞刀。 滋唰啊啊啊啊啊……! 「「…………」」 在石板地上滑行后拉开距离,我们再次对峙。 级别5的吸血鬼与我之间的能力值果然有天壤之别。别看她外貌那样,战斗方式主要是在近战中用双脚攻击。而且还运用自己娇小的身体与高肌力值,在擦身而过的接近战中巧妙使出踢击。 接下我短剑攻击的那个漆黑高跟鞋想必是魔钢制。近战中对方居于上风,就算如此,在魔术战中恐怕用【幻痛】不会有效果吧。证据就是雪赫拉扎德瞪着我,把刺入一只眼睛的飞刀粗鲁地拔出来,那只眼睛转眼间已经再生了。 不过,吸血鬼并非无敌。其再生必须消耗魔力,而其不死的身躯,也只要破坏心脏的魔石就会立刻死亡。 即便如此,倘若陷入魔力消耗的抗衡战,先耗尽魔力的会是我。况且,雪赫拉扎德不防守而节节逼近,不是因为过于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是透过魔术抑制魔力的消耗,一面用魔力让因超越临界点的肌力而毁坏的肉体再生,一面用肉搏战压制敌人吧。 问题在于,会选在什么时候使出王牌。 「──【攫影(shadow snatch)】──」 我用小型的转移阵射出黑暗的聚合体后,雪赫拉扎德因首次见到的魔术眯起眼睛,以凌厉的目光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往一旁冲出去,跑上迷宫的墙壁,朝雪赫拉扎德的脸部射出暗器。 「别想逃!」 雪赫拉扎德这次没有接住,用利爪架开暗器后追了上来。我们跑上墙壁在天花板附近失去冲力,雪赫拉扎德一面跳往半空中,一面用手掌接住我用黑色短剑挥出的一击,在手被贯穿的情况下握住我的拳头。 「!?」 在拳头被捏碎的前一刻,我早一刻从【攫影】抛出砝码型摆锤,从雪赫拉扎德的死角用力殴打其头部。 不过吸血鬼不会因为头部被打破这种小事就消灭。手被放开,用从影子抽出来的砝码型摆锤朝雪赫拉扎德的头部挥下去后,雪赫拉扎德的背后喷出纯黑的鲜血,展开蝙蝠皮膜般的翅膀,躲开摆锤。 「别小看人了,桃发女人!」 据说活过漫长岁月累积经验的吸血鬼会用「血魔法(blood roar)」。 那么那双翅膀也是血魔法的产物吧?然后她在半空中朝远离的我张嘴,以雾状的血与声音为媒介,发出冲击波。 「──【重过(weight)】──!」 我施展组合的暗魔术,借由些微移动重心与往空中一踢的动作勉强躲开冲击波,但仍犹如被风卷起的叶子般失去平衡。 如此一来无法躲开下一道攻击。我为了争取到落地为止的些许时间,在【攫影】中射出从【影收纳】取出的暗器及十字弓,用斩击型摆锤攻击雪赫拉扎德。 「啧!」 就算没有造成伤害,从死角不断使出的多道攻击,仍有效阻挡想乘胜追击的雪赫拉扎德的动作。 「──【渡影】──」 不过,愤愤咂嘴的雪赫拉扎德突然展开暗魔术。 不同于空间转移,悬空时无法用渡影横渡影子。那是因为自己产生、衣服大小的影子没有大到足以让人体潜入。在发动那个魔术的那一瞬间,从她身穿的血色礼服的影子中,冒出好几个「人影」般的身影。 「耍小聪明的女人!我会击溃你的底牌!」 从那道小小的影子爬出的人影,扭转、挤压自己的肉体,鲜血四溅,边使身体重生边出现。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恐怕是事前命令的吧。从影子内出现,前补给队的吸血鬼们发出不像人的呐喊,一脚踢向墙壁及天花板攻击而来。 早一刻着地的我,仰身躲避朝我扑来的一只利爪,一脚把吸血鬼的下巴往上踢。 好几个吸血鬼没有止步,朝我攻击。因上位者的命令而展开攻击的吸血鬼们的战斗力约500左右。毫无理性的吸血鬼们即使头部被摆锤敲碎,脸部被垂直割开,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继续攻击。 「你就亲身体会连本为伙伴的魔族也忌惮不已,吾等吸血鬼的力量吧!!」 令人畏惧的执念…… 雪赫拉扎德抛弃身为吸血氏族的荣耀,蛮横地把同伙的暗长耳族们变成吸血鬼,即使主动化为人人厌恶的「魔物」也希望杀了我。 「去死吧!」 补充血液,拍动巨大翅膀的雪赫拉扎德一声令下,化为死兵的吸血鬼们一同进攻。用尽手牌的我没有躲开的方法。 但,此时── ──轰──!! 宛若大蛇的烈焰,将朝我扑来的几只吸血鬼燃烧殆尽── 喀沙…… 与迷宫显然不搭的鞋跟声响微微传入我的耳中。 「什么!?」 雪赫拉扎德因突然发生的事态惊愕地叫喊。我掌握这个瞬间的好机会,沿着向一旁延烧的火焰跑上墙壁,施展最后的「底牌」。 「──【铁蔷薇】──」 掺杂桃色的头发转变成灼烧般的灰铁色,我一面如彗星般拖曳全身散发的光之粒子,一面用黑色匕首横向割开当下因火焰分心的雪赫拉扎德的脸庞。 那股血雾中……在我的视野一隅,纯白礼服与黑发嘲笑般地摇曳,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185/330】【体力值:157/260】 【综合战斗力:1497(特殊身体强化中:2797)】 【战技:铁蔷薇/Limit 185 Second】 「呜!」 脸部染血的雪赫拉扎德仅凭气息躲开第二击,朝我一踢。 锵! 我也随即用脚跟的刀刃接住魔钢制的鞋跟,我们同时收回脚,朝彼此踢出另一只脚后,两人膝盖彼此「咚」地冲撞,双人份的魔力撼动大气。 「你做了什么!?」 眼球再生的雪赫拉扎德朝我大吼。 询问这种事情是白费工夫。那个人的想法,我应该也无法理解。 她一边大吼,一边朝膝盖使力,双方向后拉开一步的距离。雪赫拉扎德随即使出扫堂腿,我这次没有接住,而是抬高小腿以架开。 由于【铁蔷薇】解放,我的战斗力也追上她了。因为能力值也有所提升,速度上是我占上风,但吸血鬼拥有再生能力,如果演变成持久战,我仍将落败。 原本铁蔷薇就只剩下几十秒了。那么只能不考虑后果,当场削弱雪赫拉扎德的体力! 「「喝啊!!」」 再次朝彼此大喝,招式与力量相冲。 对手是技高一筹的级别5,正面对决是我居于劣势。况且对手是上级的吸血鬼,就寻常的想法来说,从正面进行接近战根本是自杀行为。 不过我反而刻意向前一步! 「──!」 雪赫拉扎德后退一步,我便再向前一步,用左手的手甲挡下她用力扫出的右脚踢击。 雪赫拉扎德起初旁观那场我与兄妹的战斗,想必在伺机而动,眼睁睁看着那对兄妹丧命也是为了摸清我的招式吧。不过我也观察了你的战斗方式,以踢击为主是为了活用那种速度与吸血鬼的能力,不过若改变观点,就算拥有那种肌力值,用如此娇小的身体也只能使出相对轻盈的踢击。 踢击与长枪一样,若敌人过于接近,威力将减半。理应戒备的非人肌力值,也因为铁蔷薇与升到等级5的体术,不见得挡不开了。 「别瞧不起人,小姑娘!」 随着这股叫喊,以血魔法做出的翅膀消失,她的双脚被红黑色鲜血形成铠甲的包覆。如果这就是雪赫拉扎德的王牌,那股威力恐怕将足以杀了我吧。可是── 轰!接触发出破空声踢击的侧腹与肋骨嘎吱作响。 我咽下呕出的血,运用这股力道一个旋身,用黑色匕首的柄头敲向雪赫拉扎德的太阳穴。 「「──!!」」 仿佛依偎彼此般缠斗,我也一再砍向雪赫拉扎德。 就算是吸血鬼,人体的要害也不会改变。只要给予大脑冲击,就会脚步踉跄。不同的只有回复速度。 我瞄准刹那间的空档,朝雪赫拉扎德的眉心刺入黑色短剑。不过吸血鬼不会因此被消灭。活过漫长岁月的雪赫拉扎德更是如此。 雪赫拉扎德的眉心插着短剑,露出邪笑,朝我伸手。 我立刻拔出短剑,使出灵魂迸发的气势。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匕首割开脖子、黑色短剑贯穿眼睛、黑色匕首砍断手臂、黑色短剑挖开腹腔。将腹部、手臂、喉咙、眉心、脖子、眼球、双脚、双手、延脑──在转瞬之间以铁蔷薇的最大速度一一斩击。 我专心致志挥舞利刃,雪赫拉扎德的眼眸开始动摇,其脸庞狰狞地露出獠牙。 力量是你居于上风,执念也超越了我。然而你却拘泥于战斗方式,明明只要正面交锋就能战胜我,你却太拘泥身为「吸血鬼」的荣耀与战斗方式了。 我抽出黑色短剑,第二次、第三次刺入雪赫拉扎德的脸庞。 心无旁鹜挥动的剑尖,令雪赫拉扎德被刺入的脸庞开始浮现焦躁的神色。 在肌腱被割断、手动弹不得、内脏被攫开、动作变得迟缓、脑部被贯穿后,她的动作停顿了。 伤口在瞬间就会再生。不过,只要有这一瞬间就足够了。 翻倍的肌力值、敏捷值,以及得以承受负荷的耐久值与些微提升的灵巧值加总,在一个呼吸之间一再出招,铺天盖地落下的剑刃,终于即将抵达雪赫拉扎德的生命根源。 「可恨!」 雪赫拉扎德愤慨地大吼。 希望帮伙伴报仇,就算舍弃一切也要赌在这场战斗上,你的想法我能理解。 不过,我也不能输……我有「回家的理由」。 所以你……就死在这里吧!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进一步喊出充满气势的吼叫,使出怒涛的连击。 战技【铁蔷薇】真正的价值,不是翻倍的能力值,也不是速度。 至今为止踏实累积的魔力、体力、能力值全部翻倍,造成战斗力本身也攀升,那种力量的「暴力」正是其精髓。 必须更快,更迅疾。 使这份暴力渐入佳境的我的身体开始自然旋转,宛若席卷的暴风,逐一切开雪赫拉扎德的身躯。这股暴力压境的凶猛攻势使得雪赫拉扎德全身被割开,甚至超越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她的全身终于喷出纯黑的鲜血,最后我将黑色短剑刺入其心脏。 「……我…………喝啊啊啊啊……!!」 不过雪赫拉扎德没有停止动作。尽管再生能力早已超越极限,连魔石也被粉碎,但那股憎恨的执念朝我伸手,我使出最后的旋转之力将她踢开并朝她撒出灯油,最后用【着火】点火。 「──────」 雪赫拉扎德发出无声的惨叫,被踢开的力道使她的身体朝山谷般的地洞坠落,消失在黑暗中…… 「…………」 是从几层楼的高度坠落的呢……如果这样还能保有一口气,那已经不是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了。另外,最后我使出的那一招是什么?感觉身体径自动起来了。 然后…… 我用因过度使用而发抖的肌肉回收武器,想找寻突然出手介入打斗后消失的「她」,目光投向通路的黑暗中。 「难不成她来了……?」 我一面回想起令人搞不懂在想什么的她的笑容,一面带伤朝迷宫的深处迈步。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53/340】△10UP【体力值:76/270】△10UP 【肌力:10(14)】【耐力:10(14)】【敏捷:17(24)】【灵巧:9】 《短剑术等级4》《体术等级5》《投掷等级4》 《弓术等级2》《防御等级4》《操控等级4》 《光魔法等级4》《暗魔法等级4》《无属性魔法等级5》△1UP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5》《威压等级5》 《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4》 《毒耐性等级3》《异常抗性等级3》△1UP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566(身体强化中:1934)】△69UP ──────────────────────── 选定之仪──魔导氏族 选定王的「选定之仪」开始以后经过几天,氏族彼此的冲突及奇袭,已让好几个战士退出。 在这种情况中,开始有某个传闻传开。 不只有离开氏族主力部队的战士们及暗杀部队,连补给部队也无差别遭受袭击,就像是要展示其尸骸那样残酷地被杀了。 「又来了……是哪个氏族的?」 「至少不是我们……不过这种状态让人无法理解啊。」 发现豪魔氏族之长麾下的奇袭部队依然微温的遗体,查看其中一个遗体的男人摇头。 不胫而走的「传闻」是指攻击人类的「敌方存在」。不考虑那是其他氏族派出的敌队部队的理由是那种异常的死状。尸体皆被源头不明的高温火焰焚烧,化为焦炭。 「这个楼层的魔物会喷出火焰吗?」 「这一带大概是地狱犬吧。可是,凭地狱犬……」 男人抬头后,奇袭队的成员望向通道,沉下脸。 上下左右皆宽敞的这条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直到目光可及的深处,处处一片焦黑。尽管尸体的数量不到十个,由于通通被烧得焦黑,甚至不明白这个人数是否正确。 那种受损情况的残酷之处,正是无法断定那个敌方存在的原因。 如果是高级别的魔术师,或许能做到同样水准的事情,但有人拥有能彻底烧尽如此大范围的魔力吗?倘若率领十多个魔术师也能做到同水准的事情,不过这么做毫无意义,魔力强大到能够做到此事的人,在这块大陆上顶多只有魔族王和艾鲁格里姆吧。 就算如此,他们没有做出这种事的意义。也无法断定是魔物,魔物攻击人是为了满足食欲。倘若烧得如此彻底,岂止肉,连魔石也不会留下来。 这种死状,令人认为仿佛杀害本身才是目的…… 这座迷宫里,有无以名状的「某个东西」。 并非为了吃人而杀害,而是将夺命一事视为理所当然的怪物。 那像是受到龙之吐息焚烧的通道与尸体,令奇袭部队的成员紧张屏息。 「……走吧。」 「我知道了。」 参考被焚烧的尸体及墙壁中残留的热度,那个敌对存在离开以后应该还不到一小时。就在他们考量到会遭遇的危险,打算离开现场的当下── 轰!! 「──!?」 从通道深处突如其来喷出的业火吞噬了奇袭部队。 发出不成声的惨叫,活生生被烧死的奇袭部队成员一一倒地,从通道深处走出一个身穿白色礼服的黑发少女,眯起带有浓厚黑眼圈的眼睛,开朗地投以微笑。 「哎呀,不好意思。另一侧是死路……可以让开吗?」 黑发少女朝早已化为尸骸的他们如此诉说,一脚踩碎化为焦炭、运气欠佳的奇袭部队,无声地走过通道。 如死人般苍白的肌肤……带有厚重黑眼圈的脸蛋浮现花朵般的笑容。 最邪恶、最凶狠的反派千金,卡璐菈.雷斯塔。 卡璐菈运用空间转移魔术来到这块土地以后,经过几天。 由于能使用转移,如果想睡觉便会返回屋宅,不过进入这座迷宫以后,她还没有回去过。 在人体燃烧的灰烬如花瓣般翩翩飞舞的空间中行走,她的脸色糟糕透顶,甚至令人联想到不死的尸体,但迷宫的魔物们察觉「危险」,不会轻易靠近,卡璐菈犹如散步那样以轻盈的脚步在迷宫里前进。 「……呵呵。」 卡璐菈想起某件事,浮现轻笑。 只是凑巧,不过成功见到想见的人了。她不打算帮助她回国,甚至认为假如她被半吊子的吸血鬼杀掉,还不如把一切焚烧殆尽。 当时释放的火焰,足以把她们通通烧死。不过,她是下意识或者刻意为之?在释放的那一瞬间躲开火焰的射线,采取反击的方法。 她将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杀了我……然后。」 叽叽叽叽! 钢铁制的箭矢突然从天而降,射向迸发风属性的魔力而飞离地面的卡璐菈脚边。 「──【闪电(lightning)】──」 「──【冰枪(ice lance)】──」 卡璐菈一面飞离一面释放闪电,袭击者用冰枪迎击。 从通道及黑暗中出现身穿黑衣的集团,自深处的黑暗中渗出般施展【冰枪】,满脸皱纹的老人见到卡璐菈,扬起嘴角,变成扭曲的笑容。 「小姑娘就是在迷宫里恶作剧的魔物吧?」 魔导氏族长老艾鲁格里姆。在魔族当中以暗杀为业的氏族之长散发浓厚的杀气,承受杀气的卡璐菈脸蛋如花朵般绽放笑意。 「她」将在此变得更强。 然后,卡璐菈也会在此得到与她不分上下的强悍。 「我在等你唷。」 尽管四周被级别4的战士们团团包围,卡璐菈仍浮现灿烂的笑容如此说道,艾鲁格里姆因而露出慈祥爷爷的笑容。 「在等老夫吗……那是老夫的荣幸,小姑娘。」 碰!卡璐菈的四周有好几个宛若花开般的网子朝她抛过去,而卡璐菈理所当然地用无咏唱发动的【龙炮(fire breath)】,将网子在半空中焚烧成灰烬。 但── 「──!」 「──!」 卡璐菈注意到某个情况,跳开躲避。 与此同时,有个男人从卡璐菈的正上方扑向她,即使被卡璐菈的火焰烧掉半个身躯,也毫不畏惧地架住她。 壮年魔族。恐怕是魔导氏族的战士,其实力在级别4的高阶吧。将如此强大的战士当作弃子,而他本身也如此期望,尽管半身被烧毁,他的脸也浮现满足的笑容。 多个网子再次投向被魔族架住的卡璐菈。与刚才不同的是,所有的网子皆为魔铁制。 「老夫可没有低估你,把你当作小姑娘喔。你和那个桃发女孩一样,都是骇人的女童啊。」 艾鲁格里姆聊天般的声音响起,被魔铁制的网子套住、行动被封住的卡璐菈,四周朝她射出【火炎飞弹(flare grid)】与【风幕】。 【火炎飞弹】是级别4的火魔术,朝一个定点击出多道火焰。借由用【风幕】的风包覆那道火焰,使火焰的热能加倍。 身为大将也身为杀手的艾鲁格里姆露面,把自己当作诱饵,是为了确实在这里解决卡璐菈。 不能对出现在迷宫里的「杀人魔物」置之不理或让其逃之夭夭。动员许多人的魔导氏族蒙受最多损失,为了确实杀死那只魔物卡璐菈,甚至将作为部下的一名弟子当作弃子。 但……做到这种地步也无法阻止她。 「──【魂之荆棘(soul thorn)】──」 「──!?」 突然间席卷而来的火焰仿佛从内侧破裂般炸开,不寻常的庞大魔力连同火焰将穿黑衣的战士们震飞。 「啊哈♪」 即使是级别5的高手也不可能躲避的必杀陷阱,她以超乎常理的力量突破了。 徒手撕裂半融解的网子,即使被火焰燃烧、全身被伤烧,她仍把被当作肉盾的焦黑战士如同玩偶般搂紧,就只是嗤笑。 「……哎呀。」 过于用力使得被烧得焦黑的尸体瓦解四散,仿佛介意烧焦的礼服上沾到尸体的灰烬而用手拍掉,少女的异常性使得身经百战的战士们甚至无法展开追击,屏息不动。 「黑色荆棘」在变得破烂的礼服所露出的苍白肌肤上蠕动,卡璐菈看似厌烦地甩开即使削弱自身生命也欲治疗伤口的那些荆棘,解除「魂之荆棘」后,面向存活下来的观众们,提起烧焦的礼服裙摆,优雅行了一个屈膝礼。 ▼卡璐菈.雷斯塔(伯爵千金)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382/550】【体力值:5/53】 【综合战斗力:1069(魔术攻击力:1648)】 「……你有何盘算?」 在显然弥漫异常的异样气氛当中,艾鲁格里姆朝解除突破陷阱的「黑色荆棘」之力的卡璐菈问道。 卡璐菈遍体鳞伤,不管怎么看都是「性命垂危」。她的伤势严重到岂止行动,连凭自己的双脚站立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恐怕不只是把战士当作肉盾,也使用水魔术的【水之衣(wear)】及【水球(water ball)】等招式,和等级5的风魔术【大旋风(typhoon)】把火焰吹散了吧。 不过,如果是用那种黑色荆棘的力量强化魔术,只要维持那股力量想必也能治愈现在遍体鳞伤的身体。为什么解除力量了?卡璐菈理解艾鲁格里姆话语的意思,仿佛正尽情思念现在暂时分开的「她」而望向远方,嘲笑活了超过自己将近百倍岁月的愚蠢贤者。 「──她只能在保留余力的情况下战斗。不过,我不一样……余力什么的,只有拥有未来的人才需要喔?」 什么时候死去都无所谓,卡璐菈活着只是为了一死。 不过,她不打算把这里当作死去的场所,更不打算被艾莉雅以外的人杀掉。所以倘若不比艾莉雅更投入战斗,就没有资格站在她的面前。 「而且……所谓痛楚,正是因为活着才感受得到吧?」 卡璐菈只能从死亡的痛楚中感受到「活着」,这让在场所有人窜过一股寒气,艾鲁格里姆收起慈祥老爷爷的笑容,眯眼瞪视。 「别瞧不起魔导氏族,小姑娘。」 枯瘦的艾鲁格里姆散发不寻常的杀气与威压感。战斗力将近3000,那股压力甚至令麾下的战士们不禁屏息,在四周观察情况的迷宫的魔物们纷纷鸟兽散逃跑了。 「呵呵。」 唯有卡璐菈独自开朗地嗤笑。 「──【雷击(dig bolt)】──」 朝周围使出大范围的雷击。然而,将魔术用于暗杀的魔导氏族战士们,把自己当作弃子而用护符承受攻击后,对卡璐菈进行了反击。 「杀了她!」 卡璐菈仅剩一点体力值。尽管体力与生命力并非同义,不过考量到只要一个擦伤即可造成其濒死,战士们纷纷投掷暗器。 但卡璐菈抛出勾住焦黑礼服的破损网子,缠住暗器。 没有击落的暗器用视线辨认后闪躲。一旦害怕就会失去冷静,凭只是为了获得思考加速的效果而修练的体术技能,只要看得见也能成功躲避。 那是从艾莉雅的战斗中学会的。 就算不具备白刃战的基础,模仿在人生中最常凝视的少女的动作那样躲避攻击,以注入雷击的网子缠住并放倒两个战士,拿起从其手中掉落的暗器后从持有者的眼睛刺入大脑。 「她也有同样的东西呢,这是在哪里买的呀?」 「──!」 刹那间,艾鲁格里姆宛若在黑夜中飞舞的乌鸦般一跃而出,射出三十公分左右的长针。 卡璐菈急忙保护要害,用手臂接住针。艾鲁格里姆的针尖涂有神经毒素。因少女表露的异常性而在本能上退缩的战士们,皆认为这样终于结束了,然而── 「──【冰之鞭(ice whip)】──」 即使如此,卡璐菈依然没有停止,转身朝背后的黑暗释放冰之鞭,那道攻击命中不知不觉间绕到她背后的艾鲁格里姆。 那个身影像是融入黑暗那样消失,透过【幻觉(illusion)】展现好几个幻影的艾鲁格里姆想对卡璐菈使出范围魔术。 「结束了。」 那一瞬间,卡璐菈的心脏被来自背后的细针贯穿了。 「──【雷击】──!」 然后,艾鲁格里姆仿佛在模仿卡璐菈的擅长招式而施展雷击,透过针尖灼烧了卡璐菈。 「太好了!」 「艾鲁格里姆大人!」 如此一来就真的杀死她了吧?如果这样还有一口气,那已经不是人类了。 正因为他们是杀手才有此种想法,而连在几百年内不断杀人的艾鲁格里姆,也坚信确实杀掉了。 「……【酸云(acid cloud)】……」 就像是要瞄准精神上的松懈一般,等级4的水魔术【酸云】大力吹拂。 【酸云】是范围攻击,在狭窄的通道上近乎不可能躲避,但如果对手是魔术师,用水魔术及风魔术便有可能应对。因此,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 「谢谢你……靠过来。」 ▼卡璐菈.雷斯塔(伯爵千金)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259/550】【体力值:2/53】 【综合战斗力:1069(魔术攻击力:1648)】 「──!」 连即使被酸液灼伤也在窥伺反击机会的艾鲁格里姆,也因卡璐菈勇猛的笑容而停下动作。 尽管四周的人称卡璐菈天才,不过她其实不算是天才,而是凭借自身努力的秀才型。那身力量皆是自孩提时期的锻炼所赐,为杀害一切万物,独自不断潜入迷宫,即使牺牲睡眠时间也渴求知识,一点一滴提升实力。 毒液只要在丧命以前用【解毒(treat)】解除即可。 细针只要避开神经及内脏,几乎等同于无法造成伤害。 雷击亦然,在伤害神经以前使用冰之鞭引流至地面上。 没有必要完全躲避伤害,只要在死亡以前治愈就不会丧命。 这些都是从「她」身上学会的事情。卡璐菈看着艾莉雅的战斗,把艾莉雅与强敌们的战斗方式烙印在眼底。 为了在杀尽一切的血海中,只与她彼此厮杀(共舞)…… 所以,卡璐菈将她的一切烙印在眼底。 「──【幻痛】──」 卡璐菈的指头缓缓对准「死亡」。 「咕啊!?」 将近一千岁的艾鲁格里姆承受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剧痛。那是「死亡」的痛楚,亦是只要活着就不会遭遇到的痛楚。 而且不只艾鲁格里姆一个人,在场所有人同时遭遇剧痛,而将近半数战士们失去意识,昏厥战士的头部被冰刃贯穿。 即使如此── 「老夫说过,别瞧不起人!!」 将近级别6的年迈战士忍受着酸液的伤害与死亡的剧痛,发动等级5的火魔术【火球(fire ball)】。 「你就死在这里吧!」 艾鲁格里姆确信。卡璐菈必定会化为魔族……不对,化为一切万物的灾厄。 他没有大意,也没有看不起对方。但艾鲁格里姆并非为了胜利,他坚信,即使牺牲包含自己在内的一切,也应该杀了卡璐菈。 释放熊熊燃烧的火球,波及在场所有战士,迷宫的通路被火焰席卷。 然后火焰吞噬了最后依然浮现浅笑的卡璐菈的身躯。 火焰漩涡将迷宫烧得焦黑── 「还活着的人退下,重整旗鼓!」 艾鲁格里姆在这种状况中拉高声音大吼,这让即使承受卡璐菈的【幻痛】也没有失去意识,千钧一发避开火焰的半数战士们困惑不已。 「翁!?您认为她在这种状况中还能保有一命吗!?」 「火焰中或许还有战士活着!请允许我们展开救援!」 幸存的四个部下向艾鲁格里姆投以渴求的目光。 艾鲁格里姆也理解他们的想法。他们在艾鲁格里姆的手下担任超过一百年的部下,是一群特别优秀的弟子。他们也以魔导氏族杀手的立场冒险犯难,参与这场「选定之仪」,皆已做好为了氏族舍弃生命、舍弃伙伴的觉悟。 然而,在火焰当中消失的战士们是艾鲁格里姆的徒孙……也是在场幸存的优秀弟子们的弟子,对他们而言,那些年轻人就像弟弟或者儿子般的存在。 就算没有这种想法,同氏族的人也有紧密的情谊。况且,对于那些看着他们从孩提时期长大的人们来说,如果还有救,想伸出援手是人之常情。 「退下!!」 艾鲁格里姆再次朝优秀的弟子们大喝,要他们退下。 如他们所述,卡璐菈在这种状况中不可能还活着。即使如此,那个死人般的少女,处于那般绝望的状况中也依然幸存了下来,杀害了伙伴们。这个情况令艾鲁格里姆的危机感警铃大响。 「可是!」 其中一个部下进一步想反驳,不过另一个战士握住他的肩膀制止他。 「……遵命,翁。」 艾鲁格里姆麾下最资深的男人退下后,其他人也没有继续反驳,只能后退,而这股些微的不满,让他们在短短的一瞬间中,注意力不小心自火焰中移开了。 「──嘎!」 那个男人突然呕血,其背后熊熊燃烧的「某个东西」贯穿他的心脏。 「──!?」 包含艾鲁格里姆在内的战士们即使困惑无比,也立刻跳离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带。 没有一丝气息。由于火焰的存在,也无法使用鉴定,不过本该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力。 「……唔哦哦哦哦哦!!」 优秀弟子当中最资深的男人,即使心脏被贯穿、呕血,也朝背后施展攻击。 他的实力在魔导氏族中也是仅次于艾鲁格里姆的第二把交椅,级别5,战斗力也达1700。过去曾在战场上与「战鬼」并肩作战,同样备受畏惧的男人赌上性命使出最后一道攻击,用剑贯穿自己的腹部,连同敌人一并贯穿。 不过……连那份觉悟也没有奏效。 「黑色手臂」贯穿他的胸口,与此同时,另一只黑色手臂攫住他的头往背后一拉,被火焰包围的黑色影子用膝盖一踢,粉碎了他的后脑勺。 ▼──── 【魔力值:不明】【体力值:00/00】 【综合战斗力:1711(特殊战斗力:4906)】 全身缠绕烧得焦黑的某种东西,甚至散发骇人的魔力,那并非为人所知的魔物,而是令人自幼感到害怕、人们对魔物的根源感受到的「恐惧」本身。 那个「魔物」的嘴角浮现如上弦月般的扭曲笑容。 「上!」 艾鲁格里姆大叫,三个战士同时拔出武器,朝黑影攻击。 黑影见状,以非人的脚力往上一跃,往天花板一踢后加速,踢碎逼近的战士下巴,一面吹走依然残留的火焰残渣,一面将其敲往地面,粉碎头盖骨。 「你……到底是什么?」 艾鲁格里姆以嘶哑的声音如此问道。 尽管心知肚明……却不想承认眼前的存在是「人」。 「你已经……忘记了吗?」 些许含糊、耳熟的少女声音响起,解除缠绕头部的无数条荆棘,露出死人般的苍白脸蛋。 明显的异常。无论是那个身影,还是超乎常理的战斗力都是…… 是如何得到那种力量的呢?为什么能做出如此超乎常理的行为? 「谢谢你,老爷爷。已经够了。」 了解那张微笑,以及那句话意义的艾鲁格里姆,体内的某个东西断裂了。 「……叽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艾鲁格里姆发出宛若怪鸟的叫声,发射无数道【冰枪】。 转眼间剩下的两个战士也射出多个暗器,展开攻击。 「啊哈……♪」 卡璐菈浮现让人感到不安的满面笑容,拖着仅存的碳化礼服走向前。 至今为止即使卡璐菈来到最前线,也不会出现在以近战为主的敌人面前。但现在她却主动走到前方,徒手握住射来的冰枪,敲打似地打飞其他冰枪与暗器。 【魔力值:无法计算】【体力值:1/52】 【综合战斗力:1711(特殊战斗力:4906)】 「可恨的怪物!【火炎枪(fire javelin)】──!」 一个优秀弟子惨叫似地大吼,射出【火炎枪】。 「──【龙炮】──」 卡璐菈用【龙炮】应付这一招。然而火魔术是无法用来防御火魔术的,无法像之前用【冰枪】抵销艾鲁格里姆的【雷击】。 两道火魔术相冲,即使稍微减弱攻势也伤害了彼此,脸庞抽动的战士半边身体化为焦炭。 「啊哈哈哈哈哈哈!」 但就算卡璐菈被【火炎枪】的火焰燃烧,也大声嗤笑。 【魔力值:无法计算】【体力值:2/52】 【综合战斗力:1711(特殊战斗力:4906)】 「你……为何能做到这种事……」 「你指什么呢?」 艾鲁格里姆浮现痛苦的表情询问,而卡璐菈讥讽似地歪过脑袋瓜。 如果是在问生命力,其实也不是什么把戏。卡璐菈的身体自孩提时期便常与死亡比邻,倘若不时常用自己的魔术恢复体力便会丧命。 在这个过程中也遇过体力变成0的情况,不过只要做好心理准备面对死亡的痛楚,这种小事顶多让人快要昏厥,不会因此死亡。 说到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也要「变强」── 「为了和她在最棒的舞台上厮杀,我追求『最强』又有哪里不对吗?」 然后就这样变强了。异常地变强、异样地变强。 提升的那股力量连【魂之荆棘】的本质也能随心所欲操控,激发真正的力量。 「…………」 艾鲁格里姆不知为何了解了,卡璐菈提到的那个「人」是那名桃发少女。 使用过去的弟子,将一切铲除殆尽而受人恐惧为「战鬼」招式的桃发少女。为什么人族的女孩能够使用那个招式?本该战死的那个人依然活着吗? 假如那个少女,是继承艾鲁格里姆一切的「战鬼」的熟人,而那个少女与魔族为敌的话…… 「那么,老夫非得亲手杀了那个女孩不可……」 「呵呵呵……」 艾鲁格里姆真正的想法无从得知。不过艾鲁格里姆欲杀害愿意杀了自己的想望之人,卡璐菈因而浮现满面笑容并散发骇人的杀气。 「「──去死吧──」」 艾鲁格里姆从枯瘦的身体挤出生命,双手建构出多个【火球】。 卡璐菈也像是要与其呼应那样,高举双手,凝聚庞大的火属性魔素。 建构一般而言连使出一次都有难度的等级5火魔术共五发,无法控制得宜的魔力几乎要将自己的焚烧殆尽,即使如此艾鲁格里姆也将火球锁定卡璐菈。 倘若朝彼此攻击,连可承受等级4火魔术的卡璐菈也不见得能平安无事。然而卡璐菈到底想建构多么高等的魔术呢?依然尚未成形,相较之下,艾鲁格里姆并非建构一个高等魔术,而是建构五发寻常的魔术,以提升建构的速度与魔术的威力本身。 这正是钻研好几百年,可说是作为魔导氏族之长才能使出的超绝技巧。 「你就这样被烧死吧!」 魔导氏族的宿愿,对人族……对圣教会复仇。 圣教会为了在新天地传播新的教义,贬低暗长耳族,把他们全数打为人类的敌人。因此许多伙伴身亡了。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朋友、妻子、孩子、师傅、弟子,通通抛下艾鲁格里姆死去了。 怎能让将那个宿愿……将那股怨恨,单纯作为自己的「粮食」而消耗殆尽的这个女孩活下去。 「──【火球】──!!」 艾鲁格里姆的火魔术比卡璐菈早一步发动了。说不定还有部下活着,其中也有耗费超过百年培育的弟子,不过现在杀了卡璐菈才是当务之急。 魔术是透过魔力控制与魔力量以改变威力。与魔族王不分上下的艾鲁格里姆的魔术在迷宫里施展,五颗火球将周围燃烧殆尽,化为一片焦土。 极度的高温与缺氧。迷宫具有维持环境的性质,地狱般的这种状况也不会持续太久,不过连施术者艾鲁格里姆也遭受重大的伤害。 即使如此……就算失去弟子们,如果能杀掉卡璐菈,是有必要的牺牲……涌现如此想法的那一刻,眼前的火焰中有一股「黑色」正在晃动。 「什么!?」 全身被黑色荆棘紧紧包覆的,暗黑色的人型。 只是化为少女外型的「怪物」在火焰中嗤笑,欲发动的魔术所散发的过于庞大的魔力逼退了高温的火焰。 「──【炎之岚(fire storm)】──」 那一瞬间,以卡璐菈为中心,火焰宛若暴风般席卷肆虐。 这一千年,人类不曾施展过的等级7火魔术来势汹汹,暴虐的火焰将艾鲁格里姆连同蕴含魔力的迷宫墙壁及地面也融解,以凌驾于艾鲁格里姆释放的火焰规模,蹂躏迷宫。 然后…… 「……被他逃跑了……唉,算了。」 卡璐菈在大气晃动的高温中用黑色荆棘包覆身体,一脚踩碎掉落在地上的碳化手臂,突然歪过脑袋瓜,一手撑住脸颊。 在这种高温中不可能烧到保有形体。那个高龄的魔术师很有可能用转移或者咒术等卡璐菈不知道的方法逃离现场了。 「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璐菈解除包覆全身的【魂之荆棘】,随着咳嗽呕出的血大笑。用力咳嗽,呕出大量鲜血,不过依然大笑的卡璐菈脸色就像尸体一样,朝虚空微笑。 如此一来,战斗的准备已做足了。少女现在也在这个严苛的战场上持续变得强大,终于能抬头挺胸去见她一面了。如此一来,终于打好在化为火海的克雷迪尔王国这个最棒的舞台厮杀的地基了。 卡璐菈用从分析后学会的【影收纳】取出的大衣包裹肌肤,赤脚朝迷宫的深处迈步。 「来吧……快点变强……来杀我啊……艾莉雅。」 ▼卡璐菈.雷斯塔 种族:人族♀.级别5△1UP 【魔力值:218/590】△40UP【体力值:27/52】△1down 【肌力:7(9)】【耐力:3(4)】【敏捷:14(18)】△2UP【灵巧:10】△1UP 《体术等级3》△1UP 《光魔法等级4》△1UP《暗魔法等级4》《水魔法等级4》《火魔法等级5》△1UP 《风魔法等级4》《土魔法等级4》《无属性魔法等级5》△3UP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5》△1UP《威压等级5》△1UP《探测等级2》 《异常抗性等级2》《毒耐性等级3》△2UP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1711(魔术攻击力:2566)】△642UP 【魂之荆棘】 【综合战斗力:1711(特殊战斗力:4906)】 【加护:魂之荆棘Exchange/Life Time】 ──────────────────────── 选定之仪──魔将军 「啧……这是第几只了。」 婕夏挥动魔钢的双手斧甩开血沫,忿忿不平地俯视方才击溃的级别3魔物雷虎,咋舌道。 「现在艾莉雅引开敌人的注意力了。这段期间,我们要尽量前进吧?婕夏。」 在同样在擦拭魔剑短剑血沫的加米尔劝谏后,加德里与伊洁儿也同意点头,婕夏露骨地大力叹气。 「……如果这些魔物的肉美味些,至少还能拿出干劲啊。」 「没错。」 「选定之仪」开始以后已经超过一周。 其中加米尔一行人处于被所有参加者最优先收拾的立场,不过至今为止只和魔导氏族的刺客交战过,甚至尚未接触其他氏族的战士。 这也是因为,加米尔等人没有提供支援的氏族,与其他氏族采取不同形式的攻略。加米尔等人也没有搜集敌人情报的斥候部队和补给部队。虽然要塞中有几个氏族的人对王子加米尔提供物资,但由于权力关系不同,无人直接出手帮助。 加米尔等人留意武器及防具的破损情况,连粮食也不得不捕捉迷宫的魔物解决,正面交锋难以打赢其他氏族。 因此他们不采取向来皆透过「打倒敌对氏族的战士」而分出高下的历代「选定之仪」的做法,而是用原本「从迷宫的最深处取得证明」的方法,以在「选定之仪」中获胜。 但这种做法也不顺遂。要塞地底下的迷宫,比其他种类的迷宫复杂万分,只要前进便能确实避开与其他氏族之间的战斗,相对的却遭遇魔物源源不绝的攻击。 幸好高级别的魔物不常出现,凭加米尔及婕夏也能予以击退,不过探索迷宫超过一周,比起肉体层面,精神层面的疲劳开始反应在众人的脸上。 魔物的肉营养价值高却难以下咽。少量还好,如果超过一周都将其当作主要食材,连习惯野营的婕夏也忍不住开口抱怨。 不过比起独自挡住级别4与级别5的战士们使其人数减少的艾莉雅相比,想必已经好多了吧。仅管加米尔和婕夏都是冒险者,习惯和魔物战斗,不过对人战斗并非他们的本业。 「……有人来了。」 从在前方担任斥候的伊洁儿的声音感受到某种急迫,婕夏拿起武器走向前。 「果然不可能躲到最后啊……」 人与魔物的气息截然不同。正确来说,魔物不会因为恨意攻击人类。只有人类会为了杀人而攻击人。 加米尔要加德里与伊洁儿后退,向前站到婕夏身边拿起武器,从通道前方的黑暗中出现几个人影。 那是…… 「加米尔王子……是你啊。那个女人在哪里?」 身穿魔铁制锁子甲以及魔钢制铠甲的女战士……魔族军将军艾莎像是要展现威压地斜瞪。 艾莎一行人来到此地,是因为「选定之仪」的局面往前推进,各氏族战士们的战斗也开始移向迷宫的深处。她率领的战士或许与其他氏族打斗过,人数减少到约一半。而来到此地,氏族的支援也到不了,但反过来说,留在这里的战士们,乃历经一番剧烈死斗仍得以幸存的真正强者吧。 「……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此时婕夏像是要遮掩投向加米尔的视线似地来到前头。 毕竟以战士的身份被雇用,婕夏的工作是保护雇主加米尔,不过在这之上,艾莎那除了艾莉雅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态度,使婕夏作为战士烦躁不已。 「退下,女矮人。从战士的搏斗中四处逃窜的胆小鬼。」 「啥啊?被四周的男人们细心呵护的大小姐将军还真敢说大话耶。」 艾莎出言侮辱,婕夏因而嘲笑似地回呛。 艾莎的部下们觉得连同自己被贬低,怒气与杀气四溢,而艾莎挥剑制止之,露牙浮现狰狞笑容。 「有够狂妄,和蛮族没两样的小姑娘。」 「哼!和你相比老娘确实是个小姑娘。超过一百岁的老太婆很辛苦吧?」 两人之间,充满杀气的火花四溅,与此同时,被铠甲包覆的脚用足以踩碎石板地的力道往前踏一步。 「去死吧。」 「要死的人是你!」 锵叽叽叽叽!! 艾莎的剑与婕夏的双手斧相冲,撼动迷宫的大气。 「婕夏!」 加米尔因逼不得已开始的战斗不禁大喊。 就算无法避开战斗,视对话的走向而定应该也能选择决斗,但已经演变成这种情况,直到其中一方全灭以前是不会结束的。 在艾莉雅不在的局势中想避开总体战,但加米尔随即转换意识,朝欲包围婕夏的战士脚下射出锁链。 「唔!?」 拿长剑的战士随即注意到,同时跳开躲避,但没有完全躲开,加米尔瞄准他其中一只脚被锁链缠住的那一刻用魔剑砍下去。 锵,那个战士虽失去平衡但也用长剑接住了。被挡下攻击的加米尔用力拉扯锁链想进一步使其失去平衡,但另一个身穿板甲的重战士注意到这种情况,拿起盾牌冲过来。 「──!」 「休想得逞!」 两者都是与加米尔同样级别4的强敌。尤其是重战士,凭加米尔的短剑对付将居于下风,于是加米尔一脚踢向冲来的重战士的盾牌,利用这股反作用力拉开距离,朝另一边的长剑战士挥下魔剑。 「──【解……」 「喝啊!!」 加米尔想解放魔剑的力量,不过另一个挥舞极长长枪的战士从旁介入。加米尔躲开宛若鞭子的长枪,铺天盖地攻击的刺击与斩击浅浅划过肩膀及手臂,无法进攻,往后拉开距离。 「……呜!」 「就是那把魔剑……小心点。」 现在的魔族王为了保护心爱的人族女孩而赐予的魔剑,对加米尔而言是母亲的遗物,与此同时看在厌恶人族之人眼中,是令人忌讳的物品。 长枪战士没有大意,目光投向加米尔的魔剑后如此说道,而长剑战士与重战士沉默地点头,包围加米尔。 在场艾莎的战士共四个人。所有人皆为级别4的高阶,更拥有超越加米尔的战斗力。 其中一人由加德里与伊洁儿压制,但指望他们支援就太过分了。婕夏也独自对付比她技高一筹的级别5的艾莎,光是能够撑住就算做得不错了。 即使三人团团围住战斗力居于劣势的加米尔,战士们也谨慎行动,原因在于加米尔的魔剑。与艾莉雅的【铁蔷薇】一样,若有一个疏忽恐怕会被一口气颠覆战况。不过那意味着,现阶段加米尔应对的方法只有使用魔剑而已。 「……!」 加米尔也无法轻易使用魔剑。发动要消耗魔力。倘若使用级别5的战技,也会影响身体。在对手戒备魔剑力量的状况中,也难以让他们大意。 锵!锵!! 加米尔等人沉默地互瞪,相较之下艾莎与婕夏使出浑身解数,魔钢制的武器短兵相接。就算是艾莎也无法轻易葬送级别4的矮人重战士,但婕夏也缺乏打倒级别5战士的关键一击。 正因为是强壮的矮人,所以才能与艾莎抗衡。假如交换对手,加米尔想必撑不了太久。不过,打倒艾莎需要有加米尔的魔剑这种关键一击。 斜眼看着这个情况,加米尔与战士们等待彼此露出破绽。但此时,仿佛是要扰乱集中精神的他们的神经,响起格外刺耳的打击声。 锵叽叽叽叽!! 「交换!」 「──!?」 等待机会的不只有加米尔而已。婕夏猛然冲入他们之间,朝长剑战士用力挥动斧头把人打飞。 「雕虫小技!」 婕夏那无预警的行动,让艾莎将其视为破绽,一剑朝婕夏毫无防御的后背刺下去。 锵! 此时,加米尔与她交换位置跳到艾莎的眼前,在一瞬间短兵相接,两人即使失去平衡,也只能一面顺势刀刃相向,一面拉开距离。 那是偶然?还是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个计划?两个大将交手,而婕夏为了避免有人介入他们之间的战斗,不顾剩余的体力不断挥动斧头四处大闹,朝加米尔露出贼笑。 尽管凭婕夏的战斗方式无法像加米尔那样同时对付多个同级别的对手,不过还算撑得下去。所以婕夏才做出挑衅艾莎的举动,借由突然交换对手以争取到我方所需的「时间」。 「──【解封(release)】──」 加米尔顿时理解这个情况,拉开距离后随即解放魔剑的能力。虽然双方都失去平衡,与重武装的艾莎相比,轻装备的加米尔能早一步行动。 「──【凶刃之舞(dancing ripper)】──」 短剑术等级5的战技【凶刃之舞】发动,左右开弓的剑刃不断挥舞,宛若暴风肆虐、来势汹汹的八连击攻向艾莎。 艾莎也因为一直和重战士婕夏打斗的缘故,来不及从重视肌力转换到重视速度的战斗型态。 「喝啊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级别5也非徒有虚名。艾莎交替挥舞剑与盾,尝试对抗八连击。 不过,就连艾莎也躲不开战技的所有攻击,她的身体承受了超过半数的攻击。 「艾莎大人!」 艾莎的战士们见状不禁扬声,婕夏见状后露出浅笑。人类承受等级5的战技攻击,不可能平安无事。所有人都有这种常识── 「……太轻了!」 「呜啊!?」 听见那个嘟嚷的当下,加米尔的脸部被艾莎的盾牌殴打。 加米尔被打飞,脚步踉跄,相较之下艾莎悠然自得举着盾牌,舔了舔从唇角滴落的鲜血一口吐掉后,轻藐地看他。 「那就是你的真本事吗?还是你的极限?看来你无法完全引出那把魔剑的力量呢。若为一般人恐怕已经被打倒了……不过这种借来的招式怎么可能打倒我呢!!」 艾莎也确实受到了伤害。一察觉躲不开,她便直接以防御的架式接住攻击,但若为货真价实的战技,艾莎也不可能还站着吧。 现在比起身体受到的伤害,艾莎更对想用那种半吊子的招式打倒自己的加米尔发怒。就算没有力量,若有个能当作范本的招式,只要奋不顾身地修行,应该也能接近那种境界才对。 艾莎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追逐消失的「姐姐」的影子,奋不顾身地将她的招式学到熟能生巧的艾莎,怒火中烧用蛮力挥剑,再次打飞加米尔。 「呜……」 「让你瞧瞧货真价实的【战技】。」 艾莎将盾牌向前举起,右手的单手剑向后方举起。婕夏及加德里等人见状后连忙采取行动,但这次被艾莎的战士们阻挡了。 「──【锐斩剑(vorpal blade)】──!」 等级5的剑术战技释放,五连击的剑闪攻向加米尔。 不同于艾莎,没有持盾,只身穿皮甲的加米尔没有防御的方法。这样下去将遭到四分五裂,不过加米尔也架起魔剑想挡开,此时── 「什么!」 加米尔的身体突然被往一旁打飞,艾莎使出的斩击只伤到迷宫的地面与墙壁。 发生什么事情了?那种状况加米尔无法自行躲避。艾莎想找寻原因,探索周围气息的那一瞬间,突然有道巨大的气息从天花板高处敞开的通道落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战士们也全身打颤的猛兽咆哮。犹如黑暗具现化的巨大猛兽,以留下残影般的速度奔向墙壁及天花板,横扫艾莎的战士们。 「──!」 但艾莎没有理会眼前出现的「猛兽」,而是从来自背后的「气息」感受到不寻常的感觉,挥剑攻击。 然而,那个气息的主人蹲下躲避横扫的等级5剑闪,岂止如此,连艾莎霎时挥出的盾之冲击也仅是后退半步便躲开了。 「什么!?」 那个「敌人」的体能别说艾莎,甚至逊于婕夏。但就是无法命中。 身穿大衣,看起来是女人的那个人,就像是了解艾莎的「习惯」一样,不断躲开她使出的攻击,艾莎没有放过一丝空档而刺出的剑刃,也被那个「敌人」徒手推开剑腹架开了。 「那、那个招式是!?」 曾见过一次。纵使身手上可能做到,面对逼近的利刃丝毫不胆怯、徒手架开并非易事。那不是肉体的招式,而是精神的招式……艾莎只知道一个人有能力办到。 「……结果你还是上战场了。」 在大吃一惊的艾莎面前,穿大衣的女人静静地脱下帽兜,露出面孔。 「姐姐……?」 艾莎因精神上的冲击双眼圆睁,赛雷茱拉因睽违好几十年重逢的妹妹,温柔地眯起眼睛。 「怎么会……你还活着……」 「你变得好强呢。像这样一看就明白了……你一直非常乱来啊。」 「真的……真的是姐姐吗?」 即使相信姐姐没有战死,在内心深处接受她的死亡的艾莎声音发颤。 「对,是我喔……艾莎。」 赛雷茱拉仿佛要缩短至今为止离开的几十年岁月而往前踏一步后,艾莎本也浮现感慨万千的表情想上前,不过其脚步突然顿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从我的面前消失了?」 艾莎也好想跑向姐姐抱住她,好想像以前那样抱紧她。不过,姐妹分离几十年的时光,足以让妹妹的心态变得扭曲。 「失去姐姐的原因」即对人族国家的憎恨,是艾莎力量的根源。 本以为姐姐被人族杀害了。尽管相信其仍然生存,艾鲁格里姆也不断灌输她姐姐已经死亡的想法。如果是她弄错了,自己过去的人生又算什么呢? 就算对流有人族之血的加米尔及艾莉雅没有个人的憎恨,毁灭人族国家,引发战争,是艾莎的生存方式本身。 事到如今她已无法承认这是错误的。即便那是「由衷深爱的珍视姐姐」,甚至令人怀疑其存在…… 妹妹这种样子让赛雷茱拉浮现沉痛的表情。 「……来到这里之前,我已经听说情况了。刚才的孩子是魔族王的孩子吧?不是成为将军的你应当守护的存在吗?」 「我……保护的是『魔族国』。为了保护魔族国,将毁灭人族的国家!如果你真的是姐姐,那我们就一起返回魔族国吧!使我失去姐姐的人们,由我通通杀光!」 赛雷茱拉最后记忆中的艾莎尚未成年,但也并非孩童。 赛雷茱拉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听从命令,空虚地在战场上不断杀人,她现在并不后悔。不过,那个时代不可能允许反抗魔族王的命令,倘若继续战斗下去,就连心爱的妹妹也将和自己一样抱持着空虚的心上战场吧。 所以赛雷茱拉消失无踪了,她不会说一切都是为了妹妹。不过艾莎是把赛雷茱拉束缚在战场上的咒缚,而赛雷茱拉是让艾莎不得不上战场的制约,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赛雷茱拉愚昧无比地自作主张,认为若是自己不在了,妹妹就失去了制约,说不定会选择正经的道路。 「是我太愚蠢了……」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是『姐姐』,应该了解我的意思吧?所以我为避免再次失去姐姐而变得强大……如果是姐姐,会跟我一起回去……如果是真正的姐姐,会跟我一起毁灭人族国家!」 「艾莎……」 心爱妹妹的话语,使得赛雷茱拉像是要忍耐某种事物那样嘴角歪斜。即使交谈,她也听不进去。是选择这种便宜行事作法的赛雷茱拉的原罪。当时就算知道会十分辛苦,但只要带着妹妹逃跑,就不会演变成这种情况了吧…… 当时也并非没有想过。不过一想到一个人也难以活下去的艰辛逃亡生活,把艾莎独自留在魔族国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至少没有死,至少交给了能信任的人物。但艾莎由于失去姐姐,对人族国家越来越憎恶,结果把手段化为目的了。 「艾莎……你再也不用战斗了。和人族的战争已经落幕。我也不恨人族,你也要好好过日子……」 「……是那个女人的缘故吗?」 赛雷茱拉说明的话语被那个异常的声音打断了。 「那个桃发女人……使用姐姐招式的人族小姑娘。是姐姐教她的?不、不对吧?因为你也不曾教我啊。那种人族女人竟然使用姐姐的招式,也太奇怪了吧?一定是在欺骗姐姐以后夺走招式了。」 「艾莎!」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姐姐』不会说那种话。姐姐才不会否定我的话。姐姐不可能教导作为敌人的人族招式!你把我的姐姐藏到哪里去了!?你才不是『姐姐』!我要打倒你,杀了桃发女人,夺回真正的姐姐!!」 「──!」 锵叽叽叽叽叽! 赛雷茱拉用柴刀勉强挡下艾莎突然袭来的剑刃。 在艾莎内心凝结的情分,将过去的回忆与自己的憎恨合而为一,把本应死亡的「姐姐」神格化,甚至扭曲到除了她当作「偶像」的姐姐以外都无法认同。 倘若她的部下们听见这些谈话,或许会阻止艾莎吧。然而,周围的部下们无法看见这个扭曲的姐妹谈话。 艾莎麾下的魔族军战士与加米尔等人,受到漆黑的幻兽长须豹猛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洛没有战斗的理由。最初袭击魔族军,是因为受到赛雷茱拉拜托,不是想介入魔族及人族之间的斗争。 理由只有一个……从加米尔等人身上闻到「艾莉雅的气味」──只是这样而已。 艾莉雅在这里。至少就在这些人身边,不知道谁是艾莉雅的伙伴。气味强烈的家伙也不见得是伙伴。它认为若是艾莉雅的伙伴想必不会轻易阵亡,高阶的幻兽凭自己的傲慢阻止斗争,于是向现场所有人露出獠牙。 对尼洛而言,艾莉雅以外的生物终究只是「外人」。 「长须豹!?」 「幻兽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艾莎手下的战士们在被打飞后,也很快就重振旗鼓,将武器对准尼洛。 加米尔等人也一样。虽然突然闯入的强大幻兽攻向魔族的战士,但不像是友军。不过,加米尔等人在一瞬间犹豫不决,是否该攻击就算不是友军也不知为何没有杀气的幻兽。那一瞬间的「迟疑」区分了生死。 也有加德里及伊洁儿等光长须豹的威压就动弹不得的人,一部分是优先保护自己,另一部分则是见过对毫无杀气的艾莉雅出手的人陆续被杀掉后,无意识间的得出经验法则。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即使同样恐惧,将其转变为勇气而出手攻击的长枪战士施展的一击,被拥有《斩击刺突抗性》的尼洛毛皮挡下,他霎时哑口无言,在动作停歇的当下,遭受尼洛认真使出的反击,脖子被折断了。 「啧……」 婕夏把注意力放在魔族的战士们身上,也因闯入者的威武容貌而咂嘴屏息。使人感受到暴虐的咆哮,以及其巨大身体散发的,那种仿佛让人吞入铅块的威压感,使在场所有人退缩。 担任冒险者公会之长的婕夏知道其存在。推测为高阶级别5──若为年长的个体,在公会的讨伐难度也达级别6的幻兽长须豹。 在一般的迷宫也能担任最底层楼主的强大幻兽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现身,她不明白。连那么强大的长枪战士都被一击杀掉,老实说好想逃跑。 「可恶!」 不过,婕夏拥有身为矮人战士的自尊,她选择留在现场,并向前踏出一步。 「嘎啊!」 察觉那些微的气息,尼洛从耳朵侧边延伸、鞭子般的触角散发雷击的火花,攻向婕夏。 啪叽──! 「──!」 加米尔霎时介入,用带有魔力的魔剑挡下,即使因在冲击下遭到麻痹的手臂而沉下脸,也奋力瞪向尼洛。 光正面对峙,加米尔的脸就冒出汗水,从下巴滴落。尼洛见状,微微眯起眼睛时,有个人影从一旁闯入。 「对那家伙出手会没命喔!你们都退下!」 在战斗中被震飞了吗?那个人影飞过尼洛与加米尔之间,用体术如杂耍师般着地后,仿佛在嫌碍事,朝加米尔等人大喝。 「嘎啊……」 那句话令尼洛狠狠瞪了赛雷茱拉,瞥了僵硬的加米尔与婕夏一眼后哼气,宛若对他们失去兴趣似地转向魔族的战士们。 「别想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赛雷茱拉用体术在迷宫内四处奔驰,持黑色单手剑的艾莎追了过去。 打倒眼前的「伪装成姐姐外表的人」并「夺回真正的姐姐」,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肯定自己的「虚假的话语」,在艾莎体内真实与虚假的境界变得模糊不清。 「──!」 锵!! 艾莎以足以杀人的力道挥下剑刃,而赛雷茱拉以持有的钢柴刀挡下了。 「艾莎!就算做出这种事情……」 「吵死了、吵死了!你给我消失!那个女人在哪里?我一定会杀了她!」 赛雷茱拉从未教导艾莎任何招式。不过自幼看着模仿自己的艾莎,正因为了解她的习惯,近战只有等级3的赛雷茱拉也能躲开级别5艾莎的攻击。 然而艾莎的精神脱离了常轨,逐渐开始不像赛雷茱拉所知的艾莎的剑技,那些攻击慢慢逼近赛雷茱拉。 「你对那孩子有什么怨恨!?」 「她很危险!为魔族带来灾厄!我接下来会杀了她!这次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 赛雷茱拉听见那番话,察觉艾莎曾和艾莉雅一战,而当时并没有杀掉她。 心爱的弟子艾莉雅,以及最爱的妹妹艾莎。赛雷茱拉因这两人的厮杀而哀伤,也不禁理解,可怜的妹妹冰封的心已无法用言语拯救。 自己做错了……倘若把妹妹放在第一,本该不畏艰难摸索两人一起活下去的道路。那个死掉的笨蛋弟子也是,如果认真指点她,本该不会让不幸的人变多。所以…… 「……我不会再做错了。」 身为艾莎与艾莉雅……两人的「家长」,赛雷茱拉也心意已决。 铿锵──! 终于无法承受艾莎的猛攻,赛雷茱拉的柴刀断裂了。 「──!?」 然而,在那一刻后退的是艾莎。赛雷茱拉取出的奇妙武器缠住刀身,在拉扯的瞬间,那把「刃」攻向艾莎。 发出低鸣声的「异形之锁」──以魔钢的圆环将小型暗器相系的「武器」如鞭子般挥舞,用《操控》控制宛如蛇蠕动的刀刃,也割开本该躲避的艾莎的肩膀。 「艾莎……」 用组合暗魔法的幻术「虚」,在战场上夺走大量生命的「战鬼」的武器解放了。 「我会阻止你。」 在生离死别的姐妹厮杀另一头── 「拉开距离包围它!」 「那个触角的范围不小!」 「由我先来!」 长枪战士被打倒,其余三个战士们围住尼洛。 若有三个级别4的战士,也能与级别5的魔物一战。不过若对手是级别5的高阶且拥有知性,只要小瞧对方便会在转眼间丧命。 「呜哦哦哦哦哦!」 重战士架好盾,发出吼叫,吸引尼洛的注意。尼洛因吼叫而有所反应的那一瞬间,持长剑与单手斧的两个战士同时往前冲。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 随即反应过来的尼洛的触角与单手斧交锋,被电击灼烧的单手斧战士发出呻吟。 「──【石弹(stone shot)】──」 尼洛展开追击前,重战士使出魔术,尼洛跳开朝它射来的石弹,在一旁等待的长剑战士使出浑身解数挥剑。 锵叽叽! 金属敲打般的声音响起,尼洛与长剑战士同时拉开距离。 「咕噜噜……」 低鸣的尼洛的触角稍微被砍伤了。 拥有《斩击刺突抗性》的尼洛的毛皮,用一般的武器造成不了伤害。尼洛的武器触角拥有金属纤维制成的鞭子般的强度。尼洛瞪了一眼砍伤那个触角的战士后,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造成一点割伤的长剑战士也咋舌道:「怪物……」 「瞄准眼睛或腹部!」 「那就……【炎赋予(enchanting fire)】──!」 单手斧战士建构魔术的火焰,男人们的武器被赋予魔术,喷出火焰。 原本是面对再生能力强大的魔物及不死属性的魔物而用的魔术,虽然攻击力本身不会大幅变化,但若《斩击刺突抗性》会挡下武器,那么这已经是相对有效的方法了。 重战士见状也做好舍身的觉悟,对自己咏唱【岩肌(rock skin)】。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尼洛威吓般大吼,单手斧战士朝它砍去,尼洛没有接下那把斧头,触角从旁将其架开,但传出毛发微微被烧焦的气味。 架好盾的重战士从一旁以身体撞向尼洛,响起沉重物体的碰撞声,尼洛的利爪使他的盾牌龟裂。 「就是现在!!」 重战士毫不胆怯,抓住尼洛,尝试封住其行动。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在等待这一刻,长剑战士向前冲,带火焰的一击朝尼洛的正面刺入。在这些人当中长剑战士拥有最强的攻击力,单手斧战士和重战士从一开始的行动就是为了制造空档,以让他攻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一瞬间,尼洛的两根触角施展大范围的电击。 尼洛的电击是使用体内的魔力,从肉体本身向外释放,所以若作为放电使用,威力会降低。然而,长须豹的电击原本就不是用于直接攻击。 「什么!?」 剑身上的火焰消失让长剑战士大吃一惊。 长须豹会释放电磁波般的能量,以阻碍魔术。就算是已施展的魔术,若能够持续使用魔术对术者的精神造成负担,也是可以进行妨碍的。 不过,尼洛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使用呢?就算身为强者,战斗也没有绝对的情况。尼洛从「搭档」身上学会,要为此架设好几道陷阱,准备好王牌。 另外── 「──【铁碎(iron break)】──」 「嘎!?」 婕夏看准岩肌消除的那一瞬间,用双手斧朝重战士的背后砍了下去。身穿魔术铠甲而将注意力放在尼洛身上的重战士,连同铠甲被砍伤,在血沫横飞中倒地。 尼洛没有大意,它了解人类在极限状态所散发的生命光辉。尼洛注意到婕夏等人正在等待他们露出破绽,主动化为诱饵,让他们攻击,以制造空档。 「──【凶刃之舞】──!!」 加米尔在下一个瞬间使出的战技,撕裂哑口无言愣住的单手斧战士。 加米尔等人也没有考虑和长须豹携手奋战。战士们认为加米尔等人的威胁度比幻兽更低因此将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移开,太过大意了。 「嘎啊啊啊!」 与此同时,尼洛也用利爪撕裂长剑战士,给予最后一击。 在血沫横飞中沾染回溅鲜血的尼洛的模样,使得加米尔与婕夏紧张兮兮地僵住脸庞,而尼洛兴致缺缺地哼了一声,把注意力投向依然在打斗的赛雷茱拉。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赛雷茱拉与艾莎的武器猛烈撞击。 就连擅长近战且以级别5为傲的艾莎的剑技,也打不中近战技能只有级别3的赛雷茱拉,并用魔术、如杂耍师的体术以及特化的「异形之锁」将艾莎玩弄于股掌之上。 「可恨!」 艾莎用盾牌挡下用金属环系住多个暗器的锁链,宛如雷光的凌厉一击打入锁链,将其砍得四分五裂。 「什么!?」 赛雷茱拉握住被砍断的部分以后投掷,艾莎随即用剑与盾架开。 赛雷茱拉的「异形之锁」纵使被砍断,威力也不会降低。而赛雷茱拉就像是为了要填补长度的不足那样拿出多个暗器,排山倒海的攻击令艾莎承受不住而后退,在下一个瞬间,那些暗器系上「异形之锁」,将艾莎压制住。 这就是在战场上让许多敌人及友军胆怯不已的「战鬼」的招式与武器。 为了独自攻入敌阵,独自不断战斗,丢弃刀刃缺损的武器,抢夺敌人的武器,从尸体上拾取武器,彼此相系后结合为一种武器并予以操控,以对付强敌们。 「……我原本已经不想再使用了呢。」 自从金盆洗手不再进行暗杀,终于能度过平静的日子后,赛雷茱拉从未使用,甚至不曾向心爱的弟子艾莉雅示范过。 赛雷茱拉对艾莉雅的摆锤产生兴趣,之所以帮助她打造,是因为对在极限状态的战斗中选择与自己相同方法的艾莉雅感同身受。 再次握住这种杀戮武器的理由只有一个,为了以「姐姐」的立场斥责一度放手的妹妹,需要有足以压倒一切的力量。 「骗人、骗人、骗人、不对、不对、不对!!我怎么可能会输,为了姐姐变强的我怎么可能输啊!给我消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认同心爱的「姐姐」,被赛雷茱拉逼到绝路的艾莎,解放身体强化超过自己的临界点,为了朝心爱的姐姐施展等级5的战技而挥下魔钢剑。 一般来说【战技】就算能使出强大威力,由于将产生一大段空档,是一种使用的时机极其重要的招式。 给予最后一击并确实命中,除了这种状况以外不该施展。不过艾莎既不怕自我毁灭也不怕伤害自己,舍弃一切也挣扎着想消除姐姐的幻影。 赛雷茱拉见状,也不打算躲避破绽百出的战技,正面迎击。 「──【圣炎(holy flame)】──」 等级5的火魔术【圣炎】──将邪恶的生命力焚烧殆尽的神圣火焰,乃结合光魔术的复合魔术,与其难度相反,威力逊于等级4的魔术。 操控类技能并非战斗技术,而是一般技能,哪怕是鞭子类型的武器也不存在战技。 不过赛雷茱拉拥有将其化为可能的「魔导技术」。 「──【锐斩剑】──」 艾莎完全不防御,使出浑身解数施展战技。 相较之下,尽管赛雷茱拉的【圣炎】在特性上具有干涉魔力的可能,不过其本身顶多只有让敌人施展的魔术稍微减弱的效果。但── 「──【炎击(blaze)】──」 赛雷茱拉开始咏唱的那一刻,熊熊燃烧的【圣炎】缠绕赛雷茱拉的身体。 将既存的魔术缠绕其身的赛雷茱拉的「原创魔法」,尽管也教导同样兼用魔术与近战的艾莉雅,不过由于魔术构成太复杂,凭现在的艾莉雅还无法熟练操控。 现阶段,唯有赛雷茱拉能用这一招。这是不能用高等级战技的赛雷茱拉的王牌,缠绕圣炎的异形之锁的一击── 啪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与艾莎施展的【锐斩剑】的威力相抵消,成功挡下那道攻击。 「怎、怎么可能……」 艾莎使出浑身解数的战技被无效化,施展战技后身体僵硬,目瞪口呆地嘟嚷。 勉强施展战技而无法动弹的艾莎,若是遭受攻击就只能单方面被殴打。即便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在高手的战斗中也足以成为致命性的空档。 「……!」 赛雷茱拉的嘴突然流下鲜血,屈膝跪地。 原本就是拥有四种属性,无法剧烈行动的身体,作为战鬼在战场上不断战斗的结果,其体内受到的伤害比当事人所想的更严重。 即使如此,原本认为只是打一场,身体应该还撑得住,不过与拿出真本事、级别5的艾莎一战,对赛雷茱拉的身体造成大于预期的负荷。 「哈,哈哈哈……我果然不可能输给假货!」 艾莎的精神早已脱离常轨,无法透过理性了解呕血跪地的姐姐的模样,再次挥剑。 「艾莎……」 如果赛雷茱拉处于全盛期,艾莎不会有胜算。 倘若艾莎的精神状态正常,不用仰赖偶然或许就能获胜。 如果在原本的「女性向游戏的历史」,赛雷茱拉与艾莎和女主角联手,为了与魔族求得和平,也可能携手奋战。 陈述不可能的未来毫无意义。现在的结果就是一切……但赛雷茱拉也和艾莉雅一样,拥有原本没有得到的「力量」。 「……【铁蔷薇】……」 从膝盖跪在石板地上的赛雷茱拉身上迸发魔力的光粒子,在其身影消失的同时,砍向挥剑的艾莎,她持有的魔剑超越临界点,就这样被折断了。 「什么……」 艾莎依旧高举折断的剑,茫然若失,脚步蹒跚后退。 赛雷茱拉不像原本的使用者艾莉雅,拥有被精灵宠爱的「桃发」,在短短几秒内几乎消耗所有的魔力,再次屈膝跪地。 「艾莎……!」 「姐姐……」 赛雷茱拉的声音使得艾莎的眼眸恢复些许理智。然而,比起肉体的伤害,精神上的打击更大,艾莎头昏脑胀地踉跄……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她发出痛苦的叫喊,艾莎举起折断的剑。 还想打吗?还是说后悔自己的行为,想冲动自杀呢?这一点无人知晓。 咚! 「────!」 在那把高举的剑往某处挥下的前一刻,艾莎被尼洛一撞,身体往迷宫的小路……被结构复杂的通道中开出的一个大洞所吞噬,艾莎霎时浮现哭泣的表情看向姐姐……直接掉落至深渊的黑暗中。 「……尼洛。」 「嘎啊。」 赛雷茱拉斜睨的视线,尼洛没有用「话语」回应,只是低吼一声而已。 只是想排除艾莉雅的敌人?还是想拯救赛雷茱拉呢…… 「…………」 就算遍体鳞伤,艾莎想必还有活着的可能吧。赛雷茱拉叹气,从【影收纳】取出药水一饮而尽,勉强撑起身子。 「……凭我这种样子,就算前往那孩子的身边也派不上用场呢……」 尼洛仿佛在询问这样的赛雷茱拉接下来想做什么而把视线投向她,赛雷茱拉转头越过肩膀望向戒备他们而拉开距离的加米尔等人。 「我会跟着那些人前往迷宫的最深处。我觉得这么做能见到那孩子呢……你先去孤军奋战的她的身边吧。」 「嘎噜噜……」 尼洛轻轻眯起眼睛,眼眸映出赛雷茱拉与加米尔一行人。 尼洛与赛雷茱拉是旅行同伴,并非伙伴。但尼洛朝恐怕和「搭档」相识的加米尔等人轻轻露牙微笑,以疾风般的速度消失在迷宫的黑暗当中。 赛雷茱拉目送它离开,看了艾莎掉落的洞穴一眼后,又叹了口气,轻声说出没有向尼洛说的话。 「另一个『笨女儿』就拜托你喽……尼洛。」 ──────────────────────── 选定之仪──三方混战 「……什么?」 豪魔氏族的一个战士感受到些微异状,仰望迷宫的天花板。 「夏欧阁下,怎么了?」 「……没什么。」 一个部下询问,而夏欧一面戒备着什么,也一面慢慢摇头。 豪魔氏族是战士之民。在崇尚强大的魔族中最能体现这一点,就像是信仰般只相信强大,锻炼己身。 然而,这种做法也有弊害。在这场「选定之仪」中被选上的战士们,大多是原本被合并的小氏族之民,身为其中一人的夏欧尽管服从打败自己、让他认为技高一筹的达悟西尔的命令,也时时刻刻想以下犯上。 就算在这场「选定之仪」中,战士们也不会和达悟西尔一起行动,只是率领在迷宫内会合的自己的部下,想借机打倒达悟西尔,自己成为魔族王。 若为区区战士各自行动,只是沦为其他氏族绝佳的目标罢了。唯有豪魔氏族有这种能耐,一方面也是因为战士本身强大无比,再加上与率领亦可说是同氏族家人的部下们之间的情谊,以及氏族整体身手高强,使得他们可以让战士们各自以少数人行动。 若想攻击他们,一般的战士及袭击部队将被反将一军。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其他氏族的袭击部队也慎重行事,不过也有人不在乎这一点。 「夏欧阁下,那是!」 年迈的一个部下指着通道前方,发现一个倒卧的人影。 「哪个氏族?妖魔的吗?还是军队那伙人?」 「恐怕是妖魔氏族。不过,这是……」 浓烈的血味,连身经百战的豪魔氏族的人们也沉下脸。 倒卧的人皆是暗长耳族,在可见的范围约有六个人,都是被一击命中要害而被杀掉吗?宛如被下毒那样浮现痛苦的表情断气。 「夏欧大人,这个男人还有一口气!」 确认尸体的年轻魔族发现倒在深处的男人而叫喊。 「唔……」 如此听见的夏欧,思索着以这种杀害的方式来说血流得太多了,有可能敌人就在附近。而当他想亲自盘问幸存者走上前时,一个老战士笑着阻止他。 「包在我身上,夏欧阁下!我从和人族打仗时,就已十分擅长这种拷问呢。」 恐怕活了超过四百年吧,自夏欧孩提时期就不断上战场的老战士的话,令夏欧叹气后露出笑容。 「别做得太过火了。」 「遵命!」 老战士在自己仍活着的期间参加了「选定之仪」,希望让他们的氏族之长夏欧而非大氏族长达悟西尔成为魔族王,鼓足干劲。 夏欧认为刚才感受到的,大气中隐约蔓延的那如杀气般的「负面预感」只是多心,于是便交给信任的部下。 「呀哈哈,如果肯老实招供,也不是不能让你死得轻松一点喔!」 「────」 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具尸体,不过听见那粗哑的声音后也微微一动,这让老战士确信他还有一口气,想一脚踏往魔族身上被割开伤口的那一刻── 砰!伤口爆裂,粉碎的武器碎片四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接近爆炸中心而脸部被插入碎片的老战士当场死亡倒地,另一个接近的部下脸部和手脚也被碎片插入,发出惨叫。 夏欧及其他部下在有所反应的那一刻,有道纤细的人影从变大一截的尸体阴影中冲出并射箭,贯穿想飞奔而出的部下眼睛,深入大脑。 霎时发生的惨剧与那个人影,令夏欧瞪大双眼。 「你是!?」 那是在「选定之仪」的会议上见到的桃发少女。少女用最初的一击杀了一个人,用黑色匕首砍断惨叫的男人咽喉。此时夏欧终于回神,大发雷霆挥舞有如剃刀般的单刃长枪。 「真是可恨啊,小姑娘!!」 夏欧感受到的「负面预感」没有落空。然而,长期待在没有阳光的迷宫里探索,夏欧的精神比他感受到的更加虚弱,使他的判断力变迟钝了。 夏欧的战斗力有1300,纵使是接近级别5的高阶级别4,若是缺乏对付奇袭的冷静,战力就会骤减。如果发生在依然保有余力的一开始,夏欧也会更提防设陷阱的可能性吧。不过为时已晚。 「──【幻痛】──」 「呜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 少女施展从未见过的魔术,并非瞄准夏欧,而是他身后依然年轻的男人。 那不是会当场死亡的魔术。然而在遭遇奇袭,等同家人的人们被杀害,唯一存活的部下被盯上的现在,即使夏欧大感不妙,也花费了一瞬间分神注意那边。 「──!」 眨眼间,少女从夏欧眼中消失了。下一刻,夏欧凭气息察觉已接近到足以攻击的距离,只凭直觉横扫扑向胸口的「影子」。 「──嘎!?」 夏欧用长枪横扫的【幻影(shadow)】粉碎,黑色匕首从身后砍断他脖子,无能为力地在迷宫里殒命。 *** 「──【净化(clean)】──」 我打倒级别4的战士,最后收拾因被【幻痛】命中而无法战斗的魔族,消除当作陷阱的敌人的血沫,吐了口气。 在漫长的战斗中,我不打算正面交锋。我认为那些非冒险者、光明正大打斗的士兵,差不多精神疲惫而注意力涣散,于是便设了圈套。 这个「爆炸陷阱」,是把战斗中粉碎的武器碎片与【流风(wind)】,压缩至小型暗魔术的封闭空间里。尽管压缩耗时,但如果对手疏忽大意,便有充分的杀伤力。 用敌人的尸体设陷阱,用线让尸体动起来……这是我当作参考的那个女人原本世界的圈套,真是残忍呢。 「……下一个。」 我打倒吸血姬雪赫拉扎德,在那之后潜伏在迷宫的深处,盯上撞见的少数敌人,予以排除,不断重复。至今为止已击溃五个战士以及三个袭击部队,不过也越来越少遇见敌人,令我觉得局势已经进入尾声。 我含住少量的盐以及补充营养的药丸,用【流水】补充水分。如果只有两周,也不需要正常用餐。睡眠也只要小睡一会儿,没必要熟睡。 其他人或许不太一样,不过对我而言终究只是至今人生的延长战。不过物资也开始见底了。十字弓还剩下几支箭矢。投掷小刀也以抢夺敌人的暗器的方式补充,不过大多是射出以后不能回收的种类。 剩下的药水也只有体力回复药水与魔力回复药水各一瓶,而毒几乎都用完了。 还差一点……待加米尔等人顺利抵达迷宫最深处为止,我只要引开敌人的目光即可。尽管是形势不利的赌注,但现在的我们要获胜,只有这种方法了。 ……不过。 「……滚出来。」 游击战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我如此呢喃后,感受到包围我的气息,从通道深处走出散发强烈威压感的高大身影。 「终于找到你了,小姑娘。杀了我族成员的就是你吧?」 「达悟西尔……」 ▼达悟西尔 种族:暗长耳族♂.级别5 【魔力值:255/280】【体力值:485/513】 【综合战斗力:2172(身体强化中:2688)】 豪魔氏族之长,高阶级别5的战士达悟西尔。岂止受魔力值影响的战斗续航力高得夸张,恐怕还具有与同级别的魔物不分上下的能力值,是个强悍的战士。 我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使得围住四周的人们一片哗然,达悟西尔举单手制止他们,拔出背上的巨剑,浮现贼笑。 「如我们约好的,来过过招吧,小姑娘。既然打倒我族的战士,我很期待能打个过瘾。」 「这些人是你的部下?」 达悟西尔的话使我看向在通道倒下的战士们,他浮现遗憾的表情,微微扬起嘴角。 「夏欧吗……他也曾是一个优秀的战士,不过太拘泥于立场,最近缺乏身为战士的上进心。唉,在最后有派上用场,这样就好。」 「是吗……」 这个人是达悟西尔是为了找出我的「诱饵」吗? 「你也真可怜。如果跟到一个好雇主,也能充分发挥你的实力吧?」 「事到如今,我没有理由转换跑道。」 「因为殿下流有人族的血脉吗?我们豪魔氏族对强者很宽容喔。」 「只有表面上强大的男人是没用的。」 我的说词令四周的杀气膨胀,这次达悟西尔没有制止他们,放声大笑。 「哈哈哈,那个殿下那么值得你跟随吗?就让我用你的实力确认吧。」 「那你就试试看啊。」 在不晓得是正经还是开玩笑的问答结束的那一瞬间,达悟西尔以看不清的速度拔剑,刹那间冲过来挥剑。摆好架式的我跳开躲避后,挥落的歪扭大剑也砍裂坚固的迷宫墙壁。 「……是魔剑吗?」 「没错!」 不同于用于弥补强度的加米尔的短剑,达悟西尔的大剑是专门提供给战士使用、货真价实的魔剑。不可能和那种武器进行接近战。如此判断的我想拉开距离而继续后退,原本旁观的战士之一朝我攻击。 战士挥舞的曲剑与黑色短剑相撞,火花四溅。由于体格差异,战士把我推开后使出追击的踢击,我也用脚跟接住他的踢击,将其当作立足点越过他。 但在那一瞬间,达悟西尔追上我,挥下大剑。 「别想逃!」 「呜!」 风压砍断几根头发,被我躲开的大剑粉碎了迷宫的地面。我直接朝一旁翻滚避开,而刚才的战士则返回了原本的位置。 ……原来如此。为了进行他们口中「战士的战斗」,所以打算封住我的战法啊。 「……呼。」 我吐了口气以冷却累积的热气,不动声色重新拿好匕首,达悟西尔或许从我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停止追击,微微挑起眉毛。 达悟西尔强大无比。不过,并非无敌。战斗力只是一种基准,并非无可撼动。不论耐力值再怎么高,皮肤也不会变成钢铁,不论体力值再怎么高,心脏被刺伤就会丧命。 既然你拘泥于作为战士的强大,那么我就用为了生存的强大而战。 「……有意思。」 达悟西尔微微嘟嚷,将大剑高举到正上方。那是将大剑的尺寸与重量发挥到极致的必杀的架式。然而,相对而言,若敌人成功闪躲将产生致命性的空档,成为攸关生死的一击,正因为达悟西尔明白这点,才相信自己的力量,向我挑衅似地展现那种架式。 紧张感弥漫全场,在连掉落的针的声音也清晰无比的静寂当中,我感受到连身经百战的战士们也都屏息的气息。 「「…………」」 脚尖陷入地面并缓缓拉近距离,就在双方即将进入大剑的攻击范围时,突然有道色彩缤纷的异常魔力吹拂现场。 「只有你们在这种地方玩得这么开心,太狡猾了……也让我加入吧。」 率领几个战士,突如其来现身。那名身穿豪华衣裳的暗长耳族美女,舔拭艳红的嘴唇,妖艳一笑。 妖魔氏族长,夏璐璐霞恩。操控咒术,妖魔氏族的族长,高阶级别5的战士在这种时候闯入啊…… 「小姑娘,你杀了不少我的手下呢。这就像是在用血迹引诱我唷。」 「…………」 是在追踪我杀人的痕迹吗?纵使迷宫内部魔物会处理尸体,但也有其极限。 ▼夏璐璐霞恩 种族:暗长耳族♀.级别5 【魔力值:354/380】【体力值:184/210】 【综合战斗力:1611(身体强化中:2097)】 「是你啊……若胆敢阻挠我们的战斗,就第一个杀了你。」 达悟西尔依旧高举大剑,宛若要重头开始与我之间的战斗那样后退一步,随着视线释放威压……这表示他们不会联手战斗吗? 「那样也无妨……但这么一来只会化为对那个小姑娘有利的结果呢。」 夏璐璐霞恩在达悟西尔散发的威压与杀气中也面不改色,只把视线投向我。 ……她看穿了啊。我原本认为倘若豪魔与妖魔形成混战,我也有胜利的可能,看来夏璐璐霞恩不会放过我。 「前提是你出手阻挠。不过,无论如何我和你原本就是相互竞争的敌人。我就砍下你和小姑娘的脑袋,立下大功吧。」 「就凭你,有那种能耐吗?好吧。吾等也一样。包含被你们杀掉的我族战士的分在内,就让我同时对付小姑娘和你吧。」 两人语毕的同时,豪魔、妖魔双方的战士迸发杀气。 结果还是要打混战,不过他们对我放出的杀气丝毫没有褪去。 对豪魔氏族而言,我是要顾虑族长的立场,至今为止不能轻易出手的对象。对妖魔氏族而言,战士们也有同伙被杀害的怨恨吧。况且现在的我对他们而言就像一种功劳,一个不小心也可能彼此竞争攻击我。 哪一方会先行动呢…… 「那么……我要上了!」 往石板地一蹬,最先冲出的达悟西尔将我当作目标。 与我一较高下是他的首要顺位吗?还是说不愿我的性命被夏璐璐霞恩夺走?我不晓得,不过打从一开始就摆好架式的我向后做出一个后空翻,从翻飞的裙子缝隙抽出小刀射出。 「别瞧不起人了!」 达悟西尔甚至没有躲开飞刀,他用护额的金属挡下,丝毫没有减缓速度,冲了过来。 刚剑一闪,横扫而来。我跳往半空中,越过仅是掠过身体也可能丧命的大剑轨迹。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达悟西尔发出吼叫,手臂的微血管像是要喷出血液似地随肌肉隆起,蛮横地将剑的轨迹呈直角往上拉。 这种怪物般的蛮力技巧,我透过往空中一踢的动作勉强躲避后,直接在空中挥动砝码型摆锤朝达悟西尔挥舞。 锵! 摆锤被将头偏向一边的达悟西尔用护额挡下,在些微四溅的血沫中,达悟西尔露牙大笑,肌肉与气势再度膨胀。 「──『腐朽吧』──」 此时有道冰冷的声音介入── 「「──!」」 扭曲混杂形形色色的属性、色彩缤纷的魔力逼近,「目视」到其的我把镰刀型摆锤抛向墙壁,拉开自己的身体以躲避。 达悟西尔也凭直觉躲避攻击,但尝试阻止我逃跑的一个豪魔战士全身淋到「咒术」,来不及惨叫就被腐蚀了。 「躲得真妙。」 「夏璐璐霞恩!!」 她那居高临下般的语气令达悟西尔吼道,原本和妖魔战士互瞪的豪魔战士一同攻向夏璐璐霞恩,而妖魔战士也随之迎击。 「人族女人!」 我也没有站在原地观察的空档。面向我的妖魔战士,将手中以魔术建构的火焰与冰之长枪同时射出。 「──【魔盾】──!」 我顿时建构魔盾挡下火焰,不过在冰和物理的干涉下,魔盾粉碎。 「这是为了报伙伴的仇!」 如此大叫的妖魔战士双手向前,欲施展卡璐菈擅长的【龙炮】。帮伙伴报仇……虽然我了解,但我不能在这被你打倒。 而另一头── 「碍事,达悟西尔!」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夏璐璐霞恩!」 在我的视野一隅,达悟西尔与夏璐璐霞恩刀刃相冲。 达悟西尔以骇人的速度挥舞大剑,展开肉搏战。然而夏璐璐霞恩也没有进入达悟西尔的攻击范围内,她施展曾与魔族有交集的葛雷卜所操控的「钢线」。 「──【龙炮】──!」 妖魔氏族的战士击出放射状的火焰,我展开魔盾架开而非正面承受,大半威力被引向背对这边的达悟西尔。 「唔!」 达悟西尔霎时用大剑的魔力驱散火焰。达悟西尔直接顺势冲过来,一剑将施展魔术的妖魔战士从肩膀砍往腰部,一刀两断。 我在地上翻滚以熄灭没有完全避开的火焰后,朝达悟西尔摆好架式,而在一旁有道杀气剧烈膨胀。 「大家都退开!!」 手下被杀的夏璐璐霞恩眉尾高吊,用小刀刺入自己的手掌。 听见她的声音,妖魔战士们纷纷往后跳开,我见到她的行动,回想起透过自残而发动的「咒术」。 「──『毁灭吧』──!」 将「血」与「自残」当作媒介,夏璐璐霞恩的咒术发动了。血烟般腥红色的雾气弥漫,我从映入眼帘的沟鼠色魔力判断是「猛毒」。 如果吸入恐怕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从代价与发动速度判断并非即死性的毒素,不过现在的我体力值正在降低,如果中毒可能会造成致命伤。 这点达悟西尔也了解吧。他像保护部下们那样上前,用大剑朝身后大力一挥。 「──【地狱斩(hell slash)】──」 施展等级5的大剑战技【地狱斩】的四重攻击。 「──呜!」 大剑的战技、咒术的毒。我处在躲避其中一方就会被另一方波及的位置,被迫在转瞬之间判断。哪一方更好应付?又或者是无论选择哪一方都一样。 我在一瞬间做出了决定,我没有躲避,而是面向在施展战技后有了空档的达悟西尔,就在我欲踏出一步的前一刻,迷宫内……令人怀念的「兽」之咆哮声回荡。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缠绕雷电紫光的漆黑影子。那只猛兽像是暴风般奔驰,跳入咒术与战技肆虐的局面当中。身处其中的我被其身体一撞,整个人被撞飞了。 不过,你明白的吧? 我顿时撑起身体,双脚脚底承受就像是从城墙一跃而下的冲击被撞开,在预料中的地点着地,翩翩降落在「兽」的背上。 「……尼洛。」 「嘎啊。」 我一呼唤它的名字,巨大的漆黑幻兽──长须豹尼洛,眼眸中映出我的模样,露出笑容并扬起嘴角。高阶级别5幻兽现身,这让达悟西尔蹙眉,夏璐璐霞恩双眼圆睁,心生戒备。 ……你来了啊?我已经觉得有些怀念了,也因此感到欣喜万分。 不过我们之间的交谈毫无意义,我只是用手指轻碰尼洛的背部。 「能上吗?」 〈──是──〉 开始反击吧。尼洛犹如黑色疾风一跃而出,它的触角缠住我的左手臂。 突然出现的幻兽令战士们惶恐不安,尼洛就像是炮弹一般把位于正前方,运气欠佳的一个豪魔战士撞开后,随即回神的达悟西尔插手了。 「区区野兽!」 如果是达悟西尔,大概能和尼洛彼此抗衡吧。不过达悟西尔才刚施展战技,无法立刻使出下一道战技,他能选择的选项变少了。 「什么!?」 「喝啊啊啊!」 尼洛突然停了下来,因而被抛出去的我逼近达悟西尔,他也随即应战,不过既然不能使用战技,就无须大动作躲避。 掠过刀锋躲避后,大剑的魔力在裙子上划出新的裂缝。我从裂缝处朝达悟西尔一踢,达悟西尔的手肘承受踢击,我将其当作轴心,边旋转身体边用黑色短剑刺入其脸部,但他随即用手臂挡下。 「小姑娘!!」 不以力量对抗力量,不以魔术对抗魔术。 力量与速度居于上风的尼洛攻击夏璐璐霞恩,而我则是与达悟西尔正面交锋。 「可恨的野兽!」 夏璐璐霞恩朝尼洛射出钢线,被尼洛的毛皮挡下了。 尼洛从触角散发雷之火花,阻碍夏璐璐霞恩的咒术,而她再次伤害掌心,想使出绝招肉体强化,瞳孔变得像一只龙。 而战斗狂达悟西尔也忍俊不禁浮现笑容,凭蛮力挥舞手臂,对此我抽出短剑的剑尖,在进入大剑的攻击范围之前踏出一步,欲施展短剑的战技。不过此时── 「「「────」」」 突然间,达悟西尔、夏璐璐霞恩,以及我和尼洛的脚边出现魔法阵,那股光芒包围我们。 这是……转移魔法阵!? 《──抵达这座迷宫最深处的人出现了。在古老的「誓约」下,召唤拥有资格的人们──》 ──────────────────────── 在愿望的尽头 (这里是……哪里?) 在战斗中,突然出现一道转移魔法阵把我传送走,一回神已经在昏暗的建筑物里了。 这里显然不是迷宫。虽然也是石板地和石墙……不过,材质本身散发微弱光芒的迷宫并非全然黑暗,这里却一片漆黑。 不是迷宫上方的魔族要塞。那个地方作为迷宫的一部分没有窗户,这个地方却有微风流动……令人感受到室外的空气与微弱的自然光。 这里是我不知道的某座城堡或者要塞吧。没有魔物的气息,甚至感受不到人的气息……不对,只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不过,尽管是魔物般的强大魔力,相对的,那股生命力却薄弱到令人吃惊。 是以前曾与之战斗过的水精灵那种弱小的精神生命体吗?在这个场所能感受到的气息只有那一道而已……我不动声色地甩开匕首上的血沫,用【净化】去除血味以后,使用隐匿,接近那道气息。 其实不该主动接近危险。不过,如果用转移魔法阵把我传送走的人──当时听见的「声音」是迷宫的精灵的话,我认为见一面这道气息的主人是有意义的。 在建筑物中,显然残留着有人在此生活的气味。不过……我从其中感受到足以盖过生活气味的「死亡的气息」,加强警戒心。 前方是…… 「……这种三更半夜,是谁?」 那个「人」待在十分宽敞的房间,在大大敞开的露台上沐浴在月光中,独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是一头银色长发随夜风飞扬的暗长耳族美男子,尽管拥有骇人的强大魔力,却极为飘渺……他张开毫无一丝生气的昏暗眼眸,面向隐藏在黑暗中的我。 「……你才是,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如此回问后,他有些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宛若迷途之人说的话……看来不是来取我性命的呢。」 「我没空杀害将死之人。」 「是吗……」 我的话让他自嘲地轻笑后,他更往后靠在几乎要倾倒的露台椅子上,在叹气的同时开口。 「如果是小偷,就带走你喜欢的东西吧。虽然只留下基本的人力,不过被发现会演变成麻烦的情况喔……咳咳。」 他拿起桌面上的酒杯啜饮,仿佛呕血似地呛到了。 他是谁?尽管我多少察觉了,但迷宫的精灵为什么要把我传送到这种人的身边呢? 「你想死吗?」 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想活下去的意志。孤独……绝望……负面的情感盘踞在他的内心,看似祈望求死。他给人宛如放弃一切、抛弃社会之人的印象,但现在吹的又是什么风呢?他竟然回答了我这种人的问题。 「想死……吗?或许确实想死。在妻子……心爱的女人过世时,我的心恐怕也跟着死去了。」 喀啷…… 又想饮酒却手滑,目光追随滚动的酒杯,他放弃似地深深靠在椅背上。 「妻子……只有她是我的一切。起初只是一种执着,但她拯救了那般愚昧的我的心,给了我希望,给了我爱。」 「……那么,那个人的想法通通都付诸流水了呢。」 「什么……?」 从生命力微弱的他身上,因我的话散发些微怒气。 不过,恼火的应该是我才对,我的爸爸妈妈也为了保护我而死了。年幼时就只是感到哀伤而已,也曾独自哭泣过,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不过……现在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了。 「既然你现在一心求死,那代表你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残留的事物了吧?」 「一副你多么了解的样子……!」 怒气满溢而出,光这样就会让一般人失神的杀气吹向我。我也以自己体内萌生的,那些对他的怒气承受那股气场,从黑暗中瞪视着他,并往前走一步。 「我不了解你的情况。不过那个人是怀着对你的憎恨而死的吗?那个人就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给你吗?」 「那是……」 我的话让他的怒火些微动摇了。像我这种孩童,无法理解你的悲伤。不过,被留下来的人想舍弃被拯救的生命一事,我无法原谅。 「如果没有把她带来这块土地,她就不会丧命了!我原以为大家总有一天愿意了解……我祈望他们像我一样,明白也可以和人族携手前进!然而不喜欢人族的人们对她下手,她死了。我没有保护好她……!」 「……你瞧不起她的决心。」 「你说什么……」 嫁给与人族斗争的魔族的人族女子……那种人怎么可能带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来到敌阵啊?虽然我从未见过那个人,不知为何多少能了解她的想法。 冒险犯难不需要道理。她理解事情的全貌,为了陪伴珍视之人而来到此地,这是我的想法。 「如果你想死,那就随便你。不过,别把其他人当作自杀的理由。我为了回报让我活下来的人们的想法,选择不断反抗,直到死亡的道路。」 「你……」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我,令他睁大双眼。 「这个发色……是吗?」 他见到月光照射下的我的头发,用手捂住脸以后沉默不语。然后在高挂夜空的月亮稍微倾斜后,他再次开口。 「……是她……把你派过来的吗?」 「你指什么?」 「没有……忘了吧。我只是回想起来,她也曾像这样斥责我……」 「是吗……?」 我不晓得他是否真的听进去我的话。我也不想知道他找到了何种答案,不过他抬头,眼眸中闪烁着取回了些许意志的光辉。 他以泫然欲泣的眼眸仰望月亮。那朦胧的月光像是要搂紧他似地将他笼罩,是我的错觉吗…… 虽然只是我自己的看法,但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尽管我不明白迷宫的精灵把我传送到这种地方,想让我做什么── 「──!?」 「什么!」 突然有转移魔法阵浮现在我的脚边和他的脚边,尽管我认为是白费功夫,但仍因为被肆意玩弄而愤慨不已,立刻抽出飞刀朝空间本身射去。 叽叽叽叽叽叽叽!! 刺耳的声音响起,纯白的空间弹开飞刀。 「……又来了。」 等我回神,这次身处空无一物、纯白的雾气中心。 把我传送至那个男人的身边,甚至再次用转移魔法阵把我叫来的理由是什么? 《──那是因为你有「愿望」──》 从飞刀被弹开的那一带传来,似乎是女性的那道「声音」,让原本想再射飞刀的我停止了行动。 反正是白费工夫……我认得连思考也仿佛要被看透的这道「气息」。 「……是迷宫的精灵啊。」 《──你们人之子是这样称呼我的──》 上次见面时还模糊不清,但现在我了解这股力量的差异。如果这个声音是迷宫的精灵,我也多少察觉到其呼唤我们的意义,不过…… 「我没有愿望要你帮忙实现。」 我没有想对迷宫的精灵祈求的「心愿」。我说完后,精灵点头的气息……不对,是想像传了过来。 《──想必你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们心爱的「月之蔷薇(梅蕗罗兹)」……与其拥有同样发色的人之子啊。纵使你拥有强烈的心愿,也绝不仰赖他人的力量。跟抵达最下层的那个黑发女孩一样──》 「…………」 抵达最下层……是吗? 「那么,为什么呼唤我?把我传送到他……濒死的『魔族王』身边,是想要我做什么?」 想必那个人正是加米尔的父亲,奄奄一息的魔族王本人吧。归根究底,我根本没有抵达最下层,应该没有理由把我叫来这里。况且这个精灵甚至没有把我直接找来这里,而是先把我传送到魔族王的身边。 《──人之子啊。回答你的疑惑以前,首先必须了解「暗妖精」们的事情──》 「暗妖精……在说暗长耳族吗?」 《──没有错。他们现在的苦恼,是从往昔一个国王许下的愿望开始的──》 精灵开始以我这个人类也能理解的方式说明。 原本这个世界没有名为「暗长耳族」的存在。原本存在的是居住在森林里,有着雪白肌肤的「森长耳族」,以及居住在深山中,有着红铜色肌肤的「铁长耳族」。 由于森长耳族以森林为家,厌恶火焰,远离人族居住的场所,相较之下在深山的矿山里得到铁的铁长耳族擅长用火,拥有不逊于岩矮人的技术,打造魔铁的武器,积极与人族交流。 别说铁长耳族,人族及矮人也视矿物为必需品,人族及矮人害怕铁长耳族的强大会让他们独占矿物,便将渴求廉价铁制品的兽人族牵扯进来,与铁长耳族对立了。 铁长耳族被迫和许多种族斗争,逐渐被逼到绝境,而当时的王向高阶的精灵求救。 《──不晓得那是否为真正的精灵,也不晓得屡行了何种契约。不过其结果便是,铁妖精们免于灭绝,但代价是皮肤的颜色变成宛若黑暗的「黑色」──》 向高阶的存在求救的结果,铁长耳族红铜色的皮肤变成黑色了。 然而那并非恶意被改变,也不是遭受欺骗。精灵这种存在与我们拥有截然不同的价值观。想必那个代价,对精灵而言并没有重要到需要在事前说明吧。 结果,铁长耳族得救了。不过,到底缔结多么夸张的契约才变成那种情况呢?全世界的铁长耳族以那一天为界,通通变成「暗长耳族」,因此这块萨斯大陆的暗长耳族们,才被来自其他大陆的圣教会断定为「邪恶」。 在圣教会的教义中,暗长耳族是因为把灵魂卖给邪神,皮肤才会变成黑色。虽不中亦不远矣,不过暗长耳族被断定为邪恶,是源自于人族政治层面的思量吧。 《──「吾」身为这座迷宫的精灵,起初见到的是被人驱除后漂流至此地的暗妖精的第一个国王。不过那个人没有向「吾」祈求【加护】,而祈求了种族的存续──》 我稍微回想起来,手指摸了掺杂桃色的金发后,又感受到点头的气息。 《──与你的发色一样。不过那个愿望暧昧不清,所以无法像你的一族那样赐予恩惠。因此「吾」一直在暗妖精与其相关人等抵达最下层时,实现他们的愿望。不过这次抵达的人没有「许愿」,而「吾」为了履行契约,召唤了拥有强烈心愿的人──》 除了第一任魔族王外,想必已有人掩人耳目抵达了吧。不过,由于抵达的人没有愿望,取而代之便召唤我们了。 尽管选定条件模糊不清,我认为精灵在屡行与第一任魔族王之间的「约定」。达悟西尔与夏璐璐霞恩被召唤也是如此吧。他们是氏族长,为了族民的存续拥有许愿的理由。这与「选定之仪」的证明大概在不知不觉间被混为一谈了。 他们的手下没有被召唤,是因为愿望意志强度的差异吗?还是把重点放在氏族间胜利的缘故呢?即使如此,仍不能当作召唤没有愿望的我的理由。 《──即便暗妖精们斗争得那么严重,仍有多个人拥有同样的愿望。为了实现那个愿望,人之子啊,「你」的存在有其必要──》 「……为什么?」 让我对魔族王说些什么是「某个人」的愿望吗? 《──由于那个人「活下来」,使得几个「愿望」得以实现。不过,由于那个愿得以实现,其中一人的愿望随之消失,而其渺小的心愿变强了。那个暗妖精,渴求你的存在本身──》 渴求「我」?意思是「某个人」想和我决斗吗? 那个人是谁?或许是在寻找师傅的艾鲁格里姆?还是艾莎? 还是说…… 「为什么我有必要见魔族王一面?」 《……那是因为……你是「月之蔷薇」──》 此时,迷宫的精灵现身。 在交谈的过程中,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精灵置身事外地说明过去的情况,谈话途中甚至改变了第一人称。 《──谢谢你拯救了那个人──》 「……月之蔷薇…」 迷宫的精灵化为一头有点偏红的「掺杂桃色的金发」的女子身影。 这个人是……魔族王深爱的女子。只是推测……或许被魔族杀害的她因挂念着家人而留在此地,被迷宫的精灵附身了。 所以「我」是必要的。同样为「掺杂桃色的金发」的我…… 《──对不起,再一个就好。拜托你……救救……我的孩子──》 「──!」 那一瞬间,精灵的气息消失,相对的,我在背后的空间察觉到新的气息,顿时拿好匕首转身。 「……艾、艾莉雅?」 「加米尔……」 一头混乱地环顾四周,发现我而呼唤我的名字的,是在迷宫的上层分开后,本该以最深处为目标的加米尔。 「真的是艾莉雅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不对……这里是哪里?」 「冷静点,加米尔。我们似乎被迷宫的精灵召唤了。」 加米尔因不晓得哪里有敌人而保持警戒,我则是在几步距离外的地方朝他搭话。 几天没见的加米尔,大衣及皮革铠甲上沾染溅出的血,以前曾有的散漫气质也消失无踪。想必这座迷宫里的战斗,使他迫不得已成长了。 「这里是精灵所在的空间……那么,这里有精灵吗?」 「有的。不过,就像是和你对调了一样,她的气息褪去了……可能在某处观察着我们,或者正在实现『某个人』的愿望也说不定。」 不过……如果现在的迷宫精灵是与太古的精灵融合的魔族王之妻的话,她口中的「孩子」就是指加米尔吧。 「拯救」这样的他又是什么意思呢? 「……愿望。」 加米尔像是在反刍我的话语那样嘟嚷,细看沾染早已干涸鲜血的自己的手。 「……前往迷宫深处时,脚边突然浮现魔法阵,把我们传送到某处。那里是设有类似祭坛的宽敞房间,当我确认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在的那一刻,听见『父王』的声音……」 魔族王吗……与我交谈后,他看似也被传送到某处了……时间的流逝速度不一样吗?即使几乎同时被召唤,待在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面或许截然不同……不该停留太久。 「脑海中直接响起父王的声音,他说了一句话……『果然我还是先活着吧』。有够扯的吧?因为那个人放弃活着,过激派才自作主张开始行动,还引发战争……明明死了好几千人……」 「是啊。」 他的所作所为,并非王者的立场应有的行为。 别用情绪感受心爱的人过世的悲伤,就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也一样,能将不同的事物切割看待的人才是「王」,这是我从爱蕾娜身上学来的。 「不过,只要想引发战争的那伙人依然抱持『愿望』,一定又会在某个地方重蹈覆辙吧。加米尔的父亲也不是心血来潮改变心意的。」 我如此说道,加米尔宛若吃到苦瓜那样拉下嘴角。 「啊啊……我知道。不对,是被迫察觉了……在我内心……别说加德里和伊洁儿,连夏璐璐霞恩、达悟西尔、其他被选为战士的暗长耳族中,也有这种『愿望』。大家的内心一隅,都祈望父王活下来啊……」 排除艾鲁格里姆及艾莎这种战争强硬派,担忧伙伴及魔族情况的人们,都在内心某处祈望魔族王再次引导众人。 达悟西尔及夏璐璐霞恩参加「选定之仪」,也不是想积极引发战争,而是想摸索氏族存活方法的结果,这是我的想法。 「那么,加米尔以后要怎么办?」 加米尔察觉我的问题的含意,抬起垂下的头。 加米尔参加「选定之仪」不是想成为王,而是为了活下去。 即便魔族王回归,怨恨人族的人,以及看加米尔不顺眼的人依然健在。不过,状况不再绝望,无须像过去那样逃跑到其他国家躲藏。 如果是加米尔,也能在卡鲁法恩帝国或其他地方,在那些对暗长耳族偏见薄弱的土地上成为冒险者吧。若想找工作,罗恩应该也愿意处理身份的问题。 加米尔已经自由了,再也不需要被其他人拯救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王。我原本不认为能率领杀害母亲的人们所在的魔族。不过,这次的斗争中我了解魔族的恨意有多深厚,多少能了解魔族的情况了。」 加米尔说道,抬头望向远方。 「怨恨也有理由。不过,不只有怨恨,也有人为了活下来而奋力挣扎。大家不过是在拼命地活着罢了,就和我们一样。所以我……会回到魔族国。这也是为了死去的人,我想协助父王的工作,就像以前与罗恩谈过的那样尝试摸索魔族与人族共存的道路。」 「我知道了。」 这也是一条荆棘之路,但既然他心意已决,我也用不着多嘴。 「艾莉雅……」 不过,加米尔的目光没有离开我,率直的眼眸望向我,叫了我的名字。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 我沉默不语,思索那句话的意思时,加米尔仿佛承受不住我的视线,继续往下说。 「……就算你觉得我是没用的男人也无所谓。我已下定决心,以魔族王子的身份活下去。不过我发现,我需要你。我对你──」 「我会回到爱蕾娜的身边。」 我低声诉说,加米尔因而停顿。 我早已决定,要守护爱蕾娜。回到她的身边,回到师傅的家。 我没有误会加米尔那番话的意思。我也从那个女人的「知识」中得知,男女之间有这种情感。 不过,就算排除这种情感,我也不会和加米尔一起走下去。 「是吗……」 加米尔闭上眼,吐了一口仿佛吞入铅块的沉重气息,睁眼后的他不同于刚才,眼眸中带有强烈的光芒。 「艾莉雅……和我一决胜负吧。」 「胜负?」 我难以判断那句话的意思,反问以后,加米尔拔出备用的短剑,那把并非魔剑的短剑。 「就算会更加羞耻,但现在的我必须这么做。不过……如果我赢了,将二话不说把你带回去。」 「…………」 尽管我不理解这种情感,也理解祈望做个了断的想法。 我有我的「愿望」。不对精灵许愿,想凭自己的力量实现的想望。 我没有理由答应这场胜负。不过……尽管他那想把我带回去的想法只是区区任性,对我来说也觉得还不赖。 这就是精灵的……她渴求的事情? 让儿子的想法做个了断,算是一种「救赎」吗? 那么…… 「放马过来,加米尔。」 「艾莉雅……」 我抽出黑色匕首与黑色短剑,全身散发「威压」,这让加米尔看见了什么?他屏息,收回备用的短剑,抽出两把魔剑。 「……拔剑以后,我无法手下留情喔。」 「放心吧。」 听说他的魔剑中封印着等级5的战技。如果他拿出真本事施展,我也有丧命的可能。 我把情感下沉到内心深处,往前踏出一步。 「因为我也会拿出真本事。」 「──!」 就依她的愿望,我也全力以赴展开攻击,帮他做个了断。 我们之间约有十步的距离,就像从那个女人的「知识」中得知的西部剧决斗般,双方拿着武器对峙。 加米尔以前的天真及内心的弱小褪去,令我感受到过去不曾有过的强大气息。既然如此,就算是借来的战技也能够充分发挥吧。 脚尖缓缓移动,慢慢拉近距离,朝彼此释放的威压弥漫现场,我稍微眯眼,就在加米尔的一滴汗水流过脸颊,从下巴滴落的那一刻,我们同时往地面一蹬。 「──【解封】──」 「──【铁蔷薇】──」 掺杂桃色的金发转变成灼烧般的灰铁色。光之粒子四溅,宛如银翼展翅,与此同时,加米尔手中的两把魔剑散发强大的魔力光芒。 「──【凶刃之舞】──」 加米尔施展短剑技能等级5的【战技】,来势汹汹的八连击从左右逼近。 无路可逃的八连击斩击,用寻常的方法无法躲避。而其他战技也是如此,对抗战技,只能用凌驾于其的力量予以颠覆。 锵!! 「──!」 我用短剑架开第一击,加米尔因而睁大双眼。 就算使出铁蔷薇,看得见【凶刃之舞】以后也难以躲避或招架。所以我并非接住攻击,而是比起目光所见更快速,只凭直觉判断轨道,以最快的速度打落。 「【亚(迅).列(疾)】!」 我使出攻击应付速度提升的斩击,与加米尔的斩击相冲。 如果加米尔的目的是平手,将有几道斩击贯穿彼此的身体吧。但这不是在相互厮杀,而是赌上战士彼此骨气的战斗。 交锋的速度提升,加米尔用斩击接下我使出的斩击。使出必胜的战技后反而遭受我攻击的加米尔,不但没有后退,甚至还继续向前。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加米尔大吼,不断使出的连击,逐渐蚕食持续判读轨道的我的精神。然而加米尔同样也被削弱了。战技施展完毕后我们拉开距离,勉强跟上战技的速度而受到伤害的我无法立刻动弹。不过加米尔并没有让战技停止,而是继续施展连击,勉强行动的他手臂开始喷出血沫。 比起区区胜利,加米尔更想展现男人的骨气吗? 「喝啊!」 动作清晰可见,看得见剑的轨迹。第一次见到的战技……不过,那个剑刃的轨迹,与我打倒雪赫拉扎德时在转瞬之间施展的「招式」雷同。 加米尔集中精神,以最强的肌力左右开弓,用染血的手臂继续使出战技,我接下其魔剑。他的手臂满是鲜血,无法再使用战技。所以这样就分出胜负了。 我在压制加米尔的魔剑的情况下向前踏出一步,从擦身而过般的距离用尽全力使出头槌敲向他的眉心。 咚! 「呜啊!」 我一脚踩在被冲击震开、仰躺倒地的加米尔的胸口,用黑色短剑的剑尖指着他。 「这样满意了吗?」 「……是啊。」 胜负已定。我收起短剑,再次伸手拉起加米尔,他的表情充斥不甘,但也多少开朗一点了。 他能接受就好。所以才选择与我一较高下吧,这样也不会让精灵有所怨言。 况且……虽然用不着我开口,不过与加米尔同样是暗长耳族和人族混血的少女伊洁儿看着他的视线,跟看着主人的视线有点不同这件事,待他情绪平复下来后应该也能察觉吧。 就算儿子的愿望没有实现,看来精灵(她)也接受这个结果了。我的体力逐渐恢复,加米尔的手臂被治好,空间产生扭曲,加米尔的身影当场消失了。 我脚边的空间也被扭曲,就在我思索是否会被传送到加米尔等人的身边时,她的声音骤然传来。 《──有人干涉这个空间──》 眼前如雾气般的白色景象转变,倾斜的月亮高挂于夜空,映入我的眼帘。 这里是哪里?不是在迷宫里吗?她说,有人干涉了这个空间。说到有能耐干涉超常存在的精灵居住空间的人…… 凉爽的风吹抚我的脸颊,除此之外只看得见天空与石板地。「这里」是哪里?我环顾四周,有道愉悦的少女声音从背后朝我搭话。 「欢迎来到迷宫的『最深处』,艾莉雅。」 「卡璐菈……」 她果然「在场」。我曾在迷宫里感受到她的存在。 身穿崭新的白色礼服,如尸体般的肤色,黑发愉悦地摇曳飘动。 她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反正不会是正经的理由,不过干涉精灵空间的人大概是卡璐菈吧。 「……最深处?」 迷宫的最深处不是最下层吗?加米尔曾说在宽敞的场所有个祭坛。以前我和爱蕾娜潜入的迷宫最下层也有祭坛,我从那里被召唤至精灵所在的空间。 我的口中不禁道出疑问,卡璐菈的黑发如大笑般微微飘动。 「是啊,艾莉雅。这里是迷宫的『最深处』喔,应该没有人确实抵达,因为真正的最深处位于魔族要塞的『上方』啊。」 「……怎么回事?」 卡璐菈说「只是推测喔」,说明了她的考察。 首先,加米尔见到的最下层并非最深处,只是「准备室」,祭坛也不是真的,不过是区区转移装置。 「然后,要实现真正的『祈望』,必须来到这个场所才行。」 迷宫的精灵以「祈望」的形式赐予【加护】。但最先抵达这个最深处的第一任魔族王祈求的是「心愿」。 为了实现这种暧昧不清的「心愿」即「祈望」,这座迷宫变化成实现「心愿」的迷宫。无须抵达最深处,只要遵循第一任魔族王的「魔族的存续」的「祈望」,抵达最下层之人的「心愿」就得以实现。 陪伴魔族的心愿得以实现。因此「她」才能和精灵合而为一。 而如同第一任魔族王欲实现「祈望」而非魔族的「心愿」,无论如何都非得自行抵达这个地方不可。那实现的「祈望」即为「选定之仪」的「证明」吧。 以新任魔族王的立场,决定魔族全新生存方式的「祈望」。 卡璐菈将最下层评为「准备室」,她说明是因为抵达该处,并拥有「资格」的人将独自前往最深处,而没有资格的人们会被留在那个地方。 「你是如何进来这里的?」 「明明人在室外,用『进来』形容也很奇怪呢。所谓资格,大概是『觉悟』……吧?不过我没有想让精灵帮忙实现的『祈望』和『心愿』,所以用几乎可破坏祭坛的魔力攻击以后,就被转移到这里了。」 「…………」 想必是拥有相应的「觉悟」,因魔力被填满而发动转移了吧……这家伙有够乱来。虽然某种意义上很有卡璐菈的作风。 「你真的没有『祈望』吗?」 我一问,卡璐菈那带着黑眼圈的紫色眼眸笔直朝我凝视,倒映出我的样貌。 「没有喔。」 以婉拒续茶般的轻松调调,割舍精灵的赏赐。 「来到这里时,我有听见像精灵的声音喔。她说……我会实现你的心愿。不过,我不需要更多的【加护】,也不祈望把身体治好以后反而变得弱小。更重要的是,艾莉雅……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你指什么?」 虽然一如既往,和卡璐菈聊天,话题会一再改变。不过,对我那冷淡的回应,卡璐菈也愉快地张开双手,在石板地上转圈。 「你还是一样冷淡,你总是这样呢。魔族啊,为了前往迷宫最深处而施加管理,把迷宫内部弄得一团糟的结果,才在无人抵达的这个地方形成了『最深处』喔?」 确实,那个魔族要塞有通往外面的门,却没有一道通往屋顶的阶梯。大概是空间已扭曲,用寻常的方法无法抵达吧。 卡璐菈称呼这里「最深处」而非「外面」,是因为这个地方弥漫高浓度的魔素。充斥着精灵力,换句话说就是神圣无比,不过若是不习惯这种浓度魔力的人,似乎会感受到喝醉般的反胃感。 想必是因为直接与精灵的空间相连吧。如果是这个场所,以卡璐菈的魔力强硬攻击,确实也能干涉空间。 现在的卡璐菈拥有那种「力量」。 「艾莉雅,你还没有蜕变吗?」 仿佛听见我内心的声音,卡璐菈突然朝我说了那种话。 卡璐菈脱胎换骨了。与肉体的脆弱相反,全身充满可谓不祥的力量。卡璐菈终于一脚踏入唯有强者能抵达的「级别5」境界了。 「我原以为,你会在这场战斗中抵达至高的境界,是我的预测太天真了吗?还是说艾莉雅……是你天真过头了?」 卡璐菈散发的气息逐渐转变成威压,满溢而出的魔力呈现饱和的状态,卡璐菈那卷曲的黑发如翅膀般飘动。 「……干脆在这里杀了你吧?」 最后,无法压抑的庞大魔力伴随杀气席卷而来。 「──【铁蔷薇】──!」 「──【魂之荆棘】──!」 我们同时解放力量,我的桃发转变为热铁般的灰铁色,而卡璐菈苍白的肌肤布满黑色荆棘。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4 【魔力值:338/340】【体力值:267/270】 【综合战斗力:1497(特殊身体强化中:2797)】 【战技:铁蔷薇/Limit 338 Second】 翻起裙子,以看不清动作的速度掷出飞刀。与此同时,我射出斩击型摆锤朝卡璐菈挥下,但卡璐菈仿佛魔力爆发那样全身喷出魔力,透过其反作用力往后一跃,也用风魔术把飞刀吹走。 「──【空弹(air bullet)】──」 卡璐菈的唇瓣咏唱咒文的那一瞬间,我的四周也出现几十个风色魔素。连级别2的魔物也能一击葬送的风之子弹,仿佛阻碍我的逃脱之路,铺天盖地落下。 「──【魔盾】──」 在发动战技时用魔术,魔力消耗庞大,但现在无法保留实力。 我一面如杂耍师般旋转身躯,一面躲避风之子弹,无法避开的子弹只能在瞬间展开【魔盾】架开之,透过其反作用力,我往前冲,使用脚跟的刀刃踢向卡璐菈。 卡璐菈再次喷出魔力后如在空中起舞似地往空中躲避。我随即挥动左右手,相对于威力更重视攻击速度,从【影收纳】掷出多把暗器。 「──【风幕】──」 重视攻击速度的投掷被足以架开箭矢的咒文挡下。 「──【灯火(light)】──!」 同时,我朝飘浮在空中的卡璐菈使出最大亮度的【灯火】。视野被夺走的卡璐菈的影子如试探我似地晃动。我把握那一瞬间跳往空中,挥舞砝码型的摆锤以贯穿风的防御。 咚! 「……【岩肌】……」 砝码型摆锤的一击,被卡璐菈施展的【岩肌】铠甲挡下了。从卡璐菈的背后,仿佛等待我冲过去那样隐藏在影子内的冰枪渗出。 「──【冰枪】──」 「【亚.列】!」 以超越人的极限的速度,像是要填补几十把【冰枪】的缝隙似地奔驰穿梭,黑色匕首砍向卡璐菈咽喉的那一瞬间,卡璐菈全身上下被「黑色荆棘」包覆,转变成骇人魔物的姿态。 ▼卡璐菈.雷斯塔(伯爵千金) 种族:人族♀.级别5 【魔力值:∞/590】【体力值:45/52】 【综合战斗力:1711(特殊战斗力:4906)】 锵!! 「啊哈♪」 全身漆黑的卡璐菈伸手挡下匕首,高速挥舞的黑色拳头将用手甲防御的我的身体打飞。在被打飞的同时,我也一面轻盈地用手撑住地面,旋转身体以躲避攻击。而在那个瞬间追击而来的卡璐菈的踢击,一脚粉碎了我原本所在的石板地。 生死交关的攻防战,我与卡璐菈在思考加速的强化下,周遭的碎石缓慢坠落,我们同时用指尖对准彼此。 「「──【幻痛】──!」」 同时间施展了相同的魔术。我承受了卡璐菈的【幻痛】,应为等同于死亡痛楚的「疼痛」传遍全身,卡璐菈趁机把我踢开了。 滋刷刷! 「呜……」 「咳咳……这样就结束了?」 卡璐菈一面解开荆棘,鲜血一面从嘴角滴落,掌心的火焰对准倒地的我。 然而,转眼间卡璐菈消除那道火焰,也没有擦拭弄脏纯白礼服的鲜血,爽快地转身。 「我过得很开心喔,艾莉雅。希望下次玩耍的时间能再长一点。」 「…………」 卡璐菈浮现如无忧无虑女童般的笑容,仿佛对明天就会再见面的友人道别以后,轻轻挥手,使用【空间转移(teleport)】消失了。 「……这就是卡璐菈的『痛楚』吗?」 倘若时时刻刻活在那种痛楚当中,卡璐菈对于世界的憎恶或许更胜于死亡。 我仰躺着,手伸向夜空中的星星……好遥远呢。那就是级别5的卡璐菈,而且只使出等级3以下的魔术,她对我十分手下留情。 天真过头了吗……她这么念我,确实无可奈何。 我为了达成与爱蕾娜之间的「誓言」,达成与卡璐菈之间的「约定」,即使耗损身心也非得「变强」不可。 不过我最后还是选择了返回爱蕾娜的身边,并保护加米尔的性命。更重要的是,我优先选择了「存活」,因此尚未得到我所追求的力量。 这就是我与甚至跨越死亡的卡璐菈之间的差异。 要打赢她……得经历千辛万苦呢。维持现况是获胜不了的。不过…… 「我还记得『约定』喔……卡璐菈。」 我紧紧握紧伸向天空的手。 《──结束了吗──》 「……嗯嗯。」 精灵的气息再次出现,朝起身的我搭话。 「……那是卡璐菈的『祈望』吗?」 《──没有错。纵使遭受干涉,将你传送到那个人的面前,是因为那个人祈望有你在──》 起初的话我能理解。没有心愿也没有祈望的卡璐菈,纵使干涉精灵的空间也渴望着我,所以把我传送过去以代替了「祈望」吧。 尽管很想抱怨别把我牵扯进去,但纵使与「她」融合后变得能正常对话,本质上果不其然仍是个「精灵」啊…… 《──人之子啊,造成你的困扰了。当作道歉,由我实现抵达这个地方的你的「祈望」,而非「心愿」吧──》 「……我没有想请你实现的『祈望』。」 祈望吗……爱蕾娜祈求「痊愈」,作为代价失去了火属性。卡璐菈把寿命当作代价得到了「力量」。第一任魔族王祈求种族的存续,想必也支付了什么作为代价吧。 我没有祈望的事物,也不想借由加护变强。不过,我回想起自己最终的愿望,与求死的卡璐菈不同,只是为了「用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一事。 维持现状终究办不到。 卡璐菈……我会保持「自我」,变得更加强大喔。 这样的我为了卡璐菈……就在现在,出现了与变强一事不同的「祈望」。 「我……可以代替『她』许愿吗?」 *** 「艾莉雅!」 我把从精灵手中收到的「物品」保存在【影收纳】,又被精灵转移,这次来到设有祭坛,大厅般的场所,一脸安心的加米尔迎接了我。 「艾莉雅,你跑去哪里了!?」 「只是精灵的心血来潮罢了,用不着在意。」 「……是吗?」 或许是与卡璐菈之间的战斗露出的杀气依然稍微外放,加米尔有点退缩。 「这里是最下层……?」 「我是这么听说的。」 我环顾四周,想必是跟加米尔一样听见了魔族王的声音吧。我看见尽管停止战斗,也剑拔弩张牵制彼此的达悟西尔与夏璐璐霞恩的身影。 毕竟双方的手下都被杀了,恐怕无法接受这种结果吧。而且抵达最深处的是卡璐菈,而非他们其中一人,这个结果实在让情况有点尴尬。 不过,这场战斗并非白费工夫。正因为他们冒险犯难一战,拥有奋不顾身的「心愿」,「她」才得以以精灵的身份帮忙实现「拯救魔族王」的心愿。 这化为魔族王存活下来的结果,魔族王之子加米尔也脱胎换骨,究结果而言有助于魔族这个种族的存续。 然后…… 「艾莉雅,那个人助了我们一臂之力……你们认识吧?」 「……嗯。」 数个人影面向我。婕夏、加德里、伊洁儿、尼洛…… 「……师傅(赛雷茱拉)……」 「你活得好好的呢……冷淡弟子(艾莉雅)。」 岂止尼洛,连师傅也来了。她的身体明明不太能战斗…… 尼洛为了与我携手奋战而来到此地。 而师傅了解我的想法,帮忙保护了加米尔等人。 「嘎啊……」 「别生闷气啦。」 好不容易见到一面却马上与我分开的尼洛不满地低吼,师傅那带有些许疲劳的脸露出苦笑。 就在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放松下来时── 「──嘎啊!!」 「──!」 在尼洛吼叫的同时,几把像是针的利刃如雨点般朝我们射来,我和尼洛保护师傅,以匕首与触角将其挡下。 「呜!」 「师傅!」 不过,一把针贯穿师傅的肩膀,或许是中毒了,她一脸痛苦地跪倒在地。 然后── 「……艾莉雅。」 因我们分心的加米尔,被来自身后的「某个人」用折断的剑刃贯穿了腹部。 「加米尔殿下啊啊啊!」 被某个人贯穿腹部的加米尔边呕血边倒地,伊洁儿的惨叫在迷宫中回荡。婕夏与加德里拿起武器,远处的达悟西尔等人也因那道异常的「杀气」摆好架式。 「艾莎!!」 被毒针刺中而跪地的师傅,见到加米尔身后的人影而叫喊。 艾莎?我了解她也是因为拥有强大的「心愿」而被精灵召唤,但她的样子很不寻常。双眼充血通红,就像是精神错乱那样低吼,充斥憎恨的眼眸投向师傅与其身旁的我。 缠绕艾莎全身的那个异常的魔素是…… 「难道你……」 师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呻吟似地呢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莎突然惨叫大吼,她仿佛在忍受什么那样再次朝倒地的加米尔举起断剑。 「──!」 锵! 摆好架式的我冲过去,全速踢出鞋刃,与断剑对峙,火花四溅。艾莎认知到「我」的存在的当下,眼睛散发赤红的光辉。 「是你……是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尽管以挥剑到一半这种不上不下的姿势接下攻击,艾莎只使用了单边的臂力就把我整个人震飞。 我即使被震飞也踢向半空中改变姿势,挥舞砝码型摆锤,不过艾莎伸出手臂接住摆锤,即使手臂的骨头粉碎,也继续挥舞断剑。 锵! 「!」 我也随即用短剑挡下,但不同以往的那股威力再次把我震飞。 不过也顺利把艾莎从加米尔身边引开了。这种异常的力量……不寻常。我的视线投向加德里,他霎时理解,开始行动带走加米尔。 被砝码型摆锤命中而折断的艾莎的手臂在转瞬之间再生了。岂止如此,从艾莎的背后产生的「黑暗」,射出无数把刚才那种毒针。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洛跳到我与艾莎之间,用毛皮挡下针,如凌厉的鞭子般甩动触角挡下断剑,迫使艾莎后退。 艾莎使用了暗魔术?就算是这样,暗魔术中也没有射出毒针的招式。 「人族女孩!她在用『咒术』喔!」 咒术师夏璐璐霞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种魔素的颜色果然是咒术啊。 然而并非咒术师的艾莎要如何使用咒术?是看似妖魔氏族使用的强化类型咒术,打从一开始就封印在体内吗?排除妖魔氏族的夏璐璐霞恩,魔族内会用那种「毒针」及「咒术」的人是谁? 「在那里!」 我朝艾莎背后的「黑暗」而非她本人射出飞刀。 锵! 「──!」 飞刀被挡下,从黑暗中散发不寻常的杀气与威压感,不只有我,连达悟西尔及夏璐璐霞恩也戒备地向后一跃。 ──……绝不原谅……── ──……绝不原谅……── 两道声音传来……沙哑的老人与年轻女孩的声音忿恨响起,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骇人的影子出现了。 「那是什么……」 连勇猛的达悟西尔也紧张兮兮地以沙哑的声音嘟嚷。 手脚扭曲、状似少女外貌,被烧尽的尸体……其抱着同样焦黑、看似首级的东西,烧得焦黑的尸体与首级分别吐露恨意。那个声音是…… 「艾鲁格里姆……」 师傅听见烧焦首级的声音,如此呢喃。岂止氏族长,连加德里及伊洁儿听见他的声音也睁大双眼凝视。那么抱着首级,被烧尽的尸体又是谁?我听过那个声音。 「……雪赫拉扎德。」 吸血氏族长,吸血姬雪赫拉扎德……即使魔石粉碎也没有被消灭,只能点燃后将其身躯抛往下方的楼层,充满执念的怪物。 她为什么抱着艾鲁格里姆的首级,以这种模样再次现身呢? 「大家小心点!那家伙变成『巫妖』了!」 夏璐璐霞恩提醒所有人,巫妖……是不死的魔物啊。 ▼巫妖(雪赫拉扎德.艾鲁格里姆) 不死者级别6 【魔力值:──/──】【体力值:──/──】 【综合战斗力:3275】 奄奄一息的艾鲁格里姆朝同样快断气的雪赫拉扎德施展了咒术吗?还是说即将毁灭的雪赫拉扎德吸收命在旦夕的艾鲁格里姆,以不死者的形式进化了? 不论如何,他们已经不是魔族了,化为执念亡灵的雪赫拉扎德与艾鲁格里姆再也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存在了。 「冷淡弟子……这东西由我对付。」 解毒完的师傅制止想去对付巫妖的我。 「……你的身体还能战斗吗?」 「物理攻击难以对巫妖奏效,和你的克制关系不佳。而且打倒过去的师傅也是弟子的职责。相对的,那孩子拜托你了……」 「师傅……」 我也理解状况,师傅留在魔族国的家人就是艾莎吧。不过凭师傅现在的身体,无法制止遭受咒术操控的艾莎。师傅把与她之间的胜负让给身为弟子的我,选择去打倒过去的师傅艾鲁格里姆。 婕夏走向前,站在师傅的身旁,达悟西尔及夏璐璐霞恩也拿起自己的武器,准备打倒过去同伙的氏族长。 加德里与伊洁儿朝我点头,尽可能把倒地的加米尔带离战场。 那么,我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尼洛,交换。」 锵叽叽叽叽!! 我尽全力使出身体强化往前冲,匕首与被尼洛压制的艾莎的断剑相冲,火花四溅。 「尼洛,去保护师傅……」 「……嘎啊。」 尼洛看似不满,但也把敌人让给我。尼洛想必也察觉艾莎是师傅的家人了吧。不过,尼洛的爪子难以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压制被以咒术强化过的艾莎,听见我的请求后,它向后退以保护师傅。 ▼艾莎 种族:暗长耳族♀.级别5 【魔力值:──/290】【体力值:──/330】 【综合战斗力:──(咒术强化中:3364)】 【状态:诅咒】 「桃发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莎一见到我的身影,便发出仿佛要扯破喉咙的愤恨叫喊。 师傅应该也想亲手拯救艾莎。不过,现在的师傅没有能够阻止艾莎的力量。所以由继承师傅一切的「我」负责战斗。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莎挥下足以发出破空声的斩击,我一面撒出好几个【攫影】,一面在千钧一发之际躲避后,艾莎趁着这个间隙猛然朝我攻击。 我与艾莎之间的战斗力差距将近一倍。使用了雪赫拉扎德与艾鲁格里姆生命的那股力量,纵使施展【铁蔷薇】也无法与其抗衡。不过── 锵! 「呜嘎!?」 我随即从【攫影】中掷出砝码型摆锤,用脚尖缠住丝线后一踢,砝码型摆锤朝艾莎的侧脑敲下去。 没有必要以力量抗衡力量。我融入至今所有的技巧与精神对抗。 双方同时被震飞并拉开距离,再次架好武器。即使失去理性也从我身上感受到什么了吗?艾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戒备地以充血的目光瞪视。 我不打算退缩。这是为了师傅,艾莎……也是为了你。 「来吧……艾莎。」 咚! 同时往石板地一蹬,宛如箭矢般冲了出去,双方擦身而过,交错时彼此的武器浅浅砍过对方的肩膀。由于艾莎的剑从中间断开了,我得以勉强应战。即使如此,能力值全面比不上她的我,若有一瞬间的破绽,恐怕就会是致命伤吧。 在肩膀喷飞的鲜血洒落到地面以前,我旋转身躯再次施展攻击。 艾莎失去盾牌,用尽全身的力量以双手挥下一剑,我向后闪躲,在那一瞬间踢向丝线,改变轨道的斩击型摆锤砍伤艾莎的侧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艾莎不予理会,凭蛮力挥剑。朝我挥来的剑尖透过魔力与剑压化为不可视的利刃,割伤我的脸颊,砍伤肩膀,手甲也被划出深深的痕迹。 这样下去我会被蛮力压制。我将几乎动摇的精神沉入内心深处,将多余的属性魔素从全身去除,提升魔力的纯度。 提升纯度的无属性魔素强化了我的体能。我直接用脚而非手操控四个摆锤,边躲避攻击边开始反击。 战斗力的差异极大,倘若艾莎保持理性,我将无法躲避她的攻击。旋转的斩击型与镰刀型摆锤终于擦过艾莎,她因而霎时分心,我从其身后用旋转的砝码型摆锤往她身上敲下去。 锵! 「──!」 艾莎用手臂接住朝她挥舞的摆锤。虽然手甲粉碎,血肉横飞,但转眼间流血就停止了,肌肉收缩,伤口开始愈合。 就算是咒术,伤口也愈合得太快了。当我思考怎么会如此的当下──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人族的女人──! 与师傅等人打斗的雪赫拉扎德发出充斥憎恨的叫喊。 那一刻,艾莎的双眼又亮起红光,我感受到艾莎的生命力在减少的同时,她的力量仍在慢慢变强。这是…… 「是雪赫拉扎德的诅咒啊……」 是吸血鬼的诅咒而非咒术……恐怕是雪赫拉扎德发现与自己同样憎恨「我」,奄奄一息的艾莎,将那股怨恨当作媒介而赋予她身为吸血鬼的力量吧。 不过,从艾莎身上感受到的气息不是吸血鬼。或许无法将她变成吸血鬼,只是下了其他咒术,让艾莎维持人身,以消费其生命力的形式实现了诅咒。 这终究只是我的推测。不过,倘若这种推测正确,如果战斗下去,艾莎确实会丧命。肯定还会带着我上路。 ──没有错,杀了她!为了魔族,绝不原谅人族!艾莎莎莎莎莎……赛雷茱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 艾鲁格里姆烧焦的首级大吼,同时射出【火球】。 夏璐璐霞恩及师傅阻挡射来的魔法,达悟西尔及婕夏挥舞武器。 我能理解雪赫拉扎德的怨恨。不过,艾鲁格里姆为什么会染上这股憎恨,甚至与雪赫拉扎德融合并化为魔物战斗呢? 艾鲁格里姆也以他的作风将魔族放在首要顺位考量。不只有憎恨……艾鲁格里姆、雪赫拉扎德、艾莎都一样,正因为内心抱持深厚的情感,即使丧命,憎恨的火焰也没有褪去。 「艾鲁格里姆……」 听见艾鲁格里姆真心话的师傅的沙哑声也传到我的耳中。 锻炼师傅,将她送往永无止尽的战场,令她怀抱敬畏与怒火的师父……艾鲁格里姆。 排斥将其牵扯进战争,就结果而言被抛弃的妹妹……艾莎。 我无法阻挡他们的觉悟。不过…… 「艾沙由我来阻止。」 我将在此斩断名为憎恨的因缘荆棘。 我冲出去,伤口已然再生的艾莎再次行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莎大吼,像是要与她呼应似地,雪赫拉扎德与艾鲁格里姆也跟着大叫。 艾莎扯裂粉碎的手甲扔过来。我摊开师傅编织的披肩挡下,挡住艾莎的视野,用砝码型摆锤缠住掷向半空中的黑色短剑,用两把武器的重量敲击艾莎。 啪锵! 艾莎的剑因这一击濒临极限,从根部折断。然而,失去剑的艾莎作为一个战士仍渴望着武器,在她注意到「某个东西」后,拾起掉落在地的「那个」。 「──【解封】──!」 艾莎手中的是加米尔掉落的「魔剑」。 我不晓得艾莎是否有《短剑术》,足以灵活运用那两把魔剑的短剑。不过那个魔剑具有弥补的功能。 纵使失去理智,艾莎身为战士的本能依旧能让她灵活操控,左右手分别挥舞魔剑。 「──【凶刃之舞】──!」 艾莎大喊,短剑技能等级5的战技【凶刃之舞】发动了。 左右开弓、来势汹汹的八连击,跟加米尔使出的战技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现在的艾莎应该拥有一瞬间将我四分五裂的威力。可是……! 我拉回黑色短剑,另一手拿好黑色匕首。 「艾莉雅!」 我听见师傅的声音。在眼角的余光中,达悟西尔撕裂了雪赫拉扎德,师傅手中锁链状武器切开艾鲁格里姆的首级,给予他最后一击。 我见到师傅想往我这边冲来,用视线制止她。 没事的,我不会死,而且我会阻止艾莎。 我看过这一招战技,也亲身承受过。快想起那个动作、剑刃的轨迹。集中精神,我知道这个战技! 快想起来,与加米尔的战斗,与卡璐菈的战斗。 我将在此登上颠峰,倘若做不到,结局唯有一死。不过我── 会「活下去」──!! 「──【凶刃之舞】──!」 我的双手迸发的魔力注入两把姐妹武器,宛若起初就合而为一那样施展八连斩击。 锵!锵!锵! 刀锋迎击剑刃。我架开那用远大于我的力量使出的威力十足的斩击,一招挡下多道斩击后,提升速度的我与她的斩击声响重叠合一── 叽叽叽叽叽!! 黑色匕首的一击,将用两把魔剑防御的艾莎整个人震开了。 那一瞬间,从艾莎的身体浮出血雾般女孩的模样,我的最后一剑,将她的──雪赫拉扎德的怨念一刀两断。 「────!!」 从血雾中传出不成声的濒死惨叫,艾鲁格里姆与雪赫拉扎德倒下了。不过── 「……呜……」 艾莎还有意识。相较于相互抵销的【凶刃之舞】造成的伤害,由于承受咒术,已经遍体鳞伤了吧。 雪赫拉扎德的怨念从艾莎的身体消失,咒术的魔素也消散了。呻吟的艾莎眼眸中逐渐恢复理性的光辉,然后以无法置信的目光看着我。 「……你……是在……怜悯我吗……」 或许是记得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驱除凭依后艾莎的眼眸,仿佛在忍受什么似地动摇了。 「……别误会了。」 我一边用杀气施展威压,一边收起黑色短剑与匕首,卷起掉落的披肩,背对她。 「如果你死了,会有人因此伤心……只是这样而已。」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5 △1UP 【魔力值:69/350】△10UP【体力值:97/280】△10UP 【肌力:11(16)】△1UP【耐力:10(15)】【敏捷:18(27)】△1UP【灵巧:9】 《短剑术等级5》△1UP《体术等级5》《投掷等级4》 《弓术等级2》《防御等级4》《操控等级5》△1UP 《光魔法等级4》《暗魔法等级4》《无属性魔法等级5》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5》《威压等级5》 《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5》△1UP 《毒耐性等级3》《异常抗性等级4》△1UP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2110(身体强化中:2709)】△544UP。 ──────────────────────── 归属 战斗落幕,腹部被刺伤的加米尔也总算保住一条小命。就算是贯穿腹部的重伤,师傅也帮忙做了完美的应急处理。 伤得这么重,加米尔就算当场死亡也不足为奇。如果是经验不足的治愈术士,将无法让内脏完全再生,直接丧命也是很有可能的。他能得救,多亏了师傅在战场上一路治疗许多人的经验,以及加米尔本身的高体力值。 与我轮流治疗加米尔的师傅,三两下随手治疗自己,现在待在艾莎的身边朝她说话。 睽违几十年的姐妹对话,我不会插嘴。就算结果是……师傅返回魔族国也一样。我与师傅的道别,早在离开那个「家」时就做过了。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首先得专注于治疗加米尔。 我用【触诊(feel)】检查内脏的情况,每当锁定内脏细部的伤口便施展【治愈】使其再生。 「加米尔殿下……」 伊洁儿一直在一旁陪着加米尔,一直握着他的手,仿佛想留住他的性命。 我将魔力回复药水一饮而尽,持续施展【治愈】一小时后,加米尔的脸色恢复,微微睁开眼睛。 「……艾……莉雅……?」 见到我的脸的加米尔低语。看来与那个女人的「知识」如出一辙,重伤似乎会造成意识的模糊及记忆的缺损。 「我……」 加米尔原本有点无法理解现状,或许马上回想起被捅了一刀,脸色一沉,随即想起身。 「加米尔殿下,不可以!」 「伊洁儿……?」 伊洁儿制止想起身的加米尔。加米尔仔细看着泫然欲泣的她,注意到另一头的婕夏和加德里,以及沉默地凝视这种情况的两个氏族长。 「……达悟西尔、夏璐璐霞恩。」 「加米尔殿下……吾等决定服从王的意志。不过,即便吾等收起指向人族的矛,也不会信任他们。记住,未来吾等将时时刻刻盯着流有人族之血的殿下。」 「我不会制止你走向荆棘之路。但吾等魔族崇尚强者,倘若希望吾等认同你,就展现你的强大吧。那个女孩已抵达更高的境界了。」 「我明白了……我会铭记于心。」 加米尔咬牙说道,随着夏璐璐霞恩的话语和视线,鉴定了我的战斗力,双眼圆睁。 「艾莉雅……我……」 回想起与我之间的战斗吗?还是担忧未来的事情呢?我不晓得,不过…… 「加米尔,你再多看看周围吧。」 「咦……」 加米尔听见我的话不禁移动视线后,伊洁儿一脸难过地将拾起的魔剑递出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眸。 我无法得知她的心意是否传达了。不过,加米尔深深吐了口气后,静静让伊洁儿继续握着手中的魔剑。 「加米尔殿下……」 「这个给你用。那是父王赠予母亲的物品,不过我会在不仰赖母亲的情况下试着变强大……伊洁儿,你愿意跟随我吗?」 「……是!」 伊洁儿和加米尔同样是双亲之一为人族的混血长耳族。如果是一直陪伴加米尔的她,将能和他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吧。 不知不觉间在最下层的祭坛,与前一个迷宫一样,有道通往外面的光之门敞开,达悟西尔与夏璐璐霞恩从那扇门离开了。 不同于所有人皆被传送到这里的我们,他们将前去救援依然留在迷宫内的战士及氏族成员吧。 「嘎啊……」 「嗯。」 我走近打盹的尼洛,靠在它的背上让身体稍作休息。婕夏一副有话想对我说的表情,不过我利用尼洛凶狠的目光不让任何人靠近,直接委身于睡梦之中。 然后…… 「冷淡弟子。」 「……谈完了吗?师傅。」 有个人叫了我的名字,我从浅眠中清醒。师傅与妹妹艾莎谈完话,脸上有些疲惫,不过她的表情没有一丝迷惘。 「是啊,谈完了。给你添麻烦了呢……」 「不会,师傅和尼洛都来了啊。」 「是吗?」 师傅轻轻抚摸我的头……轻轻搂紧我。 那个拥抱令我回想起好久以前……妈妈拥抱我的事情,我也伸手轻轻回抱住师傅的身体。然后自然地分开的我和师傅朝依然敞开的光之门走过去。 「……这样好吗?」 「啊啊……」 在我的视野一隅,艾莎没有看我们一眼,只是穿戴好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装备。尽管她的侧脸看似苦恼,不过我感受到她从一直束缚自己的事情中解放而出的氛围。 「艾莎已经是大人了。那孩子有自己的人生,只存在于过去的我不在她的身边会比较好。艾莎以后将率领军队,度过把她的力量奉献给魔族的人生,放下讨伐人族的执着。我也是,事已至此也不会返回魔族国了。」 「是吗……」 艾莎一路走来,把许多人牵扯进自己的恨意中,让他们丧命了。她选择的未来是为了赎罪而活。 「暗长耳族的人生很长,只要活着,就还能再见面喔。而且……」 停下脚步的师傅看了艾莎一眼……然后视线移到我身上。 「我们要回去的地方,是那个森林中的『家』吧?」 「……嗯。」 暗长耳族的寿命超过五百年,师傅似乎愿意把其中的一百年为了我而活。 我大概不会再见到艾莎了吧。尽管我们曾一度厮杀,但我并不恨她。应该倾诉的话语已用剑交谈过了。我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就只是这样而已。 加米尔等人也一样。即使在同一块大陆上,克雷迪尔与魔族国的距离非常遥远。不过,纵使再也不会与他们相见,我知道我们都是走在自己所选的荆棘之路的同志。 「艾莉雅……受你照顾了。」 「别在意,加米尔。」 我们没有特地告别,只是像在叉路上分道扬镳那样背对彼此。 加米尔做得到。 而我也会返回克雷迪尔王国。 为了保护爱蕾娜。以及……为了杀死「她」。 「……那么,接下来要如何回去啊?」 我们离开魔族要塞后,与我们同行的婕夏浮现放弃的微妙表情。 曾有人提议迎接矮人婕夏在魔族国当食客。在「选定之仪」彻底守护加米尔的她也得到艾莎及其他氏族长的认同,加米尔也想要实力高强的战士,不过婕夏选择了返回沙漠之地。 不过,复兴几乎所有居民皆已离去的卡托拉斯镇困难重重,婕夏表示,将与我们一起前往卡鲁法恩帝国。看来婕夏似乎保管着加米尔给罗恩的书信,而她也想被卡鲁法恩帝国的贵族罗恩雇用。 她刚才的问题,大概是在问要前往卡鲁法恩帝国是无所谓,不过要如何前往吧。师傅与我顿时面面相觑,齐声答道。 「「穿越雷苏维尔。」」 「果然要这么做喔!?」 「嘎……」 婕夏愕然,尼洛因而傻眼地低吼。 从魔族要塞前往卡托拉斯方向有两个路线。其中一个是避开古代遗迹雷苏维尔,走沙漠的路线,但横越毫无遮蔽物的沙漠需要有合适的装备与准备,就算马上做好准备,也得花费好个月。 另一个是穿越古代遗迹雷苏维尔的路线,一般而言两周即可攻克完毕。尽管危险的魔物横行跋扈,但如果顺利打倒可当成粮食,也能用来当作药水的材料。老朽的建筑物可用来躲藏,也能当作休息的场所吧。 前来这里时,师傅与尼洛似乎非常强硬地穿越危险的道路。不过,这次不走那条路。师傅说,原本那条路就是以省时为目的,危机四伏的路线,当时也避开了与魔物战斗,倘若没有尼洛的奔驰速度,会非常危险。 「嘎啊……」 「我知道。」 我抚摸似乎想抱怨的尼洛的背。 就算是尼洛也无法让三人骑在背上并以高速移动。在这之前,它让师傅骑在背上就已经令我大吃一惊。尼洛不可能让婕夏骑在自己的背上。 归根究底,照顾尚未痊愈的师傅,不可能太过乱来。所以就在维持常识的情况下乱来,选择突破古代遗迹雷苏维尔的中央。 这次有可当盾职的婕夏在。倘若她负责保护师傅,尼洛与我也能使出全力,攻克本身的危险程度也下降了。虽然要攻克中央地带十分胡来,但凭我们的脚程,一般来说两周的行程也能缩短到一半左右吧。 只要突破古代遗迹,接下来直到卡鲁法恩帝国的路上就不会遭遇什么威胁才对。不过,魔族的「战鬼」师傅与幻兽尼洛不会进入帝国领土,将在卡托拉斯一带分手。 我也想和难得来接我的师傅与尼洛一起回去。不过,我选择尽早返回爱蕾娜的身边。 「……唉,这也没办法。毕竟没办法做任何准备就得先跑出来啦。」 婕夏嘟嚷,师傅也叹气般配合她的话题。 「是啊……先别说氏族长那伙人,如果有人知道我还活着,或许会叫嚷着背叛者然后杀过来呢。」 身为「选定之仪」胜利者的我们会逃跑似地离开魔族要塞,是因为看不过去那种不上不下胜负的人有可能会出手攻击。即便与艾莎等人和解,一部分好战派说不定仍会策划报复行动。 艾莎和好不容易重逢的姐姐道别后留下来,一方面也有压制军队的意义。 「然后啊……艾莉雅。」 开始移动以后不久,婕夏看似心意已决,朝我攀谈。 「嗯?」 「你升到级别5了啊?」 「嗯。」 婕夏频频看着我,原因在此吗? 我终于爬到级别5,战斗力追赶上幻兽尼洛。尼洛被追赶上,不知为何心情极佳,不过看在婕夏眼中,想必觉得被前阵子还同级别的对手超越了吧。 《短剑术》升级了,不过在迷宫的暗杀战中,《探测》也升到等级5了。连《异常抗性》也有所提升,是因为来到这个沙漠后,战斗总是那么严苛吧。 「……还『嗯』勒,反应好冷淡呢,冷淡弟子。你的战斗力已经追过师傅,就坦率地开心点呀。」 虽然师傅一脸傻眼地说道,不过我静静地摇头。 「不行,还不够。」 我如此嘟嚷,师傅与婕夏因而满脸呆滞。不过,我觉得要赢过「她」,另一个「某种事物」有其必要。 脑海里有个想像。为了将其具体化,我需要师傅的智慧。 「师傅……我在构思一种招式。」 我如此表示,简略说明概要,师傅听见以后双眼圆睁。 我们四个进入雷苏维尔以后已经过去十天了。 走到这里,一路上非常顺利。虽然越接近中心地带越容易遇见强大的魔物,不过高级别的魔物个体数量不多,不会构成威胁。 即使如此,也有在种族层面上会组成群体的强大魔物存在。 「──【凶刃之舞】──!」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看似食人魔高阶种的级别5魔物率领多只食人魔出现了。 凶刃的八连击砍向食人魔高阶种,将其身体狠狠砍伤。高阶种顿时以使用魔物素材做的扭曲大剑架开攻向要害的攻击。然而──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退的那一瞬间,其脖子被尼洛的利爪割断、飞走,轻易地被杀死,听见濒死惨叫的手下食人魔们如蜘蛛孩子般四散奔逃。 就算是级别5的魔物,有我与尼洛在,就称不上可怕的敌人。虽是不得大意的对手,不过我与尼洛向前进攻,婕夏保护师傅,师傅用魔术进行牵制,就算有多个对手也能应付。 「冷淡弟子,要确实注意魔术的构成以后再行动喔。」 「了解,师傅。」 突破古代遗迹,另一方面我也在师傅的指导下开始做魔术的修行。 说到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中开始修行,是因为我升到级别5了。然后《魔术控制》与《无属性魔法》技能达等级5,因此师傅判断,《光魔法》与《暗魔法》升级到等级5的基础已经打好了。 当然没那么容易。所以与其施展魔术,先从反复使用等级5必要的单音节魔术,让身体习惯「光」与「暗」的等级5魔术一事开始。 尽管发动依旧困难,但我觉得慢慢变得上手了。 总而言之,我们一路顺利来到了这里。不过…… 「……糟了。」 「是啊。」 击溃食人魔以后来到前头的婕夏说道,我也同意。 我们走的中央通道在遗迹内也算危险,不过从有强大魔物存在的这点来看,也是遭遇魔物的机率较低的路线。师傅也明白这种情况才选择走这里。 然而,靠近中心处遭遇的魔物数量变多了。尽管也有食人魔这种团体行动的魔物,不过食人魔也令人感受到「被从另一头赶过来」的感觉。 就像在卡托拉斯方向强大的存在正朝向我们这边前进一样…… 「过来了……」 〈──是──〉 接下来又过了几天……看见遥远的前方尘烟漫天飞舞。接下来立刻感受到庞然大物行动般的地鸣声,师傅与尼洛警戒着。 多个铠龙群体。骑着铠龙,身穿黑色铠甲的人们是…… 「是魔族军!」 婕夏如此大吼,拿起双手斧。我透过皮肤感受到的杀气理解,他们不单只是知道战争结束,撤军回来而已。 由于没有敌人追上我们,想必艾莎顺利安抚要塞的军队了吧。不过,没有完全被控制住的部分人士用某种联络方法通知卡托拉斯的驻扎军。 尽管尊崇艾莎的魔族军与她一起撤回要塞,不过为了确保卡托拉斯,部分军队自发性留了下来。 人数应该低于五十个人。但,问题不在人数。 没有跟随着艾莎的军队……比起艾莎的「选定之仪」憎恨人族的程度更高的一伙人,他们不可能接受如此稳健的解决方式。 然后……在那军队后方可见的沙尘中浮现的那巨大「影子」,我曾见过。 「……地龙(dragon)……」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满怀仇恨的黑龙 〈──傲慢──〉 被束缚在黑暗中的意识里,那个存在首次化为「言语」的就是这句话。 那个存在自诞生到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就是「强者」。没有见过双亲,因为打从存在的那一刻就是强者的他们,没有必要与脆弱的生物同样由双亲养育孩子。 纵使是幼体,打破比钢铁更坚固的蛋壳后诞生的存在怎么可能弱不禁风。那个存在首次凭自己的双脚站立的那一刻,便能在大地上奔驰,只是为了满足饥饿,便攻向眼前的猎物,贪嗜运气欠佳的魔物的血肉。 从幼体成长为成体,无须太久。只要进食,吃下多少身体也会跟着成长,等一回神,其周遭再也没有生物能与那个存在一战。 然后第一次蜕皮以后化为成体的那个存在,了解自己的体内开始孕育智慧了。 幻兽这种高次元的生物,血液中流有历代的「经验」,化为成体,血液生成魔石以后,从那里得到「智慧」与「自我」。 自己是名为「幻兽」的生物,乃无可超越的存在。借由自己的血液得到这种知识的那个存在,停止过去宛若下等猛兽般一股劲贪婪进食的举动,借由吸收魔素,开始摸索成为更至高的存在。 从那之后经过了多久的岁月呢?太阳升起好几万次,仰望月亮,偶尔玩耍般啃食生物的血肉,在度过这种日子的那个存在眼前,某一天,矮小的生物现身了。 知道那个矮小的生物是什么。那是魔物们称之为「人」的生物,尽管弱不禁风,却运用耍小聪明的智慧狩猎魔物及动物。 也曾经屡次玩耍般吃下「人」。有些个体会身穿「铁壳」保护身体,也有人挥舞长长的「铁爪」,但看在那个存在眼中,肉不多,也不像魔物能得到属性魔素,是一种连吃也令它嫌麻烦的生物。 「人」也有不同种类,分为只有人数众多的「平原人」,长耳的「森人」,肉质坚硬的「洞窟人」,其中也有「暗人」会造访那个存在的住处,将没有铁壳及铁爪的年轻个体交给它。 另外还有装满整个瓶身、散发芳香浓郁气味的液体,暗人们的行动引起那个存在的兴趣,推测那些人是崇敬自己。 这种经验不是第一次。玩闹般放过没有食用价值的哥布林及狗头人,在那之后也曾有群体采取类似的行动。 但……那个存在并不晓得脆弱的「人」那深不可测的「恶意」。 在可恨的那一天……那个存在被捉住,身心皆被束缚了。 暗人在供奉的肉和酒中注入了咒术的媒介。况且暗人们竟然翻遍巢穴,将蜕皮后丢弃不管的爪子及尖牙当作媒介使用「咒术」,花费十年的岁月将那个存在化为仆从。 时时刻刻处在仿佛见到模糊不清梦境的意识中,作为暗人们的部下打倒敌人。 经常被迫吃下矿石,那个存在长年来不断摸索让己身进化的道路,暗人却自作主张决定让其成为没有翅膀的土属性宝石龙。 将身为高等幻兽的那个存在视为家畜对待,玩耍似地要它活生生吃下种族不同的「人」,那些人的惨叫与痛楚与诅咒,随着血肉一同咽下,使那个存在理解「人」们的语言,并随之开始思考。 〈──傲慢──〉 「只不过是矮小的饵食,不知天高地厚。我定会扯断这个束缚的锁链,将生活在这块大陆上的所有『人』烧死,通通啃食殆尽。」 「哭泣吧、呐喊吧、痛苦吧、烦闷吧……让你们尝尝我的怒火。」 *** 「──是地龙!」 伙伴被杀害的婕夏听见地龙的咆哮,张大嘴并咬紧牙关,眼神充斥怒火。 魔族军约五十个人。但仅有一只地龙的威压显然凌驾于那些人。 该怎么办……就算马上撤退,或许能成功逃脱。不过,撤退到哪个地方,它才会放弃?如果后退太远,艾莎原本制止的好战派或许会再次出动。然后,就算躲避这里穿过其他路线,那也会吸引更多威胁。 「冷淡弟子,由你决定。」 「…………」 师傅把决定权托付给我。因为最主要拥有不得不前进之理由的是我。所以师傅也表示配合我,不论如何选择都有坏处。其他选择都比与地龙正面交锋更贤明。不过…… 「前进吧。」 即使后退,状况也不见得会好转。如果好战派因此行动,艾莎及加米尔想做的事将付诸流水。 「好!不愧是艾莉雅!」 而且,因我的话欣喜地拿好双手斧的婕夏,就算我决定后退,她也会独自留下来。听说婕夏的亲信,在与地龙的战斗中保护她而丧命的老矮人吉尔冈,从婕夏小时候就开始照顾她了。为了报仇而往前一步的婕夏,又有谁能阻止她呢? 师傅傻眼地看着这样的我与婕夏耸肩,而尼洛朝与自己同为幻兽的地龙怒目而视,往前踏了一步。 我也从没有在战斗中败北的打算。 「来了!」 师傅警告的同时,还在远处的魔族军释放数十支箭矢与火的魔术。 显然不是对凑巧撞见的可疑分子施展的攻击。从要塞的好战派收到通知的那伙人认为我们会通过古代遗迹,选择了能埋伏的中央路线吧。 「──【大旋风】──」 师傅随即向前,施展等级5的风魔术,吹散箭矢与火魔术。 沙尘席卷,吹拂的暴风使魔族军骑乘的铠龙坐立不安的那一瞬间,其后方释放庞大的热量。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地龙射出的火球吐息将构成【大旋风】的魔力打破,越过我们的头顶,断绝退路似地在后方各处兴起火焰。 「看来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逃跑呢!」 「看来是这样。」 把保护师傅的工作托付给婕夏,我和尼洛往前冲。如果从远处射出那种吐息,我们便无计可施,不过若发展成混战,地龙应该就无法施放吐息。 我如此思索,师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还不要用那一招喔!」 「了解!」 ▼地龙 种族:龙族.幻兽种级别6 【魔力值:325/350】【体力值:788/820】 【综合战斗力:4557】 靠近后,地龙那可视的庞大身躯与战斗力令我瞠目结舌。像这样再次在近距离一看,也可以理解它被称为最强幻兽的原因。 我已升到级别5,战斗力大幅提升。倘若使用【铁蔷薇】或许能暂时与龙族打得不分上下,不过缺乏打倒地龙的关键一击。 并非战斗力的差异。问题在于用技能无法弥补的,种族能力值之间的差异,以及地龙的庞大身躯。在厚实的肌肉与骨骼阻挡下,凭匕首的长度无法刺入心脏和脑部。 所以我的职责是排除障碍,营造让某个人给予致命一击的空档。为此,也无法随意使出有时间限制的【铁蔷薇】。 锵! 我用匕首挡开从暴风中赶紧重振态势的魔族军箭矢。多只箭矢紧接着朝我射来,不过我没有降低速度,而是以黑色匕首与短剑架开了。 「别让那个女人靠近!」 「用魔术攻击!」 看似指挥官的男人声音让魔族军射出火箭,尼洛跳到突然降低速度的我的面前。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尼洛的耳朵伸长的触角带着电气,犹如鞭子般拍打火箭,大范围释放的电火花妨碍下一道想射出的魔术攻击。 「尼洛!」 我一叫喊,尼洛便用尾巴缠绕住我并抛向前方。弓兵因在半空中飞舞的我霎时目瞪口呆,在放箭前,我射出泛用型摆锤将他们的喉咙连同弓弦一起割断。 「可恶!」 一个士兵靠近,刺出长枪。我在空中用脚尖架开枪尖,同时踢向摆锤的线,改变轨道的斩击型摆锤割开士兵的脸部。 「咕啊!?」 他就这样脸部着地后被我折断脖子,魔族军的精锐随即团团包围我。 我后仰躲避四面八方朝我刺来的长枪与斧头的斩击,倒立后使出回旋踢踢开枪柄与斧身,用脚尖缠绕的线拉扯摆锤,逐一割开四周士兵们的脖子。 「把那家伙视为与『战鬼』同样水准,别轻易靠近!」 看似指挥官的壮年暗长耳族朝魔族兵下令,充斥怒火与憎恨的视线投向我。 「人族的女人!流有人族血脉的假王子!竟然要吾等放下怒火与憎恨……毁灭人族的宿愿,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指挥官大吼,挥动手中的剑指着我。 「我要割下你们的首级丢向高喊和平的那伙人,让他们了解现实!动手!」 指挥官的声音落下,影子射入士兵后退的那个场所。 「──!」 那一瞬间,地鸣声撼动,地龙冲向前,巨大的利爪朝我挥来。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顿时跳跃躲避,不过利爪挥下的冲击使我霎时脚步踉跄。地龙见状,像是要啃咬般地露出牙齿,与那一刻冲来的黑色影子产生冲突。 咚隆隆隆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回响,尼洛的身体与地龙的脖子弹开了。 我看准那一瞬间,翻过裙子拔出小刀射出去。然而,飞刀马上被闭上眼睛的地龙眼睑挡下了。 「吼哦哦……」 「!」 地龙的视线投向发动攻击的我。我从那双眼眸中感受到一股寒气,随即跳开的当下,地龙的口腔内闪烁起巨大的火焰。但── 「──停下来!」 「────!」 后方的魔族兵制止,地龙咬牙切齿地消除了火焰。 确实,如果直接释放吐息,周围的魔族兵将全灭吧。我和尼洛也没有自信能完全躲开。 「尼洛,后退!」 「嘎啊!」 我进一步远离地龙眼眸中如淤泥般积累的「黑暗」而跳着后退。恐怕尼洛也看见同样的景象了。 从那个「黑暗」感受到地龙永无止尽的憎恨与愤怒。见到那情感的当下,我感受到一股窜过背脊的寒气,霎时拉开了距离。 原先的计划是由尼洛与我打混战,限制地龙的攻击,用铁蔷薇制造空档后由尼洛或者婕夏使出致命一击。所以我才没有攻击待在地龙后方的驯兽师。 ……不过,那个前提「现在」瓦解了。 见到我后退,魔族军的指挥官大吼。 「上吧,地龙!让人族尝尝吾等的宿愿,吾等的憎恨与痛楚──」 ──咕刷……! 下一秒,地龙露出獠牙,犹如把指挥官的上半身视为装满血的皮袋似地咬下去。 猝不及防的事情令魔族军愣住了。不过地龙仿佛要众人认清这个现实,贪婪地将其上半身咬碎了。 「……什么!?」 「龙为什么!?」 「强化咒术,动作快!!」 那无情的现实,使得魔物使们狼狈地大叫,而仿佛盖过那些惨叫般从地底中传出的「声音」,以这座大陆的共通语回响着。 《──傲慢──》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转眼间,地龙巨大的尾巴朝猛兽师们一挥,将其压扁。 地龙灰色的眼眸犹如鲜血般染得通红,深绿色的鳞片剥落……露出比黑暗更深沉的「漆黑」。 *** 〈──傲慢──〉 那个存在,体内被「愤怒」这种下等的情感席卷。 为何,下等生物支配了「吾」? 为何,「吾」非得成为矮小生物的家畜不可? 日日夜夜如淤泥般积蓄的黑色情感…… 龙族这种作为幻兽的种族意识褪去,充斥负面情感、萌生了「个体」的意识。 这类存在的种族,化为成体以后历经永恒的时光,得到属性的魔素,进化成依循不同属性的个体,逐渐形成明确的「自我」。 那即为种族的存在方式,亦为荣耀。但「人」这种既矮小又卑劣的生物,污秽了高等幻兽「吾」的荣耀,践踏了尊严。然后,连唯一被允许的「战斗」也遭受干涉,「吾」终于舍弃荣耀,委身于憎恨。 被强迫吃下矿石,累积的土属性魔素,在「愤怒的精灵(fury)」的影响下逐渐染上暗属性…… 旧的龙鳞剥落,比钢铁更为坚硬的利爪与獠牙因怒火而抖动脱落。 新的龙鳞是深沉的黑暗。连利爪及獠牙也像是要显露其无比怨恨似地染成「黑色」,其背后原已退化的翅膀,覆盖那巨大身体大大张开,朝空中展翅。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人类」啊──!!〉 ▼暗龙 种族:属性龙.幻兽种级别7 △1UP 【魔力值:312/400】△50UP【体力值:742/1035】△215UP 【综合战斗力:7879】△3322UP 憎恨这个世界一切万物的「暗龙」释放的雷之吐息,犹如上天的怒气般射穿了古代遗迹。 ***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呜!」 在空中飞舞的暗龙击出的雷之吐息贯穿大地,想从该处跳离的我被尼洛的触角缠住了。 「尼洛!!」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洛使出浑身解数蹬向大地的那一刻,我们全身承受巨大的冲击。不过也穿过漫天飞舞的尘埃退向后方,婕夏与师傅沙哑的声音窜入耳内。 「艾莉雅!尼洛!」 「──【高回复(high heal)】──!」 师傅的治愈魔术包覆我和尼洛。我在被火烧红的皮肤再生的同时站起身,向前站到为了保护我们而冲向前的婕夏身旁。 「艾莉雅,还能打吗!?」 「……没问题。」 伤口没有外表那么严重。之所以没有造成致命伤,是因为尼洛触角般的胡须操控电,将我承受的大部分电击释放掉了。 被师傅再次施展的【高回复】治疗的尼洛站到我的身旁,我抚摸它的毛皮,就在尼洛露出笑意般微微鸣声的那一瞬间,宛若挤压心脏的怨恨声响起。 《──「人」们啊……吾不会放过任何一只──》 在空中飞舞的暗龙没有咆哮,满怀仇恨的那句憎恨的话语回荡。 婕夏听见之后微微打颤,我用眼角余光看到师傅沉下脸,我想起以前师傅告诉过我的事情。 这座大陆上也存在几只属性龙。不过几乎都居住在与人类的生活圈截然不同的场所,只要我们不入侵,就不会与之敌对。其中的例外是据说性格刚烈的火龙,不过顶多在亲赴名为龙的狩猎场、大陆中央的平原狩猎时,会玩耍般攻击人族的商队而已。 即使高知性的属性龙身为最强的存在,也知道若和成群结队的人族为敌会尝到苦头……但是,属性龙中只有「暗龙」不一样。 所谓龙,会为了变强大而进化。为此,它们会吞噬属性的魔素,进化成火龙、水龙、风龙或宝石龙等,但在剧烈负面情感的影响下进化,抱持对人族憎恨的暗属性的暗龙,化为人类的灾厄「食人魔龙」。 龙基本上不会把人族视为敌人。龙的战斗对手是龙,暗属性在龙之间的斗争是不适合的属性。不过听说不与同族为敌,将人族锁定为敌人的暗龙会执着地只攻击「人」,直到被杀死为止,将毁灭好几个国家。 童话故事中上演与勇者死斗的「邪龙」,便是从这种暗龙进化以后成为级别8的存在。 《──毁灭吧──!!》 犹如遮掩沙漠的太阳那样展开黑翼,暗龙攻击幸存的魔族军。 仅仅是从空中降落,周围的古代遗迹建筑物便崩塌,大地裂开,被牵扯其中的魔族兵血肉横飞。 没有从空中单方面用吐息攻击,而是亲自用利爪撕裂,用其獠牙撕裂那样贪婪啃食的模样,令人感受到暗龙强烈的恨意。 「──【祝福(breath)】──」 师傅见状,向我施展等级4的光魔法。虽然【祝福】只是稍微提升物理与魔术两者抗性,面对寻常的敌人,与其使用这种魔术,不如把这种力气分配在攻击上较佳。不过,使用这个魔术,表示若不提升一点抗性就无法从与强敌的战斗中存活下来,我心知肚明。 「艾莉雅!把你的所有魔力用来攻击!尼洛和艾莉雅一起攻击!婕夏做好准备,以便随时能发动战技!」 「好!」 师傅急切地边饮用最上级的魔力回复药水边下指示,而婕夏紧握魔钢制的双手斧到武器吱嘎作响,大吼回应。 暗龙将在我们打算逃命的那一瞬间展开攻击吧。就算运气好成功逃脱,这家伙肯定会追上来。 届时,想必会变得比现在更强。倘若进一步进化成邪龙,这个大陆将有好几国家遭受毁灭。 「上吧,尼洛。」 〈──了──〉 我们朝布满沙尘的大地一蹬,向暗龙冲过去,婕夏跟在后头。暗龙的战斗力现在是我和尼洛的将近三倍。不过要打倒暗龙,只有趁刚进化,体力和战斗力并非万全的现在了。 我把自己体内的魔力中不纯物质的属性排除,把身体强化分配在敏捷值上,宛若箭矢冲向前。在流逝的景色中锁定攻击魔族兵的暗龙,一跃跳到它的背上,用黑色短剑一剑刺入翅膀的根部。 喀锵! 「嘎啊啊啊啊啊啊!」 包覆肌肉的龙鳞受损,暗龙察觉到遭受攻击,拍动翅膀把我震飞。 「──!」 暗龙朝我挥来的利爪在大地上造成龟裂,我随即朝翅膀射出镰刀型摆锤,宛若钟摆般把身体甩向暗龙的头部,而暗龙注意到这点,鲜红的眼眸中照映出我的样貌,露出獠牙。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隆隆隆隆!! 在那个瞬间,追上来的尼洛那一击,发出轰隆声响扑向暗龙的侧脸。 凭我的力量,就算用【铁蔷薇】也难以对暗龙造成重大伤害。所以我把自己当作诱饵,让尼洛展开攻击。 遭受攻击的暗龙眼珠骨溜一转,瞪向尼洛。即使受到尼洛那能一击砍下食人魔脖子的攻击,他也只有龙鳞掉落,攻击没有伤害到肉体。不过── 「──【暗雾(dark mist)】──」 我用黑雾笼罩矛头对准尼洛的暗龙头部,再次用摆锤如钟摆那样甩动身体,脚跟踢向暗龙的眼球。 喀锵! 「──!」 「嘎啊啊啊啊!」 暗龙咆哮大吼,甩开暗雾。尽管暗龙的眼睑稍微受伤,但也只有这样而已。暗龙犹如甩开在自己的四周飞舞的虫子那样挥舞爪子,尼洛趁机一口咬向翅膀。 《──矮小的臭虫──!!》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暗龙拍动巨大翅膀甩开我们。仅仅如此,地面就龟裂,暴风疯狂席卷。其中暗龙攻击的目标不是尼洛,锁定了碍眼的我。 但,正合我意。我为了接近暗龙的胸前,尝试近战。 「──【幻影】──」 我做出三个幻影仿效我的行动,暗龙的利爪撕裂了跟在离我的裙摆半步距离的一个幻影。 「嘎啊啊啊!」 暗龙恼火地咆哮,像是蛇一般甩头,想用它的头部连同幻影将我一同压扁。 「──【铠碎(armor break)】──」 喀锵锵锵锵锵锵!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婕夏看准那一瞬间,乘机冲上前施展战技,撕裂脖子上的龙鳞,暗龙首次鲜血四溅。 若为战技,便能贯穿暗龙的防御。我吸引其注意力制造空档,尼洛对暗龙造成伤害,婕夏给予更深的伤害。 ▼暗龙 种族:属性龙.幻兽种级别7 【魔力值:271/400】【体力值:692/1035】 【综合战斗力:7879】 但是,还不够。这样只是削弱一点体力罢了。 需要某种「关键一击」…… 能给予致命伤害的强大「一击」,以及营造这一段空档的「招式」。 ──然而,此时。 「就是现在,射击!!」 幸存的魔族们射出火魔术。 「呜!」 为了躲避波及我和尼洛的攻击而跳开的当下,暗龙的眼眸充斥憎恨,大大张嘴。 「糟了!」 轰──!! 暗龙吐出的雷之吐息将幸存的魔族兵横扫殆尽。 「…………」 ……多此一举。我和尼洛即使知道就算只承受一道攻击便会奄奄一息也尝试近战,就是为了避免让暗龙射出吐息。 然后,由于魔族军全军覆没,暗龙那被束缚在大地、名为憎恨的「枷锁」稍微松脱了。 《──傲慢──》 暗龙如此呢喃,拍动翅膀,其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远离大地。 我们决定在此处作战的理由之一,是因为暗龙在怒火与恨恶驱使下,浑然忘我地执着于吃下魔族军。 倘若暗龙开始袭击人族及亚人的国家,由于人数众多,应该会选择在空中作战。如此一来,就再也不是我这种斥候职冒险者能对付的对手。杀掉那只暗龙最后的机会,被催生出暗龙的魔族军给毁了。 「──【大旋风】──!」 师傅解放积蓄的魔力施展风魔术,阻挠想飞向天空的暗龙。婕夏也射出土魔术的岩弹,但就连这一招也无法完全阻挡暗龙飞行,暗龙的黑色翅膀在天空中展翅。 不过……那个短暂的空档并非白费工夫。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暗龙失去平衡大吼。有道巨大的龙卷风仿佛配合师傅的风魔术,包覆暗龙的巨大身躯。 那是风魔术的【龙卷风】?不,不对。我的肉眼看见龙卷风中化为巨大「鸟」外型的魔素。那是…… 「风的高阶精灵……?」 不只如此,那一刻射来箭矢般的东西在暗龙的眼睛中爆炸了。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接下来继续从某处传来响彻云霄的战吼,同时射出一把长枪,刺穿暗龙翅膀上的翼膜,暗龙终于失去平衡,随着轰隆声响坠落地面。 「──艾莉雅!!」 令人怀念的声音呼唤我。 我抬头,他们拿着武器的身影映入眼帘。 拿着多把长枪,锁定目标的多尔顿。 持续咏唱风之精灵魔术的米菈。 拉满炸裂箭矢之弓的维洛。 手持大剑,呼唤着我的名字的菲尔德。 「……大家!」 「虹色之剑」的伙伴们来到这座沙漠了! ──────────────────────── 虚实 「虹色之剑」来了。为什么他们会来到这种地方,这种小事无关紧要。既然克雷迪尔王国中首屈一指的级别5队伍,「虹色之剑」已来到这里,原本令人绝望的战斗终于透出一道曙光。 「──『大地的精灵啊,封印龙的动作』──!」 精灵魔术师米菈喃喃道,将坠落于大地的暗龙束缚在隆起的大地。 「菲尔德!挡下它!」 「哦哦哦!」 米菈的精灵魔术发动的同时,级别5的战士多尔顿与菲尔德大吼,宛若炮弹般向前冲。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束缚在大地的暗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奋力挣扎想扯断枷锁。 「艾莉雅、尼洛,别发呆!」 「了解,师傅!」 师傅的斥责从后方传来,那一瞬间愣住的我重新打起精神,与尼洛一起奔向暗龙。我边冲刺边翻起裙子,抽出多把飞刀掷向暗龙的眼睛,但被早一刻察觉的暗龙用眼睑挡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尼洛瞄准那个瞬间,以利爪扑向暗龙的脸部,几个龙鳞的碎片从被大大震开的暗龙头部飞落。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锵叽叽叽叽叽叽!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冲入战场的菲尔德大剑一挥,与暗龙的角相冲,发出剧烈声响。与头盖骨相连的角被用力攻击的暗龙稍微踉跄,我趁机与菲尔德会合。 「艾莉雅,待会再聊!首先要想办法解决这家伙!」 「我知道!」 我与菲尔德只在一瞬间视线交会,朝彼此点头后想进一步攻击时,束缚暗龙的大地发出不详的挤压声。 轰隆隆隆隆隆隆! 「咕哦!」 「菲尔德!」 暗龙扯断大地的枷锁,甩开率先攻击的尼洛,取回自由的暗龙用利爪扫开逼近眼前的菲尔德。 叽锵锵──! 菲尔德霎时将大剑当作盾牌接住其攻击。但是菲尔德承受的一击足以让魔钢制的大剑龟裂,他在被震飞的地方沉下脸,屈膝跪地。 「──【暗雾】──!」 不过,暗龙的攻击还未结束。暗龙欲朝向菲尔德冲过去,我释放暗雾笼罩其头部,而暗龙将长尾巴如鞭子般甩动,横扫前方全域。 「呜哦哦哦哦哦哦!!」 此时多尔顿终于追上来,身穿秘银的全身铠甲,将斧枪当作盾牌,即使鞋底在大地踩出一个坑洞也成功接下了那一道攻击。 「维洛!艾莉雅!斥候负责扰乱暗龙!」 「了解。」 「──没辙了呢!」 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维洛从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气息的空间中渗出,滑动般地移动到身旁,顺势连续射出好几道箭矢。 那确实是维洛的底牌。在迷宫的牛头人战中只能仰赖魔法道具造成关键伤害的他,不断从那个方向寻求得到更强大攻击力的方法。 得到的答案即为那种炸裂箭矢。将火属性的魔石当作原料使用的那种箭矢相当昂贵,但维洛不吝使用,在暗龙的头部四周让其爆炸。 「──【狙击(sniper shot)】──」 仿佛乘隙瞄准些微脱落的龙鳞缝隙,米菈使出弓箭的战技攻击。 「那么多攻击却只造成擦伤喔!」 「别大意,维洛!」 「糟糕!」 暗龙盯上四处乱窜的维洛而非米菈。张大的口腔深处累积雷的吐息,欲释放的当下,宛若与露出贼笑的维洛对调那样,冲来的菲尔德的战技炸裂开来。 「──【地裂斩(ground slash)】──!」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面施展的双手剑战技砍伤暗龙的脖子,暗龙咆哮,吐息的光褪去。 我从菲尔德冲来的方向看见师傅的身影,想必是在帮忙回复吧。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洛看准这个好机会,扑向暗龙的背,暗龙因想甩开它而开始乱动,其巨大身躯宛若翻开大地那样掘出一个坑洞。 「大家快离开!」 听见维洛的声音,我与菲尔德拉开距离。但在那两只幻兽打斗的另一头,是没有进入战斗状况的婕夏的身影。 「──!」 婕夏咬紧牙关,紧握斧头。婕夏不想从有同胞之仇的暗龙身边逃跑。不过过于固执,近距离承受选定斗士的「龙的咆哮」的婕夏浑身僵硬,错失后退的时机。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多尔顿介入,用身体把婕夏撞开,他也因为无法挡住暗龙巨大身躯的攻击而被扫开了。 「啧,艾莉雅,快回复!」 「了解。」 我收到多尔顿的指示,朝他施展【高回复】,与此同时多尔顿也咬碎药水瓶并将药水一饮而尽,狠狠瞪向一屁股跌坐在地的婕夏。 「小姑娘!!如果是『战士』就给我鼓起干劲!!」 「好、好!」 婕夏听见同种族多尔顿的斥责,弹跳起身。 在另一头,甩开尼洛的暗龙张开翅膀,再次尝试飞到空中。 「──【龙卷风】──」 师傅想阻止它,施展等级4的风魔术。见到师傅的身影,同样想阻止龙的米菈仿佛眼珠子掉落那样双眼圆睁。 「『战鬼』!?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或许是过去曾有交情,森长耳族米菈咬牙威吓,暗长耳族的师傅因而稍微张大双眼,随即面色阴郁。 「你……有点变胖了?」 「你说什么!?」 「总之,现在配合我!」 「啊啊,真是的!风之精灵啊!!」 师傅与米菈的风魔术束缚想起飞的暗龙。然而,大大失去平衡的暗龙即使如此也没有坠落,憎恨熊熊燃烧的血色眼眸映出我们的倒影,它愤怒地朝天际嘶吼。 《──耍小聪明的「人」!又想囚禁吾吗──!!》 那一瞬间,毫无任何前兆,暗龙朝大地吐出雷之吐息。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撕裂耳膜般的巨大声响响彻云霄,将其四周的尼洛及菲尔德等人连同大地震飞。即使大地成为缓冲垫,那股冲击也让伙伴们屈膝,不过吐出那道雷的暗龙身体也被自己的吐息焚烧。 纵使龙具有强韧的肉体及龙鳞,倘若朝近处的敌人施展,自己也会遭受伤害,所以暗龙在一般的情况也无法朝近处施展吐息。 不过暗龙不顾一切地释放吐息了。它的怒火凌驾于理性,岂止想凭恨意啃食我们,它开始专注于杀害我们,仅仅一招就摧毁了整个战斗局面。 即便因自己的吐息遭受电击,承受伤害,暗龙也把攻击的目标锁定在一再阻挠它的师傅与米菈上。 「……【炎击】!」 师傅仿佛在保护依然无法起身的米菈,抽出锁链般的武器,咏唱原创魔术【炎击】。倘若用魔术包覆自己,施展提升攻击力的那一招,就算是级别7暗龙的攻击也确实能将其一度架开吧。 不过,不可以……这样下去师傅会死的! 「──【铁蔷薇】──」 我那掺杂桃色的金发转变成热铁般的灰铁色,犹如彗星般拖曳全身喷出的光之粒子,霎时冲向前,宛如流星似地一脚踢穿想攻击师傅与米菈的暗龙翅膀。 「嘎啊啊啊啊啊!?」 半悬空的暗龙这次整个失去平衡坠落地面。但就算用【铁蔷薇】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也无法伤害到暗龙。 我让回到战场的尼洛带走米菈,抱起师傅以后拉开与暗龙之间的距离。 「艾莉雅,你!」 「……嗯。」 凭我打不倒暗龙,凭我的武器伤不到暗龙的要害。 因此,【铁蔷薇】非得保留不可。谨慎挑选施展的场面,为了让多尔顿及菲尔德持有的大型武器对要害造成致命伤,不可以随便浪费魔力。 「如果现在不用,师傅就会死的。」 「艾莉雅……」 即使在此获胜,如果师傅丧命,我也不会原谅自己。所以我决定选择即使痛苦也不会后悔的道路。 「师傅,还有魔力恢复药水吗?药效强力的那种。」 「还有……不过喝下药水的话,就不能用【铁蔷薇】喔?你心知肚明,还这么问吗?」 如果在饮用魔力回复药水时施展【铁蔷薇】,就无法控制魔力,最糟的情况是失控的魔力撕裂身体。 如果是《魔力控制》技能升为等级5的现在,或许多少可以控制,但倘若想勉强操控,就会像学会铁蔷薇以前的「原始战技」那样,身体变得无法动弹。此时使用这种方式战斗,若非能给予致命一击的状况那就毫无意义。 「师傅……我要用那一招。」 我的话令师傅双眼圆睁。 「那一招尚未完成喔?倘若误判施展的时机……你会没命呢。」 就算我是师傅的弟子,也不会用师傅的炎击。那一招意味着将攻击魔术缠绕身体,对只能用光与暗魔术的我没有意义。 不过我也曾尝试模仿,缠绕【幻影】战斗,但并不完美。 我思索着为了弥补这一点,与师傅一起思考构筑以等级5为目标的原创暗魔术的结果,厘清所需的魔力量庞大无比,只能施展一瞬间。 倘若删除部分结构,招式的精度会下降。我想解决这种情况而一再反复试错,而我觉得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看见了某种东西。 所须的魔力量庞大,是因为维持的结构远远凌驾于级别5。不过我现在由于在近距离见到师傅的【炎击】,觉得很类似那种结构。 然后,升到级别5以后终于领悟「虹色之剑」的实力……看见他们的战斗,我在这场战斗中看见一线光明。 「师傅,跟多尔顿他们说……希望大家准备施展致命一击。」 倘若在此耗尽力量也无妨。 「由我独自阻止暗龙。」 *** 暗龙充斥怒火与憎恨,鲜红的眼眸映出矮小的「人」们。 耍小聪明的「人」们,奋力挣扎,屡次想伤害暗龙。即便毁损龙鳞、伤害龙角、打穿翅膀的薄膜,用魔力将它打落在地,用「人」持有的铁爪让它流了一点血,倘若暗龙拿出真本事,仅仅一道的吐息就能将「人」们通通打倒。 〈──傲慢──〉 即使兽之幻兽与「人」一同表露敌意,也打不倒发挥真本事的暗龙。不过,幻兽不会原谅暗龙为了吞噬所有「人」而平白无故屠杀,纵使对自己造成了伤害也展现了真正的本领。 就算自己受伤,也能够一一葬送他们。因为能与认真的暗龙打得不分上下的生物,就只有龙而已。 然而,有一只「人」接近了暗龙的面前。 那是一再朝它攻击的年轻雌性个体。刚才散发着奇妙的光,把自己打落在地,不过它知道凭其手中持有的短小「黑爪」,无法贯穿暗龙的身躯。 但是,矮小的生物将巨大的龙打落至地面。那件事不能原谅,是罪该万死的罪孽。 首先消灭这只傲慢的雌性。用利爪撕裂肠子,用尖牙撕裂全身,让那睨视暗龙的傲慢眼眸染上绝望,就在暗龙以敌意对准她的那一刻── 那个「人」的樱唇呢喃道。 「──【铁蔷薇】──」 那雌性的身体散发与刚才同样的光,其发色熊熊燃烧,宛若灰色。 暗龙认为那个现象,与施展吐息后在体内累积的魔力热是同一种。若在那股热气积累的状态下再次施展,将有好几天无法施展吐息,那种现象大概是为了排出热气,以维持现在的状态吧。 〈──傲慢──〉 暗龙于内心再次如此呢喃。确实以「人」而言,力量提升到足以感叹的地步,不过还没到能与暗龙自己一战的地步。那个雌性似乎擅长于速度,正是因为这样,才不具有足以杀了使出真本领的暗龙的力量。 〈──什么──?〉 那个雌性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在消失的当下,光之粒子犹如银翼展翅般,逼近暗龙的眼前。然而并非肉眼追不上的速度,龙的探测能力也掌握其存在。 就算想凭速度占上风,「龙」与「人」之间也有着云泥之别。集中注意力,追踪其身影,以肌肉吱嘎作响的速度挥舞龙爪,撕裂那个愚蠢雌性的身体腹部。 〈──!?──〉 龙爪本该确实撕裂她,但最终却也只是掠过那个雌性的身体。 随即挥舞另一只龙爪,那只龙爪也与她擦肩而过。既然这样就用咬的,结果龙牙瞄准的前方却不见其身影,那个雌性小小的黑爪掠过暗龙的鼻尖。 「嘎啊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至今为止从未感受到的「剧痛」袭向暗龙。 黑爪只不过是擦过暗龙的龙鳞罢了,甚至没有让它负伤。然而,那仿佛肉被割下、令人感受到死亡的剧痛,使暗龙的思绪一片混乱。 〈──矮小的臭虫──〉 混乱与剧痛转变成怒火,暗龙攻击雌性个体。 不过,攻击没有命中。明明看起来打中了,实际上却仍然未命中。这并非幻术,她确实在「那里」,但暗龙的攻击通通擦过雌性的身体,暗龙的身体也被几道「疼痛」割伤。 雌性的行动变得迅疾。与此同时,攻势越来越激烈,给予暗龙的痛楚也愈发强烈,而动作越激烈,她的身影就越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 龙不仅是目视,凭感觉也得知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并非残像,通通都是「实像」。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暗龙混乱不已,分明存在却又不存在。 将宛若残像的几道实体犹如彗星般缠绕其身,陆续给予痛楚的那个存在使得怒意褪去,暗龙自诞生以来首次感受到「恐惧」。 倘若畏惧,就看不清情势。暗龙满脑子只想着排除眼前的存在,欲施展就算波及自己也在所不惜的雷之吐息,而就在那一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龙的眼眸映出边缠绕几道实像边冲过来、带着冰冷眼神的雌性身影,短小的「黑爪」作为现实的利刃刺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艾莉雅(艾莉西雅) 种族:人族♀.级别5 【魔力值:115/370】△20UP【体力值:118/290】△10UP 【肌力:11(24)】【耐力:10(22)】【敏捷:18(38)】【灵巧:9(10)】 《短剑术等级5》《体术等级5》《投掷等级5》△1UP 《弓术等级2》《防御等级4》《操控等级5》 《光魔法等级5》△1UP《暗魔法等级5》△1UP《无属性魔法等级5》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级5》《威压等级5》 《隐匿等级4》《夜视等级2》《探测等级5》 《毒耐性等级3》《异常抗性等级4》 《简易鉴定》 【综合战斗力:2203(身体强化中:4181)】 【战技:铁蔷薇/Limit 115 Second】 【虚实魔法:拒绝世界(oblivion)】 *** 用【铁蔷薇】时全身散发的光之粒子,是施展【战技】时身体累积的魔力热,师傅如此考察。 由于将本应经过一段时间才会排出的能量随时随地排出,使得战技【铁蔷薇】成为得以持续的状态,但那种排出的现象与魔力的大量消耗息息相关。 师傅也能用【铁蔷薇】,但师傅每一秒会消耗10点魔力,而我只会消耗1点魔力,就像使用一般的战技时需要技能等级,因为发色变化了,我认为操控【铁蔷薇】所需的条件是接受精灵祝福的「桃金发」。 【铁蔷薇】不是武器技能,是身体强化的【战技】。 借由让魔力循环于全身以强化体能就是「身体强化」,但与约一百秒消耗1点魔力的情况相比,【铁蔷薇】消耗其百倍的魔力。因此我成立一种假设,【铁蔷薇】或许是接近战技的《无属性魔法》。 魔法、魔术是透过魔力干涉世界真理的技术。所以我认为,透过【铁蔷薇】排放的魔力热也是一种干涉世界的「力量」。 「──【铁蔷薇】──」 我那掺杂桃色的金发转变为热铁般的灰铁色,魔力热化为光之粒子,从全身排放而出。 身缠这种光之粒子的状态,我觉得与师傅的【炎击】雷同。 施展【铁蔷薇】时,我无法用其他【战技】。 施展【铁蔷薇】时,我无法用其他【魔术】。 倘若强迫自己的话是可以使用,但如果使用战技,魔力热就会失控,导致身体无法动弹。如果使用魔术,魔力的消耗将加倍。原因在于,战技会造成排出的魔力热超过身体的临界点,而魔术会排放魔力,因而导致寻常魔术所需的魔素扩散而出。 所以我建构只能在这种状态下施展的魔术。 这不仅仅是一种魔术,而是透过与实力高超的队伍携手合作,历经千锤百炼的技能后,我得到的真正的「力量」。 「──【拒绝世界(oblivion)】──」 暗龙……我要破坏你的「现实」。提升到级别5的力量使我得到将近常人五倍的速度,在双倍延长的体感时间中,暗龙挥舞的利爪根本勾不到我。 暗龙的利爪再次朝我挥来,利爪撕裂在高速移动后方的「我」,而我从手中的黑色匕首延伸的光之粒子,借由【虚实魔法】拒绝暗龙所在的现实。 我施展的攻击通通为虚像。化为武器挥舞的光之粒子,不会造成任何伤害,而是让暗龙认知为「现实」。 「虚」与「实」──「暗」与「光」。 犹如雷魔术那样,两种属性的复合魔术让难度提升了。光与暗,两种相反的属性复合,原本是常人无法操控等级的魔术,光发动就会消耗庞大的魔力,但我那时时刻刻向外排放、将缠绕身体的光之粒子魔术化一事,让这种现象变得可行了。 借由暗魔术产生虚像。运用光魔术给予虚像现实与存在。追踪现实中的我的身影将其缠绕,透过剧烈的行动将其抛下,把多个「我」显现在「世界」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暗龙嘶吼。即使全为虚像,对你来说通通都是「现实」。 忘却的彼岸……所有灵魂应知晓的「被遗忘的死后世界(oblivion)」。 虚实之刃砍伤暗龙。被卡璐菈烙印的「死」之痛楚,消磨它的精神,将对龙而言本该遥远的「死」拉近。 倘若奔驰就跟随在我的后头,倘若止步就追过我的身体,那些拥有实体的虚像,将暗龙充斥憎恨的精神涂改为「恐惧」,使它混乱不堪。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暗龙想施展雷之吐息,那是正确的做法。如果想解决现在的我,只能施展大范围攻击,但这是一步坏棋。我那为了制造破绽的攻击,将让你暴露致命性的破绽。 我跳到露出破绽的暗龙头部,用翻倍的肌力握紧黑色短剑,将剑刃深深刺入因未知的恐惧而动摇的深红眼珠中。 只有卡璐菈能杀死我。 只有我能杀死卡璐菈。 暗龙……你并不是我想成为的「最强」。 「趁现在!!」 我跳离从一只眼睛喷出鲜血的暗龙时,多尔顿大喊,而相信我的话在旁等待的大家一口气冲向前。 「──【圣炎】──!」 师傅的火魔术炸裂,消除暗龙身上的暗魔素,烧却其身,使其防御力降低。 「──风刃啊──!」 米菈仿佛配合那一招而施展精灵魔术盖过圣炎,风刃也剥下变得脆弱的龙鳞后,暗龙因这股现实的痛楚恢复理智,维洛瞄准其低头的那一瞬间击出浑身解数的一箭。 「──【狙击】──!」 维洛放出凌厉的一箭,射穿暗龙的另一只眼睛,就在暗龙的惨叫在古代遗迹回荡的那一瞬间,尼洛的咆哮撼动大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洛的身体犹如箭矢往前冲,无名的上古爪术战技以尼洛的咆哮为媒介,撕裂了暗龙的脖子。 「──【地狱斩】──!」 菲尔德率先朝失去平衡的暗龙冲过去,浮现露牙的狰狞笑容,尽全力施展战技。 啪锵──!! 精灵为了勇者而创造的等级5战技,使得屡次与暗龙相冲的魔钢大剑应声断裂,同时暗龙的龙角也从根部粉碎,而折断的剑直接砍伤其眉心。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多尔顿发出战吼,将斧枪用力往下挥,用全身的身体强化力道。 「──【狂击(fury)】──」 双手斧等级5的战技,自身承受的攻击威力越强,便能把怒火转为攻击力的战技。 暗龙感知到危险,顿时转头以承受攻击。然而,它那看不见的眼睛当下没注意到本该接住攻击的角已被砍断了。 喀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多尔顿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砍入尼洛割开的脖子,从被砍断一半的脖子中溅出大量鲜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暗龙还有一口气。暗龙承受来势汹汹的攻击,身上的暗魔素变得浓厚,再次满腹怨恨,暗龙发出愤怒的咆哮。 双眼被刺瞎,全身被烧伤、被劈砍,即使如此暗龙也犹如吐露诅咒般想施展雷之吐息。但此时── 「这是帮吉尔冈报的仇啊啊啊啊啊啊啊!!」 奔跑在多尔顿身后的影子,拿着吉尔冈的遗物双手斧,砍向与多尔顿攻击相反方向的脖子。 「──【铁碎】──!」 婕夏施展的战技,连同多尔顿的斧枪仿佛像剪刀般剪切。那里和婕夏最初施展战技的是同一个位置,斧刃砍入,将那道伤口刺得更深。 然而,暗龙想吐出的吐息没有就此停歇。虽然早已造成致命伤,但暗龙对于人类的怨恨,使它纵使其身濒临灭亡,也想射出最后一道吐息。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婕夏与多尔顿注意到这个情况,使出全力挥舞自己的武器,大吼以砍断暗龙的脖子。 菲尔德的剑折断了,一再施展强大魔术的师傅及米菈的魔力也濒临临界点。凭箭矢及短剑这种短小的利刃无法阻挡暗龙。不过……直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 「婕夏!!」 我用【铁蔷薇】,从多尔顿的身边一面尽全力奔跑一面扬声,而和我四目相对的婕夏放开伤痕累累的双手斧,抽出腰间的单手斧。 「──【狂怒(raging)】──!」 连续施展战技的婕夏右手溅出鲜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染血的手臂使出的战技,敲打砍入脖子的双手斧,使其深深陷进去。 《──可恨,可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人」们!!吾绝对不原谅你们啊啊啊啊啊啊──!!》 暗龙,我不会要你原谅人类。遭受魔族操控、被夺走自由的你拥有复仇的理由。 不过…… 「你该去死了。」 若你对我所珍视的事物出手……你就是我的「敌人」。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高速往前冲,朝多尔顿的斧枪尽全力一踢。 锵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斧刃终于彼此相冲,犹如剪刀砍断暗龙的脖子,最后暗龙的脖子朝天空嘶吼般射出雷之吐息。 ──咚。 被砍飞的暗龙脖子发出沉重的声响掉落地面。 几朵云聚集在被雷之吐息射穿的天空,从该处降下雨水,我们终于从这股冰冷中感受到胜利,倒卧般地坐下来以后,我朝终于浮现笑容的大家搭话。 「大家……我回来了。」 ──────────────────────── 战斗之后 虚实魔法【拒绝世界】。 所谓虚实魔法,如同用水与风的复合魔术形成雷系统那样,组合虚与实──暗与光为复合魔术,是一种「创造魔术」。 借由暗创造「形状」,借由光赋予「存在」。 进一步探究创造魔术想必困难至极吧。光与暗──倘若能驾驭这两者,大概能创造拟真的「精灵」。 用「土」创造血肉与骨头,用「水」赋予血流,用「火」赋予体温,用「风」使其呼吸,用「暗」赋予情感,用「光」创造生命。倘若穷极六种属性,拥有等同于无限的魔力,便可能一脚踏入连「生命」亦可创造的「神的领域」。 就算是这种虚实魔法,非神的人之身做不到这种宏大的现象。我能做的,只有撷取自己的「现状」并复制,使其「存在」以后维持一段时间罢了。 仅仅如此原本已是非常高等的复合魔术,但施展【铁蔷薇】以剩余魔素热的形式排出的光之粒子,省略魔素的均一化以及缠绕身体的过程,借此所创造的高等幻术,形成连高阶幻兽的龙族也无法与现实做区分、活生生的存在感。 【拒绝世界】──极限的幻象拒绝敌人所在世界的现实,呼唤灵魂已遭遗忘的死后世界。 即使如此,倘若《光魔法》与《暗魔法》没有等级5就无法驾驭。不,该说仅仅只是成功一次,等级就不小心提升了吗……因此,许久未见的另一位师傅将非常狐疑的目光投向我。 「艾莉雅,你……也变得太强了吧?」 维洛那充斥既错愕又震惊的视线望着我。 我们死斗一番,结果打倒级别7的暗龙。不过,饮用魔力回复药水后勉强施展【铁蔷薇】的我,全身处在接连施展战技的状态,身体不能动了。 婕夏同样接连施展全力以赴的战技,右手臂的状况似乎比我严重许多,一面被师傅敲头,一面接受她粗鲁的治疗。 在另一头,多尔顿及菲尔德在调查暗龙的尸体。原本维洛应该加入他们,不过应该是嫌麻烦落跑了?还是说姑且在意身为弟子的我呢?维洛是我的斥候师傅,不过弟子在短短五年内就得到这等力量,他如此傻眼或许也无可奈何…… 「我看见你和米菈的战斗,认知到了还有钻研的必要。」 「你还想变得更强吗!?」 我已经变得相当强大了。不过「她」比我更强。 实际上,我已经来到当初所追求的强大境界,不过再次被迫体会到最重要的还是经验。维洛似乎认为我已经超越他了,不过就我看来,还有许多层面得向他讨教……但他会得意忘形,所以我没说出口。 「所谓的人生就是无止尽的学习。只要继续学习,我还能变得更加强大。」 「你是哪来的寻道者啦?」 维洛蹲下,用树枝之类的东西戳着横躺在遗迹的地面,依旧动弹不得的我。 ……又不是小孩。若是他没有这一面,我应该就能坦率地尊敬他了。 「你在对我家的冷淡『弟子』做什么啊?」 「呃!」 不知不觉间师傅来到正后方一手攫住维洛的头,他不禁发出呻吟声。维洛和师傅(赛雷茱拉)应该互不相识,米菈告诉他什么了吗? 师傅的性格不会纠缠刚见面的人,毕竟强调了「弟子」,我认为她知道维洛是我的斥候师傅,所以来打个招呼。 「不,等一下,很痛耶!」 虽然打招呼的方式很粗暴…… 「……师傅,婕夏还好吗?」 「你这个冷淡弟子和那个肌肉女孩(婕夏)都太鲁莽行事了!唉,虽然她的右手臂伤得很重,但休息个三天就能多少恢复了。」 「嗯。」 我和师傅继续交谈,不理会惨叫的维洛。 幸好婕夏的伤没那么严重。婕夏不打算回卡托拉斯镇,考虑加入卡鲁法恩帝国的麾下。她曾笑说如此一来就算是商会长的女儿,在霍古洛斯商会也没有栖身之处了,要在帝国从头开始闯荡…… 「……婕夏在做什么啊?」 「不知道。」 我把视线投向婕夏说道,不知为何师傅露出贼笑。 我的视线前方,虽然婕夏的肩膀固定着不能动的右手,但她也没有乖乖休息,而是担起武器缠着多尔顿不放。 多尔顿和婕夏同样是山矮人,他这次在沙漠的战斗中用了斧枪,不过基本上跟婕夏同样算是用斧头,婕夏或许在请教他武器的用法。 「那孩子很积极呢,对我来说也是欢迎『女生』变多啦。」 此时用精灵驱除魔物的米菈返回,说了这种话。森长耳族米菈,在师傅还是战鬼时似乎和她屡次交手过。 米菈看也不看师傅一眼,只朝我攀谈,师傅因而傻眼。 「你……已经不是『女生』的年纪了吧?」 「我比你年轻一百岁啦!?」 师傅及米菈的年龄无关紧要,不过两人看来处得不好。 原本森长耳族与暗长耳族的交情就不好,但也不会真的爆发冲突。我听说事到如今已决定不敌对,不过师傅看来不讨厌就像个年幼小妹妹的米菈,似乎曾在战场上一再骚扰她,于是演变成现在的关系。 米菈待在人族的城镇时,是个从容不迫的人,但话说回来,我回想起曾经有人说过,她因在人族的城镇生活一百年而变圆滑了。 或许她原本是这种性格。有这样的一面令我大吃一惊,而维洛乘机逃跑,然后被正从暗龙身上剥下素材的菲尔德斥责了。这个样子令我不禁叹气,趴在身旁睡觉的尼洛尾巴像是肯定我的想法似地摇晃。 「首先要决定暗龙的素材该如何处理。」 结果那一天,我们仍无法离开发生战斗的现场,师傅、米菈与维洛把四周的魔物驱逐,我们在此野营。 我们不只是为了野营而留下来,也是为了在遗迹中将已取下素材的暗龙连同魔族兵的尸体一起焚烧。 暗龙或许不情愿和他们一起被烧掉,但总比曝尸荒野好多了。多尔顿也向强者表达敬意,把自己的烈酒泼向暗龙。 我还不能战斗,但总算能起身,已恢复到能自己进食。说到食物,这一带能当作食材的魔物大多是昆虫类,而维洛似乎对吃昆虫有心理创伤而沉下脸,不过其他人,甚至米菈也面不改色地用餐。 「素材啊……就算用我们所有人的扩充包,也带不走那么多喔,多尔顿。」 「所以才要讨论该怎么办,维洛。至少肉是带不走的。」 据说纯龙族……尤其属性龙的素材几乎没有可轻易舍弃的部分。尽管已凭吊它,但我们是冒险者,若不取下素材、不吃肉,那和区区杀戮没有两样。 连龙血及内脏也能当作炼金术的素材,肉也作为山珍海味广为人知。只不过,龙肉内含有丰沛的魔素,若一般人食用肯定会吃坏肚子。如果想吃,要经由经验丰富的厨师调理,用小刀慢慢削下肉以后食用。 内脏强壮的矮人多尔顿及婕夏,以及幻兽尼洛也稍微尝了几口味道,但真的只能吃一点点。 「喂,『战鬼』,你有想要的部位吗?」 「哎呀,你愿意分给我呀?」 多尔顿的话令师傅大感意外地一笑后,多尔顿轻叹口气。 「是你们先开始战斗的吧,光这样就有选择的权利了。不过魔石还是让给我们吧。」 多尔顿等人出现在这里并非凑巧。 爱蕾娜顺利抵达卡鲁法恩帝国一事令我松了口气,听说她为了帮助我而跟帝国交涉,与协助她的赛拉一起尽力而为。岂止如此,她还预测我的行动路线,把伙伴们派往这里。 爱蕾娜……幸好你平安无事。 另外,多尔顿说想要魔石,是因为爱蕾娜他们向卡鲁法恩帝国借了一大笔债。 原本在烦恼如何偿还,但多尔顿认为暗龙的魔石能当作弥补的材料。既然是这块大陆上只有寥寥几只的属性龙的魔石,大概拥有国宝等级的价值吧。将这块魔石献给皇帝,应可确实返还部分债款。 实际上若不做到这种地步,让其他国家的冒险者、拥有贵族籍的我跟多尔顿在国内活动,应该会有帝国的贵族表示不满吧。 「那么我想要龙血和龙眼,还有肝吧?每一种都是最高级的炼金素材,而且凭你们也无法带回帝国吧?」 「嗯,抱歉啦。」 大家持有的扩充包和我的【影收纳】一样,只拥有防止腐烂的效果,无法把内脏类保持新鲜带回去。如果是师傅,便可用炼金术处理,在旅途中也能定期做防腐处理。 另外,率先开始战斗的婕夏也一样,不过她只想要少量龙鳞,以及考量到未来的情况而想要贩卖素材后的金钱而已。尼洛什么都不需要,而我也已得到救助,不要求更多东西。不过,多尔顿因这样的我感到傻眼,给我了一片龙鳞。 「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这是龙的『逆鳞』喔。」 「……这是逆鳞?」 我也忍不住专注盯着瞧。龙的逆鳞……确实是保护龙的要害的一片龙鳞。这是硬度最坚固的大片龙鳞,瞄准这片龙鳞攻击,正是宣言要「屠龙」。 以素材而言确实是好东西,但更重要的是,这片逆鳞会作为「屠龙之证」送给功劳最大的人。 「你就收下吧,大家都认为应该给你。」 「……嗯。」 如果我们缺了任何一个人,大概就无法获得胜利了吧。不过,见到大家朝接过逆鳞的我微笑,我便立下自称「屠龙者」的觉悟用力点头。 「虹色之剑」队伍中持有几个非常大型的收纳包,但无法放入过大的物品,容量也有限度。 肉、骨头以及内脏类,带不走的就烧掉。小型龙鳞也一样。尽管可惜,不过光有尺寸较大的龙鳞及龙牙,就足以抵过「虹色之剑」几年份的收入了。 维洛也和婕夏一样,只想要几片龙鳞和金钱,而米菈和师傅聊了一会儿后,说要带走翅膀的飞膜。看来是想要用在打造装备上,不过那两人相安无事地讨论带回去以后如何做炼金加工,令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另外,菲尔德。你砍断的龙角就给你用吧。」 「……可以吗?」 「是啊,你有需要吧?」 倘若菲尔德那时候没有砍断暗龙的角,还真不晓得是否能给予致命一击。 他砍断的暗龙角是最粗的部分,光这根龙角就有超过一千枚大金币的价值。把龙角给菲尔德,是因为他为了砍断龙角而失去了自己的大剑。 与用于我的武器强化、级别6的牛头人的角一样,高级别的魔物会把吸收的矿物汇集于角及牙齿,以提升强度。那种素材所含有的特殊金属,只要提炼以后就能变成含有丰沛魔素的「生体金属(金刚石)」。 把暗龙的角当作素材,锻造大剑。菲尔德的魔钢大剑是贾尔巴斯打造的,菲尔德似乎也想因为弄断大剑致歉,打算委托贾尔巴斯锻造。 把这种物品当作主要材料打造的武器令我深感兴趣,我也想久违地去贾尔巴斯那边露个脸,不过我还是暂时别离开爱蕾娜的身边比较好,只能放弃了。 最重要的是,我好想见爱蕾娜喔…… 隔天,我已恢复到能行走的地步,但是被尼洛的触角缠住,被迫乘坐在它背上,出发以穿越遗迹。 「……好闲喔。」 婕夏在我一旁如此嘟嚷。婕夏精神饱满到不像是个伤患,但也几乎都是和我一起旁观战斗。 魔物也会攻击我们,不过有这些成员,没有必要出手。不如说有级别5的长须豹在场,级别3以下的魔物根本不会接近。 如果说有什么问题,顶多是一直吃昆虫,而我询问为什么维洛那么排斥时,他便满脸嫌恶地说「都是你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多尔顿……真是身手了得啊!」 「…………」 与魔物战斗的多尔顿的背影,令婕夏如少女般双眼发灿。 其实若换算成人族的年龄,婕夏约介于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也不能说她不是少女。不过见到她这种样子,令我莫名在意起米菈口中的「女生」这个词。 接下来经过五天穿过古代遗迹,终于慢慢看见令人感到怀念的卡托拉斯镇。城镇半毁,已失去昔日的面貌,这令我和婕夏有些感慨,不过在魔族军离开的城镇上也可看见一些人影,令我感受到沙漠之民的韧性。 现在,经过爱蕾娜交涉后,为了搜索我而派出的卡鲁法恩帝国搜索队就在那里待命。 意思是……这里便是我跟师傅和尼洛道别的场所。 「我和尼洛会悠哉地返回克雷迪尔王国喔。冷淡弟子,你就赶紧去让朋友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吧。」 「……你果然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啊?」 「帝国也不是傻瓜。如果被人发现我是『战鬼』,会演变成棘手的情况,这方面就抱歉啦。」 〈──是──〉 排斥人的尼洛和师傅同样选择徒步返家。尽管他们似乎仅花费一个月左右便来到这片沙漠,但回程似乎会花两个月以上慢慢走。 尼洛也对师傅敞开心扉了……实际上感情没那么好,不过至少没那么防备,愿意让师傅乘坐在背上。 朋友……我把爱蕾娜从战场上送走时,称她为朋友。下次见面时,爱蕾娜愿意接纳我吗? 不过,既然师傅都这么说了,我也稍微能乐观一点。 我目送师傅乘坐在尼洛的背上,直到身影消失在东方为止后,返回等待的众人身边,而菲尔德见到我黏着师傅,难得体贴地朝我搭话。 「啊……对了,如果还没有复原,我可以背你喔?」 「…………」 平时明明木讷迟钝,他其实也相当和善天真。尽管身体几乎能灵活行动了,不过我认为这句话是具有他作风的玩笑话与体贴,便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直接一跃而起,跳坐到菲尔德的肩上。 「喂、喂!」 「你愿意背我吧?」 不知为何慌乱的菲尔德令我微微一笑,静静地俯视沙漠。 果然……菲尔德肩膀上的景色无比辽阔呢。 ──────────────────────── 重逢 「找到……艾莉雅了?」 「是的,太好了呢……爱蕾娜殿下。」 西方的大国卡鲁法恩帝国。在王宫土地内的迎宾馆,来自帝国派遣的搜索队,透过远距离传话的魔导具捎来公主的亲信,挺身保护公主的那名少女已被找到,正在与冒险者「虹色之剑」一同前往卡鲁法恩帝国的报告。 「艾莉雅……」 深信着她还活着。爱蕾娜只是相信着这件事,向帝国交涉,运用智慧与人脉让帝国行动,派出她的伙伴「虹色之剑」。 即使如此也有一丝不安。比起母亲,比起身为国王的父亲,她更相信艾莉雅。不过,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称呼自己为「朋友」的少女安危,还是令她担忧得无以复加。 「真的太好了呢,爱蕾娜……殿下。」 没有把这个通知交给文官处理,而是亲自走一趟的青年,轻轻朝含泪的她递出自己的手帕。 「谢谢您……罗伦斯殿下。」 罗伦斯.卡鲁法恩第三皇子。自称罗恩,与爱蕾娜一行人一同逃离沙漠的他,原本是现任皇帝的第一个孩子,本该成为皇太子。 由于帝国内的情势与政治层面的理由,皇帝把两个年龄差异极大的异母弟弟收为养子,赐予高顺位的继承权。父王登基时需要有强大的后盾,不得不仰赖异母弟弟们的家族,只得把其中一个异母弟弟指名为皇储,无法保护亲生孩子罗伦斯。 罗伦斯与两个兄长的感情不差。尽管感情也没有特别好,不过两人都并非野心勃勃的人物,罗伦斯原本认为就算自己不成为皇帝,国家的治理也不会有问题。 然而,国内现在依旧有把现任皇帝与皇后孩子的罗伦斯推上王位的声浪,兄长的家族即上级贵族看重这件事,便盯上依然年幼的罗伦斯的性命。 关于这件事罗伦斯无法仰赖身为皇帝的父亲。倘若此时父王为他发声,原本安定的国内又会变得动荡不安。 不过他现在已不会像孩提时期一样满脑子认为这种情况是不幸了。立于众人之上,成为皇帝,需要有不因情感动摇的觉悟,他现在理解了。 眼前的少女告诉了他这一点。 比自己年幼,年仅十三岁,她却具备成为「王」的资质。 罗伦斯过去只是一味逃跑,追求显然容易当作生存后盾的功绩,但自己也以皇族成员的立场,开始思索人生不单只为了活下去,而是把自己的人生为了其他人所用。 爱蕾娜当时,也有与从热气球往下跳的少女……艾莉雅生死与共的选项。 只要这么做,艾莉雅将不会独自挺身面对魔族军,而是优先照顾留下的爱蕾娜,就算只剩下两个人,只要时间足够想必也能横渡沙漠吧。 尽管艾莉雅情深义重,但若把爱蕾娜与他们的性命放在天平上,百分之百会选择她。不过,爱蕾娜仍为了若是这么做将会丧命的罗伦斯等人留下来。 然后,选择为了国家安宁而早点回国一事,割舍了「朋友」。 那就是她们「两个人」的愿望。即便心意已决,也做出了选择,不过罗伦斯仍想为挂念朋友的爱蕾娜做些什么。 (……我又在欺骗自己了呢。) 不对……罗伦斯于内心如此呢喃。 正因为是爱蕾娜,自己才想只为了她做点什么。 「罗伦斯殿下,听说您将派兵前往那座沙漠之镇。」 「……我有那个打算。」 爱蕾娜突然搭话的声音,让不禁想把手搭向她那纤细肩膀的罗伦斯身体紧绷。 考量搜索队遭遇魔族军以及移动的时间,已派遣一百名熟悉沙漠的精锐中队。但当「虹色之剑」与搜索队抵达卡托拉斯时,不知为何没有任何一个魔族军留下来。听说「虹色之剑」发现魔族军移动的踪迹,追踪后找到了艾莉雅。 在魔族军的攻击下,城镇严重受创,居民几乎都是伤患或者贫困百姓,于是调查城镇的搜索队便展开行动以维持治安,而帝国欲趁机将那座城镇纳入帝国的支配地区,第二波便派出一个大队前往并运送粮食。 但是,她是如何得到那个情报的呢?罗伦斯从站在公主身后露出沉稳微笑的侍女赛拉身上感到一丝寒意,朝爱蕾娜点头以后,轻轻地把双手放在背后。 罗伦斯一直以来盲目地想立功,而凑巧成为爱蕾娜的伙伴,给了大国克雷迪尔一个天大的人情。虽然只是结果论,由于将能够化为防堵魔族侵略之要塞的卡托拉斯纳入手中,站在罗伦斯这一边的人也开始变多了。 爱蕾娜是在思考着什么,才抛出这个话题呢?尽管多少有所察觉,如果是现在的他,只要不是太夸张的要求,大部分的愿望都能帮她实现吧。 罗伦斯如此思索而点头,爱蕾娜因而把愿望说出口。 「我有事拜托您。请让我──」 *** 卡托拉斯内,现有卡鲁法恩帝国将近一百位骑士与士兵,和跟随他们的三十个运输兵。 那个部队考量到与魔族军的交战而编入许多高手,但现在忙于维护荒凉的卡托拉斯的治安。 我跟多尔顿及婕夏前往在镇外搭起的大型帐篷,准备和部队的指挥官见一面,而那一带的士兵及佣兵仿佛空出道路那样退避三舍。 起初我以为「虹色之剑」的名声在其他国家也有影响力,但我觉得他们的表情好像在害怕什么。 「不是因为你很吓人吗?」 「…………」 婕夏的呢喃令我不禁绷紧嘴角。升到级别5以后,我的战斗力已超越多尔顿。由于过去没有人看起来放在心上,我也不怎么在意,但看在能鉴定的一般人眼中,想必我相当奇特吧。 这里称得上是高手云集。而越擅长存活技巧的人,学会《鉴定》的机率也越高。尽管我身穿大衣,若为《探测》技能等级高的人也多少看得出实力。 在帐篷的入口守卫的年轻士兵一见到我,在脸有点抽动的同时朝内部通知后,男人的低沉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吧。」 在帐篷里迎接我们的,是令人感受到约级别4实力的壮年库鲁苏人。他朝多尔顿做了贵族式的问候以后,有如身经百战的战士般带伤的独眼看向我,露出了浅笑。 「我是史莱曼男爵。你就是赫赫有名的『灰姑娘』啊。虽然我没有完全相信传闻,不过你比殿下形容的更加美丽动人呢,雷顿大小姐。」 「……我是艾莉雅.雷顿。」 我听见传闻以后,一面问候一面轻睨多尔顿,但多尔顿只是摇头,微微耸肩而已。 就像孟札会的兽人们从旅行商人口中听见「传闻」一样,我的名声似乎传到奇妙的地方了。我确实为了活下去而想营造「受人畏惧」的情况,但我隐约有预感,麻烦事反而会变得更多。 他口中的「殿下」是指罗恩吧。加米尔曾说过,罗恩似乎是卡鲁法恩帝国的第三皇子,就史莱曼男爵的口吻,他是第三皇子的家臣,在罗恩的请托下,男爵身为帝国军人,率领部队前来搜索我。 比起不擅言辞的我,同为当事人且为前冒险者公会长的婕夏更适合说明缘由。 尽管算不上彬彬有礼,说明也有点粗略,不过在多尔顿的协助下,史莱曼男爵理解大致的情况,不仅愿意分给我们已经有点缺乏的粮食,还会派出人手帮忙带我们前往帝国。 尽管和好不容易见面的师傅及尼洛道别了,在抵达卡鲁法恩帝国为止,我也有事情要做。由于史莱曼男爵准备了马车,尚未完全复原的我便阅读从【影收纳】中拿出的羊皮纸。 这张羊皮纸上,写了旅行期间师傅记入的《暗魔术》与《光魔术》的等级5咒文。 光魔术【范围回复(all heal)】。这是将等级3【高回复】的体力回复效果向周围展开的回复魔术。消耗的魔力比【高回复】还多,但能让范围内的所有人回复。 光魔术【再生(regenerate)】。这是将同为等级3【高回复】中的【治愈】效果进一步提升的魔术,如果是少了一根手指头的程度,大概能在半小时内再生。 暗魔术【腐蚀(corrosion)】。这是罕见的暗攻击魔术,也是范围攻击。承受这种暗魔法范围的影响,在几十秒内,每秒将遭受1点体力值下降的伤害。尽管伤害较低,但相对地无法抵抗,也拥有让防御力稍微降低的效果。 暗魔术【浮游(levitate)】。这种魔术在几分钟内,能因应术者的力量使出漂浮。尽管无法自由自在四处飞行,但若同时使用风魔术并配合踢墙面,也能在一定程度内自在行动。 虽然只是推测,但卡璐菈飘浮在空中时,就用了这一招吧。 在返回克雷迪尔王国以前学会其中一种魔术,是师傅出的课题。 尽管困难至极,不过毕竟魔术等级提升了,并非做不到。 接着经过十天以后……我们连夜赶路,一方面也是因为搭乘军用马车,我们比预计行程更快抵达了卡鲁法恩帝国的领地内。 就快了……马上就能见到爱蕾娜了。身体状况也复原,我和大家一起在马车外戒备四周,脚程自然浮躁地变快。其中,在前头戒备的维洛突然扬声。 「前面有人喔!」 「嗯……是帝国的军队吗?」 负责戒备的维洛的声音,令从马车上观望四周,拥有《远视》技能的米菈,凝视般眯细眼睛,说出其身份。 「是军队啊……骑士,有听说吗?」 「为了治理卡托拉斯,确实派出了一个大队,不过我没听说会走这一条路线过来。」 从马车走下来的多尔顿一问,这让史莱曼男爵派来的一个骑士爵偏头不解。 走这条路线能较快抵达,但也因为道路狭窄,不易应付袭击。我们可能还没问题,不过以一个近千人的大队走的路线而言,虽不能说不会,但也没有理由选择这边。 「以防万一,警戒一下。」 在多尔顿的指示下,「虹色之剑」与霎时困惑不已的骑士及士兵开始行动,在不会不自然的程度内做好战斗准备。 罗恩……第三皇子有敌人盯上他的性命。由于爱蕾娜在,罗恩的政治基本盘似乎也稳定下来,但为了让他失利,也有朝「我」索命的可能性。 为此,尽管大队规模过于夸张,倘若指挥官是高阶贵族,也能硬要我们变更路线,捏造间谍的疑虑或者在欺骗我们之后出手攻击吧。 「…………」 越来越近,就在能看见整个大队时,对方派出几个骑兵奔来,来到我们面前大喊。 「请问是『虹色之剑』的多尔顿阁下,以及其伙伴吗?」 「没错,你们是谁?」 「我们是卡托拉斯驻扎军的支援大队。指挥官塔拉尔子爵交代,邀请多尔顿阁下以及找到的千金走一趟!」 「……我明白了。通知他说我们马上过去。」 「是!」 传话的骑兵返回大队后,承受多尔顿视线的骑士爵回答:「是中立的贵族。」判断的要素不够呢。不过,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气息,确实没有想要欺骗我们的那种紧张感。 「总之过去看看吧?」 「唉,就这么办吧。」 我的话令多尔顿微微点头。没有人可以轻易杀掉穿戴秘银铠甲的重战士多尔顿以及现在的我。就算是最糟的情况,在多尔顿引开士兵的期间,我从指挥官开始依序把高官处理掉也有办法应对,我们踏出脚步。 我们来到停止行军的大队前,让出道路的士兵们投以好奇的视线。偶然传出压抑般的微弱惨叫,想必是有人鉴定了我们吧。 途中,刚才那位骑士返回,徒步帮我们带路,来到一辆与军队格格不入的豪华马车前,车门从内侧推开了。 「他是……罗恩?」 罗恩身上不见那残留在印象中沙漠的一丝脏污,身穿豪华的衣裳,注意到我以后露出浅笑。他直接朝马车内说了什么后,牵住马车内的人的手,轻轻地护送「她」走下马车。 身穿不逊于罗恩的豪华礼服的少女身影,令周围的士兵及骑士们发出不成声的叹息。 在这细微的吵闹中我也不禁止步,她注意到这一点后,映出我的碧蓝眼眸中热泪盈眶,放开罗恩的手朝我跑来,我也稳稳接住她。 「欢迎你回来……艾莉雅。」 「我回来了……爱蕾娜。」 ──────────────────────── 最后一夜 与爱蕾娜分开以后约莫一个多月……我们顺利重逢,支援卡托拉斯的大队留下一部分人力前往当地,我们和护卫爱蕾娜与罗恩……卡鲁法恩帝国第三皇子罗伦斯的一个中队一起前往卡鲁法恩帝国。 途中,我和爱蕾娜搭乘同一辆马车。原本我该和多尔顿等人搭同一辆马车,不过我算是徒有其名的男爵千金,加上被视为公主的亲信,所以自然让我与王族搭乘同一辆马车了。 「艾莉雅,幸好你平安无事。」 「嗯,赛拉。」 罗恩也同坐的那辆马车内,我的养母赛拉也以侍女的身份在场。 正处于青春年华的男女搭乘同一辆马车单独相处并不妥,所以有个年迈的老管家也以照顾罗恩的身份同席。马车非常大台,五人搭乘也绰绰有余。 在罗恩与老管家确认接下来的行程时,我把至今为止的一切在能说明的范围内向赛拉报告。 隔着爱蕾娜向坐在另一边的赛拉报告,等同于越过爱蕾娜交谈,这么做不太妥当,不过爱蕾娜硬要我坐在身旁,于是无可奈何地变成这样子。宛如相识当初的「任性公主」状态,但一想到这次并非演戏,而是真实的她想待在我身边,不知为何令人有股发痒的感觉,但不会感到不愉快。 朋友……当时我如此称呼她。爱蕾娜就算没有提起这件事,也自然而然接纳了。 赛拉也察觉我提升到级别5了,但好歹也有帝国人在场,所以她也只是无言地瞪我,没多说什么。她的视线仿佛在斥责我非常乱来,不过那双眼眸令我感受到与师傅同样作为家人的情分,让我觉得终于回家了。 讲完以后,提及魔族的话题,等待我们聊完的罗恩仿佛按捺不住似地插话。 「艾莉雅,那家伙平安无事吗?」 「……是的,殿下。」 那家伙指的是加米尔吧。我把加米尔交由婕夏保管的书信递给罗恩,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看他相当放心的模样,想必对彼此的情况心知肚明吧。 「艾莉雅……无须拘谨。他是自幼照顾我的臣子,可视为如你那边的雷顿夫人一样的人物。」 「……我知道了。」 在意我用字遣词的罗恩如此说道,一旁的老管家也浮现沉稳的笑容朝我点头,我便转回原本的语气。 「你回来,我真的很高兴喔。也帮我向那位前公会长道谢。如果她想当官,我会给个方便。坦白说,级别4的重战士并不好找。」 「我会跟她说的。」 从当事人的情况来看,我不晓得现在是否还有这种意愿啦。 「另外,我想谈谈接下来的行程。」 爱蕾娜与赛拉说明,爱蕾娜似乎为了我会在帝国停留到最后一刻。 就罗恩的说法,行程真的十分紧凑,现在也在做离港的准备,而我们返回后没过几天,就非得出发返回克雷迪尔王国不可。在出航以前的几天内,不只爱蕾娜,连我也必须谒见皇帝陛下。 「为什么找我?」 「艾莉雅是男爵千金,也是公主的亲信吧?实际上或许是护卫,不过公主为了这名护卫动员许多人行动。父王和母后因此产生兴趣了。不管怎么说,也会把多尔顿阁下视为贵族招待进城,你就放弃吧。」 「…………」 好麻烦啊……我勉强把这句话咽下去。纵使眼前的老管家允许我与皇子寻常地聊天,也不允许对皇帝不敬吧。话说回来……我没真没料到比起本国的国王,会先见到魔族王及皇帝。 「另外,因为友邦的公主殿下即将结束短期留学回国,回国的前一天将举办晚宴。晚宴也会邀请虹色之剑的成员,艾莉雅一定要出席。」 「……了解。」 这方面也很麻烦,不过从罗恩的表情来看还有其他事?我带着这种意思投以视线后,爱蕾娜的手指拉了拉我的衣摆以后插嘴。 「罗伦斯殿下,由我说明。」 「……好。」 爱蕾娜代替难以启齿的罗恩,面向身旁的我。 「艾莉雅……或许会有人想要你的命。」 罗恩……罗伦斯第三皇子被皇兄的亲戚盯上性命。然而,罗恩与我们扯上关系,凑巧因「拯救友邦的公主」而给卖了「人情」给大国克雷迪尔,演变成难以出手的状况。 会变成这种情况,是皇帝陛下跟罗恩,以及克雷迪尔国王陛下和交涉的爱蕾娜协商以后,双方判断有这么做的价值。 因此,罗恩身边的局势大大地转变了。现在倘若皇子们的亲戚对罗恩出手,将损害帝国的国家利益,中立派的贵族将对皇子们及其亲戚萌生不信任感吧。 罗恩原本不求皇位。但若想实现与加米尔之间的梦想,即魔族与人族和平共处,得到皇帝的地位应该是条捷径吧。 然而,罗恩也察觉那个方法也是一条荆棘之路。王要优先照顾国家的百姓胜于其他国家,越认真面对,越了解事情的全貌就会更加远离那不成气候的理想。 因此罗恩在理想与现实的缝隙中摇摆不定,这就是与爱蕾娜的不同之处。她为了国家与百姓,想必会毫不迟疑地让那双手染上鲜血吧。 不过,不论选择哪一条道路,疑神疑鬼的皇子的亲戚们,都会担忧罗恩将被中立派的贵族们推上皇位。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那就让第三皇子的功劳即「卖给克雷迪尔王国的人情」保留,想办法与克雷迪尔王国之间的外交关系变差就好了。 尽管短视近利……比起自己国家的利益,更优先顾及自己的权力。 不过,他们似乎也能看清现况,因此不会直接对爱蕾娜下手。现阶段,放出流言蜚语想让与罗恩之间的关系恶化,或者尝试拉拢爱蕾娜,顶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倘若一个不小心导致爱蕾娜丧命,最糟的情况两国之间也可能开战。皇帝也不允许这种事才对,而为了避免战争,也有交出皇子与其亲戚了事的可能性。 可是「我」另当别论。纵使我是公主仰赖的亲信,也只是一介男爵千金。即使我丧命,克雷迪尔的国王陛下也会优先维持与帝国之间的交情。 然而,爱蕾娜与罗恩之间交情恶化无可避免。纵使是皇子的亲戚们引发事端,他们也乐观地认为,会停留在皇帝与中立贵族对罗恩评价降低的程度。 「我绝对不会原谅这么做的人。」 爱蕾娜以冰冷无比的声音如此嘟嚷,而罗恩边冒冷汗边苦笑。 虽然短视近利,但如果不考量爱蕾娜的想法与能耐,这种计策大概能奏效吧。不过从爱蕾娜的模样来看,那些皇子与其亲戚将面临比风评降低的罗恩更残酷的状况…… 意思是我最好避免独处。由于即将回国,焦急的亲戚也有可能直接加害爱蕾娜。所以直到回国前,我不能离开爱蕾娜的身边,为了避免被攻击,似乎也需要参加晚宴。 「我们也不认为你会输给区区杀手。不过在那种情况下,只要能逼你出手,也能捏造罪行,把你设计为加害人。」 罗恩那句话让我点头同意。我的强悍及消息可能已传到帝国,纵使是经由罗恩的派系传出去的,也无法确定消息会从哪里走漏。 既是拯救公主的护卫,也是公主为其尽心尽力的人,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谒见皇帝陛下,一方面也有庇护艾莉雅的意义在。虽然不晓得影响力会有多大,但你也要谨慎行事。」 「了解……」 再次感受到贵族的麻烦之处,令我当场微微叹气。 *** 抵达卡鲁法恩帝国的隔天,想必已再次用远距离通话的魔导具联系,没有等候多久便前去谒见皇帝陛下。 「你就是爱蕾娜公主仰赖的艾莉雅小姐啊。挺身保护爱蕾娜公主,你的行为值得赞赏。」 「……不胜惶恐。」 皇帝陛下是外表约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风度翩翩的人。起初与皇后一同因爱蕾娜返回一事欣喜,接下来朝我搭话。 不过不同于风度翩翩的态度,那双眼睛仿佛是在观察我,凌厉地细看我。他大概也鉴定我了吧。果然,我最好认为多少有消息外流了。 这场谒见也没什么话好聊,皇帝陛下说完以后就结束了。我方不能主动开口,况且我的礼仪也只能维持表面,开口说话一个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 身旁的多尔顿及赛拉给人习以为常的感觉,不过身穿全新的礼服出席也能一窥它们的敬意。 「艾莉雅小姐,你穿帝国的礼服看起来很好看喔。」 「您过奖了。」 皇帝陛下身旁的皇后殿下朝我搭话。 这次我也难得换上礼服。迎宾馆的侍女帮我挑选冷色调蔚蓝色的礼服,与帝国的气候相呼应,透气性相当优秀,轻盈到令人吃惊。 不同于克雷迪尔王国那种好几层丝绸的沉重礼服,这是透气的轻薄质地层层交叠后呈现华丽感的衣裳,感觉比起克雷迪尔的礼服更适合我。 见到身穿这种帝国礼服的我……不对,是我的桃金发,皇后殿下怀念地眯起眼睛。 「我的友人也流着克雷迪尔王国的血喔。虽然没你那么艳丽,也是非常漂亮的一头桃发。如果你喜欢这个国家,我也可以安排你嫁入贵族家。」 「这番话实在太沉重了,皇后殿下。」 「哎呀,我忘记家长也在场呢。对不起喔,雷顿夫人。」 养母赛拉委婉地拒绝后,皇后殿下轻笑。 那个友人,大概就是加米尔的妈妈吧。我不晓得那个人是否为我的血亲,或许皇后殿下想把令她联想到那个友人的我放在身边。 加米尔的妈妈……那个女人的母亲似乎是克雷迪尔人,现在好像居住在地方的城市,想必我日后也不会见到她吧。 如果嫁入这个国家又另当别论,想当然耳,我本身没有一丝这种想法。 但是,听见这番话以后不知萌生何种念头,站在皇帝旁的某个青年浮现开朗的笑容,突然开口了。 「陛下,皇后殿下,倘若想加深我国与克雷迪尔王国之间的情谊,迎娶爱蕾娜公主而非男爵家的千金成为皇太子妃,成为我的妻子,不知父王母后意下如何呢?」 哗…… 待在谒见厅的帝国贵族们一片哗然。 他是皇太子亚斯兰殿下……吧。实际上是舅舅与外甥,所以和罗恩长得不像。罗恩曾说过他并非野心勃勃的人…… 听见这番话,待在皇帝一行人附近的爱蕾娜狠狠眯起眼睛。原本这种话题不该在这种场合提及,况且「迎娶为妻子」这话听起来就像瞧不起克雷迪尔王国。 就在皇帝陛下欲开口劝谏的前一刻,有个男人从并列的贵族中走出来。 「这是美事一桩!倘若在克雷迪尔王国以国色天香的公主声名远播、才色兼备的爱蕾娜殿下成为皇太子妃,想必帝国将蓬勃发展,未来一片光明吧!」 那个贵族到底有什么样的权力?仿佛这么做是理所当然似地喋喋不休。 赛拉因这番话瞪了过去,看似宰相的人手忙脚乱地发出声响后,此时皇帝陛下扬声了。 「戴米尔卿,这种场合不该谈这种事。爱蕾娜公主,皇子与臣子的言论莫放在心上。亚斯兰也别说了。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别对爱蕾娜公主说这种失礼的话。」 「容我致歉,陛下,爱蕾娜公主。」 被劝谏的亚斯兰殿下一副没有做错事的表情向皇帝与爱蕾娜低头致歉。名为戴米尔卿的男人也跟着一言不发地垂下头,返回列席内。 倘若得到爱蕾娜,也能直接将罗恩的功绩纳为掌心。就算没有到野心勃勃,也表示亚斯兰殿下想追求皇帝的地位。 那是他本人的意志又或是亲戚的想法不得而知,至少亚斯兰本人感觉是看不起既是养父也是兄长的皇帝陛下。 「感谢陛下体恤。」 爱蕾娜说道,朝皇帝陛下微微低头致意,也终究只是微微致意。这里没有我出场的余地。就像我有属于我的战场一样,这里是爱蕾娜的战场。 见到爱蕾娜的嘴角露出只有我看得出的笑意,想必她顶多只把亚斯兰殿下的言论视为与帝国交涉时可运用的弱点之一吧。 不过……倘若直接对爱蕾娜出手,我……将予以排除,不留下任何证据。 我的情感或许有点外溢,一旁的多尔顿及赛拉的气息稍微变得紧绷,爱蕾娜稍微浮现苦笑。 在这种气氛中结束谒见,离开的前一刻,至今为止待在第二皇子的身旁,沉默不语的罗恩的表情令我有点在意。 *** 「怎么样?」 在财务卿的办公室,那个房间的主人戴米尔问道,而一个骑士以粗鲁的态度叹气。 「……不,没办法喔。多尔顿阁下及雷顿夫人也不好应付,不过我从感受到那个小姑娘的『气息』的当下,就止不住鸡皮疙瘩。」 「那么夸张啊……」 戴米尔卿是皇太子的亲生母亲,即前皇帝侧妃的弟弟,也是现任的戴米尔侯爵。他凭借这些权力登上现在的地位,不过若皇太子登基,他的派系就能独占帝国内的要职吧。 同为侧妃的孩子,第二皇子性情温厚,比起亲生母亲的派系,更可能被皇后的派系吸收。接下来非得支持亚斯兰行动不可。 亚斯兰那思虑浅薄的皇太子妃提议令他吓破胆,但实际上若能将爱蕾娜公主迎娶为皇太子妃,下一任皇帝的宝座将唾手可得吧。 眼前的骑士也是一手安排的皇太子派的奸细。他原本是地下社会的人,现在待在某个人手下,作为战士服侍对方。 他的实力能与级别4的杀手彼此抗衡,不过让这样的他说出起鸡皮疙瘩的男爵千金,尽管那个外貌令人无法置信,大概是比他更强的高手吧。 「凭我打不赢她呢……不过,只是让她受伤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有办法吗?艾拉姆。」 「这方面包在我身上。就算再怎么强悍,我仍可以让经验浅薄的小姑娘体会地下社会大人的肮脏之处喔。」 艾拉姆说完后想离开房间,戴米尔察觉他想前往的地方,朝其背影搭话。 「也跟拉德旺阁下说一声,就拜托他了。」 「遵命。」 艾拉姆以夸张的行为举止低头后,他直接前往城外而非骑士的驻扎所。 *** 谒见后经过了一阵子,造访迎宾馆的老管家告诉我们要注意的人物。 当时附和皇太子的戴米尔卿,果不其然是皇太子的亲戚之一,靠权力爬到现在地位的皇太子派……正确来说是侧妃派系的人。 皇太后早已驾鹤西归,皇宫内比起罗恩亲生母亲的皇后,侧妃派系的势力稍微强一点。 「然而,戴米尔卿也不过只是一介棋子。原本和其他国家的您没有关系,就一直没说,目前的推测是幕后凶手另有其人。」 支持皇太子与侧妃派系的人不是贵族,是市井中的一个商家。 并非区区一个商家,那个拉德旺商会在帝国也是经营十几代、历史悠久的商家,由于借钱给多个贵族家而把亲戚嫁过去当妻子及小妾,已变得对上级贵族家也有发言权。 那些贵族家之一,送出皇太子的母亲即侧妃的戴米尔侯爵家,在侧妃派系似乎使用金钱的力量,提升了发言权。 先不论皇太子本身的想法,倘若身边皆是受拉德旺商会影响的贵族,诱导其思考,改变其意志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不过,爱蕾娜不会对这件事出手。想必她能在政治观点上多少实现罗恩期望的事情,但罗恩不希望她这么做。 我也没有介入的打算。 只要他们不对爱蕾娜及我的伙伴出手…… *** 谒见皇帝陛下两天后,按照行程举办夜宴了。 原本明天就要启程,我们所有人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不过这也是与帝国维持情谊的重要工作。 冒险者「虹色之剑」的成员也身穿礼服出席。和贵族谈天说地的只有被骑士围住的多尔顿而已,菲尔德及维洛在会场各处警戒爱蕾娜的四周。 维洛发挥斥候的技能,真的与毫不起眼的背景融为一体。菲尔德脱下平时的穿着换穿礼服后,只是把胡渣剃干净,就能作为正经八百的来宾混入人群……我以前确实曾听说菲尔德也是贵族,那或许是他原本的样子。 米菈与他们反其道而行,由于是这场晚宴上罕见的森长耳族,便用她引人注目又美丽的容貌吸引想纠缠我们的男贵族。 虽然我听说主要的贵族们皆为此聚集而来,不过参加的应该只有帝都的上级贵族以及其相关人等,不到两百人吧。想必是皇帝陛下体恤保护爱蕾娜的我们吧。 晚宴在皇帝陛下的致词中开场,接下来大公家的成员,以及公爵家的人来向爱蕾娜问候。谒见时始终一语不发的第二皇子也前来问候,不过他这人如同罗恩描述的毫无野心,甚至对皇位不感兴趣,反而令人提不起兴趣。 「皇太子殿下也是,如果那两人之一成为下一任皇帝,我这边也能轻松许多呢。」 「……是啊。」 轻声细语回话的爱蕾娜开朗一笑。她以自己的作风乐在其中,这样就好。 应该是侧妃的人,只在晚宴开场向爱蕾娜问候以后,接下来便待在推测是她亲戚的人群中。 说出那种言论的亚斯兰殿下依然想吸引爱蕾娜的注意力,不过在被侧妃叫走后,便遗憾地走向那群人。 「不自然呢。」 「嗯。」 爱蕾娜一面浮现对外的微笑,一面如此呢喃,我也微微点头回应。 侧妃派系与我们保持距离到不自然的地步。就像是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 就像爱蕾娜及罗恩欲避免我遭受攻击后反击而被蒙上冤罪,他们看似想避免某种事情发生后自己遭受怀疑而陷入不利的局面。 原本预测晚宴上将出手,那个戴米尔卿不见踪影的不自然现况,更令我萌生这种想法。 因此气氛也让其他贵族难以接近,本应为今晚主角的爱蕾娜四周化为空白地带。想必皇后殿下早已察觉,但她也是处于仅能接受问候的立场,不能过来这边。 如果是一般的晚宴,护卫工作也乐得轻松……不过他们大概会对我们出手吧。 然后,这个担忧出乎意料地早早面临了。 「公主殿下。第三皇子殿下请您移驾到西侧的阳台。」 年轻女仆的话令爱蕾娜富含深意地眯眼,看了我一眼。 「……好,请帮我带路。艾莉雅,你可以一起来吗?」 「遵命。」 罗恩传话说正在找我们。这并非不可能,这种状况要人不起疑也很困难。不过,倘若爱蕾娜婉拒,侧妃派系将开始造谣与第三皇子感情融洽的情况并非事实吧。 在女仆带路下走过会场,于其他阳台上可看见正在醒酒的男人,以及私下相会的男女身影。不过被带到的那个阳台不是面向街区,景色不佳,因此没有任何人。 那个女仆也不像有所盘算,只不过是有个文官要她传达罗恩的话,结束带路后便直接返回会场了。 不过…… 「……等一下。」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注意到阳台的暗处有个被暗魔素遮掩的某个东西掉在地上,一般情况难以察觉。不过我的眼睛能看见那就像小型的自裁用匕首。那种东西为什么会掉落在这种地方? 「──爱蕾娜?」 「罗伦斯殿下……」 从会场内传来声音,转身一看,罗恩真的现身了。 「怎么了?你们竟然把我找来这种地方,我真的怀疑是陷阱啰。」 「……咦?」 罗恩的话令爱蕾娜呢喃……那一瞬间,轻轻挥动手臂的我抓起那个东西,没事般地转身望向爱蕾娜。 「艾莉雅,罗伦斯殿下他──」 「我知道。罗恩,爱蕾娜暂时拜托你了。我调查一下四周……你愿意稍等一下吗?」 「我没关系……」 「不可以,艾莉雅。如果你一个人……」 「没事的,我马上回来。」 我离开有点困惑的爱蕾娜与罗恩,走向阳台的暗处,用手帕包覆掉落的匕首后拾起。没有毒,不过,取而代之的是刀鞘内的利刃沾上了鲜血。 这是你们的计谋吗……不过,已经没有考察的必要了。 ……因为你们对爱蕾娜出手了。 「──【铁蔷薇】……【拒绝世界】──」 那一瞬间──我的身影从世界上消失,化为一阵风追赶在黑暗中奔驰的某个东西。 *** 艾莉雅说要检查四周以后走向暗处,爱蕾娜浮现担忧的神情凝视黑暗,而罗恩心意已决地朝她搭话。 「……我不是很了解,不过你们也被找过来了吧?」 「是啊。」 罗伦斯如此确认,爱蕾娜因而微微点头。 「等艾莉雅回来以后,马上返回会场吧……在那之前可以稍微和你聊一下吗?」 「我是无所谓……」 在这种状况下说出这话的罗伦斯,令爱蕾娜稍微偏头表达不解。 不过,罗伦斯一直在等待能两人私下相处的状况。在艾莉雅回归以前,爱蕾娜的身边有赛拉及帝国的侍女陪伴,除了赛拉把她的护卫任务交由艾莉雅负责,正与宰相交涉的现在外,没有其他机会了。 就算契机是皇太子的言论,这份心意一直放在罗伦斯的心中。 「罗伦斯殿下……?」 突然间在眼前跪下的罗伦斯令爱蕾娜困惑地出声,而罗伦斯朝这样的她轻轻伸手。 「爱蕾娜……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 「──啧!」 艾拉姆狙击失败以后,随即离开现场。 他的计策是在无人造访的阳台上放置用暗魔术隐藏的染血匕首,然后用暗魔术做的箭矢狙击──只有这样而已。 暗魔术师艾拉姆的【暗箭(dark arrow)】是他的原创魔术,但不同于其他属性,就算把暗之粒子做成箭矢射出,杀伤力也不高,是一种牵制用的魔术。 然而,这次的目的是伤害那个地方三个人中的其中一个人。感测在黑夜中射出的暗箭困难至极,而只要有人受伤,就达到目的了。 倘若公主受伤,就是第三皇子出手危害,倘若第三皇子受伤,公主的护卫即少女就是凶手。 真相无关紧要。只要有那把当作证据的匕首,当事人的证词便毫无意义,之后只要周围吵得沸沸扬扬,帝国内的第三皇子与克雷迪尔王国之间的交情将瓦解。 据说级别4的战士能躲开朝自己射去的箭,级别5的战士能握住朝自己射去的箭。不过,闪躲在暗夜中射来的箭,连级别5也不可能做得到。 然而──那个少女轻易握住射来的箭。宛若看见了一样。 即使艾拉姆亲眼看见也无法置信。那个少女的视线只看了艾拉姆所在黑暗一眼的那一刻,他便失去所有的从容,尽全力开始逃跑。 艾拉姆原本是个杀手。他并非杀手公会的成员,是某个贵族培育的杀手,但因某件事对那个贵族痛下杀手以后逃跑时,被拉德旺商会收留了。 总之,这件事非得告诉拉德旺不可。尽管艾拉姆不认为在那种情况下她还追得上他,但若考量最糟的情况,在事件平息为止,自己有必要逃到国外。 (……这首歌是……) 艾拉姆一面在帝都的夜晚中奔驰,一面听见从远处的酒馆隐约传来的吟游诗人的歌声,在某处听见的那个内容不经意在脑海里浮现。 那首歌是,一个少女逐一打倒杀手公会及盗贼公会的故事,虽为外国的商人流传而来、荒诞无稽的内容,不过对冒险者及佣人而言是大受欢迎的歌。 歌名是什么呢……翻找那个记忆时,艾拉姆回想起以前一起工作、从外国漂流而来的盗贼说过的话。 ──别和「灰姑娘」扯上关系── 「头目,大事不妙!」 那个地方是城堡的四周,帝都的高级地段。在其中格外宽敞的宅邸,艾拉姆闯入无法参加晚宴的皇太子亲戚碰面的会场,而在会场深处有个老人狠狠瞪他。 「……吵死了,艾拉姆。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个老人是拉德旺商会的会长,是从先帝时期私下支持侧妃派系的男人,曾一再顺利完成工作的杀手艾拉姆的模样令他沉下脸。 这里的侧妃派系的人通通知道艾拉姆的存在,但他与拉德旺之间的雇用关系从未被明确揭示。 能用暗魔术的级别4的战士,由于懂得察言观色才被予以重用,但如果在工作上引发问题,必须在与拉德旺商会的关系被发现以前处理这个男人。 「详细说明一下。」 尽管级别4的杀手不好找,也不是找不到人代替。但是在那之前,他为何处于这种状况呢?为了看清情势而催促艾拉姆开口,而艾拉姆调整粗重的呼吸后,欲开始说明时── 「──咿呜……!」 在场所有人丝毫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连艾拉姆本人亦然。 艾拉姆凝视的侧妃派系的下层贵族们……看着艾拉姆的黑色瞳孔中映照出,自己的脖子从后方被「灰姑娘」以匕首贯穿,艾拉姆的意识在绝望中没有再次浮起,沉入黑暗当中。 ……无人察觉。 就连级别4,一路以来皆从事杀手工作的艾拉姆,直到被刺穿的那一刻也没有察觉少女的存在。 宛如──现在那个瞬间才在世界上显现那样── 破坏他们的常识(世界),身穿娇艳礼服的少女,抛出断气后倒下的艾拉姆,双手轻巧地拿起黑色武器。 「你们已经是我们的『敌人』了。」 *** 「──罗伦斯殿下……我将成为女王。如果您想达成与他的约定,打算成为皇帝,我们无法相伴。」 「……我确实想达成与加米尔之间的约定。那家伙也走在自己决定的道路上。不过,是你告诉了我道路不只有一条。」 「罗恩……」 「我还在摸索道路的途中,不见得必定能抵达那个地方。不过……若那条道路仍有与你交会之际,届时你愿意再次考虑我的请求吗?」 「……」 爱蕾娜浮现稍加思索的表情后,罗恩的脸色宛若等待判决的囚犯,这让她「呼……」地吐出空气后微笑,再次细看罗伦斯的眼眸。 「三年……我只能等这么久。这样也可以吗?」 「啊……啊啊,当然好!」 屈膝跪地的罗伦斯起身后满脸泛红,就像是想蒙混难为情那样快步返回会场。本该和艾莉雅一起回去,不过罗伦斯已经无法顾虑这种情况,爱蕾娜就像看着笨拙的弟弟似地浮现苦笑。 「……结束了?」 「艾莉雅……你一直在看啊?」 「从罗恩逃走的地方开始看的。」 调查以后一切平静吧?艾莉雅无声无息地返回,爱蕾娜因而发自内心松了口气,靠近她身边。 「你去做了什么?」 「……没什么。」 想必做了某件事。不打算说明的艾莉雅让爱蕾娜苦笑后,她听见会场流出的音乐,眯起双眼。 「……话说回来,学园的舞会取消了吧?你还记得当时的约定吗?」 「当然。」 艾莉雅前往铲除暗部的背叛者葛雷卜时,艾莉雅与爱蕾娜约定,将在舞会以前回来。 接下来遭遇魔族的袭击,被传送到这块土地,舞会也取消了,不过艾莉雅还记得这件事,爱蕾娜轻轻朝她伸手,而只熟练男方舞步的艾莉雅以优雅完美的举止牵起那只手。 「我们回家吧,回克雷迪尔。」 「嗯。」 然后两人一面聆听从会场传出的曲子,一面开始在无人的夜晚阳台上,举办只有两个人的舞会。 ──────────────────────── 战鬼 「──是『战鬼』啊啊啊!!」 在死亡蔓延的荒凉土地上,人类军士兵的声音回荡着。 人类军──以人族国家为主并与森长耳族、矮人、兽人等组成联合军,他们是在这块大陆最兴盛的宗教「圣教会」的呼吁下集结,对抗「魔族」的人类之盾。 人类军把魔族流放至萨斯大陆西方的未开发土地,而人类军与魔族的斗争持续了好几百年,永不停歇。 然而,人类军却无法成功铲除圣教会口中的魔族。 那是为什么呢──? 「──【大旋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级5的风魔术席卷而来,吹向好几十个士兵。 人类军把魔族追赶至大陆西方仍未开发的土地上,那边并没有辽阔的平原。因此士兵们大多身穿轻装备的铠甲而非沉重的金属铠甲,级别1及2的士兵们无法抵抗那威力强大的风魔术,从大地上被吹走了。 而一部分级别3的士兵即使身体浮起来也尝试忍耐、承受攻击。 「──【龙卷风】──」 等级4的风魔术将悬空的身体吹往天空。抵挡不住而被吹走的士兵们由于身穿重量不上不下的铠甲,也有人因落下的冲击当场死亡。 级别1及级别2的士兵无法承受高等级的魔术。 连级别3的士兵也在一眨眼间无法战斗了。 「可恨的战鬼!」 其中唯有一人,那个像是中队队长的人敏捷地躲避龙卷风,宛如箭矢般往前冲,将锋利的长枪刺向黑衣女人……「战鬼」。 但……战鬼并非平凡的魔术师。 沙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 「什么!?」 战鬼用力挥出的那锁链般的武器缠绕住长枪并将其折断,直接把级别4战士的头割断,他无能为力地殒命了。 魔族是以暗长耳族为主,遭受人族迫害的种族的总称。人数毫无疑问居于劣势的他们能与人类军打仗打了好几百年,是因为他们「强悍无比」。 长耳族这种寿命漫长的种族,技能的成长速度迟缓。那并非天赋的差异,而是时间感觉的差异造成的现象。人族的技能成长快速,是因为人类不像长耳族那样以学得完美为目标,只是在短时间内专注于一件事情的学习上。 相反地,暗长耳族不这么做。时常被好几十倍的敌人盯上,被迫不断打斗的他们,只能透过舍弃平稳的「幸福」以得到「强大」的能力活下去。 如果是人族国家,每个国家若有一百个级别4战士、几个级别5战士就已经算强大了。若为小国,没有任何一个级别5也不罕见。 然而,魔族军能够以超越人族国家的速度,花费人族好几倍的时间在实战与锻炼上,就算是一般的战士也有级别3,而级别5的人数大于所有人族国家加总,战争犹如不断研磨的利刃,使其化为精锐部队。 「…………咳咳。」 在战斗中得胜的战鬼猛咳,屈膝跪地后,某个给予人类军的伤兵最后一击的暗长耳族奔来。 「赛雷茱拉阁下!您没事吧!?」 「……在战场上别东张西望。也有人在装死喔,你想死吗?」 暗长耳族男人承受赛雷茱拉恶狠狠瞪来的杀气,感到害怕,当场快步离开。赛雷茱拉作为魔族军首屈一指的战士备受尊敬,同时也被友军畏惧。 「真的……死了啊。」 成为魔族的战士以后过了好几十年……当时的友军通通战死了。 赛雷茱拉参加的作战,唯有她独自幸存的情况并不罕见。赛雷茱拉那种大杀四方的战斗方式,使倘若她上前线,连友军也会丧命的传闻不胫而走。她一个人也能独自讨伐敌人的大将,手刃超过一千个人类军官,敌人与友军皆望而生畏,于是被称为「战鬼」。 赛雷茱拉奋不顾身来到前线战斗,因为若不这么做,会从新兵开始一一死去。魔族崇敬强者。要让尽管畏惧也想成为「战鬼」而上前线的新兵们活下去,赛雷茱拉只能就算要向友军兵刃相向也要来到敌人的面前。 但是,这种战斗方式蚕食赛雷茱拉的身体。原本得到四种魔术属性的赛雷茱拉的战斗方式是「暗杀」,并非单独面对大军的战法。 不过,若不战斗友军就会殒命。赛雷茱拉因认识的面孔消失一事感到痛苦,尽可能远离友军,扼杀心灵以继续战斗。 赛雷茱拉将暗器彼此连结,从染血的武器中取下刃缺损的部位,把折断的枪尖装上去,擦拭嘴角的鲜血以后起身。 「人……为什么要斗争呢……」 战争永无止尽。耗损精神,消磨心灵不断战斗的每一天。不过,就算是这种日子,赛雷茱拉也有心灵的归属。 「姐姐!」 「艾莎……」 少女全力往才刚返回魔族国的赛雷茱拉冲过去,随后便抱紧她。赛雷茱拉有些吃惊,也眯眼抚摸她的头。 「真是的……艾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咦……好久没见面了,没关系啦?」 赛雷茱拉再次搂紧有点耍任性的妹妹,两人手牵手,朝不常待的两人的家前进。 约五十年前开始了现在的生活。在那之前双亲健在,艾莎刚出生,赛雷茱拉只不过是魔族军的一个士兵。 当时,赛雷茱拉不曾上前线,曾坚信只要在战争中打赢人族就能得到幸福。但……双亲在与人类军的战争中身亡,赛雷茱拉抱着刚出生的妹妹,只有一个选择。 魔族国并没有富裕到能让女生边照顾婴儿边独自活下去。赛雷茱拉原本尝试向崇尚强者的强大氏族求助,却没有被接纳,最后只能转为投靠自古以来以暗杀为业的魔导氏族,然后开始了呕血般锻炼的每一天。 接下来经过了十几年的修行,在师傅艾鲁格里姆的指导下,成功得到四种魔术属性的赛雷茱拉,作为让妹妹受到庇护的筹码而来到前线,而在十几年的时光后,成长为足以冠上「战鬼」名声的最强之一。 「姐姐,这次你能待多久?」 「还不知道呢。」 「唔……」 艾莎就像表达显而易见的不满那样鼓起腮帮子。 一般而言若是活了五十年,暗长耳族也会成长为接近人族的成年人。但赛雷茱拉不想把妹妹牵扯进战斗,艾莎因为她的这种想法也没有做提升魔力值的锻炼,外貌及言行举止比同年龄的暗长耳族更年幼。 (……外貌和那个冒险者差不多呢。) 有一群冒险者曾与她在战场上一再碰面。其中有个森长耳族的少女与现在的艾莎同样年幼,却已经在前线战斗了。 不过,那伙人没有赛雷茱拉身上的悲壮感。他们积极行动,在搏命当中也信任伙伴,看似乐在其中。 看见那伙人,赛雷茱拉注意到自己的身边「空无一物」。 在友军逐一战死的战场上独自幸存下来,只是看了看妹妹长大了多少,随后便又回到战场上。 艾莎景仰自己,也是因为赛雷茱拉在与妹妹面对面相处的时间里,没有展现自己「弱小」的勇气,只让她看见姐姐强大的一面。 由于不希望她担忧,也无法传达战争的凄惨及苦恼之处。艾莎一直以来只看见好的那一面,如孩童般憧憬着魔族的英雄姐姐。 「如果我也成为魔族军的士兵,就能和姐姐在一起了。」 「……战场不是好地方,也有很多死者。」 「大家都出门打仗了,不可以只有我不去打仗吧?」 魔族人人皆为战士,唯有妹妹不上战场的选项并不存在。不过由于赛雷茱拉的功绩,艾莎也能选择前线以外的道路。赛雷茱拉深深请求师傅艾鲁格里姆,就算妹妹要入伍,也要以她没有力量为借口,把她安排在后方。 但是,就结果而言却是让妹妹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中。只了解姐姐那一面的妹妹对姐姐的叮咛充耳不闻,主动想和姐姐一样上前线。 倘若一度踏上战场,或许就能察觉到认知上的差异。不过,在那里将轻而易举地丧命,这就是战场。 「…………」 她做错了什么?哪个地方错了?然而,赛雷茱拉却无法推开依然年幼的妹妹。 「赛雷茱拉……下一场任务决定了。」 「了解……师傅(艾鲁格里姆)……」 下一个任务,在赛雷茱拉苦思时下来了。 魔导氏族长艾鲁格里姆与赛雷茱拉的关系是魔术与暗杀的师徒,但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情谊。艾鲁格里姆是仅仅因为憎恨人族便超越暗长耳族寿命上限的魔人,与赛雷茱拉之间的交情只成立在利害关系上。 但这样就好了。艾鲁格里姆只了解借由割舍他人而达成目的的方法,而赛雷茱拉就算察觉这点,想尝试理解,对她来说却太沉重了。 「下一个任务是暗杀人族国家的要人。这给你。」 「这是……」 这是魔导氏族持有的几个迷宫秘宝之一的「宝珠」。 「那个宝珠里封印了等级6的火魔术【爆裂(explosion)】。不晓得是否为真,不过凭这股魔力含量,想必封印了威力强大的攻击咒文。」 「靠这种暧昧不清的东西?」 倘若真的封印等级6的范围魔术,连使用者也有丧命的危险。 不过,他相信赛雷茱拉会活着回来吗?还是说比起弟子的生命,杀害人族才是当务之急呢……无论如何,恐怕艾鲁格里姆满脑子只有对人族的恨意,赛雷茱拉彻底理解了这一点。 不管怎么样,魔导氏族的任务无法拒绝。因为赛雷茱拉是在这个保证下寻求对艾莎的庇护。 「了解。如果我有个万一……你要遵守约定喔。」 「别担心,你妹妹就交给魔导氏族照顾吧。」 暗杀对象是提供物资给人类军的冈札路联盟的王族。王族成员之一似乎将来到卡鲁法恩帝国附近的战地慰问,而艾鲁格里姆的目标恐怕是陪同他一同前往的人。 「……所以才需要这种东西啊。」 梵朵拉法国……来自圣教会总部的一个枢机卿在多个圣教会相关人士的陪同下造访战地。将暗长耳族举发成邪教的信徒,营造成人类的敌人的圣教会过来了。想必艾鲁格里姆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活着回去吧。 宝珠内封有的【爆裂】是对生物杀伤力极高的魔术。冈札路联盟的王族、梵朵拉法国的枢机卿,以及迎接他们的卡鲁法恩帝国的要人,一个都不打算放过吧。 赛雷茱拉也理解应在此确实杀了他们。只要杀了他们,也能阻挡对魔族国的侵略。即使无法完全阻挡,大批新兵也能因此活下来。 而赛雷茱拉也没有丧命的打算。 不过,她打算在此「战死」。 赛雷茱拉除了想让妹妹活下去外没有其他目标。近乎虚无的精神只因为有「妹妹」的存在而得以维系,一路战斗至此。然而,艾莎也主动想上战场。而这种缺乏强烈意志的战斗,等待她的唯有一死。 倘若此时面临赛雷茱拉战死的真相,或许能向妹妹传达说不出口的战场的悲惨之处吧。 况且…… 「……我不觉得能和魔族国的他们一同欢笑呢。」 曾在战场上见面、积极乐观的冒险者们。令她觉得除了战斗以外空无一物的自己或许能得到其他「什么」,于是想前往他们的国家。 赛雷茱拉达成杀害所有要人的任务了。这件事使人类军火冒三丈,而当时的魔族王与多不胜数的人类军两败俱伤,也因此成为魔族军与人类军休战的契机。 赛雷茱拉假装自己战死以后逃往克雷迪尔王国,在十几年后遇到改变她人生的「笨蛋弟子」,而又过了几十年,遇见改变她生存方式的「冷淡弟子」。 然后…… 「……我说,艾莎啊。想不想对夺走你心爱家人的人族报仇啊?」 「我要……我一定要把人族通通杀光!」 在艾鲁格里姆邪恶的计策下,其人生被扭曲的一个少女,萌生与他同样对人族的恨意,踏上修罗之路。 ──────────────────────── 最后的舞台 「呼呼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毫无一丝生气的昏暗城堡内,黑发少女按捺不住地因某件事捧腹大笑。 「变强了吗?她为了我变强了吗?」 那个少女……卡璐菈如此嘟嚷,陶醉地眯眼。 提升自己实力的目的成功达成了。向愿意杀了自己的「她」知会自己先一步登上颠峰,示意其往更高的境界迈进。 人类种族的平均成长临界点为级别3。一般人难以学会更多技能,想超越极限,非得牺牲人生的某种东西不可。 能抵达级别4的唯有少数天选之人,在大国顶多只有几百人。 她在那边止步了。不,考量年纪,再要求更多也太严格了,光在十几岁抵达级别4的境界,已经无庸置疑是个天才了。 不过,不希望她在那种地方止步。如果是她……是艾莉雅的话,肯定能更上一层楼,卡璐菈如同要烧尽其手中的人体那样理所当然地相信。 强大还有更高的境界。就算她们年纪尚小,也能抵达那个境界。 「我们的话,能前往那个境界。」 相信能化为力量。语毕后在被焚烧的尸体围绕下发笑的卡璐菈,喜不胜收,幸福洋溢。 「……疯子。」 此时现身的男人……取回生命力的魔族王,见到倒卧在四周、看似守卫的无数具被烧死的尸体以及卡璐菈手中的东西,不悦地沉下脸。 「人族女孩……没想到竟有第二个人来到这种地方。」 那个场所是魔族国王城的宝物库。魔族们的注意力放在「选定之仪」上,卡璐菈掌握了魔族的强者们前往魔族要塞的这个机会,突袭魔族国的宝物库。 「人类是无法驾驭那个东西的。乖乖把东西放下,消失吧。」 面不改色、杀气外露的魔族王令卡璐菈愉悦地眯眼。 「如果我说……不要呢?」 那句话使魔族王凌厉地眯眼,全身散发庞大的魔力与杀气。 「那就去死吧。」 魔族王拔出魔剑,以骇人的速度逼近卡璐菈。魔族王的战斗力与艾鲁格里姆不分轩轾。也擅长接近战,有这等魔力的话,也能施展与艾鲁格里姆同等的魔术吧。 倘若正面交锋,连级别5的战士也难以与其抗衡。 但── 「──【魂之荆棘】──」 卡璐菈全身被黑色荆棘缠绕,即使口吐鲜血也嗤笑,无咏唱施展寒澈刺骨的暴风雪。 「呜!」 不像是无咏唱施展的冰冷空气使魔族王的行动稍微变迟缓,五感也强制变得迟钝。 「这么美好的夜晚,很适合去死呢。」 咚喀! 卡璐菈一眨眼攫住魔族王的头,把他的头往地面一敲。 「咳咳……不过,既然艾莉雅要你活下去,我就特别不杀你吧。」 「……你会后悔的。」 魔族王的话语,是对留自己一命的警告?抑或对夺走物品的忠告呢? 卡璐菈因魔族王的话露出微笑,平静地起身后,满布自己所呕出鲜血的脸庞柔和地俯视魔族王。 「我不曾后悔过。」 留下这句话后,卡璐菈便从魔族的城堡施展空间转移消失,之后只留下被燃烧殆尽的冰冻尸体与唯一幸存的魔族王。 准备充分了。 得到了不会被骑士团及冒险者阻挡的强悍。 也向艾莉雅展示了还能变强的可能性。 艾尔文等人差不多也到了攻克迷宫,返回学园的时候了。 向那个迷宫的精灵许愿以后,只有极少人还能保有理智。克拉拉应该会思索对策以对抗吧。 然后…… 「我还真没料到竟然真的存在……」 那是只在禁书中提及的传说,是往昔的民间故事。 就在铁长耳族成为暗长耳族的那一天,巨硕精灵赐予的恩惠之一。 据说在遥远的往昔,将一部分西部地区变化成沙漠的五个「宝珠」…… 只要有这个宝珠,愿望就能实现。 为了艾莉雅…… 卡璐菈与艾莉雅两人单独厮杀的,最美妙的舞台已经打造完毕。 「要快点回来唷,艾莉雅。不然我就要把公主殿下的国家烧掉啰。」 ──────────────────────── 后记 初次见面的人,幸会。已读过本系列的读者,感激不尽。我是春の日びより。 这次献上学园的「学」字一个都没出现的「学园篇」第三本,「魔国的战鬼」。 这次是战斗、战斗与大型战斗的连续剧!对于从后记开始看的人会暴雷,不过由于从华丽的学园离开的某个黑发姑娘闯入沙漠的缘故,实在没办法描写学园了(笑)。 她只要有那个意愿,也能转眼间让沙漠篇结束,不过就像艾莉雅说过,不可能理解她的想法,思考也是白费工夫。 机会难得,这次来聊一聊最凶恶的反派千金卡璐菈吧。 只在TO books的网路商店预约赠送的小册子,收录了正传中没有写到的《女性向游戏.恋上银翼》各路线的短篇小说。 页数的问题(一万字以内),她有时出现有时不出现,不过在最后一个事件一定会作为「最终头目」阻挡在女主角面前。尽管没有正传中那么凶暴又强大,不过女主角也没有如「灰姑娘」那么强大,于是她和伙伴们携手战斗。 在女性向游戏中,卡璐菈与女主角战斗的理由是什么?正传中的情况是希望与艾莉雅厮杀以后一死,不过女性向游戏中的卡璐菈对女主角没有那么执着。当然也不会嫉妒未婚夫,不过拼命努力的女主角对卡璐菈而言是最棒的玩具,在最后一战看在她的努力上,愿意为她而死。 如果其他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太低,没有成为伙伴,也有女主角寻常地落败的坏结局,不过如果展示足以打倒卡璐菈的努力,卡璐菈将对女主角萌生近似友情的感觉,为了成为最后希望「不让任何人死亡」女主角的「污点」,便刻意「死」在女主角手下。 好棘手呢,好麻烦呢。爱情往莫名的方向腐烂了呢。 更棘手的是,倘若正传中与艾莉雅厮杀以后获胜,她打算把王都的所有居民牵扯进来一起死喔。再加上,这次还有个天然病态人格的假女主角添乱,只能希望艾莉雅小姐多多加油。即使如此,最辛苦的肯定是爱蕾娜啦。 这次也绘制了漂亮插图的ひたきゆう老师、负责漫画版的わかさこばと老师,以及在紧凑的行程中也帮忙应对的各位责编。在各位相关人士的协助下,才顺利推出了第七集。 终于要回到学园了。只要顺利,正传故事还剩下两集。敬请期待艾莉雅在学园的奋斗。 那么,祈祷还能在下一集见面。最后,对于陈列本书的书店,以及购买的读者大人,献上最诚挚的感谢!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