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黎明时刻 作者:望公太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黑之英雄的一击无双) – 第五卷 淫狱之宴 – 第七章 黎明时刻 灰蒙蒙的天空下,『大荡妇派』与『女武神派』对峙着。 寸草不生的荒凉岩石地带之上,两军隔了好一段距离,双方摆好阵式。 「……呜哈~这样面对面一瞧,战力落差还真是大到教人想笑呀。」 望着敌方大军,军团中央的玛尔妲面颊抽动。 视线的另一头,纯白装束的人群,辉映着颜色单调的岩石地带。 身着『极光铠』的士兵井然伫立的画面,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敌方是我方的一倍……不对,看这规模恐怕三倍都有。所谓穷途末路,指的就是这种状况了吧~」 「……玛尔妲大人您不准说这种丧气话,这是我的工作……」 「哇哈哈,这么说也是!我真糊涂呢。」 玛尔妲用平常的开朗口吻回应完一旁待命的谢弥儿,把手腕举到嘴边——咬破皮肤。 鲜红血液,从她的伤口流下。 用沾满血的手划过脸颊与额头,玛尔妲开始为自己的脸化妆。 「对了,谢弥儿,悠理先生他们呢?」 「我去看了他们的床铺,早就已经人去楼空,应该是趁乱逃跑了。」 「那就好。要是为了我们的事拖累到悠理先生他们,可就难跟露希雅前辈交代了。」 「……玛尔妲大人,您也未免太天真了。我本来还期待他们能帮我们……不对,应该说盘算着能不能好好利用他们。」 「哇哈哈哈。好吧,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啦,只不过最后还是觉得拜托他们有点丢脸,就没这么做了。毕竟——」 染血的手指轻舞,在女人脸上描绘出鲜明的花纹。鲜红妆容在完成的瞬间深埋肌肤——化为艳丽的魔纹。 「——这可是我们『大荡妇派』的战斗啊。」 红蛇在女人脸上跃然而生。 刹那间——玛尔妲的气质为之一变。 魔纹妆点后的面貌,既美丽而狰狞。总是开朗无忧的笑脸如今彻底被抹去,只剩杀气腾腾的战士面容。 『王蛇魔纹』。 这是以削减生命为代价,换取强大力量的禁忌咒术。 用尽所有魔纹师技能的全力妆术,让玛尔妲的魔力得到突飞猛进的提升——甚至就连周遭部下,都不禁为之战栗。 玛尔妲高涨的魔力、诡怪的面容释放的威仪,比什么都更能彰显——她身为大派系首领的强者身份。而随着她魔力增强,士兵胸前的『双蛇』魔纹也呼应似地益发鲜明,带给他们的肉体更强大的力量。 『大荡妇派』的士兵,虽然感受到自己效忠的将领多么可靠——却也同时感受到绝望。 透过最终招数『王蛇』,玛尔妲将身为魔女的潜能发挥至极限,得到凌厉的力量。 但大家晓得即使是这样的她——战力终究还是远不及敌方将领。 『女武神派』洁菈。 本应退居后方指挥的她,如今悠然立于最前线的中央。 就像是在夸耀自身存在。 彷佛在宣布——率军带头杀入敌阵,才是她此战的任务。 身拥大军的洁菈双手环胸,连一把武器都没有。 她极度倨傲,或者也能解释为大意轻敌的站姿——却散发出近乎异常的雄武与威严。 而那些恐怕是来自于——她双眸里翻腾的战意与斗志吧。 光是对上她恰似战神的目光,就足以使人臣服于她—— 「——不要惊慌!」 玛尔妲用近似怒吼的咆哮,对着即将被洁菈霸气吞没的士兵吆喝道: 「我们是『大荡妇派』!是同受妖冶魅惑的女皇——『大荡妇』露希雅·冯·艾尔达·法恩的美貌所吸引的同胞!我们歌颂自由!我们向往快乐!因此,我们绝不容他人侵犯!」 (插图010) 首领的呼吁响遍己军。 平时谈吐聒噪、气质不登大雅之堂的那位魔女,已经销声匿迹。现场只剩『大荡妇』认可的派系正统继承人——『色痴』玛尔妲的身影。 她桀傲不驯的宣言,让士兵群起呼应。 随后,『女武神派』亦不甘示弱地回击。 立于阵势前方的洁菈精制出一把大剑,高举向天开口: 「吾乃『女武神』,跨越数千战祸,独步霸道之人。」 她平实徐缓,却带有份量感的音色,嘹亮回荡开来。 「吾人的跟随者啊,汝等——全是吾之剑戟。成为无畏无惧,消灭敌人的钢铁,将一切胜利奉献吾人,在锈蚀断折之前,默默为吾效命。那么汝等——将能永远与吾人荣耀同在。」 阵前猛将的宣言,同样让『女武神派』的士兵士气高昂。 对峙的两派系,斗志、杀气、魔力,前所未有地高涨,即将抵达饱和。 「——上!」 划破临界点的,是玛尔妲的一声高呼。 鲜红刺青点缀的『大荡妇派』军队,撼动大地开始进军。即使面对数倍敌军,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 士兵的脸上、眼里,带有无可动摇的觉悟。 心怀——赴死的觉悟。 『女武神』的大军当前,没有士兵乐观期待奇迹的胜利。所有人早有将战死沙场的准备,坦然接受这样的命运。 而这点——首领玛尔妲也是一样的。 (……这样就好了。我们,只能这么做。) 从一开始,她并没有放弃。就跟当时告诉悠理的一样,只要在持久战与消耗战里撑住,是有机会拖延得到胜利。 然而。 一旦对方全力以赴,压倒性的战力差距再也无从翻盘。 更别说洁菈——堪称万夫莫敌的勇士亲身立于前线,更是彻底断绝了仅剩的一点机会。 (但就算如此,我们可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 就算要输,也得努力到最后一刻才输。这是接下派系的玛尔妲,她的矜持与志气。 要是选择投降,『大荡妇派』的声名将成为苟活的牺牲品,派系将会成为怯战的代名词,不只玛尔妲与同伴,就连前任首领露希雅都会跟著名誉扫地。 但要是战斗到败亡,即使牺牲了生命,『大荡妇派』之名却能永传后世,依旧是伟大的三大派系之一。 (我得,我们得……守护这个派系!露希雅前辈的名誉以及『大荡妇派』的名字,不容他人玷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玛尔妲脸上的鲜红之蛇,增添光彩熊熊燃起。 她带着鼓舞的咆哮奔向战场,带着沸腾的斗志与魔力超越我方士兵——眼眸锁定敌方将领。 面对三大魔女之一的洁菈,丝毫不退缩地对她正面挑战。 『大荡妇派』与『女武神派』的激战,由双方主将的单挑揭开序幕—— 非比寻常的冲击袭向两个派系——不,袭向这个世界。 地面迸裂。 地平线就像被巨大的名刀劈斩开来,一分为二。 这一击令人联想起世界末日,将极端顽强的魔界大地宛如纸片般轻易击穿——现出一道无底深渊。 延伸至地平线尽头的裂口,将眼看就要冲突的两军分隔开来,交战也被迫停止。 当然,他们大多拥有飞空之术,甚至不乏能穿梭空间的好手,但所有士兵如今就像是被钉住般,各个动弹不得。 因为他们畏惧着——仅凭一击便使大地仳离的存在。 (插图011) 「这招密技,在人界可就用不了啰。」 僵住的两军一旁,传来悠然的男声: 「毕竟要是没拿捏好——地球可是会裂成两半的。」 一名少年沿着大地的龟裂,挥手走来。轻佻的言行里透露出,他就是劈开大地的罪魁祸首。 少年的拳头——打断了『大荡妇派』与『女武神派』的争战。 连看似不可能阻止的大规模角力战——都能强制挡下的『暴力』。 一击就能改变地形的力量。 超越天灾地变,等同开天辟地的一拳。 极端违背常理。 彻底跳脱常轨。 两派系的士兵并不知情——甚至就连玛尔妲与洁菈,真正来说也并未理解。 她们并不懂——麻上悠理身在此处的意义。 不懂他光是在这里出现,就足以彻底摧毁魔界一切常识—— 「嗨,洁菈,一天没见了。」 悠理凑近『女武神派』,向最前头的洁菈打声招呼。于是动弹不得的军队稍有动作,试图保护首领不受外敌侵袭。 「你们退下。」 但洁菈撤走部下,与悠理面对面。 「抱歉啊,这样插手你们的事。」 「……哼,我倒是没想到你会插了一道地裂进来。」 歪起嘴角讥讽的洁菈,眼中带有明显的敌意。 「看样子,你果然站在他们那边吗?」 「没有喔,并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来说些话。」 「又来说话吗……不,也许——这是你才拥有的特权。毕竟输家的叫嚣没人理踩,但强者的呼吁众人倾听……」 洁菈自言自语般嘀咕。 「弱者与败者的话,没人愿意聆听。世上多得是没能探究真实、无法述说真意,就被无情命运击败的人……多得是带着不为人知的遗恨与依恋离世的人。」 发言——将话语传达给他人,是强者的特权。 洁菈说完,怒目睨向悠理。 「但是你……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打造出自己的演讲台。我一方面羡慕你,一方面却为你感到悲哀。不管有无自觉,总是身不由已地与世界牵扯……这就是一种悲剧。」 她严峻的眼神深处,流露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哀怜。 「麻上悠理。你……远比我傲慢得多。」 「……或许吧。」 悠理带了苦笑点点头,转身背对洁菈。 他一步跳过自己劈开的深渊,改为前往『大荡妇派』那一方。穿过哑口无言的士兵之间,来到首领玛尔妲的面前。 「咦,玛尔妲,你换了化妆方式吗?这次化得还真是浓啊。嗯~看起来虽然也不错,但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那自然一点的妆感。」 「……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了悠理打哈哈的口吻,玛尔妲低声回应。 「难不成……是来帮我们的吗?」 「不。这场仗,我不打算站在任何人那边。」 「既然这样……希望你别多管闲事。」 「…………」 「就是要你这局外人到一旁待着啦!」 玛尔妲激动、谴责地这么说。她无法原谅他——即使是救命恩人悠理,一旦打扰了自己赴死的觉悟,她一样无法忍受。 悠理闭上眼睛,反刍着对方的话语。 「……首先,请让我道个歉。」 沉默到最后,他开了口。 「对不起。接下来,我会以局外人的身份,说些自以为了不起的话,但有些东西实在不吐不快,所以我会把想说的全说出来。一切都是我在自我满足,所以之后要怎么恨我,都随便你们。」 「你、你到底是……」 「我说,玛尔妲——」 悠理开口问道: 「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 「为什么而战……当然是因为受人攻击啊!我们也不是自愿跟人打的,但是……如果要保护『大荡妇派』不被『女武神派』并吞,就只有战斗一途!」 「即使对方是打不赢的对手?」 「……要是因为打不赢而避战,会伤害三大派系的名声。一旦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我以后就没脸再见露希雅前辈了……我得守护露希雅前辈一手建立的这个『大荡妇派』。」 「为了这目的,不惜牺牲自己跟同伴吗?」 「这……」 「听了昨天你那番话,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悠理眼神益发凝重,这么问道: 「玛尔妲,『派系』对你而言,到底是指什么?为了头衔与颜面而牺牲自己与伙伴的性命,就是你所谓的『守护派系』吗?」 面对无语的玛尔妲,悠理接着又说: 「如果派系的尊严跟面子比什么都重要,那么这样也好。骄傲与坚持,有时的确是优先于生命,这样的人生之道,我认为并不见得是错的。」 可是啊——瞥了眼身后矗立的『女武神派』,悠理接着说: 「你们当初不就是厌恶这些麻烦事,才会舍弃『女武神派』与『圣母派』,选择加入露希雅的『大荡妇派』吗?」 「……!?」 这句话刺穿了玛尔妲的胸膛。 她以为一切都是为了派系,自认赌上性命为派系效忠。即使深知自己道行尚浅,但还是挺身而出,只为了多保留一些——露希雅留给她们的东西。 然而。 曾几何时,身为首领的玛尔妲,竟也违逆了派系的思想—— 「『要是不能随心所欲,「力量」根本毫无意义。』」 悠理说: 「这是露希雅对我说过的话。」 「……露希雅……前辈的话?」 「打从听到这句话起,我就喜欢上她了,心想自己应该能跟她处得来。」 悠理轻笑一阵,转身背对玛尔妲。 「我想说的就这些了。对露希雅的义气、守护『大荡妇派』之名——要是这些真的比你同伴的性命更重要,那么我就不再阻止你了。」 留下唐突的这句话,悠理便离开战场。这名以蛮力插手的男子就如当初所言,真的就只是来说说话的。 (……露希雅前辈。) 玛尔妲脑海里浮现的,是她曾经向往、心醉,愿意奉献一生的魔女身影。 她是个比谁都美丽、高雅——也比任何人还要温柔的女人。 「玛尔妲呀,你的伤没事吧?」 那是『大荡妇派』逐渐扩张势力,开始与另外两派系并驾齐驱,被大家合称三大派系的时候。 当时的露希雅,住在一座白垩色的古城里。 在能够眺望景色的最顶楼阳台,露希雅看着来访的玛尔妲,忧心忡忡地这么问她。然而玛尔妲神色黯淡,看着露希雅的眼神里,带有某种谴责的味道。 「……为什么,露希雅前辈。之前在迪克尔平原那一战……为什么要救我?」 「怎么现在才问这个呢?帮助自己的同伴,不是当然的吗?」 「像我这种魔女,放着别管不就好了吗?就是你为了我停止进攻,才会让对方跑掉的……要不是因为这样,本来这一带都会是我们的新领土耶。」 「用不到的领土,要那么多做什么呢?」 「辽阔的领土是权力的象征呀!」 「嗯~听起来好麻烦的感觉。倒是玛尔妲,你从明天起搬来这座城吧,我准备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露希雅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玛尔妲一时愕然。 「这……为、为什么要搬走?这座城可是从古时大战就盖在这里,是座历史悠久的城堡啊!不但防御力无话可说,也能清楚看见领土上的居民,是个宣示权力的绝佳地点,为什么露希雅前辈却要……?」 「嗯~怎么说呢,我实在不太喜欢这里的设计耶。」 「…………」 「整体不知该说老旧,还是霉味重呢……跟这种大得离谱的城相比,我还是喜欢小巧雅致一点的房子。然后啊,这里的景观我也不是很喜欢。」 「…………」 「之前到迪克尔平原远征时,不是有个风景优美的山丘吗?就是长了一整片柠檬草的那座小山丘。我对那里真是一见钟情,打算在那里随便盖间房子住。所以这座城就交给你吧,或者你要让给其他人也行。」 玛尔妲呆若木鸡。 露希雅就是这么自由奔放。她绝不是无能、不负责任的类型,首领该做的事从不曾懈怠,但偶尔就是会出现这种玛尔妲费解的言行举止。 露希雅面对人人追求的权力,彷佛不怎么感兴趣。 正当玛尔妲苦思该如何说服她时—— 「……姊姊?你在这里吗?」 一名少女不安地探问着,来到阳台。有着一双大眼睛配上棕色头发的稚嫩少女身材细瘦,脸色就像是不曾晒过阳光般惨白。 「啊,玛尔妲姊姊,你好。」 向她打招呼的少女,原来是露希雅的妹妹梅莉莎。玛尔妲也垂下头回礼。 但一看到她,露希雅脸色一变问道: 「梅莉莎……你这样起床没问题吗?」 「嗯,没事。今天状况好像还不错。」 梅莉莎轻笑了下,并接着说: 「所以今天由我煮饭吧。我会煮出最好吃的东西,你们敬请期待喔。」 「在胡说些什么,我当然也会帮忙。要是让你一个人来,可不知道会煮出什么吓人的东西。」 「哎唷,姊姊又来了,这么看不起人家。人家没问题的,一个人就能包办全部了!」 玛尔妲姊姊到时也一起来吃吧——梅莉莎说完之后哼着歌,离开了阳台。 看着妹妹的背影,露希雅眼里满是亲情与忧虑。 「……难不成,你离开城堡,就是为了梅莉莎妹妹吗?」 「…………」 「也对,毕竟露希雅前辈看到那山丘时,也说想要让梅莉莎妹妹看看那风景嘛……」 露希雅并未回答玛尔妲的问题,只扶着阳台栏杆遥望远方。徐徐微风轻拂她的美丽长发。 「但愿我能够永不迷失——自己真正珍惜的事物。」 她唇间泄出的话语,就像是自我要求的宣示,却也同时像是某种无法实现的祈愿。 隔天,露希雅照当初说的离开城堡,在座落于小山丘上的雅致小屋里,开始跟妹妹两人一同生活。 而梅莉莎之后断气——也是在这间小屋里发生的事。 为了手刃叛徒莉弗斯缇而行动的露希雅,连妹妹死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露希雅她——并不是沉迷在权力里,而迷失珍惜的事物。 (……一切都得怪我们。露希雅前辈都是为了我们才会……) 若要说露希雅毫无对权力的渴望,当然不是由衷之言。 但最束缚她的——却是部下的存在。 玛尔妲以及其他部下,要求露希雅扮演掌权者,期待她能有符合执政者的表现。 (……露希雅前辈努力让自己不辜负我们,可是却也因为这样……) 为了守护妹妹而建立的派系,却何其讽刺地——从露希雅身上剥夺了与妹妹共度的时光。 抱着妹妹遗体恸哭的『大荡妇』身影,深深烙进玛尔妲的脑海里。 从那天起,玛尔妲不知不觉地,以害露希雅受罪的自己为耻,带着歉疚活到今天。 (所以……我才会希望至少守住『大荡妇派』的名字。) 并且,把这视为唯一的赎罪。 希望能将『大荡妇派』曾经存在的事实——将露希雅努力守护妹妹的足迹,干干净净地保留下来。 但—— 「…………」 玛尔妲抬起头,转向身后。 在眼前的——是『大荡妇派』的伙伴。 如今立于此处的这些成员,在露希雅离开以及『龙王』死后,依然没有背弃派系。 他们是无可取代的同伴,不只相信露希雅建立起的派系——更重要的是,认同玛尔妲的首领身份。 而这样的他们,如今各个遍体鳞伤。尽管一个月来肉体消耗甚钜,却还是让『双蛇』魔纹强制榨出力量。 把穷途末路称做破釜沉舟的决心,以这自我安慰的话语勉强让自己站立于战场上。 「……我简直,是个大傻瓜呀。」 深沉的后悔伴随话语—— 啪! 玛尔妲双手往面颊一拍,粗鲁地揉起自己的脸。 画在脸上的『王蛇』魔纹——慢慢模糊。 这魔纹本来用手是擦不掉的,但玛尔妲是例外,能擦得掉自己鲜血画出的魔纹。 由于使劲乱擦,她的脸这下沾满血污。玛尔妲顶着一张连艺术都很难称得上的大花脸,看着同伴。 「各位,抱歉!」 身为首领的她,对部下垂下头说道: 「……我满脑子想着要报答露希雅前辈的恩情,却完全忘了考虑大家。相较于不在这里的前任首领,我更应该好好为这里的各位着想才行。因为我现在……可是派系的首领啊!」 她那张脸虽然一塌糊涂,双眸却带有明确的觉悟—— 比赴死决心更加崇高的觉悟。 「请各位让我,再守护一次大家!」 玛尔妲言下之意,部下恐怕也都明白了。动摇与惊愕虽然笼罩『大荡妇派』,但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玛尔妲跳过地裂,只身前赴『女武神派』。 她来到首领洁菈面前,双膝往大地一跪开口: 「……我投降了。」 她的声音里,带有按捺不住的苦涩。 「『大荡妇派』接下来,愿意加入效忠『女武神派』。不管领土、士兵、领民,全部归你……归洁菈大人您所有。不过……不过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您能成全!」 玛尔妲双手撑地,随后额头也猛然贴到地面。 「希望您高抬贵手,别欺凌我的部下!」 这是来自她喉咙深处的咆哮。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天真!可是一开始拒绝接受提议,引发这一个月来的战争,责任全该算在我这首领头上!您要怎么处置我都无所谓,所以……所以,请您网开一面,放过我的伙伴……!」 她磕头乞怜的模样看在旁人眼里,恐怕是可怜兮兮、滑稽得令人发噱。 然而,现场没有一个人嘲笑玛尔妲。 不只『大荡妇派』,敌对的『女武神派』亦然。 就只是默默见证,派系之长以奋不顾身的觉悟守护派系的景象。 不久之后—— 「我答应你。」 洁菈也开了口。 「『大荡妇派』绝不会遭受任何歧视与迫害。我……虽然无法给你们等同于原有的地位,但我在此发誓,今后将视你们为派系末席的新人,公正公平地对待你们。」 说完——洁菈也跪向地面。 不惜玷污纯白甲胄与装束的她,躬身将手伸向磕头的玛尔妲开口: 「『大荡妇派』的首领玛尔妲·露塔·露玛·露鲁露,我由衷地向你尊贵的抉择致敬。」 就这样——一场战争落幕。 随着三大派系之一瓦解,一段历史画下句点。 虽然这也许是一个新的开端——但是从这一天起,『大荡妇派』的名称确实失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