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最强骑士的颠覆革命(Rebellion) 作者:望公太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黑之英雄的一击无双) – 第四卷 调教天使 – 第五章 最强骑士的颠覆革命(Rebellion) 『极大魔法阵』运作失常的这件事,麻上悠理似乎有些头绪。 「……嗯?喔唷唷。」 被挥落的庞大龙爪正中脸部,害悠理唉了一声。由于心思全放在其他事情上,害他一时疏于回避攻击。 彻彻底底的大意。 然而——悠理脸上毫发无伤。 这也就罢了,攻击他的龙爪甚至因此粉碎,动手的龙也发出哀号。 原本连魔法强化过的武装都能轻易劈碎的龙爪,对上悠理不自觉地披在身上、对他而言『微弱』的魔力,可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行不行,看来我得边想边动手才行。」 但嘴上说归说,他却毫无专心应战的意思,依旧是边想事情边不加思索地击退龙群。 不管实力落差有多巨大,这举动也未免太过轻忽,太过瞧不起对手。 但实际上,他应付得并不轻松。这都是因为思考限制了他,才让他的战斗变得如此敷衍。 (……学园结界一看就晓得并未启动,而根据刚刚学生证里传来的资讯,『极大魔法阵』本身就已经停摆。看来,这果然是——) 约两个月前—— 悠理为了调查某事,来到学园的最深处。 学园最深处——也就是『极大魔法阵』的中枢。 该案的主谋,是黑魔女党的干部·辻十四郎。 而负责为他开路的人—— (社……) 当时的社,突破各种森严戒备并潜入学园最深处,甚至对里头布置的结界动了手脚,再用正常情况下无法使用的转移魔法符将十四郎召唤至学园内。 只要她这潜入任务的行家出手,要将学园化为这般地狱,也是办得到的事—— (不对!社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为了挥散心生的疑虑,悠理将手用力扫向一旁。 像是情绪暴躁的人会做的这个捶墙动作,一击就打飞了两头龙。 「……喔喔,原来它们就是这区的最后两头了吗?」 一回过神,发现周遭敌人一个不剩,悠理即刻赶往他处。 他带着那像是消化不良般,鲠在心头的抑郁,为了降低灾害而持续奋斗。 为了寻找接下来的战场,悠理来到附近的高层研究大楼,沿着外墙的突起,蹦呀蹦地上到屋顶。 「哇~还真是热闹啊。」 立于屋顶边放眼一望,悠理看得发出感叹。 学园里,到处都进行着战斗。 战斗——是的,战斗。底下发生的既不是逃窜也不是追杀,而是不折不扣的防卫战。 「真想不到……一般学生真的挺身应战了。」 组成队伍,以人数优势迎战巨龙的学生们,那井然有序的行动一点都不像是临时成军。 「该说我们伟大的团长带领有方吗?」 悠理酸溜溜地念着。 在战场穿梭的学生们,透过学生证接收黑瓜绯蜜下达的命令,但悠理的学生证除了一开始那段活像是演讲的连络外,之后便再无动静。 这是因为她一开始就没指望悠理吗? 还是因为就是指望悠理,所以才放牛吃草不管他呢? 「……七天骑士里那个叫雪露莉的大姊,跟那个维、维、维什么的小子,他们两人顾的地方应该轮不到我操心。国中部有榭莉雅在,也暂时是没问题……」 他尽可能望向远方,寻找该去的战场。 「喔?那边那个……该不会是佐贝清玄学长吧?喔喔~不错耶,竟然表现得像是部队队长一样。想不到那学长竟然也有大显身手的一天……我还以为他又会跟之前一样两下就打输了。」 这番话虽然失礼,但佐贝清玄一反悠理对他的评价与期待,表现相当亮眼。 排名第二的头衔,看来并不是浪得虚名。 除了他,其他排行榜的前段学生,也带领临时部队迎战群龙。他们大家除了没打过龙,恐怕也都是头一次跟魔族交手,却都有意想不到的好表现,一点也不像是初试啼声。 这一切,也是拜黑瓜绯蜜的『指挥』之力所赐吗? 「……咦?」 看着那些学园排行榜前段学生的战斗,悠理突然想起一件事—— 没看到。 该在战场上的人,却遍寻不着。 悠理眯起眼凝视,却还是找不到。 找不到那头乘风飘逸的黑发,看不到冰晶般优美的武装。 跻身上位的学生们无不大显身手,以证明自身排行的意义与价值——却独缺立于关键顶点的学园才女。 「雪、羽……?」 昏暗的空间里,响起节奏规律的轻声。 通往司令室的宽阔长廊,拥有与外头截然不同的静谧,即使微小的脚步声,听起来也格外清晰。 七天骑士第一席。 『胜利者』阿道夫·巴尔扎。 在官方记录上已经于昨日返回梵谛冈总部的实战部队总队长,正前往圣春学园深处的司令室,也就是黑瓜绯蜜正在里头忙着指挥,团长专用的司令室—— 「…………」 在对学生的通话里,绯蜜为了以身作则鼓舞士气,从头到尾从容自若,但实际上的她,精神却颇为紧绷。 她必须在瞬息万变的战场里,即时操控大多缺乏实战经验,也未经事前演练,数量超过千名的学生。 而且,不能有任何弃子。 这盘棋要求的,是犹如细线穿针的细腻度,以及相当于超级电脑的运算能力。 她将能够读出世间万物的《剧中剧》利用到最大限度,掌握战况并透过司令室里的设备,对上千名学生个别下达指示。 这是唯有她能办得到,超越人智的神乎其技。 幸亏有绝代军师的努力,学园才得以勉强撑住。 是的,勉强撑住。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一切都是为了,接下来的一瞬间—— 包括失去『极大魔法阵』、无数龙群现身、看似凭空出现大闹学园的巨龙,以及学生的避难路线被精准截断。 一切——就只是为了营造出让黑瓜绯蜜不得不全力指挥的场面。 「…………」 阿道夫默默前进,脚步没有迟滞,神色没有松懈。 眼眸,更是毫无迷惘。 蕴含坚定觉悟的目光——对准了脚步的另一头。但—— 就在距离司令室只剩数十公尺处,他停下脚步。 杀气。 毫无掩饰之意的浓烈杀气、猛兽般的凶猛斗气,双双化作实体压力,挡下阿道夫的脚步。 「——她没把我派去外头群龙狂舞的乐园,而是叫来这里待命,我还以为她是想逼我宰了她……不过看样子,待在这里还真是正确的选择。」 杀气腾腾现身的,是一名扛着长刀的少年。 身高不高,脸蛋带点稚气的他——眼神却是异常狞猛。 像是要射杀一切的视线,刺穿阿道夫的双眸。 「这才是顶级的猎物,那些空有大块头的爬虫类根本没得比。」 「……一王。」 阿道夫眉头微蹙开口: 「为何你会在这儿?」 「若要问为什么,这都是里头那女人的命令。」 一王用长刀刀尖指了指自己背后。 「这几天,我一直负责当黑瓜绯蜜的保镖,因为那女的最近成天莫名其妙嚷着,说有人想暗杀她。」 「…………」 「我本来心想『这家伙到底在自作多情些什么,难道是因为快要年过三十,精神崩溃了不成?』……没想到暗杀者真的出现了,那女人的第六感确实让人佩服。」 「……若要派人暗中护卫,你的确是最适任的人选。不只拥有力量,加上平常总独来独往,就算突然消失也没人会起疑——但我不懂的是,你可是加木原一王,从来不会接受任何无关厮杀的任务,这次竟然会答应当她的保镖。」 「老实说,我也觉得自己接了个无聊任务,这几天闷到简直就要疯了,甚至还被迫看她更衣入浴,每次都心想,何不一刀斩了那女人的脖子。」 但是——一王放下长刀架到身旁说道: 「但那些郁闷,全都在此刻消失了——阿道夫·巴尔扎。」 嗜血猛兽的瞳孔,锁定眼前的猎物。 「呵呵,呵哈哈哈哈!啊啊……真是求之不得啊。能让我放手一搏,尽情斩杀的那名刺客,竟然就是你……状况要扭曲到什么程度,才能造就如此大快人心的一幕……」 稚气犹存的少年脸庞,露出欣喜若狂的笑靥。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办法不当那女人的走狗。」 阿道夫闭了一会儿眼,随后极度不悦地开了口: 「……你这桀傲不逊的狂犬,竟然被驯养到这种地步。」 「只要有谁肯给我饲料,我好歹也是会摇摇尾巴的。」 「一王,你没搞懂事情的严重性。那女人——实在太过危险了。」 阿道夫眼带诚恳地说道: 「无可救药的修罗、厮杀与战乱之子加木原一王,却遭人这般任意差遣——你被她『驯服』的事实,正印证了她的危险与异常。一王,那个女人,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 说到这儿,他松开垂放着的双拳,张开双手证明自己并没带武器,也没有敌意。 「降魔骑士团里……藏着你所不知道的黑暗内幕,我不能让黑瓜绯蜜继续执掌领导。她试图掌握全世界的那份自信与傲慢,迟早会招致人类灭亡。一王,把我的话听进去,那么你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该——」 一闪。 阿道夫颈子先前所在之处,飞来一记音速斩击。阿道夫提早一瞬间后退并避开长刀,而追击之刃随后怒涛似地涌上,但一样被他以千钧一发之差全数避开。 为了摆脱利刃奔流,两人拉开一大段距离—— 「如孤狼吠夜,若饿狼啖尸——」 加木原一王的起始咒语——战斗序曲在大气里回荡。 「《狂狼》。」 无比狰狞的魔力射线,贯穿了阿道夫的肉身。 那是令见者无不畏怖,外型骇人的一把长刀。 它是以一王亲自歼灭的魔女为材料,所制成的黑式魔导武装。 「……废话少说,阿道夫·巴尔扎。」 一王架起漆黑之刃,睥睨对手。 少年眼眸里——唯有灼热的愤怒。 「为何解开架式?为何露出破绽?为何不肯出招?事到如今还妄想对话?想耍我也该有个限度。」 拒战的表态与举止、诚意的说服与拉拢——阿道夫软弱无比的姿态,反倒惹恼了一王。 「我对你的目的一点兴趣也没有,黑瓜绯蜜的居心与生死也与我无关。我的饥渴与激昂想要的……不是那些无聊的狡辩。」 不可理喻的蛮横——他就像是头空腹的野兽,也像是眼前点心被没收的孩子,能窥见他内心天真无邪的幼稚。 面对展露极度纯粹疯狂与杀气的一王,阿道夫不改其色地叹了一声。 那是一道不带嘲笑或侮蔑,心平气和的吁息。 「加木原一王,看来你终究只是条疯狗,不懂人的尊严与大义,只是头可悲又愚昧的野兽。」 语带不屑的阿道夫,眼里透着冷彻的光芒。 如今眼前的他,俨然是找不出一丝破绽,身经百战的勇者之姿。 「那么,我只好奉大义将你剿除。」 他从怀里掏出漆黑短剑——基本形态的黑式魔导武装。 「如银弹贯穿百鬼,如凶弹征讨愚将——」 他诵念着起始咒语的声音,洋溢着威严与霸气。 于是他手里的黑剑,绽出非比寻常的魔力与斗气。 吸收了顶尖七天骑士的魔力,最强的魔导武装显现于世。 「《重装魔弹》。」 爆炸性遽增的魔力急速收敛,就像是历经一番精雕细琢般,最后在阿道夫的手里凝聚。 在他手里现身的——是一把刺刀枪。 这把漆黑的枪,外观设计就像是西洋火绳枪,而细长枪管前端则装上一把短剑。 「很好。」 一王露出表示正合我意的笑容。 「人称骑士团最强之人的枪术,就让我以毕身之剑技来领教。」 「你是不可能赢过我的,一王。你忘了你的战技导师是谁吗?」 一王没回话,压低身子摆出拔刀架势—— 「来吧,来一场疯狂的决斗吧。」 接着,道出自己的宣战词。 阿道夫单手举枪,枪口对准少年。 两雄对峙的此景——就像是野兽对上猎人。 不懂人道,只顺从食欲到处肆虐,危害众人的猛兽。 以自身骄傲与戒律为准则,冷酷地猎杀标的物的猎人。 (插图007) 阿道夫将手指勾上扳机。 「——大义与吾同在。」 枪口一喷火,长刀同时脱鞘而出。 沉闷的枪响与刀刃出鞘声,为死斗揭开序幕。 相较于严肃迎战的阿道夫,一王难掩的愉悦化为笑容表露无遗。 除了眼前的顶级猎物,他的脑海里什么也不剩。 顺从贪得无厌的欲望。 顺从天真无邪的本能。 醉心于争斗的少年——对实力君临骑士团的男人亮出獠牙。 此时,悠理一边随手打倒遇见的龙,一边在学园里穿梭,寻找社与雪羽的下落。 「她们俩到底是上哪儿去了……」 社跟雪羽都拥有远远超越学生水准的实力。要是她们正和龙交手,战技与魔力的质量,应该很快就会暴露出她们的位置。 然而——悠理却还是遍寻不着她们。 不祥的预感在心底发酵,悠理更加仔细搜索。 「——找到了!麻上!」 熟悉的声音,让悠理停下脚步。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沙耶学姊?」 在另一头的,是单手拿着爱剑的鹈堂沙耶,虽然呼吸有些急促,身上倒是没看到其他伤痕。 「看来学姊你平安无事。」 「是啊,还过得去。我接到黑瓜团长的命令,做了些不知该说是后卫,还是该说是后勤……反正就是跟C级身份很相配的那些杂务就是了。」 沙耶的笑里满是自嘲,但随即收起笑容凝视着悠理说: 「先不管那些……麻上,大事不好了。我记得,你认识那个叫做辻社的一年级女生对吧?」 「!?社她出了什么事吗?」 「……我之前亲眼看到……看到辻社进去禁止进入的讲堂地下通道。」 讲堂地下通道。 那条通道通往学园地底深处,别说是学生,就连教师们也禁止进入。 通往学园最底层——极大魔法阵中枢的通道。 「……她就像个傀儡一样,不但眼神空洞,步伐也像是被人操纵似的。她从地下出来后不久,龙就跟着大量出现,学园结界也停摆了。我因此觉得,她可能和这件事有些关连……」 「不会、吧……」 悠理神情哀戚,紧握拳头。 「沙耶学姊……你知道在那之后,社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只看到她往后门去了,但不知道她是要去哪里。我当时害怕,所以没追上去……」 沙耶的脸庞被不安与苦恼占据,她继续说道: 「之后,我被龙追得到处逃命,偶然得到久远院雪羽出手相救。我跟她说了辻社的事,她于是追去找辻社……之后我就不晓得了。」 「……原来如此,雪羽去救社了,怪不得我到处都找不到她们两人。」 「是啊……真是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嘛……」 沙耶手捂着脸,发出彷佛就要哭出来的呜咽声。 「怎么办,要是久远院雪羽出了什么事,岂不就是我害的吗……不对,当初见到辻社模样不对劲时,我要是能够做点什么……我要是能再更强一些——」 「这不是沙耶学姊你的错啦。」 悠理直接面对深陷自责与后悔的沙耶,告诉她: 「别担心,没事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搞定。」 「麻上……」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 「……拜托,麻烦你了。以我的力量……实在是无能为力。」 悠理使劲点了个头,拔腿奔往学园后门。 但—— 「…………」 他才跑了一会儿,便停下脚步。 「怎、怎么了?麻上,干嘛停下来?」 「……静下心仔细一想,我还是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悠理边说,边慢慢回过身。 「我一直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怎么说呢……这件事也未免太刚好了。」 他眯起的犀利眼神,如今正盯着沙耶。 「我找半天也没有那两人的消息,结果却突然毫不费工夫全部得到了,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啊?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撒谎吗?」 「我说——沙耶学姊啊。」 悠理没回应她的话,继续追问下去: 「你刚刚为何要找我?」 「咦……」 「你为何会想把雪羽跟社的消息告诉我?为何要把她们两人有难的事告诉我?」 「那、那是因为……」 「这不是很奇怪吗?我可是个D级的问题学生,是在排名战里遇上你,只打一场就败退的货色喔?」 麻上悠理拥有荒谬的超凡之力。 而鹈堂沙耶——照理说是不晓得这件事的。 「我虽然认识她们俩……但你总不会就因为那样来拜托我吧?比我更可靠的人明明多得是,例如第二次预赛跟学姊你交过手的榭莉雅。」 「那是因为……因、因为你那时不是打断了麻上榭莉雅跟久远院雪羽的那场比赛——」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没去看那场比赛吧?」 今天早上沙耶确实说过,她因为在第二次预赛深受打击,而没去看那场比赛。 有关正式赛的风声虽然在学园内传开——但风声终究是风声,对不曾亲眼目睹的人而言,那听起来就只不过是毫无可信度的离谱谣言。 而沙耶早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悠理比自己弱,更不可能相信这种谣言。 「你在打什么主意——回答我,鹈堂沙耶。」 见沙耶词穷,悠理的口气也益发激动。 只见她惶恐地垂下头并缩起身子—— 「……唉~真无聊。」 接着,却烦躁地这么说。 而抬起头的她露出——一脸无聊至极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既然是个好色的女权主义者,只要我这女人求助,一定会被唬得团团转。」 「盲目相信他人的一切,是只有缺乏大脑或是崇拜偶像过头的人才会干的事。我就是因为喜欢女人、爱护女人,该相信时一定会相信——该怀疑时也一定怀疑。」 压抑着心中怒火,悠理边说边瞪着沙耶。 于是,她笑了。 嘴角变了形状,扭出刻薄而丑陋的讪笑。 简直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崩溃般——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我才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照他人的吩咐行动。有人要我把你跟久远院雪羽引进圈套,如此而已。」 沙耶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另外,我刚讲的也不全是谎话。久远院雪羽的确是追着辻社而去,我也真的看到辻社进出讲堂。不过呢,她不是单独一人,而是跟另一个男的在一起,而且就是他找上我的。」 少女嘴巴咧出一道像是要撕裂她嘴角的圆弧。 「——他请我帮他忙,一起毁掉这学园。」 「……为什么、要这样?为何沙耶学姊你要做这种——」 「你问我为什么……?」 她枯槁的眼眸里,燃着炽烈的仇视。满腔怒火的沙耶,举起手里的剑劈向悠理。 「当然是因为我想毁掉一切!毁掉这可笑的学园、你、久远院雪羽,所有东西!」 她蕴含强烈恨意的剑刃,被悠理侧身躲过。 「哈,你是在躲什么躲!反正我的攻击,对你根本就不管用!」 沙耶一边叫嚣一边不停挥剑。 「我都听那男的说了!你其实根本就强得离谱对不对!?远比我自认打不赢的久远院雪羽,远比我连面对面都不敢的麻上榭莉雅——远比她们都还要来得更强!既然你那么强……既然你那么强,为何第一次预赛会输给我这种人!?你是在耍我吗!你少瞧不起人了!」 她被盛怒冲昏了头,剑法杂乱无章,永远不可能击中悠理。 但——沙耶的表情与字句,却一一打在他身上。 满布憎恨与嫉妒的容颜,以及被怨怼与震怒淹没的语声,远比剑跟魔法来得更加伤人。 「我把一切全赌在这次排名战上……!想在排名战上大显身手,给那些嘲笑我的同学好看,让那些就是不让我通过升级测验的教官见识我的能耐。我知道自己有多优秀!知道自己非常地出色!我想让大家明白这一点!」 「…………」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你刚刚心想,我这人真蠢,对吧?」 干涩的自嘲笑靥,布满沙耶的脸庞。 「是啊,在你这么『强』的人的眼里,我当然是蠢到不行。但是——那可是我的一切啊!那些无谓的脸皮与自尊心,是我用来维持自我所不可或缺的啊!因为比上不足,我一直靠比下有余来维持自尊!没错,麻上——我之前也一样看不起你!庆幸还有你这种无能的学生!结果这样的你,原来只是偷偷隐藏实力……?我不需要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闹剧!」 她淌血般的咆哮,像是永无止境般持续着。 「我记得你在第二次预赛前问过我,有没有打算拿冠军,是吧?……呵,这样的话跟想法是强者才会有的!别以为每个人都怀有上进心跟崇高的理想!我自己很清楚该如何跟现实妥协,你少在别人伤口上撒盐了!呵呵,啊哈哈哈!」 愤恨之情如烈火般激昂的她,下一秒却笑了出来。 目前的沙耶情绪未免太过不稳。 「哈哈哈哈,可惜就连那妥协后订下的目标,也因为你妹而失败了。软弱又丢脸的我,用软弱又丢脸的方式努力——却被怪物一时兴起的捣乱给全毁了!」 榭莉雅暴露自己的真面目,绝不是一时兴起。 她是为了不得已的苦衷以及不容妥协的决心——才暴露自己的丑陋面目。 但这样的背景,沙耶并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排名战背后的复杂阴谋,离鹈堂沙耶太过遥远——而与她毫不相干的这件事最后却波及到她,害她深受打击。 而自暴自弃的她——遇见某人伸出的援手。 那看似救援的手,带往的却是毁灭的道路。 「……我也知道这样只是迁怒,可是——我也没办法啊!我就是气到不行!就是觉得你、久远院雪羽、这个烂学园,全部都该死一死算了!所以我才帮那人的忙!这样做哪里错了!?」 沙耶依旧挥着剑,已经够杂乱无章的剑法更加失控,她看起来已不像是在挥刀,而更像是挥舞着饨器。 而她的眼里不知何时,溢出大滴的泪珠。 满口激动的咆哮,逐渐染上辩解与自圆其说的色彩。 「我没犯错!我没有错!我只是、太弱了……只是不得已的。我哪有办法不嫉妒!哪有办法不怨恨!我是这么地痛苦,才会想着要让其他人一起痛苦!我并没有坚强到能够正直地、美丽地、成熟地活下去……只是个悲惨、丢脸、脆弱的人……」 嫉妒、自卑、后悔、忏悔与借口,最后是自嘲与自弃——沙耶由各种负面情感揉合成的咆哮才稍微停顿了一下—— 铿。 她挥舞的剑断成两截,剑尖掉到地上。因为始终闪躲的悠理单手接下剑身,只靠手指的力量便折断了它。 面对停下动作的沙耶,从刚刚就保持缄默的悠理说道: 「……你要自认脆弱是你的自由,而要是你由衷这么想,那么你也许真是个『脆弱』的人。」 可是啊——悠理继续说: 「就算这样——这也不能成为你拿来伤害人的借口。」 「……!」 「弱并不是错,但是把弱当作理由来伤人,我觉得,这就真的太没出息了。」 「……少在那边满口大道理,你对我又懂些什么了!」 「当然不懂。」 看沙耶自乱阵脚,悠理以心平气和,却又带了点悲痛的口吻说道: 「我不懂你的心情——而你也不懂我的,不是吗?」 「……呜呜……闭、闭嘴!」 「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怀了些他人不得而知的秘密与苦衷。包括我、雪羽、榭莉雅……以及你认为『强』的那群人,大家为了前进,都努力在战斗着。」 「……闭、闭、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少那样对我说教!那些事情……我早就明白了!才不用你再多嘴!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切的恸哭响起,沙耶直接瘫倒,手与膝撑着地面,双手痛苦不堪似地抓着泥土。 悠理什么也没说。 没对她伸手,也没将她抱起。 就只是垂着头,看着沙耶死命对抗自己的『脆弱』。 「沙耶学姊,我相信你。」 先前才质疑过沙耶的悠理,这次改口相信她。 该怀疑时会怀疑——该相信时也会相信。 而看来,现在是相信她的时候了。 悠理相信鹈堂沙耶拥有的『强』,而要是此刻给予同情安慰,反而等于承认了她的『弱』。 「我相信以你的力量,一定能靠自己站起来。所以——我得走了,因为我还有其他非救不可的人。」 悠理自顾自地一面说着,一面脱下外套盖到沙耶的头上,像是要替她藏起哭泣的脸。 「最后,麻烦你告诉我。」 悠理接着说道。 他的眼神看似平静,却带了沸腾的愤怒。 「怂恿你的——是什么人?」 隔了几秒沉默后,伏倒在地的沙耶颤抖地告诉了他。 对沙耶趁虚而入的万恶之源。 他的真面目——竟是悠理再熟悉不过的人。 不。 如今仔细一想,也许他对悠理来说,一直都是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