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寂寞的家伙 作者:云雀汤 恋爱什么的,真是无聊透顶。(所谓爱恋,无聊至极) – 第二卷 – 第七话 寂寞的家伙 对于奏音的出现,佑真难掩惊讶。 不过刚才丰泽也说过,这家店常被用来办联谊。佑真他们前阵子也来过,所以她会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他静静地注视并观察着他们。 用一句话来形容,那是一个时髦、华丽且闪闪发光的团体。 男女各三名,外表看起来比佑真大几岁,大约是大学生的年纪吧。对话热络,脸上带着愉快开朗的笑容。简直就是现充。 即便在这些人之中,奏音的美貌依然显得格外出众。 他们自然吸引了周遭客人的视线,引发议论。店内顿时变得有些嘈杂。看来其中也有人注意到奏音的身分。 尽管如此,奏音似乎完全不在意。或许是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了,表现得落落大方。这点确实令人佩服。 而当众人都在看奏音时,唯独佑真为了不被她看到而悄悄转过头。 他跟她并不算是认识。 前阵子在游泳池是双方第一次打照面。 再说对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应该也不会记得他的脸吧。 佑真知道自己有些自我意识过剩。 但为了尽量避免与她扯上关系,还是下意识地采取了这种行动。 「有预约──」 「已经帮您准备好了,这边请──」 就在这期间,站在入口附近的店员引导奏音一行人前往里面的包厢。那是以前佑真他们参加联谊时也用过的包厢。 等奏音等人的身影消失,旁边的丰泽便兴奋地说道: 「咦,不会吧,刚才那个难道是喜多奏音本人!?脸好小!腰好细!腿好长!那是怎样,真的跟我一样是人类吗!?同行的女孩子水准也很高,对方也全都是帅哥!哇!好好喔,不求变成喜多奏音,但我好想投胎成跟她在一起的女孩子。」 「那你会被她的情绪或感情纠纷卷进去,在人际关系上应该很辛苦。我觉得实际上没那么好喔──」 出于反抗心态,佑真忍不住低声说出否定奏音的话。 丰泽像是遭到突袭般惊讶地睁大眼,投来怀疑的视线。 佑真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简直是在找碴。 确实,如果自己推崇的对象被人恶言相向,心情一定不会好过。 佑真缩了缩头,努力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 「──这就是一个不受欢迎男人的酸言酸语。」 丰泽眨了几下眼后,噗哧一声,肩膀颤抖着笑了起来。 接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瞧,瞄了一眼奏音他们进入的包厢,用带点调侃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河合同学,你是不是曾经向她告白然后被拒绝了?」 这次换佑真瞪大眼睛了。 起初他不懂为什么丰泽会这么说,但某种程度上也不算错。佑真觉得有些滑稽,愉快地笑着回答: 「正确答案。差不多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啊。」 丰泽莫名表示理解,笑嘻嘻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的侧腹,佑真也扭动身体回以微笑。 佑真虽然对奏音来店感到惊讶,但还是振作精神回到工作岗位。 丰泽似乎很在意奏音的事,积极争取去接待他们。 每当她去完包厢回来,就会兴奋地报告:「联谊对象是K大的医学系!」「另外两个女孩子是模特儿候补生!」「跟我们居住的世界不一样!」比起其他店员,她选择对佑真说,大概是因为同届比较好聊天,加上刚才被看穿了本性的缘故。事实上,佑真也只是随口附和罢了。 虽然他心里想着要尽量避开与奏音等人的接触,但在这种忙碌程度下也没办法如愿。 「河合同学,包厢客人的空杯子堆积如山,小丰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帮帮她吧。」 「……好。」 既然被其他店员拜托了,就更没理由拒绝。 佑真一脸不情愿地走向包厢,低声说了句「打扰了」便进入其中。看着眼前上演的光景,他不禁皱起眉头。 佑真与中谷、丰泽他们联谊时是男女分开对坐,但这群人是分成三边,男女成对坐在一起。 理所当然地,彼此距离很近。而且在佑真看来,男性阵营的下流意图显而易见。他们的手像在诱导似地伸向女孩子们的肩膀或腰间。 然而女性阵营对此也心知肚明,时而制止他们的手,时而默许。 真是大胆、毫无节操且轻浮的互动。想必也有那些男人喝了酒的缘故。 开着什么样的车、住在哪里、常去哪些店等等,那些听起来财力雄厚的对话不时传入耳中。 这是一场利用外在条件来刺探对方头衔与地位的男女心理战。看他们的脸,简直像在鉴定宝石或饰品一般。 在佑真眼中,这完全不像是来寻找交往对象的场景。 他无法理解这些乐在其中的人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 尤其最近在近距离看着晃成与莉子那种一心一意的模样,感受更是深刻。 其中,奏音始终处于话题中心,她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的身体碰到我了,可以离远一点吗?」 「那个牌子只是贵而已,老实说很土耶。」 「那个是多亏了我们的特辑,才流行起来的喔。」 她的言行可以说是傲慢自大。现场其他成员也露出尴尬的神情,坐在她身边的男性更是脸颊微微抽动。 然而那名男性似乎没有停止讨好奏音的意思。 (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想被她看上啊……) 佑真内心忍不住失笑。他虽然无法产生共鸣,却能理解那个男人的心情。 毕竟奏音的容貌确实出众到连同性都感到惊艳。想要得到、拥抱美貌的异性是男人的本能。再加上她作为模特儿的身分,就算分手了,曾与她交往这件事也能成为日后的夸耀资本。因此他才拼了命地讨好,却被她耍得团团转。 此外,对其他女性来说,作为奏音的朋友应该也能分到不少好处吧。如果相信丰泽所说,她们是模特儿候补生,或许对方正是在她们面前晃动着诱饵。那些女生同样在全心全意地讨好奏音。 他们这副模样,就像是群聚在鲜花上的害虫。 这一幕让佑真感到索然无味。 ──啊啊,真是无聊透顶。 随后他想起自己过去也曾像他们一样拼命,陷入自我厌恶之中,将杯子收到托盘上之后,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在那之后,佑真专心投入工作。打工接近尾声,快到晚上九点时,他感到有些疲劳。 虽然发生了包括奏音现身在内的几件预料外的事,但以第一次打工来说,大致上还算顺利。至少没有给店里添麻烦。 这阵子每次看到奏音都会目击到某种突发状况,他内心本来还想说会不会又出什么事。不过根据之后逐一向他报告的丰泽所说,男性阵营只是一味地捧着奏音,女性阵营则努力想钓到男人,看来担心是多余的。 店内其他地方也没发生什么问题,顶多就是喝醉的客人打翻杯子,他去帮忙清理,这种很有居酒屋氛围的小插曲。 希望至少能平安无事地撑到自己打工结束。 就在他抱着这个愿望,准备努力到最后一刻时,看到一名女性走向化妆室的脚步有些虚浮。那是和奏音一起来的女生之一。 是喝醉了吗?佑真随即轻轻摇头否定。 奏音那桌的确点了不少酒,但非酒精饮料也同样点了很多。很难想像虎视眈眈想钓男人的女性阵营会喝到不省人事。 再说奏音本人还未成年,虽说她们是透过模特儿工作认识的,年纪应该也不会差太多。说不定她们也全都是未成年──想到这里,佑真感到一抹不安,便以店员关心客人的立场开口搭话: 「那个,你没事吧?如果喝太多的话,我帮你拿水过来……」 「谢谢,不用了。我没喝酒,只是有点头晕。可能是被这里的气氛影响了吧。」 「……咦?」 佑真忍不住带着难以理解的语气回应。 对方虽然这么说,但她的脸颊泛红,身上也散发着酒气。明显跟其他醉客没两样。然而她却说出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就在佑真僵住时,那个女生就这样走进了化妆室。 他带着难以释怀的表情站在原地,感到纳闷的丰泽过来询问: 「怎么了,河合同学?」 「啊,不……怎么说呢?」 「什么啊。」 面对言词模糊的佑真,丰泽露出苦笑。但佑真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给出含糊的回应。 这时,有人向丰泽搭话,是与奏音联谊的其中一名男性。他指着丰泽手上的托盘说道: 「喔,那是我们刚才点的东西吗?」 「是的,我现在帮您送过去。」 「没关系,我在这里拿,自己带进去就好。」 「可以吗~?刚才也是让您自己拿呢。」 「份量挺多的,而且让女孩子拿重物的话,酒会变难喝啊。」 「呵呵,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啰♪」 丰泽说着,露出讨喜的笑容,对方也嘿嘿笑着。看来丰泽在进进出出送餐的过程中,已经跟那群人混熟了。真是个精明得滴水不漏的家伙。 接过托盘的男人转过身,却没有立刻回包厢,而是在那里摆弄着什么,从这边看不到。 那只是一瞬间的动作,他随即回到包厢。 这件事让佑真非常在意。 他祈祷着自己的不祥预感不要成真,开口询问丰泽: 「丰泽,刚才那桌点了什么?」 「嗯?一杯乌龙茶、两杯柳橙汁,还有威士忌跟琴酒的加冰单点,再加上中杯生啤酒。」 「这样啊……」 最不希望猜中的预感似乎要成真了,佑真头痛地扶着额头。 他想起以前从中谷那里听来的事。有客人为了强迫不能喝酒的人喝酒,偷偷在果汁里混入酒精,最后搞到得叫救护车。另外,中谷曾对他吹嘘过一种名为螺丝起子、别名少女杀手的鸡尾酒,那种酒很容易让人喝醉。 刚才那名脚步虚浮的女性,说不定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灌了酒。 佑真内心涌起一阵焦躁。 这只是他个人的妄想,说不定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而且奏音应该有足够的城府自己应付吧。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想跟她扯上关系。然而,凉香平常灿烂的笑容,以及莉子真挚的脸庞突然闪过脑海。 啊啊,奏音毕竟也是跟凉香、莉子同班,小他一岁的女孩子啊。 (……唉,看来我也没资格说晃成。) 佑真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自己。 如果不知道她是凉香和莉子的同班同学,他肯定会贯彻事不关己的态度。 但既然间接认识,万一她出了什么事,自己会良心不安。更别提如果真的出事,同班的凉香和莉子会怎么想。 「可恶,真是的!」 「河、河合同学!?」 佑真无奈地对自己叹了口气,背对着惊讶的丰泽,冲向奏音他们的包厢,并刻意用焦急的声音喊道: 「请问这里面有没有一位姓喜多的客人?有急事需要向您确认!」 面对突然闯入的佑真,所有人的视线都刺向他。 他不习惯成为注目焦点,羞耻心让他一瞬间差点退缩。 但看到奏音正要把柳橙汁凑到唇边,他的思考逐渐变得灵敏。 佑真利用现场这股惊愕的氛围,刻意演出急迫的态度,抓起她的手和放在一旁的包包,强行将她拉出房间。 「请跟我来。」 撇下这群愣住的人,佑真脑中快速思考该去哪里,随即走向店铺后方。 看见佑真突然带着客人现身,员工们纷纷投以奇异的眼光。 原本一直顺着情况被拉走的奏音,这才终于回过神来,以谴责的语气喊道: 「唉,等等,干嘛突然拉我过来!?」 「就是说啊,河合同学,你在做什么呀!?」 紧接着是追过来的丰泽责备他的声音。 这毕竟是突发行动。佑真一时想不出高明的借口。 他正发出「啊~~」的声音拖延回答时,注意到奏音手里还拿着那杯柳橙汁。 佑真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从奏音手中夺过玻璃杯,递给旁边一位看起来明显比较年长的店员。 「请检查一下这杯饮料。里面可能混了酒。」 「唉?」 「啊,喂!」 杯子突然被拿走,奏音再次出声抗议。 店员看着奏音的反应,有些犹豫要不要接手。但佑真的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强硬地把杯子推过来,他才战战兢兢地接过去。 他先告知一声「失礼了」,接着嗅了嗅味道,用小指蘸了一点杯中液体品尝──随即皱起眉头低声道: 「…………这里面确实混了酒精呢。」 「咦!?」 「这样啊……」 奏音惊讶得倒抽一口气。 丰泽则是用大惑不解的眼神看向佑真、奏音以及检查杯子的店员。 周围也掀起了骚动。 在这种气氛中,佑真带着极度不悦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说明情况: 「对方大概是想强行灌酒,所以把酒混进非酒精饮料里。我刚才目击到了疑似这样的举动。那个,因为她还未成年,我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管……」 店员们的脸色都变得极为苦涩而凝重。 在这片难以言喻的气氛中,奏音用恍然大悟般的口吻嘀咕: 「啊啊,原来我拿的是酒喔。难怪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有点不舒服。我啊,光是闻到酒味就不行了呢……呜呕。」 「唔!?」 「呃,喜多同学!?」 「喂,你没事吧!?」 奏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当场捂住嘴蹲了下来,随即像是要吐了一样干呕出声。 周围的人连忙赶到奏音的身边。 丰泽马上带她前往化妆室,接着与店员们一同为了照顾奏音而奔走。 佑真希望什么事都别发生的愿望,终究还是在最后关头落空了。 事情告一段落,佑真无奈地垂下肩膀。 至于奏音,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或许是因为该吐的都吐出来了,和刚才相比平静许多。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一点一点地喝着水。 店铺经理已经去向奏音的联谊对象提出抗议。 对方却以这是失误为由蒙混带过,似乎正与店方争执不下。 奏音大概是判定对方是雷,对他们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 虽然奏音的身体感觉还没恢复,但她身边有丰泽与忧心的店员们守着。万一有什么状况,他们应该会立刻采取适当的行动吧。 就这样,时间已经到了佑真打工结束的时刻。 佑真解开围裙和头巾,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边对大家说道: 「那么,我先下班啰。接下来就麻烦各位了。辛苦了──」 「你要回去了?那就送我回家吧。」 「──什么?」 听到奏音突如其来的要求,佑真忍不住发出夹杂惊愕与疑问的声音。 佑真露出一副搞不懂对方意图的表情,这时丰泽眼神一变,向奏音自荐道: 「我、我来送你吧!」 「对,好主意。同性一起走也比较安心吧!」 佑真立刻附和丰泽的提案,周围也响起赞同的声音。 然而奏音无视丰泽与周围的声音说道: 「其他人还要工作吧,选正好下班的人不是比较好吗?」 「可是……」 佑真面有难色,奏音进一步说道: 「我想让你送。而且刚才你救了我,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本人直接指名。这话一出,不只是佑真,连丰泽他们也难以反驳。 客观来看,确实是佑真救了奏音。 老实说,佑真一点都不想跟她扯上关系。但这时拒绝的话,以后不知道丰泽会透过中谷对自己说些什么。 佑真认命了,面对彷佛压根儿没想过会被拒绝的奏音,他表面上挂着笑容回答: 「我知道了。那就由我送你回家。」 为了以防万一,两人从员工专用的出入口离开了店铺。 外头早已夜幕低垂,街灯与霓虹灯将车站前映照得一片通明。 天空布满了厚重的黑云,雨点不时零星地拍打在脸颊上,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夜色已深。 虽说这里是核心车站,但终究只是座地方都市。 缺乏能夜游的场所,路上行人稀少。 一旦稍微远离车站周边,四周便立刻陷入漆黑。 「喂,走慢一点啦。啊,那边右转。」 「……好喔。」 佑真把脚踏车留在店里,与奏音以近乎勾着手臂的姿势,走在没什么人烟与建筑的县道上。 尽管她身体不适无法好好走路,但她的脚步其实相当稳健。 佑真不得不意识到紧贴着自己的柔软身体与凹凸有致的曲线,以及若有似无、撩拨鼻腔的微甜香气。再加上对方的容貌出众到足以魅惑同性,即便是对奏音没什么好感的佑真,也差点本能地产生反应。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大概是多亏了凉香,他才没有被迷惑吧。 他把隔着一条路的干道传来的车流声当作背景音乐,听着奏音的抱怨。 「啊啊真是的,今天太倒楣了!就算长相跟学历等条件再好,偷偷灌酒也太扯了吧?」 「确实,那已经跨越做人的底线了。」 「真的,那个控制欲超强的前男友也是,前阵子见到的那个家伙没时间观念,还有被强硬对待就马上缩掉的窝囊废,全都是大雷!」 「……是喔。」 前阵子那个如果是指游泳池的事,那不是你自己把人丢下跑了吗──这句吐槽差点脱口而出,佑真努力吞回肚子里。 「唉,哪里有温柔可靠、把我放在第一位又有钱的帅哥啊?」 奏音毫无保留地倾泻着自己的愿望。佑真失笑心想,如果有这种男人他也想见识一下,同时不解为何她如此执着于寻求新的邂逅。 「就算遭遇刚才那种事,你还是想要男朋友吗?」 佑真忍不住脱口问道。这是他纯粹的疑问。尤其是奏音今天才差点被灌酒导致出事,不是吗? 奏音对佑真的话感到有些意外,睁大眼眨了几下后,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当然啰,因为想找到更好的对象嘛。我不否认自己的理想标准很高,所以像今天这种风险,我早有觉悟。」 「哈,不知道该说你是在品评还是骑驴找马。简直就像在抽游戏的转蛋呢。」 「转蛋!啊哈,说不定真的是这样!不实际交往看看,就不会知道内在的详细内容呢。」 佑真忍不住冷哼一声,语带讽刺地评价奏音的行为,但当事人却像是觉得这种说法很有趣,抖着肩膀表示肯定。 看着她大笑的样子,佑真眉头深锁。 「谈那种恋爱会快乐吗?」 「嗯~?基本上恋爱就是与对方进行心理战或互相试探,就像游戏一样好玩不是吗?」 「……这样啊。」 价值观差异太大。佑真不再多言,闭上了嘴。 「还有,我不想像妈妈那样抽到烂货。」 奏音没注意到佑真的异样,随口低语的一句话却让他无法忽视,回问道: 「像妈妈那样……?」 「我爸妈离婚了。原因是我爸劈腿。我妈是品牌设计师,我现在当模特儿的服饰品牌就是她的,超酷的喔!可是,我爸似乎对那样的妈妈产生了自卑感,在我们面前装成好父亲,背地里却一直跟别的女人搞外遇。对方甚至直接杀到家里来,现场简直成了修罗场!那对小学生来说根本是心灵创伤。所以我才不想经历那种失败。」 「……啊。」 不想失败──吐露心声的奏音,脸上浮现苦恼的神色。不知为何,佑真将这副神情与当初提议建立这段关系的凉香重叠在一起,再次语塞。与此同时,对于奏音这名少女,佑真虽然无法产生共鸣,却多少理解了她的行为动机。 之后,两人默默地走了一阵子。 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弥漫着。 不知不觉间,天空下起了小雨。 这时,奏音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到了喔。」 「喂,这里是……」 佑真忍不住高声质疑。眼前出现的是招牌上写着休息两小时四〇〇〇圆、外观华美梦幻的住宿休息设施。 奏音露出了挑衅却又充满诱惑的笑容,凑到他耳边低语: 「你就是前阵子在游泳池跟凉P的哥哥一起的那个人吧?」 「唔,你早就发现了?」 「当然啰。毕竟很少有人会拒绝我的邀约,我记得你的脸。」 「那你打算怎样?」 「嗯~我也喜欢攻陷像你这种对我没兴趣的人呢。感觉就像在游戏里攻略难搞的角色一样。而且……你今天救了我,在我心里加分不少喔……那么,你要怎么做?」 「唔。」 说完,奏音轻笑着将灼热的吐息吹向他的耳畔,双手妖娆地在身上各处游移撩拨。 (插图012) 佑真浑身一颤,屏住了呼吸。这完全就是恶作剧。她只是想挑起自己的兴致,再欣赏自己焦躁不堪的模样。 尽管大脑明白这一点,她的手法却高明到足以让人的判断力变得迟钝。啊啊,这性格真的是太恶劣了。 或许是看佑真还在犹豫,奏音变本加厉地抚摸着他发烫的身体,低语道: 「还是说不去这里,要来我家?就在这附近喔,反正家里没人在。」 「……唔!」 反正家里没人在──这句话令人非常在意。 佑真猛地回头直视奏音的脸,被一股强烈的既视感侵袭。感觉就像在照镜子,自己丑陋的部分被彻底揭开。脑袋顿时冷却下来。 随后,佑真用一种发自内心鄙夷对方的语气冷冷地说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真是个寂寞的家伙呢。」 「……………………啊?」 奏音的变化非常剧烈。 佑真的侮辱想必精准地传达到了。她的表情瞬间扭曲,化作满腔怒火。 但佑真才不管这些,他像是在训斥过去的自己般继续说道: 「因为回家后一个人太寂寞了,才会像这样到处找伴吧。放心,我也不是什么狠心的人,只要你坦率地说『一个人在家好寂寞好可怕』,我可以陪你睡──」 「开什么玩笑!」 「──好痛!」 世界瞬间闪烁明灭。 随后袭来的是左脸颊的疼痛与灼热感。 眼前是气得柳眉倒竖、愤怒至极的奏音。 天空彷佛与她的心情连动,雨势逐渐转强。 「稍微对你温柔一点就给我得寸进尺!像你这种人,我才不稀罕呢!」 「我才不想抱或亲一个满身呕吐味的女人。」 「~~~~去死啦!」 「哎呀!……呃,喂!」 说着,奏音将手里的包包丢了过来,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佑真接住她的包包,一时脸色有些尴尬,但总不能就这样丢下她不管,于是连忙追了上去。 而奏音为了不让他缩短距离,逐渐加快脚步。 雨滴不断打在两人身上。 不久后,奏音在几百公尺外的一栋公寓入口处回过头大喊: 「别再跟过来了!这里是我家!」 「哦,这样啊……那个,你的东西掉了。」 「啧,够了吧!快滚!去去去!」 奏音一把抢过佑真递出的包包,脸上流露出厌恶感,像在驱赶狗一样挥手要他离开。 佑真也很想直接回家,但有一件事不得不拜托对方。 他知道刚发生那种事后,提这个要求非常厚颜无耻,然而形势所迫没得选择。 「那个,关于这点……」 「……干嘛啦?」 「能不能借我一把雨伞?」 「什么!?」 在正式下起大雨的公寓门廊前,奏音那傻眼又滑稽的声音回荡着。